==========================================================
梦幻泡影
作者：蓝晶
内容简介
 谢小玉被人陷害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陷害？不是因为怀璧其罪，也不是因为横刀夺爱，想不出原因，完全就是飞来横祸。 不过现在他想的不是找出原因，而是怎么在流亡地生存下去？ 这是一片险地，水土空气全都有毒，而且妖兽横行，还有可怕的土蛮。 这也是一片宝地，遍地矿藏，资源丰富，在其他地方珍稀无比的东西，在这里很容易就可以弄到，无数人来这里闯世界。 这更是一片乱地，知道这里什么最贱吗？人命。 

==========================================================
第一章 流放地
天空碧蓝如洗，烈日高挂天顶。一望无际的云层上，一艘巨舟正缓缓而行。巨舟劈开云海，真有几分劈波斩浪的味道。
这艘巨舟极大，长两里，宽一里有余，高百丈，比寻常城郭大上几分。虽然大部分是空的，整艘巨舟就像一个巨型气囊，不过吊挂在巨舟底部的船舱仍旧挤满了人，少说有一、两千。
船舱形如扁盘，方圆数亩，四周开窗，全都是锅盖大小的圆窗。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
可惜没人对窗外的景色感兴趣。刚上船的时候，船上的人全都感到颇为新鲜，整天趴在窗口往外张望。这些人平日里大多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见过云在脚下浩渺如海的景象？但是时间长了，大家也都看腻了——半年来能够看到的不是天就是云，不然就是大海。
旅途漫长，闲得无聊。女人们凑在一起，手上拿着针线、剪刀，一边做女红，一边闲聊；男人们显得慵懒多了，旅途开始时他们也挺兴奋，互相认识之后就凑在一起闲聊，但是半年下来什么话题都聊过了，他们或是睡觉、或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下棋。
船上并非只有平和安详。
船舱的后半部有一区隔绝的舱室。舱室四壁是铁，舷窗位置很高很小，连脑袋都伸不出去。
小小的舱室里挤着两、三百人，这些人大多面目狰狞，或是满脸疤痕，或是浑身刺青，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善类。
唯独角落里盘坐着的一个少年有些与众不同。
他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头发很久没梳理，长而散乱，随意地披散着，长相算中上，眼睛不大，目光却锋锐如刀。
因为人多又挤，空气也不流通，所以这个舱室特别闷热。其他人全都赤着上身，甚至有不少人脱得只剩下内裤，他却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从体型和面相来看，这个少年和四周的凶徒恶汉根本不能比，但是偏偏他的四周没什么人，大家情愿挤一些，也不愿意靠得太近。
不像其他人那样昏昏欲睡，这个少年正思索着。
从上船开始他就一直这样，有时候还会在舱壁上写写画画。航行的半年里，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仿佛根本不属于这里。
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漫长又无聊的旅程时，突然有声音从舱顶传来。
“请各位注意，请各位注意，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天宝州马上就要到了，请大家做好下船准备。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天宝州马上就要到了，请大家做好下船准备！”喊话声不停反复着。
船舱里昏昏沉沉的人全都被喊话声吵醒了。女人们连忙回到自家男人身边；男人们有的开始收拾东西，有的则跑到舷窗旁边往外张望。
底下已经不再是云和海，远远可以看到一条弯曲绵延的海岸线，更远的地方还有淡淡的群山影子。
行空巨舟看似飞得很慢，实际上一个时辰可以飞行两百多里，一日夜间就可飞行两千四百里，所以不过片刻的工夫，海岸线已经近在咫尺。
前方就是航程的终点，也是天宝州最大一座城——临海。从上往下看，居然看不到边缘，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房子。
行空巨舟渐渐减慢了速度，缓缓落了下来。
下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四周有一圈栅栏围拢着，栅栏外人头攒动，还凌乱地摆着很多摊子，看上去异常热闹。
船上的人们早已经急不可耐地想重新踩在地面上，长达半年的漫长旅途简直就是一场煎熬。
突然当一声响，行空巨舟剧烈晃动起来，晃得上面的人全都踉踉跄跄，好在晃动只有那么一下，马上就停稳了。
两个船员跑了过来，转动着一个很大的绞盘，随着一阵“噶啷、噶啷”的轻响，船头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个往外走，不要挤，走之前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若有遗漏，我们概不负责。”另一个船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大声喊叫着。
乘船的人携家带眷从船上下来，然后呼朋唤友、喧闹吵嚷，场面凌乱不已。
乱了好一阵子，普通乘客总算全都下了船。此时，那密闭的舱室终于打开了，凶徒恶汉们一个个走了出来，现在轮到他们。
少年最后一个下船，歪着脑袋看了看天空。半年来，他已经熟悉船舱里昏暗的光线，一时有些不适应。
“快走！”旁边一个兵卒大声喝道。
行空巨舟的四周站了一圈兵卒，手里全都捧着一个扁扁的盒子，长两尺、宽一尺余，正中央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孔。
少年认得这是百发机关弩，只要扣动机簧，瞬间就会射出六支箭，那些箭头专破各种护体罡气。
换成以前他根本不会在乎，但是现在他只能乖乖听话。
和那些普通乘客不同，他和那些凶徒的身上全都散发着红光。
这是一种标志。
其他人有朝一日可以离开这片土地，他们却不行。想要离开，除非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跨越茫茫无际的大海。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虽然很清新，但是他察觉到里面藏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天宝州的水、土、空气都有毒。毒性虽不猛烈，却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拔除，还会日积月累，日益加深。
对于修练者来说，这是一片末日之地。
那些人把他送来这里，看似给他一条活路，还给他自由，实际上是让他自生自灭。
他无法抗争，所以来到这里。
出了栅栏门，少年看了看四周。
栅栏外是一片空地，乱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有人把油布铺在地上卖东西，还有一些人拎着篮子沿途叫卖。更多的人或是刚下船，或是要乘船离开，还有一大堆迎接和送行的亲朋好友，吵吵嚷嚷，慌乱又热闹。
这里，完全不同于他以往生活的那个世界。
少年随意乱逛着，目光不停扫过摊子上的东西。
脚下这片土地名为天宝州，取的是“物华天宝”的意思。这里遍地是宝，最多的就是各种矿藏，三百年来已经发现六十余座金矿、两百多座银矿，铜、铁、锡矿更是无数。早年，很多人都曾在走路时踢到狗头金，从此发家致富，所以这片大陆被视作为财富之地，也是机遇之地。
摊子上的东西没有一件少年看得上，也无人问津，不过中土肯定有人抢着要。那些破烂在别的地方都算是不错的东西。
少年对这片土地的富饶多少有了点认识。
怪不得人人都知道这里凶险，但是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人全都会跑到这里来找机会。
少年原本如同槁木死灰的心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或许他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属于他的机会。
他站在那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家伙走了过来，问道：“小子，你在发什么呆？”
这个人语气粗鲁，手上还不停甩着一根很粗的铁链子。铁链子有点发红，不过并不是锈迹。
少年看得出这是干透了的血迹。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下马威？他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找上他，以为他好欺负？
“小子，四海盟收人，以后跟着我混。不答应的话，我就让人割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卖到兔子窝当相公。”那个人把铁链甩得“哗啷、哗啷”直响。
“要打架，离这里远一点，免得把地上弄脏了，看着恶心。”栅栏边一个站岗的兵卒冷语说道。
少年懒洋洋地转过头问那个兵卒：“不流血的话，杀个人可不可以？”
兵卒有些意外地看着少年，过了片刻，才一副事不关己地说：“你如果有这个本事，请便。这里的人命很贱，他的命贱，你也一样，不管他死还是你死，都不会有人在乎。”
拿铁链子的人怒了，挥起那根染血的铁链朝着少年猛抽。
他不打算一下子把人打死，所以他抽的是肩膀。他要打断这小子的四肢、割掉老二，卖给西城的老兔子头。
少年头也不回，像赶苍蝇一样轻拍一下，铁链立刻被拍得调转方向，转了一个圈，落在那人的两腿之间。
这一下绝对够狠，百步之外的人都能够听到啪的一声闷响，还夹杂着宛如鸡蛋破碎的声音。
“要不要送他去兔子窝？”少年问那个兵卒。
“不用。他常去兔子窝，认得路，知道怎么走。”兵卒幸灾乐祸地说道。
少年没急着离开，而是弯下腰在那个痛昏过去的家伙身上搜找着。他先扒光那个家伙的衣服，随手扔给旁边的一个摊贩：“帮我换一套衣服，要我能穿的。”
摊贩不敢怠慢。这片土地是狠人的天下，心狠手辣、实力高强就可以横着走，直到碰到一个更心狠手辣、实力更强的人。
他很快就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恭恭敬敬奉上。
少年毫不忸怩，当场脱掉身上的囚衣，换上这身新衣服。
衣服稍微长了一些，其他都还不错。那是一件青色的长衫，用锦带束腰。他还讨了一根紫色绸带，把头发系好，束在脑后。
这样一打扮，他看上去不再是长发披散的囚徒，到像是一个出外游学的士子。
天宝州矿藏丰富，金子银子都便宜。那个昏过去的家伙脖颈上戴着金闪闪的项链，双手也都戴满金戒指。
少年当然不会放过。他先把这些首饰摘了下来，然后撬开那个家伙的嘴巴。刚才那个家伙嘴巴一咧，里面金光闪亮，果然镶着六颗金牙。
少年像摘豆子一样，把六颗金牙全都拔了下来，上面还带着血。虽然没那条染血的锁链可怕，却也让人毛骨悚然。
用力一捏，项链、戒指、金牙全都捏成一团，变成一块金饼。
“这里的人真热情，我刚下船，就有人赶着送钱给我。”少年赞道。他一脸笑容，看上去一派天真。
不过，周围的人全都目不斜视，不敢和他目光相对，那表情就和那些与少年同船半年的囚犯们没什么区别。
少年负着手，漫步而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个摊子都没有错过。
行空巨舟起降点显然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不只广场上热闹非凡，周围的那些街道也一样繁华，道路两边都是摊贩。
少年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街走了下去，仍旧一路走一路看，不时停下来在摊子上翻翻找找。
就在他蹲在地上翻看一串手链时，背后突然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俺爹说过，这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最好别买。”
少年转头看去，只见背后站着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平头、烧饼脸，一身粗布衣服，脸孔粗糙黝黑。
“你敢说我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想找死？”摆摊的贩子恼了，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挥手就一巴掌甩过去。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连忙横身进来。
这位大叔说话和气，双手却劈里啪啦闪烁着火花，手指之间更牵连着丝丝缕缕的电芒。
“坏了规矩，就想拿一句话搪塞过去？有这么便宜的吗？”摆摊的贩子寸步不让。他咬定对方刚来，不知道这里的底细，也没什么靠山，说话时，他还朝着周围那几个摊主使了个眼色。
在这个地方摆摊的人未必互相认识，但是私底下有默契，都靠骗刚来的人捞钱，所以立刻心领神会，纷纷从摊子底下抽出了长剑、砍刀之类的兵刃。
“别给脸不要脸。”大叔双手交叉胸前，然后举过头顶，嘴里念道：“忠义仁孝，万众一心。”
顿时，那些贩子全都被镇住了。他们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不能继续纠缠下去。
“以后不要乱说话。”那个摊贩指着烧饼脸的小伙子警告一句，也就偃旗息鼓，重新坐了下去。
一场纷争平息，大叔低头对少年说道：“小兄弟，你也是刚来这里吧？就你一个人？”
“是啊。”少年点头应道。他对这家人挺有好感。
他们在同一条船上待了半年，少年虽然在囚室里，却也能够看到外面。这家人很有意思。那位大叔并没什么特别，也不引人注目，但是他带的人却很有趣，说起话来皆令人发噱。船上经常有人捉弄他们，他们也不生气。
“我怎么没见过你？”小伙子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喜欢清静，所以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我旁边是一个很邋遢的大块头。”少年不想提自己流放犯的身分。
大叔和他儿子似乎有些印象。他们都不喜欢那个又丑又脏的家伙，所以从来不靠近。
“大家一起来的，坐了半年的船，以后都要在这里讨生活，也算有缘分，你跟我们一起来吧。我不敢保证你能发财，但是吃口饱饭还是可以的。”大叔好意邀请。
少年也不矫情，立刻答应下来。他原本就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而对方看上去挺熟悉这里，跟他们一段时间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我姓谢，叫小玉，大禹州人。”少年自我介绍。
“我姓李，叫光宗。这是我儿子福禄。我们是从北海州过来的。”大叔说道：“我们一群有二十几人，都是乡亲。”
“你以前来过这里？”谢小玉问道。
“我十二岁就跟着大伯来这里了，在这里发了财，十五年前回到中土。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来，没想到年景不好，老家连年遭灾，实在过不下去，只好带着一家人再过来。”
李光宗说到遭灾，脸上隐隐带着一丝杀意，显然不只天灾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人祸。
李福禄就有些没心眼了，好像回到这里是什么好事，笑嘻嘻地说道：“俺和俺姐姐都是在这里出生，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你姐姐也才一岁多点。”李光宗回忆着过去的日子。
三个人说着话，已经穿过街道。
街道另一头，大叔那群同乡全都在那里等候，中间围拢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焦虑的妇人。
“二子已经不在埠头上干了。”李光宗知道老婆等急了，连忙解释：“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现在在西城的仁和堂做事。”
“西城？”李婶一脸为难。
“叫一辆两轮车吧。西城很远的，娘走不动。”李福禄孝顺娘亲。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小，不记得什么事，但是以前常听爹娘说起在这里的日子，所以对这里的情况有些印象。
“叫什么两轮车？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能省就省。”李婶忙道。她站起身，拎起屁股下的那个大包袱。
“我来吧。”李光宗伸手接过，转头对儿子说：“福禄，扶着你娘和你姐姐，从这里过去可不近。”
李福禄应了一声。
李光宗转头又道：“你们大家都小心包袱，别背在后面，全都抱在前面。这个地方不太平，到处有人抢东西。”
那些同一村子出来的人立刻照着做，他们手里的包袱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一群人抱着包袱、捧着行李，跟在李光宗后面。
谢小玉走在最后面。他最轻松，什么东西都没带，一路上还东瞧瞧、西望望。
临海城是人们最初在天宝州的落脚处。三百多年的时光，让这里从最初的一个小小村落变成现在的规模。
这里的街道很宽，两旁都是楼房，一般是五层到七层，最矮的也有三层。一楼临街的那边肯定是店铺，什么样的货色都有，同样的东西在这些店铺里，价钱远比码头周围那些摊子便宜得多。
不只店铺多，人也多。大多数人衣衫褴褛，而且行色匆匆，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驱赶着。有钱人也有，他们坐在一种由人拉着的两轮车上，悠哉地招摇过市。和中土不同，这里还有很多女人站在路边搔首弄姿。
五色迷人眼，五欲撩人心，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不愧有大魔都之称。
他们一路上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这群人脚力不够，而是因为一路上总是有人拉拉扯扯，有拉他们买东西的，也有妓女直接缠上来。刚到这里的外乡人在本地人眼里就是肥羊和凯子，打发这些人花的时间比赶路更多。
临近傍晚，他们才找到仁和堂。
那是一座很大的药铺，大青墙上写着很大一个“药”字。招牌倒是不大，就镶在门头上。
李光宗一个人走了进去，朝着柜台上一个打瞌睡的伙计喊了一声。那个伙计睁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惊喜地跳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嫂子还好吗？”那个伙计问道。此人不过四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满脸都是皱纹，看上去像一个干瘪老头。
“你嫂子就在外面。”李光宗很想好好叙叙旧，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中年伙计快步走到门口，朝着李婶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回身对李光宗说道：“这里走不开，你先领嫂子去我家。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以前的黄泥岗，过了街口，你就可以看到一座大牌楼。”
李光宗应了一声，带着众人走了。
“黄泥岗？当年不是乱葬岗吗？”李婶嘟囔了一声。
“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李光宗叱道，随即又叹了一声：“我们离开了十五年，这座城又变大许多。”
“爹，你带俺好好看看。俺是在这里生的，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李福禄在一旁嚷嚷着。
“明日就把你送到矿山去，所有的人都要去矿山。你们血气旺盛，绝对不能待在这个地方，否则很容易学坏。”李光宗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是过来人，当年看到太多人被这片迷离光彩吞没，最后嚼得连渣都不剩。
李福禄心里不愿意，脸上却不敢显露，否则他爹就不是用嘴巴教训他，肯定改用巴掌。
黄泥岗离仁和堂不远，所以这次路程没那么长。
一过街口，果然看到一座很大的牌楼。
那座牌楼上下三层，廊檐飞翘，上面贴红描金，看上去颇为气派。牌楼后面是天井，天井两侧和后面是一圈主楼，上下六层。
李光宗领着人走进去。二子让他直接过来，肯定没什么问题。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喧闹的声音。
不大的天井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女人。她们凑在一起，一边摘菜一边说话，说的都是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一旁有口水井，井边不停有人过来打水，旁边一圈人在那里洗衣服。
天井上横着一排排竹竿，竹竿上晾晒着衣裳。天井里也有男人，几个做小买卖的人正收拾自己的摊子，一个满脸白粉的戏子在那里吊嗓。
看到这么一大群人进来，天井里那些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女人拍了下大腿，欢声叫道：“李哥、嫂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二子媳妇，十五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李婶高兴地上前拉着女人的手。
那个戏子和其中一个买卖人也认出李光宗，全都拱了拱手。
“李大哥，别来无恙。”戏子文绉绉的，说话细声细气。
“我能有什么事？”李光宗哈哈一笑。
几个人在那里寒暄聊谈，谢小玉自顾自四处打量。
这座牌楼外面挺光鲜，里面却显得简陋，整体用毛竹搭成。不仅牌楼，连住人的楼房也是用毛竹搭成柱子和横梁，然后用泥砖砌起来。毛竹和泥砖交接的地方，是用泥浆拌上棕麻夯实而成。
天色渐渐暗下来，二子媳妇突然想起了什么，挥手让人搬桌子、搬椅子。
“别破费。”李光宗连忙阻止。
“李大哥，你们好不容易回来，肯定要庆祝一下。”二子媳妇拎起篮子就跑了出去。家里没鱼没肉，不可能拿青菜豆腐待客。
“我家还有块腊肉。”
“我有一条咸鲞鱼，撕开正合适下酒。”
“我家也有一挂香肠。”
“……”
和李光宗认识的人家都很热情，什么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李光宗看到这番景象，也就不再阻止。反正这分人情他都记在心上。
人多，帮忙的人也多。很快地，十几张桌子摆在天井里，厨房里一排灶台火光闪闪，女人们各展手段。
一张四方八仙桌可以坐八个人，男人们坐在桌前，李光宗坐的是主座。李光宗身边的位子空着，是给二子留的，他的左边是戏子，同桌的另外五个也都是他的旧识。
戏子他们说着天宝州的变化，李光宗说着中土发生的事。
一开始，大家都说得挺热闹，但是气氛渐渐变得沉闷起来。
戏子轻叹一声，指了指天。“当年你的运气不错，走了之后没半年就来了一次黑潮，而且是从来没有过的大黑潮。你之前待的那个矿，所有的人都死得干干净净。”
“城里没事吧？”李光宗皱眉问道。
“有大阵挡着，还算马马虎虎。不过年老体弱的人受不了，那段日子天天都是成车的尸体往外运。”戏子仿佛又想起那段恐怖的日子，嘴唇抖动两下，说不出话来。
“这十五年真是天灾不断。后来又有三场黑潮，只是没那么可怕。”一个买卖人淡淡地说道。他已经麻木了，显得不怎么在乎。
“你这次回来实在不太明智。”戏子总算缓过来，不过他已经不想说刚才的话题，所以换了一个：“连着几场黑潮，大部分地方的污染比以前厉害多了。以前小心一些还可以撑个十几二十年，现在不行，不管是下矿井还是进密林，顶多五、六年，一个人就废了。”
这显然也是一个令人心痛的话题。戏子指了指自己，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其他人的神情也差不多。来天宝州闯荡的人，第一选择是当矿工。这里到处都有矿山，当矿工虽苦，但是收入稳定，做个五、六年就可以讨个老婆，成家立业。李光宗在矿井里待了十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财富，足以让他回中土过上不错的日子，要不是年景所逼，他们一户绝对算得上小康人家。第二选择是当猎人，这比较危险。天宝州妖兽横行，危机万分，当猎人赚钱快，丧命也快。
包括戏子在内，这些男人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全都身强力壮，都下过矿、进过林，但是后来身子越来越不行，这才另谋生路。
“麻烦的不只是毒气邪瘴。十年前，那些土蛮部落联合起来，选出十二个头人，从那之后，土蛮就变得越来越凶悍。大前年千亩城、前年子归城、去年风岚城一个个被他们攻破。听说城破之日，男的全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女人和孩子被抓回去当奴隶，也不知道那些土蛮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们活下来。”戏子自斟自饮，大有借酒浇愁的味道。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有朝一日那些土蛮来打临海。”那个买卖人也拿起酒杯。
大叔听得百爪挠心。早知道这些，他就不回来了，在家乡苦熬两年，就算啃树皮也比来这里送命好。
他正烦恼着，药房伙计二子回来了。
二子手里拎着两个食盒，里面是他打烊之后去庆丰楼买的小菜，总共四样——爆炒羊杂、猪油肚子、红烧划水，茭白肉丝，满满四大海碗。
虽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是一些小菜，但楼里的人能够吃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又破费。”李光宗埋怨了一句。
“自己兄弟客气什么？”二子在李光宗旁边坐了下来，拿起酒壶先替他满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酒壶和李光宗碰了一杯之后，二子摇头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讲。”
“你也劝我别去矿上？”李光宗完全可以猜到二子想说什么。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孩子想想。”二子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
李光宗被说得心思动摇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戏子又叹了一声，这声叹息和着韵律，满是说不出的苦楚。
“在城里讨生活也不易啊。”
这一句话让所有的人停下筷子，放下酒杯。
最后，还是那个小买卖人镇定一些，说道：“像我们这些在矿上干不了的人，只能另想办法谋生。早几年生意还好做一些，现在却难，因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敢出城，大家都只能在城里抢饭碗；更有一些人不想辛苦谋生，干脆走上歪门邪道。所以现在城里越来越乱，日子越来越难过。”
抢饭碗三个字一出来，所有的人都不再开口，大家蒙着头吃饭。
二子也是一脸尴尬，却不好说什么，只能手里持着酒壶，只要李光宗的杯子空了就立刻满上，自己则在一旁陪着。
人渐渐散去，再厚脸皮的人也不好意思多待，最后只剩下李光宗带来的人和二子一家。
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原本一直喝酒的李光宗放下酒杯说道：“大家都过来，我有话讲。”
他带出来的那些同乡连忙围了过来。
“把桌子拼一下。”谢小玉说道。
这话提醒了众人。
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很快，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二十几个人全都坐了下来。
“刚才的话你们都已经听到了，有什么想法？”李光宗也不强求。是他把这些人带出来的，现在看来错了，所以他不想再错一次。
“爹，俺跟着你。”李福禄第一个说道，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来抢饭碗的。
“李叔，算我一个。”
“俺也是。”
接二连三有人应道。
所谓物以类聚，李光宗带出来的人里，一大半和他儿子差不多，有些愣、有些缺心眼。
“我无所谓，跟你去矿上看看也好。”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道。
“其他人不愿意一起去？”李光宗再确认了一遍。
刚才没说话的人全都低下头，他们确实被吓到了。明知道这样有些没义气，还是决定留在城里找一碗安稳饭吃。
“人各有志……”李光宗顿了顿。那些重话他说不出口。“算了，我本来就打算明天走，现在只能再留一天。明天我带你们四处走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卖我一个老面子。”
“让嫂子和侄女留下吧。”二子媳妇连忙说道。
李光宗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矿上的危险，最后还是心中不忍，也就默默同意了。
“其他人就留在家里不要乱跑，省得惹上麻烦。”李光宗看了李婶一眼。其他人不知道轻重，他老婆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肯定知道其中的利害。
“我会盯着他们的。”李婶应道。
“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谢小玉打了个招呼。
“你自便。”李光宗笑了笑。
“他能出去，俺为什么不能？”李福禄冒了出来。
李光宗一巴掌朝儿子头上打下去，厉声斥道：“你不给我惹祸就够好了。刚才过来的一路上，你那双狗眼珠子在看什么地方以为我不知道吗？”
李福禄本来就怕自己的老爹。刚才跳出来说话是因为没经过脑子，现在挨了一下，再也不敢说话。
第二天一大清早，谢小玉就出了牌楼。
昨晚，他们二十几个人挤在满是尘土和蜘蛛网的谷仓里，早上起来，他身上却一尘不染。
他这么早起来当然有理由。卖菜的人只有早上和傍晚才会出来，傍晚时东西会便宜一些，不过选择就少了，早上价钱贵点，但任由他挑。
出门前，他已经问清了附近菜市场的位置。
在满是鱼腥味、鸡鸭粪便味的那一排摊子转了一圈，他手里多了一个用稻草扎成的草窝，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百颗鸡蛋。这些鸡蛋全都是他亲手一颗颗挑出来的，在阳光下照过，绝对没有一点黑影。所有的鸡蛋都用稻草扎好，中间还塞上许多稻草，防止磕碰。
除了鸡蛋，他的手里还多了一个纸包，里面包的全都是虫籽，一粒粒都只有针眼大小。
拿着这些东西，他没回牌楼，而是去了一家铜铺。
天宝州矿多，金、银、铜、铁、锡全都比中土便宜许多，擅长打造家什的师傅也多，所以分工就细。这里不但有金铺、铁匠铺，还有铜铺。金铺打金银首饰，铁匠铺打粗重器械或者兵刃之类，铜铺则专门打造精细的东西。
到了那里，也不问价钱，谢小玉直接把一张图纸放在桌上。
“帮我看看，这东西能打出来吗？”
师傅一看图，立刻知道是高手所画。
图纸并不繁难，只是一个圆不溜丢的大铜壶，壶嘴很高，显得有些怪异。螺丝口的壶盖，旁边注明了要密封；除此之外，还有一根形状怪异的铜管，中间一段纵横往复，像盘起来的肠子。
“这东西不难。”师傅回道。
“帮我立刻打出来，我在这里等。”谢小玉拉过一张凳子，往那里一坐。
“立刻就要？”师傅有些为难了。
“你开个价吧。”谢小玉也不多啰嗦。他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家是西城最大的铜铺，几个师傅手艺都不错。他要的东西，很容易就可以搞定，顶多价钱贵点。
“您要得这么急，我帮您赶工，收您十五两银子。”师傅直接开了个高价码。三两银子的东西，他一下子提了五倍。
“我在这里等。”谢小玉连价钱都懒得讲，他从不把银子放在眼里。
师傅拿着图纸进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他拿着一大堆东西出来了。
所谓的赶工也就那么回事。
铜铺里有现成的铜管，只要照着尺寸截一段下来，然后找人弯一下就行，连师傅都用不着，直接拉个学徒就全都搞定。
稍微麻烦一些的是铜壶，要先敲出两个半球，然后合在一起焊成一整颗球，大半工夫倒是花在焊接上。
“您要试试吗？”师傅问道。
谢小玉看了一眼做工就大致清楚了，手艺确实不差。他不想当场演示，那会泄漏秘密。
随手把一颗金豆子扔在柜上，他吩咐铜铺的人帮他把东西包起来，放进一只竹篓里带走。
刚一出门，他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
稍微一思索，谢小玉就明白了，肯定是刚才付钱太爽快，让一些人动了心思。
果然，才过了一条街，就看到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个大花瓶，上面五彩斑斓，很是漂亮，不过可以肯定那是一件赝品。
看到这么一件精美的赝品，他越发放心了。
如果真有背景，根本用不着来这一套。天宝州是个没有法律的地方，只要拳头够硬，杀人也是等闲，玩“碰瓷”已经上不了台面。如果拿个破瓦罐玩这一手还多少有点把握；拿这么个漂亮玩意儿碰瓷，除非对方是体面人，特别讲究脸面，破瓦罐拿不出手，一定要找个好东西。但这可能吗？
谢小玉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两边交错而过，左边那个人猛地撞了他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被撞个踉跄，然后碰上右边那个拿花瓶的人，最后花瓶当场摔碎，对方碰瓷成功。
可惜谢小玉不是普通人，他的脚跟就像生在地上，身体晃都不晃，撞人的反倒飞了出去。
抱花瓶的人微微一愣，这才醒悟过来，把花瓶往地上一扔，可惜还没等他大喊，谢小玉已经抢先开口了。
“我的竹篓，我用三千两银子买来的竹篓，居然让你们两个王八蛋碰坏了！”
他一脸悲愤地甩手一个耳光。
摔花瓶的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一上来就被撞飞的那人刚爬起来，谢小玉迎面一脚踹在他脸上，让他再次躺下。
谢小玉目光凶厉地朝着四周扫了一眼。
碰瓷一般是好几个人一起下手，一个主碰，几个人帮腔。此刻，路上的行人里肯定有对方的同伴，他等着有人跳出来主持公道。
“你这人怎么……”主持公道的人果然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说完，一块瓷片就飞进他嘴里，割破他的嘴巴和舌头，打掉他的牙齿。
那个人捂着嘴蹲在地上，手指缝里全都是血。
“在天宝州，说话用的是拳头，不是舌头。你算什么东西，跑出来主持公道，当别人是白痴吗？”朝着那人啐了一口，谢小玉拎起东西继续走路。
两旁看热闹的行人就像躲瘟神一般，全都远远绕过他走。
回到牌楼也才晌午时分，谢小玉拿着东西进了里间。那些铜器就算了，鸡蛋和虫籽绝对不能磕碰。
刚把东西放好，他就听到外面有喝骂声。
不用说，找麻烦的人来了。
回来这里的一路上，他根本没掩饰行踪，那帮碰瓷的家伙肯定还有同党，所以一直跟着他到这里。
谢小玉转身出来，这件事是他疏忽了。
还没等他走出牌楼，就听到“劈啪”一阵闷响，空气猛地震动了一下。
有人打起来了。
交手的人一个是李光宗。他的拳脚很快，如同雷光电闪，身形展动间总是会带着丝丝缕缕的电芒，有时候拳头打出去也会窜出一道电弧。
李光宗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如黄蜡的秃头。这个人约莫三十出头，腰间扎着巴掌宽的铜带，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短靠，双臂裸露着，蜡黄的皮肤泛着一层暗淡的黄光。他出手大开大阖，没什么章法，却让李光宗无法近身。
只看了一眼，谢小玉就明白了。秃头练的是金刚劲罗汉身，已经修到铜皮铁骨的境地。
李光宗的身手比那人好，但是在功法上吃了亏。对方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他的拳脚上去，对方顶多晃两下。
时间拖得太久，李光宗恐怕要落下风。
一想到这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谢小玉飞身飘了出来，左手一带，还隔着两丈，居然硬生生把李光宗卷了回来。他的右手五指虚扣，连环弹出。
随着一连串破空之声，对面的秃头感觉天突穴一阵剧震，五道潜劲先后击中那里。密布全身的真气挡住前三击，却被第四击穿透进来，之后是最弱的第五击。虽然最后一击很弱，却足够让他受伤。
秃头连退数步，靠墙扶住身体，一口血吐了出来。
“还要打吗？”谢小玉没下杀手。他如果真的把这个人杀了，此人那些手下说不定要报仇，李光宗的妻女还要在城里住，到时候岂不有麻烦？
他不杀人，但是要让对方知道他随时都可以取对方的性命。那人只要不傻，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看看李光宗背后的靠山。
谢小玉没忘记李光宗在摊子前做的动作和念的切口，这肯定是本地某个帮派的标志。
“你的手下有眼无珠，想诈我。你居然不好好打听一下，冒冒失失跑过来找我算账，现在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谢小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秃头扶着墙壁又吐了口血，悔恨不已。
不过他也纳闷，这样一个高手怎么会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秃头背靠墙壁，双手抱拳，拱了拱手，哑着嗓子说道：“这位爷，小的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您深浅，得罪了您，小的在这里有礼了。不过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大家留个余地怎么样？”
这人倒也机灵，打不过就直接认输讨饶。
这时，街口转过来两个人。前面那个三十多岁模样，微微有些富态，一身皂服，方帽旁边插着根野鸡翎，腰上别着块木牌，是个捕头。后面那人正是戏子。这位捕头是戏子搬来的救兵。
戏子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秃头带着一群人往这边赶，有人嘴里嚷嚷着大红牌楼，再看那方向，正是朝着他住的地方而去，所以他忙不迭地搬了救兵过来，没想到这边已经打完收工。
“秃哥，这里是小弟的辖区，你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那个捕头先和秃头调侃两句，这话透露出几分不满。
转身，捕头又朝谢小玉拱了拱手。“这位小哥好手段，能让秃哥吃瘪，您也算是这一号了。”说着，他挑起大拇指。
再转身，捕头朝着李光宗喜不自禁地喊道：“李哥，十几年没见你，你老兄越发精神了。”
“托福、托福。”李光宗也连连拱手。
一看到这位捕头八面玲珑的手段，谢小玉立刻明白这件事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天宝州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官府的威慑力有限，公门众人未必镇得住场子。不过这位捕头似乎和秃头及李光宗都熟，而且为人滑溜，绝对是和稀泥的好手，现在就需要这样一个人在中间调和。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现在正好中午，我去叫点小菜，大家聚一聚。”李光宗说道。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虽然赢了，但是他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妻女可能会出意外，如果姓张的捕头肯照顾一二便好得多。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还是我来吧。”谢小玉捻出一颗金豆子塞在戏子手里，“我对这里不熟，就劳驾您了。”
“别，你这是瞧不起我。这种事司空见惯，打一架打得对方服贴了，以后就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你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李光宗哪里肯让谢小玉花钱，连忙拦道。
戏子也不肯接。昨天大家都没看出来，现在知道这位是高手，自然不敢怠慢。

第二章 机缘
和昨晚一样，天井里又摆开宴席，不过桌子少了很多，坐主位的人也换了。
谢小玉当仁不让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李光宗和戏子，右边是张捕头。
“小哥身手如此了得，想必是门派中人吧？”张捕头敬过一杯酒后小心问道。
这其实并不难猜。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身手，要不是世家子弟，要不是门派中人，如果是世家子弟，绝对不可能孤身一人出来。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不打算多说，所以抢过话题朝李光宗问道：“李哥，你修练的似乎是‘雷霆诀’，还没入门就可以做到引而不发，应该是京西龙家一脉的路数。你和京西龙家有什么关系吗？”
李光宗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呐呐地回道：“什么‘雷霆诀’？什么京西龙家？我听都没听过。这部功法是早年在帮会里得来，帮会里有风、雨、雷、电四部功法，只要立下大功，就可以任学一门。当年我运气好，从山里采回来一株七宝紫芝，献上去后换回这部功法。后来回到中土，我把这部功法传授给同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不管怎么修练都不得其法，进展缓慢。”
李光宗微一抱拳，虽然没明说，但是谁都明白他是向谢小玉请教。
“京西龙家乃是一等一的大世家，世家对秘法的管控比门派严得多。‘雷霆诀’是不外传的秘法，能够到你手里，肯定不全。”谢小玉说道。
李光宗一听，有些茫然起来，好半天又问道：“有没有补全的办法？”
谢小玉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另外换一种功法重新修练吧。以你现在的底子，重修应该很容易，甚至可能有所成就。”说完，他连忙加了一句：“这件事我爱莫能助。门派有规矩，功法不得外传，当年入门的时候，我就发过心魔大誓。”
“有个地方倒是可以买到功法，就是不知道真货假货。”张捕头在一旁插嘴道。像他这样的人，手下线人无数，消息自然灵通。
“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地方。”李光宗来了精神。他虽然节俭，但是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他很明白。他要不是得了部功法，练出些本事，恐怕后来也就和二子他们差不多。
“有这样的好事？”谢小玉大奇：“在中土，最珍贵的莫过于功法，谁家得了都秘而不宣，哪里会拿出来卖？”
“都是发配来这里的修士留下的。那些修士很多都被废掉气门，破了丹田，连常人都不如。”张捕头解释道：“有这些人开头，功法来得容易，也就没有什么守秘之说。买了功法的人肯定会抄录之后卖出去，久而久之，各种功法迅速传开，所以天宝州修士的数量恐怕比中土还多。”
“假货也多。”戏子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他就是受害者。当年看着李光宗修练有成，他也心动，攒钱买了一本功法，结果什么都没练出来，反倒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桌子前知情的人全都绷着脸，怕憋不住笑出来。当年二子他们也都起过心思，就因为看到戏子的遭遇，其他人没敢妄动。
“吃过饭之后正好消消食。张大哥，烦劳你带个路。”谢小玉来了劲头。他对自己绝对有信心，假的功法可以骗过别人的眼睛，却骗不过他。
同样用毛竹做柱梁，同样用泥砖砌墙壁，同样中间是天井，四周一圈六层的楼房，不过这里并不是用来住人，里面全是商铺。
“这里表面上卖的货色都很一般，真正的好货放在后面没拿出来。这些店铺只做老客的生意，像你们这样的新面孔过来，没有老客人带着的话，会被他们痛宰。这既是顺手赚笔外快，也是为了把人吓走。”张捕头一边带路、一边说着其中的门道。
谢小玉静静听着，这是一个和他以前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八面玲珑的捕头一直把他们领到顶楼。
顶楼卖的居然是香烛、纸钱、棺椁、寿衣、佛龛、壁挂、佛像、贡裱文书、青词驾帖和各种经书。
这里的生意颇为冷清，也没什么可偷，所以几个店主全都挤在一起聊天下棋。
“老卢，你停一下，我带了几个客人过来。”张捕头敲了敲棋盘说道。
正在下棋的两个人里，有一个三十多岁、师爷模样的人物，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还留着两撇八字胡。一看到来的人是张捕头，他连忙满脸堆笑站了起来。
“得了，你别管我，去把你那些好货色全都拿出来，这里有贵客。”张捕头朝着谢小玉瞟了一眼。
那个姓卢的原本就是人精，先听到“客人”，再听到“贵客”，他立刻明白来的人不简单，连忙把人领到铺子前面，弯腰从柜台底下搬出一只箱子。
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全都是一本本的小册子。这些小册子都不太厚，大多只有二、三十页。
谢小玉抽出一本翻了翻，里面有文字也有图，再看上一眼，他随手把那本小册子扔在旁边。
那里面的东西根本就是生搬硬凑。按照它练的话，一无所成还算好，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
再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扔在一边。
这本比刚才那本好一些，有点像功法，不过似是而非，不少地方被改动过。改动过的功法或许能练成，但他不想冒这个险。
一本接着一本，大多数功法谢小玉都是只看一眼就扔掉，十本里难得有一、两本可以让他多看两眼。
李光宗、戏子、张捕快、甚至包括那个姓卢的店主全都盯着谢小玉，但凡他看过两眼的那些功法，全都被他们牢牢记了下来。店主趁着收拾的机会，特意把那些功法另外放成一堆。
他买卖这些东西，当然知道里面哪些是真货，但是他不可能本本都请人过目，总有一些遗漏。现在既然有一个不花钱的鉴定师傅，他当然不肯错过。挑出来的这些功法回头再让别人看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这一大箱书少说有千余本，就算看一眼就扔，也要花些时间。所以等所有的书全都看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谢小玉的左手边放着三十几本书，这些就是他挑出来的真货，其中有七本被另外放在一起。
“其他功法都不全，只有这七部还算完整。”他转头朝李光宗说道。
李光宗、戏子、张捕头全都伸出手，各拿一部功法看了起来。
张捕头只是好奇，他用不着这些。为官府做事，自然有功法给他，真打起来的话，他不会比李光宗差多少；再用上官府配发的法器，他绝对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拿下李光宗。
另外两个人就是真的在意了。
李福禄也伸出手想拿一本。
“你来凑什么热闹？”做老子的一瞪眼，儿子打了个寒颤，灰溜溜地跑到另一边，嘟囔着嘴，漫无目的地翻着旁边一堆扔出来的功法。
李光宗顾不上管儿子，此刻，他的眼睛全都盯在那七部功法上。
那七部功法分别是《大轮宝相浮屠》、《幽冥十八狱鬼箓》、《上清太虚大衍密录》、《北海玄冰大法》、《五行经&#183;厚土篇》、《五行经&#183;锐金篇》、《力士经》。
“这七本里，哪本最好？”李光宗看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问道。
“都差不多，算不上什么珍稀功法，却也不算差，都是简单易练的类型。”谢小玉评论道。
“小哥，你帮忙挑一下吧。”李光宗干脆放手。
稍微犹豫一下，谢小玉把那本《力士经》挑了出来，又把《五行经&#183;厚土篇》和《五行经&#183;锐金篇》挑了出来。
“《力士经》源远流长，上古年间就有，收录各门各派，全套功法一十八重。这里有炼血、透穴、易筋、转脉、洗毛、伐髓、脱胎、换骨、地涌泉、天门开，总共十重，足够你修练了。如果你运气好，全都练成，回到中土后，想弄到后面八重不会太难。《五行经》也一样，同样从上古年间流传至今，属于大路货里的便宜货。这两篇也是前面都齐全，少了后面的内容，回到中土之后也很容易凑齐。”
李光宗不再犹豫，直接把那本《力士经》拿在手里。
“大哥，这本怎么样？”李福禄拿着一本《九天都箓神霄玄灵宝箓》问。
这本书封面贴着金纸，所有文字都是用朱砂写成，一看就是好东西，怪不得李福禄会心动。
“九天就是九霄，其中以神霄最高。神霄有时候也代指天庭，九天都箓神霄也就是至高无上的意思。”谢小玉没说真假，只是解释一下前面那几个字的意思。
李光宗走过去给儿子一个爆栗，骂道：“别给我丢人现眼了。天王老子修练的功法会出现在这里吗？”
谢小玉对李福禄这个傻小子很有好感，连忙打圆场：“这本东西也不全都是假，附录里那几种雷法是真的，可以练来玩玩。”
“威力怎么样？”李光宗忙问道。他虽然修练过，但是不比门外汉好多少，一听到雷法，立刻心动。
“实力不济的时候可以拿来用用……”谢小玉看了李福禄一眼。这小子愣头愣脑，没心眼，他口风一转连忙道：“不贵的话就买下来吧，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用得着。”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众人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修练讲究资质和悟性，李福禄性情不错，但是说到这两样简直一无是处。
李光宗臊着脸和店主讲价钱去了。
谢小玉无所事事地翻看着那二十几部残本中的一部。
这部功法名为《感应经》，看前面的内容像是佛门的东西，但是越往后越晦涩难懂，而且段落和段落之间根本衔接不上，残缺得非常厉害。
这样的残本，残缺部分在中间，而且非常分散，严格说来一点价值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看不透。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决定买下来。
回到牌楼已是傍晚时分。
早早吃过晚饭，李光宗把那几个决定跟他去矿山的同乡都叫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戏子和二子，这两位都是他的好兄弟。
李光宗的心肠不错，却不是滥好人。其他人想修练可以自己看书，在这方面他不吝啬；但是想让他指点就不可能了。
他把这些人召集过来，是请谢小玉将《力士经》讲解一遍。
李光宗最清楚其中的差别。
有人讲解和没人讲解完全不同，再粗浅的功法，在他这种人眼里都高深莫测，根本别想琢磨透彻。
谢小玉也没拒绝。反正《力士经》全篇只有三千多字，内容平凡朴实。
只用了一个时辰，他已经将通篇解释一遍，其中包括真气运行的路径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等他讲完，李光宗在一旁惴惴不安地问了一句：“我们这些人有没有练上去的希望？”
“当然有。”谢小玉相当笃定。“我特意推荐《力士经》，就是因为这部功法最适合你们。白天你们下矿井挖矿的时候，就可使用《力士经》，可以增加力气，同时也在练力。晚上你们回来打坐练气，同时恢复体力，相辅相成，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别的功法绝对没有这样的好处。”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修练《力士经》不要求资质，也不需要什么资源，只要持之以恒，最适合这帮一根筋的家伙。
“你们全都盘腿坐好，我帮你们打通经脉。”李光宗朝着其他人说道。
包括戏子和二子全都照着做了。
“你要干什么？”谢小玉惊问道。
“我帮他们打一道真气进去，疏通经脉。如果没人帮忙，他们至少要花上三年五载才能靠自己打通。”李光宗连忙解释。
“这样入门确实容易，但是却难有进一步的提升。”谢小玉很清楚其中的优点和缺陷。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揠苗助长、竭泽而渔的做法。
“我们哪里顾得上那么长远？再说，真能修练有成的又有几人？”李光宗苦涩地说道。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他们想的是尽可能多一分实力，为的是更容易活下去，而谢小玉的眼睛则盯着顶上。
“也好。我帮你一把，我动手比你合适。”谢小玉已经想通了。
打通经脉也有巧劲、硬干之分。他动手的话，是引那些人自己的气冲开穴道，疏通经脉，留下的痕迹轻得多，以后还有办法补救；让李光宗硬来的话，这些人恐怕会废掉一大半。
打通经脉不难，完全是耐性。等到最后一个人的经脉被打通，一轮钩月已经升到房顶。
让其他人继续打坐，谢小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原本是二子一家住的地方，现在腾出来给他这位高人住。
关上房门和窗户，他掏出那部《感应经》，仔细研究起来。
将经文从头到尾通读两遍，他可以肯定这不是假的东西，但是他总觉得有古怪。整本经书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一部分经文通畅易懂，另外一部分却晦涩难明。
谢小玉点起油灯，从床底下翻出一块泥砚、一枝秃笔、半截残墨和几张黄纸。
纸是二子从药铺里拿回来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用小楷在纸上抄录起经文，不过并非通篇抄录，而是把那些晦涩难明的段落挑了出来。
只抄了半张纸，他就看出其中的蹊跷。
这些段落只要调换一下顺序，就可以拼凑组合，变成一篇独立的经文。
经文不长，前前后后才一千五百余字，用词异常精练，所以拆开之后晦涩难懂。
这上面记载着一门奥妙玄奇的剑修秘法，虽是剑修，却蕴含佛理，名为《六如法》。
六如是佛门的说词，分别是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指一切短暂、虚幻、不真实的东西。
佛门一脉大多不假求外物，所以这部剑修秘法练到大成之时，根本无需用剑，挥手之间杀人于无形，完全超出剑术的范畴。
通篇看完这部功法，谢小玉心中狂喜。
他的机缘到了。
身为一个修士，最大的梦想就是得到一部好功法。
虽然丹药和法器也很重要，但最根本的还是功法。
他以前修练的《紫府天箓》很普通，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借助本命法器修练。人养法器，法器也反过来养人。可惜发配来这里之前，那件法器被门派收了回去。没有本命法器仍是可以修练，只不过速度慢如蜗牛。
在他的计划里，原本打算先到矿山做一段时间苦力，弄点材料，自己炼制一件法器，重新温养。
现在用不着了。
没有练过，他不清楚《六如法》到底属于哪个等级，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威力绝对比《紫府天箓》强得多，因为这是一部剑修秘法。
换成以前他或许还会犹豫，因为“道”和“法”两者之中，他更看重“道”。
“道”关系到境界，想要长生久视，至少要修成金丹；而“法”是用来争斗，他以前没想过要和人争斗，打不过也还能逃。
但是现在他完全变了，他不想争斗，别人会找上门来。
俗话说：“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每当他想起这些，心中生出的不是愤怒，而是茫然。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场飞来横祸？他更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陷害他？
和李光宗比起来，他是高手；但是在门派里，他的排名并不高，一直在中间晃荡，顶多稍微靠前一些。
那个人却是天之骄子，是掌门跟前的宠儿。他们碰面的机会很少，以前甚至没说过话，更别说结仇了。
不可能是怀璧其罪，谢小玉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让人觊觎的东西。更不可能是横刀夺爱，他没青梅竹马，也没爱慕之人，更没有爱慕他的女人。
想知道答案，只有回到中土和那个家伙当面对质。
想回中土，必须有实力。
现在他有了《六如法》，第一步已经有着落了。
剑修之法和他以前的路子完全不同，一切要从头开始。谢小玉正好打算和过去做个了断。
把一千五百多字的《六如法》背下来，再把相对应的图也都记下来，他将那张纸和整本册子凑到油灯上点燃。
纸和书页烧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一堆灰烬。
挥手把灰烬卷到窗外，他在床头盘腿坐好。
《六如法》有一套调息吐纳的法门，名为“大梦真诀”。任何功法的核心都是调息吐纳的法门，这是练气的根本。
和《紫府天箓》里的吐纳法门相比，大梦真诀并不注重真气运行，路径很是简单，只在任督二脉流转，但是修练之前要先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换成一个刚刚修练的人，确实很难做到这一点。谢小玉毕竟修练七年，早就有了根底，所以只用了一刻多钟就进入了状态。
那不是真的梦境，和真的梦不一样，除了他自己，梦境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梦境中的他在练剑，使出来的剑法非常生涩，招式也简单。
《六如法》虽然是一门剑修秘法，却只有一些最简单的招式。修练的人需要自己将这些招式组合起来，创出一路属于自己的剑法。
不过这只是过渡期，练到最高境界，一切都返璞归真，自创的剑法也会忘却，又回到这些最简单的招式。用里面的话来说，就是“招由心生，由意动，由神发，信手拈来，不拘于形，但求其意，而后心意相生，心神合一，乃至浑然天成”。
半梦半醒间，梦境中的他一遍遍演练着那些简单的招式。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的剑招渐渐有了一些模样。
招式仍旧非常简单，但是出手变得越来越狠辣。
招由心生，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所以同样的招式由不同的人施展出来，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一阵雄鸡长啼远远传来，随后，越来越频繁的鸡鸣声响起。
梦境瞬间被打断了，谢小玉从入定中醒来。
刚从梦境中出来的他仍旧恍如梦中，突然，他手掐剑诀，舞动起来。
房间里的物品顿时无风自动。
御气运剑，气是根本，剑只不过是御使的器物，没有剑，气同样能够纵横来去。空中那道气劲盘旋往复，如臂使指，圆融顺通，完全看不出第一次运用的样子。
谢小玉以前走的是道法合一、人器一体的路子，偶尔也会用符，从来没有修过剑术。他不认为自己在剑术方面有特殊的天赋，第一次出手就有这样的效果，应该是昨天晚上在梦境中练了大半夜剑的缘故。
没想到大梦真诀不只是调息吐纳的法门，还可以让人在梦境中演练剑法。
一时之间他惊呆了。
有类似特征的功法，全都属于无上秘法之列，但是他从未说过这部《六如法》。
谢小玉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浑浑噩噩地拿起东西跟着大伙往外走，浑浑噩噩地和大家道别，浑浑噩噩地走到西城外起降飞天船的地方。
飞天船就是小型的行空巨舟，用于内陆飞行。速度慢，航程近，载重也少，所以起降的地方只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四周也有一圈栅栏，门前站着四个兵卒，守着一杆抬秤。
对于这杆抬秤，谢小玉一点都不陌生。当初从中土出发的时候，上船之前每个人的行李都要过秤，一斤一两都要算钱。
他的东西不多，但是分量不轻。把那个装铜器的竹篓和一窝鸡蛋往上一放，秤砣一直放到二十七斤才把翘起的秤杆压了下去。
“纹银五十四两，给钱。”打秤的兵卒把手一伸。
“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重。”李光宗皱起眉头。
“几件铜器再加上两百颗鸡蛋。”谢小玉捡了一小块碎金给那个兵卒。
“你要打东西告诉我一声不就是了？”李光宗懊恼得不得了。他已经明白，昨天惹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打造这几件铜器。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这事，也就不可能引出后面那些事，《力士经》也到不了他手里。
一想到不能埋怨，李光宗只得话锋一转，说道：“我们要去的是矿山，你想要什么铜器都可以到那里打。那里什么材料都有，而且便宜。”
“那倒是。”谢小玉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失算了，不过他并不差这点钱。
拿上东西，过了大门，他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飞天船一天一班，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很多人一大清早过来，深更半夜才上船。
李光宗等人也一个个过了大门，走到他旁边坐下。很快的，起降点变得热闹起来，全都是等着上船的人。
太阳出来的时候，第一艘飞天船到了，可惜不是他们要乘的那艘。
飞天船起起落落，很是频繁。有时候一刻钟一艘，偏偏都不是他们等的那艘。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他们要乘的那艘飞天船才姗姗来迟。
内陆飞行的飞天船远没跨洋的行空巨舟那么大，长仅四十丈、宽二十丈。乘这艘船的乘客大概有三、四十人。
上船后，一帮刚刚从中土过来的傻小子就坐不住了，全都跑到船舷边上往外张望。
谢小玉没什么兴趣。他的年纪最小，却像个老头，对一切都显得很淡然。
找了一个幽暗的角落，他往那里一靠，开始调息养气。
他并没指望这样能够入定，没想到只是一盏茶的工夫，他就已经进入那半梦半醒的状态。
和真的睡着不一样，他可以感觉到四周的一切。先是感觉到有人走来走去，之后感觉到飞天船的舱门关上了，然后飞天船缓缓升了起来。
一切都显得很模糊，像蒙着纱布往外看，又像喝了酒之后的醉眼蒙眬。
不过任凭外面发生些什么事，都不影响他行功运气，同样也不影响他在梦境中演练剑法。
显然这是《六如法》的又一桩好处。
并不一定要打坐，他可以躺着、可以坐着、可以站着，随时随地皆能修练，用不着担心真气走岔，也没走火入魔之厄。
这又是一种无上秘法才有的特征。
这次的航程没那么远，不需要半年的时间。
两天之后，飞天船降落了。
那是一处山脉，蜿蜒曲折，纵横十几里，降落点在一个山坳中。出了山坳，就是定居点。
下了飞天船，谢小玉感到这里比城里差太多了。
城里的房子再简陋，至少外表光鲜，而且全都是楼房。这里漫山遍野都是低矮的平房，有用土夯的，有木板搭的，更有一些茅草屋；而且到处乱造，明显没有规划过，东一簇西一堆，整片居住区看上去就像颗瘌痢头。
这里的路也没人修缮，坑坑洼洼，到处都积水，很多水塘都已经发黑发臭。
“俺们就要住在这里啊？”李福禄后悔了。早知道矿山这样残破，他就留在城里。
“你和你姐姐就是在这里出生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里破？”李光宗瞪了儿子一眼。
“那时候俺才几个月，能说话吗？”李福禄顶了一句，马上缩到后面。
李光宗看了远处的矿山一眼，有些缅怀地说道：“十五年前这里是一座大矿，现在恐怕已经没多少矿石了。你没看积水都发臭了吗？说明有水塘的地方很久没人走动，大家恐怕都已经去别的矿山。”
“那我们还来这里？”李福禄嘟囔了一声。
“我们顶多在这里待半年，为的是让你们练练手、熟悉一下矿井。老矿有老矿的好处，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李光宗想起当初他刚来这里时吃的那些苦头。如果一开始有人带领，一切都会顺利许多。这些臭小子全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心底藏着一口怨气，李光宗原本打算先找地方住下来，现在改变主意了，先带着这些人去矿山。
别的不急，先得拜见矿头签契约打手印。
矿山离居住区有两里，远远就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最先看到的是一排石砌的房子，大多是平房，只有一幢三层的矮楼。
李光宗领着人直往那幢矮楼而去，一进去就看到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当院坐在一把摇椅上，左手边放着一张破烂小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何叔，十五年没见，您仍旧这样硬朗。”李光宗走上去鞠了个躬。
老矿头没动弹，靠在躺椅上斜眼瞟了瞟。
当年李光宗离开天宝州时才二十多岁，成家立业，还发了财，儿子女儿都有了，可谓是意气风发。十五年后重返，人已入中年还拖家带口，就算容貌没变，也认不出来了。
不过老矿头也听出这是旧识，肯定在这里做过。一个人到了他这个岁数，多少有些念旧。
“最近几年这座矿的出产越来越少，你真要在这里做？”老头问道。
“是。又要麻烦何叔了。”李光宗点头应道。
老头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走进屋，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份契约，回到院中说道：“签个短契吧。我也不限制你们，什么时候想走，告诉我一声就行。”
“多谢何叔。”李光宗又鞠了个躬。
接过契约，他先在上面按了个手印，然后把儿子叫过来，也在上面按了个手印。其他人也一个个在契约上按下手印，只有谢小玉在一旁看着。
把文契还给矿头，李光宗说道：“何叔，您休息，我们先走了。”
老矿头难得摆了摆手，心里挺舒服。几年来，这里越来越冷清，他也越来越闲，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别人的尊敬了。
又是两里路。从矿山出来，还得回居住区去。
“拎着一大堆东西走来走去，根本没必要嘛。”李福禄又在那里嘟囔，另外几个傻小子也跟着点头。不过他们不敢说出来，怕挨揍。
“放屁！这样才显得尊重，要不然矿头那么好说话？签短契和一般的契完全不一样。签了短契，我们要走便走，一般的契约是会赔钱的。”李光宗替自己的安排找着理由，他必须维护自己的权威。
回到居住区，太阳已经西斜。李光宗四周看了看，然后指着一处稍微干净些的地方说道：“我们就把家安在这边吧。”
“慢着。”谢小玉连忙拦住。
说完，他飞身朝着百丈外的一座小山掠去。只是几跃，他就跃到山顶，站在最顶上往四周观瞧。
刚从飞天船上下来，他就已经发现一件事。
整个居住区建造在一条灵脉上，正是这道灵脉维持着四周的法阵，将毒瘴邪气驱赶在外面。
谢小玉双手掐诀，举到眼前，两手食指在眼皮上一抹，再睁开眼睛，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地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薄雾。随着风卷来卷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房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黑气，却被薄雾压住，无法四处蔓延，只能汇成一条条径流朝着薄雾外围淌去。
黑气所经之地自然碰都不能碰，他要找的是雾气浓密的地方。
此刻，他所用的法门名为“观天彻地洞幽大法”，是一门观星望气之术。他来天宝州前，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就为了换这门法术，现在果然派上用场。
过了片刻，他从山顶跃了下来，回到众人面前，指了指百丈外的一片山崖，问李光宗道：“可以把房子盖在那里吗？”
李光宗一脸迷惑，看了看山崖道：“可以，只是上下不太容易。”
“那么高，怎么盖房子？”李福禄瓮声瓮气地问道。
“是啊！每天干完活还要爬那么高。”一个矮个子也呆呆看着那道山崖抱怨。
“这里有条灵脉。”谢小玉只用一句话，就把大家的抱怨堵了回去。
众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灵脉，但是他们对“脉”这个字敏感。挖矿要找矿脉，种田需要水脉，讨生活要靠人脉；只要是“脉”，肯定都是好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干活。”李光宗吼道。
一帮缺根筋的傻小子们被支使着去外面砍木头。他们毕竟练过，虽然没入门，筋骨却比常人强壮得多，干起活来颇为利落。李光宗自己则拎着一把薄刃平斧，专门负责把砍下来的树木整理成为木板和木条。这是一门手技术，也是力气活，除了他之外没人能胜任。
谢小玉没管这边。他拎起一把十字镐，飞身蹿上那片悬崖，找了一处突出的石台凿了起来。
他的力气不小，一镐下去，大片的岩石就剥落下来。
虽然成绩不错，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换成以前，他只要放出法器就可以崩山裂石，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凿出他想要的岩洞。现在，他却只能像苦力一样凭力气蛮干。
不过，这也让他警醒，以前他太依赖法器了，一旦失去法器，立刻变得什么都不是。
还好发现得早，如果等到真正人器合一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为时已晚。
多想无用，反正他已经选择剑修之路。
谢小玉挥舞着十字镐，专心挖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崖壁上多出一个很深的岩洞。
岩洞不大，形状像个水瓢，洞口宽三尺、高五尺，他的身材瘦小，正好可以进去，像李光宗和那几个傻小子，就得低头弯腰才能进来。里面是一间石室，最宽处不过一丈，空空荡荡，像是和尚住的禅房。
他打开草窝，把鸡蛋全都取了出来，放在石室最里面的地方。
空的草窝扁扁的，倒扣过来往地上一放就是一个不错的蒲团，不过这样坐上去效果差得多。他从口袋里翻出几块玉石，这是他仅有的财产。
石室的地板上早已经凿好五个窟窿，那是按照四象方位所凿。玉石一放进去，他掐诀一指，石室里立刻无风自动。紧接着，从西方白虎方位喷出一股白光，瞬间将石室整个笼罩在里面。
他布的是四象聚灵阵。
四象阵其实和五行阵差不多，明为四象，暗含五行，不过两者又有区别。五行阵注重生克变化，四象阵擅长分化镇压，让金、木、水、火、土各就其位。
西方白虎属“金”，主杀伐，灵气从那里喷发出来，自然带有一股庚金杀伐之气，一般人根本住不了，但是对剑修来说却再合适不过。
只有东面一角被一团青气护住，那两百颗鸡蛋就放在这里。东方青龙属“木”，主生养；他想把鸡蛋孵化成小鸡，用木气护住再好不过。
他辛辛苦苦开凿这座石室，就是因为这里是灵脉的分支。
在门派里，这样的石室只有得宠的弟子才有资格享用，他以前住的地方远不如这里。
这样一想，刚来时的那股怨愤又消了不少。
被流放到这里，他居然时来运转，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不急着把铜壶和铜管连接起来，这些琐事可以之后再做，谢小玉在蒲团上盘坐下来。虽然在城里和飞天船上他一直打坐练气，但那只是聊胜于无，靠天地间的这点灵气根本别想修出什么东西。
已经不是第一次修练，没多久他就进入了梦境。不过，这次他有意运转着真气。
他体内的真气大部分仍旧是以前练出来的昙阳紫气，而不是六如真气。如果不刻意运转的话，两种真气便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强行将昙阳紫气按照六如法的路径流转，昙阳紫气就会渐渐化为六如真气。
这样做就是通常所称的转修，不转换真气的话，就叫做兼修，两者各有所长。
转修的过程肯定有所消耗，不过有所失必然有所得，完全转化之后，等于把以前的修为转嫁到新功法上，而且体内只有一种真气，胜在精纯。
谢小玉以前的真气堪称浑厚，这恐怕是《紫府天箓》唯一的优点。
平心而论，《紫府天箓》并不算差。人器合一，以人养器，以器养人，只要有耐性一路修练上去，几乎用不着担心遭遇瓶颈，完全是一条康庄大道。
谢小玉别的没有，勤奋和毅力绝对不缺。八岁入门，整整六年时间他没日没夜地苦修，虽然实力在同龄人里只能算中等，但是真气之浑厚可以排名前十。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师父传他《紫府天箓》也算因材施教。
不过，康庄大道正如其名，一路走去虽然没什么风险，最多也就求个长生富贵，想要叱咤天下是不可能的，连啸聚一方都做不到。一身真气再浑厚，也没什么大用。
一时之间，过去的种种回忆掠上心头，他的心里越来越乱。一会儿出现的是师父淡漠的眼神，一会儿又看到师父为他求情的场面。
六年来，他一直拼命讨好师父，但是师父对他不冷不热。不过，最后关头还是拉了他一把，所以他只是被流放，并没有被废去一身修为。
对师父他仍旧怀着一分敬意，但是对其他人他就没有一点好感了。
陷害他的人不用说，让他愤恨的还有同在藏经阁那几个师兄弟。正是他们作证，让这场冤案变得确凿无疑。
那几个人是被收买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谢小玉怎么也想不明白。
心情变得越来越阴郁，梦境也随之起了变化。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梦境中渐渐乌云密布，突然一道电光划过，紧接着雷声滚滚，然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梦境中的他仍旧舞着剑。当年在门派里，他练功做事也是风雨无阻，门派之中说到毅力，他绝对第一。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这次距离极近，雷声仿佛在耳边炸开。
他心头一震，圆融的剑招顿时出现破绽。
呆愣愣地看着消失的闪电，他眼中仍旧残留着闪电划过的痕迹，耳边也回响着隆隆的雷声。
谢小玉仿佛捕捉到什么。
没人能够看清闪电怎么划过，人们看到的闪电是一道横亘天际的残影，然后是滚滚的雷鸣。
闪电的威力多可怕，只要看那刺眼的电光和震颤人心的雷鸣就可以明白，但是真正被雷击中的人恐怕没机会看到电光、听到雷声。
再往下深究，如此惊人的威力从哪里来？
他立刻得到答案。
是云，铺天盖地的乌云。
聚千里之势，集天地之力，刹那而发，瞬息光明。
这就是电。
在梦境中，他的剑变得慢了下来，盘旋环绕间，给人一种异常厚重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剑动了，他的剑快得不见踪影，只剩一道残留在半空中的剑光。
梦境破了，那乍现的剑光一下子就把梦境击破，他也从梦境中惊醒。
睁开眼，只看到外面的夜色正浓，不知不觉已是午夜。
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浑身上下气血浮动，心里也动荡不宁，这不像是刚刚从入定中出来的模样。
说来奇怪，一般调息吐纳只会让人心情平静，大梦真诀却相反，制造的梦境会勾起往日的回忆，让人心绪不宁。
如此怪异，也不知道是《六如法》的问题，还是他自己的原因。难道修练《六如法》需要什么前提条件？
谢小玉的心头有些发毛。
这极有可能。佛门的东西都很古怪，有时候要斩断情缘、断绝六根，或是要做到无悲、无喜、无怒、无贪、无嗔。像他这样六根不净、怨气冲天，肯定不合适。
一想到这儿，谢小玉的心里有些犹豫起来。
但随即他又想起梦中那一剑，顿时变得热血沸腾。
门派里也有几门以快速犀利著称的剑术，和梦中那一剑只在仲伯之间。但是，在《六如法》里电只是六法之一，而且排名最后，前面还有梦、幻、泡、影、露。只凭这一剑，他已经再无怀疑，《六如法》必然是一门无上秘法。
再一内视，他越发确定这一点。
他体内的昙阳紫气已经化尽，但是转化过来的六如真气却连原来一成都不到。
真气的转换一定会有损耗，但是损耗这么多绝对不正常，唯一的解释就是转化后的真气质量要好得多。
狂喜之下，他一连翻了十几个筋斗，还大呼小叫一番，一年来积聚在心头的悲苦和怨愤都一起发泄出来。

第三章一切从养鸡开始
夜色渐去，东方露出鱼肚白。
下面萧条冷清的居住区总算有了一丝人气。整个矿区有两、三千人，他们白天大多在矿井里，晚上回到家里倒头就睡，只有清晨这段时间可以轻松一些。
“大哥，你昨晚大呼小叫的在干什么？”李福禄睡眼惺忪地问道。
“大哥，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俺们也高兴一下。”另外一个傻小子凑了过来。
谢小玉有点不好意思。和这帮人相识好几天，他居然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之前他心中抑郁，对一切都看得很淡，这群人在他眼里只是过客，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但是昨天晚上发泄一顿之后，他变得神清气爽，看谁都顺眼三分。
再说，他能够得到《六如法》，还多亏李光宗和这些人。如果说《六如法》是他的机缘，那么认识这些人或许也是机缘。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谢小玉说道。
“这是二呆。”李福禄拍了一下刚才说话的人的肩膀，然后一个个指了过去：“那是大呆，还有木头、柱子、田壮、小五子、小六子、老白、长叔、超叔。”
“小哥，叫老长、老超就行，俺们担不起这个叔字。”一个和李光宗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连忙拱手。
“大哥，你还没说呢，到底有什么好事？”李福禄介绍完后，仍旧追问道。
“我只是想通一些东西。”谢小玉微微一笑。
“你想通什么了？”李福禄追问道。
“好了，去漱口擦脸，然后吃饭。吃完饭，跟我上工去。”李光宗走过来，又是一个大锅盖。他对儿子基本上都是用手说话，很少动嘴讲道理，因为那样太累。
李福禄闭嘴了，他最怕的就是爹。
其他人也不敢多说话，把自己收拾干净，吃完早饭，饭碗一扔，全都跟着李光宗走了，只留下长叔一个人收拾碗筷。
长叔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帮佣，从打杂的一直做到管事，中间当过一段时间厨子，所以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全都归了他。不过他也有好处，因为要帮大家做饭，所以他可以比别人晚半个时辰上工，又比别人早半个时辰回来。
走出一里多，李光宗转过头朝着儿子厉声说道：“听着，以后不许再问小哥这件事。”
“为什么？”李福禄疑惑地问道。
“你没看出来吗？小哥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精气神都和以前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以前别看他挺客气，他看人的眼神就像看石头一样，眼睛里根本没俺们，今天有了。”超叔是个精细的人，连忙在一旁解释。
“这和我问的事有什么关系？”李福禄仍旧不服。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立刻挨了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踉跄，眼前金星乱冒。
李光宗打儿子很少下重手，这一次他真用了力。打完之后，他怒骂道：“你只要给我记住就是，以后不许乱问，什么都不许问。你问一次，我打一次。”
超叔摇头，对李光宗的做法不敢苟同，所以又解释起来：“那位小哥不同于我们，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讨生活。他要不是在中土犯了什么事，要不是为了‘爱恨情仇’这四个字，你乱问，就犯了忌讳。遇上小哥是你的机缘，也是俺们的机缘，看看现在，功法有了，又有了那什么灵脉，昨天晚上我打坐一个时辰，比得上以前一个月的辛苦。只要小哥不走，以后肯定还有好事，你不要把机缘变成仇怨。”
这话不是说给李福禄一个人听，也是让另外几个傻小子明白道理。
“超叔的话都听明白了吗？”李光宗喝道。
“明白了！”一群傻小子齐声说道。他们其实不明白，只是不敢说，怕挨揍，只知道以后不能乱问。
岩洞里，谢小玉正忙碌着。
那口铜壶已经拿了出来，放在一口小火炉上。铜壶里装满了水，铜管连着壶嘴，那纵横往复的部分盖着两层很厚的棉被，他正把鸡蛋一颗颗放在棉被上。
只要烧开水，蒸气就会经过铜管喷出，铜管会变热，把棉被烘得热呼呼的。三、四天后，这些鸡蛋就会孵出一只只雏鸡。
当初在门派里时，他曾经博览群书，包括一些地理志、农书之类的杂书，其中有一本提到辽北人在农舍里养鸡。
辽北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冻，下的雪可以把人埋了，鸡如果养在外面，肯定会冻死。所以辽北人就在农舍里搭起木架，上面铺上一层层的隔板，把鸡养在隔板上，一间不大的农舍可以养两、三百只鸡。
这些鸡吃的是虫子，虫子需要另外养。辽北人用秸秆、麸皮之类的东西喂它们，那都是人不吃的。所以尽管辽北大半年被冰雪覆盖，地里长不出什么庄稼，那里的人也过得不错。
天宝州虽然不冷，但是水、土、空气都有毒，哪怕临海城周围那些农田种出来的东西里也有毒素，只是少一些罢了，和辽北差不多。
在长达半年的航程中，谢小玉想了很多事，其中包括来这里之后如何生存。
这段记忆被他翻了出来。
不过书上的东西不能尽信，必须验证一番，所以他只买了两百颗鸡蛋。
等到成功之后，再扩大规模。
弄好孵化台，谢小玉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盘腿坐好。修练是一件枯燥的事，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打坐上，所以必须耐得住寂寞。
日升日落，在洞中打坐根本就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直到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又听到埋锅造饭的声音，他才知道已经晚上了。
那是长叔先一步回来做饭。
过了半个时辰，果然外面脚步声嘈杂，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从岩洞里出来，谢小玉就看到李光宗他们满脸漆黑，蓬头垢面地爬上山崖。
“收获如何？”他问道。
换作之前，他绝对连问都不会问，反正这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他多多少少把自己看作其中一员。
“矿确实快挖光了，一天下来，收获比以前少得多。”李光宗有些无奈，这样下去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吃完饭，我跟你过去看看。”谢小玉说道。既然是这群人中的一员，他就应该出一分力。
听到这话，李光宗顿时一喜，朝着长叔连声说道：“快，把饭端上来，吃完饭我陪小哥去一趟矿上。你们给我打坐练功，身体乏累的时候，练功最有效了。”
众人应了一声。
李光宗并不担心有人不听话。虽然脑子笨，但是他的人都知道好歹，而且乡下出来的人都肯吃苦。
饭早就做好了。长叔装了一碗精白的大米，恭恭敬敬递给谢小玉。
“我吃不了那么多。”谢小玉用筷子拨掉半碗。他倒不是胃口小，而是不想多吃，不想让太多毒素侵入身体。在鸡孵出来并长大之前，每天吃的东西能维持生机就行。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他们以为真正的修士都不需要吃饭。
三两口把饭扒进嘴里，李光宗急不可耐地走到谢小玉面前。
“好吧，我们走。”谢小玉把碗放在地上。
两个人也不带十字镐，就这么空着手去矿上。
矿区很大，一路走去，两边到处都是矿井。有些矿井的入口已经被木条封住，那是已经挖光的废矿。
李光宗他们去的是一座比较偏僻的矿井，需要走五、六里路。
进了矿洞，里面很是低矮窄小，矿道倾斜向下，黝黑阴暗，每隔百米才有一个微弱的亮点。
不过这一切对于谢小玉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有观天彻地洞幽大法，在他眼里，整个矿洞亮如白昼，还到处可见五颜六色的光团。
那些光团就是矿石，颜色不同，矿的种类也不同。
突然，他停了下来。有一片洞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光团，而且大多呈深紫色。
这处矿区主要产铜，除了一般的铜，还有产赤火铜、紫宸铜、珠光铜、血纹铜，眼前这壁上就是紫宸铜。
“这是一条矿脉。”他用手在洞壁上画了一个大圆。
“矿脉啊！”李光宗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在这里干了许多年，当然明白发现一条矿脉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保不住秘密。人最多的时候，这里有十几万矿工在开矿，每一条矿井都塞得满满的，谁发现矿脉，马上就会被其他人知道。
现在不同，偌大一片矿区才两、三千人开矿，一条矿道里往往只有几个人干活。
“这处矿脉全都是紫宸铜，所以别太卖力，小心被别人发现。”谢小玉警告道。
“矿井里毒气太重了，我会让他们在外面砸石头。”李光宗明白谢小玉的意思。如果是紫宸铜，一天两箩筐就已经是不错的收获，让那群小子砸石头，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力气。他可没忘记谢小玉说过，《力士经》白天练力，晚上练气，相辅相成。
谢小玉突然想到他要做的那些事，不如也交给李光宗他们干。
“请你帮我搭个棚子，还要做一些木架和隔板，样子就像江南一带养蚕的蚕房。”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解释，手不停地比划着。
“我明白，我们家里也有这样的蚕房。”李光宗不是没见识的人。不过，他马上变得黯然。他想起了年景好的时光，那几年单卖生丝，一年就可以赚五、六十两银子，家里的两间蚕房简直就是摇钱树。
可惜天灾加人祸，再厚实的家底也顶不住。
“那我就放心了。”谢小玉松了口气，马上又想到一件事：“请你再留一个人下来，过几天，有些东西需要他打理。”
“是不是那些鸡蛋？”李光宗其实早就在猜鸡蛋和铜器的用途。他虽是乡下人，却不傻，鸡蛋不是用来吃，就是孵成小鸡后养大。
“这是第一批，权当试验。一旦成功，以后就用不着担心水土中的毒了。”谢小玉透露道：“那些米饭不要吃太多。虽然看上去很干净，里面仍旧有很多毒素。”
李光宗啊了一声，脸色大变，他知道谢小玉并不是耸人听闻。
“时间上恐怕来不及吧？我家也养鸡，一只鸡从雏鸡到养大要两、三个月。”李光宗急得满头大汗。
“这倒不用，一个半月就够了。”谢小玉有把握。那些蛋全都用木灵之气滋养过，成长的速度肯定会快得多。再说，他也不打算让鸡长得太大，长到一斤足矣。
“我在菜市场看到这里的鸡鸭鱼肉好像都分等级。同样的东西，高一级，价钱就贵十倍。”谢小玉原本只想自己吃，所以规模不打算搞得太大，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之后，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天宝州金银便宜，食材的价格却昂贵，特别是那些毒素极少的食材，根本就是一种稀缺的资源。
李光宗不知道谢小玉的心思，但是他仍旧两眼发光。
他当然知道那些高等食材的珍贵。以前，他所在的帮会就开辟一片灵田，每年种出来的粮食不到万斤，一般人根本享受不到，只有香主以上的成员每个月可以分到一袋。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机会享受到香主的福利。
李光宗越发肯定一件事——遇到这位小哥绝对是自己的机缘，这大腿一定要牢牢抱住。
日子仍旧照样过，一大清早，李光宗就带着大家去挖矿。不过和以往不同，总有一个人会留下来看家，顺便照料那些鸡蛋。
四天后，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雏鸡破壳而出。
在那片山崖上早已经多了一间大棚，棚子是按照江南养蚕的蚕房建造，唯一不同的是棚子顶上多了一块块微微内凹的铜镜。这东西叫阳燧镜，能聚光于一点，汇聚的光被内壁镀银的铜管导入每一层隔板间，所以白天棚子里很亮，没有光线照不到的死角。
小鸡破壳之后，立刻被移入这座棚子。
两百只雏鸡一个木架就放满了，剩余的空间一小半用来养虫，另外一大半放着一根根管子，管子上挖出了一个食指粗细的窟窿。
那些管子是谢小玉的另外一个试验，他打算试试不用泥土种植庄稼。
有一种叫“雾铃草”的药材和五行相克，金木水火土都不能沾，所以这种药材只能种在陶制的管子里，再灌入雾气。
棚子外，那个样子古怪的铜壶在火炉上烧着，铜管的另一头，一滴滴清水不停滴落下来。
养鸡、养虫、再加上以后种植粮食都需要用到水。如果这些水从外面运进来的话，代价太昂贵。在行空巨舟上的时候，谢小玉就已经意识到，关键在于能不能将这里的河水蒸馏之后使用。
几天下来，证明他的想法可行。
雏鸡远比人要娇嫩。人如果直接饮用这里的河水，三个月之后才会出现虚弱的症状，雏鸡三天就会有反应。
三天后，一只只雏鸡仍旧活蹦乱跳，不像有事的样子。
谢小玉暗自松了口气。
心中安定下来，他不再为这些俗务而烦恼。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剑修之道并不是只要打坐就行，光有一身浑厚的真气一点用都没有。剑修厉害的地方，就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
只在梦境中练剑不够，练得再好也仅仅是舞剑，真正的剑术是生死系于一线的杀戮之术。
故每天清晨众人还没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矿区。
十几里外有一道很大的瀑布。
瀑布下有一块石头。这块石头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得滑溜异常，一般人根本站不住脚。
那就是他练剑的地方。
他站在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把直刀。
他的刀很长，长达一丈，刀身和刀柄各占一半。平时，刀身可以收进刀柄里。
瀑布高达百丈，水流落下，声势惊人，他却一点都不在乎，连脚跟都不动一下。
谢小玉蓄势聚力，一刀划出。
整道瀑布瞬间被拦腰截断，一半哗啦落下，另外一半仿佛凝滞于半空中。
几天的苦练，已经让他得了“如电”一式的精髓，出刀收刀间根本看不清楚刀的影子，只有刀过之后的那一抹刀光。
重新蓄势聚力，又是一刀划出……
他每天要在这里挥刀千下。这一千下可不是随意出手，而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保留。
这是武人的练法，而不是修士练剑的法门，不过道理一样。武人对剑术的理解甚至还在修士之上，因为他们的剑术更加纯粹，不像修士的剑术掺杂太多的东西。
又是一刀挥出。
瀑布再次被斩断。不过这一次，断口之处飞起一片水刃。
刀过不可见，这片水刃却可见。水刃远远飞出，渐渐展开，变得越来越薄。
阳光透过水刃时，被折射成霓虹一般的炫丽光华。
这是绝美的一刀。
但是，这种美丽只持续顷刻，转瞬间就消失于无痕。
谢小玉停下手来。他看着天空，回味着刚才那一抹刀光，仿佛又有所领悟。可惜这次的感觉如梦似幻，有些难以捉摸。
突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轻响，还有一朵紫色的烟云在东边的天空弥漫开来，那是求援的信号。
谢小玉犹豫片刻，还是朝着那边飞奔而去。
紫色烟云看上去就在头顶，实际上离这边少说有二十余里。谢小玉并不擅长飞遁之术，他只会一门很普通的“陆地飞腾术”。
“陆地飞腾术”号称登山涉水如履平地，不过仅止于此，速度只比马快一些，又不能离开地面。
他以前倒是会一门速度极快的遁术，可惜要那件本命法器才能施展。现在法器没了，这门遁术也算是彻底废了。
足足跑了半个时辰，他总算到了。
前面有兽吼的声音，还有厮杀的声音，地上、树上到处是折断的枝桠和掉落的树叶，还有不少树倒在地上，最粗的一棵要两个人才抱得起来。
循声而去又跑了一里，他终于看到前面有七、八个人被许多虚影围拢着。
这些虚影看上去像狼，颜色暗淡，轮廓模模糊糊，像是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又像是一连串影子重叠而成。
那是妖兽。
谢小玉放慢脚步，他在犹豫。
天宝州是财富之地，同时也是危险之境，最危险的就是三样东西：毒瘴、土蛮和妖兽。他已经领教毒瘴的厉害，现在又看到妖兽。
中土也有妖兽，不过因为门派众多，人口也多，早就没有蛮荒之地，妖兽没有栖息之处，只能在人迹较少的地方苟延残喘，所以大多属于体型小、活动迅疾、没威胁的那种。
眼前这些妖兽就不一样，一看便知道非常危险。
被围困的那几个人也不简单，大部分人围拢在外围，手中各持利刃。一个中年文士被保护在中间，正是这个人御使一件由无数花瓣组成的法器，把那些妖狼挡在外面。
这件法器非常漂亮。只见成千上万片花瓣将这几个人团团围拢住，花瓣盘旋飞舞，随意乱卷着。
就算这只是一件下品法器也非常难得，因为这件法器攻守皆能，一般的人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法器。
谢小玉犹豫的不只是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他还犹豫这些人值不值得他救。
俗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他可以放心结交李光宗那样的人，但是对眼前这些人，他提防还来不及。
谢小玉正犹豫着是救是走，突然听到那个文士朝着这边高声喊道：“这位朋友若肯伸出援手，在下必有厚报。”
谢小玉一阵愕然，朝着那人仔细看去。
他马上明白了。
那人身边有一个五短身材的家伙，手里捧着一个镜子大小的罗盘。
谢小玉知道自己疏忽了。
天宝州到处是高山密林，难得看到平地，要深入内陆，一定要带上一个会六爻定位的人。而会六爻易术，在危急关口肯定会占算凶吉祸福，这样一算，就把他算出来了。
既然被看破行藏，谢小玉也不再隐藏，飞身蹿了出去。
他这边一动，立刻有两条妖狼朝着他冲来。
刚才在一旁看热闹，谢小玉还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可怕，但是当面对上，他立刻知道厉害。
原本只有两条妖狼，但是一靠近过来，面前就变成重重狼影，四面八方少说有千条之多。这妖兽有幻化万千之能。
谢小玉连忙手掐法诀在眼睛上一抹。
“观天彻地洞幽大法”并非只能用来望气，同样也是各种迷幻之术的克星。
万千狼影仍旧存在，但是大部分真的成了影子，显得异常暗淡，真身顿时显露出来。
他猛地一个滑步，手中的长刀闪电般劈出。
他的刀长达一丈，加上刀快，那条妖狼根本来不及躲闪。
刀过无痕。
那条妖狼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被吓了一跳，往后连退几步。
刚一移动，它的身体猛地一歪，血从脖颈处往外乱喷，原本看上去一点都没事的脖颈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转眼间，一颗狼头滚落到地上。
另外一头妖狼看到同伴被斩，顿时仰天厉啸，原本围拢着那些人的群狼，纷纷调转头来。
“走，快走，这是唯一的机会。”被保护在中间的那个文士大声喊道。
一旁的人仿佛早有默契，立刻拔腿就跑。
看到这群人跑了，谢小玉气得差点吐血。他来救人，被救的人居然把他当诱饵、当垫背。
不过，此刻没空想其他的事，先保命要紧。
他的脚步又是一滑，一刀横斩出去。
刀还是那样快，另一头妖狼仍旧保持着仰天长啸的姿势，但是它的生机已绝。
挥刀、再挥刀。
谢小玉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挥刀早已经成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这是他和那群凶徒关在一起的收获。在牢里的半年和行空巨舟上的半年里，他根本不敢睡觉，因为一旦睡觉就可能被人暴起干掉。他只敢打个盹，身体则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一旦遇袭立刻反击。
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以前他觉得很惨，甚至不想回忆那非人的生活，但是此刻他却发现这一年没白费。
没有那段经历，他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
又是一刀挥出，又是一只妖狼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妖狼已经不敢靠近，远远围拢着他。
谢小玉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一步步往空地挪。
这些妖狼不同于普通野狼，力气大得很，他就算背靠大树也不安全。而且在树林里，长刀根本施展不开。
换成以前，他首先想的是逃跑，不然就是借用地势。刚才他来的路上就看到一片悬崖，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至少用不着担心四面受敌。但是现在，他情愿杀出一条血路。
一年来的遭遇已经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过太太平平的日子，先要有应对飞来横祸的实力。
突然，一只妖狼发出一声尖啸，其他妖狼同时从四面八方猛冲而来。发号施令的是狼群的首领。以多欺少并不是人的专利，畜生也明白这个道理。
谢小玉没动，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必须一刀斩杀所有的妖狼。否则，只要有一头妖狼冲近过来，他就必死无疑。
那些妖狼有前有后，显然它们也知道排成一排可能会一下子被干掉。
眨眼间，最近的狼已经奔到三尺之内，甚至飞扑而起。
刀终于动了，锋快的长刀割裂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没有雷声那般震慑人心，却令人胆寒。
灿烂的刀光连成一片，他的身体四周仿佛围着一道光弧，飞扑而起的那几条狼全都被拦腰截断。
光弧外侧是一道血环，血环均匀散开，其薄如纸，却又锋利如刃。
后面群狼一只接着一只撞上血环。
血环远没有刀刃那样锋利，却已经足够切进肉里。
纷乱的脚步和嘈杂的狼啸瞬间停滞，只有一连串扑通扑通的轻响，一具具狼尸倒在地上。
谢小玉仍旧紧握着长刀，不敢有丝毫松懈。在牢里时，他吃过亏，以为别人已经被他打倒了，没想到那个人装死，趁他转身，用一根筷子在他的胸口捅了个窟窿。
一阵金属破裂声传进他耳朵里。
刀刃裂开了。
这不是什么宝刀，更不是法器，是他花了五两银子要铁匠打造的，用的材料只是普通的精钢。刚才他全力以赴斩出那一刀，刀身勉强承受住，可刀刃实在太脆弱，所以崩碎了。
看着那犬牙错齿一般的刀刃，他暗自庆幸刃口是在群狼倒下之后崩碎，否则他恐怕凶多吉少。
凡俗的兵刃还是不能用，必须弄一把法剑，不过这也让他有些犹豫。
《六如法》是御气运剑之术，飞剑纵横千丈，来去数里，绝不是这种近身搏杀、一丈之内皆是死地的剑术。他到底要弄一把飞剑、还是弄一把和手中直刀一样的法剑？
如果是前者，他的真气不够，根本御使不了；如果是后者，他现在只是借鉴武人的练法感悟剑术的真谛，并不打算走近身搏杀的路子，弄到这样的法剑也没用。
在每一只死狼身上都补一刀，斩下狼头，谢小玉总算放心了。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皱起眉头。
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妖兽，不过，这些狼尸扔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
他取过一只狼尸，将长刀直插进背脊里，然后沿着狼皮一刀削下去。
半张狼皮被削了起来，断口的地方参差不齐，这是因为刀太长，而且刃口全都崩碎，变得犬牙交错。
他又一刀，把另外半张狼皮也削了起来，这次感觉更加顺手了。
谢小玉突然发现这是一种练控制力的好办法。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前人笔记。那位前辈以武入道，自称能够用金丝大环刀在米粒上刻字。
一想到这儿，他立刻兴奋起来。
把光秃秃的狼尸扔得远远的，他弯腰又取了一头狼尸，和刚才一样，一刀插入背脊，然后刀身贴着狼皮削下去，这次取下来的是大半张狼皮。
他不管剩下那小半张狼皮，没必要浪费时间，随手一扔，又弯腰拎起一头狼尸，仍旧一刀削下去。
树林里的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他的脚边也堆起越来越多狼皮，越往上，皮越完整。
谢小玉已经渐渐找到控刀的窍门。
想要控制好刀，其实没有任何奥秘可言，用得熟了，其中的道理自然明了。不过，有几人能够耐得住这分枯燥？
眼看着一张狼皮就要被完整地剥下来，树林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刚才逃跑的那群人又回来了。为首的那个文士掮着扇子，看了看满地剥了皮的狼尸，又看了看谢小玉，啪的一声把扇子收拢起来，说道：“阁下的身手不错啊，我家主人正缺你这样的好手。如果你愿意……”
谢小玉头也不抬，打断那个人的话：“我过得很好。”
“阁下再好好想想。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文士不疾不徐地说道。
可惜这招一点用都没有。
刚才此人点破谢小玉藏匿的所在，将妖狼的注意力全都引过来，他们趁机逃走，这已经让谢小玉非常不满，现在又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谢小玉没动刀砍人算涵养不错了。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旁边一个人看到谢小玉无动于衷，顿时斥骂道。
一阵阴风刮过密林，阴风中凝聚着凛冽的杀气。
那几个人顿时吓了一跳，走在最前面的文士连忙将手中的扇子一抖，原本洁白如雪的扇面上立刻显露出无数花瓣。
这就是他用的法器。
“手下的人不会说话，阁下别放在心上。”文士知道不服软不行。
谢小玉给他的感觉虽然只有练气两、三重的程度，刀下却能斩杀那么多妖狼，不是隐藏真正的实力，就是有另外的手段。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他们几个对付得了。
杀气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减弱，反而越来越浓了。
文士的脸顿时有些苍白。杀气也是一种实力的证明，这时他才看了看那些狼尸。
等他看清楚了，那张脸越发苍白。
他已经看出来，所有的狼都是被刀所杀，而且一刀毙命。
他同样也看到那柄长刀，看到刀上崩裂的刀刃。
也就是说，这些狼并非被特殊的手段所杀，而是一刀一只直接斩杀，用的还是一把普通的钢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武修就是剑修。
“在下多有冒犯，得罪、得罪。”文士连连拱手。他绕开谢小玉，朝着来路走去。
走远后，他总算松了口气，猛地回身就是一个耳光，打的是刚才说话的那个手下：“以后别自作聪明。你死不要紧，别连累我。”
那个手下捧着脸，委屈地问道：“那小子顶多练气三重，您为什么这么在意？”
“别以为亲眼看到的都是真的，扮猪吃老虎的人多着呢。”文士冷哼一声：“而且此人不是武修就是剑修，别说我和你们都只是练气境界，就算已经沟通天地、真正踏入玄门之辈，恐怕也要避让三分。”
“这怎么可能？连那些真人都打不过？”另外一个人连忙问道。
“你敢怀疑我？”文士怒道。
“不敢、不敢。”那个人把头缩了回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让你们知道个好歹，省得以后给我惹祸。”文士有心卖弄：“所谓的真人也分三六九等，刚刚踏入玄门的真人并不强，对上武修和剑修，他们或许能胜，但是胜了也是惨胜，一个不小心还可能阴沟里翻船，被对方拉着同归于尽。”
“这么厉害啊？那岂不是人人都会选这两条路？”刚才那人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武修首先要炼体，十个人里顶多一、两个吃得了这个苦。以武入道还需要天赋，资质和悟性缺一不可，有这样的天赋，走别的路肯定更加畅通。剑修的要求稍微少点，不过对悟性的要求仍旧很高，而且剑修之路更加凶险，碰到瓶颈，往往只能在生死搏杀中寻求突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十个剑修九个横死，剩下那个人肯定贪生怕死，终生不能寸进。”文士说到这里，心中的郁气消去许多。
他身边那些人原本有点意动，听到这番解释，再也不心动了。
文士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大声，声音远远飘进谢小玉的耳朵里。
他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是想乱他心境。
剑修之路凶险无比，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想要报仇，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谢小玉做事一向执著，而且一年来的困厄让他学会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平心静气。
把一张完美无缺的狼皮放在一旁，谢小玉抖了抖手腕。
手里的长刀运使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生硬，变得越来越灵活。
当然，他和那位用金丝大环刀在米粒上刻字的前辈相比差得还很远。
知道这种办法可行就已经足够了，他可以照着这种办法练，总有一天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
他的收获还不只是这些，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明白“万事万物皆有至理”这句话的含义。
以前谢小玉在门派里一味苦修，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
那时候的他连修些什么都不知道，如同一个老农埋头锄田，却不清楚要种些什么。勤奋是勤奋，却傻得要命。
别人看他恐怕就如他看李福禄，都觉得很傻很天真。
真正聪明的人都知道修练的目的，只要直指目标而去就行了，所以才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触类旁通的说法。太元老祖寄情于书画，恒一老祖痴迷于金石篆刻，恐怕都不是什么兴趣爱好，而是一种修练的方式。
他能够领悟这个道理，已经走在其他人的前面，其中也包括陷害他的那个家伙。
门派里的尊长肯定懂得这个道理，但是他们不会说，这个道理必须自己领悟，否则会适得其反，很可能变成玩物丧志。
心情大好，谢小玉不再剥狼皮。他随手卷起地上的狼皮，扬长而去。
他走了没多久，树林之中一阵窸窣乱响，那群人又走了回来。刚才挨巴掌的人推着一辆独轮车，他们看到还有没剥完皮的狼尸，全都有些意外。
“那人或许不是猎手，很可能也在矿山干活。”文士若有所思。
在天宝州，有本事的人大多选择成为猎手。妖兽的体内积聚着毒素，肉不能食用，但是皮、骨、爪、牙、筋、血之类的东西都有大用。且山里还有各式各样的药材，虽然有毒，但相对于它们的价值而言，这点毒算不了什么。
他们原本以为谢小玉只是个猎手，可是这么不珍惜猎物绝对不是猎手的行径。
“想办法收拾他。”挨巴掌的那人跃跃欲试地说道。
“收拾绝对要收拾，但是不能整死他。难得碰上这么一个实力不错的剑修，公子那边肯定有大用。”文士故作大度地说道。
刚才一上来他就想收服谢小玉，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四章 冲突
因为水土有毒，稍微厉害一些的人都不肯过来；就算有一、两个人勉为其难地来了，也整天躲在城里，吃着从远海打来的鱼，喝着用法术凝聚的水，绝对不肯往内陆跑。这样一来，境界不高、战力却强的剑修，就成了最合适的保镖。
“还是用老办法，找人收拾他。等到他被收拾得很惨的时候，您出面搭救他一把，那时候他肯定会感激得痛哭流涕，求着想要做您的手下。”挨巴掌的那人连忙说道。他仿佛已经看到谢小玉磕头哀求的模样，不由得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那个人的实力很强，一般人恐怕收拾不了。”另一个人连忙提醒道。
“实力强又有什么用？我们找一个有势力的人对付他。”挨巴掌的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别给我出什么纰漏。”文士收起扇子，在掌心中拍了一下，异常决断地说道。
清晨，谢小玉跑到瀑布底下练刀，他每天都要斩满千刀，回来的时候恰好是晌午时分；稍微吃点东西后，开始拿着那柄长刀刻字画符；晚饭后，回石室打坐练气。谢小玉的日子过得非常有规律。
基本上，每个修士都是如此。所以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人就是修士。
和往常一样，晌午时分，他湿淋淋地从外面回来。
浪费真气把水蒸干这种傻事他从来不做，反正现在是夏天，湿衣服披在身上还舒服些。
一回到崖上，他立刻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那是鸡汤的味道。
只见长叔正蹲在土灶边，手拿一把很破的蒲扇拓着火，灶上搁着一口铜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不是晚上做吗？”谢小玉问道。
“这是特地做给你的，小哥先尝个鲜。”长叔眉开眼笑地解释着。一边说着，他一边拿碗，掀开锅盖，用大木勺在里面撩了撩。
锅子里漂着一只鸡，个头不大，还有些瘦，鸡汤也看不到多少油水。其实不只是没油水，连调味料都缺，唯一的调味料就只有盐。换成别的地方，这绝对是一锅不合格的鸡汤，但是在这里，仅仅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
“可惜调味料都没敢买，怕有毒，只有盐是自己熬的，可以放心。如果能够加上桂皮、砂仁、生姜、大枣……”长叔咕噜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受不了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连忙用木勺一划。
鸡肉立刻被切开，这是才一斤出头的童子鸡，本来就嫩，加上长叔从早上开始炖到现在，鸡肉烧得熟烂，用木勺和用刀没什么两样。
扯下一只鸡腿，又勺了一碗汤，长叔毕恭毕敬地递到谢小玉的手里。
谢小玉也不推辞，接过来先喝了一口汤。
虽然什么调味料都没有，味道仍旧很鲜。童子鸡油水少，更没什么杂味，汤很清爽，唯一的缺点就是咸了一些。大叔他们的口味都重，这和地方有关。北海州紧靠着海边，长年吃的是咸鱼海蟹，早已经习惯浓味重盐。他再尝了口鸡肉。香、滑、软、嫩，绝对是上品。
运用起“观天彻地洞幽大法”看了一眼，鸡肉基本是白的，只有微不可查的丝缕灰气，里面仍然有毒素，但是已经少到极点，比那些精白大米好得多了。他知道毒素来自何处。
养虫子用的麸皮、秸秆、酒糟、豆渣毕竟是这里种植，虽然经过蒸煮、打浆、发酵和过滤已经把毒素减少到极限，但是仍旧残留一些余毒。
天宝州的食材分成九等，完全没毒的是第一等。只有那些从其他州运来的食材、或是从远海打到的渔获，可以达到这个等级。
他养的鸡就算不到第二等，也至少是第三等。菜市场上卖的是十五两银子一斤，相当于李光宗他们在矿井里干半个月。
吃完鸡腿，喝完汤，把碗还给长叔，谢小玉回到石室里。他拿起那把长刀，一边吐纳调息，一边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上刻符。将原来的真气全都转化过来之后，他从练气八重跌落到练气三重，所以当务之急是先修回原来的境界。
修为的提升完全靠稳扎稳打，所以他不得不在这上面花费更多时间。有时候，他也偷偷羡慕那些邪魔外道。邪魔外道有很多提升修为的捷径，什么吸人血肉、窃人功力，什么吸阴补阳、采战和合，什么杀生取命、炼人魂魄，每一种都为天所忌。但是说到速度，确实快得不可思议。至于正道一途也不是没有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服用丹药。
谢小玉很想试试这种奢侈的修练方式，所以他分心学习炼丹术。可惜，直到他被流放到天宝州前，都还没开过几次炉，因为需要的药材实在太贵了。
所以到头来，他还是只能苦修。
大梦真诀在真气积修方面没什么优势，却有梦中修练的好处，这也算是一种补偿。他最近才发现，他还可以把现实和梦境融合为一体。就像此刻他在梦境里做的事，也和现实中一样，拿着一把长刀在木牌上刻符。他刻符只是依样画葫芦，刻出来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符并不是画得分毫不差就行，这东西本身只是一个载体，只有将法术打进去才是真正的符。
所以符就是法术，是事先储存的法术，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法术，就有多少种符。
想制什么符，首先要精通那种法术。这点他就做不到。他刻符只是在练剑、练控制力，所以刻的符全都是最繁复难画的。
石室一角，乱七八糟扔了一堆木牌、铜牌、石牌，材质各不相同，上面刻的符文也杂，有用云篆刻的，也有更古老的禹文、石鼓文、钟鼎文、龟背文，更有不属于中土的梵文、火罗文。
眼看着又有一块木牌要完工，突然从外面飞进一粒火星。
这粒火星大仅如豆，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谢小玉立刻从梦境中醒来，这是他给李光宗用来求救的信符。
随手一弹，这粒火星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朝着来的路飞去。
谢小玉手持长刀，紧随其后。陆地飞腾术跑得不快，好在火星刻意放慢速度。
一进矿区，他就听到争斗的声音远远传来。
矿区入口处，一大群人远远站在那里看热闹。
在一处石台上，李光宗手持两把十字镐盘旋舞动着，李福禄和那些同乡全都躲在后面，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还带着一些伤痕，好在都只是皮肉伤。
和李光宗对战的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身穿长衫，腰系丝带，头上扎着发髻，倒是和谢小玉差不多。
这是修士常见的几种打扮之一。
天宝州很容易弄到修练的功法，修练的人很多，但是修练的人不是个个都能称为修士。像李光宗这种从帮派里得到一部功法，或者从别人手里买到一部功法的人，都不会被当成修士；只有得到传承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谢小玉一眼就看出那是个修士。此人与其说是对战，还不如说是戏耍。
那个人用的武器是一条长鞭，鞭子长五丈有余，鞭身很细，顶端有一个寸长的尖头，像是用金属打造，上面激荡起一阵阵法力波动，这绝对是一件法器。
长鞭轻飘飘地甩来甩去，看上去浑不着力，但是李光宗手里的十字镐每一次和鞭梢相碰，十字镐都会被高高荡起。李光宗修练的《力士经》是一门练力的功法，他手上少说也有两、三百斤的力气。
谢小玉还看出一件事，那人和他一样也是剑修。那人用的看似是长鞭，实际上却是御剑的法门。稍微一思索，谢小玉就明白其中的奥妙。
此人同样是练气境界，不是七重，就是八重，勉强可以御气运剑，不过凌空御气消耗太大，短时间可以，长时间就支撑不住，更别说玩这种借力反弹的高难度动作，所以此人用长鞭传导真气。
“一个半只脚已经踏入玄门的人，欺负一个连门都没有找到的外行，有意思吗？”谢小玉冷哼了一声。
“他连门口都没有找到，你总找到了吧？”那个人哈哈大笑着转过身来。
“你是来找我的？他只不过是幌子？”谢小玉似乎有些明白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怪只能怪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那人倒也磊落，他接下生意，却不意味着肯帮对方掩饰。
“听说你是剑修。”那人指了指自己：“也是。就让我们用剑修的方式斗上一场。”
谢小玉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剑修，不过他也知道什么是剑修的方式。
剑修对决往往只出一剑，一剑里包含所有对剑的理解。
他看了那个家伙手中的长鞭一眼。
刚才他还感觉此人光明磊落，现在才发现此人狡诈奸猾。
一剑决胜负的话，肯定要拉远距离，他太吃亏了。
他可以拒绝，但是气势就弱了，剑修对决最重气势。
“好深的心机。可惜剑修一脉讲究勇往直前，注重纯粹，你的心机重，注定不会有什么前途。”谢小玉可不是甘愿吃亏的人物，既然对方用话使他进退不得，他同样用话破坏对方的心境。
不等那人反驳，他摆出一个起手的姿势，手中长刀平举胸前，刀尖直指对手。
瞬间，一股锐利刚劲的剑意喷薄而出。
对面那人瞳孔骤然一收，迎面而来的剑意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凌厉的剑意同样也逼得围观的人纷纷退开，眨眼间两人的周围就腾出一大片空地。
两人都没动。那个人想等谢小玉的剑意衰弱，刚不能久，如此凌厉的剑意也一样。谢小玉等着对方出招，长刀和长鞭相比实在太短了，他只能后发制人。
剑意没有衰弱，反而越来越强。谢小玉没有和人对决过，但是打斗的经验远比对方丰富，在牢里，他一天最多打六场架。狱中打斗和高手搏杀一样，都讲究气势。
两个人同时动作。
他们不得不动。谢小玉不可能一直提升剑意，他已经到了极限；那个人则是支撑不住了，他怕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被消耗干净。
那一鞭灵动无比，鞭梢如同毒蛇吐信，快到极点，更令人无可捉摸。可惜蛇信撞上闪电。
谢小玉的刀完全相反，他的刀没有一点变化，只有快。一个月来的苦修尽数融入这一刀里面。
“铮——”
一声金铁交击的长鸣，打破之前的寂静。
长刀斩中鞭梢，刀刃瞬间折断，精钢打造的刀刃比不上那个尖头。不过那个尖头也被斩飞出去，御气运剑在力量上不能和双手持剑相比。长刀顺势一绞，只听到一阵劈里啪啦轻响，长鞭寸寸断折。转瞬间，刀光席卷而至。那个人骇然暴退。
“救舵主！”一旁有人高声喊道。
瞬间，五、六条人影冲了上来，这些人的手里全都拿着兵刃。
刀光再卷，谢小玉舍弃那人，长刀劈向前来救援的家伙。一连串金铁交击声过后，这些人一个个地软倒在地上。
他没下杀手，刚才对方也留了情面，否则李光宗根本等不到他前来援救。
“你的手下挺讲义气，所以我留了他们一条性命。”谢小玉把刀收进刀柄，他不想让人看见长刀。比之前更加凄惨，这次不但刀刃崩裂，连刀尖都折掉一截。
回到山崖上，李光宗往地上一坐，刚才那场打斗让他精疲力竭。
长叔早已经端来一碗鸡汤，里面还放着一只鸡翅，这是仅次于谢小玉的待遇。
鸡汤的香味让这些人全都忘记了刚的打斗，一个个喉头发紧，直吞唾沫。长叔指了指旁边放着的碗，那几个傻小子立刻抢起碗，挤到汤锅前。
谢小玉走到李光宗面前，问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他说自己是信乐堂的一位舵主。”李光宗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回答道。
“你加入的是哪一个堂？”谢小玉问道。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
“忠义堂。”李光宗根本没打算隐瞒。之前没讲，是因为谢小玉没问。
“跟我说说帮会的事吧。”谢小玉来了兴趣。
李光宗偏着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讲起，好半天才道：“天宝州乱得很，除了像你这样的高手，其他人只能聚集起来自保，所以只要过了十二岁，基本上每个男人都会加入帮会。当年我刚到这里不久，就加入一个叫踏海会的帮会，那是忠义堂外围。后来立了功，被提升到总堂，以前修练的功法就是从总堂得到。”
“你在里面是什么角色？”谢小玉干脆问个清楚。
“从头到尾都只是喽啰，差别在大小罢了。”李光宗苦笑道。想起当年的事，他就感觉自己实在太傻，比他那个傻儿子强不了多少。
“堂会里一般有些什么？”谢小玉对于这种不同于门派的组织越发有兴趣起来。
在中土同样也有帮会，但是都不成气候，因为帮会在官府和门派的包夹之下，根本没有成长的空间。而且帮会成员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中就是一群流氓混混，所以根基不行。
天宝州却是帮会的乐土。
“别的帮我不太清楚，在忠义堂里有专门为帮众看病的大夫，有专门的传功师傅，还有一些只对内开放的店铺。忠义堂名下的产业也优先聘用帮众，官府里也有自己人，所以帮众犯事的话，在牢里也能够得到一些照顾……总的来说，忠义堂的名声还不错。”李光宗不想贬低以前待过的地方。
“信乐堂呢？”谢小玉问道。和他对决的那个人颇为阴险，让人防不胜防，给他的印象很不好，但是那个人的手下却很讲义气，这不可能没有原因。
“信乐堂是新兴的堂口，堂主是五年前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人，听说实力很强，所以这个帮会发展很快，一直大肆招兵买马。刚才那个人还问过我愿不愿意加入信乐堂。”李光宗说的这些，全都是他从二子那里打听来。
在天宝州混，绝对不能不知道各个帮会的动向，否则惹了不能惹的人，自己送命也就算了，可能还会连累家人朋友。
“这样说来，堂主全都是修士？”谢小玉问道。
“不只是堂主，有资格担任舵主和香主的人也都是修士。说穿了，他们也就图个方便，需要打听什么消息或者需要做什么事，有一大群帮众可以调用。”李光宗说到这儿的时候，很有些自嘲的味道。
“信乐堂也有那么多福利吗？”谢小玉总觉得不对劲，那种义气绝对不是靠福利培养起来。
“这我不太清楚。信乐堂和别的堂口不一样，据说很分散，每个舵主都自行其是，自己招兵买马，自己制定规矩。”李光宗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以为意。
在天宝州，这种迅速兴起的堂口实在太多了，看似风光一时，往往破灭也很迅速，可能一夜之间便没了。
这时，李福禄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哥，不如你也建一个堂口。”
谢小玉心头一动。正如李光宗刚才所说，如果有一个帮会，做事会容易很多。
不过转念间，他又摇了摇头。他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事。
门派里也有人拉帮结派，因为没权没势，被人打压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久了，实力一点一点提升，他发现曾经打压过他的那些人大多成了被别人欺压的人物。这让他明白一件事。
拉帮结派固然能逞威一时，但是在心志上已经落了下风，在道途上根本走不远。后来他的师父还告诉他，门派里的长老们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们听之任之，只不过拿这些人当试金石，如果顶不住压力同流合污，就是自甘堕落，这样的人没有培养价值。
“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谢小玉突然想试试李光宗旳心思。
李光宗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我确实这么想过。如果小哥成了堂主，我就算捞不到一个舵主身份，至少也是元老。”
李光宗的坦率让谢小玉颇为欣喜，所以他不吝啬地指点几句：“这确实很风光，可惜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堂主、舵主在修练方面肯定走不远，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根本。”
话已经说透，言尽于此，剩下的只有靠自己领悟。谢小玉转身就走，回石室修练。
崖顶上，大叔、超叔、老白全都若有所思，长叔也有所感悟。不过他心无大志，一辈子替人干活，现在就算得了功法，也没怎么专心修练。至于那几个傻小子根本就没听懂，这些道理对他们来说实在太深奥了。
此刻想得最深的莫过于李光宗，他的脑子里闪现出谢小玉刚才那一刀。
刀不是劈向他，他却有一种挡无可挡、躲无可躲的感觉。这是何等强悍的一刀。
更令他震撼的是，那个舵主的境界明显比谢小玉高，而且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如果说谢小玉如同湖水，那个舵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海。但是一剑之下，胜负截然相反，境界高的那个居然一招就败。
李光宗知道自己是粗人，弄不懂其中高深莫测的道理，但是他知道谢小玉的话没错，那个舵主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风光无限，却把未来的路堵死了，再也走不远。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里隐约有些想法，急急忙忙放下碗，跑回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盘腿坐下，李光宗立刻发现以前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清楚起来。
这是顿悟。
他听别人提起过，没想到自己也遇上了。
气沉丹田，李光宗呼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哈的一声，丹田发劲。瞬间，他就感觉浑身上下一阵酥麻，四肢百脉都像浸泡在温水之中，暖洋洋的。他猛地一拳打出，拳头击破空气，居然荡起一阵波纹。那波纹传到四壁的木墙上，顿时响起砰的一声轻响。
李光宗并没有停下，紧接着就是一肘。这一肘更厉害，木头墙壁不停晃动起来，就像要散架似的。
李光宗根本不在乎这间房子，顶多重新搭建，他在窄小的房间里打起拳来。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每一拳打出，他的皮肤就变得越发精亮，筋肉间更是泛起一层异样的光泽，就像是打磨无数遍的精铜。
房间外，正在喝鸡汤的人们全都停了下来。他们惊诧地看着李光宗的房间，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墙壁，看着已经震裂的窗户，脸上满是惊异。
石室里，谢小玉同样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段日子，他除了苦修《六如法》，同样也没搁下《观天彻地洞幽大法》。这门观星望气之术不愧为超品功法，只练了这么点时间，他的五感就变得越来越敏锐。
李光宗意外顿悟，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一个门外汉被他一句话点醒，居然入了门。
多少有点成就感的同时，也让他生起一丝紧迫感。
入门之后就是练气一重。他自己也才练气三重，差得不多，《力士经》又是前期修练速度最快的几种正道功法之一，别到时候被李光宗反超过去，那就太丢人了。
沉心静气，他再次进入梦境。大梦真诀坐卧行走都能修练，但是他毕竟已经习惯打坐，感觉效率更好一些。
这次，他没有拿起长刀在牌子上刻符，而是专注于剑法。
刚才那一战给了他很多启示。不只是剑法方面的启示，还有其他东西，比如他也想学那人一样，借用某样东西传导真气练剑。
别人好的地方肯定要学，这样进步才快。不过他不想用鞭子，或许可以换成丝线试试。
在梦境中演练一番，他立刻把顶端的尖头换成如铜钱的圆盘。尖头利于击刺，却不利于斩切。
《六如法》对招式没有限制，全凭各人领悟，而他的招式已经定了型。或许因为一开始用长刀代剑，所以他的剑法斩切多于击刺。
好在所谓的飞剑只是一个统称，式样未必是剑，也可以是斧、钺、钩、叉……近几百年来，剑丸和飞环渐渐流行，因为它们的形状最简单，御使起来相对容易，也利于招式变换。
他把顶端改成这个模样，为的就是以后使用飞环。
飞环和剑丸相比，操纵要难一些，却胜在速度快，威力也更大，因为飞环有刃，剑丸没有。
次日清晨，谢小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早起。他的长刀送去修，根本没办法练，故直到李光宗他们出来之后，他才走出石室。
李光宗的精神看上去极好，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座山、一块巨石。
谢小玉拱了拱手说道：“恭喜你已经入门了，现在你也可以对别人说你是一个修士。”
李光宗笑得合不拢嘴，他现在终于知道修士和凡人的差别，也终于知道那些香主、舵主和堂主虽然客气，但是看着他们的眼神为什么犹如看一群蝼蚁。这一脚踏出，果然是两番天地。
“我这是顿悟吧？”李光宗仍旧缺乏自信，他还要确认一下。
“可以算顿悟，也可以不算。《力士经》入门最易，不需要资质，不需要悟性，只要心性相合。”谢小玉解释道。
李光宗一脸迷糊，其他人更如同身处迷雾之中。
谢小玉微微一笑，他知道李光宗不懂，其他人更不懂。此刻他的心情不错，所以有兴趣多解释几句。
“《力士经》是以力破天的功法，却清正平和，并不注重打斗。昨天晚上你心有所感，心性相合，所以有了这番成就。”
突然，谢小玉转头朝着长叔看去。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这个人，只觉得长叔不求上进，没想到刚才一扫之间，居然发现长叔也已经到了门坎上，只差一步跨出。仔细想来，此人的心性好像比李光宗更合适这部功法。
他正盘算着，就听到李福禄嘟囔道：“俺们脑子笨，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门外转？”
谢小玉笑着安慰道：“修练《力士经》有两种办法，一种就是像你爹那样，明其理，合心性，不强求；另外一种是按部就班，以勤补拙，日积月累。”
“就是叫你更刻苦一些。”李光宗在儿子的脑袋上又拍了一巴掌，谆谆训道。
谢小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感叹。
他以前就是靠以勤补拙，凭日积月累有了一点成就，现在却明白了，走这条路需要的是漫长的时间。
人生苦短，等到积累足够了，恐怕也已经时日无多。
长叔早已经把早饭端上来。早饭是粥，不过里面的东西和往日不同，有剁碎的鸡杂，还有一块块豆腐模样的鸡血，甚至还有碾成碎末的鸡骨头。
怪不得昨天喝鸡汤的时候，他发现那只鸡的骨头已经事先拆下来，他还以为这是大户人家的做法，为的是吃起来方便，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节俭，鸡骨头还有这个用场。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味道居然还挺鲜美。
一口下去，谢小玉立刻有些发愣。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从肠胃中散开，流转几下之后，便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很熟悉。门派里，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有一顿“赐餐”，三菜一汤，菜式很简单，不过是青菜豆腐、蒸鱼炖羊、烧鸡酱鸭、肝肚小炒之等，再加上一碗白米饭，但是弟子辈里绝对没人肯放弃。因为，这顿“赐餐”所用的食材，全都是门派里种植的稻米蔬菜和饲养的鸡鸭鱼羊，灵气十足，对修士有滋养补益的作用，效用虽然没有丹药那么强悍，却胜在温润调和。
他养的鸡居然也有这样的效果，这让他喜出望外。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人分三六九等，并非个个都能修练，鸡鸭鱼羊更是如此。山门中种植的稻米蔬菜和饲养的鸡鸭鱼羊，全都是经历几百年改良的品种。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大棚，又看了看天空。他隐约有种感觉。
天宝州水土空气都有毒，能够存活并且繁衍的物种恐怕都不简单。这种残酷到极点的自然淘汰，远远强过人为的改良。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天宝州对于修士来说不但不是末日之地，反倒是天赐福地。不过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连李光宗都不能知道。
“这些鸡养得差不多了，不能再养下去，否则毒素积累起来，肉的质量就不好，卖不出好价钱。”谢小玉想找借口实在太容易了。
“行。我去和老矿头说一声，他肯定有门路。”李光宗对谢小玉的话毫不怀疑，也没想找忠义堂。
当年，他用一棵七宝紫芝换回一部功法，原本以为很划算，但是不久前他买《力士经》只花了五两银子，心里不可能没什么想法。
这就如同一个人在行空巨舟起降点旁的摊子上买了一样东西，走了两条街之后，看到路边店铺里也出售同样的东西，但是价钱只有一成，再豁达的人也肯定会感到郁闷。
“别卖整只鸡，让长叔费点力，把骨头内脏全都拆出来，也显得高级些。”谢小玉又说道。
他这么说，是因为鸡肉里没那丝灵气，用不着担心露馅。
“我懂。鸡骨鸡杂之类都是好东西，我们可以自己吃。”长叔在一旁说道。他是一个精细人，就算谢小玉不这么说，他也会提起。
那些傻小子们原本有些沮丧，养了一个月的鸡居然吃不到嘴里，现在听到这话，顿时又有了喜色。
吃完早饭，李光宗他们又去上工了。和往常不一样，谢小玉居然跟着一起去。
“小哥，你用不着跟着。有了昨天那件事，肯定不会有人再来找麻烦。”李光宗在路上劝道。
谢小玉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说这件事背后还有奥妙。
“不碍事，你们挖你们的，我在矿井里也可以练剑。昨天那一战，我也有不少收获。”
这倒不是借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那是一枚赤火钱，是用赤火铜熔炼铸造而成，可以直接当成银子用。这也是天宝州的特色，各个矿区自己铸钱。
以前不这么做的时候，矿头们总是费尽心思隐瞒锭子的数目，私藏下来的锭子偷偷摸摸往外贩卖，让收脏的黑心商人七折八扣，风险很大，收入却不多。
允许自己铸钱之后，矿头们只要上下打点好，每个月缴上去的锭子数目没有短少，剩下的全都可以铸成钱币，省掉黑心商人这环，他们的收入增加不少。官府也省事，外面那么多钱流通，官府用不着铸钱，而且市面上哪种钱多了，这种钱自然就变得不值，所以还有“抑富”的作用。
谢小玉手上的这枚赤火钱边缘薄而锋利，像是刀刃，上面还系着一条丝线。
“昨天看了那个人用的鞭子之后，就有了点想法，所以弄了这么个玩意儿。”谢小玉解释道。
李光宗信了，不再阻止。
矿井仍旧是原来那个矿井，人却多了。
虽然瞒得很严，但是李光宗他们一直能挖出紫宸铜总会引起猜疑，所以很多矿工都在传言这处矿道可以出紫宸铜，全都涌了过来。
毕竟其他人确实挖到紫宸铜，一条矿脉旁总是零零星星有些矿石。几天来，为了争夺这段矿道，大大小小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李光宗他们人多，又都练了《力士经》，所以到昨天为止都还没有输过。
昨天那个人来找麻烦，李光宗以为又是为了这段矿道而来，他打算放弃，不想再招惹事端。没想到今天谢小玉硬是跟着他过来，他不知道谢小玉的意思，所以不敢多说。
已近矿井，可以听到嘈杂的敲打声，越靠近那段矿道，人就越多。矿脉附近更是挤满人。这些人看到李光宗他们过来，立刻拖着装矿石的箩筐就闪。李光宗本来就是这里的名人，昨天那一战更是让他的威名达到巅峰。
“这条矿脉快到头了，加把力，全都开出来吧。”谢小玉只看了一眼就说道。
“好！”李光宗挽起袖管，双手各抄起一把十字镐。早在五天前，他就已经不再留一手。
只见他双手持镐，挥舞如飞，每一下都深深插入岩壁中，大片石头纷纷落下。
“气沉丹田，腰间发劲，臂如舞袖，腕如抽鞭，掌心虚握，十指如钳。”谢小玉在一旁念着口诀。
他早就看出李光宗拳脚还行，器械上就差了许多，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一下。
这段口诀果然有用。那两把十字镐挥舞得越来越快，如同两只啄木鸟叮叮当当啄个不停，李光宗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而又沉重，好似拉风箱。
谢小玉停了下来，他已经不需要再指点了。
“你们干你们的，我在旁边练剑。”谢小玉转头对李福禄说道。
那些聚拢在旁边想捡便宜的矿工立刻纷纷散去，昨天那场对决早已经传遍矿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位厉害人物。
谢小玉也不客气。他和这些矿工不熟，他也不是慈悲为怀的高僧，更不是仁义礼让的大儒。这处矿脉本来就是他找出来的，他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也不喜欢别人占他的便宜。
掏出那枚赤火钱，他捏住后面的丝线，在矿井里舞动起来。
这里地方不大，不可能放出全部的丝线，那可有十丈长，他只能卷起大半。
舞动两下，他觉得还算顺手。
注入了真气的赤火钱，散发出朱红色的光芒，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飞剑的味道。挥舞着赤火钱的谢小玉，同样多了一丝仙家气象。
朱红色的光芒越舞越快，渐渐变成一条光带，从头到尾有一丈多长。这不是“如电”，却带了一丝“如电”的意境。
只听到叮的一声轻响，岩壁上火星四窜，一大片岩壁垮塌下来，这一下的效果比李光宗还好。
众人连喝彩都忘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仙家的手段。
不过谢小玉并不满意。如果是长刀在手，一刀绝对可以把岩壁斩开，用这枚赤火钱却只切入六寸左右。这也没办法。
剑修一脉分成两支，一支走近身搏杀的路子，他们的剑不会离手，所以攻击距离很近，即便算上剑气也不过数十丈方圆，有失必有得。这一支以杀伤力著称，一剑劈下崩山裂石，锐不可当。
另一支是以气御剑，用的是飞剑，距离远，纵横千丈，来去数里，练到高深之处，甚至可岚剑千里，取人首级。但是说到剑上的力量，后者连前者零头都没有。
谢小玉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选择。
境界低的时候，前者确实占尽优势，但是修练提升之后，情况就反过来了，后者会越来越强，前者却增长缓慢。他不会贪图一时的强横。
重新舞动赤火钱，这一次他想试试“如电诀”。
蓄力聚气，丝线被抖得笔直，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全力发动“如电诀”。一剑出手，浑身真气如同洪水一般宣泄而出。赤火钱散发出的朱红光芒原本朦胧暗淡，现在一下子变得火热而又刺眼，整条矿道瞬间卷起一阵热浪。
一道朱红色的匹练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嗡嗡破空之声在矿道里回荡着，声音很低沉，却震得人耳朵发痛。
匹练的末端没入岩壁中，瞬间暴起的火星照亮了整个矿洞。
所有的矿工都闭上眼睛。他们被爆闪的亮光晃瞎眼睛，好在这只是暂时。
过了片刻，岩壁发出喀喀的声响，一条条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然后轰的一声巨响之后，整片岩壁坍塌了下来。
这一击之威居然如此恐怖，矿工们全都被吓得噤若寒蝉。
谢小玉看似风光，他心中却暗暗叫苦。此刻他的体内空空如也，这一剑居然耗尽他所有的真气。
以后再也不这么玩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调息吐纳，尽可能恢复一些真气。这也幸亏大梦真诀运行的时候用不着盘腿打坐，站、卧、坐、走都没关系。
矿洞里有灵气，而且异常充沛，不过这里的灵气乱成一团，不但摄取麻烦，还有相当大的风险，很容易走火入魔。可是谢小玉不得不冒险，万一被人看破，用不着昨天那个舵主来找他的麻烦，来一个李光宗那种程度的人他就吃不消。
“小哥，有什么事吗？”李光宗感觉出一些异常。
谢小玉暗自焦虑。换成一个老江湖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说破，只有李光宗这种混过一段时间却没有真正走过江湖的人，才会傻呼呼地问这样的话。然而他还不得不回答。
“我突然间有了些想法。你干你的活，别来管我。”谢小玉也算有急智。
李光宗当真了，他心中大喜，简直比自己踏入修练的门坎还要高兴几分。他怕影响谢小玉思考，干脆矿也不挖了，就站在旁边守着。
他不挖矿，旁边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开工，全都围拢在那里。人越来越多，很多矿工从别的矿井跑了过来。昨天那场对决很多人没看到，一个个遗憾得不得了，这次听到又有热闹可看，干脆不挖矿，全都跑了过来。
谢小玉只能继续装，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更让他感到焦虑的是，他看到昨天和他交手那个舵主的身影，此人也被他吸引过来。
幸亏矿井里面光线黯淡，那人没看出什么端倪。
谢小玉暗自叫苦。现在他不但要装，还要拿出一点东西，要不然眼前这关就算过了，事后也会露出破绽。
突然，岩壁上又发出喀的一声轻响，一段裂缝出现，紧接着稀里哗啦落下一堆矿石。
谢小玉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这狭小幽暗的矿洞，瞳孔中慢慢显露出两团暗淡的荧光。
在“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之下，四周的石壁完全被看透，石壁之中不但有五颜六色的光团，还有深浅不同、粗细各异的暗纹，这些暗纹数不胜数，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网。那是裂纹。
整个矿洞布满裂纹，坚硬的岩壁上全都是裂纹。
赤火钱再次舞动起来，速度远没之前那么快，在岩壁上轻轻撞了一下之后立刻弹了开去，然后在另一侧岩壁上再撞一下、再反弹……
赤火钱像弹球似的不停弹跳着，矿洞中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轻响，宛如雨打芭蕉，又如珠落玉盘。
周围的人全都看不出名堂，就连那个和谢小玉交过手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谢小玉早已经忘却一切，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些裂纹。
如果说一开始裂纹是一张渔网，那么现在交织的裂纹已经连成一片，简直就是一块纱布。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十丈方圆的一段矿井完全崩塌。不过和坍方不同，坍落的矿石没有大块的石头，大部分细如沙砾，偶尔几块稍微大些，或如核桃，或如拳头。
矿洞中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那一击是仙家手段，那么眼前这一切已经无法用言辞形容。
那个舵主面无人色。他隐约猜到这一剑的奥妙，但是让他来，他绝对没这个本事。
别说让十丈方圆的矿洞全部崩塌，就算刚才岩壁上留下的那道痕迹，他也弄不出来。
“高明，实在高明！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舵主连忙一抱拳。这一次他真的服软了。
谢小玉哈哈大笑。一年来经历的一切和所承受的憋屈，全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得到《六如法》是他的机缘、运气，这一招却是他自己领悟。就在刚才，岩壁中的无数裂痕让他有了一丝感悟。
梦、幻、泡、影、露、电都是极短暂的事物，山、石、金、铁正好相反，是坚固长久之物。但是在岁月侵蚀之下，却也免不了裂纹遍生，最终也会崩塌。一个代表着刹那，一个代表着长久，但是都免不了破灭。此刻他领悟的不是一招剑式，而是剑意。这种剑意代表的是时间。
“这一剑何名？”那个舵主抱拳问道。
谢小玉沉默半晌，然后抬头叹道：“光阴流逝，岁月无痕，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光阴更加锋利、更能够摧折万物。所以，这一剑就叫做‘光阴’好了。”
“难道这一剑是你自创？”那个舵主骇然叫道。他一手指着谢小玉，眼睛瞪得滚圆。
他不能不惊，能够领悟这样的剑法已经够骇人，更别说是自创。
谢小玉朝着他抱拳道：“这还要谢过阁下。要不是你，我还想不到做这件东西。”他拎了拎手中的丝线：“没有它，我也不会施出这招，更不会有此感悟。”他的话充满真诚。
不过，听在那个舵主耳朵里面，却震得他的心肝直跳，又让他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他也是剑修，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其实已经五十多了。前前后后修练四十几年，却连手中那本道书都没有领悟透彻，更别说自创剑招。
人比人，气死人。他只能暗中安慰自己，眼前这个是怪物，百年难得有一个，不能比、不敢比、也不用比。

第五章 机缘又至
没有红柱绿瓦、花灯丝彩、珍馐美器，只有石砌的房子、原木的桌椅、铜铁打造的锅盆、粗陶的瓦罐、白瓷的碗勺，却也颇为热闹。
不大的房间里放着三张圆台大桌，桌子上摆满鸡鸭鱼肉，墙角还堆着几个大酒坛。
这一切都是那个舵主孝敬来的。
两边算是不打不相识。舵主叫苏明成，境界不算太高，但因为他是剑修，在信乐会里也算一号人物，十二位舵主里，他排名第三。
吃食和美酒全都是苏明成准备的，他既是向谢小玉赔罪，也有结交之心。
主桌上坐的自然是谢小玉，苏明成在旁相陪，李光宗在另外一边。另一桌的主位上坐的是老矿头何叔，这处矿区以他为首，自然要请他。
苏明成端起一坛酒，要替谢小玉满上。
谢小玉用手一挡，淡淡地说道：“我不喝酒，修练之人忌酒忌色。苏明成，你我都是剑修，酒对剑修来说更是大忌。大叔，你最好也别喝，你能入门是因为顿悟，想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最好清心寡欲。”
“那岂不是成了和尚？”李福禄插嘴问道。
他的话换来了一记爆栗。
“我不开口了。”儿子被老爹打怕了。
“恭喜、恭喜。”苏明成这才发现李光宗的异样，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惊容。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摸过这群人的底子。李光宗修练的《力士经》是买来的，修练的时间极短。
以李光宗的资质和年纪能够有所成就，苏明成理所当然认为是谢小玉的手段。
一个能够自创剑法的人，创造出任何奇迹都不会让他感到惊讶。
“来人，换茶。”苏明成高声喊道。
他的那些手下并不感觉奇怪，他们不像李光宗这样的土包子，以前也见过真正的修士。真正的修士都是一群无趣的人物，整天除了打坐还是打坐，吃的东西也简单，青菜豆腐加白饭，喝的是清水。
“阁下想必是门派中人吧？”苏明成问道。
“以前是。”谢小玉话语中带着一丝苦涩。
苏明成立刻明白了，这位要不是破门而出，就是发配来此。
“您在门派里肯定数一数二。”他不敢多问，只能说些恭维话。
“我只能算中等偏上，数一数二的都是一群天之骄子。”谢小玉这次的语气颇淡。他有自信，再练两年就可以和这些天之骄子见个高下，只是现在还差了一些。
“这不可能吧？”苏明成脸色骤然一变。
在他看来，谢小玉这样天才纵横的人物，肯定是门派里重点培养的弟子。如果这只是中等水平，那些数一数二的门派弟子岂不是强得逆天？
“骗你干什么？”谢小玉轻嗤一声：“不是门派中人，根本想象不出门派的强大。”
“确实如此。”苏明成只能点头，他能感觉这不是假话。不过，他在心底补了一句——那肯定是几个顶级门派之一，一般的门派不可能这么可怕。
“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是藏经阁的弟子。”谢小玉又往苏明成的心头抽了一鞭。
李光宗听不懂，苏明成却明白；不但明白，还傻了。他没进过门派，但听说过一些事。
在门派里，最好的弟子肯定由掌门亲自调教，将来要继承掌门之位；次一等的弟子则会被放到战堂里。战堂，在道家门派一般叫“剑阁”或“白虎阁”；佛家门派一般叫“般若堂”或“罗汉堂”。
至于藏经阁这种地方基本上没什么油水。长老里或许有一、两个比较强的人物，弟子就很普通，基本上属于打杂一类。
苏明成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他本来以为这位至少出身剑堂，所以境界不高，但是战力恐怖，没想到居然是藏经阁里面打杂的。
大门派里打杂的都这么厉害，他干脆别活了。
“怪不得你当初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以前练的是什么京西家的‘雷霆诀’。”李光宗恍然大悟。
“是京西龙家。”李福禄连忙在一旁提醒道。他虽然愣，记性却好，听过的东西全都会牢牢记住。
“要你多嘴。”当老子的被削了面子，立刻一瞪眼。
苏明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以前听说过大门派出来的人往往见识广博，伺候好了，稍微得到一些指点绝对受用不尽。
一想到这里，苏明成越发殷勤，阁下也不叫了，干脆跟着李光宗一起喊小哥。
看到这位舵主甘愿低头，谢小玉心情越发好了起来。他一指苏明成说道：“我如果没看错的话，你的剑法是由各家杂凑，没有一个条理；而你主修的功法有些特别，我没见过，甚至没听过。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苏明成脸色一白，诚惶诚恐地问道：“我错在哪里？”他不认为谢小玉是诈他，因为他的主修功法确实很特别，属于偏门里的偏门。至于说他一开始就走错路已经是抬举，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走，完全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
不只是他，他这一脉师徒传承，他师父、师祖都一样，所以传承十几代，也没有一个正式踏入玄门的人物。
“世间术法难以计数，脉络庞杂，大相径庭，又互有借鉴，相融相合；不过从根本上来说，都只有‘道’、‘法’两个字，就算魔道、邪道、旁门左道，也都是道，更不用说佛门和道门，所不同的只是着重为何。是重道？还是重法？又或是道法并重？然后又分道先于法、法先于道、道法合一……”谢小玉侃侃而谈起来。
说了大概半刻钟，他这才转回话题对苏明成道：“你这一脉明显是道法合一的根基，但是你走的却是法先于道的路子。”
苏明成眨着眼睛。他是散修，平日结交的也都是散修，哪里听过这些？他一向以为“道”这种东西和他无关。
“何谓道法合一？”他越发显得恭敬。
“道法合一，道即是法，法亦是道。一般法修较多，剑修极少，因为太过凶险。”谢小玉微微摇头。
苏明成一个劲儿地拱手，他仍旧不明白，想请谢小玉说得更明白一些。
谢小玉倒也没摆架子，继续解释：“修道法合一，一般是将法器用心血炼过，成为本命法器，然后不停温养，日夜不息，以后斗法靠的是法器，提升境界同样也靠法器。”
话音刚落，苏明成啪的拍了一下大腿。
谢小玉被弄得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蒙对了。他说这些根本就是瞎扯。
之所以把这位舵主绕到道法合一上，是因为他对这一套法门最熟。以前他走的就是道法合一、人器一体的路，这位舵主如果要请教的话，他吹牛容易。
谢小玉在山上的时候就是撒谎大王、骗术高手，在牢里待了一年，骗术更是登峰造极。
这也和他的根底深厚有关。想要骗人，首先不能信口胡诌，必须言之有物。
他的师父是藏经阁首座，性喜读书。为了讨师父喜欢，他也装作喜欢读书，六年里，他确实博览群书，有前人笔记、道书佛经、诸子百家、还有九流杂术。书看得多了，他总能凑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
连师父那种明白人都不认为他是撒谎，只会说他狡辩，像苏明成这样的散修更不是对手，三言两语就已经被骗晕了。
酒没足，饭已饱。
谢小玉回到自己的石室中，还没等他打坐，外面就有人来拜访，正是刚刚分开的苏明成。
一进石室，苏明成低声问道：“小哥，你恐怕不清楚是谁想找你麻烦吧？”
“是一个扇不离手的中年文士，应该没错吧？”谢小玉早有猜测。
他想到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有人想夺下那段矿道。
如果这里是新矿区，可能性会高一些，可这里是老矿区，留在这里的矿工全都没有背景，怎么可能让一个大堂口的舵主找他麻烦？
第二种可能是，他的仇家请人对付他。
他来天宝州之后得罪过三个人。下船时曾经把一个人变成太监，来这里之前得罪一个秃顶，最后就是那个文士。
第一个人是小帮会的喽啰，基本上被排除在外；第二个人是小帮会的头目，有点可能；不过和第三个人比起来，可能性就小得多了。
苏明成苦笑一下，他本来想通风报信卖个人情，没想到这位早就猜到了。
“能不能让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他现在只想从中撮合一下，这也算是一个人情。
“没什么仇怨，我只是救过他们一命。”谢小玉淡然说道。
苏明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暗自庆幸没和那群人交往太深。江湖中人最不耻的就是三件事——欺师灭祖、卖友求荣、忘恩负义。苏明成自认不是好人，却也做不出这等卑鄙的事。
“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要不要我……”苏明成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我自会对付那些忘恩负义之徒。”谢小玉牙缝之中透出一股阴寒的气息。
苏明成打了个寒颤，庆幸自己收手得快。没办法让对方欠下人情，这位舵主一咬牙，从袖管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我是来求您指点的。”他轻轻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轴书卷，书卷是用上等黄绢所制，中间乌木为轴。正对着他的一面书写着几个大字——《十方道藏&#183;剑符真解》。
一看到这几个名字，谢小玉大吃一惊。
他原本以为苏明成传承的是野狐禅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玄门正宗。轻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捧起这卷道书。没敢打开，他先看那几个大字。
敢称道藏，必须集合无数道门经籍，联合道门最顶尖的几大门派，经历两、三代人修订编纂而成。
前面这“十方”两字也不得了，代表的是天、地、东、南、西、北、生、死、过去、未来。
这部《剑符真解》，应该是《十方道藏》其中一章。
八个字全都是用云篆所书，初一看是字，仔细再看却又感觉变幻万千，仿佛藏有无穷玄机。
他缓缓将经卷展开。
里面的文字同样以云篆写成，读起来隐晦难懂，而且庞杂散碎。但是只要看得懂，必然会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谢小玉认真地看着。他看得非常仔细，脸上时而欣喜，时而苦恼，时而若有所悟，时而皱眉苦索。
苏明成在一旁垂手而立。他没看经卷，那上面的文字他可以倒背如流，他注意的是谢小玉的脸色。
谢小玉绝对不是他请教过的第一个人，之前他已经让五个人看过这部道书。不过其他人的表现都没有这么精彩。
好半天，谢小玉才回过神来，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淡然，多了几分敬意。
“当初我在门派里的时候，就听说过这部《十方道藏》。这部道藏乃是一万七千年前，天一、太和两派联合二十六家道门，费时百余年编纂的一部惊世典籍。”
“全书以大衍为数，分成四十九部，又以大道三千为数，再分成三千卷，每一卷又分许多册，总共八万四千册，隐谕八万四千法门。每一册又分正经、真解和附录。”
“正经上记载着各派典籍中摘录的原文，其中内容高深莫测，晦涩难明，所以才有了真解。真解是对正经的诠释和补充，附录则是那些衍化出来的法术、符篆、丹药、法器和阵法。”
“这部典籍包罗万象，令人神往，可惜在一万年前的天地大劫中，天一、太和、二十四家道门无一幸免，这部道藏从此散失。现今各大门派和朝廷都有收录，却都不全，其中以皇家秘藏最多，总共收录六千七百余篇……”谢小玉侃侃道来。苏明成完全听傻了。
以前请教的那五个人，只是猜测《十方道藏》博大精深，可能是一部无上典籍，也说过这只是其中一篇，还不是正篇，而是批注，里面的内容零碎残缺，根本没办法修练，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这篇真解的出处。
他现在才知道《十方道藏》的来头如此之大，居然是天地大劫之前的道门至高典籍，整部道藏的篇幅更是惊人，四十九部、三千卷、八万四千册、二十五万两千篇，每一篇都和他手里这卷东西一样高深莫测。光是想他就快昏了。
刚才在酒席上的时候，他已经见识到大门派的可怕，没想到可怕程度还超出他的想象。
“小哥的门派肯定也藏有这部道藏吧？”苏明成满怀期冀地问道。
“有。不过像我这样底层弟子，你认为有资格接触这等无上经典吗？”谢小玉反问道。
苏明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谢小玉越是贬低自己，越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对那些大门派，也越发多了一丝仰头难望的感觉。
“求小哥指点一条明路。”苏明成几乎要跪下了。
“这里面不是有路吗？”谢小玉朝着经卷一指。
苏明成满脸迷惑。他请教过的那五个人都曾经给过他一些指点，但是都要他放弃一身修为，改练别的功法，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部真解里面就藏着答案。
谢小玉所指之处是非常前面的一句话，上面写着：“剑气刚锐，故畅通无阻，破天阙，斩地枢……”
苏明成的眉头完全皱成一团，根本不明白谢小玉指的是什么意思。
“你大概以为这是废话吧？谁不知道剑气锋锐？至于后面几句肯定是夸张的说法。”谢小玉笑着问道，笑意中明显带着鄙视，仿佛一个饱学儒生看着一个文盲。
苏明成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人家已经指出关键了，他还看不出来。
谢小玉知道不能把顺风帆扯得太足，火候已经够了。他解释道：“上古道书中常用天阙指紫府，用地枢指任督玄关。破天阙就是打开紫府，沟通天地；斩地枢则是连接中轴，贯通周天；这样一来，前两句也就有解，恐怕是指将体内真气转化为剑气，剑气刚硬而又锋锐，所以能够畅通无阻。”
谢小玉停了一下，展开经卷，然后点了几个地方继续说道：“后面全都不再提‘真气’或者‘剑气’，只用一个‘气’字，显然指的都是剑气。你没读懂前面那句话，所以你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其中一些‘气’字理所当然想成真气，以至于一谬千里。”
苏明成瞪大眼睛。被谢小玉这样一解释，他确实发现这篇功法完全变了个样。
“可惜缺了正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经上所载，肯定是要修练出一道本命剑符，然后以符为种，收入紫府温养。与人争斗的时候并不是拿这道本命剑符和人搏杀，而是另外制作剑符，所以用不着担心本命剑符受损。”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猜测。
此刻他所说的是七分真、三分假。
那句话他没有乱解释。不过从上下文来看，就算不转换，应该也可以修练，只是转换成剑气效果更好。
看到苏明成神情变幻不定，似乎犹豫不决，谢小玉伸手问道：“你手上肯定有好一点的剑符吧？”
苏明成一下子被惊醒了。他不知道谢小玉要干什么，愣愣地从袖管里取出几枚隐蕴五彩、灵气氤氲的楔形薄片。
谢小玉的眼睛有些发亮，这确实是符。是将太白精金打成箔片，用朱砂、天辰金沙混合灵兽之血为墨书写而成。每一枚剑符都造价不菲。
“没想到阁下还是制符高手。”谢小玉赞道。他自己也擅长制符，所以一眼就看出这几枚剑符的好坏。
“这是师父传给我的，他也是接手上一代传下来的东西。他给我的时候曾经告诫过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用，这东西用一枚少一枚。”苏明成倒也老实，把这几枚剑符的来历说了出来。
“可以借我一枚吗？一旦我踏入玄门，就可以制出这种符，到时候一枚还你十枚。”谢小玉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
“说什么借？尽管拿去。”苏明成毫不在意地说道。用一枚剑符换一个高人朋友，这笔买卖绝对值得。而且他也想看看谢小玉想拿这枚剑符做什么用途。
“这卷道书能不能借阅几天？我也是剑修，这路以符为剑的法门对我也有大用。”谢小玉坦然而言。
他不怕苏明成不借。任何人听到他刚才那番解释，都会将信将疑，这时他以身相试，对方肯定求之不得。
“莫说几天，几个月都没问题。”苏明成喜道，他的反应正如谢小玉所料：“我就不多打扰小哥了。”说着，他拱了拱手，倒退着出了石室。
石门缓缓落下，轰然一声闭合起来。谢小玉建造这座石室之后，第一次关闭石门。平时他都只是在洞口布下禁制，不让人随便闯进来。
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想起苏明成离开时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模样，他就感觉好笑。
又有一个傻子被他骗了。
刚才他说的那番话有一半是谎言、一半是他的猜想。他判定《十方道藏》是天地大劫之前所著，理由非常简单——藏经阁里面有一本很厚的目录，上面罗列着天地大劫之后所有道门典籍的名称，里面没有这本《十方道藏》。
但是从这篇《剑符真解》来看，《十方道藏》绝对是一部道藏典籍，而且是一部包罗万象的鸿篇巨著。所以，很可能是天地大劫之前的东西。
天一、太和这两个门派是他特意挑的，它们确实存在，也确实是天地大劫之前的顶级门派。但是在大劫中彻底毁灭，所有的传承全部断绝，大劫之后兴起的门派没有一个和它们有关。
不过，有一件事他并没有骗苏明成。他确实要将这枚剑符打入紫府之中，化为本命剑符。在门派里，他走的就是这条路，经验绝对丰富，修练起来肯定事半功倍。《剑符真解》上也提到，任何剑修之法都可以与之相合，绝不会有任何冲突。不过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关键是他现在就可以御使剑符。所谓剑符，就是以“符”代“剑”。
符只是一张纸，轻若无物，御使起来当然容易。飞剑就不同了，再怎么轻盈，也是一块金属片。
非常小心地将剑符展开，谢小玉用手指抹平那些折痕。
展开之后才知道，这张用太白精金打成的箔片长有半尺、宽有三寸，正面用云篆写了三个符文，正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剑”字，占据大半篇幅；上下各有两个小字，上面是“飞”，下面是“斩”。
这三个字一气呵成，浑然一体，看得出制符之人功力极深，绝对是一位符道高手。
欣赏了好一会儿，谢小玉又小心翼翼将符重新折了起来。
这枚符原本折叠成燕尾镖的形状，和飞剑有几分相似，不过那不是他要的。
他把剑符重新折成铜钱的模样。
世间万物日新月异，修练之法也一样。这部剑符真解成书之时，剑丸和飞环肯定还没流行，而且真解中御使剑符的手法也显得老旧，太过堂皇大气，完全没有现今剑术的杀伐凌厉。
这也是他猜测《十方道藏》成书于天地大劫之前的缘故。大劫之前，各门各派普遍认为道重于法，所以修士一个个道行高深，却不擅长打斗，以至于大劫一起，大小门派先后被灭，无数高人纷纷陨落。大劫过后虽然仍旧有道法之争，却以实用为上，名门正派的剑术也是堂皇中隐含杀机，是杀人的剑术。
捻起折好的剑符，手掐剑诀，他猛地一拍。
剑符白光一闪，瞬间打入他的眉心之中。眉心是紫府的门户，里面原本空空荡荡，只有一股氤氲之气如同迷雾一般四处弥漫，但是此刻，迷雾中多了一枚形如铜钱的剑符。
离剑符稍微近一些的氤氲之气全都被吸了过去，转眼间变得清澈通透，却凌厉逼人。
那是剑气。
谢小玉只感觉到毛孔俱开，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喝了一杯百年醇酿。这种美妙难言的感觉，让他急不可耐地又拽过来一团氤氲之气。丝丝缕缕的真气转化成剑气，剑气聚拢在剑符四周，滋养着这枚剑符。原本暗淡的剑符散发出一片微光，那光五色斑斓、变幻不定。
抽出一缕剑气在体内流转一圈，他顿时感觉到和以往不同。以前搬运的全都是真气，多少会有一些滞涩；现在一点滞涩都没有，真的如同真解上所述，完全畅通无阻。剑气所过之处还有一种痒酥酥的感觉，比起传闻中的男女交合还美妙几分。
他忍不住调运更多剑气流转起来。
月升月降，日出日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从这种妙不可言的状态中醒来，脸上仍旧带着一丝如痴如醉的神情。
突然，四肢百脉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痛，痛极了！刚才感觉越舒服的地方，现在越痛，仿佛针刺，而且是烧红了的针。
稍一思索，他立刻明白怎么一回事。功法没问题，问题出在他的经脉不够强韧。
他如果一开始就按照这种方法修练，体内剑气积累的同时，经脉也同时强化，但是现在他一下子把真气转换成为剑气，经脉根本适应不过来。
一想到刚才的凶险之处，他感到一阵害怕。
为了转修《六如法》，他的真气转换过一次，损耗大半，只相当于练气三重的人所拥有的真气，但是他的经脉却可以承受练气八重的真气，这才让他保住一条性命。
当务之急，他要想办法强化经脉。
办法有很多，他知道好几种功法都有这种效果，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想要立竿见影，只有从丹药方面着手。问题是，到哪里弄丹药？
云层中，一艘飞天船缓缓而行。以往总是满满的船舱里，此刻只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座位是谢小玉，他手里不停地拨弄着一枚符。这枚符绕着他的手指转来转去，灵动得就像淤泥里泥鳅。
李光宗和苏明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异常羡慕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李光宗完全是外行，只觉得这一手很帅。苏明成却是内行，他很清楚要做到这一步，对控制力的要求有多高。换成他的话，别说五根手指，恐怕连手掌都已经削断。
现在，他对谢小玉说过的那些话再也没有一点怀疑。他当然看得出谢小玉体内的真气早已经转换成剑气。
真气温润，剑气凌厉，感觉完全不同。
不过，苏明成没有跟着学，因为谢小玉已经告诉他，经脉不够强韧的话，这样做就是找死。
“《剑符真解》虽然深不可测，可惜只是一篇批注，没办法修练。你可以另外找一门剑法来练。”谢小玉这么说，一半是好心，这就是他的方式。另外一半是私心，他怕这位舵主一头扎进剑符真解里，最后发现什么端倪。他从来不敢小看别人的智慧，白痴都可能有一时的聪明。
“你说哪种剑法最合适？”苏明成现在对谢小玉彻底信服，所以直接问道。
“这话问得不对。我说《太清无量生灭剑经》很好，《混元浑一剑诀》更妙，你有办法弄来吗？”谢小玉笑问道。
苏明成知道这是谢小玉和自己开玩笑。虽然没听说过《太清无量生灭剑经》和《混元浑一剑诀》，从字眼上也可以猜到那是不得了的东西。
“你还是多弄几本剑修密录，能弄多少弄多少，再从里面挑最合适的。”谢小玉其实更想说别好高骛远。
“小哥帮我瞧瞧。”苏明成从袖中取出几本功法。
早有人劝他转修别法。虽然他始终下不了决心，但是准备工作早做了，这几部剑修之法就是平时搜罗来的。
这些功法全都和《力士经》一样，薄薄的小册子只是抄录的副本，而不是《剑符真解》那样的正本秘藏。
谢小玉随手翻了翻，这一次他看得没有那么仔细。
这些功法比《力士经》强不少，但是和《六如法》、《剑符真解》根本不能比，连借鉴的价值都没有。
全部翻看一遍之后，他挑了一本《玄冥七煞大法》扔到苏明成手里。
一看到挑出来的是这部功法，苏明成连最后一丝怀疑都没了。当初他也向堂主请教过，堂主挑的同样是这部。不过那个时候，堂主前前后后想了一刻钟，显然差了不止一筹。
《玄冥七煞大法》并不是纯粹的剑修之法，不过里面有一种法门可以练成玄冥七煞剑。
修练此剑，需要摄取凶魂戾魄炼入剑中，再渗入七种煞气。一旦练成，可以沟通阴阳，借用鬼神之力，飞剑本身也会变得有形无质，诡异莫测。杀伤力也恐怖，一旦见血，七煞顺势侵入，片刻间夺人性命，极为阴损狠辣。
当初堂主还向他解释过挑这门剑法的原因。
玄冥七煞剑本身材质并不重要，厉害的是鬼神之力和七煞之毒，很符合剑符的特征。再说，天宝州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毒瘴煞气，别说七煞，就算七十煞、七百煞都可以找来。
拿起那本《玄冥七煞大法》，苏明成坐到一边翻阅起来。这次无需转修，他也就没什么顾虑。现在机会难得，旁边有人指点，回临海城又要好几天，错过了可惜。
李光宗也不再说话。他已经入门，自然想继续往上走，说到勤奋刻苦，他绝对不会比谢小玉差。
三个人各自修练起来。
飞天船在云层上航行，船舱里静悄悄的，谢小玉仍旧玩着那枚剑符，剑符在他的两手之间穿来穿去，速度越来越快。他现在每天只花一个时辰练气，这是极限，不能再多。其他时间不是练控制力，就是练习制符。苏明成在角落打坐，他已经开始修练玄冥七煞剑了。李光宗则一头钻进货舱，捧着装金属锭子的大铁箱在那里锻炼力气；没力气了就往箱子上一坐，吐纳调息。
整个航程就在寂静中度过。
两天后，临海城到了。
飞天船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但是从空中往下看，整座城灯火辉煌，越靠近中央，灯火越亮，而且五光十色、幻彩迷离。
出了降落点，苏明成和两人拱手道别。
分开之后，谢小玉问李光宗：“先回家？”
李光宗当然想先回家看看，不过他不能这么说。
“先去忠义堂吧。现在是堂口最热闹的时候，白天大家都忙于生计，堂口里没什么人。”李光宗快步走到路口，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百步之外停着一排两轮车，车前全都挂着马灯。车夫们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踏脚板上，一看到有人招呼，立刻都起来了。
李光宗不等他们靠近，就喊了一声：“忠义两全。”
大部分车夫扭头回了原来的地方，继续坐在踏脚板上休息，只有两辆车凑了过来，它们车前的马灯上都写着“忠义”两个字。
李光宗往前面那辆车上一坐，有模有样地说道：“去堂口。”
“您坐稳了。”车夫吆喝一声，拉起车就走。
谢小玉上了后面那辆，他没坐过这东西，所以感觉挺新鲜。相对于他的身材来说，座位太大了一些，坐垫有些硬，而且因为坐的人多，磨得很滑。拉车的人在前面，身上飘散着一股汗馊味，闻着不是很舒服。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走路。闲着无聊，他在脑子里计划要买些什么。
如果能够买到丹药那是最好，不过可能性不高。天宝州的修士不是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就是被流放来此，而炼丹师在什么地方都很吃香，不可能混不下去，官府也不舍得把炼丹师流放到这里，炼丹师一般会被判去军中效力。
缺少炼丹师，也就缺少丹药。
在天宝州，丹药是稀缺资源中的稀缺资源。所以，最有希望的是弄到一张养经护脉的丹方。
他本来想从信乐堂买。有苏明成在，他连路都不用走，但是拗不过李光宗，李光宗推荐他来忠义堂。
他可以猜到李光宗的想法，肯定有衣锦还乡的意思，想让以前认识的人看看他现在的成就，肯定也有顾念旧情的缘故，最后，就是对苏明成仍旧心怀怨愤，不想让信乐堂得了这件好事。
谢小玉对这些都不在意，只要别耽误他的事就行。
除了丹方，他肯定还要一口丹鼎，符纸也要一些，还要调好的朱砂和一支符笔。
还好他在藏经阁没白待，炼丹、造器、制符、阵法……什么都会一些。当初他学这么多、学这么杂，就是因为他没什么根基，资质也一般，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心里想着事，时间就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拉车的人已经慢了下来。抬头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扇高耸的牌楼。
同样是牌楼，二子他们一家住的牌楼完全不能相比。眼前这座牌楼是用石头砌成，而且是最硬的花岗岩，牌楼上镶金贴玉，正中央是“忠义两全”四个朱红大字，牌楼两边各有一串大红灯笼垂落，将门前照得灿烂无比。
牌楼下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门外三五成群，门里更是影影绰绰。
“到了。”李光宗一步就跨了下来。他身材原本就高，现在腰板与胸口挺得笔直，越发显得精神。
谢小玉跟着下了车，又跟着走了进去。气派的地方他看过不少，以前的山门就很气派，还多了一丝仙家气象；热闹的地方他同样看过不少，什么庙会、集市、上元节，全都人山人海，但是同时有这两种感觉的地方还是第一次看到。
牌楼里同样也是一个很大的天井，足以容纳千人。天井正中央有数百名少年，正跟着一个拳师练拳，那呼呼哈哈的声音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
天井两侧是两排厢房，里面全都是店铺，两排厢房第一间的门口都挂着一条布帘。左面的布帘上画着斗大的一个葫芦，不用说，那就是李光宗提过免费看病的医生；右面的布帘上画着一个八卦，底下还写着一个“山”字，谢小玉也明白，这是算命的。
“山”字有两个意思，一是指山人，也就是不在世俗之中；二是指半仙，“山”字正好是“仙”字的一半。
他看着那两挂布帘，突然感觉到有人也在看他。
那两间屋子里都有人。一个是短衫方帽的大夫，看上去三十多岁，唇边留着短须，眉毛很淡，眼睛眯着，身体微胖；另外一个是算命师傅，身上一件青衿长袍，三尺长髯，满头白发扎着道髻，脸却像八、九岁的孩童一样白里透红，鹤发童颜，倒是有几分仙家的味道。
这两个人静静坐在那里，看上去很普通，但是那个大夫却让谢小玉有一种针扎的感觉，逼得他不敢多看。另外一个算命先生则犹如矿洞，深邃漆黑，让人完全看不透。
“帮里的大夫算香主还是舵主？”谢小玉低声问李光宗。
“都不是，和我一样只是普通帮众罢了。不过周大夫活人无数，所以大家对他的尊敬并不下于香主、舵主。”李光宗说着，朝大夫抱了抱拳，他以前没少麻烦大夫。
“这位大夫和对面的算命先生深藏不露，他们比苏明成可厉害多了。”谢小玉对忠义堂越来越感兴趣。
有这样两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坐镇，怪不得忠义堂能成为这里数一数二的帮派。
“用不着去找传你功法的那个师傅了，直接找他们就可以。”谢小玉径直朝着那个大夫走去。
大夫远远就站了起来。他让谢小玉感到压力，谢小玉同样也让他感到压力，他的两只眼睛像被刀割一样疼。
“阁下不是我们堂口的人吧？”大夫径直问道。
“他是。”谢小玉指了指李光宗。
大夫原本想说帮规上写得明白，帮会成员才有福利，顶多惠及妻儿。他还没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张铁嘴的声音：“这位小哥想要些什么？我们这里不敢说什么都有，但是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别的地方十有八九也找不到。”这话听上去像是夸口，不过作为临海城数一数二的帮派，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大夫却听出另外一种意思——铁嘴张急急匆匆从对面跑过来，又说这样的话，就是暗示他千万别把客人往外推。帮规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你想买些什么？”大夫问道。
“丹药。养经护脉的丹药。”谢小玉没提丹方，他不想没事找事。
炼丹师在任何地方都是宝，这话一点不假，但是怀璧其罪更是至理名言。
“没有。”大夫连连摇头，“这里没有，别的地方也不可能有。”
“养经护脉的丹药人人有用，也人人能用，这样的丹药只要一出来，肯定会被人买走，然后立刻用掉。”算命先生连忙在一旁解释。不过他并非大夫那样的实心眼，话锋一转说道：“办法不是没有，每半个月就会有一班船从中土过来，船上有我们的人，他们专门负责运送天宝州没有的东西，丹药是其中一类。阁下如果愿意等的话，我们派人在天宝州代为购买一些养经护脉的丹药回来。”
谢小玉沉吟半晌，信乐堂的苏明成也是这样说，天宝州稍微大一些的堂口在中土都有人留守。
“这样一来一回需要多久时间？”他想再确认一下。
“一年。”铁嘴张无奈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他们这边带信过去，路上要走半年，那边买到丹药送回来，又要半年。
谢小玉没兴趣了，他不打算等这么久。二十岁之前的一年相当于后面的十年，他已经蹉跎一年，不想再浪费一年。
没有现成的丹药，就只能弄丹方。
“那么你们手里有丹方吗？我有个朋友，对炼丹多少知道一些，实在不行，我想让他试试。”谢小玉没说自己，而是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朋友。
他的话一说出口，对面的大夫就露出惊容，旁边的算命先生则多了一丝喜色。
“炼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大制艺中，炼丹不是最难，但是炼丹肯定最费钱。单枪匹马，恐怕很难在炼丹术方面有所成就。”铁嘴张在一旁提醒道。
这话不假。
制符、造器和炼丹这三项里，制符最容易也最难，因为想制什么符，就必须会什么法术。符好制，法术难修。造器最难也最容易，因为造器需要大火铸炼，又要大力捶打，对符篆和阵法也要有研究，要求多而且高，所以最难；不过造器的材料大多是金属，可以反复提炼重用，需要用到的符箓和阵法也不是很多，几十年研究下来总会有些成就，所以三大师里造器师的数量反倒最多。炼丹和造器正好相反，门坎不算很高，难在有所成就。炼丹的材料大多来自草木，一旦失败，所有的材料全废；更麻烦的是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特性，能炼好一种丹，未必能炼好另一种丹，每一个炼丹师都是用成山的废渣堆起来的。
“我们打算试试再说。”谢小玉根本不接受算命先生的好意。他转过头，又朝着大夫问道：“我只想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丹方？”
“有。”大夫也来了兴趣，忠义堂不缺高手，但是炼丹师就不同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铁嘴张为什么跑过来，显然这个家伙算出了些什么。
“丹方这样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放在外面，我们去内堂。”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小玉皱了皱眉头，这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原本想的是有东西就买下，没东西就走人，现在还要去内堂。
内堂是那么好去的吗？
这两个在门口坐镇的人都有练气巅峰的实力，内堂还不知道藏着什么高手呢！
就算没有高手，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肯定还布有阵法，两边一旦翻脸，他恐怕凶多吉少。
被人莫名其妙陷害过，谢小玉心中笼罩着大片阴影，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先想到最坏的可能。
第二集

第一章 城里不太平
三丈高的大门外面包着铁皮，刷着朱红色的油漆，上面整整齐齐满是酒杯大小的铜钉，恢弘又大气。
这扇门将外堂和内堂隔开，平时从来不开，就连那些香主、舵主们也只走旁边的小门。此刻大门敞开，周大夫和铁嘴张两个人陪着谢小玉往里面走。
大门里早有人迎候着。这群人全都是修士，实力最差的也有练气六重。
“两位军师让我们来迎接的不会是这小子吧？”一个脸膛黑紫、满嘴络腮胡的大汉惊异地问道。
“原来两位就是左右军师。”首先被吓到的是李光宗。
他在忠义堂待了将近八年，一直听说堂口里有两位军师，地位仅次于堂主，还在诸位舵主之上。不过这两位军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一直无缘得见，甚为遗憾，没想到居然就是整天坐在门口的周大夫和张半仙。
“我们可不是有意隐瞒。我行医，他算卦，我们俩的修行方式和别人不同。”周大夫解释一下。
“行善积德，卜医天下，没想到两位居然是天门的弟子。”谢小玉一语道破对方的来历。
“门派中人果然见多识广。”铁嘴张捻着胡须赞道。
“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样？”人群中年纪最轻的那个香主有些不满。他就是那个练气六重的人，所以感觉到威胁。
忠义堂多一个香主或少一个香主问题不大，但是对他来说差别就大了，他的权柄会被分出一大块。
“我只是来买东西的。”谢小玉并不想示弱，更不想莫名其妙地和人发生争执。
“门派中人对权势地位一向看得很淡。”周大夫同样不想造成冲突，所以插了这么一句话。
“这位好像是我们忠义堂的人。”那个黑紫脸膛的舵主朝着李光宗说道，他这也是转移话题。
“罗舵主，向您老见礼了。在下李光宗，当年在您手下听命，十五年前我回了中土。”李光宗连忙一抱拳。
“原来是你。”罗舵主一脸欣喜：“没想到你也成修士了。看你皮如蒙鼓，气如牛吼，修练想必是练力的法门。来来来，你和老曹打一场，看看你修练得怎么样？”
这个提议，众人轰然叫好。
“曹教头是我的传功师傅，我哪里敢以下犯上？”李光宗连忙回道。
人群中走出一个五短三粗的矮个子中年人，朝着李光宗摆了摆手道：“你现在已经修练有成，练的又不是我教你的功法，从今往后你我平辈相称。你也别客气，我也想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这位曹教头有练气三重的实力，在堂口里也算是香主之下第一人了。
“下去试试看吧。”谢小玉也在一旁说道。
“好吧，那么我就献丑了。”李光宗卷起袖子。他来这里，原本就有衣锦还乡的意思，想让大家看看他现在的风光，没什么比和传功师傅打一场更能够显示实力了，刚才他是假客气。
内堂的中央顿时空出一片空地，不只是那些香主舵主们围在四周观看，在内堂办事和练功的普通帮众也都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有两、三百人。
李光宗和曹教头相隔十丈，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空着手。
突然，曹教头一步踏出，身体闪了一下，直接跨越十丈的距离，一拳朝着李光宗的胸口捣去。
这一拳快如奔雷，因为太过用力，地上铺着的条石一下子被踩裂好几块。
同样是雷霆诀，从这位教头手里使出来感觉完全不同，真的有几分霹雳电闪、雷霆滚滚的味道。
李光宗没修练到这样的地步，不过他练雷霆诀也有二十几个年头，所以手一错，怀中抱月，拦了上去。
拳头和拳头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散开，空气中荡起一圈透明的波纹，坚实地面也变得如同水塘一样，一圈涟漪朝着四周散去，所过之处，铺地的条石纷纷震裂，碎石飘到空中，仿佛凝滞在那里。
那些观战的人大都被震得五脏挪位，一个个连连后退，只有香主以上的人仍旧若无其事地在一旁看热闹。
仅仅一击的威力，就让那些帮众明白修士和凡俗的差距。
比武场上，两个人相距不过五尺，已经转入快攻，四条手臂化作无数虚影，或刺、或劈、或砍、或拦、或截。
内堂里满是啪啪啪啪的声音，密得如同万马奔腾时的马蹄声。
空气也被两个人撕裂，四周全都是狂飙的乱流。这些乱流锋利如刀，虽然不至于取人性命，但是只要被刮到，立刻就是一道血口。
看热闹的帮众躲得越发远了，他们不得不躲到廊檐底下。乱流到了这里已经衰减，打在身上只像鞭子抽上一下，不至于见血。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细碎的石子从地上喷涌而出，如同冰雹一样朝着四面八方飞去，每一颗石子都劲如弩矢。
“小心！”罗舵主双手一展，一个方圆十丈的气罩立刻将整个比武场笼罩在底下。
击飞的石子被气罩一阻，速度立刻慢下来，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将内堂打得千疮百孔，屋顶的瓦片不知道碎了多少，柱子、墙壁上全都是凹痕，门和窗子更被打裂无数。
围观的帮众更是被打得满头大包，拼命找地方躲。
“别打了，别打了！”周大夫高声叫道。这么多人被打伤，最后都要他来收拾，毕竟他是大夫。这还多亏罗舵主挡了一下，要不然被打中的人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好，好本事，刚刚入门就有这样的实力。”铁嘴张在一旁赞道。
那些舵主香主们就算心中有想法，也不得不点头，李光宗的表现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
“好本事，好功法！如果用器械的话，说不定我就输了。”曹教头是个实心眼，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修士的世界原本就这样，强者为尊，达者为上。
“来人，摆宴，庆祝我们忠义堂又多了一个高手！”罗舵主高声喊道。
“不必，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买些东西，家里还有些急事。”谢小玉连忙拦道。
他不想多生事端，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
再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旦摆开宴席，对方以礼相待，再让李光宗援引他入伙，他会非常为难。答应的话，违背他的本愿；不答应的话，太不给面子。
“堂口里都是兄弟，兄弟就应该互相帮忙，有什么急事尽管说。忠义堂虽然只是一个小堂口，在天宝州还是有点地位。”罗舵主外表粗疏，内心却颇为细腻，用话堵住谢小玉，就是要让他领这个人情。
“是修练方面的事。”谢小玉肯定不会上当，要玩心眼的话，他也不算差。
果然这话一说，罗舵主再也无法强劝。修练方面的事，关系到各家的功法秘诀，不合适乱问。
这时，一道豪迈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我说为什么大开中门？原来有贵客来临。”
“太好了，堂主回来了。”罗舵主喜形于色。
说话间，一个身形矍铄、鹤发童颜，一身青衿长衫的枯瘦老叟走了进来。这个老叟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上去都不到二十岁。男的英俊，背着一把宝剑；女的美艳，捧着一杆浮尘，像是侍童，又像弟子。
“在下玉书门朱宇恒。”老叟朝着谢小玉打了个稽首。
“在下谢小玉，至于出身……不说也罢。”谢小玉叹道。
他这一叹既是因为心中那一丝芥蒂，也是因为这个老叟让他感到难缠。
老叟不摆堂主的架子，却以同为门派中人的身份讲理，接下来肯定会请他座谈叙话，偏偏他还推托不得。
他推托就不只是不给忠义堂面子，而是不给玉书门面子，老叟绝对可以以师门被辱为理由对他出手。
所以他不提师门，也就是表示他不想提过去的事，没什么可谈的，谈起来全都是伤心事。对方再想强拉他叙话，那就太不讲理了，是往伤口上撒盐。
老叟没想到自己绝妙的一招，居然如此轻易被化解，心里微微一沉。不过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越发温和地说道：“既然你我同为门派中人，能够在天宝州相遇也算有缘，不知道阁下想买些什么？”
“这位小哥要买用来养经护脉的丹方。”铁嘴张在一旁抢先说道。
“这样说来，阁下对炼丹有些研究？”老叟笑着问道。
“我的一个朋友对炼丹略知一二。这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在天宝州想要弄到现成的丹药实在太难了。”谢小玉仍旧是原来那套说辞。
这番话不管能不能骗倒别人，至少没什么破绽。
“这没问题。”老叟不敢肯定谢小玉的话是真是假，但是他也不急，反正真假很容易搞清楚。
“打开内库。”老叟吩咐道。
“这不太合适吧？内库重地，我这么个外人如果知道底细总不太好。反正我要的东西就这么简单，如果有这样的丹方，直接拿给我就是了。我顺便还想买一口丹鼎、一些符纸和一支符笔，不需要太好，能用就行。”谢小玉又不傻，这种没必要的人情他根本就不想领。他来这里只想做买卖，钱货两讫，不亏不欠。
老叟不好再坚持，只得答应。
东西很快就拿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满字，旁边是一口银光闪闪的丹鼎，大小如斗，表面布满蝌蚪符文。
谢小玉眼睛一亮，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道：“这口丹鼎太好了，我那个朋友用不了，也不敢用，怀璧其罪啊！他可不像我是剑修，境界虽然比我高，但是真的交手，他还不如我呢。”
连怀璧其罪这样的词都说出来了，老叟明白，他如果坚持要送这分人情，就有居心叵测的嫌疑。他的堂口以忠义为名，对名声还是比较在意。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老叟感觉有力无处使，对方的年纪看上去很小，却是个老江湖。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道：“把所有的丹鼎全都取出来，让小哥自己挑。”
谢小玉这一次没有拒绝。
丹鼎这东西并不关系一个帮派的安危，被外人知道也没关系，没人能够在这上面做文章。
很快，一口口丹鼎被搬了出来，都是能够随身带走的小丹鼎。那种重达万斤、需要十几个人抬的大鼎炉就没必要拿出来。
谢小玉早已经暗中用了“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一双眼睛暗蕴神光，他的目光在那些鼎炉间扫来扫去。
摆出来的丹鼎有好有坏，其中有三口鼎炉和刚才那口银鼎属于同一等级，略微差一些的有五、六口之多，再次一等的就更多了，大部分都属于这个等级。
谢小玉正打算从中挑选一口合适的，突然无意中扫到一口拳头大小的丹炉。
这口丹炉外表斑驳，布满青绿色的铜锈，炉壁四周没有光晕，炉膛里也没有灵气氤氲蒸腾，完全就是一件普通铜器。但是此物的底座上却开了九个口子，透过那斑驳锈迹隐约可见炉壁上有许多小点，如漫天星辰散布炉体，中间还有极细的线段相连。
谢小玉的心头一震，脑子里立刻闪过一段文字。
“上古丹术，法自天地，炉于人同，有经、有脉、有窍、有穴……”
眼前这口丹炉完全符合那些描述，表面星星点点的是穴位，中间连通的是脉络，底下的九个口是九窍。
人有九窍，必然天资不凡；炉有九窍，恐怕也不简单。
太古的东西未必都好。那时候一切只具雏形，简陋粗糙，远没有现在精细和繁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够留存至今的东西绝对不会差。
太古之民无人教化，只能以天地为师，他们观星辰运转，明人体穴位，观江河奔腾，悟血脉流转。那个时候造器也一样，仿照人体造出经脉窍穴，然后注入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让它们自行演化。
这样做，也就太古时代有这个可能。那时候修士极少，却遍地都是资源，随便一棵路边的小草在现在也是天材地宝。
不过，就算资源丰富得让人难以想象，当时造器的成功率仍旧很低。一千件器物里九百九十九件会失败，只有一件成功。
成功的这一件可不得了。
天孕地养，蕴自然之道，那已经不是法器了，而是法宝，还不是后世修士研究出来的那种法宝。
“我就要它好了。”谢小玉一把将那口丹炉拿了过来。
众人都有些意外，有几个人甚至脸露不豫之色。大家都以为他就算不拿最好的，也至少会要一个中下等的鼎炉，没想到居然取了一口近乎于废物的东西。
“人各有志。”老叟叹息一声。
谢小玉这次没有解释，他乐得便宜。
丹炉已经到手，剩下的东西就很简单。很快，老叟身边的那名少女拿来一大一小两只盒子和一支笔。
两只盒子都是用沉香木做成，其中一只有半尺长、一寸宽。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许多符纸，每一张符纸颜色明黄，正面隐含蜡光，拿到手里，感觉轻柔绵韧，绝对是上品。另外一只小一些，里面是朱砂、兽血和其他材料混合而成的软膏，同样也是上品。
旁边的符笔用的是湘妃竹做笔杆，底下是细毛硬毫，虽然只是中等层级，却也是不错的东西。
这一次谢小玉没有推辞。
“像我们这样的修士，拿银钱出来显得粗陋，我拿这东西抵价。”说着，谢小玉从内兜里取出一只小布袋，打开之后，往桌子上一倒。
一颗拇指大小、珠光流转的乌金珠子滚落，在桌子上滴溜溜乱转。
“避毒丹。”周大夫是个识货的人。
“这好像太贵重了。”罗舵主一副想伸手又犹豫的样子。
避毒丹避不了水土里的毒，但是可以滤去空气中的毒，在天宝州绝对是好东西。
“算不了什么，各位肯定都有，而且待在城里也用不着，需要深入内陆讨生活的人又买不起这东西。说穿了，只是个鸡肋。”谢小玉并没自抬价钱，反而刻意贬低几分，不过他也是实话实说。
当初谢小玉在中土的时候，知道自己要来天宝州，就准备一些避毒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张解毒的丹方。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避毒之物用处不大，只有几次下矿井的时候派上用场。
话虽如此，避毒丹的价值就在那里，丹药在天宝州又格外珍贵，换那几件东西足够有余。
从忠义堂出来，谢小玉松了口气，他的手心里还捏着一把汗。
那个堂主可不是什么练气等级的人物，绝对已经踏进玄门。
这绝对是道很高的门坎，不知道挡住多少修士的脚步。跨过去，就又是一番天地；跨不过，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抔黄土。
回去的时候，谢小玉不打算再坐车，那股汗馊味他受不了。
他走路，李光宗自然只能在旁边陪着。两个人在临海城的大街上信步而行。
“小哥，你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彻底？太不给堂主他们面子了吧？”李光宗忍不住问道。他早就想问，只是没机会。
谢小玉倒也不在乎让李光宗知道原因，虽然李光宗也是忠义堂的人，却算不上铁杆帮众，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离开天宝州回中土去了。
“你家的堂主表面功夫不错，我进内堂的时候，其实已经感觉到他了。可能是看我们不上，也可能是另有要事，所以他没出来；等到你和传功师傅打成平手之后，他有了兴趣，所以他从后面出去，然后从前面进来，装作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
如果那位堂主直接走出来，再说两句告罪的话，他未必会像刚才那样敬而远之，对方这副做派反倒让他不想接近。
李光宗听到这话，默然无语。
这次回忠义堂，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香主舵主，他突然发现这些人也就那么回事，和信乐堂那位苏明成层级差不多，原来那丝敬畏之心一下子没了。
谢小玉那句“可能看我们不上”也起了作用。
男人都有傲气，他刚刚成为修士，这股傲气十足。堂主前倨后恭，只会让他看不起，现在就算给他一个舵主当，他也不会留在忠义堂。
这两个人在街上散步，在忠义堂的聚义厅里，一群人正坐在那里议事。聚义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榻，那个老叟盘腿坐在上面，他的面前是两排椅子，舵主、香主们按序坐好。
“你们两个人怎么看？”老叟先问两位军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没说实话。那个炼丹的朋友根本不存在，会炼丹的是他本人。”周大夫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老叟追问道。
“你将那口看不透的丹炉拿出来，不就是也有同样的猜测吗？”周大夫笑了起来。
“那个铜疙瘩是好东西？”罗舵主颇为吃惊。其他舵主和香主们也一样，刚才他们还为此感到不忿。
“你们忘了二十五年前追杀毒手丹王洪伦海那件事吗？洪伦海在中土得罪了正邪两道，仇家遍天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隐名埋姓躲到天宝州，在这里一躲就是百年，居然没人知道他是炼丹师。要不是一次意外暴露他的身份，说不定至今都不知道天宝州曾经藏着这么一位丹道宗师，而这口丹炉就是他的遗物之一。”老叟说着当年的秘事。
众人恍然大悟。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个普通物件，怎么可能收藏在内库之中？
“既然是件宝物，岂不是便宜那个小子？”一个舵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心有不甘地说道。
“你错了。一件谁都看不透底细的死物，怎么比得上一个高明的炼丹师？”罗舵主是个明事理的人。
“世贵说得不错。天宝州遍地药材，但是因为有毒，除了最珍稀的几种药材，其他药材别的州都不要，所以这里应该是炼丹师的宝地，可惜偏偏没什么炼丹师肯过来。”堂主一脸遗憾道。他不是没想过从中土挖几个炼丹师过来，可惜都没成功。
“天王帮为什么雄踞各堂口之上？还不是因为他们手底下有几个炼丹师？”罗舵主一脸不忿。
“我家阿囡六岁回中土，算来已经十年，她在玉书门里一门心思都在炼丹上，连修练都耽搁了，却也只能炼制一些低级的丹药……”堂主那张老脸满是遗憾。
“三大艺里，制符靠悟性，造器凭耐心，唯独炼丹要的是灵性。没这个天赋，事倍功半啊！”周大夫长叹一声。他早年也学过炼丹，明白其中的难处。
不只是他，天门之中医道一脉人人都学过炼丹，但是成功的百里无一。
“大门派就是好，想学什么都有人指点，可以少走很多弯路。”铁嘴张也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
天门走的是功德成就的路，对资质没什么要求，所以广开山门，有教无类，在道门之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但是地位却不高，所以天门出身的人，对大门派的弟子难免有些说不出口的感觉。
“他好像还会制符。”一个舵主问道：“那不是您老所长吗？他在制符方面的成就如何？”
“制符没什么别的花样，主要看会的法术多少。他是剑修，又把真气全都转成剑气，法术这一路是彻底断绝，他制的符肯定非常偏门。”铁嘴张有些得意。
因为谢小玉就算加入堂口，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他仍旧会是忠义堂第一符师。
“说不定马上就可以知道了。”榻上的老叟突然冒出一句藏头露尾的话。
街口，三名一身黑衣、黑靴、头戴黑色斗笠的人静静站在那里，他们的手上全都拿着武器，有长剑、有长刀，还有一把锅盖大小的环形刀轮。
虽然兵刃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却一样，这些兵刃全都漆黑无光，像木炭做的。
“是黑刺社的人。”李光宗脸色顿时大变，他东张西望，想找一件兵刃。
“走。”谢小玉一手抄住李光宗的手肘，一头撞进旁边的一幢楼里。李光宗没看出来，他却看出来了，那三个人都有练气六、七重的境界，而且手上拿着的不是普通的兵刃，而是法兵。
法兵也是法器，大多用于近身搏杀，分量重，威力大，一般不会离手。
他刚刚闯入那幢楼，就感觉背后金气逼人。
谢小玉连忙拉着李光宗就地一滚。
一道乌光几乎擦着他的背掠了过去，乌光所过之处，不管是柱子还是墙壁全都像切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等一会儿我叫你跳的时候，不能有丝毫犹豫。”谢小玉低声对李光宗喝道。
李光宗早就听说过黑刺社的厉害，连连点头。
“你在前面开路，撞开那堵墙。”谢小玉朝前一指。
李光宗想都没想，双手抱头，径直撞了过去。
只听到轰的一声闷响，墙壁上多了一个人形窟窿，李光宗像一头野牛似的蒙着头往前冲。
谢小玉紧跟在后面，他的耳朵不停震动着，倾听着四周每一丝动静。
“观天彻地洞幽大法”并不只修练眼睛，而是六感都能修练。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可以和千里眼、顺风耳相媲美。
突然一阵咻咻的轻响从前面过来，眨眼间到了一丈之内。
“跳！”谢小玉大喝。
李光宗一个鱼跃，蹿起来五、六尺高；谢小玉自己也跳了起来。
仍旧是那道乌光，无声无息贴着他们的脚底掠了过去。
李光宗不用谢小玉吩咐，一头撞开前面那堵墙。
一闯入对面的房间，李光宗的眼睛立刻瞪大，瞳孔中燃烧着怒火。
房间里面挤着一家六口，四个人被刚才那道乌光穿过，已经死于非命。
他早就听说过，在修士眼里普通人只是蝼蚁，以前感受不深，这一次他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走。”谢小玉用力推了李光宗的后背一把。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他们自己都凶多吉少。
李光宗顿时清醒过来。他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他和他的亲人身上。
突然，一阵晃动从天花板传来。
“快，左边！他们居然拆房子！”谢小玉大喊一声，不过他却拉住李光宗的右臂，朝着右面打了个手势。
李光宗咬牙咽下这口怒气，一头朝着右侧墙壁撞去。
只听到轰的一声，他破墙而出，外面是一条颇为热闹的大街。
用不着谢小玉指点，他知道此刻只有往别的楼里闯，要不然必死无疑。
身后，一阵怒骂声隐隐传来：“妈的，上当了。”
紧接着另有一个人怒道：“不管了，把这些房子全都拆掉，一定要把那两头老鼠找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暗淡的刀光飞旋而出。
这道刀光长有十余丈，略微带着点斜度，刀光所过之处，墙壁、立柱同样被轻易切开，被横切的那幢楼发出一阵磨牙般的怪响之后，笔直坍塌下来。
另一个人也一样。他们此刻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追杀目标人物，还不如说是泄愤。
接连不断的坍塌声从背后传来，谢小玉的神情异常凝重。他本来以为逃掉就行，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样逃回去的话，等于把勾命无常也一起带回去。李光宗的妻女、二子一家、戏子他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一想到这儿，他拍了李光宗一下，然后飞身窜进一家掌着灯的店铺前。
把两只香樟木盒子放在店铺的柜台上，打开盖子，迅速抽出六张符纸一字排开，谢小玉拿起符笔，蘸上朱砂墨，迅速书写起来。
他手上有两枚剑符，不过一枚是本命剑符绝对不可能动；另外一枚是他用秃笔和蘸着印泥书写而成，属于粗制滥造的货色，飞起来可以，杀人就不行，只能用来练习控制力。
他手上还有一枚赤火钱，不过那玩意不是法器，对上手持法器的修士，他连放手一搏的把握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当场制符。
或许是因为形势紧急，激发出他所有的潜力，这一次画符不像之前那样磕磕碰碰，手中的笔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六张符一气呵成。
把符笔收好，盒盖盖好，他拿起一张张符纸迅速折叠起来，全都折叠成铜钱的形状。
“原来你在这里。”一声大喝打断谢小玉的动作。
话音落下，那道乌光朝着谢小玉飞来。
飞过来的是一片刀轮。
法兵大多不会离手，唯独这类兵刃是特例，刀轮握在手里，进可攻退可守，也可以脱手抛掷，是一件用法极多的兵刃。
谢小玉连忙拍出一枚剑符。
剑符迎头撞上刀轮，瞬间爆发出一圈锋锐的剑气。
飞剑杀人，靠的并不是本身的锋芒，而是瞬间爆发的剑气。剑气的长度只有三五尺，正因为力量凝聚，所以切金断玉，锐不可当。
“铮——”
半空中爆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震鸣，刀轮被震偏几寸。
高手相争，分毫之差就足以致命，更别说几寸了。
谢小玉手中的剑符并非一枚，而是六枚。他仓促间激发一枚，另外一枚已经捻在手里，只见他剑诀一指，剑符疾射而出。
剑光划破夜色，同时晃花那个黑衣人的眼睛。
那人没有一点提防，刚才谢小玉一直逃跑，根本没有还过手，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反击。
当他掷出刀轮的那一瞬间，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此刻他的手里空空如也，想挡也没东西挡。
血光飞溅，一颗头颅飞出十余丈远，咕噜噜地在地上乱滚。
谢小玉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样顺手。
以前斗法总是你来我往争斗一番，然后找寻破绽一击必杀，哪里像现在这样，刹那间切入对方的空隙将人斩杀。
或许这一次不能算，因为对方太轻敌了，刀轮离手，空门大开。
谢小玉随手一招，将第二枚剑符召了回来。
第一枚剑符已经散裂成一地碎屑。这东西本身就脆弱，硬挡了一下刀轮，自己也就走到尽头。
召回来的这枚剑符，蕴含的剑气比原来少了许多，上面还沾了一片血迹，除此之外倒是分毫无损。
这枚符还能用上三次。
谢小玉心中大定，他转头朝着李光宗说道：“你去把那片刀轮捡回来，然后找个地方躲好。我不叫你，别出来。”
李光宗答应一声，追着那片刀轮消失的方向而去。
看着李光宗走远，谢小玉再没顾忌，他飞身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轰——”
又是一幢房子坍塌。滚滚烟尘中，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异常冷酷地站在那里，他已经感觉到谢小玉冲着他过来了。
他杀人并不是泄愤，而是一种手段，就是想激得对方自己跑出来，这招屡试不爽。
“哈——”随着一声暴喝，这名黑衣斗笠客挥出手中的长剑，剑气瞬间吐出四十余丈长。他刚才一直有所保留，并没有把真正的实力全都发挥出来。
剑气爆开了，爆闪的剑气照亮天地，但是在刺眼的亮光中，一道同样刺眼的剑光却已经到他的面前。
黑衣人没躲，他躲不开，也没必要躲，因为那道剑光只是残影，真正的一击早在剑光亮起之前，已经穿透他的身体。
同样是一击必杀，同样刹那间决定生死，这一次剑符的威力显露无余。
还没等黑衣人倒下，烟尘中又窜出一道游移不定的刀光，最后一名杀手终于出手了。这人更加狡诈，始终隐藏在同伴身后，他选择的出手时机也异常恶毒，正是同伴身死的那一瞬间。
换成另外一个人，肯定已经中招。
谢小玉没中招，他的食指和中指捻着一枚剑符，三尺多长的剑气将迎面而来的刀气格开。
这是他在牢里打了千余架的收获。他知道战胜一个对手的时候，往往也是自己最松懈的时候，很容易被人暗算。
他的手一挥，剑符喷吐着清冽的剑光，在身体前方五尺方圆回旋环绕。
那一缕缕变幻不定的刀气，全都被剑光挡下来。
和刚才硬碰硬对撞不同，这一次是剑气和刀气交击，所以剑符上凝聚的剑气迅速衰减，剑符本身却一点事都没有。
一只手操纵着那枚剑符，谢小玉另外一只手飞弹而出，食指和中指剑扣着的另一枚剑符瞬间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没敢全力催动这一剑，“如电”一式确实强悍，但是消耗也大得惊人，全力催动的话，他就没有自保的能力了。刚才那个将刀轮脱手飞出的杀手就是这么死的，他可不想步其后尘。
剑光如电，一刹那间就到对面那人的面前。
那人一直躲在同伴身后，自然看到同伴怎么死的，他早防着这招。
啪的一声轻响，那人身体四周金光乱闪，金光化作一个很大的气泡，将自己裹在里面。
剑光和气泡撞在一起，瞬间火星四溅，金花乱舞，火星和金花中隐约可见一枚剑符被紧紧包裹着。
那人挑刀斜削，刀气一催，剑符瞬间化作无数飞散的碎片。
远处，谢小玉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他第一次出剑落空。那个杀手身上带着的不是护身灵符，就是护身法器。
气泡类的护罩并不难破，如果他御使的不是剑符而是飞剑，绝对可以一剑斩开，就算用以前那件本命法器也可以强行攻破。
可惜剑符虽妙，威力方面却欠缺许多。
当然这也和符的好坏有关。用朱砂墨在符纸上画的符等级最低，如果用五金炼制金符，用美玉炼制玉符，用灵木炼制木符，甚至用妖兽的皮炼制皮符，用成年骸骨炼制骨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上品符篆的威力绝对不比法器差，可惜他远没达到那种程度。
器不行，用技补。谢小玉抖手又打出一枚剑符。
这枚剑符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身后拖着的剑光迅速交织成一片细密的光网。
那个手持法刀的人异常警戒，他不知道谢小玉又有什么新花招，只能拼命催动护身法器。
突然，那纵横交错的无数剑光同时爆闪，如同一朵光莲骤然绽放。
那个杀手身体四周十丈之内，只要是硬的东西，不管是碎石瓦砾还是土块木片，全都被震成粉末。
“光阴”一剑，万物摧折。
这一剑很慢，需要长时间的酝酿，但是积少成多、堆沙成山，一旦发作，威力惊人。
气泡同样崩碎，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崩碎，随即又重新合拢，但是这一刹那对谢小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抹清亮的剑光无声无息切入崩溃的气泡中，在气泡复原之前穿了出来。
血光崩裂，那个手持法刀的人一分为二，他被斜着斩成两截。
“大叔，出来吧。”谢小玉转头朝着身后喊道。
“刀轮已经捡回来了，还有这个。”李光宗笑眯眯地拎着一只袋子跑了过来。
虽然谢小玉叫他找地方躲起来，他却一直跟在谢小玉身后，为的是紧急时刻来得及帮忙。
可惜，从头到尾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那里还有两只。他们的兵刃也是好东西，都一起拿过来吧。”谢小玉自己不动手，捻着两枚剑符警戒四周。
他无法确定杀手只有三个人。
李光宗二话不说跑了过去，先捡起两件兵刃，又在尸体上摸了起来。
很快，两只鼓鼓囊囊的纳物袋被取下来。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穿了红绳的小布袋，李光宗拉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有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一看到这枚珠子，谢小玉就知道刚才的气泡怎么来的了。
“那是一件防御法器，品级不高，但是很实用，你带着吧。”谢小玉说道。
李光宗正打算推让，街口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最刺耳的就是一阵急促的哨声。
“是巡捕房的人来了，这些家伙总是姗姗来迟。”李光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对巡捕一点好感也没有。这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对有钱有势的人点头哈腰，对小老百姓则百般刁难。
他敢肯定这边早就有人报案，巡捕房的人也早就来了，但是站在街口不肯过来，现在这边打完了，他们才肯过来收拾现场。那乱七八糟的哨子声就是一个信号，意思是让这边的人早作准备，该撤的撤，该毁尸灭迹的毁尸灭迹。
“走吧。我们虽然不怕，但是你的老婆、女儿可能会有麻烦。”谢小玉劝道。
李光宗点头。
两个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章 矿上也不太平
黄泥大街的四喜牌楼仍旧喧闹嘈杂，男人聚在一起吹牛聊天，女人凑在一起谈论家常。
李光宗和谢小玉突然间闯入，引起一阵骚动。这两个人实在有些狼狈，特别是李光宗，他一路撞破墙壁，又在地上滚过爬过，身上全都是泥土和灰尘。
“你们这是怎么了？”李婶一脸紧张地看着丈夫。
“大哥，你们遇到什么事？要不要紧？”二子也有些紧张。
“没什么，有人想对付我们。那个家伙自己不出面，花钱买了黑刺社的杀手，不过被我们干掉了。”李光宗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很清楚隐瞒没用。对方出得起钱买动黑刺社的杀手，肯定也知道他和这座牌坊的关系，他不想害了这里的人。
“黑刺社——”人群中响起一阵尖叫，叫的人不止一个，男的女的都有。
“你们居然从黑刺社的手底活了下来。”二子难以置信地说道，他已经完全傻了。
天宝州的人全都知道黑刺社的恐怖，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地府，黑刺社的杀手就是地府里的勾命无常。
“没什么了不起，只是一些小角色罢了。”李光宗故作镇定，挥了挥手说道：“总共来了三个，全都让小哥宰了。”
这话一出，天井里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里很危险，我怕黑刺社的人找你们的麻烦，大家最好另寻住处。这里有些东西，是从黑刺社的杀手身上搜出来的，大家分一下当做补偿。”谢小玉把两只纳物袋掏了出来，拉过一张桌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你们得罪黑刺社的人，凭什么我们遭殃？”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很愤怒地站了起来。
李光宗脸色微变，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谢小玉看了那个人一眼，手指一弹，一枚剑符激射而出。
剑光绕着牌楼转了几圈。
只听到一阵劈啪乱响，整座牌楼轰然倒塌，竹片、木板飞得到处都是。
“我们和黑刺社打斗的时候，没办法控制力度，战斗的余威波及三个街区，十几幢楼被拆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真是可怜。”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那个中年人哆嗦着坐了回去，天井里的其他人也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的心里原本有股怨气，但是当牌楼倒塌下来的一瞬间，什么怨气都没了。眼前这两位连黑刺社的杀手都能干掉，杀他们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臭虫？
桌子上的东西大多是钱和银两。那些钱自然不是普通的铜钱，都是用昂贵金属铸造而成，价值甚至超出同等的黄金，不过谢小玉没兴趣一个个区分，随意挥了两下，把这些东西分成几十堆。
“一户一堆，帮忙分一下。”谢小玉说道。
这话是对着二子说，不过李光宗却抢先站了起来。这样肯定不平均，少拿的人家心里会有怨愤，二子承受不起，他却不在乎。
“你们两家就别拿了。这次我们原本打算把李婶和喜儿姐带去矿山，现在出了这件事，你们俩也一起走吧？”谢小玉对这两位有点好感。二子是因为李光宗的关系；戏子在有人打上门来的时候，把那位张捕头请了来。
“我明天就去药铺辞工。”二子倒也干脆。
“别。今晚出的事不小，消息肯定很快就传到你老板的耳朵里。要走，明天一早就走。”戏子很干脆。他孤家寡人一个，不像二子还有个老婆需要顾虑。
“我们去了矿上，恐怕干不了什么活。”戏子转头又说道。
“用不着你下矿，就连我们自己也只不过把挖矿当成练功。”李光宗自从成了修士之后，眼界开阔许多，早已经不是那个一文钱掰成八瓣的乡下人了。
“我们也能修练吗？”戏子有些激动地试探道。当年他急不可耐地买了一部功法，毫不顾忌地偷偷瞎练，可见他的修练之心有多么热烈。
“这个……”李光宗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可以。”谢小玉在一旁说道。
这不是敷衍。
在来天宝州之前，他制订过一份计划。第一步是养鸡种地，尽量自给自足，不需要担心天宝州无处不在的毒素；第二步是仿照以前那件本命法器，打造出替代品；第三步就是游历天宝州，寻找所需要的药引，炼制排毒丹。有了排毒丹，天宝州遍地的药材就可以利用了。
可惜，计划从一开头就被打乱。他意外得到“六如法”，改走剑修之路，本命法器用不着，但是真气转化为剑气，逼得他不得不尽快炼制一种养护经脉的丹药，所以寻找药引、炼制排毒丹这件事不得不提前。
一旦有了排毒丹，就要看这二子和戏子的运气了。如果运气好，他们的气血还没有被瘴毒完全滞涩、毒没有深入骨髓，就还有希望。
《力士经》不是什么高明的功法，但是温润平和，又是炼体的功法，最擅长梳理经脉，调和气血，排挤瘀毒。
谢小玉正思索着那份被打乱的计划表应该怎么修改的时候，只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飞身跳了进来。
谢小玉猛地一转身，食指和中指之间已经捻着一枚剑符，李光宗同样也把刀轮抄在手中。
“别、别动手，是我啊。”来人连连摆手。
来的人正是信乐堂的舵主苏明成。
“你已经听到消息了？”谢小玉问道。
“蒲观巷修士火拼，两边杀得昏天黑地，房子倒了十几幢，里面的人更是不知道死多少，临海城已经好几年没出这样的惨事了。”苏明成笑着回答。从他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他对倒了多少房子、死了多少人根本不在乎。
“火拼？”谢小玉脸色古怪，连忙问道：“那些巡捕难道没有发现黑刺社的杀手的尸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宝州有那么多修士，随便找两个最近死掉的修士顶这个罪名就可以了，总好过跑到黑刺社询问案情。”苏明成很清楚官府的做法。
“说起黑刺社，我倒是挺感兴趣。修士虽然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但是像这样肆无忌惮的似乎不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名堂吧？”谢小玉问道。
“小哥刚来这里，不清楚。黑刺社并不是帮会，而是一个杀手组织，完全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黑刺社的成员身份隐秘，他们可能是某个帮会的舵主，也可能是官府中人，不过最多的还是散修。散修不想在帮会里受限，又需要资源修练，那么加入黑刺社就是最好的选择。今天被杀的三个全都是散修，而且是有名的凶人，平时干的也是杀人越货的事，自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苏明成解说着其中的缘由。
一听到黑刺社是杀手组织，谢小玉的头立刻大了一圈。
“黑刺社死了人，有什么说法吗？”谢小玉在作出决定之前，首先要打听清楚情况。
“这本来就是交易，有人出钱买你的性命，他们接下买卖，结果没成功。接下来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不把钱退回去，因为出过手还死了人，按照规矩，他们只会退一半；要不继续派人暗杀你，不过这要看价钱是否谈得拢。黑刺社的杀手全都是自愿接任务，你这任务难度很高，报酬相对太低恐怕没人会接，除非出钱买你性命的人追加报酬。”苏明成解释着其中的门道。
谢小玉稍微放心一些。
杀手组织有两种，一种是左手接买卖，右手抓着大把的杀手，自己只充当一个中间人，杀手全都从外面招募；另外一种是自己豢养杀手，大多从小开始培养，过程非常残酷，层层淘汰，最后只剩下一批精英。
第二种绝对危险得多，一旦得罪就如同附骨之疽。
黑刺社属于前者，这值得庆幸。
“黑刺社里有没有真人？”谢小玉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刚才的战斗让谢小玉对剑修有了更深的了解。
练气境界的修士只能调用自身的力量，所以谁的攻击更集中、爆发更猛烈，谁的赢面就大。剑修的攻击力集中于一线，瞬息间爆发，手法虽然单调，却有万千变化，纯粹就是为杀戮而存在，在这个境界难寻敌手，但是遇上高一层的对手结果就难说了。
真人是踏入玄门修士的尊称，他们能够沟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威，出手极其恐怖。
“没人知道黑刺社的情况，不过里面肯定有真人，而且数量不少。有时候他们还会临时聘请高手帮他们杀人，只要代价够，哪怕从中土过来需要半年，回去还要半年，也仍旧有人愿意跑一趟。”苏明成泼灭谢小玉的侥幸之心。
苏明成走了，他来这里就是为了传话。除了透露那些消息给谢小玉，同时他也拍着胸脯保证，信乐堂已经将这件事压下去。黑刺社要不找人继续刺杀，要不退钱，不会牵连无辜。
走出去有两条街口，看到旁边一家茶馆的灯还亮着。茶博士呆愣愣地站在墙角，两眼无神，里面有一个矮胖的红脸老头坐在那里，这个老头一张脸红得不正常，脑袋微秃，嘴边一部稀疏的胡子，鼓眼泡，小眼睛。他身上穿着黄褐色的麻衫，样子又像僧袍又像大褂，脚底踩着一双木拖鞋。
苏明成垂着手走了过去。
“坐吧，这里的茶还不错。”红脸老头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苏明成连忙坐下，拿起旁边的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还有一股青草味，实在说不出有什么好的地方。
“你跟了我几年？”老头问道。
“十二年了。”苏明成心底发颤，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跟了十二年，你却越混越回去。你和那小子说话，我从头到尾都听到了。你应该直接告诉他黑刺社的人就是忠义堂请来的。”老头用力拍着桌子，完全一副老流氓的模样。
“我怕适得其反。”苏明成放心了，他连忙解释。
“那又怎么样？”老头的脑袋一直伸到苏明成面前，口气熏得苏明成脑袋发晕：“我的堂口需要用忠义仁孝掩饰吗？为什么叫信乐堂？信我者，得欢乐。我们就是小人，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才符合小人的行径，你刚才的表现就和忠义堂那个伪君子差不多，如果我是他，以后肯定离你远远的。”
苏明成发一阵呆。他思索着刚才的表现，好半天后，头垂了下来。
“你没在门派待过，门派里伪君子最多，那个人跑到这里来，不是自己想来的吧？以他的身份，结识的却是一群泥腿子，你想过为什么吗？你去找他麻烦，本来已经结仇，幸好你事先留了情面，没得罪深，事后又舍得下脸面巴结，结果得到多少好处？你居然还没摸透那个人的性子，真是白长一张聪明脸。”老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苏明成一个劲儿地点头，他确实知道自己错了。
“去中土来回要一年，想查一个人？他妈的费劲。”老头又倒了一杯茶，一边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一边说道：“不过看这个人的行径，他说得那些应该不假，看他好为人师的样子，恐怕真是从藏经阁出来。”
“这么厉害还只是普通弟子？”苏明成大惊失色，这件事他一直不明白。
“没见识，大门派里水深着呢！弟子进门之后，第一看的是什么？不是资质，是家世！家世好的弟子，无论如何都得给个面子。资质好的，往战堂塞培养成为打手；资质再好一些，放在战堂里很快就会脱颖而出，然后纵横天下，傲视群雄。到时候怎么办？给什么位子？难不成把掌门的位子腾出来？不可能。掌门未必需要实力，手腕和人脉更加重要。”老头满脸玩味的看着苏明成，他想看看这个家伙是否够聪明。
“难道往藏经阁塞？”苏明成恍然大悟。
“还好，你还没笨到家。”老头点了点头：“不只是藏经阁，还有丹房、器房这种地方也都用来塞天才。反正天才的资质那么好，分点心思没什么关系，门派里还可以多一个宝贵的人才，何乐而不为？而且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很容易出宗师级的人物，炼丹、造器、制符、阵法，任何一门的宗师能够给门派带来多大的利益？与之相比，门派里出一个无敌高手有个屁用？到处挑战，到处得罪人，替门派惹祸，名气是个人的，麻烦却要门派背，划得来吗？”
老头似乎被谢小玉刺激了，也变得好为人师起来。
“我怎么觉得自己白活了一辈子。”苏明成满脸沮丧。以前他挺自负的，自从碰到谢小玉之后，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渺小。本来还以为那位故意唬他，现在听堂主一解释，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原来是只坐在井底玩泥巴的癞蛤蟆。那个少年只是告诉他天有多高、地有多广；堂主则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
“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老头笑着问道。没等苏明成回答，他已经说出答案：“我不知道《十方道藏》的来历，但是我知道这是一部了不起的经典；你能够得到传承，说明你是一个有福缘的人，只不过你的福缘缺了一部分，现在你的福缘补上了，未来无可限量。五年之内，你肯定可以和我一样，而且成为真人不是你的终点，你还可以往上走，至少走得比我远。”
老头说到这里，显得有些落寞。
这是他的真心话。对修士来说，第一重要的是功法；他的功法不行，一生修为仅止于此，现在就算想转修也已经来不及。《剑符真解》只是一部残篇，却是无上等级的东西，直指大道。
“五年？”苏明成被吓住了。现在他只有八重，要跨过两重境界，后面还有一道更高的门坎。
“我如果没猜错，他到忠义堂恐怕不是为了买丹药，他要的是丹方。”老头阅历深厚，早已经从苏明成禀报的那些事里，推测出谢小玉会炼丹。
“他会炼丹？”苏明成瞪大眼睛。
“一个没什么家世的人就算再怎么天才，在门派里也不会得到太多资源，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弄，丹药、法器、符篆莫不如此。所以被塞进藏经阁、丹器二房的天才大多也是通才，什么都会。”老头的语气里面充满羡慕。
苏明成有些坐不住了，他现在越发庆幸当初的选择。要不是那时候低头服软，而且姿态放得很低，又拿出《剑符真解》结下善缘，哪里会有这么多好处？
“您的意思是，我应该花更大力气结交？”苏明成已经打算跑一趟黑刺社。
以信乐堂的实力，绝对可以影响到黑刺社的决定，这可是一个大人情。
老头看透他的意思，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真是白长一张聪明面孔。什么是小人？专门为自己盘算的才叫小人。身为一个小人，你根本就不该给堂口拉这分人情，你应该为自己结交，而且也别玩什么欲擒故纵，最好是直接明白标价。”
“这……这太辜负堂主您的期望吧？”苏明成不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怕理解错误，小命不保。
“蠢，实在太蠢了。你用不了的东西可以卖给我啊！我没用的话，你也可以卖给其他舵主。你得了好处，大家也都得了好处。”老头拿起一根筷子在苏明成的脑袋上一阵乱敲。
稍微解气一些之后，老头用筷子朝着忠义堂的方向一指：“你猜那个老白痴会怎么干？”嘿嘿一阵阴笑之后，老头继续说道：“他肯定会找那个叫李光宗的人，拉关系、套交情、拐弯抹角请对方炼丹，然后回去告诉大家，忠义堂也有一个炼丹师，以后忠义堂会成为天宝州最大的帮会。为了示好，老白痴会大发丹药，又为了忠义堂不成为众矢之的，他还得拿一些丹药出来做人情。一来二去，他的药永远不够，丹药不够能怎么样？当然是让炼丹师加班炼更多丹药。但是那个小子是安分守己做一个炼丹师的人吗？他学炼丹肯定只为了自己用，他又是个宁折不弯的角色，到时候你看着吧，绝对好戏连台。你有兴趣也可以上去敲敲锣、打打鼓，刮一刮老白痴的脸皮。”
说到这里，老头似乎看到忠义堂堂主下不了台的样子，忍不住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对面坐着的苏明成满头是汗。刚才老头说他五年内能够踏足玄门的时候，他的心底冒出过一丝不敬的念头，但是现在他什么念头都没了。他敢脱离信乐堂自立门户的话，最后只会被这头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活活玩死。
三天之后，飞天船在矿区缓缓降落。
李光宗他们回来了。
去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有八个人，再加上一大堆东西。
现在就连李光宗也不在乎运费了。
崖顶上只有二呆。今天轮到他看家，一看到李光宗和谢小玉回来，二呆狂叫着往矿上跑，报信去了。
“这就是住的地方啊！”李婶一脸郁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的老公成了修士，住的就算不是豪门大院，也至少应该和矿头差不多，没想到只有一间大木屋，还是通铺。
“别乱说话，别人想住还住不了呢！”李光宗瞪了老婆一眼，用脚踩了踩地面，低声说道：“这底下有灵脉，你知道什么是灵脉吗？没见识的婆娘。”
李婶不说话了，她还真不知道灵脉是什么。
“单独搭三间屋子吧。你们夫妻俩一间，二子夫妻俩一间，喜儿姐一间。”
谢小玉现在是这里主事的人。
“我也要打扰了，我就在你洞府旁边开个石穴吧。”苏明成这一次跟过来，打算长住下去。
自从堂主说了他可以在五年里踏足玄门，苏明成对舵主的位子已经没兴趣。
不说别的，跨不过那道门坎，他顶多再风光五、六十年，而且最后十年就和普通老人一样，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床上。哪个修士愿意这样的结局？哪个修士不想长生久视？
谢小玉点了点头。来这里之前，苏明成已经发了心魔大誓，绝对不把他所看到的任何东西泄漏出去。他又没什么妻儿老小，不可能为了什么亲人情愿背弃誓言，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得到同意，苏明成高高兴兴打洞去了。
他可不像谢小玉那么寒酸，更不会拿着十字镐做苦力。只见他摸出一道符打了出去，那道符金光乱闪，一处岩石立刻化作流沙，沙子纷纷落下，原来的地方多了一个窟窿。窟窿越来越深，里面越来越大，四周石壁全都如同玉石一般光滑。
这就是法术的好处。
只一盏茶的工夫，一间石室就出现了。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也不禁有些羡慕。剑修虽好，可惜手段单一，说到神奇奥妙，实在比不上法术，而法术中最变化万千的又莫过于五行一脉。
石室挖好，苏明成从袖管里取出一套七块阵基放进事先挖好的石穴里。他用的是七星聚灵阵，七星恰好对应七煞。他现在修练玄冥七煞剑，如果能吸纳七星星力，再寻找和七星星力相容的煞气，明为七煞，暗蕴七星，威力可以提升不止一倍，而且后劲更足。
将聚灵阵布好，他没有急着修练，而是走了出来，又取出五块阵基说道：“小哥，你的聚灵阵好像差了一些，不如用我的吧。”
“用不着。”谢小玉没接：“灵气不是越足越好。我在城里曾经说过，要你随便买一套下品法阵就行了，你没听进去。”
这话略微带着一些埋怨，苏明成的汗都流下来了。他本来以为谢小玉随口一说，没想到里面有学问。
“小哥，我人笨，以为东西就应该买好的，没想到还有别的说法。”苏明成连连拱手，一脸歉意。
“在门派里，就算最得宠的弟子，一开始也不会住在上等灵穴里，不是做不到，而是这样不好。就像哺育小孩，一开始只能用奶，大一点之后喂以蛋羹、肉糜，之后再加入鱼肉、虾米，不可以一上来就大鱼大肉。”谢小玉确实如同胖老头所说好为人师。
“原来如此。”苏明成看着自己的石室愁眉苦脸。更让他纠结的是，他已经习惯这等灵气浓郁的房间，也就是说，他以前的路错得不能再错，现在改都改不过来。
“你那石室开了也就开了，干脆再挖七个洞，里面用玉石砌几个池子，然后想办法找齐七种煞气，用灵气养煞气。”谢小玉指点道。
苏明成现在什么都不想，反正照着做就行。
看到苏明成马上就要动手，谢小玉又加了一句：“把洞挖得深一些。煞气这东西危险，泄漏出来可不得了。”
“小哥放心。”苏明成看了看山脚。那里总安全了吧？
他这边正忙着做苦力，远处一大群人跑了过来。
二呆领着大家回来了。
一上山，那些人立刻七嘴八舌喊道：“大婶，你们也来啦？”
“喜儿姐，有你在太好了，俺们的褂子要补补了。”
“喜儿姐，你帮俺再做双鞋吧，矿里石头特多，鞋底薄了，刺脚。”
李光宗的女儿长得不错，小家碧玉，在这些小子眼里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除了李福禄之外，其他人心里都有那么一丝念头。
李福禄没缠着自己的姐姐，他径直跑到谢小玉面前低声说道：“大哥，你要我盯着的人我一直都注意着。这两天他们好像要动身离开，本来我还着急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没想到今天你们就回来了。”
谢小玉立刻来了精神。他要李福禄盯着的就是那个整天拿着把扇子的文士。
他讨厌忘恩负义的人，更讨厌自以为是、把别人都看成蝼蚁的人，而那个文士两项都占全了。
“你仍旧帮我盯着。”谢小玉掏出一枚信符塞在李福禄手里：“他们一离开，你就传信给我。”
“没问题。”李福禄挺着胸脯说道。
回到崖上，和爹娘姐姐打了个招呼，他又朝着矿上去。现在，谢小玉的话比他爹的话都管用。
“你要不要帮忙？那个人实力不怎么样，但是手上的扇子非常麻烦。”苏明成凑了过来问道。
“用不着。当初我从一群妖狼嘴下救了他们，就当我没救过他们，我会再找一群妖兽，让它们在回去路上和他们亲近亲近。”谢小玉早已经不是藏经阁里那个与人为善的小弟子，一年来的经历让他学会以牙还牙。
山连着山，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华罗伞盖一般的大树，树和树之间还挂着蔓藤。
矿区外面就是密林，十里之外就是险地，当年天宝州刚刚开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些密林吞噬。
两条人影在丛林间快速穿梭着。
苏明成还是跟着来了，他现在已经打定主意充当谢小玉的狗腿。
谢小玉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他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与众不同，多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光线，这些光线有些成团成片，也有一些丝丝缕缕，如同飘絮，如同游丝。
突然，他站定朝着远处望了望，然后飞身蹿到树冠上。
远处有一片小山丘，不停地蒸腾着黑气。
这道黑气大如山岳，而且给人的感觉异常凝重。一阵大风吹过，黑气只晃动两下，比较靠外围的地方被吹散一些。
“有妖气，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谢小玉低声说道。
苏明成立刻明白自己露脸的机会到了。
他从袖管里摸出一只蝴蝶。
那不是真的蝴蝶，虽然看上去很逼真，样子也很灵动，但是翅膀上有木质的纹路，正中央还镶嵌着一枚水晶珠子。
这东西是用木片做的。
木片蝴蝶扑着翅膀飞了起来，紧贴着树冠朝着那座小山丘飞去。
苏明成双眼紧闭，右手食指点在眉心上，那只蝴蝶所看到的一切全都落在他的眼睛里。
小山丘顶部有一个小窟窿，他控制着木片蝴蝶轻轻落了下去。
眼看着就要进入洞口，突然一根极细的白色丝线飞了出来，瞬间卷住木片蝴蝶，闪电般地把它拖了回去。
“是土蜘蛛。”苏明成骇然变色。
谢小玉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当初他杀掉那些妖狼能比。
“很不错，就是它们了。”用土蜘蛛换妖狼，绝对是一笔不错的买卖。谢小玉觉得自己太善良了。
“你怎么将这些土蜘蛛引过去？”苏明成问道。
“你能把这东西送给那些蜘蛛吗？”谢小玉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皮袋扔了过去。
苏明成拉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团脏衣服，还有几只臭袜子，除此之外就是几颗核桃大小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雷。”谢小玉答道。
当初在临海城买下那几部功法的时候，还买下一部《九天都箓神霄玄灵宝箓》，书中的内容大部分是拼凑的，不过里面有几种雷的炼制方法。
雷法的威力在诸般法术里名列前茅。修雷法的修士和剑修、武修一样，都是杀戮机器，可惜雷法难修，所以有人仿照雷法研究出各式各样的雷。
这东西的好处和符一样，对修为没有任何要求。一个刚刚入门的小修士拿着一枚威力强悍的雷，照样可以杀死比他修为高得多的人，坏处是不受控制，很容易被人凌空打爆，炸死自己的机率比炸死敌人还高。
苏明成将袋口重新扎紧，从纳物袋里又取出一只鹰，也是用木头做的。
“你怎么有这么多机关兽？”谢小玉问道。现在妖兽也找到了，就等那些人出发，接下来会是漫长的等待，这其间又不合适修练，所以他想找些话题聊聊。
“信乐堂有一个舵主擅长机关术，堂口里有规矩，做出来的东西不许往外卖，所以大家只能互通有无。”苏明成解释道，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
“信乐堂不是以自由著称吗？”谢小玉感到有些奇怪。
“是啊，天宝州各个堂口里信乐堂最自由，规矩只有一条——不管什么东西，只进不出。”苏明成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堂主那副流氓嘴脸。
谢小玉喔了一声，怪不得这些舵主没有造反。
一句话换一个说法，感觉完全两样，明明是约束，听起来却像风格。
再往深里想，好东西全都内部消化，粗看好像每个人都吃了大亏，但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自己卖东西出去确实吃亏，但是买东西就占便宜，一来一去其实占便宜比吃亏要大。
“你们的堂主也是门派中人吧？”谢小玉问道，他怀疑天宝州的帮派全都被中土各个门派暗中掌控着。
“应该是。不过他从来不说，感觉和你差不多。”苏明成说完这话，心头也是一动。以前他们这些舵主也讨论过堂主的身份，什么猜测都有，最后也没个结果；现在这么一对比，他有些怀疑堂主和眼前这位一样，都是大门派里破门而出的弟子，或许也是被流放过来。
“那么……”谢小玉正想再问，远处一粒火星飞了过来。
“这么快！”苏明成一下子站了起来。
“和我猜的一样，他们往东北方向去了。”谢小玉随手掐灭火星，对方走的仍旧是当初那条路。
“我准备放鹰了。”苏明成在一旁说道。
“你应该有跑得快一些的机关兽吧？”谢小玉问道。
这次用不着解释，苏明成也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打算。像土蜘蛛这样的妖兽没什么脑子，完全凭本能做决定，很容易就会被勾引。
他随手从纳物袋里取出一只木头兔子。
一刻钟后，那个小山丘里响起一连串沉闷的雷鸣，山丘四周弥漫的妖气都被震得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飞蹿而起。过了片刻，随着一阵阵凄厉嘶吼，小山丘上突然冒出来十几只丑陋异常、浑身上下全都是黑黄相间花斑的大蜘蛛。
这些蜘蛛只显现一下，马上又消失不见，地面上却隐约可见一条条微微鼓起的地垄，这些地垄不停往前延伸着。
土蜘蛛这种妖兽天生精于土遁，在土里就如同鱼在水中，速度快如奔马。
谢小玉和苏明成躲在树上，两人屏住呼吸，尽可能地放慢心跳。土蜘蛛虽然长着一排眼睛，却和瞎子没什么差别，它们靠震动感应四周，刚才那只机关蝴蝶拍打翅膀震动空气，就被它们发现了。
好在那些土蜘蛛的注意力全都被前面狂奔的机关兔吸引过去，它们紧追着那只兔子不放，根本顾不上四周的动静。
直到这群土蜘蛛全都消失在视野中，苏明成这才吁了口气，问道：“你不过去看看？”
谢小玉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表明一切。只见他飞身朝着那个小山丘掠去。
“白痴。”苏明成轻轻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堂主老是骂他白痴，他还不信，现在他怀疑这是真的了。
土丘离这里不远，谢小玉很快就到，他立刻打了一枚流沙符过去。
大片泥土化为流沙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流沙中夹杂着许多干尸骸骨，这些都是土蜘蛛吃剩的。
谢小玉冒着天大的危险跑过来，当然不是为了这些东西。他又将一枚流沙符打出去。
洞越挖越深，脚边堆起的流沙也越来越多。
突然，前面哗啦一声垮塌下来。
塌下来的全都是土块，上面还沾满乳白色的浆液。
这就是刚才那几发雷爆炸之后的成果。
谢小玉也不嫌脏，在那些沾满浆液的土块中翻找起来。扒开土块，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虫卵露了出来。
“你带着玉盒之类的东西吗？”谢小玉转头问道。
苏明成就在外面。因为洞口太小，他挤不进来，原本还以为帮不上忙，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
身为一个在天宝州待了几十年的人，苏明成身上带着所有用得着的东西，他连忙把一只形如梳妆盒的翡翠盒子递了进去。
有灵气的东西只能用玉盒保存，要不然灵气会渐渐散失。
谢小玉非常小心地将虫卵放进盒子里，然后继续在土里翻找。等到他从洞里退出来的时候，盒子里面已经放着二十六枚虫卵。
“可惜。原来应该有五、六百枚，大部分都被炸碎了。”谢小玉遗憾地道。
“你想养妖兽？这东西就算孵化，没有五、六十年根本不可能长成。”苏明成不太清楚谢小玉想干什么。在天宝州不是没人豢养妖兽，问题是妖兽寿命很长，幼年期也长，动不动就是百八十年。
“不需要它们成年，成年的土蜘蛛只不过力气大一些，皮厚实一些，其他和幼体没什么两样。我在乎的是这东西土遁的能力，还有它们对震动的敏感。”谢小玉一边解释，一边弹指打出一枚剑符。
剑符骤然爆开，那个刚刚挖出来的土洞轰地一声坍塌了，整个土丘晃动几下之后，也随之坍塌下来。
“你太小心了吧？”苏明成知道这是消灭痕迹。他不认为这有必要，土蜘蛛根本就没智力。
“小心一些不会有错。”谢小玉说的是经验之谈。之前的一年间，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正因为小心谨慎才活到今天。
“对了，我刚刚想起一件事。”谢小玉不喜欢欠人情。苏明成跟着他跑来跑去，又借这个又借那个，作为回报，他肯定要给点好处：“天宝州瘴气那么重，各种毒物肯定很多，毒物又有草木之毒和虫蛇之毒的分别，你可以试试找七种剧毒草木炼成七毒，再找七种剧毒虫蛇用炼蛊之法炼成七蛊，然后杀蛊取魂，用蛊魂代替凶魂戾魄炼制剑符。炼成之后，再将剑符融入蛊尸，符蛊合一，这样炼出来的玄冥七煞剑……好像已经不能叫这个名字了。”
“七煞、七星、七毒、七蛊……”苏明成喃喃自语着。虽然还没开炼，他已经感觉毛骨悚然。可以想象这套剑符一旦炼成，绝对惊天地、泣鬼神。
“不知道还能不能更强一些？现在只有四种，如果凑成七种就完美了。”他不由得问道。
“可以。魔门有一门七情迷心大法，你如果能够找来，也可以融入。还有先伤己后伤人的七伤秘法，最后你可以把剑符炼入七窍，练成之后，你就能瞪眼杀人，吐气取命，绝对厉害到极点……前提是你不怕为天所忌。要知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四七之数是人之极，五七之数是地之极，六七之数是天之极，七七四十九大衍之数是道之极。”谢小玉嘻嘻一阵阴笑。
那笑声让苏明成寒毛直竖，再一想刚才那番话，他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个嘴巴。
“和小哥你在一起，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苏明成叹了口气，这绝对是真心话。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居然拱了拱手说道：“恭喜你，已经看到一丝大道的边际。大道无垠，对大道理解得越深，就越感到自己什么都不懂。我师父曾经说过，他四十岁以前博览群书，认为自己无所不知；四十岁之后在外面走了一圈，各地跑了一遍，世俗繁华也都经历过，再回来读书这才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谢小玉一脸憧憬。
苏明成的脑袋已经垂到胸口。他现在也有懂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可怜的感觉。

第三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地上几滩暗红色的土壤，还有一些断枝落叶，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争斗，不过这场争斗结束得很快，几条长长的拖痕表明那群人的结局。
“可惜了他们的纳物袋，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谢小玉一边捡着掉落在地上的兵刃，一边叹息。
“反正你知道巢穴在哪里，过一段时间再去一趟就行。”苏明成在一旁说道。
谢小玉根本不接口，他只是说说罢了。纳物袋最容易被做下暗记，他手上的这只纳物袋是黑刺社杀手的东西，作为缴获品，他可以理直气壮拿来用，但是那几个人的纳物袋就不一样了。
他甚至连地上的兵刃都不敢捡，唯一让他犹豫的是那把扇子。
“这件法器很不错。”苏明成异常惋惜地说道。
只听到卡嚓一声脆响，谢小玉将扇子拗断。这东西是个麻烦，还是毁掉比较保险。
“走，我们去看看这些家伙倒底在搞什么名堂。”谢小玉注意到地上有一道车辙。
一只纳物袋可以装很多东西，就算一只纳物袋不够，多带几只就是，为什么还要弄辆车？
他沿着车辙走去，走了一里多路，终于看到一架独轮车停在那里，上面放着两只很大的袋子。
“看来你的麻烦不小。”苏明成是这里的土著，一看到袋子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谢小玉走了过去，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属锭子，赤火铜、紫宸铜、珠光铜、血纹铜，全都是矿上的出产。
“这是怎么一回事？矿区周围不是有禁制吗？”谢小玉问道。
“你自己不也猜到了？这帮人背后的势力不得了，恐怕连飞天船都有。至于矿区那道禁制……关掉不就行了。”苏明成面无表情地回道。
“天宝州的矿是官府和各大门派共有，当初制订规矩的时候，就考虑可能有人徇私舞弊，或是大家互相牵制，那帮人背后的势力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摆平所有门派吧？”谢小玉越想越不可能。
“大矿、新矿确实是这样，大家都盯着呢，但是那些小矿、老矿就不一样了。这片老矿区已经没什么矿，价值不大，正好拿来作为某种交换。”苏明成对其中的门道了如指掌。
原本以为发现贼赃，赃主绝对不敢深究，没想到是某种私下交易。谢小玉有些泄气。
“全都带走不可能，拿几块走吧。”苏明成不愧是混帮会的，最明白怎么顺手牵羊。
他一掌将独轮车打碎，然后一把撕开那只大口袋。
这不是普通的口袋，而是军队里用的大号纳物袋，可以装得下一库房的东西，所以一被撕破，里面的金属锭立刻哗啦啦涌出来，转眼间堆起一座小山。
这时谢小玉也明白了。他抱着另外一只口袋四处抛撒，制造出口袋被野兽拖着乱甩的模样，这样一来，少几个金属锭也就没人会怀疑了。
眼看袋子就要倒空，他将袋口一收，剩下这些足够他花销。
这袋子也是一件宝贝，军用的东西用不着担心打有印记，对方拿了军队的东西来用，干的又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白痴才会往上打印记，那等于制造把柄让别人抓。
那边的苏明成同样也往自己的纳物袋里塞金属锭。谁会嫌外快太多？
一处狭长的山谷中，停着一艘又细又长形如黄瓜的飞天船。
从细长的外形就可以看得出来，这艘船比天宝州到处飞来飞去的那些船快得多，船的前后两端各有一座形如风车的巨大扇轮。
飞天船上垂下十六根手臂粗的麻绳，这些麻绳紧紧拴在山谷四周突出的岩石上。
飞天船里，一个十六、七岁身穿碎银错花白袍、头戴束发金冠、腰系镶玉宝带的公子哥儿正怒气冲天来回走动着。
这艘飞天船的船舱不小，但是因为又细又长，所以感觉有些压迫感。这个公子哥儿发着脾气，旁边的人全都有乌云盖头、闷雷隆隆的感觉。
“现在什么时辰了？”公子哥儿朝着远远站着的一名侍女吼道。
“已经过了午时。”侍女不敢不答。
“那帮家伙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来？”公子哥儿探头往窗外张望一眼。
窗外仍旧静悄悄的，除了山就是树，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上次齐先生说他们半路上遭遇影狼，这一次会不会又碰上什么妖兽？”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奴在旁边提醒道。
“就算碰到妖兽，他们也应该发个信号啊。上一次他们不就发了信号？”公子哥儿指着窗外问道。
窗外的天空一片晴朗，根本看不到报警的紫烟。
他不可能知道他的手下这一次遇到的是土蜘蛛。十几只土蜘蛛直接从他们脚底下冒出来，紧接着就喷了一片蛛网过去，把人缠得动都不能动。除了少数几个人挣扎两下，那位齐先生施展法器抵挡片刻，其他人全都瞬间被制服，根本来不及发什么信号。
“不对，感觉完全不对。要不有人在背后搞鬼，要不就是齐连云起了什么心思，带着东西跑了。”公子哥儿早就开始疑神疑鬼，刚才只是没有发作，现在他再也等不下去，直接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人全都神情大变。
船上的人分两类，一类常年待在天宝州，熟知这里的凶险，也知道齐先生的为人，他们都可以肯定齐先生做不出这等大胆违逆的事情，现在人没到，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所以公子哥儿的话让他们感到寒心。另外一类人是跟着公子哥儿过来的，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明白这时候不该说那样的话。
“先让人沿路搜一下吧？”老奴只能这样说。他不敢替姓齐的说话，又不想少爷继续乱说话，将大家得罪得更加彻底。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同样过分。如果姓齐的真遇上厉害妖兽，连信号都来不及发，那么派出去搜寻的人也可能撞上那头妖兽。
老奴不得不这样下令，那些常驻天宝州的人不得不听命。他们最清楚其中的凶险，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往前搜索着，那速度不比蜗牛快多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傍晚时分，终于有人回来报告。
“这么倒楣？真的遇上妖兽了？”公子哥儿仍旧满脸狐疑。
他仍有怀疑，是因为没人见到尸体，只看到几滩血迹，而且带回来的锭子明显地少了。
“齐连云会不会装死，拿了一部分锭子跑了？”那个公子哥儿旁若无人地问身边的老奴，根本没在意回来报告的那个人脸色有多难看。
“老齐的进账比一个知府高。再说，像他这样的人在乎钱吗？王府给他的东西外面买得到吗？”老奴不经意地点出几处不可能的地方。
少爷是草包，老爷却不傻，办这种要紧事，肯定要挑个沉稳的人。平时喂得饱饱的，姓齐的顶多顺手捞点，绝对不可能玩得这么大。
“不如这样，公子您跑一趟总督衙门和矿业公所，干脆将那个矿头撤了，换上我们的人。这样一来您想怎么查都可以，以后也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运东西。”
老奴干脆出了个主意，让公子把心思放到别的地方。
他也知道这是个馊主意。拿快挖光的矿做交易是大家私下的把戏，表面上全要避着嫌疑，直接拿掉矿头换上自己人，肯定会遭人议论，免不了有人会说刘家吃相难看，而且没什么理由就撤换矿头还是一件犯忌讳的事。要不是那个矿头年事已高，背后的靠山也已经不在，这座矿又快要废了，他绝对不敢提这个建议。
不过他更怕公子爷惹出其他事端。这位爷别的本事没有，惹祸绝对一流。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公子哥儿果然同意了。
“老矿头要走了，听说要来个新矿头。”
“怎么会这样？我在天宝州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赶矿头离开的怪事。”
“话说回来，谁愿意来这么个破矿？这里还能开采几年？”
“老矿头为人很好，待我们都不薄，不知道新来的矿头怎么样？”
“能干出这种事还会是好人？我不管别人怎么打算，我肯定要走。”
矿区里再也听不到十字镐的敲打声，耳边尽是吵嚷声和喧闹声。
山崖上，李光宗他们同样也在议论这件事。他们不是聋子，当然也听到风声。
“怎么办？”李光宗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谢小玉。
“刚造了新房子。”李婶低声抱怨着。
“这点东西算什么？女人就是目光短浅。”李光宗一瞪眼骂道。
“我也刚开辟洞府。”苏明成更郁闷。他好不容易在山脚下开了七个石穴，又打通一条灵气通道，更让手下到处寻找煞气汇聚之地和各种剧毒蛇虫出没的消息，还让人弄来一大堆玉石砌了七个池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比别人更清楚，他们不能不走，这场变故指不定就是冲着他们来。
“当初不是说在这里最多待半年？现在大家对矿上的一切都熟了，还有必要待下去吗？”谢小玉问李光宗。他虽然没做出决定，不过意思大家都明白。
“确实没必要再待下去。”李光宗甚至已经不打算继续挖矿。在他看来，凭他现在的本事，干什么都比挖矿强。
“那么我们下一步怎么走？回临海城？还是去别的地方？”二子有些迷惘。
他刚来，住的那间房子木板还没有干透就又要走了。
大家还是看着谢小玉，都等着他拿主意。
谢小玉根本没想过回临海城，城里人多眼杂，而且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弄得不好，天天有人来找麻烦。
虽然来天宝州的时间不长，他却已经看清楚天宝州乱象的背后有一套规则，所有的人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里玩。这套规则中有一条定得很严，没人能够违背，那就是谁都不能在矿区捣乱。
天宝州最大的价值就是遍地的矿藏，矿是根本，是所有人盯着的东西，是不能乱碰的逆鳞。所以，想在这片土地上得到安宁，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一个矿区里。
“如果我们想自己开矿应该怎么做？”谢小玉不打算去任何一个矿区。想最大程度得到那套规则的庇护，就不能只当一个矿工，而要拥有自己矿区。
李光宗看了看苏明成。
“我没这个门路。堂口对矿工不感兴趣，我们要的是一声令下立刻就可以召集起来的人，矿工整天待在矿井里，对我们没什么用处。”苏明成摊了摊手。
“我去问问老矿头。”李光宗没别的办法了。
老矿头仍旧住在矿区内唯一的那幢楼里，不过他已经没有往日那分悠闲，整天躲在房里。
李光宗好不容易才敲开门，看到开门的老矿头，他吓了一跳。
老矿头眼泡浮肿，嘴角歪斜，瞳孔浑浊，眼白全是血丝，脸颊扭曲，满是说不出的凄苦和愤怒。
“何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您撤了？这不合规矩啊！”李光宗知道怎么安慰都没用，所以干脆直接问，先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那是安阳郡刘家的人。早几年，这座矿就已经被上面的人指给他们，每年矿上的出产除了精铜之外，其他东西全都交给他们。几天前刘家派人过来运去年的存货，没想到来的人在半路上出了事，也不知道是被人谋财害命还是遭遇妖兽，反正刘家要查这件事。又说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所以他们就……就把我撵了。”老矿头说到后面，悲从心来，不由得流下两行老泪。
“这套东西全都在私下玩，怎么可以明着来？这不是坏规矩吗？”李光宗很为老矿头抱不平。
“谁教我没本事又没后台。”老矿头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有苦只能往心里吞。
“何叔，你在上面总有一些门路吧？如果我们帮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有没打算另外开辟一处新矿区？”李光宗终于把话挑明。
“你们？”老矿头原本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转念一想，现在的小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矿工，背后藏着一个高人，说不定真有办法。
“你们真愿意帮我？”老矿头来了精神。
“这样说吧，那位小哥你也看到了，他是个大有来历的，只不过心里藏着伤心事，不愿意和别人说。”李光宗先把谢小玉这面大旗扯了出来。
老矿头对谢小玉没什么印象，不过他也猜是这么回事。
“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修士，我儿子和那几个小子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对我们来说，没人妨碍、能安安静静修练最好，我们想自己弄个矿区，却又没兴趣管那些俗务，如果你肯帮忙就太好了。”
李光宗说这话完全是看老矿头可怜，而且老矿头以前对他不错，这也算是个报答。
他也不担心谢小玉会有什么想法，他已经看出谢小玉对这种事根本没兴趣，真正的修士在乎的只有修练。
老矿头一下子振作起来，刚才那番话比一株百年人参都管用。他也相信小李不会骗他，这是个说话掷地有声的人物。
“开个矿要很多钱。不说用来打点的钱，光个界牌钱就要一百万，这要给官府和矿业会所，更别说还要请人。别的人可以不请，铜铁铺肯定要有，没铁铺的话，矿镐损了没人修；没铜铺的话，轴承、绞盘什么的没人造。两个铺子要七、八个师傅，其中还得有两个大师傅，管账的账房先生肯定要一个。如果有伴生矿的话，还得请专门的溶炼师，那可要花高价。除了人，还要置办东西。我倒是有门路可以弄来别人用过的，能便宜一大半，但费用也不少，没个两、三百万根本想都别想。”老矿头越说越感到丧气。
“你当初怎么筹到这么一大笔钱？”李光宗感到奇怪。
“我是替别人干活。大多数矿头都和我一样，名义上是矿头，实际上只是监工。刘家和我以前的东家打了声招呼，东家点了头，我就被撵走了。”老矿头说到这里，又是一脸悲愤。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却被一脚踢开，任凭谁都会不平。
一想到前前后后可能要两、三百万两银子，李光宗不敢决定。他站起身来说：“我马上回去问问，你等我消息。”
老矿头虽然没得到准信，心情却好了很多，点头道：“我等着。”
李光宗跑了出去。
回到崖上和谢小玉一说，李光宗等着谢小玉的决定。
“何叔可靠吗？他不会拿钱跑路吧？”谢小玉对老矿头不熟，自然有些防备。
“不可能。老矿头挺仗义，而且他无儿无女，老婆也在几年前死了，他难道把钱带到棺材里？再说，我们花钱，却把矿头的位置让给他，这样的好事哪里找？”李光宗不傻。他讲人情，不过最终起作用的还是好处。
“那就答应下来吧。”谢小玉并不在乎什么矿头的身份，他同样也不在乎两、三百万两银子。刚到天宝州时他身无分文，也没在乎过钱。
“这么多钱从哪里弄？”李光宗问道。他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建议道：“要不要我回趟城找忠义堂问一下？”
“我知道忠义堂一直有人来找你，和你套交情，不过我对他们没什么好感。那群人太讲究表面功夫，谁知道面具揭开之后，底下是什么嘴脸？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信乐堂，因为我清楚知道这是一群真小人。”谢小玉以前也透露过类似的意思，但是没说得这么明白。
李光宗不劝了。
谢小玉出了自己的石室，走到旁边那座石室门口喊了一声，苏明成立刻就出来了。
“我要借钱，借四百万。”谢小玉没多啰嗦，开口就借钱。
苏明成早就猜到了，从他听这些人商量要自己开矿，他就已经做好借钱的准备。本来他还想送个大人情，不用对方还，不过他马上想起堂主说过的话，连忙将这个念头打消。
“没问题，但是有件事要说在前面，信乐堂内部借钱只收一分利息，对外面就不一样，利息是两成，半年一结。”苏明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绝对是实情，而且已经算客气的了。信乐堂的财源之一就是放高利贷，三成利息一个月一结，驴打滚地往上算。
李光宗正巧跟出来，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不过转念间他又点了点头。他不是认可这么高的利息，而是承认谢小玉说得没错，信乐堂就是一帮真小人，却也有小人的好处，至少坦荡。
若是当年他不在忠义堂，而是在信乐堂，这位舵主拿一本残损的功法换他手里的七宝紫芝，然后明说——我是拿铜钱换你金元宝，你不换也得换。他虽然当时会非常气愤，但是时间长了，而且从那套功法里确实得了好处，肯定会慢慢想通。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二十年感恩不尽，骤然间得知真相，感觉就像吞了只死老鼠似的，怒火窝在心头在里面焖烧，还恶心得要命。
四百万两银子不可能随便带在身上，所以当天下午，他们又乘坐飞天船去了临海城，这一次是四个人，多了老矿头。船上非常挤，知道来了新矿头，很多人都不愿意干了。
一到船上，谢小玉和苏明成仍旧老样子，各占了一个角落，一个不停将一枚剑符耍弄着玩，另一个全神贯注温养剑符。苏明成已经炼了一枚本命剑符，只不过没和谢小玉一样把真气转为剑气。谢小玉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这是另外一种练法，只说是自己设想出来的一种过渡方法，让他不至于浪费时间。
苏明成不疑有他，现在他已经被谢小玉和自家堂主的连环打击弄傻了。他也想过充实自己，所以在临海城的时候买了《道德经》、《易经》、《般若经》之类佛道两门的典籍，可惜只看了一晚就看不下去。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些经书扔给长叔当引火的东西了。从那之后，谢小玉要他怎么练，他照做不误，比徒弟还听话。
李光宗一开始陪着老矿头，后来看到另外两位苦练的模样，他也坐不住了，干脆跑到货舱里，抱着装锭子的铁箱练力气。
老矿头亲眼看到这三个人苦修，一点时间都不肯浪费，越发安心，不再担心这些人会过河拆桥。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也羡慕不已，心思也动了起来。
两天之后，飞天船降落了。
这次时间很早，还不到中午。
从船上下来，谢小玉取了一只袋子递给李光宗，说道：“你和矿头一起去会所，请那些要紧人物吃个饭，上下打点一下，这件事主要拜托矿头。”
那一袋全都是钱。
他手上有几十个锭子，每个锭子都有百来斤。赤火铜名义上是铜，却价比黄金，这一袋赤火钱是他偷用矿上的模子自己炼的。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李光宗没把握。万一遇到大事，没谢小玉无法决定。
“我去信乐堂借钱，耽误不了多少工夫。”谢小玉说道。
李光宗不作声了。借钱是大事，四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以前他做梦都梦不到那么多钱。
在街头拦下两辆两轮车，李光宗手里抱着袋子坐了上去。虽然成了修士，他仍旧有些土气，腰上挂着纳物袋，但是要紧东西全都不肯往里放，总觉得不保险。
谢小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光宗这脾气不可能改了，将来就算修练有成，也不像个修士。
“你对信乐堂感兴趣？”苏明成有些意外。
“我支开他们，只是想和你研究一下要把矿区设在哪里？”谢小玉在矿上和飞天船上的时候没办法说这些。
“我对挖矿一点都不熟。”苏明成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又是一团浆糊，这种事根本不该问他。
“你觉得我像是对挖矿感兴趣的人吗？”谢小玉问道。
“不像。”苏明成摇了摇头。
“我想趁这个机会找一个适合修练的地方，最好有一条上等灵脉，附近生长的药材多一些，再有一些妖兽可以让我拿来练剑。”这番话肯定不能当着老矿头的面说，否则又要生枝节。
苏明成没感到意外，挖矿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修士该花心思的事。借开矿区的名义给自己找个修练的好地方，反倒符合修士的做法。
“你怎么知道哪里有灵脉？总不可能走一遍天宝州吧？”苏明成知道谢小玉会望气之术，所以对找灵脉这件事他不担心。但是再厉害的望气术也要实地探勘，不可能从地图上就找出灵脉。
“很简单，哪里煞气重，哪里就可能有灵脉。天地生万物，讲究阴阳平衡，剧毒之物旁边必有解毒之物，苦寒之地必出大热大燥的药材。”
谢小玉随便一个道理就让苏明成心服口服，只觉得自己书读得太少。
想知道煞气分布实在太简单了，在天宝州混的帮会全都有一套堪舆图，那是早年各大门派勘察这里时留下的，之后十年一增补、十年一修订，从来没间断过。
信乐堂的总部谢小玉肯定不会去，他在信乐堂总部附近找了一家茶馆坐下，只一会儿的工夫，苏明成就带着一大堆东西过来。
先把厚厚一叠银票拍在桌上，苏明成道：“数一下吧，数完之后写张借条。”
谢小玉喜欢这样，大家纯粹就是交易买卖，互相不欠人情。他也先小人后君子，拿起银票数了起来。
银票的票面有两种，一种是二十万，总共十五张；另外一种一万的有厚厚一叠，所有的银票全都打着大通的戳子。
数完之后收起来，谢小玉吩咐茶博士取来纸笔，迅速写下一张借条，上面写明付利息两成，半年结算。
谢小玉将纸条吹干，交到苏明成的手里。
苏明成小心折好，往口袋里一塞。
将来还钱是还给他，如果还不出的话，借条一把火烧掉就是一个大人情，所以这东西很重要。
收好借条，苏明成把手里几卷图册全都摊开来。
这些图册是用工笔手法在黄绢上精细描画而成，不大，但是很长。天宝州按照百里方圆，划分成三千七百多个小块，每一块都有一幅图，图上绘有山川河流，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标记。这些标记有的表示土蛮部落，有的表示妖兽聚集，还有一些表示瘴气汇聚。
谢小玉看得很仔细，他最感兴趣的是那些红字密集的地方。
从中午一直看到傍晚，他好像完全忘了之前和李光宗说的那些话，一点都没有赶过去会合的意思。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街头出现李光宗和老矿头的身影，两个人一个站在路的这头，一个站在路的那头，过一家店铺就探头看看，脸上尽是忧急之色。
老矿头先看到谢小玉，顿时满脸喜色，然后朝着马路对面大喊一声。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谢小玉被惊动了，他放下手中的堪舆图录。
“好事，好事！我们在会所里遇到另外一个矿头，他有急事，不打算待在天宝州，想把矿让出去。他那座矿是五年前开的，还是一座新矿，原本他开价三百万，何叔谈了半天，总算砍到两百万，我们到处找你，就等着你过去，保人和旁证都已经等着呢。”李光宗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谢小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主意早就拿好了，李光宗说的这些和他需要的东西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要的不是矿，更不是大矿，而是一个修练的地方。
不过他也没打算劝。他可以肯定大叔和老矿头都会听，但是这两个人心里总会起芥蒂，与其多费口舌，还不如用骗来得方便。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哗啦一声往桌子上一撒。三枚铜钱咕噜噜转了几圈，平躺在桌子上。
看了看铜钱，谢小玉皱起眉头，冷冷地问道：“你们有没有打听过真假？”
看到这副架势，李光宗和老矿头已经没了之前的喜色。他们虽然不明白那三枚铜钱代表的含义，却也能猜到这是打卦占卜问凶吉。
“问过，我甚至查过那个矿几年来的产量，还和认识的人打听过，那绝对是个大矿。我原本也担心那人是不是欠了谁的债，将矿抵了出去？不过这些可以在文书上写清楚，官府勒定的文书比什么债条都有效。”老矿头自认已经防备到所有的可能，不会出太大的事。
“你有没有问过那座矿最近是不是死了大批的人？”谢小玉将铜板收了回去。
李光宗和老矿头脸色骤然一变。和自家的性命相比，什么大矿、新矿都不值钱。
“小哥，你看出什么了？”李光宗紧张起来。他原本也有些怀疑，总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但是转念又想，自从来了天宝州，一下船就碰上谢小玉，然后好事连连；他本人都成了修士，可见这段日子他的运势极旺，所以没怎么在意。
“这是极凶极恶之卦，百死无回。”谢小玉也不多做解释，他转头朝着苏明成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打听一下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走得这么急，好像太巧合了些。会不会有人专门设了这么个局？”
听到“极凶极恶之卦，百死无回”，李光宗和老矿头已经脸色煞白，再听到后面那番话，他们更是什么念头都没了。
苏明成对算卦同样一无所知，他也看不懂，不过他比另外两个人多知道一些事，所以他懂得后面那半句话的意思。
看到李光宗和老矿头被吓住，谢小玉慢悠悠地说道：“别人的话没必要相信。地方我已经找好了，离临海城也不远，坐飞天船也就五天时间。”
他看了一下午的堪舆图，心里早就有了几个选择，本来还打算再挑一下，现在碰上这么件事，他不再犹豫了。
说着，他往其中一幅图上一指。
李光宗看不懂，苏明成根本不在乎，老矿头却看得仔仔细细；一看完，他原本煞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这……这不是落魂谷吗？我知道那里有矿，还是个富矿，不过我还小的时候那里就已经没人敢去。那地方极险，满地的毒虫妖兽，瘴气又重，危险等级是三等。”老矿头觉得这种地方才称得上极凶极恶，百死无回。
老矿头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说服的，反正回来的一路上他都浑浑噩噩，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情到底如何，一辈子都是有名无实的矿头，临到老可以当一个真正的矿头，心里原本应该高兴才对，但是选的地方是落魂谷，这让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直到下船，老矿头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来。他不是自己清醒的，而是被四周的吵闹声惊醒。
降落点附近非常吵闹，一大群人聚在那里，全都是矿上的工人，紧靠着降落点也围拢着一圈人，这些人手持皮鞭，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们全都不能离开，你们来矿上的时候签了契约，一个都不能走。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也会被抓回来，你们等着瞧吧。”一个二十几岁满脸横肉、壮硕身材穿着丝绸长衫、手上却拾着一根鞭子的人大声嚷嚷着。
“那人就是新来的矿头。”老矿头对谢小玉他们轻声说道。
“真是个蠢货。刘家尽出这样的人物吗？”谢小玉对这副嘴脸异常熟悉，那些成了蜘蛛口中之食的家伙也是这副德行。
“人家是安阳大族。”老矿头一肚子火气，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这一次老矿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那圈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都回过头来怒目而视。
“原来是老何啊，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呢。”新矿头也是从中土过来，来了这里之后看谁都觉得鄙陋，自恃有主子撑腰，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还有些公务没了结。”老矿头本来不想得罪安阳刘家，现在被人欺到头上，他不打算忍着。他是光棍一个，无儿无女，也没任何牵挂。
他推开那圈刘家的下人，走到矿工们面前，抱了抱拳说道：“各位在矿上都做了许多年，辛苦各位了。当初你们都签过契约，不过契约是和我签的，上面白纸黑字立契人一方是我，另一方是你们。现在我不在这个矿上，从今天起，以前的契约全都作废，各位想留下来继续做的话，悉听尊便；如果不想做，现在船已经来了，我祝各位前程远大。”
话音落下，四周尽是一阵欢呼声。
只有刘家下人一个个怒不可遏，那个新矿头更是鞭子甩得劈啪直响，指着老矿头怒喝道：“老狗，你打算干什么？和刘家作对吗？”
“我倒要问你你们刘家打算干什么？和官府、矿业会所、各门各派作对吗？天宝州不是没规矩的地方，你敢不敢跟我到会所里去，当着大家的面对质一番？”
老矿头把握十足。
毕竟，刘家干的勾当都是私下的把戏，根本上不了台面。
果然，这话一出，那个新矿头尽管脸胀得通红，脑门上冒火，却不敢接口。
好半天他才想起一个理由，大声喊道：“不行！我们的人在这里出了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丢了，犯人肯定在这些矿工里。我是为了查案才来，所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走。”
“死了人？丢了东西？笑话，天宝州每天都要死几十个人，丢东西更不用说，也没见谁找地方说理去。这里人命本来就贱，你拿这说事，我们完全可以到矿业会所里评评理。我很想知道，为了这个理由把我的职位撤了，倒底是遵循哪条规矩？”老矿头越说越气。
周围的人也纷纷应和。
“走吧，和这群人费什么口舌。”谢小玉不想浪费时间。来来回回乘坐飞天船已经花了四天，再花时间在别的事上就太不值得了。
“我去叫他们过来。”李光宗下了飞天船，推开周围那圈人。
“给我宰了他，看看有谁还敢反抗！”新矿头干脆撕破脸。反正天宝州很乱，人命很贱，杀掉个把人官府根本不会管。
这个人仗着有刘家做后台，甚至觉得将矿上剩下一千多人全都杀了，凭刘家的势力也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手下，旁边一个下人猛地扔掉手里的皮鞭，抽出一把软剑。
敢来天宝州的全都不是善类。
软剑抖了个剑花，瞬间削出数十剑，那人的剑法精奇，在练武人中绝对算得上是一把好手，换成以前的李光宗未必接得下这一剑。
不过李光宗今非昔比，修士和武者完全是两回事。
李光宗的手一晃，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多了一把刀轮。
他很喜欢这件兵器，但是用起来不太顺手。奇门兵刃必须配合特殊的招式，他只能抡圆了乱挥乱舞。
刀轮带着一阵狂风，呼啸着往软剑上撞过去。
那个下人连忙变招，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修士。修士能真气外发，刀轮上刀气吞吐，他根本没法逼近。
他变招，李光宗也跟着变招，不过算不上奥妙，只是化直为横，变抽为扫。
这一次李光宗平握刀轮，速度远比刚才快得多，刀刃上吐出的刀气更有五尺多长，眼看着就要将那个下人拦腰斩断。
“你敢——”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一条人影朝着这边飞掠而至。离此还有百丈，那人挥手打出一道白光。
谢小玉一看此人的出手之势，知道李光宗挡不住，于是捻出一枚剑符，猛地剑符同样化作一道白光，朝着那人面门射去，这叫围魏救赵。
那个人大叫一声，双手结印，前方一丈处凭空冒出一只半透明的巨手。这只手长有一丈，手掌大如桌面，通体蓝盈盈的，上面满是大小圆圈的深蓝斑纹，似虚似幻。
“玄功变化！”谢小玉大惊。
那只大手灵动异常，就像一只真手，不但阻挡在前面，还朝着剑符捉去。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对方收走他的剑符。他捏起剑诀，剑符猛地一震，化作一道电光，在半空中来回折返着朝着那人杀去。
这是干掉黑刺社杀手之后，他从“如电”一式衍化出的新招，名为“电光火石”。和“如电”一式相比，这招威力弱得多，速度也没那么快，不过消耗也少得多。
“电光火石”不只速度快，这一剑出手的角度也刁钻诡异，仿佛真正的闪电一般折来折去，完全没有规律。
那人又是一声大叫，紧接着咬牙喝道：“可恶。”
“还有更可恶的呢。”谢小玉一抖手，十几颗梧桐子大小的珠子飞了出去。
这些珠子黑沉沉的，表面疙瘩瘩，像是用铁铸成。
那人仍旧张开蓝色大手，如同水中捞鱼一般抄了过来，十几颗珠子全都被他抄在手里，但是下一瞬间，那些珠子同时炸裂开来，将那似虚似幻的巨手瞬间炸得粉碎。
“可恶！”那人离得不远，也被炸了个手忙脚乱，顾不得重新凝聚幻化的大手，只能放出一片光墙挡住爆炸的余波，自己则连连后退。
谢小玉同样也很头痛，对付会玄功变法的人，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段。这一次因为对方没有防备，让他的雷珠一击成功，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个人在这里对峙，另外一边已经分出胜负。
那个下人已经死了，身体被拦腰斩成两段，倒在飞天船旁边。
李光宗杀了一人，多年来压抑的凶性重新冒了出来。
从天宝州活着出去的人顶多秉性不坏，绝对没有真正的善人。当年李光宗也进过密林，拿命搏机遇，那时候他还没结婚，身边没有拖累，没什么不敢干的，在密林里也杀过人，他能够得到七宝紫芝可不是全凭运气，直到结婚生子之后，他才渐渐变得安分守己。
一步跨出，将那个新矿头抓在手里，漆黑无光的刀轮往此人脖子上一架，李光宗冷冷地说道：“你刚才说要把我宰了？”
“好汉饶命……好汉爷……饶命啊……”新矿头感受脖颈边那一丝森冷的凉意，早就没了刚才那股气势。他原本不把自己看作天宝州人，所以觉得这里的人都是贱命，此刻才想起来他现在也算天宝州人，他的命同样不值钱，给人杀了的话没人会在乎。
“早这样多好？”李光宗冷笑道，随手一记耳光扇去。
一声脆响，新矿头脸上顿时多了个手掌印，整张脸都歪了。李光宗没将他的脑袋拍碎已经算客气。
“你抢了何叔的位子，现在给何叔磕个头。”李光宗不打算饶过这个家伙，既然得罪对方，干脆得罪个彻底。天宝州是混乱之地，官府的话不管用，更别说什么安阳郡的刘家。
不过，他并非完全为了出气。
他这样做，表明自己是为了何叔出气，不管从道义上还是矿业会所内部的规矩上都说得过去。

第四章 落魂谷
青花的瓷盘砸在墙上，砸得碎片乱飞，绛彩山水的大花瓶扔在地上，同样变成一大堆碎片。
屋子里传出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一连串的咒骂。
“这帮贱民简直找死！难道他们真以为这里离中土远就可以无法无天，以为我刘家鞭长莫及拿他们没办法？”那个公子哥儿砸完屋子里的瓷器，仍旧心中不忿，四处乱踢乱打。
奴仆们全都站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时候进去触霉头。
面白无须的老奴瞪眼看着地上跪的那个新矿头。
老奴此刻最恨的不是那些造反的矿工，而是眼前这个家伙。
当初这家伙走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到了矿上能低调就低调，尽可能用收买的方式让矿工留下，实在不行就重新招人，还关照过他工钱什么都不是问题，绝对不能把事情闹大。没想到这个畜生在少爷面前俯首帖耳，乖得像只兔子，放出去之后立刻显露原形，原来是条疯狗。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不再发出敲打声，又过了片刻，那个少爷喊了一声：“安福，你给我进来！”
老奴立刻小步跑了进去。
“你得给我出这口气！”公子哥儿拍着桌子喊道。
“少爷，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件事压下。那个狗奴才把一切都搞砸了，有些事只能私底下做，不能公开说出来，现在外面很多人都传言我们刘家不行了，急着捞钱，连面子都不顾。这话迟早会传到中土、传进老爷耳朵里……”老奴停嘴不说。他知道提老爷最管用，这是少爷的死穴。
果然，公子哥儿脸色一变。
“少爷，老爷让您过来并不是真想让您做些什么，而是让您来避避风头。安阳刘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千年世家，会缺那点东西吗？”老奴继续劝道。他真的怕了，这位少爷是惹祸精，在中土不太平，到了这里没人管束更是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我成不了事？”公子哥儿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老奴绝对不敢有这个意思，问题是您没什么得力手下。像贾六就只会吹牛拍马屁，而且特别贪心，您嘱咐他低调，要他收买人心，而且告诉他用不着在乎工钱，但是他做了什么？这不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吗？他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私吞？”老奴早就猜透外面跪着那人的心思，同时他最清楚自家少爷的脾气，少爷最恨别人骗他。
公子哥儿眼睛转了几下，他已经明白了。
“这样的奴才就应该拖下去活活打死。”老奴恶狠狠地说道。
外面立刻响起凄厉的求饶声，那个新矿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装可怜跑来向主子求救，却得到这么个结果。
“让他下去领四十板子，是死是活，看他的运气。”公子哥儿挥了挥手。
跪着的那人连连磕头，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如果少爷真的要他的命，根本不会说数目，只有一句“拉下去往死里打”。
旁边的老奴倒也不在意。他在少爷面前揭破贾六的底，只是想让跟过来的奴才们有个警醒——别整天盘算着捞好处给主子惹祸，并不一定要拿人命立规矩。
“这件事怎么办？难道就忍气吞声？”公子哥儿已经没了之前的急切。他现在想的是消息传到中土怎么办？如果父亲知道这些事，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这事不算完。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这么做，不把安阳刘家的名头放在眼里，这绝对不能允许。不过我们不能明着来，现在看笑话的人多得是，少爷您的处境又不妙，所以我们只有另外想办法。”
“你给我想啊！”公子哥儿拍着桌子叫嚷着。
老奴无奈。自家公子是个草包，性子又急，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他实在不该惯着、宠着、还拼命瞒着老爷。
无奈归无奈，办法还是得想。
老东西眼珠一转，已经有计策了。
“北面现在不是有事要发生吗？按照规矩，官府肯定要从各个矿上抽人过去，我听说他们打算自己开矿，只要他们确定矿区的位置，您再去总督衙门和矿业会所跑一趟，让主事人的笔下这么一划……”老奴嘿嘿一阵冷笑，然后悠然说道：“不就行了？”
“好，还是你有办法。”公子哥儿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他心花怒放，满腔的怨气都烟消云散。
一架飞天船在天空中盘旋着。
这是其他人没有的优待，只有到陌生地方开辟新矿区的人有这样的资格。
站在舷窗边，谢小玉看着窗外下方那片丛林。
以前那座老矿区旁边的树木已经很茂密、植被也很繁盛，但是和这里根本不能比。这里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一棵棵大树的树冠如同华盖一般，占地至少在一亩以上，从上面根本看不到地面的情况。
“观天彻地洞幽大法”并不是透视眼，所以他也看不见树冠下的情形，不过他看到的东西仍旧比别人多得多。
在这片丛林中，五颜六色的光团比其他任何地方多得多，光团和光团互相重叠着。它们有的凝聚成形，有的朦胧一片，有的星星点点，有的如烟似雾，不同的形状代表不同的东西，凝聚成形的不是妖兽就是剧毒蛇虫，朦胧一片的是毒瘴邪雾，星星点点的是矿石、药材，如烟似雾的是灵脉、气穴。
“把我们放到那里。”谢小玉朝着一座偏僻的山头指了指。
那是唯一一处树木比较稀疏的地方。
驾驶飞天船的人照做，不过他没有直接降落，而是停在树冠上方两丈高的地方。
第一个跳下去的是谢小玉，紧接着苏明成、李光宗跟着跳了下去，三个人的手上各握着一把法兵。
随着一阵阵刀光剑影在密林中闪烁，一棵棵树木倒了下来，很快就出现一片空地。
飞天船降落，其他人全都从船上下来，大家七手八脚搬下东西。
李光宗抱起一块非金非石、三尺多长、一尺多宽的碑走到山头顶部，猛地把那块碑砸进土里。
只听轰隆一阵巨响，那块碑四周的浮土全都高高隆起，浮现纵横交错如同脉络一般的纹路。
这是界牌，是矿业会所发给他们的凭证，只要打入土里，这片区域就属于他们的了，以后这就是一座新矿区，同时矿业会所也会增加一条飞行路线。
界牌同样也是阵基，一旦打入地里，立刻会和地脉连接，开辟出一处隔离带。
在这处隔离带里，水、土、空气中的毒素会被慢慢逼出去，人就可以住在这里。
“你们先搭起大棚。房子造两间就够，李婶、二子媳妇和喜儿姐一间，矿头一间。”谢小玉吩咐道。
那些傻小子们应了一声，马上干活去。这里满地是倾倒的大树，只要修整一下然后劈成木板就行，唯一麻烦一些的是要将树桩从土里拔出来，再用土填坑。
“晚上我们住哪儿？”李福禄看了看头顶，担心自己得露天睡觉。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正神情凝重地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长刀，在山坡上戳来戳去。
“少啰嗦，干活。”李光宗用力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在找什么？”苏明成走过来问道。
“这个地方灵气逼人，但是植被反而不茂密，你不觉得奇怪吗？”谢小玉并不是很有把握。他对寻穴找脉、风水堪舆并不熟悉，以前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来天宝州之前又恶补一番，这是第一次使用。
“我不懂这个。”苏明成不知道谢小玉是充内行，他又被刺激到了。
谢小玉伸手说道：“给我几枚流沙符。”
苏明成二话不说，抓了一把符递过去。他见识不足，但是身家丰厚。
谢小玉掐住法诀，抖手打出一枚符，不过，这次他的手法有些奥妙，流沙符分散开来，按照九宫方位打入土里。
他将符打入的地方是一片山坡，坡道很陡，沙子不停往外流淌。
片刻工夫，九个高五尺、深一丈的石洞就挖好了。这些石洞互相隔得很近，相差不过两尺。
“果然没错。”谢小玉满脸欣喜地盯着从石洞底部涌出的一层淡淡雾气。
九个石洞或多或少有雾气冒出来，最顶上一排中间那个石洞雾气最浓。
“我还是差了一些，没算准，偏了。”谢小玉很是遗憾地自言自语着。
旁边的苏明成已经麻木了。这次他可以肯定那不是自谦，谢小玉确实算偏了，差了至少七尺，但是和这位相比，他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差太多了。
“这是什么？也是灵脉吗？”苏明成不懂就问。
“这是灵眼，一条灵脉的灵眼不会超过三个，在门派里只有掌门才有资格享用这样的好地方。”谢小玉发出啧啧之声。
“你不是说灵气太足对修练不好吗？”苏明成奇道。
“没错，婴儿不可能一下子就吃大鱼大肉，但是直接喂仙丹就不一样了。灵眼喷出的灵气最为精纯浓郁，再用上聚灵阵，即便到了真君级也同样够用。”谢小玉解释道。话说回来，他自己正百爪挠心，在用和不用之间犹豫不决。
灵眼是好，但是和灵气浓郁的情况一样有利有弊。
好处是前期进展迅速，修练一日相当于别人修练半个月，日积月累，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坏处是这样不劳而获、习惯安逸之后，以后修练起来就难了。灵眼的效用只在真君级之前比较明显，往后就没那种奇效。
苏明成却没有这种烦恼，他不懂，即便懂，他也不会在乎，真人级已经是他的最高目标，真君级他连想都不敢想。
和这口灵眼相比，他拿出来的四百万两银子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值，完全值。
“你别跟着我，将煞池重新建起来吧，那里就有一条灵脉分支。”谢小玉指着百丈之外的一片凹地，道：“我还要将大阵立起来，没有大阵，我不放心，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妖兽跑过来？”
谢小玉所说的大阵，是老矿头动用所有的关系，又在矿业会所装可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副有冤无处诉的模样，上面的人知道理亏，为了息事宁人，借了一套“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
“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是一种极高明的法阵，根本不是用银子能买到。
此阵一旦布下，方圆数里都被笼罩其中，任何进入里面的东西都会被任意挪移，再厉害的妖兽踏入大阵也有力无处使，甚至会借力打力，反伤己身。更妙的是，这座大阵就算已经发动，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不会有什么光华万丈、祥云缭绕的异象，让人落入陷阱也不自知，绝对是极其阴险的一座大阵。
整套大阵有三十六杆阵旗，按照天罡方位布下。
谢小玉怕那些傻小子没事乱碰这些阵旗，干脆每一杆阵旗四周都布设一圈禁制，一旦碰触禁制，碰触的人立刻被移到外面去。
这是一项劳心的工作，等到他将最后一杆阵旗布好，日头已经偏西，到了傍晚时分。
其他人早就完工了，空地中央多了一座木板搭成的大棚，四四方方，异常简陋，里面全都是一排排木架。和老矿区那片用来试验的大棚相比，这大棚大了几十倍。那些傻小子一边干活，一边想着鸡肉的美味，都觉得这一次可以顿顿吃鸡。
在旁边的凹地中，七个一丈方圆的池子被挖了出来。池子呈北斗七星状，池壁铺着一层玉石。这已经是第二次辟池，苏明成熟能生巧，池子比前一次大得多，也漂亮得多。
闲着无事，众人还用砍下来的树劈成两半，在空地上摆了个圆圈，旁边砌了个灶台。此刻，忙了一整天的人全都围坐在那里，李婶、喜儿和二子媳妇在灶台上炖煮鸡汤。这以前是长叔的活，现在有了三个女人，自然交给她们。
谢小玉最后一个忙完，他走到李光宗旁边坐下来。
也不知道有意还无意，这一侧坐着的全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一边还有老矿头和苏明成。
“何叔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吗？”谢小玉问道。
老矿头连连点头。他现在才知道这群人根本就用不着挖矿赚钱，那座大棚比什么矿都强。
“大家都静一下，我有话说。”谢小玉抬声喊道。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想必你们刚才也听见了，我的运气不错，找到一口灵眼，这也是你们的运气。灵眼不大，所以大家只能挤一些，因为我没算准，所以开偏了。这九个灵洞有强有弱，而且数量也不够，所以大家只能轮着用，只有我和苏明成各占一门，我占兑位，苏明成占震位。”谢小玉看着众人的反应。
“应该的，应该的。”大家全都点头称是。
苏明成同样没说什么。九个格子里兑位和震位正好在两边的中间，灵气的浓度不高不低，这多少有些遗憾。兑位对应西方白虎，属金，正合适谢小玉；震位对应东方青龙，属木，这一点他倒是明白，他既要养煞又要养蛊，生机消耗得厉害，正需要木气滋补。
“喜儿也想修练，小哥，能不能……”李光宗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正白天大家都要干活，有七个灵洞空着，不只喜儿姐可以用，其他人想修练的话也可以试试。”谢小玉道。他从纳物袋里翻出一本小册子，扔给李喜儿。
《力士经》修练到最后会变得身高过丈、背厚腰圆，显然不适合女人修练。
那本小册子名为《太阴玄经》，乃是旁门中很有名的一部经书，里面所载之法需在月圆之夜吸取月之精华，炼化成为一颗元丹，然后孕育生长，化丹为婴。
这套法门可以说是万法之祖。
天地开泰，万物始生，先有精，后有妖，最后才有人。精只懂调息吐纳，妖更近一步，知道吸日月精华，然后有了一套修练的法门，《太阴玄经》就是从这套法门演化而来。
这套法门无需悟性，不讲资质，也没什么瓶颈，称得上天下间最容易成就的法门之一，不过练成之后，威力也相当可观。
这部《太阴玄经》是从信乐堂弄来。
堂口收集的功法肯定比最早去的那家店齐全得多，不过正因为堂口里有识货的人事先筛选过一遍，收集的全都是比较齐全的功法，像《六如法》这样拆开之后混杂在其他经文里的功法就不可能被收入。所以那里的东西虽然品质较好，对谢小玉来说却没什么用处。
他越发确信一点，机缘必须到不起眼的地方找。
“我呢？”老矿头也心里发痒。
“何叔，你闲着没事也可以练练。《力士经》在大叔手里，还有一本注解，那是大家碰到问题之后我给的解答。你、二子和戏子先练起来，《力士经》内外兼修，对身体有调理的功效，过一段时间，我会尝试炼制排毒丹，如果成功的话，就再也不用担心这里无处不在的瘴毒了，你们的身体也会恢复原状。”
谢小玉说的其实是安慰话，像老矿头这样年过半百，精血已衰，再想修练已经不可能。
“排毒丹？”苏明成却从话语里听到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来天宝州之前，一位长辈给了我一个方子，可以用几种便宜的药材炼制成排毒丹，唯一难弄的是药引。药引的成分并不确定，可能是草木，可能是蛇虫，也可能是妖兽，只能一样样试。落魂谷瘴气浓密，毒物遍布，如果这里找不到的话，其他地方更不可能了。”谢小玉终于说出选择这里的目的。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也没觉得什么不满，如果真的炼成排毒丹，大家都有福了。
“我还有一些好东西要给你们。”谢小玉从纳物袋里又取出一只翡翠玉盒和一面镜子大小的玉盘，盘子上有金丝银线扭成的纹路，还有许多刻上去的符文。
翡翠玉盒里放着的正是那些土蜘蛛的卵。他拿了一枚出来，放在玉盘中间，然后让大叔刺破食指，在卵上滴了一滴血。
只见一阵血雾冒了出来，那枚卵晃动两下，裂了开来，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从里面爬出来，闪电般地爬到李光宗的手掌心里。
李光宗本能地一甩手，想把这东西扔得远远的，他的胆子不小，但是对这种东西始终有些发毛。他还算好，那三个女人惊声尖叫起来，飞也似地逃得远远的。
“别。”谢小玉一把抓住李光宗的手臂：“这东西叫土蜘蛛，是很厉害的妖兽，它在土里就如同鱼在水里，还可以穿入岩石。它吐的蛛丝刀枪不入，我打算用这些蛛丝替每个人做一件法衣呢！它对震动异常敏感，晚上用它守夜比养狗还管用。而且这个地方妖兽众多，如果像以前那样用铁镐挖矿，动静实在太大了，很容易招来妖兽。土蜘蛛可以穿入岩石里，我再教你们借物传力之术，土蜘蛛的幼体力量不大，但是有你们传力，就会变得力大无穷，一人一蛛，可以抵得上百十个人。”
听到有这么多好处，李光宗再也不觉得这个满是刚毛、黑黄相间的东西丑陋狰狞，非常小心地捧在手掌心里。
那些小子们也都挤了过来，他们已经急不可耐想拥有一头属于自己的妖兽。
天宝州人人都知道又多了一处新矿区，不过这处矿区与众不同，矿区开出来却一直没什么动静，根本没有招募人手的意思，飞天船也每半个月才进去一次，带进去的除了少量食物之外，就只有水，运出来的是一铁箱、一铁箱的金属锭，数量不多，恰好是每个月的最低限额。
对于这样的迹象，老矿头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这里是险地，用普通的开采方法根本不行，一有敲打声立刻会引来妖兽，他们只能用特殊的方法一点一点将矿石刨出来，而且只能在边缘开采，不敢深入。
矿倒是好矿，玄铁、寒铁、烙银、闪星银、炫明金、夕阳金、比赤火铜之类值钱很多。从已经开了的矿井来看，矿石储量中等，不算贫矿，也不算富矿，不过现在开采的范围不大，探明的区域连万分之一都不到，矿业会所派去的人没办法确定等级，只能按照已经开出来矿井的储量，给这处矿区打了个临时的六等级别，算是中等偏上。
只有几座矿井的小矿，等级只有中等偏上，每个月上缴的金属锭却要一万斤。
很明显，又是安阳刘家在背后搞鬼。
一个月一万斤，一天就要三百多斤，算到每个人头上，一天至少要采出二十斤金属，运气再好，也要挖五、六千斤矿石才行。
换成普通人根本就做不到，李光宗他们却不在乎。这里全都是修士，而且人手一只土蜘蛛，别说五千斤矿石，干得疯了，五万斤矿石也可以挖得出来。
白天挖矿，顺带练力，晚上就在灵眼石洞里练气，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灵眼石洞的数目不够，只能轮流使用，但是普通石室的数量却很足够。因为有灵眼石洞的关系，谢小玉也不在乎什么过犹不及，直接用上最好的聚灵阵，所以在里面修练的效果也不差到哪里去。
三个女人则照管那座大棚，大棚里一大半被一排排管子占据着，管子上长满青草。谢小玉之前的试验成功了，他找到不用泥土就可以种植物的办法，这样一来，从源头就解决余毒残留的问题。
那些青草是虫子的食物，也用来喂鸡，虫子则是鸡的饲料，所有的粪便用来种草，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浪费。
大棚里的工作很繁琐，却不累，三个女人早上转一圈、下午再转一圈就够了。
其他时间除了做些缝缝补补的女红，就是做三顿饭。李喜儿则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打坐上，白天的时候没人和她抢，她自然挑最好的那个灵眼石洞。
苏明成也不用去矿上干活。他比任何人都勤勉，整天都在自己的灵洞里打坐，只是偶尔去那七座池子里转转。那七个池子现在全都笼罩着不同颜色的烟云，底下尽是些黑水、淤泥、腐土之类的东西，上面长着颜色鲜艳的毒蘑菇、娇嫩欲滴的毒花毒草，花草丛中四处乱爬着蜈蚣、蝎子、蜘蛛、蟾蜍、蜥蜴、毒蛇。整个营地除了这位舵主，其他人全都离这片凹地远远的。
只有一个人既不在矿上，也不在营地里。谢小玉整天在深山老林里打转，每天回来的时候，总是带回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明成养在池子里的那些东西大部分就是他带回来的。每天晚上，他都会拿着那些带回来的东西钻进远处的一间木屋，不知道干些什么，一个时辰之后，他也总是垂头丧气地出来，把一大堆东西扔给苏明成处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谢小玉早早就进了山谷。
整座落魂谷是一座很大的盆地，长近三百里，宽也有一百八十余里，四周重峦叠嶂，里面古木参天。谢小玉到现在为止连四分之一都没搜索完，即便是搜索过的区域，也有很多地方因为太过凶险的缘故不敢深入。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实力相当于真人级的妖兽遍地都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惹不起。
“嗷——”
一阵轻微而又低沉的兽吼传进他耳朵里。
谢小玉站住了，侧耳倾听着。
在他的脚下，一只茶壶大小的蜘蛛冒了出来。这东西没有耳朵，听不到声音，却能够感知到空气的震动。
又是一阵吼声传来，他连忙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对银光闪闪的东西套在耳朵上。
那是一对白银打造的长耳，长两尺、宽六寸，配上“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他可以清楚听到三里之内树枝折断的声音，更大一些的声音就算远在十里之外他也能听到。
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来自东南方向二十余里的地方。
妖兽绝对不会莫名其妙乱吼，这头畜生肯定碰上什么强敌。
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不会放过，不只是趁火打劫的机会难得，妖兽身上说不定有他要的药引。
谢小玉催促着那只土蜘蛛，让它在前面打头阵，一人一蛛小心朝着东南而去。
不小心不行，在落魂谷里做什么事都不能匆忙，走一步要看三看。这里的每一棵树上都可能爬着两、三条毒蛇，至于各种毒虫更不用说，树后说不定还藏着一头妖兽。如果什么都没有，就更可怕了，那棵树本身可能就有问题，或者地里藏着类似土蜘蛛的妖兽。
在牢里的半年，谢小玉学会随时都不能放松警戒；这两个月，又让他明白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潜藏着危机。
这是在书里永远都学不到的东西。
谢小玉走得很小心也走得很慢，而且不是笔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他的目标是远处的一座小山。
整整花了两个时辰，谢小玉才登上那座山的山顶，这里离兽吼传来的地方仍旧有三、四里远。
确认四周没有危险，让土蜘蛛在一旁放哨，谢小玉从纳物袋里取出一套东西。
那是两块阳燧镜，一大一小，大的如同洗澡的木盆，中间挖了个洞；小的那块仅如杯口，两块阳燧镜凹进去的那面互相正对着。
两块阳燧镜浮在半空中，徐徐转动着，最终朝着兽吼传来的方向。
谢小玉站在大的那面阳燧镜后面，眼睛透过中间的小洞看去。
远处的一切清楚进入他的眼睛里。
那边像地震过一样，数不清的树木倒在地上，成片山坡坍塌滑落，地面上新土翻卷。
一头受了伤的豪猪在那里嗷嗷直叫。这头猪的块头有一幢房子那么大，颜色棕黑，身上一根根利刺直竖着，每一根都有两个人那么长。
豪猪对面一条花纹斑驳的蛇正不停游走着。从那倒下的树木和蛇身的比例来看，这条蛇长度至少在十丈以上，把它卷起来，同样可以塞满半幢房子。看它三角的脑袋，绝对剧毒无比，最诡异的是它背后居然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
谢小玉连忙将目光从这条飞蛇身上挪开。
蛇最为敏锐，万一气机感应，被它发现有人窥视，那就麻烦了。
这两头妖兽都极有耐性，一头不停打转，另一头只是吼叫却不肯主动进攻。
太阳越升越高，眼看着快要到正午，那条蛇猛地蹿出来，如同电射一般咬了过去。
几乎同时，豪猪的身体一缩，一根根利刺调转方向，指着那条飞蛇。
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嗤嗤声，一丈多长的利刺疾射而出。
那条蛇似乎知道厉害，身体在半空中诡异的扭转着，避开大多数飞来的利刺，不过仍旧有五、六根刺射在它身上。
一连串血珠飞溅，这些利刺划破蛇皮，带走十几片蛇鳞，然后滑了开去。
那条飞蛇居然在刹那间收缩肌肉，避开利刺的锋芒。
飞蛇被激怒了，一股墨绿色的毒烟从它嘴里喷了出来，豪猪被喷了个正着，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那口毒烟厉害至极，四周沾染到毒烟的地面全都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
不过这一下也激起豪猪的凶性。这头妖兽猛地朝着飞蛇撞去，身上的利刺朝着四面八方乱戳。
那条蛇抽身急退，它可不想拼命。
突然，一个微不可查的碧绿小点落在飞蛇身上，那东西像是一片树叶，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
原本抽身急退的那条飞蛇突然间转了性子，尾巴一甩，朝着豪猪抽了过去。
这一下抽得地动山摇，豪猪少说有数万斤重，居然被抽飞百丈远，四周的大树也全都被抽飞起来，街区大小的一片空地被整整齐齐刮掉一层泥土。
不过那条飞蛇也不好受，它的尾巴被利刺划得鲜血淋淋。
那条蛇像疯了一样冲着豪猪扑去，不顾那锋利的尖刺，居然卷住豪猪的身体，像是要将豪猪活活勒死。
利刺穿透蛇皮，像一根根长枪般戳了出来。
豪猪知道无可幸免，干脆拼着同归于尽。它拼命挣扎、扭动着，尽可能将飞蛇的伤口撕裂得更大。
突然，一道碧绿光华闪过，那片贴在飞蛇身上的“树叶”飘飞而起，瞬间穿入豪猪的眼睛里。
这东西一离开飞蛇的身体，那条蛇就清醒过来，它挣扎着想要脱开，可惜此刻的它就像缠绕在针山上的一团棉线，扯都扯不下来。
碧绿光华一闪，从原来野猪的眼珠子里又射了出来，转瞬间没入那条蛇的伤口中。
那条蛇刚才还在挣扎，绿光一射入，它只扭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碧绿光华再一次飞出，在半空中闪了几闪，径直飞回谢小玉的手里。
这东西是一只虫，只有两截手指那样长，通体碧绿，形状像一片刚刚出芽的嫩叶。
这东西叫失心蛊，是苏明成费尽心机饲养的七种毒蛊之一。
谢小玉手里的这只失心蛊非同寻常。当初他曾经对苏明成说过，七煞、七星、七毒、七蛊之外，还可以融入七情、七伤、七窍，不过那会为天所忌。
这话半真半假，不过他本人也不敢全练。弄来魔门七情迷心大法之后，他只练了怒、惧两情，一个融入失心蛊，一个融入失魂蛊。前者中了之后会变得怒发成狂，不死不休；后者中了之后会心生畏惧，疑神疑鬼。
谢小玉原本没想过要练这类阴毒诡邪之术，偏偏安阳刘家的门客之中有一个精于玄功变化的修士。
玄功变化练的是神魂，刀剑不能伤，五行法术不能破，非常难缠，只有两种手段可以克制它，一种是雷法，另一种就是魔门诸般法门。
魔门最擅长拘役魔头，魔头分有形、无形两种。所有的无形魔头无论心魔、阴魔还是天魔，都能迷惑心智，污淤神魂。
修练雷法肯定来不及，雷法本来就难练，也没什么捷径。魔功就不同，上手容易，进展迅猛，还有无数捷径可走。
这段日子以来，他能够分毫无损地进出落魂谷，而且颇有斩获，靠的就是这两枚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
这一次又是剑蛊立下大功。
再次确定这一路上没什么凶险，谢小玉飞快跑了起来。
这是唯一必须快跑的时候，时间一久，肯定会有妖兽跑过来看情况，那就没他捡便宜的份了。
越往打斗的现场跑，谢小玉的心里越是震惊。远处看还不觉得有多激烈，但是靠近之后，只看到被那条蛇抽过的地方全都是一人多深的印痕，五、六人围抱的大树被利刺完全洞穿，那片被毒烟腐蚀的地面有五、六个街区那么大，绕着走都要绕半天。
好不容易到了那两具妖兽的尸体前，谢小玉抖开当初顺手拿来的军用大纳物袋，把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全都兜了进去，然后背起袋子转身就走。
如果手上没这个大口袋，他还真想不出要用什么办法将两头妖兽运走。
木屋里满是血腥味，两头妖兽已经被肢解开来，墙边放着一根根利刺。这东西比他手里那把法刀还要结实，一刀砍上去，刀口崩了，刺上居然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一想到还有许多利刺扎在石头和土里，谢小玉就觉得可惜，那都是宝贝。
不过这头豪猪比较没用，除了一身利刺就没其他可取之处。
那条飞蛇倒是不错，肢解出来的材料里最好的就是背后那对翅膀。这条蛇来去如电，极擅御风，绝对和那对翅膀有关，可以炼成一件用来飞遁的法器。
谢小玉正缺这么一件东西。
蛇皮肯定也和御风有关，虽然已经千疮百孔、破破烂烂，他还是小心翼翼剥了下来。
两个毒腺也是好东西。这条蛇的毒性异常恐怖，苏明成的七毒之中有一种毒可以换了。
和毒有关的还有两根毒牙，有人腿那么长，这也是天生的法兵，将来还可以炼成飞剑，最起码也是中品法器。
蛇背上还有一条大筋，这也是不错的东西。
蛇骨白皙如玉，用刀敲上去叮当作响，也是好东西。
至于蛇胆更是好东西。
一旁的木盆里堆着成山的肉块、肥膘和五脏六腑，这些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大部分都会给苏明成喂养蛇虫，小部分会拿来喂土蜘蛛。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从角落里拿起一只紫红色的瓶子，用银针从瓶子里挑了一滴紫红色的液体，然后不管有用没用，一样样试过去。
蛇血没反应……猪血没反应……蛇肉没反应……猪肉没反应……蛇筋没反应……猪蹄没反应……
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他仍旧重复着那个动作。两个月来他都这样过，没反应是正常的现象，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过反应。
正当他以为今天又一无所获的时候，突然紫红色的液体变成湛蓝色。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又滴了一滴下去。
紫红色仍旧是紫红色。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上面那点湛蓝色清晰可见。
这是一颗獠牙，尖端似乎有些绿色的东西。
谢小玉用布将獠牙擦干，拿到阳燧镜底下仔细看了起来。阳燧镜可以将东西放得很大，用肉眼只能看到的一些绿色，在阳燧镜下会变得清清楚楚。
那是草的碎末，可惜，凭这些碎末根本看不出是哪一种草。
谢小玉看了盘子里那个沙袋一样的猪胃一眼，顿时一脸苦涩，难不成还要切开那东西翻找？
一刻钟后，谢小玉忍着恶心从木屋里跑了出来。
恶心归恶心，他的脸上却充满喜悦。
他从豪猪的胃里找到一些草叶，更让他兴奋的是，他以前看过这种草，只不过那地方非常凶险，他不敢靠近。
“有结果了？”李光宗迎了上去。
“我已经找到药引了。”谢小玉满心欣喜。
“那我们赶快去采。”比李光宗更急切的是戏子，他们几个深受毒害。
相较之下，苏明成比较淡然。天宝州各个堂口全都有解毒丹出售，这是堂口的福利之一，同样也是吸引散修加入堂口的手段。
对普通人来说有价无市的解毒丹其实并不难弄，只要每个月都有人从中土过来就行，解毒丹在中土并不是什么很难买到的东西。
“有一件事比较麻烦，药引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蜂窝，里面全都是毒蜂。”谢小玉先说了难处。
“这简单，弄个养蜂人戴的纱布罩不就行了？”李福禄在一旁说道。
“屁！那会是普通毒蜂吗？小哥都不敢靠近，一个纱布罩能有用？”李光宗怒骂着儿子。
“不管怎么说，先试试看。”谢小玉也不太有把握。不过，既然知道药引是什么，总能想办法弄到手，像一开始那样毫无头绪才让人感到为难。
“实在不行，就打个铁罩吧，我不信那些毒蜂连铁都能戳穿。”老矿头在一旁说道。虽然排毒丹对他没什么用，不过他也挺热心。
“要打就打结实些，反正仓库里多的是各种金属锭，干脆用它们打造。”李光宗搓了搓手。
想到就做。众人也没了吃饭的兴趣，谢小玉、李光宗、苏明成三个人钻进铸造房里。
铸造房在营地的一角，深埋于地下，里面肮脏又凌乱，地上厚厚铺着一层矿渣和铁砂，四周的墙壁是用矿渣砌成，为的是隔音。
这里是极险之地，声音太大的话，很容易招来妖兽。
房子正中央有一座炼炉，炉心是地面上钻的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直接引来地火，天宝州的炼炉几乎都是这种类型。
苏明成负责开炉，三个人里他的真气最雄厚，这项工作非他莫属；李光宗负责搬运，因为他力气最大；谢小玉则专管成型，这需要控制力。
“玄铁……来一块。”李光宗在金属锭里翻来翻去，最后抽出一块漆黑的铁锭。玄铁并不是这些材料里最珍贵的，但是说到坚硬，没第二种材料能与之相比。
“再来一块闪星银，这东西最软。”李光宗又挑了一块金属锭。
“你当过兵、打过仗？”苏明成好奇地问道。知道打造防具要软硬搭配的人，不是专职铸造师，就是军队出身的人。
“当年在丘洛川的时候被拉过壮丁。”李光宗嘴上似乎不怎么愿意，好像拉壮丁很委屈，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自豪。丘洛川大捷是近百年来对土蛮部落最大的一次胜利。
“怪不得你能回中土。”苏明成恍然。天宝州这个地方来很容易，走却难。行空巨舟来的时候带的大部分是人，东西带得很少，回程却载满金属锭，准备给人的空位只有几十个，大多被官府和矿业会占走，剩下的位子也都被各大帮会把持，小老百姓想离开绝对比登天还难。
两块金属锭被扔进炼炉里，这是矿业会所提供的标准炼炉，火力强猛，操作简单，不过控制不易，不是用来造器的那种。
锭子渐渐变红，闪星银先开始熔化，软软地流淌着，变成一团扭曲的液体。
好半天后，另外那块玄铁也开始熔化。
谢小玉双手掐诀，每一次用手一指，那块玄铁就像被无形的铁锤击打一下似的，在火花四射之后，肯定有一块地方瘪了下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块锭子渐渐改变形状，变成一个很大的伞盖。
那团完全融化成液体的闪星银在伞盖上摊开，转瞬间就变成紧贴在上的一层银色薄膜。伞盖的边缘，这层薄膜垂落变成丝丝缕缕，然后互相缠绕编织起来，转眼间变成一张银色的渔网。
将这顶伞盖从炉膛里取出，谢小玉问李光宗：“你老婆平时织的那几方轻纱呢？先拿来用用。”
“我马上去拿。”李光宗连忙说道。
那几方轻纱是用土蜘蛛吐出的蛛丝织成，原本打算织成布匹，但是蛛丝太轻太细，最后变成薄纱。
原本说好用蛛丝织成布之后，替每个人裁剪一件法衣出来，但是变成轻纱之后，那几个小子看不上眼，所以蛛丝轻纱一直都堆在库房里。
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入夜之后的落魂谷越发幽深恐怖，远处的群山就像是锋利的犬牙，月光投在茂密的树冠上，洒落下的光芒也显得清冷彻骨。
猛兽全都有夜间觅食的习惯，妖兽也一样，夜晚才是它们出没的时候。
谢小玉以前没有在晚上进入这里的经验，这样太危险，不但妖兽出没无常，他的视力也受到限制，两大法宝之一的阳燧镜更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决定冒一下险。
蜜蜂白天才会活动，晚上一般不会出来，所以白天的危险性远远大过晚上。
一路上小心翼翼，让土蜘蛛在前面探路，他跟在后面。那对白银长耳自始至终都戴在耳朵上，每一次都要反复确认前面没有危险，这才快跑几步。
蜂巢在落魂谷深处的一处断崖上，到了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谢小玉撑开巨伞，顶在头上，将闪星银网和厚厚的几层轻纱披散下来。将土蜘蛛召了回来，他自己一步步朝着蜂窝摸了过去。
那片草就长在蜂窝底下，稍微离得远一些就没草长出来。
谢小玉有些怀疑这种草和毒蜂有着伴生关系。
虽然有这样的猜测，他仍旧蹲下身子，取出一只扁平的盒子，小心地连根一起挖了一大片草。他打算带回去试种看看，如果能成功的话，以后就用不着冒险了。
将盒子收好，他开始割草。这一次他只要长在地面上的草叶子，如果无法人工种植，这片草地就是最重要的宝库，不能竭泽而渔。
割了一斤左右，他收住手。这东西不是主要材料，只是一味药引，可以少放一些。再说这东西虽然可以解除天宝州无所不在的瘴毒，本身却也是一种剧毒，他、苏明成和李光宗受得了，其他人不行。
将割下来的草叶装进一个小布袋，然后塞进纳物袋里，他小心翼翼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眼看着就要到山脚了，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丛里扑了出来。
谢小玉飞身而起，直接跃了过去，他不想在狭窄的断崖上和任何东西打斗。
跳起来的同时，他的手指一弹，一枚剑符疾射而出。
借着剑光，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头背上生着一排骨板、形状像蜥蜴的怪物。
那东西吐出一条长舌，如同鞭子一般抽了过来。
剑光猛地一震，一道清冷的剑气激发而出，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半月形的圆弧，圆弧瞬间转动两下。
只这么一转一绞，那根又细又长的舌头从中被截成两段。
刺耳的嘶吼声顿时划破夜晚的寂静。
只听嗡的一阵巨响，黑压压一大群毒蜂从蜂巢里飞了出来。
一看到这幅情景，谢小玉双手抓住巨伞拔腿就跑。这时他再也顾不得黑暗中藏着的危险，先躲过眼前的危险再说。
身后响起一阵劈啪抽打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刺耳的嘶鸣。
谢小玉稍一回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那头坏事的怪蜥蜴一眼，他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那头蜥蜴在地上乱翻乱滚，一条尾巴在地上乱抽，劈啪的抽打声就是这么来的。它的身体东一个鼓包、西一个肿块，已经完全变形了。
被蜜蜂蛰到会起肿块这很平常，但是整个身体肿大五、六倍就不正常了，说明毒性之烈超乎想象。
突然，一小群毒蜂调转过头，朝着谢小玉这边飞来，眨眼间将他团团围住。
只听到一阵密如拨弦的叮当声从头顶上传来，毒蜂进攻了。
谢小玉什么都不管，一个劲儿地蒙头往前跑。
呼地一下，从前面一棵树后窜出一条黑影，他心头微震，以为那东西也要扑过来，没想到那东西像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
不过四条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长着翅膀的东西。围拢着谢小玉的那群毒蜂分出一小队朝着黑影追去，转瞬间，那边响起同样凄厉的惨叫声。
谢小玉的心头一阵冰凉。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蜂巢边没什么妖兽，原来这些毒蜂是落魂谷里的一霸，没什么妖兽敢招惹。
头顶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越发密集，突然，一道极为轻细的穿透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抬头一看，只见玄铁伞盖上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穿透声密集响起，眨眼间，玄铁伞盖就变成一面大筛子。
谢小玉的眼睛盯着头顶上，他现在进退两难。如果就这么逃回去，同样也会把成群的毒蜂引回去，就算营地里有一座大阵，但是对这种数量众多、个头却细小的东西，“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并不是很管用。
眼看着头顶上星星点点的穿孔已经连成一片，他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低头看了四周一眼。
伞盖下垂落的轻纱外同样围满毒蜂。这些毒蜂一点都不客气，也拼命朝着轻纱不停攒刺，但是那些轻纱浑不着力，无坚不摧的蜂刺直接从轻纱的网眼里穿透过去。
头顶上渐渐残破的玄铁伞盖和四周垂落的轻纱在他眼前交替出现，一时之间，他整个人呆愣住了。
穿透声越来越响，渐渐连成一片，不只穿透，有的地方洞眼密集，已经开始破碎。
只听到哗啷一声轻响，左面边缘处很大一块破片掉落下来，无数毒蜂蜂拥而入。
这时，谢小玉口中一声轻叱，他的手猛地展开，一道朦胧的剑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这道剑光很弱，没有以往那种锋锐犀利的感觉，轻若无物，不带一丝杀气，却将漫天毒蜂全都笼罩在里面。
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顿时变得星星点点，每一只毒蜂都沾染剑光，剑光犹如实体挂在毒蜂轻盈的身体和薄而透明的翅膀上，犹如清晨挂在草叶上的点点露珠。
突然，这些璀璨如露的剑光同时飞散开来，那一幕仿佛晨曦落在大地之上。
再也没有毒蜂的嗡鸣声，再也没有金属穿透声，四周重归寂静。
这是露。
谢小玉忘记此时身处险地，他的脑子里只有刚才那一剑。
和电的暴烈狂猛、刹那光华不同，露虽然同样短暂，却没快到那等地步，而且很轻很柔，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中招。
露原本就是水气凝结而成，水气无所不在、无所不至。
这一剑的要旨就在于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没有发动之前，对方已经陷于剑招之中；一旦发动，异变突生，对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和“如电”一式比起来，“如露”一式可以说很慢，也可以说极快，比“如电”更快！

第五章 炼丹
黎明破晓，营地里静悄悄的，没有埋锅做饭的声音，也没有准备工具的声音，所有的人都焦虑地看着落魂谷的方向。
终于，一道人影出现了。
“你回来了，太好了！”李光宗喜道。突然他愣在那里，因为他看到谢小玉手里拎着的玄铁伞盖已经破破烂烂。
其他人也惊呆了。
“差一点要了我的命，实在太危险了。”谢小玉把破伞扔在地上：“这几天你们都在家修练吧，山谷里恐怕不太平，可能会有妖兽跑出来。”
“你没事吧？”李婶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累了点，我去睡一会儿。”谢小玉把腰间系着那只装草的袋子取下来，扔给苏明成：“你先帮我处理一下，研磨成粉，再滤除杂质。底下还有一只盒子，里面是带根的草，你试着种种看，如果能成功就太好了。”
苏明成两眼发亮接过东西。此刻，他彻底服了谢小玉的气度，换成他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就把这些全都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
他同样也明白谢小玉不在乎的原因——他就算知道这是药引也没用，因为他不会炼丹，会炼丹的是谢小玉自己。
这就是有一门手艺在身的好处。
苏明成也开始思考要不要练一门手艺？
三大杂艺肯定没戏唱。他既没炼丹的天赋，也不打算造器，因为修练剑符真解的缘故，制符肯定要练，但是仅此而已，他修练都来不及，没时间练别的法术，制符一条走不远。
好半天他发现，最适合自己的好像就只有炼毒和养蛊。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总有些不太舒服。他修练的剑符真解是道门正宗无上法诀，但是除了这些之外，他会的东西全都是邪门外道的法门。
苏明成垂着头，抱着一袋毒草走了。
有了谢小玉刚才那句话，其他人也不去挖矿，李福禄他们几个各自占据一个灵洞打坐练气去了。他们年轻，这一点就比老白、超叔有利得多。两个月来，他们轮流在灵眼石洞里修练，进展神速，只差一口气就能入门。
“早饭怎么办？”李婶为难地看着丈夫。
“还管这些干嘛？大事要紧。”李光宗看着苏明成在那里忙碌，偏偏自己帮不上忙，心里异常焦急，火气不免大了一些。
“小李媳妇，你去把鸡撕开，包在饭里捏成团子。我看他们几个也没心思吃东西，等一会儿饿了，拿几颗饭团就可以填饱肚子，不耽误工夫。”老矿头无比羡慕地看着那几个灵眼石洞。两个月来，他也感觉到修练的效果，但是比起其他人来差远了，甚至连二子和戏子都超过他一大截，所以他知道自己确实没什么希望。
营地一片寂静，所有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接近中午时，谢小玉从灵洞里出来，他已经睡够了。
苏明成就在灵洞不远处的地方坐着，一看到他出来，立刻将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谢小玉接过玉瓶，走到放食物的地方，掀开纱笼，从里面取了两颗饭团，转头对李婶说道：“这办法好。修士修练起来没日没夜，往往一出来就觉得肚子饿，如果有现成吃的再好不过。”
李婶被夸得眉开眼笑，连声说道：“那以后我就这么办。”
谢小玉道了声辛苦之后，转身回了灵洞。
一进去，他立刻把那口从忠义堂得来的丹炉拿了出来。
太古年间遗留下来的丹鼎、丹炉都很复杂，因为仿照人体而制，有窍有脉。
这座丹炉有九窍，即便在那个时代也是最顶级的一类。
把丹炉小心地放在右侧石壁里，那里有一个凹坑，是他特地凿出来。这个灵洞充满庚金之气，只有那个凹坑里不同，充塞着丙火之气。
在凹坑内侧，有一根铜管从上面引下来，连通到底部一圈铜盘上。
谢小玉在墙壁上轻轻一按，顿时从铜盘中射出九道极细的光，每一道光恰好射入丹炉的一窍中。
在他的灵洞外面有一面很大的阳燧镜，阳光射在镜子上，被聚集到一点，然后通过内侧镀银的铜管传到底下。
在铜盘的一侧有九个旋钮，每个旋钮可以控制一路光线的强弱。
炼丹最难的地方就是对火的控制，高明的炼丹师肯定也是御火的高手，谢小玉对御火没有一点心得，所以只能另寻他法。此刻他所用的炼丹之法，另辟蹊径，用阳燧镜聚光代火。火调节起来困难，光就容易许多了。
将旋钮开到最大，让丹炉加热。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他将光线关小一些，然后用一把小勺将准备好的材料一样样送入炉口。
所有的药材全都经过滤除杂质后再细细研磨，变成一堆极细的粉末。一进入炉中，药粉立刻化散开来。
他的这种炼丹之法与众不同，名为子午孕丹术，是用文火慢炼，让各种材料的药力完全挥发出来，让它们在丹炉里相融相合，自然凝结成丹。
说起来，这套理念和太古时代道法自然的炼丹之法殊途同归，所以当初他一看到这口丹炉，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下来。
这套炼丹术准备繁琐，光药材的处理就很麻烦，限制又极多，必须午时开炉，子时收丹，而且必须有太阳，还不能是冬季，耗时又长，一次不能炼得太多，可以说缺点一大堆。
谢小玉得到这种炼丹之法完全是意外。当初他在藏经阁的时候，什么杂书都看，其中有一部《奇技妙法百篇》，里面记载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像阳燧镜的各种用法还有这门子午孕丹术，都来自这部奇书。
所有的材料全都送入炉内后，谢小玉关上顶部的盖子，然后打了一道法诀。
这道法诀是将他的神识和丹炉融为一体。太古时代炼丹之法是将丹炉当做人的分身，同样需要呼吸吐纳，同样需要气息流转，只不过呼吸吐纳的是药力，流转搬运的是药气。
现在的炼丹师早就不这么做了，所以他们得到太古时代的丹炉也用不了。他能用，是因为他以前走的是人器合一的路子，两者异曲同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光线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想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谢小玉却毫无所觉，以往他也炼过丹，但是没这么投入过。
这是因为丹炉不同。他和这座丹炉有一种息息相关、气机相引的感觉，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现在都变得清晰起来，不光是和炼丹有关的道理，还有很多修练方面的东西。
他想起师父曾说过——丹道、器道、符道、阵道和修练之道殊途同归。以前无法理解，现在他明白了。
谢小玉正沉醉于悟道中，突然感觉到丹炉里一阵劈啪乱响，整个丹炉微微震动起来。
那些完全混合在一起的药气突然互相分开，一部分融合在一起，然后凝聚成团，另外一部分则朝着四面八方分离。
此刻，他刚刚从悟道中醒来，神情仍旧有些恍惚。眼前这一切，在他眼中仿佛是天地初开浊气下沉、清气上升那一幕的重演。
他的耳边如同惊雷闪过，猛然间想起一段曾经看过的文字：“一丹一天地，一丸一世界，浑沌化乾坤，炉中演天变。”
这是一篇丹经的总纲，哪一篇他已经记不得，当时只是一眼晃过，以为那是一段偈语，并没往深处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恍惚中醒来。
一想到丹炉里还有丹药，谢小玉啊地叫了起来。
收丹要打法诀，否则丹药根本没办法凝结成型，就算凝结了，也会立刻散开。
现在后悔太迟了，这炉丹十有八九完蛋了，好在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让他领悟丹道的真谛。
他苦笑着打开丹炉的顶盖。
顶盖还有些烫手，一打开，就看到里面雾气弥漫，那是残留的药气。
丹炉底部铺着一层很细的粉末，他拿了一张纸，将粉末倒在纸上，凑到灯盏下看了看。
粉末颜色暗红，像是把朱砂和炭粉混合在一起的模样。
用手指沾起一点舔了舔，顿时一股浓重的药味冲鼻而入，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药力在舌尖化开。
再蹩脚的炼丹师，在尝药方面肯定是行家，他学炼丹同样也是从尝药开始。
一尝之下，他松了口气，丹变成了散，药力弱了很多，但是能用。
他分出一小堆，用纸片卷起来送进嘴里。
药粉很苦，不过发作很快，这是散的特征。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痒，从五脏六腑一直痒到外面。
他连忙盘膝坐好，调运体内的剑气，一遍又一遍运转着，这能够让药力发挥得更加彻底。
痒的感觉先是一点点加深，渐渐又减轻，从毛孔之中不停地有黑漆漆的油腻冒出来。
感觉余毒已清，谢小玉打开洞门冲了出去。
营地一角有一个水池，四周用木墙围着，平时是用来洗衣服的地方，有时候也用来洗澡。现在是深夜，根本用不着担心遇到人。
他冲进去，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体内余毒尽去，身上也不再油腻腻的，感觉舒爽多了。
突然，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不知不觉中，整个天地完全两样。
天空中原本不动的星辰在他眼中缓缓转动起来，千变万化，没有一刻停息。
平时觉得沉稳厚重的大地也一下子变得充满生机，每一寸土壤中都活着亿万生灵，而且每一刻都有许多生命死去，同时又有许多生命诞生。
星辰运转，生死繁衍。
这一瞬间，谢小玉捕捉到一丝大道的痕迹。
同样也在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终于跨过那道障碍。他在练气八重停滞两年多，一直没有寸进，但是此刻他踏入练气九重。
九重是一道小门坎，需要感应天地，寻找大道之机，这一步是关键，找到什么样的大道之机，会决定有什么样的成就。十重又是一道小门坎，要连接天地之气，化后天呼吸为先天呼吸；之后就是一道大门坎，要沟通天地，以己之气，引天地之力。过了就是真人，长生有望；过不了仍旧是凡人，最后不过黄土一抔。
一年的停滞，一年的蹉跎，没想到在炼了一次丹后，居然破开束缚。
谢小玉心中感慨万千。
清晨，所有人都围拢在放吃食的矮桌前，桌上放着的是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纸包。
李福禄伸手去拿，被谢小玉打了回去。
“别急，我有话说。你们服下药散之后就立刻在这里打坐，运功行气将药力化开，可能肚子会不舒服，特别是那几个吃饭总嫌不够的饭桶。肚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去茅厕，别去晚了，要不然……我就不用说了。之后去洗澡，李婶已经替你们准备好衣服。”
说完，谢小玉才将纸包一个个发下去。
李光宗他们最干脆，拆开纸包往嘴里就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吐纳运气。
苏明成稍微有些犹豫，他能买到解毒丹，对手上这份药散实在没什么兴趣，不过，最后他还是把纸包里的东西倒进嘴里，这是给谢小玉面子。
唯独三个女人异常尴尬。她们商量一下，全都把纸包塞进怀里，打算等到深更半夜再用，这样就用不着和男人们抢茅厕和澡堂。
她们刚刚做出决定，就看到二子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捂着肚子往茅房冲，嘴里还叫着：“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几乎紧跟在他后面，戏子也跳了起来。
这两个人体内的积毒最深，所以药一下去就立刻有了反应。
第三个跳起来的是李光宗。他在天宝州曾经待过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就算再小心，吸入的毒素仍旧不少。
剩下的人就好多了。老矿头身为矿头，也算是有地位的人物，吃的都是矿业会所送来的食材，大多是四等，偶尔也有三等，里面毒素很少；其他人来的时间短，毒也不深。
过了一刻钟之后，超叔也起来了，之后是长叔，接下来是老白。
第四个起来的是二呆，这个傻小子跑到茅厕前面，这才发现里面全都有人。
“叔，您出来一下换俺吧，您老已经在里面蹲了老半天咧！”二呆抱着屁股在那里跳脚。
“滚！”茅厕里传来李光宗的一声怒吼。
二呆没办法，只能挪到旁边一扇门前，探头探脑地求道：“二子叔，您好了没？”
“别来烦我，再等一刻钟就换你。”二子蹲在那里嚷嚷着。他的肚子里仍旧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而且他也看出来，要是把地方让出的话，等一会儿可轮不到他。
“二呆，去外面找个草丛解决，别在这里废话。”戏子不等人求上门来，抢先开口说话。
“俺不行咧，俺忍不住咧。”二呆在那里跳脚，他可不想去草丛里蹲着。离得近，三个女人肯定会收拾他；离得远，靠近大阵边缘，经常能看到巴掌大的蝎子、半尺长的蜈蚣爬来爬去。
他还在那里磨磨唧唧说好话，就看到李福禄朝着山头后面跑去。
二呆不知道那家伙有什么打算，不过他还是捂着肚子跟了过去。等到他转到后面，就看到李福禄在土里挖坑。
“你离俺远点，而且不许在上风处。”李福禄大声喝道。
“俺知道，俺知道。”二呆连连点头。
在下风处找了一块有石头挡着的地方，二呆刚刚挖好坑，就看到他哥大呆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串人。
一时之间，后山头变得臭气熏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从山头后面转了出来，一个个如释重负，不过身上仍旧黏糊糊的。
此时，李光宗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营地中央。他在茅厕里蹲了好长时间，洗澡却快得很，跳进水池里面刷了两把就立刻起来。
和谢小玉一样，他也感觉自己又进了一步。他的涌泉、太溪、大敦、太冲、太白五个穴位正一呼一吸，不停吸取着大地中的灵气。
这是《力士经》第二重——透穴。
此刻他觉得只要双脚不离开地面，浑身上下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呼！”
李光宗重重吐了一口气，那股气如同狂风席卷，蹈得地上沙尘石子乱飞。
他猛地一脚踏出，地面顿时荡起一圈涟漪，就像地震一样，方圆百丈内石头不停乱跳，那座大棚更是抖个不停。
李光宗脚下不敢再用力，怕将大棚拆了，他双脚站定，右掌猛地推出。
半空中犹如打了个霹雳似的，转瞬间，百丈之外的山坡上尘土飞扬，一个数丈方圆大小的手印留在上面。
“好厉害……”那群小子全都傻呆呆地看着山坡上的手印。
“《力士经》没什么附带的法术，声势却挺骇人。”苏明成是行家，他当然不会为这一掌所动。这一掌看似威猛，实际上力量分散，根本不实用。
他惊讶的是李光宗的修练速度。半年不到，已经连升两级，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年就和他的实力相当。
对于其他人的评论，李光宗根本没有听进去，此刻他正回味刚才那一掌。他知道那一掌力量分散，从掌法上来说，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但是那掌力如同惊涛骇浪，而且前力刚尽，后力又生。
现在他只打通脚底的五个穴位，周身有七百二十个穴位，如果全都打通的话，不知道会强悍到什么地步。
正当所有人为这一掌发呆，突然二呆大叫一声：“俺入门咧，俺……”他猛地一掌推出。
这一掌远没有李光宗那一掌浑厚霸道，却也有一股气劲逼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周围的人全都被掌劲推得摇摇晃晃，一连跌出去十几步，才重新站定。
不过很快又有人兴奋地大叫：“俺也是，俺也是！”
几个小子纷纷沉心内视，片刻之后，也一个个狂呼乱叫起来，全都兴奋不已。
“别闹了，先去洗澡。”李光宗喊道。
几个小子不敢不听，乖乖朝着洗澡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傻笑着。
超叔、长叔、老白、二子、戏子、老矿头恰好从木墙后出来。长叔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狂喜之色，其他人却有些失落。
“修练不是一时的事，你们迟早也能入门。”李光宗安慰道。
“一块大石头落地，以后用不着担心瘴毒了，这要好好庆贺一下。”李婶也走过来说道，这招显然比李光宗的安慰管用得多。
另外两个女人立刻准备去了。今天肯定要多杀几只鸡，种在管子里的那些菜也要摘点下来。
平时用来休息的那个木头圈子中间摆上一张大圆桌，所有的人全都坐下，桌子上摆着六只盘子和一口铜锅。三荤三素加一锅鸡汤，算不上很丰盛，不过能够在短时间里置办好这么一桌，已经很不容易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因为谢小玉说过，修道之人最好不要饮酒。
虽然没有酒，饭桌上的气氛仍旧颇为热闹。
“刚才你那一掌好厉害啊！”老矿头羡慕不已地说道。
“马马虎虎，《力士经》不是用来打斗的功法，威力有限。”苏明成心里多少有些不悦，所以不知不觉中，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贬低的味道。
“他说得对。”谢小玉不帮任何人说话，只要是对的，他就承认：“不过这要看修练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打斗，换成同类之中带‘天王’、‘仁王’、‘明王’、‘金刚’字眼的功法，至少要强五倍以上。那还是没名字的，还有一些有名字的，比如‘蚩尤’、‘黑天’、‘大威德’，那就更没法比。”
众人顿时有些沮丧起来。
“不为了打斗呢？”戏子听出一丝言外之意。
“苏明成恐怕不知道吧？《力士经》现在虽然是随处可见的功法，但是在一万年前，它却是玉霄宫秘传的无上大法。那时候它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名为《玉霄太元十八重天》。”谢小玉又开始讲起古。
“一万年前？”苏明成喃喃自语着。在场的人中，只有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万年前，天地大劫。大劫之前，修练者以长生为目的，并不重视法术，认为道是根本，法是末节。大劫之后，一切都变了，光修道不修法的功诀大多被摒弃。
“无上秘法……”苏明成神情怪异地念了两声，忍不住问道：“你们门派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少吧？既然这是无上秘法，就算威力差劲一些，肯定也会有人修练，那岂不是真君一群、地仙一堆？”
苏明成这样说本来是有所怀疑，没想到谢小玉微微一笑道：“所以不是大门派的人，根本想象不出大门派的恐怖。你知道这种功法为什么改名为《力士经》？因为它是给门派里没什么资质的仆佣练的。大门派十年开一次山门，一次最多收几十个弟子，能够踏入玄门的不过两成，能够再进一步的顶多半成，偌大一个门派难道靠这么点人撑着？”
苏明成早已经坐直身子。这种大门派的秘闻，他这种散修能听到也是机缘。
“大门派里仆佣的数目少说有一万之数。《力士经》没什么威力，但是想要有所成就却容易，一万人里有两成能够踏入玄门，那就是两千真人；若有半成的人能够再进一步，这就是五百真君。他们平日都在后山修练，虽然战力不行，法力却高，一旦有敌来犯，护山大阵开启，两千真人同时发功，五百真君执掌阵旗大杀四方，有谁能够抵挡？”谢小玉道出其中的奥妙。
苏明成如同醍醐灌顶。现在他彻底明白为什么小门派轻易就会被灭门；中等门派稍微好一些，却也朝不保夕；大门派却始终鼎立不摇，任凭门派里斗得你死我活，门人弟子自相残杀，有时候杀得连中等门派也不如，却没看到有什么人敢打大门派的主意。
本来他以为大门派间互相有什么默契，现在总算明白，原来靠的是千百年来积累起来的厚实底子。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李光宗他们都听在耳里。李光宗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以前觉得能够修练已经是天大的幸运，现在真的踏上修练之路，他又羡慕起谢小玉那身本事。
“小哥，你肯定有办法吧？俺也想像你那样。”比李光宗更急切的是李福禄。
年轻人比中年人更多一丝朝气，也更多一丝傲气。
“办法是有，那边就是蛊池。炼蛊和功法无关，又很厉害。”谢小玉指了指远处的凹地。
李福禄连忙摇头。年纪越轻，就越在意善恶，他总觉得碰这些东西的都不是好人。
反倒是二子、戏子、超叔、长叔、老白、老矿头这几个人心有所动。他们的年纪都大了，阅历也够，自然明白善未必是真善，这个世上人面兽心之辈多的是。
邪门外道的手段只要不主动害人，仅仅用来自保，他们根本不会有心理负担。
“放心，如果以后碰上机缘，我会帮你们弥补这个缺憾。”谢小玉安慰他们一句，不过他也没将话说死。机缘这东西谁都确定不了。
其实办法并非没有，修练《力士经》的人可以走近身搏杀的路子，但是这条路凶险难行，早期威风八面，但是到了中期就开始停滞不前，偏偏想突破还得勇往直前，要不停和人争斗。所以走这条路的人要不天赋异禀，要不有一门极好的护体功诀在身。
谢小玉正想开口，突然他转头看向远方，好半天后，他神情凝重地问道：“今天好像不是飞天船过来的日子吧？”
“不是。”老矿头记得最清楚。其他人只管修练，和外面打交道的事都由他负责。
“有人过来了。”谢小玉站了起来。
李光宗也放下筷子说道：“把东西全都收拾收拾，女人下地洞。何叔、二子、戏子你们也一起过去，其他人抄家伙。”
“来的人未必有恶意。”李婶在一旁劝道。
“住口！这种大事女人瞎搀和什么？”李光宗怒骂道。此刻的他完全换了个人，显得强横又霸道，但话出口，他立刻醒悟过来，老婆没什么恶意，只是缺乏见识，所以连忙解释：“这个地方可不是平安乐土，第一次遇上不认识的人，最好多加防范，小心点没坏处。等到对方亮出刀来的时候，十有八九已经晚了。”
李婶不敢再开口，众人各自准备。
谢小玉跑到那间木屋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捆利刺，正是那头豪猪身上取下来的东西。这些刺长一丈，重量却比竹子还轻，刚硬锋锐，不是法兵却胜似法兵。
“用这东西。”谢小玉把长刺戳在地上。
“我还是喜欢这玩意。”李光宗挥了挥手中的刀轮。两个月来，他没少花时间琢磨这东西，自己琢磨出一套招式，比当初乱舞强得多了。
“俺要那把刀。”李福禄早就看中另外两把法兵，相对于剑，他更喜欢刀。
“我骗过你吗？”谢小玉问。
“没。”李福禄想都没想，立刻答道。
“这东西比那两把法兵强多了。”谢小玉将一根长刺扔到李福禄脚边。
长刺立刻穿透泥土，一下子扎进地里三尺有余。这长刺锐利到这样的程度，包括苏明成在内全都被吓了一跳。
李福禄再没话说，高高兴兴将长刺拔出来，在手里舞动着，还不停地东戳戳西刺刺，不管是木头还是岩石，全都一捅一个窟窿。
其他几个小子也各自抢过一根长刺。有了兵刃在手，他们再也没有恐惧，反倒巴不得有敌来犯，正好让他们试试掌中的长枪。
天空中果然有飞天船过来，到了近前看得分明，正是往日来回于临海城和这里的那艘飞天船。
等到再近一些能够看清船上的人，谢小玉挥了挥手道：“把东西收起来吧，是忠义堂的人。”
“他们来干嘛？”苏明成嘟嚷一声。两个堂口行事迥异，他看对方自然不顺眼。
“不会是冲着排毒丹来的吧？”李光宗现在对忠义堂也不怎么信任。
“不可能。从临海城到这里要五天，我昨日开炉，今日子时方才炼成，这里又有大阵阻挡，外面的人根本占算不出这里的状况。”谢小玉不擅长掐算天机，但是他的师父擅长此道，所以他对六爻、八卦、梅花、易数全都有些了解。当初让老矿头装可怜，从矿业会所讨要来“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不只是防备妖兽袭击和有人暗算，也是为了防备有人占算他的动向。
飞天船缓缓落下，来的人正是忠义堂那两位军师。
周大夫一下飞天船，鼻子立刻嗅了嗅。
他闻到两种味道，一种是药味，很浓，应该刚炼成不久；另一种是粪臭味，像是久病之人排出的粪便。
等到他看清李光宗和李光宗身后那群小子，立刻明白一切。
“恭喜，恭喜……各位体内沉积之毒尽去，从此之后再也用不着担心天地间这些瘴毒邪气了。”周大夫朝着众人一稽首。
“同喜，同喜。”谢小玉同样稽首一礼。不过他并不打算和这两个人客套太多，所以直接问道：“不知两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祸事。各位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吧？”铁嘴张在一旁抢着说道。
谢小玉眉头一皱。算命者多以惊吓开头，为的是先声夺人，不过眼前这人应该知道江湖手段对他没用。
“安阳刘家的人又玩什么花样？”谢小玉淡然地问道。
“先不说这个。你在这里消息闭塞，恐怕不知道天宝州出了件大事吧？”铁嘴张不愿意让谢小玉得到主动权，所以话题又是一转；与此同时，他还朝着后面的苏明成扫了一眼。
“愿闻其详。”谢小玉知道这样一说就落了下风，不过他已经没兴趣斗机锋了，就算落了下风又如何？
“最近北面不大太平，很多迹象都证明土蛮各部正朝那里汇聚。”铁嘴张略微有些得意地说道。
这分得意是冲着苏明成去。忠义堂得了消息，信乐堂却没有，这就是底蕴的不同。
“土蛮攻城！”苏明成大惊道。
如果此刻二子、戏子、老矿头在这里，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各部汇聚就是土蛮攻城的先兆，前三年莫不如此。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里是东部。”李光宗有些莫名其妙。
“前年子归城被攻破，是因为没人愿意防守，连当地守军都逃了。出事之后，所有守军被尽数斩首，而且官府还规定从今往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其他城市和每个矿区都要派人增援。”苏明成对这里的事多少有点了解。
“像我们这种新开的矿区也要派人增援？”谢小玉问道。这好像太不近情理。
“上面没有规定，那就可松可紧。问题是有人在中间搞鬼，而且这个人有权有势，官府和矿业会所都得卖几分面子。”铁嘴张说出其中的关键。
李光宗的脸胀得通红，怒气已经爬到头顶；那群小子也一样。
“俺们干脆宰了那家姓刘的！”李福禄愣头愣脑地吼道。
“顺便宰了那些当官的！”大呆说话更冲。
“住口！”李光宗听到那些话，反倒没办法发火。他也有杀人的冲动，但是他绝对不会说出来，现在说出来就不好下手了。
“两位远来辛苦，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谢小玉同样头痛。不过他知道这样乱哄哄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把老矿头他们请过来商量一下，才好做出决定。
众人围成一圈，老矿头、二子、戏子都在，唯独少了苏明成。
苏明成的身份有些特别，和这座矿没有实际关系，而且这次的消息是忠义堂送过来的，身为信乐堂一员的他，确实不适合列席。
另外一个原因是苏明成要陪着那两位军师。这里的秘密太多，不管是大棚里面的东西还是灵眼石洞，都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你们怎么想？”谢小玉按照惯例，不会首先发言，他要先听其他人的想法。
和往常不一样，这一次众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矿头，你老年岁最长，你先来吧。”谢小玉只能点名了。
老头嘴巴蠕动两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要不然这座矿就当做白扔了，人命比钱重要。”老矿头心疼四百万两银子，不过他想到那座大棚，又觉得银子算不了什么。
“这恐怕做不到。还记得你们在矿业会所遇到那个卖矿的人吗？我怀疑这个人事先得到消息，所以才卖掉矿早早跑路。官府和矿业会所既然制订这条规矩，肯定也想到有人会弃矿而去，应该会有所防范。”谢小玉虽然没问过具体的情况，却也能猜到几分。
“实在不行，或许可以考虑加入忠义堂。”二子在一旁提议道。
只要是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可以猜到，忠义堂的两位军师特意来这里跑一趟，肯定不只是通风报信。
像忠义堂这样的大堂口，想找几个人顶下这座矿实在太容易了。
二子不停朝着李光宗使眼色，他以为李光宗这个忠义堂的成员应该会帮忙劝劝才对。
李光宗根本无动于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小玉对忠义堂的看法，如果真的要投靠的话，谢小玉也只会投靠信乐堂。
“小哥，你打算怎么做？我不管别人怎么决定，我肯定会跟着你走。”李光宗双手抱胸，非常干脆地说道。
“俺们也是，你去哪儿，俺们就去哪儿。”李福禄是那帮小子的首领，所以他一说话，其他几个小子在一旁跟着点头。
“天宝州三大凶——瘴毒、妖兽、土蛮，前两样我都已经见识过。瘴毒已经解决，不再是威胁；妖兽我看了不少，也杀了不少；现在只剩下土蛮，我正打算找机会见识一下。”
谢小玉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他很清楚，如果他没信心，其他人肯定更没信心。
“你打算响应征召？”二子大吃一惊。
“我已经问过了，土蛮里最强的人物，实力也不过相当于真君级，数量还很少，连十个都不到。历次土蛮攻城都没看到这些人的踪影，会看到的顶多是和真人同一层级的蛮王，官府和矿业会所里有很多真人，这方面我们并不吃亏。”谢小玉能做的除了打气，还是打气。
“可是那三座城仍旧被攻破了，所有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二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是平民百姓，负责防守的修士也都死了吗？”谢小玉问道。他算准二子不可能回答出来。
果然，二子摇了摇头。以前他和修士属于两个世界，平时想看到一个修士都难。
“只要准备得充分，就算打不过，想自保总是可以，顶不住的话，我们就逃。”谢小玉仍旧往好的方面说。
暗地里，他心知肚明，打仗远没他说得那么轻松。
一个万人队同时释放法器，就算真君也要避其锋芒，真人之流绝对会被打成碎屑，更别说战争中还有其他手段可用，比如战兽，又比如阵法。所以只对比双方的人数、只对比两边高手的数量，根本做不得准。
想逃也没那么简单，对方既然敢攻城，肯定在人数上占优势，而且散布在四周。他们想逃的话，要躲过明处暗处的无数双眼睛，还要逃过可能的追捕，土蛮对这片土地肯定比他们熟得多。
更麻烦的是，危险不只来自前方，更可能来自背后。安阳刘家既然可以买通官府和矿业会所，同样也可以买通指挥打仗的将官。
“打仗就打仗，俺们跟着你！”李福禄大声说道。
那帮小子一个比一个兴奋，他们根本不觉得战场有什么危险，反倒认为是男人建功立业的地方。
“你说吧，需要做什么准备？”李光宗也拿定主意。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也是和土蛮打仗，这群人里最平静的是他。
谢小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道：“这场仗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至少要到秋天。”二子连忙说道。
“土蛮过的是刀耕火种的日子，他们种的东西不够，还要靠打猎才能凑够粮食，所以必须等到秋天收获之后才会动手。反正冬天猎物也少，打仗会死人，不打仗同样也会饿死人。”李光宗在一旁补充道。
一听这话，谢小玉立刻明白这场仗不好打，土蛮恐怕个个不要命。
“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够了。”他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道：“接下来我会教你们一些东西，主要是遁法，打不过也能逃；我也会炼一些药出来，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的修为会再提升一级，这样存活的机率更大；我还会带你们进谷，让你们熟悉一下怎么战斗。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东西要给你们，每人至少要有两套战衣、两件法器。”
说着说着，谢小玉脑子里的计划变得清晰起来，他转过头对老矿头说道：“何叔，你跑一趟临海城，确认一下出兵的事。如果有可能的话，将事情闹大，让大家都知道安阳刘家仗势欺人，逼上面给个交代。要不把我们从名单上划出，要不免掉今年的上缴额度。”
“这是必须的。”老矿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就算谢小玉不提，他也要大闹一场。
“那么再讨一些好处，纳物袋要几只来，至少保证这里每人一只，军队用的大纳物袋要两只。”
他转过头又朝着二子、戏子说道：“你们两个人也辛苦一下。接下来我打算将大棚再扩大一些，何叔进城的时候顺便带几筐鸡蛋回来，秋天以前我们要多养一些鸡，上了战场之后，我们只吃自己种、养的东西，我可不想被人在吃的东西上做手脚。”
“小哥放心。”二子应道。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别的忙，能够出把力也好。
“两位婶子和喜儿姐也有事做，我需要你们帮忙织布裁衣。”谢小玉又对三个女人说道。
最后他转了回来，李光宗这边才是真正的关键。
“我给你一份清单，你去和忠义堂那两个人谈。接下来我要炼药，需要大量药材，你问他们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炼出来的药五五分账。”
李光宗奇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问？这样也不至于吃亏。”
谢小玉还没回答，老矿头在一旁笑道：“这是做生意的窍门。有那位苏舵主在，从信乐堂拿药材也行，但由你出面谈，那是给忠义堂面子，看在以前的交情上，给他们一个做生意的机会。如果小哥出面的话，那就成我们欠对方人情。”
李光宗答应一声。
第三集

第一章 没有交情
天色微亮，头顶上星辰还未消失，一轮残月仍旧高挂天际。
山里的夜晚总是会起雾，迷蒙的雾气四处弥漫。一个人无声无息在雾气中穿行，目标是正中央那片大棚。
走到门前，他的嘴巴牵动几下，默念几句咒文，手里画了道符就要穿门而入。
“周大夫，深更半夜的你来这里干什么？”迷雾中突然响起谢小玉的声音。
那个偷偷摸摸的家伙正是忠义堂的左军师。此刻他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咳嗽一声道：“我睡不着，所以随便走走。”
“那里是我们养鸡的地方，又臭又脏，你想散步也没必要跑到那里面去吧？现在又是半夜，把鸡吵醒的话，它们乱叫起来，其他人还能睡觉吗？”
谢小玉说话不怎么客气。
他本来想和忠义堂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关系，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做不到。
十二天前，老矿头、李光宗、苏明成和忠义堂的人去了城里，唯独这位军师死皮赖脸要求留下。
因为对方好意来通报消息，所以他不好意思拒绝，没想到接下来麻烦就没断过。这个人有事没事就找那群傻小子聊天，千方百计套他们的话，还老是东张西望，对大棚、灵眼石洞这类重要的地方特别感兴趣。
周大夫显然也知道谢小玉对他越来越不满，他也厌倦这种捉迷藏一样的把戏。
“明说了吧，这几天下来我已经发现你们养的这些鸡不简单，鸡肉里没有一点毒素，就算评不上一等，至少也是两、三等。我很好奇你们怎么养出这些鸡的？”他没像以往那样搪塞。
“凭什么告诉你？”谢小玉没兴趣保持表面上的客气。
“我们想买下你那套方法，价码任你开。”周大夫非常清楚这件事的价值绝对比一个炼丹师更高。
丹药不是人人能吃，也不是天天都要，吃饭就不同了，每个人都离不开。
在天宝州想要干净食材，要不得去五千里外的外海捕捞，不说其中的凶险，来回的路程就很长，不可能驾驶普通渔船。只能使用飞天船，代价大，收获却不多；要不整理出一块灵田，这就需要一条灵脉，开辟出来的田亩也有限。
“凭什么给你们？”谢小玉仍旧是那句话，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们离开已经十二天，差不多该回来了。他们回来后，把东西放下，你们就全都可以走人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周大夫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我们好心好意来通风报信，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们？”
谢小玉哈哈一笑，然后一脸鄙夷地说道：“看，伪君子的嘴脸露出来了。表面上急公好义，实际上是有目的而来，想要别人报答，最好是别人有什么就让你们拿什么。”
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谢小玉继续骂道：“和你们比起来，我更喜欢信乐堂。那是一帮真小人，他们得了消息只会拿来和我做交易，两边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要是谈不拢，他们立刻拍屁股走人。你们不一样，先把消息说出来，似乎没想过什么好处，私底下把自己当作救命恩人，认定对方应该结草衔环，把所有东西都献出来。”
“你……你……”周大夫气得双手发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为什么我明知道安阳刘家在背后捣鬼，仍旧打算接受征召。”谢小玉干脆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想接受你们的‘好意’。”
话说得很绝，点明他不承认什么救命之恩，忠义堂只是通风报信罢了，没什么了不起。
周大夫想反驳，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感到心虚。
官府上上下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土蛮开始聚集，没有忠义堂通风报信，信乐堂晚几天也会跑过来。
“你们不会认为我像李光宗那么傻吧？用一部残缺得离谱的功法换走一株七宝紫芝，还让李光宗感恩戴德二十多年。”谢小玉不无讥讽地说道。
周大夫心头一惊，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李光宗对他们不冷不热，而且去了一趟忠义堂之后，丝毫没有回归堂口的意思。
原本他们都认为李光宗攀上了高枝变得目中无人，却没想到是当年那件事的后遗症。
他当然不觉得当年做错了。普通人在修士的眼里只是蝼蚁，普通帮众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小卒，对方拿过来的东西叫“供奉”，他们拿出去的东西叫“赏赐”，根本不可能对等。
问题是，一只蝼蚁、一个小卒突然变成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
周大夫拱了拱手，垂头丧气地走了。
谢小玉却不能走，他还得在这里守着。那个人逗留一天他就要守一天。
天亮了，谢小玉松了口气，这种防贼的日子已经让他厌倦了。
白天，老白、长叔和超叔三个人会盯着那位周大夫，他们不是天宝州的人，以前没得过忠义堂的好处，不像李婶那样拉不下脸，也不像二子、二子媳妇和戏子那样畏惧忠义堂的势力，又不像那群小子缺乏阅历。
“小哥，你昨天晚上又自己吃好料。”李福禄大剌剌地走了过来。
昨晚闲得没事，谢小玉进棚子里抓了一只鸡出来，替自己做了一盘爆炒鸡片。他杀鸡拔毛不觉得麻烦，却不喜欢刷锅洗碗，这是男人的通病。
“我值了一晚上的夜，容易吗？换你来试试。”谢小玉一瞪眼。
李福禄心领神会朝着周大夫住的石室看了一眼。
这小子一开始对周大夫没什么恶感，但是被套了几次话，回去之后被老娘、二子媳妇和姐姐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被老白、超叔唠叨好几次，从那以后看到这位大夫就像看到瘟神一样。
“俺爹今儿个应该回来了吧？”李福禄抬头看着天空，现在也巴不得姓周的早点滚蛋。
“差不多。”谢小玉琢磨着也就这两天了。
“俺爹回来之后，是不是俺们都能有一件法器？”李福禄两眼放光。
谢小玉一阵愕然。他现在才明白这个家伙盼着自己老爹回来居然是为了法器，实在是个不孝子。
之前苏明成离开的时候，他将那些豪猪刺拿出来，让苏明成带去信乐堂炼成法器。
“哪有这么快？炼一件法器少说要半个月，恐怕出发之前那些法器才能打造完工。”谢小玉有意打击下这个傻小子。
“这么久啊！”李福禄的脸垮了下来。
“我说过还几遍，那里的东西比法器更好。”谢小玉指了指远处的凹地打趣道，那是苏明成养蛊的地方。
李福禄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俺讨厌虫子，俺们都讨厌虫子。俺姐也说了，俺如果敢养虫子，她就不再做饭给俺吃。”
“讨厌也得养。”谢小玉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再怎么练，短时间里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反倒是学会施蛊可以增加不少战力。想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想以后继续跟我学东西，就给我乖乖听话。”
“俺听你的。”李福禄立刻回答道：“只要让俺学东西，让俺做什么都行。”
突然，他笑嘻嘻的凑了上来问道：“小哥，这十多天你只让俺们练突刺，俺们明白这是打根基，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你总要教俺们两手绝活吧？”
“你爹不是还没回来吗，我不想教两次。”谢小玉早就有了计划，他连教什么都已经有打算。
“等俺爹啊……”李福禄说不出话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洗脸、漱口、吃过早饭，一群小子拎着长刺开始练突刺。
他们的练法与众不同，九个人围成一圈，中间竖着一根杆子，杆子上用细绳拴着九个拳头大小的木球，红橙黄绿蓝紫黑白，颜色都不同，每颗木球代表一个人。他们必须护住自己的那颗彩球，还要刺中别的球。而且他们不只是站着刺，还要坐着刺、躺着刺、趴着刺、滚着刺、跑着刺……
修士练武技比一般武者强得多，因为他们能将真气外放，可以凌空摄物，也可以锁定目标。才十二天的时间这几个人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他们或是直取目标，或是斜戳一枪将别人全都挡开，或是几人连手，一个主攻，其他防守。
李福禄不愧是李光宗的儿子，手中一根长刺舞动如飞，一个人挡住三五个人的夹击。
当然他的那颗球也最惨，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孔，都快成马蜂窝了。
这一练就是一个上午。
眼看就要到中午，远处传来“呼呼呼呼”风轮转动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众人再没心思做任何事，全都停下手聚集到降落点。
远处的云层下，一道黑影正朝着这边而来，那是飞天船。
飞天船越来越近，然后开始降落。
船上的人很多，李光宗、老矿头、苏明成都在，旁边跟着一大堆人。
船一停稳李光宗第一个跳下来，双手各提着一个箩筐，里面满满放着很多东西。
“小哥，东西全都要来了，你看能不能用？我不懂这个。”
箩筐里放着的全都是纳物袋，每个袋子里都放着一套神行甲马，只要将这东西贴在脚上就能日行千里。
“小兄弟，我这边的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跟在李光宗后面下来的是算命先生。在他身后，一群忠义堂的成员抬着一筐筐的药材从船上下来。
“阁下太自说自话了吧？我有说要这么多药材吗？”谢小玉现在对这帮人一点都没客气的意思。
“东西都运来了，总不好再运回去吧？不如放在这里，你有兴趣就开上一炉，没兴趣就放在一边。”算命先生说话倒也客气。
不过谢小玉绝对不会上当。他让周大夫留下就已经尝尽苦头，不可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为什么不能运回去？当初说好数量，清单上也写得明明白白，你弄了这么多药材来那是你们的事，我绝对不会收。如果你们觉得不舒服，不想作这笔交易也行，反正能提供药材的不只忠义堂一家。”谢小玉的话毫无转圜的余地。
算命先生看了人群后面的周大夫一眼，示意周大夫帮忙说两句好话。他原本以为十几天下来，周大夫肯定已经和谢小玉打成一片。
怪不得他会这么想。在他看来，谢小玉能够和李光宗这样的粗人结交，又能够和苏明成这样的旁门左道化敌为友，肯定很好相处。他们是天门弟子、正道中人，不管怎么说都比旁门左道强，应该更容易结交。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苏明成是拿《剑符真解》开道，给了谢小玉一份天大的机缘，这才得了认可；而且苏明成根本不是旁门左道出身，反倒是玄门正宗传人，根基远比借助功德修行的天门弟子要硬。
所以，当他看到周大夫无可奈何地摇头，顿时傻眼。
眼珠一转，这位算命先生立刻有了打算，连忙说道：“全都运回去就不必了。小兄弟之前不是炼成解毒丹吗？那东西是常用之物，你不如多炼成几炉，我们同样用药材来换。”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刚才他只是讨厌对方自说自话，并没往深处想，此刻他多少有些明白对方带这么多药材来的意图。
他执意应征召，决定上战场，所以忠义堂不看好他，认为此行凶多吉少，所以想利用他最后一次，能炼几炉丹就炼几炉丹。
明白过来的他心中颇为恼怒。上战场之前的这段日子非常宝贵，他有很多东西要准备，还要尽可能提升实力。
以前忠义堂只是心怀不善，现在可以说是恶意了。谢小玉暗自决定，以后有机会要给忠义堂一点颜色看看。
不过恼怒的同时，他也有一些想法。
上战场肯定需要补气补血的丹药，也需要治疗内伤、外伤；上战场之前的这段日子为了让所有的人加快修练速度，还需要一些辅助修练的丹药。
药材可以从信乐堂弄，但是丹方就不同，信乐堂也有丹方，不过很一般。
忠义堂藏有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丹炉，而且那张养护经脉的丹方也不简单。养护经脉只是其中一个用途，它还有洗毛伐髓、易筋换脉之效，绝对是练气六重之前最好的丹药，完全可以和门派里发的朱玉丹媲美。
这样的丹炉、这样的丹方，只可能是得了某个炼丹大师的遗物。
“炼丹可以，不过我没兴趣炼同一种丹药。而且我要为不久之后的战事做准备，所以我会另外开几张药材清单。当然你们也可以提供更好的丹方，炼出来的丹药一人一半。”谢小玉用了一手抛砖引玉。
炼丹师有一套规矩，如果丹方是炼丹师的，为了保证丹方不会外泄，开列的材料清单肯定会多几样药材，分量也不成比例。大部分药材并不会用到，所以炼丹师拿出来的丹药会很少，提供药材的一方会很亏，如果不想吃亏，只能自己提供丹方，炼丹师发誓不外传，甚至连徒弟都不教。
身为天门弟子，算命先生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奥妙。他想了半天，最后点头道：“也好，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说这话言不由衷，却也没别的办法。
“老周，你还是留下来帮忙吧。”算命先生朝着周大夫说道。
后者刚要点头，就听到谢小玉怒道：“不行！你们如果留人，交易全部取消。”
“这就不对了。既然这是交易，而且炼出丹来你我一人一半，总要留个见证。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规矩就是这样。”算命先生也开始斤斤计较起来。
他说的规矩确有其事。不过炼丹师地位极高，难免心高气傲，如果真有人拿规矩说事，很多炼丹师只会拍拍屁股走人。
他这是漫天要价，并不真的想让周大夫盯着谢小玉炼丹，只求能让周大夫留下来。
“你们带着药材走吧，这笔生意不做也罢，这十二天来我已经烦透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天门名为正派，行善天下，广积功德，私底下做的却是买卖情报的勾当。各大门派的子弟在出外行走之前，都会被告诫绝对不能和天门众人为伍。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你这位师弟不但对我的炼丹之法感兴趣、对饲育灵禽的方法感兴趣，甚至还对辅助修练的阵法、对灵洞的布置感兴趣。天门意欲何为？”
谢小玉一下子扯来一面大旗，而且说话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算命先生被呛得满脸通红，周大夫在一旁也说不出话来，忠义堂的人早就不耐烦，想跳出来帮忙，却都被这番话堵了回去。
这涉及门派之争，还涉及大门派对天门的看法，更涉及大门派对自家秘密的控制。
算命先生和周大夫脸色铁青，但是他们无法反驳。天门确实暗中买卖情报，这是公开的秘密；他们俩对谢小玉手里的东西也确实有所企图，一半是为了忠义堂，一半也是为了天门。但是这话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说出口，立刻回招来灭顶之灾。
谢小玉的身份让他们俩恐惧，就连他们的堂主都忌惮异常。
大门派不会为了一个流放的弟子出头，可一旦知道门下的弟子遭到胁迫、泄漏门派的秘密，他们绝对会派人过来杀掉所有涉及此事的人。这样的事在天宝州至少发生过五起。
三十年前，临海城就有一个帮派因为这个原因被灭，那血腥的一幕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小老儿受教。”算命先生退了回去，不敢争了。
飞天船走了，带着一帮碍眼的家伙走了，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李光宗已经从老婆和儿子嘴里知道这十二天发生的事，知道谢小玉连着十二天没睡觉，耽误修练，天天守夜。
他心里很过意不去，当初他不提议去忠义堂买丹方，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小哥，实在不行的话，将那些药材还回去算了，忠义堂……唉！”李光宗越想越恼火。
“没必要。这笔交易还是不错，只要以后多盯着点就是。”谢小玉并不在乎，和他得到的好处相比，这点麻烦算不了什么。
谢小玉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已过，已经不能开炉了。
他倒也不失望，转身对众人说道：“明天开始我要炼丹，今天正好教你们一些东西。”
“今天教俺们遁法吧。”李福禄手里拎着一堆马甲兴奋地嚷嚷着。
“这是小道，让苏舵主教你们吧，我没空。”谢小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李福禄的头顿时垂了下来，但是李光宗、超叔这两个明白人的眼睛里却亮了起来。谢小玉说这是小道，那么他教他们的东西肯定更好。
“从明天开始，你们上午仍旧练习突刺，不过以后刺的就不是木球，而是活物。我会去抓一些蜜蜂，半个月后换成毒蜂，再过半个月我会从池子里捞一些毒虫出来。”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过，这丝微笑在那帮小子眼里要多邪恶就有多邪恶，就和老猫抓住老鼠却不忙着吞下时的模样差不多。
“下午你们就练‘懒驴打滚’。”谢小玉终于说出他要教的东西。
“懒驴打滚？这也要教吗？”大呆第一个嚷嚷着。
“俺三岁就会咧。”二呆也跟着说道。
“两个呆子给我闭嘴。再敢说话，饿你们三天。”李光宗训斥道，还异常严厉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怕自己的儿子跟着犯傻。
训斥完两个小子，李光宗满脸和气地问道：“小哥，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这‘懒驴打滚’肯定不一样吧。”
他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见识，听说过越平常的东西往往越不平常，和尚最喜欢讲这个，道士偶尔也说。
他还知道凡是这类东西全都高深莫测，一般人根本不明白，明白的都是高人。
“这是我当年随着师父去另外一个大门派做客时，在藏经阁的杂书项里找到的东西。那是一本自传，名为《秋岚录》。这个叫秋岚的修士半生坎坷，早年丧父丧母，又被叔叔所卖，成为大户人家的奴仆，后来战争爆发，他成了一名亲兵，被自家主人带上战场。没想到他的那支军队成了孤军，在一个绝地死守一年，他九死一生杀出来讨救兵，却得知军队已经投降，他被抓进囚牢，等候秋后问斩。万不得已，他杀掉狱卒逃了出来，从此亡命天涯。”
“此人早年修练的武功很杂，有主家所赐，也有军中传授，更有一些是偷来抢来的；中年之后他有一番奇遇，得到了了不得的传承，那时恰逢大乱，修练有成的他大展身手，成了天底下有数的人物。此人一生遭遇无数凶险，靠着早年军旅生涯练出来的本能，屡屡死里逃生。在自传中，他总结出保命六招，第一招就是‘懒驴打滚’。”
谢小玉又开始讲古。
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苏明成则苦思冥想，拼命猜那个叫秋岚的修士是谁。
以他对谢小玉的了解，那肯定是一个大人物，而且是惊天动地的那种。想了半天，他不得不放弃。
“秋岚是谁？”他问道。
“他姓李。成名之后取了一个‘太虚’的道号。”谢小玉微笑着说道。
“太虚道尊！”苏明成骇然变色。他猜到会是个大人物，没想到大到这等地步。那是当今第一道门的开派始祖，万年前天地大劫的人族领袖。
苏明成把外面那件长衫脱下往旁边一扔，决定跟着一起练。
万年前天下第一人用来保命的绝学就算不是什么无上大法，也绝对值得一学。
看到苏明成脱衣服，李光宗和那几个小子全都精神百倍。
他们仍旧不知道李太虚是谁，也不知道太虚道尊有多大名头，但是他们知道自己马上要学到不得了的东西。
谢小玉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李太虚确实叫李秋岚，前半生坎坷跌宕，早年当过兵、入过伍，其他部分则都是杜撰。
保命六招是他在牢里得到的。
创出这六招的是一个有名的毛贼。此人出身下九流，修为不过练气六重，只会一些最基本的法术，胆子却大得离谱，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最后惹得各大门派连手追杀。
即便这样，居然也让他逍遥十几年，最后还是同党出手设了个局，才将他抓住。
“这招‘懒驴打滚’不只是在翻滚中躲过一击，其后还有三十六种变化。这三十六种变化里，有十二种是反击之法，十二种是逃遁之法，十二种是隐匿之法。三十六种变化只是基础，不同的变化还可以相互组合，可以在反击的同时隐匿，也可以隐匿之后逃遁，还可以逃遁之后立刻反击。”
“十二种反击之法绝不简单，每一种都能演化为一门杀伐之术，有的出招凌厉，有的变幻诡异，你们可以自己琢磨，能够研究出多少看各自的造化。”
“十二种逃遁之法其实就是十二门遁术，是从佛门、道门、旁门、魔门之中十二种有名的遁术简化而来，将来你们或许可以还其本来面目……”
谢小玉仔细解说起来，每解说一种就立刻演示一遍。
那个毛贼能够逍遥如此之久并非没有道理，这套“懒驴打滚”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简简单单的一滚却有无穷变化，每一种变化又都是各门各派的精华简化而来。
能够弄到那么多秘法就不容易，还要以练气六重的境界练成，然后推陈出新，自创新义，最后还要融为一炉，这简直是一派宗师所为。可惜此人修为太浅，又没走上正道，而且心思也不在修练上，白白浪费一身才华。
这一番连说带练，直看得众人心旷神怡，就连苏明成也目不转睛。此刻，他已经确信这是太虚道尊留下的绝学，否则哪来如此泱泱无尽的宗师气派？
操场上时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一群人在拼命苦练，不但整个下午都花在上面，吃过晚饭后，那几个小子又去练习，一直练到深更半夜，身上的瘀青和伤痕更不用说。
第二天，这些人继续发疯。
谢小玉却不陪着他们，午时未到，他就回到自己的石洞里。
材料早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工作现在是二子和戏子在做。
他要炼的是养护经脉的丹药，名字很土，就叫“大还丹”，简直就像江湖人用的东西，或许是这个缘故，忠义堂才没怎么在意，让谢小玉占了天大的便宜。
和解毒丹相比，大还丹要麻烦许多，主料就有二十八味之多，辅料有三十几种，每一种都被研磨成极细粉末放在玉盒里。
开炉、预热，然后一点一点加入各种材料。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没生搬硬套完全按照丹方上的指示做，而是根据自己的感觉。
这十几天来他天天守夜，闲着没事就抓一只鸡给自己做顿宵夜，做着做着，居然让他发觉了些门道。
万事万物皆有至理，厨道也是道，不在三千大道之中，属于旁门小道，但是厨道和丹道相通。
在厨道里，任何一道菜各种多少都不是确定不变。夏季多放盐，冬季多点甜，北人喜重味，南人嗜清淡，用大火和用小火也不一样。
子午孕丹就像文火慢煮，不同于大火急烹，用料自然有所不同。
谢小玉并不指望一次成功，炼丹本来就要不停尝试，一张丹方不知道凝聚前人多少心血。
盖上炉盖，他和上一次炼解毒丹时一样，将心神融入丹炉之中，随着丹炉一起吞吐调息。
炼丹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幸好修士全都是耐得住枯燥的人。
谢小玉不时会调节下底盘上的旋钮，有时候也会适当添加一些药材，重新调整药材的比例。
做这一切都凭感觉。
厨道讲究大味调和，不管是五味合一还是五味分明，全都注重调和。而调和又不同于平衡，食物肯定或咸、或甜、或酸、或辣。一味为主，诸味相辅，其中的奥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丹道也是一样，只不过味道变成药性，而药性又更复杂得多，不像酸、甜、苦、辣、咸总一成不变，药性会变，可能从温热变成辛热，甚至变成燥热，有时候还会从热性变成寒性，更别说是从补益变成剧毒。
难就难在这个变字。
药性不变，只是君臣辅佐，那只是药，不是丹；药性变了，然后融为一体，这才是丹。
谢小玉一边炼丹，一边也印证着自己的修练之道。
师父曾经说过：丹道、器道、符道、阵道和修练之道殊途同归。当初他不懂，现在懂了。
以前修练的《紫府天箓》虽然等级不高，却堂皇大气，完全符合大味调和的道理。
他现在修练的《六如法》高深奥妙，梦、幻、泡、影、露、电表面上说的是刹那光阴，内里还隐藏着永恒的奥义。
梦、幻、泡、影、露、电全都短暂，刹那间由生而灭，但很快又会有新的梦、幻、泡、影、露、电出现，这可以看做轮回，可以看做往复，也可以看做永恒。
再引申下去，芸芸众生几十年光阴也不过是梦幻泡影。
再往大方向想，这方天地同样也有诞生和寂灭，对这方土地的人来说，天地生灭近乎于永恒，但是对于跳出这方天地的人来说，或许也不过是稍微长一些的刹那罢了。
越研究《六如法》，就越觉得醇厚绵延，回味无穷，绝对是调和到极致的味道。
他修练的另外一部功法就不同了。
《剑符真解》少了很多东西，最致命的是缺少一根主轴，就仿佛把一大堆材料放在面前，却没有菜谱。
他种下本命剑符，把真气转换成剑气，只相当于汆水过油，这样弄过的食物，勉强可以下口，但是绝对谈不上什么滋味。
有意思的是，他顺手拈来的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反倒隐然间有了一丝大味调和的意思。
知道不足，就要补。
必须让《剑符真解》变得完整。
他不指望把《剑符真解》补得完美无缺，以他现在的厨艺，做一盘家常小炒绝对没问题，但是让他来一桌龙凤大宴，那就不行了。
他可以试试先白灼或者清蒸，那简单。
已经有了的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可以算是臭卤腌渍，味道怪，却也有人喜欢。
药在炉中相混相融，以往种种所学在心中梳理整齐，然后互相拼凑着，谢小玉不知不觉中开始寻求起自己的道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西下，日头落山，地盘碰出的光线戛然而止，丹炉的温度慢慢降低，炉里各种药物的混合已然完成，一粒粒丹种渐渐浮现。
又是浑沌初开，洪荒始现的景象，清气升，浊气降……然后有了生机。
有过一次失败的经验，谢小玉没有再忘记打出丹诀，一时间他心中突动，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诀印打了进去。
原本异常缓慢的凝结速度，一下子变得快了许多，那些丹种飞速旋转着，周围的药气先是聚拢成一团，变成厚密的云雾，然后迅速收缩、沉淀、堆积。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若有所悟。
修练的时候，为了提高效率，总是会用聚灵阵汇聚灵气。
子午孕丹术是自然凝结，少了这一步，所以时间就长。
不过刚才那套诀印是从哪里来的？
谢小玉感觉到异常迷糊，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是从哪本书里面看来的，却又懵懵懂懂，总是想不起来。
丹炉轻微地震动着，过了片刻，又不动了。
谢小玉打开炉顶，随着一声霹雳震响，十几道暗红光华从炉口喷涌而出。
幸好他早有准备，一只手幻化成无数残影，在半空中一阵乱捞。这是分光捉影之法，一直练下去就是玄功变化，奥妙无穷。
所有的暗红光华一个都没逃掉，全都被他捞在手里。
每一点光华就是一颗丹丸，大如龙眼，色泽暗红，表面犹如金玉，隐泛宝光，更有如云般的暗纹漫卷着。
有宝光，有丹纹，这些丹药已经可以入品了，不过丹分七品，一品道丹，二品天丹，三品灵丹，四品宝丹，五品金丹，六品紫丹，七品大丹。这些丹只能算最低的大丹。
把其他丹药全都收进玉瓶里面，谢小玉留下了一颗品相最好的丹药。
这颗丹药散发出阵阵清香，表面如同磨亮的紫铜，里面的暗纹最为清晰，而且层次分明。
他把丹药扔进嘴里。
丹不同于散，药力一点一点化散开来，丝丝缕缕沿着奇经八脉流转着，所到之处，经脉全都如同得了春雨滋润，变得生机勃勃，原本因为剑气运转而出现的损伤，也在药力催化下迅速弥合。
随着药力完全化开，他的身体渐渐麻痒起来，五脏六腑还有一丝刀割的感觉。
这是洗毛伐髓。
谢小玉已经经历过这个步骤，入门之后，门派里就会发下洗毛伐髓的丹药，《紫府天箓》第四重也能洗毛伐髓、易筋换脉。
现在这些反应是因为毒素在体内沉积造成，排毒丹只能排除大部分毒素，仍旧有一部分残毒在体内。
药力渐渐发挥，他身上开始冒汗，汗水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汗渍，不过比十几天前排毒的时候好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力终于发挥干净，他又捻起一粒大还丹塞进嘴里。
这东西吃多了用处不大，多余的药力都顶多滋养一下经脉和脏腑。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享受一下奢侈的修练方式。
在山门里的时候，他不是那些天之骄子，不可能享受太多资源，住的地方不算好，丹药的配给也非常有限。他是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也可以尽情服用丹药。
现在梦想总算实现了。
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那么一丝喜悦，不过更多的却是悲哀。
看了看手里的玉瓶，这些丹药是炼来给李光宗他们服用的。
这些家伙居然比大门派出身的自己更加幸运，一想到这里，谢小玉的心里有些不平衡。
瞬间，他的脑子里闪出一张药方。
这张药方只用几味很普通的药，却能够改变大还丹的药性，将原来药性平和的一味温养丹变成烈性的虎狼药，吃下去之后绝对肝肠寸断、经脉逆转，如同刮骨割肉，又如扒皮抽筋，让人永远都不会忘记，睡觉都会做恶梦。
第二天一早，大家还没吃饭，谢小玉把玉瓶放在桌上。
“丹药我已经炼出来了，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不但可以养护经脉，还有洗毛伐髓、易筋换脉的功效，吃一颗顶得上你们苦练半年。”谢小玉满嘴诱惑之词。
李光宗和李福禄同时伸出手去，两个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慢。”谢小玉立刻阻止：“丑话说在前面。这丹药有点问题，吃下去就像进了地狱一样，比抽筋扒皮下油锅还痛苦好几倍。”
李光宗和李福禄的手都停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同样脸颊抽搐的还有苏明成。别人吃这药是锦上添花，他就不同了，他和谢小玉一样，练的也是《剑符真解》，也要将真气转化为剑气，如果不想经脉寸断变成一个废人，必须服用养护经脉的丹药。
他倒是有其他选择，他可以等。几个月前，他已经请人从中土带养护经脉的丹药回来，等多大半年，丹药就可以到他的手里。
苏明成异常犹豫。
不只是这件事，这十几天来，他一直犹豫要不要和谢小玉共进退。
他和这个矿一点关系都没有，用不着上战场。
去的话，从此他就成这群人的一员，不管是修练上的指点还是丹药，绝对少不了他一份；不过和土蛮开战异常凶险，十有八九会命丧黄泉。
不去的话，以后关系就会疏远，就算再有指点也不会尽心尽力，丹药倒不成问题，有那么一点香火之情，交易还是可以。
他正在犹豫，李光宗已经拔掉瓶塞倒了一瓶丹药在手里，一下子扔进嘴里。
片刻的工夫，李光宗就知道厉害。他的脸扭曲起来，汗水不断往外冒，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来。
“哇——痛死我了！”李光宗大呼出声，双手抓住桌子边沿，硬生生扣下五个手印。黑色的汗渍从他的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部位渗透出来，这是真正的汗毛伐髓，排出来的汗渍不比那天排毒少，而且味道更加腥臭，让周围人阵阵作呕。
“俺也来。”李福禄一把抢过玉瓶，也倒了一颗扔进嘴里，然后跑到空地上满地打滚去了。他又是另一种风格，像小孩子撒泼一样躺在地上嚎叫，不停地捶打地面。
“俺的娘，这得疼成啥样啊？”二呆脸色发白自言自语着。
“怕痛的是孬种。”大呆胸脯一挺道。说完，他也拿了一颗丹药走了，也学着李福禄跑到一片空地上。
人渐渐少了，躺在地上嚎叫的人却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老矿头和二子，连戏子都拿了一颗丹丸找个角落苦熬着去了。看到这番情景，苏明成苦笑一声，也取了一颗丹药。人总是要脸面，他如果不这么干的话，以后连那些粗人都会看不起他。
丹药入肚，苏明成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傻小子会满地打滚了。这药力霸道之极，就像无数利刃在体内乱搓乱绞，而且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没有一处不痛。一般人痛到这种程度很快就会变得麻木，但是这枚丹药却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一点麻木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更痛。
苏明成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去的，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已经叫不动了，全都躺在那里手脚抽搐。老白、超叔、长叔、戏子已经吐白沫了，这几个人身子骨比较差，意志力也不那么坚强，没那些小子顶得住。
苏明成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油腻腻的，上面满是丝丝缕缕的汗渍。他也经历过洗毛伐髓，身体远比常人通透清灵得多，现在居然还冒出这么多汗渍，除了证明天宝州的瘴毒实在太厉害，对修练太不利，也证明这种丹药确实洗毛伐髓更加彻底。
“这丹药我要一百颗。”苏明成咬着牙说道。这样的好事不能独享，一定要拿回去让堂口里其他人也享受享受，特别是堂主这头老狐狸绝对不能放过。
“你倒是很明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道理。”谢小玉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不也一样？”苏明成没有往日的尊敬了。
“你现在可以转化剑气了。我有点心得，你想不想听听？”谢小玉打一棒后给颗甜果。
“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我已经决定要跟你们一起走。”苏明成终于想通了。
他刚才是为了脸面，为了不让那些粗人看轻，才硬着头皮吞下丹药。
同样的道理，这些粗人肯定会得到谢小玉悉心指点，《力士经》又容易成就，只要他们能够活下来，用不了五六年就会超越他现在的成就。
他可没忘记谢小玉曾经说过，在大门派里练《力士经》的人有两成能够成为真人，有半成可以更进一步成就真君之位。这还是不予重视，任其自生自灭的结果，如果悉心指点，丹药不缺，那比例还不知道多大！
苏明成的心中有了危机感。

第二章 出发
天气由热转冷，阵阵秋风席卷大地，所过之处绿叶枯黄，溪水干涸，连妖兽都渐渐少了起来。
在那片营地里，熊熊火光映照天地，热浪逼退萧瑟的秋风。
几个小子的手里握着火把，神情呆滞看着被火光吞噬的大棚。
女人比男人感情丰富，三个女人全都是一脸悲戚。二子媳妇和李喜儿更加悲伤，嘤嘤哭泣着。李婶好一些，她幼年就跟着父亲来到天宝州，嫁给李光宗后又离开天宝州返回中土，过了十几年好日子又不得不再次背井离乡，种种经历让她变得坚强起来。
谢小玉不在人群中，他在另外一边忙着。
灵眼已经被他完全打通，九个石洞变成一个很大的池子，凹地那边的煞气、毒草、毒蛊也都已经被他移到这里。
用不了三天，这个灵眼就会变成煞气之源，到时候整个营地都会充满煞气，剧毒花草随意滋生，蛇虫迅速繁衍，互相吞噬，这里会变得比落魂谷更加可怕。
就算他们能活着回来，也得再花钱买块界碑另开一个营地，这里不能再用了。
火越烧越大，火堆里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那些木架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木架已经空了，最后一批鸡在三天前就被杀掉。
大棚里面那数不清的陶土管子全都被砸得粉碎，和养鸡之法比起来，这些更是不能泄漏的秘密。
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陶土管子不只能种出蔬菜瓜果，谢小玉还用它们成功地种出灵粟。
灵粟可以吃，不过主要是用来喂养灵禽，就算在门派里，这也是绝对不允许外传的技术。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空中传来呼呼呼的风轮声。
众人明白离开的时候到了。
来的飞天船有两艘，其中一艘经常来往于这里和临海城，船上空荡荡的，它专门来接老矿头、二子、戏子和三个女人前往临海城；另外一艘则载了许多人，都是响应征召的修士。
“不要总以为命运不公。看看那艘船，上面的人都和我们一样，他们肯定也不想和土蛮打仗。”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有很多练气三、四重的角色。”李福禄一脸不屑。
“你自己才刚刚入门，居然敢看不起别人！”李光宗怒斥道。他语气虽然严厉，心底却也不怎么在乎。
这几个月来，他们没日没夜地苦练，别看练来练去就那么几下，除了突刺、推切、斜斩、横扫四招，就只有“懒驴打滚”和“金蝉脱壳”，实力却飞速猛涨。
现在他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这可不是练出来的，没有见过血、没经历过生死考验，不可能有这种气息。最后一个月，他们跟着谢小玉进出落魂谷，那是连真人都不敢乱闯的险地。
正因为如此，几个小子都心气高涨。李光宗他们则有了几分把握，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郁郁寡欢，夜不成寐。
“不要自满。”谢小玉没想到他把保命六招算在李太虚头上最后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让他更意想不到的是，苏明成也在一旁说道：“这倒怪不得他们，境界不等于战力，就像我当初被你一招所败一样。如果他们和那些修士对上，赢的十有八九是他们，保命六招博大精深，真是不能比啊！”
苏明成几个月来也一样苦练，练得越深他越是心惊，也越觉得高深莫测。即使败在谢小玉手里，仍旧觉得自己的实力还可以。练了保命六招之后，他明白境界根本就是狗屁，打斗的时候看的是绝招，谁的绝招更猛，谁就能赢。
飞天船缓缓地降落下来，先降落的是回临海城的那艘船。
刚一停稳，负责驾船的那个人从舷窗探出头来喊道：“苏舵主，这是给你的东西。”
一只纳物袋从舷窗里扔了出来。
苏明成一探手，纳物袋被他凌空摄了过来，里面全都是书。
“小哥，又要劳驾你指点了。”苏明成将袋子递给谢小玉。
这些全都是他请人收集的剑修功法，除此之外还有剑阵，符阵一类的秘录。
东西很多，种类很杂，可惜全都残缺不全，想照着修练不可能，却可以拿来借鉴。
谢小玉信手把袋子挂在腰间，去北望城的一路上有的是时间看书。
“何叔，李婶，二子叔，二子媳妇，郑叔，喜儿姐，你们好好保重。在临海城的时候一切都要小心，别随便外出。”谢小玉叮嘱道。
“听到了吗？都别出去，特别是你。”李光宗摸了摸女儿的头，无限爱怜地说道。他也明白去北望城之后凶多吉少，或许这就是最后的一面。
“放心，我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任何人碰你老婆女儿一根寒毛。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矿头，在会所里面要几间客房没什么问题。别说安阳刘家，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敢在会所里闹事。”老矿头拍着胸脯说道。他说这话是当真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和这些人处得不错，已经有了感情。
“何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光宗松了口气。
“快上船吧，我们也该走了。”谢小玉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面，他催促众人离开。
他的话没人敢不听，几个人恋恋不舍地上了船。
飞天船升了起来，在半空中调整方向，朝着临海城飞去，另外一艘飞天船则降了下来。
“你们上船。”谢小玉吩咐道。
李光宗应了一声，紧接着大吼道：“去拿东西，准备上船。”
那群小子挑起三个大口袋就往船上走。
三个口袋里有两个装满食物，全都是去掉脑袋，拆了骨头的鸡肉，足够他们吃几个月。
看到其他人上了船，谢小玉飞快地在营地里游走着。
他在拔旗杆。
他们能在落魂谷站住脚，靠的就是那座“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现在他们都离开了，这座大阵肯定要一起带走。
把三十六根旗杆全都收进纳物袋里，他回到营地中央。
大棚仍旧熊熊燃烧，不过火势已经小了许多。
谢小玉把一包东西扔进火堆里，然后赶快往飞天船跑，登上飞天船之后立刻大声嚷嚷着：“快，快，升上去。”
驾船的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知道这么拼命催着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飞天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往空中升去。
刚离开地面百余丈就看到营地四周的树丛一阵乱动。紧接着，十几头妖兽同时冲出来。
驾船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将船上的扇叶打开至极限，不只拼命往上升，还朝前方逃，尽可能远离这座危险的营地。
“你做得真够绝。”苏明成走到谢小玉身边轻声说道。
“我辛辛苦苦开辟出这片矿区，不想让别人得了便宜。”谢小玉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
“可惜了那口灵眼。”苏明成心如刀割，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留了一步，我用炫明金打造一间小室，里面还布了一座庚金化灵阵。”谢小玉心情不错，苏明成的表现也让他满意，所以他透露这么个好消息。
庚金化灵阵同样也是一种聚灵阵，不同的是这种聚灵阵会污染灵气源头。让整条灵脉都沾染上庚金气息。
庚金灵气对剑修是好东西。对其他修士没有用，不过把灵气化为庚金灵气总比让煞气污染，最后变成煞脉好得多。
漫长的旅途永远让人感到乏味。北望城在天宝州最北端，是所有城市里最偏远的一个，就算飞天船一刻不停地飞行也要十几天的时间，更别说还要降落下来，将其他响应号召的修士接上船，幸好这一船都是修士，修士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人，他们有一种最简单的打发时间的办法——打坐练气。
大部分时间船舱里都没有什么人说话，大家都在打坐，那群小子也是一样，每个人的胸口都挂着一只玉瓶，里面装着养气用的丹药，这绝对是一种奢侈的修练方式，以前谢小玉在门派里做梦都想这样做，现在他不但自己做到了，连身边的人也都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
也只有在天宝州能够做到这一点。一是因为太远，运输不方便；二是因为药材也有毒素，所以这里的药材不值钱。
谢小玉没有修练。他靠在船舷边，借着透进来的阳光看书。他看的就是苏明成收集的那一袋书。
第一天他就已经知道。天宝州不愧是残缺不全的东西云集的地方，各门各派各种传承的东西都有，佛门、道门、魔门、旁门一应俱全，这些功法很多都出自名门大派。其中有两部还是从他的门派流出，属于他没资格接触的那种，可惜那么多功法里没有一部完整的。
不过他也不需要完整的功法，他已经有了“六如法”和“剑符真解”，能够拥有两部无上等级的秘法已经很难得，更别说这两部功法没有丝毫冲突，相辅相成，各有妙用。
这样还不满足的话，会被天打雷劈。
他现在想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把“剑符真解”补全。再弄出几种像“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那样的东西。
二是截取各门各派之长，弄出一套能够和保命六招相媲美的东西。
一个无名毛贼都可以创出宗师气派的绝技，他难到连毛贼都不如？
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心里多了一丝傲然之气。离开山门，他看的不再是那几个天之骄子，也不再是掌门和长老们，而是古往今来那些有名人物。
一阵警报声打破船上的寂静。
谢小玉一下子坐直身体，他朝着舷窗外看去。
远处，不停有长着翅膀的怪物从云层中冒出来。
“是鸟人，有好多鸟人！”
“我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鸟人！”
“准备战斗！”
船舱里一阵喧闹。
只听到“卡卡卡卡”一阵轻响，紧靠着船舷的椅背全都翻转过来，露出一排排的弩机。
谢小玉就坐在船舷边，所以他的面前就一台弩机，他连忙转过身抓住弩机的尾部，朝着远处稍稍瞄准一下，立刻扣动机括。
只听到“铮铮铮”一连串轻响，八支箭矢顺序飞出。
被他瞄准的那个鸟人瞬间一个回旋，闪开最前面的三支箭矢，不过那个鸟人没躲过后面的五支箭矢，胸口钉上两支、肚子上钉一支、两条腿上各钉一支，翻滚着掉落到云层中。
“果然像你说的那样，这些鸟人非常脆弱。”谢小玉转头对苏明成说道。
苏明成同样操着一台弩机正在瞄准，分不开神，没办法回答。
还没等谢小玉说第二句话，他的那台弩机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新的箭矢已经上好了。他没空再闲聊，又开始瞄准起来。
身为剑修，操纵这种东西自然信手拈来，他每一次都稍一瞄准就立刻扣动机括。
那些鸟人是非常容易射落的目标，他们的身体庞大，半空中又没有借力的地方，转动自然不灵便，飞天船上的弩机又是针对他们而造的武器，一击八发，前后左右尽皆封死。
旁边的苏明成也差不多，速度稍微慢一些，不过也是每发必中。
一个个鸟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天空中掉落。
突然，一只鸟人冲过来，双翅猛地一展，十几支翎羽如同箭矢一般射了出来。这些翎羽有两尺多长，顶端寒光闪闪，只听到“夺夺夺夺”一阵轻响，翎羽钉在船壳上，一寸厚的船壳竟然被这些轻飘飘的羽毛钉穿了。
越来越多的鸟人冲近飞天船，乱飞的翎羽如同暴雨一般。
这些鸟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渐渐占据高度优势，飞到飞天船的上方。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飞天船猛地一震，紧接着船体渐渐歪斜，朝着地面滑落。
“飞天船受损严重，飞天船受损严重，立刻弃船，立刻弃船。”头顶上响起了一阵惶急的呼喊声。
声音刚刚落下，原本封闭的舱门啪的一下打开了，凛冽的狂风直灌进来，冻得人冰寒彻骨，离舱门比较近的那些人纷纷跳了下去。
“我们也走吧！”李光宗大声喊道。
“别急。”谢小玉一边估计着飞天船离地的高度、一边解释道：“土蛮既然在这里设埋伏，底下肯定有大队人马等着，跳下去的话正好被他们瓮中捉鳖，一点活路都没有。”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响，几乎是扯着嗓子喊，整艘船上的人全都听到了。
“你自己留下吧，我们要逃命了。”一个修士嗤笑一声，从舱门跳了出去。
十几个人跟在那人后面跳了下去，显然他们都不相信谢小玉的话。
另外一群人挪到舱门口却又犹豫不决，因为谢小玉的话确实有道理。
有人却信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修士朝着谢小玉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时候往下跳？”
“现在顺风，飞天船至少能往前飘四、五十里。土蛮不可能弄出这么大一个包围圈，所以当他们开始追飞天船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准备跳船了。最好的时机是离地两百丈的时候，在那个高度，飞天船还能滑行十几里，土蛮会去追飞天船……”
谢小玉还没分析完，就听一个站在舱门边的年轻修士惊恐地喊道：“啊——底下全都是土蛮，那些跳下去的人……他们……他们全都完了。”
众人立刻透过舷窗往外看。
和天宝州其他地方一样，下面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有层层叠叠厚密的树冠挡着，根本就看不到地面的情况，不过那乱晃的枝头、高高扬起的尘土、骤然间蹿起的火焰和浓烟，足以证明下面正展开一场场激战。
这些动静很快就平息了，尘土扬起之后迅速消散，火焰和浓烟也一闪即没，树冠也很快不再摇动。
毫无疑问，跳下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幸免，不是死了就是成了俘虏。
过了片刻，突然十几个瘦长的身影从树冠中一下子窜了出来。这十几个土蛮全都褐发披肩，穿着贴身的鱼鳞轻甲，手中握着长矛，脚踩着树冠，仿佛在平地上一般，而且脚一蹬踩，身体就会射出数十丈，速度快如奔马。
“这下麻烦了，他们比鸟人难缠多了。”
船舱里再一次响起惶恐不安的声音。
“别吵，这是好事，说明飞天船已经逃出土蛮的包围圈，所以他们不得不派人追赶。”谢小玉凑在舷窗前看了一眼。
天空中无数鸟人拉成一条直线，不疾不徐跟着，显然是替底下的土蛮指引目标。
“你们谁擅长飞网？”谢小玉大声喝问道。
船舱里的人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可不同于李光宗和苏明成，对谢小玉一点了解都没有，更谈不上信任。
好半天，终于有一个二十多岁、身材瘦削的修士举了举手，谢小玉从纳物袋里掏出几团核桃大小的白色线团扔了过去。
那个修士抖开一看，原来是一团蛛网，网眼很稀疏，他用手扯了扯，居然没能把蛛丝扯断，反倒感觉割手。
“如果你相信我，等一会我说跳的时候就跟着我们一起跳下去，别等飞天船落地，飞天船肯定被土蛮盯死！”
和那个修士说完，谢小玉转头对李光宗他们道：“把百子雷拿出来，我说杀的时候全都别犹豫，往天上扔就可以了！”
“你们有多的吗？给我一颗。”那个络腮胡修士伸出手来。他并不是真心讨要，这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谢小玉还没开口，李光宗就随手扔了一颗过去。
那是一颗鸡蛋大小的铁球，外面是很薄的铁壳，里面暗藏三百余颗黄豆大小的钢珠，一旦炸开，钢珠会四处乱飞。
这也是《九天都箓神霄玄灵宝箓》上所记载的一种雷。李福禄买回来的这本样子货居然派上大用场，这是谁都未曾料到的事。书中所载的几种雷里，百子雷制造最容易，所以他们准备的数量最多，每个人的纳物袋里都塞了两、三百颗。另外还有一种玄阴煞雷数量也不少，玄阴煞雷一旦爆开，方圆三十丈毒煞弥漫，而且经久不散。
李光宗这个无意识的举动让那两个修士多一分信心。相信谢小玉的人也多了起来。毕竟以谢小玉为首的有十几个人，算是一支不小的队伍，准备也明显比其他人充分。
“走，我们先到舱门口去。”谢小玉一挥手。
李光宗他们立刻动了，那两个修士犹豫一下，也跟在后面。跟随的人不少，没动的人也多，此刻船上的修士全有着各自的心思，有人觉得一起行动安全一些，也有人觉得目标太大，情愿独自逃生。
眼看着飞天船已经降到了两百丈的高度，下面的树冠已经清晰可见。
“跳！”谢小玉大喝一声，第一个跳了出去，苏明成、李光宗紧随其后，然后是李福禄他们。
两百丈的高度对一般人来说足够摔成肉饼，但是对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真气一提，自然身轻如燕。只有大呆、二呆、木头三个人稍微困难一些，因为他们的肩头全都扛着一只大袋子。
一阵树枝折断声响，谢小玉第一个跳落到地上，其他人紧随其后落了下来，相差不过数十丈的距离。
“投网！树冠顶上！”谢小玉冲着那个瘦削修士喊道。
那个人微微一愣，不过他的反应还算迅速，很快醒悟过来，手中几个线团分别丢了出去。
白色的线团瞬间穿透树冠，飞到树冠上方数十丈的高度，然后迅速舒展开来。这些网团起来只有核桃大小，全部舒展开来却有数百亩。
这几张网丢得很是时候，一大群鸟人恰好扑上，全都一头撞进网里。不只是鸟人，还有三只飞天夜叉也一头撞了进来。
“杀！”谢小玉再次喝到。
李光宗他们早有准备，手中的百子雷甩手就扔了出去；那个络腮胡修士稍微晚了半步。
只听到一连串爆炸声在头顶上不停响着，树冠被震得乱摇，断枝落叶窸窣往下掉。头顶上那片树冠猛地往下一沉，隐约可见一具具鸟人的尸体，因为有网子挂着，所以尸体掉不下来。
死的全都是鸟人。他们的身体轻盈，付出的代价就是脆弱，百子雷一旦炸开，百子齐发，其他土蛮顶得住，他们却不行。
谢小玉百子雷出手后，一枚剑符随即脱手飞出。
剑符化作一道雪白长练穿透树冠，钻进大网里，只是一转一绞，顿时血光飞溅。
这一剑不知杀了多少鸟人？
换成平时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收获。鸟人动作敏捷，就算躲不开，避过要害之处总是可以，但是此刻这些鸟人被那几张大网兜住，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一剑下去就像扎肉串似的。
不过鸟人之中也有厉害角色。只听到一声怒喝，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让人听不明白的言语，突然，底下的大网被撕开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谢小玉清楚。被兜住的不只是鸟人，还有三只飞天夜叉，其中一只被他刚才那一剑斩了，现在这只打算拼命。
“集中突刺！”谢小玉再一次发号施令。
李光宗、李福禄等人背后全都背着一把三尺长的直刀，一听到命令，他们同时抽出背后的长刀。这些直刀就像压紧的弹簧猛地放开一样，一下子伸展开来，眨眼间长达一丈有余。
十几把长刀从不同的方向集中攒刺，没有一点变化，也谈不上什么奥妙，只有稳、准、狠。
飞天夜叉挥舞着长矛拨开三把长刀，但是他毕竟只有两只手、一根矛，抵挡不了那么多敌人。
“噗噗噗噗”声响起，其他长刀一穿而过，只留下一道道寸长的伤口。
飞天夜叉仰天长啸，临死之时还想用肌肉夹紧长刀，不让李光宗他们把刀拔出来。就在这个时候白光一闪，剑光喷发，一枚剑符抹过他的脖颈，一颗斗大的头颅飞了起来。
谢小玉凌空虚摄，将头颅吸了过来，随手塞进一只皮袋里。
每一颗首级都是一份功劳。
其他人顿时也反应过来，纷纷争抢起首级。鸟人的首级不值钱，但是大大小小也算是功劳。
“别管那些，先杀掉飞天夜叉。”谢小玉大声喝道。
这次有人听进去了，不过更多人仍旧我行我素。有现成的功劳不拿，居然啃硬骨头，除非脑子坏了才会那么干。
李光宗他们肯定会听命令，他们重新将刀收缩到三尺多长。
这些刀非金非石，也没什么刀柄和刀身的分别，看上去就像是对练时用的木刀。
炼刀的材料正是豪猪身上的长刺，这东西是天生的法器，所以炼的时候用不着花太多心思，只是将一侧削薄，磨出刃口，为的是能逼出刀气，除此之外就是让它伸缩自如。平时不用的时候只有三尺长，可以背在背后，一旦恢复原状，既可以当作长枪，也可当作斩马刀用。
这些人紧跟在谢小玉身后，朝着那群飞天夜叉杀了过去。
苏明成比谁都起劲。刚才他没抢到那一击，让李光宗他们占了先，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此刻他双袖一抖，一片黑云发出嗡嗡的响声飞了出来。
从他袖子里飞出来的全都是蛊虫，蜈蚣、蝎子、蜘蛛、蝗虫、马蜂……什么样的都有。这些蛊虫身体四周全都包裹着一层黑色的云雾，本来就诡异，现在更添了几分邪气。
蜈蚣、蝎子、蜘蛛都没有翅膀，但是被黑色云雾包裹着居然也能飞，而且速度奇快。
同样是以“玄冥七煞剑”为根本，加了七星、七毒、七蛊增添凶威，苏明成的剑蛊和谢小玉的剑蛊已经截然不同。
谢小玉加上“魔门七情迷心大法”，引来心魔融入蛊中，不过没敢多炼，手上只有两只母蛊外加十几只子蛊，全部用心血炼过，只用来偷袭。
苏明成没敢这样做。他的剑蛊以数量取胜，毒性也更重。
这一出手，李光宗他们倒没什么，跟过来的其他修士一个个骇然变色。
玩蛊的人大多凶残，动辄杀人而且杀人于无形，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正因为凶残，到了战场上，同伴之中有一个擅长施蛊的人，绝对会让人放心许多，这样既能避免被敌人下毒，还多了不少克敌制胜的手段。
所以当苏明成的袖中飞出两片虫云，这些人纷纷远离苏明成旁边，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十丈之内，但是他们跟得更紧了。
苏明成出手不但声势浩大，效果也惊人，迎面而来的十几只飞天夜叉几乎同时大叫一声。
有几个反应过来的转身就逃。那些没有来得及反应的飞天夜叉全部被虫云笼罩了进去。
这些虫并不是真正的虫，虽然有着虫的外表，也像虫一样活动，但是它们的身体里充盈着剑气。
一道道剑气爆开，剑气是黑色的，不但锋锐而且剧毒无比。
飞天夜叉全都从树冠上掉落，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腐烂瓦解。
看到自己如此威猛，苏明成一时之间愣住了。他知道自己比以前强多了，却没想到差别这么巨大。飞天夜叉是出了名的难缠，以前的他对付一个很轻松，对付两个就有些吃力，来三个的话觉得扭头就跑，还未必跑得了。
他站在那里发愣，谢小玉却没有，他剑诀一指，只见一连串的剑光爆闪，一颗颗头飞了起来，然后被他凌空揣在手里。
没有人敢争抢。刚才不知道这队人马如此凶残，跟上来的人不知道厉害，每个人随手割了几个鸟人脑袋，现在见识到这群凶人的实力，只要脑子没有抽筋就知道不能轻举妄动。
看到飞天夜叉逃了，谢小玉用传音入密之法转头朝着身后的人说道：“从现在起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许发问，要不跟着我，要不自己逃。”
说完，他从纳物袋里掏出那对白银长耳戴在自己头上，顺着飞天夜叉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苏明成和李光宗他们没有任何想法。跟在谢小玉身边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变得不喜欢动脑，只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了。几个小子跑到呆子兄弟和木头身边，那三个人全都背着大袋子，袋子的分量很沉，必须有人帮忙。
其他人都不明白。从刚才那番对话和谢小玉的举动来看，这是要逃，可他为什么去追飞天夜叉？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些人再一次分化，至少有一半人各自找方向逃命去了。
谢小玉根本不管这些。
他紧追着飞天夜叉不放，还不时放出一道剑符，原本还有四个飞天夜叉，片刻的工夫后只剩下两个。
这一追一逃，眨眼间已经追了五六里地，前方是一片山坳。
谢小玉不再追下去。
他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顺着山坳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
到了这时候，一直跟着他的人全都明白了。
原来最终的目的还是逃跑，只不过在逃跑之前先把飞天夜叉解决掉，就算解决不了，也让他们变成惊弓之鸟，不敢跟过来。
在土蛮各族里，飞天夜叉负责的正是侦查和追杀，相当于军队里的斥候和轻骑兵，是所有逃亡者的噩梦。
明白了原因，那些不认识谢小玉的人全都暗自庆幸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条逃跑的路线曲折拐弯，一路上走的全都是山坳和峡谷，本来就在阴影中，头顶上又是茂密的树冠，所以底下一点光线都没有。
没有人抱怨。此刻跟过来的全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是为了避开天空中那些鸟人的眼睛。
一口气跑出去大半个时辰，众人隐约听到哗哗的水声。
谢小玉戴上白银长耳，既是为了避开土蛮的军队，也是为了寻找河流。
之前他也曾听过水声，不过那水声波涛澎湃，是一条大河，他不敢过去，怕迎面撞上土蛮。
他知道走水路比走陆路轻松，土蛮同样知道，而且江河里可能有厉害妖兽，他可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最合适的是找一条小溪。
“有谁擅长水遁？”谢小玉转过头问道，这次他仍旧用了传音入密之法。
和在船上的时候不同，身后那群人里立刻有三个人同时叫了起来：“我。”
这三个人有两个也用了传音入密，另外一个人太粗心了，那一嗓震得林子里面百鸟齐飞。
众人同时送去怒视的目光，很多人甚至散发出杀气。现在身处险境，稍微泄出一些动静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那人心虚，知道自己做错了，缩着脖子躲在后面。
潺潺的溪水声越发近了，空气中带着一股湿气。
“快，擅长水遁的人全都过来。”谢小玉一边喝道，一边朝着李光宗打了个手势。
李光宗立刻从纳物袋里掏了一只很大的皮囊出来。
皮囊在袋子里的时候只有一尺多长，两尺多宽，一拿出来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三丈长、一丈宽，是一个前端高高翘起，两侧微微卷起的筏子。
皮囊被扔进小溪里，这个东西吃水很浅，完全浮在水面上。
大呆、二呆、木头气喘如牛地把三只大口袋扔在皮囊上，然后也一屁股坐了进去，另外几个小子则小心攀在四周。
跟过来的那些人全都明白了，与此同时，他们也对这群人准备之充分感到无比惊讶。
“还要我请你们三位吗？快点，用水遁之法拖着船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谢小玉说道。
那三个人不敢再躲在后面，全都跑了过来。刚才大声说话的人为了将功折罪，所以特别起劲。他修练的是“癸水真诀”，最擅长的就是水遁，只见他双手捏着法诀朝着水面一指，一团水浪立刻凭空卷起，将皮囊托起一尺多高。
跟过来的人纷纷跳上皮囊，一个个紧挨着挤在一起。那些手脚慢了的人最是可怜，只能一只脚站着，另外一只脚跨在外面。
看到所有人都上来了，谢小玉大喝道：“全都站好了——走！”
随着这声令下，那三个人同时催动法诀。
一团水浪卷起皮囊顺着溪流的方向飞驰而去，一开始速度不快，渐渐变得如同慢跑，然后是快跑，最好犹如策马狂奔一般。
看到身后那片险地迅速远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章 进？退？
头顶上是茂密的树冠，一块十丈高的巨岩横卧在溪边，溪水绕着巨岩哗哗流淌着。巨岩旁边的青石台上，那群刚刚逃出生天的人全都七歪八扭地或坐或躺着。
这是一个躲藏的好地方，用不着担心会被天空中的眼睛发现，地上又干净，也不用担心什么蛇虫蚁鼠来骚扰。
石台边缘趴着几只土蜘蛛，它们负责警戒。
此刻，其他人都正倾听谢小玉说话。
“这次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土蛮会兵法，但是现在他们居然会设伏，而且这个埋伏非常讲究，上面有鸟兵，底下有伏兵，还有飞天夜叉负责追杀，显然是打算赶尽杀绝。好在他们缺乏正规的训练，如果那些飞天夜叉只是远远跟着而不是冲得这么靠前，我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如果他们不是以部落为营，互相之间没有协调，追赶的过程中队伍拉得太长，出现许多空隙，我也不可能带着你们逃出来。”
他现在是解释刚才那么做的目的。大家第一次合作，互相都不认识，连最基本的信任感都没有，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增进了解。再说这也不是白费口舌，有助于他下一步计划。
“兄弟，现在咱们暂时安全了，你倒是说说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那个络腮胡修士问道。
谢小玉很想跳起来谢谢这个人，因为那正是他想说的，偏偏他不适合主动开口。
“飞天船被击落，对于官府来说我们这些人已经战死了，所以我们可以掉头回家。只要在路上拖一些时间，拖到北望城被土蛮攻破，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天宝州行走，官府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谢小玉抛出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提议。
果然，话音落下，四周一阵欢呼声。那些修士都是被迫前来，他们也不想和土蛮开战。
“小兄弟准备什么时候走？”络腮胡修士问道。
“我们要休整一下，顺便避避风头。现在土蛮肯定正扩大范围搜索，所以要躲个四、五天，然后出发去北望城。”谢小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诧异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说现在回家没关系吗？”络腮胡修士觉得自己和谢小玉说得上话，所以代替别人问道。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有一个前提，得先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才行。”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众人沉默了。用不着谢小玉说，他们也知道回去的路不好走，随时都可能撞上土蛮部族，现在整个天宝州的土蛮都往这边汇聚。
“本来我们晚上就可以到北望城，也就是说这里离北望城不足千里，而最近的扶淑城离北望城有七千三百余里，先不说那边肯定是土蛮最集中的方向，一路上不知道埋伏多少眼线，想过去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路上不但要躲避土蛮，还要当心妖兽。最关键的是吃什么？这里有满树的果子还有数量众多的飞禽野兽，但是你们敢吃么？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我们这一大群人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一旦这些痕迹被土蛮发现，那些家伙如同恶狗豺狼，顺着踪迹就能找过来。我这个人不做没把握的事。”
谢小玉故意把归途说成死路。
真的想逃回去并不是做不到啊，只要找个隐秘的地方一躲，凭那两袋食物，绝对可以躲到正式开战，到了那个时候，土蛮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望城，路上就安全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可以昼伏夜出，像刚才一样以水遁逃跑，陆上的猛兽有夜间捕食的习性，水里就不同了，晚上比白天安全，只要运气不坏，想逃出去还是挺容易。
谢小玉准备那个皮囊根本就是为了逃跑。他连路都已经选好了，其他人却不知道这些。都觉得他说得没错。
那个络腮胡修士不死心，仍旧问道：“难道去北望城就好走了？”
“当然！”谢小玉回答得很干脆。“第一，距离近。进入北望城警戒范围之后还可得到接应；第二，我打算跟在那些土蛮部落后面走。大家同一个方向，怎么会迎面撞上；第三，留下痕迹也不怕，离北望城越近，各种痕迹就越多，如果一个个都追查下去的话，土蛮就别攻城了。”
“城破了怎么办？”络腮胡修士终于问出自己最担心的事。
“那时候逃起来反倒容易。”谢小玉语出惊人。
所有修士都竖起耳朵，他们刚才一直听得很仔细，现在更是格外专注。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带的东西很多？”谢小玉偏偏吊人胃口。
“是。”同时五、六个人一起答道。谢小玉他们上船的时候，很多人就感到非常奇怪，他们居然抬着三只大袋子，每个人身上还至少有两只纳物袋，这哪里像修士，简直就是跑单帮的。
“我们本来就打算在城破之后逃跑。”李光宗抢先说道。
“说来听听。”络腮胡修士越发来了精神。
“小哥，还是你来说吧，我的嘴笨。”李光宗知道自己的斤两。
谢小玉倒也不推辞，“我没打过仗，但是兵书没少看，攻城战没什么技巧，就看哪一边的实力更强，哪一边能做到上下一心，哪一边能够舍生忘死。这些我们都做不到。”
“我们都是被强迫来的，说得难听点，我现在最提防的不是土蛮，而是那些当官的。像我们这些人不是被当成肉盾就是当成弃子，反正逃不了炮灰的命，甚至被人背后捅刀都有可能。还没开战就已经这样，能赢才见鬼呢！所以我的想法是离那些当官的越远越好，自成一队，这是被允许的，只要多割几个首级就行，等到攻城战打到急迫的时候就没人顾得上我们，那时候就可以考虑退路。土蛮的人数多，但是他们的实力没强到哪里去，想打下北望城，肯定要死很多人。城破那日，他们恐怕已经精疲力尽，这就是我们的逃生的机会，而且事后他们也没力气追，历来的战争都是这样。”谢小玉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想法。
大家都一样，肯定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被逼上战场，所以他的顾虑很可能也是这些人的顾虑，他的想法同样也可以成为这些人的想法。
好半天，那个大声说话的，差一点惊动敌人的修士举了举手道：“算我一个，我脑子不灵光，一个人的话肯定活不了，不如跟着兄弟你赌一把。”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其他人纷纷有所表示。
“跟着我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需要的是有本事的人，没兴趣带着个累赘。现在各自报一下擅长的本事吧。”谢小玉反倒端起架子。
这话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反感，反倒让他们更加放心。他们可不想跟着一个什么人都收的老好人，那多没安全感？一个足智多谋、冷酷务实的人有安全感多了，这种人通常被称作枭雄。
“我叫赵博，修练的是《癸水真诀》，最擅长水遁。”第一个人抢先开口。
“《癸水真诀》？你练错了。”谢小玉随口扔了一句打击人的话。
赵博张大了嘴。他有心想问，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苏明成、李光宗等人心中暗笑。他们跟着谢小玉那么长时间，眼界也高了，知道大多数散修都是拿着一部功法乱练，所以在谢小玉眼中，很多人额头都盖着一个印戳，上面是一个又大又红的“错”字。
“门派出身确实了不得。”络腮胡修士挑起大拇指，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王晨，会一门《小衍神算》，不算精通。”
一听到这话，谢小玉从口袋里掏出三枚赤火钱。
“阁下原来也是方家。”大胡子王晨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三枚赤火钱都带着一丝灵气，但是那些气息异常驳杂，亦非先天所生，而是在人的手里流来转去，年深日久凝聚出来的后天灵气，正是卜卦易算的绝好法器。
大胡子抄起铜钱往地上一扔，然后看了好半天，脸色赤红地指了指一个方向说道：“我只算出来这个方向生机更大一些，而且应在三天之后。”
他这话一出，原本心中还有些怀疑的人都心服口服。
刚才谢小玉一上来就说要在这里躲上四、五天，那正是在三天之后，而且王晨所指的方向正是北望城。
“马马虎虎。你的手法还行，但在解卦方面差了一些。”谢小玉随口评论着。
谢小玉嘴上这样说，心底里却暗喜，这正是他需要的帮手。
他自己正好相反。他看过不少易算方面的典籍，理论上很精通，可惜易算之术需要相应的功法配合，他没练过。那三枚铜钱是唬人的，到了他的手里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和易数推算相比，这个王晨的另外一个用处更加重要。
谢小玉从纳物袋里取出一根旗杆，展开之后晃了晃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晨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当然认得。
不只他认得，人群之中还有一个人也跳了起来，同样两眼瞪得滚圆。
“看来你们都懂得阵法。”谢小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阵法并不精通，只是勉强会用；苏明成、李光宗他们则一窍不通，平日有妖兽跑过来，他们只会把妖兽一次次挪到外面去，根本不会其他变化。
阵法和易算相通，甚至可以说易算也是阵法中的一种。那三枚铜板就相当于阵基，往地上一扔就是摆下一座阵法，铜板的方位就是阵的变化，从中可以看出天机运转。所以，会易算的人大多懂阵法。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能够活着逃出去了。”王晨没有说破那根旗杆的奥妙，那个跑过来的人也是一样。擅长阵法的人大多心思细密。
看到有人主动跑出来，谢小玉改变策略：“现在换一种问法。谁擅长其他遁术，特别是土遁？”
“我。”一个人举起手。此人看上去二十多岁。五短身材，一脸麻子，样子非常可笑，这个人其貌不扬，但是颇为傲气，朝谢小玉说道：“叫我麻子就可以了，我和你一样，都是那种回不去中土的人。”
谢小玉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人也是流放犯，可能还是门派出身。
“谁修练过，瞳术，灵耳，灵鼻，或者感应之法？”谢小玉再问。
这次站出来的是那个身材消瘦，擅长飞网的修士。
此人相貌质朴，拱手说道：“小哥的灵耳我已经见过了，在下吴荣华，以前是猎手，修练的功法对于六感都能增强，可以看到一里外的小雀，可以听到五里外的人声。”
谢小玉对于这个人颇为客气，只凭那手飞网的本事，这个人就已经无可取代，不过试还是要试试，他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指去：“那边最高的树上站着一只小鸟，脖颈有一圈红毛，它的脚是什么颜色的？”
“红的。”吴荣华立刻答道。
谢小玉满意地请此人坐下，继续问道：“谁擅长飞纵跳跃之术？”
这次出来的人多了，一下子跑出来五个，其中一个就是刚才会法阵的那位。
那个人不等谢小玉开口，双脚一蹬，身体飞纵而起，瞬间幻化成无数虚影，这边隐没，那边显现。
另外四个人里有一个立刻退了回去，刚才没比较，所以他以为自己很不错，现在一比之下，他明白自己的斤两不足了。
另外三个人却起了较量之心，顿时一个个展露起身手。
这三个人的飞纵之术确实了得，一个灵动如风，身若游龙，在树木间转来转去；一个不动则已，动辄快如闪电，让人捕捉不到身影；最后一个没那么快，却如同一片羽毛，在半空中不停飘飞。
看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全都在心里暗自思索，如果碰上这样的对手，有几成把握能够逃脱性命。
本来说是躲四五天，结果六天之后，这群人都有点不想离开。
一开始是谢小玉指点赵博修练中的错误之处，其他人看得心痒，也过来请教。
谢小玉来者不拒，他确实有真本事，以前在藏经阁看的书够多，不管别人问些什么他都能指点两句。
这帮人除了那个麻子，其他人都是散修，和苏明成一样，以前都是摸索着修练，练错的地方一大堆，不明白的地方更多。
别看谢小玉只是指点几句，对于这些人来说，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原本没有方向，连路都找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进沟里。现在方向有了，可以顺着方向走下去。
趁着那些人心生感激，谢小玉趁机提议交换，他拿自己手里的功法换对方的功法。
他换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看上去不怎么要紧的东西，比如他从吴荣华学的就是飞网的手段。
这些都是小道，不涉及根本，所以那些散修大多欣然应允，甚至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有了这个开头，散修们互相之间也开始换来换去，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他们为了活命，也就没了以往的门户之防，除了根本的功法绝对不会外传，不那么要紧的功法全都拿来交换。
短短几天里这些人交换得不亦乐乎，每个人收获颇丰。
不过这个地方毕竟不能久留，第七天一早他们还是出发了。
出发之前，谢小玉掏出那三枚铜板对王晨说：“你占一卦。”
“你在易算方面的本事在我之上，为什么你不自己来？”王晨翻了个白眼。这六天他们切磋了好几次，他输多赢少。
“你又不是不清楚，易算之道，算别人容易，算自己难。如果我只充当军师，不率领队伍，我当然可以算。”谢小玉的理由很充分。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纸上谈兵，懂易算之术但是没练过。
王晨不疑有他，拿起铜板往地上一扔。
三枚铜板乱转，好半天才停了下来。
“从卦象上来看，取道东南最为安全。”王晨抬头看了看谢小玉。
“算得一点没错。”谢小玉笑了笑。他没练过，天心未开，掷出铜板也没有用，但是他看得懂卦象，所以用脚点了点其中一枚铜板，说道：“这个方向有争斗之相，却没凶险之兆，对我们来说，这意味着一大堆土蛮首级。”
王晨蹲下身子沉思起来。
“我们此刻身处险境，本来是一个大凶之卦，这时候想要平安，只能从凶卦中求，上上大吉未必是好事，这就如同大病之时忌用人参一样的道理。”谢小玉在一旁耐心地解释道。王晨是最早亲近他们的人，而且会易算、通阵法，绝对是值得拉拢的人。
“围三关一，看上去最安全的一路可能就是绝地。”麻子似有所感地自言自语。
谢小玉看了那人一眼。他早就觉得此人也有故事，出身肯定不简单，可惜那人沉默寡言，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两位，受教。”王晨重新站了起来，似乎有了不小收获，朝着谢小玉和麻子抱拳一礼。
“我不通易算，教不了你什么东西。”麻子根本不受。
“小哥，他比你更跩。”李福禄大声嚷嚷道。
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很多人嗤嗤轻笑起来。
“小哥以前也跩。你忘了刚来那会儿是啥样？脸上和和气气，眼珠子却长在脑门顶上，不过现在好了许多。”二呆在旁边抬头。
麻子朝谢小玉看了一眼，眼神温和了许多。
之前几天谢小玉对任何人都有问必答，在他看来除了收买人心，也是卖弄，但是此刻两个傻小子的对答却让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有时候教人教上瘾了也会变成这样。
“别啰嗦了，走吧。”谢小玉又戴起白银长耳。
吴荣华同样拿出一对白银长耳。这东西不是什么法器，用不着炼炉，凭这些人的本事甚至连工具都不用，直接用手指头就捏出来了。不只是白银长耳，连阳燧镜他都弄了一对。
这两个人，一个在前面引路，随时警戒前面的一举一动；另一个人在末尾殿后，绝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他们嘴里各衔着传音信符，免得有赵博那样的冲动鬼暴露大家的行踪。
和当初在落魂谷的时候一样，谢小玉将土蜘蛛远远地放了出去，他跟在后面，不时用“观天彻地洞幽大法”观察四周。
要说速度，这群人倒也不慢。谢小玉脚下一对神行甲马可以日行千里，再加上他本身就会陆地飞腾术，两者相加，已经到了陆地行走的极限。其他人也差不多，知道自己要上战场，肯定会在逃跑上下点工夫，练气境界能用的飞遁之法都跳不出陆地行走这一级，即使一些飞遁之法可以短时间将速度提到极高，但是时间长了都一样，一天里最多两千里上下。
一个早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连一头妖兽也没碰上。
不过这也好理解，各地的土蛮都往这边聚集，土蛮的食物本来就不多，一路上只好边行军边打猎，妖兽都挺聪明，肯定都躲起来了。
眼看着快到中午，谢小玉突然放慢脚步。
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那声音远在十里之外，应该就是早晨卦象上指明有可能遇到的土蛮部落。
“全都停下。”谢小玉传音道。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显得异常凝重。
谢小玉飞身跳到树冠上，一拍纳物袋，阳燧镜瞬间飞了出来，在半空中自行组合。
组合完成的阳燧镜飘浮在半空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了过去。透过阳燧镜，他第一眼就看到几个土蛮斥候也站在树冠上，不过那些人肯定看不到他。就算老鹰的眼睛能看到一里之外草丛里的兔子，也没办法看到十里之外的东西。这是肉身的极限，想突破极限，只有靠法术或者其他手段。
“那应该是一支小队，人数在五十到八十之间。”吴荣华用传音信符说道，他同样也听到远处的动静。
“你怎么知道？”谢小玉问道。事关那么多人的性命，谨慎为上。
“这是我唯一比你强的地方。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整天在深山老林里晃，没少和土蛮打交道，我还听得懂他们的话。”吴荣华没有感到不满，小心绝对不会有错。
“那太好了，干掉他们！”苏明成在底下怂恿道。他巴不得有什么对手能够让他试一试剑蛊的威力。
“动手吧，趁现在多砍几颗首级。”王晨也赞成。早上那一卦让他明白了很多。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敌我人数相差不多，而且敌在明我在暗，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何况一颗首级就是一份功劳，功劳积累到一定数量，就算退出战场都没人会管。
“好吧，我们从两面夹击。第一队、第三队跟着我，第二队、第四队跟着荣华。我先动手吸引土蛮的注意，荣华带人从后面上。”谢小玉开始分配人手。
四个小队早就已经分好，每个小队都有一个擅长飞纵跳跃的修士，一个精于遁法的修士，此外还有两、三个人专门进攻，四、五个人专门防守。
换成刚认识的时候，绝对没有人会听从这样的安排，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六天下来，大家都已经明白自己的位置。
这里面有李福禄的功劳。
一开始有几个人不服气，觉得李福禄他们刚刚入门，连李光宗也只有练气二重，结果李福禄就和他们单挑一回。
事实证明在练气六重之前，什么无上秘法都比不上保命六招。
见识到厉害之后，再也没人敢乱说话。等到众人知道李福禄他们修练才半年，白天还要挖矿，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连麻子都不例外。
这绝对是活生生的招牌。所以此刻，对谢小玉的命令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两路人马迅速分开，谢小玉带着人绕了一个小圈，从左侧迂回过去。
离土蛮休息的地方不到一里，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犬吠之声。
谢小玉原本就没指望可以偷袭那群土蛮，他能养土蜘蛛报警，对方肯定也有同样的手段。
第一个出手的仍旧是苏明成。只见他飞身而起，身体四周黑云滚滚，双袖一展，两片虫云发出雷鸣般的嗡嗡之声飞了出去。
这个家伙越来越有绝世老魔的姿态了。
虫云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枯萎，焦黄的树叶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迎面撞上的那些土蛮全都被虫云直接穿透瞬间没了性命。
看到苏明成威风八面，另外一个人看不过去了。他右手一甩，无数金色刀片如同彩蝶一般飘飞而出，在半空中漫天乱舞着。
这片刀阵没有虫云声势恢弘，覆盖的范围也没那么大，却也厉害非常，所过之处那些土蛮全都被斩成几截，杀人之快比起苏明成只是稍微逊色。
此人道号法磬，就是那个通阵法又擅长飞纵跳跃之术的人，一身本领也颇为了得。
这两个人就犹如两尊煞神，漫天虫云往下一压，无数金刀再上来一卷，眨眼间大半土蛮已经命丧黄泉。
不过，土蛮也不都那么差劲。有一个长身光头、满脸刺青、胸前挂着一条骷髅长链的土蛮浑身喷发出赤红色的火焰，将虫云和刀阵全都逼在外面。
这人嘴里哇哇怒吼，猛地扯断胸前的骷髅长链，十几颗骷髅瞬间飞到半空中，各喷出一团火云，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这是巫术？怎么看着像魔门秘法？”谢小玉惊问道。
“很正常，土蛮里有聪明人，他们捉到修士，拷问出功法，就会尝试修练。佛道两门的东西太过深奥，土蛮很少有人练，练成功的更是没有，魔门和旁门的东西却很对他们的胃口，修练容易，进展迅速，他们又不怕死，根本不在乎什么走火入魔。”苏明成连忙在一旁解释。
“你们两个别在那里说嘴，这边快撑不住了。”法磬在一边怒吼道。
十几颗骷髅头一个个都有锅盖大小，四周笼罩的火云有方圆一亩，灼热逼人。
苏明成的剑盅根本撑不住，那东西正是他的克星。
法磬勉强可以撑一下，不过他撑得很是吃力，此刻全靠一面绘有阴阳太极图案的圆盘幻化出无数太极虚影将它们逼在外面。
“这里人才济济，每个人都有好东西啊。”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道。他开始不出手，就是想逼出其他人的手段。
正说话间，那个施展魔门秘法的土蛮头顶凭空出现一座山的虚影。那片虚影高有百丈，底部有数十亩方圆，上半截山峰颇为清晰，下半截却是烟雾缭绕。那昏黄的云雾不但没有一丝轻灵，反而厚重异常。
那个土蛮知道不妙想要闪躲，可惜身体已经被罩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轰的一声巨响，整片虚影压力下来。
刚才将虫云和金刀挡在外面的魔火，却没能挡住这泰山压顶，火瞬间就压灭，那个土蛮瞬间就被压在底下。
这一击将方圆数十亩的整片区域笼罩在底下。
环抱的树木被压成粉末，地面一下子凹陷下去，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山落了下来，硬生生在地面压出一个印痕，不过转瞬间大地就又鼓了起来。
滚滚的黄土四处飞扬，烟雾朝着四面八方铺开，挨得稍微近一些的树木全都撞得的连根拔起，稍微远一些的树木也纷纷折断。等到烟雾散去，眼前只剩下一座鼓起的土丘，这座土丘不高，但是范围极大，通体溜圆，上面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别说土蛮，连树渣都看不到一个。
“好霸道的法术。”苏明成脸色发白。他刚刚建立起的自信又被打没了。
“放心这招肯定不能轻用，一击之下，自己恐怕也没余力了。”谢小玉有如电一式，虽然这招声势惊人，气势宏大，但是如果单打独斗的话或许还要更胜一筹。他用如电也是一击出手再无余力。
“土蛮都埋了，怎么还取首级？”对面传来吴荣华的声音。
“这有什么为难？等我歇口气就把尸体弄出来。”谢小玉也有一些炫耀的味道。
“别说那些东西，这边还没搞定呢。”法磬怒吼道。
魔头不同于法器，即便驾驭者已死，这东西仍然会凭本能战斗。
“你叫也没用，难道你没发现这家伙外强中干，一身修为还不到练气六重，肯定是放逐之前被废了功力，现在重新修回来的，身上也没有像样的法器，肯定是被门派里拿回去了，你要他用什么和那十几头魔头斗。”麻子远远用传音符说道，指的自然是谢小玉。
“谁说我没有手段，我只是在等最好的时机。”谢小玉当然不能落了下风。此刻他镇住队伍里的其他人靠的是智慧和见识，没有实力也得不到认可。
“德望，你再支持一会，拜托了。”谢小玉朝着一个矮矮胖胖的修士说道。
那个阴阳圆盘正是此人放出来的。这人比较低调，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居然藏着这么件好东西。
攻击可以集中于一点，防守却要面面俱到，所以防守法器好的极少。
“没问题，不过回头你得给我些指点。那天我问你器身合一，你支支吾吾，明显是不肯说。”矮胖修士在那里讨价还价。不过他说这些的时候嘻嘻哈哈，更像是开玩笑。
“这要容我想想，我以前走的是这条路，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是门派里的不传之秘，没有好好梳理过，我不敢乱说。”谢小玉回道。
“这样说来，所有人里我最占便宜。”赵德望哈哈大笑起来。
“他如果肯说的话，你确实占便宜。”麻子又在旁边刺了一句。
谢小玉不想和此人争辩。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的处境差不多，这人嘴上挺臭，胸中更是怀着一股戾气，但是该出力的时候也没有藏一手，这已经不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是几个魔头仍然扑咬不停，他们身体周围包围着火云。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弱许多。
魔头会自主进攻，而且越杀越凶，不过消耗也大，如果杀不了人，又失去饲主，得不到补充，就会渐渐变弱。
眼看着魔焰开始明暗不定，谢小玉突然打出六道碧绿光华，这六道碧绿光华极快，瞬间没入骷髅骨头里。
被打中的六个魔头发出刺耳的长啸，紧接着发疯似的朝着旁边的魔头一口咬了下去，被咬住的魔头同样怒吼连连，但是失去了先机，它们除了疯狂喷出魔火烧灼敌人，再也没其他办法，可惜魔火再猛烈也没用，对方根本不怕，反倒当着补品直接吸收。
眨眼间，被咬住的六颗骷髅头颜色变得暗淡，四周笼罩的红云也散乱不堪。
“以无形魔头压制有形魔头，哈哈哈哈——好一个名门大派子弟。”麻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他人全都没有看出那六道碧绿光华是什么东西，被麻子说破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看来你心中也有无穷恨意，是不是想有朝一日回去讨个公道。”麻子状若疯狂。
谁都明白，此人明着说谢小玉，实际上是说他自己。这番话里包含着无尽的愤怒和苦闷，还有冲天的怒气。
“回去肯定要回去，不过没有足够实力之前，我连想都不会想。”谢小玉的心态非常平静。
刚来的时候他和麻子差不多，不过来了之后先是遇到李光宗，又连连碰到机缘，心中的戾气早已经化解大半。他学魔门的东西完全是机遇巧合，并不是刻意寻求。
“你刚才施展移山搬海的威力大得惊人，我本来以为是有特殊的法门，现在我明白了，你还练了‘偷天换日’一类的魔功，以练气境界强夺天地之力，所以威力才这么恐怖……这条路可够凶险的。”谢小玉一报还一报，一口道破麻子的底细。
“彼此，彼此。我借魔头之手窃取天地之力，看似凶险，只要把持住本心，不让魔头所乘，就没什么事。你却不同，无形魔头，每杀一命，无形魔头就增凶残，迟早有一天魔头会脱出你的控制，到时候你的麻烦就大了。”麻子也是不客气，针锋相对地回敬着。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周围那些人寒毛直竖。
“大门派出身果然厉害，即便仙道走不通，也可以转修魔道，很快一个个就修成大魔头。”王晨低声自语着。
“老苏，你会不会也是玄门正宗出身？”法磬顺口问了一句。
苏明成只能苦笑。
“你还真说对了。”李福禄在一旁揭苏明成的老底。
“我……”法磬打了一个寒战。他只是开个玩笑，这里最邪的莫过于苏明成，没想到捅出了真相。只要一想到苏明成那恐怖的模样，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夜已深，在一片山坳中，谢小玉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手里不停摆弄着那六颗骷髅头。
离他很远的地方，麻子也一个人坐着，手里同样捧着颗脑袋，这颗脑袋光溜溜的，上面满是刺青。
这颗脑袋是土蛮的，既然人是他所杀，首级当然为他所得。
“小哥，这东西怪吓人的，魔门听上去也不是好东西，你和那人怎么都选这条呢？”李福禄凑了过来，他早想问了。
山坳不大，一个人说话别人都听得见。
麻子朝这边抬了抬眼睛，然后又盯着手里那颗脑袋。
其他人则竖起耳朵。
“魔这东西听起来可怕，其实不然，佛门未曾大兴之前，魔门乃是西方大教，今日的佛土当年便是魔土，佛门的许多手段都是借鉴魔门，对很多事的看法两边一样。”
“佛门和魔门最大的分歧就是‘情’。佛门主张无情，什么爱恨情仇一律抹杀，只有无欲无想才能得大解脱；魔门正好相反，他们主张寄情，争斗的时候借助愤怒的力量，修练的时候借助执念的力量。”
“他原本是道门的子弟，道门讲究清静无为，思想和佛门相近，甚至有人说两者本为一体，都出自太古玄门。天玄地黄，玄代表天，所以佛道两门最后追求的都是佛道，也就是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
“他心中充满嗔恨，怎么可能再清静无为？又如何能够无欲无求？心性不符，再如何努力都是枉然。再想有所成就，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忘却仇恨，回归本源。他只要能够做得到，功行立刻大进。另外一条路是魔道，魔道是有情之道，心中的恨意正式滋养的补药，借助恨意修练同样可以突飞猛进。”
谢小玉一边拨弄着骷髅头，一边解释着。因为说的是别人，所以他没有负担。
“你还不如我呢。”麻子哼了一声：“我至少选定了一条路，你却首鼠两端，心中有恨意，但是又因为那群土包子的缘故心中又多了点善意，所以犹犹豫豫，一脚踏着道门，一脚踏着魔门。”
“还是道门好，道门好。魔门邪里邪气，而且出了名的凶险。”赵博在一旁劝道。
“你说呢？”谢小玉朝着麻子扫了一眼。
“我承认比不上你博闻强记。我以前待的是战堂，你是藏经阁的吧？”麻子不想献丑。他的见识不错，让他指点一下别人也没问题，但是说到各派经义、各教渊源，那就不行了。
“不可能吧。”
“怎么会是藏经阁的？”
“这样厉害进不了战堂？什么门派有这样高的门坎？”
除了苏明成和李光宗等人，别的修士一个个都大惊失色，他们的反应和当初的苏明成一样。
“大门派里的龌龊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藏经阁是塞那些没权没势天纵奇才的地方。”麻子冷冷地说道。
那些修士也有聪明的已经猜到几分原因，没猜到的也不想多琢磨，大门派的事离他们实在太远了。
“还是说说魔门吧。”赵博同样没兴趣多想，他对佛道魔三门秘辛更感兴趣。
其他人也全都竖起耳朵。
“位高权重的未必是好人，大教也是一样。魔门被世人厌恶不是没有理由的，杀生血祭在魔门看来很正常，万物有灵，而人是万灵之长，所以魔门认为最好的法器就是人。”说到这里，谢小玉抛了抛手中的一颗骷髅头。
不需要多说，就这两条已经足够让人望而生畏。
“把你的刀轮给我。”谢小玉朝着李光宗招了招手。
李光宗不知道谢小玉想干什么，不过他还是从纳物袋里取出刀轮丢了过去。这东西能远攻能近战，单打独斗非常顺手，但是在战场上却不如大刀长矛管用，所以这几天来，他用的都是背后那把伸缩自如的长刀。
接过刀轮，谢小玉双手掐诀，朝着六颗骷髅头打去，只见那六颗骷髅头发出呜呜的哀鸣，在半空中抖个不停，像是不满，又像挣扎。
“孽障，给我乖乖听话！与刀相融，到了战场上保你血食不尽；如若不然，就让你们立刻湮灭。”谢小玉大声斥道。
那六颗骷髅头根本不听，只兀自挣扎。
谢小玉随手弹出六道白光，白光如同锋利的刀片不停刮着骷髅头骨，直刮得火星乱冒，刮得六颗骷髅头嗷嗷惨叫。
魔头都有灵性，知道挣脱不了又尝到厉害，再加上刚才的承诺，它们滴溜溜一阵乱转，朝着刀轮飞扑而去，瞬间咬在刀轮内侧。
骷髅原本是骨质，一咬上去立刻蒙上一层金属光泽，和刀轮完全变成一体。刀轮也起了变化，原本光滑平整的刀面变得高低起伏，一根根扭曲的筋脉朝着四周延伸，有的地方还疙疙瘩瘩。
“你居然还懂魔炼之法。”麻子知道谢小玉在干什么，他看得眼红。
魔门造器别有一功，并不在意材料的质地，反倒更注重灵性，接近于太古时代那种道法自然的造器之术。
谢小玉对太古时代的东西一向很感兴趣，所以在门派里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魔门一脉是从太古时代延续下来的传承，论源远流长远在佛道两门之上。
他在那些典籍里面无意中找到魔门造器之术。
“想不想交换？我知道你想把那颗首级炼成魔头，但是一来时间太长，二来你不知道怎么炼。如果有了魔炼之法，你只需要拿一件法器出来往上一合，立刻就是一柄现成能用的魔兵。”谢小玉早就猜透麻子的心思。
“你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麻子警告道。他已经感觉到对方准备敲竹杠了。
他很清楚，谢小玉对散修大方是因为散修没什么油水，但是他不一样，大门派出身又在天宝州晃荡多年，身家绝对丰厚。
“那么你开价。”谢小玉倒也爽气。他是想敲竹杠，不过并不打算敲得太狠；再说那人修练的方向和他背道而驰，拿出来的东西未必对他有用。
“我看你最善用符，我这里有一部《天符宝箓》，想不想换？”麻子拍了拍纳物袋。
“《天符宝箓》，苍云山天符峰的根本大法，总共分成天、地、人三卷。人卷入门就有，地卷要成了真人之后才会授予，天卷更是要成了长老之后才能看到，还不完整，只有掌门可以看到全部。据说整套《天符宝箓》可以算得上惊世典籍。”谢小玉最后那句话是说给苏明成和那群小子听。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那群小子全都嗤之以鼻，苏明成也一脸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看到这群人的反应，不只麻子懂，其他人也都明白，人家手里有更好的东西。
“我手上还有一部上品的剑修之法。”麻子试探道，他已经没刚才的气势了。
“我手里的剑修之法和符法同一个等级。”谢小玉叹道。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苏明成一下子跳了起来。他以前就有所猜测，这一次终于得到证实。
“你开价吧。”麻子没兴趣再说下去了。比见识，他已经差了一筹，现在比身价，他又矮了一截，他从来没如此窝囊过。
“已经这么多天了，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在意一些什么吗？土遁、水遁、飞遁之术、六感修练之术、阵法，你有那样？”谢小玉问道。
麻子知道这是冲着他的土遁而来，偏偏这东西不能给。
其他人全都在旁边目瞪口呆。他们修练一门都来不及，这位居然门门精通，怪不麻子刚才说天纵奇才。
好半天，麻子才挤出一句话：“我这里有一门炼丹秘术，你要不要？”
“要。”谢小玉立刻叫道。
“妈的，你还真会炼丹。”麻子的脸都有些发青了，他被打击得不轻。
“你也会炼丹？”谢小玉问道。
“我也不是什么有财有势人家出身。”麻子嘟囔道。
“你至少是战堂的，比藏经阁总好得多了吧？”谢小玉怨气更重。
两个人同病相怜，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山坳里酸气十足。
其他人全都傻眼了。不只在天宝州，炼丹师到任何地方都是被高高供起来的宝贝，没想到大门派里面随便出来个弟子就是炼丹师。
好半天，王晨一转身，头埋在手肘里，也不打坐修练，自顾自蒙头睡觉。
一个修士也轻叹一声：“这也太打击人，让我们这些散修怎么活？”
“别再说了，我现在最不想听见‘大门派’这三个字。”王晨闷闷地说道。
其他人的心情都差不多，唯独苏明成满脸微笑。他一直被打击，已经麻木了，身旁的人全都是一无所知的粗人，根本不懂他的感受，这更让人气闷，现在总算看到有人和他一样，而且人数那么多。

第四章 入城
冉冉的青烟在天空中飘荡，一股股烟柱望不到尽头，那是清晨的炊烟。烟柱下方，成片的树木被砍光，原本茂密的森林现在多了一处很宽的空地，那里竖着一排排木栅栏，还有一座座茅草棚，更有无数人头攒动。
“人真多。”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这可不是门派间的打斗，而是攻城略地的战争。”麻子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奚落谢小玉的地方了。
“土蛮别的不怎么样，就是会生。”吴荣华在一旁说道。在这支队伍里，他也是一个人物。
“我的计划失误，没想到他们真的将北望城围了起来。”谢小玉感觉脑子有些打结。
以前看兵书，经常有几十万大军围困城池，却不是这样个围法。
北望城比不上临海城，却也是大城，长六十余里、宽四十余里，周边还有十几座卫星城，全长三百余里。在他的想象中，所谓的围城应该是东一个营盘、西一个营盘，互相隔着五、六里才对。哪里想得到土蛮居然像造篱笆一样，绕着北望城扎起一圈营地。
“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谢小玉叹道。
藏身之处是离这里五、六里的一处山崖，上面有藤蔓垂落，非常隐蔽。
麻子走在最前面，在岩壁上拍了一下，坚硬的岩壁左右分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不大，只够让人侧着身子过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山洞，洞顶有颗珠子散发出亮光，其他人此刻都在山洞里打坐。
谢小玉等人进去之后，麻子放开手让缝隙恢复原状。他还扯了扯旁边的蔓藤，尽可能让人看不出痕迹。做完这一切，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直接从土里进去。
“情况怎么样？过得去么？”李光宗最关心这件事。如果军队把他们当阵亡处理的话，消息一传到临海城，老矿头那边说不定会出变故。
“土蛮把整座城都围了起来。”谢小玉摇着头说道。
“这帮野人就是会生。”李光宗说了一句和吴荣华一样的话。
“现在怎么办？”谢小玉问道。
底下没有人反应，大家面面相觑。
“我们要是想得出办法，要你干什么？”王晨懒洋洋地说道。
“我不在乎，这样挺好。”赵博更显得无赖。
他这话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一路上，他们白天赶路，出发之前现卜上一卦，找一个有争斗却没有凶险的方向前进；晚上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之后，他们就向两个大门派出身的人请教。一段日子下来，每个人都收获不浅，最起码把修练的功法梳理一遍，今后的方向也都清楚。他们巴不得继续这样下去。
“我可以潜进去报信，让城里的人接应我们一下。”麻子从土里冒了出来。
“未必有用。这件事是我失误，我没想到土蛮的数量那么多，里面的人肯定不愿意轻举妄动。”谢小玉当初为了把人骗过来所以说得非常漂亮，现在目的达到了，他自然要换一套说辞。
“前三年也有这么多土蛮参战吗？”李光宗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天宝州的人大多自行其是，对外面的事漠不关心，所以哪怕知道有城被攻破也都是毫不在意，没人会仔细打听。
“应该没有。我有一个朋友就是从子归城逃出来的，他说那时候土蛮大概出动三十多万人，不过他逃得早，土蛮后来有没有增兵就不知道了。”最后还是王晨给了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这何止三十万？都快超过一百万了。”吴荣华嘟囔着。
没有人质疑他的话。就和谢小玉的见识一样，这位猎手对天宝州的熟悉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相提并论。
“我们这一路上杀的土蛮全都相当于练气一、两重的修士，整个天宝州恐怕连十万名修士都没有吧？”李光宗疑惑地问道，他早就觉得不可思议。
“别说十万名，能不能凑出两万名都难说。”王晨和李光宗的关系不错，所以在一旁答道。他很清楚别人不屑回答这种白痴问题。
“这没什么奇怪的。天宝州无处不在的瘴气对我们来说是毒，对土蛮来说却相当于灵气，无所不在的灵气，吃的东西也充满灵气，喝的水更是灵气十足。”谢小玉越说越郁闷，这简直就是太古时代的缩影。
其他人也心有戚戚焉。
“土蛮现在会修练，这次好像又玩起兵法，天宝州对他们来说得天独厚，以后他们会不会越来越强？”李光宗越想越忧心。他本来以为临海城很安全，但是现在不那么想。
“这很难说。”王晨以前没想过这些，听到李光宗一提，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我们还是先顾眼前吧。”谢小玉是个现实的人。
“可以等啊。我做过一段时间的猎手，我不会什么瞳术，也不擅长追踪，所以我就躲在河边等，总有妖兽去河边喝水。”赵博不算聪明，但是笨人也有笨办法。
“机会是耐心等来的……有道理。”谢小玉点了点头。
麻子有些惊讶地看着赵博。在他眼里，这个人只比那几个傻小子强一些，没想到居然说得出如此高深的话。
“我们轮流出去放哨？”吴荣华问道。
“没必要。”谢小玉不想这么辛苦，再说那样做挺危险的，进进出出很容易被发现。
麻子的脑子也转得很快，立刻就说道：“可以做一个更大的耳朵，然后找一道缝隙，你们有一个人在那里监听外面的动静就可以了。”
这一等又是好几天。
修士的耐性确实不错，没什么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静悄悄的，几乎都在打坐调息。像李光宗、李福禄、赵博这样比较大喇喇的家伙干脆入定练功，他们居然不怕被人骚扰以至于走火入魔。
谢小玉独自坐着，手里捧着丹炉，不过此刻丹炉底下既没有火，也没有阳光，反倒有一团水汽不停从底下那九个孔里吞进吐出。
这就是他从麻子那里得来的炼丹术——凝液冷炼法。这种炼丹术居然不用火，而是用水炼丹，神奇奥妙之处和子午孕丹术有得一拼。
几天下来，他已经体悟到这种炼丹术的真意。
以火炼丹是将药材相融相混，化为一片浑沌，然后破开浑沌，重开天地，是大造化。以水炼丹之术是仿照天地初开之时，天地之间只有一片无尽原海，万千生灵自原海中孕育而生，同样也是大造化。
这两种炼丹术，前者速度快，半日成丹，不过限制大，而且有可能失败，即便子午孕丹术以文火炼丹，力求稳妥，也仍旧有可能失败，十炉里总有一、两炉会报废。后者速度慢，耗时长，他从麻子那里学会此术，就开始炼制手中的这炉丹药，到现在总算有了一丝结丹的迹象，不过此法不限时地，有空就可以炼上两下，没空就收起丹炉，让丹液在炉里自行温养，而且一旦原液炼成，以后只要投入药材，不需人炼，自然而然会有丹药产出。
炼丹也是悟道。每一次炼丹谢小玉都会不知不觉入定，在定中体悟天地演化的奥妙。
水气吸合吞吐，在丹炉里流转不定，炉里的药材同样被混合在一起，不过它们没有相融，而是产生新的变化。变化不是很大，几乎微不可查，但是积累起来就可得出不同，此刻的药液和刚刚投入药材时完全两样。
这里面蕴藏着万物生化的奥义。
他正沉浸于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突然，一阵飞跃纵跳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谢小玉捕捉到一丝狂喜和焦虑。
这两种情绪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从四周散发的神识中捕捉到的。自从他练了“七情迷心大法”之后，他就有了这种能力，能够知道别人的喜怒哀乐。
知道有事发生，他连忙从入定中醒来，随手把丹炉收进纳物袋里。凝液冷炼法就这点好，想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有空的时候再继续炼。
下来的是吴荣华，只见他一脸狂喜，不停叫道：“有人攻击土蛮的大营，现在土蛮全都乱了，正派兵过去阻拦。”
“确实是个好消息。”谢小玉站了起来。
这边吵吵嚷嚷，那些打坐的人、入定的人全都纷纷醒来。
“可以进城了？”赵博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喜悦。
“现在按照计划行事。”谢小玉直接下命令，这比什么回答都有力。
一群人纷纷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不想进城。
此时此刻，有些人已经明白谢小玉根本不想脱离战场，否则凭他的本事，绝对可以带着他们这些人逃到安全的地方。
可惜，现在明白已经晚了。一来，以他们本事也退不出去，至少不拉上吴荣华和王晨就没这个可能；二来，他们都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跑路，于情于理都不过去。
和这些人的无可奈何相反，麻子和苏明成显得很是淡然。苏明成本来就可以不用来，他是为了得到谢小玉的好感才跟了过来。上一次听了谢小玉和麻子两个人的对答之后，他若有所悟。
没什么地方比战场更适合修练魔门秘法了。
明白过来的他趁着这几天有空，偷偷做了一件事。
他让最初的母蛊又生出一只新的母蛊。这次他打算采用七煞、七蛊、七魔的搭配。他也不打算多炼，像谢小玉一样炼十二只子蛊就够了，再多他怕承受不起，魔头不同于毒蛊，这东西会反噬。
有了这番打算，苏明成现在巴不得早点上战场。
麻子也一样，以前他还遮遮掩掩，总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不下，自从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和他一样的人，他便不再遮掩，半路上就把那颗首级炼成一件魔兵。
这一路过来，别人杀掉土蛮之后全部割去首级，为的是进城之后换取功绩，只有他一心一意只杀人。被他所杀的人，浑身精血和魂魄用来喂养魔兵，尸骨化为灰烬，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
现在他正巴不得多杀点人，将那件魔兵喂养的更凶更恶，所以和苏明成一样想早点进城。
他用力踩了一下地面，只听到轰隆隆一阵巨响，山壁裂开很大的一道缝隙。这个地方反正要废弃了，所以他也不在乎。
“披上伪装。”谢小玉下命令道。
伪装是半路上从杀掉的土蛮那里弄来，看上去像麻袋皮，披在身上很是肥大。这东西是土蛮的铠甲，用深山里采来的老藤九浸九晒编织而成，外面再裹上一层厚厚的兽皮，看似简陋，却连百子雷都挡得住。
穿上这套铠甲，只要不细看，还真能唬得过去。
“走。”谢小玉当先领路。
藏身之处离土蛮的营地并不太远，一出来，众人就看到远处浓烟滚滚，尘土飞扬，东西角已经打成一片。
稍微靠近一些，远处厮杀的声音已经已经清晰可辨。
那片战场在西南角，各个部落的土蛮全都抽调人马过去支援，所以他们计划攻击的营盘只有一些放哨的蛮兵。
“起风。”谢小玉再次下令。
在他身后，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身为修士，呼风唤雨的小法术肯定都会一些，这十几个人御风之术更强一些，现在又连手结成法阵，将威力提升百倍有余。
眨眼之间狂风大作，树冠被刮得哗啦啦直抖，落叶和尘土随风乱卷，地上飞沙走石，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走。”谢小玉一声令下，第一个人低着头、佝偻着腰，往前就冲。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在狂风沙尘的掩护下一路狂奔。
那些站岗放哨的土蛮被吹得东倒西歪，那漫天飞舞的沙尘更是让他们不得不转过身。
土蛮的营地很大，长就用不着说了，环绕着北望城，少说有三百余里，宽度也有数百丈，正对着北望城的那一边挖了三排壕沟，还竖着两排栅栏。
眼看着就要冲过最后一道栅栏，突然，远处一个土蛮朝着这边叽里咕噜一通乱叫。
“他要我们停下来。”吴荣华听得懂土蛮话，立刻在一旁翻译。
“冲过去再说。”谢小玉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叽里呱啦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叫声，那个土蛮猛地掷出手中的梭镖。梭镖在半空中变成一条一丈多长、浑身漆黑的活蛇。
人群中顿时飞起十几道光芒。这里有四十几个修士，三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出手。
那条蛇根本就没机会飞近一些，离着还有几十丈，就已经被搅成一堆碎屑。那个土蛮也一样，被切成一块一块的。也不知道是谁凌空虚摄，将那颗首级收到手里。
这边已经动手了，那些土蛮又不是死人，立刻知道不对劲。
“呜——呜呜——”一阵阵号角声响彻四周。
“走，用不着遮遮掩掩了。”谢小玉甩手脱掉身上的伪装。这东西碍手碍脚，还招风。他左手插入纳物袋里，将那片刀轮取了出来。
刀轮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啸，旋转着飞了出去，飞到空中之后，立刻喷出一圈血色火焰。
这一圈血焰其薄如纸，就像刀刃的延伸，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尽数被拦腰斩断，断口处一片焦痕，人被斩到的话更加可怖，瞬间化为灰烬。
这就是将六颗魔头合为一体炼成一件魔兵的好处。六颗魔头是六片一亩方圆的火云，范围极大，但是威力绝对没有这样恐怖。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也高。以前如果有一颗魔头反噬，还有五颗魔头可以听令，五颗魔头足够制服一颗魔头；现在不同了，有一颗反噬，其他一起反噬，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抵挡刀轮。魔门大法越是厉害就越是凶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不过魔门的东西确实有诱人之处。佛道两门的法器全靠本身的力量驾驭，以他现在不到练气六重的境界根本做不到。
魔门就不同了，能够借来外力，境界低的时候也能用出极厉害的手段。
那片刀轮上已经隐然可见六尊神魔虚影趴在上面，刀轮转动时发出的呜呜声让人烦躁不安，而且心惊胆颤。
这是斩杀数百条性命之后滋养出来的神魔化身。
虚影越清晰，这件魔兵的灵性就越足，凶威也越盛，还会生出不可思议的神通。现在，这把魔兵已经有了呼魂唤魄的能力。
刀轮在这片土蛮营地旋了几圈，只弹指间的工夫，就将留守的土蛮杀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传来一阵怒啸，一团乌云飞卷而至，云里有一头巨蛇若隐若现。
说是蛇，这东西底下长着四只爪子，爪上有三指，脑袋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鼓包，已经有化蛟的征兆。
不过它身上散发的并不是妖气，而是一股浓烈的魔气。在它身后隐约可见一个上半截是人、下半截是蛇，样貌狰狞的虚影。
一看到怪蛇的来势，谢小玉立刻大喝一声：“麻子！”
这东西除了麻子的移山换岳，没人挡得住。
“你倒是会使唤人。”麻子骂了一声，不过他知道只有他能挡。
他猛地站定，双手飞快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转瞬间，一座很小的山峰在他指掌之间若隐若现。这就是移山换岳的法门。
在天空中，那条怪蛇“昂昂”连吼数声，紧接着喷出一口毒烟。这口毒烟如同滚滚雷云，黑压压地笼罩大半天空，速度看似很慢，但是翻滚之间已经到了众人头顶。
如果真的被喷中的话，这四十几个人全部都别想活，甚至连尸骨也别想留下，方圆数里之内也会尽成死地。
幸好，麻子及时把手中的山峰虚影打了出去。刹那间，半空中多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虚影，只不过规模要大无数倍。
这座山峰浮现在毒烟的前方，两方猛地撞在一起，同时崩散开来。
那座山影是大地精气所化，被撞碎之后立刻化作无数黑沙四处乱飘，那黑色是被毒染上的颜色。这些黑沙落到什么地方，四周的树木花草立刻枯萎，眨眼间化为飞灰。
飞散的毒物更加恐怖，落到什么地方就立刻飞起一团黑烟。那是树木岩石被瞬间腐蚀成黑色的粉末。
麻子也不好受，硬挡这一下，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都挪了位置，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旁边的两个人连忙捞起麻子抬着就走。
不过，有麻子挡了这么一下，谢小玉总算有机会出手。
他手里一直扣着一枚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指尖不停往外流血，剑蛊已经吸得饱足。
这是血祭之法，是用自身的精血逼出魔头所有的潜力。
手指一震，剑蛊疾飞而出，因为吸足了血，所以碧光中还隐现一条血色长练。
剑蛊命中蛇魔，刹那间，谢小玉心头剧痛，他知道剑蛊完蛋了。
操纵那头蛇魔的不是土蛮巫师就是蛮王，实力相当于真人，这一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他没失败，他达到了目的。
剑蛊虽毁，里面潜伏的心魔却没有被灭，心魔无孔不入，无声无息侵入蛇魔的体内，那条怪蛇猛的一挣，始终压制着它的魔咒松动了。
魔门秘法虽然强悍，但是缺点不少，这也是魔门最终被佛门取代的原因。
魔头狡诈，除了反噬，还会逃跑，所以真正驾驭魔头的行家绝对不会让魔头脱离自己的视野范围。
他赌上土蛮对魔门秘法只是一知半解。
他赌对了。
几乎在他射出剑蛊的同时，那片刀轮也被他招了回来，现在心魔发作，刀轮也到了。
刀轮上的六个凶神虚影全都显露出兴奋的神情，他们感觉到诱惑，不需要完全吞噬蛇魔，只要吸上一口，足以让他们受用不尽。
这一刀从斜下方斩入。
天空中那片乌云一下子被喷吐的火焰撕破，狂喷的火焰把方圆数百丈全都烤得发烫。与此同时，刀轮还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让地面上的很多人都痛苦地躺倒在地，更有一些人惶然地四处乱逃。
蛇魔仰天惊嚎，那声音充满惶恐和惊惧，下一瞬间，它调转头，朝着南面破空而去。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半空中，一截黑漆漆的东西包裹着无数黑色烟雾掉落下来。
苏明成的眼睛一亮，袖袍一展，大片虫云飞了上去，把那个东西卷了回来。
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不过就算他也不敢碰那东西，只能用虫云卷住，随着他一起飞。
那是一截尾巴，有六尺多长，对于怪蛇来说这只是尾巴尖，这东西通体乌黑，上面不停地散发着黑烟，一路上，黑烟不停冒出，将地面上腐蚀出一条很深的沟壑，毒性可想而知。
“你的运气不错，这是你的机缘。”
谢小玉将刀轮招了回来，转头对苏明成说道。当然，他也不会忘记麻子，麻子出了大力。
“你不炼毒，用不了吧？我用别的东西和你换。”说着他从纳物袋里抽出一根很长的筋。这东西被盘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捆绳子。
这正是他在落魂谷里遇到那条巨蛇身上的蛇筋，他改练剑修，拿这东西没用。
麻子眼睛发亮。虽然这根蛇筋比不上那截蛇尾，不过谢小玉说得没错，他用不了那截蛇尾。
“不够。”麻子不打算便宜谢小玉。之前他被敲过一笔，现在打算反敲回去。
“再加这个怎么样？”谢小玉把蛇骨也掏了出来。原来的蛇骨有十几丈长，现在已经炼过了一遍，变成只有一丈长，拇指粗细，骨质越发晶莹如玉。
麻子越发心痒了。他之前炼的魔兵是一把魔刀，适合远攻，正想炼制一件近战的兵器，一看到这条蛇尾，他立刻想起门派里的一件有名的法器。
“为什么没有蛇牙？”麻子仍旧贪心不足。
“老苏，你把那截蛇尾分成两段，给他一半。”谢小玉不打算继续谈下去了。
“好吧、好吧。”麻子连忙阻止。东西虽好，也要能用才行。他练魔功，只是借魔功催发本身道法的威力，并不是彻底重修，底子还是原来的功法、他是难得的戊土之体，修练土行功法得天独厚，而毒大多是木行之物，木克土，除非脑子抽筋他才会修练毒功。
“你打算炼哪种法器？裂地，还是赶山？”谢小玉看到北望城就在眼前，心头一松，有兴趣问别的东西了。
麻子的脸抽动一下，又被谢小玉揭了老底，让他很郁闷。他一直猜测着谢小玉的师门，可惜始终没有头绪。
“老苏，麻子的门派有两种法术非常有名。都是长鞭，看来他懂得怎么炼制。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用的就是长鞭，你有本事的话就自己说服他，过了这村可就没那个店了。”谢小玉很懂得提携自己人。
苏明成心中大喜。他很清楚谢小玉的眼界有多高，能让谢小玉看上眼的东西不多，麻子师门的这两件法器既然受到谢小玉的推崇，肯定不简单。
北望城是座大城，这里曾经也和临海城一样熙熙攘攘、人潮攒动，但是此刻大街上静悄悄的，来来往往的全都是身披铠甲的兵卒。
天宝州别的不多，唯独矿多，特别是铁，所以每个兵卒都配备一副铁甲，这种在中土不可能做到的事在这里却轻而易举。
和临海城一样，北望城有内城、外城之分，内城有八个城门，东北面的叫天阳门，天阳门外就是都护衙门。衙门放着一张长桌，后面摆着一张交椅，一个身穿重甲的军官坐在交椅上，桌子旁边戳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登录处”三个大字。
李光宗知道这里就是登记名册的地方，径自走了过去，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那个胖军官原本懒洋洋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取过文书就往旁边一扔，让一旁的师爷处理。不过，当他抬起头来看了李光宗一眼，懒意立刻消失。
随手翻开一份文书扫了一眼，胖子军官猛地一拍桌子，朝着身后一招手，然后朝着李光宗和后面的谢小玉他们指了指，大声喝道：“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拿下！”
都护衙门外面站着一排士兵大概二十几个人，全都身穿重甲，手里持着连弩。听到长官的命令，他们立刻将连弩前端抬起，一排冷森森的箭头指着李光宗。
这东西就是为了对付修士而打造，一扣机扣就万箭齐发，让修士根本来不及施法。
李光宗虽然今非昔比，被那么多箭矢指着，仍旧觉得背心发凉。
“你有什么理由拿我？”他瞪着这个胖军官怒道。
“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们七天前就该到了。军法无情，过时不到者，斩！”胖军官威风凛凛地说道，下巴微微抬起，斜眼看着李光宗。
李光宗回头朝谢小玉看去，现在只能由谢小玉拿主意。
谢小玉兴致勃勃看着这个长得像猪的军官，好半天，转过身来朝着众人摇了摇头叹道：“我失误了，不但低估土蛮的实力，也高估这边的实力。有这样的白痴在，就算两边实力相当，这边也必败无疑。”
“你……你说什么？你不但误了期限，还妖言惑众！小的们，给我放——”胖军官手指移向谢小玉。
然而他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抓人的正是法磬，他的遁法快疾诡异，抓个普通人自然轻而易举。
那些士兵投鼠忌器，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放箭。
“我没说错啊。北望城上上下下如果都是像你这样的猪头，怎么可能守得住？”谢小玉一步一步踱了过来，脸上满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走到胖军官面前，他不疾不徐地问道：“你得了什么好处，以至于不计生死替人家办事？”
“你敢！我是朝廷命官，你想造反吗？”胖军官吓得发抖，却还硬撑。
“我们是修士，和朝廷互不相干。修士就算受到征召，也是客卿身份，哪条军令约束得了我们？至于早到晚到更是笑话。北望城早已经被彻底封死，外面的援兵一个都进不来，我们能过来绝对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你为了私利居然置战局于不顾，实在该杀。”谢小玉阴沉地说道。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他一把抓住那个军官的脖子猛的一扯。
刹那间鲜血飞溅，那颗脑袋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那排士兵。
谢小玉掌力一吐，那排士兵全都飞了出去，手里的连弩更是飞得远远的。
“你胆子未免太大了！”衙门里响起一声怒喝，一群人从里面跑了出来。这些人大部分身着甲胄，明显是军中将士，不过他们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修士。
“你为什么不说他的胆子大？一个蝼蚁般的人物居然不把修士放在眼里。”谢小玉针锋相对地反问。
“他仗的是军队的势，是朝廷的势，怎么样？这个回答可以吧？”刚才发出怒喝的是一位将军。此人头顶金盔，身穿金甲，背后披着一条猩红披风，看上去四十岁上下，嘴下一缕三尺长髯，四方的面孔看上去颇为威猛。
“按照你的意思，只要有朝廷撑腰，一个凡人可以随便冤枉修士，可以随便定修士的死罪？只要是朝廷的意思，就没人能违背，即使有人假借朝廷的意思也没关系？反正有朝廷罩着，修士算什么东西？各大门派又算老几？”谢小玉刚才那句话实际上是设下陷阱，为的就是这番诛心之词。
没人会说各大门派凌驾于朝廷之上，同样没人敢说朝廷凌驾于各门派之上。前者是“会”，后者是“敢”，因为答案明摆着。
如同人有生死轮回，朝廷也有盛衰更替，寿命短的朝廷不过几十年气运；寿命长的朝廷也仅仅数百年光阴，超过千年的一个也没有。
那些灭亡的朝廷，有的是因为君王昏庸，官吏腐败，以至于民不聊生。最终官逼民反；不过，也有一些是因为惹怒某个大门派，所以被暗中灭了。
四千年前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君王，在谈论一位赫赫有名的女仙时，言语之中带了一丝猥亵。这件事被有心人传出去，结果那个君王国破家亡，自己也被活活烧死。
从那以后，君王们对待大门派绝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个将军顿时被问住了。
“军队里自有军法。”旁边的一个军官说道。
“军法之中陷人于罪，一旦查证不实，是否该反坐？”谢小玉来之前专门研究了一下军法，对方既然想和他说这个，他来者不拒。
那个军官哑口无言，军法上确实这么写，而且反坐的原则是罪加一等，那个胖子陷人死罪，罪加一等就是腰斩。
“那也该由军法司审问，证明其有罪，然后再加以处罚，如何能滥用私刑？”那个军官立刻回道。
“说了半天还是那个问题。朝廷的人得罪修士，还是得由朝廷处置，修士没有权力处置。”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他又绕回来了。
那个军官磕巴了两下，不敢回答了。
这本来就是朝廷和门派之间的死结，平时没人会去碰这个禁忌，普通人也不敢得罪修士。如果有人硬要这么干，那么被宰了也是活该。
“怎么证明他在诬陷你们？”那个军官只能另外找一个突破口。
“他倒是没诬陷我们，我们是从临海城过来的援军，飞天船在半路上遭到了伏击，我们当时商量了一下，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就地潜伏，等到北望城开战之后土蛮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里，我们再趁机离开，前往任何一座安全的城市。可惜我们没那么干。我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这里，一路上还杀了不少土蛮。”谢小玉摘下腰上的那个皮袋子，猛地一抖，三十几颗首级咕噜噜地滚落下来，最差也是飞天夜叉一级的。
其他人也纷纷解下皮囊，一颗颗脑袋被倒了出来，眨眼间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杀到后面，我们都装不下了，只能扔掉那些差劲的。”谢小玉用脚拨了拨那些首级，虽然里面也有一两颗普通的货色，不过数量确实不多，明显是挑拣过的。
谢小玉扫了一眼四周。
四周看热闹的人有不少是被征召的修士，他们有的住在这座城里，有的住在附近两座城，这些人同样对官府没什么好感。
这就是他需要争取的力量。
“没想到九死一生冲进了，这头猪却说我们延误期限，全都该斩。”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冰冷。
“这只能说他食古不化，呆板固执，不能说是刻意诬陷。”那个军官不想弱了自家的气势，只能继续硬撑。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他有没有陷我于死罪，要由你来判断，或者说，要由朝廷来判断。”谢小玉厉声问道。
那个军官满头大汗，话又绕回来了，而且开始针对他。
他当然不敢承认，这会要命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只不过……”
“好了！”将军喝道，这件事越描越黑，只能说死了的家伙是猪脑。
他正打算说两句好话，把这件事带过，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一个清瘦枯干，长发飘摆，头上插着道簪，身上穿着八卦鹤氅，手上擎着一柄拂尘的道士凌空虚步缓缓走来。
练气境界的修士如果练成一些特殊的遁法，也能凌空虚步，踏风而行，但是不可能这样举重若轻，来的这个人绝对是真人。
“我不属于朝廷，总可以说几句话吧？”那个道士居高临下看着谢小玉。
“现在的狗好多，刚刚死了一条笨狗，又跑出来一条老狗。”谢小玉根本不想和这个人说理，对方一副道门前辈的样子，显然也不是为了说理而来。
“小辈，你太没规矩了。”那个道士戟指怒道。
“你这条没一点资质的老狗，活了七老八十，才好不容易踏入了玄门，披了一件鹤氅以为自己了不起？小门小户出身，得了一个真人的头衔，居然还要当世家子弟的走狗，真正丢了道门中人的脸面。”谢小玉骂得很毒，不过骂得很巧妙，一句话点透对方的出身，同样也暗示自己大门派弟子的身份。
那个道士当然听得明白，他本来想仗着自己的身份压制对方，没想到对方借着大门派弟子的身份反压他一头。
将军不敢说朝廷凌驾于各门各派之上，更不敢说大门派的坏话，只能在一旁装聋作哑。
那个道士原本以为自己跑出来帮忙，这些官府中人就可以硬起来，双方连手，立刻能把人拿下，没想到因为一句话，这些官府中人全都缩了回去，他成了一个人唱独角戏。
“小辈，好一张利嘴。”那个道士恼羞成怒，随手一掌打了下来。
真人能够沟通天地，这一掌看似平常，一掌拍出，天上的云团顿时飞散，隐约显露出一个手掌的形状，而且这一掌极快，瞬间就到了谢小玉的头顶。
轰的一声巨响，地上顿时多了一个方圆数丈的掌印，青条石的地面硬生生陷下一尺多深，掌印边缘如同刀切一般，堆在地上那些首级也被打得粉碎，变成一堆骨渣和烂肉。
“好一条老狗，居然做出这等近乎于偷袭的行径。”谢小玉站在数十丈外的地方怒骂道。
那一掌临头的瞬间，他强行挪移数十丈。
不只是他挪移走了，刚才站在他周围的那些人也全都挪到一旁。
道士大吃一惊。他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逃开的，练气层次的人物不可能有这样的神通。
他百思不得其解，根本就没注意到街角的一扇窗口里，有个络腮胡男子朝着这边探头探脑，络腮胡男子的手里握着一根阵旗。
这边纷争一起。王晨就拿着九根阵旗躲到那里去了。
“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总共三十六根阵旗，如果只用其中九根，可以布下一座“挪移阵”。
“你我不死不休。”谢小玉不等老道再次出手，他先下手为强。
刹那间，一座山脉虚影在道士头顶凭空出现。
道士连忙一摆拂尘，一片方圆数亩的云彩在他头顶出现，将山脉的虚影稳稳地托住了。
麻子百试不爽的绝招这一次居然被挡住，知道麻子厉害的人全都暗自心惊。
不过，道士也不轻松，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这座似虚似实的山峰好像有几十万斤重，他不得不全力顶着，根本没办法抽出手施展法术。
道士知道自己轻敌了。他正想着对策，突然心头警兆一闪。
刹那间紧贴着头顶、心口、脖颈、背脊的这些致命之处，全都透出一股锋锐之气。
他不知道谢小玉怎么做到的，不过他的反应还算及时，鹤氅上的护身法咒瞬间发动，他的皮肤瞬间变成金色，整个人仿佛用黄金铸成。
这一招变生肘腋，吓出他一身冷汗，而且越想越怕，无穷无尽的恐惧瞬间就淹没了他。
道士是个得道已久的人物，隐约间感觉不对，马上明白自己着道了，不是中了惊恐的法咒，就是被魔头暗袭。
可惜等他醒悟过来已经太晚，一把刀轮喷吐着数丈长的火焰掠过他的身体。
鹤氅上的护身法咒能挡住剑气的切割，却挡不住这一击，道士瞬间被拦腰斩成两截，伤口处焦黑一片，而且焦黑的部位迅速往两边蔓延。
道士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两截身体一边坠落，一边化为飞灰渐渐飘散。
现在他后悔都来不及了。
“师父……”
“师叔……”
六个年轻修士惊慌失措朝道士跑去。其中一个修士猛地一拍纳物袋，一件莲花形状的法器激射而出，旋转着朝谢小玉斩去。
谢小玉连动都没动，这种角色根本用不着他打发。
站在他旁边的苏明成又是袍袖一甩，一大片虫云挥了出去。
嗡嗡的虫鸣声让所有的人都感觉毛骨悚然。
那个将军没有阻止。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想要不出事的话，必须有一方死净。
至于那些围观的修士更是没人站出来阻止。大家都明白，这群新来的人个个凶焰滔天，都是不好惹的人物，一出手不是魔头，就是万千毒虫，连真人都能杀。
现在出手的只有两个人，这边人总共有四十几个，其他人还没动手呢。
“好神通！有各位助战，北望城当可安然无恙。”那个将军倒也现实。道士原本是他守城的依仗之一，但是既然死了，他就当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我们既然冒险前来，肯定会尽自己的一分力。”谢小玉除了牙尖嘴利，同样也会说冠冕堂皇的话。
“不会再让各位失望了。在下姓陈，名晃，字元龙，任北五府都护一职。”那个将军报出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都护大人。不过阁下的话只能相信一半，你的手下会听你的，修士就难说了，特别是那些被供奉起来的真人，比如这条寻死的老狗。”谢小玉看了看那个道士。
道士已经化为灰烬，另外六个人也已经死透了。
谢小玉朝着李福禄使了个颜色，李福禄立刻跑了过去，在尸体上翻找起来。
“阁下打算怎么样？”陈都护皱着眉头问道。
这群凶人让他很头疼，万一再出点事，一个压不住，这些人魔头乱放、毒虫乱散，也不需要外面的土蛮攻城，北望城恐怕会不攻自破。
“外面不是有很多卫星城么？我和这些兄弟打算独领一个军驻守一座卫星城，这样既避免了和别人的纷争，也省得别人说我们出工不出力。”谢小玉出发之前就有了算计。
驻守卫星城肯定凶险，不过只有这样做才能得到足够的自由。有了自由，他们才能为逃跑做准备。
“也好。最北面的戊城正好没人镇守，我再补给你两千名兵卒，你和你的人负责守卫此城如何？”陈都护巴不得这些人别待在城里，眼不见心不烦。
那座戊城原本在计划中要被放弃。这座城离主城最远，又太过破旧，根本守不住，所以根本没派守将，否则也不会现在仍旧有空缺。
“一言为定。”谢小玉伸出右手，打算和陈都护击掌为誓。
看到谢小玉如此爽快，陈都护心里犯起嘀咕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失算了。
思索片刻，他哈哈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杀了一个真人，让北望城失了一道藩篱，你总要有所表示吧？不如我们再定一约，你也杀两个和真人同级的土蛮。”
“这要看机会，有机会的话，杀几个又何妨？”谢小玉并不在意，他本来就有这个想法。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你敢签军令状吗？”陈都护图穷匕见。
“阁下原来也不聪明。”谢小玉冷笑连连。安阳刘家借刀杀人，外借土蛮之手，内买贪婪之徒，他四下皆敌，只能强力破之，现在剑已出鞘，怎么可以让一纸军令状束手束脚，那岂不是裹住剑刃，缠住锋芒，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如何不聪明？”陈都护心中有气。他刚才就很讨厌谢小玉，现在更讨厌了。
“我既然要镇守戊城，当然要以大局为重，那些和真人同等级的土蛮不是蛮王就是巫师，平时在敌营深处，难道你要我置大局不顾，逞气血之勇，深入敌营前去行刺？依我看来，你和这两个死鬼没什么区别，同样居心叵测，是不是也得了好处？”谢小玉先扣一顶帽子过去再说。
看到都护气得发抖，谢小玉不打算放过这个人。既然得罪，干脆得罪个彻底，继续道：“再说我已经多次警告过你，我是修士，是方外之人，并不在官府治下，为国出力只是尽本分，却不受朝廷管束，都护大人太忠心皇室了，所以念念不忘将天下修士皆纳入朝廷的管辖之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陈都护吼道。他确实急了，这话如果被当真，他不但自己有事，还会祸及九族。
“没有这个意思？”谢小玉知道都护服软，但是他交定不松口：“什么是军令状？这跟修士无关吧？你千方百计诱我签下军令状，不就是想用一张破纸约束我吗？用的还是如此不合理的要求。”
他的声音在北望城街巷间回荡。
陈都护浑身发抖，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被吓的。刚才只图解气，所以未曾深思，现在才发现只要这么一解释，他就真的居心叵测，意图挑起朝廷和门派的纷争。
怒哼一声，都护大人转身就走。他现在情愿和土蛮生死相搏，也不想再面对这个少年的伶牙俐齿。

第五章 初战
高仅三丈的城墙，外面一圈是石头，里面却是泥土夯筑而成的，连瓮城都没有。这样残破的城墙却长有一里、宽也有百余丈，别说两千人，就是一万人也守不下来。
谢小玉领着一群人在城头上溜达着，人群中还有一个身穿铠甲的军官。
“这不是卫星城，是囤城。”李光宗脸色难看地说道。论道法修为，他在这群修士里垫底；但是说的是行军打仗，他算是半个内行。
“一般人当然守不住，但是你们是修士，神通广大，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难题。”那个军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这里以前是囤积粮草的地方？”谢小玉岔开话题。
“不会有粮草。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主城里，放在这里的应该是铁钉、瓦片、木板、毛竹之类的东西。”李光宗指了指城中央的一圈围墙。
那个围墙比城墙还高，但是里面堆积的木头居然高过围墙，这些木头全部都干透了。
换在平日，干透的木头也算好东西；可惜现在马上要打仗，干木头是最好的引火之物，不但没用，还是危险的源头。
“这种鬼地方怎么守？”赵博怒气冲冲地嚷道。
谢小玉同样心里有气，不过他不能抱怨，还得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因为来北望城是他的提议，得罪那位都护的也是他，而这一切的幕后指挥者更是冲着他来的，其他人是被他连累的。
既然已经没办法改变，就只能想办法守住这座城。
戊城是一座囤城，当初建造的时候考虑的就是出入方便，选择的位置是一片平地，根本没有地势可以仰仗，城墙又长，根本不适合防守。
不过这也有好处。因为位置不重要，并没有挡在土蛮的必经之路上，土蛮不会在这里死拼。
突然，他看到旁边的一座小山，山上有很多用木条封起来的洞。这些洞让他感觉很眼熟，和废弃的矿洞差不多。
“北望城以前是一座矿山？”谢小玉转头问道。
“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天宝州现在的那些大城，除了临海城是最早的落脚点，其他全都是从矿区发展起来。这是最大的几座矿之一，开了整整一百二十年。”
吴荣华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他长年四处游走，听到的东西也多。
有矿洞，一般也有灵脉。谢小玉运用起“观天彻地洞幽大法”朝那边看去。
果然，山头上星星点点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光圈，不过这些光圈暗弱而又稀疏，已经没有什么开采的价值。几条灵气带蜿蜒曲折，来回盘绕，灵气并不充裕，不过够用了。
“山上有一片灵气源，我们驻守在那里。”
“你打算弃城不守？这可是大罪。”那个军官在一旁拿腔作势地说道。
谢小玉早就研究过军法，当然知道守土者不能轻离，不过这里面也有漏洞可钻：守将可以选择有利的地势另外建造坞堡固守，一旦主城守不住就退守坞堡。
“我可没说放弃这座城，而是要改造一番，让它变得更加容易防守。改造完工前我们总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谢小玉牙尖嘴利，哪里会让人拿住把柄。
“这可不行。你改变囤城的格局，土蛮退了之后我们还得重修。”那个军官顿时急了。他是上面派来找麻烦的，万一这群人真的极猛，硬是顶住土蛮的进攻，上面肯定会怪他办事不得力。
“这关我屁事？身为守将，我只要守住城池就可以。军法上写得明白，守将可以改变城防的格局，我们才两千人，根本没办法守住这么大的一座城，必须收缩防御，这官司打到哪里都是我赢。”谢小玉胸有成竹。
他根本不管那个军官说什么，转头朝着李光宗吩咐道：“这件事由你负责。所有城墙全部拆除，这些土块就不要了。石头留下，城里的房子也全都拆掉，所有的砖石都堆在那圈围墙里，以那圈围墙为基础，重新构筑城墙，把那里变成一座堡垒。”
他又对苏明成说：“那边还有一条灵脉，你挖一口池子，让小东西们安顿下来，这一路上他们也辛苦了。”
周围那些修士一个个汗毛直竖。他们早就在猜测那三个大口袋里有些什么，只知道其中一个口袋里装满了上等的鸡肉，他们一路上都是吃着鸡肉过来。现在答案终于揭晓，至少有一个口袋里装的是蛊虫。
“麻子，你负责修建我们驻扎的营地，山上的那些矿井可以利用，不过要注意坚固性。修士打斗威力惊人，别三两下就把里面震塌了。”谢小玉手上没什么人可用，只能把麻子拉进来。这家伙精通土行法术，对土木工程多少有点研究。
“土蛮也有擅长钻地的。”李光宗在一旁提醒道。当年丘洛川大战，那些在土里来去自如的土蛮让他们头痛无比，好几次主营都差点被灭。
“放心，我会布下禁制，让土变得像铁一样硬，看他们潜不潜得进来。”麻子十分自信。土行法术是他的看家本领，这方面绝对无人可及。
“这样的话，你的土遁恐怕也会失效吧？”谢小玉问道。
“那是当然。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麻子不屑地说道。
“你们……你们……”旁边的军官气得浑身发抖，偏偏找不出把柄。
“守城的兵派过来了……妈的，全都是老弱残兵。”吴荣华高声叫了起来，语气中充满愤怒。
众人转头看去，果然有一队兵马朝着这边而来。
等到那队人马走近，众人的怒火也随之而起。
吴荣华看得一点没错，来的这些兵卒全都老弱不堪，身上只有号衣，根本没铠甲，连头盔都没有，手里只有一支长矛，这些老卒干脆拿长矛当拐杖用，即便这样还一步一挪，颤颤巍巍。
“看来都护大人不愿负担这些累赘，所以把他们派到这里送死。”谢小玉不无嘲讽地说道。
“这个……这个……”军官支支吾吾好半天，根本没办法解释。
“这太过分了！我们去都护衙门再闹一场！”赵博跳脚喊叫着。
“没错，这也太欺负人了。”李光宗也骂道。
其他修士跟着大声怒骂起来。
“哈哈哈——”
在一片愤怒的呼声中，谢小玉仰天狂笑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这不是很好吗？那位都护大人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本来还担心来一群难以降服的刺头呢。如果我是那个家伙，就把一群兵痞、刺头派过来，反正守将也是一帮刺头，如果刺头降服刺头，北望城多了一道藩篱，如果两边咬起来，那也没什么损失。”谢小玉自嘲自讽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还不够坏？”赵博不明白。
“坏也要有天分。”谢小玉轻蔑地一笑。被弄到天宝州来，哪怕是当了都护也只不过是头丧家之犬，是个被人抛弃人物。
那个都护相貌堂堂，但是连使坏都不怎么像样，可见他会来这里并非没有原因。
谢小玉跳下城墙，朝着那队人马走了过去。
那些老弱残兵显然也知道自己是被派过来送死，一个个面如土色，神情恍惚。
“全都停下！”谢小玉大声喝道。
那些老兵一个个茫然地停下脚步。
“你们想必也已经明白自己被长官抛弃了。你们手无缚鸡之力，连重甲都未必穿得动，养着你们也是浪费粮食，所以你们的长官就让你们来送死。”谢小玉运用起他的毒舌功夫，句句诛心。
一个老兵悲从心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其他人受了感染，或是放声大哭，或是暗自流泪。
谢小玉索性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这群老头哭。
人老了，气力就衰弱，才半个时辰，这些老卒就哭不动了。
突然有个老头明白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地，不停朝着谢小玉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修士老爷，救命啊，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其他老兵也一个个恍然大悟，全都跪了下来。
“确实有一线生机，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谢小玉阴恻恻地一笑。他知道此刻装好人没用，人越老越多疑，他说得越好听，越不容易得到信任，所以对付老头最好的办法就是恫吓，先吓他们个半死。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听说我不是个好人，我修练的是魔功。”谢小玉停顿一下，等他们消化这番话。
如同他预料的那样，老兵一个个胆颤心惊，刚才是因为命不久矣所以害怕，现在则是因为魔门的名声太过恐怖。
“魔门之中有一种秘法，以精血饲育毒虫，饲育者可以操纵毒虫御敌。这种秘法不限于修士，几乎人人都能用，毒虫比人厉害多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精血宝贵，年轻人还好一些，你们这些年老体衰的老人肯定会伤到元气。”谢小玉的这番话一半是吓唬、一半是安慰。
“修士老爷，如果我们愿意，您打算怎么安排？如果我们不愿意，您又如何安排？”第一个跪下的老卒连忙问道。
“问得好，你的脑子倒是很清楚。”谢小玉赞道，随即解释起来：“愿意的人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指挥毒虫打仗。虽然控制权在你们手里，不过那些毒虫的进退却由我掌控，那些毒虫会越战越强，到了一定程度还会反哺你们，让你们延年益寿。如果毒虫死了，你们就只好再献出精血养新的毒虫，所以奸诈狡猾的人只会自己倒楣。至于不愿意的人，我会替他们准备好重甲长矛，他们会和通常的士兵一样站在城头上守城。”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不愿意就是死路一条，愿意的话可以苟延残喘，事后元气大伤，不过性命可以保住。
那群老卒交头接耳起来。
谢小玉很有耐性地等老卒们做出决定。这时，他发现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过来了。
“你说我性情偏激，受到魔道影响太深，我看你更像魔道中人。”麻子刺了谢小玉一句。
他这话莫名其妙，其他人都不太明白。
谢小玉却知道意思，所以问道：“你已经猜到了？”
“我知道你擅长用蛊。蛊如果没人控制的话会凭本能杀敌，效率不高，所以你让这些老弱残兵用精血祭炼，这样就可以用人的脑子代替蛊的脑子。而且你说过，这些毒蛊会越战越凶，恐怕是要把七情心魔也炼进去吧？”麻子一口道破谢小玉的计划。
“至少他们可以保住一条性命。”谢小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这些人全都七老八十，本来就没几年好活，这也不算踏上魔道之路，他们最终应该都能寿终正寝，就算沾染一些因果，也不会有太大的业报。”
麻子一琢磨，立刻明白谢小玉的用心，也终于知道谢小玉刚才为什么哈哈大笑。
魔门功力进展神速，但是业力积累得也快，而且会蔓延传递，弟子造孽，师父也会受到牵连，父母、亲友、师兄弟都会分担一分业力。所以魔门中人就算自己安分守己，也会因为业力沉重，最后招来重重劫数。
如果那位都护送来的是一批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学了这些手段，免不了惹出事端；换成这样一群行将就木的老头，本来血气已衰，不大会惹是生非，他们寿算也无多，人死之后业力全消。
至于那些蛊虫处理起来也容易。驱蛊吞蛊，以魔噬魔，用这种办法可以很容易将那些剑蛊炼得很强，而且不沾因果，不染业力。
这份算计绝对是他做不到的。
谢小玉才不管麻子想些什么，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看了看四周，见那个军官没跟过来，立刻把王晨招到近前轻声说道：“王晨，你跑一趟都护衙门问问他打算干什么，为什么尽挑一些老弱残兵过来？”
“都护不会见我的。”王晨直摇头。
“不需要见他，只要让所有的人知道我们受了委屈就行。”谢小玉深知会吵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当初老矿头在矿业会所里一闹，就拿回来一套“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
“你想要些什么？”王晨老脸发红。他明白了，谢小玉是让他去撒泼耍赖。
想想他一个八尺多高、满脸络腮胡子的老男人，居然做这种娘们和小孩的勾当，王晨实在不好意思。
“粮食。不过不要精粮，让他们折算成喂马用的黑豆。理由很简单，那些老弱残兵没必要吃得太好，有黑豆就行。”谢小玉说道。
“没必要这样吧？”王晨是个忠厚人。
“你以为我拿那些人不当人？”谢小玉知道王晨想些什么：“这一仗恐怕不简单。那个猪头军官敢找我们的麻烦，那个都护也没有丝毫惶恐之色，一个个看上去胸有成竹，他们哪来的把握？”
听他这样一说，王晨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其他人一个个被点醒了。
麻子在一旁插嘴道：“对呀，确实不正常，官府还有后招。”
“事不过三。三年来，连着被攻破三座大城，我相信朝廷上下和各大门派脸面上都不怎么好看，这次十有八九要给土蛮来个狠的。问题是怎么打？”谢小玉看了看四周，最后盯着麻子。
“我承认脑子没你好。”麻子又郁闷了，他认输。
谢小玉很满意，这才说道：“如果我是统帅，就会拿北望城当诱饵，让攻城战拖得越久越好，将土蛮拖得筋疲力竭，最后再雷霆一击，把这些土蛮全都留在这里，然后大军出动，趁着土蛮主力尽丧，把以往不敢碰的那些大部落全都灭掉，让土蛮至少二十年恢复不了元气。如果再狠一点的话，就发出悬赏花红，明码标价一颗土蛮脑袋可以换多少东西，我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自行组建狩猎队，到天宝州深处找土蛮麻烦。”
“嘶——好毒的计策。”麻子骤然变色。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只是一番猜测，但是众人都确信无疑。
麻子随口又来了一句：“怪不得你会被踢到这个鬼地方来。”
赵博恰好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随口就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换成平时，麻子绝对不会搭理，在他眼中，也就只有谢小玉有资格和他说话，其他人都不行，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却有一股郁闷之气，正想找人倾诉一番，所以忍不住说道：“这家伙天资就不说了，博闻强识也用不着多说，心眼还这么多，阴谋算计的本事让人不寒而栗，和他做同门，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特别是那些掌门弟子，肯定压力很大。如果我在那样的位置，肯定也忍不住要想办法把他弄掉。”
“他应该有师父吧？他的师父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还有那些长老呢？”赵博对门派中的事，多少有些了解。
“一个门派需要智谋高深的人，不过万事有度，过了头就不好了，一个智谋高，天资好的人，对大门派绝对不是福气，这样的人不让他当掌门。谁坐掌门的位子都会觉得屁股底下很烫，让他做掌门，麻烦更大，很容易把门派弄得上下一心，然后野心膨胀……”
“这不好吗？”赵博打断麻子的话。
“大门派的想法可不一样。他们的地位很稳，所以各大门派全都安于现状；谁如果想打破现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麻子说着大门派的隐秘，却没注意到谢小玉一脸诡异的神情。
谢小玉只觉得好笑。
如果他真是那种天纵奇才，麻子的话就一点都没错。可惜他的资质只是中上。
“轰——”
一阵尘土飞扬，成片城墙被推倒在地。
不只是城墙，城里的房子也全都被拆光，只有正中央那座仓库被保留下来。
拆下来的砖头石块都被堆在仓库内侧，那里早已经用木头隔好一格格框架，砖头石块扔进里面，再铺上土，让砖石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这样层层叠叠、互相锁紧卡死，绝对比原来的城墙坚固得多。
这些工作全都是修士在做，施个法术，城墙就倒了，房子就没了，石头变得像木头一样轻。
那些老弱残兵同样有活要干，他们正挖坑掘沟。那些坑也就一人多高，不过底下插满尖利的铁刺，人掉下去肯定没命。那些沟更浅，只有一铲的深度，不过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互相连通。
干这事不需要体力，但是非常琐碎，需要人多。
旁边的山头上同样尘土飞扬，从山脚到山顶全都是梯田似的一道一道矮墙，上面还有箭垛。
此刻，谢小玉正站在山头上眺望远方。一里之外就是土蛮的营寨，但是土蛮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居然任由他们建造工事。
已经五天了，土蛮对戊城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看来那位陈都护又失算了。”麻子在一旁叹道。
“这里不是必经之路，就算打不下来，绕过去就是。”谢小玉颇有些庆幸，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些，朝着主城城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喜道：“王晨回来了，看来这次收获不小。”
十辆大车正从城里出来，每一辆大车上都驮着六只大口袋。
麻子的眼力没那么好，他只看见大车，却没看见王晨。不过他心里挺惊讶，就算有两千名士兵、就算再怎么撒泼，也不应该弄回来这么多黑豆。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口袋，而是纳物袋，一袋相当于一座库房。
谢小玉知道麻子惊讶些什么，他轻声说道：“我带了两袋鸡肉，拿其中一袋去换的。现在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场仗会拖很长的时间，所以没人在意喂马用的黑豆，反而觉得攻城战用不着马匹，这些黑豆堆着没用，我们这边要，就全都送过来了。”
“我们也吃不完啊。”麻子佩服谢小玉的谋算，但是他不知道占这个便宜有什么好处。
“等到城里没饭吃只能啃树皮的时候，这些黑豆就是宝贝了，很多人会抢着过来帮我们守城。”谢小玉说出自己真正的算计。
“……”麻子好半天说不出话，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玩不过这家伙。他也算是深谋远虑，但是这家伙一步一计，处处埋坑，简直不是人。
“你确定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麻子问道。
“‘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不是那么容易破。土蛮又不通阵法，只能凭强力破开，没有五、六个蛮王全力连手根本想都别想，事后那些蛮王肯定会脱力，如果城里趁机偷袭，他们会吃大亏。土蛮只要不傻，在城里没有反击的实力之前，就不会和我们死拼，甚至在破城之前都不会来碰我们。”谢小玉说着心中的算计。
“但愿如此。”麻子心里已经信了，但嘴上仍旧倔强。
“你们在商量什么事？我过来没问题吧？”法磬往这边走了过来，在这群修士里，他的年纪不大，实力却不错，所以有些心高气傲，不过他在谢小玉和麻子面前绝对不敢骄傲。
平时他就是请教得最起劲的人之一，不过以前他只请教修练的方向，询问一些修练中碰到的问题。这一次谢小玉宰了一个真人，他被震撼得不轻。
那是真人啊！就算站在那里任凭他杀，他也未必破的开对方的护身法术。
正因为如此，现在他对谢小玉敬仰，就和当初的苏明成一样，他也拿着东西过来求教。
“你又是为请教而来？”麻子翻了个白眼。他不怎么喜欢法磬，因为这个家伙一直都认准谢小玉，却从来不向他请教。
不过麻子也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路数和法磬完全不一样。他这一脉讲究的是沉稳厚重，他的绝技“移山换岳”就是声势威猛的强力一击，没有任何技巧。法磬的路子正好相反，是以巧破力，身法变幻不定，一出手如同万千彩蝶乱舞，更接近谢小玉的路子。
“你们聊吧。”麻子站起身来走了。
看到麻子走远，法磬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把剑。确切的说，这只是一截剑头，上面有字，密密麻麻刻着的全都是小篆。
“这是你师门的传承法器？”谢小玉一眼就认出这东西。
传承法器也是法器，不过绝对不会用来和人争斗，上面除了刻有功法秘录之外，里面往往还残留着一部分意念；这部分意念可能是招式、法术，也可能是一段感悟。
法磬一直盯着谢小玉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异色，他总算是放下心来。
财不露白，像他这样的散修最担心的就是被人暗中谋害。
之前他考虑很久，而且在他前面至少有七个人这么做，看到那些人满意而归，他才下定决心。
“至少是惊世等级……可惜，残了。”谢小玉将上面的文字扫了一遍，轻轻地抚摸着断口叹道。
“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也说是一部惊世大法。”法磬微微有些得意地说道。
“咦？我怎么觉得有些熟悉？”谢小玉皱起眉头，他又将那些文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可以肯定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篇功法，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浑身一震，猛地一转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法磬。
“这不是惊世，至少是绝世。”谢小玉改变刚才的说法。
“绝世？”法磬瞪大眼睛。
超品也分三六九等，最多的就是惊世。有资格冠以这个称谓的功法，必然涉及八万四千法门中的一种。像麻子手里那部《天符宝箓》如果完整的话，就是这个等级，绝世更上一层，里面已经涉及三千大道中的一种，至于无上级则是直指大道。
谢小玉贪婪地摸索这那截剑头，剑头挺长，差不多有三分之一。
“这还只是赝品……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这是某位前辈高人从一部无上大法中得到感悟，然后另创的新法。”他的嘴里啧啧不停。
法磬被谢小玉贪婪的眼神弄得心中发毛，不过担忧的同时，他也有那么一丝惊喜，没想到自己的传承有这么大的来头。
“你在里面有没有看到闪烁不定的无数星辰？”谢小玉指了指断剑。传承法器就算是碎成小片里面的神念也不会丧失，只是内容会减少一些。
“不错。”法磬肯定谢小玉没有骗他。
“你肯定听说过这部无上大法。”谢小玉的眼神中露出憧憬的神色，好半天才用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音吐出一个名字：“《天变》。”
法磬整个人瞬间呆滞，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太古末日，天变灭世。十尊者中排名第二的九曜道尊机缘凑巧，看到太古元年末期，周天紊乱、星辰坠落、天空崩塌、大地陷落的影像，心有所感，创出一套无上法诀，就是《天变》。
法磬简直无法相信，所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如果还有机会回到中土，就去九曜派看看。在九曜派有九块石碑，那是九曜道尊所留。他飞升之前曾立下规矩，任何人都能观看石碑，如果有谁能从中领悟些什么，就可以算九曜传人，和掌门同辈。”谢小玉连忙解释。这次他没有骗人，从头到尾一句谎言都没有。
“你去看过？”法磬问道。
“那是当然，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谢小玉苦笑了一下。
“那个家伙呢？”法磬偷偷指了指麻子。
“你知道有这样一桩好处，肯放弃机会吗？”谢小玉反问道。
“我要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法磬突然异常兴奋起来。他已经忘了指点的事，或者他下意识觉得小玉指点不了他。
“那九块石碑在九曜门的山门里，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我是被师父带去的，九块石碑里也只看了三块。”谢小玉连忙浇了一盆冷水，他怕这个家伙兴奋过头。
“那怎么办？”法磬傻了，他原本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你有这东西，也算是九曜派的门外别传，回去之后拿东西去九曜派认祖归宗不就成了？”谢小玉斜了法磬一眼。
“我……我也是大门派弟子了？”法磬一脸狂喜。
“大门派不是那么好混的，特别是像你这种没师父的人。”谢小玉又浇了一盆冷水：“给你一个忠告，没成真人之前，最好不要去九曜派；就算成了真人，也先结识几个大门派出身的朋友再说，请他们做个见证，否则，你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让法磬打了个寒颤。他相信谢小玉没吓他。一个连祖师爷的话都能够违背的门派，想必也不太在乎“信义”二字；更何况谢小玉和麻子两个人的遭遇就是最好的榜样，这两个人偶然间透出来的一些事，足够让他们从脚底寒到头顶。
拥挤的矿道里靠墙放着一排木板，这些木板只有三尺宽、一人长，前后都竖着一块木板，这就是床。
那些老弱兵卒大部分躺在床上，他们已经累了好几天，不过也有些人精神不错，坐在床沿打着叶子牌。
在另外一段矿道里，修士们围成一圈坐着，中间是谢小玉和麻子两个人。
他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重修了防御工事，之后就空闲下来。
闲着没事，这两个人经常会论道一番。他们各有所长，谢小玉胜在广博，什么都有所涉猎；麻子胜在专精，除了一部魔门秘法就只精专土行法术。两个人的风格也截然相反，一个轻灵变幻，以巧破力；一个沉稳刚猛，以强压弱。两个人还同修魔门道法，竟然也走不同的路，一个借神魔之力，一个役使神魔，底下的那些修士总能从里面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论道不只是嘴上说，手上还要演示。此刻两个人中间虚悬着一座巴掌大小的山峰，山峰周围笼罩着一片土黄色的烟云，不停卷来卷去，有数百道白光在烟云中盘旋飞舞，不停砍削着山峰，虽然砍不动山峰的主体，却不时削下一片烟云。
这是以前没有的变化。明眼人全都看得出来这种变化和法磬的路数一模一样，不过相比之下，谢小玉的变化更多，而且虚实幻化，若有若无。
“看来你指点别人，自己收获也不小。”麻子冷言冷语说道，实际上他心底羡慕得不得了：“你可要尽心指点，别拿了好处还藏私。你领悟得明显比他精深，这几招比他强多了。”
这绝对是公正的点评，不过也包藏祸心。
“我可没藏私。他那是赝品，我看过真品，只是以前没看懂，看过赝品之后，我的心里豁然敞亮。”谢小玉也不隐瞒。他问过法磬，法磬没要求过他保密，显然那家伙也想尝尝被人羡慕的滋味。
至于他张口赝品，闭口赝品，倒也不怕法磬恼怒。说赝品已经是莫大的抬举。
麻子不信这话。他扫了法磬一眼，让他意外的是法磬一脸得意。
“是哪部无上法诀？”麻子问道，他仍旧不是很相信。
“你可能也看过……摇星光，落星辰。”谢小玉带着一丝考校的心思，想知道麻子听不听得懂。
麻子一脸疑惑，脑子飞快转动起来。他首先想到是自己门派里的功法，因为谢小玉说他可能看过。
想了半天麻子始终没有头绪，他开始抓头发，眉头皱在一起。
“摇星光，落星辰，天崩，地裂，大火起，尘遮日，暗无天，冰封，寂灭。”谢小玉轻声念叨着。
“噗……”麻子惊讶得将刚要咽下的水喷了出来，然后瞪大眼睛看着法磬。
底下的人莫名其妙，不过也都一起看着法磬。他们至少能够猜到法磬的传承也有大来历，否则不会让麻子惊讶成那样。麻子这个家伙心高气傲，除了谢小玉，他没有正眼看过第二个人。
“你应该也看过吧？”谢小玉问道。
麻子的脸一阵青、一阵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没你那么天才，轮不到我。”
这次谢小玉感到意外了。他在门派里只是中等资质，当初跟着师父去了九曜派，看到那九块石碑中的三块。
谢小玉的惊讶让麻子舒服了许多。他知道谢小玉不是有意羞辱他，所以酸溜溜地说道：“大门派也分三六九等，别以为你能够得到的机会理所当然别人也有。”
“可惜了，那套功法更合你的路数。”谢小玉乘机刺了麻子一下。
麻子越发郁闷。
只论气势，没有任何一种秘法能够和《天变》相比。
《天变》总共九章，也是九式。就是刚才谢小玉念到的“摇星光、落星辰、天崩、地裂、大火起、尘遮日、暗无天、冰封、寂灭”。
这九章每一章都是一部无上大法，可以修练到天仙境界，每一章也都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那截剑头上记载的功法只是“摇星光”和“落星辰”的一部分，是《天变》的序幕，其意境已经太过深邃玄妙，没办法单纯化为剑意，那位前辈不得不将之演化成一座剑阵。
“借我一观。我拿《天符宝箓》来换，再传你凝液冷炼法。”麻子朝法磬说道，他把手上最有价值的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法磬没有回答，而是朝着谢小玉看去。
谢小玉明白法磬的意思，所以代替他解释道：“他那传承不全，只有‘摇星光’的大部分和‘落星辰’的一小段。”
谢小玉知道麻子最在意的应该是“落星辰”、“地裂”、“尘遮日”这三章，另外六章对麻子的用处不大。
“也换。”麻子是个决断的人。
“你手里的《天符宝箓》不会是人手一部的便宜货吧？”谢小玉帮着法磬讨价还价。
“我是那样的人吗？”麻子怒道，不过马上又有些不好意思：“是真人等级的那套。”
谢小玉思索片刻，转头对法磬道：“我劝你和他换。你的传承不全，想补全很难，不如转修符道，我对这方面很熟，我们可以共同探讨。再说，凝液冷炼法也是极好的东西，成为炼丹师的好处不用我多说了吧？用凝液冷炼法炼丹还可以感悟万物生化的奥妙，那可是三千大道里的造化之道。”
最后那句话让麻子差点喷出血来。他当然知道谢小玉说得不假。这个家伙炼丹之时就会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感觉和长老们悟道时一模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变态的资质，我炼了十年丹，也没有摸到造化之道的边。”麻子这样说，也算是给法磬一个警告，不要到时候领悟不出什么造化之道，反过来埋怨他。
“换了！”法磬猛的一拍大腿。他虽然心高，却也明白到了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与其大海捞针寻找另外一半传承，还不如在高人的指点下补全手里的这部分传承。
还有两个原因也让他这么做——一个原因是他将来可以认主归宗，九曜派里还有九块石碑等着他领悟；另外一个原因是苏明成。他已经问过苏明成，知道苏明成手里的是无上秘法，可惜残得更厉害，所以只能想办法补全，结果就是把一部玄门正宗的无上秘法补得邪气十足，一出手如同千年老魔，不过那威力也确实让人震惊。按照苏明成的说法，这还是太仓促而且诸多忌讳之下的结果，否则凶威还更甚几倍。
法磬从纳物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他没将那截断剑取出来。他对麻子不怎么信任，毕竟麻子出身战堂，给人的感觉有些咄咄逼人，不像谢小玉藏经阁出身，一听上去就更觉得文质彬彬，博学多才，而且与人为善。
麻子也扔出来一本小册子，不过封面是一片玉版，上面四个金色的云篆大字，看上去确实一副仙家气派。
两个人刚把东西收好，就听到外面响起一声沉闷的号角声。
“土蛮开战了。”法磬脸色骤变。
“要玩命了。”赵博捶了一下地板。
其他修士也一个个神情紧张。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点信心，这一路上没少杀土蛮，事到临头却发现心底仍旧充满恐惧。
“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谢小玉大声下令，转头对李福禄又道：“你去把那些老兵全部叫起来。”
“俺这就去。”李福禄手一招，把几个小兄弟全都叫了过来。矿道四通八达，他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件事。而且不只是把人叫起来就可以，还要让那些老弱残兵各自就位。
他们这几个人每一个都要管两百多名老兵，也算一个小小的百户。
“起来、起来、起来，全都给我从床上起来。”李福禄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着。
那些老弱残兵其实早已经听到号角声，一个个都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听到李福禄催促，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动了起来。
当一个人极度恐惧的时候，要不完全失控，变得歇斯底里；要不就像现在这样因为恐惧而呆滞，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这些坑道里，每隔两、三百丈就有一间密室，头顶和脚下都是钢铸的圆盘，中间是手臂粗细的钢柱，就算上面的山崖全部崩塌下来，也压不到里面的人。
老兵们颤颤巍巍地挤在密道里，刚刚坐定，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阵梵音。
那是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咏唱。
梵音、梵文并不是佛门的专利，相反，最早弄出这套东西的人正是魔门。佛门取代魔门，废弃魔门的教义，却保留很多东西，佛门的禅唱也来自魔门的咏唱。
梵音入耳，那些老兵顿时变得恍恍惚惚，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不一会儿，鼾声就从他们的嘴里响了起来。
睡梦中，他们全都在一条非常狭窄的沟渠中快速爬行。此刻的他们全都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虫豸，有蜘蛛、蝎子、天牛、蟑螂……
到了山脚下，沟渠开始分岔，他们也跟着散开。
每一个老兵都不是孤身一虫。他们附身的是虫王，帐下至少有数百只虫卒，顷刻间，戊城四周每一寸土地都潜伏着一只身怀剧毒的蛊虫。
修士们同样也跑到各自的位置上，他们所在的位置，头顶和脚下也有钢板护住，四周也有四根钢柱支撑，不过地方小了一些，只能坐下一个人，正前方还竖着一面阵旗。这些位置可不是随意选的，每一处都是一个阵位。
“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总共有三十六支阵旗，除非是阵道大家，否则绝对不可能一个人运用自如。最常见的用法是每支阵旗都派一个人执掌，然后有两个人各管一半，一个掌乾，一个掌坤，最后再由一人总揽全局。
此刻掌乾位置的是法磬，掌坤位置的是麻子，更不用说；唯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不是谢小玉，而是王晨。
三十九个人同时打出法诀，三十六面阵旗一起抖动起来。刹那间，坐在阵位上每一个人都感到四周的山石好像不见了，他们凌空漂浮着，身体似虚似幻，若有若无。与此同时，在戊城上空，云层被缓缓推开，正上方很大一片区域暗了下来，明明是白天，却隐约可见星辰运转，而且一轮昏黄的太阳和一弯黯淡的月亮遥遥相对。
地上同样起了变化，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不只是戊城，主城和另外几座卫星城也起了变化，不过它们的变化完全不同。
只见一团厚密的雾从主城中央弥漫开来，罩住大街小巷，罩住外面的城墙，罩住四周的旷野，最后连周围的卫星城也都罩了进去。
雾很厚，五步之外就看不到人影。
这也是大阵，比“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更大，足以把方圆数十里全都笼罩进去的大阵。
这座大阵唯独没有把戊城笼罩在里面，显然是有意为之。戊城变得异常显眼，而且从外面看，气势也弱了几分。
“呜呜呜……”
三声号角长鸣，一营营的土蛮动了起来。他们先是慢慢行走，渐渐跑了起来，身上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光芒升腾而起，化作猛兽的形状。
眨眼间，有的土蛮长出翅膀，有的土蛮头上生出尖角，身体变得异常庞大，有的土蛮下半身变成蛇身。
土蛮越来越近。
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滚滚惊雷之声。天空中乌云席卷，狂风呼啸，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这是聚集的力量太强，以至于天地有所感应。
这还只是第一波攻击，只为了试探虚实。
冲着戊城来的土蛮最多，因为戊城看上去就像一颗软柿子。
如同潮水拍击岩石，土蛮的大军瞬间冲到戊城前，一道巨灵般的身影首先撞了进去。
几乎在撞进去的一刹那，他看到前面全都是人，这些人手里拎着长枪，正朝着他戳过来。
巨灵想都没想，举起车轮大斧就横扫过去。
那把大斧斧柄有手臂粗细，斧头非常粗糙，长五、六尺，宽也有四尺多，重量少说有五、六千斤。
血光崩裂，血肉横飞，十几个人被拦腰截成两段。
巨灵大斧一转，又扫了回来，他的斧头上凝结着一层层厚厚的血光。
第二斧的威力更强，斧头上的血光长达数丈，被血光扫到的人全都血肉横飞。
血光再一次暴增。这东西和魔头一样，也是越杀越凶。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厉的刀光突然出现，刀光发得快，收得也快。
巨灵猝不及防，被刀光瞬间掠过脖颈，一腔热血冲天而起，一颗头颅飞到半空中。
出刀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的土蛮。他的身体像猪，却灵活无比，手中一把五尺长刀如闪电般来回挥舞着，动作简单到极点，却无人可挡。
他并不知道他杀的全都是自己人，冲到戊城前的土蛮也都不知道他们在杀自己人。
地上没有尸体，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那些死了的土蛮全都被挪走，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他们存在过。
戊城就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怪物，不停吞掉那些冲过来的敌人。
土蛮越来越少，能够活下来的全都是厉害角色。
突然，那个用刀的土蛮大叫一声，然后如闪电般一刀斩掉自己的左臂。
那条手臂上叮着一只蝎子，被叮的地方已经完全变黑了。
他转身就逃，没想到刚一转身，脚下立刻踩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长长的铁刺就钉穿他的身体。
另外一个方向，一个土蛮怒吼着在自己身上乱拍，不过他没拍几下，身体就变得僵硬起来。
就算这些人不自相残杀，戊城那密布的陷阱和无处不在的毒虫同样会要人性命。
同样的一幕也在别的地方出现，不时就有一只毒虫跳出来，它们的动作异常迅速，毒性更是凶猛，只要沾上，必死无疑。
更可怕的是这些毒虫异常狡猾，它们知道收敛气息，知道暗中偷袭，还知道声东击西，因为它们背后都有虫王控制着，而每一只虫王实际上是一个老头。
人老了，血气衰弱，胆子变小，不会再做血勇之争，喜欢暗中算计别人，也就是所谓的老谋深算。
所以与其让他们披甲持刀站在城头上御敌，还不如让他们操纵蛊虫暗中偷袭。
眼看着土蛮越死越多，突然一个家伙大声念起咒来：“喔马蒂布达贡你嘎……”
这个土蛮样子异常恐怖。他头上长着山羊角，脸上一道道全都是刺青，赤身裸体，只是腰际围着一圈皮。在他身后，一尊黑烟缭绕的神魔若隐若现，没有一只毒虫能够咬到他，靠近的毒虫反倒一只只炸裂开来。
随着咒语越念越快，他的身上冒出无数黑烟。
突然，他猛地一抖身子，那些黑烟飞腾而起，化作丝丝缕缕的烟云朝着四面八方射去。在半空中每一缕烟云都化作一只半尺多高、青面獠牙的小鬼。这些小鬼一落到地上，立刻满地乱跑。
鬼是阴魂所化，没有实体，“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对它们没用。
这招绝对是“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的克星。
虚空中响起一声轻叹。一阵狂风卷过，一道透明的人影凭空出现。
和人影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把徐徐转动的刀轮，刀轮上趴着六个张牙舞爪神魔的虚影。
“我原本以为不会遇到蛮王，没想到一开战就来了一个。”谢小玉又是一声长叹。
第四集

第一章 杀王
一道烟柱冲天而起，离地数百丈之后徐徐散开，如同华盖一般。在这顶华盖之上，一尊神魔忽隐忽现。
这尊神魔身高数十丈，模样狰狞恐怖。它长着三张脸，前面一张，左右各有一张，肋下伸出十二只手臂，每一只手臂上都拿着一柄法器。
它并非实体，是由黑烟凝聚而成，四周更有无数黑烟缭绕，看上去气势非凡。
在这尊神魔对面，一把赤红色的刀轮徐徐转动，刀轮上六颗魔头探身探爪，仰天狂啸，却只闻“嗡嗡”金刃震动之音，同样狰狞恐怖，不过说到气势，绝对弱了许多。
谢小玉用刀轮指着那个蛮王，大声道：“世人多说土蛮单纯朴实，没想到你们也会使诈，堂堂一个蛮王居然混在兵卒里。要不是这座大阵颇有奥妙，还真被你唬过去了。”
说罢，谢小玉仰天长啸。这声长啸既是为了振奋斗志，也是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
面对蛮王，谢小玉一点把握都没有。
虽然他已经杀了一个真人，不过那是偷袭，表面上只有他一人出手，暗地里麻子帮了大忙，还有王晨随时准备接应。最重要的是那个真人轻敌，一上来没有用全力，连法器都不曾掏出来。
眼前这个蛮王可不会给他同样的机会。
“这座大阵很厉害，你也不错，可惜，你和其他人一样马上就要死了。”蛮王居然用官话回答谢小玉，虽然说得很生硬，咬字却很准确。
“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谢小玉不再啰嗦，猛地一拍刀轮。
“铮——”
一声清音穿透天地，同时也穿透人心。
刀轮瞬间隐去，刹那间又出现在蛮王身前。这并不是谢小玉的本事，而是“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的妙用。
这一刀根本没办法躲，因为刀出现的时候，已经切进蛮王体内。
“噗——”
蛮王的身体飞散开来，滚滚黑烟到处漫卷，如同火山喷发。
“移形换位。”谢小玉的脸色异常难看。
移形换位就和虚空挪移一样，也能瞬间改换位置。不同的是，移形换位必须事先确定移动的方位，比虚空挪移多了不少限制。
有缺点自然就有优点，移形换位用起来比虚空挪移轻松，也更容易。
“好厉害的阵法！在这座大阵里和你交手对我实在不利。”半空中再次响起那生硬的声音。
声音来自神魔体内，显然蛮王此刻正藏身其中。
“有种别逃。你我实力相差悬殊，你如果不战而退，会被人耻笑。”谢小玉当然不能让那个家伙逃走。在大阵里，他还有一战之力；一旦出去，两边的实力太过悬殊了。
“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会上你的当？”蛮王不屑道，瞬间驾起那道烟柱朝着天空蹿去。
烟是无形无质之物，“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对它没用，一旦被这道烟柱飞出阵外，只要一个移形换位，他就逃出去了。
谢小玉突然冷笑一声，刀轮再次隐没，下一瞬间，刀轮出现在半空中。
刀光爆闪，血焰狂喷，将那道烟柱拦腰截断。只听到一声怒吼，那团烟云瞬间飞散，烟云中夹杂着一丝血光。
“好、好、好！”头顶上吼声如雷，愤怒中还夹杂着一丝惨痛。
“你自己蠢，怨得了谁？”谢小玉没忘记讽刺几句，他舌头上的功夫比手上的实力更胜几分。“烟雾无形无质，人却不同。除非你魔功精深，将自己也练到无形无质的地步，否则当你出现在大阵边缘时，就是你显露原形之刻。我只需守株待兔，等你自投罗网。”
真相道破，半空中那尊神魔气得浑身乱抖。魔由心生，这尊神魔就是蛮王的心意化身，此刻他怒发欲狂，神魔化身也显露出狂怒之状。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蛮王仰天怒啸。
那尊神魔十几只手臂同时举起，然后猛地挥了下来，十几件法器呼啸着朝谢小玉掷去。
这些法器同样被无数黑烟缭绕，其中有一半是飞剑、飞刀，另外还有一根长枪、一柄禅杖、一串念珠、一口钵盂、一方宝印和一根两头系着铃铛的绳索。
谢小玉不敢硬接，他双手各打出一个诀印，强行将这十二件法器挪移到阵外。
大阵外面一阵飞沙走石，滚滚的烟尘扬起数百丈高，简直和天连接在一起。
烟尘中有十几个大坑，每一个坑都有一人深、十余丈宽，很多坑外还有深不见底的切痕。
“没用的，只要是有形之物，就会被任意挪移，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没办法反击，但是我可以把你的法器挪移到阵外去。”
谢小玉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么我就用无形之物。”那尊神魔咆哮一声，再次抖动身体。
刹那间，无数身高过丈、青面獠牙的恶鬼从黑烟中冒了出来，这些恶鬼的手全都长及膝盖，一落到地上就乱挠乱抓。
“你又上当了。”山顶上显露出谢小玉的身影。
几乎同时，那些落到地上的恶鬼一个个痛苦地抱住脑袋，只是片刻工夫，这些恶鬼重新化作黑影，射回那尊神魔体内。
就像会传染似的，那尊神魔也变得痛苦万分。
魔多短处，最致命的就是魔头会反噬。之前闯进城来时，他们就用这招对付那头蛇魔，让蛇魔挣脱束缚，重获自由。这次故技重施。
不过，谢小玉不指望只用这招就能打败那个蛮王，他还准备后招。
一座山峰的影子渐渐浮现出来。
这座山峰比以往更虚无缥缈，但是景色细腻许多。山腰四周可以看到成片茵茵绿树，再往上是碧油油的草地；快到山顶处，有一丛丛灌木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还有一道溪流跳跃奔腾，朝着山下流淌。
如果说原来的山峰徒具气势，此刻的山峰就多了一丝生机。
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星辰不停闪烁着，数十道摇曳的星光自天上坠下，一落入阵里，立刻化作无数细碎光尘浮在半空中。这些光尘看似轻盈，却凝重无比；看似暗弱，却厚重坚实，将这方天地瞬间冻了个严严实实。
谢小玉也动了。他双手掐诀，随着一声霹雳巨响，万丈雷芒破空而至，没入烟柱之中。
霹雳声声，雷电滚滚，无数雷芒在神魔的身体里钻进钻出。
雷最是刚猛爆裂，是所有阴魂戾魄的克星，同样也是魔头的克星。
那尊神魔仰天怒吼，猛地坠落到山头上，十几只巨手同时结成手印。瞬间，大阵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感觉神魂摇动，似乎要脱体飞出一般。
“乾坤倒转——”王晨是唯一清醒的人，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口中喷出一团鲜血。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山后大阵的边缘透了出来。
这道波纹宽有百丈，其速如电，一路之上，树木被崩成粉碎，泥土被震成粉末，岩石被裂成碎屑；血肉之躯更不用说，全都变成漫天飞散的血沫。
强行让这一击偏开，王晨一下子躺在地上，口鼻喷血，除了喘气，已经不能做任何事。旁边立刻有人抢步上前将他扶到一边。
这一击同样也耗尽那尊神魔的力量。山上虚影瞬间爆散，昏黄的尘土和黑色的烟雾交缠在一起，底下有一把刀轮喷出方圆数亩的血焰，虽是缓慢，但无可阻挡地旋转着向前。
那尊神魔又发出一声怒嚎，挣扎一下，紧接着爆裂开来，身体化作无穷黑烟，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黑烟中，无数魔影翻卷着，发出嗷嗷的嚎叫，四处乱扑。
这是魔门分身逃命的秘法，只要有一条魔影脱逃出去，那个蛮王就可以借体重生。
几乎同时，麻子、苏明成的身影也冒了出来，两个人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一个随手挥出一把鬼头大刀，另一个出手就是如丝如缕的七色光华。
谢小玉也一样，打出十几道碧绿的光芒。
七色光华和碧绿光芒都是炼入心魔的剑蛊，那漫天的魔影对它们来说绝对是大补之物。
鬼头刀也一样，这是麻子炼制的魔器。这把魔刀在半空中盘旋飞舞的时候，身后拖着百余丈长的一条赤色火练，刀身上同样趴着一个神魔的虚影。
这把刀质地极好，本来就是一柄上品飞刀，也不知道麻子是从什么地方得来。所以虽然只有一个魔头，却丝毫不弱于谢小玉手里的刀轮，而且飞行速度还快过刀轮许多。
“小心，别伤了自己人。”谢小玉朝着麻子喊道。
他说的自己人是指那些蛊虫。
刚才神魔分出无数恶鬼，想用无尽鬼海将这个地方彻底淹没，却被潜伏在暗处的万千毒蛊所制。毒蛊本身没有这个能力，但是种在它们体内的无形魔头却有这样的本事。
矿井里一阵欢声笑语，所有的人都在庆祝这场胜利。
“六千七百三十二颗首级，其中三等土蛮两千零七十五个、二等土蛮一千五百二十六个、一等土蛮四百零五个，还有蛮将七十五人，最后再加上一个蛮王。”法磬已经将战果整理出来。
“麻子，帮忙跑一趟都护衙门。”谢小玉把这个差事扔给麻子。
“为什么是我？”麻子翻了翻白眼。
“这应该是王晨的差事，可惜他受伤了，你总不好意思让一个伤员四处跑吧？我去不合适；苏明成的身分有些尴尬，名单上并没他；吴荣华要盯着那边；除了你，还有什么人适合做这件事？”谢小玉将比较重要的人都点了一遍。
“好吧，但愿土蛮不要趁这个时候突袭。”麻子站了起来。
“应该不会。”谢小玉也没什么把握，但是总要有人去一趟主城。身为修士，可以听调不听宣，但是事关战局，这边的情况总要说一声，特别是杀掉一个蛮王，不炫耀一下的话实在太亏了。
“宰了这么多土蛮，肯定有点好处吧？”麻子摸着下巴，眼珠乱转。
“这件事你看着办，我信任你的眼光。”这也是谢小玉让麻子去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说，麻子出身大门派，见多识广，不会被人拿一堆垃圾骗倒。当然，他并不指望麻子能够像他那样从一堆垃圾里挑出宝贝。
“丑话说在前面，我肯定先挑自己能用的。”麻子倒也磊落。
“你要什么？”谢小玉皱着眉头问道。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绝对不会在乎；但是这里有四十几个人，身为首领的他绝不能轻易下决定。
“首先要一口炼炉，我手上有丹炉，但是没炼炉。其他的到时候再说。”麻子也只想到这些。
“大家应该不反对吧？”谢小玉朝着四周问道。
“没关系。”法磬第一个点头。
“可以。”赵博也一样。
“有一口炼炉绝对是好事。这段日子我们手上或多或少有些战利品，如果能够炼成法器，对大家都有好处。”苏明成第三个说道。
他的话获得大部分人的心。
天宝州材料得来容易，谁的纳物袋里都有几件不错的材料。要说到擅长造器的人这里也很多，但是真正算得上好手的人却不多。
三大杂艺都很注重见识，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更容易有所成就。
天宝州的造器师大多只能算匠人，麻子虽然手法上差了一些，但是他的见识是那些造器师不能比的。
商议定了，麻子带上那些首级动身去主城。
他根本不走地面，飕的一声就钻入地里。这也是谢小玉让他负责此事的原因之一。虽然土蛮已经退去，但是主城和各个卫城间都埋伏他们的人，麻子不只实力极强，光这一手土遁本领就让他来去无忧。
“真没想到有这么一座大阵，居然连真人级的人物都能够杀掉。”法磬喜形于色。
“那个蛮王比普通真人恐怕还强上几分。”苏明成见过不少真人。临海城里各个堂口的堂主全都是真人，包括他家堂主也一样，但是没有一个堂主的气势能够和那个蛮王相比。
“我要练魔功，魔功实在太厉害了，想活下去必须有实力。”一个修士听了苏明成的话，立刻大声嚷嚷起来。
这个人正是当初自以为飞纵跳跃之术了得，但是看了法磬的表演之后又缩回去的那位。
谢小玉只记得此人叫黄浩，好像是一个不得志的世家子弟，在家里待不下去，走投无路来了天宝州。他接到征召，显然是家里的人在背后捣鬼，都惨到这样的地步，还有人不肯放过他。
世家豪门的恩怨情仇比起山门里的争斗更加激烈、更加残酷。
有一个人这么说，其他人也跟着心动起来。一时之间，矿井里全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
“给我安静！”谢小玉怒声喝道。
他的喝声一起，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李光宗他们和我如此亲近，如果修练魔功对他们有好处的话，我会不传授给他们吗？魔门那么容易入门的话，现在恐怕人人都是魔门子弟，哪里会有佛道两门的辉煌？”
谢小玉的一连串诘问，让众人全都冷静下来。
“想修魔功？可以。谁主修的功法属于超品，我就立刻传他魔门秘法。当然，这里面还有讲究，有些功法进步神速，而且没有瓶颈，也能算超品，可惜缺乏降妖伏魔的手段，这种超品功法也没用。”谢小玉朝着李福禄看去。
他说这话就是针对这帮小子，李福禄早就偷偷问过他能不能传授他们魔门大法。
众人顿时不出声了。
散修能够得到完整的传承已经算幸运的了，大部分散修修练的要不就是残缺不全的功法，要不就是到处能够买到的便宜货。
“别看我和麻子修魔门秘法，那只是用来自保的手段。我们并没舍下本身的道法，等到境界提升了，我们都会舍弃魔功，度化魔头。老苏和我同修一脉，我怎么走，他就可以怎么走，有我在前面铺路，他更没凶险。你们有这样的条件吗？”谢小玉继续说道。
谢小玉这番话一说完，李福禄那几个小子又一个个嘴巴张得奇大。苏明成的事早已经人尽皆知，现在又多了法磬这个榜样，所以那些修士全都巴不得自己的功法能够让谢小玉看上眼。可惜谢小玉的眼光极高，能够让他多看两眼的功法少之又少。
“算了，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而且当初你们不跟着我的话，未必没机会逃出去。”谢小玉早就想揭过这段因果。他把人骗来，总会留下芥蒂：“我的本事杂七杂八，有些也拿不出手，唯独制符和炼丹算是一绝，炼丹教不了你们……”
说到这里，谢小玉看了看众人的反应。
还好众人全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来，炼丹师本就少，所以在大家的心目中越发显得神秘；二来，他炼丹的时候会进入悟道的状态，这一手别说其他人，就连麻子看到都胸口发闷。任何事一旦和“道”牵扯上关系，立刻就变得高不可攀。所以一说到炼丹，众人全都是一副仰望的神情。
谢小玉松了口气，他真怕有人要和他学炼丹。
“从现在开始，我会传你们制符之道。因为时间紧迫，那些高深莫测的东西我先全部拿掉，只挑实用的教。我会仔细教你们，然后就是练、苦练、狠练、往死里练。”他转头问李光宗：“仓库里应该还有不少铁吧？”
“确实有不少，全都是铁钉、镐头、斧头之类的东西，融掉的话，应该有几万斤。”李光宗记得很清楚。
“还有战利品呢。土蛮用的砍刀、斧头都是上好材料。”法磬在一旁提醒道。
“那就够了。我要打一些铁笔，每一支都重两百斤；还要一些破纸，最好沾水就烂，越差劲越好。”谢小玉把这件事交给李光宗去做。
众人个个欣喜若狂。这是大门派里修练符法的秘诀，平时哪有机会学到？
“老苏、大叔，你们几个辛苦些，带着那几个小子负责日常杂务。老吴，你的职责重大，必须盯着土蛮的一举一动，只要能够活着出去，我会另外答谢你。”谢小玉说道。
“说什么谢不谢的。”吴荣华眉开眼笑地回道。他当然能够猜到自己得到的肯定比别人多。
“我也想学。”李福禄举起手，朝着这边不停招手。
“你凑什么热闹？连云篆都不认得，学什么？鬼画符？”谢小玉一瞪眼。
众人哄笑起来。
“是啊，你们凑什么热闹？以后有的是机会。”法磬也笑着说道。此刻就只有他能说这话，其他人说出口，免不了会有一些酸溜溜的感觉。
法磬也在学符道，不过他学的东西不一样。他是拿自家的《弥天星斗剑阵》和苏明成换了《剑符真解》。
土蛮攻城已经数日，不过除了第一天，之后攻上来的土蛮全都是普通角色，这边只需派一个人盯着，凭那两千名老卒和他们控制的数十万毒蛊，足以让进犯的土蛮有来无回。
修士们全都聚拢在中间那座大厅里，听谢小玉传授符道。
“你们中很多人学过符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是符？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符？符是从何而来？”
谢小玉盘坐于一处石台之上，不由得想起当初听师父讲解符道时的情景，不知不觉中学起师父当初的模样。
“符就是法。”法磬抢先答道。
“不错，符就是法。但另外两个问题呢？”谢小玉问道。
这次没人答得上来。
“人出现之始，并没有得到任何传承，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当时的一些大贤观察天地之变化，从中得到一丝天道的轨迹，他们用线条记录这些天道轨迹，然后开始模仿。有人成功了，这些模仿天道轨迹的线条就是阵，这就是阵的由来。所以阵道离天道最近，是诸法之源。”
“众所周知，阵会因时而变，其中有一些变化是固定的。古人为了方便记住，也为了方便传授，就把这些固定的变化描绘下来，后来又删掉一些枝节，只留下主干；久而久之，这些简化的东西就变成符，而后又由符演化出文字。”
谢小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等着众人的反应。让他失望的是，那群人全都像是听故事一般。
“你别对他们期望太高。”矿洞尽头传来麻子的声音，他已经从都护衙门回来了。
“东西换来了？”谢小玉问道。
“我和他做了笔交易。那颗脑袋算在他名下，他给了我一套阴阳鼎两仪炉。”麻子满面红光，每一颗麻点都在发亮。
“北望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谢小玉两眼放光。
“你太小看官府的底蕴。”麻子难得有教训谢小玉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谢小玉并不戳破。如果麻子早料到会这样，也不会如此得意。
阴阳鼎两仪炉不是法器。
法器的名称一般很长，并不是修士吃饱饭没事干，故意这么做，而是想将法器的特性交代清楚，名称不可能不长。
谢小玉的剑蛊以玄冥之力驱使，里面融入七煞、七毒、七蛊和七情心魔，是剑修之法，又和符有关，所以叫做“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
像那种名字短、一目了然的东西，十有八九不是法器，而是法宝。阴阳鼎两仪炉正是一件法宝。
“官府里肯定有炼丹师，这里一打仗，炼丹师就跑了，那个都护倒是会慷他人慨。”谢小玉立刻就猜到其中的缘由。
“他还给你送来五千名兵卒。”麻子撇了撇嘴。
“肯定又是老弱残兵。”谢小玉不认为那个都护会有什么好事给他。
“是伤兵。第一仗很猛，有三座卫星城差一点被打破，最后是靠主城出兵才保住城。”麻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大家都以为蛮族一上来会试探一下，他们就干脆来一下狠的；现在他们目的达到了，虚实也探出来了。”谢小玉揉了揉额头，土蛮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法磬看到两个人谈完大事，忍不住问道：“麻子刚才说没必要对我们抱那么大期望，这是什么意思？”
谢小玉正打算解释，却被麻子抢在前面。
“很多东西要往深处想。他刚才说的就是道法的演变。阵代表道，符代表法，符由阵演变而来，这意味着法由道生；符又演化成文字，所有的功法都是由文字记录，这又意味着道由法传。再往下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不过我懒得费口舌。”
谢小玉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懒得费口舌？根本就是说不出来。
众人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苏明成和法磬两个人最明显。
苏明成想到当初拿着《剑符真解》请教谢小玉的情景。在那之前，有好几个人看过《剑符真解》，却没人说得出门道；谢小玉只看了一眼，就发现关键。《剑符真解》开头第一句话看似空洞无物，其实隐含深意，是整篇的纲领。
如果换成麻子肯定也能看得出来，这就是大门派出身的底蕴。
法磬想的也差不多。
他原本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也算名门大派的弟子；现在他明白了，他和真正大门派出身的人比起来，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你继续教，我去开火眼、炼法器。”麻子说道。
“我也一起去。”苏明成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还有一节蛇尾。谢小玉曾经说过，麻子的师门有两种法器非常有名。
“法磬，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先教他们太初十二符，教他们握笔的姿态，让他们画熟那十二个符。”谢小玉也准备开溜。
“我也想去，想看看你说的赶山、裂地两大神兵怎么炼制。”法磬感觉很委屈。有了这两个榜样，他越来越明白见识的重要性。
“想有所成就，首先要一心一意。那两条鞭子只是在法器中称雄，你学的符法可不一样，借着帮别人上课，你自己也好好整理一下所学的东西。”谢小玉好不容易抓了个人顶替，怎么可能放过？再说，他如果答应法磬，其他人肯定也想跟，到时候更难摆平；而且人一多，麻子肯定不愿意，所以这个前例不能开。
说完，他紧追着麻子他们跑了下去。
李光宗、李福禄等人也跟了过去，挖火眼什么的少不得要他们出力。
“你就死了心吧。”
“来来来，教我们符法。”
众人心中舒畅。当他们知道法磬手里的传承是让麻子都眼红的东西，法磬还用他的传承交换苏明成的传承，那是连谢小玉都在意的东西，众人心里的感受可想而知。
“你从苏明成那里换来的符法是哪一种等级？”赵博追问道。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反正他们也不想让法磬教，总觉得法磬肯定比不上谢小玉教得好。看人家随口一句话就是一番极深的道理，这样的本事法磬有吗？
“这不好说。”法磬连连摇头。
“比你那套东西如何？”赵博换了种问法。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法磬的传承来头极大，是九曜道尊留下的无上大法。
“不差。”法磬咬着牙说道，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欺心。他手里的不是原版《天变》，恐怕比不得《剑符真解》，所以又加一句：“玄门正宗，道家真传。”
“妈的，三门无上大法。”一个修士粗口冒了出来。
法磬并不生气。他也是散修，将心比心，他也会眼红。
“不止。”吴荣华从矿井走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法磬奇道。
“麻子要运炉子，挖火眼，还要安炉子，准备材料。他没事做，就替我一会儿。”吴荣华说道。
“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赵博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我的耳朵好，听到那几个傻小子的闲谈。你们没发现，他们对法磬的传承一点都不在意吗？”吴荣华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操——”赵博也冒粗口了：“你别告诉我，那几个家伙练的也是无上大法……他……他们练的好像是《力士经》啊！”
“《力士经》在天地大劫之前也是无上大法，你们都不知道吧？”吴荣华一脸得意。他现在才发现耳力比别人好就是占便宜。
“这怎么可能？”法磬大叫起来。
“刚才他不是提到‘有些无上大法修练起来容易，而且没什么瓶颈，但是缺乏降妖伏魔的手段’吗？说的就是《力士经》。”吴荣华笑着解释道。
这下子众人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不过，吴荣华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全都嚷了起来。
“不过他们经常用的保命六招却是太虚道尊自创的绝技，是太虚道尊早年逃命的手段。”
矿井里干声不绝。法磬也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感觉极度郁闷。十大道尊里，太虚道尊排名第一，恰好压了他的祖师爷九曜道尊一头。
“怪不得那招懒驴打滚如此厉害。”一个被李福禄修理过的修士大声嚷嚷着。就是因为那次败北，他在这群人里一直抬不起头来，现在他服气了。
“是啊、是啊，我们败得不冤。那东西就算不是无上大法，但是对我们这些练气层次的人来说有区别吗？”另一个败在李福禄手里的人也连忙说道。
“好吧，那也算上，加上《力士经》及他自己的剑术，还记得吗？他曾经说过，他的剑术和符法同一等级，这样一来……他手上已经有五部无上大法，还有吗？”赵博扳着手指问道。
“他的瞳术不是无上就是绝世。”吴荣华说道。
“我早猜到了。”法磬在一旁说道。
“六种。”赵博伸出另外一只手。一个巴掌才五根手指，数不过来啊！
“那两种丹术。”法磬提醒道。
“八种。”赵博想都没想立刻加了上去。那两种全都能够让人悟道，说明它们直指大道，这不是无上是什么？
至于麻子悟不出什么道，那是他笨，这也是众人确信麻子比不上谢小玉的理由之一。
“好像没了。”吴荣华终于摇了摇头。
“我要抱他的大腿。”赵博不要脸地吼了一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焉。
“现在没问题，仗打完后怎么办？”一个修士问道。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跟定这位老大了。”赵博握紧拳头说道。
一道青色的火柱从地下喷了出来，火眼出口放着一个金属圆盘，圆盘上刻着法阵，这些法阵将火柱约束到手臂粗细，火势却异常均匀。
火眼上方放着一座炉子。这是一座很大的炼炉，有一人多高、六尺宽，非金非玉，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炉子的下半截赤红如火，越往上颜色越暗，过了一半之后渐渐变成黑色。
红色为阳，黑色为阴，所以这座炉子被称为两仪炉。
麻子披头散发，脚下踩着禹步，嘴里念念有词，双手连环结印，不停将法印打进炼炉里。
炉子里有一黑一红两条细长的影子在那里盘旋回绕，不时还会交缠在一起。
麻子的法印打得很快，就和谢小玉制符的手法一样，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不带一丝滞涩。
炉中，红黑二气氤氲蒸腾，那两条长影在云气中钻来钻去，犹如两条见首不见尾的神龙。
谢小玉和苏明成远远看着。苏明成只关心他的法器，对麻子的炼器手法并不在意，他自认不是那种天才，不可能在修练的同时再学一门杂艺，所以除了必须要学的制符和阵法，其他一概不管。
谢小玉就不同了。他对造器有点了解，不过和六爻八卦一样只通其理。麻子的手法在他看来，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不过离入道仍旧有很长一段距离。
转念一想，这也太苛求他了一些。入道本来就要看机缘，他练制符多年，也只到同样的层次，反倒是炼丹术在偶然间入了道。
他明白自己在炼丹方面所知多么有限，几乎等于半个门外汉，这样都能入道，只能说世事无常，天机难料。
麻子的法印越打越快，炼炉之中隐隐约约传出阵阵龙吟之声。
“关炉，熄火！”麻子大吼一声。
苏明成立刻冲了过去，脚在地上一踩，火眼四周立刻伸出一块转盘，转盘渐渐收紧，将火眼关闭起来。
麻子仍旧打着法印。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这两件法器的质量如何，就看最后这一步是否能成功。
炼炉里的龙吟之声越来越响，突然两道光芒闪过，两条龙形之物从炉膛里飞了出来。
苏明成早有准备，双手一挥，两张巨网飞了出去，瞬间将整个矿洞笼罩起来。
谢小玉的手脚也不慢，他双臂一伸，立刻用了分光捉影之法，眨眼间，无数只似虚似幻的手出现在半空中，不停乱捞。
不过这次没那么简单，他要捞的可不是丹药，而是两件法器，所以那两条龙影只要一甩动，立刻就有许多幻化出来的手被击散。
“你的分光捉影之法不怎么样啊。”麻子又找到一个可以奚落谢小玉的地方。
说完，他的手也往空一伸，同样幻化出无数虚幻的手掌，而且凝实得多。
只是铮铮两声轻响，两条龙影就已经被他抓在手里，不停扭动着，想要挣脱。不过越来越多的手掌抓住它们，它们渐渐难以动弹。
一旦静止下来，终于可以看清它们的样子。
这两条长鞭看上去异常吓人。一条通体全都由白骨构成，中间是一条血色长筋，这一红一白的组合只让人感到诡异，长鞭的握把更是白骨嶙峋，上面还冒出一根根锋利的骨刺。另外一条正好相反，式样简朴，和普通的长鞭没什么两样，毫无花哨之处，但是这条长鞭通体漆黑如墨，上面黑烟缭绕，比那条白骨长鞭更让人不寒而栗。
“白的是裂地，黑的是赶山。”麻子不喜欢多话。
“可惜了，我更喜欢裂地。”苏明成搓着手道。
他已经听谢小玉说过，这两条鞭各有不同，裂地顾名思义一鞭击出，能够将大地抽裂，取的是一个“震”字，绝对霸道。赶山同样厉害，不过它的特征是力大，一鞭抽下去有万钧之重，连山都能够拍飞。
“你懂什么？你这鞭子奇毒无比，被它抽中，首先就被毒死，根本用不着什么震力。如果你碰上不怕如此奇毒的对手，那么震力对他肯定也没用。”麻子解释道。
他这话自然有道理，不过裂地确实在赶山之上。
“别解释了，魔化吧。”谢小玉连忙在一旁打岔，有些事越描越黑。
有一点他比麻子高明——他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就算占便宜也一向明着来，反倒给人忠厚的感觉。
麻子果然住嘴，不过脸上的神情很是不舍。
这两条鞭子可说是他的最高杰作，是他炼成的法器里最好的两件。一来，这些材料原本就难得；二来，裂地、赶山确实是门派之中最为有名的法器。
“你真的打算将来超度这些魔头？”麻子叹道。
“当然。你难道想从此转修魔道？”谢小玉反问道。
“可惜了。”麻子心疼得要命。一旦将这两件法器转化成魔器，将来超度之后，它们就会报废。
魔化的好处是马上能用，而且杀人越多、威力越强。这场仗打完之后，恐怕连真人都得避它们三分。
如果不转化，等到他成为真人之后，就用不着再另找法器，这两条鞭子在上品法器里也算不错。
“先顾眼前吧。反正天宝州多的是妖兽魔怪，只要你我都活着，将来可以再找更好的材料。”谢小玉很看得开，这点他比麻子强。
当然，这话主要是安慰。
炼制这两条长鞭的材料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第一次是机缘巧合，两头妖兽鹬蚌相争，让他这个渔翁得了利；第二次是魔头失去控制，让他们捡了便宜。这样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也对。”麻子被劝服了，从纳物袋里取出两片天灵骨。
魔炼之法并不一定要用整颗骷髅头，土蛮的手法太过粗糙，才不得不那样。
天灵骨是魂魄出窍的地方，用它们来承载阴魂已经足够。
只见麻子飞快地把两块天灵骨打入两条鞭子里，刹那间，这两条鞭子起了变化，裂地鞭那白骨表面蔓生出纵横交错的血筋，看上去像是白骨生肌，就要活过来一般，而且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尊神魔的虚影浮现出来。这尊神魔身体精瘦，其他地方没什么突出，唯独手臂多了一些，少说有几百只。
赶山鞭倒是没太多变化，只是缭绕的黑影也凝聚成一尊神魔，看上去像是一条蟒怪，下半身是蟒，又粗又大；上半身是人，身体魁梧，肌肉结实。
“看来神魔显化并不是随意，应该和法器的特性有关。”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麻子则两眼放光。他当初和苏明成交换材料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总觉得谢小玉拿出来的东西质量低了一些，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法器魔化成为魔器，立刻和祭炼之人心意相通，所以他明白这条鞭子的奥妙。
这件魔器强就强在速度，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够瞬息间抽出十八击；如果全力而为，甚至可以抽出三十六击；等到他实力再增长一些，就可以抽出七十二击、一百零八击、三百六十五击。
法器之中最难得的就是这种能够随着运用者境界提升，威力也不停提升的法器。别说现在能用，就算将来成了真人甚至真君，他也不必担心没法器用。
可惜这么好的一件法器被他魔化，迟早要被超度。
麻子的心里不由得开始滴血。
心痛啊——

第二章 血祭
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戊城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密的乌云，云层翻卷滚动，不时传来一阵闷雷之声。
地面上，二十多个透明的人影散乱站着，从他们的身形隐约可以分辨出是谢小玉、麻子、苏明成、法磬、吴荣华、王晨、赵博、李光宗、李福禄和另外几个实力较高的人。
能够凝结出虚影化身，这是“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最奥妙的地方，不过想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除了要将这座大阵运用自如，还要有能让神念凭依其上的法器。
刚开战的时候，只有谢小玉的刀轮和迷心剑蛊、麻子的鬼头大刀、苏明成的秘魔剑蛊、赵德望的八卦镜符合要求。现在不同了，之前宰了的那个蛮王就贡献了十二柄魔器。这些魔器原本都是上品法器，不知道怎么会落到那个蛮王手里。
麻子这段时间没闲着，又炼了几件魔器，加上裂地、赶山两条长鞭，他们手中总共有二十四件魔兵。
刀轮此刻回到李光宗手里，连着几天杀戮下来，这把刀轮已经起了变化，原本有车轮大小，现在缩小许多，变成项圈大小，通体如同血玉琢成，说不出的可爱。六颗骷髅头骨也变成拇指大小，不见狰狞，反倒显得玲珑，不过出手之后凶威却倍增。
最狠的却不是这把刀轮，而是麻子手里的长鞭。他的长鞭看上去只有一丈，可一旦挥动起来，方圆百丈全都被笼罩在里面，每一击都会有十几个土蛮轰然间化为漫天的血雾。
听上去好像不算厉害，但那是因为攻击的频率奇快无比，一鞭连着一鞭，根本没有停息的时候。那漫天的血雾几乎连成一片，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出招，他一个人就已经把冲上来的土蛮全都击杀。
“你可以不要这么狠吗？留两个让我们杀。”苏明成在一旁郁闷地说道。以前他一抬手就是万千剑蛊，威风八面，而且杀敌效率极高，但是现在不行，比不上麻子手里的裂地长鞭。
“要怪，只能怪这两天找我们麻烦的这些土蛮太弱了，和第一天的那些根本不能比。”麻子说着风凉话。
“这倒也是。他们好像放弃我们这边，只是为了不让我们闲着，才每天派人攻打。”王晨执掌全局，所以看得比别人都清楚。
“土蛮那边也有智者，这样做是为了不让我们增援其他几座城。”谢小玉早就看透其中的玄机。
“真是搞不清楚土蛮到底有多少人？老吴当初不是说只有一百多万么？怎么我觉得杀来杀去也不见少？”法磬嘟囔一声。
“我也觉得很奇怪。土蛮的数量多得离谱，除非他们不是人，却又不像。我可以保证他们绝对不是活尸，也绝对不是机关人偶，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谢小玉控制着十几道碧莹莹的剑光，一边厮杀，一边紧皱眉头思索着。
世间法术千变万化，谁都无法道尽其中的奥妙。他可以用血炼之法让那些老卒和蛊虫连成一体，凭空变出一支蛊虫大军，难说土蛮会不会也有什么怪异法术能凭空变出一大群土蛮兵卒。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些土蛮的魂魄很弱？杀十个也不如以前杀一个。”吴荣华感知敏锐。自从得了一把魔器被他炼化之后，他又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可以感觉到魂力的强弱。
“反正这里很安全，明天我打算去别的卫星城看看，帮那里的人守城。”麻子朝谢小玉打了声招呼。
“我也打算去别的卫星城看看。”苏明成也跟着说道。
“可以。不过你们小心点，不但要小心土蛮，还得小心身后，别被人从身后捅上一刀。不过最要提防的是你们手里的魔器，别凶威太甚，最后制服不了。”谢小玉说道。
“放心，我们小心着呢，再说魔头最懂得趋利避害，在我们手里，它们每天都能饱餐血肉魂魄，又有魔誓，之后就放它们自由，它们应该会听话一些。”麻子说这话，多少有点把握。
“你那么有自信，说不定心魔已经潜伏。不过我也不会阻拦你，只劝你一句，凡事小心为妙。”谢小玉也不多劝。麻子如果不愿意听的话，劝也没用。
“小哥，俺也想去别的城走走，土蛮打起来无趣。”李福禄一旁嚷着。
“你给我闭嘴。”谢小玉轻骂一声：“这里的人里，就你的境界最低。”
“俺已经连升两级，练气三重也不算差吧？这场仗打完，俺差不多也能到练气六、七重了。”李福禄在那里自说自话。
这个蠢货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人除了麻子，全都有吐血的感觉。
这些散修哪个不是拼命苦练，花上五、六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磨到练气三重，再花十多年的时间到练气六、七重，谁像这群小子那样幸运，有数不尽的丹药补气，隔上十天半个月就来一趟洗毛伐髓。
抱上强者的大腿就是不一样，有这样的榜样在，怪不得赵博他们也嚷着要投靠谢小玉了。
几个人正说着闲话，大地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一排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谁都不要抢。麻子和老苏留下，其他人全都回去。”谢小玉命令道。
没有人违背他的命令。一来他的威信足够，二来神念化身被击杀，同样会有危险。万一对方练有针对神魂的秘法，那就更加麻烦，如果再遇上魔头反噬，连小命都难保。
其他人的身影一一消失，连同那些魔器一起回到矿井里。
谢小玉并没有留下刀轮，那毕竟不是他主修的方向。当初他一时新鲜弄出这玩意儿，现在新鲜劲儿过去了。另一个原因是这把刀轮的品质太差，以前看上去凶威滔天，现在一下子多出了二十几件魔器，品质全都在它之上。
他现在用的还是剑符。
谢小玉双手一抖，三百六十枚剑符疾射而出，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着，每一枚剑符都闪烁不定，若有若无，似虚似幻。
这就是“弥天星斗剑阵”。
三百六十枚剑符暗合周天三百六十度，每十五枚剑符为一组，总共二十四组，暗合二十四节气；每两组为一套，总共十二套，暗合十二个月份；然后又有四季之分、昼夜之别，以天干地支之数变化。
眨眼间，那几道巨大的身影已经闯入战场。
来的总共六个土蛮，全都身高数丈，身上披着花纹密布的重甲，身体粗壮厚实，犹如一座座小山。
现在土蛮也变聪明了，知道这里有大阵罩着，会将他们的攻击挪移开，让他们自相残杀，所以闯进来后也不再乱砍乱杀，只用一招推挡。这六个土蛮也是一样，不过他们连推挡都用不着，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盾牌。
麻子最先出手，手中的长鞭舞动成一道暗影。
这次他使出全力，只见他的脚下浮现一片亩许方圆的大阵，阵中黄色的尘土浮动翻卷，隐约间可以看出这些尘土组成山川、平原、河流、湖泊的模样。
鞭影如织，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响，从一个大块头土蛮身上传了出来。
下一瞬间，那个土蛮化作血雾四处飞散，身上的重甲、头上的铁盔哐当哐当落在地上。
“外强中干，不堪一击。”麻子不屑地评论道。
“你正好克他们。”苏明成心不甘情不愿地喊道。
裂地鞭最不在意的就是这种皮粗肉厚的大块头，因为裂地鞭根本不管外面那层厚实的外皮，直接将劲道传进里面，从里往外将目标震碎。
他手里的赶山鞭就没那么好，一鞭抽上去，只能把一个大块头抽得往后踉跄几步，胸口的护甲被腐蚀一大片。
谢小玉同样也感到头痛。
他要对付的那两个土蛮动作已经被无尽的星光凝滞了，如同陷入泥潭之中。举手投足都变得笨拙，偏偏他拿这两个家伙没办法，任凭剑芒乱闪，也顶多在那厚实的护甲上划出一道道印痕。
修士一般都攻强于守，不过也有例外，剑符的威力就不怎么样，至少眼前是这样。
想弥补这个缺陷也不难，只要谢小玉制出更高明的剑符，威力自然会提升。不过，眼前他却要另想办法。
旁边又有一股血雾飞起，麻子已经干掉剩下那个土蛮了，此刻正叉着腰往这边看。
“你不行吗？要不要我帮忙？”麻子有些跃跃欲试，不过还不敢招惹谢小玉。
“你要是没有这条裂地鞭，能这么轻松吗？别忘了材料还是我拿出来的。”谢小玉随口回道。
“裂地鞭说穿了并不稀奇，只是将力量直接传进去。你不也会借物传力吗？”麻子故意这么说，让谢小玉心里不舒服。
借物传力是最基本的技巧，只要入门就会用，当初谢小玉就教过李光宗他们这招，让他们和土蜘蛛配合挖矿。不过，这和分光捉影一样由浅入深，奥妙无穷，裂地鞭绝对是很高深的一种法门。
“看你可怜，我帮你一下。”麻子戏谑地说道，猛地在那两个大块头身上各抽一鞭。
那两个大块头嗷嗷惨叫，浑身剧烈颤抖。裂地鞭的力量直透骨髓，虽然没杀了他们，却让他们痛苦不堪。
这一击同样也把弥漫四周的剑光震开，那两个大块头立刻变得活动自如。
那被震开的剑光交织成一片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这片涟漪触动谢小玉的神魂，刹那间，他的脑子里闪出一段文字。
“天下之物至刚者，非光莫属。光刚直不可曲，可折而不可弯。天下之物至柔者，非影莫属，影无所不可至，无处不可达。光生影，故至刚生至柔……”
这段话出自于《六如法&#183;如影诀》。
以前他只知道意思，不知道怎么用，此刻他有些明白了。
瞬间，所有的剑光全都暗了下去。下一刻，那两个大块头浑身乱颤，鲜血从厚重的护甲缝隙中流淌出来。
剑光忽明忽暗，交织成一片明暗不定的涟漪，剑气在虚实间不停转变着，荡起阵阵波纹，原本难以破开的那身厚密护甲仿佛不存在一般，每一次剑气交错，护甲底下都会多一道血口子，口子不深，也就半寸宽，但是谢小玉的剑符却有三百六十枚之多，同一时刻至少有十几枚剑符划过他们身体。弹指间的工夫，两个大块头就已经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谢了，你让我领悟出新招。”谢小玉没急着干掉这两个土蛮，而是将他们当做练剑的靶子。
麻子一张麻脸早已经麻木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只为了炫耀，居然让这个小子又领悟一招。
“你主修的功法总共有几式？”麻子忍不住问道。
“六式。”谢小玉没隐瞒：“我原来领悟了两式，然后一直卡住。”
麻子很有一丝吐血的冲动。他一直怀疑谢小玉主修的功法是和《天变》一样的东西，拆开来每一式都是无上大法，直指大道，练成任何一式都不得了，多练成一式，未来成就更加无可限量。
战斗仍旧继续着，戊城的修士却越来越少，除了王晨、吴荣华被谢小玉强令留下，李光宗和那几个小子也不被允许离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去了别的地方。
对面的土蛮也似乎对这座无关紧要的城市失去兴趣。这座城可以绕过，又异常难攻，所以持续进攻半个月后，土蛮干脆围而不攻，顶多偶尔突袭一下。
谢小玉也懒得理睬土蛮，反正他的目的很明确，只想等着战争结束，尽可能将所有人都活着带回去。土蛮不来进攻，他乐得清闲，平时不是练剑就是练习制符，偶尔也会打坐，但不敢入定，那太危险了。
不入定，境界就不可能提升，始终只有练气五重巅峰的境界，离练气六重就差着那么一丝距离，不过他真实的实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苏明成拿给他那些和剑修有关的书，从法磬手里得来的《弥天星斗剑阵》，还有从那些修士口中套出来的功法，已经被他整理一遍。虽然还做不到去芜存菁、融会贯通，更没能弄出一套类似保命六招的东西，但是将他的剑术打磨得圆融流畅，分化由心，各种招式信手拈来，一手剑符更是虚虚实实，虚实变幻，让人不可捉摸。
这一天他仍旧盘坐在自己的石洞中。四周三百六十枚剑符闪烁不定，变幻万千。
这套剑法已经被他演练过无数遍，但是他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如影”一式应该没这么简单才对。
“梦幻泡影露电”意指虚幻不真实而且短暂的东西，他确实领悟出“如影”中虚幻不真实的意境，但是看不出短暂在哪里。
另一个让他觉得不对的地方是，《六如法》每一式都可以独立运用。他领悟出来的“如影”却做不到，只能以“如露”接“如影”，“如影”成了专门用来攻坚破防的手段。
自己肯定还没得到神髓。
谢小玉正苦思冥想着，手中不停变换剑诀，突然一声声号角长鸣，原本颇为平静的战场变得异常喧闹。
他立刻停下来，将所有的剑符收入掌中，身体一闪，飘到自己的阵位上。
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做，矿井里所有的人全都动了起来，包括那些老卒和那些活下来的伤残士兵全都挣扎着朝各自的阵位而去。王晨、李光宗和那些留下来的修士，也拼命往自己的阵位跑。
一杆杆阵旗被发动起来，旗帜无风自动，整座戊城原本就被大阵笼罩着，此刻，这座大阵如同苏醒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
无数蛊虫也沿着纵横交错的沟渠朝着四面八方爬行，一个月下来，那些老卒都已经习惯这套战法，根本用不着别人下令，他们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浓重的凶杀气息瞬间笼罩这座外沿堡垒。
戊城外一片寂静，一里外的土蛮大营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故弄玄虚？谢小玉疑惑不已。
他抬手一拍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东西翻转过来。那是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映照出四周的景像。
随着镜子的旋转，镜子里的影像也在转动。
戊城四周确实静悄悄的，对面的土蛮按兵不动，但是在其他方向，土蛮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一座座卫星城涌去，瞬间冲入四周厚密的浓雾之中。
浓雾顿时翻滚起来，就像沸腾的锅子，不时还会冒出黑烟、尘土和火焰。
这样的场面并不稀奇，土蛮不知道发起过多少次攻击，每一次都是这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土蛮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进攻部队一波接着一波，好像他们有着用不完的兵力似的。
突然一道浓雾冲天而起，很快一大片雾气迅速散去，一座残破的小城暴露出来。
那绝对是地狱中才有的景象，战前被特意加固的城墙已经被踩平，城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还有纵横交错的裂缝和大大小小的陷坑，地下血红一片，到处都是被砍碎的尸体。
又是一道浓雾冲天而起，另外一座卫星城也被冲破……
不到半个时辰，弥漫数十里的迷雾散去大半，只剩下笼罩主城的那一片，周边的卫星城除了戊城，全都已经陷落。
土蛮大军士气高涨，他们乘着胜势，铺天盖地朝着主城杀去。笼罩住主城的迷雾也如同沸腾的滚水一样，不停翻滚起来。
突然，四面八方亮起无数光点，这些光点一开始只有豆大一点，刹那间就变成亩许方圆，然后同时炸裂开来。
泥土、沙砾、石子腾空而起，飞得到处都是，那数不尽的土蛮连同树木、土包、巨岩一起炸得粉碎。
看到此情此景，谢小玉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才知道官府的心狠手辣。
那是雷，主城外面每隔一里就埋了一颗雷，那几座卫星城里埋的雷更多。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些还都是赤霄紫光雷，这种雷不但能崩山裂石，而且能摧魂灭魄，被它炸中，不只是毙命那么简单，还会魂飞魄散，想再入轮回都没办法。
守护那几座卫星城的人实在太可悲、也太可怜了，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却连轮回之路都被断绝。
幸亏戊城一开始就被放弃，所以这里没有埋下这种东西，不过，要不是他大兴土木把整座城全都拆了，又四处挖坑掘沟，恐怕那位都护大人事后也会派人过来偷偷在这里埋雷。
“怎么样？情况如何？”王晨的身影冒了出来。他可没有谢小玉的本事，只能看到戊城四周的动静，看不到更远。不过周围的大雾全都消散，这样大的动静让他感觉不妙，而且刚才万雷齐发，大地被震得乱抖，更是让他胆颤心惊。
“我们有麻烦了，土蛮里出了高人。这一个月来，他们有意派大批杂兵让我们杀，让大家变得懈怠，现在突然间发起猛攻，周围的卫星城全都被攻陷。刚才是官府引爆事先埋设的雷，不分敌我，把土蛮连同守军全都炸成飞灰。”谢小玉对王晨并不打算隐瞒。就算他不说，吴荣华肯定也看到了，消息迟早会走漏。
这话不只是对王晨一个人说的，透过各个阵位之间的联系，李光宗他们也能够听见。
“麻子他们怎么样？”王晨问道。
“这家伙应该不会有事。他精明得很，见势不妙肯定会逃跑，怕就怕其他人没这样的见识。”谢小玉还有一点没说。大门派的弟子都有一手逃命的绝招，以麻子的实力，至少可以瞬间逃进城里。
“管好我们自己吧，现在我们人手不足，大阵只有七成的威势，但愿土蛮别来进攻。”谢小玉同样没料到情况会恶化到这样的地步，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让那些家伙走了。
戊城形势危急，在主城，麻子、苏明成、法磬他们几个的情况也不妙。
他们出来的时候有十八人，现在只剩七个人活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巨大损失。
“早知道这样，当初不该出来的。”法磬发着牢骚。
“这一个月来，你的实力提升多少？你手里的那把飞剑恐怕已经到了随心而动的地步了吧？”麻子冷冷地问道。
这一问，让法磬没办法再抱怨。另外几个原本也有不满的人同样垂下头来。
跑出来确实有风险，但是收获绝对不小。他们手里的魔器都凶威倍增，也变得更有灵性。如果仍旧在戊城，根本就轮不到他们，麻子一个人就将所有的来敌都杀了。
更何况他们收获的还不只是实力。现在他们中的任何人不管走到哪里，绝对没人敢直视他们，即使偶尔碰到真人，也都对他们客气几分。背地里，所有的人都叫他们凶魔小队。
身为散修，哪里得过这样的尊崇？
在戊城，被谢小玉、麻子、苏明成压着，他们自己都觉得太差劲，像在修士界的最底层，是被人踩在脚下完全无视的人物；但是一放出去，他们就感觉海阔天空，原来自己也算是个高人了。
这份自得与傲然在戊城绝对得不到。
“死的人只能怪自己不小心。大家接到征召令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此行凶多吉少。当初飞天船遭遇伏击，我们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白赚一条性命。”麻子的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
“接下去怎么办？”法磬立刻想通了，与其抱怨，不如商量出一个对策。
“想办法冲回去。”麻子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不是很危险？”一个修士急了。
“你想留下，没人会阻止你。”麻子翻了翻白眼。
“每个人自己决定，反正我要回去。看看刚才官府干了些什么？我没猜错的话，那是赤霄紫光雷，被这种雷所杀，绝对会魂飞魄散，连再入轮回都不可能。待在这里，像我们这样没权没势的人迟早会被牺牲。”苏明成在一旁接口道。
刚才还有人犹豫，这下子再没人犹豫。
刚才万雷齐发，将数不尽的土蛮尽数灭杀，确实大快人心，也让人松了口气；但是尘埃落定，众人多多少少有了些其他想法。
官府可以在城外埋雷，同样也可以在城里埋雷；可以牺牲外面的那些将士和修士，同样可以对他们这么做。
为将者优柔寡断，确实不得军心；但是冷酷忌刻，将兵卒视为棋子，同样也不会得军心。
“也对，还是家里保险，可惜，现在人凑不齐，有几杆阵旗没人守护。”赵博也是谢小玉的忠实拥护者。
“这不用担心。我也找了几个小弟，回去的时候我会带上他们。”麻子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也一样，有几个修士和我很谈得来，他们很羡慕我们，一直都想过来，我不知道谢小玉是否有那个意思，所以没答应。既然这次我们损失不少人，急需补充，我想他不会反对。”苏明成也在一旁说道。
“我也有认识的人。”赵博猛然间醒悟过来。
不只是他，这次跑出来的人四处行走时，或多或少结交一些人，都是羡慕他们实力的散修。
就像他们看到谢小玉、麻子会羡慕得不行，不知不觉就乖乖跟在后面一样；那些修士同样也对他们俯首帖耳，就像小弟一样跟前跟后。现在有这种好事，他们怎么会忘了那些小弟？
“这样也好，你们去召集人，我到外面去一趟，那十一件魔器不能舍弃，都已经养到这种程度了。”麻子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会土遁。
想找到失落的魔器并不困难。那些魔器有的是他亲手炼成，剩下的也被他重新炼过一次，里面留有他的神念。
矿井里，正在打坐的谢小玉突然心头一动，感觉到有人想和他联络。
能这样做的只有麻子。
他连忙往阵旗上打了个印诀，开启一道门户，片刻之后，麻子从地里冒了出来。
此刻戊城下方全都被法术镇住，泥土硬如铜铁，想钻都钻不进来，唯独有一条通道连接到外面，这是专门为麻子留的。
“你的计划成功了。”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面前扔着一只纳物袋。
谢小玉随手一倒，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大堆东西，里面有抄录的功法秘笈，还有一大堆魔器。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你真的是名门大派的子弟？不是魔门安插在大门派里的奸细？”麻子用揶揄的口吻问道。
“怎么？看不惯我的做法？”谢小玉并不觉得意外。
“我只是看不惯你做好人，却让我做恶人。他妈的，你太虚伪了。”麻子骂道。
谢小玉并不担心被吴荣华听见。大阵一起，各个阵位就隔绝开来，听力再好也派不上用场，所以他任凭麻子发泄。
“我承认我这人非常冷酷，只对自己人好。你大概认为我利用了大家，甚至利用了你，没错，但是你和那些人何尝不是在利用我？我要你做的那些事如果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会干吗？”谢小玉干脆将话摊开来说。
麻子一阵默然。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谢小玉讲理很没意义，因为他肯定说不过。
麻子无奈地苦笑一下，开始说正事：“我总共送出去七十五件魔器，现在收回四十三件，有五件没收回来，因为人还活着，另外那二十七件可能在战斗中被毁，也可能因为赤霄紫光雷的缘故魔头受损严重，所以一时找不到。”
“这里面不包括一开始的那二十几件吧？”谢小玉问道。
“不包括。”麻子点了点头。
“给我七件，其他都归你。”谢小玉不想占这个便宜，虽然主意是他出的，不过东西是麻子炼的，也是麻子和外面的人暗中交易，用魔器换功法，将这些魔器发出去，借别人的手养这些魔器；最后又是麻子将东西一件件收回来，当然应该拿最好的。
而且，和他手里的那把刀轮相比，麻子的裂地鞭更有提升的价值。
至于那些功法，谢小玉就不客气了，反正麻子肯定另外抄录一份。
对于这个分配方案，麻子很满意，他同样毫不客气挑了七件魔器放在谢小玉面前，其他的全被他取了过来。
他是急性子，立刻从纳物袋里取出裂地鞭，手掐法诀，将一件魔器打了进去。
魔器不同于法器，不但可以用血肉魂魄滋养，以增强魔头的凶威，还可以靠吞噬别的魔器，提升自己的品质。
裂地鞭炼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上品法器，不过在法器里，上品法器还不是最好的，只要材料和手法都算上乘，炼制出来的必然是上品法器，有一项差一点但另外一项特别好，同样也能炼出上品法器，所以上品法器虽然珍贵，却不稀缺。
法器用得久了，或者遇上机缘，会产生灵智，这类法器称为灵器，那才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魔器比法器更容易产生灵智，这种魔器称为真魔器。谢小玉和麻子殚心竭虑，就是想制造出真魔器。
一件接着一件魔器被扔了进去，裂地鞭上浮现的那个千臂神魔虚影抱住扔过来的魔器撕扯着、啃咬着。那些魔器上同样有神魔虚影，他们痛苦地挣扎着，但是抵挡不住千臂神魔的吞噬，被抽成丝丝缕缕，不停融入千臂神魔体内。
被吞噬的不只是魔头，那些魔器也渐渐被腐蚀，其中的精华也融入裂地鞭中。
这种吞噬其实非常浪费，而且越往后越浪费。那些被吞噬的魔器全都养了很久，每一件都已经到上品等级，换成平日，想得到一件都难上加难，现在却一件件在麻子手里消失。
扔到第二十七件，裂地鞭终于起了变化。千臂神魔缓缓沉入鞭子里，长鞭的握把开始鼓起，先是头，然后是身体，接下来是手臂，一具骨骸已经若隐若现。
“真魔已成，这些已经不需要了。”麻子把剩下的魔器扔到谢小玉面前。
“你不想将鬼头大刀也练成魔器？”谢小玉提醒道。
“没必要，养这么一件就已经够了。”麻子很清楚，现在是打仗，魂魄血肉来得容易，所以魔头不会反噬；等到仗打完了，没那么多魂魄血肉饲养魔头，这东西不造反才怪。在他成为真人之前，养一件就是极限；再说，他也看不上那把鬼头刀。鬼头刀的品质差了许多，又是看到谢小玉后的跟风之作，总觉得比谢小玉矮了一截。
看到麻子不要，谢小玉也不推辞，一拍纳物袋，刀轮自动跳了出来。
这东西虽然给李光宗用，谢小玉却不敢让李光宗带着。他可不想害得李光宗被魔头吞噬，所以不用的时候，都是他收起来。
和麻子一样，谢小玉也把一件件魔器扔了进去。不同的是，他一边看着刀轮吞噬魔器，一边不停打着手印。
他这刀轮和裂地鞭不能比，本来只是一件法兵，当初他甚至没想过收下那六个魔头，是被麻子一逼，不得不露一手；之后炼成魔器也是为了报复麻子，因为他手里有炼制魔器的法门，麻子没有。
谢小玉很相信缘。这件魔器因缘巧合被他炼制出来，一路上也帮了他很大的忙，所以就算有机会炼制出更好的魔器，他也没动过心思。
不过，这东西本质实在太差，必须趁这个机会重炼一番。
他不是现在才这么做，其实早就开始了，所以这东西从车轮大小变成项圈那么大，现在还进一步缩小。
麻子双眼凝视着谢小玉的手，任何一个动作都不放过，他知道谢小玉对魔门的东西知道得比他多，此刻所用的魔炼之法可不是当初教给他的。
一件魔器接着一件魔器被吞噬，刀轮也变得越来越小，不再像项圈，更接近于臂环，材质也变得晶莹剔透，仿若玉石。
突然，刀轮上的一头魔头看上去不太对劲，他停止吞噬，朝着左右看了看，猛地大嘴一张，将旁边一头魔头吞了下去。刹那间，这个魔头胀大一倍，样子也变得越发狰狞，剩下的四头魔头全都感觉到威胁，一起围拢上来，和这头神魔撕咬起来。
这头魔头虽然比其他神魔大了一倍，但是架不住人多，被其中一头神魔一口咬住脖颈，它想挣扎，却被另外一头神魔咬住咽喉。
眨眼间，这头魔头就成了其他神魔的口中之食。
剩下的四头魔头又开始互相吞噬，片刻的工夫后只剩下一头。
胜利者的样子越发狰狞恐怖。它长着六颗脑袋，每颗脑袋都有十二只眼睛，十二只耳朵，肩膀下面同样长着十二只手臂。它似乎异常得意，仰天长啸。
这时，谢小玉咬破手指，将一滴心血弹了出去。
这头魔头异常欣喜，一口吞下心血，没想到下一瞬间，它变得惶恐不安，似乎天敌就站在它身后。
没有丝毫声息，这头已经变得异常凝实的魔头瞬间崩碎开来，刀轮也发出一阵谙呜，像是在呻吟，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
眼看着刀轮就要废了，却有一阵粉色轻烟飞腾而起，轻烟中有一个绝色美女若隐若现，原本寸寸碎裂的刀轮迅速恢复原状，那些裂缝一条接着一条消失，刀轮又缩小一圈，看上去就像一枚用顶级的血玉翡翠雕琢而成的手镯，晶莹剔透，光可鉴人。
这东西很可爱，但是当那粉色轻烟升起，烟中美女忽隐忽现，一旁的麻子却脸色苍白，手都有些发抖。
“你……你绝对疯了，连这东西也敢招来。”麻子嘴唇微微哆嗦着。
谢小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让六魔自相残杀，再用幸存的魔头献祭，原本想招一头六尘法魔，没想到招来六欲天魔的分身投影。
这下子，他手中刀轮的凶威不用怀疑，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对于别的魔头来说，服役百年能够获得自由确实是不错的魔誓，而对天魔来说却狗屁不是。
“也不错，至少在成为真君前，你用不着担心魔器反噬了。”麻子在一旁开着玩笑。
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就像王公贵族看不上粗茶淡饭，天魔对魂魄也很挑剔，凭谢小玉现在的实力，还没达到它下手的层次，就像养猪一样，至少要等到够肥了再吃。
这几乎是魔门一贯的行径，就连谢小玉和麻子都不例外。他们炼出魔器，利用交换的办法散发出去，让别人代为喂养，等别人身死之后再取回魔器，用来喂养他们手里的那两件魔器，这根本就是一脉相承。
“你别笑我，我并不是无路可走。”谢小玉咬牙说道。
“是啊，你可以剃了头发去做和尚，借佛门的力量抵御天魔，否则干脆投身魔门，只要你表现出无限潜力，天魔就不会吞噬你。”麻子知道谢小玉所指为何，所以笑着说道。
“我剃度是迟早的事。”谢小玉很是淡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修的是什么功法吗？现在可以告诉你，叫《六如法》。”
“佛门中的剑修？”麻子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知道佛门里有剑修，不过这绝对是偏门里的偏门。佛门讲究慈悲，剑修崇尚争斗，完全是南辕北辙。
“你还是办正事去吧。”谢小玉随手一招，手中顿时多了九面阵旗。九面阵旗足够布下一座“挪移阵”，可以把人挪移过来。
麻子接过阵旗，也不啰嗦，瞬间钻入地里。
戊城离主城也就七、八里地的距离，以麻子土遁的速度，片刻间就到。
还没从土里钻出来，麻子就感觉不对劲，头顶上全都是人，而且凶杀之气四溢。他连忙从纳物袋里取出裂地鞭，又连打了两个法诀上去。
厚重的大地精气迅速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凝聚在这条长鞭上。裂地鞭原本就能够聚拢大地精气，魔化之后更不得了，简直有点竭泽而渔的味道。
长鞭握把上的那副骨骸迅速长出土黄色的肌肉，看上去越来越像人的样子。
直到四周的大地精气抽无可抽，麻子这才朝着地面升去。
一出来，他就看到四周站满了人，最里面的是苏明成、法磬他们，外面则围着一圈士兵，全都手持重弩直指中间。士兵身后还有百来名修士在那里压阵，半空中更有两个道士虚空而立，他们负着手，看上去异常从容。
“这是怎么回事？”麻子怒声问道。
“你总算来了。”法磬心中大喜。他一直以为自己也算个人物，但是现在才知道，比起麻子来他还差得远。
“上面有令，所有修士协助军队防守北望城。”对面一个军官大声喝道。最后他没忘加上一句：“这个是各大门派的决定。”
“各大门派？”麻子冷哼一声：“恐怕只是天宝州几个杂毛的一句话吧？真是各大门派的决定，就拿道门的懿旨、佛门的手札来。”
麻子敢说这话，是因为他对大门派实在太清楚了，像这样犯忌讳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事，绝对不会有人承认。
“你这小辈找死！”
那两个虚空而立的真人中，有一人怒发冲冠，他就是麻子所说那几个杂毛之一。
此人并指朝着麻子点去，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指尖激射而去。
“你才找死。”麻子抖手就是一鞭，一道闪烁不定的鞭影直冲着剑光而去，半空中顿时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轻响。
那道冰蓝色的剑光能够冻结万物，前面的鞭影瞬间被冻结起来，不过后面的鞭影随即将冰块击碎。
这是力与力的较量，没有丝毫可以取巧的地方。
瞬间，胜负已分。
鞭影撕破剑光，反推到那个真人面前。
那个真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他的反应不慢，双手结印，面前骤然升起一个气泡般的光罩。
鞭影劈里啪啦击打在光罩上，光罩被击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过始终没破。
那个真人刚刚露出得意的笑容，突然整个人定住了，紧接着，一声惨叫从他的口中发出。不过那声音极其短促，下一瞬间，他化为一股血雾。
四周响起一阵充满骇然的惊呼声。
这不是第一个死掉的真人，也不是第一个被练气层次晚辈杀掉的真人，但是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仍旧感到浑身冰凉。
麻子的表现比当初的谢小玉更加抢眼。
“老家伙，你也有什么话要说吗？”麻子冲着另外一个人喝道。
被喝问的那个真人心中有气，不过他面对麻子也有些头皮发紧；更何况麻子后面还有一个谢小玉，那也是能杀掉真人的凶徒。
那个真人正盘算要怎么应对，就听到底下有人嚷道：“麻子，这个是我的。”
说话的是苏明成。他甩手也抽出一条长鞭，比麻子手里的长鞭更凶更恶，这条长鞭黑气盘旋，凝成一尊神魔。这尊神魔高有五、六丈，身体异常壮硕，远远看去就像一团乌云。
那个真人眼皮直跳。他当然知道苏明成有这样一件魔器，这帮凶人在前线游走，人手一件魔器，个个凶焰滔天，其中就以两条长鞭最为有名，一条舞动起来，百丈之内全都是鞭影，挨上一下就化为血雾；另外一条力有万钧，而且剧毒无比，一鞭下去，数十丈范围尽为死域，而且连着几天都没人敢靠近。
他原本以为这两件魔器再凶，以他的手段根本用不着在意，现在他没自信了。因为一个比他更有自信的人已经化为血雾，完全死透了。
那个真人还在犹豫时，底下又有人大喝一声。
“天变起——星光摇——”
这次出手的是法磬。他双手高高托起一把飞剑，这把飞剑不停颤抖着，半空中显出许多忽明忽暗的剑影，这些剑影闪烁不定，不可捉摸。
那个真人一开始没怎么在意，他只觉得这套剑阵有几分玄妙，而且这句“天变起，星光摇”似乎有些耳熟。
“九曜，《天变》——”远处传来一个人惊叫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人凌空而至，又是一个真人。
此人过来，是因为听到这边情况不妙，又有一个真人被杀，所以赶来帮忙。
他原本想好绝对不和对面的人啰嗦，一到场立刻下杀手，所以他连法器都已经拿了出来。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就看到如此骇人的一幕。
等到他看清半空中的那一圈飞剑，感觉出这座剑阵隐蕴的那丝意境，他连动手的念头都没了。
“九……九曜。啊？啊！《天变》——”之前那个真人骇然叫了起来，脸已经变得煞白。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觉得那么耳熟了。
“摇星光”是《天变》的起手式。
《天变》实在太有名了。底下那些修士里，十个有八个知道九曜，《天变》意味着什么，除了苏明成他们几个，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四周一阵鸦雀无声。
此刻，所有的修士都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群凶人如此了得，在战场上如同神魔降世，杀起土蛮就像抢食似的，面对真人也毫不在乎，来一个杀一个，原来这群人全都是大门派出身。
一时之间，麻子的强势、苏明成的凶悍，全都被《天变》的光芒压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法磬身上。
法磬享受着众人崇敬的目光，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现在终于成了现实。
“你们埋在各个卫星城和城外的那些雷，应该是赤霄紫光雷吧？‘赤霄一起，魂魄散，紫光一现，轮回断’，好狠毒的手段！看来朝廷不只要杀土蛮，还想把我们这些修士也一网打尽。也对，朝廷已经忍了很久。”麻子学谢小玉的样子，也拽过一顶帽子先扣上去再说。
“阁下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都护大人用赤霄紫光雷，只是因为土蛮多修魔功，而赤霄紫光雷恰是魔功克星。”后面赶来的真人连忙解释。
这位真人绝对是个老奸巨猾之辈。他看上去是替此事开脱，话语中却带出那位陈都护的名头，将来上面真要追究的话，也好拿这位都护大人顶罪。
“我会将这番解释转告给一些人，或许他们会认可。”
麻子也不说什么对错，不过这话绝对够狠，两个真人的额头上都冒出汗珠。他们此刻都后悔干嘛帮官府出这个头？
或许有些人会接受那番解释，但是大部分人只当做放屁，甚至连他们俩都怀疑陈都护是不是有让两边同归于尽的想法？或许这还有朝廷的意思。
麻子看到那两人神色大变，知道自己戳中他们的罩门，紧追不放地说道：“我不管你的解释有没有道理，我只知道我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没死在土蛮手里，反倒死在自己人手里，还魂飞魄散，连重入轮回都没办法。”
“住口！你妖言惑众！”那个军官急了，猛地举起手来。
突然，一阵风声从头顶上直压下来。那个军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拍成一滩肉泥。
杀人的是后面赶来的那个真人。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这场仗不管胜负如何都护大人都会背上一口黑锅，不但无功，恐怕免不了命丧黄泉。
对于武将来说，凯旋之日就是断头之时，这并非什么稀奇事，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武将就是这样冤死，所以才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悲鸣。
他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招惹一帮背景深厚的凶人。

第三章 退路
一里外，蛮族的大营围拢成圈，将整座北望城围得水泄不通。
卫星城的失陷让城里每一个人都人心惶惶，此刻在北侧的城墙下，两、三百人聚集在那里。
“我最后再警告一次，戊城只有不到七千人，其中九成九是老弱残兵，而外面却有数不尽的土蛮。你们仔细想好，要不要跟着我们？”麻子大声喊着，等待着这些修士做出选择。
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整个计划是由谢小玉谋划，他负责施行，苏明成从旁协助，除此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内情，连法磬都被蒙在鼓里。
计划非常简单，由他和苏明成领头表示要出去走走，引诱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去。出去的人各有一件魔器，只要有仗打，这些魔器就会越杀越凶，这些人也会凶名远播。
这就是好招牌，既让别人看到魔器的好处，也让别人产生一种想法，守戊城的是一帮凶人。
他暗中散发魔器只是顺便。这个计划真正的目的是招人，将那些对官府有怨气的修士引过来。
此刻，聚集在北望城的修士差不多有三千五百人，他们不指望能拉走太多人，十分之一已经足够。
战争初期，两、三百名修士不算什么，一艘飞行船遭到伏击，死掉的修士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来的路上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修士。但是到了仗快打完的时候，两、三百名修士就是一支不小的势力，而且能活下来的人肯定都有两把刷子。
连问三声，看到没人退出，麻子从纳物袋里掏出那九根阵旗，往地上一插。
眨眼间，一座“挪移阵”就布好了。
“快，全都进去，我的法力支撑不了太久。”麻子大声喝道。
那两、三百人连忙跑了进去。
挪移阵颇为神奇，进去一个人，那个人的身影就渐渐消失，最终无影无踪。
在戊城，一个个人从虚变实，然后走了出来。
当他们度过一开始的眩晕期，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面如土色。
主城外，土蛮的营寨离城墙有一里远；而在这里，两百丈外就是土蛮大军。他们站在山头上，甚至可以看清那些土蛮眼角的睫毛。
这座城实在太小了，很难想象这里的人是如何守住的。
突然，山顶一侧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那声音有点像石磨转动，不过要响亮得多。
一大块地面缓缓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倾斜向下的大洞。这就是出入矿井的洞口，平时矿井完全密封，连呼吸的空气都要靠挪移阵转换，为的就是防止土蛮侵入。
“快，全都进来。”李光宗在洞口招呼道。
那些人不敢慢吞吞的。虽然李光宗看上去才练气两、三重的模样，但是他们全都听各自的老大说起过，这十几个人身份特殊，全都是首领的熟人，修练着两种无上大法，很多练气六、七重的修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换成开战之初，绝对没人会信这样的话，但是现在没人敢不信。
众人迅速钻进矿井。
李光宗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你们是新来的，先跟你们说说这里的规矩。等一会儿帮你们分组，分组的时候会问你们各自擅长些什么。给你们一个忠告，最好别隐瞒，否则会少掉很多好处。分了组之后，大家都按天轮换值班。对于不值班的人来说，上午是传授阵法的时间，人人都要学，这是为了你们好；下午传授符法，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天里还有两个时辰很重要——辰时，两位首领会升坛论道，听得懂的人会受益匪浅；酉时，两位首领会解答各种修练难题。不过你们问之前最好先请教一下其他人，别拿一些简单的问题浪费时间。”
新来的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满心喜悦。他们早就从各自的老大那里知道这里的情况，知道这里的两位首领会帮他们梳理功法、解答疑难。
对散修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很快，所有的人都进入里面，那扇门缓缓关闭起来，原本塌陷下去的地方也重新填平。
一进矿井，很多人大口呼吸起来，里面居然一点都不闷，反而灵气充足。
“别像一帮乡巴佬似的。这里本来就是灵脉，我们进来之后，又上上下下布了六十多座聚灵阵，再加上矿井在山体之中，四周全都是厚实的岩层，灵气散发不出去，日积月累就有了这样的效果。不过等到仗打完之后，恐怕这条灵脉也到尽头了。”赵博在旁边解释道。
“乡巴佬又怎么样？”李福禄不太高兴。
“我可没说你们。”赵博的额上立刻冒出汗珠，只想抽自己两耳光，这张臭嘴老是说错话。在这个矿井里，除了谢小玉、麻子、苏明成、法磬之外，最不能惹的就是这几个小子。
好在李福禄也没当真。他和呆子兄弟一人拎着两个铁桶，手里都拿着一根大勺，只见他敲着铁桶，扯着嗓子喊道：“开饭了，开饭了。”
“我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赵博连忙回道。
“聪明的话就吃一点。这是小哥新研究出来的东西，你们在外面一个多月，都没尝过。”李福禄满满抄了一勺，里面全都是豆芽，还混着一些肉丝。
“这……这是用黑豆发的？”苏明成凑了过来，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戊城别的不多，喂马的黑豆有的是，这东西难吃。他和麻子两个人跑出去，有那么多人跟着，除了大家都渴望提升实力，也和吃的东西太差有关。没想到谢小玉在他们走了之后居然想出这么个办法，将黑豆全都发成豆芽。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机会难得。”李福禄继续敲铁桶。
苏明成心头一动。他对谢小玉的本事比其他人清楚得多——用木架养鸡、用陶罐种菜，这样的事他以前听都没听过。
他连忙讨了一碗过来。
“老苏，还是你最聪明。”李福禄赞道。
苏明成也不搭理，用筷子夹起豆芽就送进嘴里。
一口下去，鲜美的味道就在嘴里化开。底料用的是鸡汤，那味道自然没话说，豆芽也清爽脆嫩，而且吸住汤汁，咀嚼起来，清香中带着甘鲜，绝对是极佳的组合。
突然，苏明成愣住了。他呆滞片刻，然后露出惊诧的神情。
他感觉一股灵气从胃里散开，在体内流转起来。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信乐堂有一块不大的灵田，每年都能出产几千斤白米，那米在晚上会发出微亮的白光，所以又叫月光米，吃进肚子里，就会有一股灵气冒出来。
苏明成探头看了看那六个铁桶。
这些铁桶全都有半人高，里面装得满满的，除去汤汁，恐怕有一、二十斤。这些豆芽里的灵气比月光米只多不少。
三两口把碗里的豆芽全都扒进嘴里，苏明成把空碗递到李福禄面前：“再来一碗。”
“不能多给，俺已经照顾你了。小哥说了，这东西不容易弄。”李福禄连连摇头。他可不傻，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
“老苏，你来之前没吃饱啊？”赵博疑惑地问道。
这时，后面传来麻子的声音：“给我来一碗。”
他不是挪移回来，而是带着九根阵旗用土遁之法从地底下潜回来，头顶上有那么多土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麻哥也是聪明人。”李福禄连忙抄起勺子满满盛了一碗，递了过去，这么多人里，他除了谢小玉，就只服麻子。
麻子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豆芽上。他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苏明成和李福禄的对话，第一个感觉就是豆芽里有名堂。
只尝了一口，麻子的眼睛就瞪得滚圆。猛扒几口之后，他若有所思地嘟囔一句：“那个家伙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苏明成只知道有灵米，麻子却知道这里面大有区别。
灵米很容易弄到，这东西一年一收，产量太低，而且可以食用的只有谷子，茎杆叶子全都扔掉，所以，稍微大一些的门派都有其他食材。这些食材长则两三个月、短则十几天就可以收获，像蔬菜、鸡鸭、鱼肉，九成以上的部分可以食用，扔掉的地方很少，而且蕴含的灵气比灵米多得多。
灵材的数量和种类有时候可以用来衡量一个门派的实力。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宗立派？”麻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野心和深深的期冀。
谢小玉左看看，右看看，努力证明这个家伙没有发烧，好半天才道：“你没搞错？我们两个才练气层次的人居然商量这样的话题？”
“没必要这样妄自菲薄吧？我不认为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对于你我来说，真君境界并不遥远，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更上一层楼。”麻子一脸不以为然。
“好吧，我告诉你，我对这个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谢小玉一口否定麻子的提议。
“真是可惜。”麻子一阵扼腕。他知道谢小玉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他。
“你想干什么？难道想组建自己的门派然后报仇？这倒是，一旦你的门派规模够大，你就可以回原来的门派要求附庸，这样一来，你就是旁支的始祖，和长老同列，门派里肯定要给你一个说法。”谢小玉猜得出麻子的心思，这个人念念不忘的就是报仇。
“你难道不想？”麻子瞪了他一眼。
“我更愿意提升实力，提升到让那些掌门、长老们仰望的地步，让他们后悔当初的选择。至于那个仇人，到时候完全可以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解决。”谢小玉的回答充满霸气。
刚到天宝州的时候，他的想法和麻子差不多。让他改变想法的原因说来有趣，居然是他和安阳刘家结下仇怨这件事。
同样是结仇，安阳刘家和他的仇更大。那个人至少没赶尽杀绝，安阳刘家却把事做绝，那个人该杀的话，安阳刘家更该杀。
不这样做，就是欺软怕硬，他的心里会留下阴影，然后心魔滋生，从此再无寸进。
想对付刘家，等于捅了马蜂窝。这种延续千年不败的世家，背后肯定有一张纵横交错的关系网，用原来的办法不可能报仇。
恰好，这时候他想起太虚道尊。
这位万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前半辈子都在被人追杀，结下仇家无数，等到他功成名就，那些昔日的仇敌有些被他谈笑间赦免，有些却如同臭虫一般捏死，真正称得上快意恩仇。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麻子异常沮丧，他发现自己确实很失败，连报仇的方式都比谢小玉差了一截。
这种气魄他只能仰望，绝对学不来，因为他没那个耐性，真到功成名就的时候，他的仇恨可能已经淡忘了。他要趁着自己还记得那刻骨恨意时，亲手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应该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我了吧？”麻子收起其他心思，将目光转回眼前。
“当然可以。”谢小玉当初不说，是担心麻子对他不够信任，因为后续行动全都需要麻子冒极大的风险。
“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为逃跑做准备了。”谢小玉低声说道。
“挪移阵？”麻子早有猜测。第一次看到那三十六面阵旗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谢小玉凭什么有把握逃离战场。
“还记得我们进城之前不得不躲藏的那个山洞吗？像这样的山洞数量肯定很多，‘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可以朝着一侧延伸，最远可达十七里，这是出发之前我和苏明成实际测过的。”
“我需要你以戊城为中心，搜索十七里之内每一寸土地，将符合条件的地方全都找出来，然后以那些地方为中心再往外搜。将所有符合条件的地方找出来之后，我们确定几条最适合的逃生路线，然后在每一个落脚点都布下聚灵阵，再按照阵位埋入三十六座阵基，让它们储存足够的灵气，到时候只要插上阵旗就可以立即发动。”谢小玉将计划和盘托出。
“说了半天，全都是我的事。”麻子一脸郁闷。
“谁教这么多人里只有你一个精于土遁？”谢小玉也没办法，五行遁法里，水遁是便宜货，另外四遁少之又少。
“怪不得你一上来就找精于遁法的人。”麻子无话可说。他现在知道了，从一开始他就中了算计。
“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那位都护大人肯定在北望城外城也埋了赤霄紫光雷，你能不能帮我挖一颗过来？”谢小玉想要这东西完全是临时起意。
“你想玩金蝉脱壳，牺牲那些老弱残兵，制造出我们全都战死的假象？”麻子心中微微一颤。他并不是胆小，也不是仁慈，只不过谢小玉如此狠毒的话，他就要好好想想是否要继续合作。
“我有那么恶毒吗？我只想证明我们是迫不得已才逃离戊城，那位都护大人包藏祸心，想让我们和土蛮同归于尽。”谢小玉连忙解释。
“高明！陈都护已经干过这样的事，而且一下子葬送一千多修士和数万将士的性命，想必他就算喊冤枉也不会有人相信。”麻子放下心来。他不算好人，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对那些视凡人为蝼蚁、草菅人命之辈，他绝对不会与之为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渐渐寒冷起来，即便矿井外有厚厚的岩壁挡着，里面也一天比一天冷。
修士不在乎，那些老弱残兵就不行了。他们蜷缩着身体互相紧靠在一起，借着互相的体温取暖，能包裹在身上的东西，被子、毯子之类全都用上，但是仍旧觉得冷，几乎每天都有几个人倒下。
“这样下去不行啊。”李光宗巡视回来，他刚刚处理掉三个冻死的伤兵。
“我又不是神仙，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堆棉衣。城里或许有棉衣，但是他们未必肯给。就算肯给，怎么运过来？”谢小玉绝对不会为了这种事再次动用挪移阵进行远距离传送。土蛮不是傻子，这边拿挪移阵当大车来用，肯定会暴露。
“我担心士兵们有怨气。他们都是因为杀敌而受伤，却被派来这里送死，心里本来就有怨愤；现在天气冷了，一天又只能吃两顿，很多人有怨气。”李光宗当过兵，知道当兵的苦处。
“他们有怨气，去向那位都护大人发泄好了，我会打开出口让他们离开矿井。至于接下来他们怎么走、怎么回主城，我就不管了。”谢小玉看着李光宗，他对李光宗很少这样严厉。
“他们也不容易。”李光宗连忙解释。
“其他人也不容易。那些老卒有抱怨过吗？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这里是他们唯一的活路。”谢小玉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着手准备逃跑了。那些领了蛊虫的兵卒我也会一起带走，没这么做的人就自己想办法吧。”
“这太过分了吧？”李光宗的脸色大变，当初伤兵们刚到的时候，他也曾经让他们每人领一只蛊虫，用精血喂养，代替自己出去战斗。有些伤兵这么做了，但是大部分伤兵以伤重为由一直拖着。他原本还觉得奇怪谢小玉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事后也没催过。
“还记得在飞天船的时候吗？愿意跟我的，我会带上；不愿意跟我的，我不强求。”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那些人不坏。”李光宗只想尽一分心力。毕竟那是三千多条性命，伤兵里，听从命令用精血喂蛊的只有一千三、四百人。
“土蛮大军压境，坏人早就脚底抹油。那个都护也算是有担当的，但是你认为他是好人吗？还有忠义堂的人，你和他们是老相识了，以前你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是侠义之士，现在你还那么想吗？还有牌楼里的住户，他们中不少人和你是老朋友，以前你肯定觉得他们都是温良纯善的市井小民，现在呢？”谢小玉玩味地看着李光宗。
李光宗说不出话来。
“加紧修练吧，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任何事。”谢小玉不想多啰嗦。
李光宗叹口气，转过身就要离开。
“千万别把消息泄漏出去，我不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谢小玉又加了一句。
李光宗心中一颤，谢小玉从来没有对他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过话。
转念间，他就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这可不是小错误，说得严重一些，这叫背叛。
他的求情，其实是逼谢小玉善待那些伤兵；可惜那群伤兵未必领情，他们自始至终都不肯合作。
同样是对付不肯合作的人，那位都护大人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原则。可悲的是，就连顺从他的人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都没办法，让人寒心。谢小玉则撒手不管，让那些不肯合作的人自生自灭。
李光宗想通了，突然感到心中豁然敞亮。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心结。
在他得知他感恩戴德二十余载的忠义堂原来一直在骗他，这个心结就已经出现了。当他看到牌楼里的那些住户欺善怕恶的嘴脸，心结越发地深。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像一个修士那样将普通人视为蝼蚁，还是像以前那样秉持一份小人物的善良。此刻他同样也没找到答案，但是心结已经解开。他终于明白他还没资格想这些事，那是有实力的人盘算的事。
只听到一阵劈里啪啦的轻响从李光宗的身体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他的肌肉一块块鼓起，肌肉上全都是暴起的青筋，那样子显得异常恐怖。
“恭喜你，打开心结，居然一步跨入转脉的境界。”谢小玉睁开眼睛。
李光宗没办法回答，此刻他正沉醉于自身的变化中。
《力士经》每提升一个境界，力量就会翻倍，体内的真气也一样，而且真气流转的速度也会倍增。
此刻，他体内的真气如同洪水暴发，一路无可阻挡，奇经八脉原本还有一些滞涩的地方全都被一冲而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真气不能到。
谢小玉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能够感觉到李光宗体内的变化，这已经不只是换脉那么简单，似乎连后面的那两个境界也已经开始松动。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力士经》接在转脉后的正是洗毛和伐髓，偏偏李光宗他们拿加了料的大还丹当糖吃。那种大还丹会让人痛得死去活来，药力异常霸道，却在无形之中帮这些人打下极为扎实的根基。
“最近这两天你放下手里的事，一心一意修练。”谢小玉吩咐道。
李光宗现在是他手上最好的活招牌，一旦达到伐髓境界，李光宗就是练气六重的修士。虽然比不过麻子、法磬这样的人物，却已经离吴荣华、王晨、赵博不远。
“我马上就去。”李光宗心中也一阵狂喜。
他前脚刚走，麻子后脚就从土里冒了出来。
“我都有点嫉妒了。”麻子看着李光宗的背影，嘴里嘟囔道。
“《力士经》本来就是直指大道的无上大法，也是最容易成就的法门之一，练到精深之处可以举步飞升，肉身成真，比修元婴、练元神、脱体飞升要高明许多。”谢小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太古之后，天路坍塌，天地两分，肉身成真的人有几个？万年前天地大劫，这条路更是彻底断绝，想修成地仙都难。”麻子很清楚其中的缘由，所以丝毫没有羡慕的意思。
对修士来说，最根本的就是长生久视，达不到这个目的，一切都是妄谈。
他修魔功却没放弃原来的功法，也是这个原因。
修练魔功是为了报仇，一旦大仇得报，他就会废弃魔功，转回正道。
魔功高歌猛进，进展迅速，可惜太过凶险，极难走通，一旦踏错步子就万劫不复。正道虽然进展缓慢，却胜在安全，而且今生不行还有来世，总有一线希望。
盛极一时的魔门会被佛门取代，魔土最终变成佛土，并非没有理由。
“你的任务办得怎么样？”谢小玉问起正事。
现在戊城外就是土蛮，麻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像回家一样出出入入，所以他一直在外面晃荡，寻找谢小玉要的隐秘之所。
“我已经尽力了。”麻子把一只卷轴扔到谢小玉面前。
那是地图，上面标记着一个个红色的小点，互相之间还有连线，上面标示着距离。
“很不错。”谢小玉两眼发亮。
麻子做事确实仔细。这些点互相之间可以连通，意味着纵横交连可以有好几种走法，即便有些线路被切断，他们也可以从其他方向逃出去。
“我这边也完成了。”谢小玉从背后取出一只纳物袋，里面装满用玉石雕琢而成的阵基。麻子在外面奔波，他也没闲着，整天都在炼制这些东西。
“这次我不会那么傻了，你得跟我一起干。”麻子吃够苦头，只有一个人，他连睡觉都必须睁着一只眼睛，平时打坐也不踏实。
“你在土里可以带人吗？”谢小玉问道。
“只带一个人的话还做得到。”麻子的语气异常肯定。
“好吧，舍命陪君子。反正有王晨在，土蛮就算进攻也讨不了好。”谢小玉从一开始就让王晨主持大阵，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四章 大劫之兆
四周一片漆黑，那是厚实的泥土。
谢小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被活埋一样。
“小心，前面有土蛮的钻地兵，这帮家伙很麻烦的。”传音符里传来麻子的警告声。
谢小玉立刻屏住呼吸，与此同时，他也感觉速度慢了下来。
钻地兵同样精通土遁，麻子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并不在乎这些家伙；带着谢小玉就不行了，只能远远避开。
麻子遁得很深，离地面有百余丈，那些钻地兵只在十丈上下巡游，所以要避开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路上小心翼翼，两个人在地底深处无声无息滑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终于感觉到麻子开始往地面升，这是要出去了。他很高兴能够重新踏上地面，四周全是土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土里冒了出来。
一起冒出来的，还有十二只海碗大小、浑身长满刚毛的蜘蛛。这些土蜘蛛还只是幼体，力气并不大，不过十二只一起出力效果还不错，省了麻子很多力气。
从土里一出来，谢小玉就用“观天彻地洞幽大法”朝四周张望着。
这里深藏山腹中，旁边就是一条灵脉，灵气还挺足，不过他并不是来这里寻穴的。
从纳物袋里掏出罗盘、牵机线，谢小玉开始工作起来。
布设法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在落魂谷，谢小玉花了一个下午才把三十六根阵旗全都布好，那里还是一片平地。
这里是一座山洞，想将阵旗全都铺开的话，还要挖一些洞穴出来，他在矿井里就是这么做的。
这绝对是一项大工程，怪不得麻子不肯一个人干活。好在他带来十二个挖惯了洞的“矿工”。这些土蜘蛛干别的事不行，挖洞一流。
将整个洞穴勘测一遍，在一张纸上描绘洞穴大致的走向，谢小玉叹道：“想将阵布好，至少也要两天的时间。看来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点都连接起来，最多挑十二个点。”
“我才不管，花再多的时间都没关系，只要不是我一个人辛苦干活就行。”麻子的态度很直接。
这次，换成谢小玉说不出话来。
说干就干。两个人各自分工，每人六只土蜘蛛。
这一来他们工作到不知时间。累了，就跑到一边打坐休息；饿了，就拿出事先烤好的鸡肉脯啃两口。因为一旁有人，所以用不着担心会被土蛮偷袭，打坐休息倒也很安稳。
眼看着工作完成一大半，还有七、八个阵基安置完毕就可以走人了。突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怎么回事？有人在做法？”谢小玉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时候经常碰到这种事。我也曾经想要打探，可惜土蛮防卫森严，根本潜不进去。”麻子很不负责地回答道。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凝重。麻子可以不管，他却不行，因为他的肩膀上负担着太多东西。
“帮我在顶上开个洞。”谢小玉指了指头顶上方的一道缝隙。
麻子明白他要干什么。当初被挡在北望城外的时候，他们就做过同样的事。
开一个小洞并不困难，只要能够把谢小玉塞进去就行。
缝隙正对着东南方，需要稍微扩大一些。很快，麻子就完成他的工作，那是一个很小的洞，人在里面连腰都直不起来。
谢小玉艰难地爬了进去，轻声咒骂一句：“这个混蛋。”
从纳物袋取出阳燧镜。这次他没有拿出那面大的，而是拿了一面小的，主镜只有巴掌大，副镜更是仅有铜钱大小。
将镜子装好，他透过主镜后方的孔朝远处眺望。
远处有一大群土蛮正围拢成圈，不停朝着中间跪拜着。
圈子中央被一片山脊挡住，看不清楚，不过从土蛮顶礼膜拜的样子来看，正中央的位置上肯定立着一尊神像。
“土蛮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祭拜仪式？比如祭天、祭地、祭祖？”谢小玉皱紧眉头问道。
“这要问吴荣华，我对这里也不太了解。”麻子帮不上忙。
“你上来看看。”谢小玉说着，钻了下来，这个洞实在太小了。
麻子嘟囔一声，爬了上去。他本来想捉弄谢小玉，没想到自己也被拖下水。
阳燧镜早已经调整好，根本用不着动，只需要把眼睛凑到孔前就行。麻子同样也看到远处人头攒动的场面。
“人好多啊！少说有两、三百万。”麻子喃喃自语着：“这怎么可能？难道整个天宝州的土蛮都集中在这里？他们哪来那么多粮食？”
“西面有座高峰，你带我过去。”谢小玉决定追根究底。
麻子也感觉事态严重，不敢再开玩笑。
谢小玉所指的山峰和这座山头相连着，所以沿着山脊而行，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到了那里之后，麻子钻进土中，一会儿工夫他又冒了出来，已经挖好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
这次他很正经，挖的洞可以藏四、五个人，正前方同样也有一道缝隙，而且缝隙外还有一丛矮树，绝对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观察点。
重新将阳燧镜装好，麻子迫不及待凑过去看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谢小玉挤开麻子，将眼睛凑到孔前。瞬间，他的脸色也发白了。
山谷中央确实竖着一尊神像。那位神长着四颗脑袋、六只手臂，外表倒不显得恶形恶状，和那些六、七颗脑袋、几十只手臂的神魔比起来，这位还差得多。
“是婆罗贺摩，万魔之祖。”谢小玉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我知道那么多土蛮是怎么冒出来的了。婆罗贺摩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而且在三位魔祖里最随和，号称有求必应，那数以百万计的土蛮应该就是他的杰作。”麻子在一旁分析着。
“我不相信有那种神通存在，就算有，现在天地隔绝，婆罗贺摩也没办法打破天地间的隔膜，插手这个世界的事。”谢小玉否定麻子的说法。如果魔祖的力量这么容易降临，魔门也不会被佛门取代。
“不是没办法。在魔门之中，以一化十、以一化百的法术有一大堆，什么滴血分身、赤尸分身、肉骨分身……这些法术都要分魂裂魄。灭掉一个分身，施术者就不能再入轮回，只有这些不惧生死的土蛮才敢这么干。”麻子已经将前后的线索全部串联在一起。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些进攻戊城的土蛮不但实力弱，连魂魄也孱弱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我也明白，问题是，滴血分身那么容易修练吗？”谢小玉透过阳燧镜眺望着远处，冷冷地问道。他想得比麻子深远得多，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麻子被问住了。
分身类的法术没有一个简单，想修练最起码要真君境界。
“你的猜测呢？”麻子知道谢小玉肯定猜到了些什么。
“神道，是消失万年的神道死灰复燃了。”谢小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冰冷，额头还有微微的虚汗。
“神道！”麻子的脸色也白了。
这绝对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字眼。
佛门、道门、魔门、旁门教义各自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那就是透过修练追求个人的解脱，所以才有修士这一说。
神道就不一样了，那完全是另外一个体系。这些人不需要修练，只要召来一批善男信女，让善男信女们信奉自己，时时刻刻口诵他们的尊号，他们就可以拥有神通。
这一套东西是从祷告、祭祀演变而来，而祭祀、祷告这类仪式源远流长，太古之时就有人祭天地、祀鬼神。三千大道之中有祭拜之道和信仰之道，佛道魔旁四门之中也有相应的法门。
所以神道绝对不是什么邪道。
问题在神道需要大批信徒，而且只能信我，不能同时信奉旁人。这样一来，信徒就成了修神道者的私产；再加上神道无需苦修，也不讲资质，只要信徒众多，自然神通广大，自然受到世俗君王的青睐。
一开始大家还可以相安无事，渐渐地，修神道的君王开始互相兼并，弱者被吞，强者越发强横，最后只剩下五位最强的君王。这五个人自称神皇，每个人都到了举步飞升的境地，所以无需继续兼并。
这时候，神道的缺陷就显露无遗。五位神皇能够达到那样的境界，是靠亿万名信徒维系着，他们一旦飞升，再也无法插手人间之事，那些信徒肯定会改信他人，他们立刻会被打回原形，所以他们不能飞升，也不敢飞升。
这五个人各自做出不同的选择。一个人最先转入佛门；另外三个人有样学样，不过他们改走道门，原因是他们看到转入佛门的那位神皇进展非常缓慢。
百年之后，三位神皇相继飞升而去，转入佛门的神皇仍旧苦修着。
最后一位神皇没打算这么做，他有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他想独占天下，建一座永恒不灭的地上神国。
当那位转入佛门的神皇成就罗汉果位，举步飞升之后，他终于动手了……
这就是万年之前天地大劫的由来。
大劫过后，“神道”就被视为灾难的根源，成为各大教最为忌讳的东西，一旦发现“神道”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各大教立刻会全力扑灭。
“麻子，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谢小玉转瞬间就想到其中的利害。
“你担心各大门派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杀我们灭口？”麻子问道。
“不是杀我们两个人灭口，而是将天宝州的人全都杀光。”谢小玉想到的结果远比麻子的猜测可怕得多。
“这怎么可能？”麻子有些不信，但是他知道谢小玉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你现在还猜不出他们为什么攻城吗？这些土蛮攻破城池之后，男人全部杀光，只留下女人和孩子。以前大家都猜不透他们要这些女人和孩子干什么，怎么养活？现在你应该懂了。”谢小玉越说，眼神越凌厉。
麻子当然明白。有修神道的人在，可以轻而易举制造出一片没有毒素的土地，也可以让那些女人和孩子不怕毒素。
这就是神道厉害的地方。修神道的人先要选定一个专精的领域，只要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无所不能。
一明白这件事，麻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知道谢小玉说得没错。如果各大门派知道此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将天宝州的人全部杀掉，这样就让土蛮没办法补充人口，也没办法学到中土的技术。
这不是因为残忍嗜杀，而是因为没办法把人从天宝州撤走。
临海城一个月会有两艘空行巨舟到达，每艘空行巨舟装载一千五百到两千人；一个月就是三、四千人；一年就是四万多人。整个天宝州有六十几座城，有些城每个月有一艘空行巨舟到港，有些是两个月一艘，加起来差不多每年有将近一百万人过来这里。尽管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但是人口总数正在增长，而且增长速度惊人，所以临海城十几年前的黄泥岗现在已经变成城的一部分，粗略估计整个天宝州少说有五、六千万人口。
这么多人用空行巨舟运载要来回几万趟，显然不可能，用海船更不可能，因为海船即便顺风顺水，也要七、八年的时间才能到达中土。这一路上，人要吃饭喝水，先不说船能不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这么多粮食也没地方弄。
反复想了半天，麻子最后发现这件事真的不能说。
天空开始飘起雪，一开始只是小雪，西北风吹过来之后，雪开始越下越大。
谢小玉和麻子并不在乎下雪天，对他们来说，漫天大雪反倒能阻碍土蛮的视线，让他们活动起来更容易些。
那厚厚的积雪让谢小玉突然意识到自己算漏一件事——他没算天时。
“看来我们可以早一点结束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麻子看着满地的白雪，脸颊不停抽搐着，很想将旁边的家伙痛揍一顿。
雪就是水，到了冬天，整个天宝州就成了一处水的世界。
精通水遁的修士不少，大部分修士也都会一些水遁之术，可以像来的时候那样以几个精通水遁的修士为主，其他人为辅，大家驾着水遁逃跑，不信那些土蛮能追得上来。
就算追上来也不怕，现在他们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今非昔比，如果再遇上当初那种埋伏，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回去。
“别抱怨了，走吧。”谢小玉拍了一下麻子的肩膀。
麻子哼了一声，一下子钻进土里，谢小玉直接被带下去。
和来的时候一样，麻子一直钻到百余丈的深度，才朝着戊城的方向而去。十二只土蜘蛛一齐用力，拖着谢小玉前进。
快靠近戊城的时候，头顶上又传来土蛮钻地兵的气息。
“糟糕，这些东西的数量增加十几倍。”传音符里面响起了麻子的声音。
“应该是借神道的力量一化十、十化百。你不觉得我们最早碰到的那些鸟人太弱了吗？而且数量也多得离谱。”谢小玉说道。
“我们怎么上去？”麻子问。
“还能怎么上去？当然是强行杀回去。”谢小玉想都没想就回道。
有那么多钻地兵游弋巡逻，他绝对不敢打开为麻子准备的出入口。
“抄家伙吧。”麻子兴奋地取出裂地鞭。这件魔器炼成之后，立刻拿一个真人做了祭品，没比这更完美了，可惜一直没机会用，这次总算能显显威风。
谢小玉叹息一声，掏出刀轮。
这次要速战速决，还是这玩意儿用起来方便，威力也大。
两个人也不急着上去，全都拼命地往魔器里打着法诀。
这就是魔器的好处，法器如果这样做的话，肯定会被上面的土蛮发现，魔器却没这个问题，所以魔器适合用来偷袭。
明知魔道凶险，也知道魔多短处，但是修练魔门大法的人仍旧数不胜数，自然有其道理。
麻子的准备很快就结束了，裂地鞭将地底深处的大地精气强行抽取一空。
谢小玉却碰到麻烦。他手上的刀轮如同一个无底洞，十几个法诀打进去，就像石头扔到井里，只听到扑通一声轻响，却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他连忙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只瓶子，用拇指拨开瓶盖，倒了几颗补气丹丸入口。
这些丹丸入口即化，变成丝丝缕缕的灵力，支撑着他继续往刀轮里打法诀。
“谁教你心黑，将六欲天魔招了来。”麻子在一旁看笑话，这种机会难得有。
谢小玉一嘴丹丸根本不能说话，只能任凭麻子取笑。
足足吞下去三十多颗补气丹后，谢小玉感觉稍微好一点了，法诀打进去之后，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走。”谢小玉一手抓住麻子的手肘。
麻子运起土遁之术，飞快朝着地面冲去，这次他不再讲什么隐蔽了。
四周那些钻地兵立刻被惊动了，纷纷围拢过来。
两边都在争分夺秒。
麻子毕竟抢先发动，带着谢小玉先一步从土里冒了出来，三个钻地兵几乎贴着他们的脚底也钻了出来。
刹那间，麻子和谢小玉同时出手。
麻子手中的长鞭舞动如飞，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片扇形区域全都被鞭影笼罩住，下一瞬间，鞭影变成漫天血雾。
谢小玉出手也不慢。刀轮一出手，立刻发出一阵悦耳的轻吟，那声音清幽婉转，令人心醉神迷，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怨，让人声泪俱下、伤心断肠。
听到声音的人全都变得神情呆滞、两眼无神，旁边正发威的麻子也中了招，眼神渐渐失去神采。
“醒来！”谢小玉在这个家伙的肩膀上猛击一掌。
“嘶——这么用力干嘛！”麻子痛呼一声，不过马上打了个寒颤，异常畏惧地看着那把刀轮。
这东西不愧有天魔潜伏，凶性慑人，居然敌我不分，连自己人都暗算。
不过从外表看，这把刀轮却看不出一丝邪气，没有以前那方圆亩许的魔焰，也没有神魔的身影，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光随意漫卷着，不带丝毫烟火之气。但是魔音所至，不管是在地上还是地下的人全都瞬间被迷住心神，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没了气息。
被魔头所杀，一点不比被赤霄紫光雷炸死好多少，同样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不过那些魂魄并没有被刀轮吞噬，天魔分身显然对普通的魂魄不感兴趣，所以直接将它们化为虚无。
谢小玉和麻子都被刀轮的恐怖所震慑，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还身处险境，一头撞进“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里。
一进入“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他们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震怒的狂吼，眨眼间，戊城上空天昏地暗。
两个人同时感到心头乱跳，即便已经身处大阵之中，那恐怖的气势仍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下一瞬间，方圆数十丈的一片地面猛地陷落下去。
陷落的地方显露出一座乌光隐隐的曼陀罗阵，中间是三尊魔像，周围是十二尊小一些的魔像，每一尊魔像都栩栩如生，已经完全凝结出实体。
之前无往而不利的“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这次居然失灵了，别说将这一击挪移开，即便偏转一分都做不到。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谢小玉和麻子强行挪移进矿井里。
“那是什么？”麻子惊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魔器，也可能是某种阵法，集合许多人的力量同时打出来。”谢小玉一想到刚才那一击，也禁不住心生恐惧。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至，还没看到人，就听到李福禄的声音。
“两位哥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跑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是李福禄和赵博，苏明成和法磬落后他们半步。
谢小玉和麻子这才回过神来。他们转头看去，立刻同时皱起眉头，因为来迎接他们的人全都有些狼狈，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
“怎么回事？”谢小玉急问道。
“你们走后五、六天，那些土蛮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开始猛攻这里，来的全都是强手，我们拼了命才顶住。”法磬连忙解释道。
“有没有伤亡？”谢小玉问道。
“死了二十几个人。七天前，一段矿井被打塌了，露出洞口，土蛮拼命想杀进来，我们则拼命死守，还好洞口不大，最后还是守住了。”法磬说着，仍旧显得心有余悸。
与此同时，他也有些灰心丧气。谢小玉和麻子不在，他以为自己和苏明成可以挑起大梁，结果证明他们撑不起这副重担。
“柱子、田壮、小六子、老白他们都死了，俺爹也受了重伤。”李福禄抽着鼻子说道。
这话出口，一些人的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谢小玉立刻就明白了。
当初开辟这片隐蔽所的时候，就将所有的矿井分成许多段，每一段有专门的人把守，而李光宗他们负责统领那些兵卒。显然，矿井被打塌的时候，负责那一段防御的人因为害怕而逃离，李光宗他们不得不上来补位。
“还有谁死了，给我一份名单。他们有什么亲戚朋友吗？”谢小玉问道。
他没管那些失职的家伙，反正到了撤离时，他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后悔。
“还有其他事吗？”谢小玉又问。他出去将近一个月，肯定有很多事情急待他处理。
“那群伤兵闹过一次叛变，让老李镇压下去，参与叛变的三百多人全都被驱逐出去。”法磬畏畏缩缩地说道，他不清楚谢小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是我的安排。”谢小玉将责任揽了过来。
“现在士气有些不稳，那些伤兵只是畏惧我们的实力，没人敢再挑头闹事罢了。”法磬轻声说道。这其实是善意的警告，他的想法和当初的李光宗是一样的。
谢小玉没办法解释，他对李光宗说的那番话绝对不会对着这些人说。
“不是我要他们过来，是都护大人打发他们来送死，我收留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告诉他们，谁不想留下，我可以送他们回主城。”谢小玉显得异常冷酷。
这时候，谢小玉才想起有一件事没问：“主城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比这边更糟。最外面的几处城区已经丢了，他们学我们将城里的房子全都拆了，用来建造新的城墙，还支撑起六十几座大阵，靠这些大阵在拖时间。”
“这么多大阵？”谢小玉大吃一惊。
他并不是吃惊官府的财力。矿头去矿业会所哭诉一番，上面就拿出一套“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作为补偿，官府在这方面绝对不会比矿业会所差。
问题是这些大阵需要有人操纵，其中必须有一个精通阵法的人主持全局，而且每根阵旗至少要一个粗通阵法的修士执掌。就拿“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来说，需要三十九个人连手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六十多套这样的大阵，就要两千四百多个修士，很难想象主城里还能凑出这么多修士。
“他们不像我们这样奢侈，最多十来个人操纵一座大阵。”法磬精通阵法，他从那些大阵的变换中就看出人手不够。
“那位陈都护绝对是个白痴。当初人多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大阵拿出来，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所有的卫星城尽数陷落，大批修士战死。”苏明成在一旁叹道。
这显然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谢小玉和麻子互望一眼，他们比其他人更明白朝廷那些诡异心思。
当初谢小玉刚来的时候，曾经说过朝廷意图不轨，想让天宝州的散修和土蛮同归于尽。那只是他用来堵都护大人的话，没想到居然一语中的，朝廷真的有这样的意思。
“我们管好自己就够了。”谢小玉不想多提主城的事，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对那边的人就没有一丝好感。“大家做各自的事去，没事做的，就把握时间修练。”他开始挥手赶人。
那些新来的修士一个个都离开了，苏明成、法磬他们却从谢小玉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名堂。
等众人全都散去，他们立刻凑了过来。
“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明成抢先问道。他是知道计划的人。
“一切顺利。”谢小玉不欲多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不是不相信法磬他们几个人，问题是他说出来之后，法磬他们难免会流露出自己是知情人的意味，这样一来，其他人就会犯嘀咕了。新来的修士或许还能克制住，像赵博这样早就跟着他的人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傻子才会自找麻烦。
“我们什么时候撤？”法磬问道。他也很聪明，立刻猜到谢小玉不说明白的原因，所以用了一种没有忌讳的问法。
“要看主城那边什么时候撑不下去。”谢小玉不想给人留下把柄。
主城不破，他如果先撤的话叫临阵脱逃；主城破了，他撤退就变得顺理成章。
“到时候恐怕来不及。”法磬担忧的是这件事。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谢小玉语气重了一些。他之所以能将这么多人聚在身边，就是因为他给众人足够的信心，所以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提出质疑。
“我没那个意思。”法磬连忙解释。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稳妥起见，不过有些事不能多说。”谢小玉连忙缓和一些，他也不想和法磬搞僵关系。
突然，他想起神道再现的事。
“我有很多事不能说。如果你们相信我，就在修练上加把劲，最好能够在一、两年里踏入玄门，否则恐怕就晚了。三年后，我们必须回中土，马上就会有一场大祸降临在天宝州，如果来不及走，谁都别想活命。”谢小玉显得异常严肃。
“一、两年成就真人？这怎么可能？”法磬相信，给自己五年的时间，十有八九可以成为真人，但是一、两年实在太短了。
“不想死就拼命修练吧。”麻子冷着脸说道：“反正，我会尽可能在一年里踏入玄门。”说着，他朝苏明成伸出手：“给我一瓶补气丹，我拿《天符宝箓》换。”
麻子的话最有分量，因为他太高傲了，傲得不屑于撒谎。此刻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大家的心里全都发毛。
他们可以肯定，谢小玉和麻子在外面发现了什么。
“我……我要去修练了。”法磬转身就走。
“我也是。”苏明成也感觉到时间紧迫。
矿井里冰寒彻骨。士兵们裹着被子、毯子，仍旧瑟瑟发抖。
“卡擦、卡嚓。”
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斜靠在一块木板上，正拿着生锈的破刀在墙壁上划着，墙壁上全都是一道道刻痕。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他自言自语着。
他是被派过来那五千个伤兵里的一个，在之前的战斗中他被砍掉右臂。
他旁边是一群老卒。其中一个老卒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说道：“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那边都开始杀猪宰羊了。一年里难得吃到一次肉，只有过年有这个口福。”
另一个老卒说道：“我就没这么舒服了。最后几天是最累的日子，东家要盘账，还要核对货物，最后要把店铺打扫干净，一直要忙到小年夜这天。不过也有好处，小年夜的时候，东家总会请我们吃一顿，前年是在迎宾楼吃，去年是福来顺。”
“今年能够活着就不错了。”年轻的伤兵扔掉手里的刀。
“别抱怨，你我活下来的机会比那些人多。”刚才那个老卒凑到年轻伤兵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年轻的伤兵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应该听说了吧？为首的那两个修士已经回来了。这段日子，那些修士精气神都和往日不一样，好像在高兴些什么。”老卒仍旧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他们离开，是去安排退路？”伤兵虽然年轻，但是见识不错。
“十有八九是这样。当初刚刚开战时我们都怕死了，小李头领却一点都不在乎，他说大头领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逃了。”
“只怕他们未必会带着我们一起逃。”年轻的伤兵一脸不屑地说道。
“不至于。带我们这些人走，对那几位头领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两位头领已经布置好退路，到时候要走就走，土蛮根本拦不住。”老卒异常得意地说道。他因为巴结李福禄的缘故，所以经常能够得到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这肯定要花很大的气力，那些修士老爷谁肯这样做？我们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只小蚂蚁。”年轻的伤兵仍旧不信。
“谁说要他们花力气？你我手里的虫子全都是苏头领养的宝贝，平时才不会给人呢。那些虫子每一只都有法力，比一些修士都强，到时候我们可以借它们的法力逃。”老卒道出其中的奥妙。
“这样说来，没养虫子的人不就得困死在这里？”伤兵一下子坐直身体。
“就是这个意思。”老卒笑了起来：“前段时间有人造反，让老李头领压了下去，事后很多人怕被牵连，就向老李头领讨要虫子，想表示自己的忠诚，但是老李头领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明白为什么吗？”老卒笑得越发高兴。当初大部分伤兵不愿意养虫，上面居然同意，这让他们这些老卒很不好受，毕竟养虫子伤元气，所以无形之中他们就和那部分伤兵起了隔阂。现在知道那些人自作聪明，绝了自己的后路，老卒们乐得看笑话。
这就是小人物的心思，说不上坏，也绝对谈不上善良。
年轻的伤兵心乱如麻，那边还有他的好兄弟。
“你最好不要乱说乱动。自从那些人造反之后，几位头领对那边很是小心，有点风吹草动，立刻会出手镇压。几位头领不会杀人，只是把人往外一扔，你知道是什么结果。”老卒看出年轻伤兵的心思，立刻警告道。
“就算他说出去也没用，那些虫子在修士的手里，他能求得动修士老爷？”另外一个老卒冷言冷语道。
“怪我多嘴。”刚才那个老卒一脸后悔，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意思地走开了。
过了拐角，老卒就看到李光宗背靠着岩壁站在那里。
“小的已经遵照您的意思做了。”老卒连忙点头哈腰说道。
李光宗想着心事，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您是菩萨心肠。”老卒连忙拍马屁。
“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么多人眼睁睁地等死，一年前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个蝼蚁似的人物。”李光宗叹道。
“您这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老卒这次说了真心话。
“你也要把握住机缘，有事没事就多想想大首领的好处，透过那些蛊虫，他能够感应到你的想法。”李光宗很不想说这话，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巫婆、灵媒。
他现在也算是个正牌的修士，已经知道那些巫婆、灵媒大多是骗人的，没什么法力，就算偶尔有两个会法术的，也只是最差劲的那种。
他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他不会多问，只知道照着做就是了。
“小的遵命。”老卒连声说道。
活到他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想法了，只求平安；如果再能活得好一些、活得长一些，那就更好了。反正修士老爷只是让他诚心求拜，并不需要做别的事，也没有性命之虞，为什么不干？
“你再告诉那个人，如果他的朋友也诚心求告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得到灵虫。不过只有灵虫不够，因为他们得到灵虫的时间实在太晚了，到时候就算能带上他们，可能也走不远，所以他们要更加诚心求告，或许有一线生机。”李光宗厚着脸皮装神弄鬼。他觉得脸颊发烧，好在矿井里光线暗淡，不用担心会被看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老卒打定主意，以后每天念大首领的名字两万遍，就当做神来拜。
“你回去吧。”李光宗挥了挥手。
那个老卒转身回去了。
看到老卒走远，李光宗也回去复命。
在矿井一角，现在多了一个不大的石室，里面按照五行方位挖了五个坑，此刻一群人挤在那里。
石室里灵气充裕，仅次于灵眼，这已经不是聚灵阵的效果，而是强行抽取来，顶多三个月，这条灵脉就会废掉。
为了尽快提升实力，谢小玉和麻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麻子一个人独占土位，谢小玉、法磬两个人占据金位，赵博和另外几个擅长水遁的人挤在水位上，苏明成占了木位；旁边的火位最挤，李福禄等几个小子全都挤在里面。
《力士经》不属于五行之中任何一行，不过落魂谷里的那口灵眼因为被打偏了，最好的石洞恰好是火行，所以久而久之包括李光宗在内，他们的真气或多或少沾了一些火气。
看到自己老爹过来，李福禄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李光宗没急着进去，先朝着谢小玉说道：“消息已经散发出去了。”
“辛苦你了。”谢小玉没多说什么。
“你倒是无所不用其极。”麻子习惯性地刺了一句。
“这不是很好吗？他们诚心祈祷，我借他们的信念之力提升修练速度，到时候再带他们逃出去，给他们一条活路，了结这番因果。”谢小玉的这番话是解释给众人听，他可不想给眼前这些人留下装神弄鬼的印象。
“原来还有这种捷径。”赵博羡慕地说道。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起来。
“你们别看着眼红，这种办法不是人人都能学。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有人祈祷，你就得响应，办不到的话，当初得了多少好处全都要还。这家伙恰逢其会，才得了这个便宜。”麻子冷冷地说道。不过他也是好心，替谢小玉解释前因后果。
“用这招是不是就可以避开瓶颈了？”法磬在一旁问道。
“哪有这样的好事。这家伙是从头来过的，他的境界本来就高，只要把修为补回来就可以，这之间根本没什么瓶颈。”麻子清楚之中的奥妙，所以才没插上一脚。
“也不是没用，‘厚积薄发’这句话永远都不会错。如果碰到瓶颈过不去，有两条路可走：要不停止修练，四处走走，寻求机缘；要不拼命苦修，境界不能提升，修为可以提升，修为高了，未必不能强行破开瓶颈。太古之时的那些大神通者并非个个悟性超绝，又没人指点，一切都要自己创悟，步步坎坷，处处瓶颈。好在太古时代遍地是天材地宝，他们就是靠拼命提升修为，一路硬闯过去。”谢小玉并不是否定麻子的话，只不过点出另外一条路。
不过，这条路谈何容易？即便在天宝州，真正能够称得上天材地宝的东西也不多。
还有另外一条路倒是可以走通，那就是修练神道，然后再转修别法。可惜这条路太过凶险，一旦事情败露，就要承受全天下人的追杀，成为正邪两道的公敌。
“再教你们一个窍门。练气八重的瓶颈不要轻易突破，最好准备得充分一些，因为突破瓶颈的时候，你们所看到的大道关系到你们未来的前景。到了练气九重也一样，天地之气数不胜数，其中的高下相差巨大，随便找一种的话，将来后悔都来不及。”谢小玉顺嘴说道。反正这里全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私。
“那应该怎么选？”苏明成连忙问道。他离开戊城四处求战的时候，就突破了八重，踏入九重，和谢小玉、麻子同列，比法磬、王晨、吴荣华都高。
“你就不用担心了。上飞天船来这里之前，我不就告诉过你一口绝好的气井吗？”谢小玉点了一句。
苏明成顿时明白了。他们离开时，谢小玉在灵眼中用炫明金打造一间小室，里面还布了一座庚金化灵阵。
“这天地之气首先要量大，如果量少，就算品质再好也没有用处，就像吃饭，山珍海味偶尔来一顿还可以，平时还是要靠白米饭过活。其次要精纯，事后再凝练提纯，绝对事倍功半，在这两点基础上再考虑品质的优劣。”谢小玉说得很仔细，不过并没有把真正的窍门说出来。比如找一口灵眼加以改造的窍门，绝对比大部分的功法要宝贵得多。
天气仍旧那样寒冷，但是矿井里热闹起来。
李光宗带着李福禄他们一大早就起来了，去了南侧的矿洞。
那边的矿洞并不住人，里面全都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放着木质的托盘，里面长满豆芽。这些豆芽青翠欲滴，一根根晶亮喜人。
这里是禁区，连麻子都不能进来，只有他们这几个可以出入，此刻，他们正将托盘里的豆芽倒入铁桶里。
和往常不同，这次铁桶很多，每倒一盘下去，李福禄脸上都露出一丝惋惜。
“别沉着一张脸。今天毕竟是大年夜，过年总要吃顿好的。”谢小玉劝道。
“小哥，黑豆不多了。”二呆拎着一只口袋走了过来。
“还有多少？”谢小玉皱了皱眉头。当初只有两千名老卒的时候，他并不担心粮食的问题，但是后来一下子多了五千名伤兵，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而且那时候城里已经开始缺粮，喂马的黑豆也变成好东西，那位都护大人虽然送了人过来，却没给相应的军粮，他们能够支撑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还有四袋多一些。”二呆说道。
袋子是大型纳物袋，相当于一座库房的储量，看上去数量不少，但是对于一支七千人的军队来说，实在吃不了多久。
七千张嘴，就算每人每天只配给一斤黑豆，也要七千多斤，一个月就是二十几万斤。这还没算修士的份，修士更能吃，将黑豆变成豆芽还有额外的消耗。
“城里恐怕也没什么粮了。”李光宗在天宝州待了十几年，对这里有些了解。
天宝州一向缺粮，因为能够耕种的土地太少。当年丘洛川大捷，前前后后只打了三个多月，打到最后，军队里那些辅兵已经只能吃麸皮、麦秆。北望城的这场战争从入秋就开始，现在已经是大年夜，前前后后打了五个多月，拖得够久的。
“那些土蛮吃什么？不会吃人吧？”李福禄问道。
“难说。”李光宗对土蛮没有一点好印象。
“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没意思的话。”谢小玉阻止道。
“对啊，说点让人高兴的事吧。不知道娘和姐过得怎么样，现在肯定在吃年夜饭吧？”李福禄想到亲人了。
“有老矿头照顾，她们应该过得不错。会所里面吃的喝的绝对不缺，年夜饭也梃丰盛，我没吃过，但是听矿头说过。”李光宗很是羡慕。
“俺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吃一顿。”李福禄口水都流下来了。虽然他们全都成了修士，毕竟时间还短，始终没有修士的觉悟。
“可惜了柱子他们。”说起战死的四人，李光宗心里难过，觉得自己很难交代。老白是光棍一个，但是另外三个人都有爹娘，人家相信他，才把孩子托付给他，没想到……
“柱子、田壮、小六子都还没娶老婆呢。”二呆在旁边低声说道：“俺决定了，回去之后先讨个老婆再说，俺不能让家里断子绝孙。”
这句话激起李福禄他们的心事，连李光宗也头痛起来。他当然想抱孙子，不过他也知道童子身对修练的重要性。
“俺要修练，要和小哥一样。”李福禄却没丝毫犹豫。
“不久后，整个天宝州就会有大祸临头，现在娶妻生子只是平添累赘。但是不留下后代的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几家真要绝后了。”谢小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他最清楚这场大难有多么可怕，根本不是土蛮攻城能比拟。
“修练，都给我拼命修练。想娶媳妇等到回中土之后再说，到时候想娶什么样的女人都行。”李光宗终于下定决心。
“也对。俺要风风光光操办婚事，要让娄老财他们一家看看，他们和俺比起来屁都不是。”二呆顿时想通了。他拎起铁桶，两脚生风朝外面跑去。
离这片山洞不远的地方就是厨房，里面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上百口大铁锅一起翻炒着。
“鸡汤省着用，没多少了。”长叔扯着嗓子喊。他守着一口足够让人跳进去洗澡的大铜锅，里面就是用鸡肉熬出来的原汤。
“大叔，您少兑点水，这都没鲜味了。”一个正在炒菜的炊头苦着脸说道。
“难道以后的日子不要过了？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长叔越说越心疼。这一顿年夜饭，相当于他们这两百多名修士一个月的消耗，他手里这些“家底”差不多快掏完了。
“长叔，你就别抱怨了。小哥说过，今天就图个喜庆，料要下足。”二呆开口说道。这是假传圣旨，不过他并不担心被戳穿。
“小玉哥真说过这话？”长叔满脸狐疑。
“你自己问去。”二呆耍了个心眼。他知道长叔绝对不会走开，否则他那一锅宝贝肯定全都被烧菜的炊头给弄去。
果然，长叔犹豫一下，挥了挥手说道：“大家就多加两勺吧，不过别太多，否则不够用。”
“好咧！”烧菜的炊头们齐声应道。
有了干劲，手脚就变得利落起来。很快，一口口大铁锅被抬了出去，抬锅子的人一路小跑，一路高声喊着：“过年了，开饭了，年夜饭来了。”
铁锅里溢散出来的香气，也让老卒们和伤兵们食指大动。几个月来，他们天天吃的是黑豆，那玩意儿是喂马的饲料，会好吃吗？
“年夜饭，吃年夜饭喽——”
兵卒们拿着饭盆围拢过来，饭盆在他们手里叮当作响，原本死气沉沉的矿井里，终于有了一丝过年的气氛。
“别抢，别抢，每人三勺，不能多给。这东西可不一般，是修士老爷们吃的，听说能够增进功力。你我这样的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谁的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成修士呢。”一个炊头敲着锅子大声喊着。
“吹牛，这难不成是仙草或者灵丹？”
“是啊，若是这么容易成为修士，恐怕全天下的人个个都把豆芽当饭吃。”
周围嚷成一片，不过那些笑骂的人并不怎么在意，只当听了个笑话。
“信不信随你们。这些豆芽珍贵着呢！这是大头领弄出来的东西，除了大头领和李头领他们几个，别的修士老爷也没资格靠近，连麻头领、法头领、王头领、吴头领都眼红这个。”炊头平时跟着长叔，厨房又靠近种植室，同样也靠近修士住的地方，所以不时能够听到些闲闻轶事。
可惜，不管他怎么说，就是没人相信。
那些兵卒注意力都在锅子上，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修仙的事，排在前面的兵卒已经盛好豆芽，到一边享用去了。
连着吃了几个月的黑豆，在这群兵卒眼里，盘子里的这些豆芽绝对顶得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
突然有个伤兵大叫了一声：“咦——这东西吃下去会有一股凉气。这凉气会蹿，在身上转来转去，不但不觉得冷，反而还热起来了，真舒服啊。”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老卒也说道：“有点意思，这东西说不定真是仙草。”
老卒正说着，身体猛地一抖，紧接着噗的一声放了个臭屁，那股恶臭让周围一圈的人全都感觉眼前发黑。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老卒连声道歉，但是随即又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你恶不恶心？”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伤兵忍不住，抡起巴掌就打了过来。
这些伤兵和老卒之间本来就互相看不对眼。炊头全都是从老卒里挑出来，自然偏袒老兄弟，所以排在前面的全都是一群老卒。伤兵们看在眼里，心中早就充满怒气，打人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那个老卒吓了一跳，连忙用一只手抱住脑袋，另外一只手往外一拨。这本来是无意识的举动，没想到打人的伤兵居然被拨得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伤兵愣了，老卒也愣了，一旁的人同样全都愣了。
“噗——”
又是一个响屁，不过这次是另外一个人放的。
“这……这是脱胎换骨！”掌着勺子的炊头比其他人有见识，立刻大声喊道。
“脱胎换骨？”老卒从发愣中醒来，狂喜大叫着，然后猛地朝地上跺了一脚。
只听砰的一声响，地上尘土飞扬，等他抬起脚来，只见石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
“我……我真的成了修士。”那个老卒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一下太用力了，他的身体一蹿三尺高，脑袋撞在天花板上，撞得眼前金星乱冒。
没人看他的笑话，此刻，其他人全都盯着那一口大锅里的豆芽。
刚才炊头的话没人相信，此刻众人却已经认定那是仙草。已经盛了豆芽的人连忙把豆芽全都扒进嘴里，然后再躲到一边细嚼慢咽。还没轮到的人全都挤了上来，一时场面变得异常热闹。
“不许抢！打翻的话谁都没有了。”炊头急得大喊。
“谁都别抢！谁敢抢，老子扭下他的脑袋。”刚才那个老卒总算恢复过来，立刻大声喝道。
换成以前，他的话只会被当做放屁，此刻却没人敢违抗，地上那个脚印子还留着呢。
矿井里迅速恢复秩序，大家拿着饭盆，重新排起长队。
过了片刻，“噗噗噗”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放屁声的是一阵阵狂喜的欢呼。
好不容易轮到那个五大三粗的伤兵，他异常小心捧着那份属于他的“仙草”，然后满脸期冀地走到一边开始往嘴里扒。
豆芽鲜美中带着一丝甘甜，那滋味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豆芽下肚，果然有一丝凉气透了出来，这丝凉气在五脏六腑间转着，果然把体内的寒意全都逼了出来。
他就等着自己放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个伤兵有些呆了，他感觉凉气正渐渐消失。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我没有成为修士？为什么他们行，我不行？”他疯了似地大声吼道。
“我也是。为什么我没成功，这些老家伙反倒成功了？”百丈之外，另一个伤兵也大喊大叫。
听到这人一说，众人这才注意到有反应的大部分是老卒，少部分是领了蛊虫的伤兵。瞬间，他们都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到处散播的一个传闻。
有人说，那些虫子是修士老爷用来考验大家的灵虫。领了虫子的人一开始确实有害处，但是时间长了就变成好处；而且修士老爷们已经准备好退路，领了灵虫的人可以借灵虫的法力跟着一起逃，没有领灵虫的人只能在这里等死。
一时之间，那个伤兵如丧考妣般嚎啕大哭起来。以前他听到这个传闻只会心里冷笑，认定这是诓他们的谎言，现在他信了，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他这一哭，那些同样没领灵虫的伤兵也一个个明白过来。
一想到那些老头都能够逃出生天，他们却要留下来等死，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了，跟着大哭起来。
矿井里顿时变成两个世界，一边是脱胎换骨的狂喜，很符合过年的气氛；一边是悲从中来的痛哭流涕，不但没有一点过年的味道，反而像末日即将来临。

第五章 逃离
到处是尸骨，尸骨间有无数毒虫爬来爬去，这些毒虫身上全都散发着浓重的黑气。
苏明成一会儿拿起这只毒虫看看，一会儿拿起那只毒虫瞧瞧，眉宇间充满笑意。
“蛊这东西确实和魔最合得来，这才多久？七成的蛊虫都已经转化成异种。”苏明成两眼发亮。
“可惜，到了最后都只是祭品。”谢小玉不停泼冷水。
苏明成顿时心疼起来。
自从上了战场后，他越来越感觉这条路没走错。玩弄蛊虫看上去阴森邪恶，底子却是造化之道，是三千大道里最容易成就的大道之一；而且蛊术是道也是法，炼的蛊越强，实力就越强，提升道行的速度也越快。
“不用太在意。想想落魂谷的那个蛊池，有灵眼滋润，又有无数剧毒花草，那里的蛊肯定更凶更恶。而且我把灵眼转化成庚金之性，变成煞气之后，就是精金煞气，养出来的蛊虫也都会沾染上这种煞气。蛊五行属木，被金所克，身具精金煞气的蛊却不会被金所克，将来炼成剑蛊也更加厉害。”谢小玉劝道。
“也对，天底下本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事。”苏明成好受一些，不再觉得心疼，顶多只有那么点遗憾。
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一下。
“怎么回事？”苏明成一下子站了起来。
话音落下，大地又是一阵乱震。
“好像和上次一样。”他的脸倏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说的上次，就是几个月前土蛮突然攻城的时候。
“恐怕主城那边守不住了，那位都护大人又开始连土蛮带自己人一起炸？”谢小玉看着主城的方向，隐约能够听到那边一阵喊杀之声。
两个人连忙往回就跑。
大厅里，众修士全都聚集在那里，刚才地面剧烈震动，他们立刻猜到蛮族开始总攻了。
“老吴，主城那边怎么样了？”谢小玉一进大厅就立刻问道。
要不要撤退，最终还得看主城那边的情况。如果外围全都陷落，那位都护大人退守内城，他们就可以撤了。
自古以来，退守内城就意味着主帅只能自保，已经没办法掌控军队，他们可以自行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话刚刚问出口，地面又连着震了三下。
吴荣华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睛始终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面镜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外城已经被冲开三个大口子，那个王八蛋把内城的城门关了。”
众人一阵唏嘘之声。
外城还有自己人奋力苦战的时候，内城的城门已经关闭，这就意味着外面的人全都被舍弃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围能够守住才怪。此刻，外城那些守军全都是为自己拼命，悲哀的是他们的脚底下还埋着雷。
“幸好我跟老大跑出来了，没待在主城里。”一个修士低语着。他是后来的人，老大是法磬。
其他后来的修士也都心有戚戚焉。
“我们一到这里就看透官府的真面目。”法磬一想起当初的事，仍旧恨意难消。
“好了，现在我们不是都活着吗？”谢小玉打断这些人的牢骚。
正说话间，大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外围防线大半陷落了。”吴荣华大声喊道。
“我们也该准备了。”谢小玉一拍苏明成的肩膀：“让你那些蛊虫出点力气，主动杀出去，先把外面那圈土蛮清理掉，他们太碍眼了。”
“就他一个人动手，不需要我们帮忙？”法磬在一旁问道。
“看不起我吗？”苏明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说到实力，有谢小玉和麻子在上面压着，他绝对不敢自夸；但是说到杀人，没人能和他比，就算麻子用上裂地鞭也比不上他。
他的蛊虫数以百万计，一放出去铺天盖地、日月无光，而且根本没有距离限制，将整个战场全都笼罩起来都行，对方就算有几百万大军，也只有败亡的下场。
只要想一下，蛮荒之地的苗黎侗瑶各部族总人口加起来还不到百万，比之中土十几亿名百姓差得实在太远，他们却能延续至今，不但让朝廷忌惮，连各大门派也不敢随意招惹，靠的就是厉害的蛊术。
“万一对方有高手呢？”法磬不服气。
他这话也没错。说到杀人，蛊术绝对第一，但是这东西也有弱点。每一只蛊虫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相当于练气入门的小修士，一旦土蛮之中有高手跑出来，那些蛊虫就只有被杀的份。
“现在土蛮的注意力肯定都放在主城，才不会管我们这边。”谢小玉绝对有这个把握。
下级蛮兵可以靠滴血化身的办法，一化十、十化百，死多少都没关系；但是高级蛮兵这样做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更不用说修练魔功的那些高手，所以，土蛮绝对不会对他们采用滴血化身的秘法。
主城里至少还有五、六百名修士，其中真人有八个之多，土蛮想攻下主城，就必须集中所有的高手。
只要这边别打得太狠，土蛮应该不会派人过来。
苏明成领命去了。
难得有发挥实力的机会，他干脆把蛊池之中数以百万计的蛊虫全都派了出去。这些蛊虫瞬间被挪移到大阵的外面，如同一片乌云般铺散开来。
围拢在戊城外面的土蛮根本没想过里面的人会主动进攻，想组织防御已经太迟了，大部分土蛮兵连兵刃都来不及拿，就被蛊虫飞到身上一口咬中。
到处是惊慌的喊叫声与凄厉的惨叫声，比较靠外围的土蛮拔腿就跑，可惜他们再快也快不过会飞的蛊虫，跑没多远就扑倒在地。
突然，一个手持镰刀的土蛮跳了出来，那把镰刀邪气隐隐，挥动起来有无数鬼火上下浮动，那些凶蛊只要靠近他身边，立刻会被无数鬼火围拢住。
蛊虫细小，极难捕捉，偏偏鬼火靠感应生机寻找目标，只要有一丝生机，就逃不过它们的追踪；而且这东西有形无质，并不伤及蛊虫的外表，而是直入蛊虫体内窃取生机。
世上万物总是一物克一物，蛊虫虽然厉害，却被阴鬼所克。
那个土蛮连着挥动数刀，大片蛊虫死在他的刀下，他也知道大阵的厉害，只在大阵外和那些蛊虫较劲，就是不进去。
有这个人独当一面，那些逃出生天的土蛮渐渐在他身后百丈之地集结。
突然，苏明成的身影从大阵里冒了出来。他虚悬在半空中，不过离地面只有数丈，远不如真人能够在空中任意行走。只见他双手一挥，十几道七彩光华旋转交缠着，按照各自不同的轨迹，朝着那个土蛮射了过去。
那个土蛮挥舞起手中的镰刀，刀光中隐隐约约显露出无数鬼影，这些鬼影挤成一团，一个个仰天长啸，看上去异常痛苦。
那十几道七彩光华一闯入，立刻被鬼影逼住。
不过，这些鬼影也拿苏明成的秘魔剑蛊没有办法。这些剑蛊看上去是蛊虫，实际上是一种法器，里面的魂魄也已经换成魔头。鬼影能够吸取魂魄，却拿魔头没有办法，反倒被魔头所吞，增长魔头的凶威。
“转！”苏明成一掐法诀。
瞬间，剑蛊如同漫天星辰般闪烁不定起来，暗时，那无数鬼影根本捉拿不住；亮时，爆闪的剑光将靠近的鬼影尽数撕裂。
这一切都如同电光火石般，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重重鬼影被飞速旋转的剑阵斩破，鲜血四处飞溅，那个土蛮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口子，每个口子都深入肉里三、四寸，而且伤口迅速发黑。眨眼间，他的身体化为黑灰，随风飘散开去。
收回剑蛊，苏明成凌空将那柄镰刀也摄了过来，这是一件不错的鬼器。
鬼器和魔器一样都会越杀越凶，不过鬼器不会反噬，上面的厉鬼全都是没有心智的东西，不像魔器只有一个魔头，杀人越多，魔头的灵性就越强，智慧就越高，迟早有挣脱控制的一天。
“赶快回来！”苏明成的耳边响起谢小玉的声音。
他动作不敢慢，转身退回阵里，下一瞬间已经被挪入矿井中。
矿井里，兵卒们全都排好队，大厅正中央有一道门若隐若现，门的四周全都是一道道光符凌空悬浮。
“快，快到门里去，那边有人接应。过去之后不要停下，别挡着后面的人。”李光宗给兵卒们训话。
此刻哪个兵卒敢不听？
“快！让他们进去！”谢小玉大声命令道。
队伍动了，走在前面的是老卒。他们三人一排，如同一条长龙似往前走着，迅速消失在门里。
“快、快、快，不要停下。”李光宗一个劲儿催促着。
十二里外的一处山洞里，长叔也不停催促着：“快，继续走，不要停下。”
兵卒当然不敢停，不过，他们脸上除了兴奋，还有一丝恐惧。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过来了。前面那些老卒还好些，一百个人里也就少了两、三人，后面的伤兵就不一样了，特别最后才觉悟的那批伤兵，十个人能够有一半过来已经很不错。
“你们仍旧按照现在的次序排好，等一会儿还要过两道门。现在你们报一下有多少人没过来？”
“这儿少了一个。”
“我们这一排也少了一个。”
“我这一排少了两个人。”
“我前面两排的人全都消失了。”
兵卒们连忙回应道。
“别对我说，你们十排一组，算好之后推一个人出来告诉我。”长叔不愿意干这种琐碎事，直接将差事派了下去。
“长头领，那些人怎么了？”一个老卒大着胆子凑上来问道。
“他们领到蛊虫的时候已经晚了，还将信将疑，心不够诚，所以半路上灵力接济不上，掉出去了。如果掉在深山老林里，那就要看他们的运气，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如果掉在土蛮的大营里，就只能怪他们的运气不好。”长叔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关键。
那些被抛弃的全都是心怀叵测之辈，领了虫子之后不但没有感恩之心，反倒心存怨恨。
对于这种白眼狼，没人愿意带他们离开，让他们自生自灭已经够仁慈了。
“还有两次挪移。你们当中没把握的人现在可以求神拜佛，特别是那些后来才领了蛊虫的。”长叔继续吓人。
那些老卒还好，他们互相看了看，发现前后左右的老卒都没少，所以心定许多；那些伤兵就不同了，一个个面如土色。
原本吵吵嚷嚷的矿井变得冷冷清清，乱糟糟、空荡荡的矿道里一片死寂。
那些阵位都已经空了，不但人已经离开，连三十六面阵旗都不见了，只有那座五行聚灵阵里有人。
谢小玉坐在金位上，双腿交叠，在那里打坐，他旁边只剩下苏明成。苏明成没修练，他没那个心情。
此刻，谢小玉头顶上白气蒸腾，气势正不停上升。
苏明成在一旁看得眼红。
他以前就听说过可以借信念之力修练，速度是平常修练的数倍，现在他总算见识到了。这哪里是数倍？简直和灌顶传功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明白羡慕也没用。想获取信念之力，条件实在太严苛，不但要有人真心祝告，还要能完成对方的心愿，这才能得到那一丝信念之力。如果平时做，就算有人信他，要完成那些零零碎碎的琐碎小事换来一点点信念之力，付出恐怕远比收获要大得多。有那空闲，还不如打坐入定来得实际。
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苏明成探身往外瞧。
他看到麻子走了过来，身上有些狼狈，裤腿和手臂上有不少抓痕。不过只是抓破衣服，并没有损及皮肉。
“你怎么来了？”苏明成感到奇怪。他以为只有自己和谢小玉留守，其他人全都走了。
“还不是那个家伙派给我的好差事。”麻子没好气地说道，伸手在纳物袋里掏出一把阵旗，全都扔在地上。
“这些……”苏明成不熟阵法，但是这段日子也不是白过，谢小玉讲解阵法他也都听了，所以很快就认出这些阵旗全都是好货色，却又各不相同，少说有十七、八种之多，其中还有很多不成套。
“他要你趁外城被攻破时去抢这些阵旗？”苏明成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想法，也明白麻子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这确实是一件危险万分的事，不过也是一件无本万利的事。
“收获不小啊！”苏明成两眼发亮。
这段日子下来，他们这些人都明白一座大阵代表着什么。
“这好像是‘九宫移形换位阵’。”苏明成把里面数量最多的一套阵旗挑了出来，旗面为明黄色的细麻布所制，其上画着九宫阵图，底下是一排云篆。
“这套应该可以用。”麻子脸上总算有点笑容。
他刚才气呼呼的样子有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装出来的，像他这样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不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苏明成自顾自地在那里数着。
“九宫移形换位阵”是九根一套，每多一套，威力就翻倍，而且变化也翻倍；九套凑在一起，那威力比起他们手里的“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不知道要强过多少。
“可以凑出五套。”苏明成眉开眼笑抓着一把阵旗：“还有两套各缺了一根阵旗，应该不难补上。”
“这是我的。”麻子一把抢过那套“九宫移形换位阵”，他当然知道这套阵旗最好也最完整，但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完全有资格第一个挑选。
“好好好，归你。”苏明成抢不过麻子。虽说谢小玉、麻子和他并称三大凶人，他却清楚自己和另外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
再说，他也不怎么喜欢这套九宫阵。这玩意儿想发挥最大的威力，需要算计过人，而他脑子笨。不过，他也不认为麻子有这个本事，说到算计，谢小玉可以把麻子甩开几条大街。
苏明成从那堆散乱的阵旗里挑出一根五颜六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的全都是锦鲤，每一条都栩栩如生，稍微卷动一下就仿佛活了一般。
“这是‘鱼龙幻变阵’，不但有鱼龙幻变之妙，还隐含着万流入海的意思。你如果要用，最好拉上赵博和另外几个擅长水遁的人，这东西对于我们逃出去很有用处。”谢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入定中醒来。
麻子看了谢小玉一眼，然后很不舒服地念叨了一声：“练气九重顶峰。”
他也是练气九重顶峰。本来在这群人里以他的境界最高，这是他唯一能够炫耀的地方，现在一下子被谢小玉追平了。
“你应该早就可以跨入练气十重了吧？只不过你的眼界太高，没有找到合意的天地之气。”谢小玉并不兴奋。他今年十六岁了，在山门里，十六岁才达到练气九重只算是中等资质。
好在他有信心追上那些天才，因为他的天地之气早就有了。而且这次救了那么多人，收获的信念之力足够把他顶到练气九重的极限，相当于在这个境界困了十几年的那些苦修。
厚积薄发，不仅仅指突破瓶颈的难度小了很多，对进一步的修练也有好处。九重和十重就是打根基的过程，麻子不肯轻易跨出这一步，也是为了打实根基。
“你有好办法？”麻子问道。
“简单，找一口灵眼，然后将它转化成戊土特性不就行了？”谢小玉把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我就是这么干的。”
“这么好运！”麻子眼睛都瞪出来了。好半天，他酸溜溜地说道：“小心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摔死。”
对于麻子的诅咒，谢小玉毫不在意，径直在那堆阵旗里挑了起来。
好半天，他也挑出一根花花绿绿的旗帜。这面旗子和苏明成手里的阵旗很像，同样是丝绸布料，上面绣的是七、八只彩蝶在花丛中飞舞。
“蝶恋花，舞翩跹，这是‘幻天蝶舞阵’，和‘鱼龙幻变阵’一样都是翠羽宫的招牌阵法。我好像没听说翠羽宫和官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家的东西特别多？”谢小玉随手又翻出两套风格与之相似的阵旗。
“你管他干嘛？喜欢就收起来，没人会说你娘娘腔。”麻子一脸不屑。
谢小玉一脸苦笑。他现在手里套着天魔刀轮，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血玉手镯，已经很娘气了；现在再配上一套幻天蝶舞阵，恐怕很多人会怀疑他不正常。
不过，谢小玉最终还是把这套阵旗收了起来。苏明成是凭直觉挑上翠羽宫的东西，他的直觉一向不错，前前后后因为直觉得了不少便宜；谢小玉却知道翠羽宫的阵法别有奥妙。
“翠羽宫的弟子多是女子，不喜与人争斗，所以她们炼制的阵旗非常有意思，戴在身上就能用，为的是方便逃跑。而且翠羽宫的秘阵全都带有遁法，‘鱼龙幻变阵’带的是水遁之法，‘幻天蝶舞阵’带的是飞遁之法。”谢小玉说这些并不是给麻子听，而是让苏明成明白。
“这东西正好对你们的胃口。”麻子并不眼红。他精通土遁，逃命已经足够了，对面这两个人恰好缺乏这方面的手段。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什么都懂，稀奇古怪的功法一大堆，为什么就没有一门好的遁法？”麻子疑道。
“我原来有件本命法器，虽然品级不高，却自带好几种遁法，上天入地下海都没问题，还要练什么遁法？”谢小玉只能拿谎话搪塞。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其实并没什么地位，在藏经阁里只有资格接触那些杂书，正正经经的功法却很难得到。
麻子倒也没怀疑。他早就知道谢小玉以前走的是人器合一的路子，本命法器大多是辅助类的法器，这样最稳妥也最安全，其中有不少本命法器自带遁法，逃命起来容易，这也符合谢小玉藏经阁出身的身分。
他正打算再问一些别的事，突然脚底又是一阵剧烈震动，而且这次震动一波接着一波。
“外城肯定彻底被攻陷了，不知道土蛮会先对付我们，还是先强攻内城？”麻子喃喃自语着，突然看了谢小玉一眼，诡异地笑道：“你为什么不卜一卦？”
“你已经看出来了？”谢小玉知道瞒不过这个家伙。他猜王晨也已经看出几分虚实。
“我原本就有些怀疑，刚才听了你的话终于彻底明白。你原来那件本命法器应该是纯辅助的东西吧？不但有遁法，还和紫微斗数、六爻八卦有关。”
麻子完全猜歪了。
不过这也正常。谢小玉手上有专门用于算卦的铜板，对算卦又那么精通，而且算计的本事厉害无比，怎么看都像是精于此道的方家，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谢小玉以前有这个本事，现在没了，就像遁法一样。
谢小玉不置可否，他那副模样让麻子以为是默认。
“还是办正事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土蛮就杀过来了。”谢小玉叹道。
“办正事，办正事。”苏明成将那套鱼龙幻变阵旗收了起来，只留下一根插在背后。
谢小玉同样把一根幻天蝶舞阵旗插在背后，这才说道：“我们也可以准备了。”
“这东西可能派得上用场。”苏明成把他得来的那柄镰刀取了出来。
“你居然舍得。”麻子有些惊奇。
苏明成的秘魔剑蛊是从玄冥七煞剑演变而来。玄冥七煞剑能借鬼神之力，这把镰刀是一件鬼器，只要用炼制玄冥七煞剑的方式重炼一下，可以一直用到真君境界。
谢小玉一把接过镰刀，他知道苏明成的想法。
玄冥七煞剑早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融入魔头之后，可以借用魔神之力，已经不需要再借鬼神之力了。
鬼神和魔神各有优点，前者力大无穷，一开始只能借十鬼之力，修练提升之后，可以借百鬼、千鬼、万鬼之力，到了最后可以移山倒海，翻天覆地；后者变幻万千，从一开始的心魔，渐渐变成意魔、阴魔、天魔，到了最后可以出入万界，自由来去，无所不至，无处不在。
修练《剑符真解》，显然更适合变幻万千的路子。
这把镰刀也就只能当废物处理了，谢小玉把镰刀插在一个骷髅堆上。
此刻，整座矿井处处都摆放着这样的骷髅堆。每一堆骷髅都是底下放六个，中间放三个，顶上放一个。
这叫“九幽奈落阵”。
从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那数不清的骷髅全都是死在阵前的土蛮。
随着大阵被发动，矿井里阴风阵阵，冰寒彻骨。在戊城上空，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乌云中隐约传来一阵鬼哭之声，地上也阴森恐怖，尘土无风自动，化为一张张凄厉的鬼脸。
整座戊城鬼影重重，仿佛地狱突然和阳间重合。
“这玩意儿也该发挥作用了。”麻子搬了一个铜器过来。这个铜器有南瓜那么大，表面篆刻许多符文，顶上印着两个云篆大字——赤霄。
“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东西？也是挖的？”苏明成的脸色都白了。
这东西就是赤霄紫光雷，一旦炸开，一里之内绝无活口，而且被炸死的人全都魂飞魄散，真正一了百了。
“我要他挖的。”谢小玉一边说，一边拨动着赤霄紫光雷顶部的盖子，将它定在开启状态。
“这有用吗？如果外面的大阵被打破，这东西肯定会被砸扁。”苏明成不知道两个人在搞什么名堂。
“给它找个硬壳不就行了。”麻子斜睨了苏明成一眼。
当初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结果谢小玉给了他一个白眼，现在他总算从苏明成这里补回来了。
麻子抱着赤霄紫光雷就走，去的正是平时炼器的地方。
一看到麻子去的方向，苏明成恍然大悟。
那里有一座两仪炉，这玩意儿是法宝，体积大，炉壁厚实，就算整座山都崩塌也伤不到它。
“可惜了。”苏明成又开始心疼起来。
“那东西太重，根本搬不走，留下来只会便宜官府。”麻子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他至少还有阴阳鼎。
四团黑云从主城那边飞来，每一团黑云上都站着一个土蛮，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宏大，头上都戴着羽毛做的头冠。
这是蛮王的打扮。
离戊城还有半里地时，四个蛮王缓缓落了下来，就落在大阵外。
为首的蛮王叽哩咕噜说了些什么。他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又痩又高，上半身赤裸着，胸前的肋骨一根根突出，简直就像一副骷髅。
突然，他朝着戊城打了个法印。
在他前方五步之处，一个缩小无数倍的戊城影子渐渐显露出来。如果谢小玉在这里，绝对可以认得出这是魔门的照影代物之法。
戊城的影子一开始有些模糊，宛如烟雾凝结而成，渐渐地轮廓清晰起来，然后连细节也有了。
老蛮王咧嘴一笑，笑容说不出的狰狞。
只见他抬起右掌，用足力气，猛地拍了下去。
戊城上空，一个巨大的掌影落了下来。
此刻，戊城被一团阴风笼罩着，看上去就像一个大罩子，巨大的掌影正砸在罩子上。
刹那间，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十几丈高的尘土朝四面八方弥散开来，尘土中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巨大的掌影抖了几抖，然后徐徐散开。这一掌威力无穷，不过反弹回去的力量同样巨大。
远处，老蛮王咬牙切齿地扶着血淋淋的右手，他的手已经变形了。
魔门法术全都凶险异常，一旦失败就要承受反噬。
另外三个蛮王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他们原本就打算四人连手施法打破护住这座城的法阵，只是到了这里一看，发现戊城外面的大阵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个白天能够隐约看到星星的怪阵，换成一座阴风笼罩的大阵。
对付没见过的大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老蛮王出手只是为了试试这座大阵的威力。现在他们知道厉害了。
不过，这四个蛮王并不在乎，这座大阵没超出他们能够对付的范围。
叽哩咕噜说了几句话之后，另外三个蛮王也动了。他们围拢过来，各自占据一角，四个人同时开始结印。
这次，他们也不用什么照影代物之法，直接将法印打在戊城上空。刹那间，一座黑漆漆的“曼荼罗阵”出现在戊城上方。
这座“曼荼罗阵”异常巨大，足以把整座戊城连同旁边的小山都笼罩在里面。阵中央只有一尊盘坐的神魔，这尊神魔看上去很简朴，只有四只手，一颗脑袋，也没有多余的脸，只是额头上多一只眼睛，比起那些十几只手臂、七、八个脑袋的神魔平凡得多。
但它却是三位魔祖中执掌毁灭的大自在天，是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大自在天四周、曼荼罗阵的外围还有十二尊神魔，他们全都有十几丈高，犹如一座座小山，有的盘腿端坐，有的张牙舞爪，有的载歌载舞，有的乱蹦乱跳。
突然，这座巨大的曼荼罗阵从天而降，猛地压了下来。
又是一阵天摇地动，震耳的轰鸣声直冲云霄。
大地裂开了，以戊城为中心，一道道裂纹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翻滚着将四面八方所有一切都尽数吞没。
整座戊城连同旁边那座小山一下子陷下三尺，在曼荼罗阵中央，那座小却坚固的城池被震成一堆齑粉，而且整个陷入土里，山也坍塌了。在乱石堆里，到处可以看到粉碎的骨渣和支离破碎的蛊虫。
这些蛊虫用精血喂养，融入心魔，实力相当于练气一、二层的修士，但是在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之下，全都被拍得粉身碎骨。
四个蛮王喜形于色，但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因为他们没看到一具尸体。
“狡猾的中原人，好一招金蝉脱壳。”老蛮王怒发冲冠。他刚刚明白，戊城的守军已经用他们不知道的办法逃跑了，只留下一座空城和无数蛊虫。
他同样刚刚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守军要改换大阵。
因为对方算准他们会以蛮力破阵，所以布了这么一座没有任何变化的“死阵”，支撑这座大阵的正是那数以百万计的蛊虫。
“不好！”老蛮王惊叫起来。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亮了起来，刹那间，方圆一里之内全都被白光掩没。四个蛮王齐声怒吼，他们根本躲不开，只能拼了老命硬撑。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四周只剩下一阵死寂。
老蛮王站的位置最靠前。他的身体不停颤抖着，突然倒了下去，身体在倒地的过程中化为灰烬。
这个老蛮王确实了得，刹那间的工夫，他居然还想到牺牲自己，保全另外三个蛮王。他临死之前伸开双臂，挡住大部分的白光。
在他身后的三个蛮王总算挺了过来，不过他们也不好受，全都七窍流血，满身烧伤。
这三个蛮王正以为逃过一劫，身后一阵波光抖动，谢小玉、麻子、苏明成凭空冒了出来。
两条长鞭同时出手，麻子的长鞭如同暴风骤雨，一舞动起来就是漫天鞭影；苏明成的长鞭没那么惊人的声势，只是力量大了一些，长鞭所过之处，地面被压出一道痕迹。
“啊——”一个蛮王怒声大吼，一尊赤发青脸、紫目血口的神魔虚像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这尊巨魔之像伸出数不清的手臂，凌空一抓，瞬间将两条长鞭紧紧抓在手里。
长鞭被抓住了，却不意味着这就能挡住它的攻击。神魔虚像就像扔进一把石子的湖面，荡起细碎的波纹，下一瞬间，它被震散开来。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这一剑惊若闪电，快得让人只看得到光，剑光初起之时灿烂耀眼，但是飞出十丈之后就变得暗淡微弱。
那个蛮王根本来不及闪避，他看到剑光的时候，凌厉的剑气已经在他腰间爆闪开来，绕着他的身体划过，然后他就看到自己从那里断了开来。
一击得手，谢小玉、麻子和苏明成并没有喜形于色。四个蛮王只死了两个，还有两个活着。
麻子瞬间遁入地下；苏明成化作一道金色的影子紧贴着积雪滑了出去，眨眼间就已经在百丈之外；谢小玉则幻化出一片五彩缤纷的光云，里面幻彩纷呈，光影浮动，美得令人神醉，让人沉迷。
三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刹那间已经远遁。
剩下的两个蛮王怒火中烧，他们刚准备好各自的手段，偷袭者却已经逃了，这让他们如何忍受？
其中一个蛮王哇哇大叫，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很大的蟾蜍。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蟾蜍，浑身犹如铁铸。
“呱——”蟾蜍发出震耳欲聋的蛙鸣，那声音让四周的大地一阵乱抖。
它猛地扎入土里，泥土居然变得如同流水一般，它那庞大的身躯没入之后，身后的地面自动合拢了起来。
那个蛮王驾起一道黑云，在后面紧追不舍。开战之初阻拦谢小玉进城的那条蛇魔也是他养的，他本人在和一个真人交手，根本脱不开身，所以将蛇魔派了过来，结果蛇魔挣脱束缚，这对他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经一事长一智，他现在再也不敢让神魔脱离视野之外。
另一个蛮王同样已经完成准备，双手各浮现一座“曼荼罗阵”，头顶上悬着一座“曼荼罗阵”。
看了看迅速飘飞的光云，又看了看雪地上一道蛇行般的痕迹，他最后还是朝着光云追了过去。
这个蛮王一步跨出就是十几丈远。他原本是飞天夜叉，修练魔功之后，飞遁之术变得越发厉害，转眼间，他已经化为一连串残影，速度快到极点。
他的速度极快，前面那片光云也变得极快，而且飘忽无常，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钻入密林，一会儿飞上山巅，简直就像和身后的蛮王追逐嬉戏，惹得蛮王怒火冲天，嘴里哇哇大叫。
戊城再也不存在了，只留下一个浅坑和一堆崩塌的乱石。
突然，一片乱石滑落，谢小玉、麻子和苏明成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乱石堆上。
他们根本没有逃跑。魔门有照影代物之法，还有以物代身之法，两者源出一脉。谢小玉有天魔刀轮，麻子有裂地鞭，苏明成有赶山鞭，前两件是真魔器，后一件也灵性十足，全都能够当做替身来用。
他们以各自的兵刃引蛮王追赶，自己却遁入“九宫移形换位阵”，瞬间挪移到五里之外。等到两个蛮王分别追着两个目标离开，他们再次发动“九宫移形换位阵”，回到这片废墟上。
麻子朝着两仪炉奔去。他冒险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这件宝贝是否还能用。
跑过去一看，他伤心透了。
炉子的上半部还算完好，下半部却被炸成五、六块，想修都没办法修。
谢小玉和苏明成却另有目的，两个人同时放出十几道光华。这些光华只有豆大一点，在废墟间盘旋飞舞着。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纤细的光丝。
这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在他们还没出发之前，就已经制订整套计划，计划的关键就是那数以百万计的蛊虫。
先骗兵卒们上当，以自家精血喂蛊，再斩心魔融入蛊中，将毒蛊转化成魔蛊。
换成平时，这些兵卒顶多支撑半月就会被魔蛊反噬，吸干浑身精血而亡。只有在战场上，魔蛊能够饱食血肉魂魄，这才安心听命。
不过，这些魔蛊绝对不能一直养下去，它们反噬起来可不得了；也不能任由它们四处飞散，魔蛊害人的话，业力会算在他们俩头上，所以计划最后一步就是借土蛮之手，将这些蛊虫尽数杀死。
杀死蛊虫还不算完，那百万心魔并不会死，必须把它们也解决，否则也会害人，所以谢小玉才准备一枚赤霄紫光雷。
此刻，这片废墟上到处都飘浮着魔元精气和残存的心魔神念，在岩石的缝隙中甚至还有一些漏网之鱼。这一切对于迷心剑蛊和秘魔剑蛊来说，绝对是滋补的佳品。
每一只剑蛊都欢快地飞舞着，所过之处，四周的魔元精气和心魔神念都被吸取一空，时而它们也会飞扑下去将漏网的心魔吞噬入口。
它们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清丽，也越来越柔和，原本是明亮的一个光点，渐渐变成朦朦胧胧的一片。
苏明成的秘魔剑蛊的变化还算小，谢小玉的迷心剑蛊原本只有青碧二色，现在也分化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
以前他非常谨慎，不敢凑齐七情，只取了怒、惧两情；自从把天魔分身招来之后，他就再没什么顾忌，反正已经招来一头恶龙，再多几头饿狼又能如何？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所以借此机会，他重新祭炼这些剑蛊，把缺少的喜、忧、爱、憎、欲五种心魔全都凝聚出来。
突然，他心头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只见他随手一招，他的那些剑蛊全都飞入手中。
“给我爆。”谢小玉捏住法诀猛地一指，所有剑蛊同时发出刺眼的光芒。
剑符可以一次激发所有的剑气，威力极强，不过剑符也会损毁。剑蛊要强悍得多，而且这东西有魔头潜伏，魔头最懂得趋利避害，当然不肯自杀。
只听到一连串清晰悦耳的金属碎裂声，所有的剑蛊都变成一堆碎屑，只留下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硬壳。
这是剑蛊的精华。
那些魔头为了抵御剑气的爆发，将剑蛊身上所有的精华全都转移到这一小片背壳上。
这些背壳玉润珠光，颜色也各不相同，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缤纷，煞是漂亮。
突然，所有背壳飘浮在半空，慢慢融合在一起，七彩光华也合而为一，变成了一道氤氲朦胧的白光。不过白光中又隐蕴七彩光华，迷离变幻，炫彩万千，让人不知不觉中沉醉其间。
“借战火行杀戮，以亡魂铸炼炉，百万心魔尽化虚无……”谢小玉脸色苍白，嘴里喃喃自语着。
他炼成此剑的一刹那，无穷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每一头心魔就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两千名老卒、五千名伤兵全都有各自的经历，有些人遭遇之坎坷，比起太虚道尊不遑多让。
虽然只是一刹那，他却仿佛经历几千个轮回，遍历人世间一切喜怒哀乐。
突然，谢小玉仰天长笑。
他想起自己离开家时的不舍，想起拜入山门时的欣喜，想起初闻大道时的兴奋……所有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赶快醒来。”麻子大急。他看得出这是入魔的征兆。
“他怎么了？”苏明成也冒出汗来。这时候节外生枝实在太要命了。
更糟糕的是，他修练的路子和谢小玉一模一样，谢小玉出事的话，他恐怕也逃不了。
“这家伙太贪心，从来没有炼过器，居然一上手就玩得这么猛。”麻子轻声骂道，咒骂中还带着一丝不甘。
谢小玉炼丹之术无与伦比，又精通制符，唯独在造器上没什么建树；没想到现在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恐怕这家伙在造器方面的天赋不比炼丹差多少。
麻子很郁闷。
突然，远处一阵愤怒和咆哮滚滚而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好一招移花接木，实在气煞我啦！”
话音落下，一串残影破空而至。
“快走！”麻子拉住谢小玉，就想往来的地方跑。“九宫移形换位阵”限制极多，从哪里出来，就只能从哪里进去。
让麻子意外的是，他居然一把拉空了，谢小玉的手臂如同泥鳅一般滑溜溜的，从他手里滑了开去。
“来得好，我正要找人祭剑。”谢小玉一挥手，将一团白光抛在空中。
白光中隐约可见一片铜钱大小的圆形薄刃，表面散发着珍珠光泽，漂亮得令人心悸。
这把飞剑未必很强，只是妙在天成。
谢小玉从纳物袋里抓出一把剑符拍进飞剑里，这把飞剑另有玄机，它还是一件上品符器。
这一切都在转瞬间完成。
那串残影已经破空而至，一座“曼荼罗阵”脱手飞出，那个蛮王含怒出手，所以一点话都不啰嗦。
“砰——”
谢小玉的身体瞬间化为了一片光云。
“曼荼罗阵”一下子压了下来，光云稍微挡了一下就被压得四散纷飞，地上又压出了一个大坑，这招和麻子的移山换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麻子和苏明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谢小玉是死是活。
光云散去，坑中并没有谢小玉的踪影。
他逃了。
谢小玉对麻子的移山换岳非常熟悉，所以他知道这类法术不能挡，只能躲，而且一般的躲闪之法没用，因为这类法术会锁定气机，让人动弹不得。
不过，要破这招也不难。挪移、移形换位都可以轻而易举躲开，除此之外，五行遁法、光遁、影遁、云遁、血遁……能够躲开的遁法有一大堆。
“幻天蝶舞阵”所带的遁法属于云遁的一种，可以化云来去。
那个蛮王看到一击不中，抬起另外一只手正打算来第二下时，突然听到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如泣如诉的叹息。
一片光云疾掠而至，光云中飞出一把刀轮。
没有数亩方圆的血焰，也没有数十丈长的刀光，这把刀轮缓缓飘了过去，瞬间已经到蛮王面前。
蛮王神情凝重，那如泣如诉的叹息声刚起，他就感觉到阵阵心悸。
他知道这东西不好对付。
不过，蛮王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他修练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罗》乃是魔门之中至高大法，攻防一体，奥妙无穷。
瞬间，蛮王头顶上那座“曼荼罗阵”扩大数倍，脚下也浮现一座“曼荼罗阵”，他所在的空间仿佛一下子和这片天地隔绝开一样。
刀轮停住了，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前面。
天魔无所不在，无处不至，但是那把刀轮做不到。它只不过质地比较精纯，前前后后被凝练无数遍，并没有斩空破虚的能力。
那如泣如诉的魔音同样也传到谢小玉耳中。此刻他正包裹在一片残云中，那丈许光云刚好能够将他掩盖起来。
魔音入耳，谢小玉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无数回忆瞬间消失，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立刻清醒过来。
刚才的凶险让他一阵害怕，不过他马上意识到此刻危急万分。
“走！”谢小玉大喝一声，将飞剑招了回来，朝他们刚刚过来的地方冲去。
那个蛮王怒目而视，但是他腾不出手来，他和天魔刀轮僵持住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的蛙鸣，震得大地乱颤。
巨蛙未到，一条细长的身影飞扑而至。
那是裂地鞭。
麻子欣喜异常接住长鞭，紧随在谢小玉身后，朝着来的地方冲去；苏明成比麻子更快，因为他早就把赶山鞭收回来了。
一阵波光抖动，谢小玉的身影消失了，麻子和苏明成几乎同时闯了进去，天空中一道艳红色的光芒忽地一闪，天魔刀轮也瞬间没入其中。
“你们别想逃！我知道你们肯定跑不远。我会抓住你们，把你们撕成碎片！”那个虚空而立的蛮王仰天怒吼。
伴随怒吼声的，还有越来越近的蛙鸣。
第五集

第一章 尘埃落定
天上乌云密布，厚密的云团如同翻滚的潮水，又如万马奔腾，地上狂风呼啸，一片飞沙走石，卷起的尘土和天上的乌云连成一片。
“呱——”
一声蛙鸣惊天动地。蛙鸣声中，数十道狂风如同劲弩一般划空而过，所经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山石泥土被卷到半空中。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逃不掉的！”
怒吼声如同雷霆一般翻滚着碾过大地，两个蛮王如同两尊魔神一般不停四处搜寻着，他们知道那三个小修士就在附近，肯定跑不远。
和外面天崩地裂一般的景象完全不同，在一座小山的山腹中，谢小玉、麻子和苏明成各自坐在一座阵基上打坐练气，他们要尽快恢复过来。
这个山洞是谢小玉和麻子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的退路之一。当初布置这些退路的时候，他们就考虑为了躲避土蛮的搜索，山洞四周设有法阵，将这里和外面隔绝开来。
苏明成第一个恢复。他抬头看了看洞顶，上面窸窸窣窣不停往下掉着土块。
“那两个家伙好像疯了。”苏明成嘟囔着说道：“他们难道不管主城那边？”
“一下子干掉他们两个人，我们是不是太狠了？如果只死一个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拼命。”麻子也差不多恢复过来，他现在后悔了。
“还好我们没偷懒，多准备几条退路。”谢小玉干脆也停了下来。
此刻他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跑，和李光宗他们正好背道而驰。这两个蛮王紧追着他们不放，其他人相对会安全一些。
“我现在关心的是我们要躲多久。”苏明成比较实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场仗快打完了。主城的大阵再强悍，也支撑不了多久，官府如果真的有底牌，现在差不多应该拿出来了。”谢小玉之所以敢玩命，就是因为他有这个把握。
一听到这话，苏明成顿时放下心，不过紧接着他又觉得很亏：“蛮王差不多都是我们杀的。”
“别抱怨了，那边的真人也差不多都是我们杀的。”麻子在一旁冷冷说道。
苏明成一愣，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他有些不明白。
“道理很简单，没有被逼到极限，那些真人根本就不想来真的。他们对上蛮王，首先想到的是自保，因为背靠大阵，想自保并不困难。我们就不同，每一次出手都不留余地，再加上对方轻敌，我们却有准备，以有心算无心，他们的实力虽强，却连一成都没施展出来就被我们杀了。”谢小玉说道。
“所以你也别以为自己了不起，小心阴沟里翻船。”麻子在一旁警告道。这话是说给苏明成听，麻子和谢小玉在门派里见得多实力强横的人物，他们知道自己根本算不了什么。
麻子的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外面传来山体崩塌的声音。
“不好，这两个家伙打算蛮干。”麻子脸色大变。他能够透过大地的震动知道外面的情况。
“还有其他隐蔽处可以去吗？”苏明成立刻问道。
“这是最北面的一个隐蔽处。如果我们往南的话，说不定连其他人也会受到牵连。”谢小玉这个时候还想着李光宗他们。
“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麻子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有那只癞蛤蟆在，就别指望能够遁地脱逃。
“只有往北，不知道能不能逃到海里？”谢小玉手里已经没什么底牌了。
“到了海上难道就能逃得掉？”麻子猜不透谢小玉的想法。
这时大地又是一阵乱颤，这一次感觉更近了些。
“走吧，反正去哪里都一样。”麻子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转身将九宫移形换位阵全都收了起来。
这套阵旗远比谢小玉和苏明成手里那两套强得多，可惜它必须布好才能用，不像另外两套阵旗背在身上就能用，人到哪里，阵到哪里。
“老苏，你拿两支阵旗出来。”谢小玉既然提议往海上逃，就是因为苏明成手里这套阵旗。
苏明成没有犹豫，随手取出两支阵旗递了过去。
两个人接过阵旗插在背后，做完这些之后，麻子猛地一跺脚，旁边的山壁立刻裂开一道缝隙。
三个人飞身钻了出去。
一出山洞，他们身上同时金光一闪，瞬间化作一条金色的游龙。
这条金龙趴在雪地上，贴着厚厚的积雪飞速往前滑动，只扭了两下，就已经消失在群山之中。
鱼龙幻变阵人越多速度越快，三个人同时发动，比苏明成一个人快得多。
“原来你们在这里。”头顶上响起一阵怒吼之声，那个头顶曼荼罗阵的蛮王化作一片残影追了过来。
这个蛮王的速度很快，和他相比，谢小玉他们三个人简直就像爬，眨眼间，他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下去。”谢小玉猛地一拍苏明成的肩膀。
苏明成心领神会，身体往下一沉。
他们的脚下是一片冰面，冰面之下是一条河。鱼入江河，龙归四海，鱼龙幻变遁法越发快了几分。
谢小玉是赌那个蛮王并不精通水遁。
三个人被一道龙形金光包裹着，在水里飞窜着，两边的水自动分开，然后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远，三个人稍微松了口气。突然，头顶上的冰面一下子炸开，一座旋转着的曼荼罗阵瞬间压了下来。
曼荼罗阵一出现，这方天地瞬间被定住，三个人只觉得四周的水仿佛变成胶水，动弹不得。
谢小玉反应最快，他迅速结印，嘴里念道：“四方之水听我号令。遁！”
一阵波纹往四周挡开，那无所不在的固锁之力瞬间被化解，鱼龙幻变阵化作的金色光龙从徐徐压下的曼荼罗阵边缘滑了开去。
麻子在后面看得眼红，他知道这招是谢小玉借指点别人的机会，从别人手里骗来的。
可惜他眼红也没用。谢小玉五行属“金”，金生水，所以能够修练水遁；他五行属“土”，土克水，学了也使不出来。
第一座曼荼罗阵被躲开了，不过转瞬间头顶上又出现一道影子，第二座曼荼罗阵落了下来。
往前已经没有路，苏明成迫不得已往旁边闪。
两座曼荼罗阵一前一后落到河底，这条河被拦腰截成两段，河底的淤泥飞腾而起，河面上千亩方圆的冰面全都崩裂飞散，碎片飞起有百尺高，还掀起冲天巨浪。
“我顶住，你们走。”谢小玉猛地一拍纳物袋，刀轮滴溜溜旋转着飞了出来。
他知道此刻必须有人断后，否则三个人全都别想逃脱。
“你尽可能别乱跑，等会儿我们拉你过去。看到亮光一闪，你立刻进来。”苏明成也算有急智。
“我尽量。”谢小玉根本没把握。他双手连环结印，将刚刚炼成的飞剑也祭了起来。
那把飞剑一离开手，立刻散发出迷离珠光，在一片皎洁的月白色中，七彩光华不停地变幻，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谢小玉自己也没想到出手之后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用的是弥天星斗剑阵，也就是《天变》的第一式——“摇星光”，但是眼前景象哪有一丝星光摇逸的感觉？
可惜他没时间多想，必须先顾眼前。
谢小玉双手连环打出法印，整座剑阵一下子散开，化作一股珠光雾气。这股光雾看上去极薄，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全都隐约可见，他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光雾笼罩之处，他的剑锋就能瞬间到达。
他明白了。
这意想不到的变化是“如露”和弥天星斗剑阵相互融合的结果。两种无上秘法因为机缘巧合融合在一起，产生了新的变化。
“原来这才是《天变》的真谛。”谢小玉如醍醐灌顶。
《天变》的真谛就在于一个“变”字，怪不得他当初看不懂那九块石碑，九曜道尊留下那些石碑，是希望后人能够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天变》。
“呱——”
一声震耳欲聋的蛙鸣将谢小玉从沉思中唤醒。
远处一片乌云呼啸而至，乌云下方，一只小山般的蟾蜍快步爬了过来。它的动作蠢笨异常，速度却快到极点，眨眼间就到近前。
半空中，天魔刀轮发出一阵轻吟，那声音如同银铃作响，和蛙鸣声相应。
那只巨蟾如临大敌，身体一下子趴伏下来，肚子一鼓一鼓，“咕呱——咕呱——”不停叫着。
天空中银铃作响，地面上蛙鸣阵阵，魔音对魔音，每一声轻吟、每一声蛙鸣都会激得大地乱震，旁边被砸开冰面的那条大河同样也被震得波涛乱翻，水面上全都是死鱼，它们都是被魔音所杀。
谢小玉掐诀一指，无数剑气交织成涟漪，朝着那只巨蟾斩去。
一连串金属割划声夹杂在两种魔音中，那只巨蟾身上冒出纵横交错的火花。
不过火花熄灭后，那只巨蟾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甚至没留下一丝割划的痕迹。
谢小玉不死心。他将剑诀来回变换着，化实为虚，又由虚转实，可惜任凭他怎么变化，都不能伤到巨蟾分毫。它的身体仿佛由金铁铸成，只看到火星乱冒，却连一点铁屑都削不下来。
没办法杀掉巨蟾，那边头顶曼荼罗阵的蛮王更是厉害。那蛮王看到天魔刀轮飞出，立刻把曼荼罗阵铺开在身体四周，隔绝那片天地。
谢小玉右手剑诀一转，朝着另外一个蛮王杀去。擒贼先擒王，正是此人操纵巨蟾，如果能够将此人解决，巨蟾肯定会扭头逃跑。
“哈哈哈！你太狂妄了，当我好欺负？”蛮王手腕一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面前突然冒出一只磨盘大小的蜘蛛。这只蜘蛛五彩斑斓，一看就知道剧毒无比。
蜘蛛一出现，立刻射出一片大网，将谢小玉笼罩在里面。
“食魔蛛？”谢小玉惊叫一声。
喷出来的不是蛛丝，而是一张蛛网，只有食魔蛛这种传说中的妖物有此本领。
不过他没什么把握，上古年间就已经看不到食魔蛛的踪影了。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谢小玉心中仍旧升起十二分的警戒。食魔蛛最厉害的不是剧毒，也不是罗网，而是能够在虚空中来去。
他连忙取出一杆幻天蝶舞旗，换下鱼龙幻变旗，瞬间将自己化作一片光云。
光云一出现，弥天星斗剑阵再次起了变化。云和雾连成一片，整座大阵一下子往外延伸三倍，云雾中七彩光芒变幻闪耀，分散聚合，变幻不定。
“杀——”谢小玉仰天长啸。
转瞬间云雾卷动，云雾中光芒乱闪，一道道剑气喷发而出，将天空中的云团、地面上的冰雪割裂成无数碎块，那两个蛮王不知道谢小玉要玩什么花样，连忙摆出防御姿态。
剑气乱喷一阵，云渐渐散开，雾也迅速消失，紧接着，那把天魔刀轮轻吟一声，撞入一片光晕中，消失不见。
“你又骗了我们！”那个头顶曼荼罗阵的蛮王怒不可遏，他快发疯了。
他猛地化作一片残影，冲进那片云光之中，下一瞬间，他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无穷的鞭影当头罩了下来，不过更要命的是，一把红色的刀轮就在眼前。
蛮王怒吼一声，他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这个家伙确实厉害。随着那声怒吼，一股黑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黑光中隐约可见一座曼荼罗阵，阵中央的魔神伸出右手，猛地抓住飞来的刀轮，另外三只手各撑开一座小得多的曼荼罗阵，就像三面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血光闪现，天魔刀轮将蛮王的一条手臂绞成粉碎，不过那两条长鞭就差了许多，被两座曼荼罗阵挡在外面。
“轰！”如同天崩般一声巨响，从山顶到山脚裂开一道缝隙，整座山抖了两下，稍微松动一些的岩石全都稀里哗啦滑落。
曼荼罗阵将两条长鞭的力量传导到地上，大地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威力，一下子裂开了。
“给我死！”那个蛮王居然不退，身形疾闪，朝着谢小玉杀去。此时他的右手已经废了，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骨头。
谢小玉不敢硬接，蛮王的实力远在他之上，现在又情急拼命，更加锐不可当，他只能飞速后退。
谢小玉身在云雾中，四周光云缭绕，光雾浮动，看不到身影，速度快到极点。
可惜那个蛮王更快。此人根本看不清身形，只有一道残影四处乱飞。
突然，无数血口凭空从蛮王身上冒了出来。
在曼荼罗阵中，无数波纹交织一片，曼荼罗阵里仿佛成了水的世界，到处是波纹，到处是涟漪。
这是“如影”。
谢小玉心中狂喜，他没想到危急时刻居然逼出所有的变化，让他彻底领悟“如影”的真髓。
不过很快谢小玉就笑不出来了，一个三丈方圆的曼荼罗阵出现在他脚下。这座大阵瞬间出现，他根本躲不开，也逃不掉。
谢小玉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不想死，他还要报仇。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突然，他的四周冒出一个光罩，曼荼罗阵拼命挤压着光罩，想将它碾碎，光罩迅速变暗。
谢小玉知道这东西支撑不了多久，现在不是蛮王死，就是他亡。
“杀！”谢小玉双手掐诀，剑气疾吐。
在百丈之外那座大曼荼罗阵里，原本交织成一片的波纹全都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江河翻腾，海浪拍岸。
“噗——”
蛮王的身体碎裂开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全都是纵横交错的割痕，肉全都被剔了下来，只剩下一副骷髅。
曼荼罗阵渐渐消散开去，那个光罩也到了极限，一下子碎成无数光屑。谢小玉颓然地坐着，嘴巴、鼻孔、耳朵和眼角都渗出血迹。
他伤得不轻。
“呱——”
一声蛙鸣远远传来，一团黑云转瞬即至。
“麻子、老苏，只能靠你们了。”谢小玉无力再战。
他的话刚落音，就听到头顶上响起一道清越的说话声：“还是我来吧。”
一道银光破空而去，去势极快，只比“如电”稍逊一筹，但是威力远比“如电”强得多，所到之处，天空中的云层如同狂风卷过，立刻露出一条空旷笔直的通道。
黑云中那个蛮王知道厉害，让巨蟾挡在前面，他自己转身就走，那团黑云闪了几闪，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看到这破空而至的一剑，麻子和苏明成全都神情黯然。他们都认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惜和人家一比，立刻看出差距。
剑光敛去，露出一个长身玉立、眉清目秀、神情俊朗的少年，看上去比谢小玉大不了多少。
“三位好本事，以练气层次的修为居然敢硬撼这些蛮王，而且一次对付两个。了不起、了不起。”少年拱手说道。
“不是两个，是四个。”麻子讪讪地说道。
“哦？那么另外两个呢？”少年惊道。他倒没有怀疑麻子撒谎。
麻子虽然长得又矮又丑，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不简单，而且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被我们用计杀了。”麻子也不多做解释。
谢小玉早已经盘坐在地上，掏出一只瓶子，倒出两颗红色的丹药扔进嘴里。药力迅速化开，他总算感觉好受一些。
麻子走到尸体的旁边，一刀砍下蛮王的首级，然后朝苏明成招了招手。
苏明成也不客气，袖子一展，大片虫云飞了出来，落在那堆血肉之上啃食起来。
少年皱了皱眉头，他虽然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将降妖除魔挂在嘴边的人物，却也不喜欢这种血淋淋的场面。
“在下璇玑门洛文清，见过三位。”少年拱了拱手。
“你是掌门弟子吧？”就像少年感觉麻子很熟悉一样，麻子也早就闻出少年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惭愧。”少年微微一笑，算承认了。
“我叫苏明成，散修一个。”苏明成拱手回道。
“多亏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谢。在下姓谢，名小玉，至于门派什么就不说了。”谢小玉态度淡然，不过心底却已经记下这个救命之恩。
“叫我麻子好了。”麻子仍旧像当初对谢小玉一样不冷不热。
洛文清倒也不在意。他出来之前就听师父说过，天宝州的很多人都有一段段辛酸经历，特别是门派出身的人更是如此。而眼前这两个人显然都是门派出身，甚至是大门派的弟子。
“你叫洛文清？”谢小玉突然想起这名字有些耳熟：“璇玑门的银麟？”
“这是别人送我的名号。”洛文清颇有几分得意。
“以你的年纪居然已经踏入玄门，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号。”麻子的心眼并不小，遇到值得佩服的人，他总会承认别人在他之上。
“修为并不是一切。两位虽然只有练气境界，但是寻常真人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洛文清的见识不是城里那些真人能比。
谢小玉不想这样客气来客气去，便转了一个话题：“北望城那边恐怕已经开始反击了吧？”
“你们事先已经知道计划？”洛文清有些意外。
“我们猜的，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可以猜到朝廷和各大门派的计划。”麻子话中有话。他隐藏的意思就是都护府根本没有保密，底下很多军官都已经知道一部分计划，所以不知不觉中露出了痕迹。
洛文清当然听得出麻子话语里的意思，他可不会管这种闲事。
“现在那些土蛮差不多都被围歼了吧？那个蛮王也算运气好，如果他在城外的话，肯定难逃一死。”洛文清说这话把握十足。为了这一仗，朝廷和各大门派从中土调人过来，像他这样的真人只能在一旁帮手，连真君也不得不靠边站，道君都来了好几个。
“看来过来的人不少。”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你刚才杀那个蛮王的手段非常厉害，以光化影，以实化虚，里面好像还带着一丝剑意。这倒底是什么功法？能告诉我吗？”洛文清好奇地问道。
他并非有意试探别人的秘密，只是想长点见识。
“我是剑修。那招不只是剑法，里面还暗含一套剑阵，再加上幻天蝶舞阵的一些妙用。”谢小玉没提《剑符真解》，也没提那把飞剑。
没提《剑符真解》，是因为继续问下去必然涉及《十方道藏》，他怕这位掌门弟子真的听说过这样一部典籍，他可不想自己骗苏明成的那番谎话被拆穿；没提飞剑，是因为他的飞剑见不得光。
“能告诉我是哪种剑法和哪种剑阵吗？如此神奇奥妙，恐怕都是超品吧？”洛文清追问道。
谢小玉没打算隐瞒，毕竟洛文清对他有救命之恩。
“我修的是《六如法》，那一击是‘如影’奥义。天下之物至刚者，非光莫属，天下之物至柔者，非影莫属。光生影，故至刚生至柔……梦中一切似虚似实，若假若真，然眼有所见，耳有所闻，鼻有所嗅，舌有所尝，体有所触，意有所动，喜、怒、忧、惧、爱、憎、欲无一不具……”谢小玉背诵着其中的段落，删掉一部分口诀。
三个人全都竖着耳朵听，等谢小玉念完，洛文清微微露出一丝惊讶。
“这好像是佛门的东西。我虽听过佛门中也有剑修一脉。却是第一次看到，佛门以慈悲为怀，最重因果业报，剑修以杀入道，讲究破灭一切……”洛文清不停摇着头，想象不出两者怎么融合在一起。
不过，洛文清并不认为谢小玉骗他。这段法诀字字珠玑，其意深远，刚才杀掉蛮王的那一剑也确实和法诀相符。
“那么剑阵呢？”洛文清不再多想。他是道门中人，没必要想佛门之事，不过这也让他感到遗憾。他不是剑修，但是主修的也是剑法，原本以为可以有所借鉴，现在只能借切磋互补短长了。
“剑阵叫弥天星斗剑阵，没什么名气，但它是一位前辈高人领悟《天变》之后再创的秘法。”谢小玉这样说，等于将所有事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果洛文清狼子野心，想谋夺这套无上大法，也只会冲着他来。
“《天变》！”洛文清惊得跳了起来，他的优越感在《天变》面前荡然无存。
好半天，洛文清才猛地点了点头：“里面好像有些‘摇星光’的意境，不过改变实在太多了，你不说，我根本看不出来。”
“你也看过那九块碑？”谢小玉问道。话出口之后，他觉得自己太傻了。璇玑派的天才弟子、道门中小字辈里的有名人物，怎么会没见过那九块石碑？九曜派恐怕还巴不得这些惊才绝艳的后辈能够有所领悟，这样一来，他们也算九曜道尊的再传弟子，将来成长起来之后，对九曜派肯定会多方照料。
“你难道也见过？”洛文清大奇。他原本对谢小玉只是稍微有点看重，现在更多了一丝亲近。
要知道，九曜天碑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看到。别的门派弟子想看石碑，要不天赋极高，要不身分尊贵、背景深厚。他不认为谢小玉是后者，如果背景深厚，怎么可能会来天宝州？
突然，洛文清的眼睛睁大了：“我想起来了，你是元辰派流放的那个藏经阁弟子。你那位张师兄很惦念你，他本来也要来，说要来找你，可惜临时有事，只能将一些东西托付给蔡师叔让他带给你。”洛文清上上下下扫视着谢小玉，神情中充满疑惑。
“张师兄？”谢小玉一愣，神情随即变得柔和许多。
洛文清所说的张师兄是藏经阁的大师兄，对他一向照顾。他出事的时候，大师兄不在门派里。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大师兄在的话，一切会不会改变？那些指证他的师兄弟还敢不敢做伪证？
“原来你是元辰派的门人。”麻子一直想知道谢小玉的身分，现在他如愿以偿了。
不过如愿以偿的同时，麻子也微微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谢小玉是那几个顶级门派的弟子，甚至可能是太虚门的弟子，却没想到只是出身于元辰派。
元辰派也是大门派，不过在大门派里排名靠后，别说和璇玑派相比，就算比起他所属的门派也差了一等。
“这家伙犯了什么事？”麻子朝着洛文清问道。
洛文清愣了一下，眼睛瞥向谢小玉。
“那件事不是我干的。”谢小玉很是坦然，并没阻止的意思。
“你不介意我提这件事？”洛文清再一次确认道。
“反正不是我干的，我何必在意？”谢小玉心中没鬼。
“你肯定知道霓裳门吧？”洛文清问麻子。
“听说过。一个全都是女人的中等门派，实力马马虎虎，之所以屹立不倒，是因为那个门派出来的弟子很多都嫁给大门派的弟子，要不然就是嫁入豪门世家，所以人脉相当了得。”麻子眉飞色舞地回道，一边说，一边看着谢小玉。
“两年前，霓裳门的一群弟子去元辰派作客，可能也有让自家弟子和元辰派的门人结亲的意思，没想到在元辰派发生一件事……”洛文清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家伙见色起意，意图奸污？”麻子没这样的忌讳，又朝谢小玉看了一眼，仍旧转头朝洛文清问道：“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他是被人按住屁股，还是裤子被人捏在手里？”麻子的眼睛不停扫着谢小玉的下三路。
“是那个霓裳门的女弟子指证。”洛文清也感觉这里面有蹊跷。
没认识谢小玉之前，洛文清可能还会相信传闻；但是现在他知道谢小玉修练的是佛门大法，佛门中人虽然也有熬不住犯了淫行破了色戒，但那大多是假和尚，要不然就是参欢喜禅的密宗。
谢小玉能将《六如法》修练到这等地步，虽然不是和尚，肯定也有禅心。再说他又是剑修，剑修之路异常凶险，稍有偏差就万劫不复，所以剑修一般都无情无欲，心如止水。
可以说，除了太监，佛门剑修是最不可能意图奸污女人的一群人。
洛文清会这样想，源于一个误会。
他听说过一些有关谢小玉的事。在门派里，谢小玉以勤奋出名，但是境界和实力都在中间徘徊，给人的印象就是资质不算好。所以，他想当然尔认为谢小玉一直是韬光隐晦。
至于为什么韬光隐晦，他也找到理由。谢小玉肯定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六如法》，身为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后辈弟子，肯定害怕怀璧之罪，所以才这样低调。
他还记得谢小玉传闻是个器修，所以他又想当然尔地以为谢小玉表面修练师父赐下的功法，暗地里偷练《六如法》。
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过去。
谢小玉的境界不髙是因为同时修练两门功法，这都能修练到练气九重，资质算很好了。
洛文清正沉思着，苏明成却看出另一个破绽：“这就奇怪了。即便官府断强奸案，也绝对不会凭女方作证就判人罪责。再说元辰派没有能掐会算的人吗？是真是假一算就知道了。”
“这就是我觉得莫名其妙的地方。”谢小玉这口气憋在心头将近两年，早就想一吐为快：“霓裳门的那个女弟子一开始说她迷迷糊糊没看清楚是何人所为，掌门座下二弟子方云天却咬定是我，藏经阁的几位师兄也都说那时候我恰好外出。”
“你没出去？”麻子问道。
“当然没有。我大部分时间要不在藏经阁里看书，要不在藏经阁前面的院子练功，要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制符，偶尔也炼炼丹，一年中难得跨出院门，我甚至不知道霓裳门的人来了；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在乎，因为这和我无关。”谢小玉想到这些就怒火中烧。
“这么说来，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人？”麻子原本以为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争风吃醋的故事，八卦心刚刚冒出，立刻被砸了下去。
“我听说你的勤奋在元辰派里很有名。”洛文清替谢小玉作证。
“难道是那个姓方的看透你的实力？”麻子问道。
洛文清也是这样猜想。他也觉得那个方云天看出些什么，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设局陷害。
这种事别说元辰派，即便在璇玑派、九曜派、乃至其他大门派也时有发生。
“应该不可能。我的境界确实不高，只有练气八重，而且卡在那里整整一年。而且我的兴趣太广泛，这或许是受了师父的影响，师父喜好读书，所以我也喜欢上读书，读着读着，我就迷上书里的东西，先是迷上制符，然后是炼丹。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像我这样一心多用绝对是大忌，方云天有必要防备像我这样的人吗？”谢小玉没办法说他以前确实很差劲，资质平平，也没开窍，只知道一味傻练，根本不知道练些什么，所以他只能换一套说辞。
洛文清并没注意谢小玉的疑问，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会炼丹？”
麻子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他能一边炼丹，一边感悟造化之道。”
洛文清被吓到了，这可比什么炼丹大师还厉害。
“别人知道这件事吗？”洛文清以为自己找到真正的原因，听了麻子的话，连他都起了一丝妒意。
“你会当着别人的面炼丹吗？”谢小玉问道。
“那倒也是。”洛文清点了点头。炼丹需要安静，一旦受到干扰就可能彻底失败，白白浪费珍贵的药材。
“你的精力分得太散，境界又不髙，平时为人低调，又是藏经阁的弟子……那个人确实没必要对付你。”洛文清一脸迷糊。
麻子也不明白。他突然发现自己还算幸运，至少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倒霉。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直落入北望城里。
此刻的北望城除了内城仍旧屹立不倒，其他地方早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垣断壁，偶尔一、两幢房子孤零零挺立着，却也残破大半。
在残垣断壁间竖着一顶顶帐篷，大批新来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从废墟中拖出一具具尸体。
内城正门口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挖了一口火眼，这是一口数丈大小的火眼，所有的尸体全都被投入其中，化为灰烬。
整座北望城上空笼罩着一片阴云，那是人死得太多，阴魂凝聚不散，以至于天地都受到影响。
不过内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内城不大，长宽才两里左右，看起来就是一座江南风格的园林，中间是一个湖泊，旁边假山林立，假山间错落有致地建造着几幢房舍，不过此刻这里到处都搭着竹棚。
洛文清将三个人带进假山顶上的一间竹棚。
“这是我住的地方，稍嫌简陋一些。”他取过三个蒲团请三人坐下，旁边一个童子过来上茶。
“比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已经好多了。”麻子并不在乎。现在是非常时期，能够有一间竹棚住已经很不错了。
“麻子，等一会儿你跑一趟，可以让那些人回来了。”谢小玉想起其他人。
那两百多名修士、数千名伤兵和老卒都不知道仗已经打完了，仍旧提心吊胆地度日。
“等我歇口气。妈的，跟着你拼死拼活，打完还有事情做。”麻子抱怨着，不过也只是说说罢了。
麻子清楚只有他最适合跑这一趟，谢小玉身上有伤，苏明成的实力毕竟差了一些，又不会土遁。
“你前前后后已经欠了我不少人情，我不要别的，你帮我找一种合适的天地精气。我在练气九重已经卡得太久了。”麻子说道。
“这得看机缘。”谢小玉不敢打包票，麻子的眼光太高。
“可惜这里是天宝州，要是在中土，小弟倒是能帮忙。”洛文清此刻和他们三人已经很亲近了。
洛文清和谢小玉、麻子都是大门派出身，又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本就惺惺相惜；再加上谢小玉和麻子虽然落魄，骨子里却透出一股自傲，很合他的脾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中土。”麻子被勾起心事。他现在不只渴望报仇，天宝州神道重现更让他不得不想办法脱身。
“这个应该不难。以你们两个人的资质，成就真君只是迟早而已。”洛文清根本不觉得这多难。
流放天宝州的人只要能够达到真君层次，就可以既往不咎，重获自由。
刚才谢小玉打坐治伤，洛文清和麻子闲聊，已经知道这三个人的情况，连苏明成都让他震惊不已。他原本以为苏明成是旁门邪修，没想到居然也是玄门正宗，运用的法术虽然邪气冲天，底子却是再纯正不过的符箓之道。
修士最重要的就是有一部好功法，这三个人全都不缺，又不缺丹药。
与此同时，他也对谢小玉的见多识广有所了解。从麻子和苏明成说的一些事里，他已经可以肯定谢小玉确实所学庞杂，即便璇玑门里几位以博学闻名的师兄也未必能够与之相比。
有这么个百事通在旁边，修练中几乎不会碰到太大的难题。
洛文清说得容易，麻子却暗自叹息。对他来说，成为真君只是迟早的事，少则五、六十年，多则一、两百年，可惜他等不了那么久。
看到麻子意兴索然，洛文清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又以为麻子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便干咳两声道，“我帮你们把功劳报上去，力战四大蛮王，斩杀其中三人，击退剩下的一位……此次战役首功之人非你们莫属。”
“这恐怕难说得很。”苏明成摇头，他们早已经将官府上上下下全得罪光了。
“有人会替你们主持公道。”来的路上，洛文清已经知道谢小玉他们和官府的恩怨，此刻他说这话确实有把握。这次来天宝州，名义上是以朝廷为主，实际上各大门派来的人最多，既有历练的意思，同样也为了多占一些好处。此刻，他为谢小玉、麻子和苏明成领功，既是帮这三个新结识的朋友，也是为了璇玑门的利益，他甚至巴不得官府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洛文清刚出去，一队人马就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校尉，身后站着三个道士。
“洛真人可在里面？洛真人……”一个道士喊了两声。
奉茶的童子连忙推门出来，他看到外面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立刻插腰骂道：“尔等是何人？如此无礼。”
“我等奉命捉拿三个擅离职守的逃兵。”为首那个校尉举起令箭。
“放屁！我家真人会窝藏逃兵？此事真人早有预料，他去请各位师叔祖主持公道了。”这个童子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灭了自家威风。璇玑派虽然比起那几个顶级道门还有一些差距，却也是屈指可数的大派，绝对不允许有人不敬。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那个校尉不敢用强。他其实也在心中暗骂，上层没事找事，横生枝节，明知道那三个凶人实力强悍，根底深厚，又和璇玑派掌门弟子同行，居然还来找碴。但是表面上他不能显露出来，只能执行军令。
“我说得没错吧？朝廷现在越发张牙舞爪，他家的军令连修道之士也要管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从竹棚里面传出麻子和苏明成阴阳怪气的声音。
此刻周围那些竹棚里住的全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他们原本不想偏帮任何一方，只是围拢过来看热闹，现在听到棚子里的说话声，这下子不能不表示两句。事关门派和朝廷之争，大家必须一致对外，这是各大门派的铁律。
“朝廷越来越有气势了，直接来这里抓人。看来再过几年，就可以直接上我们的山门里抓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道门弟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在下只是奉命抓拿逃兵。”那个校尉顶了一句。
“你说逃兵就是逃兵？”竹棚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麻子缓缓走了出来：“刚才我们和洛师兄连手对付四大蛮王，你在哪里？你家的都护大人又在哪里？”
“四位蛮王？”周围响起一阵喧哗声。
这里大多是各门各派的年轻一辈弟子，境界高的不过刚成为真人，境界低的大多和麻子一样，在练气九重到十重之间。他们全都知道蛮王的厉害，四位蛮王连手可不容易对付。
“那四个蛮王呢？”高个子道门弟子连忙问道。
“宰了三个，逃了一个，洛师兄缴首级去了。”麻子故意扯上洛文清。
麻子这样做，看上去白给洛文清一份功劳，实际上各得其所。有洛文清这个璇玑派掌门弟子顶在前面，朝廷绝对不敢不认这份功劳，而且论功行赏的时候绝对不敢吝啬。所以看上去他们亏了，实际上反倒赚得更大。
“呵呵呵，这就要好好理论一番了。”髙个子道门弟子看着那队人马，神情之中露出一丝笑意。
这也是一个掌门弟子，他们这些人的实力可以稍微差一些，但是脑子必须好，要会待人处事，同时也要会算计。
此刻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原本因为官府的损失最大，死了十几万军队、上百万平民，更毁了一座城。这还只算北望城一役，如果再算上前面那三座被攻陷的城市，官府的损失更难以计算。所以按照原来的计划，北望城周围一万里内的矿山都将归官府所有。
现在出了这么件事，情况就不同了。
如果此事属实，首先会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三座城会被攻破？是土蛮实力太强，还是守将无能？抑或是朝廷的阴谋？

第二章 论功？论罪？
议事大堂上摆着六张云榻，每一张云榻上盘坐着一位道人，这六个道人全都梳着道髻，身披鹤氅，长须飘摆，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稍微下面一些的地方还坐着一位官员。此人头戴长翅乌纱，身穿绛紫色官袍，腰系玉带，不是一品就是两品，绝对是朝中重臣。
陈都护此刻只能在下首相陪。
“这一次能守住北望城，将土蛮拖住整整半年之久，都护大人功不可没。回京之后，我必向圣上禀明此事，陛下肯定会论功行赏。”钦差摇头晃脑地说道。
“在下哪有什么功劳？全凭将士用心，上下一志，再加上圣上皇恩浩荡，朝廷气运昌盛，又有大人们运筹帷幄，最后凭着各位道长的大力，这才有此大捷。”陈都护为官多年，早已经变得圆滑许多，绝口不提自己的功劳，而是一个劲儿拍堂上众人的马屁。
正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堂外何人喧哗？”钦差怒目而视。
立刻有一个军士跑了出去，片刻后，他回到大厅，拱手禀道：“回大人，是军法处的人抓拿三个逃兵，被几个门派的掌门弟子所阻，因此发生争执。”
“岂有此理！”钦差猛地一拍桌案：“那么多人抛头颅洒热血，居然有人临阵脱逃！可恶、可恶！”
钦差的这番做派其实是替陈都护铺路。他也知道仗打完之后朝廷和各大门派难免会起争执，此刻他要先下手为强。
他却没发现，旁边的陈都护额头上全都是汗珠。
并不是陈都护下令让军法处抓人，他可以肯定，又是手底下的人得了安阳刘家的好处假公济私。
陈都护心中暗骂。他并不介意给那几个人一些颜色看看，但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发难，必须等各大门派的人和钦差大臣离开天宝州才能动手。反正整个天宝州都掌控在他们手里，根本没必要急于一时。
现在他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秉公处置，等过了这段日子，再另外寻找机会收拾那几个人；一条是借钦差的力量快刀斩乱麻。
陈都护还没做出决定，就听到身后有人禀报道：“那几个凶人不好对付，个个魔功精深。此仗我们折损四位真人，一半是折损在他们手里。”
“凶人？”
“魔功？”
“魔门弟子？”
堂中一阵冷哼之声。
“什么凶人？岂能容他们目无法纪？来人——”钦差大声喝道。
还没等他说完，云榻之上一个道人耳垂抖动几下，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轻声喝道：“慢。那几个凶人既然杀了两位真人，想必实力强横，不知道他们杀了几个蛮王？”
“这就是可恨的地方。都护大人也看不过去，但是为了大局考虑，大人给了他们将功折罪的机会，让他们也杀几个蛮王，没想到这些人贪生怕死就是不肯。”身后那人立刻禀道。
他的话音刚落，陈都护脸色顿时白了，连忙在一旁说道：“他们也杀了一个蛮王。”
身后那人惊讶地看着都护大人，看到的却是怒视的目光，下一瞬间，那人满头大汗。因为他刚想起来，谎言能够骗过钦差、能够骗过朝廷中那些大佬，却骗不过此刻堂上这些修道之人，别说云榻上盘坐的那几位道君，就算四周站着的真君、真人，也一个个能掐会算。
果然只是弹指间的工夫，堂上十几个人脸色微变，连云榻上端坐的那几位老道也一个个露出些许讶异。
“一个蛮王？”刚才说话的那位道君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声。
“四死一逃，次一等的土蛮死在他们手里不计其数，难得、难得。”另外一个道君连连点头。
陈都护的脸色越发难看。四死一逃指的不会是普通土蛮，十有八九是蛮王，以那几个凶人的实力确实可能做得到。
“我并不知道此事。”陈都护现在只想撇清。
“说来也巧。我师兄座下的一个弟子适逢其会，见证那三个人力敌蛮王的壮举，依他说来，那三个人有两个是大门派弟子，其中一个更不得了，曾经去九曜看过石碑，居然让此子练出几分真意。”那位道君捻指微笑，一脸赞许的模样。
另外五张云榻上的道君又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他们的手不由自主拢在袖子里面掐算起来，片刻之后，一个个都默然点头。
底下那些真君、真人也一个个开始掐算，可惜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算了半天，也只是一片茫然，只有少数几个人面露惊容。
九曜真意太过宏大，已经涉及到大道玄机，所以他们算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那几个精于此道的人算出此事非虚。
堂上一阵沉默，钦差和陈都护顿时感觉不妙。
钦差不是傻子，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件事另有蹊跷，弄得不好，是各大门派布的局，此刻他们已经一脚踩进去，想抽身都做不到。
这时，突然外面有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报！外面有数千人马来投，说是戊城守军。”
这原本是好消息，但是在陈都护听来却十分刺耳。此刻主城里也才一万三千名守军，他刚才拼命形容自己如何英勇无畏、如何身先士卒，总算保下这些士兵，现在小小的戊城居然有数千名守军活了下来，这岂不是彰显他的无能？
陈都护正想阻止，就看到一位白发长眉的道君将手一指，大堂中央立刻显出一片影像，只见数千名兵卒正被一群修士保护着朝这边而来。
“那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老卒？而且剩下的人个个伤残，戊城守得这么惨烈吗？还是拨给兵马的时候故意拨去一批老弱残兵？”刚才那位道君问道，话语之中已经带着一丝寒意。
“末将并不知情。这乃是末将驭下不严，军中有人得了别家好处，所以故意陷害，真正可恨可恼。”那位都护大人狠狠朝着身后那人瞪了一眼。
“得了别家好处……是哪一家？”一位比较年轻的道君追问道。
陈都护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知情者，所以身子一转，朝着背后那人一指，喝道：“你说。”
那人也滑头，当然不想担这个责任，立刻跪下回道：“小人也不知情，只是军中多有传闻，那几个人凶悍跋扈，杀真人如同杀鸡鸭猪狗，两位真人死于他们之手，还有两位真人受过他们的逼迫，所以鼓动在下出头。在下一时不查，以至于上了大当，在下回去一定会查明此事……”
话还没说完，陈都护手一挥喝道：“你不用查了。来人，给我把他押下去！”说着，又朝着旁边一人指了指：“由你负责调查此事，我要知道是谁徇私枉法、扰乱军心。”
被点名的是一个副将，此人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做戏，但是都护大人、钦差大臣、各位仙长有资格演这场戏，他这样的无名小卒插进来却是找死，而他又不敢不接令。
这位副将退出大堂后，不停用巴掌拍打额头。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还是天大的麻烦。
他如果据实禀报，便是得罪都护大人，也得罪钦差大臣，顺便得罪一群同袍，更得罪背后藏着的安阳刘家；随意唬弄的话，那群仙长绝对容不得他。
他正左右为难，突然看到一群士兵抱着一个个铜疙瘩往库房走，那是用剩的赤霄紫光雷。
一看到这些东西，那个副将立刻想起和土蛮一起被炸死的人，他也听说过，被这种东西炸死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他没什么感觉，反正被炸的不是他，那两次他都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此刻他被逼到绝境，感受完全不同。
想清楚之后，这位副将快步跑回大堂，一进去立刻单腿跪下：“小人请各位仙长主持公道。在下要弹劾安阳郡刘府五公子刘和仗势欺人，贿赂军将，陷害贤能；更要弹劾都护大人趋炎附势，昏庸无能，残忍刻毒。那刘和便是此事元凶，各司职军官都被他收买。当初其他诸路援军皆被土蛮伏击，只有谢小玉、李光宗等人突破重围闯入进来，负责名册的军官却以他们误期不至为由，欲借军法为刀，杀他们几人。此事被谢小玉、李光宗等人揭破之后，护法真人罗松也得了刘家好处，强行出头，想击杀谢小玉等人。但那罗松空有真人境界，本领却稀松平常，反而被杀。都护大人心中恼怒，加上他也得了好处，所以将那几人派往戊城，还只拨给两千名老卒和五千名伤残兵卒。而且此次大战之中，都护大人在每座卫星城都埋下无数赤霄紫光雷。后来卫星城被破，他又在外城如法炮制。可怜那些守城的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都护大人口口声声说将士一心、上下一志，不知道命人埋下这些雷的时候，是否想过给他们留条后路？”
那个副将说得慷慨激昂，实际上，他真正的想法在最后露了出来。
他之所以背叛，是因为陈都护将他架到火上烤。如果都护大人不做得这么绝，给他留条后路，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一切都抖出来。
“你……”陈都护觉得眼前发黑，此刻他后悔莫及。
钦差大臣脸色同样难看，要不是各大门派的人都在堂上，他肯定会下令将这个副将拖下去凌迟处死。
“原来是安阳刘家五公子。”最年轻的那位道君捻着胡须微微一笑。他没上副将的当，将矛头指向陈都护，反正这位都护大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朝廷丢脸丢到这样的地步，肯定饶不了他。
“那位刘公子能代表安阳刘家的意思吗？”旁边的一位道君插嘴问道。
此人和安阳刘家有点关系，所以明着是责问，实际上却是替安阳刘家开脱，他轻轻一句话就将罪魁祸首安阳刘家摘了出来，同时也隐含着刘和只是个小孩子，没必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的意思。
那些道君、真君、真人们全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谁都不会捅破。安阳刘家不同于朝廷，只是一个地方上的世家，用不着太在意。再说，这些世家和各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各门派的掌门弟子要不是门中长老的亲眷，要不就是豪门世家的子弟，可以说，各门派正是靠这些豪门世家才能插手凡俗之事。
不过那位道君除了帮安阳刘家开脱，也是逼迫钦差大人表态。刘家五公子并不能代表安阳刘家，但是陈都护却肯定代表着朝廷。都护大人埋下赤霄紫光雷，炸死的不只是军中将士，更有治下的子民和征召前来的修士。杀那些将士是不义，杀治下的子民是不仁，做出这种事是不智，做了这些事之后还为自己邀功是不耻；至于故意害死那些接受征召的修士，已经用不着摆上台面了，有不仁、不义、不智、不耻四顶大帽子扣在头上，别说一个都护，即便改朝换代都有足够的理由。
“你……你……你枉费圣上对你的信任！来人，将他的官服剥掉，押入大牢！”钦差大人也算有急智，瞬间就做出决定，弃卒保车。说着，他朝旁边一使眼色。
这位钦差大臣身旁站着四个黄门。这四个人不是简单人物，全都是大内修道有成的太监，个个都有真人的实力。此刻其中一个人飞身上前，一把制住陈都护，先用暗劲闭住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才从容不迫将他的官服扒掉，然后反剪双手，押了下去。
堂上那些修士都知道暗中那些手脚，不过谁都没点破。
这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各大门派也没有改朝换代的意思，点到为止，让当今皇帝知道别太过分，适时夹起尾巴，这就已经够了。
随着数千名老卒和伤兵的回归，北望战役终于画上句点。
几天之后，十几艘飞天船降落在北望城东面的一片平地上，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等候在那里，他们将乘这些飞天船前往其他城市。
现在北望城还有接近两万名士兵，其中戊城的老弱残兵就有五千多人。以北望城的现状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士兵，所以只能分散到别的城市。
有几艘飞天船已经起飞了，那呼呼的扇叶声显得异常刺耳，谢小玉就在那艘飞天船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座残破的城市。
从上面可以看到戊城，那里不只变成废墟，还冒着浓烟，滚滚岩浆喷涌而出。
“你忘了将那口火眼填了。”谢小玉朝着麻子说道。
“这能怪我吗？你差我做这个做那个，我忙得过来吗？”麻子死不承认自己的失误。
“烧了就烧了吧，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可留恋的。”法磬凑了过来：“我现在只担心半路上会不会又有土蛮伏击。”
“你还会在乎这些？”麻子扫了法磬一眼。
他们这些人全都今非昔比，如果再碰上土蛮伏击，十有八九会直接杀下去。实力不一样，把握自然也不一样。
“我怕耽误时间。”法磬叹道：“不知道回临海城要多久？不会又要一个月吧？”
法磬现在一心想赶快回到临海城，然后拿上东西去落魂谷。
落魂谷中那门庚金灵眼可以让谢小玉和苏明成踏入练气十重，对他来说意义更大，那绝对是最好的修练之地。
“应该会快一点，这一次没必要站站停靠，不过最快也要半个月。”谢小玉大致估算一下。
“真无聊，这半个月里什么都不能干。”法磬异常郁闷。
“你没事干，我们却可以修练，哈哈哈。”赵博在一旁得意洋洋。他五行属水，飞天船在云层上行进，可以汲取云层中的灵气修练。
此刻在飞行船的一角早已经布设一座聚灵阵，四十几个人聚拢在那里。他们全都和赵博一样五行属水，有几个人已经盘腿修练起来。
飞天船上还有一百五、六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些人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也打起坐，另外一些人则拿着铁笔练习画符。
“我要修练去了，我落后其他人太多。”赵博故意气法磬。
“我也修练。”苏明成从纳物袋里取出十几支阵旗。鱼龙幻变阵可以招云聚雾，和那座聚灵阵相辅相成，效果可以提升百倍。
苏明成能借用云中灵气修练，是因为《剑符真解》非常特殊，不拘于任何一行。谢小玉是按照正常剑修之法从金行下手，他却是以蛊为体，金、木两行同修。金生水，水生木，这两行都和水息息相关，所以得了这套阵旗之后，他早就有心金、水、木三行同修。
苏明成这么做，让谢小玉也有些心动。他当然不会选择几行同修，剑修一道讲究纯粹，只能一条路走到底，苏明成是没办法才走这条路，他有《六如法》这部无上大法，当然要走正路。
不过，他可以借这漫天的云气练剑。
想到就做，谢小玉同样也掏出幻天蝶舞阵。这套阵旗比鱼龙幻变阵更齐全，总共二十一面，全部展开之后，飞天船四周立刻被一团淡薄的云雾笼罩在里面。这团云雾范围很广，铺开后有五、六里，不过很淡，从飞天船里面仍旧可以看到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大地。
找了一个地方坐定，谢小玉将三百六十枚剑符全都打了出去。他没动那把飞剑。飞剑里潜伏着魔头，不出则已，出必杀人，如果没有魂魄血肉喂它，很可能会反噬。
三百六十枚剑符迅速散开，转眼间化入云雾中。
剑符的消耗极小，但是三百六十枚剑符加在一起积少成多，还是有点吃力。不过当它们化入云雾之后，谢小玉立刻感觉到一阵轻松。
果然剑符、剑阵和阵法融为一体之后，消耗转嫁到阵法上。阵法的本质就是模拟大道的轨迹，借天地之力。
平心静气感悟着其中的奥妙，谢小玉渐渐转动起剑阵。
之前和那个蛮王交手的时候，他无意间领悟《天变》的真意，可惜那时候他没空多想，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他要像那位创出《弥天星斗剑阵》的前辈高人一样，创造出一套属于他的绝世大法。
谢小玉早就想好了，他的《天变》没必要追求磅礴的气势。他不想依样画葫芦，只想演绎出他看过的天。
天在他眼里是变幻不定的，时而万里无云，时而乌云密布，时而大雨瓢泼，时而雪花飞扬。但是天的变化很有限，东西也不多，只有云、雨、雪、雷电，顶多再加上龙卷风、沙尘暴。
起手式肯定是云，因为一切变化都从云开始。随着谢小玉的心意转动，飞天船四周的云层或聚或散，变幻不断。
谢小玉连名字都起好了，第一式就叫“弥云”。
第二式也想好了，《天变》的第二式是“落星辰”，他要变的话，只有雨最贴切，雨同样也是由天上落下。
《天变》第三式是“天崩”，他能想到的是惊雷，可以将“如电”融入进去。
下一式是“地裂”……谢小玉还没想好，他决定跳过这一式，等到以后境界提升再想办法弥补。
再往下是“大火起”，他想都没想，直接换成“大风起”。
第六式是“尘遮日”，这个更加简单，换成“云遮日”。
第七式根本就用不着改，仍旧是“暗无天”。
第八式其实也不用改，现在一年中有两个月天寒地冻，不过比起太古元年之后那数万年的冰封期，现在的冬天根本不能相比，所以想了半天，谢小玉决定换成“天寒”。
最后一式“寂灭”是《天变》的终曲，也是整部《天变》的高潮，他同样也还没想好如何改动，反正他的《天变》不会以“寂灭”告终，或许会反其道而行，走造化之道。不过如果要那么做，他必须先领悟造化之道再说。
订好纲领，理清主干，谢小玉开始填入内容。
这不是短时间里能够完成，每一种意境他都得感悟，单单一个云就没那么简单。
云千变万化，即便最普通的白云也有厚薄之分，或厚如棉絮，或薄如轻纱；还有疾缓之分，有的快如奔马，有的一动也不动，而且云看上去轻柔绵软，却包含雷电之力。
坐船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飞天船行进在云层上，也没什么景色可看，所以修士们打坐的打坐、画符的画符，全都忙着修练。
突然远处一道银光飞来，眨眼间落在飞天船上。
麻子一直在打坐，所以立刻清醒过来。
看了看洛文清，麻子羡慕地说道：“真想早一点成为真人，能够御器飞行实在让人羡慕。”
“你眼光太高，如果能降低一些要求，你早就是真人了。”洛文清不愧是掌门弟子，很懂得说话的技巧。
不过这话也有道理。以麻子的资质，如果不是为了有个更高的起点，早就可以踏出最后那两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卡在练气九重？
“他在干什么？”洛文清转头看了角落里盘坐着的谢小玉一眼。
此刻，谢小玉浑身上下都被一团迷雾笼罩，这团迷雾连着舷窗外的白云，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还能干什么？这家伙正整合一身所学，想学前人那样演化出自己的《天变》。”麻子话中满是酸味和苦味。
洛文清没什么反应，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刚才只是确认一下，反倒旁边的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这家伙在修练吗？”法磬的反应最大。
要知道《弥天星斗剑阵》是他的传承，他练了十几年还只在门边打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跨进去，谢小玉练了才几个月，却已经领悟其中的真意，这让他情何以堪？
“我是怕打击你。”麻子撇了撇嘴。
“你恐怕是自己受到打击吧。”法磬反唇相讥。
“我不会没事和变态比。”麻子倒也干脆承认自己差了一筹。
现在麻子的心里觉得很平衡，因为他知道谢小玉已经坐在火山口。这个家伙玩过头，将六欲天魔的投影分身召了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和这比起来，什么安阳刘家、栽赃陷害都只是小意思。
“你怎么过来了？那边应该还在分赃吧？”麻子和洛文清聊了起来。
洛文清对麻子还是挺客气，所以径直在对面座位上坐下。
“我不需要管那些事。师父派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历练一下，顺便长点见识。想要长见识，跟着你们一起是最好的办法。”说着，洛文清朝谢小玉看了看，言下之意就是这已经让他长了见识。
“你也看过那九块石碑，应该有所感悟吧？”麻子一直想问这件事，以前没机会。
“哪有这么容易。”洛文清苦笑了起来。
“如果你学了《弥天星斗剑阵》或许会有所感悟。你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换？”旁边的法磬立刻问道。
他早就想结识这位璇玑门的掌门弟子。因为谢小玉当初说过，他想回九曜派认祖归宗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要修练到真人境界，第二要结识几个强有力的朋友。
“我当然感兴趣。”洛文清早就知道《弥天星斗剑阵》是法磬的东西，他同样想找机会和法磬搭上关系：“我有一套《星光剑法》，是星宿海无想峰的不传之秘，可惜只是一部惊世密录，比你的《弥天星斗剑阵》应该有所不如。”
“换了。”法磬一口答应，心中异常欣喜。
《弥天星斗剑阵》毕竟是残本，法磬很明白自己的斤两，他不是谢小玉，不可能靠自己补全，所以当初谢小玉要他换苏明成手里的《剑符真解》，再换麻子手里的两部秘笈，他都照办。严格说起来，《星光剑法》比《剑符真解》加上《天符宝箓》更适合他。
洛文清也很高兴。这部《星光剑法》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出发前蔡师叔给他，让他想办法和法磬交换。
这就是大门派的底蕴，随随便便就可以拿一套超品功法出来。
两人皆大欢喜，洛文清顺便还指点一番。他这样做，多多少少有和谢小玉比较一下的意思。
洛文清有着自己的骄傲。他在门派里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璇玑派家大业大，用不着担心摆不平那些天纵奇才，所以没有把天才往藏经阁塞的习惯。
这同样也是底蕴，更是气度。
不只是在门派里，即便在整个中土，同辈里也只有四个人比洛文清更胜一筹，另外还有七、八个人和他差不多。所以洛文清虽然随和，骨子里却极傲，总觉得只有这十几个人才有资格和他结交。
但是当他认识谢小玉和麻子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这两个人天资未必比他和那十二个人差，只是没机会且一直被打压，所以名声不显。
特别是谢小玉更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可能璇玑派里还有比他更强的人物，只是他们低调，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不知不觉中，洛文清将谢小玉看成对手，起了比较之心。
麻子自始至终都在一旁看着。等洛文清向法磬讲解完了，他才不冷不热地说道：“在教别人上，你和他比，还差了那么一点。”
“哦？说来听听。”洛文清并没生气，反而挺感兴趣。
“你解释得太正统，完全是道门的风格，他却不是。佛门、道门、魔门、旁门他都有涉猎，所以他能因材施教，还会让人触类旁通。他当初教这家伙的时候，先让他跟王晨学观天象，然后再学演算，最后才帮他梳理这部传承。”麻子解释道。
法磬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
“涉猎百家，触类旁通……”洛文清自言自语着，若有所悟。
此刻，他有些明白师父让他来天宝州的用意了。
他有绝佳的资质、超凡的悟性，各种条件都不错，所以修练速度很快，实力也很强，但是师父始终说他格局不够，会限制他将来的成就。
以前他不太明白，现在他有点懂了。
“临海城已经到了，请各位做好准备，船马上就要降落。”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打断洛文清的思绪，同样也让众人回神过来。
最先回神的是李福禄等人，这帮小子显得异常兴奋，跑到船舷边往底下张望着。
“娘、姐，俺们回来了！”李福禄扯开嗓子大吼起来。
李光宗没有阻止，他知道儿子这是发泄。能活着回来可不容易，虽然他们出发之前就有准备，但是打仗这种事谁都预料不到结果。
谢小玉也已经停止打坐。他朝洛文清点头示意之后，转身对众人说道：“大家恐怕都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吧？我们几个人要去矿业会所，可能要待上一、两天，两天后我们就回落魂谷。你们可以过来和我们会合，也可以直接去落魂谷。”
众人齐声答应。
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人全都得了不少好处，境界至少提升一重，实力提升得更多，所以他们都打定主意继续跟着谢小玉。之后加入的修士也有不少人打算跟着谢小玉，他们并不住在临海城，要先回一趟以前住的地方。这一来一回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两个月，谢小玉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候，只能叫他们自己过去。
“匡”的一声响，舱门打开，李福禄他们几个全都等不及，快步跑到外面。
“大哥，要不要叫车？”二呆大声问道。
“车有俺们跑得快？”李福禄回道。看了看拥挤的马路，这里是起降点，特别热闹，马路中间各种车子特别多，两边也全都是行人。
他不耐烦和行人抢道，干脆跳上房顶，踩着房顶的瓦片往城里跑去。
那几个小子紧随其后，也一个个跳上房顶。
“我们先走一步。”谢小玉无奈地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李光宗也一抱拳，然后飞身上房。他比那几个小子厉害得多，只见他脚下虹光流转，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就平飞出去数十丈远，颇有些腾云驾雾的感觉。
“妈的，这家伙也如此厉害了。”赵博瞠目结舌。他还清楚地记得刚刚见到李光宗他们时，李光宗只是一个练气三重的新丁。
“所以我们都要更加努力，否则全都会被超越。”吴荣华脑筋非常清楚。经历北望城一仗，他越发渴望力量，修士没有力量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要重修，现在还来得及。”一个后来加入的修士终于下定决心。当初他请谢小玉指点过，谢小玉告诉他，他修练的功法有问题，想有所成就，只能全部重来。
谁都不舍得辛辛苦苦修练来的修为，更不想再吃一遍以前的苦，所以他一直犹豫不决。但是此刻，李光宗那飘然远去的身影让他彻底明白，路如果走对的话，修练起来不会太慢。
“我也要重修。”另外一个同样情况的修士也下定决心。
谢小玉早就跑远了，他不疾不徐地跟在李光宗后面。
临海城很大，从起降点到内城区坐车要跑半个时辰。不过，此刻的李光宗他们都不是普通人，纷纷施展起遁法在屋顶上飞掠，而且走的是直线。
临海城同样也有一座内城，不过这里的内城比北望城的内城大得多。那原本是临海城的老城区，当初第一批人到达天宝州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定居，三百多年过去，现在这里已经变得无比繁华。
内城同样也有一圈城墙围拢着，李福禄他们刚靠近城墙，一股骇人的气息就迎面而来，他们真气顿时变得紊乱，不得不跳到地上。
“不要以为自己修练过几天就可以为所欲为。来到这里，你们全都把尾巴夹紧一些。”城头上的一个老军头笑着朝李福禄说道。
李福禄也不生气，他还没养成修士的傲气，反而朝老军头摆了摆手，打了声招呼。不过他也没停下，径直朝着矿业会所而去。
内城有守城门的士兵，不过这些士兵不敢阻拦李福禄等人。
李光宗稍微晚了一步。他比儿子知礼，远远就跳了下来，不过同样也没停下，身影一晃就进了内城。
此刻他归心似箭，想早一些见到妻女。
矿业会所就在内城中央，和各个衙门紧挨在一起。
这是一幢六层的楼房，外观并不起眼，只是一幢木造房子，四四方方，外面是一排排窗户，窗户很大，里面的房间有的拉着窗帘，有的敞开着，看上去很是凌乱。
不过一进到里面感觉完全不同，可以说别有洞天。
整座矿业会所占地才一个街区那么大，但是里面非常空旷，比北望城的内城不遑多让。
这里同样有湖、有假山、有亭台楼阁，完全按照园林布置，一点都看不出是位在闹市之中。
李光宗却没心情欣赏这里的风景。他拉住一个会所的仆佣问道：“何永禄何矿头住在什么地方？”
“何永禄？”那个仆佣稍微一思索，马上就想起来：“你问的是他啊！看到那边角落里的房子吗？他就住在那里，六楼丁巳号房。”
“谢了。”李光宗一拍那人的肩膀。
李福禄等人耳朵都尖，早就听见了，二话不说就往那边冲。
刚上六楼，他们就听到一阵哭声。
“是俺娘的声音。”李福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婶子怎么了？有人敢欺负她？”大呆撩起袖管。
李福禄加快脚步，循着哭声就跑了过去。他快，有一个人更快，李光宗的身形一晃，已经抢到前头。
啪的一声，门被李光宗强行推开，那扇门原本是闩上的，此刻整根门闩都被推折。
一进去，李光宗就看到老婆双眼红肿，但被他的突然闯入吓到，正呆愣愣地朝着这边看，好半天才跳了起来。
“当家的，你总算回来了。”李婶被吓了一跳，等她看清是丈夫回来了，立刻捶着腿哭道：“喜儿……喜儿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李光宗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甚至有些狰狞：“难道有人敢在这里胡来？”
“不是的。”李婶也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只能一个劲儿地哭。
李光宗被弄得心烦意乱，但是又不忍心斥责老婆。
“何爷呢？”李福禄在一旁问道。
这一问，倒是给李光宗提了醒。
“对了，何叔呢？二子和二子媳妇呢？”李光宗也问道。
“何叔、二子和老郑他们三个人一直在找喜儿，也难为他们了。”李婶稍微停了一些悲声。
“你告诉我喜儿失踪多久了？她怎么失踪的？”李光宗干脆一件一件问，省得老婆心乱说不清楚。
这时，谢小玉拨开人群走了进来，随手在掌心里画了个符，然后往李婶的脑袋上一拍。
李婶原本心乱如麻而且迷迷糊糊的，这一掌拍下后，她顿时感觉浑身像是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从头顶冷到脚底，不过心也冷静下来。
“别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慌乱，先将头绪理清楚。”谢小玉随手拉过一把椅子，让李婶坐下。
“喜儿是在你们走了之后两个月失踪的。那天她跟我要了十两银子，我问她干什么，她说救人急难，又说这毕竟是我们家惹出来的祸，让别人受了牵连。”李婶的脑子虽然清楚一些，但是这整件事原本就糊里糊涂。
李光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什么都抱怨不出来。
他不可能埋怨何叔没尽心，人家帮忙找了这么一个安全的住所已经够好了；他也不可能抱怨二子、戏子没照顾好喜儿，女儿是自己跑出去的，之前他反复叮嘱过这几个人都别出去。
这时只听到外面传来“哎呀”一声惊叫，紧接着有瓷器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大伯，你可回来了！”说话的是二子媳妇。
她正端着一碗鱼片粥过来，是为李婶煮的。一看门口站着那么多人，她先吓了一跳，等到看清里面有大呆、二呆、李福禄，她立刻化惊为喜，连碗都打碎了。
“小哥也回来了，您回来就好了，我们……我们……”二子媳妇眼眶也红了起来，这段日子她也不好过。因为要照顾李婶，所以她一直不敢哭，现在她只想大哭一场。
谢小玉连忙又拍了一个清心符上去。
“现在说正事要紧。何叔他们有没有问过之前是谁来找喜儿姐？”谢小玉又拉过一把椅子让二子媳妇坐下。
“问过，谁都没印象。会所里每天出出入入全都是人，谁会记住什么人进来过？”二子媳妇的脑子比李婶清楚。
“我们离开两个月……”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李光宗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刚到北望城，而且杀掉一个真人。
“安阳刘家。”李光宗脸色铁青。他其实早就猜到，除了安阳刘家，他们也没别的仇人。
“我出去打听一下。”谢小玉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光宗发狂。
“你去哪里打听？”李光宗的心已经乱了。
“我叫苏明成帮忙。”谢小玉打算走信乐堂的门路。
李光宗正想问要不要也找忠义堂，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第三章 半仙
沉重的大铁门朝着两边打开，一群人从门里迎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赤红脸的富态老头。
当初去忠义堂的时候，忠义堂只开了内堂大门，而且香主、舵主们全都站在门里，与之相比，信乐堂的姿态要低得多。
不过谢小玉今非昔比，别说他，就连苏明成也已经赫赫有名，被认为是三大凶人之一。
“哈哈哈，我早就想见见小哥，可惜你一直太忙，这次总算得了机会。快请、快请。”老流氓一看到谢小玉立刻显得异常亲切，身为真人的他一点都没真人的架子。
“在下也早想拜会堂主。”谢小玉抱拳回道。
“我们现在不是见着了吗？”老流氓拉着谢小玉往里就走。
信乐堂同样也分前堂后堂，却没忠义堂那么热闹，因为两边理念不同。忠义堂讲究上下一心，所以总堂是帮众们聚会之所；信乐堂是各自发展，每个分舵都有自己的堂口，总堂只是舵主们开会的地方。
此刻在总堂的帮众有一半是苏明成的手下，不过他们都有些不认得自家舵主似了。
以前苏明成总是一身长衫，看上去更像文人墨客而不是修士；现在他一身道袍，头上却没梳道髻，脚下蹬着一双麻鞋，看上去不伦不类，却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赤脸老头同样也看到苏明成的变化。别人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却清楚，这是凶煞之气。
如此浓郁的凶煞之气，肯定有很多土蛮死在苏明成手里。他从苏明成身上感觉到的不只是凶煞之气，还有一阵莫名的心悸。这是修士特有的感应，只要遇到能威胁自己的人，总会产生这样的感应，这也意味着苏明成的实力和他相差不远。
把谢小玉请到里面在上首坐定，老流氓在一旁相陪，下首坐着的就是苏明成。
“张堂主，在下这次前来实在是有事需要借助信乐堂的力量。”谢小玉开门见山地说道。
“好说、好说，只要兄弟帮得上忙，阁下尽管开口。”老流氓显得很好说话，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他在北望城没什么强援，但是通风报信的人总是不缺，所以谢小玉他们还没到，他已经听说这群人在北望城的情况。当他知道谢小玉、麻子、苏明成三个人居然敢和四位蛮王交手，还斩杀其三、吓走一个，他的脑子几乎不够用了。
那一刻他就明白，谢小玉远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能够搭上这条关系，对他大有好处。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小玉也没谈什么回报，反正这个人情他总有还上的机会：“李福禄的姐姐喜儿在几个月之前被人骗出矿业会所，然后就失踪了。我想请你帮我查三件事，第一件事是请你帮我查一些人，有几个是跟着李叔从天宝州过来的同乡，他们后来和我们分手了，这些人以前住在黄泥岗那座竹牌楼里。据我所知，他们有些人已经搬出去，有些人还在原来的地方，我想知道这两批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不难。”老流氓一口答应下来。
信乐堂本来走的就是下层路线，而且一心一意在城里发展势力，整座临海城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就连附近几座城也有他们的探子。
“第二件事是，我想知道安阳刘家那位公子在什么地方？”谢小玉继续说道。
“这个……我尽力。那个小子不算笨，知道你们肯定会找他麻烦，所以北望城那边刚刚有消息过来，他立刻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逃回中土了。”老流氓有些后悔当初在一旁看好戏，他早就知道李光宗的女儿出事，只不过那时没在意。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想念王晨。如果王晨在的话，占上一卦至少能够知道李喜儿的凶吉，说不定还可以算出安阳刘家那群人藏身的方位，这样找起来容易多了。
“第三件事是，我想请你帮我盯着忠义堂。我想知道忠义堂的人是否特别在意某个地方。”谢小玉毫不掩饰他对忠义堂的猜疑。
“你想得一点都不错，那帮没屁眼的伪君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流氓拍着手应和道。
这就是小人风格，正因为这种小人风格，谢小玉对信乐堂反倒放心。
谢小玉之所以怀疑忠义堂在里面搞鬼，就是因为忠义堂对他养鸡那套技术觊觎已久。那个周大夫不只一次想偷入大棚，又三番五次套那些傻小子的话，都被他阻止。大棚是李婶母女和二子媳妇照料，周大夫很清楚，他很有可能让人绑了李喜儿，从她那里得到所需要的一切。
信乐堂同样知道他手里有这项技术，但是信乐堂只对那些鸡肉感兴趣，而且只打算自己吃，没打算对外贩卖。
“你们听到了吗？就这三件事。第二件可能麻烦一些，另外两件事却很容易。”老流氓朝着底下那些舵主们说道。
“我马上就派手下们去打探。”一个五大三粗的舵主立刻答应道。黄泥岗那座牌楼在他的管辖区里。
“忠义堂之前确实鬼鬼祟祟，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另外一个舵主说道。
“大家辛苦一下，先将这几件事发布下去。”老流氓挥了挥手。
“辛苦各位。谁先找到线索，我这里准备了一点谢意。”说着，谢小玉掏出了一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
这颗丹药晶莹剔透，里面隐隐透出光芒。那些舵主们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一种丹药，却可以肯定这是好东西。
好的丹药必然有丹纹，丹纹如云似雾，而且层次越分明越好；更好的丹药会有丹晕，有的是光芒从里面透出来，有的像金属一般会反光，那光芒正是丹晕。
“这是一枚通天丹，服下之后能够五感通达，短时间里沟通天地。”谢小玉解释得非常简单。
不过这个解释却让那些舵主们一个个瞪大眼睛，贪婪瞪着那颗丹药。他们没听说过什么通天丹，但是他们知道这一类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破障丹。
这种丹只有突破练气九重、十重和玄门时有用。服下这种丹之后，可以短时间沟通天地，等于绕过瓶颈先进入下一个层次，然后再反过来破除瓶颈。
“你居然能炼这种丹药。”老流氓也面露惊容。他猛地一转头朝着那些舵主们喝道：“今日之事绝对不要对外人提起！”说着，他两眼凶芒四射，朝着周围的那些仆佣下人扫去。
“堂主饶命，我等绝对不敢泄漏半字。”一个仆佣知道不妙，立刻跪下求饶。
老流氓看了谢小玉一眼，脸色缓和下来，挥了挥手说道：“六里铺那边缺看仓库的，你们就去那里吧。”
“谢堂主。”那几个比较聪明的仆佣连忙磕头，知道这是变相囚禁。六里铺远离人烟，外面还有人守着，每半年一轮换，本来就是处罚一些犯了事的人的地方，他们去了那里，恐怕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不过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很不错了。
老流氓朝着下面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舵主站起身来，将那些仆佣全都带了下去。
谢小玉一直在旁边看着。苏明成从来不对他提起他家堂主，不过从苏明成说起这位堂主时那一丝敬畏和忌惮，却能够猜到这位老者绝对不简单。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信乐堂的风格就是让舵主们各自发展，每个人都有极大的自由。
一般来说，这样的结果就是发展速度极快，但是凝聚力和控制力不足，很容易变成一盘散沙。信乐堂显然没有这样的缺陷，说明老流氓很有一套。
“你们也先下去。”老流氓朝着舵主们也挥了挥手。
这些舵主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和谢小玉打了声招呼之后走出大厅，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远，全都在大厅外候着。
苏明成自然用不着离开，他的身分超然。
“这种丹药总共有几颗？”老流氓将椅子挪到谢小玉旁边问道。为了防止再被别人听到，说话之前他先放出神念，将大厅里里外外全都扫了一遍。
“只有十颗。我自己要用掉四颗，现在又去了一颗。”谢小玉早就有了分配方案，他、麻子、苏明成各要用掉一颗，为的是能够突破练气十重，另外一颗是为法磬准备。有落魂谷那口庚金灵眼，不到半年，法磬就可以突破至练气九重。
谢小玉不会厚此薄彼。王晨、吴荣华、赵博、赵德望也会得到通天丹，不过这几个人达到练气八重巅峰还需要花不少时间，他可以再炼一炉。而且，通天丹的丹方原本是麻子的，那个家伙对炼丹没什么信心，一直不敢动手。
谢小玉早就想好了，他打算帮麻子提升炼丹术。麻子手里有阴阳鼎，成功率会大大提升，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炼丹，速度就会加快一倍，只需要半年的时间，他们自己需要的通天丹就可以凑齐，多余的还可以卖出去。
“给我这个数。”老流氓伸出三根手指。
谢小玉微微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老流氓会将剩下的丹药全都买下来，没想到只要三颗。
“我是替自己买的，其他人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自己开口。我又不是他们的亲爹，有必要事事都替他们着想吗？”老流氓道破其中的奥妙。
“这也是信乐堂的风格。在这里很少有赏赐，大家都是为自己做事。”苏明成在一旁解释道。
谢小玉暗自觉得稀奇，居然还有这样堂口。不过这也让他觉得挺不错，大家都多了一分自由。
“回头我会开一份清单，我们仍旧用药材换丹药。”谢小玉有苏明成这个内线，早就弄清楚信乐堂的家底。信乐堂建立的时间毕竟短暂，手里的好东西远比忠义堂少，又因为走底层路线，和官府、矿业会所的关系不深，所以好一些的东西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我开内库让你自己选。”老流氓更加干脆，他连清单都不要。
谢小玉正打算答应下来，却看到一位舵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道：“我这边有眉目了。”
“这么快？”老流氓有些意外。
“我闲着没事就布了一颗棋子，在那座牌楼里收买一个眼线。他刚刚告诉我，牌楼里确实有一户人家非常可疑。这户人家是夫妻俩和一个儿子，那对夫妻三十多岁，儿子十二岁，男的平时靠卖馄饨为生。四个月前，也就是出事之后不久，这一家三口就失踪了，更诡异的是他们失踪得很蹊跷。一大清早女的拎着篮子买菜，男的挑着担子卖馄饨，然后两个人都没回来，而那个儿子两天前就已经不在牌楼里。”那位舵主侃侃道来。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值得怀疑吗？”谢小玉问道。
“有。”那位舵主点了点头。“不过没这户人家明显。从中土过来的那群人里，有两户也在那个时候离开临海城。牌楼原来的住户里还有几个人同样可疑，其中一个人在官府里谋到差事，其他人和忠义堂有瓜葛，女孩失踪之前，他们都进过内城。”
一听到和忠义堂有关，谢小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就算李喜儿不是他们弄走，这分居心就让他感到愤怒。
“多行不义必自毙。姓朱那个伪君子已经时日无多，他的大限也快到了。”老流氓在一旁冷笑一声。
“肯定是他们一家！”在矿业会所里，李光宗一掌拍碎桌子。
“我也觉得是这家人干的。”二子在一旁道。
“当初李哥刚来时，这家人就有些不冷不热，还记得吗？当初我说矿上非常凶险，还是在城里讨生活安全些，那个男的就很不高兴，话说得非常难听，连抢饭碗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戏子知道谢小玉对这家人没印象，所以特意解释一下。
“原来是他。”谢小玉也差不多确定是这家人，当初他就觉得那个男的非常自私。
“接下来怎么办？”李光宗现在六神无主，完全乱了方寸。
“我已经请信乐堂的人盯着各个起降点、衙门口及那些和安阳刘家有牵连的商铺。如果有线索的话，他们立刻会向我通报，所以我们只有耐心等待。”谢小玉说道。
“如果能够找到葛秃子一家就好了。”二子在一旁咬牙切齿。他们和那家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没想到那家人心肠这么黑。
“恐怕没办法。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家人可能已经一命归西。”谢小玉冷笑了一声。那家人看似精明，实际上却是一对愚夫愚妇，给他们点小利就什么都不顾，这样的性格最不能让人放心，所以事成之后肯定会被灭口。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李婶又悲从心来，掏出手帕抹眼泪。
“别哭了！喜儿都是让你宠坏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们别出去，她就是不听，怪得了谁？”李光宗忍不住发起脾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对方既然有备而来，肯定已经想好打动喜儿姐的说辞。喜儿姐心软，他们十有八九是装出一副可怜相，或者说他们落到现在的地步是因为你的缘故……”谢小玉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
“人心险恶啊！”老矿头在一旁扼腕叹道。
“大家都收拾一下东西。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还是回落魂谷安全些。”谢小玉总觉得不怎么自在。
“对，先回家。落魂谷才是我们的家。”李光宗点头应道。他现在也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这件事肯定和会所里的某些人有关，否则葛秃子怎么可能进到这里？
“信乐堂如果有消息怎么办？”李婶连忙问道。
“他们会传信给我，到时候我们再过来。”谢小玉早就交给老流氓两枚信符。从临海城到落魂谷，飞天船需要五天时间，信符却只要几个时辰就到了。
“那不是要耽误好几天？”李婶就怕这中间出变故。
“你想留下就自己留下好了。”李光宗怒道。
“爹，你干嘛跟娘发火？”李福禄连忙在一旁拦道。
李婶这时候也已经明白自己说错话，她抿起嘴巴，一脸悲戚。
“回落魂谷是为了修练。我们和安阳刘家肯定会杠上，安阳刘家可不是小门小户，整个刘家有十几个真人、两位真君。那个刘和是长子的嫡子，非常受宠，杀他倒是很容易，但是接下来我们就要应付刘家的反扑，没实力可不行。”谢小玉干脆捅破其中的玄机。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说话。
“我让人准备船。”老矿头最先做出决断。他本来就觉得没几年好活，而且一辈子都平平淡淡，临老还被以前主家一脚踢开，简直窝囊透顶。死之前能够轰轰烈烈干上一场，也不算白活。
老头悲壮的气氛也感染了其他人。
“我去收拾东西。”二子也往外就走。
飞天船的扇叶不停旋转着，发出呼呼的声响，一群人站在船舷边往下眺望。
只见原来那处营地被一团乌金云雾笼罩着，云雾不停卷来卷去，不时还有一片虫云从里面飞出来。这些虫子并不飞远，只在乌金云雾边缘转上一圈，马上又钻了回去。
“这个地方不能用了。”李光宗叹息一声。
“往东北面开。”谢小玉朝着驾船的人喊道，那边也有一条灵脉。
驾船的人照着做了。
“就停在那边。”谢小玉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山丘，那里离老营地至少有二、三十里远，几乎隔了大半个落魂谷。
“你们在那里开辟营地。大叔，你负责打下界碑；麻子、法磬，布置大阵的事就交给你们。可惜王晨不在这里，否则他也可以帮上忙。”谢小玉吩咐道。
谢小玉确实很遗憾。他本来还想让王晨占上一卦，可惜信乐堂的人没通知到王晨。
分配完任务，谢小玉飞身从船上跳了下去，苏明成紧随其后也跳下了船。
在飞天船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一到了下面，两个人都感觉毛骨悚然。乌金云雾笼罩的地方到处都是虫子，不只是空中有成群的虫子乱飞，地、树上、岩石上全都爬满虫子。
“才过了半年，居然已经变成这样。”苏明成唏嘘不已。他能够感觉那些蛊虫的可怕，比起戊城蛊池里那数以百万计的魔蛊不差分毫。
“灵眼化成的煞池怎么可能差得了？”谢小玉没感到惊讶。
蛊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炼蛊之术将天道冷酷的一面演绎得淋漓尽致。当初他抓来的动物里有虫、有蛇、有蜥蜴、有蟾蜍，现在虫已经占据绝大部分。
虫三天就能孵化，十天就能成熟，然后雄虫相争，存者生，败者亡，一万只雄虫恐怕只有一只存活。然后这只雄虫和雌虫交配，每一只雌虫都能够生下几万枚卵，十几天之后又是一轮杀戮。他们离开半年，这些蛊虫已经经历十几代的繁衍，每一代都比前一代更加凶猛残暴。
现在整个池子里除了虫子，已经看不到其他蛊类存在，不管是蛇、蜥蜴还是蟾蜍，都已经成了这些虫子的口中之食。
这同样也是造化之道，不过是造化之道阴森险恶的一面。
谢小玉没敢靠近，他如果不动刀轮的话，也拿这些蛊虫没办法，这些东西数量一多，威力就异常恐怖，而且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他离开之前早有准备。
离老营地五里之外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岩石，这里是营地的边缘，也是庚金煞气能够达到的极限，虽然也有蛊虫跑出来，不过数量不多。
谢小玉跑到岩石边用力推了起来。
那块大石头居然被缓缓推开了，底下露出一个洞口，那是一条隧道，隧道四壁是用铁打的。
换成别的地方，铁埋在地下半年恐怕早已经锈蚀，但是这条隧道却没有一点锈蚀的迹象，相反的，那些铁居然变得如同银子一般亮闪闪的。
这是被庚金精气浸润的结果。
“我进去，你先在这里等一下。”谢小玉对苏明成说道。
苏明成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在一旁干看，只见他袍袖一抖，两片虫云飞了出去，这些虫子钻入乌金云雾中，立刻和里面的虫子厮杀起来。
他的袖管一直展开着，只要一看到哪只虫子特别强悍，他就立刻一抖袍袖，将那只虫子吸进来。
谢小玉已经钻进隧道中。
这条隧道全都用铁打成，谢小玉走的是剑修之路，当然精通金遁。五行遁法中，金遁的限制最大，平时根本没机会运用，也就只有这种情况下有用。
转瞬间，他已经进了那个密室。
密室很小，只能容纳一人，里面空空荡荡，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这个蒲团是用极细的金属丝编织而成，被庚金精气浸润半年，早已经变成一件法器。
谢小玉盘坐在蒲团上，顿时，一股异常精纯的庚金精气涌入他的体内。在戊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借助那五千多名兵卒的信念之力，将修为推到练气九重的顶峰，随时都可以踏入练气十重。庚金精气突然涌进，他立刻感觉练气十重的那道屏障瞬间消失。
他连忙从纳物袋里取出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通天丹扔进嘴里。
这颗灵丹一吞下去，药力立刻化散开来，刹那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存在似的，整个人和四周的庚金精气融为一体。
这就是通天丹的妙用，此刻的谢小玉就像一个无底洞，庚金精气来多少都填不满。
谢小玉不敢浪费一点时间，通天丹的药力只能维持半刻钟，这半刻钟非常关键，将会决定他一生的成就。
一个小小的漩祸出现在他头顶上方，庚金精气聚拢在一起，被漩涡吸入进去，这个漩涡直通囟门。
人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囟门并不闭合，所以婴儿都会先天呼吸。长大之后，囟门渐渐关闭，这才从先天呼吸转为后天呼吸，练气十重就是要化后天为先天。
庚金精气自顶门而入，过百会，跨风府，然后走灵台、中枢，命门一路而下，过了会阴进入任脉，最后归于气海。
这是吸。
呼是从气海，走中庭，到巨阙，然后散于四肢百脉，穿过五脏六腑，最终由每一个毛孔透出。
后天呼吸是一呼一吸，鼻进鼻出；先天呼吸却如同江河奔腾，川流不息。那源源不断灌入的庚金精气不停冲刷着他的身体，也不停融入他的血肉经脉中。
他身上渗出许多污垢，这些污垢颜色暗红，味道有些腥臭，里面有不少血丝。
练气十重化后天为先天，连接天地之气炼化己身，十重圆满之后，就有了半仙之体。这也是一道关卡，不过，这道关卡难的是寻找到适合的天地之气。
谢小玉能找到这口灵眼是天大的福气，这也让他越发确信，天宝州对他来说是一块福地。
半刻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头顶上那个漩涡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和四周的庚金精气融为一体的感觉。
无法沟通天地，吞噬庚金精气的速度慢了下来，连刚才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原本气息流转如同江河奔腾，现在变成流水潺潺。
他当然不会看不上这点潺潺流水，每多一分庚金精气，他的根基就更扎实一分。要不是通天丹半年只能服一颗，多了会有危险，他肯定会把这一瓶通天丹全都吞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身上的污垢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滴滴血珠从毛孔里面逼了出来。不过，这些污垢没有沾在他身上，此刻他的身体仿佛是一块金铁，而且被打造得异常紧密，表面还抛了光，已经到了滴水不沾的境地。
练气十重被称为半仙境界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十重之后，修士的身体无漏无泻，尘埃不染，可以餐风饮露，经年不食。
潺潺流水也渐渐干涸，谢小玉再也吸不进一丝庚金精气。他这才停了下来。
最难的一步已经跨出去了，不过这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找到壬水、甲木、丙火、戊土四种精气，达到五行平衡。
好在后面几步的难度都不高，就算找不到这四种精气，也可以自行演化五行，只是时间会很漫长。十个真人有九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叟，就是因为在这一步花了太多时间。
麻子想方设法弄到通天丹的丹方，又迟迟不肯踏入十重，一心要找到最好的天地之气，打下尽可能扎实的根基，既是为了能走得更远，也是为了缩短演化五行的时间。
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调息内视，谢小玉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此刻，他的体内充满庚金精气，浑身上下的经脉也都被庚金精气浸透，在经脉中流转着的剑气受到庚金精气的滋润，变得越发锋锐犀利。
谢小玉很满意。
他暗自估算一下，以这样的根基，想让五行达到平衡，大概要十二、三年的时间。当然这是指运气极差，另外四种精气全都寻找不到的情况。
不到三十岁的真人算是很年轻了，如果运气好找到壬水灵气，就可以将时间缩到八年，再找到甲木灵气，还能再减四年。
练气十重越到后面越快，补全最后一种精气大多只要一、两年的时间，慢的是前面。
谢小玉又开始盘算起来，他可不想按部就班自行演化五行，他等不了那么久。
用金遁从密室里出来，他朝着守在外面的苏明成说道：“里面的庚金精气还有，不过纯度上稍微差了一些，你可以再等半个月——”
“用不着，我不追求完美。”苏明成眼光没那么高，他只求快点踏入玄门。
苏明成这样实际，是因为他的年纪不能和谢小玉比。他外表看上去虽是三十几岁，实际上已经不年轻了。
苏明成同样精通金遁之术，不过他刚进去，马上跑了出来：“快给我一颗通天丹。”
谢小玉早就准备好了，将手中的灵丹扔了过去，苏明成接住灵丹转身进了隧道，一刻都不想耽误。
不一会儿，密室中的庚金精气再次剧烈波动起来，先是一阵暴增，紧接着庚金精气的浓度变得越来越低。
和刚才的谢小玉一样，苏明成拼命吸取着庚金精气，不敢浪费一点时间。谢小玉觉得这些精气的纯度不够，他却已经很满足了。
和谢小玉不同，苏明成不但自己吸取庚金精气，还将藏身于紫府之中的那枚本命剑符放了出来，让它也吸取庚金精气。
谢小玉没这么做，是因为他看不上那枚剑符，打算等到符法修练提升后，自己制一套剑符。既然迟早都要替换，就没必要滋养得太好。苏明成比较容易满足，想得也没那么远，眼前这枚剑符已经足够他用到真君境界。
只片刻的工夫，苏明成也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数不清的血丝从他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渗透。他的样子比谢小玉恐怖得多，毕竟他的底子差，年岁比较大，骨髓早已经凝实，气血也已经开始枯竭。现在他要重铸根基，需要花费的力气多了不止一点。
两个时辰后，苏明成从入定中醒来。
他顿时感觉浑身上下一阵通透，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可以呼吸似的，而且耳目也敏锐许多。他甚至可以隔着头顶上的土层，感知上面有一只蛊虫正振翅长鸣。
“这就是半仙之体，我现在也算半只脚踏入玄门了。”苏明成一阵狂喜后，突然悲从中来。
遇到谢小玉之前的几十年他都在瞎练，现在想来，如果早一些得到指点，恐怕早已经是真人了。
“抱元守一，守住心神！”一声大喝闯入苏明成耳中，震得他眼花。
苏明成心中凛然，知道这肯定是谢小玉的警告。他吓了一跳，刚才那悲伤似乎来得莫名其妙。
苏明成的心底立刻有了答案，这是魔劫。
之前在戊城废墟之上，谢小玉用十二枚迷心剑蛊炼制飞剑，也险些受到魔头的暗算，幸亏有麻子在一旁，否则恐怕早就死在蛮王手里，没想到这一次轮到他尝到被魔头暗算的滋味了。
不敢多想，苏明成连忙从密室里遁了出来。
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快落下了。谢小玉两人到了新营地时，就看到小山丘已经变了模样。
因为人多，新营地很快就造好了，而且规模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
最显眼的自然是大棚，从半山腰开始就是连成一片的大棚，比老营地那座大得多，房顶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阳燧镜。
谢小玉和苏明成看到营地，营地里的人同样也看到他们。
最先跑出来的是法磬，紧跟在后面的是麻子，两人都一脸羡慕看着谢小玉和苏明成。
“你反倒比我超前了一步。”麻子异常郁闷地说道。他最郁闷的是连苏明成都超越他了，如果再不加紧脚步，可能连法磬都会超越他。
“放心，我说话算数。等这边事情了结之后，就帮你寻找戊土精气。”谢小玉连忙安慰道。
“我没说不相信你。”麻子知道急不来，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李光宗的女儿；再说他已经等了许多年，也不在乎多耽搁几个月。
“李光宗呢？”谢小玉转头问李福禄等人，很奇怪李光宗居然没来。
“俺爹挖矿去了。”李福禄显得很无奈。
谢小玉一听就明白了。李光宗心里着急，所以用挖矿麻痹自己。这也是一件好事，能够将忧愁和愤怒全都发泄出去，而不是闷在心里。
“李婶呢？”谢小玉又问道。
“还是那样。姐一天没消息，俺娘就好不了。”李福禄心里也急，不过他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与其心中焦虑，不如拼命提升实力，实力提升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那边是谁在照料？”谢小玉朝着大棚一指。当初人少，而且都知根知底；现在人多眼杂，大部分人还不怎么可靠。
“老矿头、二子叔、二子婶和戏子叔他们在照料，超叔在一旁帮忙。”李福禄回答。
谢小玉终于放心了，有超叔在，没人能混得进去。
不过他也有些无奈，超叔显然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当初一起修练的人里，李光宗进展神速，几个小子也亦步亦趋，全都到练气三、四重的境界；剩下年长的人原本有三个，现在老白死了，只剩下长叔和超叔。长叔性子淡薄，虽然练功最不勤奋，却因为性子相合，所以速度一点都不慢；超叔就显得落后太多了，才刚刚入门，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透穴境界。
“我先去看看他们。”谢小玉说道。这不是厚此薄彼，那座大棚实在太重要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新营地一分为二，山腰以上都用来建造大棚，山腰以下用来住人。半山腰上，有一圈很深很宽的壕沟，挖出来的土堆积在壕沟一边，成了一堵围墙，墙上还设了禁制。
“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没人会偷，没人会抢。”麻子知道谢小玉意外些什么，他在一旁淡淡解释道。
“谢了。”谢小玉朝着麻子点了点头。
“你想报答我的话，就帮我尽快找到戊土精气。”麻子开玩笑道。说完，他转身离开。
谢小玉越过壕沟。
大棚里很空旷，全都是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老矿头、超叔、二子、戏子全都聚拢在山顶上，只有这里的木架子上有东西。那是一根根铜管子，管子连接在水壶上，水壶底下烧着火，管子上盖着棉被，棉被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颗颗鸡蛋。
这是要孵化鸡雏。从临海城过来之前，超叔几乎将城里所有鸡蛋都买光了。
“最要紧的那些东西呢？”谢小玉一过来就问道。
超叔连忙走到一排木架子旁边，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被子底下的蛋有些不同，上面满是黄褐色的斑纹。这是野鸡蛋，是天宝州土生土长的物种。
和天宝州其他食材一样，这些野鸡蛋里同样带有毒素，好在一枚鸡蛋里的毒素非常有限，等到它们孵化出来之后，随着一点一点地成长，这些毒素也会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你们帮我看紧这些鸡蛋，别让人看出异常。”谢小玉转头对老矿头、二子和戏子说道：“外面那些人未必可靠，顶多只有十几个人可以相信。”
“我知道。”老矿头最清楚人心险恶，李喜儿就是被熟人骗出去。
“我们不会随意走动，没事的时候也只在这里修练。”二子说这话是因为有喜儿的前车之鉴。
“我会告诉李叔，以后有事的话，要不他负责传话，要不我亲自过来，其他人你们一概不要理睬，即便李福禄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也不要管。我倒不是不相信那几个小子，只担心他们上当。”谢小玉警告道。
三个人连连点头。
“你们也不要灰心，我已经从信乐堂弄来很多药材，接下来我打算炼一种换血丹，这种丹药对其他人没什么效果，但是对你们却很有用。何叔、二子、戏子，你们只要熬得住痛苦，就可以正式成为一个修士。老超，换血丹对你也有用，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炼血圆满。”谢小玉来这里也是为了安慰这三个人。
“我还能不能更进一步？有没有可以让人透穴的丹药？”超叔突然升起一丝希望。
“你可以让李光宗帮你打通穴道，只要打通一个穴道就行。”谢小玉又给了他们一点希望。
《力士经》确实可以靠外力修练提升，可以一直修练到换骨的境界，不过再往上爬就不可能了。
不能踏入玄门，一切都是枉然，顶多就是无病无灾，寿过百岁。
“小哥，你应该也可以帮这个忙吧？老李他……”超叔很不好意思提起李光宗现在的精神状况。
“我的体内没有真气，全都是剑气，没办法帮你们打通穴道。再说，用不同的真气打通穴道也没用，别人的真气会残留在那里，阻碍你们的真气通过，等到异种真气全都散尽，穴道也会重新闭塞，等于白忙一场。”谢小玉说道。
他这话不能说有假，不过也不全真。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功法包容性很强，比如璇玑派的功法就是如此，如果他请洛文清帮忙的话，肯定可以轻而易举达到目的。不过，他连自己的人情都没还清，怎么可能再替别人欠下这么大的人情？
“你们知道大叔在哪里挖矿吗？我去看看他。”谢小玉说道。
“应该是以前那个矿井吧？”二子也不太清楚。
“他说不定进山谷里了。”老矿头说道。
他和李光宗并不是很熟，但是说到对人心的把握，他比二子强得多。
“我去看看。”谢小玉有些急了。落魂谷可不是那么容易闯，即便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不敢在落魂谷里乱走。
他转身出了大棚，运用起陆地飞腾术，朝着山下奔去。
“出了什么事？”麻子并没离开多远，一看到谢小玉急急忙忙出来，立刻追过去问道。
“李光宗可能进了落魂谷。”谢小玉急道：“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去就来。”
新营地比老营地离落魂谷更远，现在他们根本用不着缴矿石，官府和矿业会所全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默认落魂谷是他们的地盘。既然不需要挖矿，也就没必要把营地建造得离落魂谷太近。
谢小玉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跑到落魂谷边缘。一进落魂谷，他就知道老矿头猜得没错，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虫蛇也有兽类。李光宗显然有些入魔，见东西就杀，居然硬生生杀了一条血路出来。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谢小玉连忙赶了过去。
现在的他比离开时强得多，不过他还是取了一面幻天蝶舞旗出来，化作一股广布数亩的云雾，这才敢在密林中任意穿行。
声音传来的地方离这边有一里远，那也仍旧是落魂谷的外围，相对还算安全，没什么厉害的妖兽。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一次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谢小玉连忙加快速度。
突然一道刀光冲天而起，刀光中还隐隐映照出一丝赤红色的血光。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李光宗的怒吼声远远传来，带着一丝疯狂。刀光再闪，这一次血光飞溅。
李光宗不停舞动着手中的长刀，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道十几丈长的刀光，在他对面，一头形如犰狳、但大小和一头牛差不多的妖兽已经伤痕累累。
“我要杀了你！”李光宗暴喝一声，手中长刀旋转着刺了出去，这一招将劈斩和突刺融合在一起。刀光如同匹练一般划出，穿入妖兽体内，然后从另外一边冒了出来，血光紧随之后狂飙而出。
“好！”谢小玉赞了一声。
这一刀早已经脱离他的传授，完全是李光宗自行领悟的刀法。
“小哥，是你啊。”李光宗收起刀来。
那头妖兽并没死去。它已经知道不是李光宗的对手，看到又冒出一个人，立刻转身就逃。
谢小玉伸指一弹，一片白光疾射而出，瞬间穿入一道伤口中，紧接着，剑光从内而外迸发出来，那头妖兽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就被分成碎块。
这就是练气十重的厉害之处，弹指出剑，随手发招，再也用不着事先准备，更用不着掐诀念咒。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出去再说话。”谢小玉拉住李光宗的胳膊，拖着就走。他走得这样匆忙，是因为他感觉一头很厉害的妖兽正朝着这边而来。落魂谷里到处都是连真人都不敢惹的妖兽，他可不想和这种东西碰上。
“小哥，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李光宗的声音略带哽咽。男人轻易不会显露悲伤，一旦露出悲伤之态，那就是伤心到极点。
“我也曾经觉得自己很没用。刚刚遇到你们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有一股火，后来一点点好了起来。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关。”谢小玉安慰道。
“你当然行，因为你有实力。”李光宗用力捏紧拳头。此刻，他只希望也有谢小玉那样的实力。
“大叔，你要小心点，尽可能克制一下情绪，免得走火入魔。”谢小玉叹道。
“入魔就入魔，只要能够给我实力就行。”李光宗一把抓住谢小玉的手臂，喊道：“教我魔功吧！”
“大叔，我一直把你和福禄当成亲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们走上歧途。魔道进去容易出来难，我自己都已经后悔走这条路。”谢小玉的这番话发自肺腑。
他当初修练魔功是因为征召令已经下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拥有自保的能力，这和麻子为了报仇而修练魔功不同。
谢小玉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后还将天魔投影分身召了来，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我不在乎，我修练并不是为了长生。小哥，你应该很清楚我和老婆的感情。我老婆资质不行，始终没办法入门，她顶多活个七、八十岁，我可不想孤零零过下半辈子，我情愿走在她前面。我只求能够保护这个家，反正福禄也算争气，他应该可以成为真正的修士。”李光宗越说越激动。
谢小玉没办法劝下去，李光宗的话发自内心，绝不是受了心魔的影响。
“你真的想学，就去找麻子，他走的那条路更适合你。我虽然也懂，但是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谢小玉无可奈何地指点道。
李光宗知道谢小玉不会骗他，而且以往和其他人的闲谈中，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有关魔道的事。
魔道有内外之分。麻子是引魔神分身入体，借用魔神之力加快修练速度，提升功法的威力，修练到高深之处，还能得到几种神通。谢小玉是豢养和役使魔头，这就相当于养猫养狗，本身并不会得到一丝好处，但是猫可以抓耗子，狗可以看家护院。
两条路到了最后殊途同归，魔门最高境界都是身化魔神，不死长生，不管是引魔神分身入体，还是豢养魔头，最后都会炼化魔神分身或者魔头，将自己转化为魔。不过在那之前，这两种方法完全南辕北辙。
“他会答应吗？”李光宗不太有把握。他和谢小玉的关系亲近，和麻子却很一般。
“我会和麻子打好招呼。”谢小玉倒是不在乎欠麻子的情。
突然，谢小玉转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只见一道暗淡的火光笔直朝着这边飞来，那是他给信乐堂主的信符。
他没想到信乐堂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信符速度奇快无比，十几里的距离眨眼间就到。
谢小玉抬手将信符接在手里，信符化作无数火星，迅速排成一行文字，然后眨眼间又飞散开去。
“你听说过萧山别业吗？”谢小玉皱眉问道。
李光宗根本没听进去。此刻他心情激动，拉着谢小玉问道：“是我女儿的消息？已经知道喜儿在哪里了？”
“那个叫刘和的人住在萧山别业里，只要找到他，想必就可以知道你女儿的消息。”谢小玉原本不想将话说得太满，但是看到李光宗激动的样子，他不得不说得肯定一些。
“我马上就去那里。”李光宗握紧手中的长刀。不用说，他去那里，第一件事就是和姓刘的拼命。
“你不能去。关心则乱，你去了反而麻烦。”谢小玉肯定不会让李光宗同行。
李光宗现在精神状况不稳定，谁都不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
“没有你的命令，我不会乱动。”李光宗向谢小玉保证。
“那也不行。姓刘的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他们拿你的女儿做人质怎么办？你在那里，于情于理都应该由你做决定……”谢小玉没有继续往下说，那实在太残酷了。
“我明白了。”李光宗倒也明白事理，这招确实不得不防。
“我还担心那些人里有刘家的探子，所以我需要你回去仍旧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会带着苏明成和法磬返回临海城。”谢小玉又给李光宗找了一个不能去的理由。
“不带麻子？”李光宗觉得不太妥当。他虽然实力不高，但是跟着谢小玉总能够长见识，所以他看得出麻子一个人比苏明成加法磬还厉害几倍。
“我不打算明目张胆的走。回去之后，我会告诉其他人我打算闭关半个月，闭关的地方就是以前那口灵眼，那里只对我们三个人有用。”谢小玉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去临海城？”李光宗急道。
“这还不容易吗？五百里外还有一座矿，我们三个人脚程不慢，五百里也就半天工夫，到了那里，我们再想办法混上那边的船。”谢小玉早就想好了。
李光宗不再问下去了。谢小玉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够意思。
以他们三个人的脚程，五百里确实只是小意思，但是这里是天宝州，深山老林里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妖兽，像这种没人烟的地方最是危险。

第四章 意料之外
飞天船缓缓降落到地上，舱门打开，一大群人风尘仆仆的从里面出来，其中三个人走在一起，看上去全都面黄肌瘦，身材矮小，毫不起眼。
三个人一出降落点，就钻进旁边的小巷。
临海城的小巷全都四通八达，这三个人钻进一条没人的岔道里，到了僻静之处更是飞身越过围墙，跳进一户人家，然后又从那户人家的前门走了出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要不要去一趟堂口？”苏明成低声建议道。
“还是别去了，说不定那里有刘家的人盯着，刘家的势力也不小。”谢小玉之所以如此小心，就是不想触动那些眼线。
“萧山别业是临海城守备马勋的产业，这个家伙可不好惹。”苏明成提醒道。他是这里的地头蛇，很清楚哪些人能惹，哪些人必须小心应付。
“换成平时，我或许不敢碰那些当官的，现在却不同。那位钦差大人还没离开，各大门派的人也都在这里，安阳刘家又刚刚做错一件大事，害得朝廷失去很大的利益，这位守备大人将刘和藏在自家府邸中，本身恐怕就不想张扬。”
谢小玉对于官场那些事同样心中了然。
“万一没找到李喜儿呢？”法磬在一旁问道。
“那就将刘和一刀杀了，我们替自己报仇还不行吗？”谢小玉异常坚定。反正已经和刘家结下仇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仇结大之后，其他人反倒有所顾虑，没有哪个做官的愿意卷进仇杀之中。
之前就是因为没人在乎他们，所有人都畏惧刘家的权势，又垂涎刘家给的好处，所以一个个帮着刘家办事，先是一个小军官，然后又跑出来一个真人，之后又有了陈都护，现在又出了个马守备。对这些人来说只是帮安阳刘家一个小忙，自己这边肯定不会束手待毙，结果就是两边不死不休。那个小军官粉身碎骨，那个真人身死道消，现在陈都护也凶多吉少，偏偏姓刘的罪魁祸首一点事都没有。
“那个守备也得干掉。”苏明成对官场之道并不精通，但是他明白，想立威就必须杀人。
已经踏足练气十重的他也想试试自己的身手。
“如果那个守备想强行插手此事，那就用不着客气。”谢小玉的想法也一样。
“我来带路。”苏明成难得这样豪气冲天。
萧山在临海城南面，紧靠着海边，高度也就百来丈，算不上一座大山。不过这里景致不错，背海的一面郁郁葱葱，朝海的一面怪石林立，山顶上红砖绿瓦错落有致。
躲在对面山头上的一棵大树下，谢小玉运用“观天彻地洞幽大法”眺望着。
萧山别业笼罩在一股蒸腾的灵气之中，浓郁的灵气打着漩。
“真是一条上好的灵脉，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灵眼。”谢小玉啧啧赞道。
“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守备占下这个地方。”苏明成轻笑了起来。
谢小玉一想，确实如此。
天宝州最大的官是总督，而总督衙门就在临海城，总督下面还有四大都护，分管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再往下才是守备。
换成别的城，守备就是整座城里最高的武官，但是在临海城只能排在六、七位，这还只是武官一系，临海城还有文官体系，如果将文官也算上，守备恐怕连前十位都排不进去，有好东西也轮不到他。
“那上面好像有座阵。”法磬皱起眉头。
“做了亏心事，当然要防备有人报复。”谢小玉冷笑一声。他同样也看出来，从半山腰开始，整座别业就被大阵笼罩在里面。
“我们怎么进去？”苏明成对阵法只是粗通，那还是最近半年跟着谢小玉学的，但是在戊城的时候，他亲眼见识阵法的恐怖，现在他看到大阵就怕。
“我也没把握。以前我们靠阵法杀掉那么多强敌，现在换成敌人掌控大阵，情况对我们不利啊。”法磬心里也忐忑不安。他情愿面对真人，也不想强行攻击一座大阵。
“但愿那里面的修士数量不多，这座阵只能做出最简单的反应。”谢小玉心里也没把握。
破阵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像两个人下棋，哪怕下棋的对手是一个臭棋篓子和一个绝世国手，想分出胜负也至少在一、两百手之后。如果臭棋篓子故意拖延的话，时间会更长。
只靠棋力没办法速战速决，想快刀斩乱麻，只有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掀翻棋盘，或者偷拿几颗棋子。
“我们等。”谢小玉在旁边找了一个隐蔽之处坐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法磬问道。
“破阵有九法，当初那四个蛮王用的就是以力破阵，我们没这个实力，所以我打算借天地之势。”谢小玉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的天空灰蒙蒙的，云越来越密。如果没意外，顶多半天就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把你的鱼龙幻变阵拿出来。”谢小玉朝着苏明成说道。
“为什么不拿你那套？”苏明成并不是不愿意，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鱼龙幻变阵有两种变化，变幻成鱼的时候，分散又灵活；变幻成龙的时候，可以集所有人的力量，不管用在进攻上还是飞遁上都很不错。”谢小玉解释了一下理由。
“这样说来，我的鱼龙幻变阵比你的幻天蝶舞阵更高明？”苏明成很高兴。
“是有这样的说法。翠羽宫的各种阵法里，鱼龙幻变阵排名第六，幻天蝶舞阵排名第十七。不过这要看什么人用，在你我的手里，幻天蝶舞阵的威力绝对超过鱼龙幻变阵。”谢小玉说道。
苏明成和法磬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关键。弥天星斗剑阵和幻天蝶舞阵太相配了，两者融合简直天衣无缝。
苏明成已经想象着自己在幻天蝶舞阵中大袖挥舞，无数蛊虫化作彩蝶翩翩起舞的样子，不过他马上又失落起来。
“给你们。”谢小玉各扔了三支阵旗过去：“不用还我。”
幻天蝶舞阵三支一组，数量越多，光云散开的范围越广。谢小玉自己也只有二十一支阵旗，一下子拿六支出来，绝对算得上慷慨。
“这怎么好意思？”法磬嘴上这样说，却已经将阵旗收了起来。
苏明成比法磬大方，径直将阵旗插在背后。
“你们回中土后，可以想办法结交一下翠羽宫的弟子。幻天蝶舞阵排名靠后，翠羽宫管得不严，很容易弄到手。如果能够补齐整套阵法，对你们很有好处。”谢小玉当着别人的面绝对不会说这话，只有在自己人面前，他才会表露真正的想法。他口口声声说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天宝州，实际上一点把握都没有。法磬并不明白谢小玉的心思，苏明成却猜到一些。
三个人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大雨的来临。
“轰隆隆——”
一阵雷声划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落下来。
谢小玉看着外面。
他藏身在一棵大树下，巨大的树冠像是一张华盖似的撑开着，雨点砸在上面，全都挡了下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渐渐地遮挡住视线。
谢小玉猛地一拍纳物袋，阳燧镜飞了出来，迅速展开。
在阳燧镜中，清清楚楚可以看到瓢泼大雨落在山头上，立刻被一股力量偏转开来，滑落到半山腰附近。
谢小玉仔细地观察着雨水落下的痕迹。
每一种阵法都有各自的特征，精通阵法的人可以从这些特征中知道是哪一种阵法，还可以知道有多少人在操纵阵法。
好半天后，谢小玉终于说道：“那是奇门九道大阵，布这座阵的是一个阵法高手。如果那个人在此坐镇的话，我绝对会退避三舍。不过从现在的状况看来，主持此阵的并非布阵之人。我们走。”
苏明成早已递来一支阵旗。鱼龙幻变阵和幻天蝶舞阵一样，都是三支一套，不过这一套有些讲究。他手中握着的那支阵旗大了一圈，而且阵旗顶端有一圈金色的流苏，那是龙头；谢小玉手里的阵旗旗面边缘也有一圈流苏，这是龙尾。
三支阵旗微微晃动，刹那间，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光。
当初谢小玉、麻子和苏明成斗两位蛮王的时候，也曾经驾驭鱼龙幻变阵飞遁，不过此刻这道遁光明显要强得多，速度也更快，还有一条金龙的影子时隐时现。
能有这样的效果，一是因为谢小玉和苏明成都已经达到练气十重，二是因为这三个人修习的功法相同，也都将真气转为剑气，三股剑气完全融为一体。
金光一闪，三个人已经闯入阵中。
那座大阵并不是没人掌控，只不过负责此事的修士没怎么在意，只将大阵开启，自己在那里打坐。
这就是出其不意的好处。
安阳刘家确实在落魂谷那群人里收买了两个修士充当眼线，那边没有发出警告，所以这边的守卫就很松懈。这些修士都是刘家花钱雇来，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不会多用心。再说，他们也想不到谢小玉只带着两个人就敢闯进来。
苏明成负责驾驭遁光，谢小玉双手掐诀，一道剑光从他的指尖疾射而出。
剑光如雷似电，在山头上一闪而过，所到之处树木全被拦腰斩断，房屋也被笔直劈开。
当初黑刺社的三个杀手片刻间就拆了十几幢房子，同样是三个人，谢小玉、苏明成和法磬比那三个杀手不知道厉害多少倍。
瓢泼大雨紧随在剑光后涌入。原本萧山别业因为有大阵笼罩，所以滴雨不沾，现在狂风骤雨席卷而过，那些雨点全都如同钢钉，所到之处，砖上留下一个个窟窿，窗户直接被打成蜂窝。
谢小玉控制得很好，只破坏东西并没有伤人。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三个人定住，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成水银或流沙。
这是奇门九道大阵的妙用。
“水无常形，以阵破阵！”谢小玉大喝一声。
转瞬间，涌入的雨水全都化为雾气，一股迷雾笼罩在山头之上。金色龙影再次转动起来，只不过比之前慢得多。
“翻江倒海。”谢小玉迅速变换着法诀。
又是一道如同霹雳闪电般的剑光疾射而出，这道剑光笔直朝着一间厢房劈去。
眼看着剑光就要破开厢房的房顶，突然那里多了一个金色的罩子，将剑光挡在外面。
“星光摇逸，九天动。”法磬双手结印，十几道剑光闪烁着飞了出去。
苏明成同样大喝一声，袍袖连连挥舞。
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从他的袍袖里传了出来，无数暗金色的蛊虫铺天盖地朝着底下落去。
“你们太放肆了！这里是守备大人的别业。”一个老道飞身而起，右手握着长剑，剑尖指着谢小玉喝道。
“用不着说这些废话，你我心知肚明。”谢小玉全力催动那道剑光。
谢小玉的剑光、法磬的剑阵和苏明成的剑蛊同时发动，一绕，一转，一落，那个金色的罩子如同肥皂泡一般瞬间破灭，底下厢房的屋顶也被掀掉，里面有两个修士正狼狈不堪各自用一件法器护住全身，他们脚下有一座丈许方圆的阵盘，阵盘中央插着一杆旗帜。
那个老道看到阵法被破，顿时恼羞成怒，喝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将手中长剑往空中一抛，那柄长剑顿时化作一道匹练，朝着龙影斩了下来。
“弥云！”谢小玉早已经将自己的飞剑祭了出去，化作一片七彩斑斓的光云挡在前面。
两把飞剑在半空中来回交击着。
说到威力，自然是老道的长剑更加厉害。那个老道已经是真人，每一剑都可以借用天地之力，力有万钧之重，比起苏明成手中的赶山鞭不遑多让。
不过，说到变幻无常，谢小玉的飞剑比起那把长剑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谢小玉的飞剑喷吐出三百五十九枚剑符，飞剑和剑符时而化作一团团忽明忽灭的光云，时而恢复成本来面目，时而又隐没不见。它们吞吐的剑光暗淡柔和，却又锋芒暗藏，更厉害的是光云中传出一阵悦耳的仙音，似乎是钟磬丝弦所发，又似乎隐约有女人轻声吟唱。那声音很轻，但是穿透力极强，不管修士还是普通人，听到那阵阵仙音全都变得神魂颠倒。
“全都醒来！”老道大声喊道。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有些失神，不过他毕竟是真人，修为精深，所以马上又清醒过来。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苏明成哈哈大笑。
一条小而凝实的龙影从金色龙影中分离出来，瞬间扑到那个老道的面前。
“啪！”半空中仿佛打了一道霹雳。
老道百忙中取出一面宝镜挡在前面，不过就算有法器护身，他也没能挡住这一击。
那条小而凝实的龙影是赶山鞭所化，上面凝聚三个人全部的力量。
老道只觉得一股巨力拍了过来，这股力量很大，大到他不敢硬接，只能顺着这股巨力的势头往后飞去。
底下那些修士终于清醒过来，其中一个人朝着谢小玉一指，两道乌光如同黑龙交尾一般互相缠绕着，朝谢小玉飞了过去。
这是一件类似于飞剑的法器，威力和飞剑相仿，只是没有飞剑那样灵活。
苏明成挥手间又是一鞭。
乌光崩碎，那两条黑龙被远远击飞出去。赶山鞭虽然比裂地鞭差了一筹，但是比其他法器强悍得多。
苏明成并非只有一条赶山鞭。只见他手一挥，漫天的虫云往下压去。
底下五光十色的遁光顿时亮了起来。刘家请来的这些修士一个个都只顾着自己保命，他们本来就和谢小玉没什么仇怨，只是为了刘家许下的好处而来，此刻看到谢小玉几个人凶威太甚，这些人全都觉得刘家给的酬劳太低了。
不过也有几个修士不退反进。他们全都是刘家豢养的修士，如果刘和出事，他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不得不拼命，其中一个人脱手打出一件莲花形的法器。
“这些人交给我对付。”苏明成大包大揽。他已经感觉出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真人有些吃力，不过真人想伤到他也不容易，所以那根硬骨头还是交给谢小玉对付，他拿这些小喽啰发发威风。
“也好。法磬，你去破大阵。”谢小玉应道。此刻，他已经和老道交上手。
半空中，一团粉红色的幽光滴溜溜转动着，幽光中间是一枚红色的镯子，四周一片光云变幻不停，而且或聚或散，千变万化。
和谢小玉交手的那个老道也放出五、六件法器，周身光芒四射，五彩缤纷。
“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冒这样的风险。有必要吗？”老道大声问道。
“身为一个真人，为了一点好处做刘家走狗，有必要吗？”谢小玉反唇相讥。
两个人嘴里不停，手里也没有停息，你来我往，打得越来越激烈。
谢小玉越打越畅快，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让他沉迷，他出手也越发流畅。
他的剑法原本就到行云流水的境界，渐渐地，他的剑招又起了新的变化。
原来剑光和剑影还能分辨清楚，招式转换虽然没有痕迹，却还看得出变化，渐渐地，剑光和剑影时而交织，时而重合，全都变得支离破碎，让人越发难以捉摸。他的招式则化繁为简，再也没有繁复的变化，全都变得直来直去，但是每一次都出现在对手意想不到的方位，而且一闪即逝。
打着打着，谢小玉感觉自己对“影”还没彻底摸透，有些影并不暗淡，比如阴天的影，因为那时候的光也不强烈。
影不仅仅是光的反面，两者似乎密不可分，光越亮则影越暗，光越弱则影越淡。
谢小玉越看越眼熟，突然间他醒悟过来——这和阴阳图如出一辙。
下一瞬间，他彻底明白“影”隐含着阴阳之道。
仔细再一想，谢小玉猛然间醒悟过来。《六如法》绝对是和《天变》一样的无上大法，每一式都隐含着两种对立的大道法则。“影”是阴阳之道；“泡”还没领悟到，所以猜不出来；“幻”从字面上来看，十有八九是虚实之道，也可能是真假之道；“梦”就有些高深莫测，或许它涉及的才是真假之道，不过更可能是有无之道。以此类推，他以为已经弄懂的“露”和“电”肯定也另有玄机。
以前他以为“电”是追求快，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电是快，但是雷声却慢，而且滚滚不息，所以“电”十有八九涉及的是快慢之道。
“露”就有些难以确定。从现在领悟的奥义来看，“露”代表的可能是远近之道。
一想到自己只得了《六如法》的一点皮毛，谢小玉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他原本还沾沾自喜呢。
心中有所想，手里自然就显露出一丝痕迹。他的剑法越来越狠辣，剑阵幻化而成的光云也变得更深邃迷离。
剑光和剑影越来越细碎，也越来越神出鬼没，那个老道被杀得手忙脚乱。
支撑片刻之后，老道大喝一声，全力催动那几件法器，整个人在法器的包裹之下冲天而起。
真人比起练气境界的修士就有这样优势，可以御空飞行。
不过，此人不敢再和谢小玉继续纠缠。他虽然立于不败之地，心里却很清楚，论真实手段，他绝对不是谢小玉的对手，如果继续纠缠下去，他只会自取其辱。
这边相持不下，法磬那边却已经收工。只见整座厢房都绞成粉碎，房间正中央的阵盘被划得伤痕累累，其中一角更是彻底崩塌，整座大阵再也无法运转自如。
唯独苏明成那边似乎有些棘手。这个家伙操纵着万千蛊虫，手中挥舞着长鞭，正和一团蓝色的光影僵持不下。
那团蓝色的光影是人，不过这个人的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身形，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虚影。
“法磬，你把刘和找出来，我帮老苏拿下此人。”谢小玉轻喝一声，一片光云朝着那团蓝光卷去。
只听到“铮铮铮铮”一连串琴弦弹拨一般的轻响，那团蓝色的光影舞动手中的长剑，将光云挡在外面。此人居然能够看透光云，每一次都准确无误截住融入光云之中的剑符。
“人剑一体！”谢小玉惊道。刚才他没看出此人用的是什么门道，现在终于看明白了。
这也是一个剑修，而且是剑修中最另类的一群人。他们选的路比一般剑修更加凶险，用的不是飞剑，而是将剑当兵刃来用，就如同那些武修。
之所以不把他们算进武修里，是因为他们修练到高深境界，会舍弃肉身，将魂魄和掌中长剑融为一体，成为剑中的元灵。虽然也能长生不死，却不人不鬼，很难让人接受。
这种剑修之道如此苛刻，必然有它过人之处。
剑修比起普通的修士已经厉害许多，这种剑修比一般的剑修还厉害。他们和武修一样在最初阶段有着极大的优势，又没有武修中期进展缓慢的缺点。他们将自身和剑相融，就相当于一门极高明的炼体之术，练气境界就筋骨如铁，皮如金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我缠住他，你们去抓刘和。”谢小玉将天魔刀轮也调了过来。他原本用天魔刀轮镇住头顶上那个老道，现在也顾不上了。
“三位别忙着动手，请听老奴一言。老奴知道三位来意，我敢保证李姑娘没事，我家公子对李姑娘没有丝毫怠慢。这几个月来，李姑娘吃好穿好，还有丫鬟服侍。”那团蓝色光影大声喊道。
谢小玉原本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其中一件事就是李喜儿已经死了，他对李光宗没办法交代，第二件事是刘家拿李喜儿当人质。
现在的情况还算不错。
“带我们过去，否则我们自己找。”谢小玉朝着苏明成和法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两个人盯着这边，别让其他人做什么手脚，也别让谁逃出去。
“李姑娘就在后面。”那团蓝色光影瞬间敛去，露出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头。
所谓的后面就是朝着海的一面，那里有一排小屋，建造得颇为雅致。
屋子里传出一阵嘤嘤哭泣的声音。
“喜儿姐，是你吗？”谢小玉站在门外问道。
“小哥，你总算来了。”屋子里的哭声顿时止住了，过了片刻，李喜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一打开，谢小玉就呆住了。
李喜儿腰身粗大，显然已经身怀有孕。
“喜儿姐，那畜生欺负你了？”谢小玉怒道：“这个人渣！我去宰了他！”
“别。”旁边的老奴一脸慌张，连忙转身对喜儿说道：“李姑娘，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我家公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就算不看在夫妻情分上，也该看在这个未曾出世孩子的面子上，饶过我家公子一回。”
老奴一边说，一边看着李喜儿的反应。他看到喜儿意有所动，连忙继续说道：“李姑娘，自从公子和你春风一度之后，他可曾亏待过你？没有吧？他当初也说这里面原本就有些误会，等到事情了结之后，必然向令尊赔罪，并且向他当面提亲。”
谢小玉根本不信这种鬼话，刘和或许对喜儿不恶，但是后面那番话肯定不会说。
按照谢小玉的本意，那个祸根绝不能留，但是现在出了这么个意外，他头痛无比。
如果喜儿只是被污也就罢了，他仍旧可以将那个人一刀杀掉，但是现在喜儿有了身孕，这骨肉之情比什么都难割舍。
果然，他正这样想着，喜儿一下子跪在他面前，呜呜哭泣着说道：“小哥，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是……但是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爹……”她已经泣不成声。
“那个人渣呢？把他叫出来。”谢小玉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我这就去叫。”老奴颇识眼色，他知道现在已经没危险了。
老奴一步一步退着走，转过一个弯之后，他拔腿就朝着前面奔去。
刘和就藏身在看门人的房间里，这里离门最近，逃起来容易，而且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此刻他强自镇定，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身体正微微地发抖。
当初勾结总督府和矿业会所的人将谢小玉他们几个送上战场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惹了难以对付的人，但是自从北望城传来消息，他要对付的这几个人不但混得风生水起，而且一个个实力都强横得恐怖，他这才知道自己惹上麻烦。
他原本指望那些修士能保他平安，没想到那些修士牛皮吹得很大，却没什么真本领。
看到老奴进来，刘和喜出望外，他知道如果外面还有危险，老奴绝对不会暴露他的藏身之处。
“少爷，那边现在没事了。”老奴蹑手蹑脚地进来：“您只要服个软，这件事就过了。”
“让我服软？”刘和怒道。
老奴暗自叹息，他最清楚自家公子的脾气，公子最要面子。
“少爷，您何必和那些亡命之徒计较？再说这些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您给他们个面子，或许以后也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老奴很会说话，知道应该怎么劝。
自家少爷经常自比太祖皇帝，总觉得现在如果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乱世，他即便不能九五称尊，也至少能搏个诸侯之位。
身为一个明君，肯定要礼贤下士。
“也对，那群人确实有些本事，若是能够借这次联姻将他们收于帐下，对我将来争夺家主之位绝对很有好处。”刘和连连点头。他一直觉得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手上没可用之人。
因为没人可用，父亲大人就不派给他事情，又因为没差事，所以他只有一个嫡子的身分却没有相应的权力。
“不过这些人身分低下，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刘和眼高手低，想玩礼贤下士那一套，又怕谢小玉他们找他算账。毕竟他不是傻瓜，也知道老奴的话里只有一分可以当真，其他全都是安慰之辞，他如果出去的话，免不了有一番折辱，甚至还要经历一番皮肉之苦。
“忍！少爷，您不是最推崇太祖皇帝吗？当年太祖皇帝未曾发迹之时，也曾经历过白马之围、韩岭之困，等到他登基称帝之后，当年折辱过他的人要不跪地称臣，要不死无葬身之地。”老奴异常阴狠地说道。
这番阴狠之言很对刘和的胃口：“好，就按你说，我出去见见那几个凶徒。”
小屋里，谢小玉来回踱步。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和李喜儿两个人，苏明成和法磬全都站在屋外。
“你已经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谢小玉胸中郁火闷烧。
他可不是化干戈为玉帛的人物，他崇尚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并不是贪恋什么。刘家就是有滔天权势，我也不在乎。那日我被他迷醉奸污之后，也曾经想死，后来发现身怀有孕，死的心思就淡了，这是命中注定。”李喜儿比她娘坚强得多，脸上带着哀伤却没有再哭过。
“没那个畜生，你也能将孩子生下来，也可以将孩子养大，将来我收他做徒弟。”谢小玉很不想和刘家搭上关系，两边的仇怨已经没办法化解了。
“我不想让孩子生下就沾染血海深仇，万一他将来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在你手里怎么办？”李喜儿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我不在乎。”谢小玉摇头道。这种事就算发生，也是十几年后。
“我在乎。”李喜儿有自己的主见，这一点她比她爹更强几分：“我只求有一个平平常常的家，只求夫妻和美、母子安乐。现在夫妻和美已经做不到了，但是母子安乐还是可以。”
谢小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劝下去，好半天，他才叹道：“跟着那个畜生未必有什么好事。那个畜生现在肯服软，等到事情过了之后，刘家那边来了强援，他肯定会想起曾经受过的憋屈……”
“你难道怕他报复？”李喜儿心里通透。她要替未曾出世的孩子着想，同样也要为爹娘弟弟着想。如果现在替刘和求情会养虎成患，她同样要好好考虑一番。
“我倒是不怕。你爹和你弟弟也用不着担心，只要有五、六年的时间，他们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自保肯定做得到。如果给我五、六年时间的话，我不找刘家的麻烦已经很不错了，我担心的是他会拿你当出气筒。”谢小玉以前说这话，肯定有人说他吹牛，现在他说这话，没人会质疑。
“那就没问题了，只要爹娘和弟弟不会有事就行。你们不用管我。”李喜儿倒是挺坦然。
见喜儿主意已定，谢小玉也不再说什么。他走到外面，跟苏明成要了一只蛊虫。
这是一只很小的蛊虫，就像一粒灰尘，颜色粉红。
回到屋子里，谢小玉取出一根银针说道：“伸出手指，我要你一滴心血。”
“这是什么？”李喜儿瞪大眼睛，不过她可以肯定谢小玉不会害她。
“苗疆的女子常常会炼一只情蛊，她们一旦看中哪个男人，就会在那个男人身上种下情蛊，一旦那个男人有离异之心，苗女就会发动情蛊，和那个男人同归于尽。这东西也是护身符，如果你先死的话，情蛊也会发作，那个人就会随你同去。”谢小玉说道。
李喜儿心头一震。她不喜欢这种手段，但是理智告诉她，想平平安安只有这样做。
银针轻轻在中指上刺了一下，一滴血珠被挤出来，点在蛊身上。
血珠比蛊还大，但是眨眼间就被那微尘般的蛊吸了进去。一团豆大的血气不停漫卷着，这只蛊的颜色越发红了一些，变得更明艳亮丽。
只用了一刻钟，这只蛊已经化为情蛊。
谢小玉刚做完这件事，就听到门外有人咳嗽一声，紧接着传来那个老奴的声音：“谢小哥，我家公子看望李姑娘来了。”
“进来吧。”事已至此，谢小玉也就不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
门一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后面的是那个老奴，一脸谄媚的样子，走在前面的刘和却仍旧一脸倨傲。
谢小玉很想在这张脸上狠踩几脚，不过还是忍住了。看在喜儿的面子上，他给这个家伙留点情面。
“你害过我们两次，原本我应该将你杀了。”谢小玉同样不会放任这个家伙如此嚣张，毕竟现在是他占上风。
“两次？我只是让总督衙门的人把你们划进征召人员名单里，哪里还有第二次？”刘和不服气了。
“黑刺社的杀手不是你请的？”谢小玉心头一震。
“黑刺社？那是什么？你听说过吗？”刘和转头问老奴。
“一个下三滥的杀手组织，本身没什么杀手，只做些拉皮条的买卖。”老奴显然不怎么在意这样一个组织。
谢小玉听得出这话不假。豪门世家对这类杀手组织确实不太看得起，因为这类组织很难保证不泄漏消息。
“那些杀手不是你们派的？”谢小玉沉吟起来。好半天，他又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你们手下的人想拍你们马屁，所以找了黑刺社？”
“不可能。背着主家买凶杀人，那不是拍马屁，而是将脑袋往马蹄子上凑。”老奴立刻回道。
“是啊。如果真有这样的奴才，我肯定会立刻打死，绝对不会留下这种祸害。”刘和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谢小玉这才意识到，像这种大家族最不喜欢就是下人和外面的势力有所勾结，更别说自作主张接触杀手组织。今天可以为拍这个主子的马屁买凶杀人，明天说不定就可以为了另外一个主子转过头来杀这个主子。
“不对啊……你和爹被黑刺社杀手攻击的时候，他还没和你们结仇呢。”李喜儿也在一旁帮着说话。
“那时候我们已经和你男人手下的一个家伙结仇。”谢小玉没打算隐瞒此事。
“齐连云死在你手上？”刘和猛地一指谢小玉。
“齐连云？那个拿扇子的家伙？”谢小玉问道。
“不错。”刘和点了点头。
“我救过他一命，那家伙不知道感恩，还想收我做手下，真是不知道死活。不过我没杀他，那时我正好发现一个土蜘蛛的巢，里面有卵，我需要有人帮我引开这些家伙，这个姓齐的被我救过一命，我只是把命收回来罢了。”谢小玉说起前因后果。
“好霸道。”刘和冷哼一声。
“霸道的不是我。苏明成就是他请来对付我们，可惜苏明成被我降服了，之后又来了黑刺社的杀手，想必也是他所为。看来你并不知道此事，我确实不该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谢小玉这么说，就是想找一个台阶下。
“也不会是齐连云买的杀手。”老奴在一旁说道：“那时候我们已经知道北方将有事发生，打算趁机大赚一笔，之前我们买下那座旧矿山，就是为此做准备。同样的矿山我们买下八座，都是即将开完的老矿。北面那些矿头发现土蛮的踪迹后，全都急着想逃，但是矿业会所不允许这种行为。他们要不找到其他人接手，要不和别人换矿，我们就用手上快废的矿换取他们手里的好矿，这比直接拿钱买划算得多。齐连云知道这件事，打算从中捞取一些好处，所以钱全都投了进去，身边一个子儿都没有，以至于那段日子他一直在各个矿区白吃白喝。像他这样的人，平时根本不可能待在那种地方。”
老奴的话很有说服力。谢小玉也听苏明成说过，当初姓齐的并没有拿出直接的好处，只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报酬。苏明成认识姓齐的，所以肯认这个账，黑刺社却不可能允许别人赊账。
“看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老奴松了口气。
“好吧，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你把我们弄到北望城却是不争的事实，这笔账我们仍旧得算一算。”说着，谢小玉一把抓住刘和的肩膀。
刘和也是一个修士，而且境界不低，但是他和谢小玉不能比，一下子就被按着蹲了下来。
旁边的老奴倒也懂事，此刻就站在一旁看着，没跑上来表忠心。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这帮凶人出气，这件事不会完。
“喜儿姐就做你的外室，过几天就和你拜堂成亲。你立刻准备八抬大轿，必须热热闹闹办一场婚事。”谢小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老奴在一旁代自家少爷答应下来。他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打算。
关键就是外室这个身分。
外室生的孩子不入籍谱，也没资格分家产，连庶子的地位都及不上。但是外室有外室的好处，外室是妻不是妾，而且族里根本管不着，也用不着遵守那些规矩。
当然，外室也意味着不合法。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刘家肯定不会承认这门亲事；如果刘和以后有了妻室，如果正妻性情凶悍，甚至可能来抄外室的家。不过考虑到天宝州离中土太过遥远，而且此地瘴毒凶猛，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条，喜儿姐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姓李，李家也要传宗接代。”谢小玉临时起意加了这么个条件。
“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刘和怒道。他并不在意有没有儿子，那只是他风流一度留下的种子，不过他丢不起这个人。让儿子随母姓，他岂不成了赘婿？
“李福禄一心修练，当然要保持童子身。哪里像你，明明有绝好的资质却不知道爱惜，早早就破了童身。”谢小玉冷哼一声。
“你又不是我爹，你管得着吗？”刘和脖子一梗。
谢小玉见刘和如此回话，反倒放下心来。这人就是绣花枕头，肚子里一包茅草。
他伸手在刘和的脖颈上拍了一下。
“你干什么？”刘和就感觉脖颈一阵刺痛。
“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在北方怎么大显身手的吧？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最擅长的除了魔功就是蛊术。刚才我就在你的身上种下魔蛊，此蛊是以喜儿姐的心血炼成，只要她动一下心念，你就必死无疑，当然她自己也会丧命。”谢小玉解释道。
“情蛊。”旁边的老奴骇然变色。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普通的情蛊哪里显得出我们的手段？”谢小玉摘下手腕上的刀轮轻轻一弹，这个形如手镯的刀轮立刻发出一阵曼妙的呻吟声，紧接着，一个美女身影冒了出来。
刘和两眼失神看着刀轮中的身影，旁边的老奴却仿佛遇见天敌似的，浑身僵直，瞳孔收缩。
“知道这是什么吗？”谢小玉问道。
“六欲天魔分身。”老奴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怪不得你连真人和蛮王都可以杀。你居然连天魔都招了来，实在太疯狂了。”
“你说反了。我和另外几个人借打仗的机会拿那些土蛮祭炼法器，没想到杀人杀过头，直接将天魔分身召了来。”谢小玉说得非常平淡，不过他说这些原本就带着炫耀的味道。
果然，不管是那个老奴还是刘和，全都面色一僵。他们听出炫耀的意思，也把这看做一种警告。
天魔分身未必厉害，但是这东西出了名的难缠，用来害人绝对让人防不胜防。
刘和只要一想到他体内种的那只蛊隐伏着天魔分身的一丝魔念，就脸色煞白。这玩意一旦发作，没人能够预料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杀父弑母这类的事都可能发生。

第五章 喜事？
李光宗呆愣愣坐在地上，李婶在旁边眨着眼睛，李福禄不停挠头。
三个人都傻了。
他们曾经想过许多种结局。这段日子，他们只要闭上眼睛，梦里不是出现喜儿哭泣的神情，就是出现血流成河的景象，却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这是不是化什么为什么……”李福禄没他姐姐聪明，现在都没脱掉一股土气。
“化敌为友。”李光宗在一旁喃喃自语着。
“也不算化敌为友，刘和只想度过这道难关，他对喜儿姐未必有什么好意。”谢小玉回答道，这也是一种警告。
他倒不怕李光宗和李福禄产生什么傻念头。这两个人毕竟已经是修士，见识不同以往，但是，他不得不防李婶。李婶仍旧只是个农家妇人，难免会有些愚蠢想法，如果真以为自家女儿因祸得福，嫁入豪门，那就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会过河拆桥？”李光宗皱紧眉头。
“难说得很。安阳刘家门第太高，甚至不是普通的豪门世家，他们的祖宗曾经开朝立代，统御过中土，这种家庭里人情非常淡薄，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这类事也时有发生。喜儿姐只是个外室，在那些人眼里恐怕不比一只蝼蚁强多少。”谢小玉顺便给李光宗一家洗洗脑子。
小门小户的人将亲情看得很重，根本无法理解豪门世家中的冷漠和残酷。
“说书的人经常提到莫要生在……家。”李福禄难得显露一下他的见识，可惜他的见识全都是听说书看戏得来，浅薄得很。
李光宗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不过对这番话倒是挺认可：“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跟刘和说好，要他准备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再选个良辰吉日将喜儿迎娶过去。我连主婚人都请好了，就请信乐堂张堂主主持这场婚事，这样既高调又不张扬。”谢小玉最后那句话才是关键。所谓明媒正娶，只是双方面子上好看一些。外室毕竟是外室，如果传回中土，让安阳刘家其他人知道此事，说不定还会有麻烦。
“大着肚子怎么拜堂成亲？”李婶毕竟是女人，想的是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怕什么？坐在花轿里谁看得出来？拜堂成亲的时候全都是自己人，外面的人有什么资格进来看热闹？”李光宗有点见识，知道这根本就是小事，大事是必须要有个表示，告诉别人，他们和刘和的仇已经圆满了结。
“那样的话，我们还要不要请人？”李婶的脑子转过弯来。在她心目中，女儿结婚肯定要大大操办一场，让以前的街坊邻居全都来看看。
“请什么人？要不要把葛秃子一家请来？”李光宗一瞪眼。喜儿出事后，他对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寒透了心。何叔、二子、戏子他们四处找人的时候，以前的那些街坊邻居说闲话的、冷嘲热讽的比比皆是，有几家倒是肯帮忙找人，但是他们要钱。
“对了，李光宗，有件事要告诉你。我问刘家那个小子，结果发现黑刺社的那些杀手不是他派来的，也和他手底下的人没任何关系。”谢小玉说道。
“黑刺社？”李光宗几乎忘了这件事，好半天才想起来：“这就怪了，那之前我们没和其他人结仇啊？难道是那个和我交过手的家伙？不可能啊，这种小头目应该没钱雇黑刺社的杀手。”
“我回来之前就已经问过那个人了，确实和他无关。”谢小玉做事一向精细。
“那会是谁？”李光宗越发糊涂。
“嫌疑最大的就是忠义堂。”谢小玉在一旁点醒道。
李光宗张了张嘴，最终仍没替忠义堂辩解，因为他发现确实有这个可能。
“大哥，你算一下不就知道了？”李福禄问道。
“一个杀手组织里如果没有能掩盖天机的人物，这个组织肯定早已经被别人连根拔掉。”谢小玉根本不打算费这个心思。
“这还是忠义堂吗？怎么感觉着里面的人全都不忠不义，没一个好东西？”李婶一肚子郁闷。她从丈夫那里知道不少事，所以对忠义堂也没什么好感。
“俺们要准备嫁妆吗？”李福禄问道。
“这件事你们就用不着操心了。刘家什么东西没有？你们拿得出够体面的嫁妆吗？”谢小玉原本就没打算那么麻烦。难道还要真的像世俗结婚一样十里红妆，连食篮马桶都要准备齐全？
“我回来只是告诉你们这件事，省得你们操心，不是让你们做什么准备。你们现在什么都别做，大叔和福禄继续练功，你们的实力越强，喜儿的地位越稳。什么时候你们成了真君甚至道君，刘家恐怕会将喜儿当祖宗供起来。”谢小玉干脆给这对父子找点事情做。
李光宗沉默半晌，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此刻他心中的忧急尽数散去，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同。
“俺也去修练。”李福禄跟在李光宗身后走了。
“李婶，你闲着没事，就做一些小孩子穿的衣服、鞋子、帽子吧，没多久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谢小玉也给李婶找了些事做。他怕李婶到处乱跑，又惹出什么麻烦。
李婶答应一声，她现在已经明白了。
消息仍旧传了开来，何叔、超叔、长叔还有那群小子全都被弄傻了。原本还斗得你死我活，转眼间却变成亲家，不过谢小玉一句“别太当真”，又让他们感觉到一丝火药味。
结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好在修士并非凡俗中人，没那么多讲究，再加上李喜儿身怀有孕，实在拖不下去，得尽快将婚事办掉，所以一切只能就简。
两天后，李光宗一家离开落魂谷去了城里，毕竟落魂谷离临海城有五天航程，问礼纳聘都很不方便。
谢小玉没走，他为这件事已经耽误很多时间，再说李喜儿毕竟不是他的亲姐姐，婚事自然有李光宗一家操办，用不着他花费心思。所以李光宗一走，他就立刻闭关。
这一次他是真的闭关，而不是掩人耳目。萧山别业那一战让他领悟《六如法》隐藏的玄机，之前他只悟了一点皮毛罢了。
不只是“影”，连“电”、“露”都要重新领悟，要彻悟其中隐含的大道。
想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即便在大门派里，练气层次的弟子也只是一心提升实力，不会领悟什么大道，这对他们来说太早了，只有成为真人之后才会接触大道。但是真正领悟却要等到进入真君境界之后，因为那时候修为提升就变得异常缓慢，想有所成就，必须选择一个方向钻研。所谓三千大道，就是佛道两门总结出来三千个可以成就的方向。
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感悟大道方面具有优势。不过他也不敢奢望能将《六如法》全都悟透，这部无上大法每一式都有正反相对的两种大道，《六如法》本身还蕴含着时间大道，加起来就是十三种大道，他只能挑最适合他的几种大道。
谢小玉没从“电”入手，而是选择“露”，因为“露”和水有关。
他现在已经吸收庚金精气，下一步就是吸收壬水精气。如果能够找到精纯的壬水精气自然再好不过，做不到的话，就只有从庚金中生出壬水。
感悟“露”的真髓同样要从水中寻找契机，他可以一边聚拢水气，以水养水，从庚金中生出壬水，一边感悟其中隐含的大道，正好一举两得。
闭关自然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他选的正是通往灵眼的那个入口。这段日子，法磬在密室里修练，他在入口处闭关，顺便镇守这个入口。
百丈之外，苏明成也在修练。
两个人都放出一股云雾，将方圆数里之内全都笼罩进去。
他们在这里修练也是各取所需。谢小玉要的是从洞口源源不断流散出来的庚金精气，此刻云雾之中夹杂的那些金属碎片和金属细丝全都是庚金精气凝结而成。炼化庚金精气的同时，他也体悟水气的升华和凝结，和对泥土、树木的滋润。
苏明成则就近捕捉毒虫。这些毒虫沾染金煞之气，比起他原来那些蛊虫强了许多，这还是自然吞噬的结果，没有人为的干预。这段日子，他挑了几种最厉害的毒虫，将它们炼化成为蛊虫，让它们捕食其他毒虫。
所谓蛊，就是用特殊的秘法把虫蛇、蟾蜍、蜥蜴之类的毒物变成精怪，让它们的寿命变得很长，而且能够靠吞噬血肉变强。
因为方向不同，两个人释放出的云雾也完全不同。谢小玉的云雾夹杂着无数金属碎片和细丝，锋利无比，卷动间总是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苏明成的云雾里面全都是虫子，云雾的颜色也发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里面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我要如何才能让普通的蛊排成剑阵？这东西是活的，有自己的本能，不像剑蛊没有意识，要它们怎么做都行。”苏明成突然问道。
“别问我，我对蛊不熟。”谢小玉摇了摇头。
苏明成很无奈，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他之所以对普通的蛊感兴趣，是因为剑蛊的数量不可能太多，三万只就是极限，普通的蛊就没那样的限制。不过普通的蛊是活物，懂得畏惧，还有天生对血肉的渴望，想要像操纵剑蛊那样，实在太难了。
“有所得必有所失，如果蛊没有这样那样的弱点，蛮荒之地的那些苗人恐怕早已经入主中原了。”谢小玉说道。这是解释，也是善意的劝告。
“你的意思是我仍旧回到剑蛊的路上？”苏明成有些不舍。
“你可以齐头并进，将剑蛊夹杂在普通的蛊里。”谢小玉想出折中的办法。
苏明成沉思片刻，最后觉得只能这样做。
“你那边怎么样了？有头绪了吗？”苏明成问。他是少数几个知道谢小玉闭关目的之人。
“哪有那么容易？”谢小玉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未必，你这家伙好像又厉害许多。”苏明成根本不信。人的感知或许有错，那些蛊虫对气机却异常敏感，一开始那些蛊虫还会飞进谢小玉的云雾中，最近两天，蛊虫甚至不敢靠近两团云雾的交界处。
谢小玉笑而不答。
他确实没有悟出“露”中隐含的大道，但是这段日子他也没白费，他的体内生出一丝辛金精气。
庚金属阳，辛金属阴。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吸收庚金精气之后，再生出壬水、甲木、丙火、戊土，可以成就五行小圆满。现在辛金精气突然冒了出来，从辛金可以生出癸水、乙木、丁火、己土，两边相合就是五行大圆满。
更妙的是他手里有癸水真诀，那是从赵博手里得来，这部功法等级不高，但是妙用无穷。
而且露、霜、雾、雨、云全都由癸水凝结而成，癸水比壬水更适合《六如法》。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呼呼呼”的扇叶转动声。
“怎么回事？老李他们回来了？”苏明成一下子站了起来。
谢小玉连忙往面前的阵旗一指。
四周的云雾迅速朝着阵旗涌去，那面阵旗就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将所有的云雾全都收入其中，转瞬间云收雾敛，阵旗也变得金光闪闪，这是庚金精气太过浓郁的缘故。和剩下的十几面幻天蝶舞阵旗相比，这面阵旗不但颜色不同，也小了许多，只有巴掌那么大。
苏明成同样也收起他的云雾，然后双手一展将两只袖子抖开，那漫天的蛊虫纷纷投入其中。
两个人飞身朝着营地而去。
此刻在营地旁的起降点上，一艘又细又长的飞天船正缓缓降落。
“有这样的飞天船吗？”谢小玉转头问道。
“那应该是刘家自备的飞天船。”苏明成对这种事很清楚，他见过很多私家拥有的飞天船。
降落点旁边人很多，所以显得异常嘈杂，整个营地的人全都被吸引过来。
飞天船渐渐降落到地上。
舱门一开，第一个从飞天船上下来的居然是那位璇玑派的掌门弟子。之前洛文清为了避嫌没有跟过来，这次他受邀前来观礼，就没那些顾忌。
洛文清早就看到谢小玉了，径直走了过来。
谢小玉却没看着他，而是盯着他背后。紧跟在洛文清后面下来的是忠义堂的人，来的人还不少，两位军师、十几位舵主全都到了，只有堂主没来。
谢小玉心里很不舒服，怒火猛地蹿上来。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能发火。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忠义堂的人不要脸，他却要顾及脸面，更何况他也没足够证据证明黑刺社的杀手和忠义堂有关。王晨来到落魂谷之后，他曾经让王晨占过一卦，果然什么都没算出来。
“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洛文清抢步上前，一下子扣住谢小玉的脉门。
谢小玉本能地一抖手腕，但洛文清的三根手指就像黏在上面一样，根本甩不开。
“郁气攻心，气血不宁，你的状况相当危险，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洛文清神情凝重地说道。
谢小玉脸色微微一白。
他这才发现最近自己的情绪好像常常失控，胸中总是充满愤怒、郁闷和压抑。之前他以为是诸事不顺，从发现喜儿失踪开始，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预料，让他的计划一变再变，还不得不和生死仇敌结成亲家。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只是外因，内因肯定和他修练《七情迷心魔门大法》有关。
他豢养的全都是无形魔头，这类魔头从外表一点看不出凶恶狰狞，反倒宁静温和。不过魔头就是魔头，这东西要不如同暗流涌动，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切，表面上不露出一丝痕迹，等到发作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要不蛰伏等待，当时机到来的时候骤然出手，让人措手不及。
这还只是飞剑中隐藏的七情心魔在捣鬼，刀轮之中寄居的六欲天魔分身还没有动作呢，那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存在。
“看来我得找一些佛门秘法看看了，《六如法》虽然是佛门的东西，可惜是剑修之法，杀气太重，没办法化解修练魔功留下的隐忧。”谢小玉苦笑道。
“你还真想当和尚？”洛文清也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洛文清突然正色说道：“说实话，你的麻烦不小。”
“还有其他麻烦？”谢小玉听出话里有话。
“我还有事。”苏明成倒也聪明，知道这时候应该回避一下。
洛文清看着苏明成走远，才说道：“昨天罗师叔飞剑传书给我，他说你们杀的那两个真人里，有一个和九空山有渊源，所以九空山的人发话，他们不打算追究此事，却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人回中土。官府被你们弄得下不了台，正巴不得有人对付你们，所以两边一拍即合。”
“我们所有的人？”谢小玉皱起眉头，他要确认一下范围。
“总共二百十七人。不只你们，连新娘子也包括在里面。”洛文清很无奈。
“我们的功劳怎么算？”谢小玉强压着怒火。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情绪所左右，否则迟早会走入魔道。
“九空山的人只不想让你们回去，要把你们永远地流放在这里，却没想过抹杀你们的功劳，所以你们可以另外开出一个条件。”洛文清这样说，意思已经很明白，不管谢小玉开什么条件，璇玑派都会全力支持。
谢小玉当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可惜他根本没兴趣狮子大开口，此刻他只想尽快逃离天宝州。
他不说话，洛文清以为他想不通，所以在一旁劝道：“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在乎。别人或许回不去中土，你和麻子肯定做得到。你们成为真君只是迟早罢了，九空山再霸道也不可能破坏规矩，强行流放一位真君。”
谢小玉知道这话有理，可惜他没那个时间，不过神道重现的事他不能说出来。
现在谢小玉不担忧李光宗一家，对于洛文清来说，让李光宗一家回中土只是一句话的事，而且九空山也不敢阻止。
但是天宝州几千万人必死无疑，谢小玉不想背那么大的因果。
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谢小玉又有些烦躁起来，突然，他的目光扫过那艘飞天船。
刘家的飞天船样子异常古怪，和他经常看到的飞天船都不一样，这东西细细长长，就像一根黄瓜。
“你们从临海城过来花了几天？”谢小玉问道。
“你不会想自己建造一艘空行巨舟吧？”洛文清猜到谢小玉的打算，瞠目结舌地抬头看了看那艘飞天船。
“你先回答我。”谢小玉等于默认了。
“花了三天。”洛文清答道。
普通的飞天船需要五天，空行巨舟的速度比普通的飞天船快一倍，眼前这艘飞天船的速度介乎于空行巨舟和普通飞天船之间。
“我虽然不知道这两种船的原理，但是我知道它们差得很远。空行巨舟是直接借用天地的力量，飞天船却需要充填灵力。”洛文清并不是卖弄，这是常识。
谢小玉博览群书，当然知道这些，但是他绝对不相信两者之间没有关联。这两种东西长得实在太像了，飞行时的状态也差不多，后者十有八九是前者的简化。
“我有办法。”谢小玉眼睛里神光闪烁，许多想法一个接一个从他脑子里跳出来。
“就算你有办法，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建造一艘飞天船需要很多零件，你打算从哪里弄？你不可能指望安阳刘家帮这个忙。”洛文清说道。
“我还是有办法。”谢小玉还是那句话。
“能告诉我吗？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洛文清好奇心起，毕竟他的年纪和谢小玉差不多，都才十六、七岁。
对于这个璇玑派的掌门弟子，谢小玉倒是没什么怀疑。他看了看左右，然后低声说道：“当初北边开战之初，土蛮封锁通往北望城的航路，所有装载援兵的飞天船全都被打了下来，我打算把那些残骸全都找回来。”
洛文清没想到谢小玉打的是那些残骸的主意。他仔细一想，这办法还真不错。那些残骸已经是无主之物，就算谢小玉他们拖回来，官府也不好意思强行要取。更何况这群人肯定不会傻呼呼把东西弄回来，十有八九会就近隐藏，偷偷改造。
“我只能说但愿你们能够成功。”洛文清笑道。
谢小玉想到办法，心头顿时轻松许多，这下子他想到要些什么了。
“北望城有没有灵眼？”他问道。
“有。都护府里就有一口灵眼。你想要它？”洛文清有些失望。他并不是觉得谢小玉要价不高，而是对谢小玉想借助灵眼修练感到失望。
借灵眼修练，在修士前期当然不错，但是到了真君境界后，优势就渐渐消失了。到了道君境界，更是比其他道君差上一截，只能靠服用灵丹拉回差距。
“我打算将那口灵眼化为戊土之性，麻子在练气九重已经卡了很久，他只缺合适的天地之气。”谢小玉解释道。
洛文清的脸色这才好转起来。
“你倒是舍得。”这下子洛文清又觉得谢小玉为人确实不错。要知道灵眼可不是随便就能找到，而且谢小玉自己不用却留给别人，这绝对难得。
“这应该不难。先不说他们欠你们很多，必须给予补偿，北望城本身也已经失去价值，官府正犹豫不决，想放弃那里，有些舍不得；想派兵驻守，觉得耗费太多；想重建此城，又担心花费太大。”洛文清消息灵通，知道上面正为此犯愁。
麻子的神情很古怪。从谢小玉口中知道那两个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发呆，脸上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愁。
从灵眼那边赶回来的法磬却是一脸怒容。他原本打算半年之后就挑战练气十重，然后再看情况，如果谢小玉找到壬水精气，他就留下来，等到成为真人之后再回中土，如果没找到壬水精气，他就回中土碰碰运气。
“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回中土。你们还记得坠毁的那几艘飞天船吗？我打算寻找它们的残骸，然后想办法拼凑出一艘飞天船，再想办法在这基础上建造一艘我们自己的空行巨舟。”谢小玉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房间里总共就十几个人，都是第一批跟着他的人，谢小玉对这些人有着绝对的信心，不担心他们会泄漏秘密。
“反正要得到那口灵眼也要去一趟北方，正好一起办了这件事。”赵博第一个表态。
“刘家有飞天船，这艘船比官府的船快得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王晨在一旁补充道。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王晨也明白大家在想什么。他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铜钱，这本来是谢小玉的东西，现在已经给了他。
铜钱一扔到桌子上，立刻转个不停。
其他人都不明白其中的奥妙，谢小玉、王晨和麻子却皱起眉头。
麻子虽然不懂易算之道，但是他知道一些皮毛，这样转个不停，是天机被人遮掩的征兆。
“有人和我们打着同样的主意……”谢小玉自言自语着。
王晨和麻子并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他们都相信谢小玉不会猜错。
“难道是官府？”王晨问道。
“我不知道。按理说官府财大气粗，不会在乎那些残骸，就算他们要将残骸收回来，也没必要遮掩天机。”谢小玉其实已经否定这种可能。
“可能是某个堂口也打算这么做。我们想用那些残骸拼出一艘空行巨舟，他们恐怕只想修复这些飞天船。”苏明成知道一些内情。
“是用来偷矿吧？”麻子将苏明成没说出来的话点破了。
“差不多。”苏明成不再掩饰，这是公开的秘密。
天宝州名义上只有官府、矿业会所和刘家这样的豪门可以拥有飞天船，实际上像忠义堂、信乐堂这样的大堂口也都有自己的飞天船。这片大陆到处是矿，一般的矿当然没有偷的必要，有些矿却异常珍稀，一块就值高价。这类矿都是偶然碰上，挖到矿的人全都会秘而不宣，藏匿起来不交上去，私底下卖给各大堂口。
“我们的动作要快。”谢小玉皱着眉头说道：“最可能被找到的残骸就是我们乘坐过的那艘飞天船。”
众人一起点头，这很容易理解。
所有的援军中，只有他们活下来的人最多，另外几路援军只有零星几个人活下来。这些侥幸逃出来的人都精通土遁或者木遁，为了逃命，他们在土里和密林中转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也忘了飞天船坠落在哪里。
“我们耽误不少时间，现在可能已经晚了。”王晨不太乐观。
“也不晚。那艘飞天船很快，只要七天就可以到达坠落点，就算有人赶在我们前面到达那里，他们也来不及把东西全部拆走。就算他们把不重要的东西全都扔下，只带走最关键的那些零件，也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吴荣华难得开口说话，因为他也不想放弃。
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人里，他的资质比较差，修练的功法又很另类，境界提升得很慢。像王晨、赵博、赵德望他们几个都有望修练到真君境界，他却不敢这么想。
所以他想离开天宝州，就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建造出属于自己的空行巨舟。
“这边怎么办？”苏明成问道。他和李光宗的关系不错，当然要替李光宗考虑一下。
谢小玉沉吟起来。
说实话，他对这场婚事并不在意，不过他走了的话，场面就太难看了，再说只凭李光宗他们几个根本就压不住场子，更镇不住刘家那帮人。
“法磬留下，你在这里坐镇，寻找残骸的事交给其他人就行。”谢小玉先安排好看家的人。
“没问题。”法磬不在乎。现在他一门心思突破练气十重，其他的事不打算多想。
“我们现在前往临海城，将那些客人全都打发走。到了临海城后，你们就前往坠落点。”谢小玉说道。
“这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四天。”麻子很不满，他现在一刻钟都等不得。
“没办法，那帮人不走的话我不放心。”谢小玉指的当然是忠义堂的人。
“你既然看那些家伙不顺眼，干脆把他们铲平了。”麻子恶狠狠地说道。
麻子本来对忠义堂没什么恶感，毕竟忠义堂从来没惹到他头上。但是现在忠义堂让他白白浪费四天时间，这个仇可不小。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不是现在。”谢小玉对那群伪君子同样忍耐到极限，不过他有自己的原则。他可以不在乎证据，但是在动手之前，他必须确定那些事是忠义堂干的。
他被人冤枉才会来到天宝州，所以他绝对不想冤枉别人，哪怕那是一群让他讨厌到极点的家伙。
“你不在，我不太有把握。”吴荣华露出为难之色。想在茫茫林海中搜寻飞天船的残骸，肯定要目光敏锐才行。这群人里就只有他和谢小玉修练瞳术，以前遇到这类事，都是以谢小玉为主，他只是在一旁辅助。
别说吴荣华本人，其他人也一样没把握。
他们跟着谢小玉一路过来，都知道谢小玉的瞳术在吴荣华之上。更何况两个人的见识根本不能比，有时候线索就在眼前，吴荣华却未必能看得出来。
谢小玉沉思起来，他不可能分身两地，只能另想他法。
好半天，他终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们一到坠落点，就让飞天船回来接我。赵博负责跟船，我会和你保持联系。这边的婚礼一结束，我就会往北方，你和我在半路上会合，我换乘刘家的这艘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到达你们那边。”
众人一算，如果全都靠刘家的船来回接送要二十一天；如果谢小玉自己过来，路上需要十五天，加上李家成亲耽误的时间，就是十七、八天，时间都太久了。按照这个方案，两边一起赶路在中间会合，就可以把时间缩短在十二天左右。
“我们不需要到目标地再下船。以我们的速度，全力奔行并不比坐船慢多少，只是辛苦一些。”王晨精于计算，所以他提议道。
“一来一回，这又可以节省两天。”麻子立刻赞成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谢小玉说道。
既然定下计划，一切就按计划进行。
麻子他们根本等不及明天出发。从房间里面出来，他们立刻分头赶人。
“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刚从临海城过来，现在就要我们回去？”忠义堂的那个算命先生有些不满。
“谁请你们来了？”谢小玉现在根本没兴趣和这帮人客气。伪君子同样也意味着欺软怕硬。
再说如果因为口角之争最后动起手来，他并不介意趁这个机会将忠义堂的人全都解决掉。
这可算不上冤枉，对方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谢小玉的话里露出一丝杀气，眨眼间，他的身周升腾起一片杀气，麻子甚至将裂地鞭抄在手里。
这帮家伙在北望城杀人如麻，身上的杀气全都熏得死人。
忠义堂的香主、舵主也有十几个人，境界和谢小玉他们差不多，像那两位军师更是练气圆满，比谢小玉还高，但是被这股杀气一压，这些人一个个都脸色发白。
算命先生也不敢再说什么。他精通易算之术，而且比王晨高明得多，心念一动立刻知道凶吉。此刻他只感觉凶煞临头，一个不好就会有血光之灾。
谢小玉朝着远处的呆子兄弟招了招手。
这次李光宗一家都没回来，这两兄弟却回来了。
“大哥，你找俺们啥事？”二呆跑过来问道。
“我刚才一直忘了问，谁让你们回来的？”谢小玉这才想起其中的蹊跷之处。
“俺叔啊。”二呆脑筋不好，张嘴就答道。
“我当然知道是李叔让你们过来，但是他不可能莫名其妙生出这样的念头，肯定有人要他这么做。那个人是谁？”谢小玉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媒婆说的。就算再不讲究，女方也应该出点嫁妆，哪怕只是一针一线也好。”二呆脑子不行，记性却好。
“临海城什么东西没有？李光宗手里又不是没钱，在城里不能置备吗？”谢小玉问道。他敢肯定这里面还有原因。
“李叔和李婶原本也这么想，不过后来又变卦了，要我们回来取一百只童子鸡过去，说是辟邪。”二呆并不清楚内情。
“这对白痴夫妇！”麻子啐了一口。他跟李光宗没什么交情，所以没有一点掩饰，骂人的话脱口而出。
“我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反正不难查，到临海城问一下就可以知道这些馊主意是谁出的了。”谢小玉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朝着那个算命先生扫了一眼。
他可以肯定这件事又是忠义堂在背后搞鬼。
一时之间，他的心头又冒出一丝杀气。
刘家的飞天船确实很快，两天后，飞天船降落在临海城。
起降点的外面，信乐堂那位张堂主、刘和身边的老奴、还有李光宗他们几个全都恭候在那里。
李光宗一脸惭色。他已经接到谢小玉的信符，知道这件事让谢小玉和其他人有多么恼火。
接到信符的不只是他，那位堂主也接到了。老头看到谢小玉出来，连忙拱手说道：“小哥，我老张没帮你办成那件事，我的人晚了一步，媒婆和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全都被灭口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搞鬼的人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谢小玉并不在意，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原本他只有七成把握这件事是忠义堂搞的鬼，现在已经提升到九成。
“这次是我和我老婆多事。”李光宗叹了口气。媒婆和那几个女人一死，他立刻就知道自己上了别人的圈套。
“大叔，你现在已经是一个修士了，修士如果太注重面子的话，小心连命都没有。好好想想那两个被我和麻子杀掉的真人吧，他们就是因为面子才丢了性命。”谢小玉原本不想说这样重的话，但是这一次他确实被弄得很恼火。
他转过头来又朝着那个老奴说道：“北面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了结干净，我让麻子他们跑一趟。这艘飞天船不错，我打算借用一段时间。”
“没事、没事，你们尽管用好了。”老奴倒是挺知趣，而且他觉得没了飞天船也好，少爷就不会再到处乱跑，少了很多麻烦。
“那就多谢了。”谢小玉朝着麻子他们挥了挥手。
麻子根本没下船，看到谢小玉的手势，他立刻让驾船的人将飞天船重新升了起来。
“你那边也快一些，别让我们等太久。”赵博从舷窗中探出半个身体，朝着底下喊道。
谢小玉看了看赵博，转头说道：“你们听到了，我实在没什么时间，所以明天就举行婚礼吧。”
他说这话绝对霸道，不但没问刘家的意思，连李光宗都被撇在一边。
不过老奴和李光宗都没有反对。老奴本来就对这门亲事不怎么在意，李光宗是因为心有余悸，他从来没看到谢小玉发过这么大的火。
“嫁妆我已经带来了。”谢小玉转身指了指，只见飞天船刚才停靠的地方旁边有一堆袋子。
那是军用纳物袋，原本用来装黑豆，大战结束之后，他们拿了回来。
“这么多……你将养的鸡全都杀了？”李光宗立刻猜到谢小玉做了什么。
“老是有人觊觎这些东西，我已经烦了。”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李光宗知道谢小玉的意思。这一次他们夫妻俩做了件傻事，但是追根溯源，十有八九是忠义堂在背后搞鬼，除此之外没人对此感兴趣。至少，刘家在这件事上绝对干净。
“这些全都交给刘家处理。打算自己吃就全都留下；想卖出去的话，赚来的钱给喜儿姐置一份嫁妆。”
谢小玉原本打算将落魂谷当做基地，现在他不想了。那里离临海城太近，麻烦一大堆。
从洛文清口中听说官府打算放弃北望城，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官府一旦撤离，北面就变成真空地带，他们想怎么发展都行。
再说这半个月的时间也没白费，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些野鸡蛋。现在蛋全都变成鸡，别的鸡全都杀掉了，它们却仍旧被照料得很好。超叔他们几个已经没其他事可做，全心全意照顾这些小东西。
正如谢小玉所猜想，这些野鸡能够吸收灵气，养了二十几天，才比鸽子稍微大一点，但是它们的肉里灵气十足，绝对是最好的灵禽。
第六集

第一章 残骸哪去了？
“呼呼呼呼——”
扇叶转动的声音显得异常嘈杂，刘家的飞天船比官府的飞天船快得多，不过在平稳和安静方面就差得多了。
此刻飞天船正行进在云层下方，这里离地面有两千余丈。从上面往下看，底下全都是一片绿色，一眼望去除了树冠还是树冠，绿波荡漾如同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洋。
船上只有两个人，谢小玉紧靠船舷站着，身前悬浮着一面阳燧镜，镜子里映照出远处的景象，赵博站在他后面。
突然，谢小玉回头说道：“我看到他们了。”
“哪里？哪里？”赵博探头探脑在一旁张望着，但什么都没看见。
“还远着呢，离这边大概有七、八十里，你怎么可能看得见？”谢小玉说道。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赵博问。之前为了节省时间，还没到目的地麻子就让他回来接谢小玉，所以他并不知道麻子那帮人进展得怎么样。
“好像有麻烦。”谢小玉叹道：“我根本没看到残骸，只看见一片倒塌的树木，还有吴荣华在那里转来转去，好像在寻找线索。”
“这怎么可能？难道当初我们乘坐的那艘飞天船损坏得并不严重，稍微修一下就能飞行？”赵博只想得出这样一种可能，否则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想将一大堆残骸全都运出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也不知道，只有到了那边再问他们。”谢小玉将阳燧镜收了起来。
七、八十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长的距离，但是对飞天船来说却只是片刻工夫。
底下的人早已经注意到头顶上的动静，知道谢小玉到了，全都在坠落点附近等候着。
坠落点旁边有一大片空地，可惜对刘家这艘飞天船来说仍旧不够。这艘飞天船很窄，却有一般的飞天船四倍那么长，根本没办法降落。
“你们就停在树冠上方十丈的地方，我们自己下去。”谢小玉朝着驾船的那几个人吩咐道。
说完，他和赵博从飞天船上纵身跳了下去。
一落到地上，赵博急不可耐地朝着麻子他们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问：“残骸呢？”
“你没长眼睛吗？”麻子对谢小玉之外的其他人一向不客气。
“有没有搬运东西的痕迹？”谢小玉也走了过来，他问得聪明多了。
“有，不过都是五、六个月前留下。”吴荣华随手指了指几个方向。
谢小玉仔细一看，果然那些地方都有一些重物拖动的痕迹，不过当初留下的拖痕上已经长出青苔。
“那时候我们刚到北望城不久，这片区域到处是土蛮，谁敢在那个时候浑水摸鱼？”赵博傻呼呼地问道。
其他人根本没兴趣回答，全都以一副看到白痴的模样盯着赵博。
“别人不行，如果是土蛮做的话，就解释得过去了。”谢小玉说道。
“土蛮？”赵博惊叫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土蛮蠢笨无比，还处于刀耕火种的阶段，比蛮荒之地的苗夷更不开化，他们要这些残骸干什么？
谢小玉和麻子对视一眼，只有他们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和重新出现的神道有关。
当初他们就已经意识到土蛮正在掠夺人口，不过他们以为土蛮只对女人和孩子感兴趣，现在看来情况比这严重得多。土蛮还对修士和有一技之长的人感兴趣，正有意识地窃取一切有用的东西。
或许现在土蛮仍旧愚昧落后，将来就未必了。
“他们要飞天船干什么？”赵博完全无法理解。
“是啊。飞天船这种东西对他们好像没用，他们可以在天宝州自由来去，不像我们对这片土地不熟，在地面上行走很容易遇到危险。”王晨也一直思索这个问题。
“会不会他们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想离开天宝州，前往别的地方看看？”
吴荣华在一旁问道。话一出口，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这话太过异想天开。
没想到谢小玉和麻子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吴荣华觉得是笑话，他们却不这么认为。两人又对视一眼，全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忧虑。
“你觉得成功的可能有多大？”麻子轻声问。
“恐怕有十成。”谢小玉咬牙说道。
神道不同于佛门、道门、魔门、旁门，它有一个最重要的特性，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修练神道的人如果说冰能燃烧、木能灭火，那么这两件看似荒诞的事绝对会发生。
“要不要我占算一卦？”王晨难得这样主动，毕竟事关他们是否能返回中土。
“也好，不过我不认为会有结果。”谢小玉不想打击王晨的积极，他猜十有八九不会有结果。
天机既然被神力遮掩起来，就算再精通易算之术的人，也别想算出任何端倪，这是神道强于其他教的地方。
王晨知道谢小玉的话不会有错，但是他仍旧掏出那三枚铜板往地上一扔。他此刻卜算的是最简单的问题，想知道那些土蛮将残骸搬往哪个方向。
铜板一落到地上就转个不停，一点都没有倒下的意思。这一次用不着谢小玉解释，其他人也已经明白没戏唱了。
“这么大的一艘飞天船需要多少人才能搬走？五、六个月的时间又能够搬运多远？”赵博还存了那么一丝幻想。
吴荣华、王晨等人顿时来了精神，王晨收起那三枚转动不停的铜板，转头看着谢小玉，想知道谢小玉怎么想。
谢小玉一指地上的拖痕，又指了指拖痕延伸的方向：“知道那边有什么吗？”
大部分人仍旧茫然地看着他，只有吴荣华恍然大悟：“那边有条河，你的意思是土蛮走的是水路？”
“水路？完蛋了。”赵博也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当初他们前往北望城，一路上就是顺着水路而行，而且谢小玉还制定一套逃跑的方案，同样也是走水路。
正因为有这样一番经历，他们对天宝州的河流都很熟，就算没有地图，他也可以画出主要河流的大致走向，还知道怎么从一条河进入另外一条河流、怎么用最快的办法从一处水系进入另一处水系。
“根本不需要五、六个月，两、三个月就足够跑遍整个北方，这么大的范围，根本没办法搜索。”赵博立刻得出结论。
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异常沉重。
“现在怎么办？”王晨问道。
“走吧，去北望城。”麻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天宝州，只能尽可能提升实力再说。
麻子飞身跳上树冠，然后纵身一跃，登上飞天船。
王晨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都一脸迷惘。
“走吧。”谢小玉比其他人更加郁闷。当初的计划是他制订，没想到碰到这么一个意外，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要修改。
谢小玉也飞身登上船，其他人只能跟在后面。
那艘飞天船调转方向，朝着北望城而去。
坐定之后，麻子凑了过来，在谢小玉的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打劫空行巨舟？”
谢小玉用神识朝着四周扫了一下，发现麻子已经将四周隔绝之后，这才答道：“当然想过，但那不可能。”
“你怕负责押船的人？”麻子又问道。
负责押船的至少是真君级，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杀真人都有些勉强，碰到真君，根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我猜得没错，每一艘空行巨舟上都有禁制。”谢小玉不打没把握的仗。
禁制的种类实在太多，有些会在人的身上打下无法掩盖的印记，有些会自动反击，还有一些会轰的一声爆炸，偏偏这玩意还很难破除。
“或许……我们可以借土蛮之手？”麻子实在太想离开天宝州，以至于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谢小玉吓了一跳：“我可不敢。就算做得再隐密，总有败露的时候，到了那时，我们就会成为公敌。”
“我没打算联络土蛮，那太危险。我们都不通土蛮的语言，更不知道他们的脾气和习俗，就算联络上，也未必能够说服那帮家伙。”麻子说道。他说得这么仔细，足以证明他确实盘算过，只不过放弃了：“我的想法是驱虎吞狼，勾引一批鸟人攻击空行巨舟。”
“成功的可能性太小，土蛮可不傻，他们未必会上当。再说这样做也有败露的可能，到时候官府和各大门派可不会听你的解释。”谢小玉胆子不小，但是他绝对不做后果严重的事。
麻子一脸不忿，想了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叹道：“还是在飞天船上想办法算了，实在不行，再打别的主意。”
北望城仍旧那样破落，甚至连人气都没了，城外只有几千名士兵把守着，内城早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幢幢空竹棚。
突然谢小玉看到一个人从内城走了出来，还朝着他们挥手。
那是洛文清。
这位璇玑派的掌门弟子和他一起参加李喜儿的婚礼，然后一起乘船北上。半路上，他们遇到赵博，他换乘刘家的飞天船前往坠毁地点，洛文清继续北上，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比他早到。
不用猜，洛文清肯定是飞过来的。
这就是真人的厉害之处，能够飞天遁地、日行万里，谢小玉和麻子再厉害，在某些方面仍旧不能和真人相比。
谢小玉心中有所触动，麻子更是如此。
从理论上来说，真人只要有一艘好一些的船，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往来于天宝州和中土之间。当然这只是理论，没人这么做过。
不过麻子却有了那么一个想法，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肯定会冒险试试，反正留在天宝州也是死路一条，和死在海上没什么两样。
飞天船缓缓地降落在内城前的空地上，从船上一下来，两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洛文清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走近之后，立刻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得说声抱歉。”
“怎么？官府不答应我们的要求？”谢小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答应了，不过有人暗中搞鬼，将那口灵眼转变成癸水之性。”洛文清心里也有些气愤。这一手玩得很难看，连他都算计进去。
不过比他更气愤的肯定是麻子。
随着一声怒吼，麻子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是谁干的？”他怒吼着。
“我说过，会帮你找到最适合你的天地精气。”谢小玉将手搭在麻子肩头，他要阻止这个家伙发狂。
“让我知道是什么人搞鬼，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麻子恶狠狠地说道。
对修士来说，阻人成道不亚于杀父弑母，绝对是不共戴天之仇。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就算做得再隐密，总有败露的时候，这个仇肯定有机会可以报。”谢小玉心中的杀气一点都不比麻子淡。
站在两个人对面的洛文清暗自为那个搞鬼的家伙感到可怜，那个家伙肯定不是修士，否则绝对不敢这么做。
阻人成道的仇会祸及家人，就算此人死了，麻子仍旧会找他的妻儿老小报仇。
以麻子的凶性，十有八九会将那家人全都杀光，旁人想阻止也找不出理由，因为这在修士的世界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说麻子心中的愤怒和失落，紧跟在谢小玉和麻子身后的人里却有一个人高兴得心花怒放。
这人正是赵博，他修练的是《癸水真诀》，这口灵眼实在太适合他了。
原本他异常羡慕法磬，那个家伙有了庚金灵眼之助，修练的速度就像飞一样，都快追上麻子。现在他也可以，而且他修练的速度恐怕比法磬还要快上一筹。
“我……我能不能进去修练？”赵博知道现在不是问这话的时候，但是他忍不住。
麻子的眼睛越发红了。
“你去吧。”谢小玉连忙将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打发走，省得他在一旁添乱。
赵博欢天喜地朝着内城冲去。
“我想静一下。”麻子一把推开谢小玉。
“你没事吧？”谢小玉关切地问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麻子压抑住心中的怒气，转身就走。
看着麻子走远，洛文清突然神色一变，尴尬的神情消失不见，嘴角多了一丝微笑：“那个人想让你和麻子气得吐血，却没想到他只坑到麻子，反而让你得了实惠。”
“你看出来了？”谢小玉问道。
“我也是五行大圆满。”洛文清一脸傲然。
谢小玉并不觉得奇怪。像洛文清这样的天之骄子肯定不愿意留下一丝遗憾，情愿花上一些时间，也要以五行大圆满的姿态踏入玄门，这样一来起点就高得多。
“不过我比你差一些。”洛文清倒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是借外力达到五行大圆满，不像你自己生出辛金和癸水。”
“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们去找残骸，但是在坠落点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几个月之前留下的痕迹，痕迹的方向朝着河边而去，只能怀疑是土蛮干的。”
谢小玉并不打算说神道重现的事，但是可以提飞天船残骸失踪的事。
“土蛮要那些残骸干什么？”洛文清本来以为谢小玉有事求他，没想到得了这么个消息，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和谢小玉一样沉重。
洛文清并不像别的修士那样看不起土蛮，他知道土蛮绝非人们所说那样蠢如猪豚。而且他事先知道谢小玉寻找那些残骸的目的，很容易联想到土蛮弄走那些残骸的意图。
“我的资格还浅，这里的事轮不到我做决定，我打算告知罗师叔，请他定夺此事。”洛文清连忙说道。
“我们寻找残骸的目的有些见不得光，请代为隐瞒。”谢小玉说出那件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知道洛文清肯定会向上报告。
“这容易。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你们是为了这口灵眼才来北望城，半路上想起死去的同伴，想让他们入土为安，却意外发现飞天船残骸不见了。”身为掌门弟子，洛文清肯定不是一心修练的死脑筋，他的心思其实很活。
让谢小玉安心之后，洛文清也不再停留，抬手放出一片银色剑光，瞬间随着这道银光破空而去。
洛文清一走，谢小玉立刻进了内城，急不可耐地赶往那口灵眼。
灵眼就在大堂后面。当年建造北望城的时候，就是先确定灵眼的位置后，以这口灵眼为中心，对整座城市进行规划。
不只北望城，整个天宝州、甚至整个中土都是这么做，因为灵眼是保护整座城池防御法阵的中枢。
一进入后堂，谢小玉立刻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水气迎面而来，转过一道小门，前面一片白雾蒙蒙。
此处的癸水精气一点都不比落魂谷那口灵眼中的庚金精气弱多少。
谢小玉顿时皱起眉头。那口庚金灵眼中的精气积聚整整半年，才有如今的规模，这口灵眼顶多转化五、六天，居然也如此浓郁逼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这件事是某位真君暗中做的？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就算九空山不怕他和麻子的报复，想将这样一口灵眼尽数转化也没那么容易，就算一位真君出手，也会大损元气。总不可能是道君亲自出手吧？这也太抬举他和麻子了，而且他记得来天宝州的几位道君中并没有九空山的人。
谢小玉心里不明白，脚却没停下，径直闯入白雾中。
一进去，他就立刻抖开剩下的十五支幻天蝶舞旗，浓郁至极的癸水精气瞬间涌入他体内。
不过，和当初踏入练气十重的时候不一样，这些精气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又跑出来，十成精气至少跑掉九成九，只有微不可查的一丝癸水精气留了下来。
不过谢小玉的心中却兴奋异常，这意味着他可以吸收那些癸水精气。
好处还不只这些，在庚金精气和癸水精气的双重滋润下，他体内的辛金精气也在增加。
谢小玉什么都不想，他加快脚步。
灵眼就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里。那间房子不大，和普通农舍差不多，显得异常简朴，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口池子，池子里波光粼粼，五个人盘坐在那里，早已经入定。
赵博居然没有独占便宜，这让谢小玉有些意外，同时也对赵博多了一丝好感。
谢小玉随手将那十五支幻天蝶舞旗插在房间四周，然后找了一个地方盘坐下来。
他现在已经踏入练气十重，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跨过去，旁边就算有人，也影响不到他。再说他吸入的癸水精气只有一分能留在体内，九成九都被排了出去，一个人独占此处的话根本就是浪费。
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之上，洛文清双手垂落，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面前站着一个白衣雪袍的道人，不过仔细看，却会发现那个道人的眉眼有些模糊。
这是身外化身，只有道君才能够拥有这样的神通。
洛文清心中充满羡慕，可惜这和他的路子不合。他这位师叔属于练气一脉，擅长玄功变幻，他练的却是剑法。他到了道君境界可以将元神寄托于飞剑上，瞬息千里，说到神奇玄妙，并不比身外化身差，可惜没这招帅。
洛文清心里胡思乱想，脸上却不会显露出来。
那位师叔并不在意洛文清想些什么，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土蛮的事。
“天宝州的土蛮确实有些不正常，这件事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一些机密告诉掌门师侄。这次璇玑派总共来了六个人，在各大门派里排名第三，这里面并非没有原因。
想了半天，他最后还是决定透露一些东西。
“我只能告诉你，少则十年，多则百年，必然会有一场大变。我们璇玑派能不能在这场大变中保全，都是未知之数。”
洛文清吓了一跳，不过他随即想到之前看到的种种迹象，脑子里顿时有了猜测。
“这场大变难道会从天宝州开始？”
“不只是天宝州，荒蛮之地、西方婆娑大陆、北方无尽之原都已经发现大变的迹象。事实上中土也有些不稳，所谓的太平盛世只是外表如此罢了。”罗师叔原本不想说这么多，只是开了口之后没办法停住。
“那么，您让我注意谢小玉他们几个又是为什么？难道他们和这场大变有关？”洛文清问道。
“每一次大变将起，都会有几个应劫之人出现。我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不是应劫之人，但是四处撒网总不会有错。”既然已经开口，罗师叔干脆将这件事交代明白。
听到这话，洛文清心头一动。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凭什么他不能成为应劫之人？
“有这个心思就去做。”罗师叔一眼就看出洛文清的想法：“事在人为，应劫之人从来都不是老天注定，谁能活下来，谁就是应劫之人。”
“既然他们几个可能是应劫之人，之前九空山的人阻止他们回中土，您为什么不坚持一下？”洛文清感觉有些奇怪。
“这是考验。如果他们连这个难关都过不了，怎么可能是应劫之人？”罗师叔轻笑起来：“再说，如果我轻而易举帮他们化解这个难题，他们的感受不会太深，现在不同了。他们已经知道九空山对他们没有好感，我们这时候帮一把的话，效果是不是好得多？”
“您好像不是这样功利的人。”洛文清有些意外。
“这是你师父的意思，我只是转述罢了。”罗师叔哈哈大笑起来，他就等着洛文清说刚才那句话。
笑过之后，他突然神色一敛：“刚才我告诉你的事，你记在心里就是，不要外传。你仍旧跟着那些人，不过别靠得太近，以至于让他们产生依赖之心。”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入定中的谢小玉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的身体四周云雾缭绕，整个人都被云雾笼罩，这些云雾全都是从他身体里面涌出来。
突然，一片炫丽多彩的璀璨珠光从谢小玉体内冒了出来。
珠光并不强烈，但是被这片珠光照到的人全都觉得自己身体像是被完全穿透一般。
感觉最强烈的就是和谢小玉在一起的赵博等人，不过他们刚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慌乱变成狂喜。
沐浴在珠光之下的他们，调息吐纳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辛金生癸水。”赵博旁边的那个修士恍然大悟。
此人修为不如赵博，但是说到见识却比赵博强得多。可惜此人年岁已高，即便跟了谢小玉之后奇遇连连，修为提升的速度仍旧在那几十个人中吊车尾。
“落魂谷那口灵眼好像是庚金之性。”赵博仍旧没弄明白。
“难不成老大想以五行大圆满铸就仙基？”另外一个修士已经明白。
“那是一定的，老大是什么人？”赵博现在对谢小玉心服口服。
“不用拍我马屁。趁着此刻我体内辛金圆满、金气外溢，你们加快修练，这样的机会难得。”谢小玉早就从入定中醒来。
众人不敢多啰嗦，连忙静下心来再一次入定。
此刻谢小玉也到了关键之处，体内的庚金真元有一半已经转化成辛金真元。现在就显示出他当初那颗通天丹用得多么值得，即便减少一半，剩下的庚金真元也比一般的练气十重修士强得多。
这就是第一步的重要性，第一步走得好，以后每一步都不会太差。
只是片刻工夫，他感觉到体内的癸水真元也到了圆满的境界，不过比起庚金、辛金两种真元，癸水真元连一半都不到。
五行真元并不会完全平衡。他是剑修，自然以金为主，水只是相辅，等到以后他化生出甲木、乙木真元，肯定比癸水真元还少。而且金克木，那两种木行真元能够达到六分之一就已经不错了，火比木只会更少，因为它在木后面，而且火克金。
这也是练气十重越到后面速度越快的原因之一。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这丝气息离他很远，少说也在千里之外，感觉异常温润，还有种血肉相连的味道。
他转头看去，那方向似乎正是扶淑城所在的位置。
能够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东西，肯定是癸水之物，而且绝对不简单，不是法宝就是天生异宝。
谢小玉猛然间心头一动。他刚才还猜测这口灵眼如何被改变性质，如果搞鬼的那个人手里有一件异宝，那就解释得过去。
这种天生地养的宝物或许没什么神通，却最擅长吸纳天地精气，炼成法宝后反倒没了这样的灵性。
“欠了我的迟早要还回来。”谢小玉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搞鬼的人，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理由。
他有他的原则，绝对不因为眼红别人的东西而杀人越货，似是对方如果得罪过他，就没必要客气。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猛地从灵眼池中跳了出来，打算和麻子商量这件事。
一团云雾瞬间包裹在他身体四周，云雾中还生出一股托举之力，让他感觉身体为之一轻。
谢小玉心中大喜。他原来有几个弱点，其中之一就是缺少一门高明的遁法。最初只能靠陆地飞腾术这样的便宜货撑场面，后来有了幻天蝶舞阵之后，情况稍微好了一些，现在这短处完全弥补上了。
练气层次能够施展的遁法中，以水遁最是方便快疾，数量也最多，他的手里就有十几种。不过他并不打算重新修练一门遁法，幻天蝶舞阵自带的云遁就很不错，也是水遁的一种，他只要练到念动即发的程度就可以。
等到撑过练气十重、成为真人之后，对于剑修来说，没什么比御剑飞行更好的遁法。
从内城一出来，谢小玉立刻看到苏明成迎面跑了过来。
苏明成一直在城门口等着，脸上满是焦虑，一见谢小玉出来，立刻跑上前去说道：“你总算出来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谢小玉连忙收起幻天蝶舞旗。
“麻子跑到戊城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间钻进那口火眼里。”苏明成说道。
“已经多久了？”谢小玉一边问，一边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以确定麻子不会想不开自杀。
“昨天中午下去的。”苏明成问过其他人，最后一个见到麻子的人是在昨天上午，下午有人看到堵住火眼的那些坍塌石块全都被挪开，露出一个疏通过的火眼。
“快一整天了？”谢小玉大吃一惊，飞身冲了出去。
不过转眼间谢小玉又回来了，只见他一拍额头，一枚金光灿灿的剑符从他的额头飞了出来，紧接着他用手一指苏明成的额头，剑符一下子就没入进去。
“你带着我的本命剑符进去修练。我已经练成辛金和癸水两种真元，你试试从我的本命剑符上引两丝真元出来。如果成功的话，你就可以和我一样。”谢小玉说完这些，又飞身跃出围墙。
苏明成呆呆站在那里好半天，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能以五行大圆满的方式构筑仙基。他现在只觉得，当初决定跟着谢小玉实在太聪明了，要不是这样，他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信任？更别说因此得到的好处。
兴奋过后，苏明成忙不迭地朝内城跑。刚才他还为麻子犯愁，现在他已经没工夫想这些。他也要炼成那两种真元，这样一来，离踏入玄门就更近一步。
当初堂主说过他可以在五年之内成为真人，不过那是指和其他人一样随意找些天地之气炼成真元。现在情况不同，他要以五行大圆满筑基，成为真人里最顶尖的。
苏明成急不可耐的修练去了，现在换成谢小玉满心忧虑。
戊城离北望城不远，以谢小玉现在的速度，绝对是眨眼就到。
远远的，他就看到那里围拢着很多人，全都是知道麻子的事之后来看热闹的。
戊城此刻早已经连废墟都看不到。当初那四个蛮王连手一击，将麻子挖的火眼打塌，坍塌的岩石堵塞火道，结果灼热无比的地火烧穿岩石喷发而出，将整片废墟全都化为火海。
当初他们乘飞天船离开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这片区域火光冲天，现在火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片满是空隙的黑色石头，这是岩浆冷却之后生成的。
火眼倒是还在，而且比以前大得多，足够塞进一头牛，麻子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老大来了、老大来了。”众人看到谢小玉过来，立刻一边喊着，一边让出一条路。
谢小玉并不靠近，而是在火眼旁边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半蹲下身体，一只手按在那漆黑的火山岩上，小心翼翼感知着地下的动静。
整片土地全都充满火的气息，好半天，他的神情之中多了一丝惊诧，当中还带着一丝兴奋，就在离火眼五、六百丈远的地方，他意外地感应到一丝戊土气息。
转念间，谢小玉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处原本就有一条灵脉，当初被他们竭泽而渔，差不多已经干涸。那四个蛮王连手一击将这里打得彻底崩塌，打通地脉，导致地火喷涌，却无意中将干涸的灵脉重新接续。
现在地火虽然退去，但是地火中残留的丙火精气却没有完全消散。火能生土，这里叫戊城并非没有原因，因为这里恰好是戊土方位，所以除了丙火精气，这里还有一团戊土精气。
灵脉初生，精气精纯不下于灵眼，这正是麻子寻找已久的东西，可惜这两团精气维持不了多久，少则半年，多则数载，这些精气就会散去。
谢小玉正要告诉众人其中的玄机，突然一道红黄两色交织的火柱冲天而起，蹿到百余丈高后，才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这是戊土、丙火两种精气，你们之中有修练相应功法的人立刻入定打坐，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谢小玉大声吼道。
周围那些人原本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听到谢小玉这么一吼，有的人想都不想，立刻盘坐，有的人则犹豫一下。
两种反应全都被谢小玉看在眼里。
那些立刻盘坐下来入定练功的人他已经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好事，这些人肯定会优先考虑。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长笑声从地底传了上来，那笑声带着一丝疯狂。
听到这阵大笑，谢小玉心中一阵紧张，他清清楚楚听出那里面带着浓浓的魔意。
突破瓶颈的时候最容易被心魔侵蚀，也就是所谓的魔劫。
“别笑了，这只是开始，修行之路漫长艰难，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谢小玉运功于舌，大声喝道。
他的喝声如同春雷乍现，震动得每一个人心头乱颤，有几个正在入定的人顿时岔了气。
这声大喝挺有效，从底下传来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片刻，一座山的影子在半空中渐渐凝结。这座山仍旧上半截凝实、下半截模模糊糊，但是比起以前强多了。唯一不好的是，原来那座上已经生出植被，看上去生机勃勃，但是眼前这座却是火山，垂下的烟云不再是土黄色，而是赤红色，热浪滚滚，逼得人不敢靠近。
“逆五行。”谢小玉大惊失色。
“什么是逆五行？”王晨在一旁问道。他修的功法不在五行之中，那股火柱虽然是好东西，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就不可能入定打坐，所以他是仍旧清醒着的人中的一个。
其他清醒着的人也一个个竖起耳朵，就算逆五行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能够长点见识也好。自从认识谢小玉和麻子之后，他们越来越了解到有见识的好处。
“引天地之气入体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顺着来，像我、苏明成和法磬就是从金开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最后土生金，五行皆俱，十重圆满。另一种是反着来，麻子先凝结土行真元，然后凝结火行真元，这就称作为逆五行。”谢小玉解释道。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哪个更好？”王晨继续问道。他修的功法虽然和五行无关，但是他到了练气十重的时候同样也要引天地之气。现在可不比太古和远古，连天地大劫之前都不如，天地之气已经很难找到，连五行精气这种便宜货都要费尽心机找，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各有千秋。顺五行比较容易成就，只有第一种精气需要寻找，练成第一种真元之后，就犹如种下种子，自己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巨树。逆五行就不同了，因为和大道相逆，所以无法自行生成，必须找到五种精气才行。不过逆五行不受五行生克的影响，炼成之后五行平衡，比顺五行多了许多神通。”谢小玉说道。
“这下子我总算超过你了。”麻子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背后传了出来。
“你真是疯了，散修想找齐五行精气难如登天，你还敢这么做。”谢小玉不停地摇着头。
“富贵险中求。反正你早就打算找齐五行精气，所以我干脆赌上一把，赢了全赢，输了全输。”麻子为人偏激，这样的选择正符合他的性格。
突然，麻子瞪大眼睛，先是一阵惊诧，紧接着又是一阵讪然。他已经看出谢小玉体内又多了两种真元，而且是辛金和癸水。
他刚才还说他总算超过谢小玉，逆五行修练艰难，但是比顺五行要强，没想到谢小玉居然化生出辛金和癸水。
五行大圆满和逆五行很难说谁强谁弱，未来的成就也差不多。
“来，我想试试你的实力。”麻子心痒难熬，飞身蹿到一片空地上。
谢小玉也有类似的想法，想看看谁更厉害些。
“别在这里打，会影响到其他人修练。”谢小玉说道。
他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只玉瓶，甩手扔给王晨：“刚才因为我的缘故，那些入定的人全都岔了气，你给他们每人两粒灵丹。”
“岔一下气就能够得两颗灵丹，这笔生意倒是不错。”王晨在一旁打趣道。他这样说，是为了化解那些人的怨气。
“快点。”麻子已经不耐烦了。他的身形一展，脚下多了一片棕红色的烟云，这和谢小玉刚才的做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小玉同样身裹云雾紧跟在麻子身后，两人眨眼间就看不见影子。
哗哗的流水声从脚下传来。
河面上，谢小玉和麻子虚空而立。虽然还不是真人，但是以他们的实力却已经可以在不高的地方凌空虚渡，甚至短时间飞行也没问题。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麻子看着滔滔江水说道。
“当初我们被那个蛮王追得够狼狈的。”谢小玉当然记得这个地方。这里原本只有一条河，那一战之后多了一座湖泊。
“小心了！”麻子大喝一声，手猛地一翻，一座巴掌大小的山峰出现在他手上。
“速度好快。”谢小玉赞道。
以前麻子想使出这招，事先要运功聚气，现在却说来就来，举手投足间就可以完成了。
不过谢小玉没一丝畏惧，麻子确实变厉害了，他也不差。
谢小玉放出一片云雾，雾中七彩光晕变幻不定，隐约间还能听到叮叮咚咚的轻响，仿佛有人在里面弹琴。
以前也有声音，不过那是金属碰撞之声，是庚金精气凝结而成的那些碎片和细丝互相撞击发出。现在一半庚金化为辛金，声音顿时变得柔和许多，不过威力丝毫没有减弱。这片云雾看似绵软，却都是剑气化成，辛金剑气和庚金剑气不同，虽然不锋锐，但是最擅渗透，比如水银就是辛金之物，这东西泄地无声，而且无孔不入。
擅长渗透的还不止辛金，癸水也一样。霜露都是癸水之性，癸水的特性就是来无踪去无影，凝结之前看不到一丝征兆。
云雾和火山撞在一起，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没有声息也没有动静，麻子的火山直直穿过那片云雾，落在底下的河面上。
当初的一幕再次重演，河水被击起冲天白浪，浪尖高达百丈，无数死鱼死虾随着巨浪翻滚着。
眨眼间，白浪变成漫天的雾气。这座山峰不但重，而且灼热无比，那些死鱼死虾瞬间就被烫熟，全都变得红通通的，半空中弥漫着一股河鲜的味道。
“这招不错，非常厉害。”
半空中，谢小玉的身影浮现出来，他没有硬接，而是避了开去。能够避开就说明他赢了，移山搬岳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那巨大的力量，而是限制对手的活动。
一旦被这招锁定，立刻会感觉身体仿佛被山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以前，谢小玉只能靠遁法逃出来，这一次他没用遁法，而是以辛金剑气渗入山峰虚影中，再转化为庚金剑气，直接撕裂一道口子。
剑修越练到高深之处，越不假借外物，手中一柄飞剑足够破尽天下万千道法，任凭你千变万化，我只一剑斩去。
“你刚才随手给我一剑的话，我已经完蛋了。”麻子倒也明白。
“你还有裂地鞭没用呢。”谢小玉并没有将麻子的话当真。移山搬岳以前是麻子最强的一招，现在却不是了。裂地鞭声势没移山搬岳那么浩大，攻击力也差得多，整体威力却远超移山搬岳。
裂地鞭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的速度，麻子以前可以在瞬息间抽出数十鞭，现在肯定可以抽出上百鞭。
谢小玉对出手的速度一向有信心，“电”的速度极快，远超过麻子出手的速度，可惜“电”只有一击，裂地鞭却可以连续不断抽出。
“你不是也有天魔刀轮吗？那东西一出，我绝对甘拜下风。”麻子并不领情。
谢小玉一阵苦笑，他哪里敢随便动用那件魔器？不过麻子说得也没错，他同样也不会无缘无故动用裂地鞭。裂地鞭里同样有魔头潜伏，一旦出手，就必须杀人，否则会对原主不利。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麻子将谢小玉引到这里，除了想印证一下两个人的实力，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商量一些秘密。
“现在找飞天船的事已经进行不下去，所以我打算全力寻找剩下几种五行精气。”谢小玉现在最想做的也是提升实力。
“从哪种开始找起？”麻子异常关切地问道。
“我答应过你帮你找戊土精气，现在你自己找到了，这个承诺仍旧有效，就先从甲木开始好了。”谢小玉一向不占人便宜。
当然他也不全是为了让麻子高兴。五行精气里丙火、壬水最容易找到，而甲木精气则是最难找的几个之一，这东西只有在生长万年的巨木中才可能存在。
“看来还是要进山一趟。”麻子摸了摸下巴。
“就以搜寻飞天船残骸的名义。”谢小玉连借口都已经想好。
“这边怎么办？那口癸水灵眼对我们来说没用，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好东西。”麻子问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和落魂谷一样布置，我打算让赵博他们几个留守在这里。”谢小玉说道。
“你够狠。”麻子竖起拇指：“等到你五行大圆满，天宝州恐怕还得增加几口蛊池。”

第二章 当年之事
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秀丽风光随处可见。不过，最令人心动的是一路上那莺歌燕舞，曼影重重。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琼楼玉宇重重叠叠，半山腰往上只见一片彩霞交相辉映，彩霞中隐约露出一座繁花似锦的宫殿。
这个地方就如同人间仙境，让人流连忘返。
在稍微偏一些的角落里，一座秀美妖娆的花园中，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艳少女委屈地跪在那里。她面前的高台上有两个人盘坐，左面那人道家打扮，头扎道髻，胸前三尺长髯，脸型枯瘦，很有几分仙家气息。旁边是一个美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穿着一件锦罗衫裙，随风飘动，在阳光映照之下，不停地变换色彩。
“绮罗，你把当初发生的事再细细说一遍。”美人对底下少女异常淡然地说道。
绮罗很不想提起当初那件伤心事，却不得不从。
“回禀师祖，那日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昏昏沉沉，就像睡不醒似的，隐隐约约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但是那人是谁我不清楚，后来元辰派的一群师兄突然赶到，将我救了下来。方云天方师兄拿了一杯水将我弄醒，然后告诉我元辰派出了个胆大妄为的淫徒，差一点让我受辱。他还说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那个淫徒肯定会受到严惩。两天后，那边几位师叔让我去认人，被抓起来的人是一个比我还小一些的师弟。方师兄说就是那人意图奸污我，旁边几位师兄也纷纷说是，所以……”绮罗唯唯诺诺不敢言。
她早就感觉这里面有蹊跷，但是这种事她一个女孩子家很难启齿。
“这样说来，你指证那人完全受了方云天的指示？”道人捋着胡须问道。
“是。”绮罗连忙应道。
“事后方云天有没有再找过你？”道人继续追问。
绮罗一阵脸红，这种私下的交往原本用不着对人禀明。霓裳门和别的门派不同，门下的弟子大多数会嫁出去，所以她们和别派弟子交往，肯定带有谈婚论嫁的味道。
“有。”绮罗最后还是回道：“方师兄将他的表弟介绍给我，他的表弟对我早有爱慕之心。”
“你不会连身子都已经给出去了吧？”美人微一皱眉。霓裳门并不禁止男女之欲，这些弟子本来就要嫁人，不过太过轻浮却会让门派的名声受损。
绮罗有些局促不安，不过她最后还是红着脸，撩起右手的袖管，露出粉嫩的手臂，手肘内侧有一颗赤红色的痣。
这是守宫朱砂，每个霓裳门的弟子在入门的时候都要点上此物。
美人吐了口气，总算放心。
“陈师兄，你还有话要问吗？”美人人转头朝着那个道人问。
“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道人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他诘问绮罗，原本就是做个样子，顺便看看她的态度。如果绮罗咬定当初是谢小玉意图奸污，那就有些麻烦。
“你下去吧。”美人挥了挥手。
绮罗连忙退了下去。
看着绮罗退出院外，美人将手一指，顿时一道禁制将内外隔绝。
“璇玑派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都已经过去两年，居然还重查此事。”美人没了刚才的恭敬。
“雨寻何必如此见外？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道人笑而不答。
可惜他根本唬弄不过去。名叫雨寻的美人挨到他身旁，突然伸出两根葱指，捏住他腋下一块软肉猛力扭转起来。
“我说、我说。”道人吃痛，他对这个泼辣货没办法：“你想必听说各大门派都派人前往天宝州，我们璇玑派一共出了六个人，掌门连他的宝贝弟子都派出去，文清的表现倒也不俗。他在那里遇到被确认有罪的元辰派弟子，一番相处下来，他发现那人纯良正直，为人外圆内方，有傲骨却无傲气，而且那人实力极强，以练气境界就敢联合另外两个练气层次的人和四位蛮王激斗，居然还让他们杀了其中三人。”
雨寻的脸上顿时露出讶异之色。
她没去过天宝州，却知道天宝州的蛮王至少有真人等级，因为修练魔功的关系，这些蛮王比一般真人强得多。
练气层次的修士杀死真人级的人物并不是没有。不过能做到这一点的大部分是门派里众所瞩目的天才。
“我记得当初提到那个孩子的时候，说他资质一般，而且不务正业，甚至不为师长所喜。”雨寻有些怀疑洛文清遇到的是不是另外一个人。
“你以为我会冒冒失失过来？”道人笑道：“我来之前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这孩子出身农户，家境清贫，他的师父只给他一部修练至金丹境界就到顶的功法和一件下品法器，他的成就全都源自于勤奋。我已问过，元辰派上下都称此人勤奋无人可及，说他不务正业，乃是因为他制符、制器、炼丹皆有涉猎，平日又喜欢看书。”
雨寻不等道人说完就冷笑道：“这还不算不务正业？分心旁用，根本难有成就，战力再强又有什么用？境界才是根本。”
“他的境界可不低，不但是练气十重，还化生出庚金、辛金、癸水三种真元，三大制艺里，他最擅长炼丹，已经到了入道的境界……这是文清亲眼所见。他制符也极为高超，本命法器被夺之后，他自己制作一枚灵符代替失去的法器。他造器的本事也不差，手中一柄飞剑不亚于文清用的银鳞剑。这个孩子会的东西还不只这些，他研究出一种排毒丹方，一丹所需材料费用不过二十余种，却能解天宝州的瘴毒。他做出一种镜子，不用法力催动，任何人都可以远观十余里。他还做了一副白银耳朵，能听十里外的动静。他又精通兵法，多谋善断，对诸家功法也皆有涉猎，谈功论法如掌上观纹，更擅长易算之道，精通阵法的运用。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想出一种办法能避天宝州水土之毒，种菜养鸡，所费不多，而且没地域的限制。”
雨寻听傻了。
这确实是不务正业，但是当一个人能够将这些全都研究透澈，都能精通，那就不是不务正业，而是天纵奇才。
“他是藏经阁的人？”她终于想起这件事。
藏经阁一向都是冷藏天才人物的地方。
“可惜，他还是分了太多心，要是一心修练的话，境界的进展肯定更快。如果两年前他已经是真人的话，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雨寻有些固执己见。
“这孩子修练得已经够快了，他师父只给他一部《紫府天箓》，修练几年后恐怕也明白此法鄙陋不堪，所以暗中另修他法。即便这样，出事的时候他也已经是练气八重。”道人解释着。
雨寻哑口无言。有如此这般的波折还能够练到练气八重，确实够快。
“你说他暗中另外修了一门功法，是哪种功法？”雨寻问道。
“名字叫《六如法》。我没查到渊源，只从文清听到的零星段落里看出那是佛门一脉的剑修之法。”
“佛门剑修？”雨寻一阵愕然。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璇玑派全都认定此事另有隐情。
“你怎么会关心这件事？”雨寻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是掌门的命令。掌门师兄最初是怕自家弟子被人所骗，所以派人查了一下，然后就对那个孩子产生兴趣。此子天纵奇才，确实让人动了爱才之心。元辰派家大业大可以不在乎，我璇玑派却需要人才，而且越多越好。”道人捻着胡须笑道。
雨寻默默点头。如此天才人物确实让人动心，别的不说，单单炼丹天赋就足够让许多门派张开双手欢迎，要不是霓裳门不收男弟子，恐怕她也有些想法。
她知道璇玑派肯和盘托出，就是因为不怕她们先下手为强。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雨寻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此事只和霓裳、元辰两派有关，和璇玑派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孩子性情刚烈，宁折不弯，为了些许小事不惜和安阳刘家结仇，后来更和官府结下仇怨。以他的性格，将来一旦回归中土，肯定会重新翻出这件事。方云天是掌门弟子，元辰派肯定会拼命维护他，到时候难免会起冲突，所以我来这里是想知道你们的打算。”道人说出此行的目的。
“璇玑派打算主持公道？”雨寻冷哼一声。她很清楚这帮人无利不起早，就算那个少年真的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受到这样的重视，背后肯定另有玄机。
道人这次没再开口，他乐得雨寻误会他。此刻只有很少几个门派知道大变将至，大家都秘而不宣，暗地里却拼命准备着，像霓裳门这样的小门派绝对没资格参与其间。
一道剑光从霓裳门的山门里飞了出来，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看到道人远去，雨寻身体渐渐淡去，瞬间已经身处一座大殿中。
这座大殿有七、八丈高，长十几丈，地方很大，给人的感觉确实秀丽多过恢弘。正中央一座高台上端坐着十几个女人，全都美艳动人，年纪最长的看上去不过三十几岁，其他人都似乎只有二十岁上下。
“陈天岚走了？”上座的美女一脸不悦地问道。
“璇玑派越来越霸道了，这件事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居然也要插手。”旁边一个女人怨气冲天地说道。
“最近十年璇玑派大肆招兵买马，似乎要有异举。不知道为什么，太虚、九曜、空蝉诸派都听之任之。”刚刚进来的雨寻皱眉说道。她和陈道人看似交情不浅，实际上只是逢场作戏，她从来没有将这段感情真正放在心上过。
“璇玑派是否要有异动和我们无关，不要再提了。现在关键是我们怎么办？”上座的美人看了看左右。
“那个方云天胆子不小，他陷害自家师弟也就罢了，凭什么将我们的弟子搭进去？”一个女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众女互相看了看。她们都知道，她之所以显得如此激动，只是一个借口罢了。霓裳门的女弟子行走在外，难免受到委屈，像绮罗那样只是虚惊一场还算好的，失身丧命的不在少数。
“绮罗的意思呢？她和方云天的表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座的美女问道。
旁边的女人连忙答道：“刚才我已经问过她。她说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她的名声已毁，原本总跟在她身边大献殷勤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远远避开她，所以方云天的表弟这时候凑上来，她也就接受此人，虽然没有真做出什么勾当，两个人却已经相约成为真人之后合籍双修。”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人？”上座的美女冷哼一声。
此刻，大殿里的众女都已经猜到前因后果。
这个计谋异常粗浅。方云天栽赃嫁祸，为的是除掉威胁；他那个表弟却是打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主意，当初动手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家伙。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参与，璇玑派野心勃勃，结果很难预料。元辰派势弱，而且他们的内斗出了名，将来会不会从大门派的行列里除名很难说，我们夹在中间绝对没什么好事。”一个斯文清秀的女人一边想着，一边言道。
众人全都看着她，上座的美女更是直接问：“师妹，以你看来，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之所以和我们有关，就是因为绮罗。如果绮罗不在门派里，璇玑派还有理由扯着我们不放吗？”那个女人说道。
“你的意思是放弃绮罗？”上座的美女神情中显露出不豫之色。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让绮罗自己查清此事，让她前往天宝州和那个少年当面对质。这个理由够充分吧？”那个女人连忙答道。
“好，这个办法好。”
“去了天宝州，就算璇玑派想让她出面对质，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年时间，足够我们预做准备。”
众女人纷纷点头。
“真是可惜了，绮罗的资质不错，原本在两、三年里就可以踏入玄门，这下子难说了。”上座的美女轻声叹道。
霓裳门众女正在商议对策，璇玑派的山门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刚才那个陈道人此刻正垂手而立，面前盘坐着一个老道。这个老道鹤发童颜，身体四周紫气氤氲，比陈道人更有仙家气派。
“师弟，你这事办得不错。”老道闭目眼神，话从嘴角轻轻而出。
“我怕那帮女人守不住秘密，这件事会让元辰派知道。”陈道人连忙回道。
“让他们知道又如何？你真以为我想为那个孩子主持公道？”老道微微露出一丝讪笑。
“难道不是吗？”陈道人感到奇怪。
“那孩子若是应劫之人，哪里还需要我们主持公道？如果不是应劫之人，我们又何必为他多费手脚？”老道显得很淡然。
陈道人一想，马上明白过来：“您这是打草惊蛇，让元辰派自己找上门来。”
“呵呵，元辰派内斗频繁，当年原本有十二旁支，现在只剩下四脉，另外八脉不是破门而出，和元辰派形同陌路，就是在内斗中消亡。现在我给了他们一个理由，让另外三脉的人可以对掌门一脉发难，他们如果有想法的话，肯定会来联络我们，到时候你可要把握力度。”老道能够坐上掌门的位置，自然老奸巨猾，他从头到尾都是替自家谋划。
“我知道了。”陈道人心中雪亮。
掌门这样说，就是让他左右逢源，多捞点好处。
此刻大变将至，很多以前可以不在乎的东西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比如弟子门人，以前各门各派都会限制人数，但是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门派，或明或暗都放开限制。
璇玑派是公开招人，像太虚、九曜这样的门派是让弟子四处走动，看到资质绝佳的人才就立刻收入山门。这样做比较隐密，不过效率差了一些。
“天宝州那边已经没事了，你看可不可以让清儿回来？现在已经耽误一年的时间。”陈道人早就想提这件事。当初让洛文清去天宝州，他就有些不明白。
“清儿是我的徒弟还是你的徒弟？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老道瞪了他一眼。
“三年之后天门就要大开，清儿是我们璇玑派后辈弟子里最有希望进入其中的一个，我还想着让他在进去前练成中天紫薇剑法。”陈道人一副全心全意为门派着想的模样。
“恐怕是你拿清儿和人打赌了吧？”老道知道这个懒怠师弟的脾气。
“就算和人打赌，不也是为了我们璇玑派吗？”陈道人的脸皮够厚，一点都不在乎。
“我倒是觉得让他在天宝州也不错，跟着那两个人，他会学到很多东西。至于中天紫薇剑法，就让罗师弟教他好了。”老道早有准备。
“老罗不是练剑的，说实话，我很担心他会教成什么样。”陈道人连连摇头：“或是我去一趟天宝州？”
老道沉思半晌，居然点了点头：“我正好有事想找一个人跑一趟那边，你就代劳吧。你先去葛师弟那里，告诉他我跟他借那幅虚空胎藏曼荼罗图。”
“师兄，你下的本钱太大了吧？”陈道人很清楚，这东西肯定是给谢小玉。
璇玑派是正宗道门，虚空胎藏曼荼罗图是佛家的东西，落在他们手里用处有限，但是到了谢小玉手里，情况完全不同，他如果参透其中的玄机，肯定功行猛进。
“这东西在我们手里根本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做个人情。”老道说。
“就算没用也可以换东西啊，那些秃驴可是很在乎这玩意。再说，清儿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个人情难道还小？”陈道人不知道掌门在打什么主意。
“璇玑派什么东西没有？还缺这么一、两件法宝吗？至于人情，那是清儿的人情，要还也还给清儿才对。这东西送给那孩子，却是让他欠下璇玑派的人情。”
老道公私分明。
“师兄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东西不是我出。”陈道人总算想通了。
“你肯跑这一趟省了我很多事。我原本还担心时间太久，更担心带东西的人半路上出事，现在好了。”老道微微一笑。
道君飞遁神速，能够瞬息千里，法力更是浑厚凝练，可以连续飞上半个月。
当然即便如此，想从中土直接飞到天宝州还是不可能，毕竟两地相隔实在太远，他们必须在沿路遇到的空行巨舟上落脚，在上面休息和恢复法力。
天宝州，戊城废墟上，一群人正围拢在那里。
苏明成两眼发红盯着那口火眼，嘴里不停念叨着：“这真是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别想了，你还没化生出木气，没办法吸收丙火精气和戊土精气。”麻子在一旁提醒。
“我可以用蛊毒代替甲木精气。”苏明成双眼发红地说道。
当初苏明成根本没有想过能够以纯正的五行精气筑基，原本打算和天宝州大部分真人一样，随意选择一些容易找到的天地之气。蛊为木性，毒也一样，所以蛊毒可以代替木气。
苏明成在练气九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此做准备，他养的蛊里有六种是专门配对，这六种蛊并不是很强，毒性也不是很烈，它们唯一的好处就是生生不息，有着和木气相同的特性，其中两种蛊虫可以取代甲木精气，另外四种蛊虫可以取代乙木精气。
“那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将来成就差了一些，只有旁门中人才会这么干。你一个好好的玄门正宗传人却偏向旁门，实在太可惜了。”麻子连连摇头。
“会差多少？”苏明成内心中挣扎了起来。
“《剑符真解》乃是道门无上大法，可以让你练到天仙境界，但是你这么干的话，到了真君境界恐怕就会止步不前。”谢小玉叹道，他已经猜到苏明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够了，我以前根本没想过成为真君，能够踏入玄门已经谢天谢地了。”苏明成说道。
“如果你这么想，就开始吧，以蛊毒代替甲木精气。虽然道门一途从此断绝，但是你可以专研蛊术，未必不能更进一层。”谢小玉知道苏明成会这么决定，索性也不劝，反而在一旁安慰道。
有了这句话，苏明成再也不犹豫。
此刻，他体内已经有了庚金、辛金、癸水三种真元，只是少了壬水精元，不过有了癸水真元，就可以生出乙木。他的手里有四种蛊可以代替乙木精气，等到乙木圆满之后，化生甲木就有了凭依。
苏明成转身朝着谢小玉说道：“我要闭关一个月，这一个月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用不着，你就在这里安心修练吧。底下丙火精气和戊土精气一天少过一天，让它们就这样消散实在太可惜了。”谢小玉拍了拍苏明成的肩膀：“等到你闭关完毕，也不用急着来找我们，这里就交给你和赵博他们几个人。和落魂谷里一样，你也把这里变成一座蛊池再说。”
突然，谢小玉改为传音，直接在苏明成耳边说道：“你再帮我留意一下那几处隐蔽所。既然我们可能在这里暂时落脚，那几个地方用处太大了。”
苏明成立刻记在心底。
狡兔有三窟，他们总得弄上十七、八个藏身之处才行。
将要紧的话交代苏明成后，谢小玉转头朝着众人说道：“我们也该出发了，找到飞天船的遗骸，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底下那些人群声欢呼。
来天宝州的人都是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人物，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士都是如此。自从跟了谢小玉之后，这些人全都收获不浅，有了把握，不认为自己还会混得那么差，自然想回中土。
“你很狡猾，只说离开这个鬼地方，却不说回到中土。”麻子听出谢小玉话中玄机，低声说道。
“我请洛文清帮忙找来一份海图，那是当年发现天宝州的船队留下，他们花了四十五年的时间横跨大海，我们可不用这么长的时间。”谢小玉传音道。对于自己建造飞天船他其实也一点把握都没有，所以准备这么一个替代方案。
“上船、上船。”麻子连声催促。苏明成的决定让他也有了紧迫感，被谢小玉超过他并不在意，换成另外一个人就不行了。
“这次除了寻找飞天船，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大家帮忙。你们遇到高大的树木就注意一下，看看有没有甲木精气？”
麻子刚说完话，四周就响起一阵嘘声。
“你这是假公济私。”王晨嚷着。
“谁如果发现的话，我传授他《天符宝箓》。”麻子连忙加了一句。
这下子众人终于来了精神。
“老吴、老王，拜托你们了，你们如果有什么发现，我另有重谢。”麻子也知道其他人很难指望，最可能有所发现的除了谢小玉，就只有吴荣华和王晨，前者耳目敏锐，感知过人，后者精于易算。
两人都点了点头，反正这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迟早会进入练气十重。
飞天船早已经在那里等候着，所有的扇叶徐徐转动起来，众人登船后，飞天船立刻升到空中。
“飞高，越高越好，方向南偏东。”麻子站在驾船的人旁边吩咐道。
“您如果想深入天宝州内部的话，恐怕有些难度。这艘船最多可以连续航行七天，然后就得降下来补充灵力，太靠内陆可没有补充点。”驾船的人连忙提醒道。
“最深入天宝州的城是哪一座？”谢小玉问道。
“同川城，以前是子归城，但是被土蛮攻破了。”驾船的人答道。
“子归城？”麻子和谢小玉对视一眼。
当初曾经有人提起还有三座城也被土蛮攻破。那三座城里肯定也有灵眼，但是谢小玉和麻子都没在意。因为那三座城一旦被攻破，四周的大阵被毁，天宝州无所不在的煞气就会汇聚过来，很快灵眼就会被污染成为煞眼。
“去看看吗？”麻子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谢小玉反正也没什么线索，去哪里都一样，所以他并没有反对。
航行的时间漫长又乏味，少了赵博他们几个能够借云雾修练的人，其他修士也就不那么起劲了。麻子闲着没事，干脆一边指点众人练习阵法和制符，一边抱着阴阳鼎炼丹，反正凝液冷炼法是以水炼丹，不需要火源，也不讲究什么火候的掌控，只不过炼丹的时间长了些。
谢小玉却一个人盘坐在角落里，旁边摆着好几部佛经，手也捧着一部佛经。
这些可不是什么佛门功法，而是佛家的典籍，里面记录的全都是佛门的思想。
他修练魔门的东西，还炼成两件魔道法器，对他的帮助极大，威胁也不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发难，他要不一路走下去投身魔门，要不用佛法化解。
谢小玉没有丝毫犹豫，他主修的《六如法》是佛门的东西，肯定要沿着佛门的路走下去。
佛门能够取代魔门自然有其高明之处，最高明的就是两个地方：一是斩断因果，消除业力，其他几个大教都没这样的本事；二是包容性绝佳，佛门不同于道门，道门得到太古玄门所有的传承，佛门同出于玄门，可惜所得不全，所以佛门只能到处搜罗别家的东西融入本身，这里面又以魔门秘法最多。
魔门分支众多，派别庞杂，号称有百万神通、十亿法门。虽然有些夸张，不过魔门秘法确实数不胜数。当年魔门被佛门取代，这些魔门秘法也落到佛门手中，佛门并没有将它们付之一炬，而是改头换面之后，大部分变成佛门大法。
连功法都可以彻底改变，用佛法化解心魔抵御外魔侵蚀，自然更不在话下。
这段日子下来，谢小玉已经有些心得，此刻他正在参悟有无相的奥义。心魔、阴魔、天魔之类的无形魔头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让人难以察觉，等到它们有所动作，一切都已经晚了。
想对付这类魔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只要能察觉这类魔头的行迹，一旦它们有什么动作，他立刻做出反应，危害便可以减到最小。
突然，四周的扇叶发出一阵刺耳的呜呜声，紧接着船猛地一震，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所有人全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是北望城之战的幸存者，反应速度远比一般修士快得多，大部分人立刻开始准备法术，有些人甚至已经将法器握在手中。
谢小玉也随手扔掉佛经，手腕一抖，天魔刀轮散发着粉红色的光芒飞了出去。
他仍旧不放心，食指轻弹，将飞剑也射了出去，转瞬间化作一片珠光璀灿的云雾，笼罩在飞天船四周。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飞身从舷窗窜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径直跃上飞天船的顶部。
几乎同时，麻子也跳了上来，身上穿了一件从来没人见过的铠甲，裂地鞭缠绕在他手臂上，隐约可以看到鞭身已经具有一丝蛟龙之相。
远处六艘飞天船一字排开，横在他们乘坐的这艘飞天船的航线上。
“船上的人听着，你这艘船已经被征用了！”对面一艘飞天船上发出如雷一般的声音。
“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麻子低声骂道。
刘家的这艘船模样奇特，上面还有刘家的标志，这里的人绝对不可能不认得，官府从来不会招惹这种豪门世家，现在跑过来拦船绝对居心叵测。
“不知道刘家那个不安分的公子哥有没有参与其中？”谢小玉对刘和仍是痛恨不已。
只见对面六道遁光飞起，三前三后，朝着这边飞来。这六个人明显有给这边的人一个下马威的意思，一股逼人的气势迎面而来。
“六个真人，好大的手笔。”麻子冷笑一声，径直迎了上去，同样释放出所有的气势，如同山岳般浑厚。
两股气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气势原本是无形无质之物，此刻却像是两股巨浪迎面相撞。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四周的空气剧烈抖动起来，下方那厚密的云层被震得波动不已，明显看得出一圈圈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好，我正想见识一下各位真人的风采。”麻子纵身跃起，凌空而立，右手猛地一挥，只见一道土黄色的掌影朝着那六个人拍了过去。
自从踏入练气十重，麻子变得异常好斗。
谢小玉没见麻子用过这一招，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一掌和移山搬岳同出一辙，威力没移山搬岳那么大，不过运用的时候比移山搬岳灵活得多。
“好个小辈，果然凶蛮霸道。”对面一个真人怒喝着，同样拍出一掌，顿时一个长宽都有丈余的掌印飞了出来。
掌影和掌印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谢小玉连忙用飞剑所化的那片云雾遮挡在飞天船前面。
只听到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两只巨大的手掌凌空崩散开来，化为无数锐利的风刃，朝着四面八方乱射。
对面那六个真人措手不及，他们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人很难缠，却没想到这么厉害。他们当然不怕那些风刃，却忘了护住身后那几艘飞天船。
只听到“波波波”一连串轻响，破碎的风刃不停击打在飞天船顶部的巨大气囊上。
这些气囊相当厚实，当初谢小玉乘坐的飞天船在半路上遭遇鸟人的攻击，那些鸟人射出的箭羽劲如弩矢，将船射得像刺猬一样，那艘飞天船仍旧强撑滑行几十里才坠落地面。这些破碎的风刃肯定不如鸟人的箭羽，所以只在表面上割出一道道划痕。
“好哇，居然敢攻击官船。”另外一个真人立刻扣了一顶大帽子。
仿佛得了号令一般，其他几个人全都放出各自的法器。他们来之前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轻视，但是此刻，他们绝对不敢小觑麻子。
谢小玉也动手了，瞬间，一道道剑光从那几个真人的身旁冒了出来，这些剑光不但出现在他们脖颈、胸口和脑袋等要害之处，还出现在他们的手指和手腕上。
那六式剑招之中，他对“露”的感悟最深，虽然还没悟出其中隐含的大道，却将这招练得越发出神入化。他现在出手无远弗届，瞬息即至，而且变生肘腋，让人防不胜防。
旁边的麻子也已经做好准备，他和谢小玉经常连手，对谢小玉的招式了如指掌，知道这招玄妙无比，但是威力太差，对付练气层次的人还行，对付真人只能让对方措不及防，吓一大跳，却没什么实际用途，所以他手中的长鞭猛地抖开，化作重重鞭影，朝着那六个真人抽了过去。
麻子出手，谢小玉跟着变招，他同样知道麻子的手段，也知道裂地鞭威力虽强，但是要击破真人的防御也不容易，所以他瞬间激发天魔刀轮。
一阵轻吟之声从刀轮四周荡漾开去。
那六个真人刚刚被变生肘腋的剑光吓了一跳，纷纷放出护身之法，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麻子的鞭影已经到了。虽然他们的法器挡住鞭影，但是裂地鞭可没那么容易挡住，这玩意是真正的魔器，六件法器里有两件一下子就被震飞，另外一件法器也被震得摇摇欲坠。
六个人正打算互相靠拢，由两个人负责防守，另外四个人全力进攻。谢小玉的刀轮化作一道虹光破空而至，未曾飞到近前，一阵令人心醉神迷的轻吟声却已经入耳。
任凭这六个人法力高强，听到天魔之音的那一瞬间也不由得神情恍惚，瞬间，裂地鞭强行击破阻挡，将六个真人笼罩在底下。
一个金色光罩从其中一个真人身上发出，金光一卷，又护住离得比较近的另外两个真人，裂地鞭分化的鞭影不停抽打在光罩上，只抽得火花乱溅，却没办法撼动它分毫。
另外三个真人就没那么幸运，鞭影铺天盖地落下，紧接着虹光一闪，一道氤氲阑珊的五色彩霞出现在他们四周。
等到鞭影消散，彩霞敛去，那三个真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麻子将裂地鞭缠绕回左臂，上面的蛟龙之影越发逼真几分。
谢小玉随手一招，也将刀轮收了回来，重新套在手腕上。刀轮没任何变化，不过他另外一件法器那柄飞剑上笼罩的珠光却显得越发明艳润泽。
七艘飞天船停在空中，船上的修士全都谈论着刚才那一战。
谢小玉这边的人早就知道两位首领的凶威，并不太在意，顶多觉得两位首领又厉害许多。
对面那六艘船的人就不同了，他们听说过谢小玉和麻子的凶威，不过都有些不相信，觉得言过其实，现在他们再也没有怀疑。
下方丛林深处，六个人面对面站着。这边是谢小玉和麻子并肩而立，那边是逃脱一条性命的三个真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
这个军官穿着校尉服式，脸色有些发白，本来他挺有把握，但是刚才那一仗将他所有的把握都打没了。
“三位前辈实力不错。”麻子笑嘻嘻地说道。
换成另外一个人，那三个真人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但是面对这两个凶人他们却不敢，只能一声不吭。
“这位将军怎么称呼？”麻子看到对方不吭声，便转移目标。
谢小玉在一旁没有开口，这种问话一向都是麻子来，因为麻子那张麻脸够吓人，说起狠话来气势十足。
“在下姓孟。”校尉一脸惶恐，他现在后悔卷进来了。
“说，刚才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别告诉我是误会。”麻子双手交叉在胸前，话语之中充满杀气。
如果他是在杀掉那三个真人之前说这话，恐怕没人会相信，但是此刻对面这几个人全都确信，只要一言不合，这个家伙就会杀人。
“在下也是迫不得已。这是总督府知行参事于大人的意思，而于大人则是奉了钦差大人之命。”校尉不得不低头，不过他也玩了一点花招，扯上钦差大臣的旗号。
“那个于大人现在是不是在扶淑城？”谢小玉问道。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将北望城灵眼变成癸水之性的家伙。
“不是，于大人身为总督府知行参事，当然在临海城，不会去扶淑城。”校尉一脸迷糊，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有此一问。
谢小玉一阵失望。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应该不会是专门来堵我们的吧？”麻子继续问道。
“回禀仙长，离这里两千多里有一个土蛮部落，那是一个七万人的大部落，我们正要去攻打那里。”校尉连忙答道。
“哪个方向？”麻子皱眉问道。
旁边的谢小玉也若有所思。
“就是以前子归城南五里处，子归城被土蛮攻破之后，其中一部分土蛮就留了下来。城南原本是一片农田，他们在那里住下之后，驱使着抓来的人在那里耕种。”校尉报告道。
“不是说大战过后，子归城全都废弃了吗？”谢小玉精神一振，看到希望。
“这个……”校尉一脸尴尬。
谢小玉和麻子立刻明白了，当初这么说，十有八九是为了敷衍搪塞，如果不这么说，朝廷和各大门派可能会逼着他们夺回失地。
“那么另外两座城呢？”麻子急不可耐地问道。只要再有一座城得以保全，他要的五行精气就全都凑全了。
“那真的废弃了，因为这两座城比较靠外围，不像子归城在天宝州深处，土蛮知道他们守不住，攻下城之后就把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全都破坏了。”
校尉的回答让麻子再次失望。
“我们也帮一把吧。”谢小玉朝麻子眨了眨眼。
“算你们运气好，我们最讲道理，杀了你们三个真人，肯定也会杀三个蛮王。不过军令状什么就别提了，免得不痛快。”麻子趁机说道。
“不敢、不敢。”校尉早就听说过这群凶人的事情，知道陈都护就是因为军令状的事和这帮人彻底闹翻，否则这群人说不定是最好的助力。
“这场仗由我来指挥。”谢小玉说道。经历过北望城之战，他对官府越发不信任。
看到校尉一脸不忿，他又加了一句：“将来对上面提起的时候，你完全不用说有我们参与其中，我对功劳什么不感兴趣。”
校尉顿时化怒为喜，帮忙做事却又不抢功劳，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他并不担心谢小玉说话不算话。这群凶人心狠手辣，气焰嚣张，但是信守承诺。同样，他也不担心谢小玉把他们当炮灰。北望城一役，谢小玉手下的七千名人马活下来五千余名，还都是一群老弱残兵，这群凶人在士兵当中口碑极好。
“在下愿效犬马之劳。”校尉一抱拳。
他身后的三位真人轻声一哼，不过并没表示反对。在修士的世界，实力代表一切，他们实力不如对方，只能低头服输。
“将人全都召集起来，你们肯定还带了大阵吧？也都拿出来。”谢小玉命令道。他已经很习惯发号施令，北望城一战让其他人收获不浅，他自己也一样。
“可惜法磬和老苏不在。”麻子在一旁叹道。
他说这话完全是无意，但是对面那四个人却眼皮直跳。
苏明成和法磬现在也不得了，私底下很多人把他们称为“蛊皇”和“星官”，同谢小玉、麻子并称四大凶人。
只要一想到四大凶人才出来两个，就已经杀了他们三大高手，他们就不由得心底发寒。
“是啊，老苏最擅长打这种烂仗，他两只袖子一抖，万千蛊虫漫天乱飞，大部分土蛮都可以交给他搞定。法磬在的话，可以让他摆下弥天星斗阵，阵中套阵，阵里藏阵，不管多少蛮王都可以一并杀掉。”谢小玉知道麻子的意思，他也趁势吹牛。
不过，对面那几个人并不认为他在吹牛。法磬能够列入四大凶人，就是因为他的九曜传人身分，弥天星斗阵是从《天变》衍化而来，能够阵中套阵，阵里藏阵，根本不稀奇；至于苏明成的毒蛊，更是这群凶人的招牌。

第三章 强敌
七艘飞天船气势汹汹朝着子归城杀去，船上的人全都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肃杀气息。
时间已经过了三天。在这三天，那六艘船上的修士和士兵都吃尽苦头。修士们个个带伤，不过都是一些皮肉伤，那是特训中留下的，他们的身上还都穿着一件可笑的马甲。马甲很短，而且颜色不同，穿同样颜色马甲的修士全都聚在一起。士兵身上则画满符咒，手里拿着的兵刃上也缠着符纸。
短短三天里，这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军队就被谢小玉训练得如臂使指。
经历过北望城之战，谢小玉对天宝州散修的实力深有了解。这批人同样实力参差不齐，所修的功法也五花八门。在那三天中，他将这些人分门别类，用那可笑的马甲加以区分，然后把他们交给他手底下的修士调教。他手底下的修士可不会客气，他们在谢小玉、麻子面前是孙子，但是到了那些听命于官府的修士面前，一个个都成了大爷，先把人打服了，才开始训练。
跟着谢小玉的这些修士原本也普普通通，当初甚至还没这些修士厉害，但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个都脱胎换骨。
三个真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本来他们还打算暗中做点手脚，现在什么念头都没了。
傍晚时分，最前面那艘飞天船突然发出警报，只见前方黑压压一片阴影朝着这边飞来。
“是鸟人，好多鸟人。”
“土蛮早有准备，我们落入陷阱了！”
听命于官府的那些修士大呼大叫起来，然而，那些早就跟着谢小玉的修士一个个无动于衷。
“是我的，你别出手。”从刘家那艘飞天船中传出麻子的声音。
说话的同时，麻子已经出手了，一条黑色的蛟龙翻卷着从他手臂上飞了出来。
“少啰嗦，速战速决。”谢小玉脱手放出飞剑。那把飞剑射出去百丈之外，立刻飞散开来，化作一片珠光闪烁的云雾。
那些跟着他们的修士也一起凑热闹，一个个都放出颜色各异的彩光，多的人放出数十道，少的人放出七、八道。
黑色的蛟龙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每盘旋一圈就会化出十几条鞭影，那些鸟人只要被鞭影抽中，立刻就会化作一股血雨。
那片光雾同样厉害，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将大片天空完全笼罩起来，雾中五色光华变幻不断，化生出无数细碎的剑气。这些剑气非常脆弱，一碰就碎，但是碎了之后就像玻璃一样，变得异常锋利，鸟人只要一撞进去，立刻会被切成碎块。
不过谢小玉和麻子的声势还不算大，其他人虽然远不如他们，但是他们毕竟有一百五十几人，连手出击之下，就看到五颜六色的彩光乱飞，剑光交织，剑气纵横，那些鸟人还不等靠近，往往就有五、六道彩光缠了上去。
每一道彩光其实就是一枚剑蛊。
这东西是符，可以用控符之法操纵，同时又是蛊，有着简单的灵智，并不需要人多加指挥，自己就可以飞出杀敌，所以谁拿了都能用。
消耗极少正是剑符的优势，变成剑蛊之后，消耗更小，而且弥补剑符威力不足的毛病。谢小玉手底下的修士都是练气层次，这东西最适合他们用。
谢小玉和苏明成平时也喜欢拿这些剑蛊作为奖赏，反正炼制剑蛊对于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时间一长，跟着谢小玉的修士每个人都有不少剑蛊。
此刻，众人出手，几千只剑蛊乱飞，已经比得上苏明成当初的风采。只是片刻工夫，飞在最前面的那群鸟人就被杀了干干净净。
“都别和我抢！”麻子怒吼连连，裂地鞭每杀一个土蛮，吸收血肉魂魄，蛟龙之形就会越发逼真，威力也会变得更强。等到哪一天长出龙角龙鳞，再化出四只爪子，这件真魔器就会成为魔宝。
另外六艘船上的人不再害怕，此刻他们全都庆幸有这群凶人随行。一旦克制住心中的恐惧，他们的实力终于展现出来。
这六艘船上有修士八百余人、五千名精锐士兵。每一艘船都装着两百架连弩，每一次扣动机括就有八支箭矢同时射出。这些箭矢在半空中会炸开，变成数千发细小的箭矢，每一支箭矢上都涂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更别说每艘船上还有一座大阵。
经一事长一智，就算那些做官的不知道吸取教训，他们身边有的是出谋划策的幕僚。
各种法术在半空中炸开，还有那密如骤雨一般的细小毒箭，鸟人就算闯过外面的阻拦，也没办法靠近飞天船。他们箭羽发射的距离比弩箭短，无法靠近，对飞天船没有任何威胁。
当初谢小玉他们乘坐的飞天船会被打下，一是因为没有料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是因为缺乏远攻的手段。现在不同，只要事先准备，鸟人就是活靶子。
突然底下一阵沙沙作响，一道道黑影穿透树冠跃起空中。
那是飞天夜叉。
飞天夜叉并不会飞，只是跳得极高，而且可以在空中滑翔很远的距离。飞天船飞行在云层上方，离地面有千余丈，所以大家都不担心。
不过土蛮显然没那么简单。
只见这些飞天夜叉在跳到最高的时候，抽出一支支又细又长的梭镖，这些梭镖有两、三丈长，却只有食指粗细，顶端异常尖锐。
飞天夜叉的爆发力异常恐怖，不只腿上如此，手臂也一样，那一支支梭镖威力如同巨弩所发。
“夺夺夺”一连串轻响，一支支矛尖从飞行船的地板上冒了出来。
谢小玉没料到这招，当初他们乘坐的飞行船遭遇土蛮时，飞行船是被鸟人打下来，飞天夜叉只是充当追兵的角色。不过他的反应很快，立刻大声喊道：“所有的人都跟着我下去！”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不只是他那艘船的人听到，另外六艘船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谢小玉飞身从舷窗口跃了出去，眨眼间一团光雾将他裹住，托着他朝地面落去。
在他身后，王晨、吴荣华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背后全都撑开一对膜翼，这东西是仿照飞天夜叉的翅膀所制。
炼制这些膜翼就是吸取上一次的教训。
修士从高处往下跳绝对不会摔死，但是身体在半空中却没办法控制掉落的方向，这非常危险，敌人可以摆好阵势在底下耐心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有了这么一对翅膀，情况就不同，他们可以在半空中滑翔很长一段距离，有几个人甚至能够乘风翱翔，一整天都不落到地上。
此刻这些人一边急速俯冲，一边掏出法器。他们取出的全都是防御法器，或是撑开一个巨大的光罩，或是金花乱舞护住全身，或是瞬间变大，变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北望城一战，跟着谢小玉的人都赚了个饱，每个人的手里少说有两、三件法器。
谢小玉不用什么法器，对于剑修来说，有一把飞剑已经足够。他全身包裹在一片薄薄的光雾中，光雾幻彩迷离，炫丽氤氲，却暗藏杀机。
一落到地上，他立刻大开杀戒。
那些飞天夜叉虽然厉害，却远不是他的对手。当初他杀这类土蛮就如同砍瓜切菜，现在更是容易，剑光一卷，立刻荡起一片七彩涟漪，飞天夜叉只要一落入涟漪中，立刻被切成无数碎片。
下一瞬间，谢小玉突然感到一股驳杂不纯却汹涌澎湃的法力涌入他的体内。
这是船上的修士用天元混一大阵将法力汇聚在一起传输给他。
他立刻将这些法力全都注入飞剑中。那把飞剑发出一声嗡鸣，三百六十枚剑符发出刺眼的光芒，整座剑阵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散开。
即便将剑阵催发到极致，传递过来的法力仍旧远远超过消耗。
谢小玉一拍纳物袋，干脆把十五支幻天蝶舞旗祭了出去。眨眼间，光雾中显现出无数金色彩蝶，这些彩蝶翩翩飞舞，让人看得心驰神往。
刹那间，方圆五百丈内的一切都被切成碎片，不管是花草、岩石、树木、还是那些飞天夜叉，全都无法幸免。
这些金色彩蝶全都是剑气所化，用三百六十枚剑符发出剑气，已经让谢小玉在练气层次中难逢对手，现在他更是强得无法形容。
一阵清啸直冲云霄，那是谢小玉的飞剑发出。这把剑欢喜雀跃，不只是突如其来的力量让它兴奋，刚才它至少杀死了五、六千人，全都是土蛮中的精锐，吸取的血肉魂魄让它想起守卫戊城的那段日子。
谢小玉同样也察觉那些被他斩杀的土蛮数量极多，显然土蛮打算故技重施，想再打一场埋伏战。
可惜今非昔比。
谢小玉身形一闪，朝着另外一处气息密集的地方杀去。
“中原人，居然敢进攻我的部落！我要让你们有去无回！”
一声怒吼滚滚而至，远处突然间飞来一大片乌云，云端上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蛮王。这个人高有一丈，腰背厚实，背后浮现一尊长着大象头、身披荷叶战袍的魔神。
离这边还有十几里，谢小玉就感觉到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朝着他拍了过来。
这一击远不如黑色曼荼罗阵那样恐怖，却说来就来，事先没有一点征兆。
谢小玉瞬间和四周的光雾相合，随着巨力飞退。
他会的手段除了一招“如电”，其他都是以柔克刚，以巧破力，才能挡住这一击，换成麻子就不行了。
“有点本事，不过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可以逃脱？”云端上那个蛮王伸出另外一只手，猛地一合。
两股无形的巨力将谢小玉紧紧夹在中间，要将他震成粉碎，这一次根本没地方可逃。
谢小玉全力发动，周身光雾迅速收拢，眨眼间化为一团璀璨夺目的光团，就像一颗硕大无朋的珍珠。
那两股巨力轰然合拢，天地间仿佛打了个炸雷，大地一下子被震得裂开，白色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去，所过之处树木全都被震成粉碎。
不只是地面受到波及，天上也一样，方圆十里之内的云彩全都被震成碎片，那七艘飞天船有三艘瞬间被震散，另外三艘官府的船同时发出异光，三位真人各自催动船上的大阵，用尽全力才挡住那道震波。
另外三艘船原本也可以保住，可惜那三个真人被谢小玉和麻子所杀，其他人力有未逮，所以没能挡住。
谢小玉乘坐的那艘飞天船同样没事。麻子在上面，震波到的时候，他发动大阵将这道震波挪开。
他用的不是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那套大阵还在落魂谷，而是他手里的九宫移形换位阵。
谢小玉手下的那些修士此刻都在半空中随风而舞。他们同样受到波及。好在他们各有各的手段，也学着谢小玉的样子顺着巨力而动，卸开这股巨力。那个蛮王并没有针对他们，所以这些人虽然狼狈，却都撑了下来。
如此凶威让所有的人都骇然变色，同样是蛮王，这个蛮王比出现在北望城的任何一个蛮王都厉害，就算没有达到真君的境界，恐怕也离之不远。
原本遇到蛮王那几个真人就应该出手，但是此刻三个真人全都缩起脖子当乌龟，他们可不想出去送命。
“所有的人……开镜！”谢小玉朝着上面吼道。
“你他妈的没事啊——”飞天船上传来麻子兴奋的声音。他猜到谢小玉不会死，却没想到谢小玉居然完全挡住这一击。
不过，此刻不是聊天的时候，麻子喊出那一声的同时，一面巨大的银色镜面突然出现在飞天船前方。与此同时，被拍得乱飞、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王晨与吴荣华等人也慌忙从纳物袋里取出一把大伞，这些伞正面银光闪闪，完全撑开之后就是一面弧形的镜子。
他们刚做好准备，那团乌云后方就爆闪出一道白光，紧接着是一声轰鸣，白光瞬间充斥这方天地，轰鸣声将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原本笼罩在那三艘飞天船外的金色光罩一下子被震散，靠近舷窗的人全都感觉到皮肤被烧得灼烫。
“赤霄紫光雷——”有人惊恐万分地大叫起来。
听到这声惊叫，其他人也猛然醒悟，刚才那骤然炸开的白光像极恶名昭彰的赤霄紫光雷。
几乎同时，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
半空中，那个蛮王披头散发，浑身血污，身体上上下下不停浮动着。
“好，好得很。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受伤的滋味了。”蛮王恶狠狠地说道。
“想再尝尝吗？这里有得是。”麻子掐诀一指。
天空中立刻显露十几颗金灿灿、圆溜溜、南瓜大小的金属球，麻子刚才就是将其中一枚赤霄紫光雷挪移到蛮王背后。
像这种杀器一露出来，别说蛮王，即便同行众人也一个个心惊肉跳，三个真人更是连连催动大阵，将金色光罩重新升了起来。
“你们等着，我会回来报仇的！”蛮王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到了部落上空，他随手一挥，顿时一片乌云落到地上，卷起底下数万名土蛮就走。
只是片刻工夫，偌大一个部落就走了干干净净。
看着那团乌云消失在天际尽头，谢小玉松了口气，用观天彻地洞幽大法扫视一下四周。
四周再也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那些土蛮要不被蛮王带走，要不死在刚才的战斗中。
确认危险已经过去，谢小玉用光雾裹住身体朝前飞去。
前面就是子归城的内城，也就是以前守备府所在的地方。
子归城是第二座被土蛮攻破的城，荒废不过三年时间，但是远远看去，却完全成了一座蛮荒森林，离内城至少还有五、六里，就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挡住去路。
谢小玉的心中顿时多了一丝忧虑。
他双手连挥，大片光雾渗入树林中，突然光雾中荡起阵阵涟漪，这些快如刀锋的涟漪将那些树木全都绞成碎末。
只是片刻工夫，他就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
越往里面，逸散出来的煞气就越浓郁，而且被绞成碎末的已经不只是树木，还有无数蛇、虫、蟾蜍、蜥蜴之类的生物。
这座灵眼已经变成煞池，好在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煞池，没有人为的干预，所以比落魂谷那座煞池差得多。
谢小玉正感觉失望，突然，一丝淡淡的灵气飘了过来，他顿时眼睛一亮，有灵气就说明灵眼并没有被污染。
由失望变成狂喜，谢小玉全力催动飞剑，无尽的光雾朝着四面八方扫去。只是一扫，整座内城就变得干干净净，不只树木杂草全都消失，连蛇虫尸体都无影无踪，而那片光雾则变得越发艳丽多姿、炫目迷人。
那把飞剑是以十几枚迷心剑蛊再融入无数精魂煞气炼制而成。此处弥漫的煞气和蛇虫尸体，对它来说绝对是天然的补品。
煞气被吸得干干净净，灵气顿时如同爆发一般喷了出来。
谢小玉顿时明白。
灵眼的灵气太过浓郁，所以才能顶住煞气的侵蚀，不过这已经是极限，如果他们不来的话，最多半年，这口灵眼就会被周围越来越强的煞气侵入。
已经被人坏一口灵眼，谢小玉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他伸手进纳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根树枝，这根树枝通体金黄，看上去就像用黄金铸成，而且热得烫手。
如果洛文清在此，肯定会大吃一惊，这是扶桑木的枝条。
当然这绝对不是传说中生长于汤谷、有三足金乌筑巢的扶桑木，而是不知道繁衍多少代的子孙树。
这东西同样也是麻子的收藏。麻子原本打算在成为真人之后，用这东西炼制一件本命法器。
既然打算将灵眼转化成需要的特性，当然要用最好的材料，扶桑木绝对是甲木一类中的翘楚，还带着一丝丙火之性。如果有一棵成年的扶桑木，甲木、丙火两种精气都不需再找，那上面全有。
谢小玉当然不敢有这样的奢望，就算是子孙树，这玩意也不容易侍候，想要种活它可不容易。而且这玩意生长缓慢，一万年才长那么一点，想等它成熟，少说要十几万年的时间，那时候他和麻子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小心翼翼将那根枝条插在灵眼正中央的位置，谢小玉在一旁耐心等候。
枝条刚刚插入土里，就看到一阵碧光荡漾，眨眼间，那根枝条就生出一点嫩芽，紧接着底下陆陆续续长出一些根须，那些根须一扎入土里，四周的灵气顿时一变。
看到这番景象，谢小玉微微有些失神。
这转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仿佛灵眼自己知道这是它生存的唯一希望，所以主动配合。
难道这口灵眼已经生出灵智？
谢小玉心中大奇，不过他只会将这丝惊奇深藏于心中，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一旦生出灵智，就不再是死物。
他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这类天生地养的灵物通灵之后，立刻就懂得修练。
一想到这儿，他立刻在心中默念起来：“甲木虽好，可惜生长艰难，而且无法移动。若是能够生出乙木，那就没有缺陷了。乙木必须攀附于甲木之上，但是不局限于一处，能够蔓延百里。”
他这是印证自己的猜测。
开了灵智的天地灵物天生能读懂人的心思，一旦读懂的话，就会做出反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突然，那根扶桑木枝条的旁边抽出一丝嫩芽，这丝嫩芽长得极快，眨眼间已经抽出一尺有余，缠绕在枝条之上。
转瞬间，弥漫四周的甲木精气被突然间增加的乙木精气冲淡很多。
谢小玉很想仰天长笑，此刻他心里实在太舒畅了。
这才是真正的宝，那口庚金灵眼和癸水灵眼只是暂时有用，等到他修练到高深之处，意义就不大。但是这口生出灵智的灵眼完全不同，将来它会演化成一座洞天，甚至有可能最后化为一座小世界。
狂喜一阵之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只见谢小玉从纳物袋里将那座炼丹炉取出来，此刻丹炉中正孕育着一炉通天丹。
凝液冷炼法就是这点好，什么时候炼丹都行，如果有事，可以随时停下来，等到有空再继续炼下去。
他盘腿坐下，将丹炉放在扶桑木枝条旁，又开始炼起丹。
炼丹术属于造化之道，凝液冷炼法蕴含的造化之道，是天地开泰之后万物滋生的大造化。
对于能够理解这种造化之道的生灵来说，看他炼丹其实是和他一起感悟造化之妙。这是一种传道之法，而且是非常高明的传道之法，能够让人瞬间领悟大道。
地面上木气升腾，飞天船上那几个人全都感觉到了。
麻子心中狂喜。
那三位真人也已经明白这群人来的目的。他们早就听说上面将北望城那口灵眼赐给这个凶人，甚至还知道有人不愿意看到这几个凶人继续快速提升实力，偷偷将那口灵眼转化成癸水之性。可惜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那人是白费心思，至少这两大凶人根本没受影响，现在已经开始凝结木行真元。
“将船降下去吧。”一个真人轻声叹道。换成以前他绝对会设法阻止，但是刚刚见识过这两大凶人的狠厉，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那样的脑筋。
一艘艘飞天船降落到地上，他们避开那废弃的土蛮部落，在十里外的一处山岗上开辟一座降落点。毕竟谁都不敢肯定部落里有没有其他埋伏，万一那里也藏着类似赤霄紫光雷的东西，岂不是大家一起完蛋？
船一降下，麻子立刻吩咐众人寻找那三艘飞天船的残骸。这是送上门的买卖，岂能轻易放过？但是他下令的时候用的是搜寻生还者的名义，反正他手下的那些修士一个个都聪明得很，根本用不着他说破，都明白应该干些什么。
麻子这边刚刚做好安排，那个校尉就带着三位真人找上门来。
一看到麻子，校尉冷着脸问道：“这位仙长，你们手里有那么多赤霄紫光雷，意欲何为？而且刚才动手的时候根本没有提醒我们一声，差一点将我们一起炸死。你们是不是也打算学陈都护那样来个敌我不分、同时抹杀？”
此人用的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当初谢小玉、麻子他们用这个罪名扳倒陈都护，现在他也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我没看到你们出手对付蛮王，只有我们在那边拼死拼活？”麻子怒问道。
这话一出，校尉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的三个真人一脸尴尬。
“我们两个练气层次的小修士对付接近真君级的蛮王，当然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麻子先将对方的气焰压了下去，这才慢慢解释：“我将赤霄紫光雷挪移到那个家伙背后，有那个家伙挡着，赤霄紫光雷的威力至少削弱大半，如果你们仍旧挡不下来的话，死了也活该。至于那位陈都护，你觉得他很冤？”
“我没这个意思。”校尉连连摇头。虽然他有那么点想法，但是此刻盖棺论定，朝廷和各大门派都认为陈都护有罪，谁都不可能替他翻案。
“如果当初那个家伙将赤霄紫光雷埋在外围，让它们在土蛮背后爆炸，而不是直接埋在大家脚底，我们绝对不会恨他入骨。”麻子又说道。
“你不是拿出那么多赤霄紫光雷吗？蛮王已经有所准备，绝对不可能让你再将雷挪移到他背后，想必下一发雷就会在我们中间炸开吧？”校尉不肯轻易放过麻子，不屈不挠地问道。
“你说的是这个？”麻子随手一招，将一颗亮闪闪的金属球拿在手里。
对面四个人全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倒退几步，尽可能离这玩意远一些，哪怕真人面对这种东西，也不敢说自己挡得下来。
下一瞬间他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麻子突然抽出一把鬼头大刀，将金属球一刀劈开，别说那四个人，即便旁边跟着麻子很久的那些修士也一个个吓得半死。
好半天，所有的人才清醒过来，因为他们发现雷没爆炸。
麻子将劈开的两块铜壳倒转过来让众人看个明白。
“赤霄紫光雷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我们手头上只有一枚是真的，其他都是假货。”麻子嘲笑地看着对面那四个人。
校尉早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两腿发软，要不是怕丢脸，他很想抓住旁边的某位真人支撑自己，因为他靠自己的力量根本站不稳。
那三个真人同样吓得虚脱，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可以肯定麻子是吓唬他们，想让他们丢脸。
至于麻子的话，他们顶多相信一成。
那些金属球大部分可能是假的，不过肯定有真的，只是这帮凶人不想拿出来罢了。这帮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很难猜透。
“现在该我们和你们算账了。我们说过功劳归你们，但是现在我们受到损失，我们的船受损严重，你们总要有所表示吧？”麻子问道。
“没问题，所有损失全都由官府赔偿，我找人帮你们修。”校尉猛然间醒悟过来，自己根本没必要和这群凶人为敌，他和这群凶人没什么仇怨，相反的，这群人还给他一个不小的功劳。
当然，要他和这群凶人关系和睦不太可能。毕竟这群凶人已经得罪朝廷上下，只要他还想做官、还想往上升迁，就必须保持这副对他们不满的姿态。
这是立场问题。
“你们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要不要重新收复子归城？”麻子问道。
他这是明知故问。官府连好好一座北望城都不想守，怎么可能在意丢了三年的子归城？
“这个……上面只是命令末将攻打这个土蛮部落，并没说打下之后怎么办，我必须回去复命。”校尉连忙说道。
“这不是白费劲吗？打下来不守，让土蛮重新占领……”麻子骂道，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感想。
校尉听着并不反驳，反而有点共鸣，毕竟身为一个军人，他也不想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重新被弃之不顾。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因为这是上面的想法，而且想守的话也有麻烦，这座城深入天宝州内陆，非常容易遭到攻击，万一上面采纳他的意见，让他驻守此地，那就大大不妙。
“我们打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麻子说道。
校尉等人并不感到意外，刚才底下的木气蒸腾而起，他们就已经知道这群凶人要用此地修练，甚至还会占据这个地方。
换成以前，不管是官府还是矿业会所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他们巴不得有人和土蛮作对，这等于多了一道藩篱。
两边都没把话说透，不过大家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校尉和三个真人转身离开，来的时候他们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全都松了口气。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那个蛮王相当厉害，赤霄紫光雷只能让他受伤，绝对杀不死他。更何况这个部落并没有被剿灭，那几万名土蛮全都毫发无损地逃了，他们肯定会回来。”一个真人低声说道。
“我也觉得应该快走，问题是我们怎么离开？我们的飞天船全都受了损伤，虽然能飞，但是飞不远，绝对到不了最近的城市。”校尉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比谁都更想尽早离开，打下这个部落他已经大功告成，就算土蛮没死多少，也不会有人计较，他现在只想回去领功。
“那帮人的船伤得最轻，如果他们肯借就好了。”另一个真人摇头叹息。他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麻子可不是一个容易说服的人。
“四个凶人里，那个小的最好说话，可惜他现在一定在凝结甲木真元，根本不会理睬我们。”第一个真人消息灵通，对谢小玉也有些了解。
“要多久时间才能完成？”校尉连忙问道。他可不想徒步跋涉前往最近的城市，那有七千多里的路程，更别说他还带着数千人马，难道一路上打猎回去？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他可以向后方求救。后方一旦知道这里的土蛮部落已经扫平，再也没危险，肯定会派人过来。但是对他来说这样做很不利，先不说功劳会被分走，还容易让人知道他们是靠那些凶人成事。
“此人是以庚金为本，甲木对他来说只是构建五行循环罢了，应该用不了太多时间，顶多一天就会有结果。”那个真人计算一下说道。
“就再等一天。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修好飞天船损坏的部位，这样就用不着求别人，还要将那三艘船的残骸找回来，顺便将死去将士安葬入土。”校尉突然感到自己的事很多，别说一天，恐怕五、六天都走不了，好在他用不着担心粮食的问题，军粮足够支撑一个月的消耗。
两个真人点头称是，只有一个人凝神眺望远方，一开始他就微微皱着眉头。
“怎么，仙长有什么特殊的发现？”校尉轻声问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那股气息不但有甲木，还有乙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真人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
被这人一提醒，另外两个真人也同时放出神念朝着那边探去。片刻后，两个人都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甲木和乙木同存？”一人惊道。
“不只这样，灵眼转化怎么可能如此迅速？难道那人手里有一件异宝不成？”另一个真人想得更深。
“这并非不可能。那人出身大门派，肯定有些家底，也可能这是他到天宝州之后得到的机缘。那些异宝或许只是一根枯木或枝条，在你我的眼里只是普通的东西，他却能看出其中的神奇之处。”校尉也开始猜测。他知道不少有关谢小玉的事，谢小玉最有名的就是见多识广。
“那人见识确实不凡，要不是立场不同，我都想请他帮我长长眼，有几件东西我一直都无法肯定是什么用途。”刚才那个真人说道。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高。
“这帮人手里宝贝不少，怪不得有人打他们的主意。”旁边那个修士轻声一笑。
“这和你我都没关系，我们在一旁看热闹就是。”之前那个修士幸灾乐祸地说道。
无数长满利刺的荆条四处延伸，荆条间许多暗金色的小虫或飞或爬，没有人能够看得出这一切只用两个时辰就布置完成。
在荆棘和蛊虫的护卫下，正中央有一个很小的凹坑，凹坑里长着一株半人高的树苗，上面缠绕着一根嫩绿的藤蔓。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株树苗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生长，它长一寸，上面缠绕着的藤蔓也跟着长一寸。
树苗旁边围拢着一圈人。
此刻谢小玉没有心情打坐，同样也没心情继续炼丹。
“有人想打我们手里宝贝的主意？”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吴荣华点了点头：“我绝对不会听错，虽然他们说话的时候有禁制阻隔，但是他们没隔绝地面，声音透过地面漏了一丝出来，被我听见了。”
谢小玉当然不会怀疑吴荣华的能力，这招还是他教吴荣华的。
“看来九空山突然冲着我们发难并非没有缘故。”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不知道是不是刘家那个小子搞的鬼？”麻子说道：“这仍旧是借刀杀人，只不过做得更隐蔽罢了。”
谢小玉心头一动，麻子的话给了他提示，不过他怀疑的对象并不是刘和，而是忠义堂。
他现在已经看出刘和只是一个志大才疏的草包，而且性子急，就算玩阴谋，也只喜欢立竿见影的方式，根本不是这种风格。
当然，这也可能是钦差大人或者天宝州某位官员所为。
“兵来将敌，水来土掩，我们见招拆招吧。”谢小玉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他甚至连谁是敌人都不知道。
“现在我更想早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麻子轻声骂道。他绝对不认为自己的实力真的很强，越是大门派出身，越知道大门派的底蕴有多么雄厚。
“时间不会太久。接下来你需要的是壬水精气，这肯定要到海上找，我们就以此为借口出海，然后找一座小岛当基地。”谢小玉心中烦乱，脑子却很清楚。
此刻在场的只有麻子、吴荣华、王晨三个人，所以他不提防的说出这些话。他也不怕被那些真君、道君听了去，这里是灵眼，四周全都是精纯无比的天地精气，易算之术再高明的人也别想算出这里的情况。
“我要开始修练了，好不容易找到甲木精气，我不想浪费时间。”麻子一听到谢小玉的话，顿时心头焦虑。
他现在只缺壬水精气，一旦凝练出壬水真元，落魂谷里有庚金灵眼，根本不需要再找，他就可以五行圆满。
至于逆五行大圆满，他想都不敢想。万年前或许还有可能，这一万年来，逆五行大圆满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数得出来，那都是倾尽整个门派之力才做到的。这其中丁火、己土两种精气几乎不可能得到。
丁火是阴火，最多的就是灯火、香火、萤火、磷火，都是后天之物，根本不可能生出先天精气，阴曹地府、九幽黄泉倒是有先天阴火，可惜那东西就算能够得到，也没办法用。
己土则是大地之土，随处可见，到处都有，但是这东西分得很散，根本不会汇聚成团。
顺五行可以自行生出丁火和己土，所以能够圆满，逆五行就不可能了。
麻子异常羡慕看了谢小玉一眼，他当然知道谢小玉为什么不修练，却是在炼丹。
这家伙炼丹的时候能够感悟大道，大道存于这方世界中，融入天地万物之间，感悟大道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沟通天地，而且层次更深。
他没这个本事，只能按照一般的方式。
麻子趺坐地面，小心翼翼从四周灵气中分离出一丝甲木灵气，然后导入自己的体内。
瞬间，他就感觉身体里的火行真元一下子变得活泼异常，紧接着原本凝重浑厚的土行真元也开始动了起来。
这就是逆五行的神奇奥妙之处。因为是逆着来，五行运转的法则不全，只有相生，没有相克，所以每多一行，体内原有的真元就会重新衍化，最终所有的真元都趋于平衡。顺五行就不同，因为顺天应理，有生有克，后面被前面克制，自然弱了一筹。
不过这是对一般状况而言，至少在谢小玉身上并不成立。
此刻谢小玉也已经摒弃杂念，重新进入无念无想的状态，心中只有造化之妙。随着他一个接着一个手印打入丹炉中，一股精纯无比的精气在他身体四周流转着。
这既不是甲木精气，也不是乙木精气，而是两者相融相合生出的真木精气。这东西又称为造化之气，在所有天地之气中排名二十六位，自从万年之前天地大劫，就很少听到有人以造化之气筑基。
和以往不同，此刻谢小玉和丹炉间有九道碧色光丝相连，这九道光丝从丹炉的九窍之中吐出，进入他的嘴、鼻、眼、耳、眉心和囟门中。眉心乃是心窍，囟门乃是脑窍，两者都是先天开启、后天闭合的窍穴，练气十重化后天为先天，这两个窍穴重新打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渐渐落下，月亮慢慢升起。
当月亮升到树梢，突然丹炉发出劈里啪啦一阵轻响，紧接着如同烟花一般，五颜六色的光芒从炉里冲了出来。
谢小玉早有准备，半空中现出无数似虚似幻的手掌，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这些五彩光华全都挡了下来。等到他摊开手掌，只见掌心中三十六粒宝蓝色的珠光芒四射。
“天罡之数。”旁边的王晨看得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一炉丹恰好炼到天罡之数的意义。
三十六天罡之数，七十二地煞之数，一百零八天地相合之数，三百六十周天之数，这些数字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都是大数，里面隐蕴着大道法则。
“这是通天丹？”吴荣华两眼发亮。其他人并不知道通天丹的事，他却知道，很少有事能够瞒得过他的耳朵。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仍旧还在感悟中。
他现在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么正确了。他并不是第一次炼丹，也不是第一次在炼丹的时候悟道，但是以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入。以往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丝造化之道的痕迹，现在他却窥到真容。
能够有这样的收获，是灵眼的帮助。
生出灵智的灵眼对造化之道的理解绝对无与伦比，一开始是他在演法，灵眼暗中观察，慢慢的灵眼接过掌控权，后半段其实都是它在炼丹。
那已经不是炼丹，而是造物的手段，甚至还带了一丝创世的味道。
不过，谢小玉最大的收获是知道造化之道的真谛。
以前，他认为造化之道的真谛是生息、繁衍、传承、延续，现在他却发现那只是表象，造化之道的根本是“变”。
不管是瞬间创造这个世界，然后有了天地、日月、星辰的造化，还是从原海中生出苔、藻，然后有了草、虫，再然后有了灌木、爬虫、接着一点一点演化出各式各样生灵的造化，根本都是一个“变”。从简单变成繁复，从单一变成多样，然后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赢家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输家从此泯灭湮没。
他也知道什么是“长生”。
“长生”并不是活得长久，有些修士即便活得时间很长，他们也仍旧在这个世界的掌控之下。他们能活着，是因为这个世界让他们活着，等到哪一天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存在感到厌弃，他们就会被瞬间抹杀。
真正的“长生”是自己掌握造化，不再被这个世界左右。
谢小玉幽幽地从入定中醒来，眼神变得深沉许多，眉心正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竖纹，不过这道竖纹转瞬即逝。
他从纳物袋里掏出玉瓶，将三十四颗丹丸倒了进去，然后弹指将两颗丹丸弹到王晨和吴荣华手里。
“这是给你们的。你们修练的功法很特别，练气九重恐怕不那么容易过，服下此丹，突破瓶颈就容易多了。”谢小玉简单解释了一下。这其实是说给王晨听，他知道吴荣华用不着他解释。
王晨异常激动，他已经猜到这东西就是破障丹。身为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一批人，他的收获也不小，短短半年就达到练气八重巅峰，随时可以跨出最后一步，可惜就是这一步让他卡住了。
“我在这里突破应该可以吧？”王晨看了看旁边的麻子。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怕影响麻子。
“这要看你怎么打算。”谢小玉苦笑道：“你将来别后悔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明成。
苏明成如果知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木行精气，而且同时找到两种，肯定会后悔到不行。
王晨神情一阵呆滞，他当然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在这处灵眼中寻求突破，肯定很容易，这里和草木有关的大道异常清晰，但是他修练的功法和这些大道没任何关系。
王晨还在犹豫不决，旁边的吴荣华却一口吞下手中的丹药。
吴荣华和苏明成一样都非常实际，以前连真君境界都没奢望过，苏明成至少还有一部不错的功法，他就不行了。
靠自己修练的话，他想达到练气九重巅峰少说也要十年，然后在练气十重又不知道要蹉跎多久，恐怕这辈子就要止步于玄门跟前。
借助灵眼的力量，情况将完全不同。法磬就是最好的例子，凭一口庚金灵眼，只要修练半年就可以挑战练气十重。他的资质不行，功法特别，所以花的时间会更多，却也不会超过八个月。八个月后，戊城的丙火、戊土精气或许还有一些，再加上落魂谷的庚金精气，他就可以四行圆满。如果能够找到壬水精气自然再好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最后一行圆满也就只要一、两年的时间。
有了这番想法，吴荣华再无犹豫。
通天丹一入口中，吴荣华顿时感觉四周完全变了样。那株小树和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散发出逼人的生机，它们看上去幼小，却和天地连成一体。它们的根部有无数细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整个地面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的罗网，天空中同样也有许多无形细丝垂落。
这就是树木花草的道，也是最根本沟通天地的大道。
吴荣华没有一丝犹豫，虽然他知道对他最有用的应该是光、影、声音、震动之类所蕴含的大道，但是这类机会都可遇而不可求。他能够看到大道而且看得如此清晰，已经是天大的机缘，所以他立刻将神念融入，体悟那沟通天地的大道。
刹那间，吴荣华的气息完全消失，整个人仿佛和四周融为一体。
谢小玉并不感到奇怪，王晨却瞪大眼睛。
整个人气息消失和四周融为一体，这是入道的征兆，以往只有谢小玉炼丹的时候能够做到，就算是麻子，也没有出现过一次。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你不需要羡慕。”谢小玉看出王晨的心思，在一旁说道。
王晨精通易算，当然知道“机缘”两字不可强求。此刻他就算学吴荣华那样做，也未必能够有同样的结果，反而因为心中带着刻意的念头会一无所获，白白浪费一枚珍贵无比的灵丹。
这时，旁边又起了变化，这一次是麻子身上有了动静。只见他身体猛地一震，皮肤头发全都染上一层绿色，脚下却化作土黄色，还隐约可见泥土正沿着他的裤管往上蔓延。
“这个家伙又悟出一门法术，移山搬岳是攻，这招是防。”谢小玉暗自心惊。
这肯定不是另外修练的法术，而是从本身功法中衍化出来的运用。
他一直都不知道麻子修练的功法属于哪个层次的东西，现在知道了，麻子修练的即便不是无上大法，也至少是一门惊世绝学。
这同样也让他对麻子的身分感到好奇不已。即便是大门派里，这种层次的功法也不会轻易赐下，特别是对麻子这种没有根基的弟子，谢小玉也就只得了一部《紫府天箓》。
只是片刻工夫，麻子身上的异象全部收敛，只见麻子左手托着一座火山的虚影，右手托着一株大树的虚影，样子颇为怪异。
“你该谢谢吴荣华，是他进入大道，才引出大道气机，让你得了好处。”谢小玉朝麻子说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认账的人吗？”麻子哼了一声，然后一伸手：“看你身体四周丹气弥漫，肯定又炼了一炉通天丹。给我三颗。”
谢小玉啐了一口，这家伙拿他的东西做人情。
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和麻子两个人互相亏欠，已经说不清楚谁欠谁了。

第四章 九空之袭
一大堆破铜烂铁从树林深处搬了出来，这些东西都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
谢小玉心中感叹，原本他只有把握弄到一艘飞天船的残骸，也就是当初他们乘坐的那艘，没想到一番周折下来，反倒有了三艘残骸，真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用来换取这三艘残骸的代价，就是将刘家那艘飞天船借出去，校尉还答应把船修好后再还给他。
不过最让谢小玉满意的是，校尉留下一个懂得修理飞天船的大师傅。
这位大师傅看上去约五十岁上下，不过身为修士，外表和真实年龄未必相符，此人修为并不高，只有练气六重。
谢小玉和麻子一左一右跟着这个人在废墟堆里绕来绕去。他们都懂造器，麻子更是精通此道，不过造器的分支很多，麻子擅长的是法器一类，重点是金属的冶炼、阵法和符箓的微缩和布置；飞天船属于另外一个体系，这东西每一个零件炼制的要求都不高，拼凑起来却要花很多心思，差一点都不行。
检查好半天，大师傅终于收起手里那些零碎工具，转头对谢小玉说道：“这三艘飞天船核心零件都还完好，只是船体损毁严重。我们现在没人手也没工具，根本没办法修理。”
“你家统帅借了我的船走，将自己的三艘飞天船留了下来，可不可以把坏了的东西拆到那边去吗？”谢小玉问道。
“那三艘飞天船的核心零件也是好的，损坏的同样是船体。”大师傅连连摇头。如果修这东西这么简单，校尉也用不着把他留在这里。
“只是裂了几道口子，应该还能飞，想办法堵一下的话，可以飞多远？”麻子问道。虽然两种造器术侧重点不同，道理却相通，法器如果核心没有损坏，边边角角只要补一下就行，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我顶多保证飞三天，可惜就算那样也到不了最近的城市。”大师傅很无奈。
“如果将这些核心零件装在那三艘飞行船上，或者将所有的核心零件全都拆下集中在一艘船上，速度应该会快得多吧？这样一来，三天的时间足够飞到最近的城市。”谢小玉问道。
他这样问并不是为了离开这里，而是为了将飞天船改造成空行巨舟，他要知道飞天船的核心零件能不能随意增减。
“加一、两个没问题，多了就不行。你们那艘飞天船又细又长，可以多加几个，不过八个就是极限，再多，船体就吃不消。一般的飞天船四个正好，多两个还能支撑得住，不过飞的时候船架会吱吱嘎嘎直响，听了就让人害怕。再说，加多了也没用，一般的飞天船又宽又大，非常吃风，速度越快，阻力越大，快也快不起来。”大师傅连忙解释。他怕这两位一知半解，莽撞行事。
“这就奇怪了。空行巨舟也是这种四四方方的模样，它的速度比我们那艘飞天船快多了。”谢小玉装作无意问道。
“空行巨舟不一样，那是法宝，能够汲取太阳真火补充己身，所以飞行半年也用不着落地，飞天船绝对做不到。这东西只是法器，它是靠肚子底下的元磁极盘吸收地面上的元磁阵发出的灵力。你们没发现吗？飞天船顶多飞行一万里，如果超出这个航程，就必须绕道从别的城市经过，就是为了补充灵力。”大师傅将谢小玉和麻子当成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不禁暗自得意能够在这两个凶人面前摆弄一下学识。
谢小玉和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一丝失望。
法宝和法器可差得太远了，法宝里全都蕴含着大道法则，修士涉及大道法则大多在真君境界，想要炼出法宝更要到道君的层次。
麻子能炼制出上品法器，等到他达到真人境界，或许还可以炼制出灵器，但是要炼出法宝，同样要等到成为道君之后。
需要知道的东西已经全都弄明白。谢小玉和麻子打发大师傅离开，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打算？”麻子首先问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打算先把我们自己的飞天船造出来。”谢小玉看着麻子，这件事肯定要由麻子负责。
“飞起来不难。听了那个家伙解释，我大致对这东西已经有了些了解。他们肯定有这方面的书和图录，如果能偷一套出来，我就更有把握，问题还是灵气的补充。”麻子一直想着这件事。
“灵气可以由人来补，只要你我修成真人，能够沟通天地，法力会是现在的百倍。如果再弄上一套极品的聚灵大阵，支撑两个扇轮转动一整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谢小玉从刘家借来那艘飞天船的时候，就已经测过每个叶轮需要的消耗。
看到谢小玉这么有把握，麻子也有了一丝把握，开始动起脑子。
“只凭我们肯定不够，老苏也算一个，这家伙或许会比我们更早成为真人。还有法磬，他的速度也不慢，如果老吴也能加把劲的话……”麻子说不下去了。
他和吴荣华关系不错，再说他刚刚因为吴荣华得了不小好处，所以如果能帮上忙的话，绝对不会吝啬，可惜吴荣华的资质和修练的功法实在让他有些无力。
“或许赵博他们还有些希望。”谢小玉对吴荣华也很无奈。
“赵博的资质不行，功法却不错，有那口癸水灵眼帮助，他恐怕会比法磬更早一步成为真人，而且他可以信任。”麻子也点头认可。他不太喜欢赵博，总觉得这个家伙又傻又愣，比李福禄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完全给修士丢脸，不过让他挑人的话，他还是会将这个家伙放进候选人名单里。
“还有赵德望。”谢小玉说道。
“他不行，我总觉得他不太可靠。”麻子一口否定此人。
谢小玉没有坚持。赵德望手里拥有一件上品法器，修练的功法又不错，显然出身也不简单。但是此人始终不显山露水，异常低调，让人摸不透。
算了一下手头能用的人，谢小玉和麻子长叹一声，有些惋惜当初死在北望城的那几个人。
当初放出去的人全都实力不错，虽然比不上麻子和苏明成，却和法磬有得一拼，他们不死的话，就多了五、六个候选人。
“再加上几个修练水行功法的人吧，茫茫大海上，就只有他们过得最惬意，随时可以补充灵气。”麻子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轻声嘟囔一句：“可惜只是一口癸水灵眼，如果是壬水就好了。”
谢小玉斜了麻子一眼，这话恐怕是麻子自己有感而发，因为他现在只缺最后这一种精气。
突然，谢小玉想起一件事。
“未必只有这些人有用，茫茫大海之上不是只有水，还有太阳，阳光之中蕴含丙火。”谢小玉整天玩阳燧镜，对于太阳中的丙火之力最清楚不过。
他想到的还不只这些。《奇技妙法百篇》里有很多运用丙火的办法，其中就有好几种办法可以用来带动扇叶转动，这样一来，白天就可以省很多力。
听谢小玉提起丙火，麻子也来了精神：“我有一部《烈火真罡》。”
“你的藏货真不少。”谢小玉有些惊讶。
“你的东西难道会比我少？顶多不适合拿出来给别人罢了。”麻子对谢小玉始终有误会，以为谢小玉身家丰厚，只不过那些东西都带着元辰派的烙印，不方便外传。而他脱离门派已久，很多东西都是后来杀人越货的战利品，想怎么处理都行。
谢小玉没办法解释，只能笑了笑说道：“我拿不出什么东西，就布一座大阵帮忙大家修练，再炼一炉天火丹。”
“你会炼天火丹？那可是好东西。”麻子顿时睁大眼睛。
谢小玉微微一愣，天火丹是他突然想到的，麻子不提，他根本不会注意这件事。
他顿时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根本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丹方。
不只是天火丹，他脑子里还有亢金丹、弱水丹、青木丹、厚土丹，这五种丹对应五行，正是练气十重凝炼真元时最好的辅助丹药。
“既然你会炼天火丹，我这里有一张‘息壤丹’的丹方，你研究一下，或许也能够炼出来，这东西对我有大用。”麻子两眼发亮。
“拿来吧。”谢小玉没有拒绝。虽然他已经有了厚土丹，不过丹方这种东西绝对不会嫌多，就算拿来借鉴也好。
敲定这件事，两人顿时发现自己的压箱底好像有不少东西都快发霉了，应该拿出来晒晒，或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我的手上还有勾陈宫的《御兽奇术》，应该可以派上用场。”麻子又发现一件好东西，他想到最原始的办法——用畜力拉动飞天船前进。
天宝州别的不多，妖兽遍地都是。用来拉船的妖兽只需要会飞、力气大、有耐力，选择很多，他的脑子一转，就已经想到五、六种不错的选择，都是性情温顺、容易驯化的妖兽。
“这倒是不错。不过我们带不了那么多食物，找的妖兽最好会捕鱼，它们就可以自己捕食，顺便帮我们弄点吃的。最好目光敏锐一些，还可以让它们负责警戒。”谢小玉随口一句话，就让麻子感觉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到，按照谢小玉这些想法，这样的妖兽只能到海上找，陆地上不可能有。
“反正下一步要出海，这些问题一并解决。”麻子有些等不及了。
有了下一步计划，谢小玉和麻子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灵眼四周挖了十几个石穴，将那个地方弄得像马蜂窝。这样一来，修木行功法的人就可以在里面修练。
其他人只要主修功法的属性不是“金”或者“水”，就跟着麻子学《烈火真罡》。《烈火真罡》和赵博的《癸水真诀》一样，都可以作为主修功法，也可以当法术修练。
谢小玉则避开其他人，独自在山里开了一座山洞。这座山洞一半是天然生成，很深，入口也隐密。他稍微修整一下，又设了几个禁制，就成了一个很不错的隐蔽所，他在里面研究飞行船。
那三艘飞天船的残骸有一艘被他弄了进来，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拆开。
在洞的另一边一张很长的石桌上，放着十几架用极细的银丝和银箔做成的飞天船模型，石桌底下有一根很粗很长的玻璃管，这东西叫风管。
此刻，一艘飞天船模型正被固定在风管中央，看上去有点像刘家那艘飞天船，同样又细又长，不过被压扁许多，而且两旁延伸出六对翅膀。
风从管子的一头吹进来，模型承受着狂风的吹拂，骨架微微颤抖着。
突然，一阵轻微的破裂声从管子里传了出来，只见左侧一个翅膀齐根撕裂，碎片打到后面的翅膀上，撕开几个不小的口子。
“还是要加固，但是用太粗的大梁，中间就不对，真是头痛。”谢小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关闭风管。
他转身在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旁边石台上的一本书翻了翻。
这本书是他凭记忆抄录下来的《奇技妙法百篇》，里面有《飞天》一章。
以前他看到这一章总是直接跳过，就算只是练气层次，想飞天遁地也不太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豢养一头仙禽，否则炼一件专门用来飞遁的法器也不是什么难事，到了真人境界之后，办法更多了。
现在，这部奇书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留下这部书的人绝对是一个怪才。这里面的东西全都不需要太多法力驱动，也不难造，针对的正是普通人和刚刚入门的修士，此人写书的目的显然是想让普通人也拥有修士一般的神通。
《飞天》章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奇技妙法百篇》越往后越难，《飞天》一章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图和表，还有一大堆数字。
这里面需要计算的地方比阵法还多，而且必须非常精确，不能有丝毫差错。
谢小玉感到很头痛，需要计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就算再加上麻子、王晨和法磬也不行。
“难道先要将那东西造出来？”他喃喃自语着。
《奇技妙法百篇》里还有《计算》一章，里面就有一样专门用来计算的东西。
此物连法器都算不上，任何一个手艺精湛的工匠都可以制造出来，不过这玩意复杂得要命，全部加起来有上万个零件，只凭谢小玉一个人做，恐怕五、六年都做不完。
想了半天，他觉得还是有这个必要。
不过他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来，肯定要让手下那些人一起动手，他一个人要做五、六年，两百个人也就十几天。
谢小玉刚刚做出决定，五、六道信符先后飞了过来。
这么急，肯定出了什么事。
谢小玉连忙从洞里钻出来，同时将天魔刀轮和飞剑放了出来，十五支幻天蝶舞阵旗也取在手中，随时可以布成大阵。
飞剑化作一股氤氲光雾，将他团团拢住，带着他朝营地那边飞去。
还离得很远，他就听到一声巨响，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灵眼那边。
只见半空中一个红衣道人凌虚而立，旁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全都只有十三、四岁，雪白粉嫩，看上去很可爱，不过他们做的事一点都不可爱。只见这两个孩子各自御使着一把飞剑，朝着底下不停攒刺。
底下有一棵参天巨树若隐若现，将两把飞剑格挡在外面。
谢小玉顿时大怒。他原本以为是土蛮来袭，没想到又是自己人捣乱。
不过这一次可不是天宝州的修士。那两个孩子比他小，却也是练气十重，实力也比天宝州那些真人还强几分；至于那个红衣道人，他根本连对方的境界都看不透。
谢小玉不想打，但是此刻不打不行，他双手一挥，刀轮和飞剑同时疾射而出。
“这里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红衣道人衣袖一展，一道红光刹那间将刀轮和飞剑挡了下来。
谢小玉连忙催动飞剑，却根本动弹不得。那道红光看上去异常淡薄，却如同精钢般凝练，他的飞剑和刀轮陷入其中，居然动弹不得。
“念之所至，力之所至……真君？”谢小玉骇然变色。
当初他刚刚转修，境界跌落到练气四重，仍旧敢打真人的主意；现在他已经练气十重，面对真君却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
别看只差一个境界，实力却天差地远。
不过，谢小玉也不会束手待毙。
“给我开！”谢小玉大喝一声。
三百六十枚剑符瞬间炸开，那股淡淡的光雾变成耀眼的光云，里面有无数光弧盘旋飞舞。
无形的桎梏一下子被震开，天魔刀轮发出悦耳的轻吟，缓缓朝前飞去，下一瞬间却骤然出现在红衣道人面前。
“有点门道，怪不得你这个小辈敢如此猖狂。”红衣道人连忙将红光收拢，将自己连同那对少年男女一起护住，然后朝着刀轮一掌拍去。
刀轮顿时被定住，只能在原地飞速旋转，进不得分毫。
不过，那耀眼的光云却顺着刀轮切开的缝隙不停涌入，然后如同烟花一般劈里啪啦乱炸，激起无穷无尽的涟漪。
“好。能将‘摇星光’变成这个样子，你的资质不凡，可惜你性情暴戾，冥顽不灵，留在这个世上只会成为一个祸害。”红衣道人催动掌力，顿时一道金芒乱射的掌影击在刀轮之上。
刀轮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无数破碎声此起彼伏，瞬间碎裂开来。
谢小玉一阵心疼。那把刀轮是他亲手炼成的第一件法器，前前后后帮过他很多忙，没想到居然毁了。不过他同时也松了口气，刀轮被毁，里面的六欲天魔投影分身也就没了栖息之处，只能还归九天之上。
此刻也容不得谢小玉多想，那道金色掌影震碎刀轮之后，朝着他飞来，速度快到极点，和他施展“如电”之时没什么两样。
这一击不但快，而且势不可挡。
谢小玉身体四周包裹的眩光云雾全都是剑气所化，却都挡不住那道金色掌影，甚至连将它偏转一些都做不到。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虚空中突然冒出一只手，只轻轻挥了挥，那金芒乱射的掌影就被驱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将谢小玉吓了一跳，也让红衣道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你们九空山的创派始祖当年就是从九曜天碑上得到启示，创下无上大法，才有了九空山一脉。现在你们却对另一个九曜传人痛下杀手，意欲何为？”虚空中一道淡漠的声音回荡着。
“罗道君，你们璇玑派管得太宽了吧？”红衣道人恼怒万分。
“许你以大欺小，就不许我打抱不平？你敢发誓心里没鬼？”那个隐于虚空的人原本说话不疾不徐，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变得凶厉。
红衣道人只感到身体被紧紧束缚，紧接着，一阵大力把他远远抛了出去，直被抛到数里之外，束缚之力这才消失。
他此刻也没什么脸面继续待下去，卷住那一男一女两个弟子，化作一片红光瞬间远去。
“来人可是璇玑派的罗前辈？”谢小玉高声问道。
隐于虚空中的那人并没回答，却看到远处银光一闪，转眼间，洛文清就到了近前。
“师叔还在万里之外，刚才只是他的分身降临。”洛文清说道。
“谢过罗前辈的救命之恩。”谢小玉朝着空中一揖到地，知道自己欠璇玑派更多了。
直起身来后，谢小玉问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给你送东西来的。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借佛法化解业力？我的一位师叔手中刚巧有一件你用得着的东西。”洛文清说着，从腰间的纳物袋里取出一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个明黄色的软布卷，抖开后，只见里面画着一幅曼荼罗图，旁边有一行梵文小字。
“这是虚空胎藏曼荼罗？”谢小玉骇然变色。
他之前确实请洛文清帮忙弄一部佛门心法，最好能够涉及永恒时光的奥义。
他修练的《六如法》，梦、幻、泡、影、露、电都涉及时光的奥义，却偏重于短暂、瞬息，如果能够有一部偏重长久、永恒这方面时光奥义的佛门心法，就可以互相印证。
心法不同于功法，既不涉及真气运行，也没有相应法术，各门各派对心法控制都不严，就算欠下人情，他也能还上，没想到洛文清居然送给他这么大一份礼。
“据说这里面暗藏佛门六部心经，不过全要你自己感悟，别人帮不上忙，这就要看你和佛门有没有缘分了。”洛文清半开玩笑地说道。
谢小玉小心地接过黄卷，轻轻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顿时感觉一阵心神恍惚，只觉得有无数圆圈不停转动，每一个圆圈又是由许多小的圆圈组成，这些小圆圈里还有无数更小的圆圈。
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谢小玉连忙将黄卷收了起来。
刹那间一切都消失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果然适合当和尚。”洛文清笑道。
“这份礼实在太重了。”谢小玉苦笑着叹道。他很明白自己又欠了璇玑派一个很大的恩惠，偏偏还拒绝不得。
这幅虚空胎藏曼荼罗乃是佛门中的一件至宝，所谓暗藏的六部心经，其实就是佛门对时、空、有、无、生、死的感悟。
佛门中，曼荼罗意为圣域或者法坛，是佛祖传道演法的所在，也是佛祖从虚空中创造出来的一处空间，里面广大无边，永远到不了尽头，时间也异常漫长，一日夜恍若千年，但是在现实世界却只是微不可查的一个小点，而且不管里面过了多久，在现实世界只是弹指一瞬间。
“你要谢的话，我正好有一件事请你帮忙。”洛文清说道：“拿这东西出来的那位师叔，是为了教我剑法才跑来天宝州，不过剑法这东西只靠学是学不会的，必须有人对练才行，我想请你做我的对手。”
“你太看得起我了。”谢小玉叹道，不过他没拒绝。
抬手将飞剑召了回来，谢小玉又将一套三百六十枚剑符拍进去，他的剑符完全当消耗品用。
洛文清看谢小玉这副模样，知道谢小玉已经答应了，随手一拍，将飞剑放了出来。
“小心了，我用的是中天紫薇剑法。”洛文清抢先说道。
谢小玉早就猜到是这路剑法。
中天紫薇剑是璇玑派最有名的几路剑法之一，这路剑法堂皇大气，和洛文清的性格相合，也符合他掌门弟子的身分。
大气的剑法一般都走后发制人的路，所以谢小玉也不客气，弹指间珠光飞剑化为一股光雾，从四面八方朝着洛文清卷去。
洛文清一指头顶上悬停着的飞剑，那把剑瞬间化作一道紫色光带，这条光带由无数极其细小的光点组成，如同晚上横亘于天际的银河。
七彩光雾和紫光银河在半空中搅成一团。
谢小玉的剑法注重虚实变幻，洛文清的中天紫薇剑法走的却是沉稳厚重的路子。两种剑光绞在一起，谢小玉的剑光立刻崩碎开来。不过他的剑光分合由心，前面的剑光刚一崩碎，后面的剑光立刻补上，崩碎的剑光迅速凝结，如同泥潭一般，将那漫天的星芒全都陷住。
两个人练的都是极高明的剑法，并没有高下之分，胜负就看各自的运用。洛文清的境界更高，法力更强过谢小玉许多，所以大占便宜。不过他的剑法刚练不久，运用起来难免生涩，这些生涩之处在谢小玉眼中就成了破绽，谢小玉的剑法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只要那紫色星芒稍有滞涩，他的剑光就会立刻渗透进去。
只对了十几招，那紫色光带就变得支离破碎，里面夹杂着许多异常暗淡的七彩光华。
洛文清连忙改变战法，不再和谢小玉见招拆招，而是将剑光收敛到一处，想要以力破巧。
他并不是耍赖，中天紫薇剑法平和中正、大气磅礴，原本就是堂堂正正，以力取胜。
这一变，所有的破绽立刻消失，那紫色光带重如山岳，凝练如同实质，将洛文清紧紧包裹在中间。
只见他随手一指，一道晶莹剔透的紫色剑光瞬间划破四周的光雾。这一剑没有丝毫变化，却又灵动无比，剑锋随着洛文清的心意转动。
远处，一群人正往这边赶来，最前面的是麻子。他一个人独自支撑早已经累得脱力，红衣道人一被逐走，他立刻坐在地上打坐调息，现在总算恢复一些力气，立刻带着人过来。
他们远远看到这边剑光乱闪，连忙停了下来。
“怎么又打起来了？”一个修士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是对练，不是生死搏杀。”麻子看得很清楚，两方斗得虽狠，却没有杀气。
“老大和那个璇玑派的掌门弟子明显比刚才两个九空山的门人强多了。”另一个修士在一旁幽幽叹道。
“废话。”麻子哼了一声。刚才这句话让他觉得刺耳，但是他想不承认都不行。
以前他觉得谢小玉的本事和他只在仲伯之间，此刻看到这两个人斗剑，才知道自己确实差了一筹。
“老大好像情况不妙。”王晨皱起眉头。
“未必。”麻子摇了摇头：“那小子的剑法融合四家之长，《六如法》虚实变幻，最难以捉摸；《剑符真解》亦符亦剑，可以瞬间爆发出惊人威力；剑阵是从《天变》衍化而来，变化万千，无有穷尽；最后还有幻天蝶舞阵，虽然它和另外三种无上大法不能相提并论，却帮他补上最后一个短处。”
麻子的话音刚落，天空中那股光雾就起了变化。
光雾一下淡薄许多，里面却多了一个个朦胧的光团。这些光团有些大如磨盘，有的小如拳头，颜色也各自不同。
每一个光团都是一枚剑符，这些剑符由隐转显，由散转聚。
刹那间，三百六十道剑光如同闪电般划空而至。这些剑光有的横切，有的直刺，有的迂回盘旋，有的扭曲转折，有的互相交缠，有的前后交错，全都撞入紫色星河中。
那道凝练无比的紫色星河顿时被撕裂开来。
洛文清反应也极快，立刻收缩剑光。
他变，谢小玉跟着变。
三百六十道剑光瞬间炸开，再一次化作五光十色的光云，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这一招就连红衣道人都没能挡住，洛文清毕竟只是一个真人，更加不行，那道紫色星河被强行震散，化作无数散碎星光。
洛文清手掐剑诀正打算变招，突然一道剑光从虚空中冒了出来，虽然剑光上没有带杀气，但是那森冷的剑芒仍旧让他遍体生寒。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上那件法袍飞起一道紫色的虹光，和外面那被震散的紫色星河连成一片。星光大亮，陷在其中的七彩光团就显得暗弱许多。这些光团原本就是剑符爆开之后所化，威力虽然极大，持续时间却短，只是弹指间的工夫，就一团接着一团湮灭。
“你的剑法在我之上，可惜你的剑器不行。”洛文清一点都没有因为赢了而感到高兴。
“我是剑修，你不是，你和我比剑，本来就是以短处对我的长处。”谢小玉将飞剑收了回来，能够感觉飞剑上传来的愤怒和不甘。这把飞剑今天连着两次出战却都没有一点收获，剑中隐藏的魔神早已经觉得不耐。
谢小玉强行将剑收了回来。
突然，地上一道红光流转，已经被击得粉碎的刀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原状，晃晃悠悠朝着他飞来。
看到刀轮恢复原状，谢小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那么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恐惧。
不过当着洛文清的面他不能显露出来，只得若无其事地将刀轮重新戴在手上。
一戴上去，他立刻感觉刀轮比以前又轻了许多，也变得更小，上面还有许多细密的裂纹，不过这些裂纹正渐渐弥合。
虽然小了一圈，刀轮却显得越发通透，原来像是极品血玉雕琢而成，现在刀轮正渐渐向血色水晶转变。
这东西不但没毁，好像还变得更强了。
洛文清留了下来，他被安排在灵眼旁边，由麻子负责招待，谢小玉自己则匆匆忙忙地赶回那座山洞。
他刚才根本来不及收拾里面的东西，连禁制也只开启最外面的那道。
一路上，他在想洛文清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的剑器不行。
这个道理他以前就知道，剑修战力惊人，就是因为所有的破坏力都集中在剑刃上，和人相斗之时能以线破面，所以飞剑对于剑修来说至关重要。
剑修常常将“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挂在嘴边，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很不及格，根本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剑修。
他的飞剑诡异莫测、变幻万千，但是在锋利方面确实差了一些。剑符倒是锋利，可惜太过脆弱，承受不住太强的剑气。
他也曾想过换一把飞剑，以前他法力不够用不了真的飞剑，只能靠剑符撑场面；后来千方百计炼了把魔剑，一个原因就是魔兵的消耗小，练气境界也能运用。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已经是练气十重，半只脚踏在玄门里，不用再为法力犯愁，或许是换一把飞剑的时候了。
但是内心中他又觉得没必要。
《六如法》是佛门剑修之法，佛门和道门不同，不假求于外物，如果为了锋利特意换一把飞剑，就落了下乘，入了歧途，或许一时感到方便，从长远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剑符之道也是如此。虽然他手上只有真解，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并不完整，但是管中窥豹，剑符之道修练到高深境界，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缺陷。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取舍才好。
山洞离营地并不远，一直到了那里，他都没有做出决定。
心中烦乱，他随手将虚空胎藏曼荼罗图扔在石台上，和《奇技妙法百篇》叠在一起。
突然，那张图射出一道佛光，光中映照出一座立体的曼荼罗阵。
与此同时，山洞深处也射出一道光，不过那道光是红的，里面同样映照出一座立体的曼荼罗阵。
发出红光的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白骨珠子。
谢小玉立刻想起来了，当初他、麻子和苏明成连手杀掉那个头顶曼荼罗阵的蛮王，最后血肉精华全都被魔蛊吞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这东西。
那时他和麻子研究很久，都没弄清楚这是什么，麻子就把这东西扔给他研究。
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一颗白骨舍利。
凝结舍利乃是佛门独创，舍利里不仅有最纯净的佛力，还有对佛法的感悟。
魔门很多东西被佛门继承，反过来也一样，佛门的很多东西也被魔门拿了去，凝结舍利之法就是其中一种。
那道红光徐徐转动，光中的曼荼罗阵不停变化着。
谢小玉感觉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座曼荼罗阵叫三界胎藏大曼荼罗。曼荼罗可不是佛门所创，这玩意出自魔门，是三大魔祖之一的婆罗贺摩天所创。
两座曼荼罗阵都在转动，涌入谢小玉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
虽然同出一源，两者却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佛门的曼荼罗是在虚空中开辟世界，每一座曼荼罗都是一个世界。
佛门中开辟世界之法很多，最有名的就是恒沙世界、掌中佛国和曼荼罗。不过每一种法门创造出来的世界都不一样，恒沙世界是原始世界，全凭自行演化，即便开辟者也没办法干预演化的过程；掌中佛国正好相反，开辟者是那个世界的绝对主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怎么演化就怎么演化；曼荼罗则是一个不完整的世界，不会演化，甚至连它的存在都需要由开辟者维持。
魔门的曼陀罗却是划破世界创造出一片虚空，按照魔门的理论，虚空也是世界，只不过比较特殊罢了，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没有边际，没有大小，没有上下、前后、左右，没有过去、现在、未来。
那个蛮王用三界胎藏大曼荼罗阵砸人简直是暴殄天物，三界胎藏大曼荼罗用法应该是出入虚空，杀人于无形。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六如法&#183;如梦篇》一下子冒了出来。
谢小玉猛然间想起佛门有梦中世界一说，梦中世界正是虚空世界，梦中一切皆为虚无。
他缓缓坐了下来，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虚空胎藏曼荼罗、三界胎藏大曼荼罗和梦中世界全都搅在一起。
线索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原来模模糊糊的地方渐渐变得清晰可见，但是这些线索却又挤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从沉思中醒来。
他的脑子里仍旧一片混乱，想得越多，线索就越多，思绪也变得越乱，他已经明白自己还没到那个层次。
悟道要看机缘，这种事强求不得，反正他手里有白骨舍利和那卷曼荼罗图，随时可以将这两件东西取出来参详。
他也不再纠结要不要换把飞剑，佛门大法果然不假求外物。
不过他的飞剑确实不太够力。以前对付那些没什么身家的穷真人还行，今后他的对手肯定都是洛文清和麻子这样的人物，手里不缺法器，修练的也是顶级的功法。
“曼荼罗世界弹指间生，弹指间灭，梦幻泡影露电稍纵即逝，剑修决生死也只在刹那之间……”谢小玉自言自语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叫道：“是我错了！我一直都错得离谱，剑符根本不是这样用。我一直将剑符当做飞剑来使，却忘了它是符而不是剑。”
一枚剑符瞬间出现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双指轻弹，剑符瞬间化作一道剑光射了出去。
这道剑光并不炫目，更不耀眼，就像当初刚刚学会运用剑符时的样子。
剑光最终消失在对面墙壁上，只留下一道很细的缝隙，但是谢小玉的嘴角却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一剑看上去平淡，也没任何变化，好像还不如以前，实际上英华内敛，几乎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那枚剑符射入石壁的瞬间，释放出所有的剑气，剑气并没有朝着四面八方喷出，而是集中在正前方，所以石壁里有一道六尺长、巴掌宽的缝隙。
剑符应该这样用。
心中狂喜，谢小玉又摸出一把剑符。
一甩手，这些剑符同样化作一道道剑光，没入对面的石壁中。下一瞬间，那面石壁塌了下来，坍塌的部位就像用面粉做的一样，一落到地上，立刻化作飞扬的粉尘。
这一击融入“露”的侵蚀和“影”的渗透，还有他对《天变》的一丝感悟。
“这算第一式的改进？还算第二式？”谢小玉皱起眉头。
刚才那一击有点四不像的味道，前半段力量集中于许多点，但是后半段又散开。
他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剑符出来想再试一下。
让他意外的是，他只摸出九枚剑符，符囊已经空了。
谢小玉这才想起，今天连番战斗，前前后后用掉好几套符，一套符有三百六十枚，早就把他的存货用得差不多。
没有符，只能现做。
不过，等到他掏出符笔、朱砂和符纸，不由得苦笑起来。
符纸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这些符纸还是他接到官府征召准备前往北望城之前买的，当时买了两大叠，总共六万余张，仗打了半年之久，符纸早已经用得差不多，回来后因为事情太多忘了补充，前一段时间没什么争斗，所以也没在意。
现在可没地方买符纸，其他人手里就算有，数量也不多，根本不够他用。
左思右想，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桌上一叠淡金色的金箔上。
这玩意儿叫天羽金，以轻盈著称，甚至比一些木头还轻，扔在水里会浮在水面上。并非没有比它更轻的金属，不过那些金属都不可靠，不点自燃，遇到水还会冒烟，它却很稳定，所以飞天船、空行巨舟的框架全都是用这种金属打造而成。
制符不只可以用符纸，还可以用兽皮、木牌、玉片和金箔。
他没用金箔画过符，以前法力不够。
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取过一张金箔轻轻铺开，谢小玉提起符笔，蘸上朱砂，力透笔尖，在上面画了起来。
一笔下去，金箔顿时微微有些凹陷，赤红色的朱砂填满其间。
谢小玉笔走龙蛇，一个朱红色的剑字顿时出现在金箔上，当最后一笔完成，那张符顿时透出一股慑人的剑气。
他心中一阵狂喜。
可惜，还没等他笑出声来，嘶的一声轻响，符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剑芒瞬间射了出来，将整张石桌切成两半，余下的剑气还在墙壁上留了一道很深的剑痕。
谢小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知道不可能一次成功，却也没想到失败得这么彻底，差一点伤了自己。
“法力是够，差的只是技巧。”他自我安慰了一句。
金箔有的是，旁边就有一堆残骸，十几万斤重，炼成金箔的话，足够他用一辈子。
又取过一张金箔铺在桌上，这一次谢小玉不敢注入太多法力。他仍旧笔走龙蛇，瞬间画好一张剑符。
他画这东西早已驾轻就熟，不只是因为功底扎实，自从学了弥天星斗阵之后，剑符的消耗巨大。
最后一笔落下，这张剑符同样透出一股慑人的剑气。这一次谢小玉没有太兴奋，只是静静等待着。
一道裂纹出现在剑符表面，然后裂纹越来越大。
他随手一拂，将剑符拂到最远的角落，然后又取过一张金属箔铺在桌子上，再一次提起笔，笔走龙蛇……

第五章 取火
营地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刘家的飞天船回来了，船上全都是人。
还没等降落到地上，苏明成直接从舷窗口跳了下来，直奔那口灵眼。等他看到那口木气喷涌的灵眼时，嘴张得老大，两只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除了惊诧，就是深深的懊恼。
早知道谢小玉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新的灵眼，他就不会引蛊气入体，以蛊毒代替木行精气了。
现在后悔晚了。他不但吸入蛊毒，炼化出木行真元，还进入火眼中吸收了丙火和戊土精气。此刻他浑身上下五行真元循环流转，四周灵气自动朝着他汇聚，已经是五行圆满。
看到苏明成呆愣的样子，旁人都不好意思安慰。
不过羡慕苏明成的人更多，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大半个身体已经进入玄门之中，随时都可以成为真人。
对于别人来说还有一道最难跨过的瓶颈，要沟通天地，用自己的真元引动天地之气，但是这对苏明成来说却不是问题，他手里还有一颗通天丹。
现在是他自己不想成为真人，他还差丁火和己土两种精气，就能以五行大圆满筑基，起点比一般人高得多。
从飞天船上跳下来的还不只苏明成一个，李光宗、李福禄等人也都下来了。现在落魂谷那边异常萧条，只有十几个人在那里看家，为首的是法磬，连何矿头、超叔那些人也都北上，和赵博他们一起待在北望城。
“大哥在哪里？”李福禄一下来就问道。
“老大忙着呢，他说你们先跟着麻子修练，麻子会教你们《烈火真罡》。”王晨是这边的总负责人，所以来的人全都由他安排。
“听说这里不安全？”李光宗问道。
“对别人我不会说实话，对你我就实说了，这里确实不安全，那群土蛮虽然被赶走，但是随时可能会回来。”王晨很清楚，就算他不说，之后谢小玉也会说。
一听到这话，李光宗反倒放心了，因为他太了解谢小玉。谢小玉为人谨慎，绝对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先帮你们安排一下。这里一百多人，灵眼只有一口，一次只能进去二十个人，别的人四天才能轮到一趟。你们就不一样，每天都可以进去一个时辰，老大的意思是让你们尽快修练，这个地方毕竟太危险，不可能待太久，顶多两个月我们就得跑，你们一定要把握时间。”王晨絮絮叨叨不停说着。
“大哥不是让俺们修火吗？怎么转木了？”李福禄在一旁问道。
“木能生火，所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在这口灵眼里修练，时间久了，木行精气会残留在体内，以后到练气十重的时候就用不着再找，只要引发这一丝木行精气，自然而然就可以凝结成木行真元。”王晨一边向李光宗他们解释着，一边往前走。
一路上，就看到许多人在树林外面排队。这些人同样也没浪费时间，一个个都盘腿坐在地上调息吐纳，这里临近灵眼，灵气比其他地方精纯。
“这么多人啊。”李福禄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因为谢小玉的关系，他们用不着和那些人一样排队。
正说话间，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呼呼呼的轻响，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艘样子诡异的飞天船从头顶上飞过。
“老大就在上面，那就是他和麻头最近在忙的事，但愿这艘能成功。”王晨双手合十在那里默默祈祷，也不知道是求哪尊神佛保佑。
“怎么？之前一直都失败？”李光宗问。
“已经掉下来九艘了，一开始摔得可难看，有两艘是拦腰折断，三艘是翅膀掉了。看多之后，我都怀疑自己敢不敢坐上去。”王晨说到这里，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大哥做事肯定能成功。”李福禄对谢小玉有种盲目的信赖。
“但愿如此。”王晨不想抬杠。
他们并不知道，百丈高的空中，谢小玉将这番对话全都听在耳中。他轻笑着转头说道：“看来我的计划很成功，现在就连王晨都不太相信我造的船。”
“谁让你故意摔掉那几艘试验品？还摔得这么吓人。”麻子冷冷说道。
“要不是这样，你认为九空山和官府会让我们建造自己的飞天船吗？”谢小玉很清楚，想要偷偷来肯定不可能，他的人里必定有官府的奸细，所以干脆摔给他们看。
只要这边没有成功的迹象，官府绝对不会插手。
除此之外，他还借摔掉那几艘试验品的机会，用一堆破铜烂铁偷偷将一套完好的核心零件藏了起来。
这就叫偷梁换柱。
“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都是从哪里看来的？”麻子好奇地问道。这几天他一直跟在谢小玉身边，当然看到洞里那些东西。
“天下间智慧高超的人物数不胜数，可惜大部分没什么名气，他们死了之后，毕生心血都淹没在书海中，只有我这样喜欢看杂书的人才有可能发现它们，这还要看机缘。”谢小玉没提《奇技妙法百篇》。此刻，这本奇书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还在《剑符真解》之上。
“如果能够回中土，我也要找一个地方好好看上几年杂书。”麻子轻叹一声说道。
“应该可以，我有这个预感。”谢小玉现在有自信说这样的话。五天前，他们的试验其实已经成功，后来几次试验全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建造一艘飞天船？”麻子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出海后再说，不过我们可以先将龙骨、肋骨、大梁造出来。”谢小玉回答道。突然他想起最关键的一件事，连忙问道：“那些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之前让麻子教其他人造器之术。
“我办事还需要担心吗？”麻子看了谢小玉一眼。“再说，那些家伙全都是修士，能够修练到这样的境界，脑子都不会太差，即便赵博这样缺根筋的家伙也只是鲁莽粗狂，并不笨，我教的东西又不高深，怎么可能学不会？”
“我有一件东西要造，让他们先练练手。”谢小玉大喜。
“什么东西？”麻子问道。
“天机盘。”谢小玉自己替那东西取了个名字。《奇技妙法百篇》上的东西都没有名称，留下这部书的人很多习惯都和其他修士不同。
“天机盘？不会和天机门有什么关系吧？”麻子顿时皱起眉头。如果说什么是他最不愿意惹的，天机门肯定名列其中。
谢小玉一愣。他只是随便取一个名字，因为那东西的功能就是用来计算，相当于超好用也超复杂的算盘，所以他随口取了这个名字，没想到麻子立刻误会了。
麻子会有这样的误会，其他人肯定也一样。
一想到这儿，谢小玉顿时闪出一个念头，或许扯上天机门这杆大旗也不错。
天机门是大门派，却是最小的大门派，也是最神秘的大门派，没人知道它的山门在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它有多少门人弟子。
天机门的人非常低调，很少管别人闲事，却也没人敢招惹他们。因为天机门的人不但有窥视天机之能，还能扭曲天机，改易运势，谁招惹他们，他们只要暗中做点手脚，就会让对方气运消减，厄运缠身。
“对外面你就说是演天盘。”谢小玉欲擒故纵，越是否认和天机门的关系，麻子越会确信这一点。等到麻子发下任务，那些奸细肯定会向外面递送消息，外面那些道君、真君难免会感到好奇，到时候精于易算的人必然会算上一算。
谢小玉不担心有人能算到他的头上。他手里有天魔刀轮、白骨舍利、虚空胎藏曼荼罗图，没人能够算得出他的事。
麻子就差了许多，他手里没什么异宝，只有一条裂地鞭，真人或者一般的真君或许算不出他的事，但是精于易算的真君肯定不受干扰，更别说那几位道君。
一旦他们算到天机盘，肯定会和麻子一样误会，到时候就看他们怎么选择。
一阵剧烈的晃动，飞天船猛地朝地面坠去，谢小玉和麻子两个人大惊失色。
“有人！”谢小玉大喝一声，瞬间放出飞剑；麻子也甩手挥出裂地鞭，直接将实验船抽成两半。
两半飞天船旋转着往下急坠，麻子和谢小玉却感觉浑身上下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紧紧箍住。
“破！”谢小玉怒喝一声。
十二枚剑符发出一阵金属嗡鸣之声，刹那间化作一道道刺眼的波光，无形的巨力顿时被荡开，两个人脱困而出。
麻子怒吼一声，手中长鞭乱舞，鞭影交织成一片，如同罗网一般朝着底下罩去。
轰的一声巨响，底下百丈方圆的一大片丛林被震得粉碎，断枝、落叶、残破的木片漫天飞舞，唯独中间有棵大树巍然不动。树梢上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被赤霄紫光雷所伤的蛮王。
“你身上还带着伤，居然独自跑了过来，难道你对自己的实力那么有信心？”谢小玉话中满是嘲讽，暗地里却异常警戒，这绝对是他以往不曾遇过的强敌。
“你们杀我的族人，占我的家园，我的族人现在只能忍饥挨饿，我只能拼了这条命不要将你们全都杀光。”蛮王缓缓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让人毛骨悚然，每一颗念珠都是一颗人头，只不过被缩到核桃大小。
麻子倒抽一口凉气，这个蛮王的实力本来就恐怖，现在还用上魔器，就算真君在此也未必扛得住。
谢小玉同样头皮发麻，好在他有急智，大声喝道：“何必打死打活？你应该看得出我们这些人不可能久留，我们只是借那口灵眼一用。”
蛮王仍旧双手抓着那条项链，却没再往下摘。
谢小玉一看有机会，立刻说道：“我知道你的部落占据这里为的就是城外那片熟地，想必你们是让俘虏教你们耕种吧？”
“是又如何？”蛮王知道瞒不过。
“就算我们退走也没用，你的部落只要一回到这里，官府就会派人过来。我想你已经得到消息，其他大一些的部落全都遭到攻击。”谢小玉嘿嘿冷笑。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灭了我们吗？”蛮王嘴硬问道。
“当然不会。我知道你们正暗中修练神道法门，有人已经走通了，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可以躲进神国，所以想完全铲除你们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杀掉你、灭掉你的部族却不是什么难事。”反正旁边只有麻子，麻子又是知情人，谢小玉也就没什么可忌惮。
果然，谢小玉一提到神道，蛮王的瞳孔就是一阵紧缩，手微微紧了紧，似乎要将项链扯下来，后面半句话却戳到他的要害。
“你打算怎么样？”他怒声问道。
谢小玉和麻子同时松了口气。对方虽然语气凶厉，实际上已经软了下来。
“我们做笔交易吧，你的人继续躲在深山里，我让人将你们扔下的那些谷子、麦子全都收拾一下，送到东面那座山口，然后你们把东西运走，我们在这里顶多待到冬天。这段日子里我会种一批农作物，等到走的时候，农作物留给你们。”谢小玉尽可能捡好的说。
蛮王沉思起来，他确实被打动了。
他当初选择将部落迁到子归城旁，就是因为他对中土人的东西感兴趣。三年来，他的部落也确实从中得到好处，出生的孩子比以前多了一倍，也没那么多孩子夭折，他真的不想放弃这块宝地。
“我还要两百车粮食。”蛮王开始讨价还价。
“这不可能，刚才那笔交易我还可以说是为了自保，如果买粮食给你们那就是资敌。现在各大门派都有高人在这里，我做得再隐密，也不可能瞒得过他们。你一定要这样的话，我情愿和你见个死活。”谢小玉朝着麻子微一点头。
麻子手一翻，一颗金属球立刻出现在他手掌心。
看到这玩意冒出来，蛮王不由得连退几步。他吃够这玩意的苦头，不想再尝一次。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权衡利弊。
“我要种子。”蛮王换了个条件。
当初刚打下子归城的时候，他们全都忘乎所以，将抢来的粮食分了个干干净净，等到吃得差不多，他们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们以前种的全都是野谷、野麦，比那些粮食差得多，当初应该留一部分做种子。
“我们自己吃的粮食肯定是最好的，到时候不知能留下多少。”谢小玉答非所问。
蛮王疑惑半天，好在他的脑子不算笨，最后还是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到时候我会去你住的地方搜，如果你骗我……”他猛地拽了一下项链。
“那口灵眼对我们意义重大，我的人可能会回来这里，他们每个人都会带够吃两个月的粮食，最好的那种。”谢小玉又说道。他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同时也能安对方的心。
蛮王很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有所忌惮。
“两个月的粮食一定不够。我们这里守卫很严，带上半年的粮食或许还有机会混进来。”蛮王也知道应该怎么谈生意。
“最多三个月。”
“五个月。”
“大家退一步，就四个月。”
谢小玉和蛮王讨价还价。
“这里雨水不足，稻谷长得不好，而且我们也吃不惯谷子。”蛮王又说道。
“那么就带麦子。”谢小玉并不在意。
“最好是大麦。”蛮王开始谈起细节。
“大麦？那是牲口吃的东西。”谢小玉觉得麻烦，他买小麦有充分的借口，买大麦就不对了，他又不养骡马。
“你们这些中土人真是娇贵，那么好的东西居然用来喂牲口。我就要大麦，这东西容易种，而且长得好，每片田都可以多收三成。”蛮王坚持道。
“成交。”谢小玉不敢再说下去。这个蛮王显然不知道怎么做这种交易，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骗我。”蛮王又威胁一遍。说完，他猛地一跃，那动作看上去很是普通，但是他的身体却瞬间射了出去，眨眼间已经只剩下一个小点。
麻子终于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金属球收了回去，然后拍了拍胸口。
“有了这笔交易，就用不着担惊受怕。”谢小玉同样抹了把汗。他刚才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发虚。
“那个蛮王太好说话了。”麻子说道。
“这很正常，土蛮部族都是自己管自己，要不是迫于压力，他们根本不会联合起来，就算联合，也仍旧很松散。现在官府大肆围剿各个部族，所有的土蛮都忙于自保，像他这样还算好的。”谢小玉专门研究过土蛮的习俗，早就看出土蛮最大的弱点，这也是他知道土蛮掌握神道法门却不向上面报告的原因。
“有了这笔交易，你的计划恐怕要修改了吧？”麻子问道。
他和谢小玉在这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已经凝结木行真元，此处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能离开，否则别人会怀疑。”谢小玉想过北上，但是仔细再一想就感觉不妥。
“随便你。”麻子并不在乎，反正戊城废墟中的那点戊土精气对他的帮助也不是很大，在那里修练和在这里修练效果相差不大。
“趁这机会，你研究一下炼丹术吧。”谢小玉说道。
“你这是想偷懒。”麻子揭破谢小玉的心思。
“你也可以教我造器，以前在藏经阁的时候，我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可惜没机会练习。”谢小玉颇有些遗憾。
“你以为谁都有你那样的天赋吗？”麻子轻声嘟囔着，不过，他对这个提议倒是挺感兴趣：“你是不是又打算制作什么东西？”
谢小玉点了点头说道“我想试试用阳燧镜聚集阳光，然后从中提取丙火精气，反正我对丙火精气要求不高，并不需要太纯。”
麻子一听，顿时泄气。他已经凝结丙火真元，谢小玉就算成功，对他的作用也不大。不过这对其他人的意义可大了，特别是那些修练火行功法的人，绝对会大大提升修练的速度。
这绝对是大门派里最得宠的弟子才能够享受的待遇。
“过去一点，再过去一点！将镜面抬高！”一声声吆喝响彻整个营地。
在营地边缘一片平坦的空地上，一块块阳燧镜正被安装在架子上，所有的镜子全都朝着太阳，阳光被聚拢成一个个小点，那一点全都镶嵌着铁片。
灼热的阳光将铁片烧得通红。
正中间有十几块阵盘，每一块阵盘上都插着一面火红色的旗帜，谢小玉、麻子和王晨三个人不停移动着旗帜的方位。
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苏明成、李光宗、李福禄等人全都聚拢在一起观看，洛文清也在，他也对谢小玉做的东西感兴趣。
突然，一道火柱从大阵中央蹿了起来，这道火柱发着橘红色的光，热力逼人，一冒出来，就让周围的人不得不退开几步。
“成功了。”王晨大喜着叫道。这群人里，说到阵法和计算，除了谢小玉，就要数他，连麻子都只能排在第三位。
“可惜不纯。”麻子摇了摇头。
“这毕竟是人为制造，不能和天地所生相比。”谢小玉反倒觉得这样正好。如果用这种办法能够从阳光中提取出纯净的丙火精气，他反而要担心为天所忌，那可就必死无疑。
“能用就行。”王晨要求不高。他不会选什么逆五行，所以只需要在意第一步。现在他已经决定用这里的木行精气筑基，所以丙火精气是否纯净对他的影响不大。
“我能用吗？”李光宗问道。
“《力士经》另成体系，筑基的话，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任何天地之气都可以用，成就相差不大。”谢小玉解释道。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也修《力士经》多好。”吴荣华在一旁羡慕说道。
“我还羡慕你呢！将来能练成千里眼、顺风耳，不像我们，只是苦力的料。”李光宗自嘲道。
“修练是为了长生久视，你如果这么在意这些愚蠢之言，将来不会有什么成就。”谢小玉对李光宗很是无奈，实力提升太快，心境却跟不上。
李光宗也知道自己不对，不过他心里充满迷惘。以前他羡慕那些修士，一个个能够飞天遁地，神通广大，所以他很想修练；但是现在他突然感觉前途茫茫，而且世俗之中有太多东西他难以割舍。
谢小玉知道李光宗的问题在哪里，但是他帮不上忙。
《力士经》是道门真传，道门讲究从小修行，只有佛门适合半路出家。不过，就算佛门，一旦出家也要斩断尘缘，像李光宗这样牵挂太多，绝对是修行的大忌。
不过此刻谢小玉也没心思管别人，径直在一个蒲团上盘坐下来。
其他人看到他这样做，立刻退了开去，不过也没走远，就站在百丈外的地方。
这是在等待结果，毕竟以前从来没人这么做过。
五行精气中，丙火精气相对容易找，刚刚喷发过的火山口里就可能有这种精气，如果不怕业力的话，就可以找座火山，朝火山口人为制造火山喷发。就算一座不行，多找几座，肯定能够得到丙火精气。
就因为来得容易，也就没人想过别的办法，谢小玉现在做的事相当于先行者，成功的话，对所有的修士都意义重大。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火柱中分离，朝着谢小玉飘去。
丙火精气就应该是赤红色，火焰飞到谢小玉头顶上时，瞬间消失在他的囟门中，谢小玉的皮肤一下子变得赤红，他的脸顿时变得扭曲起来，额头上全都是汗珠。
火克金，这东西天生对他有所克制。五行之中，火行也最为狂暴猛烈，再加上这股丙火精气并不纯净，里面还夹杂着其他火气，这些火气全都不能吸收，只能散于四肢百脉，再从毛孔中排出去，整个过程如同烧烤。换成一般人，肯定已经烧死了，谢小玉是半仙之体，所以只觉得难熬，还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又是一丝丙火精气飘了过来，瞬间没入他的体内，谢小玉感觉身体变成一座炉膛。
这时，一股清冷的气息突然从他的气海中涌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两股气息随之而出。
最先出来的是癸水真元，水能灭火，可惜是癸水，不是壬水。癸水力弱，只能稍微压制一下火势。
另外两股是金气。金虽然为火所克，可谢小玉是从庚金开始凝结真元，在他体内，金行真元最为浑厚凝实，些许火气不但克不了金，还被这两股金气反克。
那烧心煮肺的灼热消失不见，谢小玉顿时感觉轻松许多，他终于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一丝丙火精气上。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太阳西下。
没了阳光，阳燧镜也就失去作用，那些铁片全都冷却下来，正中央那道火柱也渐渐衰弱，最终彻底消失。
不过谢小玉仍旧没从入定中醒来，在他体内，丙火真元不停流转着，其他真元也都随同流转，这些不同特性的真元显得很杂乱。
顺五行原本应该次第减弱，他却不同。金行和木行强弱差不多，水行反倒被木行压了下去，而且水行很不平衡，癸水强势，壬水只有微弱的一丝真元，那是自行生出来的，最后再加上刚刚吸收的丙火真元。
这已经不能算正常的顺五行。
因为甲木真元非常强势，木能生火，偏偏克丙火的壬水很弱，所以丙火真元就有了成长的空间，等到将来找到壬水精气补足壬水真元，丙火早已经成了气候。
如此一来，他的金、水、木、火四行都不会太弱，很有几分逆五行的味道，如果再加上大圆满，就比逆五行强得多。
谢小玉不由得心中大喜。
随着一声长啸，他从入定中醒来。
外面已是满天星辰，更有一轮明月高挂枝头，不过四周灯火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围观。
“头儿，成功了吗？”一个修士远远地问道。
“可行，不过事先得有点准备，否则会被烧熟。”谢小玉心情愉快，说话也显得轻松。
他的话引来一阵欢呼声。
“恭喜你。”洛文清走了过来。他已经用光符传书之法将这边的情况传了回去，他师父很快就能知道这件事。
像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并不会在意五行精气这种东西，他们都有现成的。不过用阳燧镜聚集阳光提炼丙火精气，可以制造出人造灵眼。对于他这样的天才来说，在灵眼里修练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对资质一般的人来说，拥有一口灵眼就可以让他们修练到真君境界。
在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里，尽管真君的数量不少，在所有的门人弟子中也只占两成左右，大部分还是真人和练气级的弟子，就连太虚、九曜这样最顶级的门派，真君的比例也不会超过三成。
只要想象一下八成修士全都成为真君，洛文清就感觉浑身颤抖，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劝谢小玉秘密进行。谢小玉手底下那帮人鱼龙混杂，里面有不少人被各大门派和官府收买，现在想阻止消息散播出去已经晚了。
璇玑派现在能做的只有比别人先行一步。
“你这样做，恐怕会打破中土各大门派之间的平衡。”洛文清苦笑道：“像炎焱门，铜炉山、烈火教就太占便宜了。”
“五行精气里壬水最容易寻找，海里必然会有，也没见那些以水行功法为主的门派打破平衡。”谢小玉可不会承认他有欠妥当。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问题是现在神道重现，大变将至，能够让各大门派多一点实力总是一件好事。
“可惜条件不足，否则我还打算试试另外几个办法。”谢小玉因为这次成功已经有了一些把握。
他这也是和洛文清通气，也算投桃报李。
“你还有什么想法？”洛文清立刻问道。这次的事他没能阻止，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天地大劫的时候，曾经出过一个全部由剑修组成的门派，名为‘剑宗’，他们曾经建造过一山一池，山是‘剑山’，池是‘血池’，据说剑山之中有无穷剑意，还有极为精纯的庚金之气。”谢小玉说道。
“你知道建造剑山的办法？”洛文清没了以往云淡风轻的气质，变得异常焦急。
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门派想重现剑宗的那一山一池，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洛文清有点不相信，但是想到谢小玉搞出来那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又不敢说绝对没这个可能。
“需要些什么条件？”
洛文清宁可信其有，就算谢小玉没成功，只弄出类似人造丙火灵眼之类的东西，对于璇玑派来说意义也不小。
万一成功的话那就更不得了。
剑宗在天地大劫中扮演的是力挽狂澜的角色。
天地大劫中总共有三场大战最为惊心动魄，其中之一就是神皇讨伐剑宗之战。在那一仗中，剑山崩塌，血池沸腾，剑宗上上下下数十万名剑修只有十几个人活了下来，其他人全部战死。不过神皇也没占到便宜，他赖以东征西讨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手下十二神将死了八个，两大神后折损一个，他本人也身受重伤。可以说，这一战是天地大劫的转折点。
剑宗拥有这样强横的实力，靠的就是一山一池，正是这座剑山造就那数十万名剑修，而且剑山本身还是一座恐怖的大阵。那一战，神皇动用数千万大军，大部分都是被这座大阵所杀。
璇玑派如果有这么一件东西，即便大劫将至，也用不着担心。
“不是真正的剑山，只是一座能生出庚金之气、能封存剑意，必要时还可以万剑齐发的‘伪剑山’。”谢小玉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谢小玉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奇技妙法百篇》里有一篇《传说篇》。
写这部书的人，用他那套方法对传说中的一些东西进行分析。像剑山这样有名的东西，那个人肯定不会放过，最后居然真让他研究出来了。
“那已经够了。”洛文清反倒更信了几分。
“这不急，我打算先做几个剑匣试试，顺便验证一下办法是否可行。”谢小玉又退了一步。
洛文清越发相信，而且他对谢小玉所说的剑匣很有兴趣。
剑宗有名的不只是一山一池，还有剑修之术与各式各样的剑法，和飞剑、剑匣、剑囊、剑鞘的炼制之法。
剑宗的剑匣不只是装飞剑的器物，还是辅助性的法器，有很多出人意料的功用。
“方便的话，帮我也做一个。”洛文清连忙说道。
“没问题。”谢小玉一口答应。他欠洛文清太多人情，这种小事肯定不能拒绝。
第七集

第一章 收获
天空中又开始下起雪，子归城靠近天宝州的中央，冬天没北望城那么冷，雪下得晚了许多，也没那么大。
不过几天下来，营地四周仍旧被雪完全覆盖，变成一片银色的世界，只有营地里仍旧绿树成荫，生机盎然。雪还没等落到树上，就被灵眼喷出的木行精气吹化，变成绵绵细雨，落到树上，然后顺着树干流淌而下，渗入泥土中，滋润着方圆十里的土地。
另外还有一个地方也没雪，甚至连雨都没有。那里白天总是光华耀眼，正中央一根火柱熊熊燃烧，即便在寒冬里仍旧热力逼人，雪根本就靠近不了那边，在半空中就被化成水，快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被蒸发得差不多。
此刻营地里异常安静，所有的人都忙着修练。
突然，灵眼那边有一股惊人的气息冲天而起。这股气息充满生机，灵眼四周的树木受了这股气息的影响，全都长出点点嫩绿的新芽，气息如同巨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灵眼四周早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那里，他们全都盘腿而坐，贪婪地吐纳着。
片刻之后，又有一股气息爆发出来，几乎紧随其后，五、六股气息接二连三爆发，逸散开来的气浪变得异常浓烈。
似乎是受了灵眼这边的影响，阳燧镜阵那边也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息，这股气息狂烈灼热，有着一股毁灭和破坏的味道。
在阳燧镜阵，同样也有一大群人盘腿而坐，不停吐纳着弥散开来的气息。
赶走土蛮、占据这块风水宝地已经快半年了，半年的苦修，灵眼的滋润，再加上谢小玉和麻子不时会开一次炉，像补气丹这类丹药几乎没有断绝过。所以这段日子，营地里的人接二连三挑战练气九重和十重。
在百丈之外，谢小玉、麻子和法磬各捧着一只大葫芦，葫芦口对准气息爆发的源头，不停吸取着。
修士突破瓶颈时激发起的天地精气，全都带有一丝真元的特性，是极为难得的东西，这只葫芦的精气足够让十个修士凝结真元。
当初谢小玉、法磬、麻子几个人凝练真元的时候，因为条件所限，没办法将这东西储存下来，只能白白浪费，而这几只葫芦是透过洛文清向璇玑派借的。
冲天而起的气息一阵接着一阵，如同连锁反应般，前面的人突破瓶颈，激发异常纯净的天地精气，也让大道痕迹变得越发清晰，为后面的人创造条件。突破的人越多，天地精气越充足，大道痕迹也变得越清晰，突破起来也就越容易。这是谢小玉刻意而为的结果。
他将那些修士分别组合，每一组都放两、三个资质最好、根基深厚的修士进去，然后再带几个资质极差的人物。
这种办法并非他所创，很多门派都这么做，不过只用在门中仆役身上，因为这种办法完全是揠苗助长，让潜力提前耗竭。
好在那些修士都不在乎，他们和苏明成差不多，要求不高，非常实际。
这边正在要紧关头，突然一道银光由远而近，瞬间落了下来。银光就落在谢小玉面前，光芒一敛，洛文清显露身形。
看到他来了，谢小玉一边将手中的葫芦扔给苏明成，一边问道：“你又是来找我比剑？”
这半年来，洛文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趟，找他对练。中天紫薇剑法是有名的易练难精，想练好，要经历大量的实战。
谢小玉当然不反对，他也想借此磨练剑术，顺便熟悉一下新的力量。别人在进步，他也一样，此刻他体内五行流转，五行真元循环往复，已经五行俱全，只是还没达到圆满境地。
两个月前，他抽空回了一趟戊城，用戊城火眼里的那点戊土精气凝练出戊土真元。此刻，在他体内，庚金、辛金、癸水、甲木、乙木、丙火、戊土七种真元已经圆满，只缺壬水、丁火和己土。他是顺五行，这三种真元都可以自行生成，此刻他体内三种真元都有了一些，只是太弱，远远没达到圆满的程度，再有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五行大圆满，以他的资质，连通天丹都用不着，绝对可以一步跨入真人的境界。
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洛文清摇头说道：“我这次是奉师父之命而来，想问落魂谷那边的事。”
“落魂谷不是交给你们了吗？”谢小玉奇道。
落魂谷离临海城实在太近，那里有口庚金灵眼的事也已经泄漏出去，早就成了一片是非之地。谢小玉怕麻烦，干脆将整座落魂谷全都转给璇玑派。
“师父他老人家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派了五百多个门人过来，他们已经快到了。”洛文清一脸苦涩。
这件事是他疏忽。
当初和谢小玉约定好之后，他以为只是件小事，根本没在意。现在半年过去，那些人即将到达，他才知道师父如此重视此事，一下子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你确定有五百多人？”谢小玉睁大眼睛。
这绝对是个恐怖的数字。他出身的元辰派也是大派，和他同时入门的弟子只有四十几个人，即便算上前几次开山门收的弟子，和他同辈的人也才将近七百人。不只是元辰派，其他大门派也差不多，弟子的数量一般不会超过千人。
“来的人资质都差了一些，那口庚金灵眼正好派上用场。”洛文清解释道。他的解释并没有打消谢小玉心头的疑惑。
大门派招收弟子很严格，先要测根骨，这就淘汰一大批。被收进来的人还不算弟子，先教读书写字、调息吐纳和一些凡俗武技，一边打熬筋骨，一边看个人的悟性，一年之后再淘汰一批，剩下的才被收为弟子。
谢小玉记得自己的根骨被评为中等偏下，差一点被淘汰，最后因为悟性不错，才侥幸评了个中上。
璇玑派在大门派里排名非常靠前，远在元辰派上，怎么可能招入一大堆资质差劲的弟子？
“这些弟子修练的全都是庚金特性功法？”谢小玉又问道。
落魂谷里那口是庚金灵眼，只有修练庚金特性功法的修士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修练辛金和壬水功法的人也能得益，不过没那么多；至于其他特性的功法，金克木、火克金，修练这两种特性功法的人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都是剑修。”洛文清干脆说出其中的缘由：“之前你说要建一座剑山，我将此事告诉师父后，师父立刻让一批人转成剑修，其中大部分是仆役，原本修练《力士经》、《混元经》之类的功法，大多有数十年苦功，半数以上有真人修为。”
“已经有了真人境界还愿意重修？”谢小玉大吃一惊。
“重修的人可以得到正式弟子的身分，所以仆役抢着报名。”洛文清笑道。
听到这话，谢小玉总算相信了。
仆役就算到了真君境界也不能随意外出，虽然享受的是等同的待遇，感觉却完全不同。他们只有两个指望：一是修练到道君境界，那没话说，身分立刻不同；二是儿女成为正式弟子，他们的身价就水涨船高，可以得个执事之类的身分。现在有第三条路可走，肯定会有很多人拼命争抢。
不过，这个消息给谢小玉更多的是压力。
他绝对想不到璇玑派对他如此重视，他随便提了一句剑山，连能不能成功都还不知道，就让五百名门人转成剑修。
“你们不怕我随口乱说？”谢小玉问道。
洛文清拍了一下谢小玉的肩膀，肯定地说道：“我相信你，我师父则相信我。再说，让那些人转成剑修对山门也没什么损失，他们资质一般，只能止步于真人境界，现在有了那口庚金灵眼，他们可以修练到真君境界，而且剑修威力强大。”对于自己的师父，洛文清很了解。
他师父绝对不是冲动的人，更不会随意下赌注，将仆役转成剑修恐怕是早就有的打算，这一次只是适逢其会。
那些仆役也确实适合走剑修之路。他们的资质肯定不行，否则早就成为正式弟子。能够修到真人境界，说明他们有毅力、够勤奋，现在肯舍弃一切转成剑修，说明他们勇于决断，有这几样优点，走剑修之路说不定能修出什么名堂。
“这件事因我而起……你跟我来。”谢小玉想起他手上正好有些东西。东西在那座隐密的山洞里。
半年下来，山洞已经变得像一座垃圾堆，里面乱七八糟，满地金属屑和木刨花，还到处散落着稀奇古怪的零件，不过最显眼的，是靠墙放着的一排排用天羽金炼制而成的骨架。
洛文清一看到那些金属骨架，立刻不肯走了。
“这就是你制造出来的飞天船？这么单薄？”他忍不住摸了摸那些骨架。这些东西看上去确实单薄。它们全都是用拇指粗细的杆子拼成，形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三角结构。
洛文清非常怀疑用它们拼成的飞天船会不会一出海就散架？
谢小玉并不感觉意外，如果他没看过《奇技妙法百篇》，没亲自测试过这种结构的牢固程度，肯定也有类似的想法。
大部分飞天船用的是碗口粗细的金属梁，刘家那艘飞天船因为特别细长，所以纵向的金属梁加粗一倍，空行巨舟上用的骨架更粗，需要双手才能环抱。
“只要不和别的飞天船对撞，绝对没事。”谢小玉不想多做解释。
洛文清不明白却不敢多问，怕谢小玉多心。
他一转身，又看到另外一件东西。
在山洞另外一边差不多占据四分之一的空间，放着一个异常复杂的东西。这玩意儿是由无数圆环组成，一个环接着一个环，大环套着小环，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符号。
刚一入眼，他还以为是一座立体的曼荼罗阵，仔细再看，立刻发现这不是佛门的东西，而是按照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方式构建而成。他突然想起，谢小玉曾经发动手底下所有人炼制一件法器。
那件法器的炼制手法没什么奥妙可言，但是异常复杂，总共有九十几万个零件，这群人前前后后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出所有零件。
当时有人问过那件法器有什么用场，麻子说那是用于易算的辅助法器，名为“演天盘”。
得到消息后，罗师叔用大衍易数算了一下，却发现这东西真名叫“天机盘”。那“天机”两个字让他们震惊不已，更产生无穷遐想。难不成谢小玉和神秘莫测的天机门有关？
洛文清清楚记得，罗师叔连着算了十几次却没有一点结果，最终不得不放弃。不久之后，师父传来消息，告诫他不要再提此事。
洛文清当然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但是此刻天机盘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他轻轻转动一下圆盘，只见上面所有的环圈全都转动起来，环圈上的符号不停地变换着排列组合。
他对易算略知一二，隐约看出这里有六爻、八卦、紫微、梅花、大衍、周天等诸多算法。
只看片刻，他就感觉头晕眼花。
这时，谢小玉捧着一只大木箱子，从明显是杂物间的地方出来，一边拂去灰尘，一边说道：“就是这些东西，实在太乱了，也没怎么整理，所以有点脏。”
箱子没盖，上面满是积灰，里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堆扁盒，全都是用很薄的木片或兽皮做成。盒子的正面用朱砂画着许多符篆，组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法阵，大的如同巴掌，小的仅如铜钱，互相嵌套，复杂到极点。
“这就是剑匣？”洛文清问道。半年前，谢小玉就说要炼制几个剑匣，他还预订一个，后来谢小玉一直没提起此事，他以为谢小玉已经忘了。
“我一直尝试，可惜不太成功，我在造器方面没什么天赋。”谢小玉说道。
洛文清暗自苦笑：这要是让麻子听到，肯定又要翻白眼。这家伙在造器方面的天赋肯定不能和炼丹比，但是比起其他人仍旧厉害得多。
“这些都是实验品，都不怎么成功，你拿去给那些师兄弟用吧，毕竟他们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转成剑修。”谢小玉正巴不得将这堆垃圾处理掉，这些东西全都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那就太谢谢你了。”洛文清拿起一个剑匣反反覆覆看着。
他是掌门弟子，是门派里重点培养的人物，当然不可能让他分心，所以三大制艺他一个都没学，不过他的眼光不差。
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剑匣确实是练手之作，很多地方都不成熟，到处有修修改改的痕迹，炼制手法也很粗浅，但是和那面天机盘一样，构造绝对复杂。
难不成天机门和剑宗有什么瓜葛？这个念头在洛文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再往深处想，他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
天机门很神秘，没人知道它存在多久，不过可以肯定神道大劫之前就已经存在。在神道大劫中，天机门没有受到波及，也没有任何作为，但是在十尊者留下的笔记中，全都隐隐约约提到天机门。
剑宗和天机门正好相反，在神道大劫中大放异彩，但是这个门派同样神秘。它在神道大劫中突然出现，昙花一现之后又彻底消失，与之有关的东西都没留下。越想脑子越乱，疑问也越多，洛文清连忙收回心神，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转头问道：“这要怎么用？”
“很简单，将飞剑放进去注入真气，然后……”谢小玉取过一个剑匣，随手拍进去一叠剑符，接着猛地一抬手。
只听到一连串霹雳雷声，一道道金芒从剑匣中疾射而出，速度快比闪电，瞬间没入对面的石壁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将洛文清吓了一跳。
他当然看得出这招是“梦、幻、泡、影、露、电”中的“电”，所以速度才会这么快。
以谢小玉现在的实力，可以随手发出这招，但是事先总会有些征兆。
“你不但注入真气，还将剑招也封印进去。”洛文清瞬间猜透其中的奥妙。这和符篆的道理一样，符篆就是事先封印好的法术，启动符篆，封印的法术就会释放出来。
“你猜对了，可惜这东西只能封印一招，威力有限，只是胜在出其不意。”谢小玉说道。
洛文清只觉得这话太过谦虚，甚至有些近乎于虚伪。这东西出手快疾，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让人防不胜防，说到实用性，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之相比。
这倒是非常符合传说中剑宗的风格。
剑宗的出现非常突然，只知道是一群门派被灭的修士聚拢在一起组建而成，他们有感于自己战力不足，毅然转成剑修。
剑宗的成立就是为了对抗神皇，剑宗秘法是为了杀敌而存在，讲究的就是简练和实用。
洛文清默数了一下，剑匣有一百三十多个，这意味着同样数量的师兄弟会战力大增。
不过这并非关键，重要的是这些剑匣炼制难度不高，依样画葫芦很快就可以炼制出一大堆剑匣。一旦成功，师门必然会让更多仆役转成剑修，到时候，战力会进一步提升。
想到这些，洛文清立刻精神一振，连忙将一箱剑匣全都收了起来。
“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洛文清突然想起来这里的另外一个目的：“还记得那个指证你的霓裳门女弟子吗？她也来天宝州了。对于当初的事，霓裳门也有怀疑，她过来就是为了跟你对质。”
谢小玉一脸古怪，默然不语。好半天，他才摇了摇头说道：“没这个必要，我不想见她。”
“怎么？还耿耿于怀？这件事和那个女孩无关，她也是受害者。”洛文清在一旁劝道：“你难道不想洗刷冤屈？”
“有什么冤屈可洗刷？我现在是剑修，一切用剑讲话。”谢小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当初刚刚被发配来这里的时候，他确实恨过、怨过，也想过要将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现在所有的想法都已经淡了。
他和方云天之间的恩怨一剑就可以解决，谁如果出来阻挡的话，同样也要问他的剑答应不答应。
十天时间匆匆而过，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总共才两百多人，能够突破到练气九重和十重的人全都已经突破，短时间不会再有人挑战瓶颈。
到了这个时候，继续留在子归城的意义已经不大，而且，当初谢小玉和蛮王约定冬天就要离开，现在也差不多是履行诺言的时候。
众人早已经在暗中收拾东西，为离开做准备。
这天清晨，呼呼的扇叶转动声打破四周的寂静，一艘又细又长的飞天船出现在营地上空。
那是刘家的船。
所有的人都从自己的石室里跑了出来，这艘船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将要离开。
飞天船缓缓降落到地上，舱门一开，第一个下来的是李婶。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看上去才刚满月，刘家那个老奴紧随其后，亦步亦趋，看上去异常恭顺。
李光宗和李福禄就在等候的人群中，一个月前，他们就接到信符，知道喜儿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儿子。
李光宗虽然不喜欢刘家，更不喜欢刘和那畜生，但是这孩子毕竟是他的外孙。再说按照当初的约定，第一个孩子姓李，延续李家的香火，他高兴都来不及，所以知道老婆马上要带着外孙过来，他一连几天没睡觉，一听到扇叶的声音，就立刻跑到这边等着。见老婆一出来，他马上蹿了过去抱过婴儿，咧着嘴一个劲儿傻笑。
“小心点，孩子娇嫩，你的手别太重了。”李婶连声嚷嚷着。
李光宗翻了翻白眼。他现在已经修练到换骨境界，相当于练气八重巅峰，也算是一个不差的修士，对力量的把握已经到毫厘的程度，就算一块豆腐，他都可以从方的搓成圆的，不让豆腐受到损伤。孩子再娇嫩，也不可能比豆腐更嫩。
“俺侄子好瘦小，姐姐没奶水吗？”李福禄在一旁嚷嚷着。
这下子轮到那个老奴在旁边翻白眼。刘家再怎么样也是豪门世家，孩子出生后立刻有一群奶妈在旁边候着，再会吃的孩子都管饱。不过这个孩子确实怪异，不管怎么吃都长不胖，虽然不至于瘦到皮包骨头的程度，却没有大部分新生婴儿那种肥嘟嘟的感觉。
“让我瞧瞧。”谢小玉走了过来，一旁有洛文清、麻子、苏明成和法磬。
李光宗连忙抱着外孙走到谢小玉面前，李婶这次则什么话都没说。
三只手同时搭了上去。谢小玉的手抚摸着婴儿的后脑勺，洛文清的手搭在婴儿的小手上，麻子则握住婴儿的小脚丫子。
这是测根骨，各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一套测根骨的办法。
“咦——”洛文清第一个发出声音。
“这根骨有点怪异。”麻子很快也有反应，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思索着什么。
谢小玉同样正思索着，他也发现孩子身上诡异的地方。
这孩子浑身上下的穴道全都封闭，体内的经络大多也淤塞了，照理来说应该养不活，但是看这孩子活蹦乱跳，不像有事的样子。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刘家暗中做了手脚，但是转念间又觉得不对，这个孩子对刘家没有任何威胁，外室所生还跟外室的姓，将来根本不会回刘家争家产，碍不到任何人的事。
不是有人故意而为，就只能从喜儿的身上找原因。
喜儿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之前修练过，而且是在灵眼里修练。那时候灵眼还没有转变成庚金特性，她用来修练的那个石穴五行属火，修练的则是他从信乐堂弄来的一部《太阴玄经》。
谢小玉猛然间明白过来。
几乎同时，洛文清高兴地说道：“精气淤塞，是精气淤塞。”
“是日精月华和朱雀精气。”谢小玉补充道：“喜儿姐修练的是《太阴玄经》，她肯定一直没有停止修练，却不知道怀孕的时候不能胡乱修练。她和这个孩子都命大，这样都没事。”
一想到其中凶险之处，谢小玉唏嘘不已。
李光宗一阵茫然，他根本不懂这些，也没对女儿提过，现在才知道这个疏忽差一点导致一尸两命。
“这个孩子给我做徒弟吧？”洛文清爱不释手，不停揉捏着小婴儿肉呼呼的小手。
精气淤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疏通一下就可以了，淤塞的精气因为从娘胎里带来，经过十月怀胎，早已经和这个婴儿融为一体。
这同样是一种顶级的根骨。
旁边的老奴喜出望外，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个孩子，现在却不同。
洛文清是璇玑派四个掌门弟子里最优秀的一个，将来璇玑派掌门的位置很可能就是他的。这孩子如果拜他为师就是开山大弟子，或许再下一代的掌门之位就会落在这孩子头上。
不管这个孩子姓李还是姓刘，都改变不了他是刘家骨血这个事实，刘家可以借这个机会和璇玑派拉上关系，这对刘家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老奴非常聪明，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流露任何兴奋的模样，否则反而会坏事。
和老奴的兴奋不同，李光宗听了洛文清的请求，心中又喜又忧。他本来想让这孩子担负起传宗接代的使命，如果让洛文清收去做弟子，他的目的就落空了，但是这对孩子却是天赐良机，能够拜入璇玑派的山门中，未来不可限量。
他犹豫不决，谢小玉却一把接过孩子说道：“我本来也打算收这孩子做徒弟，现在就做这个孩子的干爹好了，做干爹的总要给点好处才是。”说着，他朝那口灵眼飞掠而去。
灵眼里总是有人修练，谢小玉一进来，里面的人立刻停止调息吐纳，全都站了起来。
“不需要管我，你们继续修练。”谢小玉对那几个人说道。
说完，他将孩子抱在怀里，神念探入灵眼中。
刚一进去，一道轻细的声音立刻传入他耳中，只有他才能听到。
“你好久没来了。”那声音显得异常幽怨。
“我很忙，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走之前有很多事要做。”谢小玉连忙解释，随即又问道：“我要你做的那件事怎么样？”
“早就完成了。我已经按照你教我的办法，打通附近的六十余道灵脉，现在周围两千余里都是我的地盘。”
“我们离开后，你在最远的地方找一口灵眼躲起来，千万别被人发现。”谢小玉叮咛道。
“我明白。”这里整天有人修练，这个灵智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可以直接窥视别人的思想。半年下来，它早已经不像当初刚刚见到谢小玉时那样懵懂无知，已经明白人心的险恶。
好在，像它这样的天地精灵性情都很质朴单纯，绝对不会受到人心的影响变坏，只是多了一丝防范之心。
“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谢小玉用自己的神念将灵智引入怀中婴儿体内：“这孩子的体内全都是精气，我想请你帮他打通经络，开启窍穴。”
“这个身体里充满火的气息。”灵智很不喜欢。木能生火，却天生畏惧火，虽然讨厌，它却还是将一丝精气透入婴儿体内。
说到对气的运用，绝对没有谁能够和这类天地精灵相比，哪怕一位道君在此，也只能一条接着一条将经脉打通，它却将精气散开，同时渗入每一条经脉中，速度快到极点。
突然，两股精气旋转着从婴儿囟门钻了进去，婴儿的皮肤瞬间变成碧绿色，身体四周浮动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这是木生火，而且是甲乙木生丙丁火，木行、火行同时生成。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人刚刚出生，一岁之内囟门还没闭合，这时候是先天呼吸和后天呼吸并存。这个孩子现在就已经木行和火行圆满，只要经常和五行精气相接触，很容易就可以做到一年之内五行大圆满。
一时之间谢小玉有些不知所措。
这完全是意外，但是别人可不会这么认为，肯定以为他掌握着某种秘法，偏偏他还没办法解释。想了半天，谢小玉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干脆硬着头皮抱着婴儿出来。
反正他身上见不得光的事多的是，不在乎再多一件。
一到外面，谢小玉就将婴儿往李光宗手里一塞：“我这干爹可没白做，费了我两件宝贝。”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婴儿。这个孩子的状况太可怕了，身上有的地方青、有的地方紫、有的地方红，就像中了奇毒。李光宗、李福禄和李婶更是心疼得不行。
洛文清也吓了一跳，不过他相信谢小玉不会害这个孩子，再加上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他忍不住又伸手搭了一下孩子的脉搏。
这一搭，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好半天才愣愣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事关重大，恕我不能多说。”谢小玉干脆直接拒绝。反正已经有天机盘和剑山这两个先例，想知道的话就自己猜吧。
洛文清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兴奋。他想收下这个孩子做弟子，只有三成是看在这个孩子的根骨上，七成却是为了拉近和谢小玉的关系，但是现在不同了，这个孩子被谢小玉弄成万年难遇的绝顶根骨。
有这样的根骨，哪怕悟性一般，修练的速度也会飞快，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会低，道君境界只是起步，修练到天仙境界都有可能。
不过，这下子他不敢擅自决定了。
他连忙从袖管里抽出一枚信符，手指一弹，信符瞬间化作一道火光消失不见。
这枚信符是罗师叔给他的，道君制作的信符全都能够瞬息万里，这枚信符更是厉害，刚一发动，罗师叔那边就有反应，立刻将信符收了去。
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涌去，营地里的那些修士大部分双脚发软，修为差一些的人直接坐倒在地。
半空中，一个人影由淡变浓，一个身披鹤氅的道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看上去三十几岁，双手负在身后。
洛文清垂手而立，轻声喊道：“师叔，您老人家来得好快。”
“少啰嗦，孩子抱来给我看看。”罗师叔也不和别人打招呼，一开口就直切话题。
谢小玉、麻子这帮人全被无视，心里却没什么怨言。两边的身份差得太多，对方是道君高人，他们只有仰望的分。
洛文清转身从李光宗手里接过婴儿，小心翼翼抱到道人面前。
罗师叔连手指都不伸，只是低头扫了一眼，立刻连道两声不错，转而对洛文清说道：“别让这孩子在这里待着，天宝州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有解毒丹也不可能拔尽所有的瘴毒。你先收他做记名弟子，我会安排人送他回中土。”
罗师叔根本不管李光宗的意思，更不在意刘家的想法，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就做出决定。说完这些话，他的身影便渐渐淡去。
他刚走，天边剑光一闪，初见之时还在天际尽头，眨眼间就已经到众人头顶上空。
那道剑光瞬间收敛，剑光中显出另外一个道人。
这个人一身灰色道袍，头上插着一根竹簪，看上去非常随意，甚至还有一丝懒洋洋的感觉。他倒是没什么气势，不过同样目中无人。
只见他凌空虚摄，将小婴儿直接摄入手中，单手抱住，从头到脚摸了一把，同样连声说“不错、不错”。但是转眼间，他又变得沮丧起来，自言自语道：“这样的根骨，注定会被丘老鬼收了去，和我无缘啊……”
长叹声中，他又化作一道剑光，只闪了一闪，就消失在天际尽头，连婴儿也一起抱走了。
“这就是道君之能。”
第一个开口的是苏明成，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其他人也一个个神情恍惚。
跟着谢小玉这么久，所有人的见识都增长不少，都看出刚才显化的那两个身影根本不是两位道君的真身。前者是身外化身，后者是飞剑中寄托的元神化影。那两位道君肯定在临海城或扶淑城，离这里几万里。
身外化身，往来由心，无论远近，瞬息即至，帅得难以形容。飞剑化影虽然速度稍微慢了一些，走的时候却能将孩子一起带走。
此刻在场的人里，只有李光宗和李婶的表情不太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别人抱走，李光宗还好一些，李婶首先想到的是怎么和女儿交代。好在她这段日子下来也算有些见识，知道那两位是高人，孩子在他们手里只有好处，没有害处，才没有哭闹起来。
洛文清倒是挺体谅人，立刻转头说道：“这孩子既然已经是我的记名弟子，和他有关的人自然就是我璇玑派门人弟子的家眷，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和这孩子一起回中土去。”
李婶顿时化悲为喜。她年轻时就在这里担惊受怕，当初回到天宝州是万不得已，北望城之战胜利之后，她就想着可以回中土，没想到官府不许，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
不过这种事她不敢擅自决定，要看丈夫的意思。李婶眼巴巴地看着丈夫。
“我就留在这里，让孩子他妈和外婆一起回去吧。”李光宗说道。只要女儿和老婆安全，他就可以放心了。
“我不回去，咱们一辈子都没有分开过，老都老了，还有必要分开吗？”李婶反倒变得镇定起来，她想回中土，可是要夫妻分离，她不愿意。
李光宗看着谢小玉，希望谢小玉能够帮着劝一下。
“想留下就留下吧。”谢小玉淡然一笑。有洛文清刚才那句话，在天宝州肯定没人敢在喜儿和李婶身上打主意，回到中土反倒难说。
李光宗愣住了，他不明白，好在他知道谢小玉不会害他。
谢小玉也不急着解释，其中的原由必须在私下没人时才能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快离开。
“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土蛮一直没有出现让我很意外，只能说我们的运气不错。不过运气这东西很难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转坏，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大家前往北望城，那里相对安全一些，而我和麻子则会继续北上。我们只缺壬水精气，这东西海上最多，所以我们打算出海寻找。”
底下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欢呼起来，其他人随即也跟着欢呼。
一直以来，谢小玉和麻子他们几个只要找到一种五行精气，其他人就会跟着沾光，这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谢小玉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这次出海危险性很高，所以不可能带太多人。我、麻子、苏明成、法磬、王晨、吴荣华、赵博、白羽飞、严正、童明、秦葛舒、曹左意，是已经决定的人选，还有谁对海上的情况比较清楚？”
众人听到这一连串名字倒没什么话说，这些人要不实力强横，要不有特殊的本领，要不精通水遁，并不是按照关系远近挑选人手，李光宗、李福禄等人都没在里面。
“我曾经有三年在外海打渔，不过对海上谈不上很熟。”一个修士站了出来。
谢小玉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这个人是后来加入的，实力也不算太强，没什么存在感。不过，既然这个人有出海的经验，谢小玉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算你一个。”
看到有人成功自荐，另一个修士站出来说道：“我对这里的海不太熟，但是我在中土的时候一直在海边修练，对海上的情况知道不少。”
谢小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陆地上的情况天差地远，有山川、河流、森林、沙漠，每一个地方都不一样；海上就不同，顶多就是有的地方多点暗礁，有的地方水流急一些，差距并不是很大。
有两个人成功加入，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都一个个站了出来。
谢小玉这次标准就没那么宽了。他一个个仔细挑选，只挑出七个人，这些人全都有真材实料，修练的功法多多少少和水有些关系，会一、两手御水之术。
挑出来的人只有七个，淘汰的人则二十几个，特别是其中几个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被谢小玉深深记在脑子里。
这几个人拼命想加入，很难说清他们的居心，可能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被别人收买，加入是为了充当眼线。
现在时间紧迫，他没空管这些，等空闲下来，他有的是办法查明真相。

第二章 女人，麻烦
冬天的北望城一片银装素裹。
厚厚的积雪将残垣断壁尽数掩盖，所以一眼望去反倒显得平静祥和，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战场。
此刻的北望城已经彻底废弃了，除了内城还保留，其他地方全都一片空旷，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两千多名人马也已经撤离。
那座内城也不再是以前的模样，里面雾气蒙蒙，雾气中时不时传来阵阵嗡鸣，还有数不清的飞虫进进出出，已经和落魂谷那个煞池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这里的虫子没有那种金锐之气，却灵动得多。
此刻，一艘飞天船正缓缓降落到地上。刘家的这艘飞天船体积不小，用来装两百来人原本应该很宽敞才对，但是此刻船舱里却拥挤异常，大部分的座位都已经拆掉，空出来的地方全都被金属骨架占据。
地面上已经有一群人等候在那里，旁边还停着大车小车，车上装满大大小小的袋子。这些袋子全都是军中所用的大型纳物袋，里面装的是粗细绳索、金丝网、金丝布、妖兽皮、赤蜂胶这类东西。
船一落到地上，舱门一开，麻子第一个跑了出来。
“快快快，全都下船，每个人搬一个，将东西搬上船。”他朝着身后吩咐道。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众人一起动手。
“你快点补水充能，我们马上就走。”麻子朝着开船的人命令道。
那些人早就在忙，不敢有丝毫懈怠，接下来要行远路，而且一路上根本没地方补给，所以必须准备充分。
此刻只有谢小玉和洛文清比较悠闲，仍旧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洛文清静心打坐，谢小玉则拿出虚空胎藏曼荼罗图，装作在参悟其中的奥妙。这艘船会在北望城停留一个时辰，马上就要离开，下去也没什么事可做。
正当众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突然外面一片嘈杂，紧接着就听到李福禄粗声道：“你这女人怎么不讲理？叫你别乱闯你就是不听。”
洛文清立刻从打坐中醒来，将头探出窗外，朝嘈杂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数十丈外，那群傻小子正拦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那个女孩轻裳罗裙，身后一条丝带轻轻飘摆着，仿佛是一个出尘的仙子，正是霓裳派的绮罗。
“你的债主来了。”洛文清似笑非笑地转头朝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已经猜到来的是谁，所以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文清才不听谢小玉解释，朝着那边喊道：“让她过来。”
李福禄等人听到这话，立刻闪到一旁。
绮罗瞪了这几个家伙一眼，哼了一声，气冲冲地朝着飞行船走去。
上了船之后，她冷冰冰走到谢小玉面前，双手插腰，满脸怨愤地说道：“因为你的缘故，我也被发配来这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谢小玉扭头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无辜？方云天是你师兄吧？他要对付的应该是你吧？你们师兄弟之间争权夺利，为什么拿我设局？”绮罗同样理直气壮。
谢小玉以往一向能言善辩，当初堵得那位陈都护说不出话来，这次终于遇到对手。
“我没说你和方云天串通一气已经算是客气了，当初是你指证我，这没有错吧？”谢小玉怒道。
“就算没有我指证，也有一大堆人指证是你，连你师父都不帮你说话，我完全是被牵连进这件龌龊事里，最终损失最大的是我，还有什么比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更重要？”绮罗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谢小玉被这一通胡搅蛮缠弄得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和这个女孩比谁的损失更多，那太没风度了。
两个人正争执不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船的那些人全都跑了回来，一个个站在门口看热闹。
李福禄突然喊道：“大哥，枉你聪明盖世，你难道没听说过女人不讲理？”
谢小玉一愣，他绝对没想到会有被这家伙教训的一天。
转念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确实犯傻，那件事根本就争辩不清，何必和这个女孩多费口舌？
“将来回到中土，我会将这件事查个清楚，还自己一个公道，同样也给你一个公道。你现在可以下船了。”他干脆下了逐客令。
“只要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你当然可以讨回公道，但是我的名声呢？再让你们这帮臭男人毁一遍？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绮罗的眼眶顿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小玉被烦得不行，他最没办法对付的就是这招。
“你究竟想怎么样？”他怒问道。
绮罗气鼓鼓地就是不回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来这里之前，她的师父曾经暗示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扯成争风吃醋，制造谢小玉和方云天的表弟对她都有意的假象，方云天是帮表弟出头，才设下这样一个局。如此一来，方云天虽然人品方面仍旧有问题，却也情有可原，而且这种纷争是私人间的恩怨，和山门无关，元辰派的颜面也保住了。否则，方云天的罪名就是嫉贤妒能，党同伐异，陷害同门，这就和山门有关，元辰派上到掌门，下到负责此案的长老、执事，都将负有失察之责。
对霓裳门来说，前一种结果也大有好处，足以证明霓裳门的弟子有魅力。
不过，这样一个对谁都有好处的结果，却偏偏对两个人没什么好处，一个是她，另外一个就是谢小玉。
她就算愿意为了门派牺牲自己，也要有办法说服谢小玉才行。
当然办法并非没有，她只要说自己私底下爱慕对方，只是没敢把这分情意说出口，一直深埋在心底，方云天的表弟却痴迷于她，不知道怎么知道她的心意，所以醋劲大发，这才有后来那一连串事件。
这样绝对说得过去，但是绮罗觉得自己实在太委屈了。
她心中又气又恼、又急又恨，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往另外一边的座位上一坐，扭头看着窗外。
谢小玉见绮罗并不回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只能同样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洛文清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中暗自好笑。他心里突然多了一分闲情逸致，觉得在这里搅合一下也不错，权当打发时间。
“这件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反正我们修士岁月长久，可以慢慢商量，不急、不急。”洛文清在一旁打着哈哈。
这既是和稀泥，也不知不觉中定下结论，反正这件事拖着就是。
谢小玉和绮罗都没搭理他。
谢小玉左耳进右耳出，在山门里，他只对修练感兴趣，其他一切都淡然处之。此刻他已经平静下来，反正他和绮罗之间的问题根本无解，干脆抛在脑后，等实力提升之后，很多问题就不成为问题。
绮罗倒是听进去，这个提议正合她意。来这里之前她师父就说过，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拖，拖到大家都忘了这件事。
“好了、好了，该干活了。”麻子在门口大声喊道。他也在旁边看热闹，难得能够看到谢小玉这样窘迫，可惜时间太短，两边没吵几句就闭嘴，很不过瘾。
听到麻子吆喝，众人一哄而散，开始干起活来。不过这些人免不了交头接耳，一时之间外面全都是嘁嘁喳喳的声音。
东西一件又一件被搬上飞天船，搬东西的人全都同一个模样，看看谢小玉又看看那个女孩，然后一脸诡异的笑容，不知道想些什么。
随着东西被搬上船，船上的空处越来越少，坐人的地方也变得越来越拥挤。大半个时辰之后，东西总算搬完了。
王晨、吴荣华、赵博等人上了船，麻子最后一个上去。
麻子笑嘻嘻走到谢小玉旁边问道：“东西都搬上来了，你看……要不要开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绮罗，意思非常明显。
谢小玉又不是傻瓜，一看到麻子的模样，立刻明白这个家伙不怀好意。再一转头，立刻看到王晨、赵博那帮人在后排探头探脑，又一扭头，看到其他人全都站在舱门外，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其中甚至还包括李福禄那帮家伙。
他原本打算将绮罗赶下船，现在反倒没办法这样做。如果赶人的话，肯定又要吵起来，这帮家伙就有热闹可看了。
“不相干的人可以下船了。”他仍旧扭头看着窗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
所谓不相干的人指的当然是绮罗，不过绮罗怎么可能下船？她的身上还背负着使命。
见绮罗没反应，谢小玉也不再多说，只是朝着麻子挥了挥手道：“准备好的话就起航吧。”
麻子看了看绮罗。绮罗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窗外。
王晨、赵博那帮远远躲在后排的家伙，全都不停朝着麻子做关门的手势，显然都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如果赶走绮罗，就没热闹可看了。
麻子心领神会。他本来就有这个意思，所以转身将舱门关上，然后跑到驾驶舱。
北望城北面百里之外就是海。
冬季的北海同样一片白茫茫，海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冰块，大的冰块如同山岳、如同岛屿；小的冰块如同磨盘，如同卵石，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时还会互相碰撞，激起漫天的雪花和冰晶。
不过，飞天船上的人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天空中另外一艘飞天船。
那艘船从出海就一直跟着他们。
那可不是一艘普通的飞天船，它的样子和刘家的船很像，也是又细又长，速度极快。
“来者不善啊。”吴荣华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阳燧镜中间的通孔盯着对面那艘船。
那艘船上的人少说有三、四百人，全都是修士，里面有几个人实力好像很强，绝对是真人。
旁边的王晨立刻掏出那几枚铜板占卜起来。
片刻之后，他忧心忡忡抬起头来说道：“卦象变乱不定，前途吉凶难料。”
“看来有些人就是不死心。”谢小玉早就猜到那些仇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担心，我们同样也有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远处一道火星朝着这边飞来。他们乘坐的这艘飞天船被薄薄的迷雾遮挡着，所以火星飞近之后，只能在迷雾外面团团打转，却进不来。
谢小玉连忙收起薄雾，火星瞬间飞了进来，径直落到苏明成面前。
接过信符，苏明成眉头一皱，说道：“是堂主发来的，他要我转告你，黑刺社又发出悬赏，要我们这些人的命。你和麻子的脑袋最值钱，每颗脑袋都值两粒天元丹；我和法磬的身价差了一些，只值一粒；老王、老吴的脑袋值五粒地枢丹，老赵他们几个值三粒。”
“不至于差这么多吧？”赵博抱怨道。
天元丹是对凝气成丹最有帮助的一种丹药，一颗天元丹就可以让成功机率提升三成；地枢丹差得多了，只是突破一般瓶颈时用的，两者相差千倍不止。
“发悬赏的人对我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有点本事。”谢小玉冷哼一声。他很清楚，肯定是奸细透露出去的消息。
以前他还能容忍，没采取什么清洗行动，这一次他无法容忍，回去之后，绝对会让那些奸细付出代价。
不只是他，旁边的麻子同样眼睛里全都是凶光。
麻子看着那艘飞天船，低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他们没动手，我们也不好动手吧？”王晨擅长算计，这类人往往缺乏决断。
不过话说回来，这正是对方不要脸的地方，就这么远远跟着却不动手，就像一只苍蝇般盘旋不去。
“不知道能不能甩掉他们？”洛文清在一旁说道。他的性子比较平和，不喜欢沾染太多血腥。
“恐怕不行，那艘船的速度不比我们乘坐的船慢，上面装载的东西还没我们重。”谢小玉这半年下来已经成为飞行船方面的专家，他只看了两艘船扇叶转动的速度一眼，就已经得出结论。
不过他并没在意，只是提高嗓门，朝着驾船的人喊道：“一直往外海开，飞天船的航程不会超过一万里。他们不想游泳回去的话，顶多跟我们五千里。”
“您没开玩笑吧？”驾船的人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那艘船确实飞不了这么远，但是他们这艘船也一样，因为载重的关系，航程的极限恐怕还更近一些。
“放心，不需跑那么远，顶多四千里你就可以调头，驾船回北望城。”谢小玉安慰道。
说完，他随手打了个法诀，笼罩在飞天船外面那薄雾顿时变得浓密起来。
“现在可以干活了。”谢小玉转身命令道。
吴荣华收起阳燧镜，王晨收起铜板，修练的人停止修练，全都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先将椅子搬到一旁叠起来，空出一块很大的地方。
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飞天船的船底打开了，底下居然挂着一张网，那些骨架稀哩哗啦落到网里。
谢小玉飞身跳了下去，异常熟练地将一段段骨架拼接起来。这些骨架都已经做好榫头，只要对准一接，两边立刻互相咬合，动都不动，牢固极了。
麻子也跳下来帮忙。
骨架总共分成十二段，一段一段拼接起之后，新飞天船的轮廓就显露出来。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王”字，中间是一根粗大结实的龙骨，上面串着三根横枝，那是翼骨。这艘飞天船有三对翅膀，和其他飞天船都不一样。
直到天黑，骨架才安装完成，谢小玉和麻子没有丝毫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两个人让赵博他们将绳索抛下来，开始往骨架上拉绳索。
到了这时候，船上的那些人都已经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就和桅杆的原理差不多，如果只是孤零零的一根桅杆，肯定抵挡不住狂风的吹拂，可只要桅杆顶端用几根粗大的绳索牵住，任凭狂风暴雨也别想撼动桅杆分毫。这样的结构不但结实，而且轻盈，绝对比现在那些飞天船和空行巨舟靠粗大横梁支撑船体高明得多。
“要不要我们帮忙？”赵博大声问道。
“没必要，你们下来反而越帮越忙。”谢小玉一口拒绝了。他和麻子在山洞里练习很久，就算闭着眼睛都知道应该做什么，互相间的配合异常纯熟。多一个人的话，就如同精密的齿轮里多了一颗石子，反倒容易卡住。
拉绳索比拼骨架轻松得多，那些绳索全都用妖兽的筋做成，韧性极好却很轻，将这东西固定在骨架上就如同穿针引线一样容易，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完工。
原本只有骨架的时候，那些骨架在风的吹拂下颤颤巍巍，现在却巍然不动，绳索不但让骨架变得稳定牢固，还像蜘蛛网似地纵横交错，将船壳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麻子从上面将那些金丝网搬了下来，他开始往上铺金丝网。
“里面是骨，中间是筋，外面披以筋膜，然后生皮长肉。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艘飞天船居然也蕴含造化之妙、生命之道。”洛文清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细，隐约间捕捉到一丝大道契机。
这令他无比震惊。
当黎明的阳光从东方透出，天光渐亮，谢小玉和麻子已经将飞天船用金丝网全都包了起来，整艘飞天船的样子完全显现出来。
接下去就是往网上刷赤蜂胶，然后将金丝布张贴其上。
谢小玉拿着一根针、一卷线做起针线活，光用赤蜂胶不保险，他必须在承重的部位将金丝网和金丝布缝在一起。
“还是我来吧。你弄得太难看了，而且速度这么慢。”绮罗一下子跳了下来。谢小玉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这东西事关大家的安全，能够弄得尽可能牢靠一些总是好的。
“好吧，你来，我告诉你在哪里下针。”谢小玉说道。
“谁要你指点，大道万千，其理相通，虽然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但是这东西不会比一只普通袜子复杂多少，什么地方要走针，什么地方要补强，我一看就明白了。”绮罗抢过谢小玉手中的金丝线，手指一捻，一根两寸多长、异常锋利的银针立刻冒了出来。
银针一冒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感觉一阵心悸。这东西绝对不是女孩子家缝缝补补用的东西，而是可以杀人的飞针。
女人天生力弱，同样运用飞剑，女人比男人差一些，所以上古年间，女修士们研究出飞针之道，用技巧弥补力量的不足。
飞针细小，所以隐密；又因为轻盈，所以快疾，变招也更灵活。而且大多成套，一套少则数百枚，多则上千枚，威力惊人。
在神道大劫之前，飞针曾经颇为流行，女修几乎全都用飞针，很少用飞剑。
可惜大劫一起，一切都变了。飞针用在比斗中不比飞剑差，但是神道大劫中，两边交锋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战阵和战阵的对撞，飞针根本显现不出威力，所以大劫过后，飞针技艺大多失传，只有一些以女修为主的门派里还保留一些零星传承。
但是此刻，飞天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那根飞针上凝聚的煞气。
“这玩意不是说没什么用吗？”赵博喃喃自语着。他刚才感觉脖颈上阵阵发凉。
“那根针上充满恨意，这个丫头恐怕没事时就在扎小人……”王晨啧啧连声，他一脸诡笑，显然觉得很有意思。
声音传到绮罗耳中，她却装作没听见，随手一指，只见一道银光疾射而出，然后来回穿梭，只是眨眼工夫，一大片金丝布就和底下的金丝网缝在一起。
这道银光很快。谢小玉在心底暗自比较一番，论速度，肯定是“如电”最快，但是“如电”只有一击，这道银光却可以连续不断攒刺。麻子的裂地鞭也有这样的优点，这种如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非常恐怖，不过飞针还有另外一些好处，它转折之间异常灵动，定位也极为精准。
他看得异常仔细，这飞针之道同样走的是变幻诡异的路子，和他修的剑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六如法》只有剑式，没有剑招，所以他看到有用的东西就会暗自记在心里，然后想办法融合到自己的招式中。
太阳升到头顶，飞天船终于接近完工。
“慢点……那边再抬高一些……小心放平！”谢小玉大声吆喝着。
只见一个半人高、通体由金铁铸成的东西被缓缓吊下来。
在飞天船另一头固定着一个同样的东西，麻子正往上装叶片。这些扇叶比普通飞行船的扇叶小得多，只有三分之一，叶片扭曲的角度却大得多。这已经是最后一步，所有人一起动手。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最后一片叶片被拧紧，船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晚上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谢小玉说道。
“这地方好像挤了一些，也太……”赵博弯着腰，透过两侧舷窗往里看着，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这艘飞天船确实小了一些，长度只有刘家那艘飞天船的五分之一，宽度只有一半，高度更不用说。这东西是扁的，最高处也才七尺，和一个人站直差不多，连刘家那艘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里面的座位一个挨着一个，没有一点动弹的余地，头顶上方一寸就是天花板，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说走动，与其说这是一艘船，还不如说是一辆大车更贴切。
简陋的还不只这些，这艘船没有像其他飞天船那样配备前弩，一旦遭遇攻击，就只能靠船里的人出去迎敌；更让人无语的是，连座位也只是一个卡在地板上的垫子，可以说，一切和飞行无关的东西全都被舍弃了。
“只要能带我们回中土，再挤都没关系，反正在船上没什么事可做，地方用不着太大。”王晨很想得开。
其他人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不过只要想到必须在这样一艘船上待几个月，全都一脸不愿。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绮罗。
她来这里之前，原本打定主意要缠着谢小玉，但是现在她犹豫了，要她在这样一个狭小空间里和一群男人挤在一起，实在比杀了她还痛苦。
谢小玉没管众人的反应，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他的位子在最前面。和别人的座位不同，他的座位上多了一些拉杆，这都是用来操纵飞天船，前面则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其他的座位上也有窗户，不过只有锅盖大小。
麻子也上了船，他坐在谢小玉的旁边，两个人轮流负责驾驶这艘船。
第三个上船的是吴荣华，他的座位在正中间。这个座位同样特别，头顶上和脚底下都有一个鼓起的透明罩子，各镶嵌着一面阳燧镜，镜子可以绕着圈转动，坐在座位上可以观察到四周的动静——他的责任是瞭望。
谢小玉一直想再找几个修练瞳术的人，能够和吴荣华搭档，轮流负责瞭望，可惜始终没找到。
修练瞳术的人本来就少，实力大多不怎么样。北望城战役中，最早战死的修士就是他们这类人。吴荣华要不是跟着谢小玉，而且被重点保护，肯定也会没命。戊城大肆收人的时候已经是战役中期，投奔过来的一百六十多名修士里，一个修练瞳术的都没有。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了船。
绮罗狠狠跺了一下脚，最后还是不得不钻进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最终落入海中，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透过外面的薄雾，隐约可以看到那艘飞天船仍旧跟在后面，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打算。
“我已经告诉刘家那几个人，等到我们离开之后他们继续朝北航行，明天中午再调头返回。”麻子在一旁说道。
“足够我们甩掉身后的家伙了。”谢小玉说道。
其实用不着这么做，只凭他们这艘飞天船也能够甩掉后面跟着的家伙，不过这样一来，就会暴露这艘飞天船的速度，对方肯定会立刻改变对策。
这艘船虽然速度惊人，但是要看和谁比。洛文清的剑遁就快过它十几倍，更不用说那些真君。真君飞行绝迹，瞬息千里，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确切的方向，只要知道一个大概，然后来来回回飞行，将方圆千里之内如犁地一般细细搜索一番，就可以找出这艘船。
所以想躲开追踪，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夜幕的掩护，悄悄离开。
月亮从海平面下升起，夜色渐深。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谢小玉说道。他转头喝了一声：“你们全都抓紧旁边的扶手。”
除了麻子，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大家都照着做。
看到众人全都抓紧，谢小玉猛地拉动旁边一条拉索。这拉索连着顶上的十二个挂钩，一拉之下，挂钩立刻脱开，这艘小飞天船顿时和上面那艘刘家的飞天船分离。
小飞天船倾斜着往下俯冲，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那些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抓紧栏杆，不这样做，他们根本坐不住，会被甩出座位。
王晨、赵博等人心都提到喉咙，虽然他们不担心会摔死，顶多掉进海里呛几口海水，但是这里离岸边太远，少说有四千多里，游回天宝州的话，先不说要多久，累都累个半死。
突然，谢小玉的手猛地一拉旁边的握把，飞天船渐渐放平。
往下看去，此刻飞天船离海面只有两百丈的距离，借着月光，可以清楚看到海面上飞速划过的波浪。
“速度好快啊！”王晨看着海面叫了起来。
“绝对比刘家那艘船快，好像也比空行巨舟快。”赵博显得异常兴奋。他们这群人私下都拿这艘飞天船打赌，有人说这东西不可靠，很容易散架，还会掉下来，他却一直力挺谢小玉。现在船好，证明他的眼光比别人高明。
“比空行巨舟的速度差不多快了一倍。”洛文清异常肯定地说道。他修练的中天紫微剑法是以紫微斗数作为基础，最擅长的就是计算空间方位，稍微一算，他就已经知道这艘飞天船的速度。
此刻他心中波澜起伏，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艘飞天船的意义。
真君虽可瞬息千里，道君更能够瞬息万里，却没办法一口气从中土飞到天宝州，中间必须停下来休息，所以没船不行。
以往只能靠空行巨舟往来，但空行巨舟是法宝，炼制起来难度极高，而且需要一些非常稀有的材料，所以前前后后只造了一百多艘空行巨舟。
这艘飞天船他亲眼看它造起来，所用的材料都很普通，所用的方法也很简单，普通人都能建造。如果这艘船真的能用，那么往来于中土和天宝州之间就会变得非常容易。
洛文清越想越感到兴奋，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他耳中。循着声望去，只见前后那两个扇轮开始转动起来，紧接着，他就感觉身体微微有些后仰，这艘船的速度好像又快了一些。
“可惜扇叶小了一些，而且数量太少，只有两个，如果再大一些，数量也多一些，肯定可以更快。”洛文清自言自语着。
“就因为小，所以才能这么快，扇叶大了反而会变慢。”麻子在一旁说道。
“为什么？”洛文清一脸疑惑。他知道麻子不会骗人。
“我也不懂，这家伙跟我解释过，可惜听不懂。”麻子摇头苦笑。
“说来听听。”洛文清拍了拍谢小玉。他知道这样做对麻子有些不太恭敬，但是他顾不得这些。
“我只说关键，如果你想不明白，我再怎么解释都没用，麻子就是这样。”谢小玉很坦然。
“愿闻其详。”洛文清坐直身体。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只有麻子不在意。他很清楚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懂，因为这套理论和常识完全相反。
“以往总是认为力量越大速度越快。所谓强弓射快箭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在飞天船恰好相反，力量越大速度越慢，想要速度快，就只能牺牲力量，所以想飞得快，就只能用小扇叶。”谢小玉侃侃而谈。这些都是他从那本书上看来，绝对颠覆他以往的认知。要不是他按照书上所写做了许多实验，他也不会明白。
众人眉头紧皱，一个个在那里苦思冥想。
“你没骗人吧？”绮罗对谢小玉不怎么相信。
对这个女人，谢小玉根本没兴趣搭理，他也确信别人不会听她的。
“我不明白。”洛文清叹道：“我回去问问师父，或许他老人家能够参透其中的玄机。”
洛文清当然不会受到绮罗的影响，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假的。他的师门长辈中精于易数的人全都算过，都隐隐约约算出谢小玉手里有一本奇书，上面包罗万象，可惜没人能够算出这本书的名字，只知道此书在元辰派千年之久，却没几个人看过，看过的人也都没在意，只当满纸胡言。
这本书似乎关系甚大，已经到了深藏天机的地步。师父派了二十几个人前往元辰派，借阅元辰派收藏的杂书，线索就是阳燧镜，不过到现在为止没任何结果。
按照他的想法，干脆直接问谢小玉一声，反正只是一本杂书。师父却告诫他千万别提这件事，任何一样东西只要和天地大劫搭上关系，就会生出异常玄奥的变化，往往只有特定的人物可以得到。
前一次大劫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初和九曜同时坠入太古洞窟的人有十几个，却只有九曜看到太古天变的影像，其他人都毫无察觉。
当年也有人想夺那几个应劫之人的机缘，结果却是身死道消，甚至连累宗族门派，所以，这类涉及天机的东西全都不能乱碰。
派那些人去元辰派翻阅书籍，只是希图侥幸罢了。
清晨的阳光从地平线透了出来，瞬间，船舱里多了一丝燥热。
船上的众人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两边那三对巨翼上鳞光闪闪，阳光投射在上面立刻被聚拢起来，传到船舱里。
不知不觉中，一道紫蒙蒙的光华在船舱里徐徐散开，紫光有些灼热，但是被吸入体内之后，穿行于四肢百脉，反倒生出一丝凉意。
“这是朝日紫华！”绮罗惊叫起来。紧接着，她发现四周的人一个个都双腿趺坐，已经入定了，显然他们全都知道会有这样的好处。
她并不傻，立刻知道自己错过最好的机会，连忙也跟着盘腿坐定。
这紫华之气乃是天地精华，只有旭日东升之际才会出现。此时恰值阴阳交替，这丝精气阳中带阴，最是珍贵，要不是数量太少，绝对是筑基最好之物。
紫华之气入体，绮罗顿时感觉到四肢百脉一阵酥麻，停滞已久的修为有了一点提升。
旭日东升也就一刻多钟，随着紫华之气渐渐退去，一股燥热的精气充斥于整个船舱中。
绮罗稍一辨认就感觉出来，这是丙火精气，不怎么精纯，但是非常浓郁。
她顿时一惊。
这里离地千余丈，怎么可能无中生有，冒出如此浓郁的丙火精气？
不过，转眼间她又变得满心欢喜。她不是洛文清，根本不关心灵气怎么来，只需要知道这对她的修练有好处就够了。这里丙火精气之浓郁，简直如同一口丙火灵眼，甚至用不着调息吐纳，丙火精气自己就会涌入浑身上下每一个窍穴中。
绮罗和洛文清还有一个区别，她不认为借外力提升修为有什么不好，这可以大大缩短修练的时间。虽然这样会有些后遗症，却有解决的办法，古往今来，靠走捷径飞升仙界的大有人在。
心中没有负担，她毫无顾忌地修练起来。
霓裳门的功法非常特殊，对任何灵气都不挑剔。这和霓裳门的特点有关，霓裳门的弟子大多要嫁出去，既然要合籍双修，肯定不能和男方修练的功法有所冲突，所以霓裳门的功法包容性极强，什么灵气都能吸收，修练出来的真气却不带任何特性。
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这一次是试航，挑的人修练的功法大多和水有关，丙火精气对他们没用。
谢小玉、苏明成、法磬和洛文清也一样，四个人修练的功法是庚金特性，同样和丙火精气相克。
只有麻子、王晨和吴荣华能用这些丙火精气修练，不过吴荣华负责瞭望，麻子驾驶飞天船，都没空闲。
此刻，麻子已经和谢小玉调换座位，谢小玉负责夜航，他负责白天。
麻子一边翻看着海图，一边比对着浑天经纬仪上标记的位置。他刚刚发现谢小玉根本没按一开始的航向前进，不知道什么时候调了个方向。
他猜得到谢小玉为什么这样做，毕竟刘家的人不能完全相信，可能中午不到就调头返回，也可能连他们的行踪都卖了。
“你打算往东？”麻子问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东部海域的情况比较清楚。”
中土在天宝州的东南方向，当年第一批到达天宝州的人就是从东面绕过来。
最初的几十年里，从中土到天宝州都走这条东线，后来才改为笔直的航线，所以东部海域全都已经探勘清楚。
“我不反对。”麻子关心的是找到壬水精气，东面的海域在海图上都有标记，总比在另外三个方向瞎撞好得多。
对照海图，确定最近一口海眼的位置，麻子用力扳住操纵杆，飞天船开始慢慢转向。
“这东西的反应真够慢，转个方向要老半天，调个头更不得了，要兜好大一个圈，上升更慢，比刘家那艘船笨多了。”麻子一边驾船，一边抱怨着。
“当初不是求稳吗？这东西是为了横渡大海用，第一要稳，第二要结实。”谢小玉是彻彻底底的实用主义者，不会追求完美。在他看来，一件东西能用就行。
“能不能改进一下？这玩意遇到攻击就是一个活靶，而且海上的风暴说来就来，反应太慢可不行。”麻子出过海，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情愿提升它的速度。”谢小玉说道。
“这不是极限？”
“还能更快？”麻子和洛文清两个人同时惊问道。
“当然可以。”谢小玉回想着《奇技妙法百篇》上提到的几种船，其中有两种如果能够造出来，连真君都别想追上。可惜，这些船的核心零件都是法宝级。
不过，他可以对这艘船进行改造。
之前因为没把握，所以采用的是折中设计，仍旧有普通飞天船的影子。如果这次试航成功，他的胆子就大了，有些东西可以去掉，有些东西可以增加，速度还可以提升一倍。
“让我想想，别打扰我。”谢小玉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麻子和洛文清没办法继续追问下去，麻子只好专心驾船，洛文清则闭目养神，在识海之中推演中天紫薇剑法。
船上顿时变得一阵寂静。
海上旅行多少有些枯燥乏味，一眼望去，除了海还是海。
船上的空间狭小，根本没办法走动，白天时，大家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闭目养神，饿了就服一颗辟谷丹，然后继续闭目养神。反正船是靠阳光维持飞行，只有到了晚上才需要众人出力，推动这艘继续前进。
这种枯燥的旅行持续三天。
三天后，船缓缓停了下来。下面是一处礁石群，海浪不停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激起冲天的浪花，礁石和礁石之间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漩涡。
按照海图上所指，这里应该有一口海眼，现在却看不到一丝海眼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麻子的表情有些僵硬。
谢小玉不停翻动着手中的海图，这东西每年都会重新修订，不过大海毕竟太过广阔，而且海眼这种地方太危险了，一般没人愿意靠近，所以有点差错也是难免。
“可能挪位了。”吴荣华在后面说道：“应该是最近这几年的事，这些礁石很像火山喷发之后留下的石头。”
麻子低头看去，此刻，飞天船离海面有百余丈高，他勉强可以看清底下的状况。那大大小小的礁石全都黑漆漆的，显得很粗糙，确实和戊城废墟上那些岩石非常相似。
“最近几年？”他顿时皱起眉头。
如果这里的变化是最近几年发生，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神道重现。
“再去下一个地点吧。”谢小玉也感觉情况不妙，立刻调转船头。
前后两个叶轮重新转动起来，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让船上每一个人都感到心烦意乱。
这次航程没那么远，第二天晌午时分，他们就到海图上标记的另外一口海眼的上空。
谢小玉没像之前那样放慢速度，而是从上空一掠而过。
海眼可不是什么小东西，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大的半径可以达到两、三里，小的也有数十丈。而且周围海流全都往中间汇聚，旋转的浪花会延伸出去几十里，很远就可以看到。
下方的海面风平浪静，简直称得上死水微澜，连个浪花都看不到。
“这个好像也出了问题。”谢小玉轻叹一声。
“海水怎么会变成这样？”麻子心中充满疑问。
“这应该是所谓的死海。”洛文清见多识广，虽然不像谢小玉那样博览群书，却能够看到一些常人不能接触的东西。
“死海？”麻子没听说过这个名称。
谢小玉也没听过，但是这个名字一进入他的耳朵，他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微微一跳。
“你好像知道。”洛文清一直注意着谢小玉。
他是试探，师父和两位师叔一直都怀疑谢小玉已经知道大劫将至，甚至连麻子都可能是知情者。
谢小玉一下子被问倒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知道？”麻子也在一旁问道。
“一万年前曾经大规模爆发过。”谢小玉给了个很模糊的答案。这个答案不能说有错，没人能肯定神道大劫的时候，死海没有大规模爆发过。
麻子顿时心领神会。
洛文清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对大劫将至的事确实有了解，就算不是完全清楚，至少也是知情者。
“继续吧，我不相信所有的海眼都已经消失。”麻子的脾气一下子冲上来。
谢小玉当然不反对。
壬水精气对他虽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却可以大大缩短修练的时间；再说，这一次出海除了寻找壬水精气，另外一个目地就是测试这艘飞天船。
现在已经证明这东西可以飞，速度不错，而且两座聚灵阵都能够顺利运行，特别是白天的丙火聚灵阵不但可以维持飞天船的飞行，还可以让船里充满丙火精气，简直比得上一座灵眼。
接下来要验证的，是长时间飞行能力。

第三章 斗真君
一处接着一处，这群人在天宝州东部海域不停飞着，可惜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失望。
海图上标记的那些海眼大多莫名其妙消失，只有三口海眼仍旧存在，偏偏里面都没有壬水精气。
一连串的失望让麻子的情形越来越不对劲，渐渐失去耐性，其他人就算没有壬水精气也没关系，他却不行。
这天下午，吴荣华突然大喊一声：“前面有一口海眼，好大！”
船上的人闻言，全都提振精神。
“什么方位？”麻子大声问道，一边问，一边将谢小玉从驾驶位子上赶开。
“东南二十六度，离这里大概有二百七十里。”吴荣华报出方位。
麻子猛地一扳杠杆，朝着吴荣华所报的方位调转船头。
飞天船缓缓转动起来。
两百多里对这艘飞天船来说并不算远，很快，船上的人都看到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白色螺旋，这绝对是很大的海眼。
“位置有点偏，比海图上标记的方位偏了一千多里，而且这口海眼比标记上的大太多了。”谢小玉叹道，越发确信大劫将至。
距离越来越近，海眼变得越来越清晰，众人终于看清楚这口海眼有多么巨大。
中间直通海底的深孔直径大概有五、六里，足够将北望城的内城塞吞进去。
四周那个巨大的漩涡更不用说，那一圈白浪延伸出去三十余里，滔天的浪花涌起百余丈高，飞天船在千丈的高度，却仍旧能够听到底下的巨响。
“好像很凶险。”绮罗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凶险，所以胆子有些小。
“再凶险也得下去，越是凶险，希望就越大。”麻子一脸兴奋，也不管船，猛地推开旁边的舱门，飞身跳了下去。
谢小玉连忙坐回位子，驾着船在海眼上空一圈圈转着。
过了一刻钟，底下有一道火星飞了上来，是麻子发的信符。
谢小玉根本不用看那道信符也可以猜到麻子肯定有所发现，否则早就上来了。
接住信符打开一看，果然——“找到了”。
“这口海眼里有壬水精气，我们不用再到处跑了。”谢小玉大声喊道。
“还等什么？下去啊！”赵博顿时一阵狂喜。虽然他修练的是《癸水真诀》，但是壬水精气对他同样有用，他也想以五行大圆满筑基。
“先将船停好再说，我们在海底说不定要待很久。”谢小玉的脑子还算清醒。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一座小岛，离这里大概有五、六百里，方位是西南偏西。”吴荣华立刻说道。
谢小玉闻言，连忙调转船头。
吴荣华所说的那座小岛根本就是一处大一点的礁石，涨潮的时候恐怕顶多让人站住脚，随便来一个浪头就会将礁石淹没。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听到“叮叮叮”三声轻响，三根又细又尖的金属杆就深深插入礁石缝隙，金属杆有两丈长，飞天船被高高撑离海面，再大的浪头也别想打到。
“这艘船就拜托你了。”谢小玉对洛文清说道。
其他人都要进海眼，就连绮罗也一样，只有洛文清不需要壬水精气。他已经是五行大圆满的真人，所以他留下来看守这艘船。
“我们走。”苏明成早就等不及了，一展手中的阵旗。
只见一道金光从众人的脚下升起，金光卷起众人化作一条金色长练朝前飞去，光中隐约可见龙头、龙尾和一条细长的龙身。
在他身后，赵博和那几个精于水遁的人也都手掐法诀，将法力源源不断注入阵中。
鱼龙变幻阵最高明的地方就是人越多，威力越大，速度也越快。只见这道龙形金光紧贴着海面飞行，下方白浪滚滚，一条白浪拖出一里多长，比那艘飞天船的速度都快得多。
只是片刻工夫，就已经看到那个巨大的漩涡了。
这道金光闪了一闪，就到漩涡中心，苏明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钻入这口幽深的海眼中。
海眼中央是空的，但是压力极大，一般人早就被压扁了，修士虽然承受得住，却会被巨大的压力逼住，根本没办法下去，但是这道金光却丝毫不受阻挡，笔直而下，瞬间就到底部。
海眼很深，足有五、六千丈，中间很长一段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但是到了底部，众人眼前一亮，只见前方透出一阵朦朦胧胧的蓝光，那光芒异常通透，照在身上就感觉神清气爽。
“好纯的壬水精气！”赵博大喜叫道。
“这里没什么危险。”苏明成有鱼龙变幻阵在手，这座大阵一到海里立刻生出很多变化，此刻方圆百里都在他感知之下，有一点动静他能立刻知道。
“不要大意，将可以布的阵全都布上。”谢小玉一向谨慎。说着，他一拍纳物袋，十五枝阵旗顿时飞了出来。
其他人也不敢怠慢，法磬随手放出三百六十把长剑，每一把长剑顶端都镶着一枚剑符，这是弥天星斗剑阵真正的模样。
王晨、吴荣华等人也七手八脚地往外掏阵旗，这一次他们将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也带来了。
突然，一道道光芒从海眼最深处冒了出来，每一道光芒都是由九个光点组成，那是麻子的九宫移形换位阵。他显然也听到谢小玉的话，所以放出手上的这座大阵。
五座阵你套着我，我套着你，转眼间将这口海眼团团护住。
做完这一切，众人各自打出一道禁制，将四周海水逼开，双腿交叠悬浮在半空中，开始吸取四周的壬水精气。
海眼中顿时变得一阵寂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海底看不到太阳、月亮与星星，永远只有那朦朦胧胧的蓝光，所以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突然，一声长啸从海眼最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息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这里可不是子归城那片空旷的营地，所以这股气息根本没地方泄出，只能挤在海眼之中来回激荡着。
那动荡不已的气息立刻影响到其他人。
“麻子，恭喜你！”谢小玉大声喊道。他随手一扬，顿时一股光雾笼罩四周，光雾中无数金色彩蝶翩翩起舞，那动荡不已的气息立刻被群舞的彩蝶压制下来。
“你不也一样吗？五行小圆满已成，现在你随时都可以成为真人，只不过你想等丁火、己土出来罢了。”麻子从底下冒了上来，踌躇满志地说道：“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回去之后，我就前往落魂谷闭关，不成为真人我就不出来。”
“你肯定会比我快，不过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我就可以追上你。”谢小玉有这个自信。
他现在是五行小圆满，离开大圆满只差丁火和己土，有丙火和戊土为引，丁火、己土滋生得很快。
“又多了一行，你那个法术肯定又多了一种变化吧？”谢小玉问道。
“正打算找你试试。现在移山搬岳已经变成排山倒海。”麻子洋洋得意。
突然一道强大无比的神念瞬间扫过这里，紧接着一阵狂笑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我就知道你们要找海眼，总算让我给逮到了。”
麻子的脸色骤变喊道：“是那个红衣道人。”
“这人是真君，我们没办法力敌，只能借大阵和他周旋。”谢小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你们疯了！难道以为自己可以抗衡一位真君？”绮罗尖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小玉。
“不试试的话，难道束手待毙？”谢小玉轻嗤一声。
其他人早就动了起来。
苏明成、赵博等人启动鱼龙变幻阵，顿时海眼中无数金鲤穿来穿去，他们知道就算连手也不可能和真君硬碰硬。
法磬则发动弥天星斗阵。那三百六十把长剑并非飞剑，而是类似阵旗的东西，此刻这些长剑全都隐没不见，原本空空荡荡的海底却多了无数闪烁的剑影。
这是深藏于那柄断剑里的秘法，是弥天星斗阵真正的奥义，谢小玉、麻子、苏明成虽然也学了弥天星斗阵，却不会这招。
谢小玉和麻子也同时发动各自的大阵。
此刻唯一没动的只有王晨，他应该主持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但是此刻他偏偏没动，而是呆呆发愣。
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声，咬牙从袖管里将通天丹取了出来。
其他人还没明白过来，谢小玉却猜到王晨打算干什么：“你想挑战瓶颈，成为真人？”
“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只有成为真人，才有点用处。”
王晨又是一声长叹，然后一口服下了那颗灵丹。
一直满脸诧异的吴荣华被王晨的话吓到了，他思索片刻，最后也取出自己的那颗通天丹。“虽然这样做牺牲了未来的成就，不过眼前这一关过不去的话，哪里还有什么未来？”他苦笑着将灵丹吞了下去。
这番话让谢小玉、苏明成和法磬都有所触动，因为他们的情况也是一样，随时都可以踏入玄门之内，只不过他们都想以五行大圆满的身分成为真人，替将来打下扎实的底子。
三个人稍微一犹豫，一股强大的威压就从头顶上方传来。
“来不及了！”麻子大声喝道。
王晨、吴荣华在这个时候挑战真人境界，影响还不算大，如果这个时候谢小玉、苏明成、法磬这三大主力也不能出手，就真的麻烦了。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已经闯入海眼中，红光中央一个身穿红袍的道人哈哈大笑，他的身边有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盘旋飞舞。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他知道眼前这几个小辈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阴沟里翻船，所以他将法器取了出来。
“好好好，你们几个小辈居然还想负隅顽抗，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样的能耐！”红衣道人的眼睛紧盯着底下那几座互相交联的大阵。
他朝下一指，那道赤红光芒疾射而出。
红芒初起之时只有豆大一点，一路上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朵方圆亩许的血色红莲，四周喷吐着数丈长的火焰。
九空山虽是道流，而且算九曜旁支，却带着一股佛家的味道，这也是洛文清那位师叔对九空山没什么好感的原因。
底下的众人连忙催动大阵，麻子更是全力施为，对付这种明显强得多的对手，只有挪移类的阵法最有用。此刻王晨和吴荣华全都动不了，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不能用，只能依靠他的九宫移形换位阵。
“想要用阵法和我抗衡？做梦！”红衣道人轻哼一声，全力催动那朵红莲。
阵法这东西也只是借用天地之力，最终也是以力制敌，如果对方实力太强，再高明的阵法也克制不住。当初四位蛮王连手一击，就将保护戊城的法阵强行攻破，原因就在这里。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谢小玉和麻子比当初强得多，实力不在普通真人之下，同样是这几座法阵，发挥的威力完全不一样，就算那四位蛮王再次连手，也肯定打不破这几座法阵。不过，此刻他们面对的却不是四位蛮王，而是一个远比蛮王强得多的对手。
那朵红莲喷吐着无尽的血焰，血焰将底下几座大阵强行逼开。麻子的九宫移形换位阵根本无法撼动红莲分毫，鱼龙幻变阵和幻天蝶舞阵幻化出来的金鲤、彩蝶同样也无法阻挡红莲落下，反倒是法磬的弥天星斗阵生出无数剑影，让那朵红莲有所忌惮，放出一圈血焰将剑影抵住。
“老苏，鞭子！”谢小玉大声吼道。
苏明成立刻明白过来，他抽出赶山鞭，脱手祭了起来。
赶山鞭瞬间幻化成一条金色蛟龙，盘旋扭曲着朝着红莲撞去。只听到轰的一声震响，撞击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狂飙，在海眼中来回荡着。
原本平静的海眼被这股炸裂的气浪震得抖动不已，深蓝色的海水中冒出无数气泡，样子看上去异常诡异。
金色蛟龙被撞得倒飞回来，不过马上稳住身形，立刻又撞了过去。
这一次，那朵红莲居然被撞得浮起数尺。
红衣道人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那朵红莲是他的本命法宝，红莲被撞，他顿时感到气血翻腾。
他怒极反笑，双手掐诀再一次催动那朵红莲。
他不是不想换一种手段，问题是他对阵法不熟，底下那四座大阵如果分开的话，他或许可以试着破解，但是现在阵中套阵，凭空多出无数变化，他连试都没兴趣试，肯定破解不了，只能强行打破。
那朵红莲顿时起了变化，只见红莲之上多了一尊赤面獠牙的金甲天神，这尊天神身材神情和那红衣道人有几分相似。
“这是法相金身，和身外化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小心了。”谢小玉连忙警告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尊金甲天神虚空一抓，手里顿时凝出一把金色长剑，剑刃之上同样不停喷吐着血焰。
红衣道人暴喝一声，金甲天神举起长剑猛力劈落。
只是一剑，四周蓝光顿时一分为二，整口海眼被劈成两半，被劈开的地方海水变得紊乱起来。
麻子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这一击首当其冲就是他的九宫移形换位阵，大阵瞬间被击破，让他受伤不轻。
被劈开的海眼凭空多了数十个空洞，海水不停往里面灌，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化作一道道水柱。这些水柱压力极强，足以开山裂石，碎铁穿金，而且四面八方乱飞。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那个红衣道人双手一摆，顿时飞起一片红霞，将飞近过来的水柱尽数挡开。底下，谢小玉放出无数金色彩蝶，苏明成凝出一道龙形金光，只要有水柱飞过来，立刻会被收走。
这时，两股强劲的气息从海眼之中升腾而上，原本海眼中除了蓝色，就只有一道红光，但是现在两道绿光硬挤了进来。
绿光来自王晨和吴荣华身上。
绿之后是红，不过他们身上的红光和红衣道人身上的红光不同，没那么深。
红光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又转为黄光，这一次时间更短，马上又变成白光，白光只闪了一闪，马上又转为一片湛蓝。
这是五行轮转，是成就真人的征兆。
那两个人资质再差，有通天丹在手原本就已经十拿九稳，此刻又是身处海眼之中，根本不需要沟通天地之气，无量无尽的水气自然而然就会和他们连接起来，这还不能成就真人的话，他们也别活了。
刹那间，两个人的气势就变了，变得凝重而又凛冽，比起谢小玉和麻子不遑多让。
王晨猛地抬起头，朝着红衣道人打了个手印。
红衣道人顿时一个踉跄，四周的红霞瞬间飞散开去，三道水柱同时砸在他的身上。
换成其他人，这一下身上绝对会穿出一个大洞，但是这个道人却只是怒吼一声，身后露出一尊三头六臂的赤红身影，就将所有水柱全都弹开。
不过，他这边刚刚稳住，下一瞬间，那朵红莲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王晨和吴荣华两个人已经各掌一个门户，同时催动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他们虽刚刚成为真人，但在这里成就真人，气息完全和海眼相融，无形中多了一丝特殊的感应。大阵只是借用天地之力的手段，别人只能借一成，他们在这里却可以借十成。
谢小玉和麻子微微一愣，瞬间同时明白过来。
“好机会，大家全力发动！”谢小玉大喝一声，双手一振，所有的法宝全都放了出去。
海眼之中顿时多了一道五彩光芒，光中传来悠扬悦耳的丝竹之声，还有歌女轻吐樱唇，用迷人的歌喉轻声吟唱，更有无数彩蝶翩翩起舞，万千花瓣徐徐飞扬。
这一切妙不可言，但是红衣道人却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立。
麻子同样也动了，他出手比谢小玉慢，声势却比谢小玉狂猛得多。
只见一座黑漆漆的岛屿凭空冒了出来，岛上有五、六座山峰，其中有一座山峰浓烟滚滚，赤红的岩浆不停往下流淌，岛的四周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洋，岩浆流入海中，立刻蒸腾起漫天白雾。山脚下原本是一望无际的丛林，此刻却被岩浆点燃，一大片树林都起了熊熊大火。
红衣道人怒目而视。他原本想先脱离出去再说，没想到这片虚影一出现，就将四周的空气全都凝住了，他连动弹一下都没办法。
这种法术并不难破，他有好几种遁法可以逃开，但是这样太没面子了。
红衣道人左手虚托，那朵红莲顿时朝着岛屿的虚影撞去。
一道强光从撞击的位置爆开，红莲被颠起数丈，虚影崩碎开来，一圈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原本被劈成两半的海眼瞬间震碎，四面八方的海水朝着中间涌来。
红衣道人骇然变色，人力毕竟不能和天地之力相比，别说他只是真君，就算道君也不行。
他刚想脱离出去，突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爆炸声，刺眼的白光、赤红色的火焰，还有大片玄霜，瞬间布满所有的空处。
红衣道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身上披着的那件红色道袍却是一件异宝，飞起一道红光将他团团护住，不过这道红光也只是稍微抵挡一下，并不能完全挡住如此猛烈的爆炸。
刚才炸开的有两发赤霄紫光雷、两发太阳真火雷和四发癸水阴雷，这原本就是为了红衣道人准备的杀招。
如果在陆地上引爆这些雷，就算挡不住，至少还能躲，而且在地面上冲击波会迅速消散；这里却是海眼深处，四周全都是海水，冲击波来回反弹着，威力是成百上千倍提升。
不过最要命的还不是冲击波，而是塌陷的海眼。这一炸，整口海眼顿时倒翻过来，两边的海水同时朝着中间挤去。
红衣道人口鼻喷血。他一咬牙，那朵红莲瞬间爆开，数十片莲瓣将他包裹在中间，裹着他往海面上飞。
此刻整个海眼通道都已经消失不见，如山岳一般的海水笔直砸落，四周五色彩光乱卷，无数彩蝶和花瓣盘旋飞舞，不停切削着他护身的红霞，更有一金一黑两道龙影不停地乱撞。
红衣道人怒发欲狂，身后显出三头六臂的法身，六只手里各凝出一把长剑，朝着四面八方乱劈乱砍。
虽然人力无法和天地之力抗衡，却可以从天地之力中破开一丝缝隙，此刻他就是这么做，每一剑都将如山岳一般落下的海水劈开一线，他在那劈开的剑痕中穿行。
眼看着离海面只有数十丈，头顶上已经可以看到阳光，红衣道人突然心生警兆。
刹那间，一颗亮闪闪的金属球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下变生肘腋，让他根本来不及应对，只能运用法相金身，六把长剑化作六面盾牌，拼命挡在面前。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六面盾牌化作金光飞散开去，法相金身也被强行炸裂，三头去了两头，六臂尽数炸碎。
红衣道人知道不妙，那几个小辈一向都是连环发动攻击，既然这里设有埋伏，肯定还有后招。
现在他也顾不得丢脸，瞬间震断左臂，将那条断臂化作一道血光，他藏身血光之中就要遁走。
他快，还有一件东西更快。只见一道淡得几乎不可见的红光闪过，瞬间撞入血光之中。
已经藏身血光之中的红衣道人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从血光中脱出。
此时他已经身在半空中。血光遁法确实快疾异常，刹那间就已经从海里遁逃出来，而且逃出了十里之外。
他摇摇晃晃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他要杀的那几个小辈全都被一道龙形金光卷着，任凭海面上波浪翻滚，漩涡连绵成片，对他们却一点影响都没有，不过里面有几个人显得异常沮丧，他们手中都握着一枝残破的阵旗。
看到那些破了的阵旗，红衣道人已经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了。
那是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和九宫移形换位阵的阵旗，这群人想必早有倒翻海眼的打算，在倒翻海眼的同时，他们借这两座挪移大阵从海眼之中脱逃出来。
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
红衣道人仰天长叹，身体刹那间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件红色法袍，数十片残破莲瓣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一点红光从灰烬中飞出，眨眼间到了谢小玉的面前，那是天魔刀轮。
“刚才你用的这招叫什么？”麻子问道。
谢小玉想了想，才答道：“这招必须借用那把刀轮的力量，就叫‘无相天魔斩’好了。”
“‘无相天魔斩’？”麻子轻声念着，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好名字。”
“你们……你们居然杀了真君。”绮罗到现在为止仍旧恍如梦中。刚才谢小玉他们敢和真君为敌，已经让她看傻眼，没想到还打赢了。
没人搭理绮罗，麻子呆愣愣地看着手里废掉的阵旗，满脸悲戚之色。
他手上现在只剩下一套九杆阵旗，那还是他冒着被海眼吞没的危险强行抢救出来的。
九宫移形换位阵确实比鱼龙变幻阵和幻天蝶舞阵厉害，可惜这东西必须布下之后才能用。
“我会帮你再弄一套。”谢小玉安慰道。他转头又朝着王晨和吴荣华说道：“这一次多亏你们，从今以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至少也要让你们成为真君。”
得了这样的承诺，三个人顿时好受许多。
“修一修，或许还有点用。”王晨将废掉的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的阵旗收了起来，这虽然是谢小玉和李光宗的东西，可是从北望城之战开始，一直是他在主持，所以他对这座大阵已经有了感情，虽然这些阵旗全都毁了，再也不能布成大阵，他也不舍得扔。
麻子却很干脆，将折断的阵旗往海里一抛，然后朝着海里猛地一抓。
一条黑色的龙影顿时破开海水，窜到他面前，迅速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谢小玉也连忙掐诀，他要收回那把飞剑，只见一道五彩光芒在海中一闪，紧接着飞剑飞了出来。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套在谢小玉手腕之上的天魔刀轮呼啸一声飞了出去，绕着那把飞剑只是一绞，飞剑顿时在一声轻吟中碎裂开来。
没人能够想到有这样的变故，连谢小玉都猝不及防，等到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天魔刀轮绞碎飞剑，立刻将碎片全都吞了下去，然后自己也崩碎开来，碎得异常彻底，碎成一堆五光十色的粉末。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些飘浮在空中的粉末显得异常绚丽。
下一瞬间，这些粉末重新凝结在一起，仍旧是刀轮的模样，不过一下子收缩好几倍，从手镯变成指环，颜色也不再是红的，变得五光十色，幻彩迷离，仿佛用钻石雕琢而成。
刀轮飞了回来，套在谢小玉左手的拇指上。
刹那间，谢小玉明白其中的缘由。
在子归城的时候，红衣道人曾经将天魔刀轮击碎，冥冥中结下因果，所以他最终死在刀轮之下。这一来一去，似乎和某种大道法则相符，所以天魔刀轮得以再一次蜕变。此刻它吞噬附在飞剑中的魔头，吸收飞剑的精华，重新凝结成现在的模样。
和当初刀轮破碎时一样，谢小玉的心头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愁，这东西越厉害，对他的帮助越大，不过危险也越高。
“还有战利品，先看看有什么收获？”
赵博的大呼小叫让谢小玉回过神来，只见赵博手里拎着那件红色法袍，脚踩着浪花，朝着这边飞遁而来。
“老王、老吴，你们两个人牺牲最大，你们先挑。”麻子根本没问谢小玉的意思，直接做出决定。他知道谢小玉绝对不会反对。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晨倒也大方。
赵博将红色法袍、那几片残破的莲花瓣和一只金丝编成的纳物袋递到王晨面前。
“那件法袍和莲花都是法宝，可惜莲花已经损毁，没有九空山的炼宝之法，根本没办法恢复，用别派的法门修复，恐怕会跌落到灵器的等级。”谢小玉在一旁点评道。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两件东西就归王晨和吴荣华。
“我不擅争斗，好东西在我手里没用，法袍给老王吧。”吴荣华主动退让。
王晨想客气两句，但他的眼睛盯着那件法袍就再也挪不开。刚才他们前前后后动用九颗炸雷，再加海眼崩溃之时的巨力，居然都被这件法袍挡了下来，可见此物的强悍。
他同样不擅长战斗，但是他要主持法阵，有这么一件法袍护身绝对会安全许多。
“你拿着正合适。”麻子将法袍塞在王晨的手里，又将那几片莲花瓣给了吴荣华，然后扯开那只纳物袋。
一位真君的收藏当然不会太差，纳物袋一打开，顿时宝气逼人，晃花众人的眼睛。
里面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比红色法袍和那朵莲花更好，都只是灵器，不过对赵博他们几个散修来说，以前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更别说能够得到一件。毕竟谢小玉手底下两百多名修士，就只有谢小玉、麻子和苏明成各有一件真魔器。
“居然有这玩意。”谢小玉连忙分开众人，将手伸进纳物袋，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颗珠子除了个头很大，其他地方都很普通，和一般明珠没什么两样。
“这是什么？”苏明成和法磬同时问道。谢小玉很少露出这样的异状，只有当初他们拿出各自传承的时候，看过谢小玉露出类似的表情。
“这应该是一颗龙珠，但是看不出是哪一种龙留下的。”麻子的眼光比其他人强得多了。
“这是蜃珠。还记得北望城那口灵眼吗？有人抢先一步将那口灵眼变成癸水之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用的就是这件东西。”谢小玉轻轻转动着那颗宝珠。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麻子嘴里念叨着。
“这东西归我了，行吗？”谢小玉问道。
“拿去、拿去。”
“我们要了也没用。”
众人纷纷说道。
蜃是龙中异种，是龙和巨蚌交合所生，却没继承龙的任何神通，既没有龙的巨力，也没有龙鳞龙爪，更不会行云布雨，连兴风作浪之能都没有，是出了名的无用；而且龙伏于海，应该是壬水之性，偏偏这东西是癸水之性。
它唯一的本事就是幻术。幼体就可以生出无边幻象，成年之后更是能够化幻为实，变假为真，制造出真实幻境。有些蜃龙还能更进一步彻悟真幻之道，将真实幻境演化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在场的众人除了谢小玉，没有第二个人修练幻术，拿到手里也没用。
得了这么一件宝贝，谢小玉心满意足地跑到一旁。
他并不是想把这件异宝炼成法宝，他真正在意的是两样东西，其中之一是蜃珠之中蕴含的真幻之道。
“梦、幻、泡、影、露、电”这六式之中，“幻”排在第二，可见其重要性，有了这枚蜃珠，应该会对领悟“幻”有所帮助。
另外一件让他感兴趣的，是蜃珠散发出来的蜃气。
蜃是龙和蚌所生，不像龙，却像极蚌。蚌吞日月精华，凝练成珠，虽然是妖，却没有一丝妖气，蜃也是一样，它又是龙种，呼吸间百里方圆的日月精华尽为其所夺，这些日月精华全都融入蜃珠中，所以蜃气就是提纯精炼过的日月精气，也是天地精气的一种。
和五行精气相比，蜃气并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有点像鸡肋，但是对他而言，却再适合不过。
有了这东西，他用不着再等一年半载，不需要丁火、己土圆满，立刻就能踏入玄门，成为真人。

第四章 圆满
“怎么回事？”洛文清惊诧地问道。
“九空山的人贼心不死，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反被我们宰了。”王晨挥了挥手中的红色法袍。
洛文清对这件法袍实在太熟悉。九空山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位真君和两个练气层次的弟子，根本就是应景来的，但是那位真君偏偏架子很大，让人讨厌，也让人印象深刻，这件红袍正是此人所穿。
“你们居然连手杀了一位真君……”洛文清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练气级的人物杀掉真人算不上稀奇，他也做得到，但是杀掉真君就不一样了。能够修练到真君境界，全都是天才人物，修练的功法绝对不会差，可能还有一、两件法宝傍身，即便他遇到真君，也只能退避三舍。
“算我们运气好，事先就有准备，还借助那口海眼的力量，才宰了那家伙。”麻子说起这些仍旧心有余悸。
“九空山绝对不会善罢罢休，我得将这件事告诉两位师叔。”洛文清立刻随手弹出一道信符。
消息发出去之后，洛文清才发现谢小玉从刚才就没开过口，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不禁问道：“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谢小玉无动于衷，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这家伙得了一颗蜃珠，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将本命剑符拍了进去，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麻子在一旁解释道。
“蜃气也是天地精气的一种，而且很适合他，他恐怕是想要借助蜃珠成为真人。”洛文清的见识不在谢小玉之下。
“我也听说过可以用蜃气筑基，但是没见谁这么干过。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麻子关切地问道。
这一次洛文清回答不出来，璇玑派没人这么干过。
事实上，自从万年前神道之劫后，天地精气渐渐丧失，现在能够借用的天地精气也就只有那么几种，五行精气是主流，还有日月星三光和功德宝气，其他都不常用。
“我们只能等，等他自己醒来。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带他去两位师叔那里。”洛文清说着，有意无意瞥了绮罗一眼。
此刻如果有人能够帮得上谢小玉的话，恐怕只有她了，像霓裳门这样由女人组成的门派，对幻术肯定有研究。
“要我帮他可以，但是我有什么好处？”绮罗直接问道。
麻子翻了翻白眼。他其实早就想到，不过绮罗既然自己不提，就说明她不想帮忙，他自然就没兴趣开口相求。
洛文清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此刻他只觉得绮罗太不懂事。
以他对谢小玉的了解，只要绮罗这时候帮一把，将来谢小玉回到中土，肯定会考虑她的处境，尽可能避免卷入霓裳门的争端。
两个人心中不快，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机会是要靠自己把握，一旦失去了机会，将来后悔都来不及。”苏明成毕竟年长得多，修为越高，心性也变得越发平和。他不想看绮罗做傻事，不由得在一旁提醒道。
绮罗其实很聪明，刚才只是耍性子。当她看到洛文清面显不快之色，心中已经有些慌了，现在有人给了一个台阶，她当然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拿腔作势。
“好吧，我进去看看。”她赌气般地朝着谢小玉的眉心戳了一指，也不见她掐诀施法，只是这么一戳，便闯入谢小玉的识海之中。
谢小玉的识海一望无际，四周浮动着七彩祥云，远处映照出万丈光霞，更有琼楼玉宇隐约浮现，绝对不是人间气象。
绮罗感觉到说不出的舒畅，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脚下也像踩着一堆棉花，软软的。
她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这难道就是蜃珠中的幻境？”
心中充满好奇，她俯下身子，轻轻抓了一把脚下的云彩。
那云彩很轻很柔，软绵绵的，湿漉漉的。
她又掐了自己一把，顿时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
“简直和真的一样。”绮罗越发欣喜，如此逼真的幻境，已经和真实世界没什么两样了。
突然，那若隐若现的楼宇群中传来一阵轰响，紧接着，一座楼宇缓缓倒塌。
绮罗飞身而起，脚下一片云霞飞卷，其速如飞。只是片刻工夫，她就来到那片远处琼楼玉宇隐现之处。
这是一座城池，城外全都是矮平房，但是这连片的平房并不显得寒酸，反倒有种世外桃源的味道。这些房子全都独门独户，周围有低墙围着，前后都有庭院，前面的庭院大气而又质朴，后面的庭院则是一座座精致的花园。
绮罗穿庭过户，信步而行，蹓跶一圈之后，才朝着城门而去。
城门有三丈多高，宽度可以并排进出两辆大车，城墙上斑斑驳驳长满苔藓，朱红色的城门上还有一些锈迹，一切看上去都和真的差不多。
进入城里，正前方一条大街，街旁全都是三、四层楼的房子，底下是店铺，上面是住家，每一户人家的露台之上，全都晾晒着衣服、被褥之类的东西。大街上同样也停着大车、小轿，路边还有一些摊子，摊子上摆着许多有趣的小玩意。
这座城什么都有，就是没人，好像人一下子全都跑光了。
突然又是一阵轰响传来，城的东南角烟尘滚滚。
绮罗连忙朝着那边奔去。
刚一靠近，她就看到谢小玉虚空而立，双手连拍，每一掌拍出，就有一个亩许方圆的掌印脱手飞出，掌印拍在房子上，房子立刻倒塌，拍在地上，路面崩裂，拍在树上，树轰然栽倒。
只是片刻工夫，周围就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你在干什么？”绮罗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她知道这是幻境，并非真实存在，但是这个幻境实在太逼真了，又那么美、那么祥和宁静，她不明白谢小玉为什么要毁掉这里。
“你怎么进来了？”谢小玉微微皱起眉头。
“你一直没反应，外面的人都很担心，所以要我进来看一下。”绮罗答道。她马上想起刚才谢小玉随手拍出就有一个掌印飞出。
这是真人才有的手段。
“你已经踏入玄门？”女孩上上下下看着谢小玉。
“是也不是，这只是一个幻境，里面一切介乎于真假之间，连天地之力都一样。”谢小玉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隐约觉得这颗蜃珠不简单，恐怕离演化真实世界已经不远了。
但是他没把握，这种等级的宝贝他以前根本没资格接触，书上写得也语焉不详，比如真实幻境倒底真实到什么程度？和演化出来的世界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一本书提过。
“你在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干吗？”绮罗不想放过谢小玉，她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这里的一切都是蜃气所化，被我破坏之后，就会重新还原成蜃气。”说着，谢小玉猛一挥手，又是一个掌印飞了出去，所过之处一幢幢楼宇坍塌，激起漫天的尘烟。不过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尘烟在半空中渐渐消散，似乎凭空蒸发了。
“可惜没办法把法器带进来，否则做这事轻松多了。”谢小玉又是一掌拍了出去。
一幢楼宇轰然坍塌，散开的蜃气果然浓郁许多。
谢小玉偷偷看着绮罗的反应。
之前那两下他只不过想证实自己的猜想，现在这一下完全是做给绮罗看，如果能够借此将她气走，再好不过。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绮罗居然双手连扬，立刻有无数细如毫毛的光针从她的手中射出，瞬间飞到他面前。
谢小玉连忙伸手去挡，一道金霞从他掌心之中飞出，瞬间挡在前面。
光针瞬间改变方向，朝着四面八方乱飞，一旦绕过金霞就立刻折转。
谢小玉又挥出一片金霞挡住身后。他早就看出来了，绮罗用的是飞针之法，那些飞针全都是幻化的，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门，居然和真的一样。
“你也接我一招。”谢小玉右手连划，划出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剑气。
绮罗飞退，脚下踏着诡异的步法，总能险而又险和射来的剑气擦肩而过。“嗤嗤嗤嗤”一连串轻响，地上、墙壁上切出一条条细不可查的印痕，还有一棵树被切掉一大片树枝，断枝落叶纷纷飘落到地上。
一击不中，谢小玉颇为讶异。
霓裳门最有名的是幻术和音杀，没听说过战技也这么厉害，他原本只想吓唬一下绮罗，没想真打，现在却改了主意。
他捏了个剑诀，划出的剑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直来直往，而是曲折扭转，异常灵动。
这一次绮罗避不开了，连着中了两剑，一剑中在肩头，另外一剑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伤痕。
女人爱美，发现自己破相，绮罗顿时如疯了一般，只见她十指连弹，仿佛拨动无形的丝弦。
谢小玉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兆，立即飞身闪开。他闪开的一瞬间，原来站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一片波纹，就像水中荡起的涟漪。
这一击无声无息，无影无形，让人防不胜防，和《六如法》中的“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又是诡异的震荡攻击，和“影”有几分相似。
突然，护体金霞被什么东西打中，金色的火花一阵乱闪。
那是针，数不清的飞针，虽然细小，但是穿透力惊人，差一点打穿护体金霞。警兆又生，那令人讨厌的震波又来了，他不得不再一次飞身闪避。
被这一连串密如急雨般的攻击弄得手忙脚乱，谢小玉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他在练气境界就可以杀掉真人，没想到现在成了真人，反倒被一个练气境界的女孩打得没还手之力。
更令他郁闷的是，霓裳门的战力一向被认为孱弱，如果这算孱弱的话，怎么才算强悍？
不过他被打得如此狼狈并不是他太差劲，身为剑修，一身本领全都在剑上，没剑的话，十成实力能够用出一成就算不错了。
谢小玉并没想过停手不打，绮罗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大开眼界。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绮罗手里只有一根针和一卷线，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变化全都是这一针一线衍化而来。
线来回一拉，就成了琴弦，那讨厌的震波应该是某种音杀之术；线还被当做绞丝来用，被它卷住的话，只要一拉一绞，不管什么东西都会被截成两段。线似乎还能用来布阵，此刻方圆百丈之内已经像一张大蜘蛛网，全都是纵横交错的丝线，一进入其中，他的行动立刻变得滞涩；相反的，绮罗却灵动异常。最厉害的是线被当做弓弦来用，飞针原本就快，被这么一加速，不但速度更快，穿透力也惊人，他的护体金霞也挡不住。
线妙用无穷，针同样厉害，谢小玉已经明白其中的奥妙。
飞剑的操纵手法非常复杂，点、削、劈、拦、撩……差不多有四十余种手法。
飞针却很简单，只有刺，但是变化却极多，直刺、斜刺、横刺、竖刺、点刺、穿刺，只论实用性的话，御针之法明显比御剑之法更胜一筹。
心中有所触动，谢小玉的剑法顿时生出变化。
他的剑法原本由好几部剑法拼凑而成，后来学了《剑符真解》，重新演化一次；得到弥天星斗阵之后，又加入许多变化，所以变得越来越复杂。前一段时间，他领悟剑符真正的用法，剑法已经开始往精练简洁衍化，不过仍旧没有脱出原来的桎梏。这一次就不同了，针法和剑法差异极大，想将两者融合，必须将原来的剑法彻底分解，然后重新组合。
“不打了。”绮罗突然停手。
“怎么不打了？”谢小玉意犹未尽。
“我不想将这里毁了。”绮罗看了四周一眼。
不知不觉中，一片街区已经在争斗中被夷平，这要是换成真实世界，肯定已经尸横遍地。
“你这套针法是从那里学来？霓裳门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战技？”谢小玉皱眉问道。
“只许你藏私，别人就不能留一手吗？”绮罗哼了一声，不过内心中颇有些意外。
刚才她用的并不是什么奇功妙法，而是织房弟子人人都会的“千针千线锦丝罗”。那里面既有飞针之术、绞丝之术，也有幻术、音杀之术，还有阵法、遁法，但是都不深入，最适合用来打基础，却没想到在蜃珠幻境中，“千针千线锦丝罗”居然发挥出这么惊人的威力。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套功法不简单，肯定另有玄机。
不只是“千针千线锦丝罗”，霓裳门还有一套“千回千转翩跹舞”，那是乐府弟子必修的功法，里面同样包含幻术、音杀和遁法，还多了身法、步法，和飞袖、舞带，里面同样涉及阵法，却偏重于破阵。
这两套功法明显是一对，如果“千针千线锦丝罗”另有玄机的话，“千回千转翩跹舞”肯定也没那么简单。
“那颗蜃珠借我用用。”绮罗觉得这才是关键。到了外面，“千针千线锦丝罗”绝对没有那样的威力，所以数千年来，这门功法在霓裳门代代相传，却始终没人发现其中的蹊跷。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拒绝：“很抱歉，我已经将它炼成本命法器，不可能外借。”
换成麻子、苏明成、法磬和洛文清绝对没有问题，他对这四个人有足够的信任，甚至王晨、吴荣华、李光宗、李福禄他们开口相借他也会答应，这个女孩就不行了。
“那么你提供给我足够的蜃气。”绮罗只能退而求其次。
霓裳门的功法对灵气不挑剔，几乎都可以吸收，对天地精气也一样，她可以用五行精气筑基，同样也可以用蜃气筑基。
对于这个要求，谢小玉并不反对，他正打算一口答应下来，突然脑子里面闪出了一个念头：“你用刚才那套飞针之术交换。”
“不会吧？你对这门功法感兴趣？”绮罗怪异地看着谢小玉。就算这门功法威力不错，却是女人修练的，施展的时候特征太明显了，一眼就能够认出来。堂堂男子之身修练女人的功法，肯定会被人笑死。
“不行吗？”谢小玉以为自己开价太高。他当然不知道那是霓裳门人人能练的基础功法，根本不值钱。
“没什么。你既然不怕别人笑话，我就教你。”绮罗瞬间就明白了，会“千针千线锦丝罗”的人很多，想瞒都瞒不住。她不交换，只会便宜别人。
“就这么定了。你将法诀抄录一份给我，我提供你足够筑基所用的蜃气，再搭上一枚通天丹。”谢小玉不喜欢占人便宜。
“成交。”绮罗心中暗喜。
“我们该出去了，别让他们等太久。”谢小玉说道。
说完，不等绮罗答应，他双手迅速结成法印。眨眼间，一座曼荼罗阵出现在他的脚下，四周景色随即一变，他和绮罗已经回到现实中。
绮罗异常震惊看着谢小玉，他刚才用的绝对不是出入幻境的手法，而是破开空间，从幻境中挪移出来。
不借助阵法，不用法器，直接进行空间挪移，这是道君才有的手段，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璇玑派对这个人如此看重了。
还没等她平复心中的惊诧，一股令人颤栗的气息从谢小玉的身上散发出来。刹那间，五颜六色的光芒从谢小玉的身体四周冒了出来，那景象和刚才王晨、吴荣华五行轮转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不但颜色多了一倍，而且同时浮现，围绕着他不停转动着。
这些光芒有强有弱，其中有两种几乎微不可查，不过那两种光芒正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什么？”
“怎么可能？”
众人惊诧地大声叫了起来。
那最为微弱的两种光芒正是丁火真元和己土真元，此刻正在迅速生成，原本不平衡的五行真元正渐渐变得平衡起来。
“无中生有，化幻为真。”洛文清同样脸色大变，目光有些散乱。
“那颗蜃珠是一条成年蜃龙所留，里面的一切都和真的没什么两样，都快形成世界了，不知道这么厉害的家伙怎么会死？”绮罗在一旁说道。
“应该不会是老死的。”洛文清摇头叹道。
能够修练到如此地步，已经称得上半步永恒，拥有无尽的寿命，只可能是被外力所杀。
洛文清突然打了个寒颤，想起一件事。
修练到一定境界之后，谁都不愿意再做生死搏杀，因为修练到那等境界不容易。只有在天地大劫中，谁都不敢留手，实力越强，越是在劫数之中不杀别人，别人便反过来要杀自己。
一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感到悲哀。
恰在这时，一阵霹雳雷声响起，那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化为一色，没入谢小玉的体内。
一声长啸划破天际，谢小玉仰着头看着天空。此刻他有一种感觉，仿佛抬手就能够摘下天上的星辰，跺脚就可以让江河倒流，吸口气能够让日月无光，呼口气可以令风云变幻，仿佛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海，就是这个世界。
“这就是沟通天地，原来沟通天地是这样的感觉。”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无垠的海面。
在他的眼里，天上不再只有天幕、白云和飞鸟，还多了无数光团和线条，海里也是一样。
那全都是天地之力，其中一部分可以被他的力量引动。
只看了那可以引动的天地之力一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多以五行精气筑基，因为和五行有关的天地之力最多，也离他最近。
怪不得都说修练是逆天，同样也是顺天，天时变了，修练之法也会改变。
谢小玉的心头一阵狂喜。
在蜃珠幻境里，他已经用蜃气筑基，刚才他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以五行大圆满再次筑基，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飞天船在海上快速飞驰，大事已经了结，现在还剩下两件小事，一件是捕捉妖兽，另外一件事寻找落脚点。
之前寻找海眼的时候，他们将东部海域大半都跑遍了，已经找到合适的目标，只不过那时候一心寻找海眼，没心思做这两件事。
黎明时分，一处星星点点的群岛已经隐约可见。
在海图上，这里原本只有一片暗礁，被划为危险区域，再加上远离天宝州，所以根本没人会过来。
还没等船靠近，其中一座岛上升起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着，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老吴，看你的了。”谢小玉转手说道。
吴荣华掀开头顶上方的透明圆罩，闪身飞了出去，随手打出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圆球。这些圆球径直飞进那片黑云之中，骤然散开，化作一张张巨网，每一张网都有十几亩方圆大小。
这手投网术是吴荣华的绝招，其他人也学过，却没他这么出神入化。
“一只都别放过！”谢小玉大声喊道。
“怎么可能让它们跑掉？”吴荣华大笑着，又是双手连发，将一张张巨网投了出去。
这一手对付修士一点用都没有，随便一个法术过去，网子肯定会被震破，但是对付妖兽，特别是只懂得肉搏的妖兽，绝对再顺手不过。
尖叫声变得越发刺耳，不过此刻的叫声中充满惶急和愤怒，那些被网住的妖兽在里面不停挣扎着，没有被网住的妖兽扭头就逃。
吴荣华没兴趣管这些漏网之鱼，他径直朝着小岛飞去，岛上还有很多妖兽等着他抓。
在他身后，一只巨手往来如飞，那些被网住的妖兽全都被这只巨手捞住，拖进飞天船里。
被抓进来的东西样子像蛇，又细又长，最长的有一丈多，最短的也有七尺，脑袋却像蛟，前面有两根纤细的触须不停卷曲扭动着，头顶上还长着两根又细又直的尖角，仿佛两根锥子。它们有四肢，六、七寸长，爪子非常尖利，不过最显眼的还是背后的那一对翅膀，有点像蝙蝠的翅膀由撑开的骨架和薄薄的皮膜构成，完全展开居然有一丈多长。
这些妖兽被抓了却还不认命，张开满嘴利齿的嘴巴到处撕咬。
“这东西好丑。”绮罗皱着眉头躲到后面去，女孩子大多不喜欢爬虫，而且这玩意的味道也不好闻。
“这算是龙吗？这么小的龙？”赵博对这些妖兽倒是挺感兴趣。
“应该说更接近于海蛇，可能带有一些龙的种气，海里这种东西多得是。”麻子说道。
“龙曾经是四海之主，掌管着整片海洋。龙性本淫，所以留下一大堆杂种；这些杂种也是一样，到处留种，龙的血脉又强，沾有龙气的族群很容易繁衍，历次大劫都能够幸存下来，反倒是其他太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族群渐渐湮灭。”谢小玉侃侃而谈，这番话里有他领悟的造化之道。
强大的繁衍能力、多变的特性、能够适应一切环境，龙族无疑是造化的宠儿，如果没有人类的话，或许这个世界就会成为龙的天下。
“就你懂得多。”麻子哼了一声，随手将一道红光打进妖兽群里，数十头妖兽顿时变得安静许多。
这是御兽术。
麻子颇有些得意，他会的法术不比谢小玉少。
飞天船缓缓落下，几个人忙了一个上午，总算将岛上的这些蛇蛟全都抓了起来。
“总共三千六百八十一条。”王晨负责计算。
“每个人可以分到十几条，还算不错。”谢小玉说道。
“我想到一个有趣的玩法。”赵博显得异常兴奋，只见他不停拨弄着缠在他肩膀上的一条蛇蛟，那条蛇蛟细长的身体绕过他的胳肢窝，在他的胸口和腰上来回盘了两圈。
“小心，这东西只是被法术暂时控制住了，还没真正驯服，万一清醒过来的话，很可能会朝着你的脖颈咬一口。”谢小玉警告道。
“我会小心的，回头就给它做个笼头，把它的嘴巴绑住。不过，你们先看看我这个办法怎么样？”说着，赵博飞身跃起到空中，刷的一声打开背后的滑翔翼。那条蛇蛟同样也打开翅膀，猛地一挥，带着赵博飞了起来。
底下的人全都看懂了。
这种妖兽力气很大，而且有耐力，之前他们就看到一头蛇蛟抓着一条从海里捕来的鲨鱼飞回岛上，那条鲨鱼少说有五、六百斤重。
赵博的重量不会超过一百斤，提着一口真气的话，更是身轻如燕，对于蛇蛟来说根本就没有负担，更别说还有那对滑翔翼帮忙，蛇蛟飞累了，还可以休息一下，恐怕可以一整天都不落地。
“这办法不错，看上去就像是土蛮的那些鸟人。”谢小玉点头赞道。
“我也试试。”法磬也来了兴趣。他离成为真人还有咫尺之遥，还不会飞天遁地，越是这样，越对飞天遁地感兴趣。
不只是他，另外几个人也一样。
“想要玩，以后有的是时间，先将船藏起来再说。”麻子大喝一声。
虽然此刻王晨、吴荣华都已经成了真人，境界超过麻子，却丝毫无损麻子的威望，他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么大的东西怎么藏？”王晨朝谢小玉问道。
“先将骨架松开，然后整个压扁，埋在地势高一些的地方。”谢小玉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众人一起动手。
当初只有谢小玉和麻子两个人组装，所以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一次仅仅半个时辰就完工。
麻子猛地一跺脚，大地顿时自动裂开，一道百余丈长、五六尺深的沟壑出现在眼前。
几个人抬着那堆软软的、像放气的皮球一样的东西，小心地埋进那条沟里面。
埋好之后，麻子又一跺脚，顿时一片浮土从山坡上滑落，迅速将沟壑填没。
“完工。现在是我们回去的时候了，每个人都带十条蛇蛟。”谢小玉说道。这个数字和他手底下修士的人数差不多，正好可以保证每人能够有一条。
“另外那些怎么办？”王晨问道。
“让它们留在这里。它们已经中了御兽术，会变得越来越驯服，下一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它们就变得很听话。”谢小玉说。
他知道很多精于御兽的门派都这么干，捕获的妖兽全都散养，为的是让它们保持野性和活力，不至于变成呆头呆脑的家畜。
众人再也没什么疑问，各自挑选十条蛇蛟之后，苏明成猛地抖开鱼龙变幻阵，瞬间化出一条十余丈长的龙形金光。
“这是最后一项测试内容，万一飞天船在半路上出事，想横跨茫茫无际的大海，就只有依靠这个办法了。”谢小玉再一次解释道。
众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跟着谢小玉的时间长了，都知道他肯定会留很多后路。
“你做事倒是滴水不漏。”绮罗在一旁冷哼一声。
谢小玉没兴趣和她斗嘴，反正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干脆装聋作哑。
苏明成抖开阵旗，一道金光将众人卷住，朝着天宝州的方向飞去。
一道白线划破海面，速度远比他们乘坐飞天船要快，不过每个人都感觉法力缓缓流逝着，这道金光飞得那么快，完全是靠他们的法力推动。
谢小玉的法力也不断地流逝着，他以前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鱼龙变幻阵是按照每个人的修为抽取法力，修为高的人会消耗更多法力。
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是真人，真人和练气境界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调用天地之力。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切断法力的涌出，手里捏着法诀，从四周的海水中抽取出一丝灵力。
那道金光根本不管灵力是从哪里来的，毫不犹豫地吸了进去。
王晨、吴荣华两个人看到谢小玉这样做，顿时有样学样，同样隔断法力的喷涌，转而从四周海水中抽取灵力。
龙形金光顿时越发亮了起来，速度也一下子提升一大截。
“你们刚刚成为真人，还没养成习惯，真人应该无时无刻和天地相融，调用天地之力必须像呼吸那样自然。”洛文清在一旁指点道：“这里面还有很多技巧，你们只能以一分法力调用十分天地之力，我却可以调用三十分天地之力，是你们的三倍。据我所知，还有两个堪称变态的人物，一个能够调用五十分天地之力，另外一个更是达到恐怖的三百分。”说到这里，洛文清显得有些沉默。
在最小的一辈人物里，他算是绝顶的天才，是站在巅峰之上的一群人，外人却不知道他们当中也有分等级，他始终都挤不进最顶尖的那一级。
太阳渐渐落下，苏明成停了下来，额头微微冒着汗；其他人也差不多，连王晨和吴荣华也面显疲态，只有谢小玉和洛文清显得很轻松。
“晚上休息。老吴，辛苦你晚上守一下夜。”谢小玉从纳物袋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东西抛了出去。
这东西见风就长，落到海面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数十丈长的大气囊，足够让一大群人在上面休息。
“我现在可以确定，就算没空行巨舟，就算那艘飞天船不成功，你们也能回到中土。”洛文清叹道。
“用十年时间回去和用几个月时间回去完全不一样，这些全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动用的后路。”谢小玉现在只想低调，已经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让人感觉无所不能了。
两个人正在说话，一旁的吴荣华突然轻声喊道：“听，好像有东西朝着这边过来……”
谢小玉立刻停止交谈，将白银双耳掏了出来贴在耳朵上。过了片刻，他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严肃的神情。
“是飞天船，至少有两艘，在云层上方，是冲着我们来的。”
麻子原本有些疲态，听到这话立刻变得精神许多。
麻子掏出一颗补气的灵丹塞进嘴里，抽出裂地鞭说道：“让他们有来无回。”其他人也都一样，刚刚杀掉一位真君，众人士气正旺。
谢小玉掏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把丹药分给众人，这些全都是上品补气丹。
服下灵丹，苏明成立刻说道：“其他人护住这边就行，那些家伙交给我们。”他现在越来越有把握。五行小圆满，离大圆满也只差半步，就算拼法力，一般的真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仍旧金光一卷，不过这一次苏明成只将麻子和法磬卷了进去。他们三个都是半步真人，实力远超普通真人，可惜不会飞。
谢小玉用不着利用金光移动，他脱手放出一片光霞，光霞裹住身体瞬间破空而去，那速度比起苏明成、麻子和法磬三人连手都快得多。
刚刚穿透云层，谢小玉立刻感觉前面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的剑符有一部分已经探入屏障中，却瞬间消失。
“这帮家伙准备法阵，也是挪移类的。”谢小玉连忙发出警告，并且迅速往旁边闪去。
他熟通阵法，前前后后不知道用阵法杀掉多少强敌，对这类阵法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早已经了如指掌。
刚一闪开，他刚刚所在的地方就出现一颗斗大的圆球，这颗圆球上上下下布满青色铭文。
“居然用这招对付老子。”麻子等人恰好这时穿出云层，看到那颗圆球，三个人想都没想，各自放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大伞。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各种雷的法器。
三人仍旧感到不保险，苏明成将龙形金光收拢起来，将身体团团护住；麻子一拍肩膀，身上冒出一件五彩斑斓的铠甲；法磬则将数十把长剑围拢成一圈，挡在四周。
圆球骤然炸开，那道无形的屏障被炸得连连抖动，冲击波瞬间将苏明成三人吞没。
三把银伞光芒四射，只支撑眨眼的工夫，就化作无数飞散的碎片，不过这已经够了。雷的威力虽强，爆发的时间却短，撑过去就没事了。
苏明成金光一卷，带着麻子和法磬两个人飞快退开。
他们无法确定那两艘飞天船上带着多少雷，太过靠近的话，万一对方将七、八颗雷同时挪移过来，就算事先有准备，也未必挡得住。
挪移阵加雷的打法很强，不过容易破解，只要拉开距离就行。
三个人根本不去费心如何破阵，因为这是谢小玉的事。
谢小玉其实已经在破阵，雷炸开的瞬间，挪移阵被短暂地震开。
他是玩这一手的行家，自然知道这个缺陷，所以大阵被震开的瞬间，他就将一套剑符打了进去。
一射入阵中，这些剑符就化作淡淡的光雾，朝着四面八方铺开。
挪移阵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挪移，每一种挪移阵都有弱点，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只能将单一的东西挪移出去，比如挪一个人或者挪一颗雷球；九宫移形换位阵只能将特定方位的东西挪移出去，就像一个浮在空中的孔洞，谁到了那个位置就被会移走。像云雾这类有形无质之物，大部分挪移阵都拿它们没办法。
剑符所化的光雾渐渐散开，流动着、旋转着，形成繁复的花纹。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由光雾组成的花纹显得很乱，但是对谢小玉来说，他看到的是一个个阵眼。
“麻子，你刚刚废掉一套九宫移形换位阵，马上有人又送一套来，还是全的。”谢小玉传音说道。
听到这话，麻子眼睛顿时一亮，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这帮人顶多粗通阵法，只能简单移动阵眼。”谢小玉又说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如此一来，只需要担心他们手里有多少雷。”麻子立刻回道。
“老苏，收起鱼龙变幻阵，你们把我送的阵旗拿出来。”谢小玉命令道。苏明成和麻子立刻照着做。鱼龙变幻阵一收，六根幻天蝶舞阵旗瞬间抖开，三个人被一片金色光雾和无数彩蝶围拢。
“跟着我。”谢小玉抢先闯入对方阵里，苏明成、麻子、法磬紧随其后。
此刻阵里阵外全都是变幻不定的光雾，四个人隐于其中，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怎么办？”
“他们肯定进来了。”
“有谁看得出他们的行踪？”
船上的人顿时慌乱起来。
“别管了，放雷，将所有的雷全都放出去，总有一颗能够炸到。”一个白头发的修士大声喊着。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刹那间，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光雾中央炸开，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刚才的冲击波还未消散，第二道冲击波四下荡开。光雾被震散开来，不过这东西随散随聚，一点都不受影响。
白光连续不断炸开，幻天蝶舞阵幻化出的光雾被炸得四处乱散。
突然，四道光芒从大阵的外面闯入，最前面的那道光芒最为暗淡，只能隐约看到它飞过之后留下的七彩炫目的尾迹，紧随其后的是两道龙形光芒，一金一红，互相交缠而飞，身后是一片闪烁不定的剑影。
刚才谢小玉一进来，立刻又退了出去，等那些人自己将大阵炸开。
此刻九宫移形换位阵早已经被连续不断的爆炸震得阵眼移位，虽然马上又恢复，但是这中间仍旧有片刻的延迟。
这短暂的延迟对谢小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七彩炫目的光芒是天魔刀轮，一闪间就飞入一艘飞天船中，随着一声轻吟，剑气喷吐，十几个修士连同一杆阵旗立刻被拦腰斩断。
还没等船上的人调整大阵，重新将大阵合拢，两条蛟龙已经交缠而至，其中一条蛟龙瞬间分化成数百条龙影，朝着那艘船撞去。
船上的人纷纷放出法器，想阻挡，但是数百条龙影实在太猛了，阻挡的法器不是被一击而碎，就是被远远打飞。
“跳海！”有人大喊一声，抢先跳出舷窗。
有人逃跑，士气一下子崩溃了，反应快的人也跟着跳了出去。
几乎在他们跳出船外的一刹那，三条龙影突破阻挡，撞在船上。
“轰！”
那艘船整个被震散了，船壳和甲板完全碎裂，碎片四处飞散，船体骨架也被撞得扭曲变形，在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中拦腰折断，从天空中坠落。
九宫移形换位阵瞬间被破，光雾不受阻挡四处散开，繁复的花纹也迅速消失。
麻子、苏明成和法磬就等这一刻，三个人全力出手，麻子舞动裂地鞭，每一条鞭影都化作龙形，朝着一个修士抽去；苏明成双袖一抖，无数金星从袖管中飞出，化作一片金云朝着底下落去；法磬则控制着那无数剑影朝下落去。
那些落海的修士全都惊慌失措，一边放出信符向其他几路人马通风报信，一边拿出所有的手段护住全身，拼命往海里钻去。
可惜，他们再快，也快不过那三个凶人的追杀。
鞭影笼罩住数十名修士，一鞭下去，必然有一个人被震成齑粉。
虫云紧随其后落下，将其余修士全都笼罩在里面，只听到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那些修士用来护身的法器全都被蛊虫咬碎，这些凶物立刻扑了上去，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好在法磬的剑阵随即落下，将他们尽数斩杀，算是让他们脱离苦海。
另一艘飞天船见势不妙，调转船头就想逃跑，却没想到一座满是火山、密林的岛屿的虚影凭空出现在头顶上。
虚影猛然间落下。
船上的人拼命发动剩下的半座大阵，想要抵挡虚影，却根本办不到。一套完整的九宫移形换位阵有八十一根，现在那艘船上只剩下三十六根阵旗，连一半都不到，威力更是只能发挥出三成左右，挡不住麻子的全力一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虚影落在飞天船上，直接将那艘飞天船砸得直落海中，里面的人也死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死里逃生的人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逃，一片金云已经卷到面前，金云中无数蛊虫振翅飞舞，瞬间扑了上来。
眨眼间，人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麻子和苏明成飞身而下，忙着收拾战场。
过了片刻，麻子满脸喜悦，手里握着一把阵旗飞了回来。
“可惜没有补齐。我刚才那一击太狠了，折断十几根。”他懊恼地说道。
这时，苏明成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全都是纳物袋。
“那帮人好像是来自白夜城，我认得其中几个人，全都是堂主。不知道官府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居然来找我们的麻烦。”苏明成言语中带着一丝不屑。
以前看到那些堂主，苏明成只有仰望的分，现在根本就不屑一顾。之前他就有和真人一战之力，现在五行大圆满将成，已经是半步真人，对付这些普通真人简直就像杀鸡宰羊。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会有道法之争。道虽然是根本，是求解脱、得永生的关键，但是论争斗，还是要靠法术。
“恐怕未必是官府在背后搞鬼，天宝州的堂口背后全都有中土各个门派的影子。”谢小玉冷冷说道。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么干的全都是中小型门派，大门派可以直接对矿业会所下令。
“他们已经发出信符，肯定还会有人源源不断地过来，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麻子舔了舔嘴唇。他现在巴望着来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他就可以凑齐一套阵旗了。
三天后，一道金光破海而出，登上海岸。
苏明成收起金光，用力踩了踩地面。在海上漂泊那么久，他第一次发现脚踏实地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这里是哪儿？”麻子问道。
他这样问是有原因的，他们一直在东部海域转，回来走的是直线，登岸的地方应该在天宝州东部，离开临海城肯定不远，这也意味着离落魂谷不远，他现在急着前往落魂谷吸收庚金精气。
“往南百里就是云扬河，顺流而上就可以到黄台府，然后再走泾水。全力赶路的话，大概两天后就可以到落魂谷。”谢小玉自然有办法知道方位。
“那还等什么？立刻出发。”麻子急道。
这时，突然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谢小玉立刻祭起刀轮祭起，麻子也抽出裂地鞭。
“师叔！”洛文清抢先喊道。
谢小玉和麻子连忙收手。
那人影正是姓陈的师叔。此人朝着谢小玉看了一眼，然后连连点头，说道：“现在落魂谷里出了点变故，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说话间，一道剑光闪过，将这几个人全都裹住，紧接着剑光一闪，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
被卷在剑光之中的谢小玉一行人只感觉四周景物飞速往后，却看不清任何东西。这速度实在太快了，相比之下，飞天船、鱼龙变幻阵的速度都如同蜗牛爬。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剑光突然收起，他们已经身处于落魂谷的边缘。
“哪位前辈到此？韩某有失远迎。”老营地那片煞池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只见人影一晃，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从那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高冠。
谢小玉和麻子都不认得这个老人，但是看到老人的第一眼，两人就感觉到阵阵心悸。此人气息完全收敛起来，只看外表会以为是个普通人，但是他们可以肯定这也是一位真君。
“韩贺啊韩贺，让你来这里是为了坐镇天宝州，你却自甘堕落给别人当走狗。”那团剑光瞬间化作人形，变成道人模样。
“前辈容禀，这两个人自从来了之后，制造无数杀孽，这一次更是连九空山的一位道兄都被他们害死，而且回来的路上大开杀戒，前前后后有千余人命丧其手，在下职责所在，不得不管。”韩贺显得很是无奈。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当着我的面还敢信口雌黄。九空山那个家伙怎么死的，我比你清楚。我璇玑派掌门弟子当时就在场，还有霓裳门的一位女弟子也在，不用你说，我们也要和九空山的人理论理论，居然想连我璇玑派的弟子一网打尽。”
洛文清的这位师叔显然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至于说到杀孽，那些被杀的人无缘无故跑到海上去干什么？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这位陈道君冷冷说道。
韩贺顿时感觉自己如堕冰窖，刺骨的冰寒从头顶直透脚底。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敢乱说，肯定性命不保，这些道君可不会讲什么道理，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对的，绝对会一剑斩下。
“快给我滚。”陈道君连一点面子都不给。
“前辈听我最后一言，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矿业会所打算收回这片矿区，他们已经拖欠一年的矿石了。”韩贺连忙换了个说辞。
“好不要脸，拿这来说嘴。当初明明默认把这里划给他们几个当成补偿，现在转眼就不认账。”陈道君轻啐了一口。
“规矩就是规矩，当时没有行文，就表示这件事没有决定下。”韩贺以为自己理由充分，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好，我就跟你好好说说规矩。”陈道君冷笑道：“你来之前，恐怕没有看过卷宗吧？落魂谷两个月前早就已经不属于他们了，划归我璇玑派所有，你的意思是我璇玑派拖欠矿石？”
随着这声质问，韩贺噗的吐出一口鲜血，陈道君并不是什么易与之人，刚才韩贺对他不敬，所以他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前辈恕罪，在下不知此事。”韩贺连忙跪倒在地，暗自庆幸自己没急着毁掉那口庚金灵眼。
转念间他突然明白过来，叫他做这事的人根本就没安好心。
“前辈容禀，这是公羊烈搞的鬼，是他拜托我收回这座矿，也是他让我对付这几位师弟。他故意没把这座矿山已经归属璇玑派的事告诉我，还要我毁掉那口灵眼。”韩贺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可恶。”陈道君满脸怒容。这口庚金灵眼他们有大用，是为了制造剑山准备的。一想到剑山，他立刻想起了刚刚过来那五百多名门人。
掐指一算，他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
“好一个公羊烈，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过这些人也忒不争气。”陈道君脸上的怒容没有减少一分。
没人敢害璇玑派门下弟子，所以那个公羊烈三日一小宴、十日一大宴，用这种办法将那些人绊住，对外却声称是讲道演法。
这时，旁边人影一闪，罗道君的身影也冒了出来：“我也刚刚知道那些人的事，这是我的疏忽，我已经禀报掌门了。”
“掌门的意思如何？”陈道君连忙问道。
“掌门只说这批人不堪大用。”罗道君叹息一声。
“师父的意思是要放弃他们？”洛文清心中不忍。
来天宝州的这五百多人，虽然一大半原本是仆役，却有一小半是资质较差的师兄弟，他们全都已经废掉原来的功法，转成剑修。原本是真人的，境界跌落到练气七、八重；原本是练气层次的，境界更是跌落到三、四重，想要再修回来，在中土或许还有可能，在天宝州绝对是痴心妄想。
“你懂什么？”罗道君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身为掌门弟子，你的眼光应该放在整个门派上。你师父让他们来这里，难道是让他们吃吃喝喝，或是和别人谈道论法？”
洛文清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明白罗师叔真正的意思。
那些人转为剑修，是为了针对即将到来的大劫。璇玑派需要的是一支由剑修组成的大军，必须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
“师兄说得对，这帮人不堪大用，只能舍弃，也算是给后来者一个警示。我想掌门马上会送第二批人员过来，这一次不能再出差错。”陈道君浑身杀气，看了地上跪着的韩贺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居然算计到我们的头上，这个公羊烈胆子不小。”
“你别出手，留着给小辈们对付。这里有个叫黑刺社的组织，他就是后台。”罗道君早有成算：“顺便让清儿得到一些历练。”
陈道君原本想反对，听到后面那句话立刻闭嘴。他远渡重洋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传授洛文清中天紫薇剑法。
按照掌门师兄的说法，练剑需要对手，而这里就有一个不错的对手，不过再好的对手都比不过真正的战斗。
“我不会给师门丢脸。”洛文清连忙应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罗道君把头转向谢小玉和麻子。“我刚刚将这里的事向掌门禀报，掌门也告诉我一件事——他已经派人去过九空山，九空山那帮假道士真和尚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将这件事推到个人恩怨上，被你们杀掉的家伙算是白死了，九空山不会追究；但是半年之后，那人的兄长会过来，此人也是个真君，而且素有凶名，比你们杀掉的那个人厉害多了。”
谢小玉和麻子脸色大变，这位罗道君告诉他们此话，摆明璇玑派不会插手，他们需要自己解决这段恩怨。
这倒不能说过河拆桥。九空山太不要脸，居然以私人恩怨的名义出手，偏偏还说得过去，毕竟自家弟弟死了，亲哥哥当然有权力也有责任替弟弟报仇。
“半年之后？”谢小玉自言自语着，知道这肯定是璇玑派帮他争取的时间。
“不就是一个真君吗？”麻子拍了一下谢小玉的肩膀：“我们可以杀掉一个真君，就可以杀掉第二个、第三个。”
“是啊，不到一个月，我和法磬也都能五行大圆满，麻子是逆五行，凭我们的实力，应该可以搏一把。”苏明成也在一旁打气。
听到这话，谢小玉的心中总算多了一丝把握。并不是说他有什么胜算，而是因为他并非孤军奋战。

第五章 公羊烈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四个人和真君交过手，非常清楚真君的可怕。
真君不同于真人，单单一个瞬息千里，动念即至，就让真君立于不败之地；打不赢的话，对方想逃绝对轻而易举，之前要不是身处于海眼中，那个红衣道人未必会死。
真君另一个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够使用法宝。当初四大蛮王连手，全力一击，才能将戊城上空的法阵击破，法宝随便打一下就有这样的威力。
虽然嘴里说得很有胜算，但谢小玉、麻子、苏明成和法磬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
时间紧迫，麻子立刻进了庚金灵眼。他要吸收庚金精气，让五行圆满。
苏明成和法磬则就近找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苦修，他们现在只缺最后两行，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彻底圆满。
剩下的人不知道该干什么，王晨、吴荣华虽然已经是真人了，但是他们属于水货，加入只会碍事。
第二天早晨起来，众人发现四个人不见了，显然在得知九空山上一位真君带着满腔杀意而来后，这四个人害怕了，所以连夜逃跑。
这四个人一走，其他人的信心也开始动摇起来。
到了第三天，只剩下王晨、吴荣华、赵博和那个打过渔的修士。此人叫张桓，平时沉默寡言，不太合群，没想到大难临头却有这样的义气。
王晨、吴荣华没什么感觉，赵博却怒火冲天。他的火是冲着白羽飞、严正、童明、秦葛舒、曹左意这五个人所发，他们五个因为精通水遁，所以一直被重用，前前后后得了不少好处，结果事到临头，居然都跑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他们几个水行、木行都是完全圆满，丙火、戊土、庚金也已经圆满，又有我给他们的那枚剑符，顶多五年就能够以大圆满筑基，就算没有通天丹，也绝对可以踏入玄门，成为真人。有这样的根基，修成真君不是什么难事，有这样美好的未来，他们怎么会愿意留在这里等死？”谢小玉显得异常平静。
自从知道那个消息之后，他除了发出几道信符，再也没做其他的事，好像对任何事都已经不在乎。
“消息传到北望城后，恐怕那边的人也不会剩下多少。”王晨轻叹一声。
白羽飞、严正和童明属于最早加入的一批人，连他们都逃了，此刻留在北望城的人大多是后来加入，肯定逃走的人更多。
“这样不是很好吗？烈火之下见真金。还记得当初我们飞天船遭到鸟人攻击的时候吗？和现在是不是很像？那时候恐怕你们三个人对我也没什么把握吧？最后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吗？”谢小玉轻笑道：“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今后也不会强迫谁，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王晨、吴荣华和赵博互相对看。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三个人都觉得胜算不大，恐怕这一次凶多吉少。但是此刻谢小玉如此平静还和当初的情景相较，三个人越发不懂谢小玉在想些什么。
他们想过，谢小玉这样说可能是为了宽他们的心，不过也可能是真的，这是又一次筛选。当初跟着谢小玉从飞天船上跳下来，又跟着他一路逃跑的人，最后都逃出生天，而且得到诸多好处，一个个飞黄腾达，而那些没跟着的人大部分命丧黄泉。不知道这一次筛选下来的结果会如何？
三人在这里苦思冥想，远处山头上，有两个道人也在思索。
那两个道人一个站在山头上眺望，另外一个斜倚在一棵松树旁，洛文清则垂手站在一旁。十丈之外，绮罗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着。她不属于谢小玉一伙，却又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厚着脸皮跑到这边来。
“你怎么看？”罗道君转头问道。
“换成别的人，我肯定会认为这是安慰之词；出自他之口，我就不敢肯定了，我总觉得他的手里还有很多底牌。”洛文清连忙回道。
罗道君哈哈大笑，突然摊开手来，只见他掌心里握着一枚信符。
“这是谢小玉刚才发出去的信符？”洛文清惊问道。
信符这东西可以拦截，也可以摧毁，但是想捕获却很难。因为这东西和发送者心意相通，一旦落入人手，那边立刻知道，只要念头一动，信符就会自动销毁。就只有罗师叔这样精于玄功变化的道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信符和发送者之间的感应，换成陈师叔或者自己师父，全都没这本事。
“这枚信符是发给信乐堂那个堂主，上面是一份清单，全都是金铁之类的东西，还要上万把铁剑。这些铁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见过血，最好是杀过人。”罗道君脸上带着微笑。
“他是要……”洛文清猛然间醒悟过来，旁边还有一个外人。
“没想到居然能逼出他这张底牌，九空山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如果那东西是真的，别说一个真君，就算九空山整个门派都出动，恐怕也是有来无回。”旁边那位陈师叔哈哈大笑起来。
洛文清骇然变色，转头看了看绮罗。他不知道师叔发什么神经，当着外人说这样的话。
“有什么可遮掩的？九空山的人到了之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前来观战，难道我们能将他们全都挡下来？到时候有些东西肯定会暴露，就算观战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等到消息传开之后，肯定有人会想起那玩意，所以瞒是瞒不住的。好在我们已经捷足先登，那些有资格和我们抢的门派碍于约定不好下手；那些没有约定的门派，我们根本不用在乎。”陈道君说出其中的关键。
这时，远处突然升起五道玄光。
“那个麻脸终于突破了。这个人倒也不简单，居然把这门功法修练到如此地步。”陈道君点头赞道。
“可惜急于求成，走上邪路。”罗道君颇有些惋惜地说道，麻子的路数和他有些相似。
练气的人原本就少，能够成就的更少，从私心来说，他倒是很希望麻子能够有所成就。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起了变化。
只见五道玄光中隐约出现五座山峰的影子，其中一座最大，另外四座稍小一些。最大这座和麻子最初幻化出来的山峰一样，通体土黄，底下土尘飞扬；另外四座，一座是火山，山体乌黑，岩浆翻涌；一座是木山，山顶一座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底下同样树海茫茫；一座是海上孤山，碧波荡漾，白浪滔天；一座是金山，寸草不生，壁立崚嶒，通体泛着金属光泽。
突然，这五座山合并在一起，再一次变成海外孤岛的模样，岛上五座山峰耸然屹立。
“真让他练成了。”陈道君叹道。这声叹息不知道是感慨，还是遗憾。
“五指神峰，拇指为土，食指为火，中指为木，无名指为水，尾指为金。练到大成，可以劈山破岳，倒转乾坤。可惜自古以来，真正能够练成的人少之又少，不知道他的运气如何？”罗道君茫然失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是什么法术？”洛文清问道。
“这不是法术，而是上古年间盛行的一种奇术，可以算玄功，也可以算是炼体之法，还可以算是炼器之术。上古年间，有些修士将身体的一部分炼成法宝，和人争斗的时候不用借助外物。这五指神峰只修练五根手指，算是最差的，一些厉害的法诀可以将整个人都炼成法宝。”罗道君在一旁解释道。
自从见识谢小玉的博学之后，这两位道君都起了一丝比较之心，现在只要洛文清有疑问，两个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太可怕了。”洛文清既感觉到这种功法的恐怖，又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将自己炼成法宝，不由得毛骨悚然。
“可惜，想要修成此法必须用到很多珍贵的材料，太古和上古年间还好说，现在就不行了。”罗道君并不知道洛文清的想法。他还颇有些遗憾，当年他也曾动过这个念头，可惜材料难找，只得放弃。
“怪不得麻子会跑到天宝州来，这里物华天宝，很多中土已经灭绝的珍稀之物在这里都能找到。”洛文清却想到这一点。
“你说得有理。”罗道君眼睛顿时一亮，点了点头。
这时，灵眼之中又传来一阵龙吟之声，眨眼间，一条红色的蛟龙冲天而起。
那是裂地鞭。此刻这件真魔器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于法宝，所差的只是一丝大道法则。
“好，他们又多了一丝胜算。”洛文清兴奋地说道。
“未必，每一个真君的手里总有一、两件法宝，那只是一件厉害些的真魔器，能管什么用？”陈道君连连摇头。
洛文清的神情又变得黯然。他犹豫一下，轻声问道：“或许我们可以借他们几件法宝。”
“没用。就算给他们再好的法宝，以真人的实力也发挥不出威力。法宝涉及大道法则……”陈师叔一下子顿住，突然想起谢小玉已经触及大道，而且不止一种。
一想到这些，他顿时有些心动，不过转念一想，这仍旧没用。谢小玉手里有“剑山”这张底牌，比法宝厉害得多；至于其他人，如果没有触及大道法则，就算给几件法宝也没用。
他正想着，突然那条蛟龙之影猛地一甩尾巴，一道无形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所到之处，地面震动不已，满地石头乱滚，树木也瑟瑟抖动。
“咦！”两位道君眉头耸动，神情中都带着一丝讶异之色。
洛文清也是满脸惊诧。
那一震之间，居然也带着一丝大道的痕迹。
“不错、不错，什么样的人结交什么样的朋友，看不出来这个麻脸居然也是天资不凡。清儿，你要加把劲了。”陈道君转头说道，突然双手一拍，大笑起来：“我就帮他一把。”
说着，他右手一翻，掌心里顿时多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两根金色的细丝、一把晶莹璀灿的细小沙砾，还有一团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烂泥。
只见他随手一挥，这些东西顿时朝着那头蛟龙之影飞去，瞬间没入其中。
刹那间，那条蛟龙之影暴增十倍，上半身穿入云层中，紧接着大地猛地一震，地面顿时裂开。
庚金灵眼在地下一丈深处，顶上就是煞池。此刻，整座煞池就像是煮沸的锅子，不停翻滚起来，十几条裂缝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前辈恩德，在下绝不敢忘。”麻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用不着谢我，将来璇玑派若是有难，你就看在今天的情分上帮忙一二。”陈道君虽然性情粗莽，却知道如何说话。
“他日贵派若是有用到在下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麻子受了这样大的好处，不可能没有一点回报。
陈道君微微一笑，这是和掌门学的。
掌门为了让谢小玉欠下人情，连虚空胎藏曼荼罗图都可以送出去，他只是拿出几件材料，代价小得多。
“可惜另外两个人资质太差，我想送人情都送不出去。”他连连摇头，一脸惋惜。
“那两个人不算关键，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不少。”罗道君并不在意。他原本只以为谢小玉是应劫之人，所以关心的也只有谢小玉一人，连麻子都不在考虑之列。现在麻子显示出不凡的潜力，所以被列入候选名单。
一次找到两个应劫之人，璇玑派如果还不感到满意的话，就要遭天谴了。
天越来越冷，年关将近。
去年这时候北望城还在打仗，整个天宝州都因为这场战争而变得异常紧张，谁都不知道土蛮在打破北望城之后会不会对其他城市大举进攻，所以人人提心吊胆，年都过不好。
今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土蛮大败，官府转守为攻，接连攻破十几个万人规模的大型部落、六十多个千人规模的中型部落和数量更多的小部落，一时之间，土蛮的威胁好像根本不存在。
因此，人们全都高高兴兴准备过个好年，连去年那份也补上。
临海城作为天宝州首府更是热闹非常，到处张灯结彩，路上更是人来人往，所有的人手里都拿着大包小包东西。更忙碌的是那些拉车的人，车上不但坐着人，还塞满各式各样的年货。
最热闹的是内城，整条大街上全都挂着大红灯笼，一幢幢楼宇之上更是吊挂着精致的宫灯，装点得最漂亮的莫过于矿业会所门口的那条大街，总督府、都护衙门、守备衙门全都座落于此。
离矿业会所百步的距离，有一座通体朱红的小楼，门口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云篆大字——仙客来。
起这样一个名字不言而喻，这里接待的只会是修士。
这幢小楼和矿业会所一样，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异常宽敞。一楼金碧辉煌，气势非凡，正中央一座高台，上面一群女人莺歌燕舞，四周摆着一排排玉石桌案，每一张都有一丈长、六尺宽，每一张桌子都只为一人准备，只有那些谈得来的修士会自己聚在一起。
“就是这里了。”谢小玉一步跨了进去。
他不是一个人来此，麻子、苏明成、法磬全都在旁边，甚至连洛文清也来了。
“先逛逛再说，我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麻子东张西望着。
“我倒是来过不少次。”苏明成想起当初在信乐堂里面的岁月，突然感到异常可笑。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算个人物，现在眼界高了，才知道以前的他连炮灰都算不上，不过和摇旗呐喊的喽啰同一个等级。他此刻也四处张望，心情却和麻子不一样，那些觥筹交错、自顾自摆架子的修士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这时旁边一个人走了过来，拱手说道：“几位师兄，能不能看一下你们的请柬？今天这里不接待外客，全都被守备府包了下来。”
“请柬我们没有，而且我们也不是来吃饭的。”麻子冷笑道。
“没有请柬，也不是来吃饭？不知道各位是为何而来？”那个人提高嗓门。
顿时旁边又走出来几个人，其中三个是真人，其他也都是练气九、十重左右的修士。
“是谁？连我守备府的面子都不给？”远处一张玉石长桌后面，一个长身玉立的公子哥满脸寒霜问道。
“我们几个人一向都是谁给我们面子，我们就给谁面子。”麻子毫不在乎，回瞪了过去。
自从成为真人之后，他的那张麻脸越发丑陋几分。
对面那个公子哥只觉得一阵恶心，与此同时，他也看清这几个人的身分。
“不要节外生枝，我们是来找正主儿的，没必要牵扯旁人。”谢小玉连忙阻止道。当初刘家那个公子哥躲藏的地方，就是这位守备的一处别业。因为刘和的关系，他们和这位守备之间有点拐弯抹角的牵连，两边如果真对上了，大家都不好看。
谢小玉抬头看了左上角一眼，突然提高嗓门，喝道：“公羊前辈，这是你的地盘，何必躲躲藏藏？”
“你这个小辈倒是有几分门道，我确实小看了你。”话音一落，那个角落一阵扭曲，转瞬间露出一个人。
此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身上披着八卦仙衣，手中一杆拂尘，很有几分仙家气。
公羊烈的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是发苦。谢小玉几个人一进来，他就知道不妙。当初他骗韩贺去捣毁落魂谷灵眼，但是韩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没将事情办成，还把他招了出来。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明白的是，璇玑派的那两位道君为何迟迟没对他下手？
因此他还心存侥幸，以为璇玑派有什么顾忌。但当这五个小辈找上门来时，他便明白那两位道君之所以没有动手，是把他当成让小辈们练手的目标。
“我有件事不明白，你知道那座矿区已经转给我的师门，为什么胆大妄为，居然想毁掉那里？你和我璇玑派有仇？”洛文清第一个开口。
来之前，他们已经约定好由洛文清首先发难，这样一来就定下基调。这次是公羊烈得罪璇玑派，居然要将璇玑派的一处灵眼破坏，别人想劝都没办法。
果然，这话一出口，那些因为被打扰而一脸不忿的人全都收起脸上的怒意，连那位公子也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公羊烈早料到会这样，惨然一笑，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我也是迫不得已。在外人眼里，像我这样的真君要什么有什么，却不知道，在另外一些人眼里，我们什么都不是。”
“修士求长生、得逍遥，你如果不想为人所迫，有的是办法。天地如此之大，何处不能存身？你听命于人和我们为难，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原本就是咎由自取。”谢小玉根本没把公羊烈的话当真。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真被逼得走投无路，即便当年的神皇威震天下，却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如果公羊烈不想做那些事，大可一走了之。
洛文清也冷笑一声，说道：“你肯定以为幕后那个人会拉你一把，会帮你挡住我师门的愤怒，可惜事实并非如此，你被抛弃了。不只是你，整个黑刺社都已经被他毫不留情地舍弃了，对他来说，你和黑刺社都只不过是工具罢了。”
说着，他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看到底下那些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便扬声说道：“众位恐怕想不到吧？这个地方就是黑刺社的核心，这里的人全都是黑刺社真正成员。”
“我父只是借此地宴客，绝对和黑刺社没有任何关系。”那个公子连忙撇清关系。他很懂得看形势，立刻将脸一板，转头对众人说道：“黑刺社无恶不作，我等正道中人应该连手铲除这颗毒瘤。”说着，他双手一抖，放出一把紫红色飞剑，朝着旁边一个侍者杀去。
拿着请柬来这里的人全都和守备府关系密切，也多是一些聪明人，看到这位公子如此行径，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黑刺社看似声势很大，毕竟上不得台面，居然敢得罪璇玑派这样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结局可以预料，这时候如果不表明立场，事后很可能会被璇玑派迁怒。
一明白这些，那些人也纷纷出手。
那些侍者不可能束手待毙，也放出法器，当中无一弱者，全都是黑刺社自己培养的杀手。
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顿时变成战场。
公羊烈同样摆出一副决战的模样，放出一件法器，但是下一瞬间他一个挪移，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战斗，只想逃跑。
作为一个暗杀组织的总部，怎么可能没有一、两条逃生密道？一眨眼的工夫，公羊烈已经到了城外一个僻静之处。
突然，虚空中传来一声怒喝：“你想到哪里去？”
公羊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天旋地转。等到他看清眼前的一切，骇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仙客来的大厅里，不过刚才打成一团的人全都已经不见了，只剩谢小玉等五个人站在那里。
“我们已经将这里护住了，你们尽情出手吧。”虚空中再一次传来刚才那个声音。
“两位前辈辛苦了。”谢小玉、麻子同声说道。
公羊烈脸色煞白，他感觉四周全都被封住了，任何挪移类的法术都不能用，他想逃都逃不了。
“杀！”麻子大喝一声。
这五个人对敌人可不懂得什么叫客气，几乎同时出手。
声势最盛的莫过于麻子，只见他手腕一震，一条蛟龙脱手而出，细长的身躯一扭一晃间，化作无数暗淡的龙影，每一条龙影都对准那位守护真君扑去。
苏明成也一样。这段日子别人在进步，他也在进步，知道接下来的敌人是真君之流的人物，剑蛊的威力肯定不够，所以这段日子他的心思全都投入赶山鞭上。赶山鞭注重的是“力”，纯粹的力，绝对的力。此刻他这一击凝聚所有的法力。
这两条鞭同时出手，半空中顿时响起一阵雷鸣之声，四周那些玉石桌椅和正中央跳舞用的高台瞬间被震成粉碎，头顶的天花板和脚底下铺着的金砖也纷纷碎裂开来，要不是被两位道君连手施法护住，肯定也会化为齑粉。
“是法宝！”公羊烈的眼珠差一点瞪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铺天盖地落下的鞭影。
鞭影中隐约可见一丝大道痕迹。
开战之初，公羊烈就放出一道光障将身体团团护住。在他想来，对手只是一群真人，根本别想破开光障，没想到鞭影落下，他的护身光障立刻摇摇欲坠。
这就是法宝的霸道之处，真君的法力强过真人百倍，但是在法宝面前，巨大的差距被完全拉平。
但真君毕竟是真君，公羊烈手上的拂尘也是一件法宝。只见他握住拂尘猛地一挥，拂尘上万千银丝顿时朝着四面八方飞射，眨眼间化作一张银色巨网，笼罩住四周。
裂地鞭刚猛霸烈，这柄拂尘却是以柔克刚，无数银丝和漫天乱舞的鞭影交缠在一起。
至刚对上至柔，两者力量相同的话，肯定是至柔更胜一筹。好在裂地鞭并非孤军奋战，旁边还有一条赶山鞭从旁协助。
赶山、裂地齐名，并无高下之分。赶山鞭同样刚猛，不过它刚柔相济，如海浪拍岸，如洪流奔腾，论威力，赶山鞭远远逊色于裂地鞭，但是它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容易被克制。
两条长鞭连手，虽然敌不住那柄拂尘，却紧紧将拂尘缠住。
这边是五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只见洛文清凝神聚气，身体四周有星河徐徐转动。突然，星河中飞出一道紫色剑芒，朝着纵横交错的银丝斩去。
这一剑光华内敛，但是所过之处，阻挡在前方的银丝全都被一剑破开，折断的银丝随风飘舞。
堂堂璇玑派掌门弟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件法宝？
银鳞剑是为他量身订做的法宝，其中蕴含的大道法则正是中天紫薇剑法的关键。以前洛文清始终没能领悟，这一次被麻子刺激到了，闭关两个月，居然被他捕捉到那一丝大道痕迹。
大道有强弱之分，有高下之别，法宝也一样。
银鳞剑是合璇玑派所有人的力量炼成的法宝，那柄拂尘只是公羊烈请人帮忙炼的，不管比蕴含的大道法则，还是比本身品质，拂尘都远不是银鳞剑的对手，所以一交手，拂尘立刻落在下风。
无数剑影紧随在紫色剑芒后面杀了进来，那些剑影闪烁不定，威力不强，却胜在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法磬的手段。
两个月来，谢小玉忙着自己的事管不了他，其他人又和他的路数相左，指点不了他，所以他顿时陷入迷惘。好在这群人里有一个不错的榜样，那就是苏明成。
苏明成原本紧跟谢小玉，但是后来越走越偏，连方向都变了，没路走，就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法磬当然不会去炼蛊，他的优势是阵法，所以他决定将别的阵法融入弥天星斗阵，代替弥天星斗阵缺失的部分。
所有阵法中，他最熟悉的莫过于“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当初在北望城的时候，那座大阵一直是他、麻子和王晨三个人执掌。王晨总揽全局，他执掌乾位，麻子执掌坤位。
他成功了。
此刻，他的剑阵完全展开，无数剑影时隐时现，刚才还在这里，眨眼间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和谢小玉的“露”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和洛文清配合，眨眼间就将那柄拂尘压制得步步后退。
其他人都在战斗，唯独谢小玉没动。
和以往不同，他的手里多一只木头盒子。这只盒子长两尺、宽三寸，上面贴满各式各样的符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件容易对付的东西。
公羊烈十成心思有三成放在谢小玉身上，那个盒子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过，他先要应付眼前这四个人。那两条长鞭还容易对付，他能以柔克刚，但是飞剑和剑阵的组合就很麻烦，剑的破坏力集中在刃上，以点破面，正是他的克星。
公羊烈不敢再有所保留。他双手掐诀，法力猛吐，拂尘上那些银丝顿时喷吐出灼热的烈焰，将两条长鞭、一把飞剑和一套剑阵逼在外面，与此同时，更有无数银丝飞射而出，朝着四个人攒刺、缠绞。
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真君一旦认真起来，远不是真人所能比拟。
麻子拼命挥动着裂地鞭，重重鞭影笼罩在身体四周，将反逼过来的银丝连同烈焰全都挡在外面。
裂地鞭是一件纯攻击性的法宝，现在被用来防守，绝对事倍功半。麻子感觉法力飞快流逝，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
洛文清稍微好一些，中天紫薇剑法是最擅守的几种剑法之一，只见那柄飞剑猛地一震，化作万点星芒，如同一条星河般将逼近的银丝卷住。这些星芒每一粒都锋利无比，绕着银丝一阵飞旋，一根根银丝就变成飞散的碎屑。
苏明成和法磬没那两个人的本事，手里又没有法宝，顿时被逼得手忙脚乱。
苏明成还好一些，他放出两片虫云挡在前面，那些蛊虫扑到银丝上，立刻拼命啃咬起来，虽然咬不动，却像膏药一样贴在上面，每一根银丝都挂满蛊虫，舞动之间显得异常滞涩。
苏明成闪身躲到麻子身后。
法磬同样也只能躲闪，幸亏他将弥天星斗阵和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融为一体，心念一起，立刻就和其中一把飞剑交换位置。不过他比苏明成狼狈得多，那银丝漫天乱舞，就算交换位置，银丝很快就会缠上来。
“快帮忙！”法磬一边逃，一边大声求救。
麻子和洛文清听到呼救声，连忙将鞭影和星芒铺开，尽可能将银丝拦下来。
“真君就是真君，没那么容易对付。”麻子仰天长笑。
这一攻一守，已经让他明白自己的斤两，也让他明白真人和真君之间的那道鸿沟有多大。
公羊烈的实力在真君里算差的，所以洛文清的两位师叔拿这个人给他们练手，如果连这个家伙都对付不了，和九空山的那场约战更没指望了。
“你缠住他，给我一点时间。”麻子一咬牙，打算出绝招。继续这样消耗下去，等到他的法力耗尽，仍旧是败亡之局。
洛文清早知道会这样。他法力尽吐，银鳞剑发出一阵嗡鸣，刹那间幻化出一片真正的星河。
四周再也看不到什么大厅，只有一片苍茫的虚空和闪烁明灭的无数星辰。这不是洛文清自己的力量，他对那丝大道法则的理解太过浅薄，根本发挥不出银鳞剑的真正威力。
这一剑只是一道剑气，是师叔事先封印在里面的，虽然只是一道剑气，却已经足够了，那毕竟是一位道君的力量。
乱舞的银丝顿时被星河定住，银丝上喷吐的烈焰瞬间熄灭。
麻子精神一振，甩手将裂地鞭抛到空中，猛地一口血喷了上去。
裂地鞭上顿时响起一阵龙吟声，只见裂地鞭所化的蛟龙瞬间活了起来，龙须轻轻飘摆，两根龙角熠熠生辉，浑身赤鳞光芒耀眼，不过，最令人生寒的是龙爪。虽然是蛟龙，爪子却有五指，而且颜色各自不同，前端尖利如钩，锋芒逼人。
一声尖啸，这条蛟龙闯入那万千银丝之中，四肢爪子只是轻轻一划，密密麻麻的银丝居然被强行撕开四道口子。
裂地鞭蕴含的大道法则是震荡、跑坏、撕裂，此刻麻子人器合一，五指神峰融入其中，立刻让最后一种大道法则变得异常清晰。
大道之下，一切虚妄，再也没什么以柔克刚，只有绝对的压制。
不过麻子以真人的身分，想调用这种程度的大道法则实在太勉强了，打出这一击，他已经无力再发第二招，甚至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不过，此刻公羊烈根本顾不上反击，他拼命催动法诀，想要补上缺口。他的眼睛还紧盯着洛文清，唯恐这位璇玑派掌门弟子趁机出手。
就在这时，谢小玉动了，他手里一直抱着的木盒瞬间破碎，一片寒芒从木盒中激射而出。
公羊烈眼角的余光扫到那片寒芒，顿时寒毛直竖，可惜为时已晚。一阵裂帛之声从他身上响起，那件八卦法衣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撕成碎片。
所有的寒芒瞬间吐出数尺长的剑气，在公羊烈的体内爆开。
这位守护真君、天宝州曾经首屈一指的人物，刹那间被绞成漫天飞散的血雾。突然，血雾中飞出一点金光，朝着天花板冲去。
麻子当然不会让这东西逃掉。
真君神魂凝炼，不是那么容易杀死，就算肉身被斩，神魂却还存在，一旦脱逃，只要找到合适的寄生，立刻就能夺舍重生。
那个红衣道人是运气不好，被谢小玉的天魔刀轮所杀。天魔最擅长吞人魂魄，被它所杀自然神魂皆灭，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次却不同，那点金光带着公羊烈的神魂印记，这家伙还活着。
麻子运起最后一点法力，那头蛟龙飞扑上去，右爪探出，将金光牢牢抓住。
金光到手，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总算杀掉了，这家伙真难缠。”法磬在一旁唏嘘不已，暗自羞愧自己和苏明成没帮上什么忙。
成为真人，还将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融入弥天星斗剑阵中，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就算比不上谢小玉、洛文清和麻子，差距也不会太大，结果他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你怎么了？”苏明成在旁边问道。他问的是谢小玉。
众人这才发现从头到底只出一招的谢小玉居然也坐在地上，只是一击，就耗尽他所有的法力。
“那招是‘如电’？”苏明成问道。他感觉眼熟，又觉得有些不同。
“如电”已经够快了，这一击却比“如电”更快，不过更可怕的是它的威力，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破灭诸法”的程度。
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有强弱之分，高下之别，诸如时间、空间、生、死、有、无都比较强。但是世事并无绝对，最弱的法门只要聚集起足够的力量，同样可以击溃最强的大道，这就是所谓的“破灭诸法”。
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做法，修士之中只有剑修喜欢那么做。任凭诸般奥妙，我都一剑破之，什么以柔克刚，我一剑破之，什么虚空挪移，我同样一剑破之。剑之所至，虚空都可以破开，时间都可以斩断。
“这东西好厉害！”法磬两眼发红看着谢小玉手里那堆木头碎片。
别说法磬，此刻就连洛文清和麻子都悚然动容，甚至连外面护住这幢小楼的那两位道君都有一种冲动，想将谢小玉抓来好好问问。
“如果可能的话，我情愿放弃这样的威力。”谢小玉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难道没发现我身上已经没有真元了吗？”
苏明成和法磬不知道谢小玉的意思，他们也没本事看出其中的蹊跷，但是洛文清、麻子，还有外面那两位道君只扫了一眼，立刻发现谢小玉身上的异常。谢小玉体内一点真元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凝炼的力量。
“这是剑元。”虚空中传来陈道君的声音。他是剑修，修为高，见识也广，所以能够认出来。
“你疯了。”洛文清没认出这是剑元，但是他看过不少书，其中有几本提到这东西。
剑修之路出了名的凶险，但是这里面仍旧有区别，其中有一条路至为凶险。
有一些剑修走的是纯粹的路，在练气境界，他们将真气转化为剑气，成为真人之后，他们把真元转化成为剑元。
真元的用处是沟通天地，这样就能用少许法力调用天地之力。
那些走纯粹之路的剑修却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天地之力是外力，只能用来淬炼自己的力量，不应该用来战斗，剑修应该凭自己的力量战斗，所以，他们将真元转化成为剑元。
剑元不能调用天地之力，但是有一个好处——剑元可以无限地提纯、压缩、凝炼。等到将来凝结金丹，这些剑修的金丹会异常精纯凝炼，而且坚硬致密远超金铁，这种金丹又称作为剑丹。
因为剑丹太过致密，到了道君境界，很难破丹成婴，所以这类剑修一般都会转而修练元神。那坚硬致密的剑丹本身就是炼制飞剑的绝好材料，所以他们也常常将剑丹炼成本命飞剑。
这类剑修实力强横，但是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练气层次转化剑气，就有经脉被剑气损伤的危险；将真元转成剑元更加危险，一个不好，轻则变成废人，重则爆体而亡。谢小玉能成功，只能说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不过，下一步凝炼剑丹还能不能有这样的运气，就很难说了。
另一个危险之处，是这类剑修不能借助天地之力，和人争斗全凭自身的力量，所以他们绝对不和人缠斗，一出手就全力以赴，刹那间决定生死。
因为这类剑修不要命，打法疯狂，所以大家给他们一个外号——剑疯子。剑修本来就容易死，这些剑疯子比一般剑修更容易死。
“你手里这个剑匣必须用剑元才能发动？”洛文清皱起眉头。
谢小玉知道洛文清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很无奈地回道：“真正的剑匣都要用剑元发动，能够用真元激发的剑匣威力都减弱许多。”
听到这话，洛文清异常失落。
师父或许会同意他转成剑修，却不会同意他转成剑疯子，所以他注定只能用那些威力缩水的货色。
洛文清对这番话的真假毫不怀疑，能够让真人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只有剑宗秘传能够做到。
说剑宗的成员全都是剑疯子，他绝对相信。
自古以来都有一种说法——只有剑疯子才是真正的剑修。
第八集

第一章 今非昔比
全都是剑。
数万把剑歪歪扭扭插在山坡上。
这些剑全都坑坑洼洼，被腐蚀得异常严重，有些甚至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铁条。但是它们全都亮闪闪的看不到一丝锈迹。
插着这些剑的山并不是泥土或者岩石堆叠而成，整座山全都是金属，大部分是铁，小部分是铜、锡、铅等不值钱的金属，不过也有玄铁、风钢、赤火铜、炫明金之类的贵金属。最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如同卵石，全都紧紧吸附在一起，想拾一块起来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一道道溪流顺着山坡缓缓流淌着，那不是普通的溪流，里面流滴的不是水，而是水银。水银可以溶解金属，所以流过之处全都如同刀削一般，光滑如镜。诡异的是，水银溪流绝不会碰那些剑，哪里插着剑，水银就会绕过去。
遍插长剑，四处流淌着水银，这座山高不到百丈，占地也只有百亩左右，却透出一股森然之气。
山顶上有一口深井，井口只有碗口大小，井壁是一道道金属圆环，每一道圆环上都刻满怪异的符篆。
这口井直通地底的庚金灵眼，整座山就是在庚金灵眼上堆起来的。
为了堆它，信乐堂发动所有的帮众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连舵主们都亲自上阵，投入的资金更是难以计数。虽然堆这座山用的大多是不值钱的金属，但是体积惊人。
幸亏落魂谷本身就是一个矿区，而且是富矿。李光宗他们开出来的那几座矿井，随便一挖都是品质极高的铁砂，省了不少钱。
这样一座耗费人力、财力堆起来的“铁山”却没人知道到底干什么。
“铁山”刚刚堆成的时候，通体红揭色，满是铁锈，但是现在，整座山一片银亮，从山脚到山腰弥漫着一股金煞之气，如云似雾，却厚重无比，风根本吹不散。山腰以上更是多了一道金霞，不分白天黑夜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因为这座山的缘故，原来的煞池被逼到只剩下西北一角，范围缩小许多。但是诡异的是那些毒草、蛊虫不但没有灭绝，反而繁衍得越发旺盛，连样子都发生变化。毒草全都如同金铁所铸，茎杆笔直挺立，叶子闪闪发亮，边缘锋利如刀，蛊虫也像用金银打成，通体光滑如镜，闪亮耀眼。
这片缩水许多的煞池对苏明成来说是宝地，他几乎天天待在里面。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和这处煞池完全一样。煞气也是天地之气，同样可以用来筑基，只不过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因为煞气驳杂不纯。
苏明成的身体已经被煞气侵蚀，头发胡子都变成乌金色，皮肤也泛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之前和守护真君公羊烈的那场战斗让他明白一件事——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跟不上谢小玉和麻子，甚至成了累赞，战斗中不但帮不上忙，还要别人分心保护。
只靠残缺不全的《剑符真解》和从法磬那里换来的半部弥天星斗阵，再加上御蛊之法，已经不够用了，他需要的是更强有力的杀招。
这段日子以来，他都在修练一种非常偏门的功法。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法诀打出去，他体内的法力飞快流逝着。突然，他大喝一声，四周的蛊虫蜂拥而至，全都扑到他的身上。
刹那间，苏明成感觉自己变得力大无穷。他猛地打出一个冲拳，半空中顿时响起一声爆鸣。
苏明成心中大喜。他并没动用一丝真气，只是肌肉的力量就造成如此大的声势。不过手腕上隐隐约约传来的痛楚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力量虽大，身体的强度却远远不够，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不会炼体术，也没打算转成武修或者体修，不过他有取巧的办法。苏明成猛地一抬手，赶山鞭发出一声龙吟，跃至空中，刹那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蛟龙。
这条蛟龙直冲天际，一直飞到数千丈高的空中，猛地调头而下。
“轰！”
落魂谷深处传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过了片刻，大地微微抖动起来，树木全都一阵乱摇。又过了片刻，滚滚尘雾从那边升起。
飞扬的尘土下，多了一个半径数十丈、深七八尺的大坑，四周百丈之内的树木全都连根拔起，百丈之外的树木也有很多倒在地上。
这一鞭之威和当初那四大蛮王连手一击的威力，已经相差不远。
不过发出这一击之后，苏明成的模样有些狼狈。他双手垂落，两腿发软，似乎已经脱力了。
“啪啪啪！”从苏明成的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
“不错，居然让你练成了。”
说话的是麻子。那招人器合一正是他传给苏明成的，他刚才也在修练，落魂谷里面的轰鸣声将他惊动，那动静让他吓了一跳。
又是一阵轻响，法磬也从山坡上跑了下来。他一直在半山腰上练剑，刚才的动静同样也惊动到他。
“是你干的？”法磬难以置信看着苏明成。
“你要努力了，别让老苏扔下太远。”麻子调侃道。
法磬性子有些傲，自从知道他的传承乃是九曜道尊所留，他就颇为自傲，有时候连麻子都有些看不在眼里，所以麻子对他多少有点意见，远不如苏明成亲近。
而苏明成此刻所用的法术又是他教的，能发挥出如此的威力，他也感到风光。
“这一击确实不简单。”一道银光落下，洛文清显露身形，他也被惊动了。之所以来得这么晚，是因为他进了一趟落魂谷看了一下那个大坑。
按照他的估计，真君的一击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威力。
如果换成麻子或者谢小玉出手，他绝对不会在意，但是苏明成能够做到这一点，简直难以置信。
洛文清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苏明成，在他眼里，苏明成的地位甚至还不如法磬，此刻他感觉自己有些看走眼了。
“应该和那些蛊有关。”苏明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身上抓过一只蛊虫。那是一只甲虫，有指甲盖大小，圆溜溜的像一颗金豆子。
之前杀公羊烈的那一仗让苏明成认识到一点——他那些蛊虫想要伤到真君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再凶猛、毒性再猛烈也没用，它们能够起到一点牵制作用就不错了。
所以，回来之后他将所有蛊虫全都换了一遍，不再选那些凶猛强悍、毒性强烈的蛊虫，转而挑那些长着坚硬甲壳的虫子。
虫子里最皮粗肉厚的就是甲虫。自从多了那座铁山，煞池的面积缩小，所有的虫子都变得越发厉害，这些甲虫的甲壳也变得越来越坚硬，炼成蛊之后更不得了，他如果空手，全力一击也拍不死它们，必须动用赶山鞭才行。不过也只有被赶山鞭直接击中的甲虫会被抽死，周围被波及的甲虫顶多晕过去，过一会儿就会苏醒过来。
“我本来以为这东西只是壳硬，没想到它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两只还显不出来，数量一多，再将力量全都聚集到我的身上，结果就是这样。”苏明成兀自沉醉于刚才的感觉中，那真是举手翻天、跺脚覆地。
之前他对走蛊巫之路暗自后悔过，不说这条路前途难料，争斗起来也比别人差了一筹，玩蛊的苗瑶不敢踏出蛮荒，因为出来就是找死。但是此刻他却恍然大悟，苗瑶能够挺立至今而不倒，他们不敢踏出蛮荒，别人也不敢进去，其中不是没有道理，蛊术居然还能这么用。
“是聚力之法？”洛文清立刻明白苏明成怎么做的。
聚力的法门并不稀奇，各门各派都收有数量众多的仆役，他们修练的都是类似《力士经》这样的功法，空有境界和一身法力，战力却不怎么样。他们除了在有敌来犯之时维持大阵，另一个用途就是聚集法力，提供给战力强悍的人物。
这类法门大多是聚集法力，像这种聚集蛮力的情况实在太少了。
修士斗法，蛮力很难派得上用场，只有武修近身搏杀才要用到蛮力。
“绝配，简直是绝配。聚力之法和蛊术简直是绝配，以前怎么没人想到这样用？”洛文清自言自语着。
自从知道大变将至，他一直为璇玑派能否安然度过这场大劫而忧心忡忡。他对谢小玉如此看重，一开始是因为谢小玉的潜力。那时候他对谢小玉的看重程度只是一般，和对麻子没什么两样。然而，自从谢小玉拿出一件又一件让人眼睛一亮的东西，情况完全变了，那些东西每一件都能让璇玑派在这场大劫中多一分存活下来的希望。
现在，他又在麻子和苏明成身上看到同样有价值的东西。
洛文清心想：这件事必须禀告两位师叔，让他们定夺。想到这里，他掏出一枚信符打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在璇玑派的山门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正中央的蒲团上盘坐着的人正是洛文清的师父——璇玑派掌门玄元子。
“这帮小子倒是会生事，刚刚折腾出一座剑山，马上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旁边的一个白发老道摇头叹道。
他嘴里是抱怨，看他神情却显得相当愉快。洛文清能看到其中的价值，在场的这些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一年的时间我们让一千多个弟子转成剑修，难道再弄一千人转修蛊术？”另外一个老道问道。
“蛊术可以兼修，用不着废掉原来的功法，这不是问题。”罗道君在一旁冷冷说道。此刻他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身外化身，却和真的人没什么两样。
“问题是哪来那么多赶山鞭？”刚才那个老道发出一声苦笑：“五百条赶山鞭啊！”
赶山鞭是上品法器，即便以璇玑派的力量，一下子拿出五百件上品法器也不是易事，连正式弟子都还没办法人手一件上品法器。
“那个叫苏明成的资质平平，实力也不强，但是用这种办法全力一击威力，和一般的真君不相上下。想想看，五百名真君同时发出一击，那威力将会如何？”玄元子在一旁提醒道。
这话让众人心痒。
即便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也只有四百六十余位真君，里面三百多人还是仆役出身，空有境界，战力或许还不如一些真人，更比不上洛文清这样的顶尖弟子。如果一件上品法器能让一个真人仆役变成一个伪真君，这样的买卖绝对值得。
“之前那五百多个弟子也怪可怜的，我看……还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吧。”老道打起最早过去那五百人的主意，里面还有几个是他的徒子徒孙。
众人顿时沉默。
天宝州是绝望之地，半年下来那五百多弟子大多尝尽苦头，早已经后悔得不得了，他们的遭遇也让其他人感到警戒，已经起了杀鸡儆猴的效果，这时候给他们一个回来的机会，他们肯定会感恩不尽。
“现在是用人之际，就饶他们一回。”—玄元子从善如流。他倒不是心软，实在是天宝州离中土太远，再派五百人过去又要半年，现在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就这么定了。不过那五百人也不能全都召回来，否则掌门当初给他们的处罚岂不成了儿戏？有赏有罚才是道理。这件事就由罗师弟负责好了。”另一个老道同样给了掌门一个台阶。
罗道君点了点头。他已经想好了，五百人太多，收四百人就差不多，让另外一百人流落在天宝州，好让其他人有所警戒，不至于生出侥幸的念头。
“接下来就是法器的问题。”一群老道又愁眉苦脸起来。
“我们需要的是能和聚力之法配合的法器，未必一定要赶山鞭。”一个浑身邋遢的中年修士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能够和聚力之法配合至少是上品法器，和赶山鞭有区别吗？”刚才那个老道摇了摇头。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赶山、裂地这两件法器经过无数人的改进，已经到了近乎于完美的地步。它们的威力不差，制造的材料却很容易得到，炼制的手法也简单。璇玑派自己做的话，弄出来的东西可能威力远逊麻子炼制的，造价还不便宜。
这话说起来太过泄气。
“我们没办法，不代表其他人没办法。”邋遢修士一边掏着耳朵，一边说道：“这次的事难道还没让你们看出来吗？山门里的弟子实力虽强，但是脑子多少有点僵化，反倒是外面那些修士总能琢磨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种人在平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用，但是大乱一起，呵呵……”
“对啊，我们以前招人看的是修为和战力，这得改改了。”旁边老道一拍大腿。
在场这些人一个个智慧髙深，立刻明白其中的意义。
“这次就是不错的机会。将消息放出去，如果有人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的话，必有重酬。”玄元子立刻做出决定。
“天门马上要开了，所有擅长炼丹和制器的人都会集中到那里，我们应该趁机多招揽一些这方面的人。”白发老道说道。
提起天门，玄元子和罗道君对望一眼。
“不知道那群小子能不能在天门开启前回来？”玄元子轻叹一声。
“应该赶得上。这一次九空山发难，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只要他们度过这道难关，就没人能阻止他们回中土了。”罗道君根本没想过谢小玉他们会败，他看着那座剑山建造起来，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那座山无形中散发出的森然之气，连他都感到震慑。
玄元子闭目不答，手里却不停掐算着。过了片刻，他突然苦笑道：“恐怕未必那么容易，我总觉得天宝州危机四伏。”
“师兄算出了些什么？”罗道君连忙问道。
“天机晦涩不明，有太多东西被掩盖起来，我只知道回来的路上也不太平。”玄元子叹道。
“异变发动在即？”罗道君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应该不是。”这一次玄元子倒是相当肯定：“朱师弟不惜消耗百年寿命算出的那些事应该不会有错。距大变正式开始至少还有七、八年的时间，不过一些小的征兆会一一出现。”
“唯一的麻烦是九空山。”罗道君对那帮假道士真和尚早就烦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回头我会去一趟太虚门，现在天机不显，谁都不知道这次大劫的起因，很难说这场大劫会不会是佛道之争。”玄元子摇头叹道。这可不是信口胡言。
众人顿时沉默。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历次大劫，有的一开始就知道关键所在，比如神道大劫；也有一些并非如此，比如神道大劫之前的道法之争，最初只是小争执，后来愈演愈烈，最终演化成为一场大劫。
“不过佛门比我们还紧张。”玄元子又加了一句。
“谁教他们那么兴旺？”罗道君幸灾乐祸地说道。
之前的两次大劫都是道门倒霉。
道法之争直接导致道门的分裂，神道大劫更是让上古道门大派全部灭亡，无数传承断绝。佛门虽然也被波及，却比道门好得多。
万年来，佛门大兴，不只是彻底占据婆娑大陆，更是反过来在中土传教，声势还在道门之上。
天地大劫一向都针对最强的势力，现在佛门声势浩大，自然最有可能成为目标。
“不过还是得当心一些，那帮和尚说不定会祸水东移，像九空山这样披着道家外衣，内地里更接近佛门的门派不在少数。而且这段日子那些门派都有所异动，这不能不防。”玄元子之所以有把握说动另外几个顶级道门大派，这便是原因之一。
“说起来谢小玉也不能算道门中人，他修练的法门也是佛门一脉，我怕……”罗道君一直都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对谢小玉始终不冷不热。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如果你的担忧成立，那么九空山就不应该这样拼命打压，而是极力拉拢才对。现在他们要置这几个孩子于死地，绝不是被扫了面子那么简单，肯定有其他原因。”玄元子很是无奈。这事关佛门，和道门无涉，有因有果，所以佛门中人可能看出了些什么，他却不行。
“佛门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的水深着呢。这万年来佛门确实兴旺，却也埋下祸根。我有种感觉，现在的佛门和道法之争前的道门很像。”一个始终未曾说话的老人低声言道。
众人再次沉思起来。
玄元子微微地点着头，他也有那么点感觉。
佛门的教派也不少，不过以前纷争还不严重，神道大劫之后就不同了，这万年来，分歧一下子变得很大。
佛门擅长将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神道之法如此强悍，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佛门将神道之法融入进去之后，创出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的普度众生、救人于苦海，本质上就是神道那套东西。只不过佛门注重来世，而且度人是度往所谓的极乐净土，也就是掌中佛门，不像神道那样许诺今世成就，还要建立地上神国，所以不需要抢占什么资源，更不至于为天所忌。
相对于大乘佛法，以前那套佛门修练之法都被称作小乘佛法，那才是真正的修练之道，除了法门不同，和道门中的修士没什么两样。
这万年来佛门大兴，最为兴旺的恰是大乘佛法，在中土传教的同样也是修大乘佛法的宗派，大乘佛法已经从佛门中的一个分支变成主流。
玄元子的神情变得凝重：“这确实说得过去。《六如法》和神道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和佛门有关，也属于小乘佛法范畴。九空山的创派始祖出身于天台宗，正是大乘佛法一脉。”
“那么这场约斗怎么办？”白发老道问道。
“不能让他们得逞，实在不行，就麻烦罗师弟暗中助那几个孩子一臂之力，做得干净一些就是。”玄元子并不是迂腐之人，很懂得应变。
一道彩霞四处乱卷，那霞光和谢小玉所用的金霞很像，却散发着七彩神光。光中隐约可见似锦的繁花，花丛中彩蝶纷飞，花间蝶影中无数婀娜身姿若隐若现。远处，麻子等人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眺望着。
“她居然也在这个时候踏入玄门。”麻子低声轻语着。
“那是当然。五行精气全都具备，又有蜃珠之助，再加上一颗通天丹，就算是猪也可以变成真人。”法磬心中不喜，说话自然不太好听。
“她能够留下来已经不错了。想想看，多少人得了我们的好处，但是听说九空山来人之后，立刻就跑得连影子都不见。”苏明成帮绮罗说了一句公道话。
这话一出，法磬顿时不吭声。
现在他们只剩下三十几个人，李光宗他们就有十几个，占了一半。
“患难见人心，离开是那些人的损失，他们会后悔的。”麻子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们这一次胜算多大？”法磬突然问道。越是临近最后期限，他的心里越是紧张，特别是苏明成突然多了一种杀招，他却一无所获，这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你难道没注意洛文清的反应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麻子对这一点很不爽，以前有什么秘密谢小玉都会告诉他，有什么事会找他商量，现在却不同，他的地位突然低了一层，落到洛文清之下。
“我觉得老大的底牌应该是那座山，那玩意儿会不会是大阵？”法磬问道。麻子摇了摇头，他也不太清楚，至少他没听说过什么阵法要用这么多金铁之物堆砌。
“我觉得更像一件法宝，或许和那个剑匣有关。老大懂的东西很多，稀奇古怪，谁都说不清楚。”苏明成道出自己的看法。
“有什么法宝是这样一座铁山？”法磬根本不信。
麻子却心头一动。他的五指神峰就能够凝结出一座山的虚影，所以他对这方面有些了解，样子像山的法宝并不少见，其中有一件非常著名。
一想到这里，麻子的心跳得越发快了。
这时，突然一道金光从铁山的顶峰射了出来，一个转折落到众人面前。
那是谢小玉，他是剑修，当然也会剑遁。
“这家伙也成功了？”谢小玉同样眺望着远方，他是被绮罗搞出来的动静吸引出来。
“老大重色轻友，前天老苏搞出来的动静更大，也没看你出来瞧上一眼。”法磬在一旁开着玩笑。
另外两个人也似笑非笑。
“是我让麻子教老苏聚力之法，有什么样的结果我早就猜到了，何必出来看？”谢小玉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早就知道？”麻子吃惊不小。
“我看过一本杂书，写书的人很有空闲，堂堂修士居然玩蚂蚁。这个人最后得到一个惊人的发现——蚂蚁的力气非常惊人，可以举起比自己重一百倍的东西。然后他又抓来其他虫子试了试，结果发现甲虫的力气更大，可以举起自身五百倍的东西。这还只是普通的虫子，换成蛊虫更不得了，什么龙象之力都不能与之相比。”谢小玉解释道。
“又是杂书。”麻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现在发现元辰派藏经阁里的杂书包罗万象，什么东西都有。
“那你现在干嘛跑出来？难道那个小妞有什么不同之处？”这一次他没再开玩笑。
“霓裳门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之前她进入蜃珠幻境的时候，曾经和我战了一回。她用飞针的手法非常诡异，也很难对付，换成你们，除了麻子或许顶得住之外，老苏和你都有些勉强。”谢小玉答道。他并不在乎是否会打击这两个人的信心，这两个家伙一提到绮罗总是拿他寻开心。
“一个中等门派会有这样厉害的功法？”麻子皲起眉头。他很清楚谢小玉的眼界有多高，能够让他做出这样的评价，那套针法恐怕也是无上级的东西。
“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一点。她向我索要蜃气，我让她用那套针法交换，她居然答应了。事后我找洛文清将那套针法施展给他看，他问了两位师叔这才知道，那套针法居然是霓裳门里人人都可以修练的基础功法。”谢小玉说出其中的关键。
苏明成和法磬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麻子的脸色却变得凝重。
像这种将无上大法隐藏在基础功法里，根本不像中等门派的手段，这需要异常深厚的底蕴，就连大门派里也不是所有门派都做得到。
“不知道她成了真人之后，针法会不会生出新的变化？”麻子自言自语着。
这类藏在基础功法里的无上大法全都有同样的特性，修练的人境界每提升一层，都会有新的变化。他修练的功法就是这种类型，对此最清楚不过。两个人正说着话，远处的彩霞迅速收拢起来。
“她已经结束了。”谢小玉飞身而起，剑光托住身体往那边飞去。
那三个人当然不会在这里看着，也纷纷驾起遁光。
绮罗修练的地方是后来建造的营地，那里房舍众多，山顶上更有一座废弃的大棚。
谢小玉刚一落下，就听到一阵稀哩哗啦的声响。
整片房舍居然被他激起的风刮得坍塌下来。仔细看去，那些房舍如同被白蚁蛀过一般，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孔，这些小孔只有针眼大小，他正在发愣，突然一股针雨从脚底猛然间蹿了上来，速度绝对称得上快如闪电。
幸好他早有预料，绮罗不是省油灯，十有八九会趁机攻击他，所以他事先有所防范，一道金霞瞬间显露，在他身体四周不停卷来卷去。
只听到一阵叮呤当啷的轻响，金霞中爆发出无数火花，成千上万根银针互相碰撞在一起，然后再也分不开。
“玄磁元光。”底下一间破木屋里传出绮罗的声音。
她倒不是见多识广，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金霞的奥妙，是因为普天之下对飞针这类细小法器最能克制的几件东西里，就有玄磁元光。
别的可以不认得，天生克星肯定要认得，不然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该不会是为了克制我才练出玄磁元光的吧？”绮罗不太肯定地问道。
她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面子，但是玄磁元光这种偏门的东西除了克制细小法器和阴魂邪鬼，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谢小玉根本没兴趣回答，因为这涉及剑山的奥秘。
“这就是你那套针法的新变化。”谢小玉看着四周，猛地一甩袖子，一阵狂风卷过，所到之处，房舍纷纷坍塌下来。
麻子他们也已经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切，麻子和苏明成还好些，法磬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又被打击到了。
平心而论，这招并不算强，换成他全力出手的话，这些房舍全都会成为齑粉，但是绝对不可能覆盖这么大一片范围。
“这要是杀起来人来，绝对比我还快。”苏明成暗自庆幸自己将所有的蛊虫全都换掉，如果仍旧是原来那些蛊虫，恐怕一击之下，所有的蛊虫都会伤亡殆尽。这招绝对是蛊物的克星。
“你有多少根飞针？”苏明成问道。他觉得奇怪，蛊虫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数量庞大，而蛊虫的数量那么多，是因为它们都是活的，会自己繁育后代。一对成虫半年时间就可以生育十几万后代，飞针能比蛊虫更多吗？
“一套一百零八根。”绮罗说道。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难道是幻术？不可能啊！你又没练到化幻为真的地步。”麻子乱猜起来。
谢小玉眼尖，四下一扫，立刻看到一些地方隐隐约约有细小的闪光，瞬间明白了：“你是以那一百零八根飞针为引，后面拖着普通的绣花针。”
“不愧是他们的老大，还是你聪明。”绮罗手指一弹，四周顿时显露一片细密的罗网，谢小玉等人全都已经被围拢在中间。
“这是公羊烈那柄拂尘上的银丝。”谢小玉一眼认出这张网的来历。
那柄拂尘也是一件法宝，可惜他们全都用不了，所以当做还人情仍给洛文清，没想到最后落到绮罗手里。
“这么好的东西就应该物尽其用。”绮罗脸皮挺厚，这是霓裳门的真传。女孩子脸皮薄了，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也对，物尽其用。”苏明成在旁边帮着说好话。
“是啊、是啊，反正公羊烈是你杀的……给她用也说得过去。”麻子斜眼看着谢小玉，嘴里含糊地说道。
“人家万里迢迢追你追到这里，一件残了的法宝根本不算什么。”法磬也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这时，一道银光瞬间飞落。
洛文清一显露出身形，立刻问道：“你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什么事？”谢小玉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刚才不是说什么万里迢迢吗？”洛文清同样也糊涂了，他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九空山的人已经到了。”
谢小玉等人顿时一惊。
“这么快？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法磬也不开玩笑了。
“那帮假道士真和尚很下流，不但来得早，还不是一个人，总共来了两位真君，另外一个据说是什么表兄弟。”洛文清的脸色异常难看。
“大门派做事如此无耻，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更无耻的是，这帮人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他们是以两个人对抗谢小玉这边所有的人，好像还是他们吃亏似的。”
“我会和你们并肩作战，师父和两位师叔已经许可了。”洛文清倒是义气。
麻子、苏明成和法磬却根本没听到他后面说些什么。原本他们还有一些把握，毕竟他们先后杀掉红衣道人和公羊烈，这段日子实力又提升不少，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真君，他们的信心顿时落到谷底。
虽然知道必败无疑，这三个人却没生出逃跑的念头，只是心灰意冷。
谢小玉一脸淡然。
一个真君也好，两个真君也罢，在他看来没什么两样，不过九空山这样不要脸倒是让他很意外。
大门派确实有大门派的尊严，绝对不允许他人践踏，但是这么做根本就是自毁名声，即便杀了他们几个，九空山的声誉也毁了。这样说来，此事的背后另有蹊跷。
“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就不用给他们脸了。”谢小玉冷然说道：“洛兄，你转告他们，这边就我们四个真人对付他们两位真君。九空山的真君也只配和我们几个人交手，当初我们连真人都不是，只不过练气十重，照样宰了他们的弟弟。”
“好，我不但会转告那两个人，还会请师父将此事遍传天下。”洛文清也怒了。既然谢小玉摆明要打九空山的脸，他就帮一把，让耳光更响亮一些。
突然，谢小玉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这场约战半年之前就定下，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各大赌坊肯定会拿我们开赌，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洛文清答不上来。当初他和谢小玉、麻子认识已经是折节下交，如果再混赌场和三教九流的人在一起，别说他师父，罗师叔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只是他，麻子和法磬也一样，他们从来不去赌场这类地方。唯独苏明成知道一些情况，因为他和自家堂主一直都有联系。
“赌盘早就开出来了，因为我们宰了公羊烈的关系，两边的赔率差不多。”
“那么就让赔率变大一些。”谢小玉冷笑道。
“只要将消息散布出去，我们的赔率肯定会高得飞上天，但是这有意义吗？”苏明成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死人，有什么就说什么，没一点顾虑。
“等我们宰了那两个真君，那些损失钱的人肯定会咒骂我们，不过更会咒骂那两个害他们输的家伙。他们会说九空山出来的全都是蠢猪，两个真君打不过四个真人。”谢小玉知道自己拿九空山没办法，只能尽可能打击九空山。
不过麻子、苏明成和法磬不管这些，他们在意的是谢小玉是否有办法将那两个真君宰了。
“你没开玩笑？”麻子只想把谢小玉抓过来好好问问。
“本来只有三成把握，刚才我的把握一下子增加到十成。”谢小玉说道。
众人微微一愣，最终还是麻子脑子聪明，看了看四周问道：“你的意思是她的针法对你有帮助？”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朝绮罗说道：“我要你帮个忙，你手里那些银丝可能会损坏几根，我会尽可能补偿你。事成之后，你我之间的事一笔勾销，将来回中土，我会一个人去找方云天麻烦，绝对不会牵扯到你。”
众人全都看着绮罗。
绮罗很聪明，她平时虽喜欢闹别扭，实际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全都一清二楚。同样的，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有了这个承诺，她和霓裳门就算没事了，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谢小玉手里的底牌。
和这群人相处半年，她也看出谢小玉、麻子都有奇遇，他们修练的东西肯定是某种秘密传承。麻子还好说，谢小玉传承的东西绝对不得了，连璇玑派都异常重视，却不敢强夺。
女人的好奇心总是很强，绮罗的好奇心也一样旺盛，她想知道谢小玉得到的传承是什么，还想知道那座铁山是什么。
“我可以帮你。”绮罗说道：“不过我帮了你，就意味着卷进这场纷争，我必须知道你凭什么有把握杀得了那两个真君？就凭那座铁山？”
麻子、苏明成和法磬全都转头看着谢小玉，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事到如今，谢小玉也没必要陈瞒。
“我机缘巧合得了一部分剑宗传承，那座山就是仿造剑山。当然，它和真正的剑山差得很远，连……连……千万分之一都比不上。”谢小玉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苏明成、法磬和绮罗全都眨着眼睛，他们都不知道剑宗是什么样的门派，也不知道剑山是什么。
麻子却知道，被震惊得瞠目结舌，这远比他得知法磬手里有九曜真传时震惊得多。
如果说九曜是一段传奇，那么剑宗就是绝响。
整个神道大劫最震撼的一刹那，并不是最后攻破地上神国、十尊者连手对战神皇的那一战，而是剑山崩碎的一刹那、历次大劫中，只有人族取代妖族的赤野之战、佛道连手击败魔门的三环城之战能够与之相比。
“你这家伙藏得好深。”麻子终于有了一分把握。
“我本来仿造的是剑山七十二峰中的天陷峰，现在敌人的实力增强近倍，天陷峰未必对付得了，所以我打算改成万剑峰，那是主峰，也是剑山的枢纽。不过改成万剑峰有一点不好——以后这口庚金灵眼就废了。”谢小玉是说给洛文清听，现在落魂谷已经成了璇玑派的产业。
“没关系，天宝州有的是灵眼，再讨一口来就是。”洛文清说得很轻松。
这话说得霸道无比，洛文清现在心中的怒火压抑不住，只好宣泄出来。

第二章一剑破天
一艘空行巨舟缓缓降落。
降落场上，许多人等候在那里，站在最前面的除了一群修士之外，还有几个身穿官服的人。
舱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做道士打扮，前面那个肥头大耳，体态浑圆，前襟敞开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和肚子；后面那个人倒是正经道家打扮，身披鹤氅，头戴道冠。
底下正在等候的官员立刻上前见礼，为首那人笑道：“两位真君，可等到你们了。”
“这一路过来真是累人，天宝州太远了。”后面那个身披鹤氅的道人连忙回道。
“要不是为了那几个小子，谁想来这里？”敞胸袒腹的胖道人拍着自己的肚皮，一副大剌剌的样子。
“这还得烦劳两位，那几个凶人实在太不象话，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旁边一个官员显然认定谢小玉他们必死无疑，脸上满是笑意。
“几个跳梁小丑没什么大不了，要不是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哪可能嚣张到现在？”胖道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身披鹤氅的道人怒瞪他两眼。这话不能乱说，谁都知道那几个凶人身后是璇玑派，而此刻璇玑派两位道君在这里压阵，整个天宝州没有一股势力能够与之抗衡，如果惹恼那两位，直接给他们一点苦头尝尝，眼前亏肯定吃定了。
对面那些官员也是一脸尴尬，这话说到他们心坎上去，但是没人敢接。一个守备、一位守护真人，两颗脑袋现在还在城门口挂着呢。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轻喝：“不知道跳梁小丑说的是谁？堂堂真君被几个练气层次的修士杀了，九空山居然还好意思报仇，而且一次派了两个真君过来，真不知道还要不要脸？”
话音落下，一道银光闪过，洛文清出现在众人眼前。
因为心中有气，他不再像以往那样注重礼节，径自悬立在众人头顶上方。在他眼里，此刻场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尊敬，做官的就算了，那些修士也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这话说得很难听，那两个真君顿时火冒三丈，但是转眼间他们的火气全都熄灭，因为他们感觉洛文清背后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盯着他们。
能够修练到真君境界可不容易，他们不想为了口舌之争搭上性命，他们甚至怀疑洛文清跑出来就是为了引他们发火，以便给璇玑派动手的借口。
他们不敢开口，旁边的人更不敢说话，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我来这里只是传个话。”洛文清冷冷说道：“九空山可以不要脸，说什么两个人对付所有的人，好像以寡敌众似的，却不说你们两个是真君，对付的只是几个真人和一群练气层次的人，也不怕别人耻笑。”说到这里，他异常鄙夷地朝着底下扫了一眼。
那两位真君无动于衷，周围的人却有些不大自在。公道自在人心，九空山的做法实在太不要脸，周围这些人可以无视，却不愿意让人以为他们和九空山是一丘之貉。
“你们不要脸，别人却要脸。一个月之后，这边就只出六个人和你们一战。”
“好你个小辈，诋毁我们就算了，竟敢诋毁我的师门！璇玑派强横霸道，想挑起纷争吗？”那个胖道人怒喝道。
他并不是性子急躁，而是洛文清的话已经辱及九空山，他如果没有反应的话，不但被人看轻，回去也不好交代。
“九空山还需要别人诋毁吗？你们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至于说我璇玑派挑起争端，哼哼……当初道门和佛门有过约定，天宝州乃是道门所辖，佛门可以来此传教，却不能插手任何事务，可惜当初漏了一条，很多门派表面属于道家，本质上却是佛门。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前往太虚门、九曜派这些道门大派和几位掌门商量此事。”
洛文清硬生生砸下这个消息，底下众人闻言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约斗只是几个桀骜不驯的凶人惹出的祸事，顶多再加上璇玑派和九空山暗中斗法，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佛道两门的争端。
本来那些官员和前来迎接的修士全都倾向于九空山一边，但是现在他们不敢显露出一点这样的意思。
在这种大事上一旦站错边，结果将万劫不复。
那两个真君脸色难看，其中一个更是心头狂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九空山一位真君死了，如果门派不闻不问，不但对名声有损，以后在天宝州的影响力也会大降，所以掌门和几位长老才让他们过来，为的是杀鸡儆猴。
他们也预料到璇玑派会维护那几个小辈，但是按照他们的猜想，璇玑派不会为了几个外人和九空山这样的大派彻底翻脸。就算翻脸，这事和璇玑派并没有直接关联，论起理来，璇玑派的理由并不充足，反倒让人认为璇玑派嚣张霸道，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九空山的传承太过尴尬，非佛非道，两边不讨好，虽是大派，却不得不在夹缝中生存，所以对天宝州这片新土地越发重视。
“凭六个真人就想和我们两个真君对抗……看来这帮小辈以为会摆几座阵就很了不起。我们也该显显手段，让他们知道，比阵法，我们远远超过他们。”披鹤氅的道人只能把话题转回即将到来的约战上，不过这次他彻底不要脸，不但决定以大欺小，还打算拿出阵法。
这话一出，众皆哗然。
前来迎接的那些修士和官员原本对九空山有好感，所以无视九空山那些无耻行径，现在这样一番无耻到不可思议的话说出来，他们不可能再装作没听见。
“无耻、无耻！”
“脸皮太厚了！”
“原来九空山都是这等人物。”
“在下不才，却也耻于为伍。”
底下顿时一阵喧哗。
“这次若是再败了，不知道九空山会不会派一位道君过来？”人群中有人怪声怪气地问道。
“那是肯定的。宰了弟弟，哥哥跑出来；宰了哥哥，师父跑出来。佛门重防御，皮不是普通厚实。”另外一阵怪声随之而起。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不过没人把这话当真。两位真君还不要脸摆下大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输给六个真人，除非璇玑派那两位道君暗中出手。
没人认为会发生这种事，璇玑派虽然霸道一些，但是做事很大气，没九空山那么不要脸。
人群迅速散去，原本准备好的接风宴也取消了，此刻就连那些和谢小玉、麻子不对盘的官员们，也尽可能避开九空山的人。
不过，临海城的大街小巷到处能够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最热闹的就是那些赌坊。每家赌坊全都重新开出两边的赔率。之前知道九空山来的真人是两个，赌谢小玉他们赢的赔率已经是一赔七，现在更是变成一赔三十，至于另外一边那赔率已经低得没什么赢头。尽管赔率相差极大，愿意在谢小玉他们这一边下注的人却不多，就算下注也是小注，即便输了，损失也不会很大。
没有人注意到，在下注的地方不时会有人投上一注，数量不多，也就三五十两银子。那些人投完之后并不停留，全都扭头就走，马上又往另外一家赌坊而去。
不只是临海城，其他城市同样也有类似的人。这群人加起来近两千，每个人手里都有几千两银子。
此刻在街边一家小茶馆里，一个麻衣红脸的老头正悠闲地喝茶。在谢小玉身上下注的人，全都是信乐堂的帮众。
过了半个时辰，几个商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坐在老头身旁。
“外面挺热闹啊。”为首的人说话了。
那人正是谢小玉，刚才他就在迎接九空山来人的人群中。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麻子、苏明成、法磬和绮罗。为了出来方便，绮罗女扮男装，脸上涂得蜡黄，嘴唇上还贴了胡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走南闯北的中年生意人。
红脸老头拱了拱手，他对谢小玉不敢怠慢，却也不显得太过奉承，这就是他做人高明的地方。
“刚才的热闹你们都瞧见了？”老头问道。他没去降落点，不过信乐堂有人在那里盯着，所以那边发生了些什么，他第一时间就都知道了。
“真他妈的不要脸。”麻子在一旁破口骂道。不过骂归骂，他并不太在乎。
两个真君本来就是不是他们能对付，全指望那座剑山发威，加上一座大阵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好像胸有成竹？”红脸老头随口问道。他其实是有心打听，之前谢小玉让他帮忙四处下注，还给他一笔钱，他干脆赌上一把，将信乐堂能够拿出来的钱全都押了上去。
这一注如果赢了，他立刻就成天宝州数一数二的财主，如果输了的话，顶多过一段苦日子。
谢小玉等人并不回答。剑山的事他们几个人知道就够了，外人还是不告知为好。
老头挺知趣，不再追问。不过对方不回答，他的心反倒安定下来，他怕的是夸夸其谈，那就是虚张声势。
“你要我帮忙准备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老头转了个话题。
“多谢。”谢小玉点了点头。
他请这位堂主帮他准备的是十万把钢剑，用不着太好，只要用粗钢打造，一头磨尖，两边稍微打薄，甚至用不着开锋。
“亲兄弟明算账，一把剑五钱银子。”老头在这种事上从来不刻意讨好。
这也是信乐堂的风格，人情归人情，钱的事一定要算清楚，只不过对自己人一般不赚也不赔，给的价钱近乎于成本，赚也只赚个零头。
谢小玉当然不会计较这几个小钱，现在他根本不缺钱，他和麻子都是炼丹师，丹炉一开，黄金万两。
“还是堂主够义气。”苏明成在一旁说道。
“以前那些手下仍旧避着你们？”老头问道。他不怕谢小玉忌讳这个话题。
“人各有志，不过这也是好事。疾风知劲草，留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兄弟。”谢小玉一点都不显得失落。
“是好事，回去的时候船可以空一些，省得人挤人。”麻子说道。他的气度就没谢小玉那么大，明显带着一股怨气。
不过红脸老头却听出弦外之音。
“怎么？你们仍旧打算驾自己的船回去？”
谢小玉点了点头。
“没必要吧？这次你们如果赢了，想回中土的话有谁敢拦着你们？”老头大奇。
听到这话，苏明成、法磬和绮罗全都转头看着谢小玉。他们之前没想过这件事，老头一提，这才发现里面有蹊跷。
“老大，你造的那艘船确实不错，但是……谁知道它可不可靠？”法磬在一旁说道，他仍旧倾向于乘坐官府的船回去。
谢小玉沉吟半晌，他犹豫的是该不该说出其中原因？
“不勉强，想坐官府的船尽管去坐，没人会反对。”麻子答道。
法磬顿时恼了，这话像是冲着他说，苏明成连忙拦着法磬，不让他发火。
红脸老头却沉思着，他总觉得这里面有深意。
好半天，红脸老头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盯着谢小玉轻声问道：“小哥，你要说句实话，是不是将有大事发生？”
谢小玉和麻子对望一眼。他们没有透露出一点意思，这位堂主居然已经猜到，确实不简单。
“我明白了。”老头已经从这两个人的反应里得到他要的答案。
“你老的眼光和阅历让人惊叹。”谢小玉不能不佩服。他说这话等于承认老头的猜测。
“小哥，我再问一句，天宝州是不是一处险地？”老头问道。他问这话之前，先在四周布了一层禁制。
“不是险地，是绝地。”麻子干脆把话挑明。
小茶馆里仿佛刮起一阵寒风，对面那四个人都感觉浑身冰凉。
这话出自谢小玉之口还没这样的效果，从麻子的嘴里吐出来就不一样了。
谢小玉为人谨慎，什么事都先往最坏处想；麻子给人的感觉却是天不怕地不怕，横竖烂命一条，胆子大起来敢将天捅个窟窿，此刻却说得如此严重，证明真实情况可能更加恶劣。
老头虽然吃惊，不过他已经猜到这种可能，立刻又问道：“两位小哥，我再问最后一句，是不是整个天下都会被波及，连中土也非安宁之地？你们造那艘船恐怕不全是为了回中土，而是为了天下大乱无处藏身之时，退到海上求取一线生机吧？”
这话一出，苏明成、法磬和绮罗顿时脸色大变，他们原本以为土蛮会卷土重来，现在听起来远比那要严重得多。
谢小玉没有回答，麻子也默然无语，但是两人的沉默无疑是一种答案。
老头彻底明白了。他喝了口茶水，喃喃自语着：“万年前是神道大劫，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难不成是佛道之争？”
他说得很轻，但是此刻茶馆里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听进耳朵里去。
谢小玉、麻子早知此事，自然没什么反应，另外三个人却呆若木鸡。
苏明成浑身颤栗，最有感触的就是他了。他突然间发现自从认识谢小玉之后，碰到的很多事都和万年前那场大劫有关。
他修练的《剑符真解》就是神道之劫前的功法，法磬的天变是九曜秘传，而九曜道尊正是那场大劫的主角。谢小玉现在连剑山都搞出来，这东西在神道大劫里面大放异彩。
苏明成又转头看了看麻子和绮罗。此刻，他非常怀疑这两个人的功法也和那场大劫有关。麻子不用说，绮罗的那套藏在基础功法里的飞针秘技同样不凡，也同样神秘，绝对大有来历。
他想得出神，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之前的轻佻和随意，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你们的船既然多了那些空位，加几个人进来应该没问题吧？”老头问道。
他现在有些感激那些走了的家伙，若不是他们离开，他就算能插进来，也会排到非常后面。
“信乐堂其他人怎么办？”苏明成跟着谢小玉也变得有些念旧，不过这是因为信乐堂给他的感觉不错，各位舵主之间看上去只是利益相关，并不特别亲密。
正是这种清如白水的关系，却让大家合作多年，互相之间少有争斗，比起忠义堂表面上的一团和气要让人舒服许多。
“这要看两位小哥的意思了。”老头看着谢小玉和麻子。
他当然想将信乐堂的舵主全都带走，不说那些人跟了他多年，手底下有人可用总是好的。
“你老自己猜出来了，我们也不能说什么，但是别人还是不知道为好。”谢小玉知道老头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但是他仍旧得警告一番。
“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不会乱说，而且我还会让他们自己选择。”老头虽然想多拉几个人，却也不敢将消息散布出去，而且这一次九空山的人一到，谢小玉手底下两百多人走了一大半也让他多了一丝警戒，他不打算什么人都带。
确定了这件事，老头顿时想起他下的那些赌注。如果谢小玉他们赢了，那就是很大一笔钱，总不可能将那么一大堆银子全都带去中土吧？再说，信乐堂名下还有不少产业，同样也要赶快脱手，就算大方地给每个帮众一笔丰厚的遣散费，也能剩一大笔钱。
“张堂主，我有一些东西需要你帮忙打造。”谢小玉刚才也在想事情。既然老头想入伙，一些原本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就可以透露一下，其中包括他们那艘飞天船的构造。
之前那艘飞天船挺成功的，不过谢小玉并不满意。当初他没什么把握，所以采用的全都是保守的做法，试航成功之后，他的心里有把握了，打算大改一番，把一些没必要的东西全都去掉，再加进一些东西，比如扇叶就可以多加几个。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离约战的日子还有三天，就有一些飞天船降落在落魂谷四周，下船的全都是观战的人。
现在整个天宝州都将目光集中在这里，没人认为谢小玉他们能挺得下来，大家关心的是璇玑派的反应。很多人都猜测，谢小玉他们有危险的时候，璇玑派两位道君会出手相救。事实上，这也成各家赌坊开赌的内容，认为璇玑派会插手的赔率和认为不会插手的赔率差不多。
约战当天，一大清早就有许多飞天船缓缓而至，更有五颜六色的遁光破空而来，这些遁光大多落在十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上。
此刻，落魂谷最显眼的就是那座山。
信乐堂将那十万把钢剑送来之后，这些剑全都插在山上。此刻，这座山显得越发狰狞，而且弥漫的金气一直延伸到五、六里外，山顶上更是金色云雾重重萦绕，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山上早已经聚集许多人，其中最差的也是真人，大概五、六百人。真君的数量也不少，有七、八十个，甚至还来了三位道君。
北望城之战结束后，各大门派的修士有一部分回去中土，不过大部分人却留了下来。他们的职责就是帮官府剿灭那些土蛮部落，就算做不到一劳永逸，也至少要让天宝州太平个三五十年。此刻，这些人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看来这就是那几个煞星的倚仗。”一位真君遥望着那座山轻声说道。
“我看不出那上面布了什么阵，不过如此浓郁的庚金之气实在太诡异了。”另外一位真君手里托着罗盘，朝着那边测来测去。
他手里的罗盘也是一件法宝，是专门破阵所用，此刻，罗盘中央枢纽不停乱转着。
“这会不会是璇玑派那两位道君的手笔？”有人不由得质疑道。
“陈前辈为人洒脱，一向不拘小节，或许做得出这样的事，但是有罗前辈在，应该不可能。罗前辈心高气傲，他若是要插手，直接就将九空山来的那两个人宰了，绝不会暗地里玩这种花样。”拿罗盘的真君显然对几位道君的性格深有了解。
他拿着罗盘比划半天，始终没有结果，不由得轻叹一声：“可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想看里面还不简单。”山顶上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说话的是那三位道君中的一个。这是一个头发胡子全都雪白的老道，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道袍，似绸非绸，似绢非绢，背后印着一个太极的图案。
三位道君之中，此老最为年长。只见他伸出食指，那手指又细又长，顶端的指甲留了五、六寸，像一把锋利的短剑，轻轻一划，笼罩在发山外那厚密金云就被划破一道很长的口子，露出一片银光闪亮的山坡。
底下众人全都瞪大眼睛。
“好大的手笔！以五金铸就这样一座金铁之山，用水银布成溪流湖泊，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那位拿罗盘的真君颇有些惊讶，不过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有哪座大阵长这种样子。
正当众人纷纷猜测之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正主来了！”
大家抬头看去，只见五艘飞天船联袂而至，四艘在后，一艘在前，九空山的两位真君就站在船顶上，船顶四周还插着一圈旗帜，旗面黝黑。
这群真君和真人里有几位练有瞳术，看清旗面上画的符篆，顿时大骂起来。
“不要脸，实在太不要脸了！居然准备的是六合八荒空冥大阵！”
“两个真君对付六个真人居然还要搬出这种东西，也忒无耻！”
骂声一起，底下顿时一阵哗然。
六合八荒空冥大阵也是一种挪移阵，比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和九宫移形换位阵都更胜一筹。这种阵的挪移点就是边缘一圈，只要一碰到边缘，任何东西都会被挪移到另外一侧。而且这东西像洋葱，一圈套着一圈，就算强行穿透外面一层，仍旧会被里面那几层挡住。
一时之间，山头上尽是对九空山的讨伐之声。
“看这两个人就可以知道九空山是什么德行，这群披着道袍的和尚真是可憎可厌。”
“我以前还觉得他们有点道理，现在看来这里面恐怕大有蹊跷。”
“我原本以为无耻也该有个极限，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
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人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现在却对九空山深感不耻，风向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开始偏向谢小玉这边。
这时天空突然为之一暗，紧接着浮现那两个九空山来人的身影。
这是虚空投影之法并不是什么高明法术，只是让人能看得到远处的影像。
众人都以为那是九空山两个真君施展的手段，却没想到山峰上三位道君哈哈大笑起来。为首那个白发白须的老道更是边笑边说：“这个陈元奇实在刁钻古怪。他这是干什么？想让普天下的人都看到这一战？他就这么有把握九空山必败无疑？”
听到道君高人如此一说，底下那些真君里立刻有人明白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虚空投影，恐怕中土那边也能看到这一战。”一个真君大声嚷道。
众人尽皆哗然。他们之中原本有人猜想璇玑派会暗中下手，但是虚空投影一出现，这个念头彻底消失。
这边只有三位道君观战或许还会看走眼，中土各大门派不知道有多少道君，想做什么手脚，如何逃得过那么多双眼睛？
这是表明自己坦荡无私，却也显露出无比的信心，恐怕也有针对九空山的意思，省得那群假道士真和尚败了之后，又找什么借口继续兴风作浪。
“说不定下一次真会有一位道君跑过来找那几个小子麻烦。”终于有人想起那天讽刺的话。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落魂谷中飞起一道金光，飞到比那艘飞天船更高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正是谢小玉。
“不是说有六个人吗？怎么只有你一个？另外五个人害怕还是逃了？”胖道人满脸嘲讽地问道。
谢小玉凌空而立，双手负在身后，冷然说道：“对付你们这样的家伙，根本用不着六个人一起上，我一个人就够了。”
“好大的口气！我想看看你凭什么敢说这话？”胖道人右手一挥，一把七尺长的戒刀瞬间出现在他的手掌心里。
这把戒刀长却窄，弯如新月，完全不像中土的样式，刀刃上流转着一道玄光。
另外一个道人同样也取出一件法宝。那是一串念珠，总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晶莹闪亮，祭起之后围绕成圈，将他们两人围在中间，徐徐转动。
这两个人摆明一攻一守。
以己度人，他们总觉得谢小玉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应该是隐藏着的另外五个人。
“可以开始了吗？”谢小玉问道。
“你想找死，就成全你。”胖道人手中的戒刀脱手飞出。
那把刀只是一闪，刹那间，谢小玉虚空站立的地方凭空冒出一道寒光。这一击和《六如法》中的“露”如出一辙，威力却强得多。
凛冽的刀光让天地都为之一暗，余威在地上划出一道深不可测的印痕。
这一刀将谢小玉一劈为二，诡异的是他居然仍旧悬空而立，一点事都没有。那个胖道士微微一愣，定住刀光，左右寻找起来。
远处观战的人同样也四下寻找。他们都已经猜到那是幻影，想要找出真身。
“好厉害的幻术，居然连我们的眼睛都编过了。”山峰上，一位长脸大耳的道君呵呵笑道。
“以假乱真，只差一步就到化幻为实的地步，以他这样的年纪有可能做到吗？”那个白发白须的老道有点无法相信。
“别说了，快看吧，越来越有意思了。”另一位道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战场道。
只见那被劈做两半的幻影手掐剑诀直指天空，嘴里念道：“一剑、破天、剑出、无归。”
“这是什么？不像法诀，难不成是什么暗号？”白发老道自言自语着。
“好像是哪一种礼？我记得在什么地方看过。”旁边一直观战的那位道君皱着眉头，拼命翻找着自己的记忆。
这三位道君一时之间都没想起那代表着什么，底下的真君、真人更是茫然。
随着话音落下，那座山四周的金云翻滚着迅速收了回去，渐渐露出剑山的真面目。
刚才金云被破开一道缝隙的时候，大家只看到一角，最显眼的就是那银光闪闪的山坡和四处流淌的水银溪流，但是此刻整座山显露出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密密麻麻插着的剑。
正苦思冥想的那个道君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间大喝一声：“我想起来了！这是万年前神皇兵围剑宗，剑宗上下出战之时说的话。”
“剑宗？”另外两位道君悚然动容。
瞬间，三个人都掐着手指算个不停。
“铮——”一声长鸣从剑山上传出。
插在剑山上的长剑顿时发出一阵声响，那清越的声响远达数十里外，听到的人全都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下一瞬间，无数道金光骤然闪现，刹那间划过天际。
九空山那两个真君所站立的飞天船就在金光划过之处，连紧跟在后面的那四艘飞天船也都被卷了进去。
后面的四艘飞天船瞬间就被穿透，等到金光掠过，四艘飞天船一开始还保持原状，但是当一阵风吹过，它们猛地散开，那么庞大的四艘船居然变成一堆飞散的碎屑，所有碎片没有一片大过手掌。
“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剑山剧烈震颤起来，地面也随之不停震动，仿佛大地要崩塌一般，突然山坡上出现无数裂缝，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
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一块块金铁崩落，整座山居然缓缓塌陷下去。
不只是山体坍塌，构成此山的那些金铁也迅速被腐蚀，眨眼间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上面满是铁锈和铜绿，原本四处弥漫的金气也荡然无存，甚至连一点灵气都感觉不出来。
“噗！”剩下的那艘飞天船也散开了。和另外四艘不同的是，它的碎块大一些，有一些长条木板、金属支架翻滚着从天空中掉落。
除了残骸，还有一股血雾虚空悬浮，血雾中隐约可见小半部身体。那是半颗脑袋、一副肩膀和一条手臂，其他部位都已经不存在。
没人能想到，只有一击，胜负已经分出。
两位真君连手居然连一击都没挡住，挪移类阵法中最强的六合八荒空冥大阵好像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被破了。
所有观战的人全都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切，那些真人、真君脸色发白，有些人听到刚才三位道君的惊呼，知道那座金铁所铸的山居然和剑宗有关，十有八九就是赫赫有名的剑山的复制体，更是双腿发软。
这一击之威让所有人感到骇然，换成他们在那里，也肯定挡不住这一击，甚至连手也不行，挡不住就是挡不住。
不只是这些真人和真君，就连山峰上站着的三位道君前辈也一脸严肃。他们倒是有把握接下这一击，却没把握不受伤，这一击的可怕让他们都深深忌惮。
“才半个月的时间，而且只有百丈高。”认出剑宗的那个道君喃喃自语着。
另外两个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座剑山只是仓促间建造，而且建造的人实力有限，要是时间充裕，那人境界再提升一些，同样的一击恐怕连他们也接不下来。
“连这东西都冒出来了，难道……”那位道君不敢说下去。
知道大变将起的只有少数几个大派，但是到了道君层次已经触及天机，很多人都有所感应，只是无法确定罢了。
万剑齐飞，一击之下，九空山来的两位真君一死一伤，胜负已定，但是战斗并没有结束。
从落魂谷中飞起两条蛟龙，一条赤红如火，一条金光闪闪，盘旋缠绕，直冲九霄。红的蛟龙那条凶威慑人，舞动之时四周立刻显现万千龙影，四爪一划，虚空中顿时颤抖起来，显露出一条扭曲的划痕，仿佛那片天地都要被撕开一般。金的那条蛟龙稍微差一些，动作也显得呆滞，但是它散发出的气势同样令人颤栗，每一次摆动身体，半空中就仿佛打了记响雷似的，激起的气浪可以刮出很远。
和这两条蛟龙交相辉映的是两道剑光，一道紫蒙蒙的、如同万丈星河，时而分散，时而凝聚，每一剑斩下同样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划痕，而且更深。另外一道闪烁不定，忽而在东，忽而在西。
只剩下半边身体的那个真君还没来得及脱逃，就被两道剑光包裹在里面。
九空山两位真君里，胖道人主攻，用的法宝又是一把戒刀，一点防御力都没有，所以被万剑穿身，魂飞魄散，连一点渣滓都没留下。这个道人主守，他用的那串念珠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宝，勉强挡住那一击，一百零八颗念珠碎了九十六颗，只剩下最后十二颗，此刻就是这十二颗念珠将他护住。
十二道亮光盘旋环绕，交织成一片光网，在紫色星河和闪烁星光中左冲右突，想冲破重围逃出去。
只剩下半边脑袋、一条手臂，这位真君已经不想继续打下去，此刻他只求能够保住性命。
没受伤之前，身为真君的他可以瞬息千里，动念即至，但是此刻，他能够动弹已经不错了。好几次他想从包围圈里挪移出去都没成功，对面两件法宝、两件法器全都有封锁空间之能，别说挪移，他连飞遁都感觉到阻力重重。
最让他讨厌的就是那片紫色星河，如果只有两条蛟龙和闪烁星光，他拼尽最后一点法力还是有办法挣脱出去，但中天紫微剑法不但能封锁天地，还如疽附骨般紧紧吸住他，每一次他刚想脱逃，那股吸力就会收紧，虽不至于让他无法行动，却也不能施法逃脱。
不过此刻最让他害怕的，还是没有出手的那两个人。
约战时说好他们两个真君战对方六个真人，此刻和他交手的只有四个人，还有两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其中一个人发出刚才那一击，恐怕已经无力再战，但是他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另一个人非常神秘，没人知道是谁，更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手段。
他正思索着怎么逃走，突然看到四周紫色星光一阵异亮，身体顿时被一股力量吸住。与此同时，数十条赤红色的龙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连忙全力催动那剩下的十二颗天岚宝珠挡在四周。
这时，他的心底升起一丝警兆，一股慑人的气息从背后传来。猛一转头，他立刻看到那条笨拙、呆滞的金色蛟龙朝着他扑了过来。
那条龙来得不快，要不是身体被牵制住，他绝对可以轻易躲开，但是现在他只能硬挡。
六颗天岚宝珠被调过来，他以为这样应该可以挡住，没想到两边刚一撞上，那六颗宝珠就被震退数丈，反冲回来的法力让他气血翻腾，脑子里一阵晕眩。
那个真君骇得魂飞魄散，他想不通，对方只是真人，怎么可能发出如此刚猛霸道的一击？
六颗宝珠抵挡不住就用八颗。他猛地一口鲜血吐了出去，所有的宝珠全都绽放出刺眼的光华。
八颗宝珠和金色巨龙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刹那间，巨龙身上那些无数金鳞纷纷碎裂，每一片金鳞碎裂之时都会发出刺耳的鸣响。
这是全力一击，也是自残的杀招。
此刻苏明成的样子也同样恐怖。他的身上爬满金色蛊虫，这些蛊虫一只接着一只爆开，身上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看得到骨头。
突然一阵破碎声响起，像是玻璃破碎声，但是更清脆一些，而且里面隐隐约约夹杂着梵音。一颗天岚宝珠碎了，碎屑漫天飞散，其他七颗宝珠也都显露裂痕。
看到此情此景，九空山的那个真君心底发寒，再也不敢犹豫，身体猛地一挣，整个人瞬间化作一股血雾，裹着一点金光破空而去。
洛文清、麻子和法磬都来不及反应，那点金光瞬间去远。
这时，落魂谷中银光一闪，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到半空中，追着那点金光而去，只是一闪，就消失在众人眼中。
下一瞬间，已经去远的那点金光猛地一顿，紧接着从天空中直掉下来。
“那是什么？”
“好像是飞剑。剑光如此暗淡，难道已经到剑如游丝的地步？”
“飞剑有这么快吗？”
观战的人被这最后一声吓到，特别是那些真君，一个个感到喉咙发紧。
真君最大的倚仗就是能护住魂魄逃生，只要魂魄不灭，找一个人夺舍重生就可以从头来过。护住魂魄之物都很细小，一旦飞出，速度远远超过任何遁法，比御剑的速度也要快得多，道君之下还没听说有谁能拦住，但是现在居然有东西能让他们连魂魄都逃不掉，怎能让他们不心底发寒？
“没想到连这东西也冒出来了，看来人世间真要多事了。”刚才那位道君神情黯然。
“师父，那是什么？”旁边侍立着的一个道童轻声问道。
“那是飞针，神道大劫之前，修士之中男的用飞剑，女的用飞针。论威力，飞针比不上飞剑；可说到迅疾灵动，飞针要胜出许多。因为力弱，所以飞针都有一些特殊能力，有的带毒，有的专伤魂魄，有的擅破护体罡气。大劫之后，飞针之术只剩下一些皮毛，要不华而不实，要不变成一种暗器，已经不能和飞剑相提并论，没想到现在真正的飞针之术再次重现。”
那位道君神情凝重，开口之前，他已经施法将四周隔绝。
旁边白发白须的老道也没了一开始的轻松，也转头说道：“以后你们出外行走遇到女修要小心了，飞针快疾诡异，而且防不胜防，突然发动的话，练气层次的女修杀掉真君的事时有发生。”
“又是大劫之前的东西。”最小的一个少年嘟囔着说道。
“是啊，都是大劫之前的东西。”三位道君同时叹息一声。刚才他们算了半天，结果却是一团迷雾，不只是谢小玉的传承算不出来，另外几个人居然也差不多，唯一算得出来的是那个得了九曜传承的小辈。
这就意味着，另外几个人的传承全都比九曜《天变》更胜一筹。
“剑宗传承、飞针之术……这下子九空山找那几个小辈的麻烦就可以理解。那帮和尚一向贪婪，什么好东西都想抢到手里。”白发老道说到佛门，也是一脸鄙视。
“那两条蛟龙也不简单，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苍屏山的赶山鞭和裂地鞭，不过一个融入五指神峰的奥义；另外一个更加怪异，好像是巫蛊之法。”长脸道君皱起了眉头，看不出哪点比《天变》更强。
但是天机不会撒谎。
想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有了一个猜想。
这两种秘法或许不比九曜《天变》强，却和剑宗传承一样，能够用来开宗立派，可以让修士短时间里拥有强悍的战力。
长脸道君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飞针之术也是如此。
“你们说说看，这六个人里，谁是关键？”长脸道君转头问另外两位道君。
白发老道是碧连天的长老，也知道大劫将至，另外一位来自摩云岭。摩云岭虽然是大门派，却排名靠后，对大劫的事一无所知，不过从今天开始，摩云岭肯定也会知道，所以他说话就用不着再遮遮掩掩。
“那个麻子二十几岁，以前也没见他有什么了不起，虽比一般的修士强点，却也有限；另一个人更不用说，五十多岁还是练气层次，虽然传承的是上古秘法，自己却还不知道；至于那个用飞针的人……听说和姓谢的小子有瓜葛的霓裳门女弟子也来到这里，好像出海的人里也有她，如果我没猜错，六个人里最后一个应该是她，那丫头以前也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白发老道说道。
“霓裳门……呵呵，有意思。”摩云岭那位道君干笑两声。
另外两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一段日子，璇玑派和霓裳门走得很近，我原本以为这是针对元辰派，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玄元子已经捷足先登了。”白发老道语气中满是感叹。
碧连天早知道大劫将至，十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也找到一个应劫之人，原本以为走在其他门派前面，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被璇玑派远远甩在后面，一个飞针之术就能够抵消他们手里那个应劫之人，如果再加上剑宗传承，那就更不得了。
“飞针之术可能原本就在霓裳门中，只是这群女人有眼无珠，需要外人点破。姓苏的和九曜传人也一样，都是身居宝山而不自知……这个叫谢小玉的孩子不但眼光绝佳，运气也不错，要不然怎么能遇到那些人？”摩云岭那位长脸道君更是心中黯然，他才刚刚知道大劫将至，山门里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的运气恐怕一直都不错。据我所知，他身上有好几门无上大法，不提他从九曜传人那里得到的九曜别传，从姓苏的那里得到的剑符之术，那门蛊巫之法恐怕也是他的东西。听说他还得了太虚道尊留下的一些东西，为了这件事，太虚门的几个老家伙一直犹豫不决……”白发老道笑了起来。他原本心中失落，但一想到有人比他更加失落，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那几个老家伙肯定后悔得要撞墙，剑宗秘法啊！”最后那位道君说话的时候也有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各大门派之间都有默契，寻找应劫之人全凭各自的本事，不能横插一手，强行抢夺，不过太虚门、九曜派有些不同，毕竟谢小玉得了太虚真传和九曜别传，之前完全有理由插一手。现在不同了，九空山来势汹汹，两大门派袖手旁观，只有璇玑派力挺那几个人。如果太虚门、九曜派再跑过来抢人，那就和九空山一样不要脸。
“这小子怎么会得到那么多传承？他来天宝州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元辰派，仅有的几次外出也都是师父带他去别的门派做客。”白发老道搔搔头。这样也能得到奇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摩云岭那位道君若有所思地言道：“说起来，元辰派的底蕴可不简单，他们也曾经辉煌过，最兴旺的时候比起太虚、九曜几个顶级门派都不遑多让。要不是后来分裂又内耗不断，哪里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好像元辰派十二位祖师爷里，有好几个人来历神秘。”最后那位道君也说道。这些都是闲散流言，以前没人当真，此刻却成了重要线索。
“难道他们将各自的道统悄悄藏在那些杂书中，留待有缘人？”白发老道自言自语道。
“有这个可能，恐怕霓裳门的飞针之术也是这样保存下来。霓裳门收弟子只是为了将她们嫁出去，并不是真心，只有资质最好的弟子才会被留下，得到霓裳门真正的传承。那丫头原本连真人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接触那些高深道法？”最后那位道君点破其中的关键。
听到这话，另外两个人连连点头，也越发感到遗憾。
霓裳门的这种风格，只要告诉她们大劫将至，很容易就可以控制她们，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得到大批女修，还可以得到飞针之术。
别以为女修没用，大劫中第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延续传承，未虑胜，先虑败。如果有相当数量的女修，就可以让门下弟子与之相配，然后找个地方一躲，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你刚才说那姓苏的和九曜传人是身居宝山而不自知，霓裳门的女人有眼无珠，那元辰派岂不是也一样？”白发老道问道。
另外两个人呵呵笑着。他们都清楚这话还算客气，元辰派中一些人的愚蠢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璇玑派派了十几个弟子去元辰派藏经阁翻看杂书，我门中的弟子也有必要长长见识。”
“同去、同去，这样的好事谁都不能落下。”

第三章 新仇旧怨
尘埃落定，胜负已分，几道遁光从谷中飞出，朝着临海城而去。
剑山崩塌，灵眼倾毁，落魂谷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片刻之后，消息传回临海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捶胸顿足，后悔莫及。他们倒不在乎输了钱，毕竟当初买九空山两位真君的赔率太小，就算赢了也没几个钱，所以下注的人投得都不多。他们心疼的是，如果当时在谢小玉等人身上下注，那就可以大赚一笔。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有人心痛，自然也有人高兴。
信乐堂里，底下的人早已经挂灯笼、拉彩带，更有人到旁边酒楼订了酒席。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信乐堂里欢天笑语、张灯结彩，门外各大酒楼的伙计端着大碟小碗往里面送。
此刻，大堂之上，十几张桌子摆开，桌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主座上，谢小玉端坐中间，老头在侧相陪，以往总是坐主位的洛文清现在也挪到下手的位置，麻子更是再退一步。
“几位请。”老头端起酒杯相敬。说着，他一口喝干杯中水酒，然后笑道：“这次九空山算是将脸面全都丢尽，你们几位则风光无限，从今以后，整个天宝州还有谁敢不给你们面子？不过这个地方毕竟太小，根本没什么施展的余地，还是中土海阔天空，不知道你们几位什么时候走？”
麻子、苏明成等人全都看着谢小玉。
“上一次我请你老弄的东西已经成了吗？”谢小玉问道。
“你让我办事，我哪敢怠慢？全都已经妥妥当当。”老头拍着胸脯说道。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收尾，璇玑派送了一千多人来，我这边不可能一走了之……”谢小玉算了一下时间。
之前他和洛文清说过落魂谷那口灵眼会崩毁，璇玑派果然从官府那里又要来一口灵眼。一个月的时间，那口灵眼已经完全转化成庚金特性，堆砌剑山的铜铁铅锡也都已经准备妥当。
和他比起来，璇玑派的手笔大得多。铜是上好的精铜，铁是上好的精铁，除此之外，还有一百万斤白银和七万五千斤黄金，其他珍稀金属也用了不少。至于插在山上的那些剑，以璇玑派的实力肯定不可能用普通货色，就算不弄十万把法剑，也至少要百炼以上的钢剑，那样的东西用不着他张罗。
“大概要两月到两个半月。”谢小玉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不过他可以肯定时间不会拖得太长，因为洛文清要跟他们一起回中土，天门开启离现在还有一年多，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碰到些什么，肯定要一年的时间。
突然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顿时站了起来。
“你们先喝，我出去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办。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不解决它，我心里不舒服。”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老头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什么。
谢小玉说走就走，快步出了大堂，也不用什么剑遁，飞身就跳上墙头，眨眼间就消失在墙外。
踩着一座座屋顶，谢小玉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前进，只是片刻工夫，忠义堂那红色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他所说的最后一件事正是忠义堂。
他和忠义堂原本没仇，如果算上那个丹炉，他还欠忠义堂一份情。不过杀掉公羊烈后，他却从这位守护真人的记忆里知道一些事。
一开始他的死对头是安阳刘家，很多事都是刘和那个小子搞出来。不过自从那小子被他打得服服贴贴，又和李喜儿成亲之后，倒也没玩过什么花样。之后那一连串事情居然全都是忠义堂搞的鬼——那三个黑刺社的杀手是他们招来的，九空山的红衣道人也是他们做的手脚。
自从被冤枉之后，谢小玉一向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到了门口，他并没径直闯进去。他来找忠义堂麻烦，却和外面那群普通帮众无关。
施了个隐身法术，他无声无息地越过忠义堂外的那堵高墙。
此刻的忠义堂仍旧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热闹，大门口人来人往，里面买卖东西的、练拳的、聊天的，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不过离大门口最近的医馆和算命铺子并没有开张，两扇门全都关着，里面还上了门闩。
谢小玉踩着屋脊往内堂而去，内堂和外堂相隔的墙上布有一层禁制，不过这东西哪里难得住他？只见他双手一分，虚空中一阵波动，那道禁制上顿时多了一个窟窿。
这是白骨舍利中三界胎藏大曼荼罗的妙用，不过此刻他还无法破开虚空，只能暂时定住禁制，等他过去之后再恢复。
和外堂热烈喧闹不同，内堂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原本内堂也有不少人，但是今天这里却冷冷清清，普通帮众一个都看不到，里面只有舵主、香主。他们全都站在内堂的天井中，议事厅里只有六个人，主座上坐的正是那位仙风道骨的朱老堂主，大夫和算命先生一左一右站着，另外还有三个人垂手立在一旁。
“没想到那个人如此厉害……真是悔不当初。”朱堂主长叹一声。此刻，他看上去又老了很多。
“九空山也是大派，恐怕不会善罢罢休……不过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顶多以后躲开那帮凶人就是。当初我们虽然有所企图，不是没成功吗？”算命先生故作轻松地说道。
“还好那人不会待太久，他的心不在这里。”朱堂主似乎有些宽慰，要不是这样，他早就逃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天宝州不太安全。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一会儿就跑一趟总督衙门，讨要两个回中土的名额，明天一早立刻动身离开。他正这样想着，突然感觉有人进来。朱堂主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转头看去。
只见谢小玉正慢悠悠地走进来。
当初第一次来这里，大厅里这六个人全都是以平视、甚至是微微俯视的姿态看待谢小玉，现在他们却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稀客、稀客。”朱堂主连忙站起身来，硬挤出一丝笑容。
“稀客未必，恶客却是肯定的。”谢小玉冷冷说道，身上弥漫着浓烈的杀气。
朱堂主一把年纪，倒也没显得慌乱。他知道谢小玉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肯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后悔也迟了。
其他人却不知道这些。
算命先生连忙拱手说道：“当初我们确实有对不住阁下的地方，不过您现在这身分、这地位，还有必要和我们计较吗？再说当初结识一场也算有缘，您的那口丹炉还是我们忠义堂相赠的呢。那东西是毒手丹王洪伦海的东西，想必不会太差吧？”
算命先生有意无意地点出谢小玉得到的好处。这原本是一个不小的人情，现在却只能用来救命。他很清楚，身上带着这样浓重的杀气，谢小玉绝对不会是来串门子的。
“不错，那确实是一件好东西，是太古修士炼丹用的法器。如果只是那点小小的冒犯，我看在这件好处上也就不来了。”谢小玉看着算命先生和大夫，从这两个人的眼神里看到惶恐和疑惑，却没掩饰的神色，另外三个护法也一样。
他转头朝着朱堂主说道：“当初你只是为了测一下我的实力，特意请了三个黑刺社的杀手对付我。我还从公羊烈的记忆里知道也是你联络九空山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那一大串麻烦。”
谢小玉越说越怒。九空山那几位真君全都是小人，赤裸裸地不要脸；眼前这个人则是个伪君子，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却煽风点火、巧取豪夺，见不得人的事做了一大堆。
“捉贼捉赃，阁下没凭没据，怎么能说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朱老堂主兀自争辩。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谢小玉打断：“我不是官府，用不着讲究什么证据，只要知道是你做的就可以了。这一次我来也不是为了破案，是来杀人的。”
说着，谢小玉轻弹一下手指。
朱堂主同样是真人，而且踏入玄门已久，谢小玉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不妙，早就做好准备。看到谢小玉动手，他瞬间放出一个五光十色、形如气泡一般的护罩。
两边发动得都很快，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清脆的嗡鸣。只见一道细如游丝的剑光在护罩表面上划过，剑光一闪即逝，护罩里却多了一片波纹，如同水波一般朝着前方荡去。
同样是真人，两者实力上的差距却太远，忠义堂堂主的护身之法被谢小玉简简单单一个“化实为虚”破了。
他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一开始很细，渐渐变得越来越长。
朱老堂主的喉结滚动两下，像是有话要说，鲜血顿时从那道剑痕处飙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只用一招，自家堂主就死了，大厅里剩下的五个人没有一丝动手的意思，他们很清楚两边实力的差距太大，就算上去也是送死。
谢小玉也没有继续杀人的意思，冤有头债有主，没必要牵连无辜。他转身出了大厅。
这时候，大厅外面的人也都知道出事了，全都围拢过来。不过他们只是看着谢小玉，没有一个人敢动手，也没人敢阻拦。
凶神之名可不是假的，从北望城之战开始，多少真人死在谢小玉他们手里？官府说他们来了之后，天宝州损失惨重，撇开谁对谁错不谈，这话是事实，差不多有一成真人死在他们手里，现在更要加上四位真君，其中一个是驻守天宝州多年的守护真君。
“你也来了。”谢小玉并没看那些人，只是抬头喊道。
众人这才发现墙头上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李光宗。
李光宗纵身跳到院子里，看了议事厅里躺着的那具尸体一眼，说道：“我看你不在，就知道你来这里了。”
“怕我大开杀戒？”谢小玉同样能猜到李光宗的想法。
李光宗点了点头：“我已经想通了。忠义堂对我来说，既不像当年我认为的那样恩重如山，也不像我后来想的那样虚伪阴险。天宝州那么多堂口里，忠义堂还算好，至少还标榜忠诚义气，早先我也得过一些帮助。那年我老婆难产，还是周大夫接生……”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以前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烦恼；现在实力有了，地位有了，见识开阔了，人也变得聪明了，却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乐。
“你如果这样想，刚才我杀那个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谢小玉感到很奇怪。
李光宗看了看那具尸体，面无表情地回道：“那么多无辜的可怜人死在黑刺社杀手的刀下，杀手是他请来，这笔血债必须算在他头上。”
“你总算想通了。”谢小玉哈哈大笑。
有一段日子，李光宗给他的感觉异常别扭。成了修士之后，李光宗少了以前那分爽直，心思变得深沉，想法却仍旧停留在过去；现在他感到李光宗又恢复以前的性情，不过气质完全变了。
谢小玉并不打算多留，他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李光宗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转身欲走，但是刚抬起步，仍旧忍不住回头说了声：“各位好自为之。”说完这话，他飞身跳上墙头，几个纵跃就出了忠义堂。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扭头看着那“忠义”两字。
二十几年前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浑身振奋，因为从今以后他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不会再被流氓恶霸欺负。
刚回到天宝州第一次进这扇门的时候，他带着一分傲然之心，那时候的他也仍旧为自己是忠义堂一分子而自豪，心里想的是衣锦还乡。
但是后来再看这两个字，他的感觉却是失望。他看透了，这忠义两个字是针对普通帮众；在堂主和那些舵主、香主们眼里，普通人都是蝼蚁，应该对他们忠心不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有好东西就应该给他们，然后他们扔点残羹剩饭，底下的人还得感恩戴德。这让李光宗耿耿于怀。
此刻再看这两个字，他却有了新的感受。
突然，他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一直想不通的那些事瞬间化为乌有。并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已经明白那些事根本没有答案。
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感受自然不同。他是半路出家，前半辈子一直是普通人，在底层打滚，别的修士从小修练，从来没将自己和普通人视为等同。
一旦明白过来，眼前这“忠义”两个字又变回李光宗第一次看到时的感觉。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忠义堂仍有感情，只不过他心目中的忠义堂是外堂的忠义堂，是全都是普通人的忠义堂。
李光宗心头通畅，一股真气直透顶门，下一瞬间，他感觉四周完全不同，变得异常开阔、异常通透，而且一眼望去，地下熙熙攘攘、走来走去的那些人，他们心情全都呈现在他的眼中。谁在烦恼？谁在忧愁？谁又满心欢喜？谁又心存嫉妒？全部都一目了然。
这时，他听到身旁响起谢小玉的声音：“没想到这样也能打开天门，看来忠义堂真是你的福地。”
谢小玉并没有走远。他出了忠义堂之后就等在门口。不过他没想到李光宗出了门后看着大门上那“忠义”两个字发呆，居然显露天门大开的征兆。他不敢打扰，只能隐身在一旁看着，直到李光宗气冲华盖，冲关成功，他才跑了过来。
《力士经》开天门相当于练气九重。原本在他算来李光宗至少还要一、两年的时间才会走到这一步，而且突破练气九重需要感悟大道气机才对，而此刻李光宗从忠义两字上得到感悟，走的是人心入道的路子。
谢小玉对这方面并不了解。道门讲究的是感悟天地大道，反而佛门有不少人走人心入道的路。
“我又进了一步？”李光宗脸上没什么喜色。他自己也感觉出来，只是不敢确定，现在谢小玉一口道破，他再也没什么好怀疑了。
《力士经》不同于其他功法，踏入玄门容易得多。他根本不需要五行合一，只要境界稍微稳定一些，立刻就可以成为真人。这对于其他修士来说，是期盼已久的事，他却不在乎。他修练得越快，境界越高，就意味着和老婆离得越远。
谢小玉知道李光宗的心思。他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安慰道：“就算为了外孙，活得长些也不错。再说，你老婆也不是没办法，想延寿的话，只要找到朱草、回魂芸香，我可以帮你炼一颗延寿丹，服下之后可以增加百年寿命，百年时间应该够你们夫妻厮守。再说，就算修练到真人境界，也只不过多活百年，你老婆会比你早走，却早不了多少时间，她在那个世界不会寂寞太久。”
这话像是咒李光宗早死，但是谢小玉知道，这对于李光宗来说是最好的祝福。
他也不认为李光宗能够更上一层楼。《力士经》虽然容易修练，但要提升也越来越难，李光宗修练的时候已经有些晚，又不是童子身，踏入玄门之后每进一步都会难如登天，心性再相合也没用。
李光宗正想回答，突然他抬起头来，只见头顶上方十几道遁光划过，瞬间落到忠义堂的内堂中，紧接着里面就响起女孩的哭声。
“我以前就听人说起堂主有一个孙女，生下来不久就被送回中土，拜在某个门派名下。”李光宗说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斩草除根？”谢小玉开着玩笑。自从解决九空山那两位真君，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李光宗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谢小玉的性情，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你不怕她找你报仇？”李光宗问道。
“若要报仇，来就是了，我等着她。”谢小玉豪气万丈。
杀掉那两位真君，心神一松，谢小玉终于有空审视一下未来。想到大劫将起，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界仍旧太小。
大劫一起，平时看不到影子的地仙、天仙都会纷纷出现，真君一流的人物根本就是蝼蚁。若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蝼蚁，岂不连蝼蚁都不如？只能算沉于沙泥。
他应该看得更高更远。
当然，现在让他对付地仙、天仙是不可能的。不过没关系，天地大劫不是一年、两年就会结束。
历次大劫，长者持续万年之久，比如太古时第一场大劫，从天崩开始，然后是地裂、大火、尘埃，这就持续一百多年，然后大地冰封一万五千年之久，这是最长的一次大劫。短者如几万年前的神道大劫，从那位神皇开始吞并各国算起的话，前前后后过了七百多年。
只要在大劫之中别早早送命，绝对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成长。
在忠义堂议事厅里，一个女孩哭得死去活来。
这个女孩身材修长，容貌清丽，一身淡紫衣衫看上去更显得文静柔弱。她这一哭，让周围的人一个个感觉鼻子发酸。
那些舵主和香主们此刻全都在外面，不好意思进去。刚才谢小玉出现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议事厅里除了两位军师之外，就只有一群青年修士，当中年纪大的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部分穿着长衫，风度翩翩，只有两个人是道家打扮，倒也有几分仙家风骨。
这些人全都是女孩的同门。他们所属的玉书门并非纯正的道门，而是儒道合流，讲究的是入世。
“真是太霸道了，只为了一点仇怨竟然就要杀人。”
“无凭无据就定人死罪，果然凶顽暴戾。”
“官府说他们几个嚣张凶悍，我原本不信，现在信了。”
那些年轻修士一个个显得义愤填膺。
“不要再说了，我爷爷死得冤枉，你们有谁能替他主持公道？”女孩悲戚地问道。此刻，她对这些师兄弟充满失望。
她知道这些人只会嘴里说说，真到了那个人面前，肯定噤若寒蝉。
果然那些年轻修士面面相顾，没人再说话。
谢小玉原本就凶名远播，练气境界就拿真人开刀，死在他手里的真人不在少数，现在更连真君都可以杀，还只用一击，就算他们的师父来了，也未必敢和这个煞星正面抗衡。
“师妹，令祖的仇肯定要报，不过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那个人有璇玑派当靠山，如果我们对付他，就算成功了也会招来大祸，而且会祸及师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来璇玑派嚣张霸道，很不安分。”一个最为年长的修士走到近前低声劝道。
这人仪表堂堂，不但长得英俊，而且浓眉朗目，第一眼就给人正直可靠的印象。
“斐师兄，你有计策？”女孩止住哭声，红着眼圈问道。
这个修士叫斐易，是玉书门的掌门弟子，父亲还是传法殿的殿主。这一次玉书门来天宝州的人里，表面是一位真君带队，实际上是以他为首。
斐易心里早已有了算计，他当然不会傻呼呼和那个煞星对上，也不会像地上躺着的这位朱堂主那样煽风点火，这就落了下流。他的计策是火上浇油。
“那个人可不是自己愿意来天宝州的，他的事你们肯定有所耳闻吧？你们觉得当初那件事是他做的吗？”斐易不急着说出自己计策。
九空山为了谢小玉他们几个真人，专门派了两位真君过来，这件事在中土也是闲聊的话题。几个人里，麻子从来没提过自己的身份；苏明成是散修，根本不被人重视，所以大家提得比较多的就只有谢小玉和法磬，后者还是因为九曜传人的身分才被提到。这样一来，谢小玉就成了理所当然的话题人物，他以前那些经历全都被翻出来。两边一对，立刻就看出问题。
没人会相信谢小玉在山门里只是中流人物，流放到天宝州后，短短半年便脱胎换骨，就像当初的麻子和洛文清一样，大家都认定谢小玉有过一番奇遇，得了某种秘密传承，所以刻意低调，故意藏拙。像他这类人大多一心修练，眼睛只盯着仙界，根本不会在意女色。
偏偏谢小玉在山门里的时候，看上去很符合这种猜测。他的刻苦程度让人惊叹，这在以前被认为是笨鸟慢飞、以勤补拙，现在却没人这么想，同样也没人相信他这种人会做出那等荒唐事。再结合元辰派擅长内斗的传统，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结论—掌门弟子方云天刻意诬陷。
“师兄的意思是利用元辰派内部的争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问道。
斐易笑了起来，说道：“这件事或许是方云天嫉贤妒能，不过更可能是元辰派内部的派系之争。现在那人不但没倒，还变得如此可怕，我相信感到最恐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那些师兄弟，可能还包括一些长老，甚至……呵呵。”
斐易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言下之意明显是指元辰派掌门。
如果是派系之争的话，少不了掌门的授意。
女孩顿时止住哭声，此刻她心里只想着报仇。她也知道用这种办法报仇并不光采，但是她没办法。
在玉书门里她武功名列前茅，但是拿到外面一比就不行了。玉书门本身只是一个中等门派，和霓裳门同一个层级，比起璇玑派、元辰派差得远，她如果进入那样的大门派里，顶多排名中上，而杀她爷爷的那个人在练气层次就随意杀戮真人，成为真人之后更是拿大门派的真君开刀，绝对是妖孽级的人物，她想凭自己的实力报仇，简直做梦。
“师兄，怎么才能联络上元辰派？”女孩咬牙问道。
“不是我们联络上元辰派，而是元辰派联络我们。”斐易笑了起来：“师妹，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令祖发丧，而且越隆重越好，表面说是天人五衰，你爷爷的寿算到了，暗中告诉大家朱堂主是那人杀的。至于原因，就说是因为以前的一些过节你爷爷有错在先，但是错不至死。”
“他不会承认的，如果他说出原由，大家只会听他的，绝对不会听我的。”女孩并不知道内情，但是以她对爷爷的了解，她一点把握都没有。爷爷有的时候确实很功利，为了达到目的，常常玩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而且这也是玉书门的风气——所谓的“成大事，不拘小节”。
“师妹，你是女人，不可能懂。以那个人的脾气，我们散布的消息只要别太过分，他不会在乎。”说到这里，斐易突然轻叹一声：“他能够修练到如此地步，怎么可能连这点胸襟都没有？”
“师兄，你好像挺欣赏他。”旁边一个少年很不服气地说道。
“欣赏，当然欣赏。以真人的身分随手灭杀真君，这是何等风采！不过，我欣赏他并不意味着仰慕他，同样也不意味着会和他为友。那个人身遭不平，所以心中充满戾气，为人激进，做事极端，这是我所讨厌的。他肯定也不会喜欢我，甚至不会喜欢我们玉书门，肯定觉得我们全都是伪君子，道貌岸然，口蜜腹剑，到处煽风点火，总是阴谋算计。”斐易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进入四月，天宝州的春雨季就到了。
对农人来说，这柔柔细细的小雨绝对是好东西；但是对城里的人来说，这十几天的时间太讨厌了，只能待在家里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就算打伞也没用。那雨并不是笔直落下，而是随风乱飘，有时候打卷，有时候打横，在外面转一圈回来后肯定浑身湿透。
但是就在这恼人的雨天里，一支队伍身披白麻衣，手拾哭丧棒，缓缓在大街上走着，那是忠义堂堂主出殡。
在临海城，忠义堂是数一数二的大堂口，平时口碑也不错，所以送灵的人不在少数，长长的队伍从头看不到尾。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忠义堂的老堂主是被那帮凶人杀死，没人会傻呼呼站出来主持公道。天宝州本来就不是安宁之地，这里人命轻贱，连修士也一样。
再说，想主持公道也要有实力，现在就算是真君，也不敢说对上谢小玉必胜无疑。
修士争斗并非境界高就能压制境界低的一方。境界代表的是道，争斗看的是法。当年道法之争的时候，那些重法门派出来的弟子一个个都很恐怖，几个练气层次的小辈一旦联起手来，就敢和真君相斗，一群真人更敢和道君叫板，跨一个大等级挑战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道法之争结束后，这样剽悍的事就很少发生，但并非没有。现在人人知道天宝州就有这么一群。
出殡的队伍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角有一家燕云楼，楼上对街的窗户全都打开着，正在吃饭的人全都探出头看热闹。
一般出殡这种晦气事大家回避还来不及，但是这一次不同。那些人看的不是棺材，而是扶着棺材哭泣的女孩。
天宝州不缺美女，在这里求生困难，很多女人过不下去，只能靠自己的身体维生，所以路边到处可以看到站在街头搔首弄姿的野鸡，当中年轻貌美的着实不少，但是要找一个有气质的就难了。来天宝州的全都是过不下去的人，哪里会受什么教育？更别说眼前这位还是修道的仙子。
“好可怜啊。”
“谁教她爷爷惹上那个凶神？”
“外面的传闻有多少是真的？”
“应该假不了。那个凶神刚来的时候不算太厉害，忠义堂却是数一数二的大堂口，唯我独尊惯了，难免有些霸道。不过真说起来忠义堂还算好，比他们霸道的堂口有的是，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惹错了人。”
“要我说，这人死了活该，那些堂口没一个是好玩意，我铺子里每个月要交一半的钱出去做保护费。”
“也不能这么说。在这里不加入一个堂口，你过得下去？真正苦的恐怕是忠义堂那些手下，他们的靠山没了。看着吧，不到一年，这个堂口就该散了。”
“你懂什么？你没看到那女孩身边的人吗？听说都是从中土过来，全都是顶尖人物，我看忠义堂不但不会破落，反而会越发兴旺。”
食客们一边看热闹，一边议论纷纷。
这时只听底下一阵暴喝：“找死吗？乱嚼什么舌根？”
随着这一声暴喝，一道金光射了进来，朝着正中央一根柱子斩去。
这只是一间普通酒楼，结构并不坚固，如果这一下斩中的话，整座酒楼肯定会倒，里面的食客一大半会被压死。
这时原本坐在角落里的一桌人动了，其中一个人朝着那道金光轻轻一指，金光顿时凝在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那人又招了招手，金光立刻朝着他飞来。
“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您老，还请您老高抬贵手，将我的法器还给我。”底下又传来呼喊声，不过这一次语气谦逊很多。
可惜角落的人仍旧自顾自吃菜吃酒，根本没搭理他。
随着一阵飕飕轻响，十几个人从窗口跃了进来。来的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全都是各门各派的小辈。
去年是大门派的真人、真君过来参战，因为那时候土蛮的实力仍旧强横，现在一年时间过去，天宝州稍微大一些的土蛮部落几乎铲除殆尽，已经没那么危险，所以各个门派将年轻一辈的弟子派来，一方面是得到点实战机会，另外一方面也是来长点见识。
这一次不只大门派派了人过来，中小门派也派来弟子。
这十几个人大多有练气七、八重的境界，和天宝州的散修比起来，实力胜过不少，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出手，没想到一下子就踢中铁板，不但没拆了酒楼，连法器都被人收走。
不过，这些从中土过来的各门派弟子并不怎么在意。他们不是散修，背后有山门当靠山，在他们想来，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些前辈高人就算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也会看在他们各自师门的面子上不会和他们计较。
除此之外，一下子上来那么多人，也有仗着人多势众的味道，就算楼上坐着的是一位真人，他们也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
一跃入酒楼里，这几个年轻一辈的弟子立刻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吃饭那几个人，只见其中一个人正把玩着那件法器。
那是一件梭形法器，两头尖锐，中间有两指宽，上下还有两片薄如蝉翼的鳍。这东西似剑非剑，似刀非刀，从上面印刻的符篆来看威力不算很强，却非常稀奇。
拿着法器把玩的人低着头。从他的身形举止来看，可以肯定他的年纪不大。
“这位师兄，可以将我的法器还给我吗？在下是琼河派伍商青。”刚才出手的人抢先报出家门。
可惜那个人理都没理，反倒是旁边正喝酒吃饭的几个人纷纷回过头来，其中一个人一脸麻子。
看到这张麻脸，跳上来那十几个人全都心头一震，此刻天宝州最不能招惹的人里就有一个麻子。
“琼河派？看来精于水遁。我刚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将飞梭炼成这种模样，现在明白了。”谢小玉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们可以回去了。老大对这东西感兴趣，要研究研究，就当做你们刚才无礼之举的补偿吧。”法磬冷冷地挥了挥手。
出手的那个人顿时一张脸胀得通红，练气层次能有一件法器绝不容易，当初谢小玉不过只有一件下品法器。
那个人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但是他不敢造次。法磬年纪很轻，又做道士打扮，很容易让他们联想起一个人。
“阁下可是九曜传人？”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修士稽首问道。
法磬点了点头。
要是在半年前，他肯定会非常得意，但是现在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前四个人里，谢小玉最强，麻子第二，他和苏明成殿后；现在变成六个人，洛文清他不敢比，连霓裳门的绮罗都有一手飞针绝技，真打起来他绝对不是对手，连苏明成都远远将他甩在后面，而且苏明成那套东西属于自创，比他风光多了。他以往的骄傲早已经荡然无存，听到别人提起九曜传人的名号，他只觉得刺耳，有些辱没这个名号。
那些年轻弟子当然不知道法磬的想法，看到法磬点头，一个个进退两难。
他们十几个人连手的话，可以让一位真人退避三舍，但是绝对不包括眼前这些人，这里面任何一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宰了他们。
“知道朱宇恒为什么会死吗？并不是因为他得罪我，而是因为他将人命看得太轻贱了，好几百人因为他的关系无辜丧命。在修士看来，普通人都是蝼蚁，我却不同，当初我落魄的时候，就是一群普通人收容我。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草菅人命，否则就要付出代价。”
谢小玉手指一弹，瞬间，一道细弱游丝的金光闪过。刚才出手的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肩膀一痛，整条右臂飞了出去。
游丝般的金光绕着那条断臂转了几圈，眨眼间，那条断臂就被绞成飞散的血肉。
“滚，否则宰了你们。”麻子也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那十几个人再也顾不得面子，纷纷跃出窗口，速度比进来的时候更快。
原本趴在窗口看热闹的食客们此刻早已傻了，过了好半天，突然有一个食客朝着谢小玉躬身一揖。
对普通人来说，谢小玉他们几个人绝不是好人，凶厉之名如雷贯耳，但是有一点却不可否认——这几个人对普通人不错。
李光宗他们一家的经历早已经成为天宝州街头巷议的话题，大部分人都羡慕李光宗的好运，居然遇上落魄时的谢小玉。这同样证明谢小玉和其他修士的不同，至少他不会把普通人看作蝼蚁。
后来北望城一战，虽然说的大多是他们几个人凶悍霸道，杀了好几个蛮王和真人，可另一件事也没人会忘记——北望城打到最后，只有不到两万人活了下来，其中谢小玉的手下就占了一小部分，他手下那些老弱残兵居然死伤很少。凭这一点，这群人凶归凶，却没人认为他们是恶人。
有第一个人做表率，其他人也纷纷作揖。
谢小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这顿饭吃得没意思了，走吧。”
其他人当然不反对。他们来这里并不是专程来看忠义堂出殡，碰到这事本来就觉得晦气，现在又惹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瞬间，只见六道遁光破空而去。
此刻，酒楼里里外外都已经知道刚才角落里坐着的那些人，正是现在整个天宝州风头最健的人物，一楼的人全都捶胸顿足，刚才发生的事也随之迅速传开。
大街上，那支出殡的队伍中，斐易长叹一声：“以后不要再散播那些消息。”
“为什么？”旁边一个年轻修士问道。
“那个人名声已成，至少在天宝州已经不可动摇。”斐易倒也没灰心丧气。这乃是非战之罪，他可以将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但是骗得过一时，骗不过一世，而且真相一旦曝露，绝对会引起反效果。
正因为知道种种小手段的坏处，所以他一向不喜欢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法。
“那我们岂不是白做了吗？”旁边的修士抱怨道。
“白做？你以为我想诋毁那个人的名声吗？我才没这个想法呢。我只是借机会将朱堂主的死讯散布出去，为的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和那个人是仇家。”斐易耐心地解释道。
“这有什么用？”旁人全都疑惑不解。
“你想过怎么联络元辰派掌门一脉吗？反正我没这样的门路，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来联络我们。”斐易说出自己的想法。
“元辰派掌门一脉未必会这么做吧？”一个少年问道。
斐易胸有成竹：“他们还能和谁合作？九空山？先不说九空山比他们大，到时候反倒被九空山利用，只说九空山非佛非道的身分就很尴尬。元辰派不管怎么说也是道门，这个时候和九空山搅在一起，对他们没任何好处。我们就不同了，玉书门小，不可能反客为主，而且儒道合流比起非佛非道，别人容易接受得多。至于官府……”
斐易哈哈大笑，继续说道：“当初那件事元辰派并没有用门规处罚，而是公事公办，将那人送往官府，在牢里待了半年，然后流放天宝州，所以官府同样也被牵连进那件事里，现在他们如果再找官府的话，就是落人口实。而且官府中人也不是傻瓜，他们难道看不出其中的蹊跷？既然知道这是元辰派的内部纷争，也知道那个人背后有璇玑派撑腰，璇玑派的地位又比元辰派更高，白痴才会插手。”
“就算只能找我们，也只会把我们当枪使，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啊。”底下那些人仍旧想不通。玉书门擅长算计，喜欢把别人当枪使，而不是被别人使唤。
“凭你我的实力能对付那个人吗？”斐易问道。
“不可能。”众人尽皆摇头，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除非他们能够说动师门长辈出手，但是师门长辈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门下女弟子和璇玑派对上。先不说这是以卵击石，他们也不占理。
“元辰派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如果要动手的话，他们会指望我们吗？”斐易问道：“我们可以帮忙打探消息，或者做点小事，比如安插个眼线、破坏点东西。既然是元辰派的人来找我们，将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元辰派在前面顶着，我们既没有煽风点火，也没有出谋划策，只提供一些小小的方便，那个人再强横霸道，在没搞定元辰派之前，总不好意思拿我们开刀吧？”
众人想了半天，最后纷纷点头。
“还是师兄高明。”一个玉书门弟子赞道。
“这是阴谋，却又不能算阴谋，一切都是顺势而为。”斐易颇为得意。

第四章 回中土
风呼呼刮着，浪头啪啪拍打着海岸。
一群人在海边忙碌，海滩上横着一个又细又长、像是一大堆竹竿扎成的架子。
这东西长百余丈，中间是根粗管子，人可以坐在里面，上面每隔十丈就有一对短翼。这些短翼长五丈，相对百余丈长的船身来说，实在短得可怜，翼宽更是不到三尺，而且很薄，最厚的地方也只比手掌厚一些。
当初那艘小飞天船建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太过单薄，怕一出海就散。如果和这东西比的话，肯定没人觉得那艘船单薄，至少前一艘还有些许飞天船的模样，眼前这艘简直就是一根晾衣服用的竹竿。
和上次一样，麻子、苏明成等人异常担心绕着这艘竹竿船转圈。要不是怕谢小玉面子上不好看，他们真的很想先让别人驾船出海测试一下再说。
担心的不只他们几个，此刻聚拢在海边的人接近四百人。除了谢小玉手底的三十几个人，老头还带着一群人，其中有七位舵主，其他则是他们的家人，剩下的三百余人全都是璇玑派门下的弟子。
那是第二批过来的人，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璇玑派对这批人管得很严，连穿着打扮都完全一致，全都是一身青色道袍，背后斜背着长条形木匣，脚下蹬着软底靴子，标准的剑修打扮。
因为时间紧迫，当初挑选这批人的时候，规定的条件比第一批人更严格。这些人原本都是真人，所以转成剑修之后仍旧有练气八、九重的实力。璇玑派更是下足本钱，给他们每人三百粒补气丹，所以来天宝州的路上，他们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全都在修练。因为是重修，不存在瓶颈，所以到天宝州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回到练气十重。在那口新的庚金灵眼里修练一个多月后，这些人全都以庚金精气再次筑基，重新回到真人境界。
同样是真人，却和以前完全不同，战力少说差了十几倍。
有这样一口庚金灵眼，这些人当然要在天宝州继续修练。不过这次航行同样重要，关系到如果中土待不下去的退路问题，所以洛文清的两位师叔让他们一路随行，充当保镖的同时顺便测试这艘飞天船满载情况下的航行能力。毕竟将来璇玑派如果要退到海外，肯定是全派搬迁，十几万人一起出发，每艘船都会装得满满的。
谢小玉已经完成最后的检查，朝着一群人走了过去。
这群人里有洛文清、麻子、苏明成、李光宗和李福禄等人，还有何矿头、二子、戏子、超叔都来了。李婶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李喜儿。生过孩子后，喜儿倒是不显得臃肿，不过体态确实比以前丰满一些。
何矿头、李婶都是来送行的。
这一路上太过辛苦，二子、戏子实力不济，何矿头、李婶、二子媳妇更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起走的话绝对是累赘，所以他们会乘坐空行巨舟回中土。
“可以出发了。”谢小玉催促道。他走到李婶旁边，轻轻拍了拍那个婴儿圆嘟嘟的脸颊。
小家伙认生，皱着眉头，别过脸，手乱挥，想要拨开谢小玉的手。
听到马上就要出发了，李婶的神情顿时变得黯然。
“顶多一年半载我们就可以在中土相见，不要像生离死别似的。”李光宗斥道。
李婶很听老公的话，所以她点了点头，不过脸上仍旧满是忧伤。
“娘，就当俺们出趟远门，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李福禄在一旁劝道。
“走吧，上船、上船。”李光宗招呼着别人。他知道自己要有所表示，要不然这边会一直僵持着。
“上船吧。”洛文清朝着那些剑修挥了挥手。
那些剑修听到命令，立刻排队朝着那艘竹竿船走去。
和之前那艘小飞天船一样，这艘竹竿船同样非常低矮，人只能坐在里面，不能站直身体。而且这艘船很窄，只有一人宽，正好让一个人坐在里面，不像以前两个人可以并肩坐着。座位总算考究一些，不再只是一个蒲团，变成靠背椅。这也算吸取之前的经验，上升、降落、加速的时候用不着再紧紧抓住旁边。进出的舱门也变得完全不同，开在头顶，每个座位上都有这么一个天窗，换成普通人想进出还真不方便，好在这里全都是修士，轻轻一纵就坐进位子里。
“我们也该上船了。”李光宗拉着儿子就走。他怕自己走得慢，心就软了。
“大婶，如果你们先回到中土的话，就跑一趟大禹州平武府罗海县谢家庄，我爹叫谢景闲。在门派的时候，我也只有过年会回去看看他，现在已经有三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谢小玉被李光宗一家的情意所感染，也想起自己的家人。
以前他和家里的关系并不亲密，他从小就被收上山。因为他的关系，家里得了不少好处，也算是镇上的一户殷实人家。过年时他回家，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待他特别客气，客气得甚至有些疏远。但是此刻他却突然想起家人，当初师父曾经答应过帮他照顾家人，不知道家里的近况如何？
“一回到中土，我就立刻过去看看。”李婶答应得非常爽快。
谢小玉心中大定，转身登上飞天船。此刻，海边只剩下送行的这几个人。
“呜呜呜呜——”
一片片扇叶转动起来。
现在他们在天宝州可以横着走，再也用不着遮遮掩掩找残骸，从上面拆零件，想要什么直接向矿业会所讨要就是。所以，这艘船前前后后装了六座扇轮，力量远比以前大得多，刚飞起来立刻开始上升。
那艘竹竿船外表看上去纤细，这种轻质骨架加缆索的结构却经过证明，足够结实，所以任凭海风猛吹不止，船体也没有丝毫扭曲，顶多微微有些晃动。
谢小玉一推操纵杆，船头调转方向迎着太阳飞去。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一天又一天过去了。
漫长的旅行显得异常枯燥。
上一次他们出海是为了寻找海眼，所以麻子等人的精神不错，一路上四处张望，海面上一片打旋的浪花就可以让他们盯上半天。这次没任何事可做，所以船一升空，他们就开始打坐练气，白天吐纳丙火精气，晚上吸纳云雾中的灵气，只有轮到当班的时候，他们才会从入定中醒来。
每天都有十个人当班，白天用不着他们出力，这艘船上有数万面阳燧镜，聚集的太阳真火根本用不完。到了晚上，就需要靠他们的法力维持飞行，不过这件事比想象中轻松。
当初建造那艘小飞天船的时候，他手底下只有两百多个练气境界的修士，人人都要出力，甚至还计划利用畜力，那些蛇蛟就是为此准备。现在那两百多人走得只剩下三十几个，却多了三百余位真人，真人能够借用天地之力，一个顶得上一堆练气层次的人物。
此刻，船在离海面千丈的高空快速飞行，下方云层因这艘船飞过时激起的气浪翻卷起来，很有几分劈波斩浪的感觉，船尾一条长长的尾迹拖出数十里。
这艘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昼夜航程接近万余里，比很多遁法都快。
按照谢小玉的估计，从天宝州到中土顶多三个月就可以到了，这还是从东面绕了一下，如果按照正常航线和空行巨舟一样笔直航行，时间可以进一步缩短到两个月内。
但是他不敢那么做，走直线的话，沿途没有岛屿，万一船在半路上出了什么事，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这条路线好得多，一路上都有岛屿，就算出了什么事，自救总是可以的。
已经连着飞了九天，这漫长而又枯燥的航行让谢小玉感觉很累，他在盘算要不要找一座小岛停靠一下，让大家舒展一下筋骨。
“前面有艘船，好像是空行巨舟，样子和普通的空行巨舟不一样，有些古怪。”吴荣华突然发出警报。
谢小玉猛地一惊，一个挪移，瞬间到了瞭望哨。
这艘船长百余丈，宽却只有五尺，刚好让一个人坐下，根本没有走道，所以来来去去只能靠挪移阵。
瞭望哨仍旧在船中央，整艘船只有这里稍微宽敞一些。
比上一次好得多，吴荣华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和他轮流放哨。
璇玑派能够挑出这样两个仆役也不容易。他们俩算是仆役中的另类，居然修练瞳术，所以境界不高，一个练气八重，另外一个才练气六重，以前根本不被重视，现在这两个人却成了宝贝。船上这三百多名剑修中，只有他们不是真人，而且一旦有事发生，他们会和吴荣华、王晨这群人待在一起。
谢小玉一到，这三个人连忙让开，将中间的位子让了出来。
座位上方的阳燧镜中正映照出远处的情景，远处的云层上果然有一艘船。从船的体积和航行速度来看，绝对是空行巨舟，而且比官府的空行巨舟似乎还快上一点。
那艘船同样体积庞大，不过它前面是尖的，呈三角形，而不是像官府的空行巨舟四四方方。
“洛兄、麻子、老苏、法磬、绮罗，全都清醒一下，我们可能要活动筋骨了，前面有来历不明的家伙。”谢小玉大声喝道。
他的声音瞬间传到前面。
那几个人顿时精神一振，就连不喜欢争斗的绮罗也眼睛一亮。这九天下来，她感觉骨头快生锈了，正巴不得有机会活动一下。
洛文清转过头，朝着身后喝道：“金队随我出战，火队、水队全力加速，木队开启防御法阵、土队登上船顶负责防御！”
那三百剑修分成五队，暗合五行，每队六十人，攻可以布成六丁六甲阵，守可以布成六合阵。
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劫，璇玑派可以说绞尽脑汁，对于能提升战力的办法全都花费大量心思研究，这里面就包括战阵之法。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剑修纷纷行动起来，从船里飞出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背后一拍，立刻有无数鳞片飞了出来，整整齐齐贴在他们身上，瞬间组成一件铠甲。
这种铠甲叫“破军紫嵇甲”，虽然只是下品法器，防御力却极强，比很多上品法甲都厉害，璇玑派从十年前就开始炼制，所有的门人都有一套，这次前前后后两批人过来，全都带着各自的甲胄，为的就是防备万一。
谢小玉他们也都飞身而出，此刻船是由王晨驾骏，正缓缓调头。这艘竹竿船虽然比原来那艘船力量大了三倍，起降也快了许多，但是转弯不够灵活的老毛病仍旧存在，而且因为更细更长的缘故还更严重一些。
几个人凌空而立。
谢小玉放出一片光霞；法磬布下了剑阵；苏明成双袖大张，放出无数蛊虫；麻子双手虚托握，十指尖端各浮现出一座很小的山的影子；洛文清则是有一道紫色星光萦绕四周，化作一条璀璨星河；只有绮罗显得最为平静，就这么站在半空中，实际上，她的掌心里已经扣着那一百零八根飞针。
对面那艘样子怪异的空行巨舟已经停了下来，正在调头。上面也有一大群人飞了出来，人数绝对比这边多得多，少说有一千人。
谢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紧了。
那些人能凌空而立，说明他们至少是真人。
像璇玑派、元辰派这样的大门派里，真人的数量少则三、四万、多则七、八万，就连稍微强点的中等门派也能凑出一万多名真人，但是很少会组建这样的队伍。如果有事要出动那么多人，一般都由真君带队，下面配上几十个真人，然后是两、三百名练气层次的弟子，剩下的全由仆役充数。
“那是何方势力？”洛文清也被吓了一跳，能够将真人级的修士当小卒来用，就算那些顶级门派也做不到。
“非常诡异，他们身上既不是真气，也不是佛力，明明境界不高，却仿佛和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似的。”谢小玉有观天彻地洞幽大法，看得比其他人清楚。
突然他的心头猛地一震，惊呼道：“里面有一个真君。”
另外几个人也被吓了一跳。他们虽已经杀了四位真君，可是一旦对上真君，他们心里仍旧没有把握。
“只有一个？”洛文清连忙问道。
“我只看到一个，也许还有。”谢小玉不太有把握。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留一手，故意藏起一、两个真君？
“我们四人拖住那个真君，法磬的弥天星斗阵攻击范围最广，你帮那些剑修干掉其他人。”麻子说道。他并非越俎代庖，出发前他们就已经分工好。谢小玉战力最强，分心指挥战斗的话太可惜了，洛文清要指挥那三百名剑修，忙不过来，所以只有让麻子负责此事。
对于麻子的决定，法磬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没办法拒绝。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差了一些，对付真君实在有心无力。
此刻他只想快一点回到中土，约谢小玉、洛文清和麻子一起前往九曜派。他只希望能从那九块石碑中有所感悟，就算赶不上这三个人，至少不能被苏明成、绮罗比下去。
不知不觉中，法磬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心高气傲，他心目中的目标已经从超越谢小玉、洛文清，变成能跟上这几个人，不至于被甩得太远。
“老苏、绮罗，你们也先帮其他人干掉对方的真人。”谢小玉权衡之下，对麻子的决定进行修改。
苏明成能御使亿万蛊虫，最适合打混战，场面越乱，他越能发挥实力。绮罗的飞针同样数量众多，而且防不胜防，杀起小卒效率极高。
蛊术和飞针并不是没有缺陷，它们对付实力弱的修士很厉害，对付实力强的修士却不行，特别是飞针，一件铠甲就能让它们失去用武之地。上次神道大劫，神皇麾下全都是披坚执锐的士兵，一个个包裹得如同铁乌龟，克制了运用飞针的那些女修，飞针在上次大劫中成了无用之物，所以才断了传承。
眼前这群修士身上好像并没披着甲胄，但是谁都不敢保证他们的衣服底下是否套着一件内甲。
这边刚刚分配好人手，那边已经动了。
只见一片乌云飞起，云头上站着一个修士。此人身上披着一件法袍，却和道袍有着明显差别。袍子前面敞开着，上面绣着一头狰狞的怪兽，两条锦绣丝带从领口垂下。
“妖气！”谢小玉、洛文清和麻子同时喊道。
刚才离得远，只感觉这些人身上散发的不是真气，也不是佛力。现在一逼近过来，那股气息顿时变得清晰，感觉和开启智慧的妖兽散发出的气息很相似，只是比妖兽散发的气息纯粹得多，前者如同山间的一汪清泉，后者如同沟渠里的泥水。
“难道这些全都是妖族？”洛文清脸色大变。
从古至今，天地大劫总共发生过九场，太古、远古、上古各发生三场大劫，人妖之战就是太古时代最后一场大劫，那场大劫的规模远比神道大劫大得多。
“别想这些了，先顾眼前要紧！”麻子大喝一声，右手一挥，一条赤色蛟龙盘旋飞舞，朝着那片乌云撞去。
谢小玉出手同样快疾，无数如游丝般的光芒划破天际，这是他将剑符、剑匣和飞针融合在一起创出的新剑法。
以前，谢小玉按照剑阵的方式运用剑符，剑阵的威力强，但是死板。绮罗的飞针之术让他眼睛顿时一亮，飞针和他的剑符一样都成套，她不可能控制每一根飞针，所以飞针会有固定的轨迹，和剑阵的道理差不多。不同的是，每一根飞针者可以带上数百根普通的钢针，那些钢针可不受控制，乱飞乱舞，甚至互相碰撞，让人无法防范。而且它们很便宜，一钱银子可以买一大包，在一百零八根飞针的牵引下，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破坏力也不小。
现在他的剑法也一样，有三百六十枚剑符在他控制中，全都是金符，每枚金符带三百六十枚纸符。这套剑法一旦施展开来，就看到满天游丝乱舞，方向各自不同，如同狂风中乱舞的雨丝，又如同随意漫卷的云团。
那个妖人双手连挥，从他身上射出十几道虹光，每一道虹光的颜色都不一样。其中一道青色虹光抵住麻子的裂地鞭，一道白色虹光化作一片光障笼罩在四周，另外两道虹光满空乱舞，将谢小玉的飞剑挡在外面，剩下几道虹光朝着谢小玉他们卷来。
一出手居然是这番模样，谢小玉他们越发确定对方的身分。
妖族本体厉害，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能力，所以他们斗法之时很少借助外物，完全凭借自身之力。人族修士则完全不同，人族没有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爪不尖、齿不利、皮不坚、肉不厚、身体孱弱，所以只能借助工具。人族中的修士也是靠法器、法宝、符篆、大阵之类的东西与敌争斗。
知道对方是妖，洛文清也连忙加入战斗。他手掐剑诀朝着那团乌云虚空一斩，一道紫色星河朝前涌去，将卷来的几道虹光尽数挡住。
这三个人抵挡住那位真君，其他人不敢浪费时间，苏明成往对面一指，那一大片虫云朝前飞去，嗡嗡声震耳欲聋。法磬比他更快，无数剑影闪烁不停，刹那间出现在对面那群修士中间。
对面的妖修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十几个家伙被拦腰斩成两截。这一下激起他们的凶性，那群妖修迅速散开，朝着这边杀来。
一进攻，立刻看出差异。
那上千人五花八门，有的突然间背上长出翅膀，看上去和土蛮中的鸟人差不多；有的一步踏出就是数十丈远，凌空步虚犹如脚踏实地，和飞天夜叉有几分相似；还有人身体四周裹着烈火彩焰，飞遁起来声势惊人。
谢小玉、洛文清百忙中看了一眼，心中反倒定了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这突然间冒出来的上千名敌人全都有真人境界，那可不简单，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他们能虚空而立，只因为天生就会飞天遁地，就像鸟雀，不需要修练就可以自由翱翔。
不过对方的人数毕竟占了优势，真人级的妖修少说有三、四百名。
妖修中有一个黑大汉，大口张开猛地喷出一片黑云。这片黑云同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居然也是由无数异虫组成。
金色虫云和黑色虫云先绞在一起，半空中传来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这些黑虫形如独角仙，一个个有巴掌大小，身体四周像锯齿一样，看上去就很凶厉。
苏明成放出去的虫子中，打头阵的正那些金色甲虫，比个头差了一些，它们浑身光溜溜亮闪闪，犹如一颗颗金弹，不觉得狰狞，只显得可爱。
两边撞在一起，那些金色甲虫立刻被黑色独角仙压在底下，吭哧吭哧不停乱啃。不过黑虫虽然凶悍，却也拿厚实的金壳没办法，好半天只能啃出一道印痕。
没有一下就分出胜负，变成胶着战，如此一来，拼的就是数量了。
苏明成这边显然更占上风，既然要离开天宝州，他干脆将能收的虫子全都收走。
越来越多的金色虫子往前涌去，瞬间掩没那片黑色虫云。这些金色虫子前头全都是厉害的品种，后头却是一些弱虫，不过这些小东西虽孱弱，到了这时候却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它们从后面咬住黑虫的后腿、翅膀和屁股之类的地方。黑虫虽然强悍，却没有金色甲虫那样变态的甲壳。
只片刻工夫，许多虫尸纷纷从空中落下，里面有金色的，也有黑色的，数量相差不多，不过那些死掉的金虫全都是弱小个体，是被黑虫临死一击所杀。
虫子之间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修士之间的战斗也瞬间分出上下。
那六十个金队的剑修排成战阵，同时将背后剑匣翻到前面。
一连串铮铮轻响，一道道刺眼的剑芒从剑匣中飞射而出，剑芒速度快到极点，瞬间闯入敌群中。
剑气喷吐，剑光闪亮，所过之处全都是残肢断臂，更有一些妖修被斩断或者洞穿，翻滚着从空中坠落。
一击之下就有如此成果，不只敌人吓了一跳，连那些剑修也感觉难以置信。
还没等到众人反应过来，那些妖修一个个惨叫着坠落下去，大部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出手的是绮罗，她的飞针夹杂在飞剑中，那些飞剑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她的飞针就从那道口子钻了进去。那些飞剑只不过杀了二十几个妖修，伤了近百名，这些飞针却让敌人损失一半。
“撤！”半空中的乌云中响起一阵怒吼。
那个真君级的妖人一边和谢小玉他们相斗，一边注意着旁边的战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人屠戮，却因为被谢小玉、洛文清和麻子缠住，没办法施以援手，心中又焦急，又愤怒。不过他也明白，再打下去他的手下会被杀个精光，然后对手会兵合一处，到时候连他都有麻烦。
话音一落，妖人突然生出一丝警兆，刹那间，一道森冷的剑气从他背后袭来。
那个妖人确实厉害，身体一振，顿时又分出两道虹光，重重叠在身后，自己则猛地往旁边一闪。
剑光爆闪，剑气飞射，两道虹光相继被穿透，不过这样挡了一下，穿透进来的剑气已经弱了许多。
那个妖人怒吼一声，转身躲进滚滚乌云中，右侧肩膀和腰部被扫了一下，虽然不致命，却够他受的。
“你们等着，我会找你们算账的！”说完，妖人驾起乌云破空而去。与此同时，还飞出一道紫色虹光卷住底下陷入苦战的手下，瞬间收进云里。
临近那艘空行巨舟的时候，那个妖人显然不想让谢小玉他们得到线索，随手放出一片乌光打了过去，将空行巨舟击成无数碎片。
做完这一切，那片乌云瞬间远去。
谢小玉、洛文清和麻子都不敢追，他们能够吓走敌人已经不错了。刚才那一击耗尽谢小玉全部的力量，他此刻只不过是硬撑着，洛文清和麻子要顾及他，也没办法全力施展。
“我们也快走。”谢小玉猛一挥手。
麻子过来一把抓着他的肩膀，带着谢小玉朝他们的船追去。那艘船早已经调转方向，跑出很远。
洛文清收拢那些剑修，立刻命令道：“下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刚才的妖人走得很快，临走时将其他妖修也一起带走，现在只能指望掉进海里的妖修还有活口。
妖族突然间出现实在太诡异了，他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洛哥，等我一下！”苏明成大声喊道。
他的虫子此刻正将黑虫围在一起。这次他的损失不小，好在死的大部分是弱虫，如果能吃掉这些黑虫，消化它们的精华，他的宝贝们肯定会变得更加厉害，甚至可以拥有黑虫的一部分能力。
洛文清剑光一压，璀灿星河瞬间将那些黑虫笼罩在底下。
中天紫微剑法可分可合，散开之后，笼罩的范围远不及苏明成的亿万蛊虫，也比不上绮罗的飞针，只和法磬的弥天星斗阵差不多，却胜在精准。
黑虫和金色甲虫搅在一起，换一个人肯定投鼠忌器，他却只是一压、一绞，顿时许多黑虫被绞得粉碎。
金色虫子顿时兴奋起来，漫天乱舞，抢食黑虫的尸体。
不一会儿，所有的黑虫全都被解决了，那些吃饱的金色虫子懒洋洋地飞回苏明成袖子里，一进去就开始休眠。
苏明成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些虫子一旦醒来，肯定会脱胎换骨，比以前厉害得多。
妖可不会蛊术，那个黑大汉可以口喷黑虫，十有八九也是这种黑虫所化。虫类寿命短暂，而且智慧低下，不容易修练成妖，能够成妖的十有八九是太古遗留下来的异种。
“走吧！”洛文清喊了一声。
苏明成这才如梦方醒。几个人转身朝着自家的船飞去。
此刻，谢小玉早已经回到船上，王晨连忙将驾驶的位置让出来。谢小玉也没客气，一坐进去，立刻拉动头顶上的一根绳索。
只听到一阵机括转动声响起，船两侧各伸展出一排扇轮，总共有三十六座，比一般的扇轮要小得多。
这些小扇轮缓缓转动起来，越转越快，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那艘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速度加快，代价就是船上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法力的流逝。
洛文清、苏明成飞回船上。他们回来得最晚。
此刻，这艘船的速度让他们异常惊讶，其他人坐在里面所以没什么感觉，刚才他们在外面，追了好半天才追上。
洛文清一边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那些小扇轮，一边说道：“我已经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两位师叔，他们正往这边赶，不过要一点时间，所以我们得自己小心，至少要撑过两天……”
他突然停住了。这艘船的速度越来越快，说不定还可以再快一倍，这样的话，根本用不着两天就可以和师叔会合。
谢小玉知道洛文清在想些什么，摇头叹道：“这样的速度维持不了多久。大家的法力支撑得住，但是这艘船不行。”
此刻他拼命加速，只为了尽可能逃远一些，然后改变航向，避开对方的搜索。
“那几个俘虏怎么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那是金队的队长。
“有俘虏？”洛文清颇为兴奋。
“麻子、老苏，这件事拜托你们了。”谢小玉转头说道。
洛文清一愣，不过他没表示异议。麻子在外浪迹多年，为人又心狠手辣，苏明成在堂口里也混了不少日子，两个人对于刑讯逼供那套绝对比璇玑派的人熟悉得多。
“我带两个人一起去可以吗？”苏明成问道。他说的人肯定是信乐堂的舵主，这群人既是老头的班底，同样也是他的班底，他当然要制造机会给这些人。
谢小玉点了点头。苏明成想发展自己的势力，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在大劫中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别说这群人，就连天宝州那一百六十几个舍他而去的人他也没完全放弃。那些人得了他不少好处，根基打得异常扎实，顶多三五年的时间就全能以大五行圆满的状况筑基，更有一半人将来有机会成为真君。
大劫一起，没人能够独自生存，必须依靠一方势力，而散修绝对是最悲哀的一群人，别人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根基有多么扎实，也不会在乎他们的潜力，只会把他们当做炮灰用，等到他们吃足苦头之后，自己再出面招揽。
此刻，谢小玉已经在为将来做准备。
船继续往前航行，两个时辰后他调转方向，比起原来的航线偏离了一些，敌人如果追上来的话，肯定会沿着原来的航线一直追下去。
刚调转船头，苏明成和麻子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身上都沾着血迹，身上的气味也不太好闻。
“有结果了？”洛文清问道。他比任何人都关心此事，毕竟谢小玉、麻子、苏明成和法磬全都是散修，只要管好自己就行；绮罗虽然属于霓裳门，但是霓裳门的女修对自己门派的感情一向不深；洛文清可没那么洒脱。他从小在璇玑派中长大，师门长辈对他寄予厚望，恩重如山，他身上的担子也重如泰山。
“审了半天，大部分俘虏的骨头很硬，怎么都不肯开口，总算有两个家伙还算容易沟通，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一些东西。”麻子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干这种事，在他看来比和人交手还累。
“你们恐怕想象不到一直有人透过那条老航线来往于天宝州和中土，官府和各大门派居然一无所知。”麻子叹道。
“是人？”洛文清问道。
麻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明成在一旁说道：“算是半人半妖吧，这些家伙很奇怪，外表是人，但是五脏六腑和人完全不同。”
谢小玉沉思不语，突然想起天宝州那些土蛮。
说起来那些土蛮也很奇怪，明明是人，却各有怪异的本领，像飞天夜叉之类还算正常，至少外表和人没什么两样；像鸟人之类，体型都和人不太一样，骨骼是中空的，背上还长着双翅。
谢小玉转头看去，看到洛文清也沉思不语。
“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和土蛮有关联？”洛文清思索片刻之后问道。
“那是肯定的。不过当初发现天宝州的时候，土蛮就已经长这样，他们肯定是人，至少是人族的一支，他们的内脏器官大部分和人相似，小时候更是和人的孩子一模一样，长大之后才会改变外形。那些俘虏却是外表像人，五脏六腑完全不同，那是妖的特性。”谢小玉说道。
“麻子，你有没有问过这群家伙往来天宝州和中土间已经有多久了？”谢小玉转头问道。
“差不多两百多年。”麻子很有把握：“我问了两个人，还杀了那几个嘴硬的家伙，搜了一下他们的记忆，得到的结果也一样，天宝州开发之后，才有这条航线。”
“那就不是了，他们和土蛮不是同类。”谢小玉越发肯定他前面的推论。
“但是可以连手。”洛文清说道。
谢小玉也想到这一点。土蛮不可能自己创造神道之法，而且土蛮修练的那些魔功也不可能完全从杀死的散修手里得到，像三界胎藏大曼荼罗这样的东西，即便在中土，也只可能在大门派手里。
“妖……连这么久远的东西都跑出来凑热闹。”麻子脸色异常难看。他已经知道神道重现，现在又出现妖族的踪迹，如果再算上土蛮全都修练魔功，可能和魔门有关，历次大劫的主角几乎都快凑齐了。
“即将到来的大劫难道不是佛道之争？”洛文清满脸迷惑。
他并不担心被人听见。前面和后面隔绝，而坐在前面的人包括绮罗在内，都已经知道大劫将起。
“天地大劫的意义是什么？”麻子突然问道。
这绝对是个高深的问题。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问过同样的话，也有过无数猜测，但是没人知道准确答案。
“应该是一种考验吧？就像飞升仙界必须经历天劫。”洛文清答道。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思索此事。
“我觉得更像清洗。”谢小玉冷冷地说道：“第一场大劫是天变，那是天道亲自动手，最初一批生灵大部分就此消失。第二场大劫天道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假借妖族之手，将那些从天变下逃脱的太古生灵尽数灭杀，最初诞生的那批生灵至此彻底灭绝。没了太古生灵，妖族变成天地间的主宰，所以同样的命运也落到他们头上，第三场大劫天道也没有亲自动手，这一次借用的是我们人族的力量。也算妖族有本事，他们中的大能强行开辟出一个妖界，带着亿万名族人逃了进去。”
“我也听过类似的猜测。最初那批生灵全都是天生地养的精怪，本身就蕴含大道法则，可谓得天独厚，所以为天地所忌，千方百计要将它们尽数灭杀。至于妖族会被毁灭，据说是他们灭亡先天精怪之后，变得越来越嚣张傲慢，不懂得敬畏天地，甚至要改易天地，为天地所不容，所以遭到同样的命运。不过这种猜测用在太古三大劫上说得通，远古和上古的大劫好像就说不通了。”
洛文清并不是否认，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说法有道理，如果是考验的话，那么天地对先天精怪的赶尽杀绝远远超出考验的程度，只能说是有意识地灭杀。
谢小玉知道洛文清会有这样的疑问，以前持这样观点的人，全都因为“天道无私”这四个字才没能看清远古、上古历次大劫的缘由。
“远古三大劫乃是玄门兴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玄门能兴起？”不待别人回答，谢小玉继续说道：“因为玄门敬畏天地，因为所谓的三千大道正是天道衍化，八万四千法门都遵循天道轨迹。远古第一劫灭绝的巫门传承自先天精怪，他们的修练之法不在天道掌控下，理所当然不为天地所容。”
“第二劫灭绝的鬼族同样不容于这方天地，因为这个世界只允许生灵存在，不容死物玷污。不过有生必有死，如果没办法解决，天地间迟早被死物淤塞，所以天道假借鬼族大能之手开辟冥土，成为死后魂魄所归之地，也算补完自身。”
“最后一劫灭绝的魔门号称有亿万法门，里面肯定有脱离于天道外的东西。魔门聪明，大劫一起，一边和玄门争斗，一边暗中开辟世界。而且魔门比妖族、鬼族过分得多，开辟世界就算了，居然一下子开辟好几个世界，还将这方天地的灵气、天地精气和无数天材地宝一起卷走。”
“玄门虽然大胜，却分裂成道门和佛门。看到魔门的做法，几位道祖、佛祖既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怕这方天地翻脸无情对他们下手，也为了超脱于这方天地之外从此不受束缚，所以学魔门也各自开辟世界，一为仙界，一为佛界，而且和魔门一样，大肆掠夺灵气和天材地宝。如此行径自然失了天道眷顾，所以就有了裂天之变。”
“这上古第一劫同样也是天地亲自出手，强行斩断各界联系。这方天地从此只进不出，仙、佛、妖、魔、冥这五个世界中的人想过来，哪怕实力再强，也只有透过轮回转世一途。”
“第二劫道法之争更是削弱玄门实力，这其中道门受害尤烈，而且重法一脉先赢后败，这其中的转折莫名其妙，而且道胜于法，为下一场神道大劫埋下祸根。神道大劫初起之时，要不是道门各派全都空有道行，不善争斗，也不会有初期的惨败。”
“神道大劫根本就是天地想灭亡玄门。如果说玄门是天道的维护者，那么神道就是天道直属手下，修练神道之人拥有的神通就是天地所赐。当年神皇帐下三千名近卫、八万四千名禁军，其实就是天道投影，每一个人执掌一道，代替天道管理这方天地。”
“可惜那位神皇野心勃勃，居然想将这方世界转化成为地上神国，这岂能为天道所容？所以玄门先败后赢……”谢小玉侃侃而谈。
这些并非他的猜测，而是一本书上的内容。那本书名为《博古鉴今》，说是史书，却又像杂评，对历史事件记载得很少，往往一笔带过，底下的评论却一大堆，很多评论都让人匪夷所思，却又很有道理。
谢小玉之所以会留意这本书，是因为作者正是写下《奇技妙法百篇》的那个。

第五章 妖
“他们追上来了！”
吴荣华的一声呼喝惊动船上所有的人。
“王晨，你来驾骏。”谢小玉飞身蹿了出去。
用不着他点名，麻子、苏明成、法磬、洛文清和绮罗也一起飞了出来。与此同时，那几组剑修也各自就位。
只见天地交接之处，一片诡异的云彩朝着这边飞卷而来，云中影影绰绰有很多人。云头之上，有一个妖人站立其上。这个妖人身披金袍，头上长角，额头和两腮覆盖着鳞片，凹目突额，脑袋有几分像龙。
“龙族？”谢小玉有些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龙族不是全都逃入妖界了吗？”苏明成惊问道。
“别管这些了，重要的是怎么先过这一关。”麻子二话不说，抢先祭出手中的裂地鞭。
只听到一声龙吟，裂地鞭瞬间化作一条蛟龙。
苏明成也连忙祭出赶山鞭，那条鞭子同样化作龙形。与此同时，一只只金色甲虫贴在他身上。
“法磬，这次靠你了！”谢小玉大声吼道。
众人心中一紧，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洛文清朝着飞剑轻轻弹了一指，一道剑气射在上面，顿时激起一阵清越的剑鸣。
这是信号，如同军中的战鼓。在那阵剑鸣声中，所有的剑修全都取下背后的长匣。
这边刚刚做完准备，那片云彩已经到了眼前。
妖不同于人，他们飞天遁地不借助外物，全都凭自己的本事，最常用的就是腾云驾雾。
还没靠近，云头上那人身形一晃，眨眼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龙。这条龙浑身披着极细的鳞片，颜色赤红，从脖颈到尾巴一丛细长的鬃毛，如同火苗一般，头上却是光秃秃的没长角。
“是赤螭。”
洛文清顿时紧张起来，这真的是龙族。
境界并不代表战力，这是定理，不过道门中这样的情况不多。一般来说，境界高的总是可以压制境界低的，但是换成妖族就完全不一样了。
妖厉害与否首先看的是血统，哪怕连天地之力都不会借用，龙仍旧是恐怖的存在。
洛文清的声音刚刚落下，那条赤螭散发出慑人的气势，铺天盖地般压了过来，谢小玉等人全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法磬！”谢小玉勉强喊了一声。
这一声呼喝将法磬从僵硬中惊醒，他猛咬了一口舌尖，一股剧痛顿时让他完全醒了过来。接下来，法磬双手捏诀，三百六十把长剑漫天乱舞，全都一闪即没。
突然，所有的长剑全都出现在那片云彩四周，几乎同时爆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每一把长剑中都藏着一颗雷，有赤霄紫光雷、太阳真火雷、癸水阴雷，还有太皓庚金雷天威雷、天枢玉玑雷、混元雷……
如果剑山还在，自然万剑齐飞威力最大，可惜剑山没办法移动，所以他们准备这招。
天空中雷鸣声不绝于耳，一道道闪光划破天际，爆炸的冲击波一浪叠着一浪。
那条赤螭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顿时被炸得正着。
它的身体虽然强悍，但是有好几颗雷紧贴着它爆炸，那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头掀飞，直炸得它龙鳞翻卷，血肉横飞。
这条赤螭一声哀鸣，瞬间飞遁出十几里。它身躯虽庞大，却异常灵活，飞遁之术更是惊人，众人居然没看清它那庞大的身躯，只看到半空中红影晃动。
正主逃了，被裹在云彩里的那些敌人却没有逃。除了十几道身影瞬间逃出，剩下的全都连同那朵云彩被炸得粉碎。
虽然一击得手，谢小玉等人却没有丝毫喜色。修士争斗根本就不讲究以多为胜，单单那条赤螭就可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剑出！”洛文清大喝一声。
“无归！”那三百名剑修同声喝道。刹那间，三百道剑光疾射而出。
这一击绝对比不上谢小玉当初十几万把飞剑划破天际，也及不上刚才数十颗雷同时爆炸，却同样令人震撼。
更令人震撼的是，所有的剑光同时炸开，化为四处乱射的碎片。这些碎片包裹着凛冽的剑气，锐利的锋芒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响。
好不容易逃开的十几个妖人这一次就没那么幸运，有几个妖人直接被飞剑贯穿而过，飞剑在他们体内爆开，瞬间将他们撕成碎片；剩下那些妖人也没躲过乱射的飞剑破片。尽管妖族的身躯全都异常强悍，甚至比大部分炼体修士更加厉害，却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一击。
剑修杀伤力第一的称号不是假的，就算在太古诸强林立的时代，剑修的杀伤力都能排进前百名。
十几个妖人非死即伤，就连那头赤螭也被无数碎片击中，一侧的鳞片大多被打碎了，最软的腹部更是划出一道道伤痕。
一声长吟，赤螭的双眼变得血红一片。突然，红影一闪，瞬间扑进那群剑修中。
金光闪亮，天空中浮现出一股氤氲金气，那道红影顿时慢了下来，显露出庞大的身形。不过就算这样，它的速度仍旧快得惊人，甚至比洛文清的剑遁都快。
那股氤氲金气是金汤阵，算不上什么高明的阵法，唯一的好处就是人数越多，这座阵的防御力越高，在那三百名剑修全力催动下，这座阵的效果倒是不错。
不过，没人会指望一座大阵就可以挡住如此强敌。几乎同时，洛文清的紫色剑芒、麻子和苏明成的两条长鞭一起卷到，法磬也在一旁催动剑诀。他的法剑有两套，一套刚才已经炸了，那是专门用在这种对付不了的强敌身上的绝招，另外一套才是他平常所用。不过此刻他催动剑诀并不是为了杀敌，而是要救人。随着剑阵转动，那些剑修身体渐渐变淡，挪移阵马上就要翻转过来。
这时，一道火光从赤螭的身上出现，一闪即逝，看上去很淡，但是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惨叫声。那声音非常短暂，刚一入耳立刻消失，半空中只剩下徐徐散去的一堆堆飞灰。
“好可怕的火焰。”谢小玉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本来还有一丝幻想这并非真正的龙族，而是虚有其表的杂种，但是此刻幻想破灭。
谢小玉的惊呼似乎引起那条赤螭的在意，那如小山般的头颅瞬间转了过来，两只如宫灯一般的龙睛一下子锁定住他。
红影再闪，那条赤螭已经扑到谢小玉面前。
谢小玉没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只小方盒。刹那间盒子崩碎开来，一股细若游丝的金光疾射而出。
火光再次从赤螭的身上亮起。它并非用嘴喷火，而是直接从身上发出，仿佛那又粗又长的龙躯就是烧红的铁条。
金光投入火光中，大部分瞬间就被烧化。这些只是用金属薄片制成的剑符，比纸符强得多，但是面对螭火的灼烧，它们同样承受不住。
不过，穿透过去的金光也有不少。谢小玉这一剑追求的就是“快”，快得让螭火根本来不及起作用，烈火融冰也要时间。
他冒这样的奇险自然有他的原因。
攻击的瞬间永远都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那头赤螭动作神速，皮坚鳞硬，简直刀枪不入，想要伤它难如登天，所以只能险中求胜，趁着它喷火之时，抓住这一刹那的机会和它对攻。
两道金芒分别刺向它的眼睛，一道金芒直钻它的鼻孔，还有六、七道金芒分别击向那些没办法防御的地方。
那条赤螭连闭眼睛都来不及就被击中，它只感觉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着眼前一黑，鼻孔里一阵疼，身上还有几处也像被针扎了似的。
这些都不是致命伤，却不比致命伤差多少。
它终于感到害怕，闪身就想脱逃。
这时，两股巨大的迫力一左一右朝着它卷来。
赤螭知道两件龙形法器的威力和真龙差着十万八千里，换成平时，它根本理都不用理，但是此刻它两眼看不见，鼻腔里也挨了一击，血倒流进肺腔，实在不宜继续战斗。
明白此刻的情况，赤螭身形一晃，转身就逃。
这时，它发现身体凝滞，像是落入泥潭之中，四周的淤泥将它紧紧吸住。
赤螭有些急了，它狂喷烈火，将四周星河强行撑开。不过还没等它挣脱出去，一丝寒意掠上心头，那感觉就和刚才金芒射来时一样。有过一次经验，赤螭瞬间闭住五官和身上所有的窍穴。
算它的反应够快，几乎在闭住窍穴的同时，一根尖细的银针插入它的耳孔中。
这一击的威力不大却异常精准，而且速度极快。
赤螭心中发寒，此刻它只想快点逃出去，但是它的身体已经再一次被吸紧，而且两股巨力一左一右缠了上来。
龙族身体强悍，对一般的法器根本不在乎。它们的鳞片刚硬无比，可以抵挡锐利的锋刃；它们的皮肤厚实坚韧，可以抵挡住钝器的锤砸；它们力大无穷，可以顶住重器的碾压，但鞭却是例外。这种兵刃无锋无刃，通体绵软，浑不着力，却正因为如此才让它们忌惮，因为它们的硬鳞、坚皮、巨力根本无用武之地。
赤螭知道不妙，仰天长啸，一声嘶吼划破天际。
瞬间，远处也传来一声同样的嘶吼，不过有力得多，虽然隔着不知道多远，却如同近在耳边。
听到第二声嘶吼，谢小玉、洛文清、麻子如同冰水浇头，从头顶冷到脚底。
那肯定是一条更大的螭龙。
他们对付眼前这条赤螭已经底牌用尽，再来一条更大的，绝对只有被吃的下场。
谢小玉更是无力再战，甚至连浮在空中都有些勉强。此刻他浑身上下到处是烧焦的痕迹，虽然他早有准备，出手也及时，却仍旧沾到一些螭火。
还好螭火虽猛却不阴毒，不像那些毒火阴焰沾到一点就不会熄灭，直到将人烧为灰烬。
天边红霞一闪，转瞬间，一条长大的身影到了眼前。
那也是一条赤螭，不过身体长得多，有两、三百丈，轮廓也显得更加粗狂，赤红色的鳞片闪闪发光，边缘全都是锯齿，样子异常威猛。
这条成年赤螭并没有动，但是它散发出的威压，却让谢小玉感觉整个人都快被压扁了。
这时虚空突然一阵扭曲，一个身穿长袍的人影瞬间出现。一看到这个人影，众人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差一点从空中掉下去。
“还算及时，我听到吼声就知道你们遇上麻烦。”
来人正是洛文清的那位罗师叔。
“师叔，人妖大战之后，厉害点的妖族不是全都离开这方天地了吗？为什么还有这样恐怖的家伙留下来？”洛文清心中定了下来，立刻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我觉得这两条长泥鳅的血统并不纯正，与传说中的螭龙有不小差距，要不然凭你们几个人怎么可能重伤那条小的？”罗道君嘴里说得轻松，心中却很忌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那条大螭龙。
那条龙同样没动。它知道面前虚空而立的人不简单，它未必打不过，但是争斗起来肯定顾不上它的孩子。
两边僵持不下，突然天边又是一闪，一道剑光瞬间到了近前，那位陈师叔也来了。紧随其后又是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闪现，来了三位道君。
此刻，中土各大派留守天宝州的道君全都过来增援。大敌当前，不管各派之间有什么恩怨，都必须一致对外。
那条大赤螭顿时感觉压力重重，只听到它仰天怒吼，一声长吟，声震九霄。
转眼间就看到底下海浪滚滚，一颗巨大的脑袋冒了出来。
那同样也是一条龙，一条黑龙，头上长着鹿一般的角，浑身上下全都是粗大的鳞片，身体在海里时隐时现，看不清有多长，但是给人的感觉不比那条大赤螭差多少。
紧随其后，天空中传来一阵清越的鸟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众人头顶上已经横亘着一道朱红色的长虹，长虹的尽头是一只飞鸟。它顶多比一只斑鸠大一些，但是散发出来的气势丝毫不亚于底下那两条龙。
三对五，数量上仍旧这边占优势，但是那五位道君神情异常严肃。如果真打起来，他们根本没有赢的把握。
人妖大战最后是人族获胜，却不意味着人族更强。数量相差不多的话，人肯定打不过妖。人族能赢是因为人三岁开智，繁衍速度又快，到了最后，人族修士的数量千倍于妖族，完全是靠血肉堆出的胜利。
妖族中也有繁衍极快的种族，但是这类种族无不开智困难。而那些先天强悍、生下来就有智慧的妖族却繁衍艰难，长得也慢，从幼体到成年动辄几百年、上千年。同样的时间换成人族，子子孙孙恐怕已经延续十几代，人口少说七、八千。
在太古那个灵气充裕、天材地宝俯身即拾的时代，就算蠢笨如猪都可以修练成仙。
五位道君感到忌惮，对面那三头大妖同样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可不是人妖大战的时代，那时候人族刚刚登台亮相，还没成为主角，各大教还都没有完备，道法体系不全。
人妖大战结束也就是太古终结，距今已经有六百五十万年之久，这中间还有六场大劫。虽然每一场大劫都让天地灵气消散近半，如今真仙数量早已不复当年，但是各种道法层出不穷。同样的境界，现在的人族修士比人妖大战时的人族修士要厉害百倍。一旦打起来虽然有把握能赢，却没把握全身而退。
两边不知道对峙多久，突然那三头大妖似乎听到召唤一般，同时转过身来。
那条大赤螭怒瞪谢小玉几个人一眼，卷起小赤螭转身就走。
“好险、好险。”陈道君很没形象地大呼小叫着。
“大劫将起……真是大劫将起啊！”摩云岭那位道君失魂落魄，不停叹息着。
罗道君倒是还记得这群小辈。他看了谢小玉一眼，突然随手一弹，顿时一道青光射在谢小玉身上，随着青光流转，谢小玉身上烧伤的痕迹迅速愈合。
“没想到玄功变化居然还有如此妙用。”麻子看得眼睛发直。这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可借鉴，谢小玉、洛文清、法磬全都练剑；苏明成对敌的时候用的是鞭和蛊，但是本质上仍旧是剑修；只有他能够从中得到益处。
他当然看得出这位罗道君是将丹药化为药气，直接灌入那些烧伤之处，所以药力才会发作得如此快速，而且没有一点浪费。
“练气比寻常修练艰难百倍，能够坚持下去的百里无一，能够有所成就的千里无一。你这小辈独自一个人居然修练到这样的地步，很不容易。”这位道君难得露出赞赏之色。“回头你来找我，我有些修练心得可以传授于你，这是我自己的感悟，和山门无关。或许对你有用，好好修练，别丢了我们练气一脉的脸面。”
“谢过前辈。”麻子毕恭毕敬回道。此刻他心花怒放，比起死里逃生更让他兴奋。
“走吧，别在这里待着，先赶上你们的船。”白发老道说道。他拉着另外两位道君一起跑过来，固然是因为大劫中道门上下必须联合一致，却也有看一眼这艘飞天船的意思。
能修练到这等地步的人，全都智慧高深，自然明白那艘船所具有的意义。
那艘竹竿船早就跑得没影了，王晨和船上那几十个人根本帮不上忙，只能拼命催动法力，让这艘船尽可能跑得远一点。
老道一挥袖子，众人只感觉一阵晕头转向，眨眼间已经到了船的上空，紧接着一个挪移，全都进了船里。
回到船上，谢小玉坐在后面一个座位上。虽然烧伤愈合大半，但是火毒仍旧没有拔尽，烧伤的地方也刚刚长出新肉，至少要休养个十天半月。这段日子，只能让麻子、洛文清、王晨代替他驾驶这艘船。
“这个地方太小了。”陈道君皱起眉头。他倒不是挑三拣四，而是天生不喜欢被约束。
只见他双手结成一个法印然后往四周一划，原本狭小拥挤、宽度只比肩膀宽半尺的船舱，一下子变得至少有十丈宽。
苏明成、王晨、法磬等散修不明就里，只觉得异常神奇；谢小玉、洛文清、麻子这样大门派出身的人却不觉得稀奇，甚至连绮罗都不怎么在意，这只不过是缩尺成寸之术，和纳物袋是同一个道理，顶多觉得这位道君手法高超，功力也了得，居然不借助阵法便能做到这一点。
“现在说说看，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陈道君问道。
众人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盘腿坐着，此刻他也考虑着同样的问题。
继续往东走实在太危险了，那些妖可不是容易对付，凭那三头大妖就足以横扫整个天宝州。他甚至可以肯定，这几位道君一直不声不响，其实已经向中土求援，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道君陆陆续续赶来。
“妖族突然出现，各大门派恐怕都会寝食难安吧？现在线索就这么一条，各位前辈是否打算继续查下去？”谢小玉不答反问。
那几个道君顿时脸上发烧，这是他们刻意回避的话题。
刚才只有三头大妖他们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追下去的话，谁知道有多少大妖等在那里？
修练到道君境界可不容易，他们都不想找死。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追得太紧，导致大劫提早到来就不好了。”白发老道首先开口。年老成精，脸皮也变得特别厚。
另外几个人全都不说话，算是默认。
“再说这艘飞天船至关重要，万一落到妖族手里可不是好事。”罗道君也找了个理由。
一说到飞天船，几个道君全都来了精神。
“这艘船的速度果然惊人，大部分真人全力飞遁未必追得上。”摩云岭那位道君啧啧不已。
“现在是逃命，所以大家都在拼命，速度是快，却持续不了太久，人吃不消，船也吃不消。”麻子在一旁回答。
“可惜了。”
“足够了。”
两位道君同时答道。
那个说“可惜了”的道君想了想，最后也改了口。
他已经明白了。
大劫一起，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危险，想避风头，只有往那些没什么人烟的地方去，最好是以前没人涉足过的地方。那个时候肯定是一边摸索，一边前进，船的速度太快，根本就没必要。
这艘船的重要性并不是因为它的速度，而是因为它建造起来容易，甚至比普通的飞天船更容易。更妙的是，这东西可以拆成无数很小的零件，往深山沟里一藏，外人很难发现，既可以避开敌人的视线，也可以避开其他门派的窥探。他们各自所属的门派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将那些零件全都造好，等到大劫一起，只需要十天半月的时间就可以组装出成千上万艘这样船，足够将门人弟子全都带走。
大劫初起，死伤最多的就是那些实力低下的弟子，但是他们偏偏是未来的希望。
历次大劫都证明这一点。
哪个门派能够在初期保存实力，到了后期就会大占优势，反倒那些位于顶尖之上的门派看似实力雄厚，往往支撑不到最后。
“阳和、薄真他们几个人如果知道此事，肯定后悔死了。”摩云岭那位道君哈哈大笑起来。
北望城一战，总共有七位道君来到天宝州。战事结束后，五位道君不愿意多留，全都回了中土，只剩下白发老道和罗道君在这里坐镇。后来北燕山又派来一位道君，也就是这五个人里最沉默寡言的那位道君，另外两个人全都是自己跑来的。
陈道君是为了洛文清而来，还情有可原；摩云岭的那位道君完全是闲着无聊，听到这边有真人和真君约斗，就跑来看热闹。
天宝州离中土太远，道君前来也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这相当于有人听说京城里面名角登台演戏，坐着马车赶半个月的路跑过去看戏一样，常被人认为脑筋不正常，所以此刻他才会笑得那么高兴。
“说定了，这件事不能外传，只有我们几家知道。”白发老道顺势提议道。
虽然大劫临头，道门各派会联合一起，但是人总有私心，谁都想让自己的门派生存下来。
当然，这也和他们此刻谈论的东西有关。
建造这种船是用来逃跑，并不能让各派实力大增，反倒会造成士气涣散。大家全都想着保全实力，没人愿意死拼，所以这个老道的提议倒也没错。
众人都知道这一点，自然没什么异议。
“那么就转向东南，反正已经证明这艘船可以横渡大海，而且速度不比空行巨舟慢。”谢小玉说道。
“不沿路返回吗？如果现在折转东南的话，中间一段情况未明啊。”一个道君问道。
他的话音未落，立刻意识到这话说得太蠢。
将来他们几个门派如果要退往海上，最安全的反倒是那些未知的海域，那和正常航行不同，必须一边搜索，一边前进，就像当年发现天宝州那些人一样。
“折转东南吧，甚至可以跑得更远一些。那些妖族为了灭口，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不得不防啊！”罗道君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也是张嘴就来。
几个人的想法再次完全一致。
“最好能找到几座海岛。”洛文清没必要拐弯抹角，所以他有什么说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调转船头，方向东南，两天之后我们按照之字形路线航行，尽可能探勘这片海域，寻找沿途的海岛。”谢小玉从善如流，反正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妨碍。
“善哉，善哉。”白发老道连连点头。
“别喊善哉了，说点实际的吧。”陈道君翻了个白眼。
三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别人先开口。
他们也知道这个要求不过分。船是谢小玉制造，之前谢小玉和九空山对上的时候，各大门派全都在一旁看热闹，只有璇玑派一直站在谢小玉身后，他们现在看到好处也想分享一份，肯定要付出代价。
摩云岭的道君尴尬一笑，他和那两位道君不能比。那两位道君是被派驻天宝州，和罗道君有共事之谊，他是自己跑过来的。再说，他所属的门派也稍逊一筹，虽然也是大门派，却排名靠后，毫无疑问他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多一些。
当然，这不是他个人的事，回去之后，山门里自然会补偿他的损失。和天地大劫比起来，些许身外之物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位道君一咬牙，翻手掏出一块核桃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金属。
看到此物，陈道君眼睛顿时一亮，惊道：“你居然有这东西！”
另外三位道君也微微有些吃惊。
“千芒铁！”谢小玉、洛文清和麻子同时叫了起来。谢小玉和洛文清更是双手紧握，似乎想抢过来好好看看。
这东西虽然叫铁，却是一种极为稀有的金属，即便在遍地矿石的天宝州都很难找到。它的构造非常特殊，通体由一根根晶针组成，就像许多钢针黏在一起，所以才有千芒铁这个名称。
“我本来想帮自己炼一把飞剑，好不容易弄来这块千芒铁。”那位道君很是不舍。
“你又不是剑修，这东西到你手里也是浪费。”陈道君一把将千芒铁抢了过来。“再说以你那两下子，能炼出什么好剑来？”
那位道君听得吹胡子瞪眼，却无话可说。他虽然在炼器方面有点造诣，但是炼制飞剑和普通炼器不一样，当中有很多特殊的讲究。剑修大多是炼器高手，他们的飞剑全都是自己打造，所以这块千芒铁让陈道君来炼最合适不过。
“你怎么看？”陈道君转头问谢小玉。
“谢前辈之赐。”谢小玉朝着摩云岭的道君稽首道。
“被这家伙占先了。”始终沉默的那位道君一脸悔恨。第一个出手的人固然压力最大，但是选择的余地也最多。
他刚想起谢小玉是剑修。
剑修和人争斗全凭一口飞剑，飞天遁地同样凭一口飞剑，除了飞剑，几乎别无所求。
换成其他修士，第一个人给了一把飞剑，他可以给一件防御性的法器，不管是盾、是甲都行。但是对剑修这样做的话，不但不是善意的表示，反而是害人。
剑修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勇往直前，一切险阻尽皆拔剑破之，和敌争斗从不防御，只有进攻。
陈道君看到这位道君一脸为难，心中异常高兴，不过他并不会让对方下不了台。
过了片刻，陈道君就说道：“你老兄擅长鬼画符，这小子一手剑符耍得倒是相当不错，可惜他的符不怎么样。”
“制符不难，这不是太便宜我了吗？”那位道君知道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想有什么样的收获，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这里倒是有点材料，还是现成的，正好给你用。”陈道君说着一摊手，只见他手里抓着一把红光闪闪的碎片。
“这……这不是那条赤螭的鳞片吗？”那位道君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条大泥鳅被他们打得很惨，很多鳞片都碎了，回去之后肯定要换去一身鳞片，重长出新的。我觉得太可惜，就捡了回来。”陈道君毫不在意地说道。
罗道君和洛文清知道底细，全都别过脸去。
陈道君放荡不羁，年轻的时候四处游走，三教九流的人结识一大堆，也学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中就有神偷门的一种绝技，可以妙手空空摸走别人的东西。刚才他们和那三头大妖对峙的时候，这位道君高人就顺手牵羊，在那条赤螭的身上摸了一把。他原本只是手痒随便摸了一把，要知道妖族和人争斗，凭的是自身强横，既不用法器，也不用兵刃，身上当然不会有东西。没想到一把摸下来，居然摸到满手碎鳞片。
这让他心中大动。
人妖大战的时代，龙鳞或许算不得什么宝贝，但是现在天地间灵气匮乏，这东西就称得上是天材地宝，所以他干脆偷偷摸摸地将那头赤螭身上的碎鳞片全都掀了下来。在场这么多高人居然没有一个发现他干的好事，可见他在这方面的造诣有多么高深。
不过堂堂璇玑派长老居然将小偷的手法练得出神入化，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知道内情的这两个人都感到丢脸。
那位道君不可能知道这些内情，不过，他已经明白陈道君的意思了。
别看这些鳞片全都碎了，但这是从那条赤螭身上活生生掀下来的，生机未绝，以他的手法，完全可以将这些碎龙鳞炼成“生符”。
“生符”不同于一般的符，不但可以成长，还会自我演化，变得更加完美，更能自我修复。
“生符”并不是用来和人对敌，这太可惜了，它应该被炼化成为本命符篆，放在紫府中温养。
谢小玉的那枚本命剑符还是从苏明成手里得到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太够用了。
“贫道就出把力吧。”那位道君一口答应下来。
另外两位道君也不能说什么。虽然这位道君没付出什么代价，却不能说他占了便宜。炼制“生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龙鳞炼制“生符”更是符道宗师才有的手段，他们都没这样的本事。
现在只剩下白发老道。
白发老道一脸无奈，更不知道能拿什么东西出来。
“碧连天不是有一座玄磁山吗？大劫一起，那东西总不可能带着走吧？不如炼成一颗两仪珠。”陈道君早就想好了。
老道两眼一瞪，一脸不忿，但是过了片刻，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玄磁山确实是好东西，碧连天能够有今日的规模，和这座磁峰大有关系。但是姓陈的也没说错，这东西带不走，留下来只会便宜别人；而且偌大一座玄磁山绝不可能只炼成一颗两仪珠，一颗给谢小玉，其他可以自己用。
虽然心中已经赞成，白发老道却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这件事我一个人决定不了，得回报山门，让掌门和各位长老定夺。”
白发老道并不是搪塞，他说做就做。只见他闭目凝神，仿佛入定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傻愣愣地抬起头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怎么？没同意？”陈道君问道。
“同意了，不过他们给了我们一个差事。”老道脸色不豫：“等一会儿吧，你们很快也会得到消息。”
他刚说完，那几位道君也都脸色一变，显然他们也得到各自门派的传讯。
过了片刻，陈道君猛地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开什么玩笑！要我们查明此事？”
几个人得到的消息全都一样。
妖族出现，在几个大门派里造成轩然大波。
这可不同于土蛮作乱，杀掉几万名普通人，毁掉一、两座城，抢去一些财物，在道门中各位高人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权当打发叫花子。
妖族就不同了，他们是这方天地曾经的主角，和人族又有深仇大恨。
知道此事的几个门派连忙互传音讯，紧急商量一下，随即强令船上这几位道君务必要查明妖族的动向。
“这件事难办了。”白发老道不停地捋着胡子。
另外几位道君也皱紧眉头。
这实在太危险了，简直有让他们送死的嫌疑。要不是他们和各自掌门的关系都不错，肯定会以为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借刀杀人。
几位道君都六神无主，更别说眼前这几个小辈。
“难办也得办啊。”说话的是洛文清。原本这里没他说话的份，但是此刻真正心怀道门的恐怕反倒是他。
修士境界越高，越是怕死，所以相对而言，只是真人的他对生死不怎么看在眼里。而且他和那几位道君不同，他是被当做掌门继承人培养，那几位却只是长老，身分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清儿，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帮你压阵。”那位陈师叔倒是会推卸责任，脸皮也够厚，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另外四位全都转过头装作不认识这个家伙。
洛文清也没办法，眼睛直盯着谢小玉。
谢小玉被看得浑身发毛，这次他可不敢开口。一群道君都没办法，他一个刚刚踏入玄门的真人会有办法？
这时，他感觉有人在捅他，一个是旁边的麻子，另一个在背后……那指甲挺尖，用不着回头看也能肯定是绮罗。
这两个人也逼他想办法。
作茧自缚啊！谢小玉欲哭无泪。他可不是神仙，哪能有求必应？更让他发毛的是，那几位道君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你小子肯定有办法。”陈道君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谢小玉直翻白眼。被这几位逼上门来，他没办法也得有办法。
“事在人为，不过成与不成却要看天意。”谢小玉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这条退路同样也为这几位道君而留，他很清楚这几位道君比他更不想接这个任务，只是没办法。
“这话有道理。”陈道君果然连连点头。
得了陈道君的认可，谢小玉松了口气，这下子他的脑子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打算，勘察一下往南的海域，说不定妖族就躲藏在这片海域。不过我们也不能漏了东部航线，靠近航线时就搜索一下。”谢小玉说道。
他这一套说来简单，其实就是应付差事，不过他的办法也绝对没错。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要将东部航线和现在常用那条航线之间的未知区域全都勘察一番，妖族确实可能藏在这里，必要的时候能同时切断两条航线。
五位道君一听就明白谢小玉的意思，全都点头称是。
“还有什么办法？全都说出来。”陈道君异常高兴。
谢小玉想了半天，再也没招，不过馊主意倒是一大堆。
“我们这边冒险，其他人肯定也要帮点忙，不如让中土那边组织一支队伍，沿着原来的航线往天宝州来，天宝州这边同样也组织一支队伍往中土去。”这招等于把所有人全都拖下水。
“好，我第一个赞成。”陈道君拍着手大笑起来。
“是应该这样。”白发老道气呼呼地说道。
既然连馊主意都拿出来，谢小玉也就不再客气。让他冒这样大的风险，不往里面掺点私心，他心里绝对不舒服。
“这艘船还能改进，船体和扇轮都可以加固，那样速度会更快。如果能再调几位真君过来，法力也供得上，就可以整天全速飞行。一昼夜能飞一万七千余里，这样搜索起来就容易了。”
几位道君当然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不过他们根本不在乎，反正最后搞出来的东西要教给他们四家，将来大劫一起，肯定逃得越快越好。
“你放手做吧，要东西给东西，要人给人。”罗道君在一旁说道另外几位道君一起点头。
第九集

第一章 炼剑，天劫
天空中白云浮动，上方碧波荡漾，无数海鸟紧贴着海面掠过，不时一头扎进水里。
突然云层一阵波动，一艘怪异的飞天船从里面钻了出来，那些海鸟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立刻四下飞散。
“有海鸟！太好了！”船上负责瞭望的修士大声叫了起来。
这一声呼喊惊动船上所有的人。
一阵空气波动后，好几个人同时出现在瞭望哨里。
不过这里地方太挤，那几位反应都快，立刻停止挪移，只有一只手从虚空中冒出来朝着四周一点，原本非常拥挤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这又是缩尺成寸的法术。这一招用起来确实方便，可惜没办法持久使用，否则整艘船用一次这种法术，空间一下子可以扩大上百倍，这样一艘船就可以带走上万名门人弟子，根本用不着害怕什么大劫。
缩尺成寸涉及空间法则，自从远古末年，魔、道、佛三门开辟各自世界，天道就对空间法则做了修改，变得更加严格和苛刻。太古、远古之时，可以将一座城池炼成法宝，里面的人连同东西都可以缩得很小，可以带在身上四处行走，现在想将一座宫殿缩到这么小可不容易，而且死物可以带着走，活物不行。
几个人再次出现，那位罗道君抢先一步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他将镜盘一转，顿时将镜中的影像投在了众人面前。
“果然有海鸟，数量还不少，说明这附近肯定有陆地。”罗道君一边说，一边连连挥着右手，随着他的手轻轻挥动，投射的影像也不停变化，一开始全都是海面，只是位置不同，好半天，海中出现一个小点。
“就是那里。”另外几位道君同时喊道。
罗道君早已经将影像拉近。
那果然是一座岛屿，面积还不小。
白发老道手腕一转，从虚空中取出一卷海图，那上面零零星星标记着一些小点，全都是沿途发现的陆地，可惜大部分只是礁石群，有些更在退潮的时候才能看到，只能当临时的落脚点，派不上大用场，这座岛屿却不同，将来当退路都可以。
陈道君的动作更快，心念一动，这艘百余丈长的船没有一点征兆就已经调转方向，好像原本就朝着这边航行的一般。
一个多时辰之后，当陆地的阴影出现在地平线上，船上众人都不禁发出一声声欢呼。坐这艘船简直就是受罪，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连走动都不行，实在太难受了。
“总算可以舒展一下筋骨了。”绮罗伸了个懒腰。
“我怀疑老大故意将船造成这样，因为他来天宝州的一路上，一直和囚犯们关在一起，那里面更是狭小阴暗，连动弹一下都没办法，所以心里不平衡，要我们也尝尝这种苦头。”法磬嘟囔着。
“有道理。”麻子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船已经开始减速，而且慢慢降低高度。船上的人却已经等不及了，纷纷从船舱里跳出来，驾起五颜六色的遁光朝着岛上飞去。
那五位道君最快，身形一闪已经在岛屿上空。
“居然还有淡水。”白发老道眉开眼笑。这个地方作为落脚点实在太合适了，真人以上可以不吃不喝，但是练气程度却少不了吃饭喝水，虽然可以用法术造水，但是想解决几十万人的饮水，需要耗费的法力实在太大，有天然的淡水就轻松很多。
“这也只能做个临时落脚点，离两条航道还是太近。”摩云岭那位道君叹道。
“想要安全，只有继续往西，当年那个计划根本就不该放弃。”另外一位道君也在一旁说道。
一提到当年的计划，几位道君全都神情黯然。
三百年前天宝州被发现，很是让人感到振奋，也激起人们往海外开疆拓土的热情。发现天宝州的那群人还想继续往西航行，连计划都做好了，也得到各大门派支持，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各大门派突然变卦，整个计划搁浅。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天宝州刚刚发现，还没有开拓，如果我们不占的话，佛门可不会客气，当时又不知道大劫将至。”白发老道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也不该打压。谁愿意出海，就让他们自己闯闯，有结果当然好，没结果浪费的也是他们的时间。”北燕山的道君可不这样认为。他总觉得太过可惜，更觉得各大门派上的那帮人不思进取。
“别说这些了，我们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陈道君不想做这种无谓的争辩，朝着岛上降落。
其他人也都赶到了，纷纷落在岛上，过了片刻，飞天船也缓缓降落。
飞天船一落到地上，那三百多名剑修就跳了上去，将船上那些阳燧镜一块块拆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白发老道眼睛顿时一亮。他不认为这些小辈没事干闹着玩，这肯定又是什么新花样。
“我们现在是在海上，你们总不会指望随便打就可以打出一口火眼来吧？”陈道君问道。
海上有很多火山，那里倒是可以打出火眼，但是大部分地方却是岩礁，底下全都是水，深入几千丈也未必看得到地火，就算有地火也不容易引上来。所以当初还没有出海，谢小玉就已经想到将阳燧镜摆成金光烈火阵，聚集太阳真火作为炼炉。
“我要帮那小子炼制飞剑，改船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陈道君说道。
他所说的飞剑指的自然是摩云岭的道君拿出来的千芒铁，这玩意儿现在只是剑胚。
剑修一般会兼修造器，可惜谢小玉属于半路出家，三大杂艺里最擅长的是炼丹和制符，对造器并不精通，想要将千芒铁这样的材料炼成飞剑，根本是浪费材料。所以这位道君好人做到底，干脆代劳。
“辛苦、辛苦。”三位道君满脸微笑。他们知道陈元奇是好意，所谓帮忙，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真正的意图是让他们在旁边看，明白这艘船的奥妙。
飞天船很快就被拆了零零落落，谢小玉手拿着一张图正跟麻子解释，他一个人顾不过来，需要人帮忙。
至于其他人，洛文清一心修练，三大杂艺全都浅尝即止，绮罗倒是精通造器，但是她所在的霓裳门与众不同，霓裳门的法器大多是旗、幡、丝带、法衣之类的东西，用的是编织刺绣的手法，根本帮不上忙；法磬擅长的是阵法，苏明成擅长的是制符，两个人更帮不上忙。
几个老道走了过来，探头一看，顿时傻眼。
这完全是一艘新船。
谢小玉弄出来的船，一艘比一艘的样子怪异。第一艘飞天船已经很怪异，像个“王”字，却还像能在天上飞的东西，有长长的翅膀，第二艘飞天船根本没有船的样子，像一只巨大的蜈蚣，翅膀又多又短，而眼前设计图上的这艘船，根本就不像能飞的东西。
这艘船倒是缩短许多，也不再那么细，又恢复原来扁长的模样。只看船体结构的话，很容易让人以为又退回原来的模样，但是再看外面完全是两回事。这艘船一只翅膀都没有，船舷两侧却越来越薄，就像锋刃，整艘船如同一把犀利的长剑。
改变最多的还是扇轮。
前一艘船增加许多扇轮，这一次则相反，扇轮减少到不能再少，只剩下两个扇轮，还全都装在尾部，看起来也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但是扇叶密密麻麻，少说有三、四十片，外面还多了一个圆筒，将整个扇轮罩了起来。
三个老道不明白其中奥妙，但是这艘船的模样让他们有些敏感。
看到三个老道过来，谢小玉他们连忙停了下来。
“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们。”白发老道倒也随和，一点也没有道君的架子。当然，这也是因为谢小玉今非昔比。当初在北望城大堂上，白发老道根本没正眼瞧过谢小玉，那时他只觉得谢小玉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辈，资质普通，武功一般，顶多比散修高那么一点，而且老是惹麻烦，所以不太喜欢谢小玉；现在不同了，一个应劫之人的身分足够让他刮目相看。
“这艘船形如长剑，不如叫天剑舟吧？”摩云岭的道君在旁边说道。
“就按照前辈的意思。”谢小玉对这种事并不在意，却没注意到旁边几个人全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以前大家都知道谢小玉手里有本杂书，里面包罗万象，也知道这家伙得了剑宗传承，这艘船一出现，顿时让众人产生一丝猜疑，或许那本杂书是剑宗秘传。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喝。
谢小玉听出是叫他，而且是陈道君的声音，立刻猜到是为了飞剑的事，连忙对身边众人道了声抱歉，然后将这边的事交给麻子，转身就走。
他走得这么干脆，还有一个原因是避免大家尴尬。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三位道君过来是为了偷师，不如让他们尽情看个明白，他甚至能猜到陈道君叫他也是为了帮这三位道君制造方便。
金光烈火阵就建造在岛上最高处，四周一圈阳燧镜全都朝着太阳，正中央还有八面大得多的阳燧镜互相照射，刺眼的光芒汇聚在中间，成为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核桃大小的东西悬浮其中。
因为温度太高，这处区域灼热难当，热浪滚滚，根本没办法靠近。
陈道君站在阵外不停打着法印。
看到谢小玉过来，陈道君笑嘻嘻地说道：“那几个老家伙是不是贼头贼脑？”
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说话，谢小玉却不敢回答。修练到道君境界，都会生出奇妙的感应，不但能预知吉凶，有人提到他们，他们也会察觉。
“无趣、无趣，和清儿一样，像个小老头似的。”陈元奇摇了摇头。他性子跳脱，所以喜欢不安分守己的人。谢小玉惹了一大堆祸，原本在他眼里是个有趣的小辈，可相处得久了，他却发现谢小玉并非他所想那样，而是一个沉闷的人，怪不得当初在元辰派里默默无闻，不完全是因为低调。
“我问你，你想要一把什么样的飞剑？”陈道君转回正题。
造器说穿了就是在东西上刻印法阵和符篆。法阵只能有一、两个，这是关键，也决定器物的特性；符篆却可以多一些，这是器物自带的法术。不过一件法器就那么点地方，符篆多了，刻印法阵的地方就少，本身的特性就弱。
陈元奇也不多提醒，他知道谢小玉虽然不擅长造器，但是这方面的知识不少。
谢小玉没有多想，他在船上的时候已经想得够多了，立刻回道：“前辈，剑上的法阵就按照赶山鞭上的样子，剑尖和剑刃上再加一个‘避波分水阵’；至于符篆，全都刻印‘元磁离合符’。”
陈道君一脸古怪地看着谢小玉，这些要求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飞剑上刻印的阵法最多的是金刚、破军、裂天一类阵法，为的是增加硬度和更加锋利，其次是刻印飞天、电光之类的阵法，为的是飞遁更快，也有一些飞剑刻印闪烁、挪移一类的阵法，否则就是加入烈火、戮魂之类的阵法，以便让飞剑多一些特殊能力，这多少有些旁门左道的味道。
谢小玉让他刻印的“避波分水阵”勉强也能算遁法一类，但是加得有些莫名其妙，至于学赶山鞭就更莫名其妙了。飞剑追求的是锋利，一剑下去万物皆能斩断，而不是靠蛮力将东西劈开，那还不如换成斧钺来得爽快。
虽然不明白，这位道君却也没多问，谁知道这是不是剑宗秘传？
陈道君手腕一翻，一匹黄缎出现在手中。这东西用来绘制阵法，陈道君不是阵修，做不到虚空成阵，仍旧需要借助外物。
因为苏明成的事，璇玑派擅长炼器之人全都思考如何改进赶山鞭，让这件法器炼制起来更容易，也更适合璇玑派的道法，陈道君也不例外。只见他手指轻划，眨眼间，一幅阵图就出现在黄缎之上，随着最后一笔完成，那匹黄缎发出嗡嗡轻响，四周灵气迅速往这边聚拢。这就是阵的妙用，和符不同，阵不用人驱使，一旦布设成功，就能自动接引天地之力。
陈道君随手一甩，那阵图朝着光球飞去，到了光球上方，阵图发出异常的亮光，上面绘制的那座阵凭空浮现。
法印一个接着一个打出去，浮在半空中的阵图一点一点变得暗淡，光球之中那团阴影里却渐渐显露出一个缩小好几倍的小阵图。
同样是炼器，当初麻子的手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从头到尾没有停顿过；陈道君却非如此，他的动作很慢，而且断断续续，但是这绝对不意味他比麻子差，正好相反，他随手发出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小玉不擅炼器，但仍旧看得如痴如醉，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是大道痕迹，是陈道君对大道的认知。
他炼丹时能轻而易举进入悟道的状态，已经很令人惊叹，但是和眼前这一切相比，他那点本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谢小玉正满心感叹，却听到陈道君用很不满意的口吻说道：“可惜，你要刻印的这两种阵和一种符篆都太过生僻，我几乎没刻过，所以刻上去的东西只有空架子，缺了神髓。不过这也有好处，你的路子和我不同，也就用不着担心受我的影响，将来等你到我这样的境界，可以将剑再炼一遍，融入你自己的感悟。”
“前辈费心了。”谢小玉连忙说道。他这话发自肺腑，陈道君说得简单，但是想做到这一点绝对不容易，恐怕比炼制一把顺手的飞剑更加难上几分。
陈元奇坦然接受，他花的心思确实不少：“你得了剑宗传承，这是天大的幸事，却也有诸般坏处。不说怀璧其罪这样的事，单单修练之时没有别人指点，就是一大难题。同样是剑修，我却不敢指点你。我看到现在，你走的路子实在让我匪夷所思，和我所知的剑修之道完全不同，但是威力却又那般强劲……”他脑中浮现那万箭齐发的情景。
谢小玉却只有苦笑。他哪里是什么剑宗传承？
名气越大，被别人捧得越高，他心里越没把握。那本杂书里的东西非常有用，却不是什么功法，好在他手上还有一部《六如法》，那是真正的剑修之法，而且高深莫测，绝对和九曜《天变》是同一等级的东西，等到那本杂书里的东西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或许他的剑法就可以派上用场。
“我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陈元奇犹豫着说道。话出了口，他又觉得其中一件事不能说，至少不能现在说，马上又改口道：“先告诉你一件事，回到中土之后，你别急着找方云天麻烦。我们查了半天，发现当初那件事远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谢小玉感到有些意外。他意外的不是这个结论，事实上他一直都怀疑当初那件事另有隐情。
刚到天宝州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怨愤，所以没有想得太深，随着实力的提升，他的眼界也渐渐宽广，再也不是那个埋头在藏经阁里的小修士，再看当初那件事，立刻发现许多疑点。
他自己最清楚，方云天对付他绝对不是因为嫉贤妒能，更不是因为怀璧其罪。那本杂书在他来天宝州之前，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至于表面上的原因更是天大的笑话，当时他和绮罗根本没见过面，互相都不知道有对方这个人。
另一个让他不解的地方是，方云天怎么说服藏经阁的各位师兄弟为他作证？藏经阁和掌门一支并不属于同一体系，他的人缘虽然不怎么样，却也没到人憎鬼厌的地步，不可能连自家师兄弟都对他有意见，帮着一个外人踩他。
当然，方云天如果给了那些师兄弟足够的好处，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以方云天在元辰派里的身分，有必要这么费劲吗？
看到谢小玉沉默不语，陈道君也不再说话。这件事扑朔迷离，别说他，负责调查此事的那几个人全都头大无比。
突然一记雷鸣声从空中传来，这道雷很近，几乎就在头顶上。
两人猛然一惊，全都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这些云诡异地聚成一个漩涡，而漩涡中心正是那团光。
“天劫？”陈元奇失声叫道，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他知道这把飞剑一旦炼成，肯定会是件法宝。
千芒铁这样的好东西，在太古、远古时代或许俯手可拾，到了现在却是不折不扣的天材地宝。为了将飞剑炼得尽善尽美，他又添了不少材料，花的心思也不少，如果不能成为法宝就太没天理了。
他不是没炼成过法宝，数量绝对不少，却很少碰到炼成之时降下天劫的情况。
一般来说，碰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即将炼成的法宝威力太强，让天道都为之忌惮，不想看到它问世。
果然不愧是剑宗传承。陈道君暗中赞叹，不过除了赞叹，更多的是迷惑。这东西是他炼的，他却偏偏看不出来到底高明在什么地方？
他正琢磨着，四道人影凭空出现。另外四位道君也都到了，全都呆愣愣地看着天空。
“是我拿出来的那块剑胚？”摩云岭的道君一边抬头看着天，一边问道：“你炼什么剑？这么厉害。”
“我如果告诉你我自己都不明白，你信吗？”陈元奇实话实说。
四位道君眨着眼睛，他们不认为陈元奇撒谎，但是这话也太过匪夷所思。如果这家伙是个道门新手那还可以理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小修士数不胜数，但是到了道君境界，绝对没有这样的可能。
看到这四个家伙发呆，陈元奇大声喊道：“别废话，快帮忙，我一个人未必顶得下来。”
那四个人顿时醒悟过来，罗道君抢先出手，只见他袖子一抖，半空中立刻多了一只方圆亩许的天蓝大手，瞬间堵住那徐徐转动的漩涡之眼。
白发老道紧随其后，脱手飞出一面宝镜。这面镜子只有巴掌大，模样异常古朴，镜面光亮如新，背面却斑驳锈蚀，看起来已经非常老旧。
这面镜子径直飞到光球上方，悬空停在那里，镜面朝上，另外两位道君也各自放出一件法宝。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霹雳笔直落下。这可不是修士运用的雷法，而是真正天地之威，是天道的考验。
那堵住漩涡的天蓝巨手刹那间就被撕裂，两件法宝只是稍微阻挡一下，就被远远打飞。
虽然没能挡住那道霹雳，但是那道霹雳已经没有劈下时那样强劲，被接连削弱的霹雳最终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承受万斤重压一般，原本散发出来的万丈毫光也被压得只剩下紧贴镜面的一层。
这时，镜面四周一阵劈啪乱响，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霹雳从镜子里冒了出来，从天上落下的霹雳和镜子里冒出的霹雳撞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的人只觉得耳朵一阵刺痛，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四周的阳燧镜全都被震得粉碎，大地也微微震了一下，震过之后，表面浮起一股淡淡的尘土，原来地上的石头、土块、树木、花草全都随之飘散开来，和那些尘土混在一起。
那面宝镜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白发老道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招手将自己的法宝收了回来，翻来覆去看了老半天，嘴里喃喃自语着：“还好、还好，没有完全废了，只要重炼一下，再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
整座大阵被震得粉碎，唯独正中央那柄飞剑没事。
总算撑过天劫了。
“还好只有一下，如果多劈几下的话肯定过不了。”陈元奇唏嘘不已。突然他转惊为喜，随手打了个收宝诀，将一道金光摄入手中，连声嚷嚷着：“成了、成了。”
“各位的恩德在下铭记在心，将来若有差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小玉连忙稽首道。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先让我看看这把飞剑有什么神奇之处。”白发老道急不可耐地一把抢过飞剑。
另外两个老道也凑了过来，等到三个人看清楚飞剑上刻印的法阵和符篆，他们都傻眼了。
“这……这……刚才天劫就是为了这把剑而来？”白发老道有些难以置信，他现在总算明白刚才陈元奇那番话的意思。
“天道不会弄错……”北燕山的道君在一旁提醒道。
天道不会弄错，他们看不清其中的奥妙，只能说是他们的见识太浅。
和陈道君一样，这三位的心中也充满迷惑和好奇，但是不敢多问。
刚才陈元奇不问，是怕谢小玉心里不快，但是现在看到这把飞剑炼成之时连天劫都招了来，这五位道君可是连躲都来不及。
在大劫当前的时候，像这种事涉天劫的东西绝对不能沾染，否则因果牵连，弄得不好，他们都会成为天道关注的目标，这就要命了。
白发老道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珠子。
“这东西给你。”
谢小玉连忙接过。
刚一入手，他就感觉猛地一沉，这枚珠子只有龙眼大小，却像几十斤重。另外三位道君心中暗惊：碧连天的动作好快，居然说动手就动手，已经将那座磁山炼好，这是打定主意要远遁。
“现在好像只剩下我一个没给东西。”北燕山道君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三位道君里以他付出的代价最小，却还拖到最后，这太说不过去。
夜渐渐深了，修士虽然用不着睡觉，却需要休息，不过修士毕竟不是凡人，他们对休息之所要求不高，能够容身就行。
那三百名剑修一起动手，在背阳的山坡上挖了许多石穴。
像五位道君、谢小玉、洛文清、麻子这样的人自然比较特殊，所以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大，也稍微隔开一些。
洞一挖好，谢小玉就钻了进去。此刻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祭炼那三件法宝。
进洞之后，谢小玉转身封闭洞口，再布下两道禁制，将那三件法宝取了出来。
除了一把飞剑、一颗珠子之外，还多了一叠晶莹剔透的亮片。
那把飞剑并不是万年之前飞剑的样式，而是近千年开始流行的剑环，比一枚铜钱要大两圈，正反两面全都刻印着法阵，边缘四周也有。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一些见缝插针的符篆，这些符篆非常细小，小如香头。
珠子不怎么起眼，黑不溜秋，没有丝毫反光，名为“两仪”，从表面上却看不出阴阳的区别，上面也没有任何符篆和法阵，如果扔在路边的话，绝对没有人会碰它。
最漂亮的是那叠亮片，通体朱红，还隐隐泛着彩光，很像女孩子家首饰盒镶嵌的螺钿。每一枚亮片上都有一个符篆，这些符篆全都不同。
谢小玉挑破中指，挤出一滴精血，点在这三样东西上。
瞬间，整个石洞被两道金红光芒照亮，唯独那颗珠子看起来仍旧不起眼，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不凡之处。那金红光芒到了它三寸之内就凭空消失，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洞，能吞噬一切。
谢小玉飞快打着法诀，首先祭炼那套剑符。
他主修的虽是《六如法》，但是当初为了修练《剑符真解》，他将真气转成剑气，后来又将真元转成剑元，所以核心反倒是《剑符真解》。
随着法诀打入那套剑符中，谢小玉顿时感觉体内剑元如同潮涌一般飞泄，只是片刻工夫，他就已经吃不消了，祭炼法宝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不同于麻子祭炼裂地鞭，裂地鞭是麻子亲手所炼制，而且裂地鞭一开始只是法器，麻子用得久了，早已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变成法宝之后，自然轻而易举就祭炼成功。
谢小玉咬牙苦擦。
这时候他才发现剑疯子的好处。真元转成剑元，没办法借用天地之力，只能依靠自己，却也让剑元能一直凝练，说到精纯和浑厚，远不是真元能比拟，这对祭炼法宝很有好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红光一闪，所有的剑符消失了，全都进入他的紫府之中。
在他的紫府中原本就有一颗蜃珠和一枚金光闪亮的剑符，这套剑符一进去，两边一合，原来那枚金符瞬间被震成粉碎，里面储存的那一丝精气顿时被新的剑符吸收。
这套符总共有四十九枚，是谢小玉费尽心机从《剑符真解》中推演出来的一套符篆，每一种都暗合一种大道，正好凑足大衍之数。
这也是他看好《剑符真解》的原因。
《天变》蕴含九种大道，《六如法》蕴含正反对应的十二种大道，《剑符真解》却没有底限，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都可以蕴含其中，就看修练者有没有那么多精力。
四十九枚符瞬间合在一起，下一瞬间，四周灵气狂卷，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灵气吸入体内，转化为剑元流转全身。
他的身体响起一阵劈里啪啦轻响，每一个骨节都隐隐作痛，五脏六腑也像翻转一般，仿佛再次脱胎换骨。
谢小玉瞬间明白剑疯子为什么厉害，这种极端的修练方式，同时也不停锻造肉身，让肉身变得越来越强悍，也越来越完美。
灵气的吞吐变得越来越快，四周的灵气明显来不及补充。
谢小玉大感遗憾，早知道这样，他就等阳燧镜修复之后再祭炼这几件法宝，现在后侮都来不及。
这时，那枚蜃珠突然喷吐出大量蜃气。蜃气同样也是天地精气的一种，瞬间填补灵气的不足。
谢小玉心中大喜，不过此刻最要紧的是肉身的锻造。
连续运转三十六周天，足足一个多时辰，那脱胎换骨般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他顿时感到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刚才为了祭炼那套剑符而消耗殆尽的剑元和法力也完全恢复，还比以前更进一步。
谢小玉一鼓作气拿起另外两件法宝。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祭炼，而是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卷金丝和一个尺余长的剑匣。
金丝是用天陨金炼制而成，天陨金远远比不上千芒铁，却是天宝州出产最稀有的几种金属之一。
老流氓决定回中土之前，将所有产业变卖一空，卖得的钱全都换成各种珍稀金属，天陨金就是其中一种。
剑匣同样是用最好的材料制成，上面却只有简简单单几种符文，不过这些符文都很小，比芝麻还小两圈，是用密刻法弄上去的。
为了制造这个剑匣，谢小玉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也不知道浪费多少材料，失败几十次才做出来这么一件。
谢小玉小心翼翼将金丝一圈圈盘绕起来，紧贴在飞剑表面，然后将飞剑纳入剑匣中；剑匣的一端有个凹陷，谢小玉将两仪珠嵌了进去。
只听到嗡的一声轻响，两件法宝同时震动，互相之间仿佛有了某种共鸣。谢小玉看了看洞外。
幸好这一次他没看到乌云席卷，也没听到雷声，他将这两件法宝合在一起并没有招来天劫。
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迅速打起法印，开始祭炼这两件法宝。
和刚才一样，法印一打上去，他体内的剑元和法力就飞泄而出。这一次是两件法宝，而且其中一件是能引来天劫的东西，所以消耗得更快。
不过这一次他已经换了本命剑符，剑元和法力也比刚才凝练不少，更妙的是，那枚蜃珠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一次吐出蜃气，帮他一起祭炼那两件法宝。
谢小玉此刻最想感谢的就是那个红衣道人，多亏此人送来这样一件好宝贝。蜃珠并非法宝，而是一件天生异宝，没有法宝的威力，却有别样妙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两件法宝也一起祭炼完成。
在谢小玉的紫府中，四件宝贝相映成辉，其中两颗是珠子，另外两件和剑有关，而蜃珠和剑符之间又有感应，飞剑和两仪珠更合在一起，这四件宝贝互相间都有感应。
一下子多了四件法宝，谢小玉的心里大定。这下子就算面对真君，他都有挑战的把握了。
说到法宝，他可不止这四件。
一直戴在手指上的刀轮可不只是普通的真魔器，里面暗藏天魔，只要再让它吞噬一、两个真君魂魄，绝对可以晋升魔宝。这东西专攻神魂，惑人心魄，防不胜防。
他手上还有虚空胎藏曼荼罗图和白骨舍利，虚空胎藏曼荼罗图绝对是法宝，白骨舍利不是。这颗舍利的主人只是真人等级，还没到真君，舍利里有的只是三界胎藏大曼荼罗的功法，并不是空间大道法则。不过这东西在虚空胎藏曼荼罗图的激发下，生出一丝大道痕迹，也算半件法宝。
谢小玉这才想起他手上还有三颗舍利。
他们前前后后杀掉三个九空山的人，道家弟子死后留下的是金丹，佛门弟子死后留下的是舍利，九空山明为道门，实为佛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白骨舍利的经验，如果能够找到激发之法，这三颗舍利又是三件准法宝。
现在谢小玉总算明白为什么魔门喜欢用人身上的东西炼制法器，确实有点道理。
将身上家当全都盘点一番之后，谢小玉突然发现他还有一件法宝，那是他得到的第一件法宝，也就是他从忠义堂得到的那口丹炉。
以前他只觉得这是一口普通的丹炉，但是听了算命先生说出这东西的来历之后，他突然有了一丝想法。
小心翼翼将丹炉取了出来，谢小玉微笑着说道：“洪前辈，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之前我能够领悟丹道真谛，感悟造化之道，全都多亏阁下，我在这里谢过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那口丹炉，丹炉一点反应都没有。
“洪前辈，在下绝没有恶意。”谢小玉一边说，一边摘下手指上形如指环的天魔刀轮：“或许我有些多心，如果阁下真的不在里面，那么我用这把刀轮扫上一遍也不会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就看到丹炉屮冉冉升起一缕青烟，渐渐凝结成型，变成人的校样。
这个人看起来六、七十岁，头顶微微有些秃，下巴上长着一撮山羊胡，颧骨很高，脸颊瘦削，再加上一对三角眼，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不是善类。
相由心生，这个人长成如此模样，为人可想而知。
“好你个小辈，心黑手狠，枉费我给你那么多好处，也算是你半个师父，居然敢这样对我。”那人异常不满地说道。
“毒手丹王，‘毒手’这两个字难道是白叫的？阁下一开始恐怕没安好心眼吧？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原本打算夺我身体，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被官府征召，为了自保不得不修练魔功，反倒让我逃过一劫。”谢小玉轻轻转动着刀轮。
那道淡如青烟的人影被戳中要害，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居心不良，曾经有过夺舍的念头，之所以没有动手，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受伤太重。当年被人围攻之时，他不但肉身被毁灭，连金丹也没能保住，千钧一发之际逃出一缕残魂，躲在这口丹炉中。偏偏这口丹炉样子难看，被忠义堂得到之后从来没有人碰过，他躲在里面虽然安全，却得不到补充，不但没办法恢复，随着时间拖延，他的魂力还渐渐削弱。如果没有谢小玉的话，再过个十几年他肯定会彻底消亡，尘世间再也没有洪伦海这个人。
当初他偷偷将炼丹之术灌输给谢小玉并不是好意，而是想借谢小玉之手炼丹，每炼成一炉丹得到丹气的滋养，他的神魂就凝固一分。如果没有官府征召，最多等个三年五载，他的神魂就可以恢复到全盛之时，到时候绝对可以夺舍重生。
可惜那份征召令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谢小玉不得不修练魔功，实力进展神速，这位毒手丹王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他恢复的速度还不如谢小玉提升的速度快。等到谢小玉玩过火，将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召来后，他更不敢有夺舍的念头。
和天魔抢食？就算他全盛之时也不敢这么做。
“你叫我出来肯定有事要和我说吧？我现在一无所有，能够让你图谋的恐怕只剩下这身炼丹的本事了。”那青烟般的人形眯起眼睛问道。
“这是其一，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问清楚。你一直藏在丹炉里，对外面的事知道多少？”谢小玉问道。
他道样问，实在是因为他有太多秘密不能被外人所知。
“我能知道些什么？你整天将丹炉放在纳物袋里，只有炼丹的时候拿出来，那时候也只有你一个人，我有什么机会知道外面的事？我只知道你杀了很多人，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打仗。你居然趁着打仗的机会收集魂魄，炼制魔头，倒是吾辈中人，后生可畏啊！”洪伦海一脸嘲讽。
听到这话，谢小玉反倒放心，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
丹炉不同于天魔刀轮，平时不会拿出来，炼丹的时候也独自一人，这家伙藏在里面，确实没机会知道外界之事。
“现在我们做笔交易吧。你将一身丹术全都传授给我，我帮你转世投胎，然后再引你重新入道如何？”谢小玉没提夺舍重生。
不管是转世还是夺舍，他和此人都结下因果，将来洪伦海如果再为恶，他也会受到牵连，这和传授魔道法门的情况差不多。
夺舍重生是万不得已的做法，就算夺来的身体资质极佳，想有所成就也比常人难上百倍，这事关因果报应。夺舍如同欠下高利贷，活得越长，成就越高，欠下的债也越多，劫难也越重，所以夺舍之人一般会孤注一掷，变得越来越偏激。
转世就不同，那是从头再来，以前的因果虽然还在，却不影响今生今世，等于债欠得虽多却没利息，总有还清的一天。所以大部分修士转世投胎之后，都会小心翼翼。
佛门之所以容易成就，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今生罪孽，来世偿还，一旦了结因果，就可以往生佛界。同样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佛门之中颇多无耻之人，因为他们有恃无恐。
“你想得倒好，谁知道你会从中做什么手脚？转世之时就算不把我弄进什么猫胎狗胎里，也可以弄个傻子、残废或者女儿身。再说，随便把我扔给一个散修做徒弟，也算接引我入道。”洪伦海为人险恶，所以也习惯把别人往坏处想。
“我可以用心魔发誓。”谢小玉说道。
“再毒的誓也有办法避开。”洪伦海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言而无信、阴狠毒辣之人，发誓全当放屁，因为他会在誓言里藏一些机关，所以根本不信这套东西。
“你说我要图谋你些什么？”谢小玉轻蔑一笑。
“我这身丹术还不够吗？我以丹入道，你若是学了去，不说人人敬畏，将你奉为上宾，至少普天之下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洪伦海颇为自得。
“你最后还不是被人连手所杀？”谢小玉嘲讽道。
洪伦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炼丹只是杂艺，我更相信自身本事。你不至于连我是剑修都看不出来吧？一个剑修想去哪里需要别人同意吗？谁敢阻我，还得先问我的剑答应不答应。”谢小玉说道。
这番话以前屡试不爽，可惜这次碰到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洪伦海根本就不在乎，毕竟他也曾经是顶尖人物，虽然他的修为只有真君境界，可他的炼丹之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你说破天我也不会相信，只有到手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洪伦海不肯放松。
“那么你的意思呢？”谢小玉只得让对方开价。
听到这话，洪伦海犹豫起来。以前没办法，所以他想夺舍，但是现在他又有了别的心思。
他并不是不想转世。到了他这个地步，夺舍绝对是下下之策，就算夺舍重生，恢复修为之后，他还是要转世重修。他甚至已经计划好夺舍之后立刻投入佛门，然后借佛门的力量转世。
在对待弟子这方面，佛门的口碑一向不错，不像道门连弟子都要算计。
这或许是因为道门不禁婚嫁，可以男女双修，自家子孙总比徒弟亲近；而佛门不许婚嫁，徒弟就当子女看待，这绝对是佛门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反正我现在神魂还太弱，不管是夺舍还是转世都不合适，有的是时间考虑。”洪伦海最后决定拖着再说。
“那你慢慢想吧。”谢小玉打算将丹炉收回去。
“慢！你既然知道我藏在里面，没必要再收了吧？我没事还可以指点你一下。我的独门丹法不能传你，但是我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任何一样都可以让你受用不尽。”洪伦海急道。
他并非口出狂言。身为丹王，结交的全都是各派掌门、长老，否则就是皇族、王室，他又擅长坑蒙拐骗，手里确实有很多好东西。在他看来，他随便扔点东西出来就能让眼前这个小辈目瞪口呆。
“不必，就算你那独门炼丹之法我也未必看在眼里。我身上的秘密太多，而且所学的东西事关重大，你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还不在乎，但是你能有这样的成就，无论智慧还是见识全都高人一等，别人看不懂，你却未必，所以将你放在外面我不放心。”谢小玉答道。
洪伦海哪肯相信：“你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传承？不要虚言大话。不放心倒是真的，恐怕是担心被别人看破吧？放心，我别的不行，敛气匿踪之法却最擅长不过，就算真仙站在你面前也别想发现我。”
“那倒是，你的仇家遍天下，正邪两道全都结怨，要不是擅长匿踪藏形，也不会让你活了那么久。”谢小玉相信洪伦海的话不假。洪伦海炼丹之术超群，实力却不怎么样，能活到现在靠两个本事，一是毒功了得，二是藏匿逃遁之术厉害。他能够在金丹破碎、仇家环伺之下仍旧逃出一缕残魂，就是最好的证明。
同样是真君，九空山的三个人和公羊烈全都没能逃脱魂飞魄散的下场，那四个人论实力绝对远在洪伦海之上。
“不过，你还是错得离谱。我同样也不是虚言大话……”谢小玉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传闻中洪伦海的为人，这个人奸诈多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好吧，你可以在外面，不过我会将你封禁起来。你可以看、可以听，但是不能说话、不能乱动。”谢小玉终于有了决定。
“真是岂有此理！还没人敢对我如此无礼。换成当年的我，早就将你变成药人，让你承受百年之苦，想死却死不了。”洪伦海大为恼怒。
“换成当初的你，我早就一剑杀了。我现在和你这样客气，可不是看在你的炼丹之术，而是因为你之前帮了我不少忙。没你让我领悟炼丹之道，没有那些丹药，很多事或许不会发生。”谢小玉叹道：“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你自己看吧，顶多三天，你就可以明白我没骗你。”

第二章 查
门外的禁制冒出一道亮光，谢小玉朝着门口一指，盾时解开禁制，一枚信符飞了进来。
“时间过得好快。”看了信符一眼，谢小玉暗叹一声。
他挺身站起，走出洞外，此刻洞外天光大亮，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
信符是洛文清所发，告诉他岛上又来人。虽然只有七个人，却都是真君，他们是碧连天、北燕山和摩云岭的门下弟子。
之前因为没找到落脚点，飞天船一直在天上游荡，白天不知道晚上会飞到哪里，所以白发老道他们三个不敢回去。现在找到这样一座小岛，岛不会移动，他们这才返回天宝州。
回到天宝州之后，三个人处理了一下公务，又安排人大张旗鼓地沿着那条老航线往中土去，用来转移妖族的注意力，之后他们带着这几个真君回到岛上。
谢小玉自然不敢怠慢，飞身朝着海滩而去。不过动身之前，他先将腰际一枚珠子小心地收了起来。
那枚珠子五彩斑斓，表面有些粗糙，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小孔，就算拿给别人看，别人也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一只炼丹炉。
这就是他和洪伦海的约定。洪伦海将丹炉缩小，他将这东西带在身上，就算有人察觉这颗珠子的不凡之处，也只会以为是剑宗传承的某样法宝。
一到海滩边，谢小玉就看到三位道君带着七个道士站在一座山坡上。
山坡下就是飞天船，不过已经不是原来那艘，原来的船体早已经拆散，现在的船身是重新搭建起来，和谢小玉给的那张设计图一模一样。
谢小玉连忙过去见礼。
三个道君看到谢小玉过来，一点都没有道君尊长的架子，白发老道更是一指身后三个道士说：“谢师侄，这几位师兄都要你多加照顾了。”
被指的那三个道士一脸尴尬，他们论真实年岁都可以当谢小玉的祖父，却不得不和谢小玉师兄弟相称。
“岂敢、岂敢。”谢小玉连忙回道。
“有什么不敢？来的路上我已经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现在神道重兴，妖族再现，大劫征兆一一出现，像他们这样的真君根本没什么可自傲。大劫之中，真君只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北燕山那位道君说话很不客气，此人是有名的冷脸，说话一向硬邦邦的，但是偏偏这样的人说话没人敢不听。
那七个真君一个个神情黯然，特别是其中一人更是一脸惶然。
此人正是摩云岭门下，碧连天和北燕山的真君大多知道大劫将至，现在只不过是知道更多细节罢了，他却是第一次听到，心中有多么震惊和惶恐可想而知。
同样被震傻的，还有藏在丹炉里的洪伦海。
他向来自视甚高，但是天地大劫这样的大事对他来说仍旧太过遥远，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以为谢小玉找了一群人演戏，为的是骗他的炼丹之术，但是偷偷看了半天，他不敢再这么想。
他能够活到现在，绝对有眼力。在场诸人有五位道君、七个真君，远处干活的则是清一色的真人。为了欺骗他让这么多高人演戏，这根本不可能，那还不如将他交给某位道君，让他们炮制，以道君的手段，想从他嘴里榨出点东西绝对轻而易举。
另一个让他觉得不会有假的原因，是那三百名剑修。
那三百名剑修给他的感觉不像修士，也不像仆役，反倒像军中士卒。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门派会这样做，但是大劫将至的话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为了多一分战力，各大门派完全可能命令门下的弟子和仆役转成剑修，眼前这路人马肯定是某个大门派组建的军队。
“看到这艘船了吗？让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睁开你们的眼睛，将每一个步骤都看清楚，再牢牢记在脑子里，回去之后可就靠你们了。”白发老道转头朝着那七个真君说道。
“不只这些，起航之后，你们分散开来，船上的重要部位都看一遍，将沿路碰过什么事全都记录下来。重要的不只是船，还有航行在海上的经验。”北燕山的道君也在一旁叮咛。
摩云岭那位道君同样揪着自家门下：“他们都不只一个人，你却不同，整个天宝州我只找到你，所以你比其他人要更用心一些。”
这七个真君在别的地方身分显赫，但是在这里却成弟子辈，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改建的速度好快啊。”谢小玉不想让那七个真君太过尴尬，所以换了话题。
“他们再不济也是真人，三百多个人一起动手，做什么事不快？”白发老道应道：“再说，这艘船虽然看起来改变很大，实际上原来的骨架全都能用，只要将原来又细又长的骨架拆开，然后并排连接在一起，工作量并不大。他们干了两天一夜才刚把骨架搭出来，已经算慢了。”
白发老道显然很不满意。他现在就等着这艘船制造出来立刻进行试航，一旦成功，他会用最短的时间将制造图送回门派中。
碧连天的弟子加上仆役有十七万人，但是算上家眷的话，恐怕有六、七十万之多，需要一千四五百艘这样的飞天船。建造一艘船如果要花上三五天的时间，所有的船全都建造完毕岂不是要十几年的工夫？
“明天中午肯定可以完工。”谢小玉大致估算一下：“不过我没算最关键的那两个零件，也就是那两座扇轮。”
“放心，早就已经造好了，那是小陈亲自负责的。”白发老道说道。
一听到这话，谢小玉彻底放心。
藏身于丹炉之中的洪伦海同样也看到海滩上那巨大而又怪异的骨架，任凭他见多识广，却也没看过这样的飞天船。不过以他的见识，只看一眼结构就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艘船牺牲很多东西，坐在上面恐怕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一旦遭到攻击肯定散架，换来的却是速度，包括航行速度和建造的速度。
他瞬间就明白这几个门派已经做好准备，大劫一起就带着门人弟子逃跑，而这支队伍既是为了试航，验证这种新船的可靠程度，也是为了探路。
明白这些后，他什么想法都没了。
谢小玉估计第二天中午才能完工，事实证明这些人一旦卖力起来，速度绝对快得多。黎明时分，那两座扇轮已经安装就位。
随着一阵呜呜轻响，巨大的扇轮转动起来，海滩之上顿时飞沙走石，尘土翻卷。
“休息也休息过了，大家重新上路。”白发老道不待别人开口，拍先说道。
这绝对有些不近人情，信乐堂的那帮人和李光宗他们或许休息够了，麻子、法磬、还有三百名剑修却忙了几天，连点空闲都没有。
不过没人反对，谁教这位是道君高人？再说修士干这点活根本就不累，他们想休息的话，到了船上有的是机会，想动都动不了。
说走就走，众人立刻行动，最前面那个驾骏座位仍旧是谢小玉的。
现在地方宽了，旁边有两个位子，后面有三个位子。坐在他旁边的自然是麻子和洛文清，后面则被三位真君占据，正好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一家一个。片刻工夫，所有的人就各自就位。
扇轮发出的呜呜声越来越响，这艘船缓缓飘了起来。
“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麻子在一旁嘟囔道。
前面那一艘像蜈蚣一样的天蜈舟虽然也很笨拙，但是起降的速度还可以，比第一艘飞天船快得多，现在却又退回去了。
不只是起降慢，加速也慢。只见这艘船慢悠悠往前飞，虽然有点将人往座椅上压的感觉，不过并不是很强。别说和天蜈舟相比，就是和第一艘船比起来也大大不如。
“这船好像有点失败。”麻子评论道。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连这句老话都不懂？”谢小玉淡淡回了一句。
“好，我等着看。”麻子往座椅上一靠。
船仍旧缓慢加速，一刻钟后，效果渐渐显露出来，底下的云层如同奔马一般朝着后面退去，这艘船的速度已经超过之前那艘天蜈舟，但是它仍旧继续加速。
麻子的脸色微变，不过反应更大的是却是洛文清和后面那三位真君。
“还要多久才能达到最快的速度？”洛文清问。
“后面加速会越来越慢，想达到最快的速度恐怕还要半个时辰。这东西既然是逃命用，所以我干脆只要速度，别的全都舍弃，反正调个头、转个向，对于任何一个真君来说都是举手之劳。”谢小玉答道。他看到陈道君直接改变船航行的方向，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在天宝州四处飞行的飞天船全都是练气层次的修士驾驶，乘坐的很多是普通人，自然要考虑周全。而他造的船是让整个门派避难用，乘坐的全都是修士，驾船的至少是真人，更有一大堆真君、道君坐在上面，船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飞行的工具，而是落脚的地方，所以他建造的船根本不需要考虑灵活之类的问题，只要速度快。
“半个时辰是吗？”陈道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耳边：“我来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船上的人全都感觉身体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压在座位上，这艘船也猛地一震，速度顿时狂飙起来。
过了片刻，似乎到了极限，整个船体吱吱嘎嘎直响，速度再也快不起来。
那推着船前进的巨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儿，出去试试，看看你剑遁的速度和这艘船的速度相比有多少差距？”
陈道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洛文清立刻照做。他的身影从座位上消失，瞬间出现在船外，只见他浑身裹在一团银光中，朝着前面飞去。
银鳞剑的遁速极快，以往大家全都只看到银光一闪，洛文清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但是这一次船上的人全都看到洛文清正往前飞，虽然速度仍旧不慢，却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远去。
“金一，你也出去。”陈道君再一次命令道。
这次被点名的是金队的队长，也是那三百名剑修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同样是光芒一闪，船外又多了一个人。他身体四周笼罩的剑光是青色的，比起银鳞剑的银光自然差了许多，速度同样也差得多。此人的剑遁仍旧比这艘船快，不过快得有限。他远去的速度就像一个人慢跑，好半天才飞到前面一、两百丈的地方。
“我也试试。”坐在谢小玉身后的一位真君也瞬间出了船。他不是剑修，用的不是飞剑，而是被一团紫色云光卷着往前飞去。他的速度又比洛文清快了许多，只是片刻的工夫就已经不见影子。
“好，实在太好了。”陈道君的声音在船舱里前前后后回荡着。
所有的人都明白他为什么叫好。
这艘船速度之快，只比普通剑修的剑遁差那么一点，而剑遁的速度在各种遁法中排名靠前。
在后面一段船舱中，几位道君正面对面坐着。陈道君和那三个老道全都双目微闭，此刻正神游物外。
好半天，白发老道第一个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总算将图送回去了。真是要命，这一个月我来来回回跑了六趟。”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苏醒过来。
道法万千，各有巧妙不同，但是修练到高处却殊途同归，相差得不会很远。白发老道比其他人确实强了一些，不过强得也有限。
陈道君和北燕山那位道君同时把手一伸，各有一道剑光飞回到他们手里。这两个人都是剑修，手中飞剑也差不多，虽然璇玑派和北燕山离这里的距离有些差别，不过相对于这里到中土的距离，那点差别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这几个人建此大功，可喜可贺。”白发老道显得异常兴奋。
另外几个人也都喜形于色，唯独摩云岭的道君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怎么？出了什么事？”白发老道问。
“那边还没有商量清楚，不少长老还打算看看风向。”这位道君很是无奈。
他是为山门着急。摩云岭已经比别家晚了一段时间才得到消息，现在再犹豫观望更是白白浪费时间。
众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边的几位道君还想到一些其他的原因。
摩云岭那群长老拖拖拉拉，恐怕也是因为大劫将至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容易，摩云岭并没有为此付出过代价，所以有些人并不相信。
与之相反，大部分知道大劫将至的门派都为此付出过代价，像璇玑派就是一位擅长易算的道君以折损寿算为代价，才看破一丝天机，碧连天和北燕山的情况也差不多。
付出过代价得来的东西才会被人珍视。
茫茫无际的海上，一艘飞天船以惊人的速度在云层中穿行。
一开始的新鲜劲儿过了之后，众人又回到百无聊赖的状态。陈道君没事就折腾那些剑修，让他们到外面跟着船一起飞，那些剑修倒也不在乎，他们正巴不得动一下。
其他人则在座位上打坐修练。特别是信乐堂那群人一个个都感到差距，再加上他们也已经知道大劫将至，只觉得时间不够，哪里还敢休息？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他们前前后后又找到一些岛屿。这片海域确实岛屿稀少，找到的岛全都是孤岛，顶多伴随一些暗礁。这类岛上连飞鸟都稀少，岛上的动物和植被也稀奇古怪，别的地方根本没看过。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看到妖族的踪迹。
对于船上的人来说，这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好事是他们和妖族没碰上，就用不着担心发生争斗，坏事是他们没办法交差。
和以往一样，傍晚时分，四位道君回到船上。
为了提高搜索的效率，他们白天让一位道君留守船上，另外四个人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飞行，探勘两侧五万里内的海域。
今天出去的是陈、罗两位道君和碧连天、摩云岭两位道君，负责留守的是北燕山那位道君。和往常不同的是，摩云岭的道君带回一片鱼鳍。
那是一片很大的鱼鳍，他带回来的仅只是一块鳍尖，却有三丈长、两丈宽，整片鱼鳍看来少说有十几丈长。很难想象这条鱼的身体究竟多么庞大？
对于海中妖兽的庞大体积，船上的人都不感到惊讶，他们看得多了。
说起来这也和天道异变有关。太古人妖大战之后，妖兽一旦开智就会引来天道关注，随之而来的就是天劫，而且这种天劫不同于修士飞升的天劫。
修士飞升对于这方天地来说相当于赶走蟑螂、老鼠，能打死固然不错，不过主要还是赶走了事。
妖兽开智不同，那相当于染了瘟疫的鸡狗，肯定要打死，还得焚烧，连一点渣滓都不能留下。
没有开智的妖兽也多少有些智力，而且野兽对危险天生就很敏感，它们知道不能往智慧发展，只能拼命往力量发展，块头也越来越大。陆地上的妖兽还好，海里的妖兽全都异常庞大，力量更是恐怖。
这一路上他们也曾碰到不少海中妖兽，一直都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妖兽并不属于妖族，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智慧，而且领地观念极强，不会轻易离开老巢，不管是对天宝州还是对中土都没什么威胁。
“这是什么东西？”罗道君问道。
“我在离这里三万余里的地方看到一条海蛇，有七、八里长，远看简直就是一座岛。我看到它的时候已经死了，而且妖核不见，其他东西却留了下来。”这位道君回道。
“果然有问题。”陈道君顿时兴奋起来。
如果是妖兽互争地盘，那么失败的一方肯定会连皮带肉全都被吃掉，只会剩下骨头，如果是被人所杀，那么少掉的不会只有妖核。
任何生灵修练年久之后，身上的一切都成宝贝，连人都是如此，魔门喜欢拿人身上的东西炼制法器就是这个原因。道门不会做这种恶心事，但是取妖兽身上的东西炼制法器却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这头妖兽如果是人所杀，肯定会被大卸八块，最好的东西全都被挖个干净。
只有妖族才只取妖核却不碰任何东西。因为妖族全靠自己的力量争斗，并不借助法器，妖兽身上那些精华之物对它们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有妖核对它们有用，它们可以吞噬妖核提升自己的力量。
“先别想这些。三万里不算远，我们先退开些再说。”白发老道连忙提醒众人。
“对，离远一些比较保险。三天前不是找到一座小岛吗？那里应该挺合适。”陈元奇兴奋劲一过，也变得小心起来。
主意已定，陈道君一挥手，飞天船立刻调转船头，而且速度居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方向变了，来的时候有多快，往回飞也有多快。
几位道君瞬间回到船舱里。
陈道君又一挥手，谢小玉、洛文清、麻子三个人被他凭空挪了过来。
他倒不怕船失控，后排座位上有三个真君守着，肯定会有一个人顶上去。
“我们总算有进展了，不过也有麻烦了……”陈元奇一五一十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既然找到线索，那就查下去啊，将我们几个人弄来干什么？”谢小玉问道。
“师叔，您老不会想让我们三个人查探此事吧？”洛文清也在一旁问道。他对罗师叔不敢嘻皮笑脸，但是对陈师叔就不在意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快点想些主意吧。查肯定要查，但是怎么查？”陈道君并不在乎小辈们的嘲讽，同样也不觉得向几个小辈求教有多么丢脸。
“我没办法。”谢小玉连连摇头。他现在反倒更希望能藏拙，而不是事事出风头。
“别说得那么绝情嘛！你还欠我们一大堆人情呢。”白发老道也在一旁帮腔。他们现在也看出来了，论智慧、论见识，这个小辈未必超过他们，但是说到心思活络、善于应变，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没办法，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谢小玉连连摇头。
“那么馊主意总有吧？”白发老道干脆退而求其次。现在他只求能交差，不管怎么样，必须找到妖族活动的直接证据。
“也不叫你白动脑筋。我这里有一部功法，名为《听天贯地搜微大法》，你肯定感兴趣吧？”陈道君改劝说为诱惑。
当初知道谢小玉的事后，璇玑派上上下下对瞳术变得异常重视，到处搜罗这类秘法，其中就有这部《听天贯地搜微大法》。
这部功法不算高明，甚至不能算瞳术，因为它修练的是耳力。不过他知道谢小玉手里有一部《观天彻地洞幽大法》，这两种功法名字很像，说不定有关联。
果然，谢小玉心动了。
一直以来，对他来说用处最大的并不是《剑符真解》，也不是弥天星斗阵，甚至不是《六如法》，而是《奇技妙法百篇》和《观天彻地洞幽大法》。
“我只有馊主意。”谢小玉说道。
“馊主意也行。”陈道君并不在意。
“术业有专攻。在军中，搜索、查探这类事全都会交给斥候，你们找几本兵书对照，应该就有收获，顶多就是修士和凡人有些差别，要有办法掩盖自身气息，如果能伪装成妖气更好。除此之外，瞳术、奇门遁术、隐秘传讯之法都是必修科目，多训练一些这样的斥候往四处一撒，总会有所收获。”
谢小玉说的全都是经验之谈，当初北望城之战他们能够活下来，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和吴荣华可以先一步发现敌踪，其中也有阳燧镜的功劳。
那几位道君确实没想到这招，几个人互相对望。
主意不错，也不算馊主意，但是想做到却不容易。
首先，修练瞳术的修士就不好找。
佛门将五感称作五尘、五惑，道门也有类似说法，对外界越敏感，就越难做到道心纯净，修练的难度就越高，境界提升也越慢。所以修练瞳术的修士进展一般都比别人慢得多，成就也差。
当然里面也有例外，将这当做炼心之法，借五尘之惑锤炼意志，佛道两门里都有这类法门，只是这么干的人不多。大多数人更愿意按部就班修练，只有遭遇瓶颈实在过不去，才会用这种办法寻求突破。
陈道君转头看着谢小玉，因为这家伙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仔细想了想，他又挪开目光，这个险没必要，万一出了什么事就后悔莫及了。
“只能委屈广济他们。我们也出一把力，帮广济他们一把。”白发老道首先开口。
广济就是那七个真君之一。
让一个练气层次的小辈修练瞳术，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有成果。当初谢小玉整整用了七个月的时间才练成《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不过境界越高，修练起来越容易。换成真人的话，一、两个月差不过就能练成；真君需要的时间更短，五到七天就可以修成。如果再有这几位道君帮忙，时间绝对能缩短到一、两天。
“这样一来就有十个人了。”罗道君将吴荣华和璇玑派那两个弟子也算上。
“可惜这里离天宝州已经有些远。”他轻叹一声。
这话顿时提醒那三个老道。他们突然想起天宝州异常凶险，有些散修为了行走在野外能安全一些，就修练瞳术，吴荣华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对于这些散修来说，成为真人是种奢望，修练到练气七、八重已是极限，所以他们不会在乎。
这一次是赶不上，但是现在可以着手准备，多招募一些修练瞳术的修士，同时自家门派里也要开始培养这方面的弟子。
看到三个老道若有所思，陈道君哈哈笑了起来：“抢先一步，可以吃饱，晚了一步，束手束脚，天宝州你们就别想了，两个月前我们就已经犁过一遍，修瞳术的人大部分已经被我们纳入囊中，你们三家还是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吧。”
三个老道气得胡须乱抖，不过也没办法。
在中土，各大门派全都有自己的地盘，谁都不能捞过界。天宝州却不是这样，谁先下手谁得益，然后大家再坐下来商量今后的利益如何分配，所以第一口总是最为肥美。
气归气，三个老道仍旧用最快速度将这个消息发了回去。天宝州是没指望了，但是中土还有很多散修，里面肯定有修练瞳术的人。而且一旦放出修练瞳术就可以加入大门派的风声，肯定会吸引很多散修。
以前他们绝对看不起散修，但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们发现散修也有散修的好处，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脑子活络，让他们做事或者打听消息远比门中弟子好得多，这种人就是当斥候的料。
队伍又停了下来，停驻的地方也是一座小岛。不过这一次所有人全都被勒令不许外出，飞天船也被隐藏起来。
谢小玉没心思管别的，石洞一挖好他立刻钻了进去。
现在他的手里又多了一部《听天贯地搜微大法》。在船上时，他已经将两部功法放在一起对比，立刻确定这是同一种功法的两部分，《观天彻地洞幽大法》是正册，《听天贯地搜微大法》是副册。
当初修练《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他整整花了七个月，这次却用不了那么久。
一是他的境界提升，二是这部功法和《观天彻地洞幽大法》相辅相成，法力循环的路径也大致相同，只是细微之处有所差别。
将一个艾草蒲团放在石室中央，谢小玉趺坐其上，双目微闭，很快就进入梦乡。
这是《六如法》自带的吐纳之术“大梦真诀”。
“大梦真诀”绝对是一门无上大法，按照谢小玉的猜测，这应该是一种独立的法门，被创出《六如法》的前辈得到之后融入。
这种事很常见，就像他现在修练的功法就是几部无上大法杂凑而成。将来他境界提升，将这些无上大法融会合一也创出一门无上大法，那几部无上大法也就成了其中一部分。
此刻，他的梦境世界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自从得到蜃珠，这里就不再如梦如幻，变得像是一个真的世界，有花、有草、还有几棵小树，头上白云飘浮，不时有一阵微风吹过，轻吸一口气，还能察觉四周有微薄的灵气。
虽然微薄却很精纯，甚至比灵眼中的灵气更加精纯。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修练一道其实就是炼化灵气变成自身法力，之所以灵眼让人修练起来容易许多，就是因为灵眼中灵气浓郁而又纯净，吸收容易，也少了洗练的麻烦，不过灵眼毕竟有其极限。
梦境之中的灵气虽然不够浓郁，但是精纯度远超灵眼。
如果梦境世界再完美一些、灵气再浓郁一些，他就用不着担心常年吸收天地精气会在将来造成麻烦了。
不过这件事并非他现在要考虑的，此刻他关心的是《听天贯地搜微大法》。
按照功法运转一个周天之后，谢小玉顿时感觉四周一切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听天贯地搜微大法》增强的不只是耳力，和《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一样，五感都有提升，只不过耳力的提升特别多。
他不再多想，继续运转功法，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持续运转。
四周一切变得越来越清晰，也变得越来越嘈杂，草叶摩挲的沙沙声渐渐变得如同波涛拍岸一般，那随意卷起的微风听上去像是狂风呼啸。
又是一个周天完成，他的耳朵里不但听到更多声音，还能感觉到震动。
四周一切都在震动，风在震动，草在震动，连天空和大地也微微震动。这些震动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快，有的慢。
谢小玉并不感到奇怪。当初他看《奇技妙法百篇》就已经知道声音其实就是震动，《奇技妙法百篇》上还有一些特殊的用法。
突然，他心头一动，或许可以将《奇技妙法百篇》上的东西运用在修练中。
修练其实就是对大道法则的摸索，留下《奇技妙法百篇》的那个人对大道法则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匪夷所思却又发人深省。
如果在真实的世界里，他绝对不敢随意尝试。这可不同于他从弥天星斗阵中演化出弥云，也不同于他让苏明成将万蛊之力集于己身，而是对功法进行根本上的改变。一个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
但是在梦境世界他却有这个胆量，在这里他不会死，也不会受伤。
他对《观天彻地洞幽大法》更熟悉，也摸透了阳燧镜的原理，所以他自然而然打算从这里入手，不过转念之间他又放弃这个打算。
《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以瞳术为主，改变光的运行可没那么容易。相对而言，《听天贯地搜微大法》涉及的是声音，这就容易多了。
转念间，谢小玉就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
《听天贯地搜微大法》确实神妙，一点不比《观天彻地洞幽大法》差，但是有一点却让他讨厌，那就是太过嘈杂。
这是声音的特点，不管想不想听，全都会传进耳朵里。换成眼睛就不同了，不想看某样东西只要挪开视线就行。
他需要的是过滤那些杂乱的声音。
《奇技妙法百篇》上确实有一种办法可以做到，那就是共鸣。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试了起来。
普通人确实没办法让耳朵发声，但修士可以控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甚至包括发梢，想让耳膜震动实在太简单了。
刹那间，外界传来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鼓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谢小玉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能他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也可能是震动的频率不对。
他能试的只有后者。
随着心念转动，耳膜鼓动时发出的嗡嗡声渐渐变得尖锐起来。
突然，一阵非常细微的声响闯入他的耳朵，那声音和耳膜震动的嗡嗡声一样，只不过耳膜震动发出的嗡嗡声只有一个声调，那声音却有高低上下的变化。
谢小玉一阵狂喜，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个成功的意义重大，因为它说明《奇技妙法百篇》上的东西可以融入功法之中。
抑制住兴奋的心情，谢小玉继续调整着震动频率。
能够听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风声、草叶摩擦声……树木弯折声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又一个接着一个消失，感觉非常诡异。
渐渐地，他又发现更多技巧。
修改一种功法，而且是做根本的改动，需要花费的时间绝对不会只有一、两天。
谢小玉早已经忘了时日，不过这一天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有一种感觉——外面有事发生。
不等有人传唤，他开门而出。
那几位道君早已经出来，他们看到谢小玉全都有些意外，这太巧了。
不过没人开口询问，因为谢小玉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过了片刻，就看到远处白云浮动，瞬间一个人从云层中穿了出来，径直往这边落下。
北燕山那位道君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人。
“你找到了？”陈元奇抢先问道。他的性子急，也不在意礼数。
那人却不敢这么做。他朝着自家长老稽首一礼，然后说道：“我看到妖族，数量不少，有十几个。我跟着他们，最后发现他们消失在一片暗礁区。”
“你没打草惊蛇吧？”北燕山那位道君板着脸问道。
“弟子不敢。”那位真君连忙回道。
他不是不敢打草惊蛇，而是不敢靠近。万一暴露行踪的话，绝对凶多吉少，所以他一路上都远远跟着，离那群妖族少说两百余里，全凭瞳术加上阳燧镜才没跟丢那群妖族。
说着，这位真君将一枚水晶珠子双手奉上。
北燕山那位道君接过珠子往空中一抛，珠子里射出一道白光，白光中映照出一群妖族的身影。
“果然没错，绝对是妖族，而且都是水族。”白发老道异常兴奋，这是确凿的证据。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交差。”罗道君冷冷地说道。
不只是他，北燕山那位道君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白发老道知道这两个人说得没错，顿时一脸颓然。
“想应付过去可没这么容易，还是得冒险闯一下。”罗道君说道。
虽然道行越高越怕死，不过这些道君也都明白一味应付是不行的，有些事必须做到。
“你小子也得跟我们一起去。”陈元奇一把揪住谢小玉的后领。
“我没办法和你们一样掩盖气息，去了说不定会露馅。”谢小玉可没兴趣跟着他们冒险。
“没关系，我教你一种法门。”陈元奇说什么都不肯松口。他听说过谢小玉在去北望城一路上做的那些事，这算无遗策的本事他们几个人绝对没有，带上谢小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随机应变。
说着，他伸手朝着谢小玉的额头一点，顿时一套功法传入谢小玉的脑子里。
“给你三天时间练熟这套功法。”说着，陈道君猛地一甩手，谢小玉一下子被挪回他的石洞中。
“还什么道君高人呢！这么差劲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毒手丹王洪伦海的声音突然在谢小玉耳边冒了出来。
他倒不担心被外面那几位道君听见，他藏身的丹炉被谢小玉炼化，所以他可以和谢小玉直接沟通。
“看来你有更好的东西。这次事关你我的生死，你落到别人手里只是换个主人，或许还能合你心愿夺了那个人的身；落在妖族手里你就万事大吉了，妖族从不用法器，更不会炼丹。”谢小玉要挟道。
“你用不着威胁我。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对我会的那些杂学感兴趣，我也不在乎，反正我也只看重炼丹术，那些杂学教你又何妨？”洪伦海不傻，他知道自己不拿出点东西不行。
“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谢小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洪伦海。
“我现在相信你不在乎我的炼丹之术了。”毒手丹王洪伦海显得有些失落。
这段日子以来，他在一旁偷听偷看，知道不少有关谢小玉的事。
谢小玉没答腔。他知道洪伦海嘴上说得好听，真要让他传授炼丹之术，这家伙绝对不肯。
“我暂时还是跟着你。大劫将至，现在就算立刻转世，等我得回记忆的时候，差不多大劫也已经开始，那实在太危险。跟着你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我只要藏得好一些，不被人发现，或许你死了，我也未必会死。万一你活到最后，地位肯定和太虚道尊他们差不多。”洪伦海总算想通了。

第三章 妖
一个大浪拍来，顿时泛起无数白沫。浪头被那无数锉刀一般的礁岩迅速削弱，礁岩和礁岩间，无数漩涡打着卷。
这绝对是一个凶险的所在。
云层之上，几个人悬空而立。他们的面前虚悬着一面水镜，镜面上映照出远处的影像。影像一转，已经深入海里。
海里一片漆黑，那些白沫挡住阳光，所以底下显得特别暗，才下去几丈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镜中的影像越来越黑，显然正渐渐深入，一直潜下去数百丈深，突然前面露出一丝亮光。
“就是那里。”白发老道伸指一点。
亮光顿时拉到近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里面隐隐约约好像有房子，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水晶宫？”谢小玉奇道。
小时候他听到的故事里总会有龙王爷和水晶宫。在他印象中，龙王爷很没用，几乎谁都可以欺负，而水晶宫则是天底下最富有的地方，到处都是金银财宝。
进了元辰派之后，他才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龙这种生物确实有，但是没龙王爷，而且龙也不是故事里说得那样没用，不过水晶宫却是有的。
“差不多吧。在这么深的海底弄出这么大的禁制，恐怕只有那条虬龙做得到。”陈元奇唏嘘不已。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条虬龙，海上是它的主场。
“现在怎么办？”白发老道收回水镜，他怕会被里面的妖族发现。水镜术虽然隐密，但是妖的感知远比人灵敏，说不定会察觉不对劲。
“还有什么办法？等着吧。”陈元奇叹道。
“如果附近有什么妖兽就好，直接引几头妖兽让它们冲撞那个禁制，看看里面有什么样的反应。”谢小玉在一旁提议。
他不喜欢空等，再说他也巴不得惊动一头大妖。有了这样的情报，足够让几位道君交差。
“好办法。”陈元奇立刻赞同。
几个道君说做就做，三个老道和陈元奇的身影迅速消失，只剩下罗道君一个人仍旧在那里。
这位罗道君一张冷脸，谢小玉每次看到他，都感觉像是坐在一块大冰块边，自然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静静躲在云层中。
两个人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太阳渐渐落下，才看到东面海平在线一道白浪滚滚而来。
谢小玉凝神看去，只看到白浪中隐约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时沉时浮，像是大只的鲶鱼，身体一侧还有银色的斑点。
谢小玉不认得这是什么妖兽，茫茫大海广阔无边，再奇怪的怪物都有可能存在。
这和妖兽的特性有关，只要不开智，妖兽就只能拼命强化自己的身体，而强化身体意味着寿命延长。
那头巨鲶速度极快，比天剑舟快得多，笔直朝着礁群冲去。离礁群还有百余里时，这头庞然大物猛然扎进海里。
几位道君瞬间回到云层中，仍旧是白发老道出手，那面水镜再一次出现在众这次用不着慢慢搜索，那道禁制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一队队妖族从里面冲了出来。它们看起来和人差不多，但是仔细看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有的头上长角，有的脸上满是鳞片，五官更是畸形，眼睛多数很大，嘴也宽，鼻子有的很大，有的却根本不存在。
“长得真丑。”陈元奇摸着自己的脸，一想到自己要装成这样就觉得恶心。
“怎么没有大妖？凭这些普通妖族能打赢那头巨鲶？”陈元奇异常失望。
转眼间，前方那片海域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海水不停翻滚着，显然下面已经打起来了。
白发老道用水镜一照，只看到飞溅的浪花和乱滚的泡沫。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谢小玉问道。
“早就动手了，你不知道吗？”陈元奇笑嘻嘻地说道。
只见罗道君微微一笑，虚空中顿时冒出十几个妖族，全都紧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
一看到这模样，谢小玉立刻明白了。罗道君人在此处，身外化身恐怕早已经潜伏在海里，那边一打起来，他立刻浑水摸鱼。
这就是道君的手段，果然神出鬼没。
“聂老，还是你来。”罗道君朝着北燕山那位道君道。
“我来就我来。”聂道君也不推辞。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一点差错，北燕山专攻幽冥之术，在搜魂方面别有所长。
这个冷脸老道抓起一个妖族，双手一合，扣住它的头顶。只见那个妖族显露出一脸痛苦的神情，整张面孔扭曲起来，嘴张得很大，但是叫不出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冷脸老道放开了手。
那个妖族身体一软，落了下去，飘浮在半空中，四肢下垂，脑袋也垂着，已经没什么气息了。
“怎么？有什么收获？”白发老道在一旁催促着。
“不要烦我。”冷脸老道又抓起一个妖族如法炮制。
白发老道碰了一鼻子灰，干脆也抓起一个妖族，但他的动作文雅多了，只是将左手往那个妖族的脑袋上一搭。不过很快，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再去抓几个来。”白发老道身形一晃，从众人眼前消失，很快又出现了。随着袍袖一抖，同样有十几个妖族飞了出来，落在众人面前。
这次那几位道君都不闲着，各自抓起一个妖族。
一搜之下，陈元奇顿时破口骂道：“居然都是一些半妖。妖族没人了吗？派这种东西出来有什么用？”
“你这话莫名其妙，妖族里怎么可能有人？”罗道君冷冷地说道。
“别尽挑语病，还是想想怎么办吧。”陈元奇也随手将那头妖族扔了出去。
“你们看到了什么？”谢小玉很想也出手试试，不过眼前有五位道君，怎么都轮不到他。
“你自己看吧。”陈道君随手一拍，将一段乱七八糟的记忆打进他的脑子里。那些记忆很乱，而且零零碎碎。里面有座城，似乎不比临海城小多少，住的全都是妖族。
“半妖不比三岁的孩子聪明多少，我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北燕山那位道君也很无奈。好不容易他有大显身手的机会，没想到派不上用场。
“奇怪了，这些半妖连奴隶都算不上，妖族怎么会派它们出来？难道……”罗道君抬头看了看天。
其他人顿时明白了。
太古之后，天道异变，再也不允许妖族存在于这方天地间，但是谁都不知道半妖是否也不被允许存在于天地间。
“不对，当初我们遇到的那艘空行巨舟，上面全都是真正的妖族，而且是战兵。”谢小玉提醒道。
“说到这件事我就有气。既然抓到活口，你们干什么将它们全都弄死？那个麻子也是废物，那么多俘虏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搜出来。如果让老聂来的话，我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陈元奇骂道。
“算了，别再说了。当初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怎么可能考虑这么多？”罗道君还算通情达理。
“还是得冒个险。”陈元奇很无奈。他抓起一个妖族，身体猛地一抖，顿时变成那个妖族的模样，像的不只是外表，甚至连身上气息都没有丝毫差别。
另外几位道君也都纷纷变化，各自变成一个妖族的模样。
陈元奇正打算帮谢小玉一把，让他意外的是，谢小玉身形一转，居然也变成一个妖族，而且同样没有丝毫破绽。
“你学得好快。”陈道君正打算夸奖几句，突然有所发现，惊道：“这不是我教你的那种法门。”
谢小玉身上的妖气和那些妖族并不一致，不过他变出来的妖气像是活的，随着一呼一吸，妖气也轻微波动。相比之下他们虽然变得更像，但是气息显得僵硬了一些。
“不好意思，这是我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的。”谢小玉只好推给杂书。
几位道君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来得多派几个人去你以前的门派，元辰派的杂书里好东西真多啊。”陈元奇羡慕不已地说道。
那道禁制作数百丈深的海底，显得异常突兀，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它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禁制笼罩的地方不大，也就方圆百余丈，里面就算有城，也顶多像北望城内城那么大，即便用上缩尺成寸这类法术，也绝对不可能达到那些零碎记忆中的大城规模，所以这里只可能是一个小规模的营地。
此刻所有的妖族全都退回禁制中，大部分带伤。那头巨鲶可不容易对付，不需要什么神通，只凭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蛮力就足以让五位道君都不想招惹。
‘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对付那头巨鲶，刚才应该看看才对。’陈元奇传音道。出发前，北燕山那位道君给每人一枚元灵命牌，此物乃是北燕山独门秘宝，带着这东西的人可以心灵相通。
‘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罗道君怒道。此处是险地，大家小心提防都来不及，也只有他这位师弟大剌剌的。
正说话间，众人已经穿入禁制中。
他们瞬间呆住了。
禁制的四周是一排房子，正中央是一块空地，上面布设一座大阵。
几个人全都心头一紧。
阵是人族发明，人本身孱弱，所以观察天地万物，从中领悟大道玄机，最终根据大道痕迹创造出阵。正是因为有了阵，人终于能沟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力。
妖族全靠自己，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所以它们不通阵法，也不会炼丹、制器。
但是现在显然有了变化，妖族也开始运用阵法了。
‘这是什么阵？’陈元奇传音问道。他已经顾不上师兄的禁令了。
‘不知道，这好像是太古时代的阵法，很多地方和现今阵法不同。’白发老道也满头大汗。他情愿面对那三头大妖，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
他们这一犹豫，不知不觉就停下脚步，周围的妖族全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别管了，往前、往前。’罗道君传音道。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禁制里的地方就那么大，很快，所有的妖族全都聚集在正中央。
突然一道神念从天而降，强大又狂暴，那几个道君没什么感觉，谢小玉却觉得自己快被压扁了。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以为自己暴露了，好在周围那些妖族并没有显露敌意，而是纷纷跪伏在地上。
‘跟着做。’罗道君的声音再次传来。
用不着吩咐，谢小玉早已经跪伏下去，他才不在乎什么面子。
罗道君紧随其后跪伏在地，另外四位道君也没办法。此刻如果还讲究面子，就是找死。
众人刚一跪下，大地猛然间震动起来，紧接着偌大一片空间整个翻转过来，眨眼间四周的景色全都变了。
眼前是一座城，他们从那些妖族的零碎记忆中看过的城。
‘操……早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进来。’陈元奇怒骂道。
另外几位道君也傻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居然是一座传送阵，而且是神道大劫之前存在、在大劫中失传的两界传送阵。
他们可以肯定这里绝非原来那方天地，而是在另外一界中。
因为这里的灵气太盛了，比起各大门派中心区域灵气的浓郁程度还胜过一筹，头顶上的天空也不一样，不是蓝的，而是一片赤红，而且云层呈漩涡状。这是一个很大的漩涡，整片天空全都被这个巨大的漩涡笼罩，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云层全都朝着一点汇聚，漩涡的中心一片漆黑，隐约可见点点星辰。
“这难道是妖界？妖族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两界？”罗道君喃喃自语着。
“好像不是。”白发老道不太肯定地答道。
他们正在发愣，刚才那道狂暴的神念再次传来，紧接着又是十几道神念从众人身上扫过，几位道君脸色全都变了。就算这里不是妖界，凶险程度也差不多，一旦暴露，他们绝对死定了。
好在这次他们仍旧没有被发现。那道神念似乎是想传递什么消息，可惜他们听不懂，不过当他们看到四周的妖族纷纷散去，大致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别傻站着，既然能过来，肯定也有办法回去，我们先四处走走看看。”北燕山那位道君比较镇定。
说完，他抢先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其他人只能跟上。这时候如果分开的话，说不定会出什么麻烦。
“没想到妖族的城居然是这个模样，和我们那里的城看起来差不多。”陈元奇的心静下来之后，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他已经想通，现在再怎么懊侮都晚了。
谢小玉同样也很好奇。
有关妖族的记载不多，但是有关太古时代人族的记载却能找到不少。那时候人族所谓的城只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堡垒，一般来说，只有一条或者两条大道贯穿整座城池，房子则随意散乱建造，连小巷都没有，更不可能有街。
妖族在这方面远逊于人族，它们建造的城绝对不可能比人族居住的城更加完善。
‘看来，妖族进入我们的世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谢小玉传音道。
‘你看出些什么来了？’陈元奇连忙问。
‘那些直的飞檐斗拱、伸出来的椽子、屋角上的菱形气窗，全都是上古年间的风格。恐怕数万年前，它们就已经进入我们的世界。’谢小玉受到他师父的影如响，对史书、古物非常感兴趣。
‘万年之前神道大劫它们居然隐忍不发，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罗道君相信谢小玉的判断。他们几位也都见多识广，却是在修道方面，说到博古论今，他们就不行了。
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虽然不敢运用法力，脚下却很快。
这倒不用担心会被旁边的妖族识破。妖族就是开了智的妖兽，本体绝对不会太差，行动起来全都快如风。他们虽快，旁边还有更快的。
一圈转下来，他们发现此刻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外城，这片区域像是一个圆环，两边都有城墙。
‘出城再说。’罗道君传音道。
众人都没有疑问，径直朝着一座城门而去。
城门口自然有兵卒把守，不过往外走根本不会被盘查，众人很容易地就通过了。
外面依旧是一片城区，明显比刚才那片城区要差得多。里面那片城区，至少是青砖瓦房，外面却都是木板房子、茅草顶棚，街道两边还散发着一股臭味，住在这里的妖族一个个神情呆滞，显然还不如那些半妖。
“几百万年过去了，妖族好像没什么改变，仍旧等级森严。”白发老道看着四周说道。
“那是当然。妖族是血脉传承，大妖生来就是大妖，普通妖族想成为大妖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艰辛。再说，妖族习惯弱肉强食，那些有潜力的普通妖族不但不会被看重，反而很容易丧命。”罗道君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是个人。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好吗？”陈元奇难得轻松一些。到现在为止，他只看到这么一件好事。
在他们那个世界，数百万年来，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世代更替，早已经证明一件事——人才往往出现在中下层，不仅世俗中是这样，这个道理对修士的世界同样管用，最好的证明就是魔门被佛门所败。
当年灭魔之战时，魔门不管规模还是手中的资源都远远超过佛门，那时候的佛门称得上一穷二白。
佛门能赢，仰仗的正是“众生平等”的教义，而魔门却将人分成几等，和妖族的做法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一些。
这片最靠外围的城区实在太破烂了，众人不愿多留，再次加快速度。
出了城，罗道君在前领路，登上旁边的一座小山。
从上面往下看，整座城一目了然。
这座城规模确实和临海城相差无几，但是建造得非常整齐，从里到外全都是一个个圆环，越往外占地越大，也越差。
罗道君朝着那座城看了一眼之后，俯下身子在地上拨弄起泥土。
谢小玉并不明白这位道君前辈在干什么。让他惊讶的是，另外几位道君居然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罗道君第一个重新直起腰，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这里果然不是妖界，应该是类似洞天或者恒沙世界的地方。”陈道君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
谢小玉当然知道什么是洞天和恒沙世界。
两者其实一样，都是本来就有的世界，自我衍化，不受外力控制。区别就在于洞天离他们所在的世界更近，几乎连在一起，可以看做是他们那个世界的附庸，像璇玑派、碧连天和北燕山就各占据一个洞天。
“我更相信这是一个恒沙世界。”北燕山那位道君指了指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这里充斥的灵气应该是从那里来，我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里通往妖界。”
“妖族这是绕路而行。妖、冥、魔、仙、佛五界的通道都被天道封闭，天道强横，谁都无法与之对抗，可惜天道总有疏漏，所以有漏洞可钻。”白发老道喃喃说道。
猛然间，几位道君全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突然想起一件事。
妖族能够想到这种绕路的办法，鬼族和诸魔没理由想不到。万一仙、佛两界也有这种打算的话，那就热闹了，这场大劫说不定盛况空前。
“我们得赶快回去。”白发老道瞬间醒悟，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甚至连各派掌门都决定不了，只有让门派里常年闭关的那些太上长老定夺。
“问题是怎么回去？”陈道君没好气地问道。
换成平时，他们早就抓一个妖族过来问了，但是在这里，他们绝对没那个胆子，一旦惊动此处的大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妖族分成三等；一等是华族，二等是庶民，三等是奴隶。我们进来时装成的妖族全都只是半妖，智力有限，十有八九属于第三等的奴隶。之前我们碰到那艘空行巨舟上全都是战兵，按照太古之时妖族的划分，战兵至少是庶民。我们或许可以进去看看。”谢小玉提议道。
几位道君都没有回答。此刻他们谁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是越往里面就越危险。
“要不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各自寻找出去的线索？”陈道君提议道。
“也好。”北燕山那位道君第一个同意。刚才转了那么一圈，他已经安心了，妖族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混进来，所以这里几乎没什么防范，他们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被发现。
“先约好怎么集合。”罗道君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也赞成谢小玉的提议。五位道君加谢小玉是六个人。现在已经四个人表态，剩下两个老道虽然想稳妥一些，却也不好反对。
里面几个区域果然和外面不同，越往里面越漂亮。
谢小玉行走在大街上东看看西瞧瞧。此刻的他样子仍旧像人，却多了一对狐耳，在妖族里，狐妖是个很大的族群，这或许和狐狸天生聪明有关，它们最容易开智。
不过狐妖绝对不是什么上族。虽然它们的数量很多，但是血脉并不强，哪怕狐妖中的九尾妖族，在妖族里也算不上什么厉害大妖。
“看来妖族仍旧以族群而居。”谢小玉自言自语着。
他是从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看出来的，常常可以看到同样风格的房子集中在一起，连种的花草都差不多。
太古之时，天地间第一批生灵是那些天生精怪，它们只有种，并没有族。之后才有了妖，最初一批妖和天生精怪很像，同样也是天生地养，不同的是妖有了族群的概念，同种繁衍，血脉传承。
行走在大街上，谢小玉感觉四周一切既陌生又熟悉，街道两旁同样有酒肆茶馆，也有许多店铺，店铺里卖的东西有锅、碗、瓢、盆、丝绸、布匹，和他们那个世界没什么两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仿照我们的世界而造。”洪伦海同样也东张西望。他化身的那颗珠子不停乱转着，一边看，一边抱怨着：“你打算磨蹭多久？为什么不直接去那里？”
他和谢小玉心灵相通，谢小玉在想些什么，他当然知道。
刚才在那座小山上的时候，谢小玉之所以提议分开探查，就是因为他看到一样东西。
那是一幢位于庶民区的房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幢小楼，上下三层，房顶上有一个龙形石刻。
龙粗看都一样，仔细看却能发现许多不同。这条龙四肢靠前，腿显得稍长，头上两只角光滑圆润微微翘起，线条异常优美，并不给人威猛的感觉，反倒觉得秀气。
那是负羼。
传说负羼喜文，所以藏经阁、弘文馆这类和书有关的地方十有八九会将它刻在上面。
“我们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可不想冒冒失失地撞上去。”谢小玉回道。
他不知道别的地方有什么规矩，只知道在元辰派想进藏经阁可不是容易的事，哪怕只是看那些杂书也要核实身分，然后领取腰牌，腰牌还分三六九等。藏经阁里每一个区域都有禁制，不同的腰牌进不同的区域，一旦乱走，立刻会惹来麻烦。
此刻，他就在那幢小楼附近转，两只耳朵始终竖着探听里面的动静。
如果有谁进去看书，他就可以知道看书需要哪些程序。
可惜他在外面转了好半天，也没听到里面发出丝毫动静，别说没有一个妖族进去，连守门的都没一个。
“你再转下去吧，我看就算转一年都未必能够如愿以偿。照我看来，这个地方根本没妖会来，在我们那边之所以有人去弘文馆看书，是因为朝廷以科举取士；之所以有人去藏经阁看书，是因为里面有修练之法。妖族修练靠的是血脉传承，它们也没什么科举之类的东西，我想不出看书有什么用。”洪伦海虽是抱怨，但是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谢小玉停了下来。他思索片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得没错。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朝着那座书馆走去。
那座书馆果然门可罗雀，门坎上连个脚印都没有，里面倒是没什么灰尘，不过这是因为天花板上嵌着一颗避尘珠。
一步跨进去，谢小玉的心里忐忑不安，他最怕的就是一道身影突然间从旁边冒出来。
好半天，他终于放下心来。
整个书馆里空空荡荡，鬼影都没有一个。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看了一眼。书是用上古文字写成，他倒是认得，不过读起来有些难，很多字认不准，得对照上下文连蒙带猜才行。
“要我念给你听吗？你这小辈只有半桶水，还到处装高人。”洪伦海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七岁拜在师父门下，九岁进藏经阁，一年之后无意间发现那些传承。短短四年里我要学的东西有一大堆，容易吗？”谢小玉说谎不打草稿。
“你还好意思说。我如果有你那样的机会，肯定连觉都不睡。”洪伦海嫉妒不已。
“我哪里想到会有后来那些变故？在门派里我很低调。”谢小玉辩解道。
“年轻啊！这就是太年轻的坏处，不懂得世事无常。”洪伦海倚老卖老地教训着。
“我总比你好，至少还没到天下皆仇的地步。”谢小玉同样不是善男信女，立刻回敬道。
洪伦海不说话了，他被戳到痛处。
谢小玉乐得清静，又拿起一本书。
一本接着一本，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全都是他所在那个世界的书，越靠近门口，成书的年代就越近，有几本甚至是近十年出的。这些书的种类也杂，从诸子百家到百工杂艺，一应俱全。
刚才在大街上走动，他就已经猜到妖族中有人在外界走动，现在看到这些书，更是让他手脚冰凉。这些书涉及各方面，光看这些书，妖族对外面的世界就可以了如指掌。
突然，他想到另外一件事——或许各门各派里也有妖族潜伏。
一想到这些，他不再随手乱翻，而是一本接着一本看下去。每一本都只是扫上两眼，感觉有用就多看两眼，没用就直接跳过。
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不少东西。
那些藏书里也有功法一类的东西，不过数量并不算多，而且大部分很普通。
让他感到忧心的是，有关阵法和炼丹的书籍不在少数，深浅都有，其中几本连洪伦海都两眼发光。按照他的猜测，那是上古时失传的某个门派的东西。
相对而言，同属于杂艺的制符和造器方面的书籍就少了很多。
谢小玉能够理解。
妖族有血脉传承，一身本事全都是天生，就连他见过的那些妖族，用的好像也是天生异能，没看到它们使出别的本事，所以各派的功法对它们没用。而符篆说穿了就是法术，既然不修功法，自然不可能运用符篆。造器也一样，妖族仍旧是靠自身战斗，没看它们用什么法器，仅有一些造器书籍也全都是机关类的东西。
说到机关类的法器，谢小玉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看到的那艘空行巨舟。
他原本以为妖族的背后还有另外一双幕后黑手，因为空行巨舟这类东西绝对不会是妖族弄出来，但是现在他不再这么想了。
几百万年过去，他们的世界在改变，妖族同样在改变。
“你也对这些感兴趣？”一阵清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声音很美也很柔，但是谢小玉却浑身一颤，他最怕的就是碰到妖。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妖站在他身后。
那个女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不过这做不得准。修士，特别是女修士，真实年纪绝对远远超过看起来的样子，妖族更是如此。普通妖族能轻而易举活个几千年，妖中的上族寿命最起码有一、两万年。
谢小玉注意的是这个女妖头部两侧有两个很小的犄角，额头上则服贴着几枚淡红色的鳞片。
从化形之后的样子并不能准确判断出妖族的种类，不过头上长角、身上有鳞，就算不是龙族，也是麒麟、貔貅之类，绝对属于上族。
“你是刚升上来的吧？”女妖好奇地看着谢小玉。
这让谢小玉稍稍放了些心，至少证明洪伦海传授的伪装之术确实厉害，靠得这么近居然没有被认出来。
不过这同样也证明他的表现有破绽，否则那个女妖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时候他才想起，之前那惊人神念扫过，所有半妖全都跪伏在地上，一想到这里，他马上双膝一曲，就要跪倒。
“用不着，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泥。”女妖微一抬手将谢小玉拦住，然后随手一招，凌空虚摄，将一本书摄了过来，浮在谢小玉面前，说道：“能升上来不容易，你最好先把这看熟，以后别再错了规矩，否则很容易出事。幸亏你碰到的是我，换成别人，肯定已经没命了。”
谢小玉连忙接过那本书，随手翻了翻，里面全都有关礼仪和规矩，只翻了几页，他的额上就冒汗了。
眼前这个女妖身上穿着一件很古怪的高领罗衫，头上插着一根珠钗，总共由九颗明珠组成。按照书上所写，这居然是王女的标志。
“知道怕了？”那女妖感觉谢小玉的窘迫，感到非常有趣：“你的运气可以说好，也可以说坏。像我这样的华族，一般很少会来这种地方。”她幽幽叹道。
突然，她想起什么，翻手取出一块玉佩扔到谢小玉面前：“这个给你，以后就算再犯同样的错，也不至于送了性命。”
谢小玉连忙跪伏。上妖厚赐，下妖必须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这不管是在他的世界还是在妖的世界，都不会有错。
这一次那个女妖没拒绝，受了一礼之后，她径直翻起谢小玉身边的那堆书。
刚才谢小玉一边翻，一边将他认为重要的书籍全都放在一旁，其中大多和机关术有关，也有一些是炼丹方面的书，是洪伦海要的。
女妖翻动片刻，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诧的神情。
“像你这样喜欢看书的真是不多。”她轻叹一声：“太古之时，人族就以聪明多智著称，几百万年过去，人族越来越兴旺发达，靠的就是他们的智慧。我们想学，可惜一直学不了。这些书大部分是人族所著，是从外面带进来，偌大一个藏书楼里，我等妖族所写的书连半成都不到，而且相比之下逊色许多。”
女妖似乎颇为惆怅，又像没地方倾诉，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
谢小玉唯唯诺诺，始终都没插嘴，只是听着，心中却稍稍安定一些。他原本还以为妖族已经和人族差不多，开始炼丹、造器，连空行巨舟这样的东西都能够建造出来，这对人族来说可就是天大的麻烦。还好事实并非如此。
只有一部分妖族意识到有必要学人那样使用工具、研究杂艺，大部分妖族仍旧和数百万年之前没什么两样。
虽然松了口气，但是他的神经仍旧紧绷着。有这个女妖在旁边，他做什么都提心吊胆。
让他郁闷的是，女妖不疾不徐地翻着他放在旁边的书，而且翻开的那本正和飞天船和空行巨舟有关。
女妖一边看，还一边感慨地言道：“就拿这东西来说，人族造出飞天船也不过千余年的时间，三百年前他们又在飞天船的基础上造出空行巨舟，没想到最近他们又有进展。我们刚刚以为自己已经赶上人族，没想到又被甩在后面。”
听到这话，谢小玉的汗又冒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有个很大的失误。
之前遇上妖族的时候，他光想着逃出生天，却忘了掩饰飞天船的性能。他这么一逃，妖族自然就发现那艘船不对劲，速度比空行巨舟快得多。
更大的问题是，按照璇玑派、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和他的约定，这艘船的存在不会被散布出去，也就是说，各大门派都还不知道这艘船的事，妖族却已经知道了。
谢小玉摇了摇头，将这些烦恼全都抛在脑后。
反正这是整个人族的麻烦，应该让那几位道君和四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头痛。天塌下来高个子挡着，他这副小肩膀肯定扛不动。
书馆里再次变得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感觉有些累了。这倒不是身体疲乏，踏入玄门成为真人，就意味着真正脱胎换骨，现在的他无需吃喝，也用不着睡觉。他之所以累，是因为一直做同样的事。
让他烦恼的是，女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修士的耐性很好，往往一次打坐可以数年之久，但是和妖比起来差得远了，有些妖睡上一觉就要几百年、上千年。
他正思考着怎么离开，突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外面闯了进来。
闯进来的是一个女童，一身红袄，头发蓬乱，脑后披散的一丛铺羽暴露她的身分。
这也是妖，出生不久就开启智能，这在妖族中也算不容易，不过从她的模样来看，绝对不属于上族。
一群黄发碧眼的妖族紧跟在那个女童身后也闯了进来。
“不要弄坏这里的东西。”谢小玉连过去阻拦，他赌那个自顾自看书的女妖不会袖手旁观。
“什么东西？居然敢管我们的闲事！”一头黄发的妖怒斥着，抬手就朝着他拍了过来。
这一掌看似普普通通，直觉却告诉谢小玉不能硬挡。
天知道这些家伙本体是什么，万一是头象或者熊，随意一掌就有万钧之力。
谢小玉也没办法挡。此刻他不能用法器，也不能用法术，一用就露馅。万般无奈下，他只得将剑气逼在指尖，化为一寸多长的锋利尖爪朝着黄发妖抓去，这倒也符合他底层小妖的身分。
底层小妖没什么太强的血脉传承，经过数百万年的时间，它们的能力渐渐退化，甚至还不如外界一些妖兽，只能用最原始的利爪和牙齿战斗。刚才在外城闲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一点。
那片外城就和临海城的外城一样都是混乱之地，不时可以看到妖和妖打架，全都是爪撕牙咬。
同样的动作从谢小玉的手里施展出来，感觉完全两样，他这一爪瞬间封住那头妖的进攻路线，而且反切对方的脉门。
妖的本体各自不同，不过大多是走兽飞禽，化形之后也有脉门。
黄发妖连忙缩手，不过它反应同样很快，打斗经验更是丰富，改拍为冲，那只手握紧拳头直打过来。
这一击很快，一刹那间，拳头就到了。
谢小玉连忙改抓为拍，身体往后暴退。
他不是挡不住这一击，而是没兴趣挡。他出手本来就只是试探，想看看那个女妖会不会插手此事，绝对没有争强好胜的意思，更不会在乎这座书馆。
对于谢小玉来说，这里被拆才符合他的心意。
就算这样，他也不好受。
那一拳绝对有几千斤重，他拍中拳头的瞬间，一股巨力沿着手臂传了过来，直震得他五脏六腑尽皆挪位。他直接被这一拳打飞出去，撞在一排书架上。那排书架轰的一声被震裂开来，上面的书稀哩哗啦漫天乱飞。
黄发妖随即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打算再下毒手。就在这时，它突然感觉一股巨力横着朝自己撞来。
不只是动手的这个黄发妖，其他追进来的妖也都被这股无形巨力撞了出去。
“放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忘记藏书楼周围百丈之内禁止打斗的规矩吗？”女妖从一排书架后转了出来。
那些妖被打飞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里有它们惹不起的存在，等到它们看清女妖的打扮，更连忙跪伏在地，刚才动手的黄发妖早已经抖成一团。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女妖怒斥道。
那几个妖完全没有来时的嚣张，说滚就滚，一个个夹着尾巴就往外跑。
看着它们迅速远去，女妖一脸寒霜，怒哼一声，过了片刻，却又颓然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好的东西没学到，反倒将人族那些陋习学了个全。”
她也没把谢小玉弄起来，而是转身朝着那个女童问道：“你是怎么回事？”
女童显然比谢小玉懂得这里的礼法，立刻跪伏在地上，嘤嘤哭泣道：“我们英莺一族以前一直在火枭大人帐下听令。不久之前火枭大人回圣界求取灵药，我们就暂时划归碧目一族管辖。那碧目一族听说我们能歌善舞，所以讨要走很多姐妹，我和另外几个姐妹被一位大人要去。那位大人很残忍，那几个姐妹全都死得很惨……”女童想到悲切处，哭得越发厉害，根本没办法说下去。
女妖皱了皱眉头，这种事她实在不好管。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是妖族一向以来的传统。像英莺族这样的弱族，除了让那些强族取乐，根本没有别的用处，更让她头痛的是，她还不能收留这个英莺族的女孩。
“她跟着我不太方便，你照顾她吧。”这个女妖倒是会推托，干脆将这桩头痛的麻烦事扔给谢小玉。她倒不担心谢小玉会出事，之前她给的那枚玉佩足以让碧目一族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件事毕竟丢脸，女妖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转身出了藏书楼。
她一走，轮到谢小玉头痛，他怎么可能将一只妖带在身旁？这不是找死吗？但是他又不能扔下女童。
想了好半天，谢小玉最后决定先度过眼前这场难关再说。
“你能不能恢复本体？这样小一些，容易藏起来。”谢小玉试探着问道。
他知道妖族对本体的看法各有不同。有的不喜欢显露本体，平时都是以化形之身出现在大家面前；有的却不在乎，甚至认为自己的本体更漂亮，所以很少化形，这类妖一般是血脉高贵的上族。
女童犹豫一下，显然她不属于后者，不过她最终还是顺从了。
只见她身体一抖，顿时缩到鸽子大小，身上那件红色的衣服也变成一身火红色的羽毛，很是可爱。
看到女童这样听话，谢小玉越发犹豫。
不喜欢变回本体的妖如果这样做的话，代表着顺从和依赖。
“不错、不错。别人养鸟，你养一只妖，还是女妖。”洪伦海在暗中嘲笑着。
“你说这样的风凉话代表你有办法。”谢小玉和这位丹王相处的时间不短，多少有些熟悉他的性格。
“你倒是不见外，不过谁教你和我的命运连在一起？你出事，我也好不了。”
洪伦海绝对是一个现实之徒，也是一个聪明人。
“我可以传你‘壶里乾坤’之术，这其实有违我曾经说过的话，因为这和炼丹术有关，本不该教你。”洪伦海很不甘心地说道。
“我倒是听说过‘袖里乾坤’，那是上古年间一门无上大法。”谢小玉说道。
“知道你博闻强识，用不着在我面前显露吧？”洪伦海以前很喜欢聪明人，因为说话不累，但是现在他发现太聪明也不好，这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果然和‘袖里乾坤’有关。”谢小玉甚为惊讶。
“当年我无意中得了‘袖里乾坤’的一种别传的残本。”洪伦海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
他活着的时候很为此骄傲，手里能够有一门无上大法，绝对是天大的幸事。但是知道谢小玉的事，也知道谢小玉身边那些人，他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他只不过是法磬那个层次，手上的东西说是无上大法，其实只是某种无上大法别传的残本。苏明成都比他们强，同样是残本，《剑符真解》本身就是无上大法。如果再比下去，绮罗手里有上古飞针之术，至于麻子和谢小玉，就更不用比了。
“炼丹经常要采药，很多灵药最好是活着采来。袖里乾坤可以存放活物，所以我花了许多时间将这门残缺不全的大法改成壶里乾坤……啰嗦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学？”洪伦海不想再解释了。

第四章 逃离
这处小世界根本没有白昼和夜晚，谢小玉始终做着重复的动作，已经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本书。
突然，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元灵命牌发出微微的震动。
这是当初约好了的。如果谁有什么发现，就震动命牌通知其他人。
谢小玉顾不得那些没看完的书，将书迅速塞回书架中，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他就按照元灵命牌的指引，一路往城东侧而去。
这块小牌还真神奇，只要带着它，他就知道怎么走，仿佛有人在耳边呼唤一样。
片刻之后，他站在一座大院前。
大院的门开着，一走进去就看到后院一张石桌前，五位道君已经围坐在那里。
陈道君大剌剌地坐在主座上，身后有一个妖族垂手而立。
“小家伙，说说看你有什么收获？”陈道君看到谢小玉进来，立刻招手说道。
几位道君满脸微笑地看着谢小玉，显然这几位也都各有收获。
“收获不多，只是稍微了解一下妖族的情况。”谢小玉拉过一把椅子，在下首坐了下来。
“说来听听。”白发老道眉开眼笑道。他们几个人都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他的最全，所以此刻他想考一下谢小玉。
“我们的世界经历远古和上古，前前后后有过六场大劫，就算没有大劫的时候也不算太平，世俗中朝代更替从来没有间断过。妖界正好相反，平静得多。当初开辟妖界的那个太古大妖被尊为妖皇，几百万年过去，妖皇仍旧活着，生有三子二女，这些皇子皇女各为一方之主，分管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皇族第三代也不过只有十二位。整个妖界划分成十六州，这些皇孙、皇孙女各占一州，另外四州则归属妖界四大族……”谢小玉侃侃而谈，这些全都是从书里看来。
他听女妖提起那座藏书楼中有半成书是妖族所著，特别留意一下。
妖族写的书里面最多的便是和妖族有关的历史，还有妖界的地理、风俗，不过那些书看得让人发闷。
妖族血脉决定地位，等级森严，造反这种事在妖族当中极少见。妖族里也有野心家，不过它们从不造反，而是靠刺杀将顶上家伙干掉，让自己上位，否则就是争地盘。因为顶上有一大堆上位者压着，所以争地盘只能是争地盘，没可能演化成战争。所以妖族的历史虽纷争不断，但没什么大事。
“妖族虽然有妖皇，还有五方之主，各州还有各州之主，其实还是以族群为主。什么妖皇、什么五方之主、各州之主都是尊号。它们没有朝廷，没有官府体系，底下都是部族，只不过这些部族有上下之分。那些比较大的部族全都称作王族，妖界有王族五万四千余个，最强盛的时候有大小妖王近十二万，不过现在只剩下七万多……”谢小玉不停说着他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几位道君全都傻眼。白发老道打听得也很清楚，却远没到这等地步，他不知道全盛时期妖族有十几万妖王，这个根本就难以想象；同样，他也不知道现在仍旧有七万多妖王，只知道有几万，很是笼统。
“可以了、可以了。”罗道君连忙摆手，这种事还是回去再说。
“那么你说说这里的情况。”陈元奇说道。他也没刚才那样得意。
这同样难不倒谢小玉，他在那堆由妖族写成的书里，找到一部类似地方志的东西。
“最早发现这里应该是距今六十五万年之前，是渝州之主麾下的大妖无意间发现，所以我们头顶上的那个漩涡，出口就在妖界渝州州城西侧三百里处。”
“当初开辟这个世界只是当做州城下的一座郡城，没太重视。距今五十万年前，另一位大妖发现这个世界非常特别，不但和妖界相连，和我们的世界也相连……对了，妖族管我们的世界叫祖地。它们发现这里和祖地相连，开始拿这里当跳板。”
“不过我们的世界天道完善，任何生灵诞生之时，天道都会留下印记，不是这方天地所生的生灵，一旦出现在这方天地就会立刻遭遇天劫。从妖界过去的妖族只要进一个，就被天劫轰死一个。”
“万般无奈下，妖皇发出悬赏。最后一个下族小妖献上一计，让妖皇以大神通将这处通道打开，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引诱祖地的妖兽进来，妖皇再以大神通帮这些妖兽开启智慧，将它们变成妖族。”
“因为是在这里开智，我们那方世界的天道虽然强横，却管不了这里的事，所以那些妖兽开智之时没有招来天劫。而它们又是在我们那方世界所生，有天道留下的印记，所以回到那边之后也不会招来天劫。这可以说是天道的漏洞。”
“有了第一批能出入两地的妖，就不需要再守株待兔。那些妖或引、或捕，将越来越多的妖兽送进这里，制造出越来越多能出入两地的妖族。住在这座城里的妖族，大多是那些妖的后裔。”
“后来，它们又发现，在这里受孕然后在祖地出生的妖同样也被天道承认，也可以自由出入两个世界。从那之后，妖族就有意渡种，将一些上族血脉渗透进我们那方世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几头大妖就是这么来的。”
“日积月累，能出入两地的妖族已经将近百万，所以神道大劫发生之前，妖族就有意打通这两个世界，但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妖族受到很大的挫折。”谢小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几位道君全都目瞪口呆，他们听傻了，这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妖族的计划如此漫长，居然跨越两场大劫，而且上一次大劫中也曾有过行动。
这实在太可怕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白发老道已经没了之前的悠闲。
“我还知道妖族早就潜伏在你我身边，不管是中土还是天宝州都有大量它们的眼线，朝廷里有它们的人，各门各派也有，空行巨舟的建造之法早已经落到它们手里，各大门派的一些独门秘法它们也有记载……”说着，谢小玉单独传音，将几句口诀分别传入碧连天、北燕山的两位道君耳朵里。
那是他无意中看到的。
这里的妖大多是水族，藏书楼里的和功法有关的书，十本里至少有六本和水有关。碧连天靠海，名字取的是碧海连天的意思，擅长什么样的功法可想而知。
那座藏书楼里，写明出自碧连天的密录有二十几本。至于北燕山，他有一种更加恐怖的猜测。
或许他们的世界里不只潜伏着妖族的眼线，可能还有其他几族的眼线。北燕山的功法就是鬼族弄来，而鬼族和妖族可能已经连手，两边互通有无。
谢小玉没有说出后面那个猜测，但是他已经说出来的那些东西足以让众人大惊失色。
这时，北燕山那位道君眉头一皱，他感觉谢小玉的袖管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你藏了什么？好像是活物。”
谢小玉并没感到意外。洪伦海的壶里乾坤比法磬的弥天星斗阵还残破得厉害，顶多就是能够装个活物。
活物可以不吃不喝，却不能不呼吸，这样一来，免不了会有一些气息散发到外界。
“一只还没成年的妖族幼崽。小孩好骗，我已经得到它的信任。”谢小玉不打算掩饰，不过他也不想多提。
几位道君互相对望一眼。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所以都想歪了，以为谢小玉要将那些潜伏在人间的妖全都找出来。
他本人伪装成妖的话总会露出一些破绽，所以才诱拐一只真正的妖，这样就可以取信于其他的妖。
“高，这招高。”陈元奇看了看身后的那个妖。
同样弄到一只妖，他靠的是法术，很容易就会被看出破绽。
“这招鱼目混珠，确实高明。”白发老道也连连点头。
“我们也去骗几个孩子如何？”摩云岭那位道君顿时心动。
不过稍微一想，他又摇了摇头。别说他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就算只让他哄孩子他都不会。
“反正这家伙已经得手，我们就没必要再做同样的事。”陈元奇刚才也在盘算，同样觉得难度太大。让他打闷棍、设陷阱、或者让他溜门撬锁，他都擅长；但是让他坑蒙拐骗，就没本事了。
谢小玉没办法解释，只能默认。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不过，这样一来，他在女童面前必须一直装下去，装作一个潜入人族世界的妖。
他正想着，旁边的白发老道无意中看到他腰上挂着的玉佩，顿时眼睛一亮，一把将玉佩取了过去。
“这不会是你偷的吧？”老头明显有些失态。
过去几天里他也算收获不小，其中一个收获就是攀上一个带着同样玉佩的妖，所以他知道这东西是附臣的证明。
妖族并不是事事都学人族，比如他们的森严等级就永远不会变。一个下等种族顶多成为庶民，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成为华族。不过他们也懂得通融，所以就有了附臣。
所谓的附臣相当于幕僚，地位决定于它的主人，虽然不是华族，却拥有很多华族的特权。比如遇到华族不需要跪伏，走路不需要让道，可以随意出入各个城区。
“这个很难解释清楚。”谢小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管说什么，一旦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就会被说成勾结妖族。
几位道君也没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段，他们就没问陈元奇是怎么控制那个妖族，也没问白发老道如何攀附上那个附臣。
“我们现在大有收获，绝对可以回去了，问题是怎么回去？”罗道君问道。
“我已经搞清楚那座传送阵的玄机，必须两边同时翻转才行，只是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会发动。”北燕山的道君没其他人的本事，所以他一直守在那座传送阵旁边，几天下来也算有所收获。
“可以让我的身外化身先潜回去，这不难，然后两边一起翻转。”罗道君说道。突然，他转头朝着陈元奇道：“你的斩空剑应该派得上用场。”
陈元奇看着谢小玉，突然嘿嘿一笑，说道：“这小子手上有一幅虚空胎藏曼荼罗图，可以用这东西定住空间，配合我的斩空剑，应该可以打开一条通道。”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白发老道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
“有一件东西比虚空胎藏曼荼罗图更管用。”谢小玉也不藏私，从袖管里面取出那颗白骨舍利。
“这是什么？”
几位道君当然认得这种魔道之宝，但是他们并不清楚谢小玉为什么拿这东西出来。
谢小玉并不解释，而是直接发动白骨舍利上带着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罗。
刹那间，他握着白骨舍利的那只手一下子变得淡了许多，甚至有种透明的感觉，手腕上更是印着大大小小由无数极小梵文组成的圆圈。
“这也是曼荼罗。”陈元奇第一个认出那些圆圈。
“好像是魔门中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罗。”白发老道活得比其他人长，见识也更多一些，一眼看出这件宝物的奥妙。
几位道君一齐点头。有了这件宝贝，想逃出去就容易多了。
“你还真有货，果然气运深厚，机缘不凡。”白发老道摇头叹道。他现在也后悔当初没重视这个小辈，让璇玑派独占资源。
“别再说这些废话，逃出去要紧。”罗道君咳嗽一声。
众人这才想起此刻仍旧身处险境。
“还有什么好说的？到时候你们一个用斩空剑破开空间，一个用两座曼荼罗阵构筑起一条通道，让身外化身潜回去，然后翻转大阵，我们几个负责殿后，不让那些大妖干扰你们。”北燕山的道君说道。
一听到自己的任务是拖住大妖，白发老道和摩云岭那位道君都脸色难看。这可是苦差事，比另外几个人干的事危险多了。
仍旧是原来那座传送阵，城里还有几座传送阵，但是他们不敢用。谁知道会被传送到什么鬼地方？
和传送阵隔着一条街有一座茶馆，三楼一角的包厢恰好可以看到那边的情况，北燕山道君就是在这里观察，才摸清传送阵的情况。
此刻六个人全都集中在这里。
“这个小千世界没有白天和夜晚的说法，不过住在这里的妖都有固定的习惯，差不多每七十五个时辰就会休息，这差不多和妖界白天的长度一样。”北燕山那位道君观察得异常仔细。
“并不是所有的妖都会休息，有些妖整天活蹦乱跳。”白发老道在一旁补充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压力可以小一些。”陈道君说道。
“传送阵四周有十二个岗哨，得先将它们干掉。”北燕山的道君继续说道。
“交给我好了。”摩云岭的道君开口了。他很惭愧，进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建树，所以此刻分派任务他抢着出力。
“我不敢保证没有其他暗哨，所以成败的关键就是速度要快。”北燕山的道君同样很小心谨慎。
“我没问题。”罗道君一如既往地寡言。
“我也没问题。”陈元奇也一改以往嘻嘻哈哈的模样，变得正经起来。
“我有问题。”谢小玉感到压力太大。
几位道君倒不觉得意外。谢小玉再强，也只是一个真人，还是刚刚晋升不久的真人，能够运用空间类的法门已经超乎想象，想象他们这样信手拈来是不可能的。
“小陈，你帮一把，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师侄。”白发老道提议道。
众人没有异议。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接下来就是等待。
刚才北燕山的道君已经说了，妖族每隔七十五个时辰会休息，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坐的时间越久，谢小玉就越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就算当初九空山那两个真君前来，他也能够坦然面对，此刻他却坐立不安。
好半天，他听到陈元奇问道：“小子，这一次我们能不能回去都难说，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告诉我你怎么得到剑宗传承？”
另外几位道君顿时耳朵竖了起来，他们也想知道。
谢小玉沉默片刻，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现在他是骑虎难下。
如果说实话，告诉这些人剑宗传承根本是子虚乌有，恐怕没一个人会相信，甚至连麻子、洛文清他们都不会相信。
“看书。藏经阁里有一本杂书，上面乱七八糟写着很多东西，有剑法，而且佛、道、魔、旁、各宗各派都有，大多是只字词组，不成系统。除此之外还有阵法、造器，同样不成系统。留下这部书的人像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根本没有整理过，其中有一部分还是设想，并没实现。”谢小玉干脆满口胡言。
陈元奇很失望，这和他们的猜测差不多。可惜派过去那几个人翻遍藏书阁，也没找到这样一部书。
“元辰派藏经阁里可不止这一种传承，至少还有六种别的传承，可惜我没想到会发生那件事，以为时间有得是，又怕贪多嚼不烂，所以没花多少心思。”谢小玉故意留了余地。
他已经证明《奇技妙法百篇》上的东西可以融入其他功法，以后说不定会弄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肯定要有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有些什么？”陈元奇两眼发光，另外几位道君也都全神贯注地听着。
“天机不可泄漏。”谢小玉卖起关子。他也没办法，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搞出些什么东西，与其将来圆谎，还不如现在就留个悬念。
几位道君都被弄得心里痒痒，但是又不能多问。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的这三位是避嫌，毕竟谢小玉现在算是璇玑派的人，别派不合适插手；罗、陈两位道君则是因为谢小玉提到“天机”二字。
当初谢小玉制造天机盘就让他们感到犹豫不决，不知道和那神秘莫测的天机门有什么牵连。
包厢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修士没有时间概念，妖族更是如此，所以他们这样一坐就是好几天。经营茶馆的妖只进来过两次，陈元奇扔了几个小钱，就将这个家伙打发走。
好不容易外面安静下来，在街上走动的妖族越来越少。
北燕山的道君站起身来，轻叹一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出了茶馆，几个人各自分开。谢小玉跟着罗、陈两位道君走，径直朝着那座传送阵而去。
传送阵所在的地方有一队妖兵负责守卫，看到他们过来，那群妖兵中顿时走出两个小卒，想上来阻拦。
罗道君和谢小玉全都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们等着看好戏。
刚刚走到近前，那两个妖兵突然感觉一阵神情恍惚，紧接着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不只是它们，围拢在传送阵四周的那些妖兵全都一阵失神，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睡着一般。
谢小玉看得很清楚。他知道这也是剑法，专门攻击神魂的剑法。这样的剑法在魔门或者左道旁门中很多，在道门里却少之又少。
“尽是些旁门左道。”罗道君在一旁直摇头。虽然他承认这招好用，但是怎么都看不顺眼。
“管他什么旁门左道，好用就行。”陈元奇可不在乎。
“别耍嘴皮子了，干活。”罗道君狠狠瞪了陈元奇一眼。
陈元奇不敢再啰嗦。他招回飞剑，将飞剑的一端握住。随着手腕轻抖，原本只有三寸多长的飞剑瞬间伸展开来，变成一把三尺长、两指宽的细剑，剑身上灵符浮现，特别是剑锷的部位更是显露两个异常繁复的法阵。
他将细剑高举过头顶，随着一声暴喝，一剑斩下。
这一剑威势惊人，大有一剑斩开天地的感觉，却又无声无息，甚至连剑光都看不到，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黑漆漆的影子。
那条影子就是一道裂缝，一道空间裂缝。
刹那间狂风大作，风声如同吹哨一般刺耳，四周空气拼命往中间聚拢，硬挤入那极细的缝隙中。
罗道君早在一旁等候着，陈道君一剑落下，他的身上瞬间冒出一阵青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凭空出现，紧接着人影一闪，迅速没入那道漆黑的缝隙中。
谢小玉同样不慢。他双手齐张，左手托着虚空胎藏曼荼罗图，右手托着白骨舍利，一黑一白两座曼荼罗阵同时显现，各自按照相反的方向徐徐转动着。
陈元奇将飞剑重新恢复原状，往空中一抛，然后一掌拍在谢小玉后心。顿时，一股精纯而又浑厚的法力涌入谢小玉体内，这股法力并不需要谢小玉控制，径直顺着他施法的路径流转起来。
两座曼荼罗阵原本转动得异常缓慢，而且有种生涩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卡住。这股法力一加入，生涩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转动的速度也骤然加快，只是眨眼的工夫，曼荼罗阵已经扩大到两、三丈方圆。
只听一阵隆隆之声，两座曼荼罗阵合在一起，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传送阵眼看就要开启。
突然一阵怒吼从城中央传来，与此同时，几道狂暴的神念朝着这边扫来。
神念原本有形无质，但是此刻，这几道神念扫过之处立刻飞沙走石，狂风呼啸，连大地都剧烈颤抖。
“你管好这边，其他全都交给我。”陈道君双手负在身后，他的飞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将所有的神念全都挡在外面。
“居然有小虫子跑进来！”半空中传来一阵怒吼。
刹那间，那条成年赤螭出现在谢小玉眼前。
随着它的出现，四周顿时变得一片通红，旁边的房子全都被点着，火势一上来就异常猛烈，不只是竹木之类的东西燃烧，连砖瓦石块都被点燃，青石铺成的地面也烧得通红，唯一没有烧着的就是被那柄飞剑护住的这一圈。
“不知道谁才是虫子。”摩云岭的道君冷哼一声。
话音落下，那条赤螭的头顶上猛地张开一面罗网。
事关自己能否回去，这几个老道不再藏私。这面罗网是他苦心祭炼多年的法宝，原本打算度劫之时用，现在也顾不得许多。
罗网一展开，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仿佛和外界脱开一般。
赤螭感觉不妙，一声怒吼，想将罗网震破。几乎同时，罗网外面一只巨爪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鸟爪，看起来骨瘦枯干，细长尖锐的指甲也显得太过纤细，似乎稍微用力就可以折断。但是谢小玉却生出一丝错觉，好像这只鸟爪是冲着他来。
“小心，这只扁毛畜生非常了得，那一爪带有一丝大道痕迹，已经到了割裂一切的地步，和我刚才那一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陈元奇看出谢小玉情况不妙，一掌将他拍醒，然后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在头顶上方，那张罗网大放光芒，每一根丝线都震颤着，仿佛随时都会断开一般。
幸好这件法宝也不简单，是为了抵挡天劫所用，为了炼制此宝，摩云岭那位道君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才凑齐所有的材料。
一爪没将罗网撕裂，妖鸟显露身形。这头大妖怒发欲狂，嘴里发出刺耳的鸣叫，无数爪影同时落了下来。
妖族的天赋神通大多简单直接，这一爪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连续不断的攻击却让人难以抵挡。
那张罗网顿时顶不住，丝线一根接着一根断开。
摩云岭的道君心疼得不得了，但是他不敢将罗网撤去，只能催动法力苦苦支撑。
另外两位道君也没闲着，他们此刻正拼命控制住赤螭，否则让这个家伙里应外合，那张罗网立刻就会被挣破。
又是几声吼叫，十几道神念扫了过来，原本在一旁观望的那些大妖全都动了起来。
这时，传送阵四周的景色完全变了，又变得一片模糊。
“快走！”罗道君大吼一声。
那三个老道就等着他发话。他们连法宝也来不及收，直接闯入传送阵里。
下一瞬间，十几道强大无比的力量撕裂那张罗网，传送阵四周方圆百丈瞬间被这些狂暴的力量撕裂开来，坚硬的青石板仿佛面粉做的一般，全都震成齑粉，朝着四面八方弥漫。
“他们逃了！”那条赤螭愤怒地咆哮着。它原本还想帮孩子报仇，没想到一上来就被网住，大失脸面。
十几个大妖悬空而立，其中一个骨瘦如柴的大妖双手结成法印，猛地往传送阵打去，四周的景物顿时又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正在变得模糊的四周发生一阵扭曲，紧接着，虚空中露出一道道裂缝。
“那些人族破坏对面的传送阵！”那个骨瘦如柴的大妖哇哇大叫着。
“我们走别的传送阵。”赤螭身体一摆，庞大的身躯居然瞬间消失。
其他大妖也同样朝着另外几个传送阵而去。
在另一个世界里，那几位道君神色慌张地逃了出来。
等到四周的景色完全改变，陈元奇手腕一转，那把飞剑画了个圆弧，瞬间毁掉脚下这座传送阵。
白发老道还不放心，他的双手虚按，只听到一阵隆隆声响，方圆两里的海底仿佛倒转过来一般。另外三位道君拉着谢小玉就走。
谢小玉曾经被陈元奇带着赶路，从海边到落魂谷只是片刻工夫，这一次三位道君全力发动，速度比那次更快。他只觉得四周景物一片模糊，眨眼间已经到了他们藏身的那座小岛。
“全都过来！快，发动飞天船，我们得立刻离开。”摩云岭那位道君大声喝道。
那声音如同雷鸣，瞬间传出十几里。原本藏在岛上的那些人全都惊呆了，纷纷从石洞里跑了出来。
罗道君比摩云岭那位道君更加直接。只见他抬起右手凌空虚抓，半空中顿时出现一只亩许方圆的蓝色巨手。巨手往下一捞，将飞天船抄了起来，然后猛地一甩，就像投掷标枪一般扔了出去。
“我们走！”罗道君袍袖一甩。
底下众人只感觉一阵晕头转向，等到晕眩感过去，他们已经身处于船舱中。
因为慌乱的缘故，众人你压着我、我叠着你，看起来异常狼狈。有些人甚至还在船舱外面，好在这艘船上的挪移阵早已经打开，被扔在船舱外面的人一醒悟过来，只要心念一转，立刻会挪移进船舱。
等到所有的人全都上了船，罗道君大喊道：“全都坐好，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全力催动，飞天船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射去。
道君可以瞬息万里，指的就是如果他们全力发动，飞遁之术可以快到极点，万里之遥瞬息即至。不过此刻带着那么多人还加上一艘如此庞大的船，肯定不可能那么快，也不可能那么远。
只是片刻工夫，罗道君就已经脑门见汗，法力即将耗竭。
“我来。”陈元奇连忙替下师兄。
“接下来是我。”摩云岭那位道君在一旁说道。
“下一个是我。”白发老道排在后面。
北燕山的道君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开口。
他倒不是有私心，五个人里必须有一个人保留实力，这样的话，万一碰到意外还有应变的余地。
四位道君接连出手，每一个用尽全力将飞天船推动四、五千里，短短一刻钟，这艘船已经飞了近两万里。
法力耗尽，四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吐纳调息。
谢小玉连忙将丙火聚灵阵开到最大，并且将所有的丙火精气全都集中在这四位道君的头顶上。
那四个人头顶上方半寸，顿时出现四个淡红色的漩涡。
足够让整艘船近四百个修士修练所用的丙火精气被这四位道君吸得干干净净，好像还有点不太够。
北燕山那位道君同样微闭着眼睛，他不是打坐恢复，而是将这几天得到的消息传回中土。
这件事必须上报，情况远比上面那帮人想象得还严重，弄得不好，他们要面对的是数百万年以前，被人族驱赶出这个世界的太古群妖。
消息很快就传过去了，他不只是传讯给自己的门派，同时也发了消息给璇玑派、碧连天，只有摩云岭他没代劳。
摩云岭的态度让他感到很不放心，天知道会不会受到重视。更让他担心的是，摩云岭的掌门和那群长老可能会将消息泄漏出去，这就麻烦了。
他在这边等候消息，白发老道突然满脸通红，差一点岔了气。
这意外的变故让旁边的三位道君连忙停了下来。
“怎么了？”罗道君问道。
白发老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才转头说道：“掌门居然要我彻查清楚妖族到底弄了几座那样的传送阵。”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甚至神情有些恍惚。
“你家掌门真不把我们当人啊。”陈元奇冷冷地说道。此刻，他的心头充满怒意。
另外几位道君也是一样。
一开始他们只是应付差事，但是阴差阳错之下变成死里逃生的冒险。他们可以说已经尽力，几派掌门和长老们再不满足的话，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当他放屁，我们回中土。”罗道君冷冷说道。
没人表示疑义。这趟出生入死，几位道君全都不肯再冒险，再说碧连天的要求实在让他们心寒。
这时，白发老道突然眉头一皱，随手招出一面水镜，只见镜中映出那处暗礁区。
只见一头大鸟紧贴着海面，在暗礁区转来转去，紧接着海水朝两边分开，那条虬龙冒了出来。又过了片刻，一团火云由远而近，瞬息间也到了眼前，赤螭的身影在火云中若隐若现。
那三头大妖显然是从其他地方赶来。
突然，虬龙的头朝着这边转了过来，似乎发现什么。
水镜啪的一声碎掉了，变成一片四处飞散的水珠。
“好险、好险，它们果然有其他出入口。”陈元奇暗自庆幸他们逃得及时，晚一步的话说不定就危险了。
“只有那三头大妖。”罗道君注意到这一点。
众人顿时想起谢小玉提到的那些事。
“你的意思是，只有那三头大妖是这方世界出生，所以能够自由出入两界？”陈元奇被师兄一提醒，也醒悟过来。
突然，白发老道的脸色又一变，只见他又造出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那只大鸟，这家伙如闪电般划过天际。
“它们追来了？”几位道君全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发老道手指一划，水镜中的景象又是一变。过了片刻，那头大鸟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天际尽头，眨眼工夫就飞了过去，消失在另外一侧。
“这家伙飞得好快。”白发老道最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有多快？”罗道君问道。
“这两处相隔三万余里。”白发老道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
听到这一解释，那几位道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身为道君，他们都能瞬息万里，这已经很快了，但是和那头大妖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家伙正绕着圈子飞，想把我们找出来。”白发老道不敢再用水镜窥视，怕引起那头大妖的注意。
“听天由命吧，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逃出去？”摩云岭那位道君干脆重新入定，此刻他只想尽快恢复法力。
另外三位道君稍微一想，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
好在，他们此刻已经逃出两万余里。他们藏身的那座岛离暗礁区有六万多里，以这为半径飞一圈的话，就是五十几万里。那只大鸟还是从里往外一圈圈扩大范围，距离少说要乘上二十倍，这样都能追上的话，他们也确实没话说。
一想通这些，另外三位道君也都平静下来。他们重新闭目入定，眨眼间头顶上再一次出现淡红色的漩涡。
时间在忐忑中流逝。
太阳升起，又渐渐落下。傍晚时分，天边只剩下一抹红霞，船舱里丙火精气已经稀薄到极点。
四位道君从定中醒来，他们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却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从清晨到现在，这艘船又飞了一万余里，那头妖鸟仍旧没有追上来，众人终于放心一些。
吩咐那七个真君全力催动飞天船前进，三个老道和陈、罗两位道君凑在一起。
将四周隔绝开来，陈元奇仍旧用缩尺成寸之术让这里变宽敞一些，这才开始谈论正题。
这几个人如此郑重其事，是因为白天时碧连天的要求让他们感到警戒。
“看来你老哥在山门中混得并不怎么如意。”陈元奇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口德，说话一向不注意轻重。
白发老道被刺激得脸色发青，偏偏又没办法反驳。
以往他总觉得自己人缘不错，上上下下对他都言听计从。现在他明白平时那些人只是对他客气，其实没多少人在乎他。
再一想到之前派人来天宝州的时候，其他长老一个个推三阻四，有的说要闭关，有的说要炼制法宝，全都有脱不开身的理由，最后让他过来，这同样也是证明。
“你老别往心里去，我这师弟向来不会说话。”罗道君连忙在一旁说道。
“你用不着安慰我。我明白，这话没错。”白发老道颓然地叹了口气。
他自己也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的年纪在这群人里最长，在碧连天也是年纪最大的几位道君之一，寿算已经不多。虽然门里还有两位道君年纪比他更大，但是那两个人比他精明，徒子徒孙一大堆，势力不小。他为人讲究随缘，两个徒弟倒是合他心意，品行都不错，但是资质不怎么样，又因为太老实不会争权夺利，所以他这一支势力不大。
“老章，你也一样，到现在为止，你家掌门和诸位长老恐怕对你带给他们的消息还将信将疑。”陈元奇转向摩云岭那位道君。
章道君也是一脸郁闷。他和白发老道的情况差不多，他喜欢到处乱跑，在门里待着的时间很少，所以也谈不上有什么势力。
不过，摩云岭有一点比碧连天好。因为道君的数量少，每一个道君都越发显得宝贵，所以各个派系之间还没那么多倾轧，各派长老也都不希望他出事，所以绝对不会下这种不近人情的命令。
“你们想说什么？直说吧。”白发老道哼了一声。
“好吧，我就直说了。”陈元奇等的正是这句话。“回去之后，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大家最好心里明白。”
“说清楚。”白发老道心里不舒服，所以顶了一句。
“说清楚也好。比如谢小玉从那边带了一只小妖出来，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对别人提起，还有那枚玉佩的事也不能告诉别人。”陈元奇提了两条。
“那枚玉佩还好说，我们不讲，其他人肯定不明白那枚玉佩代表着什么，但他带着的小妖可没办法掩饰。”白发老道说道。
“有必要掩饰吗？天宝州到处都是妖兽，抓一只妖兽来玩玩难道不行吗？妖族和妖兽除了开智与否，有其他区别吗？”陈元奇早就想过此事，这个解释绝对说得过去。
谢小玉身边的人里，苏明成就是玩蛊的，而且苏明成玩蛊最初还是谢小玉提议。谢小玉本人既然懂得蛊巫之道，会御兽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他们回中土之前也确实抓了一批妖兽，原本是为手底下那些练气层次的修士准备，想让他们也能在天上飞翔，结果九空山两位真君一到，那些人背弃谢小玉而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倒是说得过去。”白发老道点了点头。
看到师弟说完，罗道君接下去言道：“还有件事也要和你们商量。大劫一起，现在这些门派，一百个里能够有一个存在就已经很了不起，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让传承得以延续，这样对师门也有所交代。”
这番话说得异常晦涩，不过在场的众人全都非常聪明，自然听出其中的意思。
这是拉拢两个老道，还顺带着拉拢他们身后的派系。
他们在门派里势力不大，可毕竟不是孤家寡人，徒子徒孙也一大堆。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确实人缘不错，真到事态严重之时，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拉走一批不属于任何派系的门人弟子。
罗、陈两位道君会想到这一点，也是因为谢小玉的缘故。
当初北望城一战的时候，谢小玉让麻子、法磬他们到处游走，拉拢一大批散修，从原本势单力薄变成北望城数一数二的势力。
看到这个榜样，两位道君就琢磨起白发老道和摩云岭那位来了。将来大劫一起，这两个人带着他们的徒子徒孙和璇玑派共进退的话，那就太好了。
摩云岭也还罢了，白发老道所属的碧连天就在海边，碧连天的功法大多和水有关，将来出海的话，这群人肯定会有大用。
罗、陈两位道君在那里盘算，对面两个老道也正在思考。他们同样也能猜到璇玑派的用意，按理说寄人篱下总比不上自家门派，可话又说回来，自家门派不把他们当回事，这实在让人心寒。
再说，他们也看出璇玑派已经比其他门派占了先机，大劫一起，只要不成为众矢之的，璇玑派存活下来的机率远比其他门派高得多。
两个老道当然不可能立刻答应，但是留条后路却很有必要。

第五章 到中土
漫长的航行让所有的人感觉厌倦，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眼前能看到的仍旧是蓝天、白云和大海。
这天中午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负责放哨的修士突然间报告前面看到船了。
那是真正的船，木头所制，有两面船帆，因为装满货物的缘故吃水很深。
能够看到船，就说明已经靠近海岸。
当然，所谓的“靠近”可能是一万余里。这对普通人来说仍旧是很远的距离，但是他们乘坐的这艘飞天船却不同，一万余里也就半天的航程。
听到这个消息，船上的人全都兴奋起来，特别是苏明成、法磬这群散修。他们在天宝州多年，原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回中土，没想到居然还有回来的一天。
几个时辰之后，他们遇到的船越来越多，说明海岸已经越来越近。
傍晚时分，船上的人终于看到海岸线，那心情可想而知。
“降落吧。”罗道君指着一片空旷的海滩命令道。
这艘飞天船并不需要固定的降落点，随便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就可以降落。
此刻负责驾船的是北燕山门下的一个真君，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照着做。
船缓缓降落下去。
不等船落地，李光宗他们纷纷从船上跳下。一到地面上，李光宗双膝跪倒，抓起两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面贪婪地嗅着。他身后那些人也一个个激动得无法克制，或哭、或笑，每个人发泄的方式都不一样。
在船上，三个老道和罗、陈两位道君站在一起。
“你们算是解脱了，我们还得返回。”白发老道一脸郁闷。
陈元奇是为了教洛文清剑法才前往天宝州，摩云岭那位道君是看来热闹的，现在到了中土，他们自然得各自回归山门。
白发老道、罗道君和北燕山那位道君就不同，他们奉命驻守天宝州，这次只是暂时离开，现在事情办完了还得回去。
不止他们，那三百名剑修也要返回天宝州。
“现在已经证明这艘船非常成功，回去的时候我打算往南绕一下。”罗道君提议道。
“有必要、有必要。”白发老道连连点头。他是怕了那头妖鸟，唯恐那像伙在归途上等着他们。
北燕山的道君也没异议。不只避开那头妖鸟，他们还可以趁机探勘南面的海域。
这一次他们将新旧两条航线之间的海域全都探过一遍，也算一大收获。不过这片海域早已经被妖族占据，不可能再当退路，所以得另外找一条安全的退路。
“我得回转山门……”摩云岭那位道君显得异常落寞：“我没办法管别人，只能自己早做准备。”
“我也得回去了。”陈元奇看了远处的洛文清一眼。这一年多的时间虽然收获不小，但是洛文清毕竟耽误修练，剑法方面的进展比远比预期差一些，开天门之前的这段时间要好好把握。
几位道君正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谢小玉他们同样也在商量。
“我得回璇玑派。陈师叔肯定会揪着我苦练中天紫薇剑法，现在离开天门的日子不远了。”洛文清明白自己的处境。他看着谢小玉和麻子，很显然想让这两个人一起去璇玑派。
因为涉及那艘飞天船的秘密，像李光宗他们和信乐堂的各位全都得跟着前往璇玑派，算是保护也好，算是软禁也好，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但是谢小玉、麻子、苏明成、法磬这几个人不可能被这样对待，所以洛文清才会做出这样的暗示。
“我就不去了，我有事要做。”麻子一口拒绝。
一下船他就有些神情恍惚，像是在想些什么。
“我也要回山门。”绮罗也拒绝了。她对霓裳门并没什么感情，回去只是想扫一下霓裳门的每个角落，看看还有没有类似飞针之术那样的秘密传承。
现在，霓裳门快变成第二个元辰派。
“别走，你们都别急着走。帮个忙，陪我去一趟九曜派。”法磬在一旁跳脚，这件事他在天宝州的时候就已经预订好了。
“有他们陪着就够了。”麻子一点都不给面子，而且九曜派对他来说也是伤心之地。
同样是天才，洛文清和谢小玉都去过，他却没去过，这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谢小玉同样一脸为难，他打算回家一趟。
“老大。”法磬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好吧，不过我可没那样的面子，这件事还得看洛兄。”谢小玉只能将自己的事先放在一边，法磬一直跟着他也不容易。
“那就先帮你完成心愿吧。”洛文清倒也通情达理。他也知道一旦回到山门，在天门大开前他别想再出来。
几个人商量好行程，洛文清跑到陈元奇身边打了个招呼，众人顿时纷纷散去。
三位道君带着七个真君和三百名剑修乘坐那艘飞天船回转天宝州，摩云岭那位道君独自一个人回转山门。
陈元奇带着其他人进了一座小城，在城外找了一座道观住下。那座道观只是普通的香火道观，观主是一个老道，已经八十多岁仍旧只有练气六重。除了他之外，观中另外几个道士全都只有练气两、三重。当他们知道这群人的身分，忙不迭地将最好的几个房间全都腾了出来。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就看到一连串遁光落在观中，为首的是一位道君，身后还跟着五个真君和一群真人弟子。
“陈师弟，你这次风光了，连带着我们璇玑派也风光一把。”那位道君一进来就大声说道。
“掌门已经通知其他门派？”陈元奇知道葛道君指的是什么。
“事关重大，我们不可能秘而不宣，大家都有准备总是一件好事。”那位葛道君笑道。
这两个人指的自然是那些知道大劫将至的门派，那些并不知情的门派就被继续蒙在鼓里。
“师弟叫我们过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葛道君是被掌门玄元子派来的，事先并不知道原因。
“还不是为了九曜传人。他央求清儿陪他去一趟九曜派，清儿答应了，然后又求到我的头上，我怎么好意思拒绝？但是这边的人又不能不管，万一走掉两个到处乱嚼舌头，岂不糟糕？再说我也不放心那些家伙。”陈元奇摸了摸脑袋。
大家都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的是光头。
虽然这场大劫未必就是佛道之争，但是道门这边全都防着佛门。
大劫临头，为了减小自家的损失拉别人顶缸，这种事不管佛门还是道门都做过。现今佛门势盛，按照以往的规律，这场大劫倒霉的就该是佛门，那群光头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我明白了。怪不得掌门让我带这么多人来，还带来陆地焰光旗。”葛道君神色顿时一正：“事关重大，就别耽误时间了，让那些人过来，这就走吧。”
陈元奇点了点头，身边的一个童子立刻去召集人。
只是片刻工夫，所有的人全都被召集到廊下。两位道君也不多加解释，那位葛道君抖开一面阵旗，瞬间一道七彩云霞将众人卷住。只见他朝着陈元奇道了一声：“师弟保重。”瞬间化作一道七彩虹桥穿天而去，眨眼的工夫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
“我们也走吧。”陈元奇随手放出一道金色剑光，将洛文清、谢小玉、苏明成、法磬、绮罗卷住，同样也是金光一闪，眨眼间已经远在天边。
此刻，陈元奇用的只是普通的剑遁，并没有用那几种损耗法力的秘法。不过道君的剑遁速度绝不是一般剑遁所能相比，只看到一道金光在云层上方急速飞行，径直朝着东北方而去。
中土比起天宝州大得多，不过再大也大不过这两座大陆中间的海洋。
傍晚时分，陈元奇放慢速度。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山岭。
这片山岭与众不同，四周是一片平原，中间耸立起一座座山峰，显得异常突兀。那些山峰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其中有九座最为明显。
陈元奇在半空中停住，转头问道：“你们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谢小玉和洛文清相视一笑。他们当然知道其中的玄机，不过他们不会说。
另外三个人在那里横看竖看。他们当然能够猜到那九座山峰就是存放九块石碑的地方，但是陈道君既然特意问这样一个问题，答案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最后，还是法磬第一个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片山岭是一座大阵，是按照四方四灵、二十八星宿、周天三百六十度布设而成。这难道是九曜道尊以人力强行开辟而成？”
陈元奇并不回答，而是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知道这是考他，好在这个问题还难不倒他。
“这座山岭是自然形成，正中央原本有一个大洞。万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里看到太古天变的景象，这才创出《天变》。大劫之后他回到这里，将这里变成道场。”谢小玉解释道。
“那个洞呢？”法磬问道。
“那个洞从太古时代留存至今，为的是等待一个有缘人。九曜道尊得了这段机缘，那个洞也完成使命，怎么可能再保留下来？”陈元奇轻叹一声。
机缘这东西最是说不清道不明，谢小玉在元辰派藏经阁的杂书堆里找到机缘，他们派了那么多人过去将所有杂书全都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找到。
看来那本书确实和天地大劫有关，一旦机缘被人得去，就和九曜山中央的太古深洞一样会自动消失。
“我们下去吧，九曜山前不允许飞行，这是对九曜道尊的敬意。”陈元奇既是解释，也是提醒。他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但是对有些事还是挺在意。
几个人刚刚落下，就听到山里传来一阵钟声。
过了片刻，一团祥云从山中飞了出来，祥云之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只有十五、六岁，比谢小玉、洛文清他们还年轻。
“有失远迎，陈前辈恕罪。”那对金童玉女欠身稽首。
“客气了，太客气了，反倒让我这个不速之客面子上过不去。”陈元奇在袖管里掏了掏，拿出两颗灵丹递了过去：“我也不让你们白叫一声前辈，这是见面礼。”
道君出手，自然不可能太差，否则拿不出手。那对男女少年眉开眼笑接了过去，然后恭恭敬敬将几个人请上那片祥云。
等到谢小玉他们上来的时候，这两个少年偷偷看着谢小玉他们几个。
天宝州和中土隔着汪洋大海，走一趟要半年时间，九空山那两位真君和谢小玉的约斗还没有过半年，所以消息还没有传到中土，不过各大门派高层却已经知道了。
这两个少年讨了差事跑过来，原本就想看看传闻中的剑宗传人。
当然，他们好奇的还不止谢小玉一个，法磬这个九曜传人的名头也不差，除此之外，还有绮罗这个飞针传人。
这两个人看看绮罗，目光马上又转回谢小玉身上。那少女嘴角微微动着，正和少年说着些什么，少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显然两个人说得不是什么好话。
谢小玉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听这两个人说什么。以他现在天视地听的能力，同境界的人互相传音根本就逃不过他的耳朵，但是没这个必要。
绮罗就难以忍受了。她当然听不到这两个人说什么，但是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这两个家伙正嘲笑她。
因此她的眉毛一挑，冷笑一声，凑到少女面前说道：“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九曜一脉的神采，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兴趣和我切磋一番？”
少女出身于九曜这样的顶级门派，怎么可能在乎一个中等门派的弟子？更何况还是霓裳门这样名声不怎么样的门派，所以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姐姐说到我的心坎上。师尊他老人家一直都告诫我们闭门造车是不行的，总是鼓励我们出去增长见识，我也早想见识一下霓裳门的风采。”
两个女孩巧笑盈盈，看起来很是热络，旁边的人却一个个感觉毛骨悚然。
好在这只是片刻的工夫，那团祥云迅速进了山门，直上最高那九座山峰中的一座。
山峰上早已经有一群人等候在那里，为首的人也是一位道君。此人看到陈元奇，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你这家伙不够意思，我请了你几次你都不来，为了一个小辈的事居然特意跑来一趟。”那位道君说道。
“九曜派规矩太多，我可受不了。”陈元奇倒也不见外，和对面那位道君开着玩笑。他转头朝着洛文清、谢小玉说道：“这位郑师叔乃是阵法大家，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
“哪里、哪里。在别人面前这样说还不要紧，但是当着剑宗传人说这话，不是要我好看吗？说实话，我很想见识一下剑宗传承的神妙。”郑道君两眼灼灼地盯着谢小玉。
任何一个研究阵法的人对剑宗都非常在意。古往今来有无数人猜测剑山的真相，有人猜是阵，也有人猜是一件超级法宝，不过前者比后者多得多。
“对了，掌门和各位长老要我当面确认一下那件事。”郑道君突然变得凝重。
陈元奇立刻猜到老郑想说什么。
“清儿，你陪着法磬去看看那九座石碑，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番机遇。小玉，本来我不该拖着你，你看看那九座石碑肯定会领悟更多。不过这件事还是你说最好，你知道的最清楚。”陈元奇说道。
“你们好好陪着客人。”郑道君也对那对少男少女吩咐道。
“禀报师父，师妹打算和霓裳门这位师姐切磋一下。”少年连忙回道。
郑道君看了陈元奇一眼。从本心来说，他也想自家徒弟和飞针传人交一下手，对于飞针这门失传万年的绝艺，九曜一门上上下下也都充满好奇。
陈元奇点了点头。他确实有资格决定这件事，此刻霓裳门已经被璇玑派收入囊中，是璇玑派的附庸，负责和霓裳门联络的正是他。
“你们去吧，记得点到为止即可，别伤了和气。”郑道君提醒了一句。
说完这话，他将陈元奇和谢小玉请进殿中。
一进去，郑道君随手一挥，顿时大殿的门砰然合拢，里面和外面彻底隔绝。
“妖族在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潜伏那么久？”郑道君神情凝重地问道，完全没有刚才和陈元奇嘻嘻哈哈的模样。
“别的门派不好说，十大上门、碧连天和北燕山可以肯定，璇玑派就不怎么清楚了。”谢小玉连忙答道。
他在那座书馆里的时间有限，所有的功法全都一扫而过，只有碰到比较关心的门派才多看几眼，比如九大道门、十八佛宗；除此之外，还有和他关系比较近的那几家，也就是璇玑派、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霓裳门和他自己的师门元辰派。结果发现摩云岭和霓裳门可能因为地位不够，没引起妖族的重视，所以没这两家的东西。璇玑派的功法太特殊，虽然有却很少，而且层级不高。元辰派则太杂，十二脉传承各自不同，那座书馆里的很多功法看起来都像元辰派，却又不能肯定。
“我九曜派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佛道两门都有得了我们绝学的人物，开宗立派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功法外传也不奇怪。说起来，你和我们也有一些渊源。”郑道君很会说话，简简单单一句话里面却包含许多意思，既是解释九空山的事，也提醒谢小玉和九曜一派的渊源。
至于妖族奸细的事，既然他说“功法外传也不奇怪”就是表明态度，九曜派自有打算，外人用不着多事。
“小子明白。”谢小玉听懂其中的意思。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郑道君连连点头。他最担心的就是谢小玉因为九空山的事而钻牛角尖。
当初九空山和谢小玉他们起了纷争，九曜派看似不偏不倚，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九曜派站在九空山这边。毕竟法磬是九曜传人，连带着谢小玉、苏明成和麻子都和九曜派有了那么点关系。而九空山是九曜旁支，九曜派完全可以站出来阻止那场不公平的约斗，结果没这么做，其中的含义可想而知。
现在，九曜派的诸位长老们都知道自家做错了，他们肯定不会公开承认，能够想到的就是事后补偿。反正九曜派家底丰厚，拿点东西出来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最担心的是谢小玉心中有怨气，又是死脑筋的人物，什么补偿都不要就麻烦了。
“听说你造船也是一把好手，乘你的船，从天宝州到中土用不了一个半月，一旦全速航行，普通剑修都未必追得上。”郑道君一脸微笑。
谢小玉暗自心惊，旁边的陈元奇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船上那些人，看来那里面有人被九曜派收买了。
九曜派能做到这一点，另外几个大门派肯定也行。
谢小玉回头看了看陈元奇。
“这是你自己的事，别看我。”陈元奇不想得罪人。
“我还知道碧连天为了得到那艘船的秘密，将门里那座磁山炼成六颗两仪珠，其中一颗给了你，我们也不会占你便宜。”郑道君说着，从袖管里掏出一面三角小旗和一匹轻纱。
“我知道你对《天变》的领悟远在九曜传人之上，你已经领悟属于自己的变化，他却仍旧只是照猫画虎。”郑道君先捧了一下谢小玉。
不过这绝非违心之言，虽然万年来能领悟出属于自己变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是像谢小玉这个岁数的却只出过三个。
“我已经得知你选择的方向，听说是从云雾中得到灵感，万年来也有人得到过类似的灵感。”郑道君掂了掂手中那两件东西。
谢小玉刚才就在猜测，这两件或许也是传承之宝，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手里虽然不缺无上大法，但是除了《六如法》之外，另外几门全都有残缺。随着名声越来越大，他反倒越来越没把握，因为他缺少撑场面的东西。
九曜派的示好绝对恰到好处。
从那位道君手里接过这两件宝物，谢小玉也没多犹豫，立刻将神念探入。
这两件宝物没有被人炼化过，所以他的神念畅通无阻探了进去。一扫之下，他就明白这种传承的玄机。
果然，和他自行领悟的那套东西很像。
三角小旗名为天象旗，里面的传承称作为“天象九变”，和《天变》一样，总共分成九部，分别是云、雨、风、雷、雾、雪、雹、寒、暑，比法磬手里那把短剑里的传承要完整得多。
谢小玉自行领悟的那套东西也有云、雾、雨、风、雷、寒，这面小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订做。
但是他犹豫片刻，居然放弃这门传承，选择另外一件宝贝。
那匹轻纱名为“轻云薄雾霞光幛”，此物明显是一位女修所留，里面的传承有些散乱，夹杂幻术、刺杀术、迷魂术、隐遁术、陷阱术，说到高深奥妙，绝对比不上前一种传承。
谢小玉将那轻纱取到手中，将三角小旗还了回去。他绝对不是贪得无厌之辈，知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那轻纱所带的传承几乎都是避重就轻的法门，精于刺杀，长于缠斗，唯独没有硬拼硬的法门。
他不缺硬碰硬的手段。手里的剑宗传承虽然是假的，但那一击之威在真人里绝对无敌，真君也未必挡得住。
他差的是和人缠斗的本事，轻云薄雾霞光幛里的传承恰好弥补他的不足。
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一套幻天蝶舞阵，同样是女修所创。轻云薄雾霞光幛里面的传承以攻为主，幻天蝶舞阵以守为主，两者也相辅相成。
他自创的那套东西主体正是弥天星斗阵和幻天蝶舞阵，这套传承如果能够和幻天蝶舞阵相融，也就可以和他自创的秘法相融。
既然得了好处，谢小玉自然有所回报。天剑舟的设计图他手里有好几份，其中一份给了郑道君。
他手上还有这次航行的记录，里面包括他们探勘那片海域的情况，不过考虑到那片海域有妖族活动，这份记录的价值就差得多了。
拿出航行记录谢小玉并不需要征求陈元奇的同意，他拿出来的这份是他自己的记录，并非众人合并在一起那份更完整的记录。
郑道君接过两件东西，先扫了设计图一眼，这东西至关紧要，不能有丝毫差错。确认无误之后，他一点一点查看起那份航行记录。
九曜派同样也缺乏远航的经验，等到他们建造好自己的天剑舟，他们还要派自己人出海。
“你先去找其他人吧。”陈元奇说道。
出了大殿，谢小玉竖起耳朵，四处倾听着。
他的耳膜微微震动着，发出极其轻细的声音，那是绮罗平时说话的音调。
之所以找绮罗而不找法磬或者洛文清、苏明成，是因为那三个人可能正处于感悟之中，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绮罗就不同了。她不会弥天星斗阵，悟性也不算太高，面对那九块石碑如果能有所感悟的话，那《天变》就太不值钱了。
当然，绮罗也可能正和迎他们进来的少女交手，那样的话，法磬、苏明成和洛文清也会在一旁观战。
果然，只是片刻工夫，耳边传来那个少女嘀咕的声音。
谢小玉认准方向，一道金色遁光从脚下飞起，紧贴着地面朝着那边掠去。九曜派中不许飞行，遁法却能用。
转瞬间，他已经登上一座高峰。
这是九峰之中的第一峰，石碑上刻着的正是“摇星光”。
当初谢小玉也曾经看过这块石碑，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此刻石碑刚一入眼，他就感觉四周一片漆黑，白天瞬间变成黑夜，天空中万里无云，而且看不到月亮，只有漫天星辰不停闪烁着。
突然，所有的星辰全都变成暗红色，而且星光不再一闪一闪，而是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在原来的位置待不住，随时要掉落下来。
这就是“摇星光”，《天变》的第一式，也是通篇的序曲。
谢小玉的脑子里顿时闪现弥天星斗阵的口诀。
创出弥天星斗阵的那个人显然比不上三角小旗的主人，弥天星斗阵只有两式，还是依样画葫芦，没有脱出《天变》的藩篱，三角小旗上的传承却已经得起神而忘其形，演绎出另外一曲《天变》。
但是依样画葫芦也有好处，弥天星斗阵更贴近《天变》的原意，弥天星斗阵的口诀可以看做对《天变》的诠释。
随着那篇口诀的出现，眼前摇曳的星空又起了变化，一条大道痕迹隐约浮现。谢小玉顿时明白了，这才是九块石碑的真意。
能够看到石碑之中天变的影像只是第一步，这九幅影像里融入九曜道尊对大道的理解，而且每一幅影像绝对不止一种大道。
明白这些，谢小玉不由得苦笑起来。
当初他还为《六如法》蕴含正反相对的十二种大道而沾沾自喜，以为比《天变》更胜一筹，现在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井底之蛙。
心头一动，他的脑子里又闪现出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口诀。
传承之宝全都一样，外面有一篇功法口诀，谁都可以看到，照着口诀就能修练。里面还留有一丝神念，只有真正的传人能够得到。
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口诀很长，全篇有三万余字，随着这篇口诀的出现，星空中又闪现出另外一条大道痕迹。
谢小玉眼睛顿时一亮，因为这条大道涉及光和空气。
循着大道痕迹看去，那震动的星光和刚才似乎有些两样。
震动的并不是星辰本身，而是空气。空气剧烈震动着，星辰投射出的星光全都被扭曲偏转。这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下去，荡起的涟漪让水中的投影变得支离破碎。
谢小玉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弥云”是在《天变》上另创新意，现在才知道他差得还远。
真正的另创新意必须融入大道法则。
压下心中的羞愧，谢小玉继续凝神于那摇动不停的星空。
这时，一声响雷突然在耳边炸开。星空瞬间破裂，四周顿时恢复原状。
天仍旧是原来的天，朵朵白云缓缓飘动，一轮红日高挂天际，根本不是黑夜，也看不到一颗星辰。
谢小玉猛然转头，朝着雷声响起的方向怒目而视。
发雷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五官端正，但是脸上隐伏一丝阴鹜。
“呵呵呵，不好意思，在下失手了。”少年嘴里道着歉，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歉意。
“混蛋！”法磬早已经红了眼。
他正感悟到关键之处，却被那声雷鸣打断。
“你说谁混蛋？”少年脸色顿时变了。
“说的就是你。既然你能失手，那么我也失手一下。”谢小玉也怒了，随手放出剑匣。
少年既然是故意来找麻烦，自然知道这几个人的来历，最注意的就是谢小玉。
一看到谢小玉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他立刻朝着胸口一拍，顿时，一个滴溜溜转动的五彩光罩将他浑身护住。
“你以为这有用吗？”谢小玉冷笑一声。他确实怒极了。
在感悟的时候被强行打断，会造成一种障碍，以后再想进入那种状态会变得异常困难。
“谢师兄，不可造次。”迎众人进来的少年连忙挡在前面。
“让他出手，我看他根本没那么胆子。”面容阴鹫的少年放出光罩之后，心中大定。
这时，虚空中伸出一只手，径直穿过那个光罩，一下打在阴鹫少年的脸上。
阴鹫少年被横着打飞五、六丈远，落到地上之后，半张脸全肿了起来，嘴角尽是鲜血。
虚空中，两道人影缓缓冒了出来。
刚才打那记耳光的正是陈元奇，另一个人则是郑道君。陈元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说不出是气还是怒，郑道君则有些脸面无光。
“在我九曜派打我九曜派的弟子，好大的威风。”
虚空中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又是一道人影闪现，一个干瘦的身影渐渐冒了出来。
“丁老头，就知道你这个老王八蛋会跑出来。”陈元奇嘴里一点都不客气。
郑道君白了陈元奇一眼，转头朝着那位干瘦老者一礼，诘问道：“师兄，你这个弟子好像忘了无故不得靠近九峰，九峰之上不得大肆喧哗。”似乎怕对方狡辩，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不清，郑道君又加了一句：“不要把别人当成傻瓜，用什么失手的话搪塞。”
干瘦老者冷着脸看了脚下的弟子一眼，然后抬头说道：“这个畜生做出这种的事，我自然会罚他，却不容别人代劳。”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顿时一只大手凭空出现在陈元奇面前。
他说打就打，绝对让人意想不到。
但是陈元奇早知道会这样，两道剑光从他的双眼喷薄而出。
大手瞬间被穿透，干瘦老者怒哼一声，无肉的脸颊微微抽动着。刚才那一下他并没用全力，所以吃了不小的亏。
这时，他突然感觉浑身寒毛乍起，几乎是下意识反手一掌猛然拍出。
只见一道异亮的寒芒直射而至。这道寒芒实在太快了，比刚才那两道剑光更快，快得连他来不及反应。
他那反手一掌看似随意，却蕴含无穷变化，仅仅空间就被他来回颠倒十几层，而且互相错乱重叠。
这一掌用来攻击的话，可以将对手瞬间震成碎片，用来守的话，可以将对方的进攻化解于无形。
可惜这一次他并没如愿，那道寒芒没有被崩散，碎掉的反倒是掌影。
不过这一掌多少有点作用，那道寒芒有一刹那的滞涩。
就在这一刹那，干瘦老者身形闪烁，凭空挪开一尺，寒芒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干瘦老者冒了一身冷汗，郑道君也被震得不轻，迎众人进来的那对少男少女更是呆若木鸡。
这道寒芒出自谢小玉之手，正是那把新炼的飞剑。
说实话，这一剑连谢小玉自己都吓了一跳。
论威力，这一剑肯定比不上落魂谷万剑齐飞的场面；但是说到速度，这一剑并不比那时候差。
“好，好一个剑宗传人，好一个剑宗绝学。”干瘦老者喃喃自语着，脸上并没有愤怒之色，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刚才那道寒芒。
至于地上躺着的阴鹫少年此刻半张脸肿得像猪头，另外半张脸煞白，他身上的光罩绝对挡不住这一剑。
“那两个人死在你手里确实不算冤枉。”干瘦老者朝着谢小玉点了点头。他指的自然是九空山那两位真君。
谢小玉神情专注，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家伙刚才骤然发难。
干瘦老者冷哼一声，他知道谢小玉为什么这样。不管怎么说，他还没到那样不要脸的程度。
转头看了脚下躺着的阴鹫少年一眼，干瘦老者轻骂了一声：“丢人现眼。”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将阴鹜少年也一起带走。
看着这个人消失，陈元奇轻声问道：“老郑，你看这件事是不是丁老头搞鬼？”
“不像。”郑道君连连摇头。“丁师兄和佛门确实走得很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是他不会和几个小辈一般见识，而且……丁师兄不会牺牲自己的弟子。”
陈元奇沉思片刻，最后不得不承认老朋友说得没错。
丁老头就算没有料到剑宗传承会如此强悍，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子顶着这么个“鸡蛋壳”挑衅剑宗传人，至少也该换一个“乌龟壳”才对。
“这样说来，是九空山那帮秃驴想借刀杀人。”陈元奇立刻想到这种可能。
“应该是底下那些自作聪明的小秃驴在搞鬼，上面那几个老和尚全都是明白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傻事。”郑道君说道。
陈元奇一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九曜派对九空山一直摇摆不定，有不少长老并不认可九空山是九曜旁支的说法。大劫将至，这样想的人越来越多，却也有一批长老站在九空山一边，丁老头就是其中为首的人物。
为了一个小辈得罪自家的靠山，傻子才会做这样的傻事。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嚎，只见法磬两眼发直，泪流满面。
“这么了？”谢小玉抢先问道。
“我再也……再也进不去了。”法磬伤心欲绝。他也知道感悟被打断会生出障碍，以后再想进去就异常困难，但是刚才他还心存侥幸，所以偷偷试了一试，果然没能成功。
谢小玉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他可以不在乎，法磬却不行，这是法磬唯一的机缘。
“破坏别人的机缘犹如阻人成道。现在你只是一只蝼蚁，自然没人会在乎，有朝一日你出人头地，可以去找那人算账，没人能阻止你。”陈元奇在一旁冷冷说道。
这绝对是煽风点火，他早就看丁老头不顺眼。
但是这话恰好说到法磬心里。此刻，法磬满腔愤怒，只想发泄。
陈元奇看到法磬的反应，干脆再加一把力：“大劫将至，是男儿，就应该成为太虚、九曜那样的人物，声名远扬，万古流传，而不是只想成为什么九曜传人。”
这番话果然奏效，法磬顿时心中大震。
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的眼界也已经深远许多，只是被苏明成、绮罗的后来居上弄得异常郁闷，不知不觉钻进牛角尖，一心想超越那两个人，这九块石碑就成了他最大的指望。
此刻，这条路被人恶意断绝，反倒去了他心中的桎梏。
法磬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心中涌出。他站直身体，挺起胸膛，举起右手，指天而呼。
“今日之事，他日我必有回报。坏我机缘，此仇此恨，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只听到虚空中响起一阵雷鸣之声，仿佛是回应这番誓言。
第十集

第一章 游子归家
阳光从天顶上投射进来，照在大殿中央，光并不是很亮，四周显得有些阴暗。
整座大殿异常空旷，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旁边摆着一只古朴敦实的铜香炉，缕缕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渐渐散开。
大殿里有两个人，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微闭着眼睛，另外一个站着，双手负在身后。
坐着的人正是那个姓丁的老者。此人修道已久，资格比碧连天的白发老道还老，属于古董级的人物。他的本名早已被人们遗忘，因为他修练的是《太上忘情篇》，所以人们提到他的时候都叫他丁忘情。
对面站着的看起来不过四十几岁，一张圆脸显得和和气气，更像商人而不是修士。第一眼看到此人，谁都不会相信他居然会是九曜派的掌门李天一。
“值得这么做吗？”李天一轻叹了一声。
丁忘情原本不想回答，但是沉默半晌，看到掌门一直等着，只得无奈地说道：“当年我和澄念有过承诺，帮他照看九空山……我欠澄念实在太多了。”
对于丁忘情的事，李天一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没办法说什么，总不可能让丁忘情言而无信。
“现在大劫将起，谁都说不准这次大劫是什么，或许是佛道之争也说不定。”他只能苦笑道。
“妖族再临，神道重现，魔门也蠢蠢欲动。师弟扪心自问，这场大劫是佛道之争的可能性有多少？”丁忘情冷笑道。
“大劫当前，不能不慎。”李天一并不退让，立刻回道。身为一派掌门，就算有半成的可能他都不得不防。
丁忘情显然很讨厌这个论调，怒道：“佛道虽有分歧，却都属玄门，大劫当前更应该一致对外，现在却先内斗起来！”
“你这话虽然没错，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佛门值得信任，可惜并不是。”李天一很清楚他和丁忘情最大的分歧就在这里。
并不是说佛门不好，李天一自己也有不少佛门中的朋友，说得上话的佛门中人就更多了。
佛门的问题就在于广开方便之门，更有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正因为有这句话，很多手持屠刀的人进了佛门，有些人真的放下了屠刀，但也有些人手上的屠刀放下了，心里的屠刀仍旧还在。
这还只是一些大恶之徒，其余坑蒙拐骗、盘剥取利、仗势欺人、卖友求荣之流更是数不胜数。俗话说：“度世容易度人难。”光靠佛法感悟这些大大小小的恶人实在难上加难，佛门本身反倒成了藏污纳垢之处。
两人立场不同，自然谁都说服不了谁。
知道这样争辩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好半天，李天一又开口道：“你那个弟子的所作所为应该不是你授意的吧？”
“掌门认为我会和几个小辈计较吗？”丁忘情一脸不悦。
他其实也知道自家徒弟做出那等事是因为什么缘故。这个弟子一身毛病，不但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容易受人挑拨，而且贪婪，什么好处都敢拿。
“这样就好。先别管你我之间谁对谁错，我和你做个约定——你约束一下自己门下，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万年来，我九曜门有过不让外人观看石碑的事，但是从来没有让人观看石碑却坏人机缘的事。”
“我的弟子坏了规矩，我自会处置。”丁忘情不肯松口。
见此老顽固，李天一也没办法，只得告辞离开。
出了大殿，刚下了丁忘情潜修的山峰，李天一就看到郑道君在路旁候着。
“师兄，有结果了吗？”郑道君看到掌门出来，连忙问道。他和陈元奇交情深厚，肯定要有个交代。
李天一看到郑道君，同样心中苦笑。
这又是一个胳臂往外弯的人物，好在璇玑派毕竟是道门。
“丁师兄为人固执，我没办法说服他。”李天一摇头叹息。
郑道君并不意外：“我早料到了。这个人和佛门眉来眼去，根本不可信。”
这话说得刺耳，李天一神情一滞，突然想到刚才丁忘情所说的那番话。
佛门道门本出一源，原本应该精诚合作，但是现在大劫临头却先内斗起来——这种说法本身也制造分歧，在九曜派种下内斗之因。这位郑师弟可不是孤家寡人，身后也有很大一个派系，这两派一旦斗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璇玑派和应劫之人那边还需要师弟代为安抚。”李天一感到很疲累，这掌门当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到处说软话却不得不如此。
送走郑道君，李天一想着此事牵连太大，他也不能做出决断。丁忘情资格比他老，他虽然是掌门，却镇压不住。
想到这些，他转身朝着内山门飞去。
内山门在九曜派中央，那是一座峡谷，最深处原本有一个洞，万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里看到太古天变的景象。现在那个洞已经不存在了，连同四周山崖也全部崩塌，成了一座山谷。万年的岁月让这里长满了参天古木，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连林中杂草都有一人多高，唯独山谷中央原来是那个深洞的地方建着一座草庐。
草庐不大，长宽不超过一丈，外面围着一圈竹篱，看起来和一间普通茅屋没两样。
李天一毕恭毕敬地到了门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一跨入门中，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
门里不是茅舍，而是一座山谷，和外面那座山谷一模一样，感觉却完全不同。
这里的灵气异常浓郁，比起灵眼只差分毫。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林，也没有一人多高的杂草，满山谷都是各式各样的珍稀药材。树林是有，但是不大，只有一小片，而且都是上古年间遗留下来的珍稀品种。
在这片小树林中，几个老人聚拢在那里。其中两位老人在下棋，旁边一个人正看着他们下棋，另外几个老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有的莳弄花草，有的闭目端坐。
“小李子，你怎么来了？”观棋的老人突然抬头问道。
李天一并不认为这几位老人会不知道他的来意，以他的能力，掐指一算都能算个分明，这几位更不用说。
“还不是为了丁师兄和九空山的事。丁师兄德高望重，在派中很有威望，但是现在大劫将至，九空山虽然名义上是我们九曜旁支，和我们颇有渊源，毕竟属于佛门。”李天一简短地解释一遍。
“你是掌门，这件事自然该由你定夺。”正在下棋的一位老者不以为然地说道。
李天一满脸苦笑。他如果有办法定夺，就不会过来询问这几位的意思了。
“此事涉及丁师兄，而且还有好几位长老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李天一只能说得尽可能委婉。
“看小李子急的，你们就别一个劲儿地推来推去了，他有他的难处。而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顶多再十年大劫就要临头，你我都别想躲过。”一个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开口说话。
李天一连忙在一旁稽首，这位绝对是他最大的倚仗。
有这个老者发话，其他人终于提起精神。
观棋的老者捻着胡须说道：“‘佛道本是一体’这话没错，‘大劫将至，自家人先内斗起来’也确实不太对。丁师侄这番话很有道理，不过掌门的顾虑同样也有道理。佛门毕竟是佛门，和道门并非一体，我们将他们当做一家人，他们可未必把我们当做一家人……”
这位老者侃侃而谈，刚才发话的老者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别在那里兜圈子，这方面你的脑子最灵光，给个明白话。”
观棋老者原本还想说上半天，被这位刺了一句，不得不转入正题：“我的意思是，道理人人会说，而且都能言之有理，谈不上谁对谁错。身为掌门，如果在意这些东西，什么事都别干了。所谓掌门就是掌管门派，祖师爷们已经替我们制定好一套完整的规矩，照规矩来不就成了？丁师侄有没有触犯规矩？有没有做出对九曜有害之事？”
掌门摇头：“那倒是没有，但是他的徒弟……”
观棋老者立刻打断：“既然他的徒弟触犯规矩，就应该按照规矩处罚。丁师侄自己处罚徒弟不让外人插手，这话对那个姓陈的说倒是有几分道理，我九曜派的人凭什么要他一个外人管？但是这话用来搪塞你，岂不是笑话？徒弟做错事只能由师父处罚，如果大家都这么干，还要你这个掌门干什么？”
一听到这话，李天一顿时明白。既然道理人人都说得通，那就只有公事公办，按照规矩来。
观棋老者见李天一明白过来，又说道：“每个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没必要强求，但是现在时局紧张，该防范还是得防范。小丁他们和佛门交情深厚，那就让他们负责和佛门联络，暂时也不要在山门里待着，让他们去下院吧。至于他们的弟子……现在天宝州好像很缺人，而且那里也是条退路，我们该着手布置一下，就让他们先去那里打前锋吧。”
这话一出口，李天一顿时知道这些太上长老的想法。
说得好听，两边都有理由，其实太上长老们早有定论，那就是佛门不可信任，必须防着佛门。
这倒是和他的想法一致。
早在佛道分裂的时候，玄门就已经不存在了，之后历次大劫也都各管各的，佛门和道门连手大多是个人之间互相连手，比如神道大劫中，太虚、九曜和空蝉始终在一起，空蝉就是佛门弟子，也是十尊者之一。除此之外，门派之间也会连手，如佛门擅防，道门擅攻，两派连手可以互补短长，这在历次大劫之中都不罕见，但是佛道两界却始终没全体连手过。
“佛道毕竟一家，不过大劫初起，难免各自会有各自的心思，想连手是不可能的，不如各管各的，万一佛门遭了劫难，我道门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我们自然会施以援手。那时佛门自然会明白我们的诚意，然后再谈连手的事就没什么问题了。”观棋老者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话只是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佛门在前面顶着，道门各派躲在后面，一来避避风头，二来也可以捡点便宜。
观棋老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佛门也是这样做。
万年前的神道大劫，道门和神皇打得你死我活，佛门却躲在暗处，等到最后一战时才突然冒出来。神皇麾下八万四千将校大半战死，却有一小半被佛门度化，正因如此，神道之法也被佛门得了去。
神道之劫后佛门大兴，特别是大乘佛法势不可挡，其中就有神皇麾下那些将校的功劳。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将校一个个都已经成了大德高僧。
“还是师叔高明，师侄已经明白应该怎么做了。”李天一能成为掌门，自然不是无能之辈。
九曜派山门内正商量对策，山门外，法磬异常伤心地转头看着那九座高峰。
这原本是他的希望所在，现在希望破灭了。
沉默片刻，他突然转身朝着陈元奇一揖到地，说道：“陈前辈，多谢您连日来的照顾。要不是托您的福，我根本进不了这座山，也看不到那块石碑。原本说好我跟着您回转璇玑派，但是现在我想独自走走，开拓一下眼界，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会多看点书。”
苏明成听到法磬这样一说，也站出来朝着陈元奇稽首说道：“前辈，我也打算离开一段时间，我想去一趟南疆。”
南疆是苗瑶杂居之处，蛮荒地带，佛道两门很少涉足，那里盛行的是蛊巫之道。
苏明成想得很清楚，不管是剑道还是符道他都已经不可能走通，只有另辟蹊径，从蛊巫之道上寻求突破。
别小看蛊巫之道，那也是太古流传至今的大道法门。
“走吧，走吧，长长见识也好。”陈元奇并不在意这几个人离开。
“我也得走了。”谢小玉同样也要回家。
陈元奇有话想说，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保持沉默。
“各位保重，反正大家离开也不会太久。天门开启在即，你们肯定不会错过这场盛会吧？”洛文清在一旁说道。
他早已经和谢小玉、麻子、苏明成、法磬约好一起去开天门。
“天门开启之时，我必然会来。”法磬非常肯定地答道。
天门开启同样也是一场机缘。万年前，十尊者里有四位就是在天门中得到传承，其中就包括排名在九曜之前的太虚道尊。
“天门开启之时再见。”谢小玉也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他抬手招出飞剑，一片剑光卷住身体，刹那间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速度快得让洛文清、苏明成、法磬和绮罗瞪大眼睛。
他们并不是没看过剑遁。洛文清的剑遁同样很快，却还不至于快到如此地步，那速度已经快和陈元奇的剑遁相媲美。
“这小子留了一手，我猜他没出全力。”陈元奇也是第一次看到谢小玉全力运用剑遁，不过那把飞剑毕竟是他所炼，一听飞剑发出的声音，他立刻知道谢小玉用了几成法力。
“怎么会这样？他那把飞剑上的法阵和符篆都和速度没有任何关系。”洛文清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陈元奇难得碰到连他都不懂的事。换成其他道君，肯定不会说出口，因为这太丢脸了，他却不在乎。
“走吧，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努力。”陈元奇不忘记趁机给师侄上一课。
说完，他卷住洛文清和绮罗，化作一道剑光，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保重。”法磬朝着苏明成一抱拳。
苏明成也抱了抱拳，说道：“回头见。”
说完，两个人一个朝西，一个朝南，各自飞去。
谢小玉是往东飞，此刻他归心似箭。
“总算可以离开那群人了，我憋得实在难受。”洪伦海在丹炉里大呼小叫。有那几个道君在旁边，他连动都不敢动。
谢小玉没管他，只是全力催动飞剑，一心一意赶路。
他的剑遁自然不能和陈元奇相比，慢了不只一点点，不过若只和真君相比，他的剑遁绝对不慢。
洪伦海看着四周飞掠而过的白云，嘴里也啧啧称奇：“你这小辈倒是有两手，这剑遁之快，比起一般的真君都不遑多让。当然，我全盛之时肯定比你快，不过你现在还是真人，等到你成了真君，或许就可以赶上我那时候的速度了。”他憋了很久，所以一有机会就喋喋不休。
谢小玉装作没听见，他自己知道自家的底细。
他这遁法并不属于任何一脉，而是从《奇技妙法百篇》里演化而来。以前他利用剑匣射出飞剑，现在只不过是将自己连同飞剑一起发射。飞剑上的避波分水阵能将阻力减到最小，这同样也出自《奇技妙法百篇》。
速度越快，迎面而来的风就越强，阻力也越大，声音也越响，快到极点之时，剑遁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十里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按照《奇技妙法百篇》上的解释，这就如同船头劈开的波浪，船速越快，浪花越大。声音就是空气的震动，同样的道理也适用。而避波分水阵的用途正是劈开前方水面，让波浪降到最小，所以也能用在剑遁上。
事实证明《奇技妙法百篇》没有错，他这剑遁确实极快。
这种剑遁非常特别，所以他无法知道这门遁法还有没有继续提升的潜力，只有等到成为真君之后再看。
这一飞就是三天三夜。离家越近，谢小玉的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里已经是元辰派的势力范围，大禹州东部全都属于元辰派的管辖。每十年，元辰派会开启一次山门、收一批弟子。
想起过去的往事，一时之间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眼看着四周的一切越来越熟悉，谢小玉放慢速度。
平武府多山，所以一眼望去简直是山连着山，农田则显得稀疏错落，往往在山和山之间有那么一小片农田，或是半山坡上开辟一些梯田。
“这就是你家？看起来不怎么样。这里的山高却不秀，林密却不深。”洪伦海又开始聒噪。
“确实不怎么样，但是这里是我的家。”谢小玉淡淡地回道：“你还记得你家是什么模样吗？”
洪伦海登时沉默下来，他对家乡的记忆确实已经模糊了。
翻过一座山头，谢家庄近在眼前。突然，谢小玉愣住了。
他看到路边横着一块界牌，界牌断成两截，上面刻着一个“闲”字。
“这是你家的东西？”洪伦海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爹叫谢景闲。”
“这确实是我家的界碑。这片农田好像是我家的，是我进元辰派的第四年买的。”谢小玉回忆着往事，他甚至记得当初他爹只用六百多两银子就买到手，卖地的人一来是为了讨好他爹，二来这是一片坡地，确实不怎么值钱。
他往田头看去，只见田头早已经竖起一块新的界碑，那上面刻着“展”字。
这片田显然已经易手。
谢小玉的心头升起一阵不妙的感觉，他想起当初陈道君几次欲言又止，显然已经知道他家出了变故。
心中忧急，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你打算就这么过去？”洪伦海冷冷问道。
谢小玉稍微一愣，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立刻身形一转，变成一个身材瘦长、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沿着田边的小路往下走，转过一片山坳，前面可以看到一座庄子，那就是谢家庄。
整个庄子有两百多户人家，大部分姓谢。他家是旁支，在谢小玉进元辰派之前，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勉强可以温饱。
庄子越靠外面的房子就越破烂，那都是分出来的各家住的地方。他家在东面，也算靠近外围。
谢小玉跳上旁边一块大石，站在上面眺望。
东面一片茅草顶中间有一片青瓦房顶，那就是他家，是他进元辰派之后第三年盖的。
他竖起耳朵倾听着，房子里传出一阵说话声，有男有女，听起来都很陌生，绝对不是他家的任何一个人。
谢小玉越发感觉不妙。
“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过去看看吧。”洪伦海兴奋地说道。
谢小玉心情原本就不好，被这家伙一吵，更糟糕了几分。他将洪伦海藏身的丹炉取了下来，猛地一抖。
这只丹炉可以变成珠子，自然也可以变成别的东西。随着他的心意一转，丹炉变成一个灰布褡裢。
谢小玉随手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包括吃的喝的，这些全都是他买回来给家人的，现在正好用来当道具，扮成一个货郎。
“你这小辈太放肆了！”洪伦海嚷嚷着。
谢小玉不理他，将褡裢往肩上一背，一边吆喝着，一边往庄子里走。
“卖东西喽！合城的大枣、宁北的花布，快来看一看、瞧一瞧！上好的胭脂水粉、银钗珠串……”
旁边顿时围过来一群人，有女人也有小孩，全都眼巴巴朝他的褡裢里看。
谢家庄并不富裕，连本家也算不上大户人家，只能称得上殷实。褡裢里的这些东西全都很花俏，不怎么实用，所以围观的人很多，真肯掏钱的却一个都没有。
谢小玉和真正的货郎一样走街串巷，随意蹓跶。
他走过自家门前，特意停了下来，提高嗓门喊了两声。
这并不奇怪，他家青砖绿瓦，白粉刷墙，门廊前青石铺地，明显比周围的房子整齐得多，卖东西的当然要挑这样的人家。
喊没两句，就听到里面一个女人大声喝骂起来：“吵什么吵？我们没钱，到别处喊去！”
喝骂的女人约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却涂着浓浓的脂粉，让人觉得恶心。
看到这个女人，谢小玉立刻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是本家五房的人，五房的那个人好像就叫谢景展，说起来还是他的叔叔，只不过隔得比较远。
他对自家的事不熟，以前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他之所以记得谢景展，是因为他每一次回来都可以看到此人忙前忙后，好像和父亲很亲近似的。这个女人他也看过，不过以前绝对不是这副凶相，而是满脸谄媚，总是拉着他问长问短，特别是询问山门里的情况。
谢小玉心里一跳，知道家里出事了。
转身出了巷子，他故意转头啐了一口，然后拉住旁边一个小孩问道：“这家怎么换人了？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挺和气，买过我不少东西。”
“你说的是三叔啊。”那个小孩果然知道：“三叔人很不错，以前他儿子在仙山修道，后来听说犯事了，被仙山逐了出来，又被官府抓走，族里就不大愿意见他们。之后三叔带着全家离开庄子，听说是投奔朋友。不过本家说三叔的儿子偷了仙山的东西，就藏在三叔手里，所以三叔连夜脱逃。”
小孩口齿清晰，说得清清楚楚。
谢小玉随手抓了几块糖塞给小孩，心中乱极了。
家人到底怎么了？是见势不妙逃了，还是被谁害了？
他有些后悔没将王晨带在身边，否则让王晨算一下，至少可以知道父亲大概的行踪。
他这么想着，脚下就不知不觉加快速度。
那个小孩看着他远去，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朝着谢小玉家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五婶！五婶！有人打听三叔家的事。”
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刚才的胖女人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一把揪住小孩的耳朵大声喝骂道：“你这个小崽子最滑头，你可不要骗我。”
“骗你是小狗。那个人装作是货郎，还说以前来这里卖过货，我却从来没见过他，而且他还打探三叔家的消息。五叔说过，如果有谁打听三叔家的消息，就要我们告诉他或你一声，现在给钱吧，要不然我不告诉你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小孩把手一摊。
“小兔崽子，讨便宜讨到老娘头上来。”女人抡起巴掌就要打。
这时，却听屋子里有个男人大声喊道：“给钱！给钱！快告诉我那人长什么样子？他往哪边走了？”
“你疯了？嫌钱多？”胖女人眼睛一瞪，怒喝道。
“头发长，见识短，你忘了几位仙师是怎么关照的？有人来打听这人的事，就立刻告诉他们。要是耽误时间，你我吃罪得起吗？”男人一边说，一边掏出十几个铜钱。
小孩眼珠一转，摇了摇头。“五叔，你是打发叫花子吗？”
谢景展笑了，挑着大拇指说道：“小子，够灵，不过小小年纪别太贪心。”
“五叔，谁更贪心？当初三叔在的时候，你人前人后跟着他跑，得了不少好处。三叔家败了，你第一个下手，三叔的宅子和田地都归了你，别人全都没得到多少好处。现在你又有好处上门，这件事既然有仙人插手，仙人们全都会点石成金，随便给你点好处你就享用不尽，才给我十几个铜板？”小孩讨价还价。
想不到谢景展突然抓起那小孩的手，猛地一拗，直接掰断小孩的尾指，痛得小孩哇哇大叫，眼泪夺眶而出。
谢景展笑道：“兔崽子，既然知道这件事和仙人有关，你居然敢耽误仙人的事。你要是不想活了，别自己找死，还连累全家。快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去了哪里？”
小孩真的被吓到了，忍着痛，一边哭，一边将谢小玉扮成货郎长相说了一遍，然后朝着谢小玉远去的方向一指。
谢景展把小孩往地上一推，转身进了房间，翻箱倒柜，从衣柜角落里找出一截信香，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举着信香跑到院子里。
信香冉冉升起，飞到空中。
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几道遁光紧贴着地面由庄子外飞了过来，到了院子上空落了下来。
为首的人看起来四十几岁，身上披着道袍，背后斜插着旗幡。
这个人一落下立刻问道：“那个小子来了？”
“不是那个小子，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人，个子很高，人很瘦，颧骨突出，额头耸起。那个人装作货郎在这里四处走动，而且特意打听老三家的事。”谢景展一边比划，一边说，然后朝着谢小玉离开的方向一指：“那个人往那边去了。”
“离开多久了？”为首的修士一把揪住谢景展的领子问道。
“半个时辰。他一离开，我就点燃您给的信香。”谢景展连忙说道。
修士将谢景展往地上一扔，飞身驾起遁光，朝着他指的方向追去，其余修士紧随其后。
一出庄子，为首修士就放出一条猎狗。
这条狗身高过丈，大得像头牛，一嘴尖牙锋利如刀，两只眼睛如同灯盏。它朝四周嗅了嗔，双脚刨地，身体腾空而起，飞沙走石朝着西面而去。
看到自家养的灵犬反应，为首的修士心中大喜，顿时喊道：“那个人没走多远！”
谢小玉确实没有走远。他心里挂念着家人却无从寻找起，所以有些失魂落魄，脚下没停，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所以在四周山里蹓跶着。
突然，他猛地回头看去，看到几道遁光朝着这边而来，这些遁光离地才一、两丈高，明显只是一群练气层次的人。
“你的麻烦来了。”洪伦海幸灾乐祸地说道，等着看热闹。
谢小玉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肯定是自己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前面的人别走，我问你一件事。”为首那人喝住谢小玉。他手里暗藏着一件法器，打算先将人拿下再说。
“你们找我？”谢小玉早就注意到这家伙的小动作。
练气层次的修士想施法和使用法器，全都需要掐诀念咒，想掩饰都掩饰不了，即便以他和麻子当初的强悍，也做不到瞬间施法。
“真是群不知死活的小辈。”洪伦海暗中传音说道。他倒是很乐意看到谢小玉有麻烦，但是眼前这些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三两下就会被打发。
谢小玉也觉得可笑，这帮人连他的实力都搞不清楚就敢来硬的，他干脆不再掩饰，瞬间放开压抑着的气势。
那条狗第一个有反应，立刻夹起尾巴呜呜叫着，逃得远远的。
为首的修士也感觉不对，谢小玉的气势明显不是练气层次的修士所能拥有，他立刻脸色发白。
“前辈恕罪，我等只是受人之托，在这里等候一个元辰派的弃徒。”他连忙稽首说道。
这个人很狡猾，一开口就将元辰派的名头抬了出来。
“你们来得正好，我恰巧有事要问你们。”谢小玉一阵冷笑。
为首修士知道不妙，猛地一抖手，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脱手而出，朝谢小玉打去。
对于珠子一类的法器，谢小玉绝对不敢小看它。那可能是一件普通的法器，只是用来砸人；也可能是雷珠，一碰就会炸开，或是蜃珠、两仪珠一类的秘宝。
所以他连忙伸手一指，一道剑光从指尖疾射而出，瞬间打在那颗珠子上。
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珠子凌空炸开，果然是一颗雷珠。
爆炸的地方离谢小玉很远，少说有五、六十丈，离那群修士却极近，只有五、六丈，所以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当场就被震死。
为首修士反应倒是挺快，一看剑光飞起立刻知道不妙，随手抓过一个人挡在前面，自己转身就逃。一边逃，他还一边朝着旁边一个修士喝道：“分头逃跑，将这东西交给方真人。”
说着，他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扔给那个人。
谢小玉下意识地觉得方真人应该就是方云天，所以凌空虚摄，想将那个东西吸过来。
“别上当。”洪伦海急了。他是逃命的祖宗，这套东西都是他玩剩下的。
谢小玉听到警告，顿时心头一震。他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洪伦海的意思，连忙手指轻弹，又是一道剑气疾射而出。
和刚才一样，剑气径直穿透那东西。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的威力更大，而且是在那群修士中炸开，顿时血肉横飞。
“好个卑鄙之徒。”谢小玉轻骂一声。他见过心狠手辣之辈，却少有这种连自己人都随意算计的家伙。
心中恼怒，他再次弹出一指，凌厉的剑气剑光直取那个人的双腿。
“住手！好个心狠手辣之徒。”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怒喝。
随着这声怒喝，一股逼人的气势直压下来。
来的人绝对是一位真君。
“这是个陷阱，有人在这里张网等着你。”洪伦海经验丰富，立刻明白这一切都是事先布置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谢小玉的脑子也彻底冷静下来，已经知道事有蹊跷。
来不及多想，他拍了一下腰际的纳物袋，顿时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飞了出来，正是剑匣。
谢小玉手持剑匣，将一端对准声音来的方向，剑气疾吐。
剑匣上镶嵌的那颗两仪珠喷发出两道玄色气劲，这两道玄气化作一圈圈圆环，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匣中飞剑穿过那一个个圆环，射了出去。一开始，飞剑的速度不太快，每穿过一道圆环速度就加快一分。等到穿过所有的圆环，那速度已经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所有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
在外人看来，谢小玉取出剑匣，然后剑匣喷发出一道刺眼的闪光，紧接着闪光破空而去。
被瞄准的那位真君速度也极快，刚才还在云端，眨眼间已经到头顶上方。他看着剑光从谢小玉手中射出，还没反应过来，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这一剑的速度让他骇然，想逃脱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往旁边让了一些。
剑光一穿而过，带着万丈血光瞬间远去。
那位真君痛叫一声，捧着一条胳膊转身就逃。他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一剑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将他的肩膀整个打穿。飞剑喷吐的剑气长达数丈，他有护体玄功才没被拦腰斩成两段，但是这伤绝对不轻，即便以真君之强，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和谢小玉交手。
更何况这一剑也让他的信心彻底动摇，他怕谢小玉再来一下，可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
看着那位真君远去，谢小玉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摸出一只瓶子，倒出一颗灵丹，送进嘴里。灵丹迅速化开，化作丝丝缕缕的灵气遍布全身。
“你这小子够狠。”洪伦海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谢小玉出手，也偷听别人谈话，听过万剑齐发的场面，但是亲眼所见仍旧感到震惊。
“对方既然有这样的布置，恐怕还有后招。”谢小玉眉头紧皱，嘴里喃喃自语着。
“那就走吧。”洪伦海说道。
将飞剑招了回来，谢小玉正打算架起剑遁，但是他看了看头顶上的蓝天，又犹豫了起来。
他的剑遁确实极快，但是要看和谁比，真人里绝对没人能超过他，真君就未必了。
想到这里，他收起飞剑，取出一张符。
这是一张遁地符，是他和麻子连手所制，由麻子施法，他绘符并且封印。
随手撕开符篆，一道黄光出现在脚下，谢小玉身体一沉，瞬间没入土里。
他并不是第一次遁地，当初在北望城的时候，就跟着麻子一起用遁地之术躲过土蛮大军的围困。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已经是真人，远不是当初可比。
谢小玉也不是老老实实在土里游走，那速度还是太慢。他一边土遁，一边侧耳倾听，寻找流水的声音。
田庄四周多山，山里多有泉眼。以前他不懂，只以为泉水是土里冒出来，现在他明白了，地底下同样也有江河湖海。此刻他要找的就是这样一条水道。
谢小玉一边倾听水声，一边听着地面的动静。
片刻之后，随着两道尖细的破空声传来，有人落到刚才他站着的地方。
“这小子倒是识相，立刻就逃了，要是晚走一步，我必然将他挫骨扬灰，更要勾出他的魂魄炼成邪鬼，让他承受百年炼魂之苦。”
发话之人正是刚才那位真君。此人年纪四十岁上下，胸前垂有长髯，看起来文质彬彬，只是肩膀上的一滩血迹有点破坏形象。
此人身边跟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这个老者同样也是儒生打扮，一落到地上，立刻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
“这小子土遁走了。”老儒摇了摇头。他和身边这人都不擅长土遁之术，勉强下去倒是可以，却未必追得上。更何况他们被谢小玉刚才那一剑吓到了，都怕谢小玉在土里再来一下，或者布下什么阵法，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都已经不把谢小玉当小辈看待，而是视作大敌。
“难道就这么算了？”中年修士越想越窝囊，他可没吃过这样大的亏。
“还能怎么样？现在只有告知官府，让官府画影图形缉拿他。”老儒原本就不打算出手，现在乐得轻松。
“真不甘心。”中年修士扼腕顿足。
“想想九空山那两个人，你应该觉得挺不错了。”老儒嘿嘿一阵冷笑。
“难道传闻是真的？他一个小小的真人居然可以杀掉两位真君？”中年修士兀自不信。
老儒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中年修士的肩膀，那里仍旧血迹未干，衣服上还有一道划痕。
他虽然不开口说话，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四周是哗哗的流水声，湍急的地下河水推着小玉往前而去。
此刻，谢小玉正包裹在一片青蓝色的光芒中。他用的是癸水真诀，手中还握着几支阵旗，那是幻天蝶舞阵，有水遁之法。
现在他并不是为了快，而是不想和四周的岩石撞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河水突然加速，然后将他抛了出来。
外面刺眼的光线让他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等到他看清四周，又再一次被抛进水里。
谢小玉浮到水面张望一眼。
河岸两旁的景色让他感到陌生，这绝对不是谢家庄附近的河流。
明白了这件事，他心里终于安定一些。
当初那个红衣道人可以在茫茫大海上确定他们的行踪，是因为海上根本没人，只要放出神念四面八方一扫，躲都没地方躲。
现在却不同。平武府有四座城、二十余座镇、大小村子五六百个、十几万户人家，神念一扫，到处都是人的气息，想找到他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谢小玉仍旧用青蓝色的光芒裹住身体，继续朝着下游遁去。
河道渐渐变宽，水流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谢小玉猜测他已经顺流而下一千余里，十有八九不是大禹州，这才从水里冒出来，找了一片芦苇荡上了岸。
站在岸上，他侧耳倾听。
过了片刻，他听到东南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那应该是一座小镇。
谢小玉身形一转，再一次变化。这次他变成一个儒生，头上戴着秀才巾，穿着一袭青衫。他收起褡裢，将这东西重新变回一颗珠子。至于褡裢里的东西早已落到河里，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不想听洪伦海聒噪，他将珠子收进纳物袋，心中异常烦乱，干脆不用遁法，就这样信步而行，一边走一边思索。
他最担忧的是家里人的安危。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家人已经死了，方云天和掌门一脉的人知道和他之间的仇恨已经无可化解，所以设下这个局；还有一种可能是他的家人不知所踪，那些人没办法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只有另想他法，所以设下这个局。
他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真的。
谢小玉脑子里有各式各样的猜测，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镇外。
突然，远处有人朝着他喊道：“这位秀才，我看你愁眉不展，想必有什么心事。你是挂念今年的科举，还是在为姻缘发愁？来来来，我帮你起一卦，保证你烦恼顿消。”
说话的这个人就坐在镇口，身上披着一件道袍，头上梳着道髻，面前放着一张桌案，上面摆着一面罗盘、一个签筒，还有文房四宝，桌案旁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挑着一幅八卦图，原来是个算命先生。
谢小玉突然心头一动，慢慢走了过去，在桌案前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我要问家人平安。我和家人一起上京，半路上失散了。”谢小玉说道。
“不知道走失的是何人？是父母还是妻儿？”算命先生捻着胡须问道。
“父母兄弟姐妹。”谢小玉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几文铜钱放在桌案上，摆了个文王问课的图案。
“原来阁下也是行家。”算命先生不敢随口胡言。他并不觉得奇怪，易算之道并非道家独有，儒家也一样重视。
如果说佛门道门本是一家，那么道门、儒门就完全是一体。儒门之中有黄老一派，那是很大的流派，其中的思想和道家一脉相承；而道门中也有儒道合流的门派，比如玉书门就是这样。
取过那几文钱，算命先生摇了摇头，拨开罗盘，里面居然是个夹层，底下还有一个小罗盘。他轻叹一声，说道：“既然遇到行家，说不得要花点力气了。”说着，他将那个小罗盘推到谢小玉面前。
刚才第一眼看到算命先生时，谢小玉就知道此人确实有几分本领，并不是坑蒙拐骗之徒。
他轻轻一拨罗盘，只见罗盘滴溜溜转动起来。他没用什么力，罗盘却转得极快，一点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算命先生顿时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怪了，怎么天机不显。难道阁下是魁星下凡，命中注定要中状元？”
谢小玉并不回答，不过他倒是知道答案。
大劫将至，他十有八九是应劫之人中的一个，有关他的天机自会隐去。他的父母兄弟和他关系密切，自然也在这个范围内。
明白这一点，他放心了。
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些真君、道君掐指一算，算出他一家的去向，然后抓住他的家人威胁他。
好半天，罗盘渐渐停了下来。那毕竟是他的父母，和他血脉相连，因果牵扯，天机再怎么隐去，也不可能切断这样的连结。
算命先生朝着罗盘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阁下莫急，你合家平安，虽然眼下稍有困厄，但是没什么大碍。你若要寻他们，就赶快往北走，日落时分必然可以赶上。”说着，算命先生朝着北面的镇口一指。
谢小玉站起身来，抱拳一礼，然后快步朝着那边奔去。
出了镇，走了约两、三里地，钻进一片树林，他瞬间恢复本来面目，招出飞剑，一道剑光穿入云端。
他并没有往正北而去，而是稍微偏向西方。
算命先生和王晨刚认识他的时候差不多，有点本领，但是解卦上差了一些。好在他只需要借助此人的手段，至于解卦他可以自己来。
这一飞就是两个多时辰，突然，谢小玉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鼓声。
他的心头又是一动。
刚才那一卦晦涩难明，虽然卦象上指着北方，却暗含着西北的意思。还有最后一句，指的确实是傍晚。
傍晚就是酉时，那是整整一个时辰。以他的剑遁之术，一个时辰少说可以飞行两、三千里，所以他一直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落下来，此刻远处传来的鼓声却让他想起一件事。
所谓晨钟暮鼓，清晨敲钟，傍晚打鼓，都是报时之法。或许卦象上所指并非是傍晚时分，而是听到鼓声就可以落下。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几里外的山岗下有一座小城，这座城长宽不足百丈却颇为繁荣，城外沿着大道全都是商铺客栈。
不知道为什么谢小玉有一种感觉，他应该在这里等。
想到这里，他落了下去。为了不惊动旁人，他没有运用剑遁，而是径直落下。

第二章 佛门
嘈杂的打铁声让路人纷纷皱眉，打铁炉传出的热浪更是让人难耐，所以铁匠铺周围一向很少有人。
和铁匠铺相隔不远有一幢茅屋，屋前灌木丛生，屋后有几棵小树汇聚成一片，也算是一片小树林。茅屋年久失修，不过房顶刚刚翻盖过，上面覆盖的茅草全都是新的。
中午时分，茅屋的门开了，一个中年人走出来，反手关上门，也不上锁，往城里走去。
城里有个算卦摊子，中年人在摊子前坐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算命先生长得颇为猥琐，下巴上有两撇小胡子，瘦得皮包骨，一件过于宽松的长袍皱巴巴，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老样子，你帮我算算今天我能不能找到失散的家人。”中年人神情黯然地说道。
算命先生也不多话，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中年人不说话，扔下两文铜钱，转身就走。
这个中年人便是谢小玉。
那天他落下之后，在城里信步逛了一圈，看到这个算命摊子，也像此刻一样算了一卦。
这个算命先生的本事稀松平常，好在还算修练过，多少算得出一点东西。
那一卦让他安心不少。卦象上显示这里正是他的家人必经之处，但是他得等，因此，他决定暂时在这座小城住下来。
谢小玉并不缺钱，不过他想避人耳目，自然不能住在热闹的地方。一圈转下来，他找到铁匠铺旁边那幢房子。
因为临近铁匠铺实在太吵了，又靠近路边，过往的行人车马同样也会发出嘈杂的声音，所以这幢房子一直空着，价钱非常便宜。
不过对他来说这幢房子还有另外一个好处，是个修练的宝地。
他想修练并不一定要有灵脉，有三种办法让他可以在任何地方修练。
第一种是用阳燧镜布设成丙火聚灵阵，不过这太张扬，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第二种是抽取蜃珠中的蜃气，可蜃珠毕竟是死物，里面的蜃气虽多，却用一点少一点；最后一种办法就是借助那颗两仪珠。
两仪珠是用一座磁山炼制而成，相当于一块特大号的磁铁，所以只要有金铁之物，将两仪珠往上一放，那些金铁立刻会生出磁力，他便可以从中提取玄磁精气修练，比阳燧镜聚集太阳真火更加方便。
那家铁匠铺后面堆积如山的废铁，正好派上用场。
这一住就是十几天，每天他都会过来算上一卦，但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离开算卦摊子，谢小玉往回走。到了城门口，他看到一群人围拢在那里。
城门口有一块地方专门用来贴告示。谢小玉信步走了过去，推开众人挤到前面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上面贴的缉捕公文，第一个就是他，罪名是杀人越货，告发的悬赏是一百两银子，不过底下也注明他是修士，而且是真人，一旦知道他的行踪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只能禀报各州道府，由道府出手抓人。
继续往下看，法磬和苏明成的名字居然也在上面。法磬被通缉的原因也是杀人，苏明成更不得了，居然是聚众谋反，挑动苗民暴乱。
走出人群，谢小玉满脑子疑问。
在谢家庄遇袭后，他一直以为是元辰派掌门一脉搞的鬼。此刻掌门一脉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另外几脉十有八九会趁机发难，就算没办法逼迫掌门退位，另外几脉也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咬上一口。所以掌门一脉很可能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九空山捣鬼。
在九曜派中，那个阴鹫少年坏了法磬的机缘，同样也打断他和洛文清、苏明成的感悟，那件事背后肯定是九空山捣鬼，他们和九空山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所以九空山很可能会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有成长，抢先一步将他们扼杀。
但是此刻他感觉不对劲。
如果是元辰派出手，根本没必要搭上法磬和苏明成。
如果是九空山在捣鬼，璇玑派不可能不帮他压下此事。而且现在知道他重要的不只是璇玑派，还有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和九曜派。撇开摩云岭不算，另外三个门派全都势力庞大，奥援众多，以九空山的影响力，一个九曜派就能让它动弹不得。
一边走，一边想，直到进了房门他都没想通。
谢小玉转身上了门闩，又布下一层禁制，然后从纳物袋里取出一枚信符，这是洛文清给他的。
他捏住信符的一角猛地一抖，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信符并没有化作一道火星破空而去，而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小玉暗自心惊。
这有几种可能，一种是洛文清出事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不高。洛文清一回到璇玑派，根本别想出来，就算妖族势力再大，也没办法进入璇玑派内山门刺杀他；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洛文清掐断和这边的联系。
谢小玉心中的不安变得越发强烈。
洛文清不敢和他联系，要不就是怕见他，这似乎不太可能，要不就是怕和他联络会泄漏他的行踪，这就糟糕了，幕后黑手的势力之大，完全超乎他想象。
将信符重新收好，谢小玉发起愁来。
他原本以为回到中土后有璇玑派庇护，他和他的家人朋友就可以安然无事，接下来要应付的就只是天地大劫，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美了。
恐怕在他们还没回来之前，幕后的黑手已经张好罗网，等待他们的到来。
不只是他，他们几个从天宝州过来的人肯定全都是目标。麻子之所以没有出现在缉捕告示里，恐怕是因为他一到中土就立刻离开，幕后黑手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而且麻子的身分也非常隐密。
谢小玉当初猜到麻子出身的门派，也猜到麻子出身于战堂，却始终猜不出麻子是谁，就连洛文清也没查出一个结果。那个门派的战堂中没有麻脸的弟子，也就是说麻子那张麻脸是刻意弄出来的，为的是掩盖身分，回到中土后，他十有八九摇身一变，变成另外一副形象。
一想到麻子，谢小玉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他同样可以学麻子的办法，帮自己来一番改头换面。
不过他想掩饰身分可没有麻子那么容易，此刻他已经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不动手还好，他从洪伦海那里学到的敛气法门，即便那些道君高人也未必能看透他的底细；可一旦动手，他肯定会暴露。
突然他想起这段日子一直都将丹炉藏在纳物袋里，忘了拿出来。
小心地取出丹炉放在地上，谢小玉问道：“你能不能变得更加不起眼些？现在谁都知道我有这么一件古怪饰物。”
“小辈，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搪塞过去？你这几天一直把我塞在口袋里，我要和你好好算这笔账，你用得到我的时候就低声下气，用不到我的时候就把我塞进口袋里，现在指望我帮你，呸！”洪伦海怒发冲冠，一出来就大声吵嚷着。
谢小玉知道这家伙有气，在旁边耐心听着。
好半天，洪伦海骂累了，问道：“你这小辈，让我出来绝对没什么好事，肯定又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说吧。”
“我现在不能和人交手，一出手就会露馅，你有什么好办法？”谢小玉问道。
洪伦海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顿时提高嗓门：“你别指望我传你毒术！这是当初说好的，和炼丹术有关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传授给你。”
谢小玉看中的确实是他的毒术，却硬着头皮说道：“我自己的东西还练不过来，谁稀罕你那些旁门左道？”
这话换成别人说绝对没有说服力，但是他说这话，洪伦海只能认了。谁的手里捏着那么多无上传承，都会觉得修练不过来。
“你只是不想暴露身分，这简单。”洪伦海发泄一顿后，心情好了许多。
谢小玉一脸疑惑。
看到这个小辈也有需要自己指点的时候，洪伦海心中异常舒畅。
“你手里不是有三颗舍利吗？随便选一颗炼化，装成佛门弟子不就行了？我记得你修练的那门《六如法》好像就是佛门剑修之法。”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谢小玉恍然大悟。他确实将这三件好东西忘了。
三颗舍利是那三个九空山的道人所留。
舍利和金丹大致相同，却又有小小的差异。金丹是用来寄托魂魄之物，道门中现在最流行的元婴化生之法就是用金丹化为元婴，所以金丹如同胚芽。
舍利不同。佛门不讲究肉身成圣，将身体视作臭皮囊，同样也将舍利视为外物，将来前往西方极乐净土的时候舍利并不会被带走，而是留给后人，所以舍利就像果实。
果实肉厚，更加管饱，舍利也一样。那里面不但蕴含充沛的佛力，还带有一丝传承。
猛然间醒悟过来，谢小玉急不可耐地移开墙角边的桌子。
桌子底下有个大洞，深达十几丈，是他住进来后挖的，底下有一个密室，他平时就是在那里修练。
眨眼间，他已经身处于密室中。这里一片漆黑，到处弥漫着金铁的气味。
一片朦胧的白光从谢小玉身上透了出来，只见四周全都银白色一片。才十几天的工夫，原本锈蚀朽烂的废铁就变成这般模样，其中的道理和当初那口庚金灵眼差不多，只不过此刻密室里弥漫着的不是庚金精气，而是玄磁精气。
密室正中央有一个蒲团，谢小玉坐下之后朝着四周打了个诀印，四周顿时白光闪亮，将这座密室封闭得严严实实。
从现在开始，里面不管发生什么，外面都没办法察觉。
这可不同于上面那层禁制。那层禁制需要靠法力维持，顶多十二个时辰那层禁制就会消失；这里就不同了，封锁四周的是充塞于此的玄磁精气，他相当于搬了一块石头堵住大门，只要他不将石头搬开，大门就一直会被堵死。
做完这手准备，他这才小心翼翼将三颗舍利取了出来。
放出神念，一点一点探入这三颗舍利中，过了片刻，谢小玉的脸上露出既欢喜又犹豫的神情。
这三颗舍利都没问题，他都可以炼化，而且每一颗舍利里都包含一门传承。
能如此容易将神念探入其中，和他修练《六如法》有关。《六如法》是佛门的东西，同出一源，契合度自然极高。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发现。
以前他一直以道门的方式修练，佛道本是一家，倒没什么妨碍，但是这次他将神念探入那三颗舍利中，《六如法》顿时生出别样的变化，演化出无穷的妙用。
这就是佛门和道门的不同，前者是由内而外，后者是由外而内。
道家讲究取法自然，在天地间寻求大道，功法相当于总纲，需要自己参悟，所以最后修练到什么地步全凭个人悟性和机缘；佛家却只问本心，认为心中自有大道，所以佛法传承也是如此，一旦顿悟，自然会出现相应的妙法。
这三颗舍利里各蕴含一脉传承，分别是“渡厄红莲”、“夜叉明王斩”和“琉璃宝焰佛光”。
渡厄红莲是红衣道人那颗舍利里带着的传承，让谢小玉感到意外的是，它居然是三种传承中最上乘的一种。
渡厄红莲是一门非常特殊的传承，虽然神奇奥妙，却不是用来争斗，也是道重于法那类，和《力士经》很像，在神道大劫之前这类功法最被看重，是飞升仙佛两界的不二法门。
《力士经》没有完整流传下来，现存的全都是残本，就算有全本，修练《力士经》需要用灵药淬炼身体，那些灵药在万年以前还算容易找到，现在却已经不可能了。
渡厄红莲则不同，不但是完整的，而且佛门功法大多用不着借助外物，一旦练成此法，就可以不沾因果、不染业力、无灾无劫。
佛门想要飞升，必须了结一切因果，偿还以往的欠债，而渡厄红莲其实就是一种赖债的法门，只要功行圆满，就能立刻飞升佛界，连飞升之劫都可以免除。
谢小玉既兴奋又犹豫，就是因为这部传承。
修练的目的还不是为了飞升？为了永恒不灭？这门功法就是冲着最终目标而去。
不过渡厄红莲修起来艰难，而且既不擅攻也不擅守，用在争斗上绝对是鸡肋，只能凭境界压制对手。
他现在隐约明白那个红衣道人为什么找他们的麻烦了。
那个人好高骛远，当初选了这门功法，好不容易练到真君境界，肯定感觉空有境界，但其他方面一无是处的苦恼，所以兴风作浪，一心想夺取法磬手里的九曜另传，同时图谋他的《六如法》。
想清楚那个红衣道人当初的打算，又想到大劫将临，谢小玉最终还是舍弃这门传承。
另外两门传承中，夜叉明王斩和渡厄红莲恰好相反，就是为了争斗而存在，以攻为主，威力强悍，修练起来也精进神速。但是到了后期后劲会越来越不足，可以说是法重于道的最好例子。
琉璃宝焰佛光则是典型的和稀泥，道法并重，攻守兼备，好像十全十美，但是样样有就意味着样样稀松，攻不如夜叉明王斩一类的功法，防不如金刚印一类的功法。
不过这次谢小玉没有犹豫太久，直接选了琉璃宝焰佛光。
他不缺攻击的法门，再说，只要是佛光全都有镇压心魔的作用，只要是佛火，全都有净化业力的作用。而且佛光、佛火专克邪鬼幽魂，他不太肯定鬼族是否也已经进入这个世界，万一对上鬼族，琉璃宝焰佛光就有大用。
将另外两颗舍利收了起来，谢小玉手中托着最后一颗舍利，这颗舍利非常漂亮，表面晶莹剔透，里面光华流转、七彩氤氲。
谢小玉将舍利虚悬于头顶上方，嘴里默默吟诵着佛家真言，神念再次透入舍利中，不过这一次他体内的剑元也紧随其后透入进去。
刹那间，那颗舍利大放光明，将整个密室照得通明透亮，稍微排斥了一下，那颗舍利就接受他透入的剑元。
他注入的剑元越来越多，开始炼化那颗舍利。
此刻，谢小玉有些庆幸自己将真元全都化作剑元。
虽然佛道同源，但是两个门派差别还是很大。如果他的体内仍旧有真元，那么佛力和真元就会互斥，没有人能够既有一身真元又能练出佛力。
剑元就不同了，既不同于真元，也不同于佛力，本质上和真元更接近，但是不借助外力，全靠自身的力量。这一点和佛力又有几分相似，所以两边都可以相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舍利一点一点变小，那精纯的佛力渐渐被谢小玉吸入体内。
此刻就显出剑元的霸道之处。那源源不断化入进来的佛力全都被强行转化成剑元，不过佛力还是有它的影响力，那越来越强盛的剑元渐渐显露佛门的特质，剑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锋利无匹，而是变得温润柔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颗舍利变成黄豆大小，散发的佛力已经微乎其微。
谢小玉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诡异的琉璃色，里面也是光华流转，身体四周同样笼罩着一层琉璃色的火光，火光卷动间，隐约可见里面无数金花闪现，更有一片片金色云雾忽生忽灭。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刹那间，很多以前没想通的佛理变得清晰明白。与此同时，他感觉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召唤着他，从那个方向还传来阵阵梵音和禅唱。
在这座悠闲的小城里，时间过得很慢，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小玉仍旧深居简出，每天也就出去蹓跶一圈，顺便卜上一卦，之后就回到家里，钻进地洞中继续修练。不过外人绝不会知道他不在房间里，如果有谁趴在他家墙头上往里面看，只会看到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苦读。
当初他装书生就是为了这桩好处，书生可以闭门不出，绝对没有人会怀疑。
这天清晨他刚刚出门，就看到一队车马浩浩荡荡沿着大道而行。这是一支规模很大的车队，有三十几辆大车，每辆大车上全都装满东西，不过车辙并不深，上面装的只是布匹之类的东西。
谢小玉一开始没怎么在意。
这里临近边关，再往北就是塞外草原，那里是羌狄聚居的所在，所以这里每天都有商队经过。商队将布匹、丝绸、茶叶、瓷器之类的东西运往北方，然后从羌狄的手里收购皮毛、羊绒、药材等物，一趟跑下来，获利少说三到五倍，只不过一路上不但辛苦，而且凶险。
他连忙退到路边，打算等队伍过去之后再说。
这时，突然他听到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小姐，你看那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
那声音异常耳熟。
谢小玉猛地一抬头，只见一辆大车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正大声嚷嚷着。
不只声音熟悉，连脸形也显得那样熟悉，像极他的小妹。
谢小玉有一大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却只有一对。妹妹是家里的老么，比他小三岁。他最后一次看到小妹的时候，小妹只有十岁，因为他常年不在家，所以和他并不亲近，甚至还躲着他。
谢小玉异常惊喜，正打算过去相认，但是跨出几步之后顿时想到不妥。此刻连他自己的情况都不太妙，如果贸然相认，反而会害了家人，还不如搞清楚家里人的状况再说。
有了这个念头，他随手拉住一个行人问道：“这是哪家商行？”
他住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和这里的人也算熟悉，所以被拉住的那人并不在意，随口答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是晋元数一数二的大商号裕泰行。”路人朝着正中央的马车一指：“车上的胖子就是裕泰行的老板，齐四海齐大老爷。”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知道裕泰行。身为修士的他怎么可能在意一家世俗中的商行？别说商行老板，即便朝堂之上的重臣甚至当今皇上，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蝼蚁。
他只知道家里的状况不太好，否则爹不会让最小的女儿给别人做丫鬟。
小妹懂事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元辰派，家里的状况也已经变好，所以兄弟姐妹里，只有他的两个弟弟妹妹没有吃过苦。在他记忆中，每年春节他回家，父母、兄长都把他当客人看待，反而小弟和小妹更像他们的孩子，异常钟爱。
不过他家的情况并不至于太坏，顶多就是打回原状，守着几亩薄田糊口，否则小妹不会像现在这样。
在他记忆中，小妹的心地不错，如果家里过得艰难，她肯定会想办法周济。家里有一大堆人，一个丫鬟能有多少收入？整天为钱发愁的话，小妹怎么可能仍旧像现在这样活泼？
知道家里的情况，谢小玉顿时放下心来。
既然找到小妹，那么其他人也都等于找到了。
这个商队在城门口停了一下，补充水和干粮，再喂饱拉车的马匹之后，就上路了。
看着商队远去，谢小玉转身回到房间里。
他停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家人，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不过离开之前，他必须将住过的痕迹全部抹掉。
只见他猛地一跺脚，地面就像活了似的不停蠕动起来，底下的密室迅速坍塌，被四周的泥土填没，直到地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的痕迹，他才停止施法。
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在窗台底下点燃一炷香。
这只是普通的线香，但是上面施了禁制，燃烧得很慢，子夜时分烧完，然后引发大火，将这幢茅屋彻底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闪身从后面的窗户飘了出去，瞬间变回自己原来的年纪，不过脸稍微改了个模样。
随手一抖，又将洪伦海藏身的那口丹炉变成一个花布包袱，扛在肩上就朝着商队追了过去。
“你找到家人了？”洪伦海没计较谢小玉的无礼。他已经想通了，变成花布包袱总好过被塞进纳物袋里。
“我找到了小妹，她看起来不错。”谢小玉心里高兴，说话也显得轻松。
“那还等什么？找到人之后表明身分带着人跑路，小心夜长梦多。”洪伦海嚷着。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他自己都一身麻烦，实在不想让家人跟着他一起担惊受怕。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看着吧，有你倒楣的时候。”洪伦海怒道。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无视。
谢小玉心中烦乱，干脆埋头赶路。
裕泰行的商队走得并不快，所以很快就赶上了。
商队中间是一辆辆大车，前后左右全都有骑着马的人紧紧跟随。这些人有的是裕泰行的保镖，不过更多的是镖行的趟子手。最前面一匹马上插着一支旗杆，上面写着“神威”二字。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马骑、有车坐，还有人徒步而行。这些人有的是裕泰行的伙计和镖行的镖师，也有一些是跟着商队前进的散客。
越往北，路上越不太平。别说孤身一人，就是三五成群也没用，沿路不知道有多少抢匪盗贼，所以很多北上的人会等候大商行经过，然后跟着商行一起走。
对于商行来说，只要载的不是太贵重的货物，一般不会拒绝散客同行。一来是结个人缘，二来也是为了人多势众。
谢小玉装成一个散客混入人群中。
他并不急着靠近中间那辆大车，太急的话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一走就是一天。傍晚时分，车队进了一座小镇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下来。
谢小玉远远地看到小妹也从大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小木桶朝着水车走去。
北方的水苦涩，不是常走这条路的人根本就喝不惯，更别说做菜烧饭，所以大商行都会雇几辆水车，在专门的地方装满水，一路上就喝这些水，直到下一个取水点，这还可以防备有人在沿途的水里下毒。
满满一桶水对于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来说显然重了一些，谢小玉看到小妹打完水，拎着桶子吃力地往回走，连忙跑上前接了过来。
“谢谢。”女孩羞涩地回道。她年纪已经不小，换成以前，家里的人肯定早已经替她物色夫家。
“姑娘芳名？”谢小玉如此靠近，越发确信那是他妹妹。
“我叫紫钗。”女孩用异常轻细的声音回道。
这下子谢小玉几乎可以肯定。
他叫小玉，那是小名。大禹州的风俗就是小孩生下来只有小名，没有大名，大名要等到成人之后再取。他妹妹的小名就叫小钗。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晋元人。”谢小玉旁敲侧击。
这个话题对于小钗来说显然有些敏感，她的身体微微一震，不过她没放在心上。陌生人见面能够说的话不多，这也算一个话题。
“我家原本住北海州。我爹在晋元做生意，所以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小钗说道。
北海州就在大禹州边，两地的口音有些相似，倒含糊得过去。
“你爹呢？他既然做生意，怎么舍得让你当丫鬟？”谢小玉问道，这是他嘴关心的问题。
“做生意有赚有亏。我爹原本有点小钱，一开始生意做得不错，没想到后来突然起了变化，铺子一下子倒了。不只我们家，同行其他人家也没有幸免。后来我们才知道是晋北几家商行来抢地盘，所以设了个局，原本是要对付裕泰、恒隆、振兴三大商行，我们只殃及池鱼。事过之后，恒隆倒了，振兴根本不在乎我们，还是东家心善接下盘子，让我家保住一些本钱，还让我爹和两个哥哥在商行里面做事，我爹现在是管事。”小钗絮絮叨叨地说着。
谢小玉静静听着，大致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他爹还是挺明白事理，得知他出事的消息之后，立刻知道自家的处境也不妙，所以扔下田产和房子，卷起金银细软，带着全家人连夜逃跑，一直跑到晋元。
之所以选择晋元落脚，恐怕是因为那里商业发达，做买卖的人多，一群外人突然出现并不会引起怀疑。另一个原因恐怕是金银细软可以兑换成现钱，然后可以做点小买卖，这样就不至于坐吃山空。
两个人一路说、一路走，眼看着快要到车队里，旁边一个趟子手笑嘻嘻地将谢小玉拦了下来。
这是规矩，散客不能太靠近车队。这是怕散客手脚不干净，同样也怕散客里有探子，是沿路土匪来踩盘子的。
小钗拎着水桶回到车上。
那辆大车看起来很挤，里面其实很宽敞，有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自然是那位小姐，另外一个也是丫鬟，不过她是家养的，地位高些。
那个丫鬟看着小钗笑嘻嘻地说道：“看来你的红鸾星动，有人看上你了。”
“才没这回事呢，看那人的样子应该是个读书人，怎么可能看上我？”小钗羞涩地回道。
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她心里却巴望着真是如此。
“不过你得小心，那人说不定是骗子，别到时人财两失。”那个丫鬟提醒道。
“应该不会。”旁边的小姐摇了摇头，说道：“那个人仪表堂堂，而且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不像一个普通人物。”
“龙行虎步？难不成会是微服私访的皇子皇孙？紫钗姐，以后我要可能要喊你娘娘了。”那个丫鬟笑道。
“你再开我玩笑，我就撕烂你的嘴，让你这个小蹄子嫁不出去。”小钗怒了。
“好了，别闹。”小姐轻斥道。
“皇子皇孙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小钗轻叹一声，她神情黯然。她想起那个出事的哥哥，如果哥哥仍旧是修士，说不定真有这样的可能。
“我倒是很希望真是这样。”小姐也叹息一声。
两个女孩都知道小姐指的是什么。
这次她们北上，并不完全是为了生意，偌大一个裕泰行难道会缺少管事？北面的生意虽然利润丰厚，却不是裕泰行主营的买卖。
这次老爷亲自出马，连小姐也带上，为的是躲一件事，或者说躲一个人。
“那王匡在晋元恶名昭彰，还好老爷明白，没答应这门亲事。”那个丫鬟在一旁说道。小姐嫁过去的话，她身为陪房丫头肯定也会陪嫁过去，到了那个时候就有苦日子了。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父亲大人虽然交游广阔，可那王匡是府尹公子，父亲大人以往结交的朋友没有一个帮得上忙，逼得他只能跑去塞北苦寒之地，我这个女儿真是不孝。”那位小姐一脸黯然。
“小姐，你别自责了。老爷是明白人，别看王府尹现在得势，以他父子的行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如果嫁过去，裕泰行或许可以风光一时，但是到头来肯定会受到牵连。再说，王匡娶你恐怕也没安好心，他们在意的肯定是裕泰行的产业。谁不知道那个老的可以做到府尹，全凭不停往上塞银子，所以做了府尹之后拼命捞钱，现在又想往上爬，却不肯拿自家的钱，所以打我们裕泰行的主意。”那个丫鬟说道。这些有的是她自己看出来，一些是听管事们说的。
小姐斜睨丫鬟一眼。这其中的道理她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抵死不从。
队伍的后面，谢小玉倚着一棵矮树在那里侧耳倾听，她们三人说的话全都被他听了去。
他原本还疑惑如此规模的商行难道还少了管事？有必要老板亲自出马去塞北这样的苦寒之地？原来也是为了逃难。
好奇心起，谢小玉偷偷放出神念，朝着那些车马扫了一下。
一扫之下，他顿时明白了。
那些大车表面上放着的是布匹、丝绸，底下却有夹层，里面放着的是药材，还不是普通的药材，而是九红花、金曼草这类用来炼丹的灵药。
就算在天宝州，这几种灵药也颇为珍稀，用它们炼成的丹药大多是道君层次的人服用。裕泰行能够弄到这些灵药倒不容易，怪不得那个胖子毫不在意就放弃原来的基业，原来是早有准备。
第二天清晨，车队继续上路。
越往北，道路就越是难行。中午时分，商队好不容易翻过一片黄土岗，却看到前面有一段路塌了，两侧山上滑落的石头和泥土将数百丈长的一段路面埋在底下。
“真是晦气。”
“这么多石头要搬到什么时候？”
“只能退回去走别的路了。”
车队之中到处都是抱怨声。
谢小玉倒不在意。他此刻想的是，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机会再和妹妹见上一面，或许干脆挑明身分也不错。
突然他的耳朵抖动两下，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入。
有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而来，全都有功夫在身，脚步轻灵而又稳健。
仔细再听，他又听到金属擦碰的声音，这群人全都带着兵刃。更让他感到不妙的是，他从兵刃碰撞声中感受到一丝杀气，而且那股杀气明显是冲着这边来。
谢小玉转头看去，居然没有一个镖师感觉危险已经临近。
谢小玉不想抛头露面，却也不能眼看着这支车队出事。他运起传音之术，朝着为首那个老镖头轻声喝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让你手下那帮人做好准备。强盗马上就要过来了，有百来人，离此只有一、两里地。”
“谁？”那位老镖头大喝一声。
周围的镖师和趟子手们全都讶异看着他们的镖头。
“师父，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一个四十多岁的镖师关切地问道。
“你们没听到有人说话？”老镖头神情凝重地问道。
“没有。”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
“我也没有。”
众镖师纷纷回道。
老镖头脸色顿时一变，他随手从马鞍上取下一把铁胎弓，又取下一壶箭，大声喝道：“全都给我抄家伙，马上就有土匪过来了。”
说完这些，老镖头拎着弓、夹着箭，双手微微抱拳朝着四周拱了拱：“不知何方高人驾到，小老儿这厢有礼。阁下报信之德，在下没齿难忘。”
老头这副做派，让镖行的人一个个大惊失色。
“有人传音示警？”那个徒弟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位高人说了，土匪离这里也就一、两里地，我们快点做好准备。”老镖头喝道。
底下的人顿时动了起来。
那些镖行伙计全都是这方面的熟手，立刻将大车全都赶到了一起，连同牲口一起护住。还有人拿来毛毡罩上大车，然后往毛毡上浇水，这是防备土匪抢不到东西，干脆放上一把火。
换成内地的土匪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但是这里就难说了，出没此处的土匪并非全都是汉人，也有不少羌狄，这些人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老镖头的几个徒弟还从一辆马车底下取出强弓硬弩。
在内地，携带弓箭就是要造反，在这里却没人会管。这里的土匪全都骑马挽弓，镖行不备弓箭的话根本就是找死。
一阵忙碌之后，一切终于准备好。那些镖师和裕泰行的保镖严阵以待，但是过了好半天，外面一直没动静。
“真的有土匪吗？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一个趟子手嘀咕起来。
“住口！”老镖头怒目而视，这话说出来等于是不信任他，同时也不信任那个通风报信的高人。惹恼了高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我出去查探一下。”一名镖师在一旁说道。
“不必。”老镖头猛一摇头。徒弟的提议看起来稳妥，其实也是怀疑。
老镖头情愿虚惊一场，也不想惹那位高人生气。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轻细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惨叫声从车队中传了出来。
“小心暗青子！”老镖头大喝一声。
只见对面山岗上飞掠出十几个人，全都身穿夜行衣，黑巾蒙面，两侧腰际各挂着一个百宝囊，随手一掏就是一把暗器。
这些暗器形如枣核，两头尖锐，一把打出去如同冰雹一般，十几个人同时出手简直是狂风暴雨，让人避无可避。
车队这边的人一下子就倒下五、六个人，其他人顿时慌乱起来，纷纷躲在大车后面。
“不能让他们靠近！”老镖头大吼一声，拉开弓连珠箭发，四支箭头尾相衔地射了出去。
老镖头的几个徒弟反应也很快，纷纷开弓放箭，瞬间射杀几个土匪。
不过及时做出反应的人毕竟太少，等到那些镖师和保镖全都回神过来，几个土匪已经冲到近前，为首的一个土匪一剑斩了出去。
这一剑声势惊人，剑刃上喷吐出寸长的剑芒。
谢小玉原本并不打算出手，但是看到这个匪首，立刻知道自己不能不出手。
他捡起一颗石子，中指一弹，这颗石子如同劲弩所发，朝着匪首射去。
那位匪首在武者中也算一把好手，斩出的长剑瞬间回扫，只听到“铮”的一声轻响，石头撞在剑刃之上。
那个人只觉得长剑猛地一震，一股大力传来，手腕被震得又痛又麻，立刻喊道:“小心，有高手。”
这声提醒显然晚了，他身后的土匪纷纷从对面的山岗中冲了出来，已经没办法撤退。
车队这边总算稳住阵脚，只听到一连串弓弦声响，一支支箭矢疾射而出。
凡俗之中的争斗，拥有弓箭的一方绝对占据优势，那些土匪显然不是本地人，没在这里做过案子，所以缺乏经验，只带了暗器，没带着弓弩，所以面对密如雨点一般的箭矢顿时慌了手脚。一些土匪武功不错，或是用兵刃格挡，或是闪身避开，但是并非人人都是高手，一阵手忙脚乱后，顿时有十几个人倒在地上。
不过那些有武功在身的土匪已经冲进车队，两边混战在一起。
谢小玉躲在散客中，跟着那些散客四散而逃，不过他的注意力却始终都放在车队中间的那辆大车上。
让他稍稍安心的是，那辆大车被团团保护着，旁边至少站着六个镖师，全都实力不错。
不过他还是得出手，这两边的实力相差得不只一点，那些土匪只是被弓箭射傻了，等他们适应过来，知道只要逼近之后就不会有事，车队这边就有麻烦了。
谢小玉随手在路边抓了一把野草运劲射出去。
那些武功练到高深之处的武者都能够飞花摘叶，他堂堂一个真人更加不在话下。只听到半空中响起一阵紧急的嘶嘶声，那些草叶从四面八方朝着几个实力最强的土匪射去。
“飞花摘叶？不知道是哪位高人驾到？”匪首大惊失色。刚才他接下那颗石子时已经知道有高手，只不过那颗石子射出之后就再也没动静，所以他以为那个高手只是路过，并不一定是那边的人，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一点侥幸之心。
谢小玉怎么可能回答？又是一把草叶射了出去。这次他换了目标，转射那些实力稍微差一些的土匪。
一连串惨叫从人群中响起，十几个匪徒或者捧着手腕、或者抱着脚在那里哀号着。
喽啰果然容易对付。谢小玉立刻转变目标，又是一把草叶射了出去。
那群盗匪总共才百来人，被弓箭射倒一批，又被谢小玉利用草叶打伤不少，顿时落在下风。镖行和裕泰行的保镖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知道机会难得，一个个拼命厮杀。
“撤！快撤！点子有高人相助。”匪首高声喊道。
底下匪徒们早就想跑了，听到这话，全都且战且退。
此刻能够活下来的全都是有点能耐的人，这些人手持兵刃，一边跑，一边挡开射来的箭矢，倒也有条不紊，没显出什么败相。
“别追，这些不是普通的土匪。”老镖头一边开弓放箭，一边阻止那些杀昏头的镖师。

第三章 又见豪门
一群蒙着脸的人异常狼狈地在小道上狂奔，突然为首的人猛地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一块大石上盘腿坐着一个年轻人。
“你们来得好慢。”说话的这个人当然是谢小玉。
老镖头考虑的是稳妥，同样也是为了不结下死仇，这是镖行的一贯做法。毕竟同样都在江湖上混，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留一点余地。
谢小玉却没这样的顾忌。他已经感觉出来这群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土匪，其中一些人身手相当高明，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够活得有滋有味，根本没必要当土匪。
“阁下不知道是哪条道上？有必要赶尽杀绝吗？”匪首抱拳问道。
“我和你们根本不是同一条路，所以你那套规矩我根本不会在乎。”谢小玉冷笑一声。
匪首听到这话知道无法和解，将兵刃朝前一指，大声喝道：“兄弟们，想要活命的话，恐怕只有拼命了。”
土匪们顿时举起兵刃朝前冲去，那几个擅长暗器的土匪更是人未到，一把把暗器已经如同豪雨一般倾泻而至。
这时，四周的空气一阵剧烈的波动，紧接着，所有暗器全都朝着一点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土匪也感觉到一股巨力突然出现，将他们手中的兵刃全都夺了过去。
这些兵刃在半空中吸在一起，变成一颗巨大的铁球，飞到谢小玉的面前。
此刻仍旧能够拿住兵刃的只有那个匪首，他的实力超出其他土匪一截，所以及时握紧兵刃。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脸煞白，浑身颤栗。
“原来阁下不是武林中人，而是一位仙长。”匪首有点见识，立刻明白这不是武林之中的手段，而是仙家法术。
“你既然知道我是修道之人，想必也听说过搜魂之术。想试试吗？”谢小玉追过来就是想弄个明白。
“仙长不必费事，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好了。”匪首是个聪明人，知道搪塞不去。
“是不是王匡派你们来？”谢小玉问道。
“我并不清楚雇主是谁，也没必要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拿钱办事，有人出三千两银子让我们打劫裕泰行的商队，而且打劫来的东西全都归我们，不过雇主要我们别伤了裕泰行老板和他女儿的性命。”匪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做他们这一行的，出手前肯定要打听清楚目标的情况，否则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是天大的麻烦，所以他们知道晋元府尹家公子求婚的事，稍微一琢磨就猜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本来他们也以为裕泰行只是小菜一碟，所以接下这笔买卖，现在知道裕泰行背后居然有仙人撑腰，立刻明白那个府尹完全是找死，所以他赶快转向。
谢小玉微微一笑。他本来就是为了求证此事才来，现在已经证实他的猜想，这些人也没必要留着了。
他朝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铁球轻轻拍了一掌。
那个由许多暗器和兵刃组成的铁球猛地崩散开来，刀剑全都被震成碎片，如同雨点般朝匪徒们撒去。这些碎片的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他们的反应。
噗噗的轻响不绝于耳，每一声轻响都带起一道血花，眨眼间，所有的土匪全都被打成筛子。
他又在地上跺了跺，四周的泥土自行翻卷起来将一具具尸体拖入地下，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转身就走。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为了不引起裕泰行那些人的注意，他一直等到这些土匪跑出很远才动手，浪费不少时间。
还没等他回到车队中，隔着一座山头，他已经听到那边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车队已经出发了。
这倒不奇怪，不管是裕泰行的人还是保镖的那家镖行，肯定害怕土匪卷土重来，不跑才怪。但是车马行进的声音听起来不疾不徐，不像是逃跑，难道镖行吃定他会暗中相助？
想到这里，谢小玉又不急着走，他竖起耳朵朝着那边倾听。
一听之下，他的脸顿时变得难看。
“林公子，刚才多亏有你，要不然我们就危险了。”
“林公子，救命之恩不敢言谢……”
“林公子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佩服、佩服。”
“……”
远处传来一阵恭维之声，却都是恭维什么林公子。
谢小玉眉头微皱。
他并不打算暴露身分，所以原本就没想过接受别人的道谢，但是有人冒领他的功劳，肯定让他感到愤怒。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其中还有他妹妹的声音，而且他还感觉到小妹对那个林公子似乎有些爱慕。
他可不想看到小妹被人骗了。
心中忧急，他顿时加快脚步，不过他并没径直回到队伍中，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他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
眼看着队伍就在前面，突然谢小玉感觉一道神念扫过，下意识地挡了一下。
对面那个人顿时也发现他。
两个人同时一震，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鬼地方遇上修士。
谢小玉原本以为那个林公子只是一个骗子，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能有修士充当保镖，还是一个真人级的修士，这位林公子绝对不简单。
“朋友，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家商行如此在意，刚才打退那群土匪的想必就是你了。尽管放心，我家公子没什么恶意，他只不过是玩性上来了。”那个修士传音说道。
此人说话这样客气，自然有他的道理，刚才他的神念一扫，虽然发现谢小玉，却没看出谢小玉的实力，他顿时知道不妙。
“你倒是轻松，一句话就将这件事揭过去，我岂不是太没面子？”谢小玉冷哼一声：“先告诉我你们的身分。”
谢小玉的态度不算好，那人却没生气。刚才他们以为这件事是一个武林高手所为，也就不怎么在意，公子突然来了兴趣想体验一下江湖人的生活，所以冒名顶替。没想到躲在暗处的居然是一个修士，还至少是一个真人，这就头痛了。
“在下林宇，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说过蔡州林家？”那个人自报家门，同时也有警告的意味。
蔡州林家是和安阳刘家同级的豪门，祖上出过皇帝，所以林家也是天潢贵胄，势力不小。
话音落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旁边的一棵树后转了出来，站在谢小玉面前。
“木遁。”谢小玉颇有些意外，这绝对是很生僻的遁法。
“阁下跟着裕泰行的车队，不会是看上那几株灵药吧？”那个人抱拳问道。
“原来你们动的是这脑筋。”谢小玉恍然大悟。刚才他还感到有些奇怪，像蔡州林家这样的世家豪门，就算本家公子有心胡闹，眼前这个人明显是旁系的长辈，不同于刘和身边那个老奴，必要的时候绝对可以约束小辈的行动。此人不但不阻止还跟着胡闹，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我要是就为那些灵药来的呢？”谢小玉问道。
“那就不得不来上一场了。”林宇看到谢小玉如此年轻，顿时有些怀疑起来。
“也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蔡州林家的高招。”谢小玉当然不肯示弱，他也正想验证一下自己新得的手段。
这边显然不合适打斗，谢小玉脚下一错，身体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出了树林。
林宇身体往后一靠，直接撞入身后的树中。
五行遁法中，木遁的限制最多，却也有特殊之处，木遁可以说是最隐密的一种遁法，比土遁更胜一筹。
十里之外，谢小玉双手负在身后，身上三色光焰氤氲蒸腾，虽然光明大放却并不刺眼，反倒让人感觉很是柔和温润。
“原来阁下是佛门弟子。”一株大树之中传来林宇的声音。
谢小玉不为所动。虽然声音来自这边，人却未必在这里。
突然，谢小玉飞身跃起，无数生满利刺的蔓藤从脚下冒了出来。
这些蔓藤没能卷住目标，居然并不放弃，而是一起颤动起来。只听到一阵飕飕的轻响，无数叶片盘旋飞舞，无数利刺四处攒射，那些叶片犀利如刀，那些利刺锋锐似针，所到之处树木花草或是被拦腰斩断，或是被钉得如同马蜂窝，石头上也都留下深深的痕迹。更厉害的是，那些倒在地上的树木花草眨眼间也变得狰狞恐怖，表面布满利刺，叶片也变得犀利无比，然后又是利刺乱飞，叶片乱舞……
半空中，谢小玉被一团佛光托着。那团佛光有亩许方圆，将那乱舞的叶片和利刺全都挡在外面。
他还是第一次和修练木行功法的人交手。
五行之中，木行最是诡异也最是多变，这话果然没错，最让他头痛的就是不知道对手的行踪。木遁限制极多，好处也极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一边隐遁，一边施法。
此刻，林宇肯定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中，或许是一棵小草底下，或许是一截断木中……只要有草木之类的东西他就可以藏身，而且底下这些蔓藤全都在吞吐灵气，转化为法力，源源不断提供给那个人。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难倒我吗？”谢小玉大笑起来，他双手连续打出几个法诀，嘴里吟诵着真言。
突然，一片三色流转、璀灿晶莹的火光徐徐落下。
五行中，克木的是金，实际上火同样也克木，而且克得更厉害。琉璃宝焰更不是凡火可比，那些漫天飞舞的利刺和叶片只要被琉璃宝焰沾到一点，就会立刻化为灰烬。
林宇顿时大骇，没想到居然碰上克星。不过修练木行功法的人都会防备这种事，因为五行中就以木行的克星最多，而且克制得最厉害。
他瞬间从藏身的一株小树里出来，猛地一拍纳物袋。
一条白色的丝带凌空飞起，眨眼间化作一片数百丈长、数丈宽的水幕。这片水幕如同匹练一般朝着空中卷去，将徐徐落下的佛火抵住。
两边又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谢小玉不停念诵真言，全力催动琉璃宝焰，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水幕。不过他也不受限制，虽然水克火，但是那姓林的修的并非水行功法，并不能够发挥水幕所有的威力，而且琉璃宝焰也不普通。
琉璃宝焰在诸多佛火中也算得进上品之列，能攻、能防、还能净化，虽然各方面都不出众，却也没特别的弱点。
这还是他修练不久，所以他的琉璃宝焰质量不高。这种佛火每练提升一层，火中都会多一种颜色。他的琉璃宝焰只有三色，当初那个九空山的真君所用的琉璃宝焰却是七彩光华。
七彩并不是极限，极限是十二种颜色，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小成。想要大成，那就必须返璞归真，顿悟净空，十二种颜色尽数消失，变得无色透明。
知道了自己的深浅，谢小玉不想再打。
林宇也不想继续打下去。水克火，他的这件法器乃是上品，居然只战成平手，其他的法术又被克制，继续打下去的话，顶多就一个不输不赢的结果，一个不小心还可能阴沟里翻船。
车队中一辆大车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左边的人正是和谢小玉打过一场的林宇，对面则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宇叔，你说那个人年纪很小和我差不多，会不会那个人服过返老还童的灵丹？”林公子问道。
“应该不会。此人言行举止都不像很老的样子，而且佛门中人对外表并不看重，很少有人会故意让自己显得年轻。”林宇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阅人无数，绝对不会看错。
“这就奇怪了，我刚才旁敲侧击问了一下，这家商行除了和太昊宗有点关系，所以才会知道这些灵药，这一次也是想前往庆州托庇于太昊宗，没听说他们和别的修士有联系啊？更何况还是佛门中人。”林公子眉头紧皱。
“那个人应该不是为了灵药而来。”林宇非常肯定这一点。
“佛门修练不借助外物，这些灵药对他们用处确实不大，难不成还有其他值得这帮和尚在意的东西？”林公子默默思索着。他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人给他特别的感觉。
林宇也苦思冥想，想得比自家公子多。佛门很是奇怪，一方面不借助外物，一方面在意的东西很多，比如裕泰行的财富可能就是他们觊觎的目标。
好半天他也摇了摇头，和林公子不同的是，他觉得头绪太多。
“管他的，反正我已经和齐老板说好帮他解决那个麻烦，保他无事。”林公子干脆将烦恼抛到一边，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他没说拿哪几种灵药酬谢？”中年修士问道。
“当然说了，不过我会在乎这点钱吗？”林公子出身林家，自然有他的傲气。对于裕泰行来说，这几种灵药值很多钱，裕泰行就算失了原来的根基，靠这几株灵药也足以东山再起；但是对蔡州林家这样的豪门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
“那个府尹背后也有些人脉，我们有必要为了一家商行和那群人交恶吗？”中年修士总觉得没那么必要。他情愿直接下手，拿了那些灵药就走。
突然，一个念头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那些土匪来路有问题，十有八九是府尹派来，他们十有八九已经被这个佛门弟子杀了。如果我们向府尹通风报信——”林宇说道：“不如我们试他一试，那个府尹身后还是有点人脉，如果我们向他通风报信，告诉他裕泰行背后有修士撑腰，马上要回来找他算账，以那个府尹的性格肯定不会束手待毙，十有八九会先发制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看看这个佛门弟子有什么手段？”
“宇叔不是和他交过手吗？怎么会不知道他有什么手段？”林公子奇道。
林宇很尴尬，但又不能不回答，这可能会导致自家公子对那人实力的误判。
“此人用的是一种三色佛火，我被他克得厉害，而且他从头到尾只用法术，没使出过佛器，应该没尽全力。”
他根本就没想过谢小玉可能没有佛器，这简直就是笑话，就如同真人手里没有一件法器一样可笑。
林公子当然知道这位旁支族叔的本事，能够不用佛器和林宇打成平手，绝对不会是简单人物。正因为如此，他隐隐间感觉林宇的提议不太妥当。
“公子，你不反对的话，我照着做了。”林宇抢先开口。
他这么一说，林公子也没办法阻止，否则就太不给他面子了。
“宇叔，就照你的意思办。”林公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辆大车上商议着事情，隔着五、六丈另外一辆大车上也一样。此刻狭小的车厢里挤进一个大胖子，地方顿时变得有些不够，两个丫鬟只能到外面去。
“玥儿，你看那林公子如何？”齐老板轻声问道。他刻意压低声音，怕的是被人听到。
“爹，蔡州林家哪里是我们可以高攀得上？”齐玥儿幽怨地说道。她确实有爱慕之心，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别看裕泰行是晋元数一数二的大商行，和这些豪门世家一比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不说权势，只说财富，蔡州林家表面上控制的商行和裕泰行差不多规模的就有七、八个，暗地里更不用说。更何况很多东西根本不能用钱衡量，比如那些对修士有用的灵药，一株就顶得上裕泰行一大半的产业。
“我知道咱家配不上，只是……只是……”齐老板欲言又止，知道自己的打算实在太委屈女儿。
“爹，您但说无妨。这一次为了我的事，您老人家殚心竭虑，甚至不得不远走他乡，女儿心中愧疚。”齐玥儿连忙说道。
齐老板顿时感觉一阵轻松，终于说道：“如果要明媒正娶、要做大夫人，那是不可能。但是林公子对你看来有那么点好感，如果不求名分的话，我想林公子……”齐老板看着女儿的脸色。
他自然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虽然没有名分，但是只要攀上关系，将来如果再出这样的事，林公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只要他稍稍帮忙，什么风浪都可以度过。
“这也算不得委屈，林公子身分高贵，仪表堂堂，而且文武双全……”齐玥儿倒是看得开。
不只是一见钟情，她其实早就考虑过自己的亲事。
想她这样的身分，只能在同一个圈子里找丈夫，也就是另外某个商行的少东家，要不然就是嫁给一个书生。如果那个书生有出息，能考取功名将来出人头地，她倒也能够得到一份诰命。
要不是王匡实在不堪，而且父子俩声名狼藉，像王匡这样的官宦子弟对她来说应该算高攀。
所以这样算来，能嫁给林公子已经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哪里还敢计较什么名分？
“女儿既然答应了，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先去试探一下，看看林公子有没有这样的意思。”齐老板笑道。
齐玥儿面带羞涩，并没阻止。
齐老板刚想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看林公子身边没人服侍，不如让你那两个丫鬟当中的一个过去。”
“让画雀过去吧，她从小就跟着我，将来我嫁了人，她又是陪房丫头。”齐玥儿说道。
“为什么不是紫钗？”齐老板皱眉：“我听几个镖师说好像有个散客看上紫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人如果有点用也就罢了，但是土匪来的时候这家伙立刻跑得没影。”
齐玥儿一时说不出话。她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齐老板笑眯眯地从一辆马车上下来。那原本是他的马车，现在腾出来让林公子用。
刚才他只将紫钗送了过去，并没提女儿的事，他打算等两边熟了之后再提这件事。
车里，小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这位林公子，她知道为什么要自己过来。此刻，她心里乱极了。
换成其他女孩，肯定会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巴不得能攀上林公子这棵大树，从此登上枝头变凤凰。但是她经历过一番盛衰起伏，对很多东西都看得很淡，成为一个豪门公子的陪房丫头，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荣耀的事。
再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豪门中恩怨多，即便小姐如愿以偿和这位林公子在一起，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过要说她不愿意却也未必。说实话，她对这位林公子确实有一丝爱慕之心，林公子仪表堂堂，而且文武双全，没有哪个女孩会不心动。
突然小钗一阵脸红，因为她感到林公子正在看她。
林公子确实正看着她，而且上上下下打量着，很有些肆无忌惮。他并不是登徒子，却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送上门来的女人一向来者不拒，就算在路上不能真做些什么，搂搂抱抱总是可以，漫漫旅途中总算可以消闷解乏。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小钗头一歪靠在旁边的软凳上，车里多了一个人正朝着他怒目而视。
如果只是瞪着他，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让他心悸的是，对面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浓烈到极点的杀气，还有一股呛人的血腥味。
这绝对是一个杀人无数、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物。
这时车帘一动，林宇也闯了进来。他是感觉到杀气才连忙进来。
“这位上人，有话好说。”中年修士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散发出如此强烈杀气的人居然是和他交过手的那个佛门弟子。
一个佛门弟子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杀气，要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凶人，要不是佛门中化身修罗、走杀戮之道的人物。
“你是为她而来？”林公子倒是醒悟过来。他刚才还猜测这位佛门弟子为什么会对一个世俗商行感兴趣，任凭他想破脑袋都不会猜到居然是因为一个丫鬟。
“难不成她是哪位高僧转世？”林公子只能这样想。
佛门有转世重修的法门，不过转世之后不会有前世的记忆，所以需要人接引。
“你太啰嗦了。”谢小玉冷冷说道。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糟糕。他原本并不想暴露身分，更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意的是小钗，但是齐老板的决定打乱他的计划。因此，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自然越发浓郁。
林公子和林宇全都感觉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林宇犹豫再三，却没敢出手。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个佛门弟子和他交手的时候根本就没尽全力，可能连真正的手段都没施展出来。
“别替林家惹祸，这件事关系重大，区区一个林家可掺和不起。”谢小玉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转身退了出去。
直到他消失，那股杀气才渐渐散去。
林公子长出一口气，脑子重新转动起来，这时他才想起紫钗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的地方。
“我真是头猪。”他用力捶了一下额头：“那位齐小姐和她身边另外一个丫头，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这位紫钗姑娘却没有，好像她对林家也不怎么在意，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更多的是欣赏。我早该知道她不简单。”
林宇稍微一想，也有点印象。
林公子摘下腰带上挂着的一枚玉佩，这是一件法器。
蔡州林家的嫡子怎么可能不是修士？不过他和其他人不同，对家传绝学并不感兴趣，修练的是易算之术。
这也是他聪明之处。
对林家来说，多一个修士、少一个修士根本没什么差别，但是一个精通易算的人作用却极大。一个大家族如果不能趋吉避凶，绝对难以长久，而这类事关系重大，不可能依赖外人。
他选择修练易算之术，等于是绝了自己成为家主的可能，却也保证将来林家总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弯腰俯身从小钗肩膀上取下一根头发，林公子将这根头发小心翼翼地缠在玉佩上。
他现在用的是阴爻问源之术，只要有某个人用过的东西就可以追根溯源，知道那个人过去的一切。
林宇连忙在四周布下一层禁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公子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
以往他运用阴爻问源之术总能看出一些东西，就算两位道君老祖宗的事他也能隐约算出个大概，但是这一次他却什么都算不出来。
心一横，他全力催动法诀，那枚玉佩总算有了点反应。
这时，他感觉一股真气突然走岔，在体内乱窜，眼前各种景象乱晃，一会他看到自己坐上家主之位，一会儿看到自己被扫地出门。
林公子暗叫不妙，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他连忙甩手将玉佩扔了出去。
“公子，怎么了？”中年修士连忙问道。
“差点走火入魔。”林公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像他这样精通易算的人，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林宇同样也猜到其中缘故，他脸色苍白地指了指天，眼神中尽是询问之色。
林公子点了点头。
天机不可泄漏，想要强行窥视天机，就必须付出代价。
“宇叔，我们好像逮到大人物了，或者说，我们好像卷进大麻烦里了。”林公子传音说道。
林宇这次就不明白公子指的是什么了。
林公子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连忙解释道：“这女孩的身分有古怪，绝对不是高僧转世。而且我不只算不出她的来历，连她一家都算不出来，甚至不知道她原来姓什么、叫什么。”
林宇轻嘶一声，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天机深藏到这种地步，绝对有大事要发生，而这个女孩则是关键之人。
他脑中瞬间闪过不久之前听到的传闻。
转头看去，他看到自家公子的眼神中同样充满恐惧，显然公子和他想的一样。
“难道真的会有佛道之争？”林宇喃喃问道。
“恐怕不是传闻那么简单。现在天机紊乱，很多东西都算不出来，说是大劫征兆也不为过。”林公子心情异常沉重。
“现在怎么办？我已经给那个府尹警示，那家伙肯定有所准备。”林宇顿时额头见汗。
“你没亲自出面吧？”林公子这才想起宇叔说过要给那个佛门弟子制造点麻烦。
“当然不可能。我是让晋元府的一个林家子弟偷偷走了一趟，也没暴露身分，只告诉府尹这件事。”中年修士越说越感觉不妙。
“这就没事了。不管在武林中还是在修士界，以买卖消息谋生的人数不胜数，应该不会算到我们头上。”林公子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没停，已经开始逆转天机，尽可能抹掉他们插手的痕迹。
“到时候你看情况，如果那个佛门弟子情况不妙，你就帮一把。”林公子一边暗中施法，一边说道。
听到这话，中年修士如同吃了一只苍蝇，感到说不出的恶心。
这一行人快马加鞭，七天后，晋元城高耸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
三辆马车进了城往左拐，走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旁边是一扇门，门面不大，只有两扇门板，新刷的黑漆，低矮的门坎，门廊也小。裕泰行在晋元虽然是数一数二的大商行，但齐老板只是商人，不是官身，所以只能用灰墙、黑漆门，房子虽大却不怎么气派。
还没等几个人下马车，大门匡当一声就打开了，一群人哭哭啼啼从里面跑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看到齐老板立刻大声嚎道：“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商行让官府封了，十几项罪名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齐老板大声喝道。他也不管那些人，转身到最后那辆马车跟前。
林公子刚从车上下来，这边出事早在他预料中。
“不知道裕泰行有没有什么损失？”他随口问道。
“所有的货全都被抄了，田产也是。”那个女人哭道。
“没事，到时候他吃进去多少，就让他全部吐出来，晋元府可不是姓王的。”林公子笑道。他有这个自信，别说这个府尹，即便府尹背后那些人也用不着在乎。
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插嘴说道：“大掌柜和几位管事也都被抓了。”
“我爹呢？”小钗听到这话立刻惊问道。
“也被抓了。”那个管家口快立刻回道。
这话一出，小钗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同时变得煞白的还有林宇，他知道搞出纰漏来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一下那个佛门弟子的手段，没想到那个府尹直接对裕泰行下手，还做得这么绝。
“没死人吧？”林公子也没办法镇定，他同样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不禁暗自后悔对某些人的胆大妄为缺乏认知。
“已经死了一个管事，是管丝绸坊的老秦。好惨啊，老秦只是顶撞一下，就被活活打死。”那个管家回道。
“你先去衙门一趟把人保住。”林公子冷着脸朝林宇说道。他也不称呼林宇宇叔了。
此刻他有些后悔之前不该听林宇的挑唆。
他现在懂了，说什么看看那个佛门弟子的手段，根本就是林宇有意给那个佛门弟子找麻烦，其中或许还有借刀杀人的意思。
林宇不敢回话，跳下马车就走。以他对公子的了解，当然知道自己在公子心中的印象大坏。
齐家门口吵吵嚷嚷，数里之外有一双耳朵始终竖着，全都听了进去。
听到父亲被抓，谢小玉心急如焚，一边回忆着父亲的声音，一边四处倾听，耳朵微微震动，不漏过一点声响。
突然，一阵轻细的痛呼声传入他的耳中。
那绝对是他父亲的声音，听上去中气还足，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谢小玉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分，一道遁光从脚底升起，卷起他就朝城里飞去。
晋元城是府城，府尹就是这里最大的官，府衙自然在城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他还在半空中，就看到底下另一道遁光已经落在府衙中，正是那个和他交过手的林宇。
谢小玉并不知道此人算计过他。林宇和自家公子在车里商量的时候四周有禁制隔着，谢小玉又没特别注意，自然不知道他们说过些什么。
林宇飞入府衙中就感觉身体一紧，府衙四周居然暗中布了一道禁制。他心中暗自叫苦，这就叫自作自受。
是他派人向府尹通风报信，府尹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在下蔡州林宇，道府之中哪位在此？”中年修士大声喝道。和之前碰到谢小玉一样，他仍旧先扯出林家这面大旗。
“林家？”府衙中传来一阵诧异声，紧接着一群人跑了出来，为首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玉带缠腰，头戴纱帽，满脸横肉；另外一个却仙风道骨，白发白须，身披道袍，手持拂尘。
“裕泰行和我林家素有渊源，还奉了我家老祖之命替他老人家留意几种药材。一直以来裕泰行都奉公守法，不知道这一次犯了什么事？”林宇倒也会扯大旗，不说林家公子，而是把老祖宗抬了出来。
“裕泰行和林家有关？”仙风道骨的老道顿时脸色大变。
晋元府尹请他过来，只说裕泰行和几个邪魔外道有染，私底下做了不少恶事，这一次官府抄了裕泰行，还抓了不少人，那几个邪魔外道受裕泰行老板齐德昌之请要找府尹麻烦，却一个字没提蔡州林家。
“阁下难道不信？这很容易，只要阁下向蔡州道府说一声，让他们代为询问就是。”林宇不怕那个道士会这么做。
现在摆明晋元府尹和裕泰行已经是死仇，裕泰行背后有林家，他这一出面，就代表林家公开为裕泰行撑腰，晋元道府是无意间被卷进来，如果不想卷得太深，就该抽身走人。这位道官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说请蔡州道府帮忙求证，就意味着和晋元府尹站在同一边，不惜得罪林家。
果然老道愣了半晌，转身朝着府尹说道：“你请我来，说是裕泰行勾结邪魔外道，怎么……”
“道长，不要被他骗了。他说他是林家的人，您难道就信了？就算他是林家的人，林家对裕泰行也不是完全清楚。”王府尹仍旧硬撑着：“裕泰行的几个管事已经招了，这裕泰行不但偷逃税赋，囤货居奇，还杀人越货，诸多不法之处数不胜数。更可恶的是裕泰行还勾结羌人，私卖兵刃、铠甲。”
说话间，他转身朝着身后的衙役吼道：“还不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撬开他们嘴巴，将裕泰行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弄明白！”
那些衙役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个醒悟过来，拎着棒子皮鞭转身就走。
林宇怒不可遏，不过比他更愤怒的是谢小玉。
“好一个狗官，真会颠倒黑白。在下替天行道，取你的狗命！”他大喝一声，一道佛火瞬间压下。
“什么人？”老道拂尘一甩，顿时放出万千毫光，瞬间将佛火抵住。他原本还想大喝何方邪魔外道，看清谢小玉的手段，瞬间语塞。
老道也只是真人，论实力未必胜过林宇，但是他是道府中人。
道府同样隶属于道门，只不过是在朝廷之下，名义上受朝廷掌控，实际上是被朝廷供奉起来，有什么旁门左道之辈为恶，请他们帮忙处理，还有就是协调道门和朝廷之间的事务。
在道府做道官绝对是美差，不但供养丰厚，还很悠闲。不过想在道府中立足，眼光和阅历必须要有，林宇没认出谢小玉所用的佛火，他却认出来了。
这是琉璃宝焰佛光，能修练这种佛光的人在佛门中的身分不会太低。
说实话，老道真不想打。他很清楚府尹是什么样的人物，也清楚裕泰行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裕泰行只是普通的商行，那真的完蛋了。现在裕泰行背后不但冒出蔡州林家，还有佛门势力撑腰，情况完全不同，最后完蛋的绝对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府尹。
但是他绝对不能让府尹在他面前被杀，否则就是他失职。
老道一手挥舞拂尘，一手朝着身后连指。
他身后跟着十六个小道士，这些小道士看到老道的手势，立刻分散开来，各自站在一个阵位，同时拔出一支旗杆，用力挥舞起来。
瞬间，半空中闪现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乾、坤、艮、兑、震、巽、坎、离，八个卦符分别亮起，将三色佛火阻挡在外面。
谢小玉被逼得连连后退。他一向都用阵法对付别人，现在自己也尝到阵法的厉害。
八卦阵、五行阵、四象阵这类全都是最常见的阵法，别说修士，就算江湖术士都会运用。正因为常见，所以变化也最多，能攻、能守、能困、能藏，还有空间挪移。
一时之间，谢小玉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攻破这座法阵，这也和他不能显露自己的本事有关。
如果他能用飞剑的话，剑匣在手，只要找出阵眼，一剑下去，这座八卦阵立刻就能被破。
最容易、最快的破阵之法永远都是强行破开，就像当初那四个蛮王的做法一样。
没办法强行破阵，就只有三种办法。一种是以阵破阵，两边比拼谁的阵法更加高明；第二种是寻找破绽，这是真正的破阵，靠的是对阵法超人一等的理解；第三种就是磨，阵这东西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大部分阵布下之后便不能动，只要将大阵整个兜住，隔绝天地之力，让大阵得不到补充，最后也能将阵磨开。
谢小玉现在只能磨。
突然，他想起有样东西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随着心念一转，那道佛光顿时起了变化，变得越发迷离瑰丽，佛光中那三种颜色互相掺杂混合，变幻出越来越多的色彩。而且这些彩光相互渗透，组成不停流动着的美丽图案，远远看去如同北方极地昼夜的极光。
这是玄磁元光。
玄磁元光本身是白色，但是它有一种奇怪的特性，可以和任何一种光相融。此刻和琉璃宝焰佛光一合，佛光之中立刻多了一丝玄磁特性。
底下那些道士顿时感觉阵法变得越来越滞涩，不但转动起来不怎么灵活，阵法本身也被一股怪异的力量慢慢渗透进来。
老道并没有怀疑这其中有古怪，像琉璃宝焰佛光这样用途众多的神光，随着修练者侧重点不同，会生出各式各样的特性。有的人注重防御，佛光就会变得厚重；有的人注重净化，佛光就会变得通透，像现在这样多了玄磁特性也不是没有过。
他并不怎么在意。八卦阵不是邪法，没有蓄养鬼物，也没有金铁之器，所以不会被玄磁克制。
阵法的转动变得不灵活，他干脆推动这座八卦阵朝着外面的佛火撞去，这样一来，两边就变成法力的比拼。
老道很有信心。他修练年久，就算和对方境界相同，论法力肯定是他高，再说他还有十几个手下帮忙。
两边顿时变成胶着状态。
谢小玉和老道都全力催动法力，佛光和大阵再也没有丝毫变化，互相顶住的部位越积越厚，光亮越来越盛。
府尹见自己很安全，顿时得意忘形起来，并且一股恶念涌上心头，转过头朝着衙役连声喝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拷问犯人？给我用最厉害的刑，务必要拷问出有用的口供！”
这一声大喝同时惹恼两个人。谢小玉就不用说，林宇也顿时大怒。他没有加入争斗，原本还存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再加上他觉得那些人很安全，没想到这个府尹如此不知死活。更令他后悔的是，他现在想插手也已经晚了，他同样被阻挡在大阵外。
“住手！里面有两个是我林家的人，你敢动我林家的人，就是要和我林家不死不休！”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对方能有所忌惮。
大阵里，王府尹脸颊一阵抽搐。他确实不想招惹蔡州林家。
不过转念间，他又想到那两个林家的人或许掌握什么秘密，或许林家也有什么不法之事，如果他能得到口供，或许可以连同林家一起扳倒。
“林家难道还能大过朝廷？这帮恶商贪赃枉法，勾结外族，罪该万死！”王府尹大声叫嚣着。

第四章 佛怒
府尹疯狂的叫嚣让在场的人全都神情大变。
老道眉头紧皱，此刻他越发后悔搀和进这件事。他现在骑虎难下，外面有佛火笼罩，他不敢撤去法阵，可这样一来，也意味着把林家那个修士挡在外面。
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毕竟在他眼里，那只是几个掌柜和管事，就算里面有林家的人，也只是一些小人物。在他看来，事后托人向林家传个话，他再服个软，肯定不会有事。
此刻他盘算的是，事后道府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息林家的怒气？
这时，外面起了变化。
那道佛光紊乱起来，谢小玉的身影显露出来，身上的气息异样波动着，很不稳定。
下一刻，无尽的杀气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谢小玉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与此同时，他的瞳孔中喷吐着琉璃色的火焰。
那凝如实质的杀气让阵中的老道和林宇全都吓了一跳，此刻老道已经明白自己惹上大麻烦，眼前这个佛门弟子不是一般的人物，而是一个凶神，是佛门中专事杀戮的人。
府尹不知死活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谢小玉，就算暴露身分他也在所不惜。
随着一声轻吟，剑匣从纳物袋里飞了出来，被他握在手中。不过他还没激发剑匣，这是最后的绝招。他先要试试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破开这座大阵。
瞬间，原本温润平和的佛光放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将佛光全都化作剑气。
不过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只以为这是又一种变化，像琉璃宝焰佛光这类佛门大法原本就以多变著称。
老道暗自叫苦，这变异的佛光突然间变得犀利锋锐，渗透的力量也变得更大，仿佛有无数钢针不停扎刺。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世上有一部名为《六如法》的剑诀，更不可能知道里面有“如露”和“如影”两篇，走的正是虚实变化、无孔不入的路子。
老道只能死撑到底，咬紧牙关拼命催动八卦阵，身后那十几个道士也只得跟着玩命。
一时之间，八卦阵又变得牢不可破。
谢小玉心中大急，他已经看到那些衙役朝着后面跑去，那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他将剑匣调转方向，直指着一处阵眼。
眼看着剑匣就要被激发，在那千钧一发的关头，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刻他手里有几发雷，并不需要赤霄紫光雷，只需要普通的雷夹杂在佛光中爆开，应该可以将大阵震得松动。
这个念头刚起，佛光立刻起了变化，仿佛水开了一般，咕嘟、咕嘟冒出许多气泡。这些气泡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随着互相合并，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葡萄那么大，然后啪的一声爆裂开来。
爆裂的声音并不响，就和爆竹差不多，威力看起来也不大，但是数量众多。
这些气泡可不是一、两颗，而是数以百万计，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颗气泡炸裂开来。
谢小玉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在他马上明白过来。
这是“泡”，《六如法》第三种变化。
当初土蛮之变的时候他就领悟了“电”、“露”、“影”三种变化，却在“泡”上卡了很久，没想到这次阴差阳错，居然莫名其妙使出来了。
知道其中的奥妙，谢小玉手掐剑诀，全力施展起这路新学会的剑法。
有心和无意就是不同。
琉璃宝焰佛光顿时化作无数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气泡，那场面仿佛水烧开一般翻腾个不停。
如爆竹般的声响渐渐变成雷鸣，每一颗气泡炸裂都会发出一声震耳的雷鸣，这些气泡紧挨着，一颗一炸裂，立刻会带动其他气泡一起炸裂，所以雷鸣之声阵阵响起。
这种程度的爆炸远不能和赤霄紫光雷的爆炸相比，但是胜在数量众多。
蚁多咬死象，八卦阵立刻支撑不住，先是一闪一灭，紧接着坎位被震破，负责这个阵位的两个道士口中鲜血狂喷，当场倒在地上。
老道反应不慢，知道不妙，抓起身边两个弟子闪身退进府衙中，然后撞破府衙的后墙逃了出去。
谢小玉身上散发的杀气和血腥味，让他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他根本不指望道官的身分能让对方有所忌惮，甚至怀疑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
此刻他后悔极了，他根本就不该来，更不该参与此事，可惜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他前脚刚跑，漫天的琉璃气泡就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雷鸣。
老道一闭眼，他知道府衙门前那些人全都完了，不管是那位自作聪明的府尹大人，还是底下的衙役、或是他带来的那些手下，全都尸骨无存。
他转过头，恰好看到无尽佛光笼罩整个府衙。
看到这一幕，老道的眼皮突突直跳，整个脸颊都微微抽搐起来。
普通的佛光照过魂魄不但不会伤害魂魄，还会有净化和滋养的作用；但是这种佛光不同，里面掺杂玄磁元光，那是魂魄的克星，被这佛光照过，绝对魂飞魄散，什么都别想留下，连转世投胎都没办法。
感到恐惧的还不只是那个老道，林宇也一样。此刻他暗自庆幸当初交手的时候没有逼急对方，使出这招，否则他绝对百死无生。
这时，他突然感觉一股神念投了过来。
林宇顿时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取出那件保命法器。
“用不着担心，我不想和你斗，这边就交给你了，你去救人。”谢小玉悬空而立，朝着下方说道。说完这些话，他转头看着那个老道。
老道此刻狼狈极了，身上全都是土和灰尘，还摆出一副小心提防、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你倒是见机得快，看来也是个聪明人，那么你肯定明白应该怎么做。”谢小玉杀了府尹，心中的怒气消散大半，此刻想的是如何善后。
那个府尹再混蛋也是朝廷命官，而且是一府之尊，就这么说杀就杀，肯定交代不过去。
“裕泰行机缘凑巧得了一件异宝，却被魔道中人知道。那些魔道中人勾结王府尹，府尹以莫须有的罪名查抄裕泰行，得到异宝。却没想到，他见了异宝心中顿时生出贪念，将异宝贪了下来，谎称没有找到任何东西。那些魔道中人被惹怒，所以大开杀戒，王府尹咎由自取，却害得你搭上这么多同伴。”谢小玉早就想好说辞。
老道听了这话，稍微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套说辞确实过得去，府尹反正已经死了，正好将所有罪名全都推到他头上。
“上人所言极是。真是可惜，那些魔道中人实力强横，我等都没能阻止这件惨事，也没能保住异宝，那是裕泰行为林家老祖准备的贺礼。这王府尹实在太可恨了，死得活该。”老道不愧为道府的道官，完全不像那些道门中清修的修士，脑子异常活络，顺着谢小玉的话说了下去。
“这边的事就拜托两位了，在下还另有要事。”谢小玉不打算久留，遁光一闪，朝着城外飞去。
他的遁光晶莹剔透，光呈三色，拖出百丈长，远远都能看到。
不过谁都不会想到谢小玉只是虚晃一招，远去的是一道幻影，他的真身早已经隐匿起来，出城之后就找了一片隐密的地方落了下来。
他走得如此匆忙，既是因为不想暴露身分，也是因为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六如法》。
这次的意外收获让他对这套剑诀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以前他一直以为《六如法》是剑修之法，却没好好想一下，既然是剑修之法，为什么不带一个剑字？为什么不叫《六如天剑》或者《六如心剑》？
剑修将剑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见过的其他剑修之法，全带有一个剑字，比如苏明成手里的剑符真解，法磬传承的弥天星斗剑阵，洛文清修练的中天紫薇剑法……唯独《六如法》例外。
现在他终于发现不对劲。
恐怕《六如法》是剑修之法，也是法修之法，还是道修之法。
梦、幻、泡、影、露、电中，“梦”隐含有无之道，很可能是一门类似虚空胎藏曼荼罗和三界胎藏大曼荼罗的法术；“幻”隐含真假之道，几乎可以肯定是一门幻术；“泡”以前他一直弄不明白，现在看来是动静之道，乃是一部雷法；“影”是虚实之道；“露”是远近之道；“电”是快慢之道，肯定也有相应的法术。
此刻他打算打铁趁热，参透这些没有领悟出来的玄机。
找了一片山坳落下，这里四面环山，异常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不过谢小玉仍旧在四周设下禁制，这才找了一块青石盘腿坐下。
飞过来的这一小段路上，他已经明白“影”应该是一门暗杀术，威力不需要很大，追求的是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过他并不在意，“泡”就是撞大运撞出来的，“露”或许也能这么做。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学过的本领融入，看看哪个最合适。
他所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和“露”最相似的就是吴荣华传授的投网、陷阱、伏击之类的本领，还有他刚刚得到的轻云薄雾霞光幛，那上面也有隐遁、潜行、陷阱和暗杀一类的法门。
至于“电”，最大的可能也是一种雷法，不过是类似掌心雷、五雷轰顶一类的法术。
同样是雷，却有两种不同的样式。一种是赤霄紫光雷一类，追求爆炸威力，一雷炸开，方圆数百丈甚至数里，尽成齑粉，另外一种以闪电为主，电光一闪就击中对手，所有的威力都集中于一点。
唯独对“电”，谢小玉有些犹豫。
他不缺强攻的手段，他只要放出剑匣全力一击，威力绝对在大部分闪电类的雷法之上。
这类雷法除了速度快，也就只有克制阴魂邪鬼和让对手麻痹这两项好处。前者他不在乎，不管是琉璃宝焰佛光还是玄磁元光都有同样的功效，后者倒是有点用处，不过为了这点好处专门修一门雷法，实在不太值得。
“咔嚓！”
天空中打了个闪电，紧接着滚滚雷鸣之声由远而至。那不是修士所用的雷，而是自然界的闪电。
谢小玉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乌云滚滚，眼看着暴雨就要来临。
谢小玉并不觉得奇怪。一场大战过后往往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是因为死者的怨气郁积于天地之间，必须以一场暴雨才能洗荡这股怨气。这次他杀的人虽然不多，却形神俱灭，郁积的怨气绝对不轻。
“喀嚓！”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这道闪电如同老树盘根，扭曲缠绕，更有无数纤细根须朝着四面八方伸展。那些根须有的亮丽刺眼，也有的藏于云层深处若隐若现。
谢小玉愣愣地看着。虽然闪电已经消逝，但是他眼中仍旧残留着那道闪电的光芒。
他看闪电，一直只注意那最刺眼、最亮丽的主脉，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些分散开来的枝杈。
这些电芒很密，密如罗网，而且有的隐藏有的显现。
刹那间，“电”和“露”这两式在他脑子里融为一体，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影”也融入进去。因为“影”和“露”原本就接近，下一瞬间同样和雷电有关，“泡”和“电”也融合在一起。
他将领悟的四式全都贯穿起来，无数以往没有领悟到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涌现。
水气无所不在，汇聚成云，云生电，电生光，光生影，电也生声，那就是雷，然后有雨、有雪、有冰雹，这些落于地面又化为水，阳光一照再化为水气，有些结成霜、凝成露，有些又汇聚成云，然后又是一个循环……
大雨倾盆，雨水冲刷着晋元城，冲刷着城中央那片焦土，也冲刷着充塞其间的无尽怨气。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才收住势头，然后乌云散去，一抹阳光透了进来，天空中更多了一道彩虹。
突然一声清啸声震四方。
谢小玉挺身站在那块青石上，此刻的他显得异常亢奋，不过他的模样有些狼狈，四周布设的禁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失灵，大雨将他浇得湿透。
他不能不兴奋，不但后四式完全融会贯通，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悟彻《六如法》的玄奥。
这部功法直指大道，而且是成就永恒的捷径。
《六如法》后四式隐藏着水的变化，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暗合造化之道。而前两式，一个是化虚为实，一个是无中生有。
有朝一日他将《六如法》完全练成，就能演化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一开始可能只有水，但是水是生命之源，是造化之本，只要有水，就会渐渐衍化出万千生灵……
不过想达到这一步实在有些遥远。
压抑住心中的喜悦，谢小玉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算了一下时间，他站起身来。他父亲应该已经被救回来，现在他可以前往裕泰行接走一家人。
经历这场风波，他已经意识到洪伦海说得没错，他应该直接带上家人跑路。
谢小玉放出一道佛光在身上流转一圈，原本湿透的衣服一下就干了，而且尘土之类的东西也被一起带走。
将自己收拾干净，不用什么遁光，谢小玉径直朝城里走去。
城里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仿佛过节一般，府尹一家暴毙的消息此刻已经传遍晋元城。
府尹一家尽做些天怒人怨的事，整座晋元城上到官吏富户、下到贩夫走卒，没有一个不恨他们。
此刻最热闹的莫过于裕泰行。
底层百姓当然不知道府尹一家因何而死，但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却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一般的情况下，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和裕泰行走得太近，毕竟堂堂一府之尊被杀，朝廷肯定要追究，但这一次却是例外。
大家都已经得到消息，府尹之死涉及佛、道、魔三门，而且府尹还得罪蔡州林家，就算是王府尹背后的那位也不敢多生事端。
有人来贺，齐老板自然不敢怠慢，早已经让人摆开宴席，名义上是庆祝裕泰行安然无恙，实际上是将林公子推到前台，为的是表明裕泰行背后殷实得很，有蔡州林家这个大靠山。
酒席就摆在裕泰行的总行，虽然这有点俗，却没有办法。齐老板并非官身，又没功名，虽然有钱，但是按规矩家宅只能是三进两厢，前后各一个庭院，客厅的大小也有限制，根本没有摆宴席的地方，总行却没有这个限制，地方够大。
此刻，裕泰行的院子中已经摆开三十几张圆桌，桌前坐满了人。最前面一桌自然是为林公子准备，道府的那位道官也在旁边相陪。
老道也是万不得已，他现在和林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不管怎么说，府尹是当着他的面被杀，他难辞其咎，唯一的办法就是坐实府尹的罪名，这样一来，王府尹就成了咎由自取。
这桌相陪的除了老道和齐老板，还有谢小玉的爹。
谁都搞不懂一个小小的管事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不过没人敢反对，因为点名的是林公子。
正在觥筹交错之间，众人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吆喝声：“走开、走开，这里也是你能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哎呦、哎呦”的呼痛声。
这番动静顿时引起酒席上那群人的注意，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信步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齐老板有些讶异，他认出谢小玉。
“你倒是有本事，居然跟到这里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你也配得上紫钗？”旁边一个伙计大声说道。当初就是此人向齐老板告密。
谢小玉这次过来，想法完全改变。
他原来的计划是悄悄和家人取得联络，然后带着全家人离开。但是经历这次的事，他已经知道洪伦海是对的，有些事必须当机立断。
现在他不打算表明身分，干脆将一家人强行带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和家人解释。
既然计划改变了，他也就没必要像原来那样低调。
他看都没看那个伙计一眼，甚至也没看其他人，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父亲身上。
“张管事，你受惊了。好在你只受了一些皮肉之伤，没有大碍。”谢小玉装作一个陌路人，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却不带丝毫温情。
谢小玉的父亲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以为这位看上了自己的女儿，异常为难地说道：“这位小哥，阁下仪表堂堂，小女高攀不上。而且这位林公子已经说了他和小女有缘……”
谢小玉怒目而视，身上再次散发出浓重的杀气。
在场众人大多是凡夫俗子，自然感觉不到杀气，只觉得这个人一下子变得异常阴冷。但是主桌上，老道和身边两个徒弟、还有林公子和林宇全都感觉出来了。
老道暗自叫苦，没想到自己又倒楣地卷进一场纷争。
他连忙站了起来，稽首说道：“这位师兄息怒。不知道那位小钗姑娘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居然让两位如此看重。不如这样，就将小钗姑娘请出来，让她自己决定如何？”
看到老道如此恭敬，又听到老道口口声声称谢小玉为师兄，底下不少人已经知道谢小玉也是修士。齐老板更是傻了，以往他想和一个修士搭上关系千难万难，现在一下子这么多修士凑上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什么吗？”谢小玉冷哼一声。
老道脸颊抽搐，还没人像这样当众不给他面子过。但是他一想到谢小玉那浓郁的杀气和浑身散发的血腥味，又想起此人杀人之时狰狞的模样，他连还嘴的勇气都没了。
谢小玉转过头来看着林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才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你最好清楚一件事，别替林家惹祸。你林家虽然也曾是天潢贵胄，现在是传承千年的豪门，有两位道君老祖、十几个真君，实力还算不错，但是卷进这件事里，绝对会顷刻间被碾为齑粉。道君很了不起吗？不过是大点的蝼蚁罢了。”说着，他的目光异常凶厉地在这几个人身上扫过。
林公子还好，老道的脸色却已经变了。将道君视为蝼蚁，这如果不是狂言的话，那就让人心惊胆颤。
谢小玉并没在意这两个人的反应，他信步走到父亲身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张管事？或者是叫你谢管事。”
此话一出，谢小玉的父亲就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老道也像是被人抽了一鞭，不过脸上显露出的却是恍然和惶然。
缉拿谢小玉原本就由道府负责，天宝州发生的那些事在中土还没有传开，但是道府上上下下都已经听说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眼前这位管事姓谢却隐名埋姓，而且佛门还派人过来专门找他，几条线索稍微一凑，老道已经猜到真相。
“小儿品行不端，咎由自取，我这个做父亲的有失察之责，可这件事应该不至于祸及全家吧？”谢小玉的父亲满头大汗。这段日子忙着应付那位府尹大人，没注意城门口贴着的告示，自然不知道谢小玉又惹了新的麻烦，只以为这位佛门弟子是为了当年那件事而来。
“令郎天纵奇才，而且福缘深厚，得了数种上古传承，当年之事恐怕是那元辰派里的权力纷争，是掌门弟子方云天嫉贤妒能，设计陷害。”谢小玉的脸皮已经练得很厚很结实，自己夸自己一点都不感觉羞惭。
谢小玉的父亲一脸茫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个老道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说起来，令郎所学乃是我佛门剑修之法，和佛门大有渊源，可惜因为一些事他和佛门有所误会，佛门欲与他尽释前嫌，却找不到他的行踪。幸好佛祖保佑，贫僧得见谢居士的家人，还请施主随我走一趟。”谢小玉显得异常客气。
话音落下，底下一阵寂静。
齐老板傻了，那些赴宴的宾客也傻了。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管事居然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儿子。
“这位上人，谢小玉还有官司在身。之前在谢家庄他滥杀无辜，上面正在缉拿他。”老道忍不住跳了起来。
“谢家庄那件事是你道门勾心斗角。谢小玉和我佛门渊源深厚，佛门广大，能庇护一切有缘之人，谁若是从中作梗，我佛自有霹雳手段应付。”说着，谢小玉身上冒起数丈高的佛火，手中更是结了个法印，一双眼睛在老道身上看了片刻，又转到林家那两个人身上。
“此事和我林家无关。”林公子连忙表态。他虽然不知道详情，却也听出这件事关系到佛道两门的纷争，林家确实掺和不起，不管站哪一边都会被轻易碾碎。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是道府和我佛门之间的纷争了。这位道兄，之前我们未曾见个胜负，不如再打一场如何？”谢小玉咄咄逼人。
老道不知所措，进退两难。当初他有大阵相助，手下还有十几个帮手，结果差点没命。如果林家这两个人肯帮忙，他倒是还敢一战，但是这两个人表明置身事外，他哪里敢一个人和谢小玉交手？
好半天，老道终于下定决心，拱了拱手，说道：“上人法力高强，贫道不是对手，用不着比了。”
他干脆承认自己不行，丢脸总比丢命好得多。
“既然如此，贫僧就没什么好说了。路途遥远，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谢小玉双手合十，装得有模有样。
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一切细节。
装成佛门中人将自己一家劫走，道府想要人，只有找佛门要。两边的关系原本就紧张，所以用不着担心佛道两门会坐下来好好商量。
其实就算两边肯坐下来，谢小玉也不害怕。
佛门广大这可不是一句空话，说到规模，佛门比道门大十倍不止。不说整个婆娑大陆都是佛门的天下，即便在中土，佛门的势力也远大过道门，只要有一座道观，就有十座佛寺。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佛门更贴近底层百姓，所以信徒众多。而且佛门对红尘更加关注，佛寺大多离市井不远，不像道观全都在荒僻深山中，佛门那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教义也吸引无数人投靠。
势力庞大当然是好事，却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宗派林立，互不统属。
道门中，几个顶级门派如果联合起来做出某个决定，底下各门各派就算有所抗拒，也不得不照章执行。
佛门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究其原因，是两者的教义不同。
道门除了讲究道法自然外，还讲究清静无为，这其实是一种统御的手段，是教上位者如何统御手下。这套东西既能够用于道门本身，也用于世俗中。
佛门讲究的是众生平等，虽然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平等，一座寺院里肯定有方丈、监寺和普通僧人的区别，但是整体来说还是平等的。
平等也就意味着缺少约束，所以某个佛寺单独行动，其他佛寺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也没办法阻止。
谢家算得上人口众多。谢小玉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他的哥哥姐姐都已经成家，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所以当他爹将所有人全都聚拢在一起，居然有三十几个人。
谢小玉看到所有的人全都到齐，双手一展，顿时放出一道佛光将众人全都卷住。
谢家上上下下全都算是有见识的，以前谢小玉过年的时候回家，也经常演示一些法术给大家看，看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惊奇，此刻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害怕。
佛光冲天而起，带着众人升上天空。因为带的人多，谢小玉不得不将佛光完全展开，那三色流转的佛光拖出两、三里长，远远就可以看见。
和之前一样，出了城之后，谢小玉用金蝉脱壳的法子，利用幻象装成自己仍旧远去的模样，实际上早早落了下来。
他落下的地方是河边，只见他从纳物袋里掏出一个梭子式的东西扔进河里，那东西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七八丈长的一艘梭形小船。
到了这一步，谢小玉就不需要再继续装了，他身形一转，顿时变回原来的样子。
“爹，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谢景闲愣愣地看着儿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虽然多年未见，但是修士老得慢，所以谢小玉看起来仍旧和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只是少了一些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我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谢小玉提醒道。
“对，快上船。”谢景闲第一个清醒过来。如果没有这一次遭罪，差一点搭上命，他或许还对儿子有一丝怨愤；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白，像他这样的人就是蝼蚁，就算是坐在家中也可能有横祸飞来，躲都躲不过。
“你是三哥？”小钗瞪大眼睛，随即羞涩地低下了头。之前她还以为自己红鸾星动，要出嫁了呢。
几个人快步上了船。
谢小玉站在船头施法，底下湍急的河水顿时生出极大的力量，推着船飞快往下游而去。
船虽快，他仍旧感觉不保险，又催动法诀在船上设了个障眼法，岸上的人就算朝着这边看，也只会看到一片浪花朝着下游翻滚而去，绝对看不到船。
做完这一切，他回转身来，说道：“爹、娘、哥哥、嫂嫂、姊姊、姊夫，你们因为我的事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谢景闲摆了摆手：“自家人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当初你没有被选中之前，咱家也就几亩薄田，一年到头难得吃一顿白米饭；你进了山之后，我们总算过了几年好日子。就算到头来房子田产全都没了，也仍旧比以前好。”
父亲如此一说，原本还有一些怨言的几个哥哥顿时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们也不敢真的惹怒谢小玉。从谢小玉被带去元辰派的那天起，他们就知道自己和这个弟弟完全属于两个世界，他们是凡人，弟弟却是仙，即便后来弟弟出了事，也仍旧没有丝毫改变。论仙也仍旧是仙，比凡人强得多。
“我的事很复杂。当初我是遭人陷害，其中的缘由直到现在仍旧没弄明白，不过那只是一个小麻烦，还有更大的危机。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些事，你们必须发誓绝对不对外人提起。”谢小玉已经决定将天地大劫的事告诉家人。
“小玉，什么事这么严重？如果不合适说的话，不说也罢，别因为我们让你耽误了。”谢景闲连忙回道。他不是好奇心强的人。
“爹，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早做准备。接下来我会把你们安顿在一个可靠的地方，然后传授你们修练的法门。”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顿时喜形于色。他们以前就对谢小玉充满羡慕，现在他们也有机会成为仙人。
谢小玉看到爹娘和哥哥姊姊们那样兴奋，也不好泼冷水。就像何矿头、二子和戏子一样，他的爹娘年事已高，肯定修不出什么结果；他的几个哥哥姊姊也差不多，毕竟都已经成家，孩子都有了，元阳已泄，元阴已漏，基本上没戏唱，修练到最后顶多身轻体健，寿命比一般人长一些。
“大家别吵——”谢小玉高声喊道：“现在听我说。这方天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场大劫，上一次大劫是在一万年前……”
谢小玉坐在船头，不疾不徐地向家人说着有关天地大劫的事。
他说得很详细，从天地开辟、世界诞生开始说起，说到最早出现的第一批生灵，又说到第一场大劫，然后一场场大劫解释过去。
这对于修士来说全都是常识，此刻他是帮家人补课。再说，他已经卷进大劫之中，他的家人同样也都在漩涡边缘，对大劫多一点认识总是好的。
谢家人全都听得目瞪口呆。仙人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够遥远了，至于天地开辟、众生大劫这样的事更是遥不可及，他们没被震傻已经算是精神强韧。
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谢小玉才将历次大劫解释明白，最后还提到这场大劫，不过这一次他没多说，像天剑舟、妖族重现、神道再临之类的关键全都没有提到。
他闭上嘴巴，他的家人却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全都傻愣愣地坐在那里。
之前他们因为谢小玉的事不得不背井离乡，所以认为自己很不幸，心中隐隐有那么一丝怨愤，现在他们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就如同自家的院子淹水，东西全都泡在水里，所以感觉自己很不幸，但是等到推开门看到外面汪洋一片，他们家因为在山坡上所以只淹到膝盖，而山下的村子整个被淹没，就只会感觉庆幸。
“小玉，这场大劫下来要死多少人？”谢小玉的父亲关切地问道。
“爹，你应该问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谢小玉回道，这个回答让所有人全都心底一寒。
“别想了，反正闲着没事，我传一篇功法给你们，你们将功法背熟，不明白就问，到了之后，就可以按照功法修练。”谢小玉打算传授的是《力士经》。
同一层级的功法不少，《力士经》在里面并不是最好的。他之所以选这部功法，是因为他熟悉，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堆辅助修练的灵药。
《力士经》不长，通篇不过几千字，但想要全部背熟也不容易。谢家人全都有事做，一个个全神贯注背诵着经文。
谢小玉则全力催动小船顺流而下，半路上，他好几次看到天空中有遁光划过，显然那个老道已经上报道府，道府正派人四处搜查，不过搜查的人恐怕都认为他们早已经走远，所以只是略尽人事。
和之前在谢家庄从那两个真君手中逃脱一样，谢小玉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晋元府的人口比平武府还多，想在人群中找人绝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只有在遁光靠得很近的时候，他会让小船沉入水中避开搜索。
水遁的速度当然远远比不上剑遁，却胜在悠闲，而且可以日夜兼程，不需要停下来休息，所以也不算慢。两天之后，他就再也看不到什么遁光了。
放下心来的他，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天下之大，他却看不出哪里才是安全之地。就算建造一艘天剑舟出海，他也不觉得安全，反倒可能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家的人那么多，全都是肉身凡胎，怎么逃？”洪伦海一直在旁边看热闹。
谢小玉偷偷看了看身后，确实有些烦恼。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随便找个僻静的角落一躲便是。但是他拖家带口，爹娘年纪都不小了，几个哥哥姊姊又拖儿带女，不可能跟着他钻进山沟里。
“你老人家后半辈子都在逃跑和躲藏，肯定有不少心得。你有什么建议？”谢小玉问道。
这话在别的人听来肯定会以为是讽刺，洪伦海却不觉得。他最得意的除了自己的丹术之外，就是他结仇满天下，却还能活到现在。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不过隐于朝你就别想了，仓促之间根本不可能做到，隐于野也不是好办法，那还不如出海呢。”洪伦海得意洋洋地指点着。
“你的意思是中隐于市？”谢小玉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躲在人群里最安全。
“隐于市井之中也可能出意外。”洪伦海长叹一声。当初他就是躲在天宝州南部的一座城里整整躲了三十年，最后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暴露他的身分。
谢小玉当然知道其中的难处。他们这群人拖家带口，目标很大，里面还有女人和小孩，她们可不容易保守秘密。而且市井之中人多眼杂，少不了会有地痞闲汉或者碎嘴的婆娘，这帮人最喜欢打听别家的事。
“你最好能够找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比如府城旁边的某个小山村，路要难行，人口也不能太多，然后用迷魂法术让村里的人以为谢家在那里住了很久。不过你仍旧得小心，因为别的村子的人可能会过来串门。”洪伦海说道。
谢小玉顿时感觉异常头痛。
突然，他发现船上有一阵灵气波动。
他猛一回头。
波动是从他的弟弟小玦身上传出来。小玦比小钗大一岁，老实本分，和李福禄有几分相似。
谢小玉飞身掠到弟弟身旁，伸手搭在弟弟的后心，一丝极为纤细的剑元顿时透了进去。
这是测根骨，当初他在李光宗的外孙身上用过一次。
剑元一圈游走下来，立刻就有了结果。
“这小子也有仙根。”洪伦海根本不需要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中等偏上的根骨。如果是一个中等门派，说不定就会收进山门里，可惜谢家庄所在的地界是元辰派的辖区，我弟弟的根骨属于可收可不收的范围。我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没被选上也就不奇怪了。”谢小玉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后悔。如果早知道弟弟也有仙根，他肯定会将弟弟引入道途，但是这样一来，当初那件事也会让弟弟受到牵连。
突然，他又想到其他人或许也有仙根。
谢小玉掠到妹妹小钗身旁，同样伸手搭住小钗的后心，一丝剑元探入。
这一次速度更快，一搭之下他就可以确定小钗也有仙根，比小玦的根骨好得多，甚至比他的根骨还好上一分，可惜也被耽误，现在才开始修练实在太晚了。
这次倒怪不得元辰派。
元辰派虽然分支众多，却没有一脉适合女修，自然不收女徒弟。就算山门里的那些长老的女儿、孙女也都是拜在别派女修门下，很少自己教。
谢小玉干脆替每一个人都测了一遍。
如果其他人也都有仙根，他可以找一个地方建一座庄园，装成隐修世家，绝对没人会怀疑。然而，一圈测下来他失望了。
其他人都没有仙根，或者说仙根隐而不露，只有他爹身上透出一丝仙根的痕迹。
“爹，你生下三姊之后有过什么奇遇？比如吃过什么古怪的东西没有？”谢小玉问道，他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
“没有。以前我就是一个庄稼汉，很少出远门，哪里会有什么奇遇？”谢景闲连连摇头。
过了片刻，他突然想起什么：“厄遇倒是有过。那年发大水，县里要抬高河岸，所以四处分派徭役，谢家庄要出三十个男丁，我们家被分到了。在工地时，我不小心滑到河里，转眼间就被冲得没了影子，总算运气好，半路上抓住一棵树，跟着树一直漂了一百多里，等到我回到谢家庄，家里放着一口空棺材，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替我办丧事。”
谢小玉听父亲说完，心中明白了。
这世上有一类仙根称作隐仙根，平时隐而不显，只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苏醒。父亲被洪水冲走，死里求生，隐仙根被触发，但是父亲年纪已大，又没人帮他测根骨，所以并不知晓，最后便宜他们三兄妹。

第五章 翠羽
一艘大船顺江而下。
这是艘普通的客船，而且有些年头，甲板上的钉子全都已经锈蚀，铁锈从木板缝隙中渗透出来，所以到处都是黄褐色的痕迹。
船行进在一段繁忙的航道上，江面上全都是船，大大小小都有，这艘客船在那么多船里显得很不起眼。
没人会想到，此刻道府和各大门派四处寻找的人居然会藏身在船舱中，用这种缓慢而又悠闲的方式避开他们的搜索。
船是偷来的，船主是一对老夫妻，谢小玉留了一锭银子给他们作为买船的钱。
他费这样的手脚是因为官府加紧盘查，到处都有道官拿着法镜四处乱照，用水遁反而不安全。
好在他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小玉，我们这是去哪儿？”谢景闲探头看了窗外一眼，不解地问道。
在他想来，既然要躲，自然是躲到荒郊野岭中，怎么反倒越来越繁华？
“小妹根骨不凡，虽已过修练的最好时间，但有名师指点的话未必不能有所成就，我打算带她去拜师，顺便将你们安置好。”谢小玉回道。
“难道你不能教你妹妹？”谢景闲一脸疑惑。这几天谢小玉给他们恶补各种必需懂得的知识，所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厉害，不但小小年纪就成了真人，手上还有好几部无上大法，更有上古剑宗的传承。
“佛道两门中只要是正经的门派，男师父都不会教女徒弟，因为男女不同，功法上会有差异，修练之时感悟也不同，男修碰到的问题女修可能根本不会有，反过来也一样。女修的烦恼对男修来说，恐怕连想都不会想。”谢小玉连忙解释。
“原来如此。”谢景闲点了点头。
换成以前，知道家里又有一个人可以拜入仙门中，他肯定会笑逐颜开，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已经没那样的想法。他情愿小女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君嫁了，也好过面对天地大劫。
谢小玉怕父亲担心，干脆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那个门派叫翠羽宫，在道门中也称得上赫赫有名。还记得我说起过万年前的神道大劫吗？那场大劫中最耀眼的就是十尊者，翠羽宫正是十尊者中兰仙子留下的传承。不过这位兰仙子并没有开宗立派，翠羽宫只是得了她指点的一位女修建立的门派，所以比不得太虚、九曜那般风光。又因为是女修门派，门中全都是女弟子，大多不喜争斗，所以这万年来翠羽宫的地位始终有些尴尬，名为大门派，却比最强的那几个中等门派都不如，不过没人敢惹她们。”他说得很仔细。
“也对。你的身分太敏感，我们如果投靠强势的门派，无异于羊入虎口，如果投靠弱势的门派，那种门派自身难保，说不定会把我们献出去。翠羽宫底蕴深厚，牌子响亮，却又不算太强，确实合适。”谢景闲以为自己已经明白儿子的意思。
他当然不知道儿子在山门里的时候和人没什么交往，连同门师兄弟里都没什么朋友，更别说是派外，所以谢小玉熟悉的女修门派就只有两个——霓裳门与翠羽宫。
说到关系，肯定是霓裳门更近。不过霓裳门的门风实在太糟糕了，这个门派培养弟子就是为了将她们嫁出去，把妹妹送去那个门派他绝对不放心；翠羽宫就不同了，那是正宗的女修门派。
他倒不怕被拒之门外。他和翠羽宫确实没交情，但是洛文清有。
当初为了补全幻天蝶舞阵，他曾经问洛文清有没有办法。
洛文清是年轻一辈中名列前茅的人物，又是璇玑派的掌门弟子，绝对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如意郎君，按照麻子的话说就是标准的小白脸，肯定讨女孩子喜欢，应该会认得翠羽宫的人。
事实证明他和麻子都猜得没错。
洛文清给了他一枚玉佩，说是百巧仙子姜涵韵的东西。
谢小玉对姜涵韵不陌生，那是和洛文清齐名的人物，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和以前的他绝对属于两个世界。
正午时分，谢小玉将船靠岸。
这里已经是江洲，离大禹州有几万里远，中间隔着九个州，相对安全得多。不过他不敢在大码头靠岸，官府盘查得很严，他找了一片河滩停下了船。等到众人上岸之后，他放出一道佛火，将船烧成灰烬，灰烬随着河水朝下游流去。
毁掉最后一点痕迹，谢小玉带着一家人朝着附近的一座小镇而去。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换乘六辆大车沿着大道缓缓而行。
江洲同样也是繁华之地，商业发达，人口众多。晋元府虽然不错，但是和这里一比就差得多了。整个中土越往南越是繁华，风土人文的底蕴也越是浓厚。大禹州十几里难得看到一个村庄，但是这里五里一村、十里一镇，沿路总是能够看到房子，路上的车马行人也多。
这也是翠羽宫与众不同之处。道家门派大多在深山中，翠玉宫却在江都城外二十里的一座山上，离红尘很近。或许是因为女人天生喜欢热闹，女修士也不例外。
大车摇摇晃晃走得很慢，正好让谢小玉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去翠羽宫总共有四个目的。
第一，他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有人要对付他？为什么璇玑派没帮他压下这场风波？
第二个目的是和洛文清取得联络。其他人或许不能相信，洛文清却绝对可信，之前他切断和那枚信符的联系，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个目的是帮小钗找一个师父。
最后一个目的是安置家人。小钗如果成了翠羽宫的弟子，这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不过他要的只是一个名分，一个让谢家在江洲定居下来的理由，想隐瞒身分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谢小玉正苦思冥想，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锣鼓钹罄的声音。
隔着大片农田，远远可以看到一座小镇，镇口有一群和尚在做法事。
谢小玉拥有天视地听之能，离着虽然很远，仍旧一眼看出那些和尚全都笼罩着或深或淡的佛光，显然一个个都有些真本事。
佛门昌盛并非没有原因，同样是做法事，佛门派出来的人确实有道行在身，虽然境界不高，但是超度亡魂却已经足够。换成道门，来的十有八九是门下混饭吃的道士，一点道行都没有，不过练了几天气，根本没有入门，这些人与其说是超度亡魂，还不如说是靠法器的力量将亡魂逼走。
“这里居然有佛寺。”谢小玉喃喃自语着。
“小玉，你说得好笑，普天之下哪里没有佛寺？更何况是江洲，这里离出海口只有百里，传说出海不远就是佛门圣地普陀，很多前往普陀朝圣的僧人都会落脚在江洲。”谢景闲有段日子也到处走动，走过的地方不少，江洲对他来说是重游之地。
“道门和佛门有过约定，道门大派百里之内不允许修建佛寺。不管怎么说，那翠羽宫也是道门大派。”谢小玉有些后悔，自己在山门里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各门各派的了解仅限于书中的记载，所以很多秘闻倒是了如指掌，但是对一些众所周知的常识却一无所知。
“这样说来江洲有很多佛寺？”谢小玉问父亲。
“那是当然。江洲东南紧靠着出海口的地方有一座万佛山，有着小普陀之称，那里大大小小的佛寺有数百座，和尚少说上万，周围数十里全都是庙产，至少有二、三十万农户在替这些大和尚耕地。”说到这里，谢景闲啧啧连声。
谢小玉眼睛顿时一亮。他没听说过万佛山，证明这里没有真正的佛门宗派，大部分佛寺应该是普通僧院，最多有几家佛门宗派的下院。毕竟佛道两家的协议还在，江洲东南这片是翠羽宫的势力范围。
当然他也不会掉以轻心，普通僧院中同样可能有高僧。
“看来我还是得继续装和尚。”谢小玉苦笑道：“爹，接下来就要委屈你们一下了，暂时扮作寺院的佃户。”
“自家人说什么委屈不委屈。”谢景闲早已经看开了，他现在更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几亩地，那才是过日子。
大车在一个村子前停了下来，谢小玉没敢进江都城。官府盘查得很严，进出城都很麻烦，他甚至不敢找一座镇住下，所以找了这么一个村子。
在村子里借宿绝对安全多了，等到明天上路之后，他还会用迷魂术让这个村子的人全都忘记曾经有人在村子里借宿过。
将一家人安顿下来，谢小玉在村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威胁，他施展遁法飞到空中。
这一次他没用剑遁，因为剑遁会发出光亮，他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到了空中，他从纳物袋里取出一副翅膀。这东西是以细竹丝为骨，以丝绸为面，长一丈有余，宽却只有三尺。将这东西背在身后，别说修士，即便一个武林高手也可以乘风翱翔。
这东西最初制造出来是为了防备土蛮袭击飞天船的事再次发生，就算船毁了，有这东西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后来是为了返回中土的航程中，让那些练气境界的修士能够在空中自由飞翔，可惜这东西一直没派上用场。
将这副翅膀背在身后，谢小玉径直穿入云层中，敛气屏息，不漏一丝灵力。
此刻，下面到处都有道府的人拿着法镜四处乱照，这招就是用来对付那些家伙。
用这种办法飞行虽然速度慢了些，却不需要灵力，四周又有厚密的云层遮挡着，云本身就带有非常微弱的灵气，就算底下有人用法镜对准这边，也什么都照不出来。
谢小玉没打算飞太远，他只想看看父亲所说的万佛山。
不过万佛山绝对不是藏身的好地方。和尚是最悠闲的一群人，说不定有和尚喜欢乱蹿，他不太可能露出马脚，他的家人就难说了。适合他的佛寺最好离翠羽宫近一些，必须是单独一座，旁边不能有别的佛寺。
万佛山临近出海口，离这里也就百余里，谢小玉飞得再慢，一个时辰也足够飞到那里。
离得还很远，他就感觉底下隐隐传来一阵梵音禅唱，漆黑的夜空中居然有一团虹霞微微浮动着。
换成凡夫俗子绝对听不到梵音、看不到虹霞，这是此地佛法昌盛的证明。
佛法越昌盛，和佛界联系就越紧密，受到佛界的感应就会有梵音传出、有异象出现。
从云层中穿了出来，谢小玉往下看去。
万佛山是一片不算很高的山岭，前前后后绵延十几里，这里确实佛寺林立，几乎每隔几百丈就有一座佛寺，有些地方甚至一座佛寺紧挨着另一座佛寺，出了一家的后门就进另一家的前门。
每一座佛寺都笼罩着或明或暗的佛光，这些佛光并非修练出来的佛光，而是万千愿力所化。
被那佛光一照，谢小玉顿时感觉异常受用。这些愿力所化的佛光就像窖藏百年的白酒弥散出来的酒气，醇香沁人，闻上一闻就浑身舒坦。
不过他随即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吸。
这些佛光是愿力所化，他如果从中得了好处，就必须实现对方的愿望，相当于从别人那里借钱，最后要还还得算上利息。
借愿力修行，等到境界提升之后再想办法偿还，这就是佛门独有的捷径。反正佛门有转世重修的法门，用不着担心欠债，这一世还不清，下一世继续再还，总有还清的时候。
谢小玉从来没想过转世重修，虽然他修练的《六如法》也是佛家的法门，但是他的路子更接近于道门，所以没必要惹上这个大麻烦。更何况这些愿力佛光让他熏熏欲醉，绝对不是普通的愿力佛光，里面肯定融合神道之力。
这万佛山上上下下数百座佛寺，恐怕都是大乘佛门一脉，更加不可以招惹。
谢小玉绕着这座山飞了一圈，然后返身回转，他已经大致知道情况。
回去的路上他飞得更慢，一边飞，一边四下搜索。
他飞翔在数百丈的高空，一眼望去，方圆数十里尽在俯视下。现在是夜晚，佛寺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普通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只有佛寺之中点着长明的灯火。
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一片山坳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点灯光，那是一座佛寺，谢小玉调转方向朝着那边飞去。
稍微靠近一些他就看得清清楚楚，这座寺庙并不气派，前后只有三进，只比普通人家稍微大一些，中间那座大殿里供着佛，灯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
这座佛寺同样笼罩着一团佛光，不过这团佛光清澈澄净，并没有多少愿力的痕迹。
这绝对是一座清静寺院。
寺院四周种植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很大也很密，将庙宇完全遮掩住，要不是从空中飞过，还真难以察觉。
这座佛寺藏于山中，但是离世俗也不远，山外就有一座小村庄，看起来有三、四十户人家。
谢小玉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想找的地方。
他落到地上，瞬间变成三十来岁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一件灰色僧袍，脚上蹬着一双破烂的麻鞋，好像走了很远的路一样，唯一不容易搞定的就是那头黑发。
谢小玉长叹一声，伸出左掌在头上摸了一把。他的手仿佛是一把剃刀，摸过的地方大片头发纷纷飘落下来，眨眼间就变得光可鉴人。
“不错、不错，你还是光着头好看些。”洪伦海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还有戒疤可别忘了。”
谢小玉伸出手指在头顶上轻轻点了一下，手指按下去的地方顿时多了一个白色的印记。
“无趣、无趣，为什么用障眼法？为了表示诚意，你应该用艾草烙。”洪伦海在一旁唠叨着。
谢小玉手中不停，一口气替自己点了九个戒疤。
这倒是说得过去。他是真人，在佛门之中和真人相对应的是上人，能修练到这样的地步，有九个戒疤绝对很正常。
想扮和尚还得有其他东西，至少要有一串佛珠、一个木鱼、一口钵盂。
他轻拍额头，那颗蜃珠顿时从紫府中飞了出来。这东西可以幻化万千，自然也可以变成任何物品。他还有洪伦海藏身的那口丹炉也可以千变万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
“你小子敢把我变成木鱼的话，小心我告诉别人你是个假和尚。”洪伦海一下子就猜到谢小玉的目的，立刻警告道。
“那你告诉我到哪里去弄一口钵盂？”谢小玉问道。
“这还不容易？你手上不是还有天魔刀轮吗？”洪伦海连忙提醒道。
被洪伦海一提醒，谢小玉这才想起天魔刀轮。
自从他有了自保之力就再也没碰过天魔刀轮，甚至下意识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件真魔器。
从食指上摘下那枚指环，谢小玉随手一晃，那枚指环随着他心念转动，变成一口晶莹剔透、宝光流转的钵盂。
将蜃珠变成木鱼，将丹炉变成佛珠，谢小玉将佛珠挂在脖颈上，怀里揣着木鱼和钵盂，朝那座寺院走去。
那竹林幽深僻静，被夜风吹拂着发出沙沙的轻响。林中的小道是用鹅卵石铺成，走起来很舒服。
小路的尽头就是那座寺院，让谢小玉感到意外的是，寺院的门居然敞开着。
他的心中顿时起了一丝狐疑。
这时，从里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你来了？”
那声音中正平和，却没透出丝毫灵力或者佛力，说话的人应该不曾修练过。
谢小玉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他迈步跨入大门，转过影壁墙，就看到大殿中盘腿坐着一个老和尚。那和尚有八、九十岁，满脸皱纹，枯瘦矮小，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袈裟。
“施主果然年轻得很。”那个老和尚笑道，嘴一咧，露出粉红的牙龈。
“老和尚怎么知道我会来此？”谢小玉也不装了。他现在的外表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老和尚却一口道出他很年轻，又叫他施主，显然知道他不是和尚。
“老衲刚刚睡下，佛祖就托梦叫老衲在此迎候施主。”老和尚说道。
“佛祖托梦？”谢小玉大惊失色。
佛门宗派林立，佛祖众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佛祖全都在佛界中。
他以前就怀疑不只是妖族回到这方世界，其他各界也都有所行动。
不过转念之间他又觉得奇怪。既然能托梦过来，为什么不传几部厉害功法过来？岂不是更能增强佛门的实力？
没这么做恐怕是因为有什么限制。
“老和尚，你看到了些什么？”谢小玉试探道。
老和尚微微一笑，答道：“老衲看到施主就这么走进寺院，然后我就醒了。”
谢小玉心中大定。这算不得托梦，更像是给老和尚某种感应，让他提前一步知道自己的到来。不过，这肯定是佛界中某位大能施展的手段。
“佛祖可有提示要你做些什么？”谢小玉问道。
老和尚微微一笑，盯着谢小玉的光头：“施主和佛门有缘，还自己帮自己剃度，不如就做老衲的师弟。这座寺院倒也清静，除了老衲就只有三个徒弟。老衲命不久矣，圆寂之后，还望师弟代为主持这座寺院。”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谢小玉神情凝重地问道。
“佛祖虽然没说，但是老衲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看到施主这副模样，猜也猜得到施主前来的目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我佛门庇护一切需要庇护之人，更别说师弟和佛有缘。”
“突然间冒出我这个师叔，你那三个徒弟不会有什么想法吧？”谢小玉问道。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只打算在这里暂时挂单，绝对不会做什么住持。
“师弟想必不是普通人，我那三个徒弟都是凡夫肉胎，以师弟的神通，怎么可能担心他们找你麻烦。再说，我最清楚三个徒弟的为人，秀念为人本分，宽念一心向佛，墨念则和你一样也都是在我佛门寻求庇护。师弟若肯传他们一些法术，绝对比让他们当住持更让他们在意。”老和尚居然没忘记替三个徒弟讨要好处。
法不轻传，即便佛门也是如此。
老和尚毕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他只是一个佛门弟子，而不是真正的佛修。那三个徒弟跟着他也只是吃斋念佛，并没学到什么真正的本领。老和尚将三个徒弟视若子侄，他已经感到自己离死不远，临走之前要替三个徒弟多争取一些好处。
他不知道谢小玉的过去，甚至不知道谢小玉是善是恶，但是能让佛祖托梦，绝对是有大来历的人物，所以他才说那番话。
谢小玉沉吟半晌，最后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一些帮衬。
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经验，很多事可以交给别人做，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将心思全都放在最重要的事上。
普济寺多了一个和尚，千竹坳多了一户人家，这一切都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谁会在乎一个荒僻角落里的小寺院？
三天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上了翠羽山。
翠羽山有前山后山之分，前山并不高，也就百余丈，山顶修了一座很大、很气派的道观。
两个人登上山顶，女孩东张西望，疑惑不解地问道：“哥，这里就是翠羽宫？地方好大啊，但是感觉不到仙家气象。”
“前山是世俗道观，是达官显贵们进香祈拜用，修道之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谢小玉解释道。
“那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小钗问。
“这里相当于翠羽宫的门户，这里的人就是帮翠羽宫看门。”谢小玉当然不会说他和翠羽宫的弟子没什么交情，所以没资格直入后山，需要前山的人帮忙通禀一声。
“现在应该怎么做？”小钗又问。
谢小玉也不懂，他是第一次来。不过他装得很明白，提了提烧香的篮子说道：“我们先去上一炷香。”
翠羽宫前山很大，前前后后居然有七座大殿，第一座大殿供奉的是金德、木德、水德、火德、土德五位星君，第二座大殿供奉东、南、西、北四方神明，越往里面供奉的神明地位越高。
谢小玉眯着眼睛，看着大殿上弥漫的神力。
这同样也是神道之法，翠羽宫传承自十尊者中的兰仙子，显然这位兰仙子在攻破神皇帝都的时候也得到了一部分神道传承。
那七座大殿并不是谁都能进，谢小玉还没走到第三座大殿就被拦了下来，拦住他的是一个中年道姑。
不等道姑开口，谢小玉取出那枚玉佩说道：“我想见玉佩的主人，请帮我通禀一声。”
中年道姑接过玉佩一看，顿时神色一变。
这枚玉佩是一块红翡，雕成朱雀的模样。那只朱雀展翅欲飞，就像要从玉佩脱身而出一般，绝对不是凡品。
她把玉佩翻到背面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一个“韵”字。
中年道姑手微微一抖，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姜涵韵。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中年道姑拿着玉佩就往后走。
在最里面的那座大殿旁有一座小院，布置得颇为雅致，院子里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抚琴而坐。
中年道姑托着玉佩来到少女面前，将谢小玉求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是姜师姐的东西。”少女微微一皱眉。“你说那人二十五、六岁年纪，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没错，那个男的像是修士，不过我看不出他的境界，女孩绝对没修练过。”中年道姑连忙回道。
“看来又是一个来拜师的。”抚琴少女很不以为然，不停翻动着那枚玉佩。
每年托关系走门路想拜入翠羽宫的女孩子不计其数，她已经看得多了。翠羽宫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再怎么托关系都没用，她在意的是师姐的玉佩怎么会落到那个男人的手里？
“那边我怎么回答？”中年道姑连忙问道。
“晾着他。”少女不屑地说道：“这块玉佩也不知道是偷还是捡的，连我们后山都进不了的人有什么可在意？”
中年道姑一阵为难，但是她拗不过少女，无奈地转身回去。
到了前面，她只能板着一张脸朝谢小玉说道：“姜师妹不在，等她回山之后，我自然会替你回禀。你先下山去吧，应该用不了多久，也就两、三天的工夫。”
“那枚玉佩呢？”谢小玉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中年道姑一阵尴尬。按理说既然没有帮人通禀，就应该将玉佩还给人家，但是她根本拿不出东西。
看到中年道姑这模样，谢小玉已经明白肯定出了意外，玉佩根本没有拿给姜涵韵。
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尊重翠羽宫。
“小妹，我们走。”谢小玉含怒说道。
小钗看到兄长发怒，原本对翠羽宫的满腔热忱顿时冷了下来，冷笑一声，说道：“哥，天下女修门派多得是，并不是只有这一家。”
谢小玉也不多话，带着妹妹往山下就走。
中年道姑越想越感觉不对，这不像有求于人的样子。
瞬间，她想起小院里那位内门师妹是因为做了错事才被罚来这里，根本就是个惹祸精。
想通之后，她连忙发了一道信符，这道信符化作一点火星，朝着后山飞去。
前山和后山就隔着五、六里，那点火星眨眼就到。
翠羽宫的后山和前山完全不同，也和霓裳门的风格迥异。这里没有气势恢弘的大殿，也没有祥云缭绕的琼楼玉宇，后山就像一片密林，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还有许多奇花异草。
这里也有房子，不过房子被树木遮挡着。
火星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径直投入一座同样雅致、地方也大了许多的院子里。后面是一幢充满岁月沧桑的大木屋，这幢木屋一半嵌在山壁中。
姜涵韵当然没有外出，不过这里也不是她住的地方，而是翠羽宫的藏经阁。此刻殿中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年纪和姜涵韵差不多，只有几个人年纪稍微大些，为首的是一个美妇人。
此刻，她们每个人身旁都放着一堆书。
翠羽宫和璇玑派关系颇近，和官府同样也走得很近，所以天宝州出的那些事她们早就知道了。
自从谢小玉的事传回中土，各大门派都在做同样的事，那就是将藏经阁里的书籍全都翻一遍，特别是那些杂书，更是一本都不放过。
姜涵韵伸手接过信符，一扫之下顿时愣住了。
“涵韵，有什么事吗？”美妇转头看了过来。
“师叔，外门的一个接引弟子说有人持着我的玉佩来找我，还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像是来拜师，但是让雪师妹挡回去了。”姜涵韵微微皱起眉头。
此刻她正思索那会是什么人。
她确实给过几个人玉佩，但是那几个人如果要见她，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如果是来拜师的，那就算了。”美妇并不在意。和抚琴少女一样，这种事她看得多了。
想不到她的话音刚落，姜涵韵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都有些白了，嘴里说道：“不好，说不定是那个人。”
底下的人全都抬起头来，惊诧地看着她们的大师姐，她们从来没有看过大师姐如此失态。
“涵韵，你想起是谁？”美妇再次问道。
姜涵韵欲言又止，看了看底下的众位师妹。
美妇眉头微皱，挥了挥手。
刹那间，四周的景色全都变了。她们不再身处于藏经阁内，而是到了外门，就站在那个抚琴少女面前。
“雪师妹，那块玉佩拿来给我看看。”姜涵韵神情凝重地说道。
“师姐，那只不过是……”抚琴少女想要解释。
“快，拿来给我看！”姜涵韵提高嗓门，这一次几乎是吼出来的。
少女吓了一跳，赶紧从荷包里掏出那枚玉佩。
姜涵韵接过玉佩只看一眼，顿时愁容满面：“应该是他。”
“那人是谁？”美妇也感觉事情不妙，再次问道。
“我总共送出六块玉佩，这块是送给银麟洛文清。”姜涵韵说得很含糊。
“洛文清……璇玑派。”美妇立刻明白了。
“那个人不可能是洛师兄。”抚琴少女连忙说道。
“当然不是。这个人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修行，所以从来没有来过我们这里。他和洛师兄交情深厚，所以洛师兄才会借他这枚玉佩。”姜涵韵越想越气，她已经猜到谢小玉为什么来这里。除了让妹妹拜在翠羽宫门下，另外一个意图恐怕是透过她和洛文清取得联络。
“那个人难道是四子七真中的某个人？”抚琴少女心中忐忑。
“不是。”这次回答的是美妇。
她转过头对姜涵韵说道：“现在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你先追下山去看看，或许他还没走远。”
姜涵韵答应一声，一道遁光从脚下飞起，瞬间飞上云端。
“师父，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抚琴少女可怜兮兮地在一旁问道。
“你啊！”美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这个徒弟老是惹祸。
“对了，师父，那个人到底是谁？大师姐好像很在意他似的，你却说他不是四子七真中的人。”抚琴少女好奇心起，忍不住问道。
美妇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说嘛。”少女撒娇道。
“真拿你没办法。”美妇轻叹一声：“那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剑宗传人，在天宝州击杀九空山两位真君的谢小玉。”
“原来是他。”抚琴少女瞪大眼睛。
第十一集

第一章 定约
翠羽山的前山并不高，从山顶到山脚也就两百余丈，一路上全都是三丈长、两尺宽的青石台阶。
此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就站在山顶上朝着四周眺望。她想找到一男一女，可惜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看到的全都是上山下山的香客。
她的心里充满忧急。
翠羽宫并不属于最早知道大劫将至的门派，只是这段日子气氛诡异，加上她们和官府联系密切，所以天宝州发生的那些事第一时间就传到她们耳中；其中剑宗传承和飞针之术重现绝对是令人震撼的大事，而且两者都和上一次天地大劫有关，不由得让她们产生无限遐想。
女人大多敏感，所以翠羽宫高层一合计，立刻感觉到即将有大事发生。
天宝州发生的那些事里，璇玑派的身影若隐若现。翠羽宫和璇玑派交情一向不错，所以她们找相熟的璇玑派的人问了一下，结果璇玑派的人大多吞吞吐吐，或者顾左右而言他，只有两个交情最深厚的人私下给了一些暗示。
那些暗示无不指向万年前的那场大劫。
确认这件事之后，翠羽宫上上下下顿时感到恐慌起来，没人比她们更了解大劫的恐怖。
这半年来，她们拼命为应付这场大劫做准备。
此刻，那个公认的应劫之人突然找上门来，简直就是落到水里的时候突然抓住一根浮木，没想到雪丫头冒冒失失地将人赶走了。
姜涵韵绕着前山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心中越发焦虑。稍微犹豫一下，她从纳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八卦罗盘，朝着四面八方照了起来。
以往她用此法，就算不能立刻找到她要找的人，也至少会有一点线索，但是这一次，罗盘上的指针转动不停，完全失去作用。
“涵韵，应劫之人自然有天道庇护，一切易算之术对他都没用，你就别费心机了。”
半空中一阵扭曲，一群女人突然出现在姜涵韵身旁，其中就有刚才那个美妇。说话的则是另外一个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布衣荆钗，十分朴素。
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朴素如同村姑的女人居然会是翠羽宫的宫主。
事关重大，美妇没敢隐瞒。姜涵韵急着找人，她则禀报宫主，其他长老也跟着知道此事。
“他走得太快了吧？”姜涵韵咬着嘴唇说道。
“这不奇怪。他现在一身麻烦，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他。”宫主轻叹一声。
“他总应该留下一点痕迹吧？”旁边一位女长老问道。
宫主眯着眼睛，缓缓扫视着四周，显然她和谢小玉一样也修练过瞳术。不只是她，女长老中还有两个人也做着同样的事。
好半天，宫主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人对隐匿逃遁之术非常精通，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可以带着一大群人躲过土蛮的搜索，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他，他肯定更加小心。听说此人有个精于土遁之术的同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十有八九土遁走了。”
“土遁走不远，应该还在附近。”一个女长老立刻手结法印，朝着地下打去。
地面上顿时激起一阵波动，那波动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好半晌，那名女长老一脸难以置信地回道：“居然没有。”
“翠羽山中水脉无数，他潜入地下后，随便找一条水脉，片刻间就可以远去百里之外。”宫主心思灵巧，立刻猜到谢小玉用的办法。
“这或许是天意。”美妇说道。她当然要为自己徒弟减轻一些罪责。
“大家先回吧。”宫主摆了摆手。
众位女长老答应一声，各自散去。
看到大家已经离开，宫主转头对姜涵韵说道：“徒儿，你有什么想法？”
姜涵韵知道瞒不过师父，连忙回道：“我想他应该不会走远。”
“说说你的理由。”宫主笑着点了点头，显然这也是她的看法。
“在元辰派的时候他一心修练，连元辰派的外山门都不去，和自家师兄弟也甚少交往，自然更没有别派的朋友，除了我们这里，能帮他和璇玑派联系上的就只有九曜派、碧连天、北燕山和摩云岭……或许还要加上太虚门，但是这五派都被盯得很紧，他去的话就是自投罗网。”姜涵韵说出自己的猜测。
“还有呢？”宫主继续问。
“还有一些只是我的猜测。前一段日子传来消息，谢家潜藏在晋元府，可惜被一个年轻和尚带走。现在他和他的妹妹同时出现，所以我猜那个年轻和尚或许和他是一伙的，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改扮。不是传闻他修练的是佛门剑修之术吗？”姜涵韵心思和她师父一样细腻，少少的讯息却让她们看出很多东西。
“继续说下去。”宫主笑着催道。
“他绝对不会放心让家人远离。既然他带着妹妹来我们翠羽宫，那么他的一家肯定在周围不远的地方。”姜涵韵说出自己最终的猜测。
“你还忘了一点。”宫主提醒道。
姜涵韵微一迟疑，立刻明白师父指的是什么。
“佛门？”
宫主微笑着点了点头。
姜涵韵喜道：“我确实疏忽了。既然是一个年轻和尚带走他全家人，不管那个和尚是他同伙，或者就是他改扮，他的藏身之处肯定和佛门有关。”她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应该不会在万佛山，那里人多眼杂，如果是我，肯定会找一个闹中取静的佛寺。”
“你暗中查一下，不过别让其他人知道。”宫主吩咐道：“我会警告其他人，这件事绝对不能泄漏出去，现在只有我们知道他和他妹妹来过。”
两个人都明白，她们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其他人肯定也行，普天之下聪明人数不胜数。
七、八十里外的一座山头上，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中，谢小玉和小钗就躲在里面。洞口前面悬浮着一个直径五、六丈的巨大圆盘，这个圆盘微微凹陷，就像一口浅底大锅，锅口正对着翠羽宫的方向。
拥有天视地听的能力，再加上这件算不上法器的东西，谢小玉的耳朵虽然没顺风耳那样神奇，却也能倾听百里之内的一切动静。
“哥，有必要这么在乎她们吗？你不是说天底下并非只有翠羽宫一家女修门派吗？”小钗在一旁有些看不懂。
“傻丫头，那只是气话。天底下确实不止翠羽宫一家女修门派，但是翠羽宫绝对是最好的女修门派，其他的女修门派大多是某个大门派的附庸。”谢小玉无奈地解释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对小钗解释——那对师徒确实捏住他的短处，他没有别的办法和洛文清取得联系。
听到那边没了动静，谢小玉将圆盘收了起来。
这东西只是一层银膜，薄如蝉翼，收起来只有核桃大小，将这东西往纳物袋里一塞，谢小玉卷起小钗朝着姜涵韵飞去。
那对师徒已经猜到他的行踪，他就没必要藏了。他还怕姜涵韵东问西问引起别人的怀疑，暴露他和他一家的行踪。
两道遁光在半空中相遇。
姜涵韵一看到一男一女朝着自己飞来。她是一个七巧玲珑的人，立刻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被天意选中之人，有任何神奇的能力都不会让她感到奇怪。
两道遁光会合在一处，朝着旁边的一片山坳落了下去。
“你根本没有远去，一直躲在暗处偷窥。”姜涵韵抢先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来这里之前已经找好退路，所以连我师父和几位师叔都没看出你往哪里走。”
谢小玉没立刻回答，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女。
姜涵韵算不上美女。她的眼睛有点小，嘴巴稍微大了些，额头太高，论长相比起绮罗肯定差远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怪不得洛文清会为之着迷。
好在谢小玉并不是一般人，论心性，他比洛文清强得多，甚至比一些修练年久的人都强。所以他很快就收敛心神，稍微思索一下后，答道：“我走得比你想像得要远。不过你有一点没猜错，我确实在观察你们的反应。我知道那块玉佩没到你手里，其中肯定出了什么意外。”
简简单单两句话，这两个人却各逞心机，暗地里斗了一番心眼。
姜涵韵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吃准谢小玉有求于翠羽宫，所以不肯走远。
谢小玉回的话也颇为奥妙，先说比她想得要远，暗示他未必在乎翠羽宫，同样也暗示他有办法监视她们，还不被她们察觉。最后提到那枚玉佩，既是提醒姜涵韵她们有错在先，也表示他并不在意，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姜涵韵这般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嫣然一笑，不再耍心眼，直接问道：“外面传闻大劫将至，是不是真有此事？”
“知道此事的那些大门派全都守口如瓶，怎么可能有什么传闻？”谢小玉并不正面回答。不过他这样说，等于是承认了。
不等姜涵韵再次开口，他抢先问道：“我想知道之前到底怎么回事？谁想对付我？九曜、璇玑、碧连天、北燕山这几大派难道压不下去？”
姜涵韵早知道谢小玉会问这个问题，轻叹一声，说道：“当然压不住。现在知道大劫将至的门派少说有百来个，这还只算道门，至于佛门那边更说不清楚了，就是他们在兴风作浪。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门派并不知道大劫之事，只是盯着你手上的剑宗传承，被人一煽动也就跟着闹了起来。”
谢小玉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对道门多少有点寒心。
“哪些门派最为活跃？”他问道。
谢小玉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以后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会报复。再说，如果他知道是哪些门派，也可以好好提防。
“这次的事首先是道府和九空山四处串联。除此之外，天剑山、宏蒙剑派、千剑门这类剑修门派也很起劲，他们看中的都是你手里的剑宗传承，其中天剑山知道大劫将至，所以两样都贪图，闹得最凶；另外还有云潭宗、赤焰山、四方门这些大门派，他们是为了这场大劫。佛门那边也有动作，九空山背后的天台宗最为活跃，真正主事的恐怕是难陀寺和飞龙寺……”
姜涵韵说得很详细。身为翠羽宫下一任宫主，她的地位比洛文清在璇玑派的地位更加稳固，平日除了修练，一些不太重要的事也都交给她处理，所以她对外面发生的事全都了如指掌。
谢小玉越听越头痛，找他麻烦的门派这么多，声势如此浩大，怪不得连九曜派都压不住。
不过他同时也苦笑不已。他算是看清楚了，不但道门内部不是一条心，佛门内部也一样。
天台宗肯定不知道他已经投身佛门，佛界中的大能却知道，他们没通知下界的佛门，这里面有些蹊跷。
“现在轮到你了。”姜涵韵将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后，反过来问谢小玉。
“想知道的话，问我妹妹好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谢小玉把小钗推到前面。
姜涵韵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是逼翠羽宫收下他妹妹。
翠羽宫确实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天地大劫更重要？为此破一次例也不算什么。
“我就代师父收下这个师妹了。对了，你家里其他人呢？翠羽宫有义务庇护门下弟子的家眷让他们不受到伤害。”姜涵韵干脆好人做到底。
当初陈、罗两位真人收下李光宗的外孙，也说过同样的话。
大门派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不过这还得看人。当初谢小玉在元辰派的时候，就没得到这样的待遇。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自有安排，用不着你们费心。”谢小玉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他没有忘记刚才的芥蒂，同时也告诉姜涵韵她们师徒俩的对话全都被他听了去。
果然，姜涵韵的脸微微一白。她没发现谢小玉在暗中窃听这还说得过去，连她师父都被瞒过就太难以想象了。
姜涵韵心中充满震惊，却没有忘记正事。
“听说元辰派藏经阁藏珍无数，可惜历代门人弟子都没有发现，只被你一人得了去……”姜涵韵含糊地说道。
谢小玉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打断她的话头。
“剑宗传承不可能给你们，这关系太大，我无权答应。”他将最重要的东西划掉了。
他并不是舍不得，而是没办法拿出来，他的剑宗传承是假的。
姜涵韵原本就没指望能得到剑宗传承，就算得到，对她们也没用。翠羽宫的传承是以阵法为主，根本没人练剑，更别说是走剑修之路。
“听说你造了一艘船，你们就是乘坐那艘船回到中土。”她怕再一次被拒绝，所以目标降低许多。
翠羽宫并不知道天剑舟的存在，她们只知道谢小玉最初建造的那艘船。
那艘船的性能比不上空行巨舟，却比普通的飞天船强得多，而且建造起来容易。知道这件事之后，这群女人首先想到的也是逃往海外。
“可以。”谢小玉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卷图，随手扔了过去。
姜涵韵轻轻展开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并不是她听说过的那艘船，虽然样子很像，都是又小又扁，但是她听说过的那艘有翅膀，而且前后各有两扇叶轮。
她第一个想法就是谢小玉留了一手，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谢小玉没必要这样做。
“这艘船一天时间能飞多远？”姜涵韵还是忍不住问道。
“如果由一位真君推动的话，一日夜可以飞行两万里。”谢小玉并不知道姜涵韵在想些什么，所以随口答道。
姜涵韵听到这个答案，顿时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又看走眼了。这确实不是她听说过的那艘船，而是改进版，远比她知道的那艘船强得多，也比空行巨舟强得多。
这艘船一出，空行巨舟毫无疑问就会被淘汰。
她连忙将设计图收好，这东西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
“我这里还有海上航行的记录，当初给过九曜派一份。”谢小玉又把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扔了过去，反正对方肯定会索要。
“我手上还有一套丙火聚灵阵，也算是比较有价值的东西。”谢小玉继续说道，不过这一次他没急着把东西拿出来。
“那是什么作用？”姜涵韵问道。
“布下此阵可以吸收太阳真火，转化成为丙火精气，相当于拥有一座可以移动的丙火灵眼。”谢小玉简单地解释一下。
姜涵韵又暗自抽了口凉气。这东西当然有用，将来大劫一起，各派肯定逃往海外。在海上未必能够找得到灵脉，有了这座丙火聚灵阵，有没有灵脉都不要紧。所以这座阵的意义绝对不在那艘飞天船之下。
看到谢小玉只是嘴上说说却没将东西拿出来，她立刻明白谢小玉这次不会再白送给翠羽宫。
她倒没想过用小钗讨价还价，否则就太难看了，只会引起对方反感。而且，谢小玉是被自己门派抛弃过的人，对这种事肯定很敏感，万一心生警戒，不让自己妹妹拜入翠羽宫，到时候损失最大的绝对是翠羽宫。
“你想要什么？”姜涵韵嫣然一笑，问道。
“我手上有一套幻天蝶舞阵，当初这套阵法帮了我大忙，说起来我还欠你们翠羽宫一个人情。”谢小玉顺便拉了拉关系。毕竟他的妹妹要拜师学艺，肯定需要对方照顾。
“你的那套阵旗可不是从我们这里得到，所以你用不着放在心上。幻天蝶舞阵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阵，只有在阵道高手手中才能化腐朽为神奇，拥有这样的本事，换成任何一种大阵都一样。”姜涵韵同样也捧了一下谢小玉。
“不是什么阵法一带在身上便可以用。”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对这门秘诀感兴趣。”
姜涵韵的眉头微皱。她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是翠羽宫不传之秘，我可没权力答应，必须由师父和长老们定夺。”
在一座落英纷纷的山谷中，一条潺潺的小溪边，一群女人随意坐着，姜涵韵和小钗垂手站立在一旁。
那些女人脸上全都带着一丝惊容，就连姜涵韵的师父、翠羽宫宫主都免不了脸色微变。小钗刚刚将她所知道有关天地大劫的事说了出来，这其中包括神道再现，也包括妖族重现。
“这场大劫来势好凶！”美妇低声说道。
其他长老也都心有戚戚。当年神道大劫一开始的时候还和风细雨，远没有这一次剑拔弩张，连太古之时已经消失的妖族都跑了出来。
“别自己吓自己，我们比其他门派已经多了不少优势。”翠羽宫宫主不得不替众人打气。
“是啊，现在应劫之人找上我们，连他妹妹都在我们这里。”旁边一位女长老硬挤出一丝笑容。
宫主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件事。别忘了，我们的师祖正是上一次大劫的应劫之人，而且师祖有写日记的习惯，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别家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众女顿时恍然大悟，这确实是翠羽宫独有的好处。除了闭关，兰仙子每天都会写一篇日记，这些日记看似琐碎，里面有价值的东西确实不少。
“小钗，你先下去休息吧。你的资质还在你哥之上，但愿你能比你哥更有出息。”宫主随口说道。
将小钗打发离开，宫主这才说道：“我最近这段日子一直在看师祖留下的日记，结果让我发现一个秘密。师祖曾经怀疑过，应劫之人的出现并非都是天意，有些人是因为和应劫之人走得很近，也和大劫扯上关系，最终也变成应劫之人，师祖就是这样。她无意中遇上李太虚，从此命运就改变了。”
“有这等事？”众位长老惊道。自古以来都认为应劫之人是由冥冥之中的天意所掌控，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岂不是能够人为施加影响？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又感觉很有道理。
现在回头看看天宝州过来的那几个人，其中的麻子和另一个姓苏的修士隐约带有一丝应劫之人的味道，她们甚至知道璇玑派在那两个人身上也花了不少工夫。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有应劫之人的味道，只不过她们都不愿意承认罢了，那个人就是绮罗。
绮罗找回失传已久的飞针之术，连带着霓裳门这个被她们看不起的门派也变得名声远扬。
“这样说来，有必要让涵韵和那小子走得近一些。如果我们翠羽宫再出一个应劫之人，那就太好了。”刚才那位长老口没遮拦。
姜涵韵顿时大窘，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其他长老却根本没在意，反倒一个个笑逐颜开。她们都看过师祖兰仙子留下的日记，自然知道宗门之中有一个应劫之人的好处。
“你们想得有些太远了。”宫主连忙将话题拉回来：“那只是我的猜测，师祖在日记里可没有明说。”
“这又不难。从现在开始我们多留意一下洛文清，他跟谢小玉走得也很近。麻子和姓苏的修士之后，下一个应该轮到他了吧？如果他的实力也提升迅速，那么此事恐怕是真的，我们就有必要布置一番。”一名女长老插嘴道，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瞥着姜涵韵。
姜涵韵又是一阵羞。
宫主咳嗽一声：“现在先说正事，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消息泄漏出去。”
这话一出，众位长老顿时闭上嘴巴。
“各自发个誓吧。”刚才那位女长老朝着其他人扫了一眼。
没人表示反对，她们都知道事关重大。
那个女长老第一个举起手，既然是她提议，自然从她开始。
很快的，在场每一个人都发了心魔大誓。
“藏经阁里的那些弟子怎么办？她们中的一些人或许猜到了些什么。”美妇问道。
“没办法，让她们闭关吧，不到真君境界不许出来。”宫主无奈地说道。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很为难，这等于是变相软禁，不过为了大局只能这样。
“那个外门弟子我已经将她收为门下弟子，是不是也让她闭关？”美妇又问道。她说的自然是那个中年道姑，虽然同样是变相软禁，能够进入后山却也算因祸得福。
“现在说说你那个宝贝徒弟吧。”旁边的那个长老笑嘻嘻地说道。
“那丫头闲不住，让她闭关恐怕会闷出病来。雪儿她知道轻重，不会随便乱说。”美妇拼命为自己的徒弟争取自由：“不如这样，就让她充当联络人，毕竟一个男人经常往这边跑总不象话。”
她这样说当然有私心。如果刚才宫主那番话是真的，那么她的徒弟经常和应劫之人在一起，说不定也会成为应劫之人。
这点心思不难猜破，在场众人也都明白，不过没人反对。
雪丫头娇憨纯真，而且很会缠人，如果真的能将应劫之人缠住，倒是一件美事。相反的，姜涵韵什么都好，就是理智多过情感。而从传闻来看，谢小玉似乎对情啊爱啊之类不太敏感，这样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很难擦出火花。
从翠羽宫回来，谢小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虽然他拒绝翠羽宫照顾他的家人，实际上两边都知道这也是翠羽宫的职责之一。平时他自己照料一家人，一旦他外出，翠羽宫那边肯定会接手。江洲又是翠羽宫的辖区，出了什么事，翠羽宫也都能搞定。
谢小玉可不敢小看这帮女人的实力。翠羽宫规模不大，甚至比一些中型门派还不如，却能够屹立万年不倒，可不只因为别人看在兰仙子的面子上，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些传承万年的大派，哪一个的手里没几张底牌？
心情舒畅，回到那座竹林幽静的寺院后，谢小玉自然看什么都顺眼。
这座寺院不大，前后三进，中间是大殿。此刻，大殿中那个老和尚身披袈裟，“笃笃笃”地敲着木鱼。
老和尚脸色灰白，皮肤全都松垂下来。
谢小玉知道老和尚快不行了，这恐怕是佛界托梦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老和尚身边站着三个和尚，年纪都不小，最大的有六十多岁，最小的那个也有四十七、八岁。谢小玉扮成的这个和尚只有三十几岁，反倒像个晚辈。
看到谢小玉进来，老和尚停止诵经，朝着谢小玉问道：“师弟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一切顺利。”谢小玉连忙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和尚显得很高兴。
谢小玉知道这不是作伪。老和尚是一个有德的高僧，绝不是那些心中满是贪欲的秃驴可比。
“来来来，徒儿们，见过师叔。”老和尚招呼身后那三个徒弟。
他已经对三个徒弟说了谢小玉的事，不过他本人不知道谢小玉的来历，也从来没有问过，所以说得不是很清楚，只提到他这个师弟乃是真正的佛修，不同于凡俗僧侣。
那三个徒弟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上来见礼。
谢小玉一一看了过去。佛门和道门不同，虽然也讲究根骨，但是更注重心性。
佛门可以转世，根骨什么对他们没什么意义，这一世根骨不行，下一世投个好胎就行。
“你是宽念？”谢小玉朝着一个五十多岁、神情木讷的和尚问道：“听师兄说，你一心向佛。”
被问到的那个和尚连忙双手合十。
谢小玉看着他身上散发出那微弱的佛光，不由得点了点头。没有修练过居然身有佛光，说明此人对佛法的感悟已经到一定的程度。
“我手里有两部佛门大法，它们各有所长。其中一部是外道成圣之法，练成之后神通广大，威力无穷，不过杀劫也重，另外一部是佛祖真传，只修佛性，不练神通，不过练成之后立刻飞升西方极乐净土，是最快捷的成就法门。”谢小玉抛出这两部功法，自然是他没有炼化那两颗舍利上带着的夜叉明王斩和渡厄红莲。
宽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旁边那个四十几岁的和尚抢先问道：“师叔，不知道这第一门佛功有多神通广大、威力无穷？”
“这门佛功名为夜叉明王斩，修练此法，你还要炼制一口飞刀。一旦练成，就可以飞天遁地，开山破岳。威力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这门佛功前期非常好练，而且进展神速，只是到上师境界之后就变得艰难起来，除非有绝大的毅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成就。”谢小玉将优点和缺点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用不着说得这么仔细，这几个和尚都精通佛法，一听功法的名字就明白夜叉明王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在诸天神佛中，排名绝对是靠后的。
但是这篇功法却很配墨念和尚的胃口。只见这个中年和尚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说道：“师叔，您就成全我吧，我想修练这部功法。”
“墨念，你还放不下那些凡俗恩怨吗？”老和尚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声。
墨念和尚双手合十，一语不发，脸上显露出苦痛之色。
“师兄，就让他练吧，佛门虽然不讲究替天行道，却讲因果报应。像墨念现在这样心中充满嗔怒，怎么可能明了佛法？还不如让他了结因果，然后放下屠刀，真正皈依我佛。”谢小玉一边说，一边感到好笑。
佛门最无赖的就是这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不可否认，这招绝对好用。
“师弟，你既然这么说，就让他练吧。我是怕他做出什么事连累到你。”老和尚是好意。
谢小玉随手取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悬空托着，飘到墨念和尚面前。
墨念和尚连忙接过，喜出望外。
谢小玉转头问刚才那个和尚：“宽念，你想好了吗？”
“师侄不善和人争斗。”宽念连忙回道。他已经明白师叔早有准备，这两部功法一部是为他准备，另外一部是为墨念准备。
谢小玉同样也取出一本满是褶皱的书扔给宽念和尚。
这两本书都是他抽空抄录的副本，被他刻意做旧，像是珍藏多年的佛门秘典。
现在只剩下秀念了。
这个和尚名为秀念，却看不出“秀”在哪里，他也有六十多岁，绝对称得上是老和尚，一脸忠厚老实，但是他的忠厚老实又不像李光宗和李福禄那样。李光宗老实中还透着一丝江湖味，李福禄老实中带着一丝灵气，这个和尚则很老实、憨厚、笨拙。
谢小玉不知道教他什么才好。
教夜叉明王斩？这个和尚明显是老好人，根本就没那股杀气。
教渡厄红莲？这人虽是和尚，但是明显不通佛理，怎么可能明悟渡厄红莲的奥妙？
谢小玉更不可能教他琉璃宝焰佛光，毕竟自己现在不敢用。
一想到琉璃宝焰佛光，谢小玉又是一阵头痛。
这绝对是他的疏忽，现在谁都知道一个修练琉璃宝焰佛光的和尚带走谢家三十口人。
“师兄，我要闭关几日。”谢小玉说道。
“师弟，无需这般客气。我只担心自己撑不了多久，只望师弟在我圆寂之前出关。”老和尚双手合十。
谢小玉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然后告辞离开。
这座寺院没有修练用的石室，想闭关，只能回禅房。
禅房和修练用的石室差不多，地方都不大。不过他这禅房与众不同，四壁都用铁铸成，底下也是一丈多厚的铁砂，里面玄磁精气弥漫，还夹杂着一丝庚金精气，寻常人在里面待不了一刻钟就会口鼻喷血。
谢小玉进入禅房，关上门，插上门闩，再加了一道禁制，这才盘腿坐在蒲团上。
片刻间，他已经进入梦境。
他有大梦真诀，能够梦中悟道，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在他的梦境中，无数个他正施展着不同的法术。有的在练剑法，有的在运用阵法，还有一些在试演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东西，其中有一个他演练的正是琉璃宝焰佛光。
那团佛光并不止三种颜色，而是七种颜色。留下舍利的人就修练到这个境界，所以他的佛光最高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琉璃宝焰佛光最多可以呈现十二种颜色，不过越往后难度越高，七种颜色只能算普通，只有修练出九种颜色才算略有小成。
九是一道门坎，如果更进一层修练出十色，在佛门中绝对会有一席之地，这又是一道门坎。
至于练出十一种颜色，当今佛门中也就几个人而已，十二种颜色圆满更不得了。修练到这个地步的和尚只需要还清因果、了结旧债，立刻就能飞升。
不过十二色圆满并不是最高境界。佛门讲究空无，所以十二种颜色融合为一化为无色，才是琉璃宝焰佛光的终极型态。传说无色透明的琉璃宝焰佛光能够焚尽一切，将万物化为虚无。
此刻谢小玉就是想直接演化出这种无色透明的琉璃宝焰佛光，他要的不是那恐怖的威力，而是掩饰身分。
看到无色透明的佛光，没人会往琉璃宝焰佛光上想，只会以为是另外一种有名的佛光——无相佛光。
然而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这段日子他一直思考怎么才能将琉璃宝焰佛光的颜色藏起来？
他以前也不知道颜色怎么来，直到看了那本《奇技妙法百篇》之后，才知道颜色存在的原理。因为这个缘故，他敢想如何消除琉璃宝焰佛光颜色的方法，换一个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此刻，谢小玉也怀疑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一开始的进展很顺利，琉璃宝焰佛光的颜色被他弄得淡了许多，但是淡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再也淡不了。
想凭这褪了点颜色的琉璃宝焰佛光糊弄别人，除非对方是瞎子。
谢小玉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寺院的钟声让他不至于连日子都搞不清楚。
眨眼间七天过去了，他仍旧一点进展都没有。
突然，禅房外传来秀念的声音：“师叔，外面有两位女施主找你。”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弹指发动禁制和外面隔绝开来。
他不想让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干扰自己的清修，再说他这个时候闭关，目的之一就是避开翠羽宫的人。
他和姜涵韵的见面绝对算不上愉快，远远比不上初遇洛文清。这两个人同样是大门派出身，同样被当掌门培养，感觉完全两样。所以他不想和这个女人多打交道，打算晾着她们一下。
他和别人交易一向都是自己先退一步，这一次也一样。他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比他索要的东西少得多，对方却推三阻四，这让他很不爽。
他要让对方知道他不一定要那些东西。
秀念在门外站了片刻，见禅房里没有回答，不得不回到前面。
此刻寺院门口站着两个少女，其中一个是姜涵韵，另一个正是小院中抚琴的少女。
“两位女施主，师叔他老人家闭关已经七天了。”秀念口诵佛号说道。
“老和尚，你没骗我们吧？他还有事等我们回复他呢，怎么可能闭关？”抚琴少女气冲冲地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没有撒谎。不只是师叔，我的两个师弟也各自闭关了。”秀念双手合十说道。
“算了，师妹，他在山门中的时候就以勤奋著称，要不是这样，他哪里能够拥有现在的成就？”姜涵韵在一旁劝道。
“长老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拿镇派秘法和他交换，可是他……”抚琴少女一脸忧急。好在她没有气昏头，说这番话的时候没忘记用传音之法。
“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在意。”姜涵韵苦笑一声。
换成平时，翠羽宫镇派秘法和丙火聚灵阵相比，很难说哪一个更高一筹。但是现在丙火聚灵阵却是各派都急需的东西，关系到门派的生死存亡，她们的镇派秘法就显得逊色许多。
“就算他闭关，我们也没白来，知道小师妹一家平安就已经够了。”姜涵韵不得不将身边这个喜欢惹事的丫头劝住，否则天知道她会惹出什么麻烦。

第二章 无上魔功
寺院门口的那番争论全都落在谢小玉耳中，甚至连她们用传音之法说的那些话也全都被他听到。
看到她们失望而归，谢小玉心中异常舒畅。
或许是因为心情愉快的缘故，就在这一刹那，他感觉困扰多日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脑子里冒出一套剑诀。
这套剑诀的名字很简单，就叫“有无形剑气”。
谢小玉也没多想这套功法是从哪里来，下意识地以为是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法门，可能以前漏了。
这套有无形剑气看起来并不高深莫测，甚至说不上精妙，威力好像也普通，唯一的好处就是出手无形无相，看不到剑气，也没有剑光，完全是透明的，用来偷袭的话绝对没话说。
按照这套功诀演练一遍，谢小玉顿时大喜。
只要将这套法门运用在琉璃宝焰佛光上，佛光施展起来就是他想要无色透明的那种效果。
原本有三种颜色的琉璃宝焰佛光，现在变成无色透明，他在佛光中看外面的一切，就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东西。只不过这层透明玻璃不太平整，所以外面的景色有些扭曲。
反过来从外面看里面，什么都看不到，里面的一切变得完全透明，视线会穿透过去看到后面的景物，当然后面的景物也会有一些扭曲。
他越练越兴奋，练到最后，浑身舒畅。这明明是一套算不上神奇奥妙的功法，但是在他的感觉中好像比《六如法》更甚一筹，更适合他。
正当他越来越沉溺其间的时候，突然禅房外面传来一阵钟声，那钟声完全不同于以往，居然直透他的心脾，紧接着一股凉意从头顶落下，仿佛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谢小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猛然间清醒过来，紧接着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有所收获确实会让人喜出望外，但是不应该有这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再次回想起那篇剑诀。
这时候他才发现剑诀的名字变了，仍旧是“有无形剑气”，但是前面多了“他化自在”四个字。
“他化自在天！”谢小玉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
魔门中有三大魔主，他化自在天就是最后一位魔主。
排名虽在最后，这位魔主却是三大魔主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他代表虚无，执掌毁灭的职能。
谢小玉立刻明白过来，转头朝着禅房一角放着的钵盂看去。
肯定是这东西搞的鬼。
钵盂是天魔刀轮所化，这一切都是天魔投影玩的花样。
前一段日子他因为改易琉璃宝焰佛光的事忧郁焦虑积聚于心，这些负面的情绪肯定引来天魔投影的注意。刚才两个少女无功而返，他的心情变得异常舒畅，心防为之大开，天魔利用这个机会趁虚潜入，迷惑他的心智，混乱他的记忆，然后留下这“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
谢小玉以前也练过魔功，当初为了应付征召，他利用魔功强行提升修为，不过那些魔功全都是便宜货。
这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就不一样了。以“他化自在”这四个字开头，用不着怀疑，绝对是一门无上大法，是最顶级的魔功。
魔功之所以威力惊人，是因为借用魔神之力，一旦修练，就会受魔神暗制，偏偏这东西上手容易，想毁去却异常烦难。此刻这套功法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谢小玉凝神内视，下一瞬间，他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他已经清醒过来，但是大梦真诀制造出的梦境却没有散去，其中一个意识分身仍旧疯狂地演练着这套剑诀。他让那个意识分身停下来，可惜没用，那个意识分身完全失去控制。
糟糕的还不止这些。那个意识分身演练的剑法中，已经渐渐看得出《六如法》、《剑符真解》和《天变》的影子。这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正融合他所学的诸般法门。
谢小玉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有多糟糕，一旦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融合其他法门，将所有功法融为一体，那些功法就会被污染，沾染上魔性。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必须将那个意识分身毁掉。
几乎同时，梦境世界中的其他意识分身全都朝着那个失控的意识分身杀去，剑光映照着佛光，剑阵套着法阵，将那个意识分身围在中间。
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正在演化剑法的那个分身突然一笑，紧接着身形隐去。下一瞬间，其他那些意识分身全都感觉到剑气扑面，各自施展手段抵挡。
“是‘露’。”谢小玉咬了咬牙。这招变生肘腋，让人防不胜防，正是《六如法》中“露”的变化。
紧接着半空中突然冒出来无数光点，然后劈里啪啦炸裂开来，无尽的爆炸让几个分身全都震飞出去，其中一个分身刚一退开，就被一根看不见的丝弦绊住。
那个分身瞬间被截成两段，然后砰的一声化为飞散的青烟，眨眼间被那根看不见的丝弦吸个干净。
吸掉一个分身，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的变化越发的多，威力也更强一分。
这就是魔道功法的特征，能透过杀戮壮大自身。更何况在这个梦境世界里，一切都是由神念衍化而成，神念本来就有互相融合的特征。
只是眨眼的工夫，又有两个分身被摧毁。
运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的那个分身原本就强，此长彼消，攻守之势顿时逆转过来。
到了这时候，谢小玉已经明白了。
这门魔道剑法本身没什么威力，唯一的长处就是无形无相，但是这个特性一旦和其他手段相融，就会变得异常可怕。
《六如法》神奇奥妙，有着诸多变化，《剑符真解》以符为剑，可以万剑齐发，弥天星斗剑阵分合由心，能够让任何一式威力倍增；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法门千变万化，神出鬼没，玄磁元光无孔不入，还能滞涩他人行动；琉璃宝焰佛光妙用无穷，没有丝毫破绽……
分身一个接着一个被斩杀、被吸收，失控的分身变得越来越强，眼看着就要反客为主。
就在这时，一阵洪亮的佛号闻入梦境中，梦境瞬间崩碎开来。
那个分身虽然很强，却也是这片梦境的产物，现在梦境碎了，它自然不可能独存，瞬间化为无数碎片。
不过分身碎开的瞬间，它的嘴角竟带着一丝微笑。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所有的功法都融入这门魔道剑法中，只是还没来得及衍化到极致罢了。
那声佛号消失，谢小玉真正从梦境中醒来。
下一瞬间，他想起那声佛号，声音是老和尚的。老和尚没有一点法力，那声佛号绝对不是他的力量，十有八九又是佛界大能借老和尚之手帮了他一把。
谢小玉打开禅房的门，疾步往外就走。
还没到前面，他就听到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号，发出哭声的正是老和尚的三个徒弟。
他加快脚步走到大殿中，就看到老和尚身披袈裟坐在蒲团上，已经气息皆无。
“师父他……圆寂了。”墨念哭喊着。三个人里，他哭得最伤心，因为老和尚不但是他师父，还对他有恩。
相对而言，宽念比较淡然。他对佛法理解甚深，并不认为人死是一件悲伤之事，只不过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师父，所以有些伤心。
至于秀念则是呆呆傻傻，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谢小玉走上前去，一只手搭在墨念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秀念的背。他又欠了老和尚一个人情，这份人情肯定没办法还给老和尚，只有还在他这三个徒弟身上。
“佛家有转世的法门，师兄虽然没修练过，但是他精通佛法，神通自生。刚才他发出的那声佛号就是通知我出关，以他的能力，转世投胎并不是什么难事，将来你们修练有成，想办法接引他返回佛门就是。”这一声安慰让三个和尚恢复过来。
“师叔……师叔……”秀念结结巴巴地说道。
看秀念一把年纪管自己叫师叔，谢小玉难以接受。论年龄，秀念都可以做他爷爷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小玉说道：“我已经想到应该教你什么了。你感情丰富，一片纯真发自本心，倒是很适合修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源自于神道，他原本对此没什么好感，但是在翠羽宫前山看到十尊者之中的兰仙子居然将神道之法传了下来，他的心有那么一丝动摇。老和尚舍了性命救他，更是让他有所感悟。
小乘佛法度己，大乘佛法度人。这座寺庙属于小乘教派，但是老和尚慈悲为怀，先收留墨念，后收留他和他一家，行的却是大乘佛门之事。
大乘佛法并非他以前认为那么坏，只不过修练大乘佛法要看心性，修练者必须有慈悲心，才能真正做到悲天悯人，度人脱离苦海，否则就成了掠夺信仰、将信众当猪豢养的法门。
“我知道你会一点医术，我现在传你大乘佛法，并且帮你打通全身经脉，再传你望气之法和炼药之术，你学会之后就下山去，一边帮人看病，一边在红尘中修行。你看病不能收人钱财，不能受人供养，就算化缘，也只限一饭一汤，不能多取。”
说着，谢小玉以传音之法，将一篇三千多字的功法传入秀念和尚耳中。
秀念虽然脑子笨，悟性差，记性却不差，只听了两遍就全都记住了。
谢小玉此刻所传的这篇功法是他从“天视地听”中演化而来，主要是以听力为主，可以听人心跳和呼吸，辅以观人五气，大致就可以知道别人的病根在哪里。
这篇功法还有一个好处，只要秀念和尚离他不超过百里，就可以和他互相传音，比用信符传递消息方便得多。
“师叔，请你接任住持之位。”宽念将老和尚所用的一卷《金刚经》和一串佛珠递到谢小玉面前。
谢小玉苦笑着接过这两样东西。
他现在不但成了寺院的住持，成了真正的佛门中人，还玩起以前最讨厌的大乘佛法。
修练大乘佛法并非他临时起意的想法。
他刚刚发现，那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已经将其他功法融合进去，再也难分彼此。
这门新生的功法是以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为基，以《六如法》为骨，以琉璃宝焰佛光为体，以弥天星斗剑阵和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诸般法门为用，完全融为一体，有着佛门的博大、道门的精深、魔门的奥秘、旁门的驳杂。
这还只是初成，将来再融入其他变化，完全有可能超越《天变》。
因为核心是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这门新生的功法练得越高，魔性就会越重，威力自然越大，也越麻烦。想化解这滔天魔意，小乘佛法力有未逮，只有靠大乘佛法借助万众愿力。
他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普济寺旁边的竹林中多了一座石塔，老和尚就葬在那里。
老和尚下葬之后，谢小玉正式做起住持，不过他这个住持做得实在没什么滋味。秀念下了山，宽念开始闭关，墨念则拎着一把刀跑到竹林里疯练，他这个住持简直成了看门的，所以他干脆将寺门一关，自顾自修练去了。
在普济寺后山，谢家其他人也在那里苦练不迭。
和当初李光宗他们一样，普通人突然间有机会修练，绝对不会浪费一点时间，更何况他们还知道大劫将至，想活命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此刻他们只嫌时间不够。
一时之间，普济寺又恢复往日的寂静。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普济寺终于不再寂静，因为两位妙龄女郎联袂来到普济寺。
这一次谢小玉没有再躲着她们，不过一见面他就抢先说道：“之前是我的错，不该觊觎贵派的秘法。回来之后我想了想，就算得了这种秘法好像用处也不大，也就不麻烦两位了。”
说完这话，他不再提丙火聚灵阵的事。
姜涵韵和抚琴少女面面相觑。她们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没想到全都用不上，对方变卦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闷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前后二十多天里，她们已经和璇玑派取得联络。璇玑派那边知道谢小玉找上翠羽宫，甚至连自家妹妹都拜在翠羽宫门下，很多事也就不瞒了，一来二去就说到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九曜派，这四家为了得到哪些东西，付出什么代价。
得知这个消息，翠羽宫的众女立刻明白自己占了大便宜，全都指望着两个弟子能够拿着丙火聚灵阵的设计图回去。
此刻在谢小玉这里碰了钉子，抚琴少女一肚子怨气，姜涵韵则有些发愣，这个打击对她很沉重。一直以来她都顺风顺水，在山门中是受人敬仰的大师姐，在外面是被人推崇的仙子，从来没有这样被无视过。
从寺院里面出来，她的脑子仍旧昏沉沉的。
就在这时，她听到师妹在旁边说道：“大师姐，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越看和万佛山上的那些和尚越像？”
“嘶——”姜涵韵倒抽一口凉气，她已经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大乘佛法，他修练了大乘佛法。”
姜涵韵的脸色异常难看，她已经想通前因后果。
谢小玉讨要翠羽宫的不传之秘，恐怕是为了掩饰身分。此刻他被官府通缉，原来的手段不能再用，在晋元城又露了一手琉璃宝焰佛光，以后也不能再用。翠羽宫的阵法别具一格，带在身上就能用，运用巧妙的话，完全可以装成法修，所以他才会提出交换。
之前她没答应，谢小玉显然等不及，干脆修练一门大乘佛法，原来的打算就变成多此一举。
“晚了。”姜涵韵苦笑道，脸上满是深深的懊悔。“现在我知道翠羽宫为什么始终发展不起来。和璇玑派、碧连天、北燕山比起来，我们的气度差了很多，更别说和九曜派比。九曜派那九块石碑是九曜道尊所留，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高明的道法，九曜派却随便让人看。”
“师姐，别说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抚琴少女在一旁安慰道。
“你用不着劝我。我以往看洛文清，总觉得他只在修练方面还不错，身为未来的一派之尊显然不太够，但是看那个人对他和对我的态度，我终于明白了，想引领一个门派，能力还在其次，最关键的应该是气度。真正差的是我，可笑我居然还看不清自己。”
姜涵韵在那里怅然若失，却看到天空中有三道遁光朝着这边而来，光亮却不刺眼。
“是佛门中人，好像还是大乘佛门的弟子。”姜涵韵一眼就从遁光中看出许多门道。
“他难道真的入了佛门，还是大乘佛门？”抚琴少女颇为失落。
姜涵韵没空回答，她拉住抚琴少女，闪身隐入旁边的竹林中。
她们刚刚藏好，那三道遁光就落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胖大和尚，身上披着一件金黄色的袈裟，发亮的光头上烧着九个戒疤。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和尚，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苦相，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另外一个最为年轻，三十岁上下，身材瘦削，脸黑漆漆的，非常粗糙，满是风霜的痕迹。
“居然是他们几个。”姜涵韵喃喃自语着。
“那些人是谁？”抚琴少女轻声问道。
“为首的和尚是万佛山金光寺的主持，万佛山那些和尚就是以他为首。”姜涵韵对江州各方势力了如指掌，翠羽宫虽然默认那么多佛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发展，却不是听之任之，暗中也有所防范。
“他会不会干脆倒向佛门那边？”抚琴少女语气中充满忧急。
“谁知道？”姜涵韵眉头紧皱。她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静，大劫当前，如果应劫之人倒向佛门，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
唯一能够让她感到安慰的是，谢小玉将妹妹送到翠羽宫。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又不像要倒向佛门。
“辩佛大会？”大殿中，谢小玉异常诧异地问道：“我普济寺存在也有些年头，单单我师兄主持这座寺院也有六十余载，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什么辩佛大会？”
为首的那个胖大和尚并不在意，他早料到会有此问，哈哈一笑，答道：“师弟不知此事倒也不奇怪。这辩佛大会乃是我等佛修之间的交流，圆空师兄虽然佛法高深，可他毕竟不是修士。最近有人看到秀念师侄在江都城里替人看病，这才发现秀念师侄已经得了佛门真传，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圆空师兄自知时日无多，将师弟你请了过来接任这普济寺主持之位，而师弟你法力高强，这次辩佛大会自然不能缺了普济寺。”
“不知这辩佛大会何时召开？”谢小玉并不想去，但是他不好拒绝。
“就是今天。”胖大和尚回答得快，后面两个和尚面有羞惭之色。他们原本并没有想到普济寺，只是会上听人提到，才跑上一趟。
“那就走吧。”谢小玉淡淡地说道。刚才胖大和尚一来就无礼地用神念扫了他一下，等到发现看不出他的深浅，这才变得客气起来。既然对方无礼，他也没必要客客气气。
虽然对佛门有所改观，不过谢小玉同样明白佛门中让人讨厌的家伙比比皆是，并不能因为老和尚就认为佛门中全都是好人。
用传音之法将墨念从竹林里叫了出来，叮嘱他看好寺院。谢小玉走出寺院，身体顿时隐去，变得完全透明，只能看到光线隐约有那么一丝扭曲。
那三个和尚只知道谢小玉境界不低，却没见识过谢小玉的手段，此刻一看，全都大吃一惊。
“原来圆无师弟修练的是无相佛光，难得、难得。”胖大和尚最为惊讶。刚才没看出谢小玉的境界，他就已经变得客气许多，此刻越发显得恭敬。
佛门讲究“空、无、寂、灭”，只要带着这四个字，全都属于最顶级的法门。同样是佛光，琉璃宝焰佛光也属于上品之列，但是和无相佛光根本不能比。
不过，越上乘的功法修练起来也越难，修练无相佛光的难度不下于修练渡厄红莲。
惊讶的不只是这三个和尚，躲在竹林里的那两位少女也是一样。
“这怎么可能？无相佛光那么好练吗？”抚琴少女瞪大眼睛。
姜涵韵的眼光就比其他人高明多了。她总觉得谢小玉用的法门和无相佛光并不完全相同，而且才短短二十几天，他不可能练成无相佛光。
她还听说过琉璃宝焰佛光练到最高境界所有的颜色都会消失，变成无色透明，倒是和谢小玉身上的佛光有几分相似。
此刻她真正明白谢小玉为什么不需要翠羽宫的独门秘法，因为他已经有更好掩饰身分的办法。
她的心里原本还有一丝希冀，觉得谢小玉有可能故意装成不在乎，现在连这最后的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不说姜涵韵的心情如何，此刻的谢小玉早已经飞得没影。有了他化自在天有无形剑气，他再也用不着担心被别人看破根脚，所以他直接用剑遁破空而去。
这门魔道无上剑法果然神奇，不但没有一丝剑光，连破空之声也没有，真正称得上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只是眨眼的工夫，谢小玉已经到了万佛山上空。
这是谢小玉第二次来万佛山，前一次他只是在数百丈的高空朝下张望一眼，没敢太过靠近，这一次他径直落了下去。
转瞬间，他感觉四周那些寺院笼罩着的佛光全都朝着他涌了过来。
上次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但是他忌惮这些佛光中包含的愿力没敢吸收，这次他就不在乎了。
反正他手上有逃债的法门，实在不行，他就修练渡厄红莲，练成之后不沾因果，不惹红尘，所有的欠债都一笔勾销。
既然有这样的打算，他自然大吸特吸起来。
那源源不断涌入的佛光迅速转化成佛力，然后又被他体内的剑元吞噬，速度比起在灵眼中修练还要快得多。
谢小玉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神道之法会被保留下来，为什么大乘佛法会如此兴旺？这实在是一种修练的捷径，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愿力，修练的速度就会很快。
不过对别人来说，修练的速度太快会导致根基不稳，未必是什么好事。谢小玉却不在意，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以应付不测。
“圆无师弟，你的速度好快。”半空中传来胖大和尚的声音。
谢小玉不得不停止吸收佛光。虽说是谁吸了信念之力，谁就负责偿还因果，他并没有占便宜，可这些佛光是万佛山各家寺院辛苦聚集，他当着人家的面拿人家的东西，总有些说不过去。
“辩佛大会就在我所在的金光寺举行，师弟你跟我来。”胖大和尚落到地上，在前面带起路来。
万佛山总共有二十六座山峰，金光寺就在最靠东面的那座山峰上，这座寺院规模很大，远不是谢小玉主持的普济寺可比。
还没进，谢小玉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辩论声，辨佛大会显然已经开始了。此刻正在辩论的话题似乎是“四圣谛”。
谢小玉学过一段时间佛法，看过佛经，也研究过佛理，还背诵过《金刚经》、《般若经》，但是真让他和这些念了一辈子经的和尚辩论佛理，那绝对要他的命。
一进金光寺，就看到正殿前面的空地上一大群和尚盘腿坐在那里，正中央一个老和尚和一个中年和尚争论着，两个人都引经据典，满嘴的经文。
谢小玉远远地就躲了开去，在最靠外面的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想躲，却有人不想让他躲过去。正在争论的两个和尚看到有生面孔且那么年轻，居然敢坐在这里，顿时心中不忿。
“这位师弟，我们争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你倒是品评一下，谁说得更对。”中年和尚抢先开口。
谢小玉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不声不响居然还会被人盯上，这也太倒楣了。
让他辩论佛法自然不可能，只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出他是个假和尚，好在他脑子快，稍微一想就有了办法。
“你说得对，他说得也没错。”谢小玉随口敷衍道。
“这算什么回答？”中年和尚大怒。
“我问你，这天有没有边际？”谢小玉一指头顶。
中年和尚微一皱眉，知道谢小玉是在打机锋。在佛门辩论中可不能玩这一套，佛门辩论必须将道理说透，但是他也不能说对方有错，因为对方并没和他辩论，是他主动找上门的。
不等对方回答，谢小玉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天空划了一下，然后说道：“天地浩瀚无垠，没人知道有没有边际，但是我可以自己划一道边际出来，说这天有边际，总没错吧？”
谢小玉说到这里就闭嘴不言。这便是打机锋的好处，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理解，有人可以从中看到寂灭，有人可以从中看到空无。
“你别想这样唬弄过去。”中年和尚越发愤怒。
谢小玉同样脸一板，喝道：“佛门宗派不知几许？有的宗派讲究知，有的宗派讲究行，有的宗派讲究智，有的宗派讲究慧，各派有各派的修行之法，何必强人所难？你若觉得你的佛法更加髙深，不如你我印证一番。”
“正要领教。”中年和尚立刻应道。
旁边那些和尚没一个人阻止。这辩佛大会原本就是一个幌子，辩佛是凡俗僧侣喜欢做的事，他们这样的佛修很少在意这种东西。一个练气层次的小和尚对佛法再精通，难道敢跑到一位禅师面前辩论佛法？恐怕一巴掌就被打回来。
开这辩佛大会，一是为了给各寺排个座次，二是因为有些事情正好趁这个机会将大家召集过来。
中年和尚化作一道白亮光芒飞上天空。
一看到这道白光，谢小玉终于明白这个和尚为什么有把握向他发难，此人修练的是光明佛火。
就像曼荼罗分成很多种一样，光明佛火也是一个大类，有大光明佛火、不空光明佛火、空轮光明佛火……
这种佛火是光也是火，是火也是光，所以速度极快，变化也多，威力自然不小，不过他并不在乎。
谢小玉的身影瞬间隐去，下一瞬间，他已经到了中年和尚面前。
光明佛火更像一团光，一团四处流动的光，它也确实有光的特性，所以半空中只有这么一道光晃来晃去，根本看不到中年和尚的影子。换成其他人肯定头痛无比，谢小玉却不在乎，这招和他以前用的弥云差不多，都是晃人眼、遮人目、隐匿藏形。
想破解这招并不难，既然看不见，就干脆不看。
谢小玉抬手飞出十几颗核桃大小的圆球，每一颗圆球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片亩许方圆的罗网，这罗网瞬间将很大一片天空完全笼罩起来。
更厉害的是，这罗网同样在他化自在天有无形剑气的笼罩下，所以也是隐形的，只有兜住那些光明佛火的时候才显露出一丝痕迹。
中年和尚原本以为谢小玉用的是隐身法，只不过奇妙一些，飞遁之时也不会露出痕迹，并没有往无相佛光上想，直等到十几张罗网从四面八方兜过来，才知道自己错了。
想得虽妙，可惜那些罗网是土蜘蛛喷吐的蛛丝织成，光明佛火又不是以火力猛烈著称，一时之间根本别想烧断。
罗网上还附着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这种剑气最厉害的地方，除了无形无相之外，还有它那可怕的侵蚀能力，谢小玉所会的那些法门全都是无上大法，却都被它一一侵蚀、污染，可见它的侵蚀力有多么厉害。
光明佛火不但没能将罗网烧毁，反倒被罗网上附着的剑气渗透进去，眨眼间就被分割成无数小火苗，从网眼中漏了出来，这些漏出的光明佛火随即被吞噬干净。
不知不觉中，谢小玉的琉璃宝焰佛光渐渐带有一丝光明佛火的特性。
不过在外人看来，中年和尚刚一出手就被压制得死死的，底下众人甚至连谢小玉的身影都没看到，同样也没看清谢小玉是怎么出手。
“圆无师弟还请停手！”胖大和尚连忙喝道。
谢小玉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真的下杀手。不过他也没收回罗网，而是任由他化自在有无相剑气吞噬光明佛火。
虽然他不可能用这种办法学会光明佛火，却可以让琉璃宝焰佛光沾染上光明佛火的特性。
琉璃宝焰佛光是先有宝焰，再生成佛光，火是火，光是光。现在沾染上光明佛火的特性，其中一部分琉璃宝焰开始起了变化，变得和光明佛火有些相似。
他打着如意算盘，中年和尚却不肯配合。
中年和尚并不知道谢小玉有这个本事，他是因为输得太惨，根本没面子继续打下去，所以黯然地收起佛光，看着四周的罗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原来师兄修练的是无相佛光，早知如此，贫僧也不自取其辱了。”中年和尚虽然心中不忿，却只能说软话。在修士的世界里，原本就是拳头大的声音大，即便佛门也是如此。也因为这个缘故，败了的他只能叫谢小玉师兄。
不过这也算不得过分。修士的年龄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佛门视肉身为臭皮囊，一般不会刻意让自己显得年轻，但是这么做的人也有，谢小玉自称是圆空老和尚的帅弟，圆空老和尚已经八十多岁，以此猜测他又六七十岁也很正常。
“原来是无相佛光。”
“能够练成如此高深的佛法，佛理自然精通。”
“没想到普济寺居然还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底下那些和尚一个个也说着好话。
此刻有人担心，有人却毫不在意。不在意的是排名靠后的那些寺院，他们倒是很愿意将普济寺抬高，和排名靠前的那些寺院争个高低上下，反正普济寺总共四个僧人，连个沙弥都没有，占不了多少资源。担心的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寺院，他们肯定会被普济寺压过，这涉及很大一部分利益。
自从露了一手之后，再也没人来找谢小玉的麻烦。
谢小玉乐得自在。别人辩论佛法，他在金光寺里到处转，顺便吸取着金光寺里面笼罩的那层佛光。
作为万佛山最大的一座寺院，这里的佛光最是浓郁，夹杂的愿力也最强烈，牵扯的因果也最多最乱，他是又欢喜又忧愁。欢喜的是在这里一天，顶得上在灵眼之中修练四、五天，更相当于在一般灵脉上苦修一个月；忧愁的是那牵扯不断的因果和愿力，除非他修渡厄红莲，否则这些全都要偿还。
傍晚时分，他正在金光寺打坐，就看到胖大和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师弟佛法精深，不知道你往日都在哪里修行？”胖大和尚走过来，在旁边一坐，直接问道。
谢小玉早在老和尚收留他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可能会有人问他来历，所以他早就想好一番说辞。
“师兄想必也听说过，普济寺其实是一座家庙，师兄和我原本就是远房表亲，普济寺只是一座凡俗寺院，并没有佛法传承。当年我发下誓愿，前往西方求学佛法，总算运气不错，花了七年时间到达婆娑大陆，之后一直在难陀寺修学佛法，也算略有所成。”谢小玉故意叹息一声。
他不信胖大和尚真的会调查，就算查，也不可能查到些什么。
难陀寺是佛陀得道之所，一向都是佛门朝圣之地，也是佛门两大中心之一。真正的难陀寺说是佛寺，其实是讲经说道的地方，那里日夜都有高僧谈论佛法，谁都可以进去听，也随时都可以走，根本没人会管。而难陀寺周围则佛寺林立，这万佛山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万佛山也就数百座佛寺，万佛两字只是虚数，那边却不是如此，真正有数万座佛寺。清晨起来，数百里外都能听到梵音禅唱之声，没人数得清那里有多少和尚，想找一个从中土来的和尚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胖大和尚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打算继续深究，也不能深究。佛门中很多人来历有问题，作奸犯科甚至杀人放火之辈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深究下去的话，只会感觉触目惊心。
反正他过来也不是为了盘问对方的根底。
“师弟，你可知道不久之后中土将会有一件大事发生，那是绝大的机缘。”胖大和尚说道。
谢小玉眉头一皱，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和尚也知道大劫将至，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个和尚说的如果是大劫，不可能这么轻松。
转念一想，他就猜到另外一个可能。
“是天门开启？”他轻声问道。
“一点没错，就是这件大事。”胖大和尚拍着大腿说道。
“天门开启的话，不但中土佛道两门都会派人前往，婆娑大陆那边也肯定会派人过来。到时候强手云集，高手林立，凭我们万佛山能从中分一杯羹？”谢小玉一脸不信。
“那当然不可能。”胖大和尚并不在意这话难听，反倒觉得谢小玉不是说大话的人，可以信赖。
“你可知天门为何会开启？”胖大和尚顺势问道。
“天门原本是太古妖族旧都，太古最后一劫，妖族战败，有大能破开空间，率领群妖进入妖界。当时破碎虚空之类的法门并不完备，那个法术又是在仓促间完成，所以导致空间破裂，妖都全毁。而且破碎的势头不停蔓延，不加以阻止会蔓延至整个世界。最后天道亲自出手，将那片空间割裂开来，并且重重封印。不过日有阴晴，月有圆缺，天道也一样，每隔三千五百年天道的掌控就会变弱，这时天门就会开启。”
只要是修士，不可能连这段历史都不知道，谢小玉看着胖大和尚，想知道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胖大和尚又拍了一下大腿：“你说得没错。日有阴晴，月有圆缺，现在天道的掌控变弱，这就是我们的机缘。”突然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的目标可不是天门，那不是我们可以去的地方。不过即将开启的圣地并非只有天门一处，离我们不远就有一处圣地。”
“你说的是普陀？”谢小玉精神一振，终于明白胖大和尚的算计。
这座万佛山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濒临出海口，出海不远就是普陀圣地，那是远古之时的佛门圣地。
所谓圣地，就是一些大的洞天。
太古最后一劫，人族获得胜利，成为这方天地的主角，各大教派到处开辟洞天。那时候玄门还没分裂，巫门、魔门也都存在，各大教派开辟大小洞天十万余处，其中大洞天三十余处，全都被当做各教圣地。
之后远古三大劫爆发，巫门、魔门相继被驱逐，那些圣地有的被毁，有的被玄门占据。再往后玄门分裂，道门得到昆仑、崆峒、蓬莱、西玄、罗浮、括苍、玉阙、丹霞、虚陵这九座大洞天，佛门得到了须弥、迦摩耶、菩提迦耶、扎林达拉、布鲁拉玛亚、阿吾尔达、甘孜拉、索纳卡、荷玛拉、朗嘎、九华、普陀十二座大洞天。
那是佛道两门最繁盛的时候，从远古一直延续到上古。
之后佛道两门相继开辟佛界和仙界，导致天道震怒，以至于有上古第一场大劫，天地异变，和各界的连系被隔绝，这些圣地也相继被封闭。
不过这些圣地封闭得并不很严，经常有人误入那里，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僧侣跑到这里来，希求有机会碰到普陀出现。
谢小玉并不奇怪这些和尚能够提前知道普陀开启的时间和方位，他们一直住在这里，对周围的海域了如指掌，肯定已经找到规律。
换成以前，谢小玉或许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去，但是现在他练了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正需要佛法化解，能弄一堆佛器来就更好了。
如果他有几十件佛器，浑身上下全都挂满，不信那天魔还能来找他麻烦。

第三章 普陀圣境
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数十道遁光迅速划过，因为高度很低，破空的声音震荡着海面，在海面上留下一条又长又宽的白色痕迹。
为首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僧，紧跟在后面的几个人里就有当初请谢小玉的胖大和尚，他们全都是金光寺的人。
这一次金光寺高手尽出，总共来了九个人，最强的就是那个老僧，有着上师的境界，在万佛山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人，平时只在寺中潜修从不出来，这一次因为太过重要，非他坐镇不可。
谢小玉跟在队伍最后，普济寺就来了他一个人。
中午时分，为首的老僧停了下来，朝着左右看了看，很肯定地说道：“就是这里了。圣地入口就在附近，不会超过二十里，大家都仔细找找。”
听到这话，众多和尚各自从纳物袋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法器，有的是镜子，有的是罗盘，朝着四面八方乱照。
老僧没这么做，只是眯着眼睛朝四周张望，很显然练有眼神通。
佛门中有五蕴神通，很多佛门功法修练到一定层次，都会自动衍化出这几种神通，用不着刻意练。
谢小玉乐得清闲，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手段。
过了片刻，只听后面一个和尚大叫一声：“我找到了！这次居然出现在海里。”
话音落下，其他和尚也纷纷将自己手中的法器朝着海里照去。那个老僧也一样，低着脑袋往下看。
“找到了、找到了。”
“真的在海里。”
老僧怒喝道：“噤声，现在跟着我下去。”说着，他抢先一步遁入水中。
其他人也都跟了下去。
那入口就在海底深处十余丈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片金色波光在那里晃动。这片波光并不大，也就一丈方圆，看起来就像月光洒落在水中。
在波光四周有无数鱼儿游来游去，时而钻进，时而钻出，显然生物本能告诉它们那里是福地，可惜它们根本就进不去。
看到那么多人过来，鱼儿四散游开。
“全都把佛力输送给我。”老僧用传音之法喝道。
所谓的圣地开启并不是真的打开，而是封印之力减弱，一旦找对地方，就可以打出一条通道。
不过想打开一条通道，除非有陈元奇那样的手段，能一剑破开虚空，否则就只能凭蛮力一点一点地磨。金光寺集结万佛山上所有的佛修，就是因为只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进不去。
来的人全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一个个都口诵真言，双手结印，各自放出一片佛光，汇聚于一处。
老僧异常小心打着法印，不敢有丝毫差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微有点差错，他们不但进不了普陀，还会被无尽虚空吞没。
汇聚于一处的佛光在老僧手中渐渐化作一个异常繁复、四周布满梵文、中间有一个卍字的光轮。
这个巨大的光轮一开始只有脸盆大小，随着佛光注入越来越多，它的体积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扩展到直径十几丈。
随着光轮变大，老僧显得有些吃力，额头上青筋爆出，脸胀得通红。
吃力的不只是他，来的和尚一个个都咬紧牙关苦撑着。
突然一个和尚双手垂落，无力地浮在海里，他已经没力气了，紧接着又有一个和尚停了下来。
停下的和尚越来越多。
老僧暗叫不妙，他只能冒险一试。
只见他托着那个巨大的光轮朝着波光粼粼之处推去，巨大的光轮仿佛有几万斤重，慢慢地往前挪着，好半天才撞入那片波光中。那片波光顿时变亮了起来，而且朝着四面八方伸展。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快，里面就是普陀圣地。”
“不要慌张，先弄几条鱼过来，让它们进去探探路。”
四周都是七嘴八舌的声音。
老僧却不多话，抢先一步游了进去，进入那片波光后，身影瞬间消失。
其他人看到老僧消失，那片波光却没有起任何变化，顿时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虽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却仍旧挣扎着朝波光游去。
谢小玉被包围在众人中间。
和当初他进入那个妖族开辟的小世界不同，这一次并没有天地翻转的感觉，天还是那片天，四周的海水也仍旧是那片海水，只是稍微温暖一些。不过等到他浮出水面之后，眼前顿时一亮。
刚才在外面，眼睛看到的地方只有一片大海，但是此刻他却看到一片陆地。这时，四周响起一阵“阿弥陀佛”的声音，那些和尚一个个笑逐颜开。
老僧随手往水里一指，顿时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是回去的路。不过你们最好自己记清楚这个地方，别全指望我做的这个标记，万一标记没了，我可不负责任。”老僧把丑话说在前面。
“大家各自算一下这道门会开启多久，然后我们约定一个会合的时间。”胖大和尚高声喊道。
“为什么不一起走？”一个和尚问道。
“想一起走？可以，不过得到东西之后恐怕不太好分。”胖大和尚嘴里没有反对，实际上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像金光寺这样的大寺，对圣地里的情况所知甚多，很清楚哪里可能有东西。是人就会有私心，他们当然不想和别的寺院分享。
谢小玉并没在意这些人的争执，他正注意着四周。
一进入这里，他就感觉整座岛都笼罩着一层厚密的佛光。
此处不愧是佛门圣地，众生向往之所，聚集无数愿力，日积月累，化作这片充塞天地的佛光。
万佛山中最大的金光寺也只占地百亩，普陀却是一座很大的岛屿，传说这里长三百里、宽一百七十里，这样大的一块地方全都充斥着佛光，需要多少愿力转化而成？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佛光清澈纯净，没有夹杂太多杂念。
由愿力生成的佛光大多驳杂不纯，因为大多数人信佛是因为有所求，有人求子、有人求财，还有人求婚姻、求前程。这里的佛光却不一样，里面包含着信众对此处的向往，那是最纯粹的信仰，没掺杂其他的念头。
寺院的佛光犹如借债，吸了之后必须补偿，这里的佛光相当于佛寺前功德池中的钱币，全都是信众随手扔进去的。如果不要脸的话，可以跳下去捞，捞取多少都用不着偿还。
“贫僧先走一步。”谢小玉干脆不等这些和尚商量出对策，飞身而起，踩着水面朝着岸上奔去。
这座圣地虽然已经荒废，但是禁制仍旧存在。在这里，禅师以下不能飞行，只能在地面上行走。
“师弟，这个入口最多开启二十二天。”胖大和尚倒是好心，高声提醒道。
“多谢师兄提醒。”谢小玉头也不回地说道。
看到有人先行一步，其他和尚也坐不住了。他们原本患得患失，想跟着金光寺一起行动，现在却又担心好东西被别人捷足先得，所以迟疑片刻之后也分别散去。
谢小玉早已经翻过十几座山头。他成为真人才一年不到，以前一直使用遁法，所以进来之后不能飞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习惯。不像那些和尚，一个个多少年没这样在地上狂奔，全都有些生疏。
狂奔了一阵，谢小玉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些了解。
同样是圣地，普陀和天门完全不同。这里封闭得并不严密，平时有什么暴风海啸也会不时开启，所以经常有人跑进来。特别是万佛山的那些寺院早已经摸透这里的规矩，十次里少说有五、六次会被他们找到，然后像现在这样带着一大群人进来搜刮一下，所以这里的好东西差不多已经被搜刮完。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废弃的道场，里面全都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所获。这里各种灵药遍地皆是，比天宝州还容易找，药龄大多在两、三百年间，显然上一次有人进来是两、三百年前。
谢小玉的手里总是扣着一个爪形的东西，这东西是一件法器，名字很古怪，叫“采药童子”。
只要看到有什么灵药，他根本就用不着停下来采摘，只要随手将那件法器甩出去，那件法器自己就会扣住灵药，然后从四面八方开始挖掘，连根带叶全都采下来。反正他有“壶里乾坤”的法术，可以装活物，这些药材全都可以装进里面带走。
看到谢小玉做这种事，洪伦海在一旁嘀咕不停：“你连这种东西都要，真是丢炼丹师的脸。换成我，除了那些珍稀的药材，别的连看都不会看一眼。那些请我们炼药的人都会准备好药材，客气一点，你就取走五成，不客气一点，你就全部拿走，直接告诉那些人炼制失败，用得着自己这样辛辛苦苦采药吗？”
谢小玉翻着白眼，他现在知道洪伦海为什么会遭人嫉恨。
“你了解这个地方吗？”谢小玉不想听这家伙唠叨，干脆找了个话题。
“佛门不像道门，很少依赖丹药。我认识的和尚还真不多，也没听说过有谁进来过这里。”洪伦海有一点不错，不是死要面子的人：“不过，这也说明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不值得佛门各大宗派惦记，否则哪里轮得到这些小庙闹腾？”
“我本来还打算弄几件佛器，可惜了。”谢小玉叹道。
“呵呵呵，怕了？”洪伦海是唯一知道谢小玉麻烦的人。他要不是在丹炉里面逃不了，此刻绝对跑走了。像他这种魂不魂、鬼不鬼的状态，最怕的就是魔头，更别说是天魔，所以他比谢小玉更希望在这里能够有所获。
“不过也难说。佛门对空间类的法术最为精通，说不定这里会有一些没被发现的道场。”说到这里，洪伦海自己都感觉不可能。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早几千年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算了，既然当了和尚，还是别借助外力才好，自己的力量才是根本。这里绝对是修练的宝地，与其浪费时间到处乱找，还不如在这二十几天里好好修练一番。”洪伦海很实际。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再说。”谢小玉一向小心。
“你傻了吗？你不是会遁地吗？还有什么地方比土里更安全？就像前两次逃跑一样，找一条水脉，顺着水脉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躲好，谁能找到你？”洪伦海骂道。
谢小玉一想也对。他二话不说，掏出一张遁地符，眨眼间就没入土中。
地下深处，无数水脉川流不息，其中一部分水脉汇聚，变成一座座地下湖。
此刻谢小玉就浸没在其中一座很小的地下湖里。这个地下湖长百余丈、宽数十丈，说它是湖实在有些勉强，只能算是大一些的池塘。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头顶上有一块凸起，水淹不上来，正好可以呼吸。
四周那些水全都微微散发着金光，如同一池金汤，里面融入的佛光充盈到极点。
谢小玉盘腿趺坐，身下布设一个很大的聚灵阵，水中的佛光全都被聚拢在一起，化作一团巨大的光茧，被光茧包裹住的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此刻他吸一口气，里面大半是佛光，更多佛光干脆直接从他的皮肤里渗透进去，以至于他的皮肤全都被染成金色，仿佛是用黄金铸成的一样。
这样的浓度比起当初那几座灵眼不相上下，但是那些五行精气吸收进去还需要经过转化，才能化为自身的灵气，这些佛光却用不着，直接就可以融入他的佛光中，或者转化成为佛力。
谢小玉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修练神速。
他是真人，所以装成佛修的时候看起来是上人的境界，实际上这个境界是假的，那颗舍利里的佛力只把他顶到练气七、八重。
此刻海量佛力涌入，源源不断地化作剑元。沾染佛性的剑元数量越来越多，他再次感觉到瓶颈，只不过这次他是以佛门弟子的身分突破瓶颈。
道门弟子想要成为真人，必须连接天地之力，佛门弟子想要成为上人，同样也有难关，那就是必须领悟一门神通。
玄门有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佛道两门全都源自玄门，道门连接天地之力，其实就是和大道相连。佛门早年也是这样做，但是后来渐渐找到一条捷径。佛门中的大能将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化作无数种神通，佛门弟子不需要自己领悟，只要感应到一门神通就可以了。
从纳物袋里将那颗被吸到黄豆大小的舍利取了出来，谢小玉正打算将这东西震碎，却听到旁边洪伦海急道：“别，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你难道要我选另外两颗舍利？”谢小玉疑惑地问。
“我看你这段日子修练傻了。”洪伦海开口就没有好话。“你手里不是还有一颗白骨舍利和一张曼荼罗图吗？”
“你要我拿这两样东西赌？”谢小玉怒道。这两样东西都是异宝，而且和空间有关，绝对珍贵无比。
当初要不是有这两样东西，他们根本别想从那个全都是妖族的小世界里逃出来，事后连几位道君看着这两样东西都羡慕无比。
“我说你蠢就是蠢，蠢得要命，蠢得无可救药。这两样东西再好也只是外物，你想透过它们领悟曼荼罗的奥秘，至少要等到成为道君之后，而且能不能成功还难说。现在你赌一把，成功的话，你就可以直接得到一门神通。”洪伦海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他这是赌谢小玉那应劫之人的身分。用两件异宝换取一门神通，成功的机率绝对不大，但是应劫之人受天意眷顾，说不定能够成功。
谢小玉确实被说动了。
《六如法》总共六式，他只领悟后四式，第一式“幻”还好说，应该不会很难，“梦”就不同了，涉及的大道和空间有关，如果全靠自己领悟，天晓得何年何月才能有所成就。
虽然他为人谨慎，但有必要的话他也会赌上一把。之前他就赌过好几次，前往北望城就是一场豪赌，自己造船出海又是一场豪赌，和九空山那两位真君对战是不得不赌，进入那个满是妖族的小世界是跟着几位道君一起赌。
“就听你的。”谢小玉豪气顿生，掏出那颗白骨舍利。
这东西确实很丑陋，白森森的，上面还沾满血丝。但是谢小玉托在手里，心中难以割舍，不过最后他还是一咬牙，用虚空胎藏曼荼罗图将它包裹起来。
下一瞬间，两座曼荼罗同时出现，而且完全重叠在一起。
这两座曼荼罗阵，一座白如雪，另外一座黑如墨，旋转的方向也截然相反，此刻合拢在一起，顿时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浑沌。
谢小玉将一颗通天丹塞进嘴里，瞬间感觉四周变得异常清晰。
这是他第二次服用通天丹。上一次他只是练气境界，现在却是真人，神念比以前强大不止百倍，更何况现在他有天视地听之能，五感灵敏到极点。
即便隔着厚厚岩石和泥土，他也能够感觉到太阳的温暖，能够听到地面上的一切声音，能够闻到花草的芬芳，不过最令他在意的，还是头顶上方那两股强大的力量。
以前他也经常发动它们，观察这两座曼荼罗阵，期望能从中领悟些什么，可惜始终没能如愿；但是这一次冥冥中似乎有人指导他，以前不明白的地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这还不够，谢小玉开始全力冲击。
那颗白骨舍利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被卡在中间的它成了一个媒介，它里面所蕴含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罗正被重新组合构建。
这并非谢小玉的力量，而是佛门创立的法则，为天道所认可，由天道维护，所以此刻白骨舍利承受的力量来自这方天地。
随着一声脆响，白骨舍利碎裂开来，隐约还能够听到轻微的裂帛声，包裹在外面的虚空胎藏曼荼罗图也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一刹那间，谢小玉感觉数十种神通从眼前划过，全都是从这两种曼荼罗中衍化而来。有的能够自成一界，仿佛具体而微的掌中佛国，有的可以破开虚空，很像陈元奇那划破虚空的一剑。
谢小玉顿时犹豫起来，每一种神通都让他难以舍弃。
这一犹豫可不得了，那冥冥之中的感应一下子变淡很多，谢小玉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瞬间做出选择。
他的脑子里闪现北望城外那个头顶曼荼罗阵的蛮王藏身虚空躲过他们连手一击的情景。
或许因为那时候境界还低，所以这一幕留下的印象最深。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脑子里就多了一门神通，名为“虚空无定曼荼罗”。
这其中，“虚空”来自于虚空胎藏曼荼罗，是无中生有的意思。“无定”则是从三界胎藏大曼荼罗中衍化而来，是没有界限的意思，不在任何一个空间之中，不被任何一个空间所限定，游离于所有空间之外。
谢小玉的心里充满好奇，很想看看这个神通到底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动，他立刻感觉法力如同潮水一般流逝，眨眼间就去了大半。他的身体则变成半透明，像是一个虚幻的投影，水流径直从他的身体中间流过，好像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似的。
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弹指间的工夫他又恢复原来的状态。
“我成功了！”谢小玉欣喜若狂，这场豪赌太值得了。
三界胎藏大曼荼罗虽然也能避入虚空中，却不能动，那座曼荼罗阵一旦布下，就被限定住了。
他的虚空无定曼荼罗却没这个限制，他飞到哪里，曼荼罗阵就跟到哪里。不过有得必有失，三界胎藏大曼荼罗有数亩方圆，持续的时间也长；虚空无定曼荼罗却只有身周三尺，时间短得要命。
他取出一颗补气丹塞进嘴里，迅速补充着刚才消耗的法力，等到他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再一次发动神通，不过这一次他有备而来，身体瞬间往前闪去。
“咻”的一声，他径直撞入旁边的山壁中。
那山壁是坚硬的花岗岩，没有一丝缝隙，连水都渗透不进去，但是对此刻的他来说，却畅通无阻。
不过他没敢继续往里面进，马上又退了出来。
这门神通好是好，可惜太费法力，时间也太短，只能用来救命。
高兴一阵之后，他终于想起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
他看了手里那两件异宝一眼。
虚空胎藏曼荼罗图上多了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纹，这件异宝没毁，它可以自行修复，不过想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少说要二、三十年。
包裹在里面的白骨舍利已经毁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看着这两件异宝，谢小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此难得的修练宝地当然不能错过。
谢小玉已经完全放弃寻找佛器的念头，一心一意修练。只用了三天，他就稳定了境界，这和他原本已经是真人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境界仍旧飞速提升。
不管是真人还是上师，也都是前期、中期、后期、圆满这四个层次，里面又细分成十重。前中后三个层次各三重，最后一重属于圆满。
他的真人境界是前期，差不多在两重和三重之间，就这短短几天的工夫，他的上人境界已经赶了上来。
几天之后，两边的境界拉平了。接下来的一天里，谢小玉感觉修练的速度大大减慢。
他失望地放弃继续修练下去的想法，这样太没效率了。剩下的时间就算不寻找什么隐密道场，至少应该将这里转个遍，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心中有了新的打算，谢小玉收拾起东西，离开这个修练十几天的地方，回到地面上。
刚露出半颗脑袋，他就听到远远传来树叶晃动的声音。那声音很响，仿佛一群大象在树林里穿过。
眨眼间，一道遁光从他眼前划过，遁光中一个和尚正慌慌张张奔跑着，后面还有几道遁光紧追不舍。这几道遁光黑气缭绕，血焰弥漫，明显不是正道的路数。
谢小玉并不奇怪有别人进来。万佛寺的和尚能想到天地异变，各个圣地的封印全都会减弱，其他人同样也能想到，佛道两门的圣地就那么几处，隔几天转一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这些邪派修士居然会跑进来，就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这里是佛门圣地，能找到的只有佛门传承和法器，除了魔门可以将佛器污染成为魔器，其他邪修拿了佛器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除了佛器，这里值得觊觎的就只有佛门传承，但是佛门传承到处都可以得到。
佛门大开方便之门，来者不拒。那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口号可不是假的，想转入佛门根本不需要跑到这种地方。
邪修跑到这里来，绝对要冒很大的风险。
这里到处都是佛门禁制，邪道功法在这里被克制得非常厉害，十成本领顶多使得出三成。
正因为如此，谢小玉看到那个佛门弟子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立刻感觉不妙。这说明进来的邪道修士要不数量极多，要不境界很高，这样才能弥补他们被压制的弱点。
想明白这些，他立刻朝着地面沉去，还是躲起来为妙。
还没等他这么做，就看到那个和尚径直向他跑了过来，嘴里连声说道：“这位师兄救命啊！”
谢小玉原本打算明哲保身，毕竟他内心中对现在的佛门身分并不认可，只是暂时借此藏身罢了，对那些和尚也不怎么在意，但是被人看到了，他总不可能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躲，瞬间发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身影凭空消失。
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是魔门无上剑诀，照理说也应该受到克制，他却没感觉到行动受到压制。
他只能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融入琉璃宝焰佛光的缘故，有这么一层佛性掩饰，所以佛门禁制没有反应。也可能因为这门魔功实在太厉害，已经超出佛门禁制能够压制的范围。
他这一出手就是绝杀，剑气瞬间化作无数雷珠。这些雷珠连环炸开，一颗雷珠的爆炸威力并不强，但是积少成多就不一样了。
那几个紧追不舍的邪派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无尽的雷网吞没，只发出几声惨叫，就被炸成一堆血沫。
那个和尚被这一幕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师兄果然神通非凡，法力高强。无相佛光、无音神雷，师兄居然精通两种佛门至高法门，让贫僧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个和尚一回过神来，立刻马屁如潮。
谢小玉用的并不是真正的雷法，而是“六如法”中第三式——“泡”，化出的雷原本就威力不大，所以爆炸的声音也不响。因为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的缘故，爆炸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掩盖起来，即便离得很近，也只能感觉空气微微震动，耳膜有点发痛，却听不到一丝声音。这倒是很像佛门的无音神雷。
“你是哪座寺庙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谢小玉现在急着弄清楚情况。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和尚突然睁大眼睛，满是惶恐地看着他的背后。
谢小玉毛骨悚然，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潜行到他背后想偷袭，所以立刻发动新得的那种神通，身体瞬间化虚，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让他意外的是，他什么都没看到，身后完全空空如也。
“不好，上当了。”谢小玉立刻醒悟过来。
等到他回过头来，就看到那个和尚手持着一个古旧灯盘，灯盘上烧着豆大的一点火苗，火苗殷红如血，看起来很暗弱，好像风一吹就会熄灭，但是火光照到的地方全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血光。
这淡淡的血光让谢小玉感觉无比危险，危险程度甚至不在天魔分身投影之下。他瞬间遁入土中。
和尚同样也吓一跳。他用这招百试不爽，只要被他的血焰灯盘照到，还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失手了。他想都没想，收起灯盘转身就逃。
没等他跑出百步，一道剑气从地下射了出来。这道剑气无色透明，而且无声无息，要不是所过之处地面显露出划痕，花草树木被拦腰截断，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
和尚直到剑气临身这才发现不妙。他大喝一声，将灯盘抛到空中，然后猛地一拍胸口。
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爆炸开来。这可不同于谢小玉刚才发出那些雷，威力强得多。
爆炸激起漫天烟尘，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木花草全都被炸成齑粉，岩石和泥土则被抛到根本看不到地方。
等到烟尘散去，只见地面上留下一个三尺深、直径接近十丈的大坑。
谢小玉在地底下都被震得不轻，等到他冒出地面看到那个巨大的坑，有些难以置信。
如此猛烈的爆炸别说尸骨无存，就连魂魄也别想保持完整，那个和尚连转世投胎都不可能。
谢小玉用了一下聚魂之法，却只聚拢起一缕残魂。
“真够狠的。”洪伦海也在丹炉中喃喃自语，他刚才也没反应过来：“真不知道这个家伙属于什么组织？居然能够让底下的人如此视死如归，连魂飞魄散都不在乎，厉害、厉害。”
洪伦海赞叹不已，谢小玉的脸色则异常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居然沾染一丝红光。
“别再啰嗦了，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谢小玉怒道。
“我是炼丹师，不是大夫，让我治治小毛小病倒是没问题，似是你身上这些红光不认识。”洪伦海也很无奈。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没这个能力。
别说治，此刻他甚至不敢靠近谢小玉，不敢让红光沾染到他身上。那暗淡的红光让他感到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算洪伦海不说，谢小玉也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刚才他内视一番，立刻发现这些红光无孔不入，已经渗透进他体内每一个部位，甚至连他的神魂都已经被这些红光污染。好在他遁入虚空中，只是出来的瞬间沾染到那么一丝红光，量很少，所以侵蚀的力量并不强。而他本人也不简单，体内的剑元精纯犀利，无攻不破，无坚不摧，还有琉璃宝焰佛光滋养生机，倒也抵住红光的侵蚀。
谢小玉将剑气全都转化成佛光，身体四周顿时腾起一片透明的火焰，在他体内烧灼起来。
他想试试用琉璃宝焰佛光能不能净化这些红光。
佛焰蒸腾，他的毛孔和发梢渐渐渗透出丝丝缕缕的红光，不过这东西异常顽固，显然只能逼出来，并不能将之净化。
越来越多的红光飘散到空中。这种东西异常凶险，挂到树上，树木立刻枯萎；挂到石头上，石头马上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又有邪修过来了。”洪伦海警告道。
谢小玉顿时一惊，连忙一个遁地，瞬间消失在土中。
他刚刚逃跑，两道人影联袂而至。这两个人明显比刚才那些邪修要厉害许多，身上的邪气充斥天地，其中一个邪修的手里正托着那只古旧灯盘。这东西被刚才的和尚抛到空中后，立刻化作一道血光破空而去，他因为离得最近，所以施法将灯盘收了回来。
“阿克那死了，杀他的人绝对不简单，被神灯照过居然没事，还将吾主之光逼了出来。”手托灯盘的邪修皱着眉头说道。
“那又如何？吾主的力量岂是一个小修士所能抗衡？这个人迟早要死，拖得越久，只会越痛苦。”另一个邪修哈哈大笑起来。
“别太大意了，我们之前可没料到会有如此厉害的和尚，现在出了意外，这件事必须报告给大人知道。”手托灯盘的邪修显然谨慎得多。说完，他抖手打出一道黑烟。
那道黑烟如同活的一般，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地底深处，在原来那座地下湖中，谢小玉正拼命想将那些红光逼出来。但任凭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有一丝红光如疽附骨，紧紧黏在他身上。
这东西不弄掉的话，迟早会成大患。
“只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你现在用琉璃宝焰佛光将红光逼住，别让它散开。”洪伦海在一旁说道。
“别净说废话。”谢小玉的心情很差，自然不像以往那样客气。
洪伦海并不在意。他的见识毕竟高出谢小玉一筹，而且很多东西他亲眼见过，不同于谢小玉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所以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他看出一点门道。
“这东西绝对不是毒，也不是阴邪之物，好像和魔门也没任何关系，倒是有几分类似巫门诅咒之术。”
“妈的，现在连巫门都跑出来凑热闹。”谢小玉异常头痛。
他宁可面对魔门或者妖族，也不想和巫门打交道。巫门神秘又诡异，传承的是太古之时被天道彻底灭绝先天精怪们的力量，所以外人根本没办法破解他们的法术。
“先出去再说吧，否则那些家伙万一堵住出口，想出去都难了。”洪伦海提醒道。
谢小玉原本不想和那些邪修交手，但是听到洪伦海这么一说，容不得他回避了。
他当然不可能从刚才那个地方出去，那是自投罗网。所以他干脆顺流而下，沿着水脉一直游了数十里，这才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就对这一套很熟。他并没有直接从地里出来，而是先找一个山洞。这个山洞的洞口很小，是一道很狭窄的缝隙，他没急着出去，而是运用天视地听之法搜索着外面的动静。
此刻这座岛上早已经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有几处声音让他感到耳熟，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万佛山的和尚发出的。
谢小玉虽然有心帮忙，却没这个实力，只能默默将声音传来的力位记在心里。
好半天，他终于对岛上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入夜之后，他悄悄潜了出去，打算先去解救其他佛门弟子。这并不意味着他对那些和尚有好感，只不过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他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
离他最近的一片战场就在十几里外，和这边只隔着一座山头。
谢小玉到了那里才知道那是一片山坳，底下有一座道场。
这座道场已经废弃几十万年之久，除了一片石碑和石刻佛像，什么都没剩下。不过那里的禁制仍旧还在，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座道场扣在底下。
此刻有七、八个和尚凭着这道禁制苦苦支撑。他们围着一座佛像盘腿而坐，手里敲着木鱼，嘴里不停吟诵着经文，那些经文化作一道道真言密咒飞到空中，融入禁制中。
在禁制外面是大片黑烟魔火，那魔火猛烈异常，将光罩外面的地面全都烧融成岩浆。
放出魔火的也是一个和尚，不过这个和尚看起来一脸狰狞，脖颈上吊挂着一串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是一颗骷髅，被他用邪法缩到核桃大小。他手里托着一口钵盂，表面乌黑发亮，其上刻满梵文。
在这个和尚的旁边还有一个恶汉。此人手持一面长幡，幡面上画着符文，颜色暗红，像是干透的血渍。这面长幡一挥，就有一头魔神显现，此刻已经有十几头魔神围绕着禁制猛攻不已。这些魔神身高都有七、八丈上下，青面獠牙，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蛟尾蛇身，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它们拿的全都是斧、钺、锤、杵之类的重兵刃，每一击都震得那道禁制剧烈摇晃。
突然其中一头魔神停了下来，只见它像一只狗似的朝着四周东嗅西嗅，过了片刻，猛地将头转向北方。
操纵那头魔神的人和魔神心意相通，所以魔神有什么想法他立刻就能知道。只见他大喝道：“小心！又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的树木东倒西歪，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拦腰斩断。
那个人没有防备，顿时险象环生。这时，旁边那个凶僧挣断脖颈上的项链，那些骷髅佛珠飞了出去，一颗颗变成车轮大小，散发着炽热的魔火挡在前面。
剑气斩在那些骷髅上，将那些骷髅斩得火星四溅，可惜没能把他们斩开。
手持长幡的人趁机将幡旗展开，连着摇动三下，顿时三头魔神从虚空中冒了出来。原本正攻打禁制的那些魔神也一个个回过头来，显然在它们眼里，这边的对手要容易打发得多。
让那两个邪修意想不到的是，刹那间剑气化作惊雷，雷的威力并不强，但是爆炸开来将魔火炸得四处乱飞。
放出魔火的凶僧并不在意，旁边的那个邪修就不行了，他可不敢被这些火沾到一点，只能远远避开。
他刚刚一闪，立刻感觉到半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是丝线。
这个邪修反应很快，连忙改变方向，可惜已经迟了，数十道看不见的剑气在他身体四周爆发。
此人尖叫一声，一道魔神的虚影瞬间从他的身上冒了出来。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也是他保命的绝招。这是他的本命魔神，同样也相当于一件护甲。
所有的剑气同时爆发，那头魔神浑身上下光芒乱闪，每中一剑，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就会变淡一分。
这个邪修死里逃生，心中刚有那么一丝暗喜，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惨叫。
他转头看去，只见同伴已经身首异处。
此刻他总算明白那个对手真正的心思在他的同伴身上，攻击他只是一个幌子，为的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以便声东击西。
一想通这些，此人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和那头魔神相合，转身就逃。
“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晚了一些？”虚空中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四周那失去控制的魔火全都朝着中间聚拢过来。
魔火吞没了那个邪修，将他变成一个巨大的火团。一开始火团焚烧的是外面那头魔神，不过很快魔神就被烧化，魔火落到那个邪修身上，此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化为灰烬。
眨眼间干掉两个大敌，谢小玉却没有丝毫喜悦。
这两个人明显是魔门弟子，刚才伪装成和尚偷袭他的人却是巫门传承，看来这次对方有备而来，是好几家连手。
收拾起纷乱的心情，他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钵盂。凶僧已死，这口钵盂已经停止喷火。
“东西不错，应该是一件魔宝。”洪伦海在一旁评论道。
谢小玉当然知道这是魔宝，确实是一件不错的战利品。
他的琉璃宝焰佛光过于平衡，所以威力不怎么样。这口钵盂喷发出来的魔火则非常厉害，底下那滚滚的岩浆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还是被限制之后的威力，到了外面，这种魔火的凶威至少还会加强一倍。收起钵盂，谢小玉随手摘下那个凶僧腰间的纳物袋，打开看了一眼。
袋子里面除了一堆魔道法器，还有几只没贴名字、明显是用来装药的玉瓶，另外有两部书和五件佛器。
谢小玉不认为这些是那个凶僧机缘巧合找到，十有八九是别人找到的，却不幸被这个凶僧所杀。
想到这里，谢小玉心头一动。他原本已经绝了寻找佛器的念头，但是现在他的心思又动了起来。
谢小玉转头看了被魔火烧死的那个邪修一眼。那团魔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连那根长幡也都烧没了，此人的纳物袋更不可能幸免，里面的东西全都掉落出来，大多被烧成灰烬。
谢小玉走过去，用脚拨了拨。
他本来没指望能够有什么收获，没想到居然被他找到一些东西。
在那堆灰烬中躺着一枚金铃、一把翡翠飞刀、一块石头。
如此猛烈的魔火都没能烧毁，这三件东西绝对是宝贝。
金铃无疑是一件法器，翡翠飞刀有巴掌长、两指宽，一侧开锋，但是并不锐利。
谢小玉修的就是佛门剑法，当然知道这是佛门所用的飞刀。
至于那块石头看起来普普通通，扔在路边也没人会捡，但是其他东西全都被烧化了它却没事，足以说明它的不凡。
他正收拾战场，底下那些被困的和尚全都知道来了救星，等了半天，看到外面没有动静，他们终于跑了出来。等到他们看到谢小玉，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站在那里别动。我刚刚被一个同样被人追杀的佛门弟子偷袭，所以我现在对谁都不相信，再敢过来，别怪我手下无情。”谢小玉冷冷说道。
众和尚连忙收住脚，他们并不认为谢小玉是撒谎，因为那些邪修刚刚进来的时候数量远没有佛门弟子多，他们就是靠阴谋诡计杀掉这边最强的几个人，然后打开入口，将更多的邪修放了进来。
“这位师兄，分则力弱，合则力强，有我等跟随左右……”那个和尚还打算再劝，却看到谢小玉的身影瞬间隐去。
“师兄、师兄，我等愿意以心魔发誓！”那个和尚连忙改口。
谢小玉当做没听到。那个偷袭他的和尚为了保守秘密居然不惜魂飞魄散，要他怎么敢相信什么心魔大誓？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一个人反而更方便。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心里却明白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确实厉害，而且这种厉害没有极限，别的手段越强，这门魔道剑诀能发挥出的威力就越强。
有天视地听的能力，他可以很容易知道岛上的情况。有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他每一次都可以转到邪修们的背后暴起发难，所有手段尽出，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
这一路上他已经干掉九队邪修，每一队邪修少则两人，多则五、六人。这些邪修全都是真人境界，而且大多相当于真人中期或者后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同等境界，邪修的实力比佛道两门修士要强上不少，好在这里被佛门禁制所笼罩，他们的实力被压制不少。
杀掉那么多邪修，谢小玉收获自然不小。现在他手里已经有四十几只纳物袋，佛器魔器一大堆，甚至还有三件魔宝和两件佛宝。这让他不能不感叹，与其碰运气慢慢寻找，还是杀人来得快。
那么多纳物袋当然不可能拿在手里，所以他找了一个地方，将纳物袋全都藏在那里。
将又一批宝贝藏在那个地方，谢小玉朝着下一个目标摸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只有两个人。
和前几次一样，他仍旧隐身过去，先爬上了一道山梁，躲在暗处掌握状况。
那两个邪修就在对面半山腰上，只有一个人出手，那个人双手连挥，每一次挥出都会从掌心里放出一道细如牛毛的毫光，那毫光数以亿计，朝着四面八方乱打。
谢小玉没看到那个人正攻击什么目标。
他当然不会以为那两个人是闲着没事肆意发泄。这种漫无目的地乱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藏在那里，而且这个人用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隐匿之法，更不是五行遁术之类。
这种细如牛毛的毫光绝对是非常厉害的魔功，有点像飞针之术，不过比飞针更防不胜防。换一个人在此，绝对有多远跑多远，但是他不在乎，他修练的玄磁元光恰好是这种法术的克星。
谢小玉并不急着出手。他静静蹲在那里等待法力恢复，之前他干掉那九队邪修，每一次都是手段尽出，消耗不小。再说，他也想趁着恢复法力的时间多观察观察。
谨慎不会有错。那两个邪修只有一个出手，另外一个邪修始终袖手旁观，他想看看另外那个人的手段。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直等得谢小玉没了耐性，另外那人也没出过手。
谢小玉终于等不下去了。反正法力已经恢复，他取出剑匣，将飞剑重新装进里面，然后将一套剑符打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他飞身跃了出去，和之前一样，第一招是“影”。
“影”对应的是暗杀术，原本就是悄无声息，无影无形，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简直是绝配。
他没动用剑匣，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保留一张底牌。
眼看着发出的十六枚剑符就要命中那两个魔修，突然一直没有出手的魔修朝着这边微微一笑，然后一展袍袖。
剑符瞬间就被定住，而且被强行显现出来。
谢小玉暗叫不妙。那个魔修朝着他笑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事了，此人绝对是真君，魔道真君。
“居然敢偷袭我。”手发毫光四处乱打的那个魔修顿时将目光转向谢小玉，他原本就心中就藏着一股火气，想找个地方发泄。
他飞身朝着谢小玉扑去，离着还远已经双手连扬，无数毫光密如细雨一般朝着谢小玉射来。
谢小玉并不在乎这个家伙，他忌惮的是后面那个从来没出手的魔道真君。看到那毫光射来，他想都没想，随手一道佛光放了出去。
“这招没用。”那人哈哈大笑。他的毫光穿透力最强，而且就算穿透不过去，也会紧紧黏住佛光，只要佛光稍一减弱，就会朝里面钻去。
不过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些毫光确实黏在谢小玉放出的透明佛光上，不过并非像他预料那样随时等待机会钻进去，而是被紧紧吸住，眨眼间就被聚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他的佛光带有玄磁特性，正是你的克星。”那个魔道真君眼尖，一眼就看透其中的奥妙。
“来而不往非礼也，给你这个。”谢小玉猛地甩出一只纳物袋。
纳物袋在半空中化为灰烬，数十颗骷髅、五对骸骨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他杀掉那些魔修得到的战利品，其中魔器和魔宝被他收了起来，这些魔头就没必要带回去，所以一直带在身边以应不时之需。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想用这些东西对付我？看我收了它们。”那个魔修异常自信地说道。
远处的魔道真君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但是他的脸色突然一变，高声喊道：“快退！”
魔道真君一边发出警告，一边凌空虚抓，想将自己的弟子拉回来。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只听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骷髅和骸骨同时炸开，魔火邪焰炸得四散纷飞。
那个魔修首当其冲被炸了个正着。他的反应不慢，身上瞬间飞起一片魔光，抵住飞来的魔火和爆炸的冲击波。不过他没挡住另外一击，他的护体魔光被一道看不见的剑刃划过，强行斩开一道口子，看不见剑气的喷发，也看不到剑光闪亮，只看到一片血光飞起，还看到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凭空出现，从他的右肩一直拖到左肋，整个人几乎被斜着斩成两半。
“你敢……你竟然敢……”眼看着自己的徒弟身受重伤，魔道真君顿时暴怒，他瞬间化作一团魔火，朝谢小玉飞了过去。
以真君的实力原本也不能在这里飞行，此人急怒攻心，居然激发出无尽的潜力，瞬间挣脱禁制的束缚。
不过谢小玉早就等着这一刻。
正面交锋他绝对不是魔道真君的对手，只有对方怒极攻心，失去理智，他才有一丝胜算。
现在机会来了。
漫天乱飞的魔火邪烟破开一道口子，那是一道很不起眼的口子。
魔道真君就算理智仍在，也躲不过这一击。现在他的眼中只有怒火，更什么都没有发现，等到他感觉剑气临身，一切都已经晚了。
锋利的飞剑瞬间穿透他胸膛，剑气从他的体内喷发，差一点将他拦腰截断。
此人倒也剽悍，根本没想着如何避开要害，反倒双眼猛地一睁，一道碧油油的光芒从他两眼中间射了出来。
谢小玉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拼命，同样也没躲过，不过就算他想到，也一样躲不过。
那道魔光瞬间穿透他的腹部，他“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往后就倒。

第四章 芥子纳须弥
脑子昏沉沉的，胸口阵阵恶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谢小玉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知觉多久，更不知道此刻的状况。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一个山洞。山洞很高，洞顶悬挂着一颗明珠，散发着和太阳一样的光芒，多少有些刺眼。
“你总算醒来了。”旁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谢小玉艰难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丈开外的地方盘腿坐着一个中年和尚。那和尚满身血污，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有些是旧伤，伤口已经结疤；还有一些是新伤，伤口还在流血。
“是你救了我？”谢小玉问道。
“你同样也救了我。要不是你干掉那个魔修，又重创另外一个，这里迟早会被他们找出来。”中年和尚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他没说怎么救的，看他一身伤，显然整个过程充满惊险。
“这是哪里？”谢小玉挣扎着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
“应该是一处隐密道场，以前恐怕还没人进来过，贫僧运气不错。”中年和尚居然还有精神开玩笑。
谢小玉狐疑地看着四周，他可不信岛上还有没被发现过的道场。
这应该是一个很庞大的山洞，此刻他所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因为角落那里有条通道，显然能够通到别的地方。
他虽然看不到整个洞穴有多大，却可以听到说话时的回音，从中可以判断出这个洞穴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还有水脉和外面相通。
如果是一个很小的山洞，或许因为深藏地下，所以被前人忽略，但是这么大的一片空间绝对没那种可能。
突然，谢小玉感觉这里有些不对劲，他的目光穿透洞壁看到外面。
外面就是刚才那个半山腰，他甚至还看到数百丈外被他所伤的魔道真君正在盘腿打坐，胸前的伤口居然愈合得差不多。
“芥子纳须弥。”谢小玉猛然间醒悟过来，他知道这个道场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空间类的法术，佛门绝对超过道门，芥子纳须弥就是其中一种。
传说中须弥山地面以上高八万四千由旬，地面以下深八万四千由旬，一由旬差不多有二十二里。如此巨大的须弥山可以放入一颗芥子里，可见佛门的高明之处。
这个道场长宽也就几百丈，远没须弥山那么巨大，布置这个道场的人实力就算打几个折扣，远没佛陀那样强悍，缩小之后的道场恐怕就和一块石头差不多大。怪不得那个魔修放出无数毫光到处乱打。
“师弟果然高明。”中年和尚颇为叹服。他也挺大方，随口问道：“想看看吗？”
谢小玉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对这个芥子道场有觊觎之心。再说，此刻那个魔道真君就守在外面，他在这里恐怕要待不短的时间，想参观的话有的是时间。
“我昏迷了多久？”谢小玉一边问，一边凝神内视。
“三天。”中年和尚答道。
谢小玉微微皱起眉头，他进来的时候曾经被提醒过入口顶多可以维持二十二天，一旦过了日子，他就出不去了。
“你是哪座寺院的？”谢小玉又问道。
“郴州汉源府北龙山慈严寺，贫僧是那里的主持，法号慧明。”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回道。
“连郴州都已经知道普陀开启？”谢小玉只能苦笑。
当初金光寺以辩论佛法的名义将大家召集过来，然后跑来这里，玩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还将万佛山附近所有佛修寺院全都拉了进来，就是怕大家各自行动，以至于走漏消息，没想到最后仍旧没有保住秘密。
“那群邪修不也得了消息？”慧明和尚不以为然地说道。
谢小玉无言以对，再说此刻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里，他正头疼着自己的事。刚才凝神内视，他发现那丝红光居然渗透进他的神魂中。
他试着用琉璃宝焰佛光驱逐一下，可惜红光已经和神魂紧紧相连，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神魂被污染，他就算转世投胎也同样摆脱不了这东西。何况他没有把握死了之后，这丝红光会不会阻挠他重入轮回；又或是魔化变异，将他变得魔不魔、鬼不鬼。
这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慧明和尚看出谢小玉在烦恼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以为谢小玉是为伤势而烦恼。
那伤确实很麻烦。魔道功法最让他讨厌的地方并不是威力强悍，而是伤口上会残留魔神之力。谢小玉胸口上挨的这一下就带有血蚀、暗腐之类的力量。
“不用担心，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保证不会留下后患，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慧明和尚连忙安慰道，突然站了起来：“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说着就走。
谢小玉只能跟着。
现在他对慧明和尚越来越有好感，这是除了普济寺老住持之外，第二个给他好感的和尚。
跟在慧明身后，谢小玉在这个四通八达的洞穴中穿行。他们越走越下，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而且远处隐隐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突然谢小玉眼前一亮，看到一座湖泊。
这处湖泊和他修练的那汪小池塘差不多，也如同一片金汤，水全都是金色的。在这座金色的湖中央，生长着许多莲叶。这些莲叶如同金属打造而成，颜色翠绿，看着就让人喜欢。除了莲叶，还有五朵莲花，全都金光闪闪，如同黄金所铸，另外还有一个莲蓬，里面的莲子少了几颗。
湖边生长着一丛竹子。这些竹子很是细弱，最高的不过和人头顶平齐，粗细和食指差不多，颜色是喜人的深紫色，表面光润如玉。
“功德金莲，梵净紫竹。”谢小玉睁大眼睛。这绝对是好东西，即便在远古也算得上天材地宝。
“我已经喂了你一颗莲子，你的伤势应该不会有大碍。”慧明和尚说道。
谢小玉看着慧明和尚，他现在可以确定慧明和尚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居然没用这里的水清洗一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对佛虔诚到极点，不愿意让自己的血玷污池水。
“师兄为何不取这几朵金莲？此等圣物若是落到那些邪修手中，岂不是一种亵渎？”谢小玉问道。
慧明当然知道功德金莲的宝贵，原本他是因为虔诚所以不取，此刻却被说得心动了。
“师兄，那个魔修有真君境界，你我如果硬拼，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我打算在这里布好阵势，然后引那人进来。”谢小玉又加了一点压力。
慧明和尚又是一皱眉。如果将这里变成战场，这里很可能被毁；但若不这么做，他们就没办法出去。如果那个魔修一心一意要将他们找出来，拼着不离开，等入口关闭之后将这里每一颗石子都搜索一遍，迟早会把他们找出来。
“好，就听师弟的。”他咬牙道：“师弟能够来此也是有缘。这里的一切，你我平分。”
“师兄不必这样。”谢小玉凌空虚摄，将那五朵金莲摘了下来，其中四朵给了慧明和尚，他留下一朵，然后转身到那丛竹子旁边，放出飞剑，朝着最粗的那几根竹子砍去。
这竹子能够称得上是天材地宝自然不简单，谢小玉的飞剑乃是一件法宝，锋利无比，居然砍了半天才将一根竹子砍断。
将那些成材的竹子砍下来，他取了六根，其他的都给了慧明和尚。
“底下的泥才是好东西。”洪伦海忍不住在丹炉里传音道。他知道谢小玉见多识广，却还是怕谢小玉不识货。
谢小玉当然知道。
能够孕养这两种圣物，底下的泥土绝对不简单。这东西叫八宝功德泥，是佛门之中精通造化之道的大能炼出来的异宝。这种佛泥是种植灵木最好的土壤，也是一种顶级的炼器材料。
谢小玉对神佛没慧明和尚那般虔诚。他跳下水，运用禁法将池底淤泥整整挖出三尺多深，弄到岸上之后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慧明和尚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念“阿弥陀佛”。
“师弟，手下留情吧。这些都给你，我不要了。”他不由得叹道。
谢小玉也不相让，既然对方不要，他自然收下，此刻他犹豫的是怎么带走。
“这边还有一些佛器和数万篇佛经。”慧明和尚倒是老实。他怕谢小玉再挖泥，亵渎这片圣土，领着谢小玉就往外走。
这一次他们往上走，很快就到一个大山洞中，只见这里放着数百个蒲团，正前方还有一个莲座，显然这是当年讲经的地方，在山洞的一角放着一堆佛经，这些佛经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散放着三十几件佛器，里面居然有六件佛宝，其他都是佛器。
谢小玉对那些佛器并不在意，他手上已经有一堆佛器，佛宝也有。这种东西贵精不贵多，反倒是那些佛经比较吸引他。
他干脆拿过一个蒲团在那堆佛经旁边坐下，随手取过一部，翻看起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谢小玉除了阅读佛经，同时等自己伤势愈合。好在他身上有不少丹药，什么珍贵就吃什么，反正他有洪伦海这位毒手丹王，缺什么就是不会缺灵丹。
除此之外，他还做另外一件事——布置阵法。
在这座讲经的大厅里，地面上全都刻着经文。
既然要装佛门弟子，谢小玉自然不可能运用道家的阵法。再说，这里是佛门圣地，运用佛门的手段，威力会增加好几倍。
不过这座大阵的核心既不属于佛门，也不属于道门，甚至不属于任何一个体系。
之前他从慧明和尚口中得知，洞顶悬挂的珠子散发的就是阳光，是从外面导入进来。他立刻想到利用阳光。
此刻大厅的地板上摆满阳燧镜，这些镜子薄如蝉翼，一片挨着一片，就像细密的鱼鳞。它们反射的阳光聚拢在大厅中央，变成一颗炽热的火球。
因为温度太高，这颗火球发出刺眼的光芒，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在大厅四角还悬浮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圆球，全都是雷。谢小玉有一只纳物袋专门用来装这些东西，这是保命用的。
“我那边也准备好了。”慧明和尚一身泥土跑了过来。
谢小玉在这里布阵，他则做苦力。为了保住那座池子，他将和池子相连的通道全都凿塌，就算这里打得天翻地覆，那边也不会受影响。
“把这穿上。”谢小玉扔过去一件铠甲。
这是一件非常厚重的铠甲，金色的鳞片互相重叠，保护得严严实实，没一丝缝隙。不过这东西肥大臃肿，做工也很粗糙。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慧明和尚连声念道。
他很清楚，为了炼制这两件铠甲，谢小玉将这里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找出一堆佛像，将它们全都熔了，还拆了十几件佛器。这不但暴殄天物，也多少有点亵渎神佛的味道，好在慧明和尚还算通情达理，知道事急从权。
“等一会儿我一喊你，你立刻将那个家伙拉进来。”谢小玉将另外一件铠甲套在身上。
“阿弥陀佛。”慧明和尚又念了一声佛。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慧明和尚为人不错，但绝对不可能和洛文清一样成为他的朋友，光凭这家伙有事没事就哈一声阿弥陀佛，谢小玉就受不了。
做好准备，谢小玉塞了六颗补气丹在嘴里，就这么含着，也不咽下去。他抄起一把长刀走到最里面的角落，然后用异常含糊的声音喊道：“动手。”
慧明和尚早已经做好准备。他穿上铠甲，右手持着一根九锡禅杖，左手挂着一串佛珠，听到喊声，立刻念诵起真言。
只听呼的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凭空消失。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瞬间，他又回到大厅中，而且抱头就逃，在他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影。
慧明和尚一进来，跑前两步，立刻按照当初的约定往地上倒。
地上早已经挖好一个六尺多深的坑，他这一倒下去，正好填入坑中。
刚落入坑中，他头顶上就响起一阵轰鸣，那声音震耳欲聋，伴随而至的是强烈的冲击波。
慧明和尚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似的，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震得要挪位了，喉咙里更是一阵发甜，一口血涌到喉咙。
冲击波之后是灼烧，整个大厅瞬间被灼热的火焰填满。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炽热火球蕴含着大量的太阳真火，这一炸开，蔓延得到处都是。
铺在地上那些薄如蝉翼的阳燧镜瞬间全部熔化，很快地面和洞顶也烧得通红，要不是身上的铠甲有辟火的作用，慧明和尚肯定也受不了。
不过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鸣。这一次没刚才那么响，不过也炸得慧明和尚脏腑挪位。
这仅仅只是开始，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几乎没有停息。
除了爆炸声，还有嘶撕的轻响，那是谢小玉手中长刀破空的声音。
此刻谢小玉顶着剧烈的爆炸，手持长刀和那个魔修近战。每一次爆炸，他同样被炸得不轻，要不是有那件铠甲，恐怕还不等那个魔修趴下，他已经被炸成肉酱。
又是一声爆炸，狂猛的冲击波将谢小玉推了个踉跄。他连忙顺势转了一圈，猛地一刀横扫出去。
当初他在天宝州刚刚得到《六如法》之后不久，曾经花过不少时间修练近战刀法，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这一刀集中他所有的力量，刀锋划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撕开，刀锋上凝炼的刀气长仅半寸，却犀利无匹。
近战刀法只在数尺之间来回，不管速度还是变化都很快。
魔道真君没能躲过。他怒吼一声，一只手捣住伤口，一只手放出无数毫光，又是同归于尽那套把戏。
谢小玉躲不过，也没办法躲，因为这些毫光太多也太密，不过他并不需要躲。他费了几天工夫打造铠甲，除了要顶住爆炸，也是为了对付这密如细雨一般的毫光。
他的刀锋一转，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比刚才更狠，划开那个魔道真君的法袍，还割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魔道真君这一次一声不吭，他知道自己上当了。之前那个和尚跳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此人想逃跑，现在他总算明白对方根本没打算逃，反过来还想要他的命，所以他也只能拼命。
看到毫光无功，魔道真君干脆双手成爪，朝着谢小玉的脑袋猛抓。此刻他的十指尖端锋利如刀，手掌和手背布满一圈圈的鳞片。
这也是一件魔宝，不过他平时很少运用，因为根本没人能逼得他近战。
谢小玉同样剽悍。他也不格挡，运尽全力，手中的长刀化斩为刺，而且是斜着往里突刺。
锋利的刀刃瞬间插入魔道真君的腹部，几乎同时，对方的爪子也抓到他的头上。只听到一阵金属破裂声，厚重的头盔整个被抓破，这时，一颗炸雷在两个人中间炸开，强劲的冲击波将两个人猛地弹开。
谢小玉人在半空，却已经将剑匣取在手中，一落到地上，他立刻发动剑匣。
魔道真君顿时感到剑气扑面。他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自然知道谢小玉又出这招，但是他仍旧躲不过。
看不见的飞剑瞬间穿透他的胸膛，比上一次中剑的地方高了两寸，那紧随其中的三百六十枚剑符瞬间爆发开来，化作锋利的剑气。
此人虽然有魔功护体，身体四周包裹着一层血焰，却挡不住这连续不断的攻击，血焰被撕开一道道口子，穿透进去的剑气在他身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比刚才那一刀都不遑多让。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大厅中响起一阵龙吟，紧接着一股恶风直扑过来。
他连忙拔腿狂奔，在他身后，九条苍龙盘旋飞舞，朝着他扑咬过来。
这是慧明和尚手中那把禅杖的威力。那禅杖是一件佛宝，能够御使九条护法金龙，在这佛门圣地中，每一条金龙都有真君的实力。
谢小玉看到慧明也出手了，越发没了忌惮。他一口将含在嘴里的补气丹全都咽了下去，随手招回飞剑，重新拍进剑匣中，然后一手拎着长刀、一手抓着剑匣，朝着那个魔道真君冲去。
他没用泡、影、露、电中的任何一式，也没用琉璃宝焰佛光。
境界相差太大，用这些招式连对方的护体魔功都别想破开，那些招式只能在同境界中称雄，想要对付真君级的人物还是得靠剑匣。
两个人再一次撞在一起，谢小玉迎面就是一刀。
魔道真君不闪不避，左手朝着长刀迎去，右手朝着谢小玉的脑袋又是一爪。
一连串金属摩擦声响过，紧接着是金属折断的声音，那把长刀被魔道真君抓成碎片。不过这个魔道真君并不感到高兴，反倒觉得毛骨悚然，因为他又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剑气。
这一次他的反应倒快，下意识地抽身后退。但是他忘了身后有九条金龙飞舞而至，其中一条金龙飞扑了过来。
他醒悟过来已经迟了。那条金龙并非实体，只是一片虚影，却有真君的实力。这一扑，所有的力量瞬间爆发，就像谢小玉刚才那一剑，轻易破开他的护体魔功，从他的后背穿透进去，又从前胸穿了出来。
这一击绝对致命，不过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谢小玉的剑匣发动了，这次他对准的是魔道真君的脑袋。
刺骨的剑气让魔道真君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脸上突然露出解脱的神情。下一瞬间，他骤然炸开，那爆炸的威力比起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谢小玉第一次剑出空回，而且剧烈的爆炸将他远远炸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不过能够灭掉强敌，他总算松了口气。
“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大厅之中雾气蒸腾。
慧明正不停用水灭火，但太阳真火哪里是这么容易灭掉？他引来的水全都化作蒸气。
谢小玉在一旁翻看着战利品，慧明不要这些魔道之物，所以全都归他。
魔道真君自爆的威力确实惊人，不过他身上带的纳物袋也不是凡品，居然顶住如此猛烈的爆炸，而且在太阳真火的烧灼下也没有毁掉，本身就是一件不错的宝贝。不过对谢小玉来说，更让他欣喜的还是里面放着的一部魔经。
他练过魔功，手上还有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这样的魔道无上剑诀，但是这些都是支离破碎的法诀，没有系统的传承。而这部魔经条理清晰，从练气开始，可以一直修练到真魔境界。
没被炸毁的还有那双手套。手套是用金属打造而成，上面环环相扣，指尖是十把锋利的刀片。
一般来说，没人会花心思打造一件近战用的法兵，像他手里的长刀就是赶工打出来的。当初在天宝州受到官府征召，他也替众人打造过不少法兵，全都是能用就行，现在连李光宗他们都已经看不上那些东西。但是这双手套却不同，居然是魔宝。它不但是近战兵刃，还是一件辅助施法的法器，戴上它，可以让施法的速度加快不少，还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手印代替一串复杂的法印。
他还想到另外一种用途——武林中有些擅长暗器的人会准备一副手套，专门用来发射毒药暗器，他也可以这样做。
除此之外，纳物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不但有各种珍稀药材、珍贵材料，还有五件佛宝、九部佛经，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个魔道真君没有留下类似白骨舍利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听到慧明问道：“师弟，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再说？”
谢小玉这才醒悟过来。
“要麻烦师兄了。”他转头回道。
慧明和尚又习惯性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下一瞬间，两个人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四周的景物不再转动，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仍旧是那个半山腰，四周光秃秃一片，被毫光射中留下的无数小洞也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
慧明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谢小玉眼睛顿时一亮，发现这块石头非常眼熟。他杀掉的一个魔修也留下一块差不多的石头，他研究了很久，没搞清那是什么。
“师弟若是看中……”慧明说道。这次他不是慷慨，而是不想为此惹来杀身之祸。
“师兄不必如此。”谢小玉摇了摇头。转念间，他又想到这未必会让慧明和尚放心，连忙指着心口说道：“贫僧以心魔发誓，绝对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师弟，过了，你这就过了。”慧明和尚连声说道，然后又是一个劲儿地念佛号。
“师兄，我也有一个请求。我用的那些法门还请师兄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谢小玉顺势说道。
虽然大厅里到处都是太阳真火，慧明和尚未必看清他用剑匣对付那个魔道真君，不过他还是要提防一下。
“贫僧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慧明和尚早已经将谢小玉看成是平生知己，这样的小事自然不会拒绝。
谢小玉心中畅快，突然转头看着四周说道：“这些邪修杀了我们不少人，贫僧打算大开杀戒。”
“师弟尽管放手去做。老衲法力微薄，却也愿意助一臂之力。”慧明和尚死里逃生，又得了谢小玉的承诺，这个佛门道场和里面无数珍宝都是他的，心里异常欢喜，此刻谢小玉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帮忙。
谢小玉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不过他还是接受慧明和尚的好意。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这个和尚虽然迂腐，为人却不错，值得一交。
放出佛光，将慧明和尚一起罩住，谢小玉带着他朝着最近的战场就走。他的佛光有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所以看起来完全是透明的，也不怕被识破。
“老衲不善争斗，唯一擅长的就是金刚禅定。”慧明和尚在后面说道。
“如此正好。”谢小玉说道：“我擅攻，防守难免差了一些。”
这两个人商量定了，各有各的分工。谢小玉负责寻找目标，同时主攻，慧明和尚就用金刚禅定，防御的事就归他，同时也帮忙牵制一下对手。
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那些魔修早已经占据上风，此刻还能够支撑下来的佛门弟子已经少之又少，所以这里反倒比前几天安静许多。
两个人往前跑了五十多里，才听到前面有动静。
一群邪修正在那里休息，正中央一根很粗的烟柱直冲天空，烟柱中隐约可见有东西飘浮着。
慧明和尚一看，顿时闭上眼睛。
只见烟柱中有许多尸骸翻滚着，每一具尸骸上都飘浮着一道烟雾般的虚影。这是魔炼之法，那些尸骸肯定是被杀的佛门弟子，他们死了也得不到安息。
谢小玉也看不下去了。
魔门会被天道压制并非没有道理，魔门的行事风格确实令人厌恶。
“师弟法力高强，想必不会在意这些魑魅魍魉之辈。贫僧法力浅薄，但是除魔卫道之心绝对不比师弟稍差，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慧明和尚动了真怒。他也像谢小玉刚才那样，塞了一把补气丹在嘴里。
谢小玉看到慧明和尚打算拼命，不再说什么，反正刚才没有用掉的炸雷还有不少。
“你躲好！”谢小玉喝道。
慧明和尚知道自己的斤两，连忙往旁边的土坑里一缩。此刻，他身上仍旧穿着那件铠甲，躲在里面简直就像只铁乌龟。
谢小玉已经将铠甲收了起来。
那东西影响灵活性，刚才的魔道真君实力太强，他没把握取胜，才想到利用地形和对方近战。对于绝大部分修士来说，近战总是陌生的，很多手段都使不出来，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拉近实力上的差距。
现在他要对付的是一群同等级的对手，而且这里地势空旷，他再穿着这件铠甲，只会成为靶子。
谢小玉没急着动手，从纳物袋里取出一件袈裟。
这件袈裟上写满绿豆大小的经文，那是一篇《金刚经》。袈裟披在身上之后，上面的经文顿时亮了起来，从袈裟上浮现，化作一层淡淡的光膜，将谢小玉浑身上下团团护住。
这是一件佛宝，以谢小玉的实力原本不能运用此物，好在这里到处都有佛法加持，让这件佛宝的使用限制降低许多。
慧明和尚在一旁看了觉得仍旧不保险，立刻放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这颗珠子悬在谢小玉头顶，放出一圈佛光，将他四周护住。
有了这双重的防护，谢小玉再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他身形一闪，冲了出去，先是随手发出一颗赤霄紫光雷。
他射的不是那些魔修，这颗雷直入烟柱中。只听到一声巨响，赤霄紫光雷骤然炸开。
以前这种雷绝对是大杀器，但是随着谢小玉实力提升，这种雷越来越不实用。不过，他在意的是这东西对魂魄之类的杀伤力。
那根烟柱瞬间被炸散，里面翻卷的骷髅骸骨大部分被炸成碎片，那些魂魄更是烟消云散。它们都还没被炼成魔头，所以非常脆弱。
与其被炼成魔头，还不如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谢小玉放出六套剑符，每套剑符都是放出去之后立刻爆发。
瞬间，方圆百余丈全都被肆虐的剑气笼罩。不过这些剑气根本就看不到，除了地上凭空冒出来横七竖八的剑痕、树木花草全都被斩断，居然没有其他动静。
聚拢在这里的邪修有三十几人，全都没有料到有人敢突袭，刹那间，三十几个邪修死伤过半。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邪修全都四散奔逃，根本没想要抵抗。
谢小玉哪里会让他们如愿以偿？他双手连挥，顿时十几颗满是魔火邪焰的骷髅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然后瞬间炸开。
这些魔头都是他之前缴获来的，他直接当做消耗品用。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这些骷髅化作漫天翻滚的魔火。
将魔头爆开，威力并不比赤霄紫光雷大，但是范围却极广，而且魔火随风飞舞，只要被沾到一点，不死也要脱层皮。
顿时，不少逃开的邪修被魔火沾到，惨叫着满地打滚。不过也有人已经醒悟过来，知道来的和尚只有一个，顿时打起精神朝着谢小玉杀来。
这时，只听到一阵龙吟之声响起，慧明和尚也出手了。
八条金龙分朝八个邪修冲去。
离得最近的一个邪修取出一面鬼面盾牌，盾牌上喷出数丈长的邪烟。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却没想到那条金龙只是一划就破开了邪烟，然后身体一甩，顿时将他连人带盾撞得粉碎。
不同于刚才对付魔道真君，这条金龙丝毫没有损耗，直接朝下一个目标飞去。
那些邪修这才知道打错主意，来的人实力太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明白这些后，他们转身就逃，但为时已晚。
谢小玉早已经将剑符布成剑阵。他现在布的剑阵已经超出弥天星斗阵的范畴，里面融入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法门，再加上他自己的领悟，这套剑阵论威力或许还不如弥天星斗阵，运用之灵活却远远超过。
刹那间，五、六个邪修同时一分为二，有的从腰间断开，有的斜着断开，死状说不出的诡异。
不过逃出生天的邪修同样也有。五、六个邪修各施手段，有的血遁，有的钻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小玉不打算追杀，他迅速转了一圈，然后拎着十几只纳物袋跑了回来。死掉的邪修远比这要多，可惜有好几个纳物袋被魔火烧掉，里面的东西也大多被烧成灰烬。
“快走。”谢小玉一把拉起慧明和尚转身就逃。他很清楚，逃脱的邪修肯定会招来同伴，他的实力虽坚强，但敌众我寡，肯定不是对手。
“想走？有这么容易？”远处突然传来怒啸。
“又是一个真君。”慧明和尚脸色慌张，不由得将那颗石头取了出来。
谢小玉也感觉头痛无比。之前干掉一个魔道真君已经将他事先准备的东西用得差不多，再来一个他就没办法了。
听着那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他感到异常茫然。

第五章 回归
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出现，眨眼间充斥天地。天空中响起一阵禅唱之声，无数金花徐徐飘落，无数金莲从地面中冒出。那金花和金莲都是幻影，随生随灭。
“我们有救了！”慧明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发抖。
谢小玉也松了口气。
此刻在那个入口附近，一群群和尚涌入。半空中，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和尚盘腿而坐。
在这个佛门圣地能够飞在空中，说明此人至少是一位禅师。
道门是以练气、真人、真君、道君区分境界，佛门之中则是以练气、上人、上师、禅师区分境界，禅师的地位就相当于道君。
这个老僧口诵佛号，声音如同雷鸣，瞬间传遍整座岛屿。
“杀回去。”谢小玉精神大振，拉住慧明和尚，转身就走。
慧明和尚当然没有异议。
此刻攻守之势已经调转，唯一的出入口反被佛门援兵堵住，越来越多的佛门弟子闯入进来。邪修又不能像佛门弟子一样依靠那些佛门禁制死守待援，士气顿时大减。
一边士气正旺，另一边已经慌成一团，这场战斗可想而知。
谢小玉和慧明和尚这对组合最为显眼。
他们两个人对这里的地形都熟，而且谢小玉有天视地听之能，整座岛上的动静全都落入他耳中，所以他知道那些邪修逃往何方，每一次都能够拦下一大群人。
慧明和尚的那块石头绝对是一只特大号的纳物袋，什么玩意都可以往里面塞。每一次谢小玉杀掉邪修，缴获来骷髅骸骨之类的东西全都在战斗中直接用掉；魔器、魔宝则留下，塞进石头里，最宝贵的是丹药，他们持续不断地战斗，全都靠丹药补充法力的消耗。
邪修的数量越来越少，岛上的战斗也渐渐变得稀疏，两人终于不再打了。谢小玉领着慧明和尚，先去他藏战利品的地方。
当他将战利品全都挖出来的时候，慧明和尚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满是钦佩地说道：“师弟果然厉害，怪不得敢对魔道真君下手，在此之前已经有这么多邪修死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虚空中亮起一道金光，紧接着，那个骨瘦如柴的老禅师从金光中冒了出来，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之前进来这里的僧众中，恐怕以你的实力最强。”
谢小玉和慧明看到老禅师浮在空中，连忙双手合十退到一旁。
对于这位突然间冒出来的禅师，谢小玉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怕自己被识破。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立刻装出万分喜悦的样子说道：“这位大师，贫僧有礼了。贫僧一时疏忽，被一个伪装成佛门弟子的邪修偷袭，那邪修用的是一盏古旧灯盘，从灯盘上射出一丝红色光芒，贫僧被红光罩住，用佛火居然驱之不散，现在红光已经渗入我的神魂中，不知大师有没有驱除之法？”
“噢？有这事？”老禅师眉头一皱。过了片刻，他朝着谢小玉招了招手。
谢小玉走到近前。
老禅师抓起他的手腕，按在他脉门上，将一丝佛力透了进去。
谢小玉知道这是好意，并不抵抗，任由那丝佛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圈。
换成没有修练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之前，谢小玉绝对不敢这么做，一旦被人看出他体内只有剑元没有佛力，说不定会联想到什么。但是现在他身上的剑元全都变得无色透明，却又充满佛性，只会让人以为是某种特殊的佛力，不会往剑修上想。
果然，老禅师的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不过他没多想。佛门广大，功法亿万，很多佛法都是从其他教派演变而来，以至于谁都说不出佛门中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法门。而且，他很快就被谢小玉神魂中的那丝红光吸引住了。
“你也中了这招。”老禅师显然知道些什么。
谢小玉精神一振，他终于有了希望。
老僧看到谢小玉的反应，连忙说道：“这件事很麻烦，之前有不少佛门弟子被此法所害，你恐怕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另外几位弟子只有一个支撑着回到寺院，其他人都是当场就死了。这种邪法……据我所知，还没人能够破解。”老僧长叹一声。
谢小玉感到浑身冰凉。
一道金光划破天际，这道光很长，末端隐在天际尽头，乍看还以为天上拖了一条又细又长的金线。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那道金光径直落下。
底下是一座规模很大的佛寺，占地和金光寺差不多，不过外面笼罩的那层佛光却不是金光寺所能比拟。
寺门口的牌匾上刻着“大觉古刹”四个大字。
前山自然是香火鼎盛，离得很远都能够看到那缭绕的香烟。老僧并没有落到前山，而是在寺院后面落了下来。
从空中看去，寺院后面只是一片荒山，但是落下去之后，只见一阵波光抖动，底下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一眼望去尽是松林，还是宝塔松，所以看起来整整齐齐。松林中间有另外一座禅院，红砖绿瓦，古朴苍然，正中央露天耸立着一座石佛。
此刻石佛前面早已经站着许多人，从他们身上散发的佛力来看，大部分和老禅师差不多。
老禅师落了下去。
“师兄辛苦了。”底下众僧一起说道。
“这次邪魔外道亵渎我佛门圣地，让人怒不可遏，老衲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举手之劳罢了。”老禅师并没在意。
两边寒暄几句，开始说到正题。
那些和尚全都是中土各大寺院来的人。这次普陀开启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因为普陀圣地里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但是现在邪修出现，亵渎圣地，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普陀，但是其他圣地不同，比如不久之后即将开启的天门。如果那些邪魔外道在天门开启的时候也来这一手，那就糟了。
“各位师弟，我这边有个难题需要大家帮忙。大家看看这是什么邪法？有没有破解之法？”老禅师为人不错，先提谢小玉的事。
众和尚全都围拢过来，一个个帮谢小玉巡诊把脉，不过也都和老禅师一样，把过脉之后，一个个都皱起眉头。
好半天，一个五十多岁、袒胸露腹的和尚开口说道：“我以前在博州看过类似的情况，这位师侄中的好像是黑巫秘咒。”
“果然是巫门。”老禅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现在天地异变，大劫将至，听说……妖族也跑出来了，没想到现在连巫门都想插上一脚。”一个和尚在旁边摇头叹道。
其他人并没在意，谢小玉却心中一紧。
道门那边还只有一些大门派知道大劫之事，佛门却好像全都知道了，显然佛门对内部没打算保密，从这一点上来说，佛门绝对更得人心。
“先别说这些，各位有没有破解这黑巫秘咒的办法？”老禅师继续追问道。众和尚全都面面相觑，就连看出这是黑巫秘咒的和尚也不开口。
“巫门神秘诡异，外人对他们所知甚少。”另外一位年纪看起来也不小的禅师说道：“不过我这里有一部修练宝相金身的法门，一旦练成，自然万邪不侵。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破解这黑巫秘咒，至少情况不会进一步恶化。”
“多谢禅师。”谢小玉心中感激。佛门或许有种种不好的地方，但是这帮和尚对自己人还算不错，比起道门，绝对多了不少人情味。
此刻，谢小玉暗自苦笑。
他在道门的时候，看到佛门尽是坏处；现在暂时隐于佛门中，满眼看去却全都是好的地方。反过来再看道门，却都是些勾心斗角，蝇营狗苟，让人不由得心寒。
此刻他只有祈祷，但愿这场大劫不是佛道之争，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自处。那位禅师让旁边的一个小和尚跑了一趟，很快就取来一本经书。
谢小玉自然知道这部经书的价值。
“宝相金身”听上去像是炼体之法，其实不是，修练这门佛功，可以将神魂塑造成为一尊金身法相。
这门佛功也是从魔门那里继承而来，和修练魔功的人身后显露的魔神法相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一旦练成，神魂必然凝练无比，还拥有万千妙用。
“无功不受禄。贫僧在普陀圣地之中杀了不少邪修，从那些邪修手里得了不少佛器和佛宝……”谢小玉无以回报，只能将那些东西拿出来。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众和尚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老禅师抢先说道：“圆无，你以为我等会缺了佛器佛宝？你若是有心回报，不久之后就有一个机会。想必你也知道天门将开，到时候佛道两门年轻一辈的弟子都会进入天门寻求机缘，你的年龄不大，没超过限制，到时候你进去如果能寻找到一丝机缘的话，对你自己是莫大的好事，对于我佛门也是一件幸事，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那个贡献宝相金身的禅师也点头说道：“天门开启，事关重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地大劫又要到了，最多不会超过十年。”
谢小玉装出一副惊恐之色。
“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回头我让人详细告诉你。这件事最初是道门先察觉，不过他们秘而不宣，只有二十几个最大的门派知道此事，从十年前他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我们知道得比他们晚，不过我们没他们瞒得那么紧，各大宗派都已经知晓此事。”那位禅师说道。
他突然长叹一声：“这万年来，我佛门异常兴旺，已经取代道门成为最大的教派。不过出头的椽子先烂，佛门树大招风，这场劫难恐怕会冲着我们来，可惜我们知道得太迟，已经失了先机。所以这次天门开启，我们绝对不能再错过机会。”
谢小玉有些怪异地看着这位禅师。此刻汇聚于此的禅师确实不少，代表的佛寺也众多，不过佛门广大，这些佛寺对整个佛门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只凭这帮人就想代表整个佛门，好像太过自大了一些。
那些禅师一个个智慧高深，当然明白谢小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
“这话说来惭愧，我佛门之中各个宗派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自己的打算，全都自行其是。就拿最近风头最劲的那个剑宗传人来说，佛门之中就意见不一，九空山首先用了打压的办法，现在骑虎难下，九空山背后的天台、华严、方寸各宗态度强硬，却不想想那剑宗传人也能算半个佛门弟子，对佛门未必有什么恶感，现在被他们这么一逼，可就难说了。”老禅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还是小事，真正的分歧是和道门如何相处。我等都认为佛道两门出于一源，大劫当前应该连手才对，但是很多宗派都希望能够引祸江东，以邻为壑，弄得道门对我们异常提防，想连手都不可能。”另外一位禅师说道。说完这番话，他满脸失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师兄想得太好了。别说那道门有自己的想法，同样是佛门，不也有另外的心思？”又有一位禅师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朝着西方看了一眼。
谢小玉并不知道内幕，但是他也可以猜到肯定和婆娑大陆有关，那佛门的祖庭也是佛门的根基。
不过要说天下佛门都是一家，就是玩笑话了。
佛门圣地有十二个，中土只有两个，还都是小圣地，是当年佛门东传时留下的。婆娑大陆有十处圣地，其中大圣地有三处，特别是那须弥神山更仅次于天门。
自古以来，从婆娑大陆来的僧侣经常进出中土的两处圣地，却从来不肯开放那边的十处圣地，现在大劫将至，难说婆娑大陆不会玩以邻为壑的把戏。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老禅师连忙阻止道：“普陀已经开启，天门开启也离现在不远，先说大事要紧。”
老禅师转头问谢小玉：“你的实力确实不凡，佛道两门之中比你强的人不多。你可知道最需要在意的是哪些人？”
“贫僧听说过，道门年轻一辈里有四子七真。”谢小玉连忙回道。
老禅师连连摇头，其他和尚也笑而不言。
“那四子七真只是表面上的人物。”老禅师解释道：“而且他们的实力未必很强，只是名气大了一些，真正厉害的是那些应劫之人。”
“道门知道得早，所以早早就在寻找应劫之人，大半都有所收获，这里面最厉害的莫过于剑宗传人。此人万剑齐飞，连真君都要殒命。他的名声是打出来的，死在他手里的真君就有四个，败在他手里的真君恐怕还有两、三个之多。好在道门自己将人逼走了，天门开启之后，他很可能会两不相帮。”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应劫之人，我们只知道有这些人存在，却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身分，所以你要自己小心。”
“至于四子七真，也要担心，他们的实力也不是假的。佛门这边也有类似四子七真这样的人物，总共有十个；其中有六个是婆娑大陆的人，中土这边有四个。至于佛门找到的应劫之人，因为我们知道得晚，慢了半拍，只找到五个人，不过也可能有我不知道的应劫之人存在。比如晋元城就传出消息，剑宗传人一家出现，被一个佛门弟子带走。那个佛门弟子只有上人境界，实力却远远超出普通的上人，比起上师都不遑多让。不过他修练的是琉璃宝焰佛光，有人说此人就是那剑宗传人，因为当初被他所杀的两个九空山的真君里，有一个人修练的就是琉璃宝焰佛光；也有人说他是佛门之中某位高人的弟子，也是应劫之人。”老禅师眼光灼灼地看着谢小玉。
“禅师不会认为贫僧也是应劫之人吧？”谢小玉心里发虚，此刻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惹来别人的注意，更别说和大劫扯上关系。
“我可没说你是应劫之人，我们这里也没人会这样想。”老禅师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那些禅师也都似笑非笑，在大劫到来之前，找到应劫之人的门派都会严加保密。
“进了天门之后，一切就都知晓了。”旁边一位禅师接口说道。
“不过应劫之人也可能会陨落。进入天门之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们会告诉你需要防备些什么。”另外一位禅师也开口了。
谢小玉虽然不知道要防备些什么，但是他从那些禅师的眼神却看出一些东西，显然要防备的不只是道门，恐怕佛门内部也不太平。
“不过最需要防备的还是那些邪魔外道，万一在里面真的遇上那些家伙，你只能和道门连手，毕竟佛道还算一家。而且在历次大劫中，佛门弟子和道门弟子并肩作战，这样的事屡见不鲜。”老禅师这话说得蹊跷。他首先提到了佛道连手，却没提婆娑大陆过来的那些佛门弟子，似乎从内心中，他对婆娑大陆反倒更多几分提防。
“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老禅师招了招手。
旁边一个和尚立刻取过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囊递给谢小玉。
谢小玉打开锦囊一看，里面有六张金色的符。
这是佛门的灵符。和道门符篆相比，这东西长得多，就像一张封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经文。
“这六张贝叶经符是给你护身用，危难之时使用，每一张贝叶经符都会变成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分身，还会发动金光遁法将你送走。”老禅师解释道。
谢小玉一把接过，这东西等于是金蝉脱壳加血遁，最适合用来保命，不过他在意的还不只是这六张符篆。佛门灵符另有奥妙，和道门符篆之法不同，两者各有所长。
“禅师能否传授我炼制这种贝叶经符的法门？”谢小玉问道。
他完全是试探。此刻他已经明白为什么这位老禅师对他如此优待，说穿了还是和大劫将至有关。
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情况，对方和天台宗并不是一路，对道门的态度也比较和善，将来大劫到了，他倒也不介意帮对方一把。
“这有何难，又不是什么密不外传的法门。”老禅师并不在意，伸出手指在谢小玉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瞬间，诸多和佛门灵符有关的知识从谢小玉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谢小玉这才知道老禅师为什么不在意。
这佛门灵符和道门不同，炼制倒是不难，难在另外两个地方。一个是材料，佛门灵符不像道门符篆取材容易，只能是花木之类的东西，而且制造的符越好，对材料的要求越高；二是要注入功德之力，功德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就算得了功德，大部分佛门弟子也情愿用在修练上，拿去制符太过奢侈了。
不过这对谢小玉却不是问题，他手上有功德金莲和梵净紫竹，本身就是难得的灵物，这两样东西也都带有功德之力，简直是为他量身订造。
在大觉寺一待就是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谢小玉除了从老禅师那里得知佛道两门的很多隐密，还将慧明和尚手里的佛经全都整理一遍，总共整理出两百九十多部佛功秘典。这里面大部分是普通货色，不过像琉璃宝焰佛光一类的无上大法也有，差不多有二十多部。
换一个人得到那些佛经，肯定只会拿来当参考，谢小玉却不同，他有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可以把佛道两门大部分的功法融入。
半个月之后，他终于满载而归，回到普济寺。
普济寺还是老样子，寺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冷冷清清，只有墨念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把刀坐在寺门口韦陀像前面。一个多月不见，他隐约有了几分人刀合一的感觉。
一看到谢小玉回来，墨念连忙站起身叫了声师叔。
“其他人呢？”谢小玉随口问道。
“大师兄按照您的吩咐，在江都城里替人看病，二师兄还在闭关。”墨念回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朝着墨念扫了一眼，立刻知道这位师侄的进展如何。
“你以恨意为引，前期固然进展神速，但是到了后面就会越来越慢，甚至毫无进展。”
他也不多费口舌，扔下这句话，径自往自己的禅房而去。反正墨念愿意听的话，自然会听进去，不愿意听的话，再怎么劝都没用。
谢小玉同样也没去自家看看。此刻他一家人都住在后山，离这里也就三、四里路，以他的耳朵完全可以听到那边的动静。他甚至可以从每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中判断出他们的修练情况。
这就是最好的保护，如果他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反而会引起怀疑。
进入禅房，谢小玉立刻将门关上。在四周布下一层禁制之后，他急不可耐地将那块石头取了出来。
在普陀圣地中，他根本没机会看上一看，到了大觉寺，时间有了，却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现在总算安全了。
这块石头还真是不起眼，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鹅卵石，表面很粗糙，纹路也不怎么好看。
把这块石头捏在手中，谢小玉心中默念着佛门六字真言。谢小玉问过慧明，他就是用这种办法进去。
当最后一字真言出口，谢小玉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瞬间，他落到一个洞穴之中。
和慧明手中的那个芥子道场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曲折的通道，眼前就是一个很大的洞穴，仿佛整座山被挖空一样。
在山壁上整整齐齐排布着许多小石穴，那应该是和尚们住的石室。
他迅速地转了一圈，将那些小山洞全都搜了一遍。
大多数洞里面空空荡荡。这倒不是有人进来过，而是和尚不假求外物，远古之时更是如此，就算有点东西也可以装在纳物袋里带走。
不过好东西也有。他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堆积如山的佛经，或许这些都是留给后人的。
谢小玉没空整理，继续搜索起来。慧明的那个道场里面有功德金莲、梵净紫竹，他不相信自己得到的这个道场里没有。
将大半洞穴都搜索一遍之后，他终于有所收获。
有一个小山洞并非住的地方，而是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盘旋环绕，好像是沿着主洞挖的，很长，少说有两、三里。快到尽头的时候，他听到潺潺流水之声。
谢小玉加快脚步，当他冲出那条通道，眼睛顿时一亮。
眼前同样也是一处湖泊，湖水金光闪亮，如同一池金汤，里面也长满莲叶，中间还点缀着七朵金色莲花，湖畔同样长着一丛紫竹，除此之外，还有枝叶繁盛的蕨树。
看到那棵蕨树，谢小玉心中的喜悦还胜过看到功德金莲和梵净紫竹。
那是娑罗双树。
娑罗双树又称佛木，据说每一株娑罗双树都和佛界有着神秘莫测的联系，只要能够和沙罗双树沟通，就可以连接佛界。
谢小玉走到近前，轻轻摩挲着那褶皱的树皮，他确实很想试试。
好半天，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只见他从背后取出一只很大的纳物袋，往外就倒。从袋子里倒出来的全都是泥土，有整整一库房那么多。
这些全都是从慧明和尚的道场里得来的八宝功德泥。对于慧明和尚来说，他只求能够保住那个道场，连功德金莲都给了他两朵，梵净紫竹也给了他不少，自然不在乎这点佛泥，但是对谢小玉来说就不同了。
这座佛园里最珍贵的除了那棵娑罗双树，就要数池子里的八宝功德泥了。
在佛门中，八宝功德泥的炼制方法并不是秘密，他在大觉寺里就找到了，但是想炼制出来却不可能，因为需要用到的材料早在上古年间就已经没了。
只要有这宝贝，功德金莲、梵净紫竹都会生长出来。
将八宝功德泥送入湖中，谢小玉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主洞中，他找了一个石洞，将他从普陀得来的那些战利品全都倒了出来。
到了他现在的境界，大部分法器已经没什么用了，除非那些法器有什么特殊的功用，能够让他看上眼的只有法宝。
这一次他收获不小，魔宝、佛宝得了一大堆。
佛宝暂时放在一边，以他现在的境界，想控制这些佛宝根本不可能。这里可不是普陀圣地，没有佛力加持，全要靠他自己的力量。所以，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魔宝，特别是那口能够喷出无尽魔火的钵盂，这种魔火猛烈异常。
他不缺致命一击的手段，也不缺隐匿逃遁的法门，但是他缺少两样东西。一是防御之法，琉璃宝焰佛光勉强能算，但是这东西样样都能，却样样稀松，靠它总有些不太保险；另外，他还缺能够持续攻击的法门。
他当初将真元尽数转化成为剑元，没办法从天地间借来力量，施展任何法术全都靠自身法力维持，威力毕竟有限，这种魔火恰好能弥补他的不足，因为魔火原本就是那件魔宝的一部分，喷火并不需要消耗他的法力。
魔宝祭炼容易，因为魔门炼器全都有魔神主持。所谓祭炼，只不过是得到魔神认可罢了。
这也和魔门教义有关。魔门原本就崇尚弱肉强食，强者生，弱者死，一切都归强者所有，就算宝物也不例外。
换成别的佛门弟子，肯定会以佛门那套方法炼化这件魔器。不管怎么说，里面的魔神是肯定要驱逐，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造反。
谢小玉却不在乎，他身边还有一个天魔分身投影，什么魔神能凶过那东西？除了这口钵盂，还有那个魔门真君留下的手套也是一件好宝贝。
当初绮罗领悟飞针之术，他曾经出过大力，所以绮罗将飞针之术给了他一份。九空山两位真君决战的时候，他曾经将其中一部分法门用在伪剑山上。
谢小玉并没有系统地修练飞针之术，因为他感觉飞针之术威力有限，而且他原有的手段就已经够用了。
这一次看到那对魔修师徒、看到他们手中放出的毫光，他顿时有了感悟。
那毫光也如飞针一样，威力都不算很强，但是厉害就厉害在出手连环，几乎没有停顿。亿万毫光如同细雨，让人连躲都没地方躲，而且无孔不入，一旦被这两个人抢到先机，就只能被动挨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或许可以将这招和飞针之术融为一体，再将魔火炼入飞针里，用这双手套射出。
谢小玉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取出那部魔经，仔细翻看起来。
魔经名为《伽梨阇那》，黑漆漆的封面，封皮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的皮革所制，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扭摆晃动，却看不清晰。
翻开一看，封面里居然还有一行梵文小字——黑暗寂灭时轮经。不用说，这应该是它的另外一个名字。
一看到“时轮”二字，谢小玉心头大震。他手上秘法不少，但是涉及时间的却一部都没有，那是比空间更加深奥的力量。
他连忙翻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从那个道场中出来，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魔门残忍暴虐，完全是茹毛饮血的形象，但是这部魔经却让他大为改观。那里面精深奥妙，比起众多佛门经典不遑多让，这部魔经讲的是毁灭之道，而毁灭是万物的必然终点，所以毁灭之道本身其实也是时间之道的一部分。
同样造化之道也是如此，造化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时间之道的一部分。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按照这部魔经上所述，造化之道和毁灭之道是一体两面，毁灭也是造化，是造化的终端，却又是另外一个造化的开始。
造化、毁灭、时间、空间都是大道，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大道之间都有联系，甚至还可以排列组合，互相衍化。
一道崭新的大门在他的面前开启。
正当他即将跨入那道门坎，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师侄，我已经等你多时了。”
谢小玉很不高兴，不过这一次他不可能让来的人吃闭门羹，所以他连忙打开禅房的门。
只见门口站着三名女子。其中一个自然是姜涵韵，还有一个是抚琴少女，为首的却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
那个妇人穿着很朴素，容颜却美不可言，绝对称得上倾国倾城。
谢小玉稍微一想，就已经猜到来人的身分。
“宫主师伯，您怎么来了？”谢小玉将人让进禅房中。大家都是修道之人，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之前我这徒儿多有怠慢，我今天带她们来，一是为了赔罪。”翠羽宫宫主倒是没说谎。之前谢小玉给了翠羽宫一个极大的便宜，姜涵韵不但没领情，还错过了机会，这可不是什么小错。
“师伯何必客套。”谢小玉讪讪地回道。他很清楚这位是为了什么而来，索性取出丙火聚灵阵的设计图。
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奥妙，只是用阳燧镜聚集阳光，除此之外就是加一个聚灵法阵，只不过别人没有想到罢了。
谢小玉这样毫不在乎，宫主反倒不好意思拿了就走。
“师侄满脸忧色，显然有什么为难之事？”她只能这样说。
谢小玉却心头一动，他还真有为难的事需要别人帮忙。
“师伯果然厉害。之前我应金光寺之邀，进入佛门圣地普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群邪修也潜入进去。我在里面连番苦战，受了点伤。”谢小玉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你受伤了？”抚琴少女关切地问道。
宫主和姜涵韵却暗自打量谢小玉，她们可没看到受伤的迹象。
“我替你把把脉。”宫主说道。
谢小玉抬起手臂。
和之前那位老禅师一样，宫主将一丝真气注入谢小玉的体内。这丝真气转了一圈，不过女人和男人毕竟不同，这位宫主对谢小玉的情况充满好奇，忍不住四处探索起来。
这一探不要紧，她顿时大吃一惊。
她知道谢小玉是剑修，而且是纯粹的剑修，所以没有真元只有剑元，但是此刻她感觉到谢小玉体内的也不像是剑元，丝毫没有锋利的感觉，也不显得凝练厚重，反倒给人通透的感觉，而且充满佛性。
最让她惊诧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这一丝真气正不停被渗透、侵蚀。
这位宫主当然不知道谢小玉修练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只以为这是大乘佛法的力量。
大乘佛法在某些方面和魔功差不多，都异常霸道。
对谢小玉应该属于道门还是佛门，一直都难以定论。这也是道门中有人发难，以太虚门为首的几大门派犹豫不决的原因之一。
宫主心中暗叹：被这么一逼，现在谢小玉离佛门更近了。
她一路搜来都没什么发现，直到搜索到神魂，这才发现那淡淡的红光。
“这是什么？”宫主见识也不差，但是毕竟比不上那么多禅师，不过大觉寺中，数十位禅师里也只有一、两个人看出了点门道。
“据说是黑巫秘咒。大觉寺智通禅师传了我一门宝相金身的法门，可以减缓黑巫秘咒的侵蚀，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事。”谢小玉苦笑一声。他原本以为翠羽宫宫主能够解决他的问题，现在希望落空，她连他受了什么伤都不知道。
他心中失落，宫主却感到尴尬。
当初谢小玉给了她们那么大的便宜，她们还觉得自己吃亏，居然推三推四；人家佛门多慷慨大方，宝相金身这样的无上法门居然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我帮你问一下别人。这黑巫秘咒确实有些麻烦，不只是我所知有限，就连翠羽宫中恐怕也没人知道。不过还有璇玑派，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宫主叹道。她现在只能尽可能显示出诚意，想让谢小玉明白翠羽宫确实正尽力帮助他。
说着，她右手结印，掌心中顿时幻化出一道真符。
刹那间，真符化光而去，禅房厚密的墙壁居然丝毫不受阻挡，要知道那是一尺多厚的生铁。
这就是道君的手段。
只是片刻工夫，各处都有消息返回了过来，只见一道道光符忽生忽灭，有些光符是从外面闯入进来，有些光符是凭空出现。
突然，宫主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然有好消息过来。
“有解决的办法？”抚琴少女似乎比谢小玉更急。
宫主转过头对谢小玉说道：“为了你的事，我们和璇玑派都惊动各自门中的太上长老，可惜连他们也没办法，不过他们给了一条线索。”
“黑巫一脉出现得很晚，并非全都是巫门传承，更像是大杂烩。远古之时，巫门第一个被玄门所灭，巫门中人怀恨在心，一直和玄门作对，后来玄门对鬼族、玄门对魔门的两场大劫中，都有巫门的人参与在里面。巫术诡异难防，却有诸多限制，所以那些人融合鬼族和魔门的秘法，这就是黑巫之术的由来。”
“你中的黑巫秘咒和神魂有关。巫门本身对神魂并不擅长，魔门倒是有所涉猎，但是也不深入，对神魂最有研究的应该是鬼族。他们现在帮你找解决的办法去了，虽然不能根治，但是可以化解黑巫秘咒的危害。”
这个消息当然让谢小玉感到高兴，不过他心中更多的是震惊。
他早就怀疑鬼族也回到这方世界，也知道进入普陀的邪修并非只有一家，而是魔门、旁门、巫门连手。现在看来，这背后还有鬼族的身影。
“肯定是这样，这就解释得过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那三个女人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师侄想到些什么？能不能说来听听？”宫主连忙问道。
谢小玉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关系不小：“我之所以受伤，是因为救了一个和尚，没想到那人居然是邪修的同伙，在背后暗算我。我原本打算抓住他后逼问口供，没想到此人居然早有准备，当场自爆，而且形神皆灭，只剩下些许残魂。”
“好狠。”宫主神色有些阴冷，她身后的姜涵韵同样神情凝重。
这简直就是修士里的死士。这种人什么都不会在乎，连形神皆灭都不怕，自然更不怕什么心魔大誓之类的东西。
“你认为那个人和鬼族有关？”宫主明白谢小玉刚才为什么自言自语。
佛门虽然有转世投胎的法门，但是形神皆灭的话，没办法转世投胎。鬼族就说不定了，没有谁比他们对转世更加了解。
“这件事必须通知各派。”姜涵韵一边说，一边偷看谢小玉的脸色。
“你有办法不让别人怀疑到我身上吗？”谢小玉冷冷地问道。
他也明白这件事关系重大。比起妖族和魔门，鬼族原本就让人难以提防，现在知道他们可能连形神皆灭都不怕，危险程度就要再提升几成。
“涵韵，各派如果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办法加以提防？”宫主突然问道。
姜涵韵思索片刻，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因为她知道就算各派相信她的话，也没有任何办法。
鬼族如果靠转世投胎进入这方世界，他们和其他人不会有任何不同，而且他们又不怕心魔大誓，根本没办法分辨，所以就算通知各大门派，用处也不大。
正说话间，地上突然冒出一阵青烟，青烟中隐约显露出一本书。
“这是给你的东西。”宫主说道。说完，她甚至避嫌似地挪开几步。
谢小玉连忙从黑烟中取出那本书，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炼神。
他顿时大吃一惊。
这部书很有名，因为它是北燕山的镇山秘诀。
被惊到的不只是他，姜涵韵更是瞪大眼睛。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错得多厉害。
“师侄，你有事要做，我就不啰嗦了。”宫主站起身来，完全没看那丙火聚灵阵的设计图。
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交换的东西。那是翠羽宫一整套炼阵的秘法，绝对比谢小玉索要的东西要多得多。但是现在看到北燕山出手如此大方，她自己的东西可不好意思拿出来，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师伯何必如此见外。”谢小玉连忙取过，塞在抚琴少女手里：“我妹妹还望你们多加照料。”
“小钗聪明伶俐，资质也不错，天生就是修道的料。”宫主笑道。虽然此行的目的达到，不过她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她知道翠羽宫连番失误，在谢小玉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跌了又跌，现在只剩下妹妹拜在翠羽宫门下这一点渊源。
不再拒绝，收下图，宫主已经没心思继续待下去了。
三名女子一离开，谢小玉立刻关起房门，急不可耐地打开那本书。
“应劫之人的身分真是好用，得一场病也可以弄到一部无上大法。”洪伦海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
不过，除了发酸，他的心里更多的是兴奋。别的无上大法就算再奥妙，对他也没用，但是这部书不同，他可以修练。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你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还能修练吗？”谢小玉斜了这个家伙一眼。
“看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白痴的话？我自己不能修练，你就不能帮个忙？”洪伦海怒道。
“我只知道炼制魔头的办法，你要不要试试？”谢小玉问道。
“你既然懂炼丹，不可能没听说过阴丹吧？”洪伦海说话缓和了一些。
“阴丹？”谢小玉想了想：“是不是给鬼魂之类的东西用的丹药？你认为我有必要学那东西吗？”
“这倒也是，就连真正的炼丹师也未必会接触那种东西。”洪伦海终于想起阴丹的特殊性，一般人对这类东西都敬而远之。
“听说炼阴丹有损天和，为天道所忌，是不是这样？”谢小玉问道。
“有这种说法。”洪伦海的气势越发弱了：“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用功德来补不就行了？”
“你说得容易。”谢小玉只想骂人。功德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来？而且功德的用途极多。
“算我欠你的，怎么样？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洪伦海难得低声下气地说话。
想一想洪伦海给自己的那些好处，谢小玉也不好意思拒绝。
“需要多少功德才能没事？”谢小玉问。
“大概三万功德吧，可能更多一些，但是绝对不会超过十万功德。”洪伦海闪烁其词。
谢小玉很想啐这家伙一口。
道家飞升同样也要积攒功德，算是修道之人对这方世界的补偿，一般也是十万功德。
“大不了我将来还你十万功德。”洪伦海说道。
这话让谢小玉有些心动。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洪伦海。这个家伙可不是善类，就算将来转世投胎，也很难说会变成一个好人。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一旦欠下十万功德，这家伙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做个好人。等到他积攒完十万功德，差不多也已经改邪归正。
“好吧。”谢小玉答应了下来。
这种事并不需要什么誓言约束。涉及功德，自然有天地作证，即便练成渡厄红莲也别想赖掉这笔欠账。
“这就对了。”洪伦海大喜过望：“我立刻传你炼制阴丹之法，这对你也有好处。那本书里有裂魂之法，你可以分裂出一丝魂魄，用阴丹催生，炼出一具神念分身。”
“这不就等于用十万功德换取一具分身？”谢小玉冷哼一声。
“不需要那么多。十万功德相当于开苞钱，所以收得比较狠，以后就少了，炼一颗阴丹用三、五百功德就可以抵消。”洪伦海笑着说道。
谢小玉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一旦为恶就会越陷越深，因为跨出这一步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越陷越深，问题反倒不大。
这就如同杀人偿命，杀一个人要偿命，杀一百个人也要偿命；但是杀一万、甚至十万个人，也只不过是偿命，反而有可能被朝廷招安。
“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以后你我多做一些善事就是。”洪伦海反过来安慰道。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这话从此人嘴里出来，有股说不出的讽刺。
第十二集

第一章 功德
“嘎吱吱——”
两扇木门缓缓打开，里面隐约传来铙钹木鱼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僧人，他看了门外一眼。
门口早已经站满人，有老有少，身上挂着香袋，有的手里还拿着磕头用的垫子。
“山里阴冷潮湿，早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先喝口姜茶去去风寒。”中年僧人说着，拎出一个大木桶，里面满满一桶姜汤，还热腾腾的。
那些香客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拿着自己带来的水杯接姜茶。
中年僧人没多管，转身进了里面。
此刻大殿里早已经有三个和尚诵经，中年僧人退到后面，也披上袈裟开始念诵佛经。
没过多久，那些香客一个个跑了进来。因为这座大殿太小，只能放下一排跪垫，大部分人就待在天井里，那些自己带垫子来的香客在天井里就自顾自地磕起头来，其他人则排着队伍轮流进殿。
排队的香客有些人嘴里也念念有词，他们也会背诵一、两句佛经，不过大多数人只是念着阿弥陀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仍旧有人进寺，天井快挤不下了。
突然，诵经声停止，然后三声钟响，谢小玉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没管身后的人，径自朝禅房而去。剩下的三个和尚站起身来，秀念上前从供桌上取下香炉，宽念掏出一把长长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梵文偈语；墨念跑到后面又拎出一个大木桶。
“化符水了。”
“快排队，都排好队。”
那些信众全都兴奋起来。
自从江都城里出了一个替人免费治病的秀念和尚，大家终于知道离江都城不远处就有一座佛门宝刹。这座佛寺与众不同，是真正的清修之地，不像别的佛寺那样肆意敛财。佛寺不大，而且非常朴素，但是里面的和尚个个神通广大，来这里拜佛绝对有求必应，比起万佛山那些千年古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传十、十传百，这座冷冷清清的小庙很快就变得香火鼎盛。
普济寺虽然离江都城不远，却也有三、四十里路程，而且后半段都是山路。相比之下，万佛山虽然远，却紧靠着通郡大道，旁边还有河流连通，去那里反倒容易得多。这些人之所以不嫌山路难行偏要来这里，为的就是每天早上诵经之后赐下的符水。
这符水不但能够祛病强身，还可以消灾避祸，诸邪不侵，比别处请的灵符、法器灵验得多。
三个和尚刚将香炉、水桶和佛符拿出来，信徒们就已经排好队伍等候着。
信徒们大多满脸虔诚，要不翘首期盼，要不念佛不止，不过也有例外。
队伍后面，有两个香客一直东张西望，等轮到他们，其他信徒大多已经领着符水散去。
这两个人各领了一份符水。一出门，其中一个人将手里的符水往旁边一泼，另外一个人则伸出手指在符水里面蘸了蘸，放进嘴里舔了舔，立刻肯定地说道：“里面放了补气散。”
“这里的人倒是肯花本钱，给普通人用补气散根本就是小题大做。”泼水的人冷哼一声说道。
“小寺庙没什么底蕴，难免有些急功近利。”另一人笑了笑。
两人出了竹林，随手摘掉脑袋上的帽子，露出两颗光秃秃的脑袋，再扔掉身上的衣服，换上僧衣和袈裟。
这次他们转过身，径直朝普济寺而去。
秀念、宽念和墨念正在收拾东西，普济寺一天里也就早晨比较忙碌，接下来都挺清闲，只有秀念需要下山替人看病。不过他不需要大老远跑到江都城里，他的名气已经打出来了，自然有病人找上门来。现在他在山外的村子里找了个地方，有人想看病就到那里去等。
这样做，一来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二来吸引人到普济寺上香，三来还可以照顾一下山外的村子。普济寺是一座家庙，外面的村子就是老和尚的族人。
看到这两个陌生的和尚进来，秀念他们顿时停下手里的工作。
“两位师兄来此有何贵干？”秀念双手合十问道。
“叫你家住持出来。我们是通德寺的上师，贫僧法号明德。”刚才舔了符水的和尚大剌剌地说道。
“贫僧明海。”另一个和尚态度十分冷淡。
“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小玉已经站在天井中。
他对这两个大言不惭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两人自称上师，其实不过练气六、七重。
“我是来警告你不要做得太过分，别以为自己懂得几种丹方就以为了不起，用这种急功近利的办法抢夺信众，对你们没什么好处。”明海和尚脾气冲，说话非常难听。
“这位师弟境界不低，好像比我们俩还高上一些，可惜你对怎么当住持一窍不通，就让贫僧来教教你。”明德和尚显然是扮白脸的，不过这和他没看出谢小玉的境界有关。如果谢小玉的境界比他低，他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这样的做法短时间内确实可以招来一大群信众，因为你有求必应。”明德和尚一声嗤笑：“但是人的欲望没有止境，求了温饱求财富，求了财富求功名，你总不可能样样满足吧？到了那个时候还有什么人信你？”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谢小玉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故意问道。
“应该每一次给一点好处，但是得吊着他们的胃口，让他们永远能看到一丝希望，这样才能长远。”明德和尚得意洋洋地教训道。
话音落下，秀念、宽念全都双手合十，轻声念起佛来；墨念则抓起一把扫帚，打算狠狠给这个不要脸的和尚一下。
“一帮食古不化的蠢货。”明海和尚猛地一甩袖子，一股罡风朝着墨念打去。
墨念刚刚修练不久，连练气一重都不到，如果被罡风击中，绝对有死无生。
不过这道罡风在半空中就消散了。谢小玉随手一拂击散罡风，然后凌空虚抓，将明海抓在半空中。
“聚气成型，你是上人。”明德两眼瞪得滚圆。他没想到过来震慑一座只有四人的寺院，却撞上这么个高手。
话音刚落，明海和尚已经被谢小玉随手扔了出去，而且在半空中化为飞灰。
明德和尚顿时冒出一头冷汗。
他知道明海刚才没有留一手。明海打算先重伤一人以震慑其他人，没想到对方更凶，眼睛眨都不眨就要了明海的性命，还是这种死法。
身为佛门中人，他很清楚佛门并非一片净土，里面有不少满手血腥的人物，有些宗派更是崇尚以杀止杀，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遇上这样的人物。
谢小玉杀了一人却面不改色，淡淡问道：“通德寺也在万佛山上？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座寺院。”
明德看到谢小玉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更是恐惧，不敢再看满天散开的灰烬，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位上人，我通德寺在三百年前也是万佛山上数一数二的大寺，可惜一山不容二虎，那金光寺强横霸道，借辩法的名义将我们逼走。这一次金光寺妄图进入圣地普陀，最后进去的人全都没能出来，所以我通德寺院终于有机会搬回万佛山。”
“其他寺院有人活着出来吗？”谢小玉才不管金光寺和通德寺的恩怨，他在意的是，通德寺的和尚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撒野？
“有，净莲寺普垢上人、紫霞寺印伦上人逃过一劫。”明德和尚连忙回道。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他们没告诉你我也进了普陀圣地，而且还满载而归。恐怕他们还有很多东西瞒着你们。”
听到这话，明德和尚恍然大悟。这件事是有人暗中搞鬼，知道这里藏着个杀神，故意挑动他们将普济寺当成目标。
“走，看看你的寺院去。我有好几个月没去万佛山，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模样？”谢小玉身形一晃就到了明德身边，一把抓起他，破空就走。
“上师，你一个人来我寺？”明德和尚故作关切地问道。他巴不得谢小玉一个人去送死，但是他不敢赌这位会不会拿他当人质。
“金光寺里有一个上师，你们通德寺既然能够和他们一较短长，肯定也有一个上师吧？”谢小玉一眼就看穿明德的心思，所以冷笑一声，问道。
明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不将上师放在眼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不眼前这人也是上师，要不就是他后台强硬，当然也可能两种原因都有，那就更麻烦了。
他正心惊胆颤，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虚空而立，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脚底下也空空如也。
“无……无相佛光。”他顿时发出惊叫。
谢小玉不理他，遁光迅速，眨眼间已经到万佛山上空。
他也没问通德寺在什么地方。以通德寺和金光寺的恩怨，两者只能存在一家，当年金光寺赶走通德寺，现在风水轮流转，通德寺驱逐金光寺，肯定占了对方的寺院，所以他径直朝着万佛山后山飞去。
金光寺占地极大，老远就看到佛光冲天，此刻寺里正在举行佛事，佛光中传出阵阵梵音。
“一报还一报，我们做佛事时你们来捣乱，现在你们做佛事，我也来捣乱一把。”谢小玉笑道。
换成一个佛门弟子，肯定会顾及佛门的声威，就像明德、明海也是等信众离开才找麻烦，谢小玉却不是，他根本不管什么佛门脸面。
到了金光寺大门上空，他随意看了一眼，果然昔日“金光万丈”四个大字的牌匾已经变成“通德寺”三个字。
谢小玉一拂袍袖，一团佛光卷出，并没触及山门，只将牌匾卷了下来。
佛寺都有佛力加持，破坏佛寺就相当毁佛，是和佛为敌，他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做。只毁牌匾，就是私下寻仇。
他并没接过牌匾，而是用佛光卷着牌匾朝着山上飞去，最后旋转着落在大雄宝殿前面的广场上，随着一连串碎裂声，牌匾砸得粉碎。
此刻，大雄宝殿内全都是江都城里的达官显贵。
通德寺占了金光寺，对外却说金光寺遭逢大难，所以将寺院转让给通德寺。为了眼前这场法事，通德寺上上下下忙了很久，通德寺方丈几乎将江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请了过来。
此刻法事做到一半，却有人将寺院的牌匾砸了，不但是当众打脸，还是用鞋底子抽，打得太狠了。
“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轻慢我佛！”
随着一声大喝，通德寺有头有脸的和尚全都从大殿里跑了出来。
发出喝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五十多岁，白衣白帽，抬头看着天空，谢小玉则居高临下看着下方。
这群人里没有刚才提到的那个上师，那白衣和尚只是上人，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和尚也是上人。
他记得当初金光寺总共有九个上人、一位上师，相比之下，通德寺的实力确实略逊一筹，怪不得会被金光寺逼走。
“不知道谁才真正轻慢我佛？”谢小玉打开遁光，显露身形，然后随手一挥，将明德和尚扔了下来。
底下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让明德摔成肉酱。白衣僧人右手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明德托住，缓缓放到地上。
“阁下为何掳我寺中弟子？”一个约莫八十多岁白胡子和尚怒声问道。
谢小玉根本不理这个和尚。他知道这群家伙最擅长耍嘴皮子，能够将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所以随手一抖，半空中顿时浮现明德的身影。
那是明德、明海两人前往普济寺闹事的影像，他早知道会有麻烦，所以事先有了准备。
“可恶！你不但掳我寺院弟子，还用幻术败坏我寺院的名声，实在可恶！”白衣僧人知道理亏，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承认，索性来个死不认账。
“愿力如同大江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家各凭本事获取，何必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至于是不是幻术，你自己心里明白。你敢以心魔发誓这是幻术吗？”谢小玉根本不玩虚的。
白衣僧人当然不敢，他百分之百肯定这都是真的。不过佛门最擅长诡辩，所以他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乃佛门弟子，如何会对心魔发誓？凭这一点就可以肯定你是邪魔外道，看我以佛门法力降妖伏魔。”
白衣僧人身体一震，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那白光隐约汇聚成一头猛虎的模样。
“师兄，和他客气什么？降妖伏魔是我等的本分。”另一个上人也放出万丈佛光。
“佛门之中尽是你等败类，我修练的无相佛光乃是佛门无上大法，难陀寺巴坤纳布尊者赐下，到了你等口中居然成了邪魔外道……呵呵。”谢小玉一阵冷笑：“你们其实用不着找借口，我本来就要会会你们这帮人，还有后面潜修的那位上师想一起上，那就来吧。”
“无相佛光。”
“原来这就是无相佛光。”
“果然无形无相。”
“难陀寺……”
那些来礼佛的人议论纷纷。
通德寺的和尚此刻有些骑虎难下。他们对谢小玉的话并不完全相信，却不敢说是假的，毕竟谢小玉用的法门确实很像无相佛光。如果无相佛光是真的，那么巴坤纳布尊者可能也确有其人。
刚才谢小玉一来就揭发他们，简直就将中土佛门的脸面全都踩在脚下，绝对犯了忌讳。但是他如果来自难陀寺，那就不难理解。
别说难陀寺，整座婆娑大陆的佛门都不太看得起中土佛门，骂中土佛门是假佛门、骂中土佛修误入歧途的大有人在。
通德寺的六位上人顿时多了一丝忌惮，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转瞬间，六道遁光飞到半空中。
谢小玉瞬间发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身形变得无色透明。
看到谢小玉隐去，方丈连忙双手结印，身上的佛光异常亮丽耀眼，整个人变成一颗巨大的光球，大喝一声：“普照天下！”
那耀眼的光芒瞬间笼罩整座山头。
破除隐形有几种办法，一种是利用瞳术或者眼神通之类的法门，看透对方的隐形；一种是使用大范围攻击，将隐形的人逼出来；最后一种就是以强光将对方照出来。
旁边一个和尚手持两面金钹，用力一击，金钹发出匡的一声巨响，强劲的音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开，空气被激起一圈圈波纹。
这两个人连手，就是想破除谢小玉的隐形之法。
突然，百丈之外露出一道淡淡的人形。
白衣僧人二话不说，飞身追去，手中一把数丈长的长刀带着刺眼的白光横斩过去。他的前后左右上下还有六尊珈蓝护法随行，也都手持长刀。
此人居然是个武修。
通德寺六位上人分工明确。两个人负责将谢小玉从隐形中逼出来，白衣和尚主攻，另一个和尚替他施加珈蓝护身之法，最后还有两个和尚施展金刚咒护住所有人。
“你们上当了。”虚空中传来一阵冷笑声。
突然，一个和尚惨叫着从半空中掉了下去，就是此人替白衣僧人加持伽蓝护法，所以他一出事，那六尊伽蓝护法也瞬间消失。
此时此刻，那几个上人都已经知道半空中的虚影并不是真的。白衣僧人转身就想回去救援，却没想到那虚影瞬间化作一张罗网，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正打算将罗网强行撕开，却没想到一阵怪异的力量侵入，强行破开他身上的护体佛光。白衣僧人只感觉一阵迷糊，就从半空中坠下。
以六敌一，弹指间却被干掉两个，剩下四个和尚全都慌乱起来。那两个施展金刚咒的和尚拼命念诵着真言，方丈和手持金钹的和尚则异常为难。他们变招的话，就破不了对方的无相佛光，不变招的话，就只能挨打。
万般无奈之下，手持双钹的和尚停了下来。
钹声刚停，他的眼前凭空冒出一道虚影，围拢四周的金刚咒居然毫无用处。
“穿梭虚空。”旁边的方丈看得最为清楚。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虚影瞬间出现，一掌切入师弟的胸膛，又瞬间退了出去。
剩下那两个和尚顿时慌乱起来。
无相佛光已经是无上法门，现在又跑出穿梭虚空的法门，这哪里是一个上人能有的实力？
此刻他们已经确信谢小玉刚才那番话是真的，这样的本领只可能是难陀寺的佛门大德所授。
就在他们无比绝望的时候，通德寺后殿突然冒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一座佛堂上，离地十丈的地方凭空凝结出一座满头螺纹髻的菩萨像。这尊菩萨身高数丈，双臂上各套着一轮佛光，头顶、脚底、脑后、胸前还各有一轮佛光。
“好一个厉害的小辈！绝尘他们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就由老衲接一下你的无上大法。”
菩萨像的中间，一个老僧盘腿而坐，身体几乎赤裸，只有腰际系着一块布。
和那个菩萨像一样，老僧的双臂、头顶、身下、脑后、胸前也各有一轮佛光。
“摩柯迦叶不动轮。”谢小玉一眼就认出老僧所施展的法门。
“这位上师，我佩服你的毅力。”谢小玉叹道。这并不是恭维，摩柯迦叶不动轮初期进展神速，但是过了练气境界之后，每进一层都难上加难，只能靠苦修，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老衲也佩服你的成就和悟性。”老僧的眼中一片祥和，没有一丝对方打上门来的愤怒。
“自从老衲成为上师以来，这是第三次和人交手。上一次是在三百年前，败在定苦的天龙禅唱之下。那次败了之后，老衲终于知道自己六根未尽，贪嗔之心未灭。三百年的苦修，老衲总算觉得有所成就，本来还想找定苦印证一番，没想到他已经证道极乐……善哉、善哉。”老僧双手合十，神情中没有一丝作伪。
谢小玉并没有为之所动，他相信老和尚确实这样想。
不过佛门很是古怪，想些什么和做些什么完全无关。这个老僧对金光寺定苦充满敬意，却不妨碍他抢夺金光寺的产业。
这还算好，有些走修罗道的佛门高僧甚至可以一边怀念故友，一边将故友满门斩杀。
两个人凌空而立，互相对峙着。
突然，那尊菩萨像动了，只见一只手猛地拍了过来，这一掌看上去并不快，但是眨眼间却已经到了面前。
这种快绝不同于谢小玉那致命一剑，它快就快在超越距离的限制，仿佛一下子跨越中间那段距离。
谢小玉知道自己没办法避，不过他也没打算避。那一掌拍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化入虚无。
虚空无定曼荼罗并不是无限使用的神通，以他此刻的实力，一天之内连续使用三次就是极限，现在只剩下一次机会，他不敢再停着不动。
刚才他一直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隐藏身形，绝对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老僧却能发现他的所在。摩柯迦叶不动轮确实有特殊之处，居然能看破他的隐形。
不过他同样可以肯定老僧并不知道他具体的位置，否则那一掌的范围就会缩小很多，出招肯定会更快。
谢小玉急速飞遁着，脚下踩着一张罗网。这张罗网非常稀疏，但是笼罩的范围极广，一根根蛛丝纵横交错，看上去异常混乱。
这张罗网并非用来伤敌、困敌，而是他融合轻云薄雾霞光幛上的法门而自创的一种遁法。
此刻，他的身体顺着这些蛛丝无声无息地滑行着。
用这种方式飞遁的速度并不是最快，至少比不上他用剑匣将自己射出去的速度，却胜在无声无息，而且转折突然，没有丝毫滞涩，不像御剑飞行或者其他遁法，想调转方向总要绕一个圈。
对面的老僧虚提手掌，盘腿而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耳朵微微颤动着。
摩柯迦叶不动轮是炼体的法门，自带眼、耳、鼻、舌、肤五蕴神通，而且比一般的五蕴神通灵便许多。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虽然能隐形，光线透过的时候仍旧会留下痕迹，所以他可以看出异常。此刻谢小玉不停移动着，速度又奇快无比，再想要找到那一丝异常就不容易了。
再说，刚才老僧一掌打空，立刻知道他对付谢小玉如同用千斤铁掌拍蚊子，力量超出太多，想打中却难。
他正迟疑着，突然感觉不对，只见无数剑气从他身体四周爆发，老僧佛光一转，将所有的剑气挡住。
这就是上师和上人的不同，也是真君和真人的不同。上人和真人发动法术还需要准备，上师和真君心随意转，念头一生，法术就完成，谢小玉变生肘腋的一击居然被他轻易化解。
不过，剑气虽然挡住了，那喷发而出的剑气瞬间化为滚滚惊雷。
谢小玉本来还打算加一颗赤霄紫光雷进去，他不相信老僧会看着底下那些达官显贵被杀，肯定会将爆炸威力强行束缚，这样一来就会吃个大亏。
万一老僧顶不住，底下的人全都完蛋，那绝对是大麻烦。再说他用赤霄紫光雷很容易暴露他的身分，从北望城之战以来，他没少用赤霄紫光雷对付强敌。
虽然谢小玉没下毒手，老僧却也不好受。
他大喝一声，一座山的影子从他身上荡漾开来，眨眼间顶天立地，那是须弥神山的影子。
这招一出，谢小玉布下的无数蛛丝顿时被全部撑破。
和刚才那一掌不同，这座须弥神山的影子并非一掠而过，而是始终存在那里。
“大师果然厉害，我不是你的对手。”谢小玉看到须弥山影出现就知道不妙，不惜用掉一枚贝叶经符，瞬间逃出十里之外。
谢小玉说出“大师”二字，意味着他不想再打。
老僧也不想打了，用铁掌拍蚊子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师侄法力高深，老衲佩服。这次的事是有人暗中挑唆，故意让我们两家争斗，幸好师侄手下留情，没要了我这几个徒儿的性命，你我就此罢手。老衲承诺，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有人骚扰贵寺。”说完，老僧的身形渐渐隐去。
谢小玉看到自己目的达到，也不愿意多待，他转身往回飞去。
临走之时，他有意无意朝着脚下那片山岭瞥了一眼。
他和老僧之所以罢手不战，是因为他感到万佛山里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有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护身，就连那个老僧都没能看透他的身影，所以盯着他的人实力绝对远远超出上师的境界，应该是更厉害的人物，不是禅师就是道君。
他顿时有一种感觉——这次的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区区几个侥幸从普陀里活着出来的和尚挑拨离间，恐怕有人想摸他的底。
回到普济寺，谢小玉没急着落下，而是朝着竹林深处看了一眼。
竹林深处有两个地方与众不同，其中一处有座石塔，那是埋葬老主持圆空和尚的地方，另外一处是几间竹屋。
那几间竹屋陈旧破烂，有些地方连房顶都烂了，靠外侧的两间竹屋里甚至已经长出竹子，只有中间的竹屋稍微完好一些，门边放着石墩、石锁、还有几把长刀，地面和四周竹林里到处是练刀的痕迹。
谢小玉暗自轻叹，不知道这能不能骗过有心查探的人。
这些竹屋原本是他一家居住的地方，自从他从普陀里得了那座芥子道场，回来之后就将一家人全都挪了进去，然后将竹屋弄成荒废多年的模样，还抹掉三个和尚和山外那些村民与之有关的记忆，最后又叫墨念将练刀法的地方改在那里。这样一来，就算仍旧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也解释得过去。
这样的布置骗过一般人自然没有问题，却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道君级的人物。
从空中落下，谢小玉没有直接落到天井里，那对神佛不敬。他现在毕竟是一个佛门弟子，这种犯忌的事还是不做为妙，所以他落在寺院门前。
谢小玉刚一走进大门，就看到三个和尚站在天井里。
墨念抢先问道：“师叔，通德寺的事已经了结？”
“不会有人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谢小玉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到，这场争斗恐怕还替普济寺打响名气。以前注意普济寺的只有那些普通百姓，现在连达官显贵都知道普济寺可以和万佛山上最大的寺院抗衡，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就太可惜了。
此刻，谢小玉对愿力和功德充满渴望。
“以后来这里上香的香客会比现在多十倍，这座寺院太小，而且那么多香客过来会影响我的清修。这样吧，秀念、宽念，你们两个人带着补气散下山，在山口再建一座普济寺下院。宽念负责主持法事，秀念仍旧替人看病……”
谢小玉一边说、一边想，他越想越深，原本只是灵机一动产生的念头，渐渐变成一个繁复庞大的规划。
“既然以治病为主，那就不是普通的佛寺……你们在村子旁边多买点土地，佛寺不需要造得太大，也不需要搞成几进几出，连影壁墙之类也不需要，就造一座大殿，地方宽一些，前门的空地大一些，让香客可以烧香。除此之外就是两边多造禅房，不过那不是让僧人用，左面的禅房为女施主准备，右面的禅房为男施主准备，不管是烧香还是治病，都住在里面。”谢小玉想到的其实是《奇技妙法百篇》里面提到的医所。那也是一种设想，历朝历代都没人这么做过。
“师叔，这样做恐怕会惹人闲话。”宽念连忙提醒道。
谢小玉微微一愣，不过随即想到人言可畏，确实不得不防。
“那么就将禅房隔开一些，围墙也矮一些，让外面的人看得到里面的情况。禅房里可以让家属陪住，负责照料日常起居，我看谁还会说闲话。”
“善哉、善哉。”秀念不停念佛。他是个老实人，心地确实善良：“师叔，我在城里替人看病的时候，早晨起来经常看到有人将婴儿扔在我住的地方门口，师侄无力抚养，有时候为了找寄养他们的人家费尽苦心。”
“孤儿？”谢小玉又是一愣，他确实没想到又有事冒出来。好在他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有了主意：“你找那贫苦村妇或是无钱治病的人家，告诉他们，想得到菩萨保佑就要行善事，让她们照顾婴儿，钱粮由寺里出。”
随即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既然他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就不要浪费。
“秀念，你在别院边立个侧门，门前放一座石佛，佛掌摊开，旁边再挂一个小钟，然后告诉别人，如果有人遗弃婴儿想要寺里代为养育，就将孩子放在佛掌之上，然后敲打小钟，片刻之后就会有人将婴儿接进来。”
“师叔慈悲、师叔慈悲。”秀念又连声念道。
“墨念，我最不放心的是你。接下来我又要闭关，这段日子我会封闭寺院，将整座佛寺一起隐去，你就在佛寺中不要外出。”谢小玉不让墨念出去是为了掩饰那些竹屋，墨念是唯一可能露出破绽的环节。
“我这次闭关是为进入天门做准备。天门中危机重重，进去之后，我未必能出得来……”谢小玉停了停，感觉这话说得有些丧气，像是交代后事。
“师叔法力高深，绝对不会有事。”秀念连忙安慰道。
“但愿如此。”谢小玉装作不太有把握。他当然不会说就算他从天门里出来，也可能不会再回到普济寺。
当初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暂时落脚，一方面安顿家人，另外一方面也为了和翠羽宫取得联络，现在两个目的都达到了。
“之前我传授你们每个人一套佛法，现在我再传你们几种法术。其中一种秀念已经学过，就是可以观人气色、远听数十里，更能百里内互相传音的法门。第二种是一门遁法，将来你们遇到危险，打不过可以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第三种是禅坐之法。我佛门和人争斗并不讲究先下手为强，佛门更注重防御，只需盘腿一坐，口诵经文，顿时会飞起一道佛光，任凭外人如何攻击都岿然不动。”
谢小玉早就想过要为普济寺留点东西。第一种法门是从天视地听演化而来；第二种遁法则是水遁的变种——江州河流众多，旁边就是大海，水遁的用途极大；第三种禅坐之法则是他从普陀之行得来。
禅坐之法是佛门独有的法门，有点类似道门的阵法，同样不能活动，也同样能几人连手，不过用起来绝对比阵法方便许多。
“我这里还有几件佛器留给你们。”谢小玉取出一支禅杖、一只木鱼和一把戒刀：“禅杖给秀念，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普济寺的住持。戒刀给墨念，这两件都应该算兵器。木鱼给宽念，这东西有清心、宁神的功效，还能驱散幻象、克制心魔，对修练很有好处。”
谢小玉将东西全发了下去，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他对普济寺再也没什么亏欠。
谢小玉确实要闭关，他要为天门之行做准备。
等到秀念、宽念离开，谢小玉转动法阵，四周的竹林顿时改变位置，原本那条笔直的山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层禁制只是障眼法，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稍微有点道行的修士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他只需要这样。
随意指点墨念几句，谢小玉回到禅房，下一瞬间已经钻入地下，并且顺着水脉而下。
片刻之后，他从百里外的海中浮了出来。
旁边就是海滩，这里礁石林立，平时少有人来。谢小玉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石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岩石缝隙里，然后整个人也随之消失。
那块石子自然是他从普陀中得来的芥子道场。
“哥，你也进来了？”
“玉儿，外面怎么样？”
“你妹妹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一进去，谢小玉就被家人围拢住。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你们修练得怎么样？”谢小玉反客为主。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采取主动，就会被烦得受不了。
“哥，我的进展最快。”谢小玦傲然说道。
“我也不差、我也不差。”几个小家伙在旁边挥着手说道。
其他人则多少有些黯然。
“我这一次进来，打算炼几炉灵丹，帮你们修补失漏的元阳元阴。”谢小玉信口胡说。他知道只有这样，家里的人才不会打扰他修练。
果然他这话一说，其他人全都高兴起来，谢小玉的父亲更连声说道：“那你就炼吧。我们会管住几个小的，不让他们骚扰你。”
谢小玉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朝着洞顶飞去。
此刻洞顶上悬着一排发光的珠子，将里面照得和白昼一样，每颗珠子底下都有一排阳燧镜。
他打出一连串法诀，那些阳燧镜顿时改换方向，所有的阳光全都被汇聚到一处。
那是左侧山壁上的一个石洞，里面放着一口大鼎，阳光投射在上面，大鼎很快就被烧得赤红，逼人的热气从上面不停往外散发。
谢小玉连忙将手里的那口丹炉放在鼎中。
“闷死我了，你总算肯动手了。”洪伦海的身影从丹炉里冒了出来，只有在这里，他才敢出来。
“你要我炼阴丹，为什么要布置成这样？别告诉我阴丹也能用太阳真火炼。”谢小玉早就忍不住想问。
“你懂什么？阴丹没人敢炼，却不代表炼制的材料容易找。没材料，你炼个屁。”洪伦海骂过之后这才说道：“身为炼丹师，想得到所需的材料有一种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用丹药换。”
“原来你只是要炼丹。”谢小玉看了看四周，有些不解地问道：“子午孕丹术必须在半天里完成炼丹，你要炼的丹药应该不简单吧？”
“我只是想试试一种新的炼丹办法。”洪伦海显得很淡然，眉宇之间却又带着一丝期盼。
他对于丹道的追求无比执著。当年他坑蒙拐骗，有个目的就是想弄到需要的灵药，或者丹方、丹经之类的东西，也为了在丹道上更进一步。可惜最后一步实在太难跨出，直到死，他仍旧差那么一点。
他原本以为只有转世重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不过转世之后就算他重新修道，也未必会再迷恋上丹道，没想到跟在谢小玉身边，他居然有了那么一丝触动。别人不知道谢小玉的底细，他却看出一些名堂。
其他人都以为剑宗传承应该是某种无上大道，他却知道那根本不是“道”，甚至连“法”都算不上，而是“术”。
修道之人根本不重视术，练气三重之前还没能力施法，才会借用一下“术”。
“术”被看成是一种简单、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却没有人想过一旦“术”被衍化到极致，或许有可能超越“法”，甚至超越“道”。
那上古时代昙花一现的剑宗，恐怕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自以为明白真相的他，立刻想到或许术也可以运用在炼丹上。
世间的道理都一样。炼丹也分“术”、“法”和“道”三个层次，炼丹之术只是将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突出某种药性，不需要的药性互相抵消，而炼丹之法则连药性都能改变，再进一步就是赋予丹药灵性，成为有生命的活丹。这就是炼丹之道，同样也是造化之道。
当年他也能够炼制出有灵性、有生命的活丹，不过要用到异常珍稀的材料，而且材料本身就要有灵性，这样的境界被称作为半步圣境。真正的丹圣能够用一般的材料炼制出有灵性的丹药。
那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
洪伦海化作一缕青烟徐徐散开。此刻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反倒更适合炼丹，因为他可以同时盘踞在好几口炼炉上，随时观察炉里的情况，而且没有肉体也就不会感到疲倦，他可以没日没夜地炼丹。
正因如此，他有时候也会感到迷惘，究竟要不要转世投胎。
这个样子虽然很不方便，而且非常脆弱，容易受到攻击，却非常适合炼丹。
洪伦海炼丹，谢小玉则在一旁帮忙，负责添料和注入法力，偶尔还要打两个法诀，除此之外就不需要他了。
闲着无事，他在一旁观察洪伦海的炼丹之法。到了现在，他和洪伦海都不再提传授炼丹之法的事，洪伦海绝对不会刻意教他。他也不会刻意学，只是在洪伦海炼丹的时候多一分心思。
这也算是一种默契。
“你这套炼丹法好像是用子午孕丹术和凝液冷炼法为基础，又融合一些稀奇古怪的法门弄出来的东西。”谢小玉看出一些名堂。
这套炼丹法说起来也简单。前半是子午孕丹术，用阳光加温，炼制丹药。不过子午孕丹术到了傍晚之后，炉温下降，就开始凝丹，子时收丹。这套炼丹法却不同，转成凝液冷炼法，炼炉被厚厚的墨棉封闭起来，热量不会丧失，继续温养丹药。第二天天亮重新转为子午孕丹术……
“什么稀奇古怪的法门？”洪伦海翻着白眼。那是他毕生所学，是他以往最得意的炼丹之法。
“只为了炼一炉丹，这样是不是太繁琐了？”谢小玉忍不住问道。他看得明明白白，这里总共十六口丹炉，每一口分工都不同，甚至同一口丹炉里也要分十几道工序，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一百零八道工序，绝对是从所未有的繁琐。

第二章 天地人
“你懂什么？这一炉丹只要炼成一颗，之后只要不停添加，便会有丹药源源不断出来，而且成功率比其他炼丹之法高一倍，就算失败了药力也不会消散，可继续留在炉池里。这样一来，越往后的丹药品质或许会越好，甚至某颗丹药能自行孕育出灵性，化死物为活物。”洪伦海争辩道。
谢小玉当然不肯认输，稍微一想，马上找到一个弱点：“有点道理。不过你这套炼丹法好像用途有限，能够提升成功率，自然炼越珍贵的丹药越好，但是珍贵丹药的材料很难找，不可能让你这样奢侈地往里面扔，换成便宜货却又用不着这么麻烦。”
洪伦海又连连翻着白眼却没办法反驳，因为谢小玉戳到他的痛处。
这次他能有足够的药材，完全是因为谢小玉在普陀圣地中大杀四方。那些邪修四处杀人抢东西，进入圣地的和尚们采集的灵药全都到他们手里，然后他们为谢小玉所杀，抢来的东西最后被谢小玉所得。死在谢小玉手里的邪修少说有三、四百人，收获可想而知。
平时可没这样的好事。
天空中划过一声雷鸣，那雷声异常邪门，居然穿透进芥子道场里，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被吓得最厉害的绝对是谢小玉和洪伦海。
当初陈元奇帮谢小玉炼制飞剑的时候就引来天劫，这两个人全都见识过天劫的恐怖，所以雷声一响，他们俩立刻知道出了什么事。
“运气不会这么好吧？快……将那颗生出灵性的丹药找出来，马上打散！”谢小玉急道。
“我居然成功了！”洪伦海一脸狂喜，不过狂喜很快变成哀叹：“我居然成功了。”他垂头丧气重复了一遍。
他倒没被冲昏头脑，知道天劫不是谢小玉能够挡住，他更加不行。别说现在，就算还是真君的时候，看到天劫也是有多远躲多远。
长叹一声，他猛地逆转法诀。
炼炉中，一堆金光灿灿的丹药上下浮动着，其中有一颗略微暗淡。只见它突然乱动起来，仿佛知道大难临头，可惜任凭它怎么挣扎都徒劳无功。
随着一声啪的轻响，这颗丹药便破裂开来，化作无数飞散的碎屑。
“我可怜的灵丹啊！”洪伦海哀号着。一转头，他面目狰狞朝着谢小玉吼道：“都怪你！你如果实力够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你的心思太多，事情也多，所以实力提升不了，接下来你好好收一下心，别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事，专心修练！”
谢小玉知道老家伙心情不好，所以并不在意，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头顶上的劫云。
此刻不只是他注意这片劫云，七、八个人已经赶了过来，其中有翠羽宫的人，也有通德寺的老僧。
通德寺的老僧朝着其他人扫了一眼，立刻脸色大变，转身就走。和老僧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两个人，也都是真君境界的人物。
他们之所以逃，是因为雷声引来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眨眼间，海边只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位是翠羽宫的美妇，另外两个是并肩站在一起的和尚，左边那个是当初给过谢小玉许多关照大觉寺的老禅师，另外一个人也是老和尚，身上穿着一件灰袍，看上去很朴素。
“原来是大觉寺的智通师兄和云顶宗悟明师兄，贫道这厢有礼了。”美妇合掌说道。
两个和尚也连忙回礼。
“师妹越发功力精进。”智通禅师随口恭维道。
“师兄也是因为这未曾落下的天劫而来？难不成这里有什么妖物或魔头？”美妇问道。
“我原本也以为是这种东西。前一段时间普陀开启，很多邪修闯入里面，亵渎我佛门圣地，杀我佛门弟子，虽然大部分邪修都被剿灭，但是难免有漏网之鱼。”智通禅师回道。
“原本以为？也就是说师兄现在不这么认为？”美妇奇道。
“师妹明知故问。这劫云并不是灭魔除妖的雷，反倒带着一股抹灭灵性的力量，想必有某位高人在此炼丹或炼器，无意间炼出灵丹或宝器，以至于招来天劫。那位高人显然没把握扛住天劫，所以毁了那件灵物，可惜，可怜。”老禅师叹息着。佛家讲究众生平等，其中也包括灵宝、灵丹之类，只要生出灵智，就可以看做是活物，此举无异于扼杀婴儿。
“真是可惜没能见到那位高人。”美妇轻叹一声。她一边感叹，神念一边扫过岸边和附近的海面。
看到美妇显然不肯离开，两个和尚只能先走。
“你总不会认为这件事和圆无有关吧？”智通老禅师一边飞，一边问道。
“这圆无出现得异常蹊跷，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恰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教我如何不起疑心？”悟明禅师叹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普济寺上空。
普济寺虽然隐去，但是以他们的实力一眼就看穿了。
悟明禅师并没有落下。他心中虽然起疑，却还没到撕破脸皮的程度。
两个人径直落在那几间竹屋旁。
悟明禅师双掌一合，口中念诵咒文。随着他的掌心慢慢分开，从中冒出一个亮闪闪的光圈，圈中映照出竹屋。里面的天色不停变化着，弹指间的工夫就从白天变成黑夜，然后又从黑夜变成白天，一开始竹屋的变化不大，过了片刻终于看到墨念练习刀法，然后墨念消失，夜晚变白天，墨念再次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禅师合起手掌。
“一无所获吧？”智通老禅师在一旁微笑着。
“还是不能肯定。”老禅师显然是个固执的人物。
“师兄难道认为你的灵光大法也会出错？”智通禅师问道。
老禅师转头朝着普济寺，重新打开手掌。
这一次时光变化得更快，刹那间日夜变换，转瞬间冬夏更替。
佛门灵光大法能够看到过去、现在之事，以往从来没有出错过。
掌心中的影像停顿两次，一次是谢小玉进入山门，另外一次是两个年轻和尚在寺门前分手。从这两个人的脸庞上能够看出一个是老住持圆空，另外一个正是现任住持圆无。
“师兄还有怀疑吗？”智通老禅师问道。
“眼见未必为实，说不定此子背后有大法力者替他隐瞒身分。”老禅师仍旧嘴硬。
智通禅师有些不悦：“就算此子就是那剑宗传人，师兄有什么打算？”
老禅师微微迟疑片刻，才叹道：“当然视而不见。我不认识什么剑宗传人，但是我知道有个圆无和尚。”
智通禅师笑而不言，这正是他需要的答案。
在芥子道场里，无数金光闪耀的珠子漫天乱飞。
此刻两只丈许的大手在四处乱捞，有时候抓住一、两枚丹药，但是转眼间又被挣脱。
谢小玉终于失去耐性，他已经知道这些丹药品级太高。品级越高的丹药蕴含的力量越强，灵性也越足，以他那半吊子分光捉影的法术，根本别想抓住它们。
他从纳物袋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甩手就打了出去。
那东西到了半空中瞬间展开，变成一张巨大而又细密的罗网，只一兜，就将一小半金丹兜在里面。
盛丹的法器早已经准备好，是一只颜色湛蓝的葫芦。上面画满繁琐的符篆。
“你炼的是哪种丹药？别是你的独门秘方，我可不想让别人猜到丹药的来路。”谢小玉将丹药全都装进葫芦这才问道。
洪伦海根本没听进去，他此刻正双眼发亮检查着每一粒丹药。
谢小玉轻叹一声，他现在总算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在炼丹上能有如此成就。有这样一分痴迷，想没有成就都难。
得不到答案，谢小玉只得捻着一颗丹药看了起来。
这颗丹药色泽金黄，就像用金子铸成，表面光滑如镜。不过仔细看的话，隐约可以看到底下有一圈圈花纹，这些花纹犹如一滴墨汁落进的清水，慢慢化开。
上品的丹药都会有丹纹，越好的丹药丹纹就越细，纹路也越复杂。
谢小玉也炼出过有丹纹的丹药，不过和这绝对不能相提并论。这是珍珠的话，他炼的丹药就是鱼目。
这绝对是最顶级的丹药。
“这一炉鸿浩丹怎么样？”只听旁边传来洪伦海的声音，他总算回过神来。
“这是鸿浩丹？”谢小玉瞪大眼睛。
他没看过丹方，却听过这种丹药的大名。
鸿浩丹和他以前炼过的通天丹一样也是一种破障丹，不过两者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鸿浩丹对各个境界都有用，因为它连接的不是天地，而是大道，所以鸿浩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大道丹。
“这么多鸿浩丹……”谢小玉声音都有些发抖。
对于修士来说，金银之类的东西根本没用，以物易物又不太容易，所以灵丹或者一些用途广泛的材料就成修士用的钱币，而鸿浩丹绝对属于硬通货。
“你去找翠羽宫那帮女人，我再给你一份清单，你用两颗丹药交换清单上的材料，千万别多给，不然你会有麻烦。鸿浩丹这种东西成丹率很低，换成以前的我，就算一炉炼成三颗都觉得运气很不错，一炉出四颗，我都会担心将以后的运气全都用完。”洪伦海故意这么说，他知道谢小玉有时候大方得过分。
“你接下来还要炼阴丹？”谢小玉问道。
“当然！”洪伦海理直气壮的回答。
“我马上要进天门，总要准备一些伤药吧？”谢小玉看了看那十几口丹炉，这东西的效率极高，绝对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压榨一回。
“白痴，炼丹师并不需要会炼每一种丹药，精通一类就够了。像我们这样的炼丹师，如果需要丹药，可以和别人换，这才是炼丹师的生存之道。”洪伦海毫不留情地骂着，末了还不忘记说：“之后我会给你一份清单，让你明白各种丹药的价钱，别被人骗了。”
“你列的清单恐怕要砍掉一半才是真正的价钱。”谢小玉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对洪伦海的脾气实在太熟悉了。
“你不这么大方会死啊？”洪伦海怒道。
“说你蠢就是蠢。你应该很清楚丙火聚灵阵是什么样的东西。那几场交易我得了多少好东西？”谢小玉问道。
洪伦海眨着眼睛，这话一点都没错。丙火聚灵阵只是一座普通的聚灵阵再加上一些阳燧镜，别人只不过没想到罢了。从这一点上来说，谢小玉确实比他更奸。
“要说做生意，还是世俗中的大商号最为擅长。你看那些大商号看重的都是什么？谁像你一样精得像鬼？人家讲诚信，不时还给点小惠，像你这样吝啬，顶多就是弄个小铺……这方面的书有不少，你随便找几本看看，肯定就会明白。”谢小玉终于逮到机会，可以痛快教训洪伦海一顿。
翠羽山后山，一片翠绿的树林中，一座繁花似锦的院子里，一群女子围拢在那里，为首的正是翠羽宫宫主。此刻她正捻着一颗丹药看个不停，另外还有两颗丹药在其他女子手里传来传去。
“师侄果然厉害，前几天海边突然间劫云席卷，想必就是你在那里炼丹吧？”美妇笑着问道。
刚才谢小玉一拿出丹药，她就猜到这一点，不过她多少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仔细看过这几颗丹药之后，她再也没有怀疑。
这三颗丹药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离真正的灵丹只差那么一点。能够炼到这种程度，一炉很可能有三、四颗，或许就是其中一颗生出灵性，以至于招来天劫。
“这三颗丹药如果还过得去，我想用它们换一些东西，主要是药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丹药，后者是为了天门之行准备。”谢小玉掏出一张清单放在桌上。
众女同时探头看了一眼。
那份清单很杂很乱，前面的材料全都稀奇古怪，后面的丹药则显得杂乱，有用来救命、有治疗内外伤、有补气、有恢复体力的，不过更多的是用来替刚刚修练的人洗毛伐髓、脱胎换骨的丹药。
其他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美妇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不太自然。
这份清单绝对公道，可以说不占一分便宜，同样也没一丝优惠，和一开始的态度根本不能比。
她也明白，是她们一连串的失误让谢小玉有些心灰意冷。原本她还想让自己的徒弟和对方多套套交情，可惜这个少年水泼不进。
“很不错，就这么办吧。进天门可不太平，涵韵和她师妹肯定也要进去，还请你多加关照了。”美妇是个明白人，她很无奈，却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样想让冰雪消融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只有慢慢来。
“小钗进展不错，你这个做哥哥的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吗？”翠羽宫宫主很清楚谢小玉最在乎什么，这也是翠羽宫手中的王牌。
“修练要紧。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想耽误她，至于见面……以后有的是机会。”谢小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没想到好意会被拒绝，翠羽宫宫主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让姜涵韵领着谢小玉出去。
“这小子心倒挺狠，连妹妹都不在乎。”一个女长老微微有些不悦地说道。
“那才是真正的在乎。如果他太过关心，或许会被我们利用，对他的妹妹没什么好处。现在这样不冷不热，反倒让我们没有办法。”美妇直接点破谢小玉的想法。
“别说得那么冷酷好吗？”另外一个女长老说道。
“这是实话。就算师姐不会这样做，我们之中难免有人那么想，到时候免不了玩什么手段，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师姐怎么处置？一边是应劫之人的妹妹，一边是为了大家考虑的师妹……”美妇干脆恶人做到底，将一切抖出来。
“算了，之前我拿了那张丙火聚灵阵，其实已经料到会有今天，丙火聚灵阵是他让我们最后一次占便宜。”翠羽宫宫主摇了摇头。
“恐怕还有一个原因。之前我去过一趟普济寺，他的一家人都不见了，原来住的房子被他动了手脚，看上去破破烂烂，似乎很久没人住过，看来他另有安排，他的一家人都已经藏到非常安全的地方。”抚琴少女在一旁说道。这段时间她颇为自责，不知不觉中比以往成熟许多。
“无欲则刚，这话一点都没错。”旁边一个女人捻起一枚金丹转动着看，好半天疑惑不解地问道：“这小子也太妖孽了吧？他怎么办到的？就算在娘胎里就开始炼丹，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年，怎么能炼出这样高明的丹药？”
“剑宗传承确实有名，但是没听说过那帮剑修在炼丹上也高明。”另一个女长老说道。
“他得到的传承绝对不只一种，丹道肯定属于另外一脉传承。”
“不对啊，听说他炼丹是用阳燧镜聚集太阳真火，阳燧镜的妙用好像和剑宗传承有关。”
“这倒未必。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天剑舟的存在。建造天剑舟的技术和运用阳燧镜的手法如出一辙，而天剑舟又容易让人联想到剑宗传承……”
众女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或许炼丹的并不是他。”翠羽宫宫主突然说道。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师姐的意思是他背后还隐藏着其他人？”美妇轻声问道。
“元辰派藏经阁现在全都是各大派的弟子，但是这么多人找了如此之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本书，所以我怀疑真正的传承根本就不在书里。”翠羽宫宫主说出自己的推断。
众女长老一个个若有所思。
这并非没有可能，甚至这种可能性反而更高。毕竟谢小玉此刻显露出来的本事实在太多了，单单炼丹一道恐怕就不是一、两本丹经能包括，更别说剑宗传承。
“据我所知，他在山门里的时候很少离开藏经阁。”一个女长老疑惑地说道。
“会不会是类似须弥境、芥子空间这样的地方？”美妇说道。
谢小玉没回普济寺。出了翠羽山，他立刻遁入地下，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将石头放好，然后进入芥子道场里。
和家人打了声招呼，将那些丹药发下去，谢小玉对家人说道：“靠丹药提升境界其实是旁门左道。不过爹娘年纪已大，哥哥姐姐也都已经成家，现在才开始修练绝对已经晚了，所以只能靠灵丹提升境界。我不打算隐瞒，用这种办法顶多只能修练到练气两、三重，之后就难有寸进。”
他显得有些黯然，反倒其他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爹笑道：“小玉，这仙路哪是那么容易走？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已经知足了，倒是小钗、小玦，还有你那几个侄子、外甥需要提携一下。”
“自家人，说不上提携不提携。”谢小玉连忙回道。
听到这话，别说老夫妻俩，连谢小玉的哥哥姐姐们也都松了口气。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对自己已经没什么指望，就期盼着孩子能过得好一些。
“不过有些事必须商量一下，小钗、小玦资质最好，现在小钗进了翠羽宫，我打算把小玦送去另外一个门派。几个侄子……总不能让谢家绝了后吧？”谢小玉说道。他不想欠太多人情，他那几个侄子、外甥资质都不怎么样，没什么奇遇的话，这辈子顶多达到真人境界。
他当然不可能说那样不近人情的话，好在有李光宗一家的经验，所以他知道应该怎么搪塞。
果然这话一出，哥哥姐姐们全都眉头紧皱。
谢家别看有三十多口人，却算不上儿孙满堂，谢小玉的大姐孩子最多，却也不过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我谢家只要度过这一劫，将来肯定会是一个豪门望族，就像蔡州林家、安阳刘家。”谢小玉专门挑好听的说。
果然这话一出口，老夫妻两眼放光。
像他们这种半路踏上仙途的人，很多想法仍旧没有转变，最在意的不是能在仙路上走多远，而是家门富贵、人丁兴旺。
“在家也能修练。反正有小钗、小玦在，完全能保证我们谢家几百年的安宁。”谢小玉没提自己。
其他人也都明白谢小玉已经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当初他将小钗送入翠羽宫，就是为了多加一层保险，万一他出了事，至少还有小钗可以维护谢家不败落；至于小玦则是第二层保险。
“这样也好。”谢景闲点头说道。
“既然这样，小玦除了补气丹就不要服用其他丹药，那是揠苗助长。以你的资质，修练到真人境界绝对没有问题，再多努力一点，可以修练到真君境界。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有千年寿算。”谢小玉说道。
“哥，我听你的。”小玦肯定言听计从。
“几个侄子、外甥就没这个限制，你们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真人。我是应劫之人，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反而危险，所以谢家需要由你们保护。你们还有一个责任，就是找个好女孩让谢家延续下去……当然，这最好在你们成为真人之后进行。”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那几个侄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四、五岁，哪里听得懂？所以只有他们的父母兀自点头。
“什么样的女孩最合适？我们又不会测仙根，这可怎么办？”谢景闲并不知道这只是谢小玉的托词，他当真了。
“这件事交给小钗，她所在的翠羽宫是普天下女修门派之首，门路肯定比我多。”谢小玉不想接这个麻烦事，干脆推到妹妹身上。
“也对，那位雪姑娘说过你这孩子就是根木头，在门派里的时候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修行。”谢小玉的大姐笑着说道。
“这事确实只能指望小钗。”谢景闲也在一旁点头。
谢小玉无语。他确实没想到翠羽宫居然玩这么一手，和他的家人套交情。从姐姐的话听来，那个女孩颇得她们的好感。
“那女孩对你好像挺有意思。”谢小玉的二姐也开口了。
“我炼丹去了。”谢小玉连忙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果然是根木头。”远远地传来一句评语。
此刻的芥子道场被一分为二，上面一层有禁制隔开，这层禁制除了不让下面的人影响他们炼丹，也是为了不让人知道洪伦海的存在，不过禁制里可以听到底下的动静。
谢小玉刚一上来，就听到洪伦海桀桀一笑，说道：“虽然童子身对修道有好处，却也不是必须如此。佛道两门都有双修之法，要不要老叟传你两招？”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谢小玉沉着脸问道。
“你不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打探别人的隐私。当年追杀我的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六个是因为被我知道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想杀人灭口。”洪伦海不以为耻。
谢小玉已经无话可说。他见过无耻的人，却没见过这样无耻的。
洪伦海仍旧兀自喋喋不休：“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你的剑宗传承，也不是应劫之人的身分，而是你天视地听的本事。当年我如果也有这样的本事，绝对可以知道更多秘密。”他一脸憧憬的模样。
“可惜你没了肉身，要不然我倒是可以将这门大法传授给你。”谢小玉随口敷衍着。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洪伦海微微一愣，然后猛地一跳三丈高，眨眼间脱离丹炉，飘到他面前。
“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我是那种人吗？”谢小玉并不知道洪伦海想干什么，但是他说过的话从没有反悔过。再说，天视地听的法门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恐怕不知道，我躲入这口丹炉里，一开始还只是鬼魂之身，渐渐就和丹炉同化，现在我更像这口丹炉的器灵，而这口丹炉就是我的身体。这口丹炉有九窍十八脉，我原本打算将它炼成一件人宝，生出五官四肢，这样一来就算不是人，也能够逍遥自在。”洪伦海异常得意。
当初刚刚认识谢小玉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说出这个秘密，这是他最后的倚仗，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白谢小玉的为人，自然没什么可担心。
“人宝？”谢小玉没听说过这东西。他炼丹是半路出家，更别说炼器。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精通的是炼丹，不过炼丹和炼器殊途同归，到了最后都是造化之术，化死物为活物，丹药有了灵性，就叫灵丹，法宝有了灵性，就叫做灵宝。灵宝有三类，分别以天地人区分。天宝和大道相合，威力极强；地宝往世界演化；人宝则是注重于灵性方面发展，最终变成真正的生灵。”洪伦海难得有机会在谢小玉面前显露一回。
谢小玉确实没听过法宝还有这样的分类，不过他看的书很多，很多书里确实提到太古、远古有不少非常特殊的法宝，威力远比普通法宝强得多。不过这类法宝即便在太古、远古也少之又少，到了上古时代已经彻底绝迹。
“我看你也就一知半解。你对炼器熟吗？”谢小玉嗤笑道。说到炼丹，这位毒手丹王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是说到练器，他绝对是外行。
果然洪伦海显得有些颓然。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方向确实没错，但是想达到这一步，除非他从现在开始研究炼器。
“算了，还是先炼阴丹。”他知道什么更重要。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非常脆弱，不管做什么都要先将魂魄修补完整。
药材早已经在这里，谢小玉现在得了什么东西都直接往里塞，他的纳物袋只用来放常用的几件法器。
洪伦海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一头，一口丹炉黑烟滚滚，阴气缭绕，丹炉底下有一道紫色的火。那火不但感觉不到丝毫热度，四周还全是寒霜，底部更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冰。
炼制阴丹自然要用阴火，这也是普陀之行的战利品。
阴火这东西最为阴损毒辣，还可以用来炼制更加狠毒的阴雷，一向都是邪魔外道的最爱。谢小玉杀了那么多邪修，收了不少阴火和阴雷，不过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远不如聚集太阳真火来得方便。
“将鬼面菇、阴芙洛扔进去。”洪伦海催促道。
谢小玉早已经准备好了。他双手结印，瞬间打开炉盖，用极快的速度将几个拳头大小、黑漆漆的东西扔了进去，然后又抄起旁边的陶器，将里面的一堆粉末全都倒进丹炉中。
只听呼的一声轻响，底下的火焰蹿起老高。谢小玉顿时感觉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冰水里，连骨髓都快冻结。
他连忙逃开数丈，然后往嘴里连塞了几颗丹药。
“我现在教你炼阴丹的诀窍。”洪伦海显然颇为得意，他又成功地让谢小玉吃了一次亏。“阴丹是给鬼魂用的丹，炼阴丹的自然也多是鬼魂，所以你得先元神出窍。”
“你之前可没说过要这样。”谢小玉已经后悔了。
元神出窍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不提出窍之后的元神有多脆弱，失去元神的肉身绝对是夺舍的最好目标。
要不是他和洪伦海互相都很熟悉，知道洪伦海绝对不敢再有夺舍的念头，肯定会怀疑这个家伙让他炼阴丹的目的。
“想要有所得，就必须有相应的付出。”洪伦海在一旁劝道。
“付出的又不是你。”谢小玉怒道。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炼制阴丹要用功德补偿。
元神出窍，而且离炼炉那么近，肯定会受到阴火烧灼。虽然元神会变得越来越凝练，却也会沾染上一丝幽冥气息，如果不想办法洗掉，不但对修练有很大的妨碍，将来突破道君境界的那场天劫绝对不好过，难度比一般人大许多倍。
“反正你连真君都不是，道君境界也还早，用不着在乎天劫。至于修练上的妨碍，你是剑修，对你几乎没什么影响。”洪伦海早就想好说辞。
“我还要修练宝相金身，你敢说没有影响？”谢小玉怒道。
洪伦海搔了搔头，好半天才异常不舍地说道：“看来不给你一些甜头是不行了，算我倒楣。我传你一套融宝大法，这是我自创的。”
不用多解释，谢小玉也能猜到洪伦海以残魂之身躲在丹炉中，渐渐和丹炉同化，才悟出这么一套法门。
“有什么用？”谢小玉问道。
“当然有用。这相当于寄托元神，一旦练成，你就可以元神出窍遨游四方，别人却要到道君境界才能做到。”洪伦海得意地说道。
“用处不大。”谢小玉连连摇头。
道君能够瞬息万里，元神寄托于法器上，传个消息之类确实非常方便。他没这样的本事，寄托元神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鸡肋。
“好吧好吧，我再退一步。教你一种保命的绝招，当初我就是靠这招才没形神皆灭。”洪伦海说道。
“说来听听。”谢小玉顿时来了兴趣。
“我这一缕残魂其实早就被分离出来，藏在这口丹炉中。我的本体被毁，魂飞魄散，这缕残魂才自动苏醒。”洪伦海说出他最大的秘密：“如果你肯帮我炼制阴丹，我就传你裂魂之法。说实话，你的处境比当年的我还糟糕。”
谢小玉想了想，最后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就信你一次。”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又过了几个月。
一开始的两个月里，经常有人会跑到竹林里进香。不过大部分人一进竹林，走不到百丈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没办法前进。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知道这座灵验无比的普济寺已经封山闭寺，好在山外已经建起一座分院，香客渐渐移到那里。
这一日，竹林中一阵摇晃，那无形的屏障不知不觉中消失，原本隐去的林间小道重新出现，小道尽头那座寺院也露了出来，和往常一样，寺门开启，里面隐约传来木鱼声。
太阳渐渐升起，木鱼声停止了，一个和尚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人自然是谢小玉，不过此刻的他越发显得宝相庄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禅味。
他穿着朴素，里面是一件土黄色的僧袍，外披着棕褐色的袈裟，脚底踩着麻鞋，手中拿着一串普普通通的佛珠，看上去像是木制，腰际挂着一只土布袋。
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件东西都不普通。那件袈裟上密密麻麻抄满经文，经文看上去是黑的，但是阳光一照，隐隐约约泛起一层金色。那串佛珠看似普通，拨动时发出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却震慑人心。
“师叔走好。”墨念站在寺院门口。
“墨念，我走之后，你也下山去吧，我知道你有心愿未了。现在你已经踏入门坎，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你的那些仇家只是凡俗之辈，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了结心愿应该不难。”谢小玉转头说道。
“师叔，一了结心愿，我立刻回来。”墨念激动的说道。
“随缘吧。当年师兄收留你，是缘分；我传你佛法，也是缘分。你了结心愿之后如果还回来，那自然很好，普济寺和你有缘，你就在这里好好修行吧。如果你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心中有佛，处处皆是净土，一切随缘吧。”谢小玉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
他并没有朝着山外去，而是进了竹林。
竹林深处就是老住持圆空入灭的那座石塔，石塔立起来也才几个月，塔身上却已经长出青苔。
谢小玉在石塔前站立许久。
他原本对佛门并没好感，是圆空让他改变观念。圆空给了他和他一家存身之地，还用性命唤醒他，让他没有真正入魔，这绝对是极大的恩德。
“师兄，我现在要走了，普济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我不会忘了这段日子，阿弥陀佛。”谢小玉双手合十在石塔前面念诵着佛号，此刻的他显得异常宁静。
了却最后的心愿，谢小玉朝着山外而去。
他只是步行，既没御剑飞行，也没有用遁法，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
山路崎岖，到了山外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翻过一片山岗，底下就是一座小村子。这里原本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此刻看上去却更像一座镇。
站在山岗上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底下一片香烟缭绕。
村口有一座寺庙，是就地取材用竹子搭建，倒不显得简陋。
这座别院正如他当初吩咐的那样，布局非常简单，没有诸多殿堂，只有一座大雄宝殿。大殿高出地面，这下子就省了隐藏，绝对光明正大，比他当初吩咐得更好。
大殿两旁就是禅房，也是用竹子搭成，一排一排很是整齐，有许多人进进出出。
这是一座新建的寺院，但是香火之旺盛远超过万佛山上很多老寺院。短短的几个月，这座寺院就积聚起一层淡淡的佛光，连同两旁的禅房一起笼住。
谢小玉双手结印，一缕紫色的光芒从佛光中抽离出来，这就是功德之力，他将这一丝功德之力送入紫府之中。
紫府内，法宝徐徐转动着。紫府的一角，那枚本命剑符孤零零地飘浮在那里，剑符上腾跃着一抹寒光，显得鬼气森森，这是被幽冥气息沾染而造成。
功德之力被径直送入本命剑符内，那一缕紫色光芒瞬间融入剑符中，瞬间将幽冥气息洗刷了一部分。
看到这招有效，谢小玉总算松了口气。
他对洪伦海的话一直只信七分，那家伙未必撒谎，但是可能会有所隐瞒。此刻确认用功德之力可以洗涤幽冥气息，他的心总算安定下来，接下来只需要想办法聚敛功德就可以。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不由得苦笑起来。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和尚了。
信步朝着寺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四处观瞧，那些烧香拜佛的香客有不少认得他，全都口诵佛号和他打招呼。
秀念和宽念也很快得到消息，两人带着十几个小和尚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秀念，谢小玉微微有些吃惊。
秀念居然也跨入门坎，显然这是功德的力量，否则以他的资质，这辈子都别想成为修士。
这就是佛门比道门强的地方，对资质的要求低。
宽念更不得了，已经练气二重。不过和后面跟着的那些和尚相比，宽念的境界并不算高。后面的和尚中，有两个人已经达到练气八重，其他人也多是练气三、四重。
“师叔，您出关了？”秀念问候道。
“我马上要前往天门，临走之前来看看这边怎么样。”谢小玉说道。
“师叔，您……可以不去。”秀念有些哽咽，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他对谢小玉却颇有感情。
“天门开启是佛道两门的一件大事，也是一场大机缘，我不想错过。你二人无须挂念于我。”谢小玉转头看了看他们身后：“这是你们收的徒弟？”
“师叔，之前圣地普陀开启，万佛山上很多寺院的当家住持都进去了，但是没几个人出来，有些寺院还好，另外一些寺院彻底没落。这些弟子慕名而来，我等代师收徒，收下这几位师弟，还有两位是在这里挂单。”宽念负责管理寺院，所以这一次由他解释。
那些和尚连忙双手合十，朝着谢小玉喊“师叔”。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座小庙，除了因为普济寺现在风光无限，另一个原因就是眼前这位圆无上人。
经过通德寺一战，整个江洲都知道原来这座不起眼的小庙居然藏着一位大德高僧。
“很好、很好，圆空师兄想必也能心安。”谢小玉叹息一声：“宽念，回头你安排一下，让几位师侄轮流回老寺院，那边已经没人了。”
“墨念师弟呢？”秀念连忙问道。
“我让他了结心愿去了，他会不会回来还很难说。”谢小玉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可隐瞒的。
两个和尚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于墨念的事，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让他了结心愿意味着什么。
他们也不奇怪师叔会这么做。他们早就感觉出来这位师叔行的并非是普通佛门之道，反倒更像走修罗道的战僧。
“这边怎么样？”谢小玉问道。
“师叔，我等只用半个月就建起这座别院，虽然简陋了点，香火却还不错。”秀念颇有些得意。他虽然从小就是和尚，在修练方面却是半路出家，所以脑子也没转过来，最在意的还是香火。
“那些病人呢？”谢小玉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功德。
“这里差不多有三百多名病人。我们本来以为房子够多，没想到最后还是不够，只能几个人挤一间禅房，收留的弃婴也有二十几个人。一开始可能别人不知道，最近这段日子弃婴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两天就有一个弃婴被放在那座石佛上。”宽念脑子清晰，干脆代为解释。
“没碰上什么麻烦吧？”谢小玉问道。
“之前倒也来过几批无赖，以为我们普济寺仍旧是凡俗寺庙，这件事最后是观海师弟解决，为此官府曾经派了人过来，后来才知道是那些无赖找了一个讼棍。而那个讼棍和县衙里的师爷有点关系。不过那个师爷很快就出事被抓起来，知县还亲自来道了歉。”宽念说道。
谢小玉看了看后面那些和尚，其中有一个眉飞色舞，显然就是刚才提到的观海。这人一身煞气比墨念还重，显然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物。
这本来就是件小事。佛门号称慈悲，但是对敢于冒犯的人绝对会露出雷霆震怒，所以官府最多欺压一下普通佛寺，对于真正的佛修寺院绝对不敢有丝毫冒犯。那个师爷职位太低，所以不知道普济寺的底细，稍微有点地位的人肯定知道普济寺不能招惹。
谢小玉终于放心了。
他未必会回来做住持，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这片基业。短时间内，这是他唯一能够获取功德的途径。

第三章 天门开
一进入平洲，远远就可以看到一座山。那是一座很高很大的山，上半截在云层中，根本看不到山顶。
它就是天门山。
谢小玉的遁光不慢，却也从清晨一直飞到傍晚才到了山脚下。
天门山的山脚方圆十万余里，想进山却只能从一个地方进去，那就是天门山东面的一座小城——登临城。
此刻，这座城里人山人海，街道水泄不通。
聚集在这里的人各色各样，有豪门子弟，有江湖中人，也有小康之家或者平民百姓，他们来到这里都是期望能够求取仙缘。
城里的一家小小的茶铺里，很多人挤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这天门是一个地方，也是一个仙家门派。客官要问这天门山有多高？古老相传，此山上接天庭，下接地府，比那西天须弥神山还高一倍，不过从来没有人到过山顶，因为天地两隔，到了半山腰就再也上不去，同样，上面的神仙佛祖也下不来。”
“各位是来求取仙缘，这天门山上就有一个天门派，那是天底下最容易进的仙派。不过想要进天门派，对于我们这些肉眼凡胎来说也没那么容易，必须靠自己的本事爬到接引亭。那亭子在一万八千丈高处，不但罡风如刀，而且滴水成冰，就算那些武林高手都未必上得去。想靠这条路求得仙缘，那是难上加难。”
“好在我们这些人还有另外一场大机缘。这天门山每隔三千五百年就会有一场盛会，每到这时就会万仙云集，机缘来了的话，说不定会被哪位仙人看中，被收入仙门中……”说书先生起劲地说着，类似情景也在城里各个角落上演。
谢小玉信步而行。此刻的他一身文士打扮，一点都看不出是和尚，绝对和那些求取仙缘的人没什么两样。
信步而行，一路上到处可以看到有人在做好事，这些人都巴望着仙人能看到他们的善行，收他们入门。
一旦每个人都这么想，情景就显得异常可笑，常常可以看到一个老太太身旁少说有五、六个人扶着。
谢小玉暗自好笑。这帮人真当修道之人是傻子？连真心和假意都看不出来？
更可笑的是，就是修道者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此刻城里确实有不少修道之人，那些在茶馆、酒楼里说书的人就是，还有大街上、城门口算卦的人也是，他们全都是天门弟子。
天宝州忠义堂的周大夫和算命先生也是从这个门派出来，这是佛道两门故意的安排。
天门实在太重要了，谁若是占了去，绝对会改变力量的平衡，所以很久以前佛道两门就达成协议，这天门不属于任何一方所有，而专门弄了这么个天门派。
天门派看上去属于道门，走的却是功德飞升的路子，带着明显的佛门痕迹，而且天门招收的大部分是散修，等于给散修一个可以存身的所在。这招一举两得，既弄了一批人充当保镖保护天门的安全，同时也对散修有所约束，省得他们胡作非为，甚至被魔门拉拢了去。
在登临城里四处转了一圈，谢小玉回到自己住的客栈里。
现在离天门开启还有十几天，他早早就来到这里，是为了和洛文清他们碰头。这家客栈不小，此刻里面也挤满人，连通道都铺着席子。他算是来得早，所以有一个小房间。
他的房间在最里面，狭小拥挤，顶多只袭一个人躺在里面。这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也被清理出来住人。
刚一进去，他就看到里面有人。
“老大，总算看到你了。”房间里那个人又矮又胖，一副贩夫走卒的模样。
“老王，是你。”谢小玉一眼就认出他。虽然王晨已经改变外表，但是一些习惯动作改不了。
“其他人怎么样？”谢小玉连忙问道。
“都很好。璇玑派不愧是大门派，而且上下一心，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王晨略带激动地回答道。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这段时间应该没有浪费吧？”谢小玉往地上一坐，说道。
王晨也直接坐在地上：“这怎么可能？知道大劫将至，谁都感觉时间太少。不过大家都学你，就算再没时间，也会跑到藏经阁里翻阅各式各样的杂书。”
王晨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也是这么做的。
“现在赵博、黄浩、张恒、李光宗、李福禄他们几个人都已经成了真人，真正的五行俱全啊！”王晨说到这里，多少带着一些嫉妒的味道。
看到王晨一脸失落，谢小玉连忙安慰道：“当初你和吴荣华为了我们强行突破，这件事我不会忘记。”
突然，他想起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够帮得上这两个人的忙。
从纳物袋里取出一只小瓶子，谢小玉塞在王晨手里：“这是一瓶玄阴丹，可以用来补益魂魄、滋养元神。这东西对其他人用处不大，但是你修练的是六爻八卦之术，吴荣华修练瞳术，魂魄越强，好处越大。”
“老大给的东西绝对不会差。”王晨也不客气，接过来之后就塞进口袋。“李光宗他们几个呢？要不要也给他们一些？”他随口问道。
“算了，先不考虑他们。这东西太难得，这种丹药属于阴丹，材料还好说，问题是炼制阴丹为天道所不容，必须用功德洗涤，我现在已经背负一万多功德。”
听到这话，王晨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丹药如此珍贵。他连忙将瓶子掏了出来推还给谢小玉：“要付出这么大代价的丹药，我不敢收。”
谢小玉推了回去：“说到代价，难道比你们当初付出的代价更大？”
王晨说不出话来。此刻他心中下定决心，将来老大不管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这次老吴来了吗？”谢小玉又问道。
“来了，全都来了。”王晨连连点头。
“麻子、老苏和法磬他们几个怎么样？有他们的消息吗？”谢小玉很想看到以前那帮老兄弟能重新聚集在一起。
王晨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丧气了，连忙又说道：“其实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麻子这家伙，谁都不知道他的底细，再说他的实力只在你之下，想抓他可不容易。老苏远在南荒，佛道两门在那里都没什么势力。唯独法磬有点麻烦，不过到现在为止也没听到法磬被抓的消息，想必没什么事。”
“但愿他们没事。”谢小玉多少有些忧虑。对麻子，他很放心，需要担心的是法磬和苏明成。
“你有什么打算？璇玑派已经安排好了，专门找一个弟子准备让你替换他的身分。”王晨这一次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你帮我谢谢他们，不过用不着。我现在这个身分很隐密，绝对没人想得到我居然当了和尚。”谢小玉哈哈一笑。
“为了这件事，陈道君对你颇有微词，你可要小心了。”王晨警告道。
“我知道。不过我对陈道君挺熟悉，他虽然那么说，却未必真的那么想。”谢小玉对几个人挺有好感，其中包括这位道君前辈。
“那么我们就进去之后再会合。”王晨不敢多待，那边有一个人扮成他的样子掩人耳目，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仍旧会露馅。
“到那天再见。”谢小玉也颇有些遗憾。
十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天清晨，谢小玉早早起来，出了店门之后，身形瞬间隐去，径直飞上天门山。
没人能说得清天门山有多高，同样也没人知道上面是否连接着天界，不过有一点确实是真的，那就是半山腰以上有一道禁制。当然这绝对不是什么天地之隔，而是天道设下的封印，里面就是太古妖族故都。
此刻在那道封印之下百余里的地方，许多人正等候在那里。
这个地方并非光秃秃的荒坡，相反的，这里百步一座楼宇、千步一座宫殿，有的恢弘，有的朴素。
谢小玉径直落下之后，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那些楼宇宫殿上全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光，这些紫光和他从普济寺分院抽取的功德之力一模一样。
这是天门几千年积攒下来的功德，可惜功德不像佛光，他无法窃取，只能看着眼馋。
谢小玉不敢放出神念。这里高人无数，别说道君，很可能各大派一些平时不出来的太上长老都躲藏在某个角落。
好在他有自己的办法。
谢小玉竖起耳朵，一边回想着那些熟悉的人的声音，一边侧耳倾听。
他首先找的是洛文清的声音，洛文清身为璇玑派的掌门弟子，自然少不得交际应酬，此刻正在和人说话，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知道洛文清的方位，其他人的声音很快也一个个传入谢小玉耳中。有王晨、有吴荣华、还有赵博那独特的大嗓门……他还听到绮罗的声音，这女孩居然也在璇玑派的队伍里。
当初跟着他从天宝州过来的人居然来了九个。
这绝对是一个大人情。进天门的名额并不是随意可以得到，璇玑派也就十几个名额，一半被他们占了。
虽然人都找到了，谢小玉却没急着过去。
此刻璇玑派肯定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还是按约定到里面会合更为妥当。
谢小玉继续搜索着四周。
突然，他的耳朵轻轻抖动两下——他听到苏明成的声音。
那只是一声咳嗽，苏明成显然非常小心，之前一直没有发出过声音。
谢小玉朝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好一会儿，他才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正紧靠在一起。女的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瓜子脸，眼睛很大，头发盘成一个妇人髻，眼神中尽是缠绵之色。女修大多会打扮得如同出尘的仙子，她却更像小家碧玉，温文恬淡。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脸和手都略显粗糙。
谢小玉猜这个女人应该是苗疆女子，绝对不是汉人。
他对苗女没有任何歧视。苗女多情，一旦将心给了某个男人就矢志不渝，绝不会变心，比起一些汉家女子见异思迁反而好得多。
男的肯定就是苏明成。他比王晨还小心，不但易容改扮，连身形和骨架都改变了。
谢小玉不敢过去和洛文清那帮人会合，此刻却没什么顾忌。
“两位施主，贫僧有礼了。”谢小玉径直凑了上去。
苏明成和他身边的苗女原本不想多啰嗦，就算道门中人都让他们感到警戒，更别说跑来一个和尚。
不过，转瞬间苏明成睁大眼睛，因为他感觉紫府之中的本命剑符居然不停颤动着。
“老大……大和尚！”他一脸惊喜。
“这位是嫂子？”谢小玉笑问道。
那个女子早已经从丈夫的反应中感觉异常。她对丈夫的事一清二楚，所以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眼前这位是什么人。
“大和尚一向可好？”苏明成憋着笑。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凄惨了，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躲进苗寨，但是现在看到谢小玉剃了个光头站在面前，他的心一下子觉得平衡了。
“我可不好。不久之前中了别人暗算，对方用的是黑巫秘咒，虽然暂时没事，但是咒力已经侵入我的神魂之中。”谢小玉叹了口气。
苏明成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由得焦急起来，转头朝着妻子看去。
“这有些麻烦。据我所知，蛮荒深处有一些部落还残留着巫门传承，有没有黑巫一脉难说得很。”女人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过她并没将话说死，毕竟她知道眼前这个和尚与丈夫的交情不浅：“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我再想办法吧。”
“拜托你了。”苏明成捏了捏妻子的手。
“他是你的兄弟，我怎么可能不出力？”女人微微一笑。
“从天门出来之后，我跟你们去苗疆走一趟。”谢小玉不会放过一丝机会。
虽然有了那部《炼神》密录再配合宝相金身的法门，长久修练下去确实用不着担心黑巫秘咒，但是不意味着他就能高枕无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可能会出问题。
谢小玉一向都喜欢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所以他更希望能除去这个黑巫秘咒。
苏明成当然不会拒绝。两个人商定之后，苏明成问道：“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在，只有丑鬼和小道士没找到。”谢小玉说道。
苏明成当然明白丑鬼是指麻子、小道士则是指法磬，此处高人无数，所以说话不得不小心一些。
“丑鬼倒是用不着担心，这家伙本事很大，小道士或许会有点麻烦。”苏明成的想法和谢小玉一样。
“先别管别人，你们两夫妻也要小心。”谢小玉说道。
“我们跟着大和尚你还会有什么危险？”苏明成对谢小玉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行，我们不能走一起，至少进天门之前不行。”谢小玉不得不拒绝。
他不想让苏明成产生误会，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告诉你我遭了暗算吗？不久之前佛门圣地普陀开启，我受邀进去，没想到很多邪修也偷偷潜入，在里面连番打斗。那些邪修实力一般，但是有一个邪修装扮成和尚，我好心救了他，他却在背后偷袭我一下。我被惹火，在里面杀得血流成河，后来援军到了，一位禅师注意到我，我得到的那张请柬就是他给的。”
苏明成听得发愣。他当然知道谢小玉绝对没有炫耀的意思，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刚才这番话有三重意思。一重是警告他们夫妻俩进去之后要小心，可能这次天门开启也不太平；第二重意思是让他们当心同样的事，邪修有可能装成正道中人；最后一重是真正的解释，他确实不能和他们夫妻俩走一起。
“大和尚不愧是大和尚，走到哪里都那么引人注目。”苏明成哈哈笑道。
“那么我们进去之后会合。”苏明成的老婆打断丈夫的话头。她怕言多有失，万一被人看破身分就不好了。
“你们别急着来找我，我进去之后有事要处理。”谢小玉提了提袈裟。
两夫妻立刻明白，所谓的有事处理，想必就是改回原来的身分。
一阵钟声远远传来，众人都感觉心头一震。
几乎同时，众人头顶上突然泛起一层金光。那里原本是厚密的云层，此刻却变成宛如金色的琉璃，又像发光的琥珀。
众人都抬头看着天空。用不着解释，大家都能猜到真正的天门开启了。
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大的一扇门，以天门山为中心，半径十余里全都被染上金色。
“各位，天门已然开启，里面有着大好机缘等待着你们。不过，除了机缘，里面也危机四伏。”一道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福是祸，由你们自行决定。”另外一道刺耳的声音随即响起。
说话的这两个人是一僧一道，他们凌空而立，但是给人的感觉仿佛根本不存在。
谢小玉心底升起一丝寒意。他知道这两个人绝对已经超越道君的境界，肯定是那种避世不出的老怪物。
两个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又有一个人飞到半空。这个人只有二十多岁，身上穿着白色道袍，袖口有着太极符号，手中握着一把拂尘，身后背着长剑。
他大声喝道：“太虚门下听令，随我进入天门！”说着，他化作一道遁光，穿入天门之中，紧随其后，二十几道遁光也跟着飞了进去。
“那是李道玄，太虚门掌门大弟子。”
“太虚门好威风，一下子进去这么多人。”
“那李道玄果然威风，不愧是四子之首。”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
谢小玉微微眯着眼睛。四子七真中他认识洛文清、姜涵韵，另外九个人只听过名字，没见过本人。
又有一个人飞到半空中，是一个和尚。
这个和尚高鼻深目，明显不是中原人。他用婆娑大陆的语言叽哩咕噜说了一大串，然后也一头撞入金云之中。和刚才一样，底下也飞起二十几道遁光，瞬间冲入天门里。
紧随其后，一个三十几岁、身披八卦仙衣的道士飞了起来，微微一笑，说道：“总算轮到我们九曜派了。各位师兄弟都提起精神来，该我们进去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应和声，紧接着也是二十几道遁光冲天而起。
谢小玉的眉头一皱，那片应和声中有他一直在找的声音。
是法磬的声音。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这个家伙，他居然藏在九曜派的队伍中。
他立刻明白，看来九曜派对各派的追逼也相当不满。和璇玑派不同，九曜派表面没有反对，暗中却出手维护自己的门人。
越来越多的人闯入金云中。一开始还是按照门派进入，等到佛道两门几个大派全都进去之后，次序一下子就乱了，无数遁光同时飞起，朝着金云飞去。
谢小玉没兴趣走在最前面，也不打算落到最后面，趁着人多，他一起涌了进去。
和当初进入普陀一样，穿过那片金色云层，眼前霍然一亮。
山还是那座山，参天耸立，直上云端，四周却完全不同，云层中隐约可见无数岛屿。这些岛屿飘浮在半空中，上面山川河流应有尽有，每一座岛屿都和普陀差不了多少。
普陀只有一座岛屿，长三百余里，就算加上四周的海面也不会超过千里，这里却是一望无际。
当然，边缘还是有。谢小玉听说过，曾经有人进了天门之后既不搜寻珍奇药材，也不寻求机缘，而是拼命往前飞，目的就是横穿整座天门。结果飞了八十四天才飞到天门尽头，回来也用了七十几天，差一点没能出去。
和普陀一样，这天门开启也有时间限制，总共一百八十三天，恰好半年。
和普陀开启不同的是，天门一旦关闭，里面的人基本上没什么活路，到时候不但空间重新裂开，据说滞留在里面的人还会遭受天罚，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躲到下一次天门开启。
谢小玉尽可能飞高，避开底下拥挤的人群。他进过普陀，经验比其他人多。
此刻里面的情况很乱，到处都有人争抢药材。常常可以看到一道遁光飞掠而过，抢了药材就走，后面有几道遁光紧追不舍。
这里的药材可不同于普陀中的药材，到处可以看到千年以上的灵药，品种也多，很多在太古之时就已经绝迹的药材在这里居然可以找到。
这还只是入口，越往里面走，各种珍贵的灵药肯定更多。
谢小玉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当初在普陀圣地里杀了个血流成河，他不相信在天门里没有争斗。与其现在浪费时间采摘那些药材，还不如到时候杀人越货来得方便。
谢小玉先辨认一下方向，之前他们已经约好进来之后一路往东，在百里之外找一个地方会合。
在外面没办法约定得太详细，每一次天门开启那些浮岛都会变得不同。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些浮岛被星辰之力牵引，会渐渐移动位置。天门又是每隔三千五百年开启一次，如此漫长的时间里，这些浮岛早就不知道移动多远。
确定了方向之后，谢小玉一路飞去，眨眼的工夫他已经飞过数十里。
突然，一股淡淡的气息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一丝幽冥鬼气，让人很不舒服。他原本以为找到一具尸体。
在这里，尸体比药材更加珍贵。因为从远古时代就有无数人进来寻求机缘，其中不少人没能活着出去，他们身上全都带着不少好东西，比如事先准备的丹药和法器，或是采集来各种药材和矿石材料。这些东西在当时或许算不上什么，但是历时几万甚至几十万年，以前很普通的材料现在也成了天材地宝。
不过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各类功法密录，特别是上古年间道法之争以前那些功法密录，更是珍贵无比。
上古年间，天地灵气已经不如以往，材料也少了许多，却是佛道两门最兴旺的时期，各种奇技妙法不停涌现。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功利，修士们思路开阔，很多人朝着各自的领域发展。后来道法之争爆发，重法一派惨败，重道成了主流，目标剩下飞升，这样一来很多功法散失、很多传承断绝，之后又有神道大劫，上古功法十不剩一。
此刻大劫再临，各大门派都期望能找到那些失落的上古传承，就像当年李太虚那群人一样。
谢小玉朝着下方飞去，离那边只有百余丈远，这才发现那是一颗黑漆漆、形如灵芝的东西。
“黑锈芝！还是一千五百年的黑锈芝！好东西！”洪伦海兴奋得大叫起来。
一看到这玩意鬼气森森，用不着洪伦海解释，谢小玉也猜到肯定又是用来炼制阴丹的东西。
他连忙朝下落去。
这时，旁边猛地蹿出一道黑影。那是一条身形修长、细如筷子的蛇，脑袋非常尖，显然剧毒无比。
谢小玉知道灵药旁边必然有妖兽潜伏，他早有准备，右手一弹，一颗豆大的珠子激射而出。
那条妖蛇也有千年道行，已经修练得一身铜皮铁骨，普通法器根本别想伤它分毫，可惜碰上谢小玉。
谢小玉在进天门之前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遭遇的情况，其中包括各种妖兽。
妖兽大多擅长隐藏，身体强悍，飞遁迅速，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能力，绝对比同级的修士要难对付得多。不过妖兽也有妖兽的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它们即便能够远攻，也往往受本能的驱使，喜欢近战。所以对付妖兽最合适的既不是飞剑、飞刀这类攻击力强大的法器，也不是雷法、火法这类杀伤力恐怖的法术，而是网。
只听到砰的一声轻响，那颗珠子骤然炸开，化作数丈大的一张网。这张网是用极细的丝线编制而成，很黏也很韧。
妖蛇反应不慢，身体一扭就想闪开，但迎面飞来的是一张大网，上下左右全都封住了，根本不可能闪开。
妖蛇被网整个罩住，而且随着它的扭动，网越缠越紧。
谢小玉没指望那张网能支撑多久，只是用来争取一些时间。
他迅速落在那株黑锈芝旁边，一剑挥去，将黑锈芝连同底下的石块一起斩了下来，反手扔进芥子道场中。
谢小玉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头顶上有人大喊：“东西留下！”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如同骤雨一般倾泻而下。
有人争夺并不让谢小玉感到意外，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得多了，只不过他没想到来的这个人如此狠辣，根本就是要他的命。
谢小玉一向信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人要他的性命，他当然不会客气。
他的身体一震，肩上的袈裟顿时飞了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墙。从天而降的寒光不停击打在光墙上，光墙被打得火星乱闪，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挡住对方的攻击后，谢小玉立刻开始反击，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瞬间发动，他的身影隐没于虚空中。
“想隐形？看我将你打出来。”头顶上的那个修士大喝一声，双手连扬，无数寒光从他手中发出。这些寒光朝着四面八方乱打，仿佛狂风中的雨点。
“这招没用，让我教你什么才是密集攻击。”谢小玉的声音在那个人身后百丈之外响起。
话音落下，一阵细密如同雨丝的牛毛细针喷发出来。
这片牛毛细针远比刚才的寒光密得多，如果说寒光是树林中的大树，那么牛毛细针就仿佛草地上的青草，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牛毛细针的速度也快，比当初那个魔道真君射出的牛毛毫光更快，快好几倍。
抢夺灵药的修士连忙放出一件防御法器，可惜他只顾着正面，却没料到那些牛毛细针无孔不入，居然从两边绕了过来。
他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刹那间就被射得像马蜂窝一样。
谢小玉对杀人越货这类事已经非常熟悉。他飞掠到修士面前凌空虚抓，将修士腰际的纳物袋抓在手中，看都不看就扔进芥子道场里。
他确实对里面的东西不怎么在乎。现在大家刚刚进来，还没什么收获，纳物袋里顶多有点丹药和法器。
他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后面传来怒骂声。
“那个和尚将大师兄杀了！”
“替大师兄报仇！”
谢小玉回头一看，立刻看到六道遁光朝着这边赶来。
谢小玉的身形再次隐没，既然已经结仇，那就干脆斩尽杀绝，免得留下后患。把一个空圆筒扔回纳物袋里，他又取出了一个新的圆筒。
他得了那部魔经之后并没有修练上面的魔功，只是借鉴里面的法门，将它们融入剑法之中，再用炼制剑匣的方法炼制出了这种圆筒。
每一个圆筒里可以装三万六千根牛毛细针，每一根针穿透力极强，而且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更恐怖的是见血封喉，中者立毙，比起原版的牛毛毫光还阴毒，威力也更强，只是不能连续不停发射。
那六个修士并不知道他们惹上杀神，正打算用破除隐形之法将对手逼出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铮铮轻响。
等他们听到声音已经迟了，下一瞬间，无数牛毛细针穿透他们的后背。
其中两个修士最为倒楣，因为离得很近，大部分细针都打在他们身上。这两个人不比他们的大师兄好多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马蜂窝。另外四个人也都中了针，其中一个当场死亡，另外三个人转身就逃，没逃出多远，又有一个毒发身亡，只剩下两个人一边往嘴里塞着解毒的丹药，一边亡命飞遁。
谢小玉没将这几个人放在眼里，所以并不打算追赶，而是转头就走。
他不想找人麻烦，别人却要找他的麻烦，还没飞多远，就听到一阵紧急的破空声从后面追了上来。
“前面那个和尚不要走！我且问你为什么用如此阴毒的法器？你是哪一派门下？”
喊话的是一个女人，一脸正气，身后还有十几道遁光紧紧跟随。
谢小玉对女修一向头痛。绮罗带来飞来横祸，七真里唯一的女修姜涵韵同样也没让他产生什么好感。
他瞬间将身形隐去，打算溜了再说。
可惜那群人不让他如愿以偿，只见后面有个人取出一盏灯，灯光一晃，瞬间将他照了出来。
谢小玉顿时怒火冲天，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灯盏一类的法宝。
“想找死，就怪不得我了。”他冷笑一声，说道。
虽然失去隐形的优势，谢小玉却并不在意，对面那帮人的实力和他相差太多。他猛地一个加速，瞬间冲到那些人面前，手捏剑诀。
不过从他手中射出的并非剑气，而是无数晶莹剔透的光泡。这些光泡刚刚出现只有绿豆大小，眨眼间膨胀成拳头那么大，然后砰然破裂。
这是“泡”，用剑气化出无尽的雷珠。
“这家伙很厉害。”一个女孩警告道。
“不怕。”旁边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早就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瞬间放出一个巨大的光罩。
“波波波！”雷珠不停爆裂，但是那个光罩异常坚固，居然纹丝不动。
“你的雷法不怎么样，不痛不痒。”放出光罩的少年心中大定，开始大放厥词。
谢小玉早就看出这个光罩明显超出那群少年的实力，应该是某种灵符的力量。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每一个进来的人事先都做好准备，手里有一堆长辈给他们的灵符。
不过他也有破招之法。
谢小玉瞬间发动虚空无定曼荼罗，整个人化入虚无，一下子撞了进去。他双手上各擎着一个圆筒，一穿过光罩就毫不犹豫按下机关，顿时无数牛毛细针漫天乱舞。
两个圆筒瞬间放光，他如闪电般将圆筒扔进纳物袋里，然后又换了两个圆筒，瞄都不瞄就按动机括。
没人能躲过如此密集的攻击，同样也没人想到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和尚能够穿透光罩，所以十几个人大部分都中了针，只有三个人因为带着护身法符，法符自行发动，将射来的细针挡了下来。
最惨的就是那个拿灯盏的人，他是谢小玉的目标，浑身上下少说中了数百根细针，当场毙命。
“快吃解毒药！”一个中针的修士大声喊着。
谢小玉并不在意这些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盏灯上。灯的主人一死，那盏灯立刻熄灭。
谢小玉的身影瞬间隐去，毫不客气抓住那盏灯塞进芥子道场里，然后抓起一只沾满血迹的纳物袋，转身就打算离开。

第四章 斗法
许多遁光停在半空中，中间围拢成圈。这个圈子明显一分为二，一边是道门中人，另外一边是佛门子弟，佛道两门年轻一辈里稍有地位的人几乎全到齐了。
“佛门以慈悲为怀，阁下太心狠手辣了吧？”
说话的是李道玄，他原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他的一个师弟被卷进去。
谢小玉并不回答，只随手弹出一颗晶石，晶石里射出一道光芒，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映照出来。
经一事，长一智，有过被人冤枉的经历，谢小玉现在走到哪儿都会开着记录影像的法咒。
此刻投影中明明白白显示是那个人先动手，然后仇越结越深。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李师兄真是霸道，只能你们道门杀我们佛门弟子，就不许我们佛门弟子还手。”谢小玉身后一个笑眯眯的胖和尚说道。此人不过二十来岁，法名昆申，正是和四子七真对应的佛门十僧之一。
“辛师兄背后伤人确实太过分了些，但是这位师弟也太狠了吧？房山门这几位师弟被杀也就算了，毕竟他们看到师兄陨落，一时热血冲顶以至于失了分寸，但是之后梅仙子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想问明前因后果，却差点遭了毒手，这又如何解释？”李道玄既然已经出头，也就只能强撑下去。
“我修练的是无相佛光，此乃我最大的倚仗。这个女子的同伴一上来就破我佛光，我不杀他，岂不是任人宰割？”谢小玉冷冷说道。
看到李道玄还打算再开口，谢小玉摆了摆手：“之前我进过普陀圣地，没想到大群邪修闯入其中，将佛门圣地化为修罗战场，那些邪修中有人就扮成佛门子弟偷施暗算，我就被暗算过。这次天门开启，我不认为会比普陀开启时更加安全，那些邪修十有八九也已经混进来，所以我不相信任何人，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同样也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此话一出，底下一阵哗然。
四子七真和十大佛子全都听说过此事，并不感觉意外，其他人有一大半却是第一次听到。
天门之行原本就危机四伏，不过以前只要担心空间裂隙、妖兽、邪鬼和其他人的偷袭，没想到现在还要当心邪修，更可怕的是，这些邪修可能装扮成自己人在他们背后发起攻击。
“你不要危言耸听！”有人相信，自然有人不信，底下顿时有人大声喝道。
“你问他是不是真的？”谢小玉朝着李道玄一指。
“确实如此。大家小心一些，很可能会有一场恶战，而且……大家最好和熟悉的人组成一队，别加陌生人。确实会有邪修装成佛道两门的人，所以你们即便救人，也要留个心眼，因为对方可能是奸细。”李道玄不得不承认谢小玉所说这番话的真实性。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我不会和任何人合作，谁对我出手，别怪我不客气。我最大的倚仗就是无相佛光，能破无相佛光的人同样是我的大敌。”谢小玉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
这番话配合他那凛冽的气势，让众人全都说不出话来。
反击杀人再正常不过，自然没什么可说。能克制自己的对手一旦存有敌意，那么先下手为强将对方杀死，同样说得过去。
“好吧，这件事揭过不提，但是你确实杀了我们不少人。在下不才，想领教领教师兄的高招。”对面阵营中飞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此人二十五、六岁上下，也是文士打扮，一身紫色的长衫显得异常惹眼。
“紫霆岳观天？”谢小玉问道。
“正是在下。”那人点了点头。他可不是默默无闻之辈，而是和洛文清、姜涵韵同列七真的人物。
“你既然强出头，肯定有个理由。”谢小玉不会无缘无故和这样的人物拼斗，输了固然不妙，赢了同样不妙。岳观天本身实力就很强，背后的门派也和璇玑派不相上下。
他说那番话其实就是拒绝，毕竟岳观天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此刻身分是普济寺住持圆无，绝对属于默默无闻之辈，两边明显不对等，没有理由就出手那就是仗势欺人。
“在下仰慕梅仙子已久，这个理由够了吧？”岳观天冷冷说道。
谢小玉轻叹一声。既然对方执意如此，他只有放手一搏，干脆拿对方立威。
“阿弥陀佛，贫僧就领教一下施主的高招。”谢小玉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周围的人立刻退开数里，将中间空了出来。
谢小玉的身影瞬间隐没。
岳观天浑身上下散发无尽雷电，浮在半空中，身体被一颗巨大的雷球团团笼罩，雷球外面，无数纤细的雷芒朝着四面八方伸展，远至数百丈。
岳观天对无相佛光其实颇为忌惮，他的实力远比那个拿灯盏的修士要高，却没有破无相佛光的手段，只能放出细密的雷网让对方不敢靠近。
“原来你打算后发制人。”谢小玉一眼就看破岳观天的意图。
雷法有两个特征，一个是威力大，另外一个是快。岳观天显然想等他触发雷网，然后一道闪电打来。
“你能看破我的意图确实不简单，但是你有办法破解吗？”岳观天冷笑道。他这是激谢小玉出手。
“这有何难？”谢小玉同样冷笑一声。
随着他的这声冷笑，那细密的雷网中冒出无数发光的气泡，然后这些光泡同时炸裂。
不分前后，没有远近，同时炸开，爆炸的威力并不强，就像一支支小爆竹。但是这细微的爆炸引发雷网蕴含的力量，下一瞬间就变成连续不断的猛烈爆炸。岳观天被弄了个手忙脚乱，他本事不小，立刻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雷网再细密，肯定会有空隙。无相佛光如同流水渗透进来，然后瞬间化作无尽的光泡同时爆发，触动雷网，引发这一连串的爆炸。
他从来没有和懂得无相佛光的人交过手，自然不知道无相佛光还有这样运用的办法。更让他难受的是，此刻雷网被引发，劈里啪啦炸个不停，他却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对方说不定就会趁虚而入。
但是不停止爆发也不行，对方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只用一点点力气却能大量消耗他的法力。
刚不可久，这样的爆炸持续不了多少时间。
岳观天顿时感觉骑虎难下，早知道这和尚如此难对付，他绝对不会随便出头。不只他感觉不妙，道门那儿感到不妙的人一大堆，这关系到颜面。
突然，人群中闪出一点亮光，那光芒并不耀眼，但是穿透力极强，瞬间划过战场。
谢小玉原本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隐住身形，绕着岳观天不停转着，以求寻找到出手的机会，这突如其来的亮光一下子将他照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道雷霆从雷网中射了出来。
岳观天早已经得了那人的密语传音。他急于摆脱困境，所以想都没想就按照对方的指示出手。而且他被憋得太狠，一出手就不留情，双手连续挥动，雷霆一道接着一道打了出来。
“你这样的人居然也配算进四子七真！”谢小玉怒吼道。身上的袈裟再一次化作一片光墙，将岳观天的雷霆挡了下来。
这些雷霆不同于之前碰到的寒光，威力要强得多，只轰得袈裟啪啦啦不停抖动着，仿佛随时会撑破似的。
谢小玉根本不管袈裟。他的身体化为虚无，瞬间追到岳观天背后，抬起左手，他的左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了一副手套。
突然，无数漆黑的牛毛细针从掌心中射了出来。
岳观天的护身雷网虽然很密，却挡不住这些细如毫毛的利针。它们不只从雷网的缝隙中穿透进来，即便被雷芒挡住也会瞬间烧断，然后穿透过去。
这位七真之一、往日高高在上的岳观天，从来没有感觉死离自己如此接近。
危急关头，他胸前一枚灵符暴出刺眼的紫光，紫光裹住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电芒，瞬间飞出十里之外。
“好一帮卑鄙之徒。”谢小玉随手连弹，一道道透明的剑气疾射而出。不过他也知道再想对付岳观天已经不可能，那道电芒明显不是真人的手段，肯定是保命的绝招。
他的怒气只能对破他隐身的人发泄，锁定那人之后，他猛冲过去。
“这位师兄住手！”李道玄连忙抢前一步，手中拂尘一展，化作一张纵横交错的罗网将谢小玉挡住。
下一瞬间，一道火光突然间出现在这张罗网上，沾物即着。那把拂尘确实不是凡物，上面每一根丝线都是天蚕吐出的丝线炼制而成，却没能挡住那道魔火的烧灼，瞬间被烧了个窟窿，让谢小玉径直穿了出来。
谢小玉出手狠辣，双手一扣，两股牛毛细针如同细雨一般朝着对面倾洒，四子七真全都被笼罩在底下。
能被捧到这样的地位，四子七真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虽然异变仓促，他们却全都挡了下来。有的是放出一件防御法器，有的身上显露光罩。像姜涵韵就是身边金云一卷，将所有的细毛针全都卷住，洛文清则是星光闪烁，将细针全都吸走。
谢小玉之所以也对这两个人出手，为的就是避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在两个身分间变来变去，用不着担心有人会看出是同一个人。
“这位师兄住手，刚才那一仗是你赢了。”李道玄连忙说道。
能成为正道之中年轻一辈的领头人，这位太虚门的掌门弟子自然有他的一套。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道门这边居然偷施暗算，破了对方的隐身之法，这已经是无赖之举，岳观天还趁机出手，更是不要脸至极。如果一击成功也就算了，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招，居然反败为胜。
岳观天已经输了，而且输得非常彻底，他们可不想跟着丢人。
李道玄的话刚刚落下，人群中又有人吵嚷起来：“李师兄，这个和尚凶横毒辣，如何能和他善罢罢休？”
“秦风，你说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天罡门的意思？”李道玄冷冷地问道。
“我师兄只是说一句公道话罢了。”旁边又有人言道。
“好，天罡门确实是正道楷模。”李道玄连连点头，突然双手一展，十根手指玄妙地转了一下。
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法术的光芒。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人连同旁边另外两个人一下子被分成无数碎块。
李道玄贵为四子七真中的第一人却很少出手，没想到一出手便如此诡异，而且毫不犹豫就杀人。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的人都被震慑住了。
谢小玉同样不敢轻举妄动，他也有所忌惮，不明白李道玄用的是什么法门，更不知道怎么抵挡。
除了震慑，他的心中还多了一丝警醒。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真君之下第一人，同境界无人能敌，但是此刻他再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李道玄杀鸡儆猴，震慑佛道两门，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这天地大劫又将到来？现在妖族、鬼族、魔门、巫门都蠢蠢欲动。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些异族早已经准备几万年之久，他们的探子早已经渗透入各门各派中。其中鬼族最为可怕，他们是透过转世投胎进入各大门派，外表完全是人形，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的神魂更加强悍，即便形神皆灭都不会真的死去，所以心魔大誓之类的东西对他们没有一点用处。到现在为止，佛道两门还没有办法区分他们。所以，我师父会合道门中十几位高人前往难陀寺，和佛门中身分辈分最高的几位大德商量一下，最后做出一项决定——从今往后，佛道两门若是有恩怨就自行处理，不要无限制扩大恩怨。如果有人蓄意挑动争斗，意图扩大争端，将会被视为潜伏者，杀无赦。”
说到最后一个字，李道玄再也不像往日那样淡然，身上同样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众人渐渐散去，大部分人心中充满忐忑，那充满杀意的一番话让很多人心底发寒。
这一次很多门派在外面就已经商量好，进来之后尽可能多拉拢人一起对付璇玑派，目的是逼出剑宗传人。但是有了刚才那番警告，他们再这么做就是挑动争斗。
有人难过，自然也有人高兴。谢小玉就浑身轻松，正打算离开，却没想到那个胖和尚朝着他飞来。
“这位师兄，贫僧有礼了。”胖和尚双手合十说道。
“笑弥陀昆申？”谢小玉眉头微皱，他可不想和此人走得太近。
“师兄势单力薄，那些道门中人才敢对你如此无礼，和我们一起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了。”昆申对眼前这位圆无上人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以前不怎么在乎，总以为有些言过其实，现在亲眼看过圆无的实力，忍不住过来拉拢。
谢小玉暗自冷笑，他不喜欢道门中人，同样也不喜欢这帮和尚。刚才他被人偷施暗算，这帮和尚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忙，甚至最后他朝四子七真出手，这帮和尚也只是袖手旁观，有些人眼神中还流露一丝忌惮之色。这时候，他对佛门多少有点失望。
“听说你是难陀寺出身，这里的几位师兄都是难陀寺大德高僧的弟子……”又有一个和尚跑了出来。
谢小玉不理这个家伙。这个人根本不属于十大佛子之一，没什么名气。
“我自由惯了，喜欢一个人行动。再说我被人偷袭过，所以发过誓绝对不会把背后留给不熟悉的人。”谢小玉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后面那个和尚顿时恼了。
“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笑弥陀连忙阻止。他一边打圆场，一边凑近过来，似乎还要再劝。
眼看着还有一丈的距离，笑弥陀突然闪身靠近，一把捉住谢小玉的双手：“师兄何必这样不近人情……”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和尚也迅速靠近。
就在这时，笑弥陀闪身飞退，神色异常慌张，只见无数牛毛细针朝着他飞来。
刚才笑弥陀用了“禁法之咒”，那是佛门中一种非常神奇的法咒，一旦发动，十丈之内不能再施任何法术。他原本以为这样可以制住谢小玉，却没想到谢小玉手里还有不需要法力就可以发动的东西。
笑弥陀实力确实强悍。他不但反应快，一见不妙立刻后撤，同时身上还升起一团金光。
牛毛细针全都打在金光上，发出细密的叮当声却没能穿透。
不过另外一个和尚就倒楣了。一小半细针打进他的体内，下一瞬间伤口喷发出血雾，原本极其细小的伤口一下子变成拳头大小，他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叫喊，身体就渐渐化为血雾。
“出手就杀人，师兄好狠的心。”十大佛子中的一个垂目叹道。
“我无拘无束，独来独往，身无拘束，心无羁绊。我才不管你们是佛门还是道门。谁与我为敌，我就和谁为敌；谁与我为善，我就和谁为善。有错，错不在我。”谢小玉干脆表明态度。
说完，他身形迅速隐去，瞬间飞到空中。
此时此刻，谢小玉的心中异常畅快，因为他已经想通了。
一直以来他都为自己算佛门还是道门而忧心不已，总担心这场大劫会是佛道之争。现在他终于想通了，就算是佛道之争又如何？他现在是道门也是佛门，却又不是道门也不是佛门，何必有那么多顾虑？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纠结于佛门还是道门。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对他恶，他对谁恶。
眨眼间飞出数十里，确定四下无人，谢小玉迅速换回原来的装束。
脱掉袈裟，换上长衫，取下念珠，换上玉佩，谢小玉立刻感觉浑身轻松。不过他也有不习惯的地方，换成原来的身分，他就不能再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继续往前飞行，飞着飞着，谢小玉皱起眉头，因为他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只见前面有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紫霆岳观天，他旁边有个女人，正是那个被人高高捧着的梅仙子。
谢小玉不想看到这群人，但是这个方向偏偏是正东，他要和其他人会合，所以不可能改道。
他不想看到那些人，那些人同样也不想看到他。只见梅仙子旁边一个人轻声说道：“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已经跟了一段时间。”
岳观天朝着后面看了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冷着脸努了努嘴。
他旁边的人心领神会，顿时有两个人从队伍中出来，朝着谢小玉飞了过去，离得还很远，其中一个人就大声喝道：“你小子干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谁教你这么做？”
“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们？我也很郁闷。天门里这么大，为什么你们和我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谢小玉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两人顿时怒火冲冠，都将谢小玉的话当成嘲讽，其中一个人更是随手放出一道剑光，朝着谢小玉斩了下去。
“有人找死，真是挡也挡不住。”谢小玉轻叹一声，一只手就抓住那把飞剑。
他修练玄磁元光，正是所有五金之物的克星。
“岳师兄救命！”旁边那个修士反应倒是很快，一边飞身后退，一边高声喊叫着。
“不会又惹了什么人吧？”梅仙子听到喊叫声，脸顿时有些发白。她现在成了惊弓之鸟。
岳观天怒哼一声，右手一挥，顿时一片紫色霹雳罩住周围众人，紧接着霹雳一闪，这群人已经飞到谢小玉面前。
“在下云霄雷霆阁岳观天，阁下是何人？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们？”岳观天也和刚才那两个人同样口吻。
谢小玉却根本不看他，目光只是朝向远方。
岳观天转头看去，就看到二十几道遁光朝着这边飞来，为首的居然是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
岳观天原本打算迎上去，却看到洛文清远远朝着这边喊道：“老大，总算见到你了。”
岳观天微微一愣。他虽然比洛文清大了几岁，但是四子七真的排名是按照实力而来，而他的实力比洛文清稍微逊色。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就听被他堵住的那个人高声说道：“大家都还好吗？”
不但岳观天，连同他身边的人全都骤然一惊。
“洛文清的老大……难不成是剑宗传人？”梅仙子的脸越发的白了。
不过，脸色最白的还数刚才那两个人，他们已经吓傻了。
之前他们已经得罪一个没有名气的和尚，那和尚实力强得吓人，绝对比七真高出一筹，和四子可一拼，现在他们还得罪剑宗传人。
此刻落魂谷一战早已经传到中土，一提到剑宗传人，所有的人首先会想到万剑齐飞，两位真人双双殒命。
这可比那个和尚厉害多了。
那两个人只觉得自己太倒楣，动辄得咎，招惹的全都是这等要命人物。
“你是剑宗传人？太好了，我正想领教一下剑宗传承的威力。”岳观天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挑战。
“我没兴趣和你玩，你想必听说过我是剑修，真正连真元都化为剑元的那种剑修，所以我从来不和人比斗，只有生死相搏。”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生死相搏就生死相搏。你以为我会怕你？”岳观天原本就是火爆脾气。修练雷法的人，脾气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要看你有没有资格。”远处又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只见一男一女朝着这边飞来，发话的是男的。
“你算什么东西！”岳观天怒道。身为四子七真中人，他一向自视甚高，能让他正视的就那么几个人，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挑衅，他当然无法忍受。
“你倒是个东西。”苏明成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敢对岳师兄不敬！”旁边顿时有人跳了出来。
“滚开！”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让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苏明成身影瞬间消失，整个人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蛟龙，散发着无穷的龙威，朝着岳观天冲去。
“鱼龙幻变阵！”
抚琴少女也来了。此刻她就跟在师姐身后，一看到苏明成化成的这条金龙，立刻叫了起来。
鱼龙幻变阵原本就是翠羽宫的不传之秘，她当然见多了，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但是苏明成所化的这条金龙简直就像真的一样，不但神情、动作维妙维肖，那逼人的气势更如同一条真龙出现在眼前。
不只是她脸色大变，其他人也都被震住。
此刻最为震撼的就是岳观天。那慑人的龙威激起他的斗志，只见他头发无风自动，浑身上下劈里啪啦闪电乱冒，身后隐约浮现一尊雷神的身影。
突然他双手合拢，一颗刺眼的雷球出现在他的掌心中，这东西只有拳头大小，但是看他神情凝重的样子，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猛地往前一推，雷球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滚动着朝前飞去。
苏明成居然不闪不避，他所化的巨龙伸出右爪，猛地往前虚按，那颗雷球居然被定在半空中。
“这怎么可能？”岳观天的一个师弟大叫起来。
其他人也都难以置信看着那被定住的雷球，里面聚集着万雷之力，即便真君也不敢硬接。
“快退！赶快退开！等会儿炸裂开来可不得了。”岳观天的一个师弟突然醒悟过来。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一个个闪身飞退。
“可以了，算平手吧。”谢小玉飞身上前，朝着那颗雷球拂了一袖。
让所有的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那颗雷球居然瞬间消失，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球被他收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连岳观天本人都不明白，他只知道那颗雷球和他的联系瞬间被切断。
“老苏，好本事，你比以前又厉害许多。”谢小玉不搭理岳观天，只朝着苏明成说道。
“不下苦功不行啊，我可不想被其他人越甩越远。想当初我是老二，后来变成老三，之后变成老四，然后变成老五，一度差点成了老六。我的资质不如你们，所以不得不拼命追赶，不过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苏明成异常失落的说道。
岳观天一个踉跄，旁边那些人也感觉有些头晕。
不只是岳观天那边，洛文清的几个师兄弟、林纡、郑阳河等人也感觉有些站立不稳。
敢和岳观天硬碰硬丝毫不落下风，用蛮力硬挡万雷之力，这样的人居然排第五，还差一点掉进第六，很难让人想象排在此人前面的人是何等变态。
但是众人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真话。
在场的人大部分没听说过这个姓苏的是什么人，偶尔有知道的，也只因为苏明成被官府通缉，所以知道他和谢小玉一伙，却不清楚他的实力如何。
如果要排名的话，从天宝州回来的这帮人里，剑宗传人肯定第一，洛文清第二，第三是飞针传人，第四个据说是个麻子，也是大门派出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九曜传人。
想通这些，众人顿时感觉心惊肉跳，都觉得天真的要变了，没名气的人一个接一个涌出现，还一个比一个厉害。
“太好了，我们道门这边就是厉害，比他们佛门强多了。那边出了一个圆无和尚，这边出了两位高人。”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兴奋的呼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舞足蹈，这声呼喝顿时化解紧张的气氛。
岳观天连忙一拱手说道：“剑宗传人果然实力不凡，佩服、佩服。”他转身又朝着苏明成拱了拱手：“这位师兄同样令在下佩服，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那边的人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特别是那位梅仙子，她平时也心高气傲，老觉得自己比之四子七真虽然有点距离，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听到苏明成老五、老六那么一排，她顿时感觉茫然，不知自己能排到第几名。
好不容易会合在一起，众人自然高兴，不过现在并非庆祝的时候，四周全都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谢小玉干脆领着众人往最近一片危险区域飞去。
所谓的危险区域，就是有大量空间裂缝的地方。
那些浮岛会不停变换位置，这些空间裂缝却相对稳定，各大门派手中都有一份地图，里面标记出许多危险区域的位置。
离地图上的位置还有十几里，有人忍不住问道：“要不要走慢点？”
说话的是林纡，是一个和谢小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在四子七真里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他和洛文清原本就是好朋友。
之所以让这个人和另外一个七真加入，是为了利用他们模糊姜涵韵的存在，否则别人会疑问为什么唯独翠羽宫能搀和在内。
“没关系，我一直盯着。”谢小玉随口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空间裂缝、空间罅隙和空间碎片。这些东西全都是无形的，就算练了瞳术也看不出来，也没办法像破隐形术一样破解。”林纡唯恐谢小玉不知道这些事。
“前面确实有一道空间罅隙。”谢小玉回道。
他在大觉寺的时候，就已经从智通老禅师那里知道天门里的情况。
事实上不只是他，每一个人决定进来的人事先都已经知道里面的情况，而且所有人都各有一套应付的办法。
天门每三千五百年开启一次，太古至今已经有数百万年之久。在这数百万年中，天门不知道开启多少次，对于那些空间碎片早已经有几千种解决的办法。
不过谢小玉用的可不是一般的办法。
此刻在他前方数里外，有一枚看不见的剑符飞快掠过天际。这枚剑符不仅有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包裹，本身也介乎虚实之间，那是虚空无定曼荼罗的效果。为了这次天门之行，他事先炼制一套三百六十枚这样的剑符，就是探路用。
“大家都跟着我，别走错路。”谢小玉喊了一声，然后猛地调转方向。
不过在改变方向之前，他随手朝后打了一个法印。
跟在他后面的人全都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等到他们跟着谢小玉调转方向，立刻发现另外一个自己仍旧沿着原来的方向飞行，真正的他们却已经隐形。
“好高明的隐身法，快比得上那圆无和尚的无相佛光了。”林纡不由得赞道。
另外几个和谢小玉不熟的人也连连点头。他们原本对剑宗传人还有一丝不信任，见识过苏明成的实力，谢小玉又露了这么一手，此刻他们终于承认剑宗传人确实名不虚传。
洛文清、姜涵韵、抚琴少女憋着笑。她们三个人都是知情者，当然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无相佛光”，不过这话不能告诉别人，只能放在心里。
“难道后面有人跟着我们？”苏明成问道。
“跟着我们的可不只一批人。”谢小玉冷笑一声。紧接着他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法磬那个家伙居然也跟着。”
“法磬？你找到他了？”洛文清、苏明成同声问道。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命令道：“你们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我将那个家伙带过来。”
“涵韵师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洛文清说道。
姜涵韵没有推辞。她双手轻划，顿时一道无形的禁制朝着四面八方展开，这同样也是隐形之法，翠羽宫在隐形、藏匿、逃遁方面有特别的擅长。
看到他们藏好，谢小玉飞身脱离。
“剑宗传人果然神通广大。”林纡已经完全认可谢小玉的实力。
“他和九曜传人有联络吗？”郑阳河在一旁问道。
“应该没有吧。”洛文清其实知道答案，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回答。
“老大有天视地听之能，之前我只咳嗽一声就被他找出来了。”苏明成在一旁说道。他早就感觉出郑阳河有些不服，身为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人，苏明成当然要为自家老大说话。
“对啊，十有八九是这样。”洛文清、王晨等人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话同样也提醒吴荣华，只见他掏出一对白银大耳套在耳朵上，朝着四面八方倾听起来。
“老吴，你可差远了。”赵博在一旁笑道。
吴荣华并不在意，他原本就没打算和谢小玉比。过了片刻，他突然说道：“老大过来了，不只两个人，好像有五、六个人。”
“五、六个人？还会有谁？难道是麻子？”洛文清疑惑地问道。
这几个人正说话间，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惨叫。
原本空空荡荡的空中飞起一阵血雾，紧接着，半截身体旋转着掉落下来。
“果然有人跟着我们，这隐身法也不差。”苏明成幸灾乐祸地说道。
“奇怪，他怎么知道前面有空间裂缝？我没见他施法，也没见他放出机关傀儡。”林纡充满疑惑。他看着洛文清，想得到一个答案。
“别看我，那家伙稀奇古怪的本事一大堆，我不知道他会多少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是他不会的。”洛文清苦笑着摇了摇头。
几个人正说话间，半空中已经显现五、六道人影，都是跟踪他们的人。显然这些人都已经知道自己被识破，也知道他们跟丢目标。
“老大过来了。”吴荣华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姜涵韵连忙施法，将禁制放大一倍。
几乎同时，禁制的一角微微晃动两下，紧接着几条人影出现。
“柴师兄，原来是你们。法磬，没想到你一直躲在九曜派。”洛文清一眼就认出对面那几个人。
“说来惭愧，九曜派保护自己的门人居然还要遮遮掩掩的。”为首那个人脸上微微带着一丝怒容，显然这件事让他很不甘心。
这位柴师兄并非四子七真的人物，不过他的实力绝对不差，所以洛文清、姜涵韵等人都显得很客气。
“现在只剩下麻子了。”洛文清看着谢小玉。
“别看我。我没听到麻子的声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家伙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但乔装改扮，连声音也改过。”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猜测。
“恐怕是这样。”洛文清点了点头。
其他人居然也认可这个猜测。
几乎所有知道大劫将至的门派都查过麻子的身分，结果都一无所获。大家不但清查被逐出山门的弟子，甚至还查了死掉、外出未归、失踪的弟子和仆役，仍旧没有查到和麻子身分符合的人。
“麻子想和我们会合的话，自然会找我们。”谢小玉只能先顾着这边，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让这么多人等：“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走？”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扫了一眼半空中那阵血雾。
只见十几道遁光正朝这边而来，显然对方仍旧不死心，还有后续的行动。
谢小玉之所以没逃远，躲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就是想看对方有什么打算。
“柴师兄，你怎么想？”洛文清问道。
“当然是跟着你们走。”柴值毫不犹豫地说道。
翠羽宫的祖师爷是上一次大劫的应劫之人，九曜派也一样，九曜道尊也留下同样的猜测，所以九曜派当然要派门下的弟子跟着谢小玉。他和林纡、郑阳河不同，来之前掌门反复叮嘱过，必须以剑宗传人马首是瞻。
“我对这里不熟。”谢小玉并不想什么事都由自己决定。独断专行虽然威风，却没什么好处。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他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先和其他人商量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洛文清问道：“柴师兄，姜师姐，你们有什么提议？”
“不如这样，我们将手里的地图凑起来看一下。”姜涵韵比另外几个人都有经验。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很快，一份份地图被取出来。这些地图全都是几个门派万年积累下来的珍宝，里面记录着已知空间碎片的位置，还标记着一些曾经去过的浮岛位置和上面的出产。这些浮岛虽然会改变位置，不过当做参考还是有用的。
整理地图的工作就交给姜涵韵，谢小玉自始至终都看着半空中那些跟着他们的人。
那些人明显不是同一路，佛道两门都有。道门这边似乎有三组人，人数最多的就是那个剑派联盟，另外还有一组是中小门派组合在一起，人数也不少，但是实力逊色许多。佛门这边居然有六组之多，这显然是因为佛门缺乏互相间的统属关系，所以人数虽多，却没办法联合，全都是十几个人一队，似乎是几座寺院凑在一起。
谢小玉并不认为打他主意的门派只有这些，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肯定还有很多门派没有浮出水面。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些人似乎觉得待在那里也没用，全都分散开来。有的绕过那处空间碎片继续往前查探，另一部分人朝着其他方向而去。
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刚才他一直仔细倾听，虽然那群人互相间用传音的方式说话，但是总会漏出一些声音，虽然他只听到一鳞半爪，却已经明白那些人的打算。
他已经有了对策，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第五章 发现
“嗡、嗡、嗡——”
一只只蜜蜂在空中飞舞，这些蜜蜂与众不同，飞得很快，而且嗡鸣声也显得怪异，不算响，但是穿透力很强。
突然，其中一只蜜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
那堵墙仿佛安装着锋利的刀片，任何东西撞上去，撞击的部位立刻被切成碎屑。
那只蜜蜂眨眼间就被切碎，碎屑四处纷飞，全都是金属和木片。
其他蜜蜂连忙避开这处区域。这些小东西并非活物，它们的翅膀是很薄的木片，并不能拍动，全靠顶端一片叶轮带动，中间有一根牙签粗细的金属轴，尾部镶着一块黄豆大小的灵石，至于那嗡嗡声则是腹部两块膜片震动发出。
“这个地方好危险。”虚空中响起一声叹息。
“天门里危机四伏，你以为我们是来郊游的吗？”立刻有人训斥道，正是姜涵韵。
“我们休息一下吧。”谢小玉提议道。
“好啊。”
“太好了，这一路上神经都紧绷着。”
“也好，我们已经比预料的快了很多。”
“干脆休息一晚，现在天快黑了。”
“我不想走夜路，昨天晚上吓死我了。”
大家似乎都想好好休息一下。
进入天门已经七天。一开始的两天大家都在天门附近，所以感觉不到危险。但是之后五天随着他们渐渐深入腹地，终于见识到这座太古妖都的恐怖。
这里到处都是空间碎片、空间裂缝和空间罅隙，有的地方空间裂缝如同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这些东西全都看不着更摸不得，一旦撞上，什么护体法术都挡不住。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恐怖的。还有一些空间裂缝更加恐怖，它们不是固定，有些会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有些会移动位置，还有些像机关一样会被触发。
一开始谢小玉只凭那枚剑符在前面探路就可以畅行无阻，但是到了后来他也不敢托大，不得不放出这些机关蜜蜂在四周巡逻。
谢小玉也想好好休息一下，身为领队，他比其他人更加辛苦。
他朝着四周张望半天，然后朝着远处一指：“那边有座浮岛。”
“快走、快走。”慕容雪有些急不可耐。
“且慢，让我算上一卦。”王晨高声喊道。
在璇玑派的那段日子里，他将所有精力全都投到易算之术上，因为他很清楚他不可能追上谢小玉、麻子、法磬等人，甚至还会被后面的人追上，只有在易算方面下工夫，他才不会变成多余的人。
易算之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之前在天宝州的时候，他跟着谢小玉已经熟悉解卦之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解错意思，或者漏掉什么。在璇玑派时，他拜了一位擅长此道的长老为师，又学会一套“周天大衍神算”。
只见他从纳物袋里取出一个金色龟壳，壳上的花纹居然隐约可见八卦之相。这是他新拜的师父送给他的宝贝。
王晨双手摇着龟壳，脚下踩着禹步，嘴里念念有词。
好半天，他抬起头有些凝重地说道：“大凶，不过凶中伏利。”
听到这话，谢小玉、姜涵韵、郑阳河全都皱起眉头，这三个人都涉猎极广，对易算也有研究。
“大凶之兆指的不会是空间裂缝，那东西没办法算出来，也不太可能是妖兽，这里仍旧只能算外围，没什么实力强悍的妖兽，十有八九是有人要找我们麻烦。”姜涵韵首先说出自己的猜测。
“已经这么深入了，难道还有人跟着我们？”法磬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看了看左右。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队人里有奸细，沿路留下标记。
“你会不会算错？”慕容雪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从没将王晨放在眼里。
“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妙。”谢小玉当然要维护王晨，那是最早跟着他的老兄弟：“今天晚上我们就在那里过夜，我再准备一些礼物给后面的人。”说着，他从纳物袋里取出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圆球，随手抛到空中。
这些圆球顺风展开，变成一张张巨网，每一张都可以笼罩住方圆十几里。网眼很稀疏，就算大象也可以穿过，网丝极细，比蛛丝还细上几分，还全是透明，完全展开之后根本就看不见。
这不是捕猎用的网，而是警戒网，十几张这样的网漫天乱撒，方圆数十里全都被笼罩。
布设好警戒网，谢小玉带着众人朝那座浮岛飞去。
浮岛很大，差不多有万佛山那么大，上面也是山连着山，靠近中央部位还有一处湖泊。不过这座浮岛的形状有些怪异，一头是平的，仿佛被人一刀砍掉一角。看到这幅景象，众人顿时警戒起来，平的那一头肯定有一道空间裂缝。
谢小玉控制着那些蜜蜂往前探去。
用机关傀儡探路是对付空间裂缝最常用的办法，各门各派都有类似的手段。洛文清、姜涵韵、柴值也都带着自家的机关傀儡，不过都比不上谢小玉的。
这些机关蜜蜂不停发出嗡嗡声，是一种回音定位之法。空间缝隙肉眼看不到，但是声音通过的时候却会发生畸变，别人听不出来，谢小玉却有这个本事。
其他人也没闲着。
姜涵韵手持一支明黄色的旗幡连连挥舞着，那旗幡上飞出一股璀灿氤氲的光、雾，迅速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突然，其中一部分光雾发生扭曲折转。
这也是一种寻找空间裂缝的方法。
两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摸清楚岛上的情况了。
这绝对是一座危险万分的浮岛，恰好处在一道空间碎片的边缘，就像玻璃被砸了个缺口，这座岛所在的区域全都是密如蛛网的空间裂缝。
“还要下去吗？”慕容雪只感觉头皮发麻。
“为什么不下去？不觉得这更安全吗？”谢小玉朝着一块空地径直落了下去。
“安全？这就像蜘蛛网一样，落到上面等于成了落网的虫子，哪里安全？”慕容雪嘟囔着。
“傻丫头。”姜涵韵轻拍一下师妹的脑袋，教训道：“这叫借地势，懂不懂？我们躲在里面，外面的人绝对不敢轻易进来，有人想摸进来也不容易，得先躲开那些空间裂缝再说。”说着，姜涵韵朝着四周张望一眼，然后传音给师妹：“这也是为了提防奸细，防止有人里应外合。”
慕容雪恍然大悟，同时感到疲累，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不适合她。
夜渐渐深了。
劳累好几天，众人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休息的机会。即使王晨警告过有大凶之兆，大家还是各自找了个地方，让自己尽可能放松下来。
谢小玉倚着一块大石头半坐半躺。他同样也在休息，不过并不是完全放松。此刻他正全神贯注操纵着那枚剑符，在蛛网一般的空间裂缝中穿来穿去。
空间裂缝就像一扇扇大门，有的通往无尽虚空，不过更多裂缝是通往另外一处裂缝，所以从这边进去，会直接从另外一边出来。
其他人不可能像他这样穿进穿出。那些空间缝隙很窄，就像锋利无比的刀刃；其他人若是撞上去，其中一部分穿过去，但是其他部分却留在这边，整个人会被一劈为二。
他有虚空无定曼荼罗护身，不属于任何一界，所以那些空间缝隙对他没有任何伤害，他可以任意穿行，从这条空间裂缝进去，从另外一条空间裂缝出来。
突然，他眼前一亮。
那座巨大的浮岛不见了，变成一座很小的浮岛，长不过两、三里，宽只有百余丈，一侧同样如同刀削一般。
下一瞬间，谢小玉明白过来，这应该是空间碎片的另外一侧。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
天仍旧是黑的，浮岛四周云层有些散乱，灵气的浓郁程度比之前七天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高上许多。
显然，这里更靠近太古妖都的中心。
猛一低头，他吓了一跳，只见脚下躺着一具骨骸。说得更确切一些，应该是半具骨骸，因为骨骸的下半身被斩掉了。
骨骸显然年代久远，已经完全石质化，上面搭着一件古旧的道袍，旁边拖着一条丝线，丝在线系着纳物袋。
谢小玉指挥着剑符绕着那具尸骸转了一圈。
从道袍的式样来看，这是一个上古年间的修士，应该在道法之争之后、神道大劫之前。道袍上全都是字，歪歪扭扭，应该是仓促间写上去，十有八九是遗书，可惜因为覆盖着厚厚的尘土看不太清楚。
谢小玉心中暗喜，没想到这座岛上居然另有玄机。可惜过来的只是一枚剑符，没办法翻看一下那些遗物，更没办法打开纳物袋瞧上两眼。
剑符绕着半截岛又转了一圈。
这座浮岛太小，又靠近中央，恐怕除了这副骨骸，数百万年再也没人到这里来过，所以浮岛上遍地药材，全都年深日久，数万年的药材遍地都是，十几万年的也有不少，上百万年的也有五、六株，可惜无法采摘。
谢小玉又仔细搜索一遍，再也没发现其他东西，这才顺着原路回来。
收回剑符，谢小玉正打算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却听到慕容雪和王晨说话。
“你会不会算错了？现在都已经下半夜了，怎么还没人过来？”
“我也不太清楚。”王晨显然没什么信心。此刻在这里的全都是各大门派的佼佼者，待在这样一支队伍里，他原本气势就弱，现在大半个夜晚过去，外面仍旧没有一点动静，他也怀疑自己算错了。
“老王，我对你很有信心。”谢小玉走过去安慰道，同时怒瞪慕容雪一眼。
慕容雪虽然心高气傲，却不敢对谢小玉怎么样，连忙吐了吐舌头，嗲声嗲气朝着王晨说道：“王师兄，不好意思，我不会说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你这丫头，真不该带你进来。”姜涵韵轻叹一声。
“没事、没事，我没这么小器。”王晨哈哈一笑，他不可能和一个小丫头认真。
这时，谢小玉原本微笑的脸一下子变得凝重。
“老王，你算得一点都没错，有人触动我布下的警戒网。”
听到这话，原本放松的众人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洛文清更取出一面镜盘朝着远处晃了晃。
“没用，对方的隐身法术也相当高明。”谢小玉摇头说道。不过，他还是将具体方位指给洛文清。
镜盘中，那里果然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谢小玉又一皱眉头，说道：“那人已经发现警戒网，他用的隐身法术好像还带有破除隐形的效果。”
“又能隐形又能破隐形，难道是彤云阁的‘浮光掠影’？”姜涵韵在一旁自言自语着，随即又加了一句：“彤云阁和宏蒙剑派关系密切。”
“让我看看。如果是浮光掠影，我有办法看出来。”郑阳河突然来了兴致，随手掏出一片玉蝶，伸出右手食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转瞬间，玉蝶上显出一堆红色的小点，其中一个红点在前面，其他的红点离得很远。
“没错，果然是浮光掠影……来的人好多啊！”郑阳河稍微数了一下，后面那些红点少说有两百来个。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这支队伍人数也不算少。谢小玉、苏明成、王晨、吴荣华他们就有十三人，璇玑派来了九个人，九曜派不算法磬的话有五个人，姜涵韵带着师妹，郑阳河带着两个师弟，林纡是一个人，总共三十二个人。但是和对方一比，数量差得太多了。
“怎么办？要打吗？”洛文清不太肯定地问道。
谢小玉也很头痛，他确实没想到对方数量这么多。
他能够以一敌十，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柴值、苏明成、法磬也应该做得到，其他人就不行了。
“如果他们进来的话，还可以借助地势对付他们，就怕他们不进来守在外面，和我们耗时间。”姜涵韵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她不认为这是谢小玉的错，谁都不会想到对方有那么多人。
“王晨，再起一卦。”谢小玉道。
刚才或许没人相信王晨，现在却连慕容雪这个刁蛮丫头也对王晨改变想法。
王晨立刻取出龟壳卜起卦来。
过了片刻，他一脸迷惘看了看谢小玉，然后低头看了看龟壳。
“怎么了？”谢小玉问道。
王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迟疑好半天才呐呐说道：“我算出来一对正反卦。”
“正反卦？”谢小玉也吃了一惊。
“是啊，一个是‘诸事不利——走’，另一个是‘利在前方——闯’。”王晨不停拨弄着手里的龟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在场众人对六爻八卦多少有点了解，所以也感觉匪夷所思，慕容雪等人又开始怀疑王晨算得不准。
只有谢小玉对王晨算出的结果没有丝毫怀疑，不过他同样充满犹豫——犹豫要不要说破。
洛文清、苏明成、法磬等人绝对可以相信，姜涵韵、慕容雪也可以相信，其他人就难说了。特别是林纡、郑阳河和柴值实力都很强，万一半路发难，他不知道会怎么死。
“我知道怎么办了，但是我担心林纡、郑阳河和柴值这几个人。”想了半天，他也无法做出决定，不由得朝着洛文清和姜涵韵传音道。
两人沉吟半晌，最后还是姜涵韵回道：“应该不会有事。四子七真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人，绝对不屑于做出那样的事。柴值也可以放心，九曜道尊定下的规矩是‘有教无类，来者不拒’，所以九曜门下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比佛门还杂乱，但是九曜一脉延续万年不倒，自然有其道理。据说，九曜道尊留下一套判定人心的秘法。”
她说的这些并非市井传闻，而是翠羽宫祖师兰仙子的话。
“我用性命担保，林纡、郑阳河绝对不是小人。”洛文清斩钉截铁说道，他和这两个人交往的时间远比认识谢小玉久得多。
听了这两人的话，又想了想王晨卜出的卦象，谢小玉终于做出决定。
“我知道卦象的意思了。你们全都小心一些，排成一直线跟在我的后面，绝不能跟错半步。”谢小玉神色凝重地说道。
“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洛文清抢先表态。他这样一说，跟他一起进来的璇玑派的人全都无话可说。
“我也听你的。”慕容雪难得听话。
“我们也是。”柴值第三个表态，他和林纡、郑阳河不同，并不是洛文清他们拉进来，而是奉掌门之命加入这支队伍，来之前就已经被反复叮咛一切都要听谢小玉的。
这样一来，剩下的人就算不怎么认同也无法反对。
“跟着我，速度要快，而且绝对不能偏离一丝一毫。”谢小玉又警告一遍。
他这样三番五次警告，倒是让众人多了一丝信心。
谢小玉化作一道遁光飞在最前面，这次他并没有隐形，反而拉出一道亮丽的光芒。其他人紧随其后，一个跟着一个朝前飞去。因为有过警告，所以他们全都沿着谢小玉留下的光芒飞行，绝不敢飞出光芒笼罩的范围。
远远看去，只见一道光线盘旋回绕，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轨迹，然后一头撞入一道空间裂缝中。
因为排成一线，前面有人挡着，所以后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朝着哪里飞，直到他们撞入空间裂缝的一刹那，他们才有所察觉，不过这时候再想煞住已经不可能。洛文清等人全都是毫不犹豫往前闯，剩下几个人心中充满忐忑，却也没办法改变方向，被推顶着一起穿了过去。
另外一个地方，半空中突然光芒一闪，紧接着一串人冲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
“刚才怎么回事？”
众人充满惊诧，七嘴八舌吵嚷着。他们当然看得出这里已经不是刚才那座浮岛，甚至不是刚才那处空间。
“老大，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我太佩服你了。”法磬大声嚷嚷着。
众人这才想起谢小玉。
转头看去，只见谢小玉早已经落到地上，手里拿着一只玉瓶，正倒出一颗丹药往嘴里塞。
刚才穿过那道缝隙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耗尽他所有的法力。
虚空无定曼荼罗的消耗和穿过的物体数量有关，那枚剑符轻若无物，所以能够一直保持虚无的状态；他本人的话，一天只能施展三次，每次只是片刻工夫；刚才他就像是一艘摆渡船，将三十几个人摆渡过来，所以瞬间就耗尽法力。
“你不要紧吧？”洛文清连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虚脱了。以我现在的实力，施展这种空间类的法门还是吃力了一些。”谢小玉轻声叹道。
他的话让其他人很是无语，特别是刚认识不久的林纡、郑阳河、柴值。他们也会一些空间类的法门，比如九宫挪移、移形换位之类的法术，但是想象谢小玉一样出入虚无，只有到真君后期才能做到。
“变态就是变态，无话可说。”法磬嘟囔一声。在九曜派的那段日子里，他进步神速，原本以为可以拉近和老大的距离，现在一看，他不知道被甩出多远。
这时，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尖叫。
慕容雪哇哇叫喊：“死人！底下有死人骨头！”
“师妹……”姜涵韵一阵脸红。她现在越发确定，带这个宝贝师妹进来绝对是个错误。
众人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过来，大家低头一看，果然看到那具骨骸。
“别大惊小怪。”谢小玉说道：“那是一位进来寻找机缘的前辈，可惜运气不好死在这里，之前我就发现了。”
他吃力地爬起来走到骸骨旁，取下那件道袍用力抖了抖，将上面的灰尘抖掉，然后仔细看了起来。
那果然是一份遗书。
“我乃祁连山冲云岭莆焕观弟子，今不幸殒命于此。若有后人见我尸骨，请代为火化，并送还莆焕观，在下叩首……”
遗书不长，寥寥十几行字，后面是一篇名为《紫宸天&#183;龙王变》的功法。
谢小玉随意看了一遍就不感兴趣了。
这是一篇体修功法，练成之后会化作半龙半人之体，能够翻江倒海、吞云吐雾。
“老苏，这东西对你有用，其他人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抄录一份。”谢小玉将道袍随手扔给苏明成，然后捡起那只纳物袋看了看。
纳物袋里装满东西，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玉瓶和玉盒，还有几功法密录、一堆矿石和十几件法器。
他翻了翻那几部功法密录，这几部密录倒是有些东西，不过和他手里那些传承相比，只能说马马虎虎。
“你们谁听说过莆焕观？在祁连山冲云岭上。”谢小玉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将骸骨收了起来，然后他掌心中喷出一团琉璃一般的五色佛光。
“晋元府出现的那个佛门弟子果然是你。”林纡眼睛顿时一亮。
谢小玉原本没打算隐瞒，此刻他的家人都已经安全了，就算圆无的身分被识破也没关系。
“是也不是，不是也是，阿弥陀佛。”谢小玉念了声佛号。他不希望别人多想，连忙将话题拉回来：“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众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柴值开口说道：“我没听说过莆焕观，不过我知道有一个莆焕派，那是云州一个小门派。”
“可能是在神道大劫中搬迁了。”谢小玉将纳物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将那三部功法密录放回去，然后扔给柴值：“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还有老苏手里那篇功法，你看看那个莆焕派和莆焕观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的话，就交给他们。”
柴值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了起来。他身为九曜派弟子，自然不会贪图这些。
“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拿去抄录一份。”既然有好处，当然人人有分。将纳物袋里的东西也倒出来，谢小玉朝众人说道：“这些大家都分了吧。”
“外面那群人如果知道我们得了这样的好处，恐怕会气得吐血。”法磬显得异常兴奋。
“跟着老大准没错。”苏明成也在一旁说道。
“别啰嗦了，分东西、分东西。”慕容雪高兴地说道，现在她也不怕死人了。
远古和上古年间死在里面的修士同样也是宝藏。他们的东西在当时或许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可珍贵了。
“里面好像有两件法宝。”姜涵韵心细。
“真的？”谢小玉微微一愣，他刚才确实没有注意。
不过这也和它们被失落得太久有关，一直没有灵气滋养，不管是法器还是法宝都会渐渐失去原有的气息，需要重新炼过才能知道它们拥有什么样的特性。
“现在怎么分？”姜涵韵问道。
她问这话其实是帮谢小玉。此刻林纡、郑阳河、柴值这群人并不知道翠羽宫和谢小玉早有联系，全都以为姜涵韵和他们一样，也是洛文清拉进来的，所以姜涵韵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意思。
“谁最合适就给谁用。”谢小玉当然知道法宝的珍贵，特别是上古时代的法宝，那时候天地间的材料不像现在这么少，而且炼制的手法也更加精妙。不过他更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这支队伍恐怕就会散了。
“很公道。”林纡首先点了点头。
四子七真在各自的山门中都是小辈中的顶尖人物，肯定不会缺少法宝，所以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这几件东西，而是对他们的态度。如果谢小玉表现出丝毫偏袒自己人的意思，他肯定掉头就走。
“我来分、我来分。”慕容雪最喜欢做这种事。
“好吧，就由你负责。”林纡笑道。他以为翠羽宫是中立的，自然最合适做这件事。再说慕容雪天真烂漫，没哪个男人会拒绝。
其他人也不反对。
东西全都堆在慕容雪面前，众人围成一圈坐好。这个地方够安全，连站岗放哨的人都不需要。
“这是什么？”慕容雪拿起一块四四方方透明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半块玻璃砖头。
她轻轻一掰，喀嚓一声，那东西显然不是玻璃，一下子就断成两半。她又用力一捏，其中半块顿时碎裂开来。
“你太粗鲁了吧？这说不定是什么天材地宝。”姜涵韵从慕容雪手里抢过另外半块。
她看了半天，没有一点头绪。这东西又松又脆，不像什么矿物，更不可能是药材。她递给洛文清，洛文清同样不知道，看了几眼之后递给其他人……一圈转下来，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
谢小玉恰好超度完亡魂，将骨灰收拢在一只小玉瓶中放进纳物袋里，这才走了过来，取过半块东西看了一眼。
众人都抬着头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也不认识这玩意儿，不过有一个人可以询问。
“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玩意？”谢小玉问的正是毒手丹王洪伦海。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一块炉砖罢了。这东西很硬，可以承受很高的温度，可惜太脆。”洪伦海自然知道。
“我没看过这样的炉砖。”谢小玉有些疑惑。
“是太古时候的东西。这种炉砖可以承受任何火焰的烧灼，就算焚世净火、灭世之炎都别想将它烧化，也算是难得的东西。”洪伦海稍微解释了一下。
听到这东西可以挡住所有火焰的烧灼，谢小玉心头一动。
他一直想将那口钵盂里的魔火炼到飞针里，可惜一直没能成功，其中最大的难题就是找不到一种东西可以承受魔火烧灼。
“不错，相当不错。这是炉砖，太古时代用的东西，连焚世净火都无法烧毁。”谢小玉现学现卖。
“原来是炉砖啊。”慕容雪将另外半块砖头扔在地上。
“别扔，这是好东西。我可以用它们炼制一种魔火神——”他原本想说神针，但是转念一想，之前他已经以圆无和尚的身分用过针筒，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是飞针：“魔火神梭。这是一种只能使用一次的法器，命中目标就会炸裂开来，威力很强，而且出其不意。”
“好好，我要、我要！”慕容雪喊道。
谢小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听到慕容雪这样一喊，瞬间灵光闪现。
“我有办法对付那帮人了。这块炉砖还有这些碎屑可以炼制一百多枚魔火神梭，只要我们配合得好，出其不意，可以将那帮人全都干掉。”谢小玉瞬间做出计划。
“好，太好了。”慕容雪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
“没必要吧？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说大家都是道门一脉，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郑阳河表示反对。
“能不杀人最好还是不要杀人。”柴值也在一旁劝道。
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不同。谢小玉和那群人早已经成敌对两方，所以想的是先发制人，这两位却是来助拳，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想大开杀戒。
“我也觉得能避就避，实在不行再做计较。”姜涵韵当然要保持中立，但是她毕竟和郑阳河、柴值不同，紧接着又说道：“有所准备总是好的。不如你炼制魔火神梭，我们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好提议。老大炼丹的本事自然没话说，没想到一段日子不见，老大又精通炼器了。”洛文清也在一旁应和。
看到这两位已经表态，谢小玉不可能固执己见。他轻叹一声，凌空虚摄，将那些散落的碎屑全都聚拢成团，然后带着剩下的残砖朝着浮岛的另外一头走去。他要炼制魔火神梭就要取出那口钵盂，这很容易暴露他的身分。
地上放着一口钵盂，盂口喷出数尺高的魔火，魔火中飘浮着无数细如毫毛、长仅半寸、犹如胡渣一样的短晶。它们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而又细碎的声音。
在旁边地上散乱地放着许多圆筒，这些圆筒只有拇指粗细，筒体是用精钢打造而成，上面刻印着繁复的符篆，里面还有两座法阵。
“差不多该收工了。”
谢小玉自言自语着，迅速打出一连串手印。
随着这一连串手印打出，那细碎的碰撞声变成叮叮当当的轻响，那些短晶互相靠拢，然后凝结在一起。
“成功了。”谢小玉显得异常兴奋。
“瞎猫碰上死耗子。”洪伦海在一旁讪讪地说道。
“你说是这样说，心里恐怕不是这么想吧。”谢小玉笑道：“这是用炼丹之法炼器，前无古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开山立派之举。”
“得意什么，你可不是第一个想到这么做的人。上古之时，有一派炼丹师研究出一种法丹，那东西既是丹又是法器，比这种只能用一次的东西强多了。”洪伦海不愿意看到谢小玉这么得意。
“成了。”
谢小玉凌空虚抓，瞬间抓出一枚两头尖锐、食指粗细、一寸来长的梭子，这枚梭子颜色乌黑，像是一块黑色玻璃，仔细看，还可以看到里面像在焚烧，时明时暗。
他连忙取过一个圆筒将梭子封印在里面。
“试试看，快试试看。”洪伦海刚才还显得不怎么在乎，此刻却有些急不可耐。
上古年间确实出现过炼制法丹的技术，可惜早已经失传。现在炼丹师和普通修士没什么差别，都是靠法器和法术防身，谢小玉的这种炼器法一旦成功，炼丹师就多了一门自保的手段。
洪伦海当然不会那么伟大，他想到的是自己。当年他之所以被人围攻而死，除了对方实力确实强横，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连番苦斗，手里的法器全都被毁，符篆也用得差不多却没地方补充。如果那时候他会这种法门，结局或许完全两样。
谢小玉也想看看这东西的威力，他将法力灌注入圆筒内，然后猛地一按机关，只听砰的一声响，圆筒猛地一震，震得他手腕发麻。
百丈开外的空中飘浮着一块大石头，那原本是浮岛的一部分，被他强行切了下来。刹那间，这块大石头上爆起一团黑色的火焰。
魔火异常猛烈，瞬间就烧穿岩石表面，穿透进去，钻进去五、六丈之后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纤细的晶针，这些晶针同样喷吐着黑色的魔火。
一阵风吹过，岩石从内部碎裂开来。前半部还算完整，只有一个小孔，后半部可以看到一个喇叭口状的大孔。
“破坏力并不算强，你用剑符也能做到。”洪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
“穿透力却不同，这东西可以用来代替赤霄紫光雷。”谢小玉对这东西的威力很满意。它爆炸的范围并不大，不过直径十丈内，远没赤霄紫光雷的范围大，但是正因为范围小，所以破坏力集中。
“可惜这种材料不好找。”谢小玉叹道。
“别人又用不到，没人会和你抢这种材料。”洪伦海并不觉得这是难题，没人要的东西绝对贵不到哪里去。
谢小玉稍微一想，确实如此。这东西的用处真的很有限，如果他肯付出代价，应该不难弄到。
“老大，这是你炼出来的法器？”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明成、王晨、吴荣华、赵博等人全都跑了过来。
谢小玉连忙收起钵盂。此刻那些晶针蓄满魔火，已经炼制完成，他将四周的禁制打开。
“这玩意儿就是魔火神梭？”王晨眼睛瞪得滚圆。
苏明成、法磬等人本身战力就很强，魔火神梭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王晨、吴荣华就不同了，他们各有各的本事，战力却不怎么样，这玩意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杀招。
此刻，这些细小的晶针正渐渐凝结，变成一颗颗梭形的结晶。
“老大，你用的好像是炼丹的丹鼎……”刚刚跑过来的洛文清看出一些名堂。
众人这才发现地上放着的果然是一口丹鼎，而不是炼器用的炼炉。
“你别告诉我这些魔火神梭是用炼丹之法炼成。”洛文清已经猜到答案，却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不是毒手丹王洪伦海，没那么见多识广。
“上古之时，炼丹师和人斗法用的并不是法器，也不是法术，而是靠丹药，一种名为‘法丹’的特殊丹药，可惜‘法丹’的炼制早已经失传。”谢小玉又开始现学现卖。
“老大，难道这种法丹的炼制之法也被你得到？”法磬连忙问道。
不只是他，旁边那些人全都这样想。
“没有、没有，这东西算不得真正的法丹，只能凑合着用。”谢小玉当然不可能承认。
“真的？”法磬显然有些不信。
“老大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还想再添麻烦？”苏明成在一旁训斥道。他这么说，很明显的他也不怎么相信。
“对对对，别啰嗦。”赵博也在一旁说道，还朝着谢小玉挤了挤眼，一副“我明白”的意思。
谢小玉没办法解释，干脆不解释，闷着头将那些已经凝结成型的黑色晶体封进钢筒里。
一个个圆筒被分发下去，每人两个。
没人拒绝，就连林纡、郑阳河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也各拿了两个圆筒。这东西对他们没什么用，但是他们可以带回去让山门中的炼丹师研究。
和其他人一样，他们也确信谢小玉手里有法丹的炼制之法，偏偏谢小玉不承认。他们几个人和谢小玉的交情不深，也不好询问。
圆筒发完，该是出去的时候了。
姜涵韵取出一支阵旗交给谢小玉。
进来的时候没经验，所以是硬闯，这样其实很危险。谢小玉一旦法力不济，不但自己完蛋，后面的人也都会粉身碎骨。事后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半天，最终有了这样一个结果。
那支阵旗名为“千里一线牵”，一套总共两支，另外一支在姜涵韵手里。谢小玉只要带着这支阵旗过去，在他穿过空间缝隙的一瞬间，其他人也会跟着挪移。
如果说原来那种办法是摆渡，那么现在这种办法相当于架一座浮桥，一旦架设成功，就不用费什么力。
他们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这半座浮岛周围太过危险，十里之外密密麻麻全都是空间裂缝。而且这片危险地带范围很大，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第二座浮岛，只凭这一点就可想而知。
怪不得数百万年来除了他们和那具骸骨，再也没有其他人踏足过这半座浮岛。
将阵旗插在背后，谢小玉瞬间化入虚无，然后猛地朝那道空间裂缝撞去。
姜涵韵早已经发动她手中那支阵旗，其他人全都围绕着她挤成一团。这两支阵旗只能笼罩方圆两丈大小，所以大家不得不稍微挤一下。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原本挤成一团的人全都消失了。
在另外一边，那半座浮岛之上同样白光一闪，然后一群人凭空出现。
这群人刚一出现就愣住了。
十几丈外，另外一群人同样也愣在那里。
“你不是说他们全都离开了吗？”洛文清轻声问谢小玉。
“我哪里知道他们居然全都跑进来了。”谢小玉更加郁闷。出来之前他先用剑符探过，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剑符飞出来的时候，这群人肯定已经上了岛，正四处搜寻。这座浮岛上到处都是空间裂缝，这群人肯定恰好搜到某个角落，所以他没发现对方的踪迹。
“现在怎么办？”洛文清问道。
谢小玉朝着郑阳河努了努嘴。
之前他曾经提议过杀回去，结果两个人表示反对，一个是郑阳河，另一个是柴值。
“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就看他的面子了。”谢小玉传音道，话语里不无嘲讽的意味。
但是此刻洛文清也只能这么做。
洛文清转身找郑阳河，请他代为斡旋。郑阳河满嘴苦涩，却没办法拒绝。
“张师兄，别来无恙。”郑阳河朝着对面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抱拳说道。
“郑师兄，我知道你和洛文清的关系。不只是你，还有林师弟、姜师妹，你们三位都是道门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按理说，我们应该给你们几位一些面子，但是这次事关重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三位置身事外。”对面那人满怀歉意地说道。
“何必呢？大家都是道门一脉……”郑阳河还打算再劝。
“郑师兄，其实想要我们退让不难，只要答应我们三件事。第一，剑宗传承必须公开；第二，他们是用自己的船从天宝州回来，那艘船的建造方法必须给我们；第三，他们手里有一套丙火聚灵阵，这东西对大家都有用，也必须公开。”姓张的修士连说三个“必须”，显然毫无讨论的余地。
郑阳河轻叹一声，他已经明白对方根本没有诚意。这三条别说剑宗传人不肯答应，九曜、璇玑、北燕山、碧连天、摩云岭这几大派同样不可能答应，甚至那些有可能得到这些技术的门派也不会答应。
“郑师兄、林师弟、姜师妹、还有柴师兄，请你们几位置身事外，这件事原本就和你们无关。”那个姓张的修士开始玩弄分化瓦解的把戏。虽然他们这边人多，却也不想和四子七真中的四位为敌，就算他们能打赢，肯定也会损失过半。
郑阳河的脸色变了。身为七真之一，他向来心高气傲，平时根本不将对面那人放在眼里，此刻这样低声下气说话，对方不但拒绝他的好意，还以为他是可以任意揉捏的人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是你们说得对，两边已经势同水火，此事无法善了。”郑阳河转头朝洛文清说道。
他的话刚刚说完，一连串“砰、砰”爆响就不绝于耳。几乎同时，对面也射来数十道光芒，还飞起一道金光。
两边其实都已经准备好，一旦翻脸就立刻动手，郑阳河这句话等于是信号。
郑阳河本人同样有所准备，他虽然希望两边和解，却也做好最坏的打算。只见他举手一挥，半空中瞬间显现一面长条形的光盾。
同样是瞬间施法，他这面光盾强悍多了，对面的攻击全都被他挡了下来。
这就是四子七真的实力。
那边就差得多了，只听到啵啵啵一阵轻响，他们放出的金光被打穿许多窟窿，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爆炸。爆炸的威力并不强，但是爆炸之后喷发的黑色火焰厉害无比。
算那群人倒楣，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摆开一座大阵，将谢小玉等人困在里面，靠人多取胜。没想到探路的人突然发现谢小玉等人消失，他们顿时急了，全都落下来四处搜索，结果两边撞在一起。因为离得太近，他们原本准备的那些手段根本使不出来，仓促间也来不及协调。
十几个人瞬间被魔火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灰烬，更多的人被魔火晶针射中，一边叫喊着，一边想灭火，但这种火沾物即着，根本无法扑灭，反倒越烧越旺。更恐怖的是魔火还在蔓延，从一个人身上烧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不过对面毕竟有两百多人，又都是各大门派的精锐，进来之前也都准备得异常充分，手里有不少师长赐予的保命灵符。
刹那间，人群中五颜六色的光芒闪亮，各式各样的光盾和光罩几乎同时冒了出来，有些只护住一个人，有些是护住所有的人。
和对面那帮人比起来，这边早有准备。
这边的人手里同样有一大堆保命用的灵符，就连王晨、吴荣华也一样，所以这边也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
使用灵符的是王晨、吴荣华等人，总共九道光罩瞬间升起。这些光罩有的七彩流转，有的五色迷离，一层层叠在一起将所有的人全都护住。
谢小玉、洛文清、姜涵韵几个最厉害的人当然不会浪费时间施放保命灵符，比对方更快出手，早一步将敌人干掉，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最先出手的是谢小玉，一出手就是最厉害的招术。
他手里扣着一个长条形的剑匣，长一尺，宽仅半寸，看上去就像一把戒尺。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剑匣上闪过六道电弧，就像互相串联着的六个圆环。
一击出手，剑匣瞬间崩碎，不过这东西已经完成它的使命。只见一道刺眼的剑光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对面没有一个人闪得开，也没有一个人挡得住，即便那些道君赐下灵符所化的护罩也同样无效。
那不是一剑，而是三千六百枚剑符，虽然比不上当初落魂谷前万剑齐发的场面，却震撼人心。
只有一击，对面刚刚结成的战阵就被强行打穿。
为首的张姓修士更是首当其冲，身体四周那个刺眼的光罩在剑光射到的一刹那就崩碎了，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长剑一起被击碎，紧接着无数晶针夹杂着万丈魔火卷了进来，瞬间将碎肉、断剑和魂魄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死得这么惨的不只一个人，那一条直线上的二十几个人全都形神皆灭，什么都没留下。
紧跟在谢小玉后面的是洛文清和绮罗。只见一道暗淡的星光从谢小玉打开的缺口中冲了进去，星光中还夹杂着无数纤细的银针。那星光如同无穷无尽的金刚砂，不管沾到什么都会紧紧吸住，然后不停打磨，只片刻工夫，那些光盾、光罩就一个个暗淡下来。相比之下，银针更加可怕，这些银针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即便没有空隙，它们也会找到最薄弱的地方强行穿透。
时隔半年，这两人也今非昔比。特别是绮罗，她刚刚找回飞针之术时，实力仅和苏明成相当，现在不同了，她手里那套银针是霓裳门拿出材料，请璇玑派擅长炼器的人精心打造的法宝。
不管是法器还是法宝，一旦成套，比单件法宝的威力绝对强得多。如果只论威力，洛文清的银鳞剑、麻子的裂地鞭恐怕都比不上这套银针。
十万八千根银针如同细雨一般随风而舞，看起来轻柔舒缓，但是杀起人来威力却无与伦比，对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银针之下。
谢小玉的全力一击再加上这两人的连手夹击，顿时将对面那群人斩杀过半，特别是领头的那几个人都被干掉。剩下的人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四散奔逃。
但想逃也没那么容易，这里到处是空间裂缝，密如蛛网，那些人慌乱中根本辨不清方向，很多人飞着飞着拦腰断成两截，或者一头撞得粉碎。
“剩下的看我。”慕容雪一直没机会出手，这边都已经打完了她才准备好。
不过，她的手段确实令人震惊。只见她将一直背着的古琴放到面前，双手连续晃动，无形的音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那些侥幸逃出一劫的人原本以为自己终于保住一条性命，却没想到琴音一起，他们体内的法力顿时紊乱起来，而且血液也似乎要沸腾。
“噗！”
随着一声轻响，其中一个人血管爆裂，浑身鲜血化作血雾四处弥漫。
剩下的人只觉得心底发寒，越发拼命逃跑，不过仍旧有好几个人和那个人一样血管爆裂，死于非命。
“师姐，我的实力怎么样？”慕容雪向姜涵韵邀功。
“你这傻丫头。”姜涵韵装出一脸苦笑的模样，不过暗地里她投去一丝赞许的目光。
来之前她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她本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出手，就算出手也尽可能不杀人。慕容雪却没这样的限制。
第十三集

第一章 收获
一堆纳物袋被胡乱扔在一起，看起来有三、四百只之多。
这并不奇怪，进来的人都做足准备，唯恐带的东西太少，所以每个人都会带上三五只纳物袋。不过此刻众人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正中央放着的三张金光灿灿的符篆。
“真够狠的。”郑阳河看着这些金色符篆，感到一阵恐惧。
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
它们名为“玄冥都箓破空符”，用途很简单，就是制造一场空间紊乱。在外面的话用处不大，顶多是让挪移类的法术失效，但是在天门里面使用情况就不同了。这里到处都是空间裂缝，原本就不稳定，稍微有点紊乱，那些空间裂缝就会裂开，届时他们手里就算有保命灵符，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可笑的是，这显然是为谢小玉准备，但他偏偏是这群人里唯一不怕这招的人。就算整个空间崩塌，他也可以遁入虚空，然后移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郑师兄，你还打算和这些人相安无事吗？”林纡在一旁问道。
一开始他心里就充满矛盾，以他和洛文清的交情，他实在不想置身事外，加上他是七真中最小的一个，很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但是来之前他偏偏和郑阳河商量好要共同行动，郑阳河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他只能置身事外。
“我还有得选吗？”郑阳河苦笑道，当中还带着一丝愤怒。对方摆明连他都不打算放过，这时候再妥协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洛文清和姜涵韵一起走了过来，洛文清手里拎着一支招魂幡。
一看到这玩意，林纡和郑阳河两个人顿时脸色大变。不用问，洛文清肯定用过搜魂之法。
修士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的话，一般不会杀人后再搜魂。修士魂魄强大，死了之后大多能够转世投胎，但若被搜过魂，魂魄必然受损，只能永堕沉沦。
不过看了看那三张符篆，两个人不打算再说什么。
“可惜，张云良、古定一这几个领头人物全都形神皆灭，否则还可以知道更多。”洛文清轻叹一声。
林纡和郑阳河眼皮微微一阵跳动，他们从未见过洛文清表现得如此狠辣。
一直以来，洛文清给人的印象是温文儒雅及开朗，会变成这样只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另一种就是老实人也火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姜涵韵在一旁解释道：“你们肯定想不到这几个门派已经商量好了，不但我们被当成目标，他们还打算拉拢更多的人，名义上是对付我们，实际上趁机做一票大的，将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他们疯了吗？”林纡有些难以置信。
郑阳河却低着头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看来这一次大劫来势太凶，这几个门派被吓住才做出这种狗急跳墙的事。”
“为什么你不认为这几个门派里有异族的奸细？”洛文清问道。
“你这么想？”郑阳河一阵错愕，立刻明白自己卷进另一个漩涡里。
之前看到法磬居然躲在九曜派的队伍里，他就感到不妙，这意味着九曜派不像想象中那样软弱，而璇玑派原本就强硬，万一这两个门派暗中早有勾结，天剑山、宏蒙剑派、千剑门这几个闹得最凶的剑修门派恐怕都要倒大楣。至于那些跟着他们摇旗呐喊的小门派，下场只会更惨。
“有这个可能，完全有这个可能。”林纡在一旁嚷嚷道。他现在已经想通了，他是他，郑阳河是郑阳河，而这支队伍是以谢小玉、洛文清为首，他既然选择加入，就没必要和郑阳河态度保持一致。
他只是年轻冲动，却不傻。洛文清拘了那几个人的魂魄，出去后往上一交，各大门派绝对不会善罢罢休，到时候，剑派联盟肯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他们与其承认自己丧心病狂，想将各大门派一网打尽，还不如找个替罪羊，说是异族的奸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被推出来当这个替罪羊，地位低了不行，而那些地位高的人背后全都有派系，不管结果如何，这几个门派算是废了，而处理这几个门派的权力在九曜、璇玑两派手里，以两派掌门的手段，肯定会拉拢一些派系打击另一些派系。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暗中吞并那几个剑派，实在不行，也可以让这几个剑派分崩离析。
平日绝对不会有这样大的好处，但是现在大劫将至，这几个门派之所以狗急跳墙，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把握安然度过这场大劫。现在阴谋败露，内部又不稳，更不可能度过此劫，与其垂死挣扎，还不如加入那些有把握的门派，就算当炮灰，也比在其他门派安全得多。
反之，对九曜、璇玑这样的大门派来说，能有一批实力强悍的剑修加入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剑修的战力最强，而且他们手里还有剑宗传承，所以他们肯定会拼命闹大。
可以预见，这件事了结之后，九曜、璇玑这几派的实力会迅速增长，不趁现在搭上这艘大船，将来后悔莫及。
林纡这个二愣子能想通的事，郑阳河怎么可能想不通？所以此刻他只想狠狠地抽自己两记耳光，连忙说道：“这几派偷鸡不着蚀把米，他们准备得倒是充分。要不是运气不好，两边正好撞在一起，说不定我们真的会全军覆没。”
“别说这些了，现在大家分赃。”苏明成在一旁说道。
不过苏明成没动手，他很清楚，这件事只有姜涵韵最适合。一来她是女人，二来翠羽宫是大门派，三来她的身分相对中立。
苏明成明白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明白，所以推让一阵之后，姜涵韵被推举出来负责分配这些战利品。
她处理得确实非常巧妙，先将丹药、符篆之类的东西拿出来，这些东西谁都可以用，虽然不稀奇，但是大家都可以得到一份，也算没白忙一场。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先拿出来的全都是法器。
从三、四百只纳物袋中取出来的法器少说有一千五百件，最差也是中品法器，在场每一个人都可以分到近百件，绝对是大丰收。
等到众人的纳物袋都被法器装满，姜涵韵开始取出真正的精品。这时，她拿出来的是一堆飞剑。
找谢小玉麻烦的这群人全都属于练剑的门派，所以剑宗传承对他们有着无可抵挡的诱惑力，而练剑门派所用的法器自然以飞剑为主。
飞剑同样有上千把之多，和刚才那些法器相比，飞剑的质量更高一筹，其中三把飞剑是从那些化为灰烬的纳物袋里找出来，连谢小玉放的魔火都烧不掉，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最好的飞剑不止这三把，另外还有四把也很不错。这七把飞剑中有五把属于法宝，另外两把虽不是法宝，材料却极好，只是炼制的手法差了一些。
“这些都是剑修的东西。”姜涵韵说道，她这话说得非常合宜。
“我不是剑修。”郑阳河很知趣，第一个放弃。
林纡却有些犹豫。他虽然不是剑修，但是和洛文清一样也用剑，那几把好剑同样让他眼红。
姜涵韵一直注意着众人，看到林纡这副模样，她立刻明白了。
“应该够分。这里真正的剑修只有谢小玉一个人，一般的剑修有……洛文清、法磬、林纡，还有苏明成，你们先挑吧。”反正有多，所以她干脆将苏明成也算进去。现在苏明成走的路子离剑修越来越远，算作剑修实在有些勉强。
剑修才五个，好飞剑却有七把，自然皆大欢喜。这五个人每人取了一把法宝级的飞剑，那两把不是法宝，但材质极佳的飞剑给了谢小玉和洛文清。
剩下那些飞剑没什么了不得，大家随便拿，反正自己用不了也可以送人。
谢小玉和法磬最不客气，各拿了一百多把飞剑，这不是占便宜，而是其他人拿再多飞剑也只能用一把，他们却可以组成剑阵。
谢小玉挑的全都是剑环。各种飞剑里，他对剑环最熟，而且剑环操纵起来最容易，灵活性仅次于剑丸，比传统的飞剑好用得多。
“这里还有一些剑诀、剑法、剑阵阵图。”姜涵韵信手翻了翻，有些失望：“没什么特别的，大家可以抄录一份。”
“大家分工，这些东西数量不少，有得抄了。”谢小玉这样说，好像抄写这些是苦差事似的。
这当然是装出来的。进入天门的人最希望得到的并不是药材和炼器的材料，而是各种功法密录。此刻他这么做，就是告诉大家人人有份。
果然，这番话落下，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誊抄那些功法密录花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众人收拾好战利品，再度启程。
经历那场战斗，大家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许多，就连以前有些若即若离的郑阳河也不再显得疏远。
这场战斗还有一桩好处，就是原本对谢小玉不怎么服气的几个人，现在不得不承认谢小玉的实力确实高他们一筹。首先，谢小玉能遁入虚空，穿行各界，没第二个人能做到，更别说那全力一击的威力让所有人感到震撼。
谢小玉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知道打铁要趁热。
想得到别人进一步的认可，办法其实很简单。当初他在天宝州对这一套就已经驾轻就熟，此刻他也有条件这么做，抄录那些各大剑派杂七杂八的密录就是最好的道具。
这些密录算不上高明，大多属于中品，少数属于上品，绝品的一本都没有，更不用说像《六如法》、《剑符真解》、弥天星斗剑阵这样无上等级的大法了。
对他来说，这些密录正合适。换成一部无上大法，他想摸清楚的话绝对要花一番工夫，少说要一年半载，这些中上品的功法就没那么麻烦。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最擅长融合诸般功法，大梦真诀可以梦中演法，两者相合简直就是绝配，只用了几天时间，他就将那数十部密录、上千种秘法融会贯通。
自己摸透了，自然可以指点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成、王晨、吴荣华这帮人又感觉自己回到天宝州，回到前往北望城的那段日子。
他们不再日夜赶路，到了晚上总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休息，然后谢小玉就开始对众人讲解那些功法的奥妙。讲法的过程中，不时有人向他提问，谢小玉大多数情况下都有问必答，答不上来的次数很少，而能让谢小玉答不上来的只有洛文清、林纡两人。像姜涵韵、郑阳河、柴值等人实力虽然不差，但是他们并非剑修，根本没本事难倒谢小玉。只凭这一手，谢小玉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又提升几分。
这天傍晚，他们又停了下来。
讲法结束，谢小玉留下苏明成和法磬。
在四周布下禁制之后，谢小玉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一剑阵。
苏明成和法磬全都眼睛一亮。
天一剑阵是他们得到的上千种秘法中的一种，虽然算不上什么无上大法，却是天剑山不传之秘，别有一番奥妙。
这套剑阵和翠羽宫的阵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布阵的人可以随意移动。当然，这套剑阵肯定比不上翠羽宫那些阵法，不过他们需要的只是让阵法能移动的原理，这样就可以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剑阵。
“你连这都摸透了？”法磬一脸震惊。他也打过天一剑阵的主意，可惜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谢小玉那本抄本上，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注释。
“只要明白其中的关键，其实也不难。”谢小玉仍旧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他这副模样却让法磬感到无语，好在他早已经没了和谢小玉比较的心思。
“老苏，你是剑修，却因为我的缘故弄得上不上、下不下，不过现在有办法了。”谢小玉满怀歉意地朝苏明成说道。
“太好了。”大喜之下，苏明成早已经忘了客套。虽然他这趟苗疆之行相当成功，不但娶了老婆，还学到正宗的蛊术，但是内心深处他仍旧喜欢剑修之法。
“你的赶山鞭给我。”谢小玉伸出手来。
苏明成毫不犹豫将赶山鞭递了过去。
这条鞭子原本被魔化，成了一件魔器，不过这一趟苗疆之行他遇到一位精通蛊术的苗族老人，帮他将这件法器炼了一遍，也炼化上面的魔头。
此刻，这条鞭子看起来越发像一条蛇，上面花纹斑斓，不过在握把的地方却隐约可见蜘蛛、蜈蚣、蝎子、金蚕的模样。
谢小玉对蛊术只是一知半解，从来没接触过这么高深的蛊术，所以不敢随意乱碰。好在他并不需要重新炼制赶山鞭，只需要加点东西。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几枚剑符，手中捏着法诀朝着赶山鞭猛地一拍。刹那间，那些剑符分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鳞片，紧紧贴服在赶山鞭上。
如果说赶山鞭原来像是一条蛇，多了这些细碎的鳞片后，看起来有点像龙。
抓住鞭子的握把猛地一抖，这条长鞭立刻被谢小玉抖得笔直，上面的鳞片瞬间竖了起来，看起来就像生满毛刺，又像是一根怪异的锯条，四面八方全都有锯齿，每一片锯齿都喷吐着剑气。
“说实话，一直以来我们使用剑符的方法恐怕是错的。剑符的特性是运用灵活，并不是当成飞剑的替代品。从天宝州回来的路上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还不成熟，所以没说。这段日子我东躲西藏，反倒有时间好好想想。”谢小玉将那条长鞭扔回给苏明成：“你试试看能不能人器合一？”
苏明成二话不说，立刻接过长鞭，随手抛到空中。与此同时，无数亮晶晶的甲虫从衣袖、领口爬了出来，覆盖在他身上，然后整整齐齐排列起来，一眼看去就像披了一层鳞片。
眨眼间，他变得半人半龙。
只见苏明成朝头顶上的赶山鞭一指，那条长鞭顿时幻化成龙形，不但有鳞有角，还生出四只爪子。
谢小玉仔细一看，顿时明白了。龙的四肢正是握把上那蜘蛛、蜈蚣、蝎子和金蚕所化。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这条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锐利的气息。
苏明成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他愣了片刻之后，猛地一挥手。
气机相互感应，那条龙影也同时挥了一下右爪。
刹那间，半空中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裂风声。谢小玉刚才布置的那道禁制居然被这股劲风强行划开一道缝隙，地面上也被划开一道缝隙。这道缝隙很深，简直深不见底，却又极细，像是用锋利的剃刀划过。
“这是将万钧之力集中于一线。”苏明成立刻明白谢小玉干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小玉说他们对《剑符真解》的理解全都有误。
“剑符是一种符，它的特性就是能够激发剑气，还能像飞剑一样飞行，所以剑符不应该当飞剑使用，而是应该贴在某样东西上，让那件东西具有飞剑的功能。”谢小玉解释道。
他这一解释，两人顿时恍然大悟。
“我该怎么用？”法磬有些急了。
“你的弥天星斗剑阵融入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可以在百丈之内来回挪移，但是脱不开这个范围。我研究天一剑阵之后，想到一个办法——你可以先挪动剑阵，再用剑阵挪动你。每一次虽然只有百丈的距离，但是运用得当，可以让你的行踪飘忽，让人无法捉摸。而且这套剑阵可以几个人一起用，以你为主，再带上王晨、吴荣华他们几个，你只要传授给他们几种变化就可以。弥天星斗剑阵是按照二十八星宿进行变化，暗藏四象，所以每多四个人，剑阵的威力就会提升一倍，挪移的距离也能提升一倍。”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越说，法磬的眼睛越亮。
弥天星斗阵不全，法磬又因为遭到恶意打断，再也没办法从那九块石碑中领悟天变的真意。眼看着其他人实力越来越强，特别是苏明成已经有了和四子七真叫阵的实力，法磬心中充满焦虑，现在总算有了转机。
当然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他必须将弥天星斗阵传授给更多人，就算他只传授其中一部分，那些人只要有心互相拼凑一下，也能将弥天星斗阵的全貌拼凑出来。
“我知道怎么办。”法磬微微一笑。
换成刚知道弥天星斗剑阵是九曜别传的时候，要他将弥天星斗阵传授给别人绝对没那么容易，至少要用同等级的秘法换，就像苏明成用《剑符真解》换取他的弥天星斗阵，但是现在他早已经没有那样的想法。
“我其实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王晨他们托付给你了，以后他们的安全由你负责。”谢小玉说出自己另外一个目的。
“我明白。当初王晨、吴荣华为了我们才强行提升境界，成为真人，以至于坏了根基。这份情我也记在心里。”法磬不是忘本之人。
谢小玉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他正打算给法磬一些补偿，突然，他的神情变得凝重。
他们这群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行程却没有拖延，甚至比计划中更快，原因就是他能一心二用，另一半心思控制着一枚剑符在前面探路。这样一来，第二天一早他们上路之后，已经探好的那段路就可以全速飞行。
刚才，那枚剑符一头撞入一道空间缝隙里。
换成以往，他只要再撞回去就可以，但是他偏偏看到里面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更诡异的是那居然不是一座浮岛，而是一片平原。
自从进入天门以来，他看到的除了浮岛还是浮岛，从未看过这样一片平原，那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
谢小玉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那枚剑符上，操纵着剑符四处乱飞。
此刻，剑符进入的这片区域绝对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只片刻工夫，他就接连撞上十几道空间裂缝，其中有两道空间裂缝是空间错开造成，一旦裂开，绝对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这片空间彻底崩溃。
这个地方就像一片被砸碎的玻璃而且还悬空挂着，稍微一碰就会完全碎开。即便有虚空无定曼陀罗，谢小玉也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因为之前的经验，他知道越危险的地方收获就越大，只要看一眼脚下就明白了。
和之前闯入那半座小浮岛一样，这里到处都长满年代久远的奇花异草。
先前那半座浮岛毕竟地方狭小，所以生长的植物虽然有些年头，品种却不多，也算不上珍奇。而这里不同，一眼望去能称得上天材地宝的药材隔着几里就有一株。
突然谢小玉的眼睛睁得老大，他看到一片枯朽的树林正中央生长着一颗五色斑斓的果子——摄魂果。
这早在远古之时就已经灭绝，是鬼修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北燕山给他那本《炼魂》密录上也提过，这东西对修练元神也有好处。
此处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谢小玉兴奋无比，现在就算能退出去，他也不想出去了。
“有这样的好地方？”洛文清大喜道。
“虽然那是一块宝地，却很危险，隔几十丈就是一道空间裂缝，很多空间裂缝还会移动，我一天之内只能化入虚空三次，这也意味着我们一天顶多前进百丈。”谢小玉先将丑话说在前面。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皱起眉头。
进天门最容易获得的就是各种珍稀药材，除此之外就是抓捕妖兽，不过最珍贵的却是远古、上古遗留的传承。
“你说那里不像一座浮岛？”姜涵韵问道。
“是啊。”谢小玉看着姜涵韵。
其他人也一样。
翠羽宫说到实力和影响力绝对比不上另外几个门派，但是论底蕴，恐怕只有柴值和法磬所属的九曜派能与之相比。说到对天门的认知，翠羽宫更在九曜派之上，因为翠羽宫的祖师兰仙子就是在天门中得到上古传承，而且兰仙子兰心慧质，心细如发，将她在天门中的所见所闻全都记录下来。之后进入天门的翠羽宫门人全都学祖师的做法，不管有没有收获，都会巨细靡遗记录下来。万年来，翠羽宫对天门的了解没有第二个门派能与之相比。
“我怀疑那是太古妖都未曾破碎的一部分空间。”姜涵韵没解释理由。
众人当然不会乱问，这涉及翠羽宫的内幕。
“如果是这样，就有必要好好查探一番了。”郑阳河第一个表态。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想法。
太古年间功法粗糙，但是那时候大道法则远比现在清晰，所以那时候的功法、阵法、法器、符篆全都直指大道。
这类东西对他们没用，但是对于道君，甚至比道君更高的高人眼中，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更何况在场的这些人里，像谢小玉、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等人，都相信自己迟早能达到那样的高度，所以这类东西对他们有用。
“反正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就以三个月为限，一个半月进去，一个半月出来，不管有什么收获，到时候一定要返回。”姜涵韵毕竟是女人，心思相对缜密得多。
“可惜你那幅曼荼罗图已经毁了，不然我们不至于一天才能前进百丈。”洛文清感到万般惋惜。
“各位有没有类似的法宝？”谢小玉不理这个家伙，向左右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要不是知道谢小玉没坏心，肯定会以为他故意嘲讽大家。
“你以为我们是你这样的角色？”洛文清嘟囔一声说道。
“为什么不试试看？能不能让那枚剑符将‘千里一线牵’阵旗带过去？”慕容雪最是异想天开。
“如果有几百支这样的阵旗让我试验，当然没有问题。可惜阵旗只有两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全得陷在里面。”谢小玉对这个提议也很心动，但是不敢冒险。
“千里一线牵”是挪移类的阵旗，发动的时候会产生空间震荡，所以必须试过才行。一旦失败，阵旗连同那枚剑符都会完蛋。
慕容雪沉默了。
没想到赵博愣头愣脑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用剑符？不就是拿个东西探路顺便打通一条通道吗？拿根竹竿捅进去不就成了？”
“竹竿？”
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让所有人全都一愣，不过转念间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办法就这么简单，只是他们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使用竹竿，竹竿仍旧握在手里，可以直接将法力传递过去，几乎没有施法难度，不像剑符完全和人脱离，法力无法直接传递，想施法只能依靠剑符上储存的那点法力。
被这么一点醒，谢小玉甚至想到更好的办法。
当初他刚刚修练剑法的时候，曾经打造过一枚铜环，后面系上细线，在百丈方圆使用起来就像真正的飞剑，消耗却少得多。
“这是好办法！”谢小玉猛地一拍大腿，转眼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一旦化入虚无，我的法力就传递不过去了。”
众人顿时又沉默了，不过这次大家全都看到一线曙光，所以并不感到沮丧，而是开始动起脑筋。
这次想到办法的居然是苏明成，只见他和老婆交换一个眼神之后，说道：“我在苗疆的时候得了几只灵蛊，这些灵蛊已经和我心神相合，虽然不如身外化身，却可以操纵天地之气，不如由我来操纵‘千里一线牵’。”
“这办法不错。”众人齐声说道。
时间不等人，大家也没兴趣继续休息，连夜就朝着谢小玉发现的那道空间缝隙赶去。
一到了那里，就看到一枚剑符散发着朦胧的紫光浮在半空中。
“后面就是那道空间裂缝？”洛文清问道。
“是啊。大家都小心点，里面碎得一塌糊涂，很多地方走两步就有一道空间裂缝。”谢小玉的神识进去过，自然知道里面的危险。
“我有一样东西正好派得上用场。”洛文清说道：“我来这里之前，陈师叔给了我一件法器，放开之后大概一丈方圆，里面却很大，足以容纳下五、六十人。”
“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一点拿出来？”林纡在一旁问道。
洛文清脸一红，好半晌才咬牙回答：“你自己看了就知道。”说着，他从纳物袋里掏出一个笼子，随手往外一扔。那东西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丈大小。
“原来是这样……”林纡看着那个笼子说不出话，只能暗暗埋怨那位陈道君。他敢肯定这绝对是故意的。
“怪不得师父说陈元奇永远长不大。”慕容雪在旁边轻声嘟囔着。
姜涵韵脸一红，朝着师妹一瞪眼：“你还敢说别人？这里就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好了、好了，我们先进去再说。”谢小玉连忙阻止这帮人废话。他见识过道君层次的实力，最明白这些道君的神通广大，背后乱说话很可能会被他们听到。别人就算了，顶多一笑置之，陈元奇却是一个喜欢搞鬼的人物。
“谁有竹竿？”慕容雪连忙问道。
姜涵韵听到师妹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可能别让其他人知道这是她师妹。
“竹竿没有，我这里有把长剑，能不能代替？”
脑筋不够用的绝对不止慕容雪一个，郑阳河的一个师弟突然掏出一把丈长的长剑。
这下子轮到郑阳河丢脸了。
谢小玉当然不会接那把长剑，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丝线，然后朝绮罗招了招手。
绮罗倒是聪明，看到谢小玉取出丝线立刻就明白他要什么，马上掏出一根金针递了过去。
飞针这东西不占地方，所以她带了十几套。此刻她取出的这根飞针最粗最长，像是缝被子所用，尾部居然还有一个针鼻，正好用来穿针引线。
“里面是中空的，可以将灵蛊连同阵旗一起收进去。”绮罗轻轻一拧，那根金针顿时旋转半圈，露出一道很细的缝隙。
这和洛文清拿出来的笼子一样，都属于缩尺成寸的法门。不过这东西更实用，只要练到寄托元神的境界，就可以将一些东西藏在里面，用它传送。
谢小玉正缺这样的法器，接过飞针立刻开始炼化。
炼化法器花费的时间和法器的等级有关，也和法器的体积有关。这枚飞针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器，体积又细小，所以片刻工夫就被炼化。
姜涵韵和苏明成也已经准备好了。前者将一杆阵旗递给谢小玉，后者拿出一只虫虫。这只虫虫是一寸多长的金蚕，圆圆胖胖很是可爱。
谢小玉将两件东西塞进飞针里。
洛文清连忙放出那只笼子，众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一进入里面，人瞬间变小。
谢小玉最后一个进去，他就站在笼子边缘。此刻丝线的一头缠在他的中指上，另一头系在飞针尾部，他轻轻一弹，飞针瞬间飞了出去，离手半尺就化入虚无中，然后瞬间穿入那道空间缝隙。
空间缝隙是看不见的，飞针化入虚无之后变成半透明状，钻入空间缝隙之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老苏，看你的了。”谢小玉道。
苏明成连忙念动咒文，手中变换着法诀。下一瞬间，笼子里的人全都感到天旋地转，外面的景色也不停转动着，等一切静止下来后，四周一切已经改变。
“成功了。”
“真的进来了。”
“这样一天里可以跑很多地方。”
众人齐声欢呼。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好多药材啊！那……那好像是千影草，好大一片，恐怕有十万年的药龄。”
因为这一声呼喊，其他人也都注意到四周。
“大家别急，这里危险重重。”洛文清大声喝道。
众人这才想起谢小玉曾说过这个地方处处都是危机。
“一个人去采，到时候大家一起分。”谢小玉开始发号施令。
没人有异议，谢小玉走到中间盘腿坐了下来，说道：“你们先忙，我恢复一下法力。”
越是危险的地方，收获越巨大。几天下来，谢小玉他们在这个像碎玻璃的地方穿来穿去，一开始，负责采药的人恨不得连草皮都掀下来带回去，但是时间久了，看到的珍稀药材越来越多，众人的胃口也越来越刁。
在这个地方，就算一根杂草到了外面也是难得的灵药。最后，众人只能哭丧着脸将堆不下的灵药移植回去，只捡万年以上的药材带回去。
“我好后悔啊！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东西，就该请求师父把罗天殿赐给我，现在眼看着满地灵药却带不回去。”林纡很舍不得地将十几株花草扔出笼子。
他所说的罗天殿是类似芥子道场一样的东西，和芥子道场比起来，罗天殿逊色一些。那东西有斗那么大，里面高十余丈，长宽各六十余丈，足以容纳万人，确实能装不少东西。
其他人也都和林纡的心情差不多。九曜、璇玑、翠羽这些大派也有类似罗天殿的宝物，甚至还有更高一级类似芥子道场的东西，不过这类重宝肯定不会赐给门下弟子，即便像姜涵韵、洛文清将来很可能接掌山门的掌门弟子也不会有。
唯有洛文清心情不错。
“还好我带了这个笼子。”他洋洋得意地说道，现在已经不以为耻了。
洛文清不可能知道谢小玉才是收获最大的人。
这几天来，谢小玉往芥子道场里移植很多珍稀植物。
和其他人不同，他挑选的并不是药材，而是一些灵花、灵草。这些花草在太古之时就已经绝迹，它们之中有些能生出灵气，另外一些是制作佛门灵符的绝佳材料，还有一些和功德金莲一样能吸收功德之气，这些花草其实比药材更加宝贵。
并不是只有谢小玉认得这些东西，其他人也认得。问题是能带出去的东西有限，这些灵草只有一、两株，用处并不大，而一株药材就意味着一炉丹药，可以在短时间里提升山门的实力。
“这边采得差不多了，时间紧迫，我们快去下一个区域。”姜涵韵在一旁催促道。
“满地数千年的灵药却不能带走，真让人难受。”林纡愁眉苦脸地念着。
“老大丹术无双，为什么不在这里开炉炼丹？”赵博在一旁说逍。
“你倒是会给我找事。不过时间紧迫，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再说。”谢小玉其实也动了心，他也有深入宝库空手而回的感觉，不过炼丹太费时间，至少眼前他没这样的打算。
“没必要浪费时间，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东西。”姜涵韵身为女人，却比很多男人更懂得取舍。
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省悟过来确实有这个可能。万一下一个区域的药材更好，他们又得将已经采来的药材扔掉。
众人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谢小玉早已经准备好，他现在驾轻就熟，等众人进入笼子之后，他轻轻弹了弹手指，将飞针射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四周的景色再次改变。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四周一片愁云惨雾，地上虽然也长着许多草，不过这些草的样子说不出的诡异，颜色也不是青绿色，而是一种像铁锈一样的暗红色。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地方？”慕容雪哆嗦地问道。她是女孩子，对这种地方有天生的厌恶。
害怕的不止她一个，绮罗早就顺势躲在谢小玉怀里。
“气氛不对，会不会有厉害的妖兽？”洛文清早已经放出飞剑。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各自放出法器。
“白骨，满地的白骨。”吴荣华突然轻声说道，脸色不太好看。
听到这话，谢小玉连忙转头看去，果然远处散落着一具具白骨，能看到的就有上千具之多。
“这难道是太古时代人妖大战的古战场？”吴荣华自言自语道。有那么多尸骨，绝对不可能是进来寻找机缘的修士，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
“只有你们两个人看得到，实在太过分了。”林纡在一旁嚷着。
“不要吵，先确定一下四周有没有危险再说。”最冷静的还是姜涵韵。她已经放出测试空间缝隙的紫色光雾，一股股光雾照亮四周。
“这里好像很稳定。”姜涵韵看着那成片的光雾说道。
其他人也各自取出侦测四周的法器，有的是镜，有的是罗盘。
“这里没有妖兽。”
“也没有邪鬼。”
众人手中的法器各不相同，侦测的重点也不一样，不过每个人侦测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这里没有危险。
不过看着四周大片的邪云惨雾，每个人都觉得里面肯定藏着些什么。
“大家先别出去，让我查探一下。”谢小玉随手放出六枚剑符。这些剑符一飞出去，立刻化入虚空中。
“嘶——”谢小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你看到了些什么？”洛文清连忙问道，顺势握紧手中的法器。
“骨骸，全都是骨骸，少说有十几万具。”谢小玉的神情异常凝重。
“难道这里真是太古战场？”洛文清问道。
“应该是，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谢小玉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情景：“放心，这里的空间非常稳定，好像没什么空间裂缝。”
“这太反常了。”洛文清喃喃自语着，不过他还是一脚跨出笼子。璇玑派的那几个人犹豫片刻后也跟着走了出去，接着是林纡。
“老苏，你们夫妻待在这里保护老王他们。”谢小玉吩咐道。说完，他也走了出去。
他一走，绮罗自然跟着他走，而且一直黏在他身上。
慕容雪看到这一幕顿时不悦，她也快走几步，一把拉住谢小玉的手臂轻声说道：“我也怕，我要跟着你。”
“你跟来干嘛？你不是有师姐吗？”绮罗皱起秀眉，从慕容雪身上感到一丝威胁。
“住口。”谢小玉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这两个女人根本不看场合，现在居然还这样，但是他又不能甩开她们：“想跟着我就得安静。绮罗，你随时做好准备。”
绮罗得意地朝着慕容雪扬了扬下巴，觉得自己赢了一场。
慕容雪嘟着嘴，不过她心里安慰，这个贱女人之所以暂时占据上风，是因为她的实力更强。想跟在应劫之人身边，只有娴熟乖巧不够，必须有强横的战力。这可不是她自己的话，而是她的祖师兰仙子写在笔记里的原话。
摆平这两个女人，谢小玉继续往前走去。
洛文清他们就停在前面的山岗上。谢小玉爬上山岗，就看到眼前是一个盆地，此刻他们就站在盆地边缘。
盆地里到处都是散落的尸骨，没有一具完整，很多成了碎骨。这些骨头都很粗大，很多明显不属于人类，不过它们都有同样的特征，那就是晶莹如玉。
“这个盆地想必是某位大能制造出来的，好恐怖的一击。”林纡满怀憧憬地说道。他此刻想到的是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如此的力量？
“这恐怕还只是一个小战场。”洛文清想象着当时的情景。
太古之时的大劫最为惨烈，因为那时候灵气充沛，大道清晰，更有无数天材地宝可以任意取用，生灵的寿命又都很长。再加上三场大劫间隔的时间很长，其间孕育出无数强者，像十尊者这样的人物在太古之时只能算中等偏上。

第二章 善报
平地上多了三座小山，是用骨骸堆起，其中一座是人族的骸骨，另外一座是妖族的骸骨，最后一座则是分辨不出的碎骨。
“人的骸骨有二十八万七千多具，妖族的骸骨有六万多具，这都是能够数清的，无法分辨的可能有三万多具。”姜涵韵负责统计。她数的是头骨，有些头骨碎得太厉害，已经分辨不清。
这个数量超出谢小玉最初的估计。
“这些骨骸全都质如白玉，留下这些骨骸的至少是道君或者大妖，可惜他们都没能躲过那场大劫。”洛文清自言自语着。
他的这声感叹让众人全都心底发毛。
不过也有人没心没肺。赵博两眼发亮地看着那些骨头，特别是那堆妖骨。
妖族的骸骨只有六万多具，但是堆起的小山却比人族这堆大得多。因为妖族死后全都会化为原形，而太古之时的妖大多身躯庞大，这些妖有的身长百丈，随便一块骨头都有磨盘大小，有些妖带有甲壳，一块甲壳就占地数亩。
“这些骨头怎么处理？有办法带回去吗？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啊。”赵博大叫着。
“这倒是，不过这么多骨头恐怕带不回去。”林纡比较实际。
“别打这些骨头的主意。”谢小玉异常严肃地说道：“等会儿我会将这些骨头火化，然后超度一番。”
“为什么？”赵博感到奇怪。他不认为谢小玉是个仁慈的人，当初在天宝州时，谢小玉拿万千尸骨养育毒蛊，还沟通幽冥，招来天魔，从来都肆无忌惮。
“大劫将至，我也不敢说自己能幸存下来，我可不想死了之后尸骨被人炼成法器。”谢小玉叹道。
这下子赵博说不出话了。将心比心，他也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都火化了吧。天地大劫无所谓对错，大家都只是为自己的族群求取一线生机，全都死得其所。身为后人，我们不该骚扰这些先辈。”姜涵韵也心有所感。
从天宝州回来的这群人绝对会听从谢小玉的话，而剩下那些人则对姜涵韵言听计从，这两个人先后开口，自然没人提出质疑。
更何况此刻有资格在这里的人，除了王晨、吴荣华等人，全都是各大门派的佼佼者，将来最起码是真君，心中早已经将自己和那些死去的妖族、人族先辈视为一类，所以谢小玉和姜涵韵的感叹他们心中也有。
三堆骨头被并拢在一起，谢小玉脱下长衫，换上僧袍，不过脑袋却不是光的，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他盘坐在地上，手里敲着木鱼，口中吟诵着超度的咒文。
一道五色氤氲的火焰从他手中飞起，缓缓落在那堆骨骸上，眨眼间，所有的骨骸都烧了起来。
论威力，琉璃宝焰远远比不上那种黑色魔火，而这些骨骸至少是道君和大妖留下，甚至还有不少是真仙和妖尊的尸骨，以他那只有五色的琉璃宝焰根本不可能将这些骨骸烧掉，但是他做到了。火焰中，那些质地如玉的骨头渐渐变成灰黑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堆积如山的骨骸突然坍塌，压得火星四处飞散，同时扬起的还有灰白色的灰烬。
谢小玉仍旧敲着木鱼，念诵着超度的经文。此刻他的心中异常宁静，那是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除了宁静，他还感觉到深深的困意。
“我觉得好累啊。”一直跟在谢小玉身边的绮罗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慕容雪的眼皮早已经开始打架。
“我也有点累了。可能这几天我们都太紧张也太兴奋了。”洛文清同样打了个哈欠。说完，他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很多人已经睡着了。“我也睡一会儿吧。”他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处被愁云惨雾笼罩的古战场顿时恢复寂静，只有琉璃宝焰不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不知不觉地，谢小玉也进入梦乡。
以往只有他一个人的梦境世界突然多了很多身影，这些身影犹如幽灵，只有一道淡淡的虚影，看不清脸，甚至连下半身都模模糊糊，有些身影还不像人。
突然那些幽灵全都化为青烟，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从青烟中传了出来：“你没打扰我们的安眠，很不错，还要谢谢你化去我们的尸骨，省得别的小辈打我们骨头的主意。作为奖励，我们给你一样东西。”
话音落下，四周弥漫的青烟渐渐化作一幅地图，上面有数不尽的浮岛，每一座浮岛不停移动着。
谢小玉一看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天门运行的轨迹。
突然，他的目光全集中在一些小点上。这幅图里不时会出现一些小点，到处都是，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个地方会出现一个大点。
“前辈，您还在吗？”谢小玉问道。
“你有什么想问？”那虚无缥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谢小玉当然有事想问，不过他并不急着询问最想知道的那件事，这样显得太过功利。
“您是人族还是妖族？”谢小玉问道。
“我现在已经死了，是人是妖还有区别吗？”那虚无缥缈的声音淡淡说道：“活着的时候打死打活，死了之后大家还不是一样？”
谢小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换成另外一个人或许会产生共鸣，毕竟对方是太古之时的前辈，又死于天地大劫，他却不同。
这和他过往的经历有关。
当初他刚刚回到中土的时候，对元辰派还没有完全失望，毕竟他觉得还有一个师父和师兄在意他。但是当他看到自己一家远走他乡、房子和土地都被人占去，他彻底失望了。当初他恳求师父和师兄帮他照顾家人，师父和师兄满口答应。以他们的身分，只要派人代为说一声，绝对没人敢觊觎他家的产业，显然师父和师兄没把当初的承诺放在心上。
从那时候开始，前辈、师长这类字眼对他来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绝对不会因为对方的身分就认为对方的话是正确的。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的父母兄弟都是人族，儿女子孙也是人族。前辈难道认为自己的死一点价值都没有，以至于让您看破一切，觉得人和妖没什么两样？”谢小玉问道。
四周顿时变得寂静，好半天，那虚无缥缈的声音才再次出现：“你难道不怕我是妖族？”
“那又如何？太古距今已经有数百万年之久，这么漫长的时间，什么恩怨都已经淡了。现在人族兴旺昌盛，妖族在妖界中同样子孙繁衍，两族互不相干，相安无事，各自都过得不错。”谢小玉说道。
虚无飘渺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起来，似乎来了精神：“你这小辈扯谎的本事倒是一流，你以为我不知道天地大劫又要到了，妖族重新出现，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前辈居然知道这件事？”谢小玉顿时心头一紧，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妖族已经进入这片空间。
这里是他们的故都，他们对这个地方的认知肯定远在人族之上。
“用不着胡思乱想。虽然确实有一些妖族后辈跑了进来，不过我并不是透过它们才知道这些。我等受制于天道，也听命于天道，而天地大劫是天道的安排，我等怎么可能不知道？”
“天道？”谢小玉骤然一惊，抛开原本想问的问题，因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想问：“前辈，您现在到底算什么？是神还是鬼？”
“我不能说，等到你变成我这样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天地大劫的目的之一，就是制造像我一样的存在。”那声音变得有些黯然。
“受制于天道，听命于天道……”谢小玉喃喃自语着，好半天才问道：“总该有点好处吧？”
“天道不陨，我等不死……”那声音突然停顿一下，显然发现说不死有些滑稽，因为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他连忙换了一种说法：“天道不陨，我等不灭。”
“不死不灭却不得自由。”谢小玉已经明白这位的处境。他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在大劫中死了，十有八九也会变成这副模样，这恐怕就是应劫之人和其他人的区别。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你给我的那幅图，上面的亮点是不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入口？也就是说，这里并非三千五百年开启一次，平时也可以进来？第二个问题是，妖族进来这里是不是也能得到同样的好处，或者得到的更多？”谢小玉一口气将他想知道的问题全都问了出来。
“如果不能进来，我给你那幅地图干什么，不过平时进来绝对是非常危险的事，那时候到处都是空间碎片，就算能进来，也没办法到处乱走，只能待在一个地方，还得躲过天道的感应，一旦被天道发现，十有八九会被灭杀。你还必须在入口关闭之前离开，否则你会永远被留在这里。”那虚无缥缈的声音解释得非常详细：“至于第二个问题，天道绝对不允许我们徇私，但是你化去我们的骸骨，和我们结下因果，所以我们能给你一些好处。好了，我只能说到这里，天道无私，同样也无情，我说得太多，对我、对你都没什么好处。”
火仍旧燃烧着，火焰中的骨骸仍旧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大多数骨骸已经化去，地上只留下厚厚一层灰烬。
谢小玉缓缓睁开眼睛，其他人也都苏醒过来。
“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个梦。”慕容雪一下子跳了起来，看起来异常兴奋。
“我也是、我也是。”赵博同样属于没心眼的人，也跟着大喊大叫。
“是不是有一个人在梦里和你说话，然后还给你一门传承？”慕容雪找到知音，立刻询问道。
“传承？没有啊，只是让我变成一团云，让我明白云的变化，感悟出癸水的奥妙。”赵博有些茫然。
“你没骗我？”慕容雪有些不信。
“我绝对没有得到任何传承，如果我说半句谎言，就让我万剑穿身、形神皆灭。”赵博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指天发了这么个毒誓。
“师姐，你呢？”慕容雪转头问道。不过她总算没有糊涂到家，没问师姐是否得到传承。怀璧其罪这件事她还是懂的，只要看一下谢小玉的处境，想一下有多少人要找他麻烦，就可以明白得到传承绝对是需要保守的秘密。
“我也没得到什么传承，只是得到一些指点，看到大道痕迹。”姜涵韵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
“我也没得到传承。为什么你这丫头那么好运？”林纡在一旁轻声嘟囔着。
“我也一样。”郑阳河看了看他的两个师弟，后者也摇了摇头。
“我倒是得到了一种传承，是和瞳术有关。”吴荣华在一旁说道，他敢这么说，是因为瞳术并不受重视。
不过他这一开口，众人越发迷惘。
慕容雪得到传承，或许是因为小丫头心软，可能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冥冥之中的那些存在给了她特别的好处。但是吴荣华也得了传承，那就没办法解释。
“不知道还有谁得了传承？”洛文清自言自语着，眼睛偷偷瞟向谢小玉。
“别看我。我没得到什么传承，不过我得到的东西比传承重要得多。”谢小玉知道不抛出点东西别人未必相信他：“你们知道给我们好处的是谁吗？”
“想必是这些尸骨的主人。他们是鬼魂吗？不像啊，为什么我侦测不出来？”姜涵韵问道。
“我问过。他们既不是元神，也不是鬼魂，而是受制于天道、服从于天道，只要天道不陨，他们就不灭，可说是天道的奴仆。每次天地大劫都会产生众多这样的奴仆，这应该是天地大劫的目的之一。”谢小玉说道。
众人全都大惊失色，这是古往今来没人知道的真相，确实比得到一门传承重要得多。
“如果我们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慕容雪的想法和谢小玉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
“这样也不错。”赵博的心情没其他人那样沉重，反倒显得很轻松。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个，像王晨、吴荣华都是如此。
人各有志，修道之路原本就异常凶险，有的人追求的是法力强横，有的人追求的是自由逍遥，有的人追求的是活得长久，如果目的是最后一个，那么成为天道奴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来每个人都有些收获，这个地方绝对是我们的福地，我提议多留一段时间。”洛文清突然说道。
“我正打算好好感悟一下之前所得。”姜涵韵第一个表示赞成。
她的话音一落，林纡、赵博等人立刻盘腿坐在地上。他们和姜涵韵一样都没得到什么传承，但是看到大道痕迹，多一分感悟对将来就多一丝好处。
其他人也顿时醒悟过来，其中几个聪明的人更借这个机会弄清楚谁得到传承。
得到传承的人大多显得有些茫然，因为他们需要的并不是感悟，而是有个地方让他们演练。
谢小玉既没有急于感悟，也没显露迷惘之色，仍旧诵着经。不过，此刻诵经只是为了让心得到安宁，而不是为了超度亡魂。
这里有几十万具骸骨，他可以肯定有资格被天道选为奴仆的绝对只有少数，其他的妖和人恐怕连一丝残魂都不存在。连残魂都不存在，自然用不着超度，而那些天道的奴仆更用不着超度。
天道无私，却也无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幻彩的火焰突然蹿起数十丈高，骨山完全坍塌下来，所有的骨头都化为灰烬。
在那一瞬间，谢小玉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发现那琉璃般的火焰中并不止五种光彩，而是七种光彩全都具备，就和当初那个九空山的真君所用的一样，以前对琉璃宝焰佛光不太明白的地方也变得清楚起来。
不只是琉璃宝焰佛光，他的紫府中，一团红似血的火焰不停燃烧着。这团火焰最里面有三瓣、中间一层六瓣、最外面一层九瓣，总共十八瓣，远远看去就像一朵莲花。
这不就是他当初犹豫不决很久，一直想练但最后放弃的渡厄红莲？
渡厄红莲并不是真正的莲花，而是一团业火，而让业火持续燃烧的正是业力，所以渡厄红莲练到大成可以不沾因果、不染业力。
这团火焰有十八瓣，恰好和那个红衣道人练到的境界一样。不过这朵红莲不同于红衣道人的那朵红莲，红衣道人完全走错路，居然炼了一件法器容纳业火，一部佛门无上大法被他练得不伦不类。
一阵欢喜之后，谢小玉又有些失落，如果领悟的是《六如法》的“梦”、“幻”两式就更好了。
“这或许就是因果。”谢小玉暗自猜想。因为他用佛光化去这些尸骨，所以冥冥之中的存在给他的好处也集中在佛法上。
琉璃宝焰佛光每多一种颜色，威力就增强一倍，七色的琉璃宝焰佛光已经很不简单。谢小玉变换着法诀，那幻彩迷离的七色佛光顿时腾空升起，越发显得晶莹剔透，火力比以往大了不止十倍。在佛火顶部一片七彩氤氲的光雾中，隐约可见一朵红莲徐徐转动，四周那令人窒息的阴云纷纷朝着那朵红莲投去，又从莲心之中喷吐出来，吐出时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阴沉，而是变得一片祥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盆地上方萦绕着的阴云渐渐越来越淡，刚才进来时那种鬼气森森的感觉也随之越来越淡。
不知不觉中，阳光投射进来，众人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居然是鲜红色的。
“那里有东西，好像是金铁之物。”吴荣华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
谢小玉立刻看了过去，但这次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没看到东西。”谢小玉实话实说。
“真的有金铁之物，好像是半片斧头……”吴荣华非常肯定地说道。突然，他又看向另外一个地方：“那里也有……不对……”他的神情变得怪异，然后东张西望好半天之后才说道：“到处都是，我们脚下也有……不过在好几丈深的地下！”
“你得到的瞳术传承能够穿岩透石？”谢小玉第一个反应过来。
“还等什么？挖啊！那肯定是战死此处的人族和妖族所用的法器。我们拿这些东西来用总不是亵渎吧？”赵博顿时变得异常起劲。
“我来挖！”苏明成大喝一声，瞬间化为半人半龙的模样。与此同时，一条龙影从他身后缓缓升起。
三天后，原来三堆骨山的地方变成一堆金光闪闪的小山。
“可惜没有一件完整。奇怪，难道太古大战结束之后有人打扫过战场？”林纡欢喜中略微有些不满。
“肯定有人打扫过战场，太古时候的人可不傻。”郑阳河在一旁说道。
不过就算是残器，对众人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
太古之时，修练之法还不如后世完备，炼器之法更是如此，所以这些残器全都异常粗糙，上面的法阵非常简单，炼制手法也相当简陋，但是那时遍地都是天材地宝，所以这些残器所用的材料都是现今已经绝迹的东西，谢小玉至少看到了十几把用千芒铁打造的兵刃，还都是大斧、铁锤之类的重兵刃。
洛文清的笼子已经塞满了，每个人的纳物袋也都装不下了。之前杀了那些剑派联盟的人得来三百多只纳物袋也变得鼓鼓的。此刻，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十几只纳物袋，远远看去就像一群叫花子。
“走吧，我们该出去了。”洛文清恋恋不舍地说道。
“跟着老大每一次都有好事，但是这次好过头了，我的心好痛。”赵博哀伤地说道。
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已经第四次将口袋全都清空了。”林纡轻叹一声。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像传说中的那只熊，看到西瓜就扔掉桃子，看到兔子又扔掉西瓜，这绝对是一种幸福的痛苦。
“走吧，这样患得患失对修练不利。”洛文清劝道。
“要不然我们找其他人来，能搬走多少是多少？”慕容雪突然提议。
“别！”几个人同时喊道。
“你这个傻丫头，不明白‘看心不足’这句话的含义吗？”姜涵韵只能摇头苦笑：“一旦其他门派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不但不会感谢我们，还会认为我们拿走最好的东西，肯定会逼我们交出来。想想谢师弟的遭遇吧，人性的贪婪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大家都听好，出去后只能向掌门禀报此事，不能对其他人提起。”郑阳河难得和大家保持一致看法。
“要不要发个誓？”赵博问道。
“也好。”郑阳河反倒变成最在意此事的人。他可不希望自己像谢小玉那样，被无数人追赶得走投无路，甚至连家人都受到牵连。
谢小玉、洛文清和姜涵韵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打算阻止。
既然这几个人都有同样的想法，其他人更无法拒绝。
众人发过誓后，不能将那么多东西带出去而产生的哀怨立刻淡了许多。这地方数百万年没有人进来过，可见非常安全。那么三千五百年后，他们的徒子徒孙或许有机会再来这里将剩下的东西带出去。
洛文清又取出笼子，让众人进入里面。
仍旧和之前一样，谢小玉站在笼子边缘用飞针开路。不过和进来的时候有些不同，笼子里塞满东西，变得异常拥挤，大家只能坐在高高堆起的太古残兵上，连腰都无法挺直，因为头顶就是笼子顶部的栏杆。
虽然狼狈，但是没人抱怨，大家还巴不得多塞一些东西。
一阵天旋地转，四周的景色顿时变了，他们离开那片太古战场。
进来的时候他们在这如同一堆碎片的空间逗留很久，几乎每块碎片上都停一下，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停留一天；现在要出去了，谢小玉直接按照最快的路径一次接一次挪移，几乎没有停顿。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道空间裂缝，谢小玉才停下来，因为外面可能会有危险。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一下。”
“你担心像上次一样？”洛文清明白谢小玉的顾虑。上一次，他们一出去就和剑派联盟的那群人撞在一起，这次也难说得很，或许外面就有人张网等待。
众人稍微一琢磨，也都觉得有必要小心一点。上次他们出手虽狠，却没赶尽杀绝，还是有几个人逃了出去。当时不觉得要紧，现在却发现那几个漏网之鱼是大麻烦，因为那几个人已经知道他们能在空间裂缝中穿行，可能将消息散布出去。
“也好，不过你将阵旗带在身上。”洛文清并不想让谢小玉独自一人面对危险，真有人在外面守株待兔的话，他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冲过去增援。
“放心，除非真君进来，否则根本别想偷袭到我。”谢小玉非常自信。这话有些伤人，不过他知道洛文清绝对不会在意，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在意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化入虚空，转眼间就冲入那道空间缝隙中。
眼前景色一转，谢小玉从那道空间缝隙中冒了出来，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一道剑光朝着他当头落下。
这一剑既快又狠，他身后那道空间缝隙被剑气所催，微微抖动起来。
谢小玉大惊失色。这一剑和当初陈元奇斩破虚空的那一剑有几分神似，只是程度上差了许多，好在他早有防备，刹那间又化入虚无中。
那一剑径直穿透他的胸膛，剑光造成的空间紊乱让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仿佛被撕裂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也没时间确认伤势。下一瞬间，他从虚空中冒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剑匣，剑匣的一端直指前方。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想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敌人。
亮光一闪，一道刺眼的剑芒从剑匣中疾射而出，同样是一剑，他的剑更快、更狠。
一直以来都没人能挡住他的剑，即便那些真君也挡不住，已经有好几位真君伤在这一剑下。
谢小玉对自己的剑很有自信。
对面同样也是一剑，剑光异常内敛，只有青蒙蒙的一片淡影。两道剑光撞在一起，两把飞剑在半空中交击，剑尖顶住剑尖。
谢小玉的瞳孔猛地一阵紧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挡住他的全力一击。同样是飞剑，同样是剑光，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谢小玉的剑快到极点也强到极点，但是他的剑是死的，冰冷而森然，不带丝毫感情，完全就是杀戮的工具。对面那一剑没这么强悍霸道，也没这么快，却是活的，飞剑后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而且这只手正借用一切可以运用的力量和他的剑抗衡。
一声刺耳的巨响，剑光骤然爆开，其中一把剑碎成漫天星屑，另外一把剑被阻了这么一下，仍旧化作一道匹练破空而过。
碎的是那把青蒙蒙的飞剑。对面那个人的飞剑差了一些，实力也比谢小玉逊色一筹，不过能拦截谢小玉的剑，已经足够让那个人逃出生天。
对面并非一个人，而是六个人。其中五个人跌跌撞撞往后飞去，一个个口喷鲜血，唯有一个人没被撞飞。不过他的情况也不妙，脸色惨白，嘴角淌着血迹，身上却散发着无尽的剑气。此刻，他整个人仿佛是一把利剑，硬生生地将谢小玉的飞剑紧紧抵住。
谢小玉从来没有失手过的一剑居然被挡了下来。
“好剑法！而且年纪轻轻就领悟出剑意，很了不起。你属于哪个剑派？为什么也我为敌，难道你也觊觎剑宗的传承？”谢小玉止住飞剑，对于这个能挡住他全力一剑的人多少有些好感。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没看到周围有埋伏，方圆十里之内只有这六个人。
“剑宗传承？你是剑宗传人？你怎么会突然间冒出来？”那个剑修问道。此刻他的状况相当不妙，说这几句话就让他气血翻腾，一口血忍不住吐了出来。
这时虚空中一阵闪烁，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等人全都冒了出来。
“肖兄，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洛文清惊诧地问道，不过马上止住话头。以他对面前这位的了解，这位绝对不可能贪图剑宗传承。
“你们……全都在这里？”对面那人也是一脸迷糊。
谢小玉很郁闷，他无缘无故被人偷袭。对面那六个人更郁闷，毕竟谢小玉没受伤，他们却个个带伤。
此刻，两边都已经弄清楚对方的身分，也知道这是一场误会。
眼前这位也是七真之一——“沧澜一剑”肖寒，谢小玉听洛文清提过这位沧澜一剑，而且不止一次。
四子排在七真前面，所以世人都以为四子比七真强，他们自己却很清楚，四子里有两个人非常厉害，一个是李道玄，另一个是谭智真，剩下两子算不上特别厉害；七真之中却有一个人实力惊人，便是眼前这位沧澜一剑。
更难得的是，这位沧澜一剑并非大门派出身，他出身于沧澜门，是西南一个小门派，整个门派连一位真君都没有，掌门也只不过是真人境界。
沧澜门没什么特殊的传承，这位沧澜一剑修练的只是一门中品的剑法，但是他拥有惊人的天赋，练剑之刻苦无人可及，硬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领悟剑意，一举成名。
最难能可贵的是功成名就之后，他没有忘记原来的门派，改投他门。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也被人追杀？”洛文清问肖寒的师弟。刚才他给了肖寒一颗灵丹，此刻肖寒正在打坐化开药力。
“你们不清楚状况？”肖寒几个师兄弟全都显得异常惊讶。
“怎么？有邪修混进来？”洛文清一脸茫然。
“你们果然不知道，现在天门里完全成了妖魔的天下。”那个人说完这话，立刻朝着四周张望起来，似乎害怕妖魔出现一样。
“妖魔？”洛文清等人互望一眼。他们早知道会出事，所以并不感到惊讶，唯一不明白的是，听此人说话的语气，好像进来的邪修数量很多，难不成天门山被邪修占据？
“这倒底怎么一回事？是什么样的妖魔？佛道两门的人都怎么了？”洛文清一口气问道。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从十天前开始，突然间出现很多妖魔——”那个门人解释道。
没等他说完，谢小玉打断他的话：“什么叫妖魔？我听说过妖族，也知道魔门中人，这一次进来的到底是哪一路敌人？”
“就是妖魔。这些家伙看起来稀奇古怪，有的长着双翅，有的身高数丈，有的身体细长，都会变成妖兽，除了拥有各种天赋本能，还都修练魔功。”这人总算解释清楚。
谢小玉和洛文清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天宝州的土蛮。
土蛮虽然是人，但是成年之后全都怪模怪样，更像妖族，而且土蛮修练的就是魔功。
不过两个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因为土蛮并不会变身成妖兽，只有真正的妖族才会变回原形。
“难道妖族和魔门连手？”洛文清转头问谢小玉。
“说不定还有鬼族。鬼族转世投胎变成妖族，妖族死后成为鬼族，而魔功谁都可以练，三者并没有冲突。”谢小玉突发奇想。
洛文清的脑袋一下子大了两圈。
“那些妖魔数量很多？”谢小玉转头问道。
“很多。我们前前后后碰到十几批，逃到哪里都会撞上这些妖魔，最多一次遇过上百个。”那个沧澜门的弟子一脸慌张地说道。
“实力如何？相当于什么境界？”谢小玉再问。
“至少是真人境界。我们还碰过几个真君境界的妖魔。还好有师兄，全都是他挡住的。”那人说到这些，仍旧有一丝害怕。
旁边另外一个沧澜门门人立刻插嘴道：“那些妖魔非常厉害，它们的动作很快，而且擅长隐匿，好几次我们都是被它们摸到身边偷袭。它们偷袭的时候总是变成妖兽的模样，嘴巴一张就能吞进一个活人，爪子一挥、尾巴一甩，什么防御法门都会被打破，施法的速度又快，这段日子我们天天都像在做噩梦。”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修练的魔功。”不知道什么时候肖寒走了过来，脸色仍旧显得有些苍白。
“你不要紧吧？”洛文清关切地问道。
“还好。”肖寒朝着洛文清点头示意。
他继续说道：“我倒是不怕它们的偷袭，头痛的是它们总有魔头跟随左右，这些魔头弥补它们变成妖兽后手段单一的缺陷。魔头变化多端，能攻能守，还会和那些妖结成战阵。不过最恐怖还是那些真君等级的妖魔，它们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致命。姚猛就被一个真君级的妖魔所杀，我看着他被撕成碎片却救不了他。”
“姚猛死了？”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顿时惊道。除了震惊，他们还有一丝哀伤。
“四子七真只剩下十个人了。”慕容雪轻声叹道。
“怪不得你刚才出手那么快。”谢小玉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一冒出来就遭到攻击，为什么肖寒出手不留情，一点都不在乎误伤。
“剑宗传人名不虚传，这一剑果然厉害，我不是对手。”肖寒抱拳说道。
“你我平分秋色，我也没赢，你也没输。”谢小玉摇了摇头，说道。
“输赢我自己最清楚，要不是你收手，我绝对会没命。而且我们是六个人结成剑阵对付你一个，却被你一击败退，现在看来你还是仓促出手，一开始并没注意到我们，你说平分秋色简直就是抽我的脸。”肖寒冷冷地说道。
“肖兄，老大不是这个意思。”洛文清连忙解释。
“他确实有资格做你的老大。万剑齐飞，真君殒命……可惜我没能看到这一剑的风采。”肖寒叹道。
“你是一个真正的剑修。”谢小玉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洛文清对此人这般推崇。
这个人没有丝毫杂念，心中只有剑，不容他物。和他相比，洛文清就没那么纯粹，因为将来很可能要接掌璇玑派，考虑很多事，所以多了几分心思。姜涵韵更是如此，她的心思更多。至于林纡和郑阳河，前者多了一分自矜，所以有时候显得轻慢，后者则多了几分私心。
“你不也是真正的剑修？”肖寒当然感觉得出谢小玉体内只有剑元，他也一样。
和四子七真另外几个人不同，肖寒对谢小玉没有丝毫排斥，因为他从传闻中得知谢小玉和他一样都是剑疯子。
“我得感谢你，你让我知道不足的地方，我现在不如你，但将来未必，等到我改进剑法，我打算再和你战一场。”肖寒并没有因为败给谢小玉而情绪低落，这次失败反倒激起他的斗志。
“乐意奉陪。”谢小玉并不害怕挑战，说过类似话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当初麻子说过，洛文清也说过。
“我突然发现你们很像。”姜涵韵在一旁笑道。
“我也是。当初我在天宝州第一次看到老大的时候，就觉得他和肖兄像极了。知道他们最像的是什么地方吗？”洛文清问道。
“都是天才？”慕容雪抢着答道。
“是因为他们修练那股刻苦的劲头。”洛文清长叹一声。他不好意思说当初他觉得谢小玉身上有肖寒的影子，不过按照现在的成就来看，话要反过来说才对。
众人尽皆默然，特别是林纡和郑阳河。他们同样也是四子七真中的人物，对肖寒远比别人了解。
这位沧澜一剑成名之前被人认为是死脑筋，修练刻苦的程度让人咋舌，在这一点上，四子七真中其他几人没有不服气的。而谢小玉在元辰派里也以刻苦闻名，不过那时候自然没人将他和肖寒比，总以为他资质不行，所以笨鸟先飞。
“好了，不要互相吹捧，现在商量一下我们该怎么办。”姜涵韵将话题拉回来，转头看着肖寒和他的师兄弟们：“你们最初在什么地方碰到那些妖魔？”
“在靠近天都内圈的地方。”肖寒随即明白姜涵韵的意思。
谢小玉等人进去空间缝隙之后，在里面一待就将近一个月。早已落在其他人的后面。其他队伍按照以往的经验，全都拼命往太古妖都中央地带挤，那里的灵气最充足，药材的药效更好，碰到机缘的可能也更多。肖寒十天前已经到了内圈附近，现在却退了回来，显然是想赶往天门。
“那些妖魔想必也能猜到你们会这样做，肯定会守株待兔。”洛文清搔了搔头。
“就算知道又如何？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肖寒冷冷地说道。
众人顿时说不出话。
这时，谢小玉说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话：“太古妖都的出入口并不只有天门一处，那些妖魔恐怕不是从天门进来，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出去。”
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梦境中的那位前辈会给他一幅地图。
“真的假的？”
“你怎么知道？”
“不会又是在哪本杂书上看到的吧？”
旁边的人全都惊讶地问道。
谢小玉没说话，只是朝着身后那条空间缝隙努了努嘴，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可保密。再说，想让别人相信他的话，这样解释可信得多，因为其他人同样也都得到好处，有的直接得到传承，有的看到大道痕迹。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们都得了好处，老大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得到？”赵博在一旁嚷嚷道。

第三章 杀妖
剑光从虚空中飞出，一闪即没，只留下一片血光。
一头独目长发的妖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窟窿，根本不知道这一剑从哪里来。
旁边十几头妖魔也被这一幕惊呆。
独目妖魔倒了下去，其他妖魔才省悟过来，刹那间，这些妖魔纷纷化为原形。
这时，四周空气一阵剧烈的波动，十几道人影凭空冒了出来，刹那间，刺眼的剑光将这片区域团团罩住。
每个人的剑光都不一样，气势最强的是如一片星河般的剑光，所到之处一切都会绞成粉碎。最绚丽的是法磬的剑光，如同孔雀开屏，又如同星辰闪烁，让人眼花缭乱。最灵动的则是肖寒的剑光。
里面唯独没有谢小玉的剑光，因为刚才那一剑就是他发的，他杀掉的那个独目妖魔就是这支小队的耳目。
此刻，这支妖魔小队已经变成瞎子和聋子。
一阵剑光乱闪，那些妖魔被迅速斩杀。
“快走，有一队妖魔朝这边来了。”谢小玉警告道。
众人连忙收手，将各自飞剑招回剑匣中。
就连姜涵韵也握着一个剑匣。她不是剑修，擅长的也不是剑法，之所以用剑是因为飞剑出手最快，而且威力也强，不像魔火神梭属于抛弃式的武器。
“我们走。”谢小玉随手放出一道光环将众人圈住，下一瞬间，这群人凭空消失。
他们刚走，天际尽头就出现一连串黑点，那一串黑点来得极快，眨眼就到了这片战场。
在这群前来增援的妖魔中，也有一头长发独目的妖魔。
飞到近前，这个妖魔猛地往地上一趴，顿时变成一只浑身卷毛、形如猎犬、只长着一只眼睛的妖兽。
这头妖在地上嗅了半天，然后口吐人言：“总共十七个人。我闻得到他们的气味，但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走的，气味突然间出现，又突然间消失。”
“佛道两门进来的全都是一群小辈，就算能进行虚空挪移也肯定跑不远。”旁边一个赤发长臂的妖魔朝着四周张望着。
“我已经看过了，方圆四十里之内绝对没有一个人影。”独目怪犬重新变回人形。
“不要因为对方是小辈就看不起他们，这万年来佛道两门好生兴旺，出了不少厉害的小辈，己丑、壬戌两区都碰到难应付的对手，萤火老鬼掉了一条臂膀，你我也最好小心一些，别阴沟里翻船。”另外一个圆腹大肚的妖魔连忙警告道。
“我有种感觉，好像有谁正在窥视。”独目犬妖转过头去，它看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我去看看。”底下一个小妖立刻跑上来献殷勤，瞬间朝着独目犬妖注视的方向飞去。
只见一片血光飞溅，那头小妖从中间一分为二，两截尸体从半空中栽落。
“白痴，有眼无珠，居然看不到那里有道空间裂缝。”独目犬妖冷哼一声。
“你总不会以为那些小辈能遁入这些空间缝隙中吧？”赤发长臂妖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比这更好的解释吗？”独目犬妖冷冷地说道。
“算你说得有理。”赤发长臂妖不想争执。
“要不要将季裂叫来这里？我们之中只有它能随意遁入虚空。”旁边的大腹妖魔问道。
以它们的实力，同样可以破开虚空，不过它们并不能在空间缝隙中穿来穿去，否则只会打破这片空间，制造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为了这样的小事就叫它来，实在太小题大作了。再说，我们也没办法确定那帮小辈能够在空间缝隙中穿行。”赤发长臂妖颇为固执。
“那就让小的当心一些，我觉得这群小辈不会就此罢手。”大腹妖魔不想继续争论。
话音刚落，它突然转头看向北方。
“又出事了。难道那群小辈真能穿梭虚空，瞬息千里？”独目犬妖一脸古怪。
“不是那帮人，是另外一群小辈，实力也很不错，但是和那帮人不能比。”赤发长臂妖说道。
虽然并非他们一直要找的人，这几个妖魔也不敢怠慢，瞬间朝着出事的地点飞去。
它们刚走，那道空间缝隙就露出一道缺口，紧接着谢小玉他们从里面冒了出来。
“好险。”林纡心有余悸。
“你们都听见了，这群妖魔按照天干地支划分区块，应该有六十队这样的人马。如果每队都像这样由三头真君级的妖魔组成，那就是一百八十头真君级妖魔……”说到这里，姜涵韵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我更担心的是那头叫季裂的妖魔。”谢小玉不怕敌人数量多，就怕被克制。
“恐怕不止一头妖魔，应该有一群。那种独目犬妖我们杀了不少，红发长臂妖也杀过十几头，最后一种大肚子妖好像也杀过五、六头。”洛文清连忙提醒道。
“你们是否觉得奇怪，既然有那么多真君级的妖魔跑进来，如果它们全力杀戮的话，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没命了，偏偏它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动手。”林纡在一旁问道。
“你现在才看出来？”肖寒冷笑一声，说道：“这帮家伙在借机练兵，我们这边各门各派的人都有，将来大劫开始，它们要对付的也就是这些门派，现在等于是大劫的预演。而且它们每一队的组合都不一样，显然是想找出最合适的几种组合。”
“那岂不是很糟糕？”林纡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它们拿我们练手，我们也拿它们练手，最后谁占便宜还说不定呢。”肖寒有他的自信。
这话确实不假。会合后开始的几天，他们看到那些妖魔仍旧非常头痛，但是现在已经找到对付妖魔的办法。
妖魔肉体强悍，施法极快，还有魔头随身，确实很难对付。但是它们变回原形需要时间，魔头发动同样需要时间，只要抢在它们发动之前出手，这些妖魔就是待宰的羔羊。
“好像还有几群人也打得不错，我们是不是应该帮他们一把？”洛文清提议道。
众人看了看谢小玉，又看了看肖寒，他们当中就这两个人实力最强，遇上真君也有一战之力。
“独目犬妖五感敏锐，相对而言其他方面就差了许多，虽然是真君级，实力其实并不怎么样，但是那头长臂妖魔就不同了，之前我们就杀过这样的妖魔，不但钢筋铁骨，而且力大无穷，速度极快，最擅长近战。大肚子妖魔则注重防御，就算是普通的大腹妖魔也不是那么好杀，更别说这头。想杀它们……有点难度。”谢小玉估计一下敌人的实力。
“有点难度？也就是说真有这种可能？”洛文清睁大眼睛。他原本的意思是帮那些人逃跑，没想到谢小玉想岔，居然打算干掉这些真君级的妖魔。
不只是他，旁边的人也一个个瞪大眼睛。
林纡、郑阳河等人和洛文清是老交情，自然明白洛文清想帮人一把，并没想过拿真君级的妖魔开刀，所以对谢小玉的话同样大吃一惊，紧接着又是一阵惭愧。
人和人就是不能比。以前他们全都以四子七真的身分骄傲，总觉得高人一等，所以剑宗传人出现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屑，第二个反应就是想试试真伪。现在虽然没了这样的心思，他们已经承认谢小玉比他们强，但是内心中仍旧觉得双方差不多，此刻他们终于认识到差距。
“了不起，看样子你确实没将真君放在眼里。”肖寒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他比洛文清、林纡、郑阳河强，并不认为真君不可战胜，这一路逃亡他就好几次和真君级的妖魔大战过。不过他顶多在这些真君级的妖魔手底下逃生，不像谢小玉直接将这些家伙当做目标。
“你说怎么做？”洛文清也不多想，干脆等谢小玉拿主意。
“这些妖魔互相间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所以想各个击破不可能，幸好每区只有三头真君级的妖魔，我们勉强还吃得下。接下来我们这么办……”谢小玉叫其他几个人凑拢过来，这才说出他的计策。
在一座空旷的浮岛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阳燧镜，正中央有三十六支旗杆围成一圈，当中是一口炼炉，熊熊烈火从炉口喷出。笔直的炉火喷出有数十丈高，火中悬浮着一支又细又长的东西，看起来像剑鞘，长三尺七寸，宽只有两分，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一道道很细的圈。
同样的剑鞘还有十几支，全都堆在炼炉旁。
负责看着炉子的是肖寒。他是剑修，剑修一般都擅长炼器，这位沧澜一剑的炼器手法比起麻子还稍胜一筹。
百丈之外，谢小玉双腿盘坐，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剑鞘，剑鞘上一道毫光从这头缓缓移动到另外一头。此刻，他正在用自己的剑元炼这件法器。
之前在那片古战场里他们得了大量的金属残片，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炼制这种剑鞘用的紫陨金和玄铃铁在太古时代只是普通材料，现在却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突然一阵波光抖动，洛文清、苏明成、林纡的身影冒了出来。
“东西已经造出来了？”洛文清跑到谢小玉跟前，从旁边拿起一柄炼好的剑鞘。
“可惜全都是抛弃式的东西。”林纡轻叹一声。此时此刻，他对谢小玉又有了新的认知。剑宗传人确实厉害，更厉害的却是败家的实力。
“想要以真人的实力挑战真君，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谢小玉淡然地说道。
远处的肖寒突然叹息一声：“没想到剑宗传承居然是这样。”
此刻，他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迷惘。
以前他一直以为剑宗传承是一种精妙绝伦的剑道秘法，现在却发现剑宗传承只是一种机关类的法器。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谢小玉全力一击确实让他感到震撼。那一剑没有丝毫技巧，纯粹就是蛮力，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强得让人难以阻挡。
肖寒很不甘心，总觉得剑道不应该这样。
“怎么？让你失望了？”谢小玉猜到肖寒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只相处几天，他却已经对肖寒有些了解，这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心中只有剑道，没有丝毫杂念。与之相比，洛文清在乎的只是威力，所以才那样高兴。
“确实有点失望。”肖寒实话实说。
“我问你，什么是剑术？”谢小玉问道。
肖寒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好半天他才不太肯定地说道：“是运剑之术。”
“什么是剑法？”谢小玉再问。
“运剑之法。”肖寒仍旧是刚才那个回答。
“什么又是剑道？”谢小玉继续问道。
肖寒顿时沉默了。按前面两种回答，剑道就应该是运剑之道，但是剑道在他心目中远远不止于此。
“剑宗传承博大精深，剑术、剑法、剑道都有涉及，和其他各门各派不同的是，剑宗并不认为道高于法，法高于术，三者其实等同。剑宗最高的法门中就有几种剑术。和剑道一样，剑术并不仅仅只是运剑之术。”谢小玉放下手中的剑鞘说道。
“道、法、术三者地位等同？”肖寒一脸迷惘，以前他只认为这是痴人说梦，但是见识过谢小玉的那一剑后，他绝对不敢这么想。
另外三个人也若有所思。他们也都信以为真，当做是剑宗传承的秘要。
“先有道，而后诸法生。这句话难道错了？即便当年道法之争的时候，也没人认为这句话有错吧？”林纡比较直，所以立刻诘问道。
“对，也不对。”谢小玉笑了笑：“天地初开，第一批开智的生灵里并没有人，而是一群先天精怪，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很久之后，妖族出现了，同样生下来就有神通，那个时候根本没有道、法、术的分别。然后人族出现了，人族开智容易，却没有天赋神通，透过慢慢摸索找出一套修练体系，才有了道、法、术这样的分法。”
“按照你的说法，这句话岂不是仍旧有错？”林纡还是不懂谢小玉的意思。
“我问你，一加一等于二这没错吧？”谢小玉问道：“这算‘术’还是‘道’？”
“这……”林纡说不出来。
对于“道、法、术”的分类，一直以来都以“道”为根本，“法”为运用，“术”则是一些简单的运用。
一加一等于二肯定是算术，自然是“术”的一种，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认一加一等于二是根本中的根本，没比这更根本的。这样一想，岂不是应该归入“道”中。
“前人的话未必正确。大道三千恐怕只是一个虚数，道、法、术的区分恐怕也没那么严格。”谢小玉说这话倒不是胡言乱语，之前他发现大道可以合并，有些大道居然是一体两面，那时候他就对道、法、术这套体系有所怀疑。
不过这些事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自然不敢多说，所以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
“对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他朝洛文清问道。
洛文清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原因。
“局已经设好了，保证它们有来无回。”洛文清咬着牙说道。
“我们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那三头真君级的妖魔不是追另外一群人去了吗？我们知道那群人是谁了。”
“这不会是一场骗局吧？”谢小玉吃过一次亏，现在对救人异常敏感。
“慕容姑娘救了一个人，那人冒险用了血遁，算他运气好，居然没有撞上空间裂缝。他是卧牛山空濛洞的弟子。”林纡连忙解释道。
“空濛洞？”谢小玉苦思冥想，他对这个门派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是个三流小门派。”林纡随口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肖师兄，我没那个意思……”林纡一下子结巴起来，这才想起自己犯了肖寒的忌讳。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肖寒淡淡地说道。
“还说不小气？回头肯定又要找我切磋几回。”林纡嘟囔一声。
“那个空濛洞也有天才？”谢小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怀疑他说的人和你一样都是应劫之人。”林纡神秘兮兮地说道。
谢小玉倏地站起身，远处的肖寒也停下手，没心思再管那柄正在炼制的剑鞘。
“此人能够逃出生天，是因为他的师妹拖住那三头真君级的妖魔。他的师妹幼时得过奇遇，在一座古庙里得了一部功法和一件法宝。那件法宝是一卷画轴，里面自成世界。”林纡解释道。
“自成世界的法宝？”肖寒走了过来。
“但愿那位师妹没事。”谢小玉很想见见这个被怀疑是应劫之人的女孩，他知道应劫之人并不止他一个，不过以前只知道几个大门派找到应劫之人，现在第一次听说小门派居然也有应劫之人。
“我们要加快动作。那个女孩现在或许还没事，但是晚了就说不定了。”肖寒比旁人更加在意，不只因为那个女孩可能是应劫之人，更重要的是那女孩出身于小门派，让肖寒想到自己。
“收工吧，其他剑鞘可以之后再炼，我手上这些已经够了。”谢小玉同样干脆。
这座太古妖都各个区域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地方相对安全一些，另外一些地方碎得非常厉害，被他们选定为伏击圈的地方正是一片空间裂缝密布的所在。
“全都准备好了吗？”谢小玉朝着左右问道。
“可以了。”虚空中传来洛文清的声音。
谢小玉一抬手，瞬间四周亮起一片紫红色的光雾，那是翠羽宫用来侦测空间裂缝的手段。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迅速隐去。
紫色的光雾渐渐弥漫开来，映照出一条条线段，那全都是空间裂缝。
“妖魔来了。”阴暗中传来吴荣华的声音。
“大家都小心，隐蔽好。”谢小玉低声喝道。
“那群妖魔也隐身了，它们打算突袭。”吴荣华一直盯着远处。他的瞳术能够穿透一切，比起谢小玉的天视地听更厉害几分。那些妖魔的隐身法术异常奥妙，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隐身、近身攻击是妖魔最厉害也最让人头痛的手段，可惜这一套对谢小玉他们无效。
“震位、兑位、坎位都有一个妖魔，离位有六个妖魔。”吴荣华报告敌人的位置，因为用的是传音之术，所以不必担心被对方听见。
“按照计划——杀！”洛文清大喝一声，瞬间解除隐形，一片星星点点的剑光倾洒而出。
与此同时，十几道剑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和之前一样，这些剑光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落下。
那队原本打算偷袭的妖魔根本未曾料到这居然是个陷阱，没来得及变回原形就瞬间被剑光吞没。
这就是用飞剑的好处，没第二件法器能够同时兼顾速度、威力和灵活性。
只是眨眼的工夫，所有妖魔就全都被斩尽杀绝，只剩下漫天的血雾和缓缓落下的碎块。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火焰从半空中落下，那火焰居然呈现人的模样。
“哈哈哈，总算抓住你们了，这次看你们往哪里逃！”火焰中传来嚣张的大笑声。
“是那头长臂妖魔。”洛文清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们原来的计划是吸引一队妖魔并杀掉，借妖魔间那不为人知的联络方式引来这三头真君级的妖魔，没想到对方也有准备，那队小妖居然是问路的石子。
“别逗他们了，我们已经连着失误两次，我不想再失误。”头顶上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刹那间，一张巨大的罗网将四面八方全笼罩起来，罗网中央飘浮着那头大腹便便的妖魔，旁边还有一头独目犬妖。
犬妖原本很得意，但是它朝着底下扫了一眼，得意的笑容一下子凝住。
“小心——”犬妖惊叫起来，看到仍旧隐于暗处的谢小玉和肖寒。
没等它说完，三道剑光划破天际。
那剑光异常亮丽耀眼，每一道都是一点寒芒在前、十几点寒芒紧随其后，这些飞剑喷吐的剑气相互交缠在一起。
三头妖魔全都被剑光吞没。
“嗷——”一声惨呼惊天动地。
那团人形火焰首当其冲被摧散，露出里面赤发长臂的妖魔。此刻，这家伙只剩下一条手臂，另外一条齐臂被斩断。
被伤得如此之惨，它暴怒欲狂。不过它先要应付另外一道剑光，这道剑光没有刚才那三道剑光劲急，也没有那样犀利，却灵动异常，如同一阵旋风般绕着它旋转。
长臂妖左右格挡，可惜每一次都只能逼退那道剑光，但是眨眼间剑光又冲近过来，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
“没用的、没用的。”长臂妖怒极反笑，猛地一抖断臂，只见断口处火星乱冒，眨眼间，一条新的手臂渐渐长了出来。
只听呼的一声轻响，它身上原本熄灭的火焰又被点燃起来。
“看看你的同伴吧，我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你。”谢小玉冷笑一声说道。
长臂妖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围拢四周的罗网已经不见了，它的两个同伴一死一伤。死的是独目犬妖，伤的是那头大腹妖魔。
“你又中计了。”洛文清、林纡等人同时喝道。
长臂妖魔微微一愣，不过下一刻它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团火焰从它背后烧了起来，那不是它自己的火，而是黑色的魔火。就在刚才一愣神的工夫，十几道魔火神梭射中它。
同样是火，它身上的妖火显然比不上这些魔火，转瞬间，红色的火焰被黑色的火焰吞噬。长臂妖魔身后原本还飘浮着一尊烟云缭绕的魔神，此刻那尊魔神也已经被黑色的魔火吞没，大半身体已经被烧化。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长臂妖魔凶性大发，现在只想着拉几个人同归于尽。它最痛恨的就是谢小玉，所以径直朝着谢小玉冲了过来。
“你的对手是我！”早已经化为半龙半人的苏明成怒吼一声，朝长臂妖魔冲去，双爪迎向长臂妖魔单爪。
他们之前就对付过这类妖魔，知道这种长臂妖魔除了擅长操纵火焰，另一个厉害之处就是力大无穷。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三只爪子抓在一起。
一个是早有准备，暗藏杀机；一个是急怒攻心，仓促应战。所以两边一交锋，胜负立刻分了出来。长臂妖魔再次痛呼一声，爪趾和爪趾之间的凹处全都被钉穿了。
爪子最硬的部分是爪尖，其次是掌心的部位，然后是爪趾内外两侧，最脆弱的是关节内侧和爪趾之间的凹处。此刻最脆弱的部位被四根纤细的指尖刺穿，这些指尖还带着倒钩，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长臂老妖难以忍受，这比魔火烧灼更要痛苦。
苏明成乘胜追击，暗算长臂妖魔还嫌不够，猛地一翻手腕，将那条长臂反拗过来。
他用的是一股巧劲，如果硬碰硬的话，就算他的力量能和对方相比，也没有长臂妖魔那样的钢筋铁骨，所以苏明成是用赶山鞭代替他的手臂。此刻赶山鞭上布满细密的鳞片，全都是剑符所化，所以缠住那条长臂的同时，凌厉的剑气通过五趾凹处的伤口透了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蹿，一路切断经脉和韧带。
可怜一头真君级的妖魔因为连番中计，被这群真人玩弄于股掌中。
大腹妖魔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付它的是洛文清、林纡、郑阳河。只见一团星光将它团团包裹住，星光中还有一道道电芒窜来窜去。这道电芒是林纡的飞剑，也是一件法宝，名为“九霄云雷紫电剑”。
林纡出手不同于谢小玉的“如电”一式，“如电”只是有电的意境，取其快和猛，林纡的飞剑则是真正化为一道电芒，每一次在那头大腹妖魔身上划过都会电得它浑身发抖、麻痹。
“我准备好了！”郑阳河朝着另外两人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洛文清和林纡迅速收回自己的飞剑。
大腹妖魔没了束缚，立刻想逃走。就在这时，它感觉一股刺骨的杀意从底下传来，立刻知道不妙，连想都没有多想，一颗光芒闪耀的珠子瞬间飞了出来，眨眼消失在天边。
下一瞬间，飘浮在半空中的肉身迅速鼓胀，就像充满了气的皮球，啪的一声炸裂开来，变成漫天的血雾四处飞散。
“你这招太血腥了。”林纡摇着头叹道。
“那家伙刀枪不入，除了这招内爆，还有更管用的办法吗？”郑阳河反问道。
谢小玉还是第一次看到郑阳河出手。之前遭遇剑派联盟的那群人，郑阳河虽然用了一张护符，但是那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这招内爆让谢小玉暗自心惊。四子七真能够拥有这么久的名声果然有其原因，这几个人各有各的手段，这招就让人防不胜防。
既然那边已经解决，这边也应该结束战斗。
谢小玉双手掐诀，猛地一转，刹那间，那三道剑光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是合在一起从天而降。
苏明成早就得了消息，抽身就走，所有剑光全都笼罩在长臂妖魔身上。
长臂妖魔同样知道不妙，瞬间吐出内丹，可惜再快也快不过从天而降的剑光。
剑光划过，一切都恢复平静。刚才激战的战场只有一股血雾和无数碎屑，这些碎屑有的是绞碎的血肉，有的是碎裂的飞剑，还有一些是那颗妖丹的碎屑。
谢小玉随手将飞剑招了回来。三组飞剑共有十八把，现在只剩十六把，另外两把已经损毁。好在他手里有很多飞剑，一次损失两把不算什么。
“全都干掉。看吧，真君级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出手够快，让它们没有施展全力的机会，它们只不过比其他妖魔难杀一些罢了。”谢小玉说道。
开战之前连洛文清也没太大的把握，更别说林纡、郑阳河等人，但是此刻众人全都松了口气，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真君和真人的差距绝对不是只有一点点。真君出手并不需要蓄势，几乎念动即发，仅仅这一点就是天壤之别，更别说真君的法力远远强过真人，能够调用的天地之力更比真人高过百倍，所以一般来说，就算再多真人也别想杀死真君。
但是这一次他们事先就有所准备，所有的法术已经准备好，随时能够施用，比起对方念动即发还快上一些。
和人争斗，出手快者占上风。
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战法。
“那是什么？”吴荣华大声叫道，指着半空中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颗巨大的血泡，上面布满血管，看起来异常诡异。这东西应该是大腹妖魔留下。
“切开看看。”肖寒随手一指，一道剑光飞了过去，绕着那个血泡转了一圈。
他的剑光内敛，看起来只是青蒙蒙的一道，只有两侧刃口隐约能看到一丝刺眼的流光，不过这一剑的威力绝对不小，之前能接下谢小玉那一剑就可见一斑。
血泡瞬间破开，里面突然冒出一大堆东西，稀哩哗啦满空乱飞，里面有矿石、药材、法器和一只只纳物袋。
“好多东西啊！这……这是一个天然的仓库……为什么……你查都不查就这么一剑下去？”林纡抓着头发大声哀嚎着。
“完了、完了。”
“真是太可惜了。”
其他人也一个个心头滴血。
此刻众人最希望得到的既不是传承，也不是法宝，而是一件能够装下很多东西的口袋。
肖寒也明白自己下手太快。他当然看过洛文清那个笼子，里面堆满各种好东西，而且从林纡偶尔漏出的口风听来，他们还有更多好东西带不出去。
“我知道了，那个大腹妖魔是传说中的玲珑妖。”姜涵韵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同。
“形如蟾蜍，大仅如拳，腹鼓圆胀，声若洪钟，仰天长鸣，数十里可闻……”洛文清念着《异物志》中对玲珑妖的描述。
“吞天噬地，腹装山河。”郑阳河念出后面半句。
“我们杀了好几只玲珑妖。”林纡越发感到可惜。
“应该还有。下一次看到这类妖魔，大家出手温柔些，脑袋斩掉就好，千万别朝肚子下手。”谢小玉警告道。他看着破成两半的血泡，心中异常惋惜。玲珑妖的肚子能够装下多少东西，恐怕也和境界有关，真君级肯定比真人级强得多。此刻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他只能随手放出一张罗网将掉落下来的东西接住。
“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接它干什么？”林纡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扔在那个古战场的东西随便一件都比这些强得多。
“这些药材找个地方移植吧。毕竟也是千年才能长成，总要给后人留下一些东西。”谢小玉随口说道。
他对那些药材和矿物不感兴趣，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纳物袋，里面可能藏着功法密录或是别的传承。
“想发财还是打劫来得容易。”洛文清轻叹一声。
这次的收获比之前杀了剑派联盟那些人更加丰厚。
拖着一张大网，众人朝旁边一座浮岛飞去，将东西全都倒在地上，开始挑选。
“又是药材和矿石，没用。”
“两件上品法器，没意思。”
“一把飞剑，这倒不错。”
大家一边倒着东西，一边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因为好东西见得太多了，所以这些玩意他们都已经看不上眼。连肖寒和他的师兄弟们也看惯那个笼子里的东西，一比之下，眼前这些没什么了不起。
大多数药材和矿石都被扔在一旁，只有比较珍贵的才被保留下来。法器同样也被扔了出去，只有小巧的法器因为不占地方才留下来。然后是丹药和符篆，这两种东西都很容易存放，所以也留了下来。
突然赵博喊了一声：“这是什么？”他拿着一片石板。
“难不成是什么宝贝？”
“会不会是太古之时用的石斧碎片？”
“或许是混进去的。”
众人都说不明白，这东西两面光滑，肯定刻意研磨过，倒有点像砚台的残片。
谢小玉微微皱起眉头，他有一种感觉，这东西绝对不简单。他想了想说道：“你注入一丝真元看看。”
“我试过了，没有反应。”赵博答道。
“化为五行特性，一个个试试看。”谢小玉吩咐道。
赵博连忙照着做了。
他一连试了几种真气都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当他将真气的特性转换成乙木，那块石板顿时变成一个无底洞，瞬间就将他注入的真气吸了个干干净净。
“乙木真气有效！”赵博狂喜，不停注入真气。
原本灰沉沉的石片渐渐变成墨绿色，仿佛一块绿玉。
“上面有字。”赵博越发显得欣喜。
“是传承法器。”法磬也随之大喜。
“应该是玉册，上古年间很多门派并不是用书册记录功法，而是将功法印在这样的玉册上。”姜涵韵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谁得了传承，可惜好运全都用完了，死在这些妖魔手里，反倒便宜我们。”赵博说。他说这话有些刻薄，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家伙一向没什么脑子，这番话未必有恶意。
“赶快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传承。”姜涵韵连忙提醒道。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现在不同于刚刚进来时，有些运气好的人已经得到传承。
“那些已经找过的东西也别忽略，之前可能有所遗漏。”谢小玉在一旁补充道。
大家立刻动起手来。
好半天，所有的东西都被重新整理一遍，还真让他们找到十几件传承法器、玉册、密录之类的东西，其中有六部是已经失传的上古无上大法，其中有两部比起《天变》不遑多让。
“这些怎么分？”姜涵韵将那些传承法器全都摊开在地上。
“像之前一样，大家各自抄录一份，原版带回去让各派掌门处理。”谢小玉根本没当回事。
首领的态度会影响其他人，他不在乎，手下的那些人也不太在乎。
“可惜里面没有一种适合剑修。”法磬轻叹一声。
其他人多少有点同感。这段日子下来，他们都感觉飞剑确实用起来很顺手，就连郑阳河、姜涵韵都有些心动，打算出去之后找一门剑法下一番苦功。
“那么接下来就分飞剑。”谢小玉说道。他拿起一把蓝光闪闪的飞剑递给肖寒：“肖兄，这把飞剑品质不错，给你。”
这把飞剑明显是壬水属性，和肖寒的特性相符，也是一件法宝，比肖寒用的飞剑强多了。
肖寒原本用的是一把上品飞剑，却被谢小玉一剑击碎，现在他用的是一把备用的飞剑，只是中品法器。
“不用，我追求的是剑道，剑太好的话，反而会限制我对剑道的领悟。”肖寒摇了摇头。
“你先拿着，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拼斗，有一把好的飞剑，杀起妖魔也快一些。至于剑道，有的是时间研究。”谢小玉在一旁说道。
“在生死关头最容易领悟剑道的奥妙。”肖寒有自己的坚持。
“只要我是领队，我绝对不允许生死关头顿悟这种事发生，要不闻风远遁，要不就像刚才那样设局伏杀。”
“我很难想象你居然走剑修之路。”肖寒摇了摇头，多少有些失望。
“你应该听说过我修练的剑法叫做《六如法》。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明明是剑修之法，里面却没有一个剑字？”谢小玉问道。
众人顿时停下来。他们和谢小玉相处多日，已经明白接下来听到的恐怕会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肖寒并不知道这些，但他是个认真的人，而且只要和剑有关的东西他都会格外认真，所以立刻沉思起来。好半晌之后，他神情严肃地说道：“愿闻其详。”
“碍于某些限制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同样是剑修，你忠于剑，而剑宗一脉大多是诚于剑。你知道剑宗的来历吗？”谢小玉问道。
众人尽皆摇头。
“这几天我带着你们到处伏杀那些妖魔，你们没有往更深的层次想过？”谢小玉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剑宗并不是由一群剑修组成的宗派，只是因为飞剑最适合战斗，所以他们全都转成剑修，这才有了剑宗。而《六如法》原本只是一部佛门无上大法，和剑修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后来被改成剑法。”林纡最先反应过来。
“这样说来，剑宗之后神秘消失，是因为剩下的人在大劫后恢复原来的身分，回到各自的门派中。”姜涵韵也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打算重建剑宗？”郑阳河看着谢小玉，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剑宗一直都存在，从来没有消失过，所以不存在重建的说法。说不定你们的某位师叔就是剑宗成员，只是没人知道罢了。剑宗的人大多数时候并不用剑，他们用剑只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
谢小玉侃侃而谈，此刻的他显得高深莫测。

第四章 另一个应劫之人
“师妹她在这里停留过，这是我们预定好的记号。师妹应该离开没有多久。”一个脸色惨白的青年指着地上的一个小三角说道。
“你们之前有没有来过这片区域？”谢小玉问道。
此刻，他已经当仁不让成为这支队伍的首领，不只是林纡、郑阳河和柴值他们对他言听计从，连肖寒这个新加入的成员也没有任何质疑。
“来过。”青年连忙回道。
“附近有没有空间裂缝比较集中的区域？”谢小玉再问。
“有。”青年立刻明白了。因为一路上谢小玉等人休息的时候总是选择这种空间裂缝众多的地方，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你带路，我们过去看看。”谢小玉命令道。
“这里远离天门入口，你师妹为什么往里面逃？”姜涵韵在一旁问道。
青年脸上显露出一丝惭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妹的方向感有点问题。”
“你们扔下她一个人逃跑？”姜涵韵怒道。
青年缩着脖子挨批，他知道自己太不讲义气，但是没办法，如果他有连真君都能杀掉的本领，肯定不会扔下师妹逃跑。
“在我的门派里，像你这样的家伙绝对会被废掉功力，然后驱逐出去。”林纡在一旁说道。
其他人全都朝着青年投去鄙视的目光。
“算了，他能说出这样的糗事、能带着我们来找他的师妹，已经不错了。”谢小玉轻叹一声。
“这也算不错？”林纡怒道。
旁边的郑阳河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他才想起谢小玉出身的元辰派以内斗出名，谢小玉本人更是被同门陷害，和这比起来，青年的行为根本不算什么。
“走吧、走吧，快点找人。”姜涵韵连忙说道。话音落下，她一展手中的旗幡，顿时众人的身形全都隐去。
青年满脸羞惭在前面带路。
天门之中步步危机，但是这种来过的地方就安全多了。青年并不是直飞，而是一路绕来绕去，轻而易举就避开沿路的空间裂缝。
那片危险的区域就在百里之外，很快就到了。
远远看去，那边有很多非常小的浮岛，大多只有一、两里大小，有些甚至只有几十丈长，像这样的地方一看就知道危险万分。
在这片浮岛四周围着数量众多的妖魔，少说也有一百多头。
“师妹肯定在里面，她被困住了。”青年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
“这么多妖魔。”肖寒的一个师弟轻声道。
之前的行动全都是由队伍中最强的几个人出手，璇玑、九曜、沧澜三派的那几个弟子都没参与，郑阳河的两位师弟、王晨、赵博、苏明成的老婆也都被留在后面，所以他们只知道谢小玉这群人很厉害，却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
“你看看有玲珑妖吗？”林纡拉着吴荣华问。
此刻吴荣华已经取代谢小玉的位置，成为队伍中最值得信赖的眼睛。
“只有三头玲珑妖。”吴荣华早就在注意这种大腹妖魔了。
“看来就算在妖族里，玲珑妖也是稀有品种。”林纡感到很遗憾。知道这些妖魔身上有好东西，此刻他巴不得它们像蚂蚁一样数量众多。有几次他甚至想能不能抓一对玲珑妖回去养，好在这个念头马上就消失，因为他根本没见过雌性的玲珑妖，似乎也不可能有，毕竟这是战场。
“独眼犬妖倒是有很多，大概有十二、三头。”吴荣华又说道。
“那是你的同行，每一队应该有一头。这些妖魔十头到十五头组成一队，算起来也差不多有这么多。”林纡对这些犬妖不感兴趣，那是麻烦，也是威胁。
“三个玲珑妖就交给我，我先出手，然后你们再出手，不需要有任何顾忌，有什么厉害招数都用出来。”谢小玉朝着其他人说道。
“在那么乱的情况下杀三个特定的目标，确实只有你做得到。”洛文清完全认可这个提议。
其他人都没话说，就连肖寒也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
“大家开始准备。”谢小玉一边说，一边掏出三张六寸长的兽皮和一支符笔，快速地画了三张符。
在普济寺那段日子，他完全没浪费。除了修练，他在制符方面下了一番苦功，现在已经可以用皮革和灵木制符，偶尔也可以用玉片和金骟制符，不过只是认简单的符篆。
他绘制的当然是剑符，不过和普通的剑符相比，这三张符多了一些特殊的地方，就是挪移的符文。
随着对剑符研究的深入，他发现剑符确实好用，其中蕴藏着无穷的变化，只看怎么用它。
将符折叠成剑环的模样，谢小玉又取了一个空剑匣将三枚剑符放进去。他手上别的东西不多，剑匣却有的是，这些剑匣全都是抛弃式的玩意。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呢？”谢小玉问道。
“我好了。”
“我也是。”
众人纷纷回答。
谢小玉点了点头，然后轻喝一声：“开始。”
他的身影瞬间隐去。
事关重大，谢小玉不得不动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好在进来的人多少都会一些隐身之术，比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更加神奇奥妙的也有不少，所以想搪塞过去也不太难。
他过去的时候刻意挑选下风处的位置，那些独目犬妖虽然没办法看破隐形，但是嗅觉异常灵敏，只要有一点气味就会被它们闻出来，所以从下风的方向突袭是最适合的选择。
眨眼间，谢小玉已经穿入那队妖魔当中。
突然，一头独目犬妖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特殊的气味。这时突然血光乍现，三颗脑袋飞了起来，底下的身子却诡异地消失。
“有人！就在附近！”那头犬妖大声嚎叫着。
其他妖魔立刻做出反应，纷纷显出原形。
几乎同时，一道道剑光飞了过来，有强有弱，有快有慢，有的灵动无比，有的闪烁飘忽，有的如灿烂星光，有的似孔雀开屏。
异常灵动的剑光就像活的一样，在妖魔中绕来绕去，所到之处妖魔尽皆被斩杀。肖寒一剑当先，他的实力接近真君，用的又是那把法宝飞剑，无坚不摧。
不过说到杀人的效率，有两个人比他更厉害——一个是绮罗，那些妖魔不知道有多少遭了她的暗算；另外一个居然是法磬，他同时操纵三百六十把飞剑，反正现在飞剑多的是，想要多少都行，这些飞剑在半空中随意挪移，常常直接从那些妖魔的身体里冒出来，将那些妖魔一切为二。
一百多头妖魔眨眼间就被杀了干干净净。
这边战斗已经结束，后面的人这才赶到。肖寒的师弟们睁大眼睛，璇玑、九曜两派的弟子们虽然好一些，却也带着一丝惊容。当初和剑派联盟那场遭遇战同样很快就解决，不过至少那时候还来回对攻几下，这次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差距不是只有一点点。
“干得不错。”谢小玉突然冒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张大网，网里兜着三具无头尸体。
“师妹就在这里，肯定没离开。”青年指着地上的标记说道。
那同样是个三角形，不过中间少了一竖。如果有一竖的话，代表的就是离开的方向。
林纡看着四周问道：“你师妹也能遁入虚空，在这些空间缝隙中穿行？”
青年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那件法宝里有一片空间，以往我们都是躲在里面才逃过妖魔的追捕。那次我离得太远，来的妖魔又太快，根本来不及跑回去，所以只能用血遁逃生。”
“应该有这个可能。”谢小玉手腕一翻，金针出现在他的指尖。
手指轻弹，金针疾射而出，刹那间消失在一道空间缝隙中，不过眨眼间又收了回来。
“这里没有。”
谢小玉又朝着另外一道空间缝隙弹去。
林纡、洛文清这帮人没事可干，摆弄起那三头玲珑妖的尸体。
“让我来。”肖寒随手一划，居然将飞剑当做割肉刀来用。
他对剑的控制确实妙极，每一剑都是从玲珑妖最弱的地方切入。剑锋在肌肉和韧带之间游走，一路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就剖开这三只玲珑妖。
林纡也不怕脏，抢上前摘出那三颗血泡。那东西和纳物袋差不多，上面有个口，翻转过来往外面一倒，只听稀哩哗啦一阵乱响，很快就倒出一大堆东西。不过这堆和之前那头真君级玲珑妖被斩杀时飞出的根本不能比。
“可惜，小了一些。”林纡叹道。
他已经看过了，里面的空间比洛文清手中的笼子还小些，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得多。
“拿给我，我来处理一下，不然时间久了，这东西会渐渐失去效果。”肖寒在一旁说道。
没人反对，林纡将三颗血泡全都递到肖寒手里。
肖寒和谢小玉一样都有事情做，其他人则无所事事，只能等待这两个人的结果。
整整一天过去，谢小玉仍旧一无所获，周围这片区域到处都是空间裂缝，而且碎得很厉害，他只能一个个搜索过去。
倒是肖寒已将其中一颗血泡处理好。那玩意的颜色仍旧殷红如血，看起来像是一个皮囊，用一条金绳收口。
“我总算可以将笼子腾出来了。”洛文清最高兴。整天拖着笼子实在让他难堪，再说这个笼子四周都是栏杆，从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东西，被外人看到也是一件麻烦事。
“快，将第二颗血泡处理一下。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挂十七、八只纳物袋，实在太难看了。”林纡在一旁嚷嚷着。
肖寒冷冷地看着林纡，好半天才道：“我看你这副模样挺不错的。”
两个人正在斗嘴，却看到七、八里外青光一闪。
“那是什么？”林纡最先看到那道青光，忍不住叫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青光径直朝着这边飞来。到了跟前，青光中跳出三个人，为首是个女孩，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看到这个女孩，众人顿时明白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女孩看了看四周，这里还有战斗过的痕迹，那片浮岛上还看得到血。
“各位师兄师姐，多谢你们的解救，青岚这厢有礼。”说着，那个女孩一揖到地。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名叫青岚的女孩身上，唯有谢小玉和苏明成的眼睛全都盯着青岚脚下踩着的卷轴。好半天，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诧异和一丝惊喜。
“这位师妹，你传承的是《十方道藏》中的哪一部？”苏明成大声问道，显得异常激动。
青岚顿时瞪大眼睛。她原本以为普天之下知道她得到这套神秘传承的只有师父，那还是她告诉师父的，没想到居然有人一眼看破她的渊源。
“这位师兄是？”她皱着眉头问道。
“师妹，这几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青年连忙在旁边介绍。他先指着谢小玉说道：“这位就是剑宗传人。”
“久仰大名。”青岚连忙稽首。
“这位是璇玑派的洛文清师兄，这位是翠羽宫姜涵韵师姐……”青年一个个介绍过去。
青岚和她身后那两位同门脸上露出惊容。他们当然听说过四子七真，没想到居然有机会看到本人。
“这位是九曜传人。”青年介绍到法磬，之后才轮到苏明成，不过他不知道如何介绍才好。跟着这群人有一段时间，他当然看得出苏明成的地位不比洛文清、姜涵韵逊色，但确实属于默默无闻的人，以前他连听都没听过。
“在下传承的是《十方道藏》的剑符一脉。”苏明成自我介绍。
“啊！”青岚大吃一惊。
苏明成知道青岚未必会信，连忙从纳物袋里掏出那部《剑符真解》，刷的一下抖开。
完全抖开的《剑符真解》和青岚脚下踩着的卷轴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青岚的卷轴素白，苏明成的卷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字。
“剑符一脉早已经分拆开来，所以我的传承不全，比不上师妹。”苏明成老脸一红。
“青岚见过苏师兄，我机缘巧合，得了图篆一脉的传承，不过我对《十方道藏》毫无所知，以前师父说过《十方道藏》肯定还有其他传承，没想到是真的。师兄对《十方道藏》肯定知道得更清楚，还请赐教。”青岚再次稽首。
“我对《十方道藏》也是一无所知，不过老大清楚。老大曾经说过，《十方道藏》以大衍为数，分成四十九部；又以大道三千为数，再分成三千卷；每一卷又分许多册，总共八万四千册，隐谕八万四千法门……”苏明成将当初谢小玉那番胡言乱语说了出来。
“这么多啊！”
“我要吐血了。”
“这样的传承居然有八万四千种。”
还没等苏明成说完，底下一阵哗然之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人找到了，我们快走。”谢小玉现在后悔当初说了那番话。事实上那番话漏洞不小，苏明成之所以没有发现漏洞，是因为他一回到中土就立刻前往苗疆，连璇玑派都没去过。此刻，谢小玉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这个想法只有他自己明白，其他人并不懂，偏偏在场的人大多是聪明人，不由得胡猜起来，都以为谢小玉是阻止苏明成往下说。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刚才忍不住大叫的人里就有林纡，至于肖寒、郑阳河、柴值等人不是不惊讶，而是因为性情沉稳才没有大惊小怪，实际上他们也十分震惊。这些还都是自己人，换成剑派联盟那帮人恐怕就不只是震惊了。
远处是青山，脚下是潺潺溪水，一座竹子搭建的水榭卧于溪流上，两旁有几堆怪石，再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有两片树林。
这绝对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
不过此刻这里有些不太协调，只见到处堆积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是药材、矿石之类。
青岚有些脸红，因为这样雅致的所在现在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这片空间好大啊。”林纡满脸羡慕。
“林师兄，你误会了。远处的青山、小溪的上游全都是假的，这里其实并不大，也就方圆数亩左右，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空间，那是困敌杀敌用的。”青岚连忙解释。
林纡顿时一阵脸红。他没看出这一点，证明他见识浅薄。
突然，虚空中人影一晃，一个身上围着肚兜，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冒了出来，不停嚷嚷着：“姐姐、姐姐，你又带这么多人进来？”
“这小鬼也是你的师弟？”林纡看着那小孩说道。
“你才小鬼！我比你大多了。”那小孩怒道。
“你比我大？”林纡奇道。
“别告诉其他人我认识你。”谢小玉凑到小孩耳边轻声说道。
“谢师兄，怎么了？”林纡疑惑地问道。
谢小玉闭口不言。
“老大，怎么回事？”洛文清也凑过来问道。不只他感到奇怪，其他人也一样。
“没想到居然有个眼光不错的小辈。”小孩老气横秋地说道。
这话出口，大家终于明白，这小孩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刻进来的只有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柴值、肖寒、苏明成、法磬和绮罗，慕容雪和王晨都没进来。正是因为进来的全都是顶尖人物，所以知道谢小玉看破了什么，自己却一无所感，心中的沮丧可想而知。
“他是小画，是这卷画轴的器灵。”青岚连忙解释。
众人朝着那光屁股小孩看去，现在总算明白谢小玉为什么不敢说破。原来他们都在人家的肚子里，万一器灵光火，绝对有他们受。
“小画，不要淘气。这位说起来还是我的师兄呢，他也得了一部分《十方道藏》的传承。”青岚转过头来对器灵说道。
“感觉出来了，好像有一样东西带着和我差不多的气息，不过不全。”器灵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就算全，也和我无关，我就是我，并不属于什么《十方道藏》。”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想象不出器灵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只有谢小玉不觉得奇怪，因为他见过另外一个类似的存在，也就是天宝州木行灵眼中孕育出来的那个精怪，这类东西一旦开了灵智，完全可以舍弃原来的躯壳。
“你算是人器还是地器？”谢小玉问道。
“你这个小辈倒是不简单，居然连这都知道。”器灵一下子蹿到谢小玉面前。
“老大，什么是人器？什么是地器？”洛文清问道。他以前也自认博学，现在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法宝如果生了灵性，就称为灵器，可以朝三个方向发展。如果和大道相合，那就是天器，最为厉害；如果朝自成世界发展，那就是地器；如果朝着灵智方面发展，最终变成精怪，那就是人器。”谢小玉又是现学现卖，这是不久前从洪伦海那里得知。
“你这小辈有点见识，可惜脑子转不过来。这件宝贝本身有一个空间，那可不是我弄的，我因为日久年深所以生出灵智，当然是人器……啊，呸呸呸，我就是我，什么器不器的。”器灵说道。
谢小玉连忙闭上嘴巴。
“小画……不对……画兄，我们能不能借你的宝地一用？我们有些东西没地方放。”林纡连忙说道。
“你们又想往我这里扔垃圾？”器灵怒道。他朝着谢小玉一指：“为什么不找他？这家伙手里不止一件空间类的法宝，其中一件比这里大七、八倍。”
“谢师兄，这不会是真的吧？”林纡骤然回过头来惊诧地问道。
其他人也各个震惊。
自带空间的宝贝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像洛文清手中那个笼子只是简单的法器，却比大部分法宝珍贵得多。
“谢师兄，你真有这样的宝贝就借来一用，我们保证不说出去，而且带出去的东西你多拿一份就是。”林纡已经当真，他开口劝道。
“林师弟，别再说了！”姜涵韵怒喝道。她突然间想通一件事，之前她们一直奇怪谢小玉会将家人藏在什么地方？普天之下难道还有比翠羽宫和璇玑派更安全的所在？现在她明白了，谢小玉手中有这么件法宝，自然将一家人藏在法宝里，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同样明白过来的还有洛文清，只见他拉了拉林纡，然后摇了摇头。
在场的多半不是傻瓜，又都对谢小玉的事有点了解，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顿时知道林纡这话太过鲁莽。那些太古留下的残损兵刃再珍贵，也不可能比得上自己的家人。
“那你另外一件法器……”林纡仍旧不死心，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师父让陈师叔带给你那幅曼荼罗图？”洛文清问道。他是替谢小玉解围。
“那不是曼荼罗，而是和袖里乾坤有关，虽然地方不大，却可以藏活物。”器灵口无遮拦，又揭谢小玉的老底。
“大哥……你到底得了几门传承？”林纡直抓头发。
其他人也傻了，甚至连洛文清、苏明成、法磬这些和谢小玉熟极了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十方道藏》有八万四千册，每一册都有这般神奇。上古年间道门繁盛，各种妙法不计其数。”郑阳河在一旁劝解道。
“今天之事大家千万不要泄漏出去。”姜涵韵警告道。
“还是发个誓吧。”洛文清长叹一声。林纡、郑阳河这两个外人是他邀请，自然只能由他做这个恶人。
好在林纡、郑阳河、柴值并不反对。
众人全都发誓不对任何人提起，这才转入正题。
“师妹能不能说一下你的传承是从哪得来？”苏明成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三年前我在殷丘采药，无意中进入一座山洞，洞里有四具尸骨，像是互相争斗而死，他们争的就是这部《十方道藏&#183;图箓经》……对了，还有一些散碎的东西，其中一部分像是《十方道藏》的残篇，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看，或许对你们有用。”青岚并不傻。虽然师父告诉过她不要对其他人提起此事，但是眼前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除此之外，她也听说大劫将至，师门也隐约将她看作是应劫之人，但是她自己可没把握。如果能够搭上眼前这些人，她和她所属的门派就安全多了。
东西很快就拿出来，全都是抄本。
谢小玉拿起一本抄本翻了起来。上面的东西零零落落，绝对不是完整的一篇，往往前言不搭后语。但是从字里行间的风格来看，绝对是《十方道藏》上的内容，其中有阵道、有器道、有符道。
其他人也各拿起一本抄本看了起来。
洛文清、苏明成、法磬因为学过《剑符真解》，所以看起来还算轻松。
这些抄本大部分是经，虽然都是残篇，没有上下文，却还容易看懂，不像《剑符真解》，那才叫乱，教人看得头大。
其他人就不行了。
姜涵韵还算好，她博闻广识，眼界之广只在谢小玉之下，所以她多少明白了一些。柴值比姜涵韵差一些，他是九曜门人，九曜派最注重修养，他空闲的时候也看过不少书，此刻十成里可以看懂一成。之后就是郑阳河，能明白半成。林纡就不行了，他抓耳挠腮，完全不知所以然。肖寒更干脆，他只翻了翻，就将那些抄本扔在旁边。想看懂这些东西需要广博的见识，他胜在专精，说到广博，恐怕连林纡都不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个时辰后，林纡放弃了。又过了半个时辰，郑阳河也不看了。然后，柴值也干脆放弃。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里只有谢小玉仍旧仔细地看着。
谢小玉一本接着一本翻过去，他对《十方道藏》的理解远远超过任何人，甚至连苏明成这个真正的传人都不能和他相比。
当初他对《剑符真解》的解释完全是连蒙带猜摸出来的，《剑符真解》缺少运用的法门，他就自己想办法补全，甚至一开始就脱出《剑符真解》的藩篱。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就是最好的例子，那根本就是瞎搞。
事实也证明那是一条错路，苏明成可说硬生生被他毁了，但是这番错误却让他对《剑符真解》拥有无比深刻的理解。
从那零零落落的残损篇幅中，他隐约看出三千大道的痕迹，《十方道藏》居然真是按照三千大道排列。
不过这也不能算是运气，有资格称得上道藏，就算不够精深也要够博大，十有八九会涵盖三千大道。
看着看着，谢小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老苏，这里有一段应该属于剑符经。”
原本坐得已经有些昏沉沉的苏明成一下子跳了起来，同时一惊的还有洛文清和法磬，他们也练过《剑符真解》，三颗脑袋顿时一起凑了过来。
这段文字不短，有七、八千字，中间有些残损，跳掉几段，不过要看还是看得明白。
这就是先看真解，再看经文的好处。
三人顿时大喜，特别是苏明成，他喜出望外，兴奋得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但是兴奋之余又感到黯然，此刻他已经走上蛊巫之道。
“老苏，当年是我失误让你走上蛊巫之道，现在剑符正经有了，虽然不全，却足够管中窥豹，剑符的用法和我后来的理解差不多，你有没有胆量赌一把？”
谢小玉知道苏明成的心情。
“怎么赌？”苏明成立刻问道。
“你筑基的火候差了那么一点，真元不够纯粹，不如干脆舍弃，全都转化成剑元，走纯粹的剑修之路。蛊巫之道也不用放弃，养蛊不需要真元，只需要魂力和血气，前者用来操纵蛊，后者用来饲育蛊。你一旦万蛊附身，就会变得力大无穷，如果你能够将这股力量化入剑法中，可以走以力破敌的路，一剑落下，力达万钧，开山劈岳，无人可敌。”
“剑之道，无过于速度、力量和灵活，我追求的是速度，肖兄追求的是灵活，你如果沿着力量之路走下去，将来未必会比我和肖兄差。”谢小玉说道。
苏明成听得血脉贲张。不得不走蛊巫之道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这倒不是因为蛊巫之道前途渺茫，他本来就没想过能走得那么远。他真正失落的是自己舍无上大法不能修习，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旁门左道上，而且蛊巫之道总让人感觉有些阴森隐晦，此刻谢小玉这个提议不但让他重回正道，还帮他指引一条光明大道。
“赌了！”苏明成心情激动，这话是吼出来的。
哈——
一声如雷鸣般的巨响骤然炸开，一道金色剑光破空而至。这道剑光与众不同，居然呈现出龙的形状，龙身修长，龙首高昂，龙爪竖立，龙须飘摆，龙鳞竖立。
剑光并不快，那条龙也缺少生气，却无可阻挡。所过之处，挡路的妖魔全都被碾成齑粉。
这一剑的威势居然让谢小玉至极的快剑，肖寒的剑意都为之失色。至于洛文清、法磬更不用说，那漫天的星辰和闪烁的星光全都被掩盖。
苏明成仰天长啸，他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
突然，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只见远处天际尽头出现几个黑点。
“杀！”苏明成的脑子已经兴奋得发昏，剑光一转，朝着那几个黑点迎去。
“肖寒、洛哥、林纡，你们缠住一个。法磬，你跟着我。青岚，你帮老苏。”
谢小玉快速地下达命令。
“郑师兄、柴师兄，换法器。师妹，你也来帮忙。”姜涵韵接过指挥权。这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旦有强敌来袭，谢小玉肯定顾不过来。
之所以换成法器，是因为这几个人并非剑修，用飞剑并不能发挥真正的实力。那几个黑点来得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最先和对方交手的绝对是苏明成，他的那道剑光太耀眼，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对面同样也是三头真君级的妖魔。其中一头妖魔身材痩长，四肢筋肉如同枯树干一般，是个力大无穷的角色。它径直朝着苏明成的剑光迎去，距离只有百丈之时，手腕猛地一转，掌心瞬间冒出一把光芒耀眼的刀轮。这把刀轮刚刚出手的时候只有碗口大小，眨眼间就变成数亩方圆，如同一个巨大的车轮径直碾压过来。两件兵刃在半空中瞬间绞在一起。
苏明成用的是运剑的法门，使的却不是飞剑，而是用赶山鞭临时改成的兵刃，似鞭非鞭，似剑非剑。刚才冲过来的气势异常猛恶，但是和刀轮相碰之后，这把软剑瞬间缠在刀轮上，四只龙爪硬生生扣住刀轮内侧。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两边一交手，立刻变成力量的较量。
那头妖魔自恃力大，原本并不将对手放在眼里，没想到任凭它如何发力，刀轮居然纹丝不动。
相对而言，苏明成倒是有心理准备。毕竟对方是真君级，单单境界就比他高一层。再说那是妖，最普通的妖力量也比人强得多。
从一开始苏明成就没想过他能赢，他的目标只是缠住对手。
苏明成身后，青岚手持画卷，以指为笔在画卷上飞快画着。眨眼间，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之形渐渐从苏明成身后浮现。
如果只说力量，苏明成绝对不在那个妖魔之下，但是想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力量就不可能了，而且他的筋肉、骨骼也承受不住那么强的力量。
青岚传承的图箓一脉和苏明成传承的剑符一脉很像，都偏重于辅助一类的法门。此刻她画的是大力神王图，有大力神王加身，苏明成才能和那个妖魔打成平手。
另外两边也已经动上手了。
肖寒的剑法平凡中蕴含无穷变化，他又领悟剑意，剑意并不能增加威力，却能将威力发挥到极点，遇到强敌的时候也至少有八、九成的威力。像谢小玉虽然出手威力远比他大，却不够稳定，遇到弱的对手，可以发挥百分之百的威力；遇到强敌就大打折扣，可能连一成威力都达不到。
和肖寒搭档的洛文清同样不差，他的实力没肖寒那么强，但是中天紫薇剑法是最强的守翁，也最擅长黏住对手。有他在一旁牵制，肖寒就可以从容不迫寻找战机。
和这两个人对上的那头妖魔样子异常丑陋，两条腿纤细无比，上半身却异常臃肿，肩膀更是像长着瘤似的，出手就是两团黑色的云雾，云雾中无数毒蛇、怪虫时隐时现，倒是和以前的苏明成很像，不过释放出的这些蛇虫全都只是虚影，像是一群幽灵，又像鬼魂。
肖寒的剑光瞬间卷入黑雾中，刹那间就绞碎许多蛇虫，但是这些蛇虫很快又恢复原状。
“小心，这些全都是灵体。”肖寒警告道。
“这家伙难不成是鬼修？”洛文清连忙展开剑光。他的剑光并不强，至少比不上肖寒，但是对这种幽灵邪鬼之类的东西多少有些克制。
果然那些灵体并不怕肖寒的剑光，全都一透而过，却被中天紫薇剑幻化成的漫天星光紧紧吸住。
“亏了，早知道这样，应该将这家伙交给老大处理。”洛文清心中懊恼。
“别废话，你现在的想法越来越有问题。你不可能挑选敌人，如果一心只想打顺风仗，早晚会出事。”肖寒警告道。这绝对是一番好意。
洛文清心头一震。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自从认识谢小玉之后，有些地方确实变了很多，似乎变得依赖别人了。
“谢师弟故意不走引这些家伙过来，事先也没什么准备，恐怕就是因为他也发现问题。不可能每一次都因为事先计划轻易击败对手，总会有意外发生，像你这样打惯顺风仗，一旦遭遇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肖寒说道。
洛文清只觉得一阵羞惭。
“我去对付那头妖魔，你负责在一旁牵制。”肖寒不再多说，飞身朝着那头真君级的妖魔冲去。
另一旁，谢小玉和法磬已经和最后一头妖魔战成一团。
这边的打法又不一样，那头妖魔居然瞬间变回原形，变成一只身长数丈、鹰嘴、凤冠、四翅、三头的怪鸟。
妖里，鸟类的速度最快，这东西更是洪荒异种，四只翅膀一拍，刹那间就是数十里距离，因为太快，根本就看不清身影，只能够隐约看到一道暗影划过。
与之交手的谢小玉和法磬也以速度见长。谢小玉人剑合一，他的飞剑同样快到极点，和那道暗影追来逐去，一会儿你咬住我的尾巴，一会儿换成我追在你的身后。
这一人一妖都清楚，速度快到他们这样的程度，根本不可能轻易出手，一旦出手，速度立刻会慢下来，如果无法击中对手就会被压着打。而这样快的速度不管是迎面出手还是斜着拦截，能击中对手的可能性都很小，只有追到对方身后，因为速度一样快，才有可能击中。
知道其中的关键，他们当然不会向对方露出背后。
这两个人急速追逐，只苦了法磬，他的眼神根本跟不上，好在他也有绝活。这段日子他已经掌握谢小玉传授给他的技巧，他的飞剑有三百六十把，每一把飞剑旁都有一道他的身影，其中一个是真身，其他全都是虚影，不过他的真身总是不停挪移着。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从旁边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刚才还在遥遥相对，一个控制着鞭剑，一个控制着刀轮，互相比拼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明成和那个瘦长妖魔拎着兵刃开始近战。
苏明成近战用的是一把三丈多长的长剑，剑柄有一丈长，剑身宽近一尺，但是因为长度的关系，整体看起来居然显得纤细。对面那个妖魔拎着一根铁棒，也有三丈多长，碗口粗细。这两件兵刃都重达万斤，单单荡起的劲风就将旁边的一座浮岛震得乱抖，石块窸窸窣窣往下掉落。
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碰撞，没有丝毫花哨，完全是你一剑、我一棍硬砸。
那头妖魔本体是一种力大无穷的妖兽。此刻，它身体四周隐约可见一尊身高数丈、肩膀宽大的魔神，这尊魔神明显和力量有关。
苏明成万蛊附身，看起来半人半龙，他身后同样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巨人，光头赤身，右臂上盘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龙。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四周稍微近一些的空间裂缝全都渐渐张开，可以看到一道道黑漆漆的长条缺口。
这绝对是危险的征兆。
自古以来，天门开启禁止真君境界以上的修士进入，就是因为他们出手的威力会超过这片空间能承受的极限。
这帮真君级的妖魔之所以敢进来，是因为它们封闭自我的法力，全凭强悍的身躯作战，但是此刻苏明成和那个妖魔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到达危险的边缘。
这时，一阵琴声传了过来。
随着琴声插入，战场上顿时起了变化，三头妖魔瞬间变得呆滞。
琴声是慕容雪所发。始终没有出手的那几个人终于准备好了，郑阳河的玄功、姜涵韵的阵法几乎同时完成，然后用慕容雪的琴声发动。
这是翠羽宫独有的秘法。
琴声仿佛有黏滞力，又仿佛一张无形的罗网。这招最能克制那头鸟妖，鸟妖速度太快，别人原本只能看到一片淡淡的影子，但是此刻它的身形显露出来。
鸟妖知道不妙，猛地一挣。它的境界比这群人高整整一层，哪怕对面那么多人连手也没办法让它迟滞太久。
不过，这一刹那的破绽被始终找寻战机的法磬捕捉到，十几把飞剑瞬间挪移到鸟妖所在的位置。
法磬的弥天星斗剑阵并不完全，原本只是虚实相间，闪烁飘忽，让人防不胜防，后来加入倒转乾坤虚空挪移阵，飞剑便能够直接挪移到对方的位置。
可惜鸟妖实力太高，立刻感觉不对，身形一闪，强行闪了开去。
不过这一闪同样也浪费时间。谢小玉已经转到鸟妖背后，他手中一直握着剑鞘，只见光芒一闪，一道刺眼的剑芒从鸟妖背后穿了过去，从前面穿了出来。紧接着，一点黑光投入那个伤口中，刹那间伤口喷吐出黑色的火焰。
鸟妖知道不妙，瞬间喷吐出一颗内丹，想要逃命。
谢小玉早有准备，发出飞剑和魔火神梭的同时也打出一张罗网，那颗内丹瞬间撞进网里。
鸟妖看到内丹落入别人手中，而且瞬间失去联系，顿时愤怒欲狂，转身朝着谢小玉扑去。
谢小玉一击出手，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根本没有躲过，被撞了个对穿。
下一瞬间，鸟妖的身体分成许多碎块，随着一股血雾飞散开来。
确认再也没有危险，谢小玉从虚空中冒了出来。刚才被撞的只是他的虚影，里面还潜伏着纵横交错的金属丝。
真君级的妖魔尽管肉身强悍，也不能和飞剑相比。谢小玉埋伏的这些金属丝全都是按照炼制飞剑的办法制成，所用的材料更和千芒铁差不了多少。
杀了一只妖魔之后他并不停留，立刻朝苏明成缠住的妖魔杀去。相对而言，苏明成那边的压力大得多。
让谢小玉感到意外的是，还没等他杀到，那头妖魔浑身上下的皮肤如同树皮一般纷纷碎裂，一个小得多的身体从背后窜了出来，化作一道青烟，眨眼间飞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头妖魔也感觉不妙，可惜它想逃就没那么简单。此刻它已经被中天紫薇剑法紧紧缠住，别想轻易脱身，更何况旁边还有肖寒这个剑修天才。
“小心夜长梦多，速战速决。”谢小玉又取出一柄剑鞘。
剑鞘的一端对准那头妖魔。
白天那一仗让众人有了信心，特别是苏明成，他的信心比任何一个人都足，毕竟他等于独力对付一个真君级的妖魔。
“老大，你不能厚此薄彼，你帮我看看有什么适合我？”法磬拿着厚厚一本抄本走了过来，这是从青岚的那些抄本转录而来。
不只是他，青岚也托着下巴在一旁不停眨眼睛。她在山门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厉害，还为自己可能是应劫之人而沾沾自喜，但是看到这群人之后，终于知道什么是差距。
“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什么最适合你。”谢小玉很是无奈。
《十方道藏》博大精深，这些零散篇幅里包罗万象，就算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得到一些皮毛，他现在是一门心思专攻符法，不敢在其他方面分心。
“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好为人师，所以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懒得动脑筋，没想到你还是很清楚的。”肖寒原本因为洛文清的事对谢小玉颇有微词，此刻大为改观。
“有段时间我会给身边的人一些指点，那可不是好为人师，当时情况危急，多一分实力就多一丝活下来的可能，所以我不得不揠苗助长。”谢小玉叹道。
“老大，你说得太过了，那可不是揠苗助长。像我们这种人，资质、悟性都不行，全靠自己的话恐怕一辈子不会有所成就，要不是老大的指点，我们恐怕连修练到真人都没办法。”王晨在一旁说道。
“是啊，肖师兄的话未必就对，这个世界上还是笨的人比较多。”青岚也在一旁说道：“肖师兄，你本人是天才，而且你不忘本，所以沧澜门虽然只是小门派，地位却不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不在，沧澜门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吗？我们空濛洞也只是一个小门派，我很希望像你那样让师门强盛起来，但是有一件事我和你不同，我会尽一切可能让师兄弟们变强，我希望能拥有谢哥哥那样的本事。”
青岚的话很天真，却充满真挚，听到这番话的人大多心有所感，不过也有人难以接受。
“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肖师兄怎么没管我们？”肖寒几个师弟顿时站了起来。
“你们想怎样？青岚师妹可没说错。师妹三年前得了《十方道藏》，这三年来多亏她和师叔的指点，我们这些人的实力比以前强多了。”青岚的几个师兄也都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过了片刻，只听到肖寒发出一声长叹：“或许你们说得对，我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我确实没给师门带来多少变化。”
“师兄，你没错。”那几个师兄弟连忙说道。
“你们别说了。如果没有这场大劫，我的做法或许没错。我希望你们自由发展，走自己的路，但是现在大劫临头，我自身难保，以沧澜门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保全。”肖寒摆了摆手。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身为师兄似乎有些失败，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他那些师兄弟顿时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想法他们不是没有过，只是没人肯说出来。
众人转头看着谢小玉，绕了半天，最后又绕回来了。
大劫临头就是关键，如果没有这个限制，肖寒和谢小玉的做法说不上谁对谁错。
“法磬，对你，我确实没办法指点，今后的路必须靠你自己摸索。你现在也有一份抄本，可以自己研究，不懂就问我，但是我不会帮你选择未来的道路。”谢小玉不想再当法磬的保姆，更何况法磬已经被九曜派接受，自有师门长辈指点。
他转头朝着其他人说道：“最近这段日子我越来越觉得剑修最适合战斗，不过让大家舍弃原来的方向转成剑修，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幸好后来遇上青岚师妹，得到那些抄本，我终于有了办法，用不着舍弃原来的修为也可以成为剑修。”
“你打算公开剑符经？”苏明成问道。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
“没必要完全公开，可以弄一个最基础、最简单的版本，舍弃复杂的运用，只留下制作剑符的法门。甚至用不着自己懂得制符，可以让擅长制符的人帮忙……”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
剑符首先是符，然后才是剑。
剑符的好处并不是让练气层次的修士能够运用飞剑，而是让修士能够轻而易举变成剑修。
当然这也不是万能，并非所有的法术都可以制作成剑符。再说，修士中除了以飞剑和法术制胜外，还有很多人是靠法器和阵法战斗，这群人数量也不少，差不多占了一半。
“这实在太好了。”
“如此说来，岂不成了新剑宗？”
“我怎么办？我是器修。”
四周顿时喧闹起来。
几个最顶尖的人物里，洛文清、林纡自然面露喜色，郑阳河则有些茫然。他修练的是玄功，不属于法术的范畴。
九曜派那几位也是一样，他们修练的全都是《天变》的变异版，不可能化为剑符。
姜涵韵和绮罗就显得比较淡然。前者专修阵法，也无法化入剑符中；后者有飞针绝技，发动的速度甚至还在飞剑之上，威力绝对不比飞剑差，所以她根本没想过转成剑修。
等到众人平静下来，谢小玉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接连干掉两组真君级的妖魔，那些妖魔互相间都有联络，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接下来我可不敢再冒险了。说到收获，我已经很满足，所以我觉得没必要继续乱闯，应该径直前往另外一个出入口在那里等着。这个出入口只会开启半天，时间在天门关闭前半个月，我们可以一边等，一边消化这一次的收获。”
众人互相看着，好半晌后，肖寒第一个点头。
他和他那些师兄弟进入天门之后也算小有收获，但是和谢小玉他们根本不能比，所以他知道，想要有收获靠的是机缘，没有机缘，花再多时间搜索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他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特别是空濛洞那几个人更不会有意见，之前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已经让他们吓坏了。

第五章 阴谋
天门里早已经乱成一团，不过最乱的还是外围，成群的妖魔不停寻找着漏网之鱼，而佛道两门的幸存者则一边和妖魔捉迷藏，一边朝天门入口赶去。
正因为全都往入口赶，所以越往里面反而越安静。
在天门开启的这段日子里，总共有七个出入口会同时开启。谢小玉选择的这个出入口是开启时间最短的，因为他不敢肯定那些妖魔是从哪里冒出来，唯独这个开启时间短暂的出入口最为安全，而且开启的时候离天门关闭已经不远，那些妖魔就算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大可能利用这个出入口。
除此之外，这个出入口靠近太古妖都中心，灵气的浓郁程度快赶上灵眼，在这里修练比任何地方都强得多。
这个出入口同样是在一片密布空间裂缝的区域，事实上除了天门之外，其他出入口都差不多。
谢小玉等人一进入里面，立刻开始布置起来。
靠近出入口的一座浮岛被硬生生掏空，从外面看起来仍旧是一座浮岛，看不出丝毫异常，里面却像葡萄一样全都是串联在一起的一个个石穴，最底部还有一座大洞穴，那是用来说法的地方。
和当初在天宝州一样，说法并非由谢小玉一个人主持，而是大家轮流负责。
这群人各有所长，肖寒在剑道方面无人可及，姜涵韵则是年轻一辈中阵法第一人，郑阳河的玄功变化也是一绝。除此之外，青岚的画道、绮罗的飞针、慕容雪的音律，都是难得一见的绝技。
相比之下，洛文清和林纡就有些失落。这两个人擅长的是剑法，但是比不上肖寒，法术和阵法也不出众，颇有点不如众人的味道，让这两个心高气傲的人很是郁闷。
最出色的自然是谢小玉，不过他论法和别人不同。他每天都会演示五套剑法，全都是他前一天看了其他人的法术之后，花费一夜的时间衍化而成。
其他人早就知道他有这个本事，只有沧澜门和空濛洞的那群人并不知道，见识过之后，这帮人尽皆无语。
“我早就听闻你所学驳杂，却没想到居然驳杂到这种程度。驳杂不精原本是剑修的大忌，但是像你这样信手拈来万般法门都能化作剑法，已经不是简单的驳杂，似乎也是道的一种。”肖寒比其他人高明得多，所以看出一些门道。
不过他还是高估谢小玉，以为这是谢小玉自己的本事，却不知道谢小玉会魔道无上大法——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更有天魔分身暗中潜伏，最擅长融合别派的法门。
他公开剑符经基础的内容原本就包藏祸心，为的是借指点的名义窃取别派的功法。
谢小玉已经明白自己的方向。他不可能像肖寒那样专精于剑道，只能博采百家之长，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就采用相应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克死对手，瞬间取其性命。
这也符合《六如法》的精义——梦幻泡影原本就是短暂之物，稍纵即逝。
和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一样，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
眼前这些人当然不可能将师门秘诀拿出让谢小玉参详，好在大家手上都有私货，特别像洛文清、姜涵韵这样的人，手中都有不少别派秘法。
青岚贡献出的那些抄本也是一大来源。
谢小玉专注于符法，没空研究其他部分，并不意味着他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其他人会研究那些东西。
现在每个人都在研究《十方道藏》。这部典籍博大精深，每个人都能够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更妙的是，如果对《十方道藏》不太理解，这里还有人可以请教，不太难的问题可以请教苏明成、洛文清和法磬，实在不行还可以问谢小玉。
不知不觉中，众人对《十方道藏》的研究变成非常有系统和条理。每个人都参与了，每个人都出了一分力，自然每个人都有所收获，而最终这些收获又汇集到谢小玉的手里。他等于不用花费心思就可以学会《十方道藏》中的无上法门，实在没比这更便宜的事了。
除了套取别人的秘法、衍化为剑法后再回头传授给众人，谢小玉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炼丹。
不过他炼的不是丹药，而是鸟妖吐出的妖丹。
佛门的舍利带有传承，妖丹也一样，不过妖丹里蕴含的是妖族独有的天赋神通，并没有修练之法，所以就算炼化也没用。
换成其他妖丹，谢小玉肯定不会白费力气，但是这颗妖丹有些特别。
他和鸟妖比拼过速度。单论速度，他比鸟妖快，但是灵活性就不行了。而且鸟妖的反应比他快得多，每一次他眼看就要转到鸟妖背后，它总会立刻变换方向，轻松甩开他，而且他很容易被对方绕到身后。
这十有八九是一种和大脑有关的天赋，或许还涉及眼睛。
谢小玉打算赌一把。如果得到这种天赋，对实力的提升绝对不止一点。
十几天过去，这颗妖丹终于从拳头大小变成黄豆那么一点。
这天傍晚，他和以往一样打坐练气。
他的紫府中，一颗豆大的珠子散发着微亮的光芒，珠子四周笼罩着一层七色氤氲的佛光。突然啵的一声轻响，珠子裂开，一团青烟从里面冒了出来，散发着狂躁的气息。
“果然留有残魂。”谢小玉并没有因为自己猜测正确而高兴。
这缕残魂的存在证实他的猜测，里面有鬼族的影子。
“快、快、快！趁着它还没属性，灭掉它的灵性。”洪伦海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叫嚷着。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谢小玉心念一转，琉璃宝焰佛光顿时消失不见，换成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是玄磁元光，最能克制魂魄之类的东西，一罩上去，那团残魂顿时没了刚才的声威，拼命挣扎着想逃出去。
“灭魂！”谢小玉轻喝一声。
那团白光顿时变得异常明亮，让人睁不开眼睛。
被白光笼罩住的那缕残魂顿时不再挣扎，甚至没办法保持原来的形状，渐渐变成丝丝缕缕的青烟。
“停停停！”洪伦海急到不行。这玩意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补品，要不是有玄磁元光挡着，他恐怕已经冲过去狂吸一通。
“等等，让我再照几下，这东西必须处理干净。”谢小玉故意逗他。
“你小子是故意的！就算留下一丝一缕残魂，还不是要被我吞噬干净？难道还能反客为主？”洪伦海怒道。
谢小玉嘻嘻一笑，将玄磁元光收了回来。
洪伦海急不可耐地飞了过去。此刻的他也是一团烟雾，只不过比较凝实，颜色也更深，半空中那四处飘荡的青烟被他吸入体内。
青烟看起来很少，但是吸收青烟的洪伦海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他的身体膨胀一圈，比原来更加凝实，连头发、胡须、眉毛都清晰可见。
“再有十个八个这样的东西就可以修补好我的魂魄。”洪伦海意犹未尽。
“十个八个？”谢小玉怒道：“一个这样的残魂就是一个真君级的妖魔。”
“我没说现在就要。”洪伦海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几十年都等了，还在乎几年？等你成为真君再做这件事想必不难吧？”
“好吧，我答应你。”谢小玉做出承诺，随即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洪伦海随手一抛，将一点精光投入谢小玉的紫府中。
刹那间，许多记忆从谢小玉脑中涌了出来。这些都不是他的记忆，而是鸟妖的记忆，其中也包括天赋神通。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洪伦海问道。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只感觉心跳加快。他已经找到需要的东西，这是一种让他意想不到的天赋。
他急不可耐地从紫府中退了出来，扫视着四周。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
浮动的灰尘静止了，掉落的尘土静止了，走来走去的人静止了，连无所不在的风也静止了。
下一瞬间，一切又活动了起来。
灰尘继续飘浮，尘土落在地上，人继续走来走去，风也呼啸着刮过。
谢小玉再次发动那种神通，四周一切又停顿下来。
只是刹那间的停顿，时间非常短暂，如同电光石火，然后一切又恢复原状。谢小玉心中狂喜，一遍又一遍施展着这种神通。
和虚空无定曼荼罗不同，这种神通几乎没有消耗，他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用，甚至可以连续使用。
突然他又有了个想法。
谢小玉抽出剑匣，剑元一吐，剑匣瞬间发动，只见一道剑光射了出去。
以前的他绝对看不清飞剑，只能看到一道剑光飞出，但是此刻在他眼中，那道剑光一停一顿，飞行轨迹显得清清楚楚。眼看着剑光就要触及墙壁，他心头一动，手中的剑诀随之一动，那道剑光猛地调转方向，在墙壁上擦出一连串火花，朝着天花板射去。
谢小玉再次改变剑诀，剑光又调转方向，紧贴着天花板飞来飞去。
此刻如果有人进来，肯定会因为眼前这幕感到震惊。只见一道剑光在狭小的石室里飞来飞去，除了一道剑痕，飞剑再也没碰到过墙壁。
这种瞬息万变、精微极致的操控，以往只有领悟剑意的肖寒能够做到。
所谓剑意，就是领悟剑之真意，能够将剑运用到极致，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同样一剑刺出，别人顶多只能改变一、两次方向，而领悟剑意的人则可以任意改变方向，想刺哪里就刺哪里，即便对方闪避也没用。
正因为如此，领悟剑意的人可以发挥每一剑的威力。
谢小玉的心头有种冲动，他想找肖寒比试一下剑法，看看他的伪剑意和肖寒的真剑意相比，哪个更强一些？
下一瞬间，他又有一个新想法。
他完全可以控制两把飞剑甚至许多飞剑，只需要每次停顿的时候适当改变一下每把飞剑的方向即可。
双拳难敌四手，这个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通用。同样实力的情况下，两个人打一个人，两个人肯定会赢，以少胜多只有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正因为数量多就占优势，所以才会有整套的飞剑，也才有剑阵存在。不过成套的飞剑和剑阵也有问题——首先操纵起来不够灵活，而且变化相对少一些，一旦遇到像肖寒这样的用剑好手，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要的并不是成套飞剑，也不是剑阵，而是分别操纵几把飞剑。一旦成功的话，每增加一把飞剑，他的实力就相当提升一倍。
如果能同时操纵十把飞剑，绝对可以单挑真君级的妖魔；如果能同时操纵十套飞剑，说不定可以将真君级的妖魔当菜瓜切；如果能同时操纵十座剑阵……
谢小玉已经不敢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单挑那些道君级的老怪物。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争斗、用不着担惊受怕，这段日子对于沧澜门和空濛洞的人来说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眼看着就快到天门关闭的时间，众人或多或少松了口气。
这天清晨，大家仍旧像以往那样在最大那座石室里论法，突然洛文清、林纡和柴值同时一惊，只见他们各自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纸条。
看到对方也有这东西，三人全都一愣，互相对望一眼才打开纸条。
只扫了一眼，三人同时脸色大变。还没等他们将纸条递给别人，那三张纸条同时自己燃烧起来，眨眼间就化为灰烬。
“到底怎么一回事？”谢小玉问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洛文清开口道：“我刚刚知道这次天门开启是一个陷阱，各大门派商量好，拿我们当诱饵钓邪修上钩，现在马上要收网了。三天后，外面的人会接应我们离开。”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满脸羞惭。这件事做得太不上道，更不上道的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几个门派，同样是四子七真，姜涵韵、郑阳河和肖寒就没有同样的纸条。
肖寒就算了，姜涵韵和郑阳河所在的门派属于大门派，但是他们也没得到消息。
“这张纸条是进来前一天掌门亲手给我，吩咐我贴身藏着，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洛文清解释一下黄色纸条的来历。
“我也一样。”林纡红着脸说道。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麻烦了，这边的入口五天后才能开启。”谢小玉连忙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不过这也是事实。他现在头大无比，从来没想过会出这样的意外。
“现在再往天门那边赶肯定已经来不及。”柴值叹道。
“不知道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洛文清喃喃自语着。
众人顿时心里一紧。那些大门派将他们当诱饵，肯定不会只是看热闹，十有八九布置一个陷阱，打算将那些邪修一网打尽，所以三天后入口附近少不得一场大战。
“这样说来，还是这里安全。”林纡立刻提起精神。
“未必，我不相信各大门派会只为了几个真君级的妖魔设下这么个圈套。既然拿我们当诱饵，想钓的至少应该是道君级的妖魔，或许连这都只是小鱼小虾。别忘了，天门开启的时候来了两位地仙。”洛文清在一旁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道君以上的人物会纷纷出现？”林纡惊道。
众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在场众人大部分都没机会接触地仙，只有洛文清、姜涵韵、林纡等人有这个资格。大门派都有各自的洞天，那些地仙、天仙之类的人物全都躲在洞天里，不轻易见外人。不过就算他们，也只是逢年过节有机会进洞天向那些师祖见礼。
虽然这类高手很少跑出来，但是谁都知道他们的厉害。他们之所以常年躲在洞天里，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力量太可怕，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导致气候异常，只是呼吸也会造成风云变幻。
“别看我们在这边躲得很自在，到时候只要有一个那种等级的存在，我们全都逃不了。”洛文清轻叹一声。
“只能听天由命，撑过这两天，我们就没事了，逃不过的话，全都玩完。”郑阳河同样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
“拼了，反正就两天时间。”
“是死是活，就此一搏。”
众人纷纷说道。
看到大家已经下定决心，姜涵韵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谢小玉。
“如果真有那样的老怪物出现，打都不用打就可以知道结果，就算只是道君级的人物也一样，所以……我们还是尽可能想一想怎样才能躲过这两天。”
谢小玉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很泄气，好在他干过的泄气事多的是，当初在天宝州时就成天躲在一座废矿里。
“可以躲在我的图卷里，当初我们就是这么办。”青岚提议道。
她的那些师兄纷纷点头。这群人实力不怎么样，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躲藏的本事。
“可以试一下，天门里珍宝无数，以往也有道君级的人物进来过，却没人能将所有的珍宝都找出来。”谢小玉提供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众人一想，都认可这个办法。
一旦躲进那件法宝中，人的气息就彻底隔绝，只剩下法宝的气息。而法宝本身就能够屏蔽别人的感知，也就是所谓的神物自秽。
“会不会太被动？”肖寒皱起眉头。虽然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但是他不喜欢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是啊，那群家伙毕竟是妖族，而妖族里有寻宝鼠这种东西，我怕……”林纡也在一旁说道。他的想法比较天马行空，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
“好吧，我们在外围布置几道防线，由姜师姐布设法阵，我再弄一些符篆，然后再扔一些机关傀儡让它们充当眼线。”谢小玉发狠了，能拿出来的手段全都用上。
“对了，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必须另外找一个隐密的地方。”谢小玉突然想起这里是他们的退路，万一两边打起来导致空间崩塌，他们就回不去了。
他转头朝姜涵韵问道：“你手上最远的挪移阵能挪移多远的距离？”
“二十五里。”姜涵韵抽出一套法阵。那是两座阵，一黑一白。
“够了。十几里外不是有一座浮岛吗？我们就躲在那里，最好再抓一头妖兽来让它待在浮岛上，就更能掩盖我们的气息。”谢小玉突发奇想。
“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妖兽。”肖寒当真了。他进入过内圈，曾经碰上一头妖兽。虽然那里和这里有点距离，不过只要不出意外，全速赶路的话，一天的时间足够来回。
“好，就这么办。洛哥、老苏，你们一起去。我和姜师姐负责这边的布置，顺便在那座浮岛上挖个洞。”谢小玉开始分配工作。
时间紧迫，众人各自动手。
肖寒、洛文清、苏明成带着一群人朝着妖兽所在的地方而去，谢小玉则和姜涵韵开始布置起来。
用阵法、机关傀儡、符篆布设防御阵并不是随口乱说，而是有理由的。
阵法是对大道的模仿，最为隐密，很多人就算进了阵里，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入阵。
符篆也一样，这东西不发动的话和草木无异。
机关傀儡差了一些，它的核心能散发灵力波动。好在这些机关傀儡只是充当眼线，散发的灵力波动非常微弱，和灵花灵草差不多，很容易掩盖。
“你们手上的符篆全都拿出来。”谢小玉完全不客气。
没人反对，反正成败就此一举，要不出去，要不全都死在这里，不管哪种结果，他们都用不着这些符篆了。
一头蛇蜥在浮岛上转来转去，觉得很奇怪。它莫名其妙睡着了，醒过来时，四周的一切都变了。它的洞穴不见了，以前经常打滚的泥潭也没了，趴着晒太阳的大青石也消失了。
仅有的一点灵智告诉它，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
转了半天，蛇蜥干脆找一块干净的地方躺下来，决定不再烦恼那些事。
它当然不知道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是因为它身体底下十几丈的地方有一个洞。这是一个很小的洞，顶多容纳一个人，洞的底部有一座挪移阵，半空中还悬浮着一卷画轴，画中小桥流水，水榭卧波，一派诗情画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里面的人太多了，将一座水榭挤得满满的。
谢小玉并没有挤在水榭里，他在岸边背靠着一块青石半坐半躺着。
不只是他，别人也都以最舒服的姿态休息。画轴里灵气异常充沛，但是没有人静得下心修练，因为再过十几个时辰外面就会发生异变。
“谢哥哥，你说我们会死吗？”慕容雪在一旁轻声问道，她就躺在谢小玉旁边。
谢小玉的另一边是绮罗。她和慕容雪是冤家，不等谢小玉回答，立刻抢着说道：“当然不会有事。你不相信谢哥哥吗？”
这两声“谢哥哥”让谢小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有人说道：“谢哥哥一定能带我们出去。”
这次开口的是青岚，谢哥哥是她最先叫出来。小丫头对男的都叫哥哥、女的都叫姐姐，倒是没人觉得不舒服。
“只要别来个太狠的，我们就可以活着出去。”谢小玉安慰道。
“什么算太狠的？道君级算不算？”肖寒在远处问道。他也没挤在水榭里，而是坐在屋顶一角。
“如果只是道君级倒没什么关系。”谢小玉显得不怎么在意。
换成一个月前，他根本不敢和道君级的人物为敌，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他有勇气和这样的人物拼，而这份勇气来自那颗妖丹带给他的天赋神通。
此刻，他十根手指上各戴着一枚戒指，那是用来控制飞剑的法环。这玩意可以代替剑诀，一枚法环控制着一套飞剑，其中，双手拇指、食指、中指控制的六套飞剑还能够组成简单的剑阵。
他如果全力出手，百剑齐飞，千剑乱舞，稍差一些的真君级人物可能会被他顷刻间斩杀。
“你是安慰大家还是真有把握？”肖寒皱着眉头问道。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对青岚说道：“如果真有强敌出现，你就驾着画轴往出口猛冲，其他事一概别管，我会帮你挡住后面。”
“我知道了。”青岚听话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真有把握。”肖寒若有所思。
“老大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底牌。当初九空山那两个真君过来，大家都以为老大必输无疑，各家赌坊都开出很高的赔率，结果老大趁机大赚一笔。”苏明成在一旁说着当年的事。
“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之前你对付那些真君级的妖魔时，是不是留了一手？”肖寒不接苏明成的话，而是继续追问道。
“我可没留一手，那是我在正常情况下的实力，我还有一部分力量只有在拼命的时候才能动用。”谢小玉说得挺含糊。
“你不会又建造一座剑山吧？”洛文清首先想到的就是落魂谷那座剑山。如果谢小玉真的将那玩意弄出来，确实有资格和道君一较高下。
“不是那玩意。如果给我十天半个月，倒是有可能布置出一座，但是你们得到消息也只有三天，我哪里有时间？”谢小玉很是无奈。
“我和你一起断后，我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剑宗秘传。”肖寒立刻说道。
“这种事怎么能忘了我？”苏明成连忙跟着表示。
“不了，多了你们几个反而累赘。”谢小玉很不客气。
“当初对付那四大蛮王我也一直跟在你身边，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累赘？”苏明成不肯放弃。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你的鱼龙幻变阵所带的遁法速度最快，现在你跟得上我的速度吗？再说，那时候的你只是个光棍，现在你不为自己想想，也替嫂子想想。”谢小玉一口回绝了。
苏明成不再说话。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话一点都没错。
“我跟得上你，我和你断后。”洛文清早就打算和谢小玉共进退，只是被苏明成抢先一步。
“还有我，掌门师伯给了我一套保命用的护符，实在不行，我还能逃。”法磬身为一路跟着谢小玉过来的人，自然不甘落后。
“不，我已经在四周布下符阵，你们不懂其中的奥妙，很可能会陷在里面。”谢小玉不得不解释一番。
“符阵？”慕容雪异常惊奇。说到对阵法研究的精深，翠羽宫绝对排得进前十，但是身为翠羽宫门人的她却没听说过什么符阵。
“符是被封存的法术，所以用不着消耗法力就可以发动，不像阵法、法器之类的需要人驾驭。以符布阵，就是将符放在特定的位置，其中一枚发动，可以接连引发其他的符，最适合逃跑的时候用。”谢小玉解释一下。
“牵一发而动全身？”姜涵韵有些明白，阵法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那么多符同时发动，绝对会让这处空间重新碎开。”谢小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并不打算真和道君层次的老怪物交手，所以一开始就想让空间崩裂。而且要么不做，一旦动手，就要玩大的，他打算制造一场大面积崩塌，让方圆百里尽皆破碎。
正说话间，突然四周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
“出事了？”
众人纷纷跳了起来。
“外面打起来了。”器灵从虚空中冒了出来。
“怎么提前了？还有一天多呢。”林纡疑惑不解地问道。
“肯定又出了意外。”洛文清已经见怪不怪。这么庞大的计划又涉及那么多人，不出点意外才怪。
话音刚落，众人又感觉一阵剧震。
“这难道就是真仙的力量？天门那边的战斗连这里都能够感觉得到？”慕容雪脸色都变了。
“没那么夸张，就像扔一块石子到湖里，就算石子再小，荡起的涟漪也会传得很远。”谢小玉并没想得太严重。那些地仙、天仙肯定实力超凡，但是他们再强，也不可能强过太古时代的妖王。如果稍微强一些的战斗就能让整个太古妖都乱晃，那还得了？
刚才并不只有慕容雪感到震惊，那样想的人不在少数，听到谢小玉的解释，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刚平静下来，却听到青岚大叫一声：“那是什么？”
她指着溪水，此刻溪水中映照出外面的情况。
只见一团数亩方圆的彩云正朝着这边飞来，彩云在上空停下来，一张布满鳞片的爪子拨开云雾，紧接着无数荧光碧绿的小虫飞出。这些小虫分散开来，各自沿着一个方向，似乎寻找着什么。
“糟了！我遗漏一件事。”谢小玉猛地一拍脑袋。
姜涵韵反应最快，几乎同时醒悟过来：“那些妖魔一旦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肯定会想逃跑，以它们对这里的熟悉，很可能会知道这里也有一个出入口。”
“必须留下那些家伙。”谢小玉立刻做出决断。
“我想办法制造一些空间波动，让那些虫子以为这里是出入口。姜师姐等我的信号，一旦我那边动手，你就发动大阵，务必困住那些妖魔。肖兄、洛哥、老苏，我们负责干掉那些妖魔。老苏，请嫂子帮个忙，不能让一只虫子跑掉。郑兄、林兄、青岚，这座洞穴和里面的传送阵就交给你们，千万不能让它出事。璇玑、九曜、沧澜、空濛洞各派弟子听令，你们协助姜师姐维持大阵。老吴负责监视四周……”谢小玉迅速地下了一连串命令。
所有人各自分工，负责居中协调的是青岚，毕竟她手中的图箓才是关键。
刹那间，被点到名的人全都被挪移出去。
璇玑、九曜、沧澜、空濛洞四派弟子加起来有二十三个人，此刻他们被挪移到一个大山洞里，山洞地面上铺着大大小小的阵盘，四面四壁上挂着阵图。
当初守卫戊城的时候，谢小玉他们只有一座大阵可用，这次有姜涵韵在，大大小小的阵布了百余座，而这里正是控制所有大阵的枢纽。
二十三个人迅速站在自己的阵位上，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面阵盘，全都在等待姜涵韵的信号。
姜涵韵则在等谢小玉的信号。她虽然深藏于地下，却能感知四周的情况，那些藏在草丛中、岩石缝隙里的机关傀儡全都是她的耳目。
外面一片祥和，那朵彩云悬浮在半空中，云中的妖魔根本没有察觉底下暗藏杀机。那些碧绿的小虫满空乱舞，渐渐聚拢成两团，其中一团就是谢小玉他们原来待的地方，也就是出入口所在的位置，另外一团在这座浮岛上空转着。
这些虫子显然有些迷惘。它们能感觉到底下有两处空间波动，其中一处变幻不定，忽强忽弱；另外一处非常稳定，而且波动正渐渐变强。
虫子没什么智力，最终选择后者。它们全都朝着浮岛上空聚拢，一开始散得还很开，渐渐地聚拢成一团。
看到虫子已经找到目标，天空中那片彩云慢慢降了下来，隐约可以看到彩云中站着几个人形的怪物。
这时，虚空中冒出一张巨大的罗网，一下子将所有的碧绿小虫全都扣在底下。与此同时，一只凝如冻乳的白玉葫芦冒了出来，如同长鲸饮水一般将那些碧绿小虫源源不断吸了进去。
这就是动手的信号，也是姜涵韵等待的信号。
她猛地转动阵盘。
下一瞬间，那团彩云连同里面的妖魔全都被一片更大的云雾笼罩。这片云雾上接天、下接地，仿佛无限深远，似乎完全没有边际。
彩云中的几头妖魔顿时知道自己落入圈套，一个个惊怒交加，纷纷变回原形，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条身长数十丈、身披绿鳞、脖颈上长须飘摆、四只爪子各有四趾的龙。
这条说不出什么品种的龙仰天长啸，啸声充满愤怒和杀意。
这时，一道比它更大的身影冒了出来。
龙根本不管是敌是友，转身搭住巨影，张嘴就咬。
“嗷——”巨影发出凄惨的嚎叫，正是那头倒楣的蛇蜥。它被肖寒他们暗算，用熏香迷昏之后弄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现在又突然被扔到半空中，原本就充满彷徨，没想到还被咬了一口。
蛇蜥只是妖兽，没什么智慧，可不知道自己被利用，只知道自己被咬了就得咬回来。所以它大嘴一张，一口叼住龙的脖颈。
两头巨大的怪物在半空中撕咬。论皮粗肉厚，自然蛇蜥占据上风，因为害怕天劫、怕被天道抹杀，所以它不敢生出灵智，只能拼命强化肉体。
蛇蜥锋利的牙齿强行穿透龙的鳞甲，脑袋一甩，狠狠地撕下一大块肉，爪子一划，又打落许多鳞片，在龙身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不过它也只能造成这样的伤害了。不知不觉中，它的身体鼓胀起来，原本银光闪闪的鳞甲越来越暗淡，被咬破的伤口冒出黑漆漆的液体，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血。
“小心！那是条毒龙。”苏明成大声警告道。
“那家伙交给我，你们搞定另外几头妖魔。”谢小玉大声命令道，紧接着又吼了一声：“将我们单独隔开！”
后面那半句话是说给姜涵韵听。
话音落下，谢小玉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晕眩感过去，四周一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那片彩云已经不见，只剩下他、那头毒龙和一具腐烂的蛇蜥尸体。
“居然只是几个小辈。”毒龙口吐人言。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东西吗？”谢小玉提醒道。
毒龙疑惑地朝着身上扫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上挂满丝线。
“这算什么？”毒龙冷笑一声，不过马上就笑不出来。两道剑光在它眼前闪现，根本来不及避开。
它立刻闭上眼睛，可惜仍旧慢了半拍，剧烈的疼痛同时从它的双眼传来。
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啸，毒龙双眼紧闭，鲜血从眼眶中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了下去。
“我要把你挫骨扬灰！”毒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大嘴一张，一股墨绿色的烟雾狂喷而出。这些烟雾所到之处，树木枯萎、花草化灰，就连岩石也都腐蚀得嗤嗤直响，表面冒着白烟，体积越缩越小。
谢小玉倒抽一口凉气，这绝对是他看过最恐怖的毒。与之相比，当初落魂谷里面的那处毒池根本就是无害的药汤。
“你以为身上那些丝线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你错了。”谢小玉笑了起来。话音落下，雷声轰隆大作，一道紫色的电芒划破天际，打在那头毒龙身上。
毒龙被打得浑身乱颤，身上发出阵阵焦糊的味道，连忙一抖身体，释放避雷的禁制。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打了过来，紫色的电芒在毒龙身上乱窜，它布设的禁制根本没用。
虽然两只眼睛都看不见，毒龙还是发现问题所在。它身上缠绕的那些细丝拖得很长，随着狂风不停乱舞，这些丝线都是金属制成。
毒龙奋力挣扎着，但是怎么挣扎都没用，这些丝线不知道用什么金属打造而成，比面线还软，一拉就伸长，但是一松开又会恢复原状。
还没等它想出破解之法，雷霆已经一道接着一道打过来，闪电交织成一片罗网。
毒龙在闪电包围中怒号着，愤怒得发狂，明明有一身本领却施展不出来，仿佛是一头陷入泥潭中的巨象。
当它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长鸣，那长鸣声并不响亮，却穿透隆隆的雷声。
毒龙顿时生出一线希望，它仰天长啸，似乎是和那声长鸣应和。
第十四集

第一章 逃出
狂风席卷，乌云滚动。
一声长鸣划破天际，并不刺耳也不洪亮，却充满穿透力，任何声音都无法将其掩盖，反而被它压下去。
片刻，其他声音全都消失，只剩下这声长鸣。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爪影骤然出现。
这是一只枯瘦的鸟爪，前面三趾，后面一趾，爪尖细长而尖锐，四趾纤细，绝对不是鹰隼的爪子，而是燕雀一类飞禽的爪子。
四周重重大阵并不能阻挡这道巨大的爪影，它强行闯入进来，更可怕的是，这一爪破空而至事先没有丝毫征兆。
换成以前的谢小玉绝对躲不过这一击，幸好他炼化一颗妖丹，得到一种了不起的天赋神通。此刻他眼前的一切一闪一闪的，那只巨大的爪子一停一顿，落下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谢小玉可以清楚地看到巨爪上的细节，甚至能够看清楚爪尖上的流光和爪趾上重叠的鳞片。
谢小玉拼命想从爪下逃生，他的眼睛能捕捉到动作，脑子也来得及反应，可是身体却成为累赘，就仿佛铁铸般，而且关节部位全都生锈，动起来慢得要死，让他心急如焚。
好在谢小玉并不需要做太大的动作，想逃开只需要转动一下手指，脚下的挪移阵就会启动。
这是谢小玉事先准备好的，他已经预料到会遭遇到强敌。
谢小玉开始转动手指，捏成法诀，那座挪移阵也缓缓转动起来。
以往挪移阵转动的时候，都是光芒一闪然后人就消失，但是此刻一切变得异常缓慢，谢小玉看着挪移阵逐渐散发出光芒，化作繁复的、由光组成的图案，然后光芒越来越亮，直至亮到极点……
此时，爪影笼罩向谢小玉，几乎已经碰到他的头顶。
突然，四周的景物开始旋转，接着爪影消失了，谢小玉已经从刚才的地方挪移出来。
死里逃生，谢小玉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寒。
不过危机还没有过去，四周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空间裂缝，此刻全都化为一条条黑色的丝线，因为无论是谢小玉、那条毒龙或是最后这一爪，威力都已经超过这方天地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些空间缝隙的裂开造成大范围的空间紊乱，谢小玉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力量不停拉扯着他。
被困在阵中的毒龙也感觉到这种拉扯之力，不由得吓了一跳。它能看到从四周冒出来的许多黑色缝隙，甚至比谢小玉那边更加厉害，而且裂缝并不是静止的，而是旋转着，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
空间风暴！
毒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极度的惊吓让它一时失神，没有发现几条空间缝隙朝着它飞来。
那几条空间缝隙掠过毒龙的身体，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丝毫阻挡，可它瞬间就被横着切成几段，切口的地方平整而光滑，仿佛用快刀切开豆腐般，顿时一声哀嚎直冲云霄。
被拦腰斩断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这样的伤势对毒龙还不算致命。只见那切开的断口处迅速延伸出无数条纤细血丝，这些血丝立刻缠上对面的血丝，将已经切开的部位合在一起。
此时，那巨爪的主人似乎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改抓为弹，一阵无形的波纹从爪尖荡漾开，所到之处，那些黑色的裂缝顿时停止延伸，也不再旋转。
毒龙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谢小玉的感觉却相反。从空间紊乱造成的拉扯中挣脱出来，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金色的符篆，那正是当初剑派联盟的人准备用来对付他的东西。
“破！”谢小玉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篆上，然后将符篆打出去。
谢小玉不惜耗费精血，为的就是让这张符篆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金色符篆一飞到半空中立刻化作刺眼的白光，这道光所到之处，原本已经被定住的那些空间裂缝瞬间又裂开。
又是一声长鸣，充满愤怒和不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的怒吼：“小辈，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如果被你们强行攻进来，我们必死无疑。虽然这片空间裂开，我们同样是死，却可以拉着你们一起同归于尽，而且可以破坏你们逃跑的行动，至少让你们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谢小玉鼓足勇气朝着对面吼道。
“你们早知道这里有出入口？”爪影的主人大声喝道。
“你们太小看我们人族。既然我们敢设下计策引你们上钩，怎么可能会留一条生路给你们？”谢小玉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
爪影的主人不得不相信，它们已经发现佛、道两门让自家弟子进入天门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不过此刻它没空和谢小玉多啰嗦，只见它连连弹爪，拼命凝固裂开的空间。
谢小玉并没有阻止爪影的主人，他甚至等着那些裂开的空间缝隙重新合拢，又恢复原来的状态，这才不疾不徐地拿出另外一张金色符篆。
“破坏总是比修复容易得多。”
爪影的主人看到谢小玉还有一张符篆，顿时泄气，因为既然有两张，就可能有三张、四张。
爪影的主人一把捞起毒龙，瞬间退出去。
围拢在浮岛四周的那些妖魔全都撤退，走得比来时更快。
在百里外，云端上的一片彩云中站着一只小鸟，这只小鸟只有拳头般大小，看起来像黄鹳，身上的羽毛却五彩斑斓，而且还像金属般闪闪发光，它显得优雅又秀丽，身上散发出的威势却令四周的妖全都匍匐在地。
此刻毒龙就盘在这小鸟的脚下，龙头俯在地上，看起来异常温顺。
妖族中的地位首先看的是血统，其次才是实力。那条毒龙虽然血统很杂，但是毕竟拥有一丝龙的血脉，可此刻居然对这只五彩小雀俯首帖耳，五彩小雀的血统可想而知。
“对方早有准备。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地方至少布设近百座大阵，想凭我们被压制的力量强攻进去几乎不可能。”五彩小雀异常恼怒地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放弃那个出入口吧！”毒龙试探道。刚才那一战让它元气大伤。
“那可不行。人族连这个出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其他出口肯定也都被盯死。这里还算好，只有一帮小辈守着，还算容易对付。”五彩小雀因为谢小玉的那番话做出错误的估计。
“但是我们不能强攻。”毒龙故意这样说。但不是不能强攻，而是它不敢强攻，先不说投鼠忌器，以它们被压制的实力，恐怕也讨不到便宜。
“现在肯定不行，但是当出口开启时，我们就有机会。到时候我会全力出手，强行凝固这片空间，让那些小辈没办法破开，你们则全力攻占那个出口。”五彩小雀和其他妖族不同，它并非只有强悍的力量，同时还有高超的智慧。
“为什么不立刻动手？”一头羊妖低声问道。
“蠢货！现在动手的话，等于逼那些人族小辈拼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落到我们手中，他们难逃一死；可破开这片空间，他们同样难逃一死。你说他们会怎么选择？但是当出口打开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那些人族小辈首先想的肯定是怎么逃，在逃出去前，他们绝对不会让这片空间破碎。相反的，我们却没有顾忌，可以全力出手。”五彩小雀原本不想解释，但是考虑到这些小妖全都没脑子，不解释清楚可能到时候会坏事，所以只得说出心中的打算。
“高明！实在太高明了！”
底下群妖马屁如潮，不过这也是事实。妖族争斗大多凭自身实力，很少会用谋略，正因如此，一旦有谁实力不差又擅长谋略，很容易脱颖而出成为妖族中的巨头。
“这算不上高明，看几本书就明白了。在这方面，人族远比我们有天赋得多。”五彩小雀淡淡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哀叹。
此刻，另外一边，谢小玉一行人也紧张地商议着。
“我们暂时不会有事。”谢小玉很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肖寒可没谢小玉那么有把握。
“这不难猜。如果它们现在进攻，我们肯定会碎裂空间，让这里恢复破碎的状态，那个出入口也就不会出现，那群妖魔肯定不敢赌。只有当出入口出现，它们才会出手，因为那个时候生路就在眼前，我们肯定不会有拼命的想法。”谢小玉算准对面那头大妖会这么想。
“那怎么办？”林纡连忙问道。
在这群人中，林纡、肖寒都属于一心修练、不喜欢在其他方面花费精力的人，所以碰到这种场合就有些左支右绌。
“还好出入口不在这里，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所以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地方。到时候……”谢小玉聚拢众人，用意念传音的方式将他的想法直接传过去。
即便此刻谢小玉等人在画卷中、即便四周还布设好几层结界，谢小玉仍旧觉得不保险，毕竟对面那头大妖实在太恐怖了，至少是道君层次，面对这样的存在，再小心都不为过。
听了谢小玉的计划，众人的反应各自不同。
洛文清忧心忡忡地问道：“这会不会太危险？那边至少有十二头真君级的妖魔，还有一头道君级，后者发动的速度太快，你见识过的。”
“是啊，老大。要不然我也留下，反正我这条命不值钱。”赵博很讲义气。他当然知道留下就是送死，不过有一个人送死，可以在关键时刻帮谢小玉挡一下，谢小玉就多一丝逃脱的希望。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谢小玉在赵博的脑袋上一拍。
看到还有人要说话，谢小玉摆了摆手，道：“别争了，就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我如果要逃，谁都没办法阻止。”
谢小玉说这番话是为了宽众人的心，没想到却引起误会。
“看来你有不少底牌。”肖寒托着下巴打量着谢小玉，其他人也一样。
此刻，谁都搞不清楚谢小玉到底有多少底牌，就连洛文清、苏明成对谢小玉最为熟悉的人，也不敢说自己对谢小玉有多么了解，因为每次当他们以为已经看透谢小玉的时候，谢小玉总会显露出新的能力。
远处青山依旧，近处流水潺潺，河边鲜花怒放，河面上水榭飞卧，一切显得如此宁静祥和。
然而水榭中的气氛却和这片宁静祥和完全不符。
林纡靠着栏杆坐着，正在摆弄一只滴漏，滴漏的一头伸出栏杆外，那一滴滴落下的水珠落入溪流中，在水面上激起涟漪。
王晨半坐半躺着，双手交叉，手指绕来绕去。这不是在玩弄手指，而是一种计算时间的方法。
姜涵韵的面前则放着一面阵盘，正中央竖立着一块水晶，她也在计算时间。
对于以往的他们来说，时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一次入定可能就是五、六天，一次闭关或许长达几年。但是此刻，他们对时间的认知需要精确到每一秒，因为一秒的误差就足够让他们功亏一篑。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样沉闷的日子已经五天了。
咚的一声轻响，一滴水珠落到水中。
林纡猛地一抬头，就看到另外两个人也抬起头。
谢小玉也一直在数时间，所以他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挥手，喝道：“开始！”
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姜涵韵，她的右手掐了一个法诀，瞬间她连同那二十三位各派弟子全都消失。
下一瞬间，姜涵韵等人出现在那座控制所有大阵的石洞中。
那二十三个人迅速站在阵位上，同时移动着四周阵盘，他们的动作很快却很整齐，而且有条不紊。
在这五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练习，为的是让动作尽可能协调，尽可能避免误差。
姜涵韵一边打着法印，一边转动着阵盘，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但是她仍旧觉得不够快，心中不停念着：快、快、快……
阵盘一个接一个被点亮，先是最里面的一圈，然后一圈圈往外亮起来，只弹指间的工夫，整座石室近百座法阵全部亮起来。
当最后一道圆环被点亮，姜涵韵大喝一声：“全部完成！”
此刻，姜涵韵毫无以往文静恬淡的模样。
接着白光一闪，山洞内的人瞬间消失，都被挪移回画轴中。
“一、二、三、四……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青岚数着人数：“全都在这里了。”
林纡仍盯着滴漏，因这次行动必须精确到秒，突然，他一指郑阳河。
郑阳河早已经准备好，看到林纡的信号，立刻发动玄功。
浮岛上空，一颗刺眼的圆球瞬间冒出来，一开始只有龙眼般大小，渐渐扩大到锅盖般大小。
在百里之外，五彩翎毛的雀鸟猛地瞪大眼睛。
“出口打开了，他们已经发动大阵。”
“看我破了它。”毒龙想表现一番。前一次的失手让它感到异常郁闷，妖也有尊严，它想一雪前耻。
“还没完全打开，逼得太紧，他们仍旧会拼命。”五彩小雀有些犹豫。
“万一他们有空间类的法器，其他人可以躲在里面由一个人带着逃跑，也可能牺牲一个人将那件法器推出去。”一个妖魔连忙提醒道。
五彩小雀打了一个冷颤，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疏漏。
“动手！”五彩小雀飞身而起，瞬间出现在浮岛上空。
一声长鸣从五彩小雀的嘴里发出，并朝着四面八方传开，所到之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那颗刺眼的圆球却不再扩大。
就在五彩小雀发出长鸣声的同时，那卷画轴也变得模糊，并在长鸣声划过的瞬间，画轴停顿了一下。
“传不出去。”青岚瞬间脸色变得煞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凝固虚空！”姜涵韵同样大惊失色。
这时，肖寒的手掌搭在青岚的后背上，一道剑气从画轴上发出，禁锢四周的力量被这一剑强行斩断。
一剑出手，肖寒脸色苍白、坐倒在地。这一剑不但抽干他的法力，也耗损他一半的剑元，至少要苦修半年才补得回来。
没有外力的桎梏，画轴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
另一边，另一座浮岛的内部，画轴的影子越来越清楚。
这里才是真正的出口，不过此刻还没有打开。
“九秒！”林纡大声喝道，仍旧盯着滴漏，眼睛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姜涵韵又手掐法诀挪移出去，二十三名弟子也一起被挪移出来。
这座浮岛上同样密布着许多大阵，也有百座之多，一座套着一座，这些法阵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任何防御力，唯一的用处就是隔绝外界的感知。
想开启这些法阵容易许多，不过外面的人绝对看不出这些变化，也感觉不到这里有丝毫灵力波动。
只见一道道光圈点亮，当最后一道光圈亮起来时，离浮岛数百丈的地方，另一颗刺眼的光球凭空冒出来。
这颗光球和刚才那颗光球一样，刚刚出现的时候很小，然后渐渐地扩大，这才是真正的出口，之前那颗光球只是幻影再加上一点人工制造的空间波动。
“为什么这么慢？”洛文清拎着笼子看着徐徐伸展的光球，这比预料中慢得多。
“还不是刚才那声长鸣，这里的空间也被凝固了。”姜涵韵第一个猜到原因。
众人面面相觑，这又是个意外。
“不能浪费时间，必须立刻过去。”洛文清喝道：“你们都回画轴里。”
“你打算让我们过去，那你自己呢？”姜涵韵猜到洛文清的打算。
“洛哥，还是刚才那句话，真要牺牲的话还是让我来。老大不能出事，你也一样。”赵博在一旁说道。
“有必要死吗？我们手里不是有‘千里一线牵’？过去后将他传过来不就行了？”青岚在一旁问道。
“不可能的。隔绝太古妖都上天的力量，任何挪移类的法术都不可能奏效。”姜涵韵抚着额头，绞尽脑汁想着办法，但如今心中太乱了。
“给我。”郑阳河一把抢过笼子，道：“我试着施展玄功过去。”
“太冒险了！”洛文清想将笼子抢回来。
“相信我。”郑阳河用力拍了一下洛文清的肩膀，神情异常凝重。
众人顿时沉默了。
“十五秒！”林纡的喝声打破沉寂。
“回画轴去！”洛文清大声喝道。他意识到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白光一闪，除了郑阳河之外，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画轴在半空中忽沉忽浮。
郑阳河正了正神色，一把抓起画轴，闪身进入笼子，身体一下子缩小，接着笼子自行飞起来，飞到出口旁，然后紧贴上去，出口才扩展到拳头般大小。
郑阳河看着出口稍微比划一下，虽然他的身体已经缩小，但是出口仍旧太小。
郑阳河先将画轴透过栅栏塞出来，然后苦笑一声，放出飞剑一剑斩在左臂上。这一剑下去，顿时血光崩现，他的身体也化作一道血光，飕的一声穿过栅栏，同时穿过出口。
血光遁法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只是一种逃命的遁法，速度极快，却很少有人知道，血光遁法配合玄功变化居然别有奥妙。
不久，郑阳河满身是血从另一头冒出来，吓了众人一大跳。
“我说过，相信我，肯定可以过来的。”郑阳河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
天门内，那座浮岛上空，一只巨雀发出刺耳的鸣叫，锋利爪子不停抓着，在它身体四周是雷电、火焰、冰霜、酸雾……每一瞬间都有十几张符篆被引爆，这些符篆相互配合，发挥出的威力超乎想象。
换成平时，这些对道君层次的它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但是现在它既要禁锢这片空间，又要破阵，还要抵御这样的攻击，一心三用有些吃不消。
这就是妖族的局限。妖族靠的是天赋本能，虽然各有所长，却有各自的弱点。
如果换成龙族或龟族的大妖，根本不必在意那些符篆的攻击，它们只凭肉身就可以扛住这种程度的攻击。
但它是一只鸟，速度才是它的优势，像现在这样凭爪子撕扯本来就不是它所擅长，但是不这么做，会超过这片空间能承受的极限。
巨雀越来越愤怒，因为这些阵法一座套着一座，破了一座阵法，后面还有一座阵法。更让它愤怒的是，这些阵法还会自我修复和调整，它破了前面，后面的阵法就会顶上来，然后被破的阵法缩回去，自行愈合，实在愈合不了，就换另外一面对准它。
这时，无尽的愤怒让巨雀失去理智。
“呼！”一团赤红如血的火焰从巨雀身上冒出来。
这团火很纯，没有杂色，不像其他火焰靠近中心的地方发白，远离中心的地方发暗。
这团火很恐怖，四周一切都被点燃，刹那间数十层阵法同时被烧穿。
这不是普通的火，其中带着大道的力量，代表的是“焚烧”。
如此恐怖的力量远远超出这方天地能够承受的范围，四周顿时出现无数黑色条纹，那已经不是空间缝隙，而是空间裂缝。
眨眼间空间裂缝扩大，黑色的条纹全都连成一片，四面八方同时闪亮起来。
那是数万张符篆同时发动的光芒，这些符篆原本就和大阵连接在一起，现在数十层大阵同时被破，所有符篆也瞬间激发，又引爆其他符篆。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瞬间的灿烂，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么多符篆同时引爆的威力，任何东西一旦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
瞬间一道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在闪光中，那座浮岛消失了，它被炸得粉碎，紧接着碎屑再被碾成粉末，有些融化、有些蒸发。
与此同时，以这座浮岛为中心，整片空间开始碎裂，到处都是黑色条纹，而且这些黑色条纹正变得越来越宽，并无规则地乱转起来，有些黑色条纹撕裂成巨大的口子，将周围的一切吞进去。
那只巨大的鸟雀也在闪光中，它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即便强悍如它，此刻也只能自保。
鸟雀拼命发出鸣叫声，但即便它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让身体四周的空间裂缝不至于裂得太大；可和它一起过来的那些手下大部分已经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剩下的手下也都苦苦挣扎着。
那条毒龙倒是没死。它有过一次经验，所以此刻它缩到一尺长短，尽可能避开那些乱舞的空间裂缝。它被斩断过一次，最清楚这些东西的可怕。
到处都是冤死的魂魄，偏偏这些魂魄也逃不出去，一旦被空间裂缝扫过，立刻消散。
这里只有妖族的冤魂，却没有人的魂魄。
五彩鸟雀不相信那些人能在如此恐怖的爆发中幸存，所以他们十有八九早逃出去了。
五彩鸟雀释放出恐怖的神念，朝着四面八方乱扫，它的神念犹如实质，所过之处如同一场风暴卷过，到处都是飞沙走石。
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妖魔不少被这道神念震慑，然后被迎面而来的空间裂缝吞没，死得异常凄惨。
然而五彩鸟雀已经没心情管这些事，此刻它一心只想找那些人算账。
当五彩鸟雀的神念扫到十里之外的一片区域，终于发现那里有古怪，其他地方都是天崩地裂的景象，只有那里一片平静，好像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原来真正的出口在那里，这边只是故布疑阵，我居然上当了。”五彩鸟雀歇斯底里地鸣叫道。
五彩鸟雀猛地一挥翅膀，身形如电，朝着那边飞去。
然而谢小玉早就溜了，在那团赤红色火焰冒出来的刹那，发动事先布设的挪移阵。
谢小玉发动的时机恰到好处，启动挪移阵的时候，恰好禁锢空间的力量被那团火“烧毁”，所以他瞬间被传送过来。
出入口就在前方，不过那只有碗口般大小，但谢小玉并不在乎，他有虚空无定曼荼罗，用不着砍掉手臂借血遁逃离。
突然，谢小玉感到一丝警兆。他立刻发动刚获得的异能，眼睛迅速闪动，眼前的一切都一停一顿。
离谢小玉只有两、三丈的地方有一道空间缝隙，可原本应该是黑色的空间缝隙此刻居然多了微亮的光芒，仿佛细碎的芝麻，又像夜空中的星辰。
紧接着，一道怪影冒出来，就像一片阴影，星星点点的亮光就是从它身上发出；它又像一条薄如蝉翼的纱巾，正面看有几分人形，但是侧面看就是一条直线。
谢小玉也不知道这是哪种妖，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可以穿梭虚空、出入空间。
谢小玉的脑子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那是他曾偷听到的一个妖族的名字。
“你是季裂？”谢小玉猛然间喝道。
“没想到我这么有名。”那头妖魔显得很得意。
季裂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对面剑光一闪。
“没用的。”季裂完全不在乎，因它的本体介乎虚实之间，只有几种东西伤得到它。
但是下一瞬间，季裂的神情扭曲起来。
谢小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未必没用。”
刚才谢小玉打出的是一张剑符，其中包裹着一张金色符篆。
剑符直接打入季裂的体内，造成空间紊乱，接着季裂的身体瞬间扩散开，仿佛水里原本有一滴墨汁，现在水被搅动，墨汁迅速散开。
不过这一击并不致命，季裂挣扎着想重新凝聚成形。
但谢小玉当然不会给季裂这个机会。
每个妖族都有一个核心。季裂身体扁平，所有的东西一目了然，最可疑的就是那片微光点点处。
谢小玉飞身上前，凌空虚抓一把。
这一抓之下，谢小玉就感觉里面好像有东西，猛地往回一拽，只见一片薄如蝉翼、上面点点微亮的圆片飞入手中，既像是鳞片，又像是昆虫的膜翅。
谢小玉转头再看季裂，它已经停止凝聚，身体渐渐散开，不过正中央仍旧有一团阴影聚而不散，显然还没死。
谢小玉正犹豫要不要斩草除根，这种能穿梭虚空的妖物对他绝对是威胁。
这时，那道强悍无比的神念扫过来，紧随而至就是狂暴的气势和冲天的杀意，四周的空间再一次变得凝涩，一只巨大的爪影凭空冒出来。
此刻，谢小玉再不走就别想走了。
谢小玉手中一直夹着保命护符，护符瞬间发动，化为灰烬，化作一道光射入出口。
这是佛门心光遁法，能够让人化光而遁，速度不在血光遁法之下，而且不只速度快，这道光异常灵动，中间猛地一绕，居然从巨爪的缝隙中穿过去，一头扎进那颗刺眼的光球中。
眨眼间，那道光从另外一头射出来，重新变回他本来的模样。
外面已经是夜晚，四周漆黑一片，底下也看不到灯火，只有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暗影，那是群山的影子，再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天空中闪烁着熟悉的星辰。太古妖都被天道封印，里面根本看不到星辰。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他真的出来了。
“老大，你果然没事！”
远处传来一声欢呼，是吴荣华的声音。
谢小玉循声望去，看到数百丈远的地上隐隐约约站着一群人。
谢小玉正打算过去，突然一只巨爪穿出来，一把抓住他；同时，另外一只巨爪有三根脚趾也露出来，正要撕开那个出口。
事出突然，谁都没有防备。
不过被抓之后，谢小玉身上的保命护符瞬间发动，他的身体再一次化为光华，在巨爪中左冲右突，拼命想逃出来。
与此同时，底下一道剑光飞至，那是肖寒发出的飞剑，这道剑光绕着巨爪划了一圈，擦出一连串火花。
知道自己根本伤不了这头道君级的妖鸟，肖寒剑光一转，专攻爪缝。他打算拼着不要这把飞剑，卡住爪缝，让谢小玉有机会逃出来。
与此同时，洛文清和林纡的飞剑也到了。只见一片璀灿星光将巨爪包裹在其中，另外有一道紫色的电芒不停闪烁着。
“我来！”随着一声怒吼，一把三丈长、一尺宽的巨剑猛地劈砍下来。
巨爪可以无视其他人的攻击，却不敢无视苏明成这一剑，其中一根爪趾猛地一弹，半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敲钟，却比钟声响亮千百倍。
苏明成的长剑瞬间就碎了，人也远远地弹开，还没落地，一口血就喷出来。
不过苏明成这一击为谢小玉制造逃脱的机会，只见一道金光从巨爪中飞出来，不过飞出没有多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吸住。
“老大——”王晨、吴荣华等人齐声喝道，他们的飞剑也纷纷出手。
一声长鸣，巨爪猛地一划。
半空中顿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肖寒、林纡的飞剑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飞散的金属碎屑，星星点点飘落下来，同时两人喷出一口鲜血，飞剑破碎，他们也受到反噬。
洛文清好一点，只是脸色煞白，但他的飞剑同样被震散，好在他的剑本就是由无数银砂凝结而成，并没有真的损毁。
“挡不住，实力相差太远。”姜涵韵虽然没有出手，却也面如土色。
这时，一块石头凭空出现。
这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非金非玉，却宝光流转，它径直投入出口中，瞬间化为无尽的烟雾，朝四面八方迅速弥漫。
烟雾本该是轻灵飘逸的东西，但是这团烟雾给人的感觉异常厚重沉稳，将巨爪紧紧陷住。
谢小玉终于得到机会，身体化入虚无，瞬间挣脱那股吸力。
这是谢小玉今天最后一次化虚的机会，他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发愣，一挣脱出来立刻朝下方落去。
下方的人也跟着飞速逃开，巨爪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他们根本无法抗衡。
几乎同时，一道遁光从天空中那团烟雾中飞出来，紧接着那团烟雾四周响起隆隆的雷鸣声，一道道电芒蜿蜒扭曲着朝中间聚拢，狠狠击打在鸟爪上。
这些电芒比林纡飞剑化成的电芒粗大许多，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那是天威、天道的力量。
又是一声长鸣，充满愤怒与不甘。
长鸣声戛然而止，巨爪消失了。不过在巨爪消失的瞬间，众人都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同样充满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锋锐至极的杀意。
出口合拢了。
众人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继续逃了片刻才慢慢停下来。
在空中的遁光也跟着停下来，遁光中显露出一个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身穿武者装束的人。
“谢过这位兄台。”洛文清连忙稽首，毕竟对方救了他们一命。
没想到谢小玉突然喊了一声：“麻子，是你？”
其他人闻言全都大吃一惊。
“麻……麻子？”赵博难以置信地叫道，苏明成、法磬、王晨等人也张大了嘴巴。
相对而言，肖寒、林纡等人也很惊讶，不过更多是因为意外。
他们当然知道麻子这个人，甚至连空濛洞那帮人也都有所耳闻。
从天宝州回来的这群人中，谢小玉排名第一，麻子则是二号人物，身分异常神秘，只知道是大门派出身，却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身分。
“麻哥？不会吧？”赵博又叫了一声。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英俊美男，绝对称得上是女人杀手的人，和那个又矮又丑的麻子是同一个人。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麻子”苦笑着对谢小玉说道。
虽然众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麻子。
不过吃惊的人并不包括姜涵韵，她思索片刻，突然睁大眼睛，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是你。你不是在面壁吗？”
“面壁？怎么回事？”好几个人同时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姜涵韵最为冷静，没忘记此刻的局势。
众人这才想起危险还没有解除，不只是异族的威胁，朝廷和佛、道两门中也有一些人居心叵测，他们不能不防。

第二章 剑典
远处是一处城郭，不算小，少说有十几万人居住，四周城镇乡村星罗棋布，站在山头往下眺望，底下星星点点，可以看到不少亮光。
这座山头前后都有村庄，半山腰上隐约可见片片农田，还有房子，不过到了山顶就没什么东西，连树木都颇为稀少，只长了一些灌木，四周崖壁颇为陡峭，应该没什么人会上来。
这绝对是暂时落脚的好地方，四周人气旺盛，唯独这里人迹罕至，隐藏其间不容易被发现，更妙的是，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天门山。
此刻，天门山上不时闪过一道亮光，还隐隐传来隆隆的声音。
“这一战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洛文清心中黯然，想到那些被困在天门里的人。
“管它持续多久，反正不是我们能搅和进去，离远一点在一旁看戏就可以了。”林纡显得没心没肺。
不过林纡的话也没错，以他们现在的本事根本没资格插手，顶多当个诱饵。
“应该不会太久，大劫毕竟没有正式开始。”姜涵韵就事论事。
“好可怕，还没开始就已经打成这样，不知道正式开始会如何？”青岚担忧地说道。小门派的弟子往往缺乏安全感，因为他们没有前辈能仰仗。
“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躲在下面就是。我们的使命就是修练，等实力提升了才轮到我们说话。”林纡的目标很明确。
“别说这些了，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麻子的事。”赵博的目标更加明确。
众人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你这小子还真会藏。”苏明成用力捶了麻子一下。从天宝州过来的人中，他和谢小玉、麻子的关系最密切，毕竟当初一起面对四大蛮王，性命相托，结下深厚交情。
“原来你不是麻脸。”赵博叹道。麻子实力强悍、见多识广，又是大门派出身，却因为又矮又丑，所以大家心里还算平衡，但是现在看到麻子的真面目，他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以后你们还是叫我麻子好了，张源这个人早就不存在了。”这个不是“麻子”的麻子反而没有以往的高傲，淡然地说道。
“你肯定有故事，说来听听。”苏明成催促道。
“我没兴趣，她应该清楚。”麻子扫了姜涵韵一眼。
“师姐，说来听听。”慕容雪立刻坐到姜涵韵旁边，一脸兴味盎然地说道。
其他人也都盯着姜涵韵，他们不好意思开口，但是有一样的想法。
“我只是略知一二。听说当年苍屏山战堂争夺前十名，张师兄一路过关斩将，眼看着前十已经是囊中之物，却意外遇上一个对手。那个人实力并不强，但是擅长缠斗，张师兄情急之下出手过重，将对方打成重伤，被剥夺前十的资格，还被罚面壁。”姜涵韵一边说，一边看着麻子的反应。
“原来你不是好人。”慕容雪一脸失望。她原本以为麻子和谢小玉一样有冤屈，或者遭遇过不公，没想到居然是个好强斗狠之辈。
谢小玉却听出一些名堂：“擅长缠斗？”说着，他看向麻子。
“就是你想的那样。”麻子冷笑一声。
众人又转过头去看谢小玉，心中明白其中肯定有名堂。
“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吗？”洛文清问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觉得麻子太过分，但是看到谢小玉的反应，立刻知道其中另有蹊跷。
“洛哥，战堂前十的身分你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为了争夺这十个位置，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比如买通一个肯定不可能进入前十的人，让他上场后死缠烂打，不求取胜，只求消耗对手法力，或者让对方受伤。当然，想玩这套把戏首先要收买负责比试的长老。”谢小玉说出其中的关键。
众人全都脸色大变，他们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丑陋的事，特别是洛文清、姜涵韵、林纡，他们在门派中都是弟子辈中最顶级的人物。
但别说他们，就连郑阳河带来的两个师弟，九曜、璇玑的几个弟子也都不在意战堂前十的位置。这些人在队伍中虽不起眼，但是在各自门派都是某位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身分不低，否则也没资格加入这支队伍。
至于肖寒、青岚等人同样不知道，因沧澜门和空濛洞是小门派，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王晨、苏明成、吴荣华、赵博这些散修更不可能知道。
姜涵韵最无地自容，她知道谢小玉明着说洛文清，其实是暗指她。
“你被罚了几年？”谢小玉问道，显然已经知道后面的一些事。
“瞒不过你。”麻子苦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年！”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就算谢小玉不解释，他们也都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两年。
面壁二十年不算很重的处罚，但是对一个只有练气层次的弟子来说，耽搁二十年，资质再好也废了，这样的处罚不可谓不狠。
“他们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力保某人进入前十。是谁？”谢小玉又问道。
“一个小角色，你会在乎吗？”麻子摇了摇头，不想多费口舌。
说起来，麻子和谢小玉的遭遇相似，但谢小玉是不折不扣被陷害，他的事就有些上不得台面。
姜涵韵思索片刻，突然问道：“是朱明？”
“你花的工夫倒是不少。”麻子佩服地看了姜涵韵一眼。能猜到他的身分已经不容易，能猜到那个被力保进入前十的人就更不容易了。这不但要记忆力好，还得对苍屏山最近十几年的事了如指掌。
“冀州朱家的人。”谢小玉看了看姜涵韵。他和豪门世家连番发生过节，自然对他们多加留意，姓朱的豪门并非只有冀州朱家，但是会和苍屏山扯上关系，最有可能就是这家人。
“你们倒是博闻强识。”苏明成轻叹一声。
赵博、青岚、慕容雪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肖寒则一脸茫然，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姜涵韵知道这些事还说得过去，可谢小玉又不是被当成掌门弟子培养，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心分得这么散，对什么都感兴趣，所学又杂，为什么还这么厉害？
“你还是佩服他吧！我为了这些，耽搁修练。再说，我能知道这么多，是因为背后有门派的力量。”姜涵韵目光扫向谢小玉，她也有同样的疑惑，也很想知道答案，而且她还点出肖寒没想到的地方。
大家也都感到好奇。他们已经从谢小玉吐露的口风中知道剑宗恐怕仍旧存在，只不过散于各个门派，所以他们怀疑剑宗是否私底下有联络，互相传递消息？
谢小玉当然不会回答，倒不是怕泄漏消息，而是他没办法说这些消息来自佛门。
佛门擅长掌握人心，所以对这类消息非常在意，专门有人负责搜集，他在大觉寺的时候，抽空抄录一份。
“你回去报仇了？”谢小玉借麻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你把我看成什么？那两个人只是废物，一个为了些许好处甘愿被人利用；另外一个只是为了进入前十，费尽心机收买这个、收买那个。”麻子很不屑。
“我不认为你心胸那么宽广，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乎。”谢小玉将心比心。他现在的成就比方云天高得多，但是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方云天。
麻子想了想，说道：“我有回去看过。这么多年过去，朱明居然还没筑基，一直卡在练气九重，被后面的师弟一个个超过去，早已经不是前十。至于当初被收买的那个家伙，在比试场上已经被我狠狠收拾一顿，后来朱家也没兑现许给他的好处，他过得很凄惨。看到他们的近况，我连揍他们一顿的念头都没有了。至于被收买的长老和罚我面壁二十年的王八蛋，以我现在的实力还对付不了他们。慢慢来，只要他们别死在大劫中，迟早有机会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知不觉，麻子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熟悉麻子的人全都惊讶地看着他，他现在的气势和当初刚到中土的时候根本不能比。
“没想到你也进步这么多。”法磬显得失魂落魄。苏明成已经给了他一个打击，现在麻子又给他一个打击。
“看来不但藏经阁有秘藏，面壁的地方同样也有奇遇。”谢小玉朝着麻子眨了眨眼睛。
在被罚面壁之前，麻子显然没什么特别，有实力争夺战堂前十，资质十有八九是上等中的中间程度，修练的功法应该是上品，但是在天宝州的时候，麻子露的那几手绝对属于无上级的功法。更何况各门派面壁的地方如同监狱般森严，专门有人守着，练气级的弟子不能辟谷，所以会有人送饭给他们，而麻子一走就是十几年，怎么可能没人发现？所以谢小玉肯定麻子的机缘就是被罚面壁后得到的。
谢小玉还可以肯定麻子并没有将东西全都拿到手，或许是因为境界太低，这次麻子会回到苍屏山，恐怕是为了取回剩下的传承。
“可恶，我在你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但想知道你的底细却千难万难。”麻子很不爽。
“是啊。我们原本以为已经很了解老大，结果发现我们连老大会什么都一无所知。”赵博也在一旁帮腔。
见绕了半天又绕回自己身上，谢小玉连忙继续转移话题：“麻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麻子耸了耸肩，说道：“没什么打算。现在我无牵无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呢？”谢小玉转头问苏明成。
“我肯定要回南疆。朝廷逼得很紧，似乎要有大动作。”苏明成回道。
“我也要去一趟南疆，到时候一起找对策。”谢小玉说道。
这是原本就商量好的，此刻只不过当众说出来。
“老大，你要去哪里，我们也跟着一起去。”赵博兴奋起来。
“是啊。”王晨也说道。虽然在璇玑派过得不错，但是他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璇玑派那些弟子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就连赵博这种神经粗大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就更别说他。
另一个让王晨打定主意的原因是，每次跟着谢小玉总能得到不少好处，这就是应劫之人的气运。
“我觉得，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要怎么处理我们手上的药材和残器。”肖寒提醒道。
众人这才想起进入天门的目的。虽然最终目的变成算计异族，但是采集药材和寻求机缘一向都是开启天门的目的，他们肯定要有个交代。
“先分一下，这件事就由姜师姐处理。先将那些残器均分，我们的一份交给洛哥，就由璇玑派代为处理，药材给我。”谢小玉早就计划好了。他不擅长炼器，残器拿在手中是浪费，可药材就不一样了，他留着有大用。
之前谢小玉炼制了一批阴丹，帮洪伦海修补魂魄，现在已经修补得差不多，接下来需要大量的丹气帮他凝魂固魄。
洪伦海藏身的丹炉太小，一般的丹药效果不大，所以丹药等级越高越好，如果能炼制出真正的灵丹当然最好不过。
“你打算参加丹道大会？”洛文清有些难以置信。他知道谢小玉擅长炼丹，但是想参加丹道大会恐怕还差得远。
“不会吧？老大，参加丹道大会至少要大师级的实力才行。”赵博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看不起老大吗？”王晨给了赵博一个爆栗，道：“不过这次出了意外，进去的几万名弟子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出来，丹道大会还会继续举行吗？”
“你为什么不算一下？”谢小玉看了王晨一眼。
王晨下意识拿起金色的龟壳，不过他根本没算就恍然大悟。
“该死！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王晨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什么事？”慕容雪在一旁问道。很多人也看着王晨。
“你们别忘了那些妖魔。各大门派设下圈套，为的是将它们一网打尽。进入天门中的妖魔大部分都有真君境界，还有道君和更高层次的存在，它们的尸体全都是炼丹、造器、制符的顶级材料。”王晨说出其中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洛文清等人更是对此深有了解。
当初从天宝州回来的半路上，他们就遭遇到妖族的袭击，那头赤螭身上的血和鳞片也被当成宝贝。虽然赤螭血脉纯粹，可实力不强，而这次的猎物远比它要厉害得多，身上的材料自然珍贵得多。
而越强的妖族本体越大，往年天门关闭后，汇集起来的药材顶多五、六万斤，现在一具道君级的妖族尸体恐怕就要远远超过。
“那些东西肯定会被带回山门，不可能被拿出来吧？”林纡有些怀疑。
“最好的精华当然会带回山门，但剩下的部分就未必。天门开启是三千五百年才有一次的难得机会，大量药材会同时出现，大家可以各取所需。更何况炼丹师并非对所有丹药都擅长，就算是大师级的人物，往往也只擅长某方面的丹药，所以天门开启也是炼丹师云集的盛会，平时绝对不可能聚集这么多炼丹师。”
这番话其实是洪伦海说的，只不过从谢小玉的嘴中说出来。
没有谁比洪伦海更清楚丹道大会的意义。想在短时间内消化那么多药材，为即将到来的大劫做准备，靠各大门派的炼丹师根本不可能，所以各大门派绝对不会吝啬手中的材料。
“我也听说过类似的话。”姜涵韵在一旁说道。
“很抱歉，我的那份肯定要缴上去。”林纡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郑阳河也有些无奈。他们不是不相信谢小玉，实在兹事体大。
柴值仍犹豫着，虽然在来之前掌门曾经说过一切唯谢小玉马首是瞻，但是这批灵药最差的也有万年药龄，绝对可遇而不可求。
犹豫半天，柴值最后还是做出保守的决定：“我也得说抱歉了。”
相对而言，肖寒和青岚就没这种烦恼，他们都是后来加入的，在那片太古战场得到的收获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姜涵韵和洛文清同样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之前海边那未曾落下的天劫，让翠羽宫的人怀疑谢小玉身后可能隐藏着一位宗师级的炼丹师。
大师级的炼丹师很容易找，因为只要达到道君级就能够拥有千年寿命，如此漫长的岁月，就算再笨，也可以将一门杂艺修练到大师级，但是再想往上就千难万难了。
这两个门派都没有宗师级的炼丹师，觉得那些药材与其拿回去，还不如交给谢小玉处理。
“看来我们还是得回一趟天门山。”洛文清看了看雷光滚滚的天门山，那里激战正酣。
“等那边没有动静后，我们再出发。”肖寒也眺望着远方。他虽然孤傲，却不傻，很清楚那不是他能够参与的战斗。
“恐怕还要好几天才能结束，这段日子怎么打发？修练吗？这里可没灵脉。”林纡问道。
“你有什么打算？”肖寒朝谢小玉问道。
“你我肯定有办法修练，没有灵脉只是不能练气，但是我们可以练剑。”谢小玉看着肖寒。
谢小玉能够在梦中练剑，这是他能超越其他人的关键之一，其他人或许也有这样的本事，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
别人都以为肖寒是靠勤奋和天赋才拥有今天的成就，谢小玉却怀疑肖寒也有过奇遇。
果然，话音落下，谢小玉就看到肖寒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显然被说中了。很多人一脸惊诧地看着肖寒，甚至包括肖寒的师弟们。
不过洛文清、姜涵韵、林纡却没太大反应。和肖寒相交那么久，多少也看出一些端倪，他们反而对谢小玉也会类似的手段感到意外。
“两位老大，你们不能只管自己，也要为我们这些可怜人考虑一下。”林纡苦笑道。
“之前我们一直在论法，当时只顾着说，却没好好整理一份。不如我们把那段日子说的东西整理成册，也编纂一套密录。”谢小玉给众人找了一件事做。
“你真打算重建剑宗？”姜涵韵一惊。
“剑宗一直存在，不需要重建。”谢小玉摇头。他弄出这个子虚乌有的剑宗，完全是为了减轻一些压力，因此如果要重建剑宗，他免不了要将那些“前辈”请出来，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莫非你打算另立宗派？”姜涵韵瞪大眼睛。
“老大绝对有这个资格。”赵博在一旁嚷道，他早就想劝谢小玉这么做。
“好啊、好啊！不如就叫……新剑宗？”青岚也是个不安分的人。
其他人全都眼睛一亮。
自从知道剑宗的“真相”，他们就想重建这样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的特征就是既松散又严密。
之所以说松散，是因为剑宗的成员并不需要脱离原来的门派，也不需要放弃原来的修为，只要想办法将原来修练的东西转成剑法就可以，只要等到大劫结束后，他们都可以回归各自的门派。
之所以说严密，是因为所有的成员都必须是剑修，战斗的方式也不同于门派，更像军队，每个成员都有各自的位置、拥有统一的号令，因此展现出的实力才会这么惊人。
“确实可以这么办。”肖寒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但新剑宗这个名字不好。”
“确实不好，那不如叫小剑宗。”林纾提议道。
“好像还是不如新剑宗。”青岚立刻否定。她人小，最讨厌“小”字。
“叫剑盟怎么样？”林纡又想了一个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剑派联盟。”
“是啊，很容易和那群鸟人混淆。”
“不行。”
众人纷纷嚷道。
“还是你来取吧。”林纡提议两次都被否决，干脆将这件事推给谢小玉。
谢小玉沉吟半晌，说道：“我们不需要完全学剑宗。剑宗是许多门派被神皇所灭建立起来的组织，因为心怀仇恨，所以他们公开各自门派的绝学，而我们肯定做不到。我的想法是以剑符为基础，让所有……不对，是大部分修士都能够变成剑修。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公开剑符之道，将各种法术编成剑法，然后收录在一起，建造一座藏书阁，供后来者借鉴。”
“藏书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个提议非常稀奇。
“很符合你的风格，不愧是藏经阁出身的人。”肖寒感到无话可说。
“或许可行，不过叫藏书阁好像……叫剑阁怎么样？”姜涵韵问道。
“好。”
“这个名字不错。”
众人纷纷认可。
这不只是认可一个名字，很明显，以这种方式组建起来的剑阁肯定比剑宗更加松散、更加自由，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当然，有好处就肯定会有坏处，如此松散的组织恐怕不会有太多战斗力。
对此，洛文清朝谢小玉投去疑惑的目光。
山不高，不过百余丈上下，中间有一片崖壁颇为陡峭，不过也只有十来丈高，中间有座突出的石台。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地方铺着一卷画轴，随意地垂着。不知情的人肯定以为这画轴是被风吹上来，绝对想不到这是一件仙家宝贝，更不可能知道这卷画轴中有群人正忙碌着一件大事。
天门的那番论法前后持续两个多月，涉及的内容可想而知，光是将这些东西编纂在一起就已经够花时间，更别说还要整理成册，加上他们谈论的只是重点和问题点，很多基础的东西全都跳过，现在要编成一套密录，自然必须要巨细靡遗。
谢小玉等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将这件事看得太容易，若真按照原来的计划编纂，这套密录的规模恐怕可和《十方道藏》相比。
这让谢小玉感到心中忐忑，因为这已经玩得太大。
不过没人愿意退缩，能参与此事，足以让他们名传千古。
这样一部包罗万象的密录自然要取个响亮的名字，众人商量半天后，最终将这部密录定名为《剑典》。
《剑典》共九篇，暗合九宫。洛文清、麻子、苏明成、林纡、法磬各负责一部，谢小玉和肖寒则负责剩下的四部。
以他们的水平，想编纂一部像《十方道藏》那样精深而奥妙的典籍显然不可能，所以他们在广博和实用方面下工夫。
“大家别用拗口的话，别搞得像《十方道藏》那样需要猜半天谜语、绕十几个圈才能看懂。我们编纂的这部《剑典》必须拿到手里就能用，五、六天就能参悟通透，还要能拆开，每一章都可以让人独立修练。”谢小玉替《剑典》定下这样的基调。
“这部《剑典》如果真编纂出来，我师父十有八九会让所有的仆役全都转成剑修。”洛文清叹道。
之前转成剑修，必须舍弃原本的修为，还要将真元转化成为剑元，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可现在不能这么做，以洛文清师父的决断，肯定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甚至洛文清怀疑连正式弟子也会被强行转为剑修，或许璇玑派会变成剑修门派。
不只洛文清会这么想，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次天门开启，让他们看到剑修的厉害。
剑修未必最强，却最适合战斗，特别是小规模的战斗，剑修一出手，就意味着战斗将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当然，质疑声也有。
青岚问道：“飞剑虽然厉害，却有难以对付的目标。当初剑宗就折损在神皇麾下百万身穿仙甲的大军下，万一我们也遇到同样的对手怎么办？”
众人回答不出来，只有谢小玉不以为然。
“我问你，炼制一把能破开甲胄的利剑容易，还是炼制一件能防御利剑的甲胄容易？”谢小玉问道。
“当然炼剑容易。”青岚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不就成了。让每个剑修多准备一把飞剑，专门用来对付仙甲。”谢小玉笑道。
青岚歪着头想了想，不太肯定地问道：“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为什么当初剑宗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却没有人想到？”
谢小玉这个伪装的剑宗传人对剑宗自然有过一番仔细的研究，所以这个问题难不倒他。
“当年剑宗有所不足。首先，剑宗人数太少，以几万之众对抗千万大军，不败才怪；其次，剑宗仍旧按照门派的格局建立，每个人的飞剑和法器全都是自己准备，而神皇麾下却是一支军队，甲胄兵刃全都统一配备，只要证明一件武器有用，他们就会不惜血本打造几千万件，最后，剑宗有一座固定的山门，那根本就是靶子。当年那位神皇要不是太过自信，低估剑宗的实力，根本不会那么惨。他可以集结大军做好一切准备，在最适合的时候发起进攻。”
“你别忘了那座剑山。”肖寒提醒道：“正是那座剑山让神皇的大军损失惨重，最后一蹶不振。”
“我正想说那座剑山呢！”谢小玉笑道：“如果剑宗肯牺牲一部分人强行突击神皇大军，牵制神皇和他那些大将，同时发动剑山，一上来就重创神皇大军，恐怕那场大战就不是原来的结果，很可能神道大劫就此结束。”
“你太一厢情愿。”肖寒并不认同，他觉得谢小玉赌性太重。
同样是剑修、同样擅长寻找对手的弱点全力一击，肖寒是在战斗中发现对手的弱点然后出手，谢小玉却是事先收集资料，确定对方的弱点，然后巧妙布局，直接对准弱点下手。
“剑宗原本就该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而不是列成战阵交锋。”谢小玉知道肖寒和自己的分歧在哪里，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点上多费口舌，所以继续说道：“修士之间的战争，不应该和凡人的战争混同。”
谢小玉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战争”这个话题上，而不是对剑修的理解，这也是他的优势。
谢小玉对战争有自己的理解，很多想法都来自那本书，虽然里面一些思维让人匪夷所思，他以前也不懂，可如今经历连番的战斗，他发现那些思维确实非常适合修士间的战斗。
修士一日之间可以来去几万里，所以修士之间的战争根本无所谓前线和后方，和凡俗的战争完全不同。
众人全都苦思冥想起来。
肖寒想得最深，他并没有被谢小玉的话引开，仍旧一心钻研剑修的定义。他不喜欢谢小玉的风格，在他看来，那不是剑修，而是刺客，那也不是剑法，而是杀戮之法。但是一击不中便全身而退，确实是自古相传的剑修风范，他虽不喜欢，但是不能不承认。
“谢哥哥，这次我不打算站在你这边。剑山在最后一刻发动，让神皇大军损失惨重，甚至导致神皇帝国一蹶不振，这已经得到证实。而你那套说法只是假设，像你说的那样可能会成功，但可能也会失败。”青岚一向有自己的主见。
青岚的想法也是另外一些人的想法，至少有一半的人如此认为。
“别多想了，我们先顾眼前吧。”姜涵韵站出来结束这场争论。
众人闻言，都各自去工作。
慕容雪却没走开，她来到姜涵韵的身边，轻声问道：“你觉得他说的那些有可能成功吗？”
姜涵韵看了看左右，将慕容雪拉到一旁，先隔绝四周，这才说道：“你别忘了，剑宗仍旧有不少幸存者，对于当年的事，他们最有资格加以评论。”
慕容雪一开始不懂姜涵韵话中的意思，想了想，才猛然醒悟过来。
“你的意思是，那并不是他的想法，而是幸存下来的人痛定思痛所得出的结论？”
姜涵韵点了点头：“他建造的剑山、他手中的剑匣，他修练的剑法毫无疑问都是当年剑宗的传承，可天剑舟不是。”
“我明白了，天剑舟是后来发明，是为了配合他所说的那套战法。”慕容雪终于明白了，突然她附到姜涵韵的耳边，轻声赞道：“你真聪明。”
“你太小看其他人了。”姜涵韵不为所动：“洛文清和柴值肯定看出来，郑阳河或许也猜到一些。”
“但是他为什么不解释？”慕容雪突然发现一个疑点。
“你总算知道动脑了，可惜你现在才明白。”姜涵韵敲了敲慕容雪的头，道：“他替这个组织取名剑阁，恐怕已经预料到会有分歧。”
“这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这样一个松散组织如何应对大劫？”慕容雪忧心忡忡地问道。
“小傻瓜，他既然可以组建松散的剑阁，自然也能组建另外一个严密的组织。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他一直在挑选追随者。”姜涵韵朝王晨那边扫了一眼。
慕容雪对谢小玉非常了解，自然知道跟着谢小玉的人几经筛选，最后剩下的这三十几个人全都是他的死党。
“才这么点人有什么用？”慕容雪不以为然地说道。
“够了。这支队伍就是临时拼凑起来，一开始郑阳河、林纡还不怎么相信他，现在你看大家都以他为首。下次如果再有机会合作，肯定仍旧会以他为主，更何况他以前还有一帮手下，那帮人临阵退缩弃他而去，现在肯定都后悔了，他只要稍微有点表示，会有很多人扑上来抱他的大腿。”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次他前往苗疆肯定会煽动苗疆各族作乱。朝廷势大，而苗疆各族势弱，正好让他印证那套战法，他还可以趁机壮大势力——苗人朴实，一旦真心跟着他，绝对会矢志追随。”
一叠写满字的纸放在谢小玉的面前。
“我这边的东西已经完成了。”青岚伸了一个懒腰，她实在累坏了。
谢小玉随手翻了翻，就将那叠纸递给姜涵韵。他没空仔细审查，这件事只能交给姜涵韵做。
“还有三章。”姜涵韵看着洛文清、林纾和法磬一眼，这三个家伙拖了后腿。
“你们先走吧，剩下交给我。”谢小玉说道。他已经看过，剩下的工作量并不大。
此刻，天门山那边的战斗早已结束，他们这群人始终没出现，璇玑、九曜、翠羽这些门派恐怕急坏了。
“我们夫妻俩就不去凑热闹了。”苏明成说道。
“加我一个，你们夫妻俩不会觉得碍眼吧？”麻子变回原来的身分，开始开玩笑了。
“我跟你们一起。”赵博急道。
“老王、老吴，你们跟着老苏前往南方。其他人暂时先回璇玑派帮我做一件事——这部《剑典》只是初成，离最后完成还早。回去后，你们请璇玑派的前辈们多加指点，尽可能让这部《剑典》完善，顺便传授给李光宗他们。”
谢小玉需要全盘考虑，如果允许赵博他们同行，对于璇玑派来说太没面子。
赵博心里并不愿意，但是谢小玉的话他不敢不听，然后他转念一想，也想通了，这部《剑典》非常重要，很可能是度过这场大劫的关键，自然越完善越好。
商议已定，众人就离开画轴。
洛文清、姜涵韵、林纡、郑阳河先走；柴值带着法磬等人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他们会安置好法磬再赶回天门山；苏明成夫妻俩、麻子、王晨和吴荣华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谢哥哥，保重。”青岚收起画轴，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她年纪小，对谢小玉并没有男女之情，只觉得和谢小玉在一起很愉快。
“你也小心一点。成名不易，但成了名后更加不易。”谢小玉给了青岚善意的忠告。
这番话由谢小玉说出来，令人倍感心酸沉重。
年轻一辈中，像谢小玉这样有名的人极少，甚至连肖寒都比不上。但是偌大的名声带给他的只有东躲西藏，甚至祸及家人，只能把全家随身带着走。
“你很聪明，公开《十方道藏》，让很多人欠下你一个大人情，包括我。不只是你，连你的师门也会受益匪浅，你也用不着担心怀璧其罪的结果……”谢小玉的语气越来忧郁，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要不是那些传承不能公开，我也巴不得没有这么多麻烦……”
谢小玉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将那些烦恼驱赶出去。他现在突然发现，将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并不是有趣的事，现在就算他想说真话恐怕也没人愿意听。
“师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青岚安慰道。
“但愿如此。”谢小玉苦笑一声，抬手放出剑光，瞬间破空而去。
青岚的一个师兄满脸羡慕地说道：“盛名累人，被名声累成这么惨的恐怕只有他了。不过……我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别胡思乱想了。那部《剑典》九卷八十一篇，你看懂几篇，又悟彻几篇？”青岚问道。她明明是师妹，却更像师姐。
青岚的师兄们闻言，全都露出惭色。
有比较才看得出差距。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二十七岁，筑基已经好几年，但是别说和谢小玉比，就连王晨、吴荣华、赵博那帮人都可以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沧澜门那几个人也不比我们强。”另外一个师兄说道。
“唉。”青岚哀叹一声，道：“为什么不和好的比，偏偏找那些差劲的？”说着，她摇了摇头：“我以前很佩服肖寒师兄，但是现在一看，肖师兄确实差了许多。”
“是啊、是啊。师妹，你加把劲，超越他。”刚才那个师兄小心拍着青岚的马屁。
“好啊，不过我得先从你们开始。我一时半刻没办法超越肖师兄，但是我可以让空濛洞超越他的沧澜门。”青岚打量着几位师兄。
青岚会说这话自然有道理。和肖寒在沧澜门的地位一样，青岚的年纪虽小，地位却仅次于掌门，比门中几位长老都高，想操练这些师兄轻而易举。
“快，我们先去天门山，等那边的事情了结后，立刻返回山门，然后你们都闭关苦修。”说着，青岚一抖画轴，顿时一道白光卷住众人，瞬间飞到半空中。
此刻，谢小玉早已经没了影子。
一飞出众人的视线，谢小玉立刻运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瞬间隐去身子。
先前谢小玉等人的藏身处能看到天门山，甚至能听到山顶传来的轰鸣声，可见离得不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门山已经近在眼前。
谢小玉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落在山脚下的小县城。
当初谢小玉就是在这里和王晨接上头，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
那时这座城人山人海，全都是寻求仙缘的凡夫俗子，可此刻谢小玉旧地重游，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刚才谢小玉从天上就已经看到这座城有一大半被夷平，到处是残垣断壁，剩下的半座城中挤满人。
此刻谢小玉落到地上看得越发清楚，城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还有许多没有搬走的大石头。这些石头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像座小山，一块就足以毁掉一片街区，并有阵阵腐臭的味道从坍塌的房屋下传出，街道上随处可见发黑的血迹，仅剩的半座小城到处响起哭泣声，不时还传来一阵痛苦的哀曝。
更凄惨的则在城外。已经找到的尸体不可能留在城内，只能暂时放在城外，那些尸体大部分都缺胳膊少腿，有些甚至半个身子都没了，并开始发臭。
虽然有一群差役正拎着木桶往尸体上撒石灰，但这样做并不能阻止腐烂，只是不容易引起瘟疫。
路旁，许多和尚正做着法事。
看到这些和尚，谢小玉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外一个身分，随即站在路边轻声吟诵着超度亡魂的经文。
前一段日子，谢小玉扮成和尚，自然要在法事上下点工夫，不过此刻他念诵的是道门超度亡魂的经文。
四周全都是冤魂，其实经文的效果非常有限，毕竟不可能让这十几万冤魂全部安息。谢小玉能够做的只是化解它们身上的戾气，让它们不至于变成厉鬼。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心头升起一丝悲凉。
现在大劫还没正式开始，天门开启只能称得上序曲，却已经造成这么大的灾难，不但修士死伤众多，最可怜的还是这些平民百姓，相对于修士，他们太脆弱。
或许是谢小玉那丝悲凉的心绪，让四周冤魂渐渐聚拢过来。
“没想到你居然动了大悲心。”洪伦海在谢小玉的意识深处，轻声叹道。
“这就是大悲心？”谢小玉有些迷惘。
大悲心也就是菩提心，是佛门成就的根本。
在远古时，只有发了菩提心才有资格称作“和尚”，否则只能叫做“僧侣”或“出家人”。
“你怎么知道这是大悲心？”谢小玉问道。
“别忘了我也是鬼魂，鬼魂对某些东西特别敏感。”洪伦海不想多解释。他之所以知道这是大悲心，是因为他感受过这种力量。
“看来我真的和佛门有缘。”谢小玉苦笑道。他确实感觉到心中多了什么，可惜看不见、摸不着。
此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那是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四周，薄雾中隐约可见微亮的灯火，还能看到摇晃的人影，剩下的半座城终于多了一丝生机。城内原本就搭着几座棚子，其中一座棚子前站着官府的衙役，是官府在施粥，而另外几座棚子应该是富商所搭，负责施粥的全都是伙计，装粥的木桶很大，但是里面的粥很少，而且颜色发黄，因为掺杂着泥沙。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有人在扯着自己的衣角。他低头看去，只见旁边跪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满脸灰尘和泥土，衣服上还有血迹，此刻正可怜兮兮看着他，轻声喊道：“我饿。”
谢小玉的心再一次被触动，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远古、上古那六场大劫是人族内部的纷争，人被当做一种财富，也是一种资源，没人会轻易杀人。
可这次大劫却不同，另外一边的主角分别是妖族、鬼族和魔门。妖族和人原本就是世仇；鬼虽然大部分是由人所化，但是人鬼殊途，已经互不相干；魔门倒是和人族有些关系，不过魔道中人从来不将自己当成人。
突然，谢小玉的眼前出现一片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救得了多少人？
就算他手里有一件洞天法宝，就算他能带几万人离开，对于中土百亿黎民来说算得上什么？更何况他没办法凭空变出食物，就算他能救出几万人，也没办法养活他们。
谢小玉顿时感到很无力，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饿，给我点吃的吧。”小孩的喊声将谢小玉拉回现实。
谢小玉苦笑着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小孩的嘴里，那是辟谷丹，可以顶饿。
小孩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因为太饿了，下意识吞下丹药，可瞬间他就感觉到又饱又胀，好像刚刚吃了一大碗饭。
“隔——”那小孩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朝谢小玉笑了起来。
这一声饱嗝，顿时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仙长，发发慈悲吧！我也饿。”
“道长，也给我一粒丹药吧。”
“神仙，你就算不可怜我，也可怜一下我那八十岁的老母亲，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顿时一大群人围拢上来。
那小孩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谢小玉不喜欢这些人，他随手施展一个禁制，顿时四周多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使得那些人围拢过来，却都撞在墙壁上，而后面的人却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进不来，被挤得嗷嗷直叫。
“我的丹药不多，如果有孩子的话，让孩子过来。”谢小玉高声喊道。
“仙长慈悲，我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也有一个孩子。”
“我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在吃奶。”
不少人连忙回答，甚至有些人拔腿就跑，去找自家孩子。
“同样是人，为什么只管那些小孩？”人群中有一个家伙大声喊道。
有人开头，自然会有人应和：“是啊！我们也饿，谁管我们啊？”
更有人试图煽动：“就是你们这些修道人害得我们这样！”
眼看着四周群情激昂，谢小玉忽然连弹三指，三道剑气射入人群中，顿时三颗首级飞起来。
喧闹声顿时变成恐慌的尖叫，谁都没想到，刚才还慈眉善目的仙长，眨眼间竟成为要命的修罗。
原本围拢在四周的人瞬间一哄而散，全都远远躲开谢小玉，连原本排队等候领粥的人也都纷纷避开。
这时，对面一座残破的酒楼走出一个人，此人四十多岁，胸前长髯飘动，脚下蹬着一双官靴，显然不是普通人。
此人远远朝谢小玉一揖到地，道：“这位道长，那三个人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
谢小玉不等那人说完，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聚众过百人者，斩立决，煽动作乱者，斩立决，这是朝廷的律法。刚才那么多人，早超过一百，此刻人人饥饿难耐，被这两个人一煽动，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
那人也知道利害，刚才若真闹起来，他也会受到牵连。
不过此人颇为固执，朝着谢小玉说道：“此话没错，但是这些人自有朝廷法度加以管束，仙长随手杀人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他们不针对我，我何必杀人？而且最后那个人的话已经针对道门。你信不信，此刻我只要登上天门山说起此事，肯定马上有人下来将这里的人杀个干干净净。你会不会被杀，我不敢保证，但是我可以保证，朝廷知道此事肯定会将你满门抄斩，以平道门之忿。”谢小玉冷笑一声。他有善心，却非善人，如果有人当他好欺负，那真是瞎眼了。
谢小玉猛地一甩袖子，一股劲风拂过，将那个穿着官靴的人弹出十丈之外。
谢小玉高声喝道：“贫道能力有限。小孩子胃口小，同样一碗饭，大人只能活一个，小孩却可以活好几个。信得过我的，让孩子过来。”
谢小玉的这番话出自善意，不过一时半刻没人敢靠近，毕竟他连杀三人，之前那番话更是让人心中胆寒。
沉寂好半天，突然有一个老头扑通跪在地上，不停磕着头，嘴里连声喊道：“道长慈悲，还请道长略施仙术，变点米粮出来。”
那老头磕得很用力，转眼间额头上全都是血。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谢小玉实在没有办法，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套。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穿着官靴的人摔了个狗吃屎，但之后他居然跟着跪下来，只是不磕头。
看到穿着官靴的人跪，那些衙役也连忙跪倒在地，一时间，城内除了谢小玉之外，完全没有站着的人。
“好吧。你等也算四肢健全，靠人不如靠己，你们去城外割些草来，我自有手段。”谢小玉被逼得没办法，好在他有急智。
谢小玉这个办法并非凭空冒出来。当初他在天宝州的时候就自己种菜、养虫、喂鸡，后来在戊城的时候，更是靠喂马的黑豆让近万老弱残兵活下来，这方面的经验无人可比。
“我等并非牛马，要我们吃草？”有人叫嚷道，可随即他脸色变得煞白，想起那三具尸体。
这次谢小玉没有杀人，只是指向那人，说道：“到时候你别吃就是。”
随着话音落下，那个人的头顶上显露出一道红光，格外显眼。
“对对对，不想吃的人就别吃。”第一个跪下的老头连声应道。
“我们去割草。”立刻有人从地上爬起来。
人总喜欢从众，再加上大家饿得难受，要不是怕那些草有毒，恐怕都已经有人开始啃草皮。
只是片刻工夫，一大群人就回来，有人手中拿着一把草，有人背着一筐草。
谢小玉朝那个官说道：“你按照每个人拿的草的数量，将他们分成几排，做事的人不能让他们吃亏。”
听到这话，那些背整筐、整捆青草的人全都眉开眼笑，而那些只拿一把草的人则面露惭色，转身就走，又去割草了；至于那些自作聪明在旁边看热闹，以为不会缺了自己一份的人这下子坐不住，也纷纷跑出城。
谢小玉走到那堆青草旁，朝着草堆一指，青草全都飘浮在半空中，接着从旁边井里飞起一股清水，冲入草堆中卷住青草，并不停滚动。
只是片刻工夫，沾在草上的脏东西就纷纷落下。
谢小玉施展另外一个法诀。眨眼间，那些青草被绞成碎末，变成一颗巨大的绿色圆球。
谢小玉不停施展各个法诀。先是拔毒的法诀，这是必须的，然后是清除味道的法诀，青草之所以难以食用，就是因为味道苦涩。
做完这些后，谢小玉突然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决定好人做到底，随手弹出两粒强身健体的丹药。
丹药的药力缓缓化开，原本碧绿的青草变淡许多。
谢小玉用手指挑了一些草尝了一口，却马上吐出来，觉得这东西味同嚼蜡，而且青草的气味没有完全消除。
“看来只有这么办了。”谢小玉又施展一个法诀。
只见那团淡绿色的东西迅速旋转起来，只是片刻，散发出一股酸甜的味道。刚才谢小玉所施展的是酿酒的法诀，这只是不起眼的小法术。
只见淡绿色的圆球渐渐变成有些青色的浓浆，阵阵酒香散发出来，让人醺醺欲醉。
谢小玉又沾了一些草，并尝了一口，觉得酒味不算太浓，清新甘冽，微微带着一股甜味。
官员连忙跑过来也尝了一口，顿时大喜，朝着谢小玉拱手谢道：“道长真是好手段。”
“这酒乃是仙长所酿，就叫做仙人酿吧。”旁边一个衙役也来凑趣。
“仙人酿，好名字。”
“真是慈悲为怀，真正的修道之人。”
其他衙役和负责施粥的那些人纷纷赞道。
这时，谢小玉感觉身体一阵微热，一股清流从头顶直注入紫府，因为炼制阴丹，他的魂魄中沾染的那一丝幽冥气息瞬间被冲散。这是功德之气。
谢小玉费尽心机想获取功德，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时，无论是男女老幼，只要走得动的人全都跑到城外割草，越来越多青草被割来。
谢小玉来者不拒。反正这些人不可能远去，而这座城周围也没有毒瘴凶猛的地方，不可能有绝毒的药草，以他的拔毒之法，一般毒素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分离。
越来越多的青草变成甘冽的酒浆，有这些酒浆，至少可以支撑十天半个月。

第三章 丹
当谢小玉离开那座小城，已经是五天后。
临走时，山脚下有数万人跪伏在地。他们始终不知道谢小玉的名字，只知道这个不知名的道人让城内增添十几口窖池，这些窖池全都是临时挖的，里面储藏着用青草酿制的酒浆。这些酒浆配合官府和大户人家提供的米粮，足够让这些幸存的人等到从别处调集的粮食到达。
谢小玉和山脚下的人挥手道别，他同样满载而归。不但领悟大悲心，更收获万众愿力和数万功德，虽然他魂魄上沾染的幽冥气息没有全部清除干净，也去了六、七成。
转眼间，谢小玉登上天门山。
和山脚下那座县城一样，山上看起来同样凄惨。半年前，琼楼玉宇一座连着一座，恢弘殿堂随处可见；可现在大部分变成一片瓦砾，还到处有坍塌的痕迹，地上坑坑洼洼。
一路走来，谢小玉看到的天门派修士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痕。
“这位师兄，可有请柬？”一个人拦住谢小玉。
拦住谢小玉的是一个练气层次的弟子，不过谢小玉能感觉到远处有一道神念扫过来，显然此刻的天门山外松内紧，暗地有不少道君以上的人物守着。
谢小玉不敢造次，连忙取出丹师符诏。
“在下并非任何一派的弟子，只是一个炼丹师。”
“在下冒犯了。”天门弟子连忙回道。
炼丹师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尊敬，更何况谢小玉手中这部丹师符诏乃是一册玉诏，是大师的象征。
不过那个天门弟子显得并不在意，因为此刻云集天门山的全是大师级的炼丹师，看多了就不在乎了。
“大师怎么来得这么晚？”天门弟子问道。
“我早来了，只不过在山脚下看到城里人死伤无数，颇为可怜，所以耽搁几天。”谢小玉解释道。与此同时，他也想看看在山脚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山上的人有什么反应。
可让谢小玉失望的是，天门弟子不但不在意，还轻描淡写地说道：“大师何必管那些凡人？”
“那座城就在山脚下，以贵派的实力，随便伸一下手就行了……你们天门弟子修行不是需要积攒功德吗？”谢小玉试探道。
“大师您有所不知，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呢！”天门弟子一脸苦涩地说道：“我接待您是被临时抓差，回头我还要清理废墟。我现在领您去炼丹师住的地方。大师想必听说这次各大门派进入天门的大部分弟子都被异族所害，所以没事请您别随意走动。”
“这是为什么？难道那些异族没有被扫除干净？”谢小玉拉住天门弟子问道。
他来得晚，很多事都不清楚。
“各派有很多异族的奸细，现在人心惶惶，随意走动或者乱说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您不想自找麻烦吧？”天门弟子回道。
“有这等事？”谢小玉故作惊讶地道：“既然这样，我等无门无派之人岂不是最容易受到怀疑？小哥，你不会要带我去监牢吧？”
“怎么可能？”天门弟子笑道：“只要您真是炼丹师，就没人会怀疑您是异族。”
“这就奇了。要说妖族不擅炼丹、制器还说得过去，但是魔门和鬼修却有这方面的传承，魔道的不死乳药那是大大有名……”谢小玉仍旧充满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名天门弟子毕竟境界低，根本不可能知道上层的内幕，干脆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谢小玉则跟在那名天门弟子身后，不停想着刚才的问题。
即便在妖族中也有精通药性的种族，比如月兔一族就是制药的能手，还有璜蛇、斛鸟也都天生就会炼药。
可一直到天门弟子将谢小玉带进一座大殿，他也没有得出结论。
这座大殿是难得没有受损的建筑物，只是高台一角看起来是新砌的，想必是临时修建，因为太过仓促，所以能看出痕迹。
大殿内供奉着药王天尊，不过这天尊像显然是刚移过来，底座很新，大殿的内侧右角开了道小门，很多人进进出出。
天门弟子带着谢小玉往小门走，跨过小门，里面居然另有一番天地。这里有成排的房子，像是禅房，但是比禅房大。
“大师稍候片刻。”天门弟子说道，然后拿着谢小玉的丹师诏符转身就走。
大概过了一炷香，天门弟子回来，并将丹师诏符还给谢小玉，然后递上一块白色的玉牌，玉牌正面写着一个“辛”字，反面写着“九区二十六号”。
“大师，请您收好，这是您的丹房门牌，也是出入的钥匙。我得回去做事了。”天门弟子说道。
谢小玉挥手让天门弟子退下，将玉牌翻过来转过去看了片刻，就明白了。
这玩意儿不但是钥匙，也是传送阵。
谢小玉将一丝剑元注入其中，四周顿时天旋地转，片刻后，他出现在一间房间内。
这是一间非常干净的房间，正中央有一座石台，上面安着一口丹炉，这口丹炉紫光隐隐，上面布满云篆，绝对是一件宝器；靠墙是一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盒子，那是用来装药材的，一侧角落还放着一只蒲团，另外一角则有一口泉眼。
这地方极为朴素，却无处不显露奢华。地板和四壁都是玉石，而且灵气充沛；丹炉底下的石台更是用整块红玉雕琢而成，可以让喷涌出来的地火更加均匀，蒲团是用灵山蒿草编织而成，有宁心安神的作用，用其修练可以减少走火入魔的机率，绝对是好东西；至于泉眼就更不用说，对炼丹师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宝物。
检查一下灵泉，又开启地火试了试丹炉，谢小玉点了点头，天门派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谢小玉绝对不会用这些东西，他要炼丹会用自己的丹炉；至于那口灵泉，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难得的东西，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芥子道场有一池功德金水，比这好上十倍不止。
谢小玉也不相信设在丹房四周的禁制，天知道这些禁制会不会窥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又连设六道禁制，将里里外外全都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又晃动一下玉牌。
一阵天旋地转后，谢小玉从丹房出来，打算四处转转。刚才那个天门弟子说过请他不要随意走动，指的是不能走出大殿外，大殿内不受限制。
刚才一进来，谢小玉就感觉到这个地方和芥子道场差不多，十有八九是大殿的一部分，最可能就是在屋顶上，只不过从外面看不见罢了。
由于一道高耸的围墙将这片区域和其他地方隔绝开来，谢小玉只能在围墙里蹓跶，好在这里除了成排的丹房，还有一片繁花似锦的区域之外，那里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天门派属于道门，但是修练的功法中有一丝佛门的影子，所以这里的布置也兼有佛、道两门的特征。
丹道大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大部分炼丹师都在这里，他们大多认识，所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那个老头是丹鼎门首席炼丹师孤云，这家伙最擅长延寿一类的丹药……角落的老头是朱楼御用炼丹师葛曾，是我的死对头，不过此人还算不错，当年追杀我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那边的大白脸是鬼叟呼延罗，是我的老仇家，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宰了他……”洪伦海躲在谢小玉的紫府中，一边偷看外面，一边向谢小玉介绍那些炼丹师。
此刻有资格站在这里的全是大师级人物，平时想看到一个可千难万难，现在却全都聚在这里。
“这里居然有女人陪伴？”谢小玉惊诧地看着那个叫呼延罗的炼丹师，这人的身旁有一个十六、七岁女孩，那女孩如果是姬妾之类的人他还不感到惊讶，偏偏那女孩穿着天门派的长袍。
“那家伙是魔道中人，其他炼丹师不会和他打招呼，天门派作为东道主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派个女弟子陪那个老魔也算说得过去。”洪伦海解释道。
“你参加过丹道大会？”谢小玉问道。天门三千五百年才会开启一次，洪伦海没那么老，所以明显不可能。
“我是听别人说的，不行吗？”洪伦海怒道。
“天门派难道不怕门下的女弟子被人‘吃’了？魔道中人可不讲规矩。”谢小玉笑道。
“这里毕竟是天门派的地盘，谁敢随便撒野？再说，能混到这个地位，总要在意一下面子。”洪伦海将心比心，他是个肆无忌惮的人物，却也在乎面子。
谢小玉与洪伦海暗中交谈时，突然一个女孩走过来。
那女孩只有十六、七岁，身材单薄削瘦，配上一张瓜子脸和微微皱着的眉头，给人一种病美人的感觉。
“呵呵，你和那老魔一样也是孤家寡人，天门派的人倒是体贴，知道你寂寞，所以让一个女弟子来陪你。你如果不在乎面子，倒是可以试试动手动脚，然后你就知道会不会有麻烦了。”洪伦海暗中提议道。
谢小玉自然不会将这话当真。
女孩走过来，欠身福了福，轻声道：“这位大师想必是第一次来，要不要人帮您引路？”
“那就劳驾了。”谢小玉正想打听一些事，自然不会拒绝。
“大师想先去哪里？”女孩问道。
谢小玉稍微一想，立刻道：“我欲登高一望。”
摘星楼。虽然并不是高得能触及星辰，但是这里确实高，比任何一座建筑物都高，站在楼顶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色。
换成以往，从摘星楼眺望远方肯定美不胜收，可此刻却是满目疮痍。
见谢小玉一边眺望四周，一边发出唏嘘声，那女孩心有同感，神情中显露出黯然。
“不知道这次死伤多少人？”谢小玉叹道。
“您还不如问有多少人活下来。”女孩语带幽怨。
“这么惨？”谢小玉骤然变色。
“我们天门派长老几乎全部殒落，三位太上长老也故去一位。”女孩有些哽咽，显然她也有亲近之人遭遇不幸。
“连那个等级的存在都殒落了？”谢小玉颇有些惊诧。
“到了最后，那些异族全都拼命了。这边虽然有所准备，却也架不住对方同归于尽的打法。”女孩亲身经历过这场战斗，当时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让她永难忘怀。
“那边到底来了多少异族？”谢小玉问道。之前他虽然也在里面，但是从头到尾没有卷入主战场，一直游离于战场的边缘。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里面扔出来的尸体堆积如山，其中至少有百余具。光看到那一幕，就压得我喘不过气。”女孩艰涩地答道。
“如此说来，还是我们这边占便宜。”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女孩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才附到谢小玉的耳边，说道：“我听说，各大门派的老祖故意网开一面，放走一些异族，不过在它们身上留下暗记。那些妖族并不知道此事，只顾着逃跑，因此暴露十几个秘密据点。老祖们顺藤摸瓜，不但摧毁这些秘密据点，还挖出许多奸细，佛、道两门都有，道家太虚门、九曜派，佛门难陀寺、飞龙寺都没能幸免，听说有几个奸细地位高着呢！”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骤然一惊，他没想到这次事件的背后居然还牵连着各大门派清理门户的行动。
“定计的这个人真狠，一下子杀掉那么多异族，却也赔上各派中年轻一辈的精英，这样算下来不知道是赚还是赔。”谢小玉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被人当成诱饵绝对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这要看怎么算。”女孩显然和谢小玉想的不一样，道：“这次天门开启可以算是一块试金石，那些死的人未必是精英。”
“听你这么说，好像对各派精英弟子不怎么在意？”谢小玉觉得有些意思。
“前辈见笑了。您想必也知道，我们天门派虽然也是大门派，却和真正的大门派不能比，那些大门派的弟子根本就看不起我们。”女孩颇有些怨气。
“你继续说刚才那件事，这次天门开启怎么会是试金石？”谢小玉问道。
“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公认最强的就是那四子七真和十大佛子。现在，四子中只剩下李道玄和谭智真，七真倒是厉害，只死了两个，佛门那边就有些凄惨，十大佛子只剩下三个。”
“与之相对应，一些原本默默无名的人物却出尽风头，最厉害的就要数从天宝州回来的那些人。排第一的是剑宗传人，此人杀真君如同割草；排名第二的姓苏，同样可以硬撼真君；排名第三的是个麻子，据说是苍屏山弃徒；还有九曜传人。”
“各大门派也出了不少新人。太虚门就冒出两个弟子，一个叫明轩，一个叫孔德荣。这两个人全都修成太虚道尊留下的秘法，实力不在李道玄之下。九曜派也有一个叫周衍的弟子，此人不但悟彻《天变》前六篇，幼时还有一番奇遇，得了一套上古传承。还有天阳山也有一个弟子……北燕山也有……”女孩如数家珍，将崭露头角的新人一个个数出来。
谢小玉听得异常仔细，他自然明白这些崭露头角的新人也都是应劫之人，之前被各大派藏得很严。
“中小门派也出了好几个厉害人物，霓裳门有个绮罗，精通上古飞针绝技。还有一个空濛派，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居然也出了一个女弟子叫青岚……佛门也有高手，有一个叫圆无的和尚，一进天门就将紫霆岳观天踩在脚下；还有一个佛门弟子来自康丹……”女孩说起中小门派出身的新人，兴致似乎更高。
“听你这么一说，这倒真是块试金石，冒出来的新人比那几个老牌名人更强几分，人数也多。”谢小玉连连点头。
“所谓应运而生，正因为大劫将至，所以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过说到厉害，还是得数剑宗传人。”女孩幽幽地说道：“您不知道，这位剑宗传人已经不是厉害那么简单，人家都可以开宗立派，居然编纂一部《剑典》，好多道君高人都赞不绝口。”
女孩满脸神往，让谢小玉异常尴尬，他完全没想到其他人居然公开编纂《剑典》的事。
谢小玉正打算继续追问，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他立刻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离谢小玉所在五、六里远的地方，一大群人正聚集在那里。
其中一边人数较少，为首的正是陈元奇陈道君。另外一边人数众多，佛、道两门都有，为首的几个人全都配着飞剑，一副剑修打扮。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璇玑派门下弟子伙同谢小玉杀了我们这几派这么多弟子，这笔账该怎么算？”其中一个背着长剑的中年道人气势汹汹朝着陈元奇喝问。
“我呸！你好不要脸！居心叵测！带两百多人想以多取胜，结果反而被二十几个人所杀。那些小辈丢脸就算了，你们这些老家伙居然也不在乎脸面还敢聒噪？”陈元奇毫不示弱。
“你们的弟子杀了我们的门人，难道就有理？”中年道人跳着脚质问道。
陈元奇气极反笑，指着中年道人的鼻子，说道：“你除了说自己的门人被欺负之外，还会说什么？我知道当时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其中一个人胆子小，逃出去后立刻就出天门，所以捡回一条性命。你叫他出来跟我们这边的人对质，看看是谁生了坏心眼。”
人数众多的一边顿时顿住，中年道人知道自己这边理亏。
“不敢了吧？你们这帮王八蛋纯粹就是找碴，你们的念头众所周知。”陈元奇得理不饶人。
“你璇玑派包庇凶手还有理？各位说一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中年道人只能胡搅蛮缠，顺便煽动周围的人。
陈元奇看出中年道人的心思，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怎么？又打算倚仗人多？怪不得你们门下那么没出息，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
“垃圾就是垃圾，道理说不过就打算使蛮，可惜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一大群人朝着这边飞来，为首的是一个白眉白须的道人，此人正是柴值的师父。
来的这群人分别属于九曜、翠羽宫、北燕山、碧连天、摩天岭，还有林纡所在的紫霄天、郑阳河所在的逐鹿山，以及另外十几个门派，最不可思议的是，元辰派和苍屏山居然也有人在这支队伍中。
看元辰、苍屏两派居然站在陈元奇那一边，以剑派联盟为首的那群人一阵愕然，因为这两派本来站在他们这边，没想到却倒戈了。
人越聚越多，原本只是理论，现在变成争吵。
突然，虚空中一阵微微晃动，十几道身影凭空冒出来。
那十几个人全都是老头，他们一出来只是悬空而立，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空中却风云突变，原本散乱的浮云骤然间变得浓密，而且云层越来越厚，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谢小玉看着这令人震慑的一幕，心中激荡不已：什么真君、道君都只是小菜一碟，只有这些人才称得上超然于世，他们的存在连天道都为之忌惮。
“大劫将至，你等不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这次大劫，居然还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袍的老者。
“这并不是我等滋事。”陈元奇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放低姿态，此刻他显得很委屈。
“你们璇玑派最近似乎太活跃了吧？”一个白胡子老头冷冷说道。
“张前辈，您是尊长，和我师父同辈，所以我不敢不对您恭敬几分。您想倚老卖老，那就没意思了。”陈元奇并不惧那老头，直接顶回去。
陈元奇有这样的气势，是因为那十几个人中有两位是璇玑派的太上长老，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他吃亏，更何况自古以来就有规矩，道君以上的人物不能随意动手。
“陈元奇，你伶牙俐齿出了名，我天剑山门下确实没你这样一号人物，自然说不过你，但是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字——”这姓张的太上长老也和刚才那个中年道人一副德行，说不出道理就歪缠。
还没等张姓太上长老说完，旁边一位太上长老冷冷说道：“姓张的，我璇玑派虽然有伶牙俐齿的陈元奇，却比不上你们上上下下都那么不要脸，只会死缠烂打。刚才我们出来前说好只做中间人，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你一出来就破坏规矩。”
说这话的人显然是璇玑派的老祖。
“好了、好了，小陈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已经将势造得够大，赶快把底牌亮出来吧，省得我们再在这里看那些人的无耻嘴脸。你不觉得恶心，我们可不行。”璇玑派的另外一位太上长老笑道。
“老祖宗，您别埋怨我了，我这就将东西拿出来。”说着，陈元奇抽出一支招魂幡，转头朝自家两位太上长老，说道：“有些人太不要脸，我怕他们会当场毁灭证据，还请两位老祖施以援手。”
“无须如此。有我在这里，看谁敢胡乱动手！”金袍老者板着脸怒哼一声。
陈元奇并不是真的打算让自家老祖护住那几个残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了这句话，谁敢动手谁倒楣。
陈元奇随手一抖招魂幡，瞬间一道道似虚似幻的身影从招魂幡冒出来。
这些身影正式当初被谢小玉反击杀掉的那些人的魂魄。为首的死人也姓张。
陈元奇又取出一张金色符篆。这种符篆原本有三张，在最后一战的时候被谢小玉用掉两张，只剩下这张符篆。
此刻聚在这里的人至少是道君级，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张符篆的来历。
“我问你，这东西从哪里来？”陈元奇大声问道。
“是掌门给的。”几个鬼魂齐声回答。
“你家掌门为什么给你这东西？”陈元奇继续追问。
“掌门说，万一我们对付不了剑宗传人和他的朋友们，就用这张符篆将他们全都杀掉。不过掌门叮嘱我小心使用，因为用这张符篆可能会引发空间风暴，万一他们掉入空间裂缝中，那什么都得不到了。”其中一个鬼魂回答。
陈元奇冷哼一声。
四周那些道君和禅师全都面面相觑，这有点过分，谁都不敢帮剑派联盟说话。
“这样的符篆总共有几张？”
“我手中有六张，其他人手中还有。究竟有几张我并不知道，应该不会少于十张。”为首的鬼魂答道。
“我有三张。”
“我有一张。”
其他几个鬼魂纷纷回道。
“为什么准备这么多？这样的符篆只用一张就够，如果一张不够，再多几张也没用。”
“不只是为剑宗传人准备。虽然掌门没说，但是我师父和几位长老都暗示我们，如果有人在天门里得到上古传承，就想办法弄到手，这些符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为首的鬼魂答道。
四周一片哗然。
“岂有此理！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包藏祸心，有愧正派之名！”
“我派就有一个弟子机缘凑巧得到上古传承，还好这群人已经被灭，否则那个弟子恐怕没死在妖魔手中，却要死在正道之手。”
“好险恶的用心，这和那些异族有什么两样？”
此刻，就连原本站在剑派联盟这边的人都远远躲开，而空中十几位太上长老也在不知不觉和天剑山那位太上长老拉开距离。
古往今来，各派弟子被默许在天门里争夺机缘，就算杀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像这样拉帮结派、明目张胆地做就太过分，而且看这架势，连四子七真、十大佛子那样的人物也被列为猎物，这些金色符篆显然是为对付他们而准备。
此刻，剑派联盟的人面如土色，悬立在半空中的太上长老更是下不了台。
现在那些人都明白为什么陈元奇这般大声嚷嚷，根本不怕闹大事情，还招来这么多人围观，原来是胸有成竹。
“张前辈，这群鬼魂中为首的也姓张，不会是您老人家某位后裔吧？您倒是说说看，贵门派究竟有什么打算？是不是有人和那些异族商量好，打算将各门派进入天门的弟子全都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那位太上长老顿时脸色大变。他原本以为自己门派要大出血才能平息这场风波，没想到璇玑派更狠，居然把他们往死里整。
不等对方回答，陈元奇继续说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我们拿各派精英当诱饵引异族上当，这么隐密的计划怎么会被对方发现？原来有人早就和异族连手，暗中通风报信。”
天剑山的太上长老被这话呛了个踉跄，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这已经直指他本人了。
“拳拳之心，苍天可鉴。在下若和那些异族有任何瓜葛，让我五雷轰顶、魂消魄散。”太上长老咬牙切齿，指天发誓。
但陈元奇仍旧没打算放过那名太上长老，道：“听说那幽冥鬼族别有神通，根本不怕魂飞魄散，哪怕只有一缕残魂也可以转世重生。”
太上长老听到这番话，一口血堵在嗓子眼。
“小辈欺人太甚！我等虽然私心暗藏，天剑山门中也确实有人做得太过分，但是这一切都只为了能度过这场大劫。现在谁不知道你璇玑派最早结识剑宗传人，从他那里得到天大的好处，特别是那艘飞天船。一旦大劫降临，你等自然可以带整个门派迁往海外，只留下我们这些人和异族抗争。”太上长老悲愤异常，咬牙切齿说道。
这里面三分是真情，七分是演戏，既是为了博取同情，也是为了煽动大家。此时此刻，即将到来的大劫正是各大门派的心病。
“是啊！有此好物正该公布于众、造福天下，岂能如此自私自利，打着大劫一起就立刻脱逃的主意？”一个和尚嚷嚷道。
“没错，必须公开！要不大家一起走，要不谁都别想走。”又有人附和道。
太上长老露出一丝笑意，他刚才的那番话撕破众人最后一层伪装。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自己倒楣就见不得别人好。
眼看越来越多的门派被煽动起来，而且佛、道两门都有，虚空中再次晃动起来，这次现身的人更多，居然有四十几个人。
金袍老者朝着那些人道：“你们也坐不住了？”
“这边吵吵嚷嚷，我等被吵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过来看看。”一个身披鹤氅的年轻修士说道。
此人说话，众人不敢再开口，因为他代表的是太虚门，同时代表着道门。
“这次我们设下圈套杀掉许多异族，还顺藤摸瓜，将潜伏在各门派的异族奸细挖出一大批。这些奸细中有些地位极高，而且十有八九是鬼修转世，和纯粹的人族没有多少差别，很难区分。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不怕魂飞魄散，所以心魔誓言之类的东西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像天剑舟这种关系重大之物传播得越广，就越有可能落在异族手中，所以你们刚才的话不要再提，免得被异族奸细利用。”
年轻道人目露凶光，扫视着下方。
没有人敢与年轻道人对视，特别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更低下头。
道人看似年轻，其实资格极老，而且目光出了名的锐利，没人敢在他面前撒谎。
“如果有人再提怎么办？”陈元奇故意问道。
年轻道人脸一板，冷冷地说道：“谁敢再提起，就是道门公敌。”
“如此甚好。”
“就该这样。”
璇玑、九曜、翠羽宫诸派之人连连点头，另外一边的人则满脸死灰。
没人敢小看“道门公敌”四字的威力，一旦被盖上这样的戳记，附属在这个门派下的门派会立刻宣布脱离，而且门派内部的反对派系很可能倒戈，不然就是各自离开，那些豪门世家出身的成员十有八九也会走，不等外人攻打，这样的门派就会散了。
“剑派联盟这次偷鸡不着蚀把米，恐怕回去后联盟就会解散。”女孩轻声说道，和谢小玉远远地看热闹。
谢小玉微微点了点头，他也这样认为。
原本谢小玉以为剑派联盟会面临两种选择——一种是承认自己居心叵测，想要将各门派一网打尽，一种是找一个地位够高的替罪羊。但不管选哪一种，剑派联盟都会分崩离析，却没想到这些太上长老更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扣上一顶私通异族的帽子。
“这些道门大派平时做什么事都不愠不火，没想到这次居然强行施压，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大劫将至，他们也急了？”谢小玉皱起眉头。
虽然谢小玉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刚才女孩说这次事件是试金石，用来测试那些精英弟子有几分本事。此刻，谢小玉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或许也是测试哪种战法更有效。
谢小玉不清楚其他幸存队伍的情况，但他们是以手中的剑强行杀出一条血路，证明剑修的厉害，想必那几个大门派已经认知到这一点。如此一来，拥有越多的剑修就越有可能在这场大劫中幸存。
这就不难理解，原本若即若离的太虚门为什么突然间支持这边，同样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些太上长老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我问你，如果天剑山遭到打压、剑派联盟被解散，你说他们会怎么选择？”谢小玉问女孩。
“还有什么选择？谁的腿粗就抱住谁的腿。”女孩非常直接地说道。
谢小玉愣了一下，紧接着仰天大笑。他突然想起来，越是境界高的修士越是怕死，有能力修练到地仙境界，在乎的恐怕只有飞升和长生。
天剑山聚集那些练剑的门派组建剑派联盟，为的不过是在大劫中活下来。现在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只要能活下去，抱别人的大腿又何妨？反正活着就是活着。
至于是风风光光地活着还是窝囊地活着，并无差别。
“你帮我解开一个谜团，这颗通天丹归你了。”谢小玉心情很好，随手扔出一颗丹药。
“谢过大师。”那女孩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通天丹正是她需要的东西。
天门派几十万名弟子，若论数量绝对是天下第一大派，但是论地位，天门派连大门派都算不上，拥有的资源不多，像这样的底层弟子根本得不到任何资源。
将那枚灵丹塞在怀里，女孩再一次看了看左右，然后悄悄附到谢小玉的耳边，说道：“前辈，我告诉您一个秘密。这次的事恐怕不只针对异族，恐怕也是道门为佛门设的圈套。”
“怎么说？”谢小玉惊问。
“您想想，道门四子七真死了四个，佛门十大佛子死了七个，这是什么缘故？”女孩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等谢小玉回答，女孩继续说道：“天门山在中土，所以这次出手的也多是中土之人。道门那些太上长老当然只会救助道门弟子，除非有佛门弟子结伴而行，否则不会特意救他们。佛门也一样，不过佛门又分中土和婆娑大陆的佛门，两边并不怎么和睦，所以这次存活下来的三个佛门弟子全都是中土佛门，婆娑大陆那边吃了个哑巴亏。”
“谁教他们那么不讲理。他们可以来中土传教，却不允许中土的人去他们那里传教，也不许进入他们那边的圣地。”谢小玉对佛门的感觉很复杂。他和佛门渊源深厚，却又和佛门格格不入，对婆娑大陆那边的佛门更没什么好感。
“您别忘了，经过这次顺藤摸瓜，中土这边各大门派潜伏的奸细起码少掉五、六成。而且拔掉那么多据点，它们想传递消息肯定比以前难得多，甚至有可能就此蛰伏，不敢轻举妄动，婆娑大陆那边就没这样的好事。如果您是异族，大劫降临时，您会先从哪边下手？”女孩眨着眼睛，眼神中充满狡黠。
谢小玉心头一震，他确实没想到那么深。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谢小玉奇道。
“不是我一个人琢磨的。您应该知道，我们天门的弟子修练到一定程度就要四处云游，替人算命、治病，一边寻找修练的资源，一边积攒功德，所以我们消息最为灵通，自然就有人琢磨这件事，从各式各样的消息中取得有用的讯息，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一门学问。”女孩并不掩饰。
谢小玉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他和其他修士不同，从来不认为实力代表一切，如果前往一个险地，需要在王晨、吴荣华、林纡、郑阳河四个人中挑选一个同行者，他肯定会优先选择前两位。
“像这样的人多吗？”谢小玉问道。
“很多。精通这门本事就可以替官府办事、当幕僚，公门之中好修行。”女孩回道。
“女子也能成为幕僚？”谢小玉倒是第一次听说。
女孩闻言，神情略微变得黯淡，这话戳到她的痛处。
事实上，女修士比男修士的机会少得多。十尊者中只有两名女子，大门派中只有翠羽宫是女修门派，其他女修门派全都是类似霓裳门这样的附庸门派，至于像天门派这样男女弟子均收的门派中，女修的地位也比男修低得多。
“你是麻衣一脉？”谢小玉问道。
天门派分成医、卜、唱、贩四脉。医是替人看病，忠义堂的周大夫就是这一脉，卜是替人看相算命，或者帮人寻穴看宅，唱不是唱戏的优伶，而是说书，贩是做小买卖，比如走街串巷的货郎、卖馄饨汤团的小摊；而麻衣一脉指的就是卜。
女孩点了点头。
女子学麻衣一脉确实不讨好，毕竟没人听说过女算命先生。而医家有女大夫，说书人也有女子，特别是三弦和评弹全都是女子，摆摊的人中也有不少是女子。
“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师？”谢小玉又问。
出师就是可以下山历练，也就是能够云游四方、积攒功德。
“天门派来去自由，随时都可以出师，只不过在山上机缘多一点，下山后就只能靠自己了。”女孩叹了一口气，说道：“很多人和我一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熬着吧。”
谢小玉看了女孩一眼，那只有练气四重的修为让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女孩刚才说得不错，这个门派比起散修好不到哪里。
转念再一想，谢小玉又觉得这完全能理解。天门派之所以存在，原本就是为了收拢散修，既是广开方便之门，也是对他们加以约束。而天门派那套修练之道需要借助功德，这就引导数十万名天门弟子去做好事，这套修练方法又异常节省，不需要消耗太多资源。
当年组建天门派的人绝对是智者，同时也是阴谋家，因为这样招揽弟子，就用不着付出太多代价。
“我考你一下。”谢小玉仰头看天，盘算着出个什么题目。
“大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出题之前必须给我足够的线索。”女孩一手托腿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闻言皱眉，因为这有些难。不过他脑筋一转，计上心来。
“这样吧，我就拿众所周知的闲话轶闻出题。如今最热门的话题，自然是这场大劫，说到这场大劫就要提到剑宗传人，你且说说看，剑宗传人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抿嘴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难题呢！这件事众说纷纭，猜测很多，我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十七、八种。”
“我只要听一种。”谢小玉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听八卦。
女孩开始思索，手指在桌子上划来划去，显然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半天，那女孩才自言自语般说道：“最盛行的说法有几种，一种是方云天嫉贤妒能，另一种是谢小玉怀璧其罪。但是我觉得事有蹊跷，其中最大的疑点就是元辰派上上下下对谢小玉的家人居然不理不睬，所以我怀疑他们也不知道藏经阁有剑宗传承，谢小玉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物，也就不存在嫉贤妒能，更不存在怀璧其罪的说法。另一个有趣的地方是，指证谢小玉的是他的同门师兄弟，而这些人显然不可能被方云天收买，所以我怀疑方云天确实想陷害某人，手中甚至掌握确凿的证据，藏经阁一脉想为此人脱罪，玩了一手李代桃僵。谢小玉纯粹是运气不好，被当成替罪羊。”
“替罪羊？”谢小玉心头剧震。当初陈道君也说过这件事另有蹊跷，肯定已经知道什么。

第四章 炼丹
到处是喧哗声。外面的大殿吵吵嚷嚷，殿门和通往后面的大门川流不息，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进去的人全都拿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出来的人则拿着玉瓶和葫芦，里面装满刚刚炼制出来的丹药。
突然，喧哗声变得更加响亮。
“辛字九区二十六号房又出丹了——补天丹一炉，总共三百七十颗；上品灵丹一百二十四颗、中品灵丹两百四十六颗。”负责检验丹药的天门派弟子大声喊道。
“霍大师又出丹了。”
“一炉数百颗灵丹，其中上品灵丹超过百颗，真是不容易啊！”
“我们来对了。”
大殿内，各门派留守在这里的人交头接耳，有人赞赏，自然有人会说闲话。
“这位大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炼丹快是快，一炉出丹也多，可惜顶多只有上品，没看他炼出几颗极品灵丹，绝品更是一颗都没有。”
“人家未必炼不出来，恐怕是不愿意拿出来。上品灵丹已经足够交差，不是吗？”
说这类话的大多是跑出来休息的炼丹师。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炼丹师也一样，暗中总要较量高低，谁如果特别亮眼，自然会遭人嫉妒，更何况这个圈子讲究渊源，哪怕天赋再好，也要用大量的药材练手，哪个傻瓜会平白无故将珍贵药材拿出来给一个无名小卒糟蹋？所以有名的炼丹师一般都有一个有名的师父，但是这位霍大师很特别，似乎和谁都没渊源。
“霍大师说了，打算炼一炉无垢丹，他手上缺少铁葵花、紫金兰、乌婴果、莽牛血、青龙涎……”一个天门派弟子吆喝道。
“我这边有青龙涎。”一个人大声喊道。
平日遍寻不到的珍贵灵药与难得一见的炼丹大师这时齐聚一堂，这些身怀药材的各门派留守者不是笨蛋，不会将弟子们辛辛苦苦采来的灵药随便扔出去，肯定要有所挑选。以往都是挑名声好、水平高的炼丹师，虽然这位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霍大师只能炼出上品丹药，绝对算不上最好的选择，但没人有他那样的效率能一天练出一炉，每炉都能出数百颗丹药，而且炼制的又是破障，感应，修补根基之类的丹药。
换成往日，这几类丹药的需要量并不大，精英弟子用不着，给普通弟子用又舍不得。但是现在各大门派都拼命提升实力，这类丹药就成为急需之物，所以这位霍大师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在一片云遮雾绕的所在，几个老头正聚集在那里，陈元奇和另外几个道君则在一旁垂手而立。
老头们面前悬浮着一道冰盘般的光晕，光晕中映照出一团朦胧的影子，似乎有一个人盘腿而坐，前面是一口丹炉，底下红光喷射、烈焰翻腾。
“你们说这小子是什么来历？”老头甲问道。
老头乙不停拨动着手指，好半天摇了摇头，道：“算不出来。天机乱得很，别说他的来历，连名字、年龄都算不出来。”
“这小子用的是什么炼丹法门？一天一炉，未免太快了吧？”老头丙自言自语。
“应该不属于现今任何一个流派，很可能是上古传承，其中另有玄机，绝对不像眼前看起来那么简单。”老头甲很肯定地说道。
“小陈，你倒是说说看，这小子是怎么回事？”老头乙转过头问陈元奇。
“几位老祖宗都看不出来，我哪会知道？”陈元奇耸了耸肩。
“你这小子真滑头。虽然我没算出他的来历，但是我算出你知道一些底细，是不是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小子有关？”老头乙嘻嘻一笑。
“师叔祖，我实在不知道，只能乱猜一通。”陈元奇无法推托，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谁逼你一定要猜准？就说说你怎么乱猜的。”老头乙道。
“照小洛说的那些来看，姓谢的小子背后应该有一群人，不过这群人很奇怪，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来不替他出头……或者……根本没办法替他出头。”陈元奇不时看那几个老头。
“你明说不就得了！你怀疑他们和我们一样都不能出来乱跑，一出来动静太大。”老头乙不在意地说道。
“我只是乱猜的。”陈元奇在这几位老头面前可不敢放肆。
“继续说，你乱猜的这些很有道理。”老头乙鼓励道。
“青岚丫头不是说他有一件自带洞天的法宝吗？或许那些人就在里面。”陈元奇不敢多言，先说了一个不太可靠的猜测。
“这是瞎猜，如果真是如此，这小子遇到麻烦就不需要你们帮忙了。像我们这样的人，随便伸一下手就足以帮他解决任何对手，却不会引起天象变化。我觉得还是姜丫头猜得对，里面是他的家人。”老头乙果然立刻否定。
“我还没说完呢！我猜里面可能有一座上古传送阵。”陈元奇顺势说道。
“这倒有可能。如果真有这么一座传送阵，他在这里装模作样，那边有人帮他炼丹，而且炼丹的人恐怕不只一个。他炼那些丹的时间有所错开，每次开一炉新丹，总要挪后三五天才会出丹，说是准备，我却不信。”老头乙也是炼丹大师，只不过以他的身分不可能替别人炼丹。
“您说的，正是我怀疑的。”陈元奇在一旁拍着马屁。
“还有呢？”老头乙知道陈元奇滑头，肯定还有些想法没说出来。
陈元奇知道瞒不过去，连忙说道：“我一直注意他索要的药材，有些药材需要的量明显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他炼出的丹药远远不只拿出来的数目？”老头乙又掐算起来，这种事并不会被天道掩盖，自然一算就算出来。
“不是有人怀疑他私吞极品和绝品丹药吗？”陈元奇说道。
老头乙已经算明白了，他在脑中将那些药材排列组合，好半天后喃喃说道：“这种炼丹手法确实有些恐怖。”
“那小子手上的东西哪件不恐怖？”老头甲提醒道。
“这倒是。”老头乙哈哈一笑，突然他仰头看着天空。
不只是老头乙，在场所有人全都仰着头。
“天劫！”陈元奇脸色异变。
“是那小子！”几个老头同时喝道。他们虽然看不透天机，但是天劫冲着谁来并不难看破。
陈元奇一愣，紧接着脸色有些难看，喃喃道：“看来我猜错了，并没有传送阵。”
众人顿时也醒悟过来，如果有传送阵，天劫就不应该落在这里。
不过，众人在想明白的同时也都迷糊起来，这下子又没办法解释那些疑问。
“要我出手吗？”陈元奇看着那渐渐聚拢起来的劫云，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这小子平时那么聪明，这次怎么犯糊涂了？”老头乙狠狠敲了一下陈元奇的脑袋，道：“你一出手，不是明摆着这件事和我们有关？岂不是暴露那家伙的身分？这里高人无数，还少了帮他挡劫之人？”
话音刚落，就看到半空中冒出六道身影。
“看吧，抢着献殷勤的人可不少。”老头乙努了努嘴。
众人都能理解。
三大杂艺中，造器、制符相对容易有所成就，因为两者涉及的是“法”。可炼丹就不同了，涉及的是“道”，所以想成为炼丹宗师，比成为造器和制符宗师难上千百倍。当今世上能称得上宗师的炼丹师就那么十几个，全都属于太虚、九曜、难陀寺、飞龙寺这样的顶尖门派，连璇玑派都没有如此人物。
“炼丹宗师……了不起。”老头乙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我们必须重新看待谢小玉和他身后的剑宗。”陈元奇已经没有刚才的懒散模样。
原本陈元奇以为剑宗顶多就像翠羽宫那样的水平，可现在冒出一个炼丹宗师，这足以证明对方的底蕴。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厚，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螺旋，和先前那群太上长老出现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有灵性的丹药同样为天所忌。
劈里啪啦一阵乱响，乌云中窜出一道道雷电，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突然一道雷电直劈而下。
陈元奇骤然变色，当初他也面对过天劫，这不由得让他想起那次的经历，他可是和另外三个道君连手废掉两件法宝，这才挡住天劫。
这时，那几个太上长老一起出手，其中一个人放出大片光华托住雷电不让它落下来；另外有一个人釜底抽薪将雷电分散，化为电芒，笼罩在大殿四周。
这道雷落在丹房的顶部，威力已经十去七八。
此刻在丹房内，谢小玉愁眉苦脸看着落下的雷电，他并不是担心自己接不下来，而是他又出名了。
谢小玉在心中埋怨，都是洪伦海惹出来的。
在芥子道场上半层，数十口丹炉正不停喷吐着各色丹气，这些丹气氤氲蒸腾，其中一团丹气更是如同狂暴的飓风般。
正如众人所料，那些极品和绝品丹药被谢小玉放在一组丹炉内反复提纯、反复精炼。
就在刚才，其中一炉丹药中的一颗生出灵性，炉内其他丹药全都废了，澎湃的药力涌入那颗生出灵性的丹药中。
造化之道并非人们想象中那样美好。造化的本质是掠夺，生命的本质是弱肉强食。在这颗丹药生出灵性的瞬间，就剥夺同一炉丹药的药力，同时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所以拼命挣扎着。
“我这边撑不住了。”洪伦海大声嚷道：“我马上将它移出来。”
“我控制不住。”谢小玉慌忙说道。
“不需要你控制。这东西已经生出灵智，知道如何完善自己，你只要压制住它就可以了。”洪伦海二话不说，将灵丹挪到外面那口炼炉中。
你都压制不住，我难道压制得住？谢小玉在心中怒吼。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那颗灵丹一移到外面那座丹炉，立刻乱撞起来，数万斤重的丹炉居然被撞得挪动几分。
“快来几个人帮忙啊！”谢小玉在百忙之中，抽空打开丹房的禁制。
外面早就有许多人守候着。劫云一起，众人就知道有一颗灵丹即将出世，而谢小玉的丹房中匡匡声不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就是炼成灵丹之人。
禁制撤去，见谢小玉如此狼狈，众人顿时不知所措。
“快！护住我！”谢小玉一边打着收丹的法诀，一边大吼。他打法诀只是装样子，这颗丹药根本就不在他的控制中。
谢小玉的这声大吼很管用，瞬间十几道护罩、两面盾牌、一件钟形法器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边刚发动，丹炉就发出刺眼的光芒，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丹炉炸裂开来，大块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四周墙壁被砸得到处是坑，对面的木架也倒了，爆炸引起的烟尘朝四面八方弥漫。
在烟尘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空中几位太上长老纷纷出手。虽然那道金光左冲右突，灵动异常，但比不上仙家手段，被几团光芒同时包裹住。
“好一颗灵丹，一出世就有如此灵性。”为首的太上长老正是之前露过面的金袍老人，他两眼炯炯盯着手中那颗灵丹。
这颗灵丹如同纯金所铸，通体光亮如镜，可以清楚映照出人脸，表面还有一层神光不停流淌着，显得异常灵动。
金袍老人降落到地面，另外五位不同门派的太上长老也纷纷落下，全都朝谢小玉稽首。虽然境界相差很远，但是像谢小玉这样的宗师级人物，有足够的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霍宗师……年轻有为，不简单。”几个人一眼就看穿谢小玉的伪装，心中颇为震惊。
金袍老者将手中的灵丹递给谢小玉，这颗灵丹虽然难得，他却用不着。
这是一颗补天丹，能修补道基，足以让一个资质平庸之辈变成四子七真那样的天才，除此之外，对王晨、吴荣华、苏明成也有用，他们筑基时的缺陷可用这颗灵丹弥补。但这对这几位太上长老而言却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们当年也都是洛文清、肖寒那样的人物，拥有顶级的灵根、绝好的天赋，根基也打得异常扎实。
“谢各位老祖替在下挡劫。”谢小玉俯身施礼。这几位太上长老可以当他是平辈看待，他却不能这样做。
“应该的、应该的。能够见证一颗灵丹出世，算是我们的运气。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加入太虚门？”金袍老人立刻拉拢谢小玉。
谢小玉摇了摇头。
金袍老者并不在意，他能够看出谢小玉的伪装，知道其年纪甚轻，又算过谢小玉的来历，天机不显，已经知道厉害。所谓的招揽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谢小玉的拒绝也在预料中。
“不知道阁下所用的是哪种炼丹之法？能不能满足老叟的好奇心？”金袍老人退而求其次。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说真话，好在他早已经准备一套说辞。
“在下侥幸得到上古丹门的传承。这种炼丹之法称为九转炼丹术，每一炉丹要经过九转九炼，每多一转，丹药的品级就提升一层。如果能够经历九转，必然有颗丹药可以生出灵性，不过灵丹难成，大部分在九转之前就化去。在下这段日子天天一炉丹药，极品、绝品全都用来九转，结果只得了这一颗灵丹。”谢小玉装出很遗憾的样子。
“阁下对自己太严厉了，灵丹哪里是这么容易就炼成？这上古炼丹之法确实神奇。”金袍老人说这番话确实发自肺腑。
灵丹难炼，就算那些宗师也只能偶尔炼出一颗灵丹，而且还要碰运气。这种上古炼丹之法居然能够靠庞大的数量堆出一颗灵丹，绝对是了不起的法门。
“不知霍宗师可会炼制金阙、天澜之类的丹药？”金袍老人说出真正的意图。另外五位太上长老闻言也起了兴趣。
金阙丹、天澜丹都是度劫时用的丹药，这些地仙、天仙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度劫。
想要飞升，必须度劫；想要长生，同样要度劫。但是天威难测、天劫难度，他们为了度劫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谢小玉稍一沉思，就感到心头阵阵跳动，那是洪伦海给他的信号。
“我倒是能炼这类丹药，不过我的境界太低，度劫类的丹药虽然比灵丹差了许多，却同样会召来天劫……”谢小玉故意退缩。这叫欲擒故纵，如果他话说得太满，反而让人难以相信。
“你不用在意这个，天劫自然由我们应付；法力不够也没关系，我们会布设一座渡引大阵，让人将法力传输给你，绝对是最精纯的。我还会为你准备几件防御法宝，保证你平安无事。”金袍老人大包大揽，反正这些对他来说根本是小意思。
“在下境界低微、实力浅薄，驾驭法宝恐怕力有未逮。”谢小玉继续装，不过这也说得过去。
炼丹师分成两种，一种是有天赋，从一开始就选择这条路，这类炼丹师大多实力不佳，修为也都靠丹药堆砌起来，别说真人境界，很多真君境界的炼丹师都驾驭不了法宝；另外一种则是道君以上的高人，这些人寿命漫长，有的是时间，而且对大道的感悟极深，很容易就能够达到非常高的境界。谢小玉显然不可能是后者。
“别担心，不需要你出法力，那几件是自动护主的法宝，绝对不会抽取你的法力。”金袍老人仍然不当一回事。
法宝难觅，这种自动护主的法宝更不容易弄到，不过对金袍老人这样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找人专门打造几件。
谢小玉原本存心敷衍，此刻却心动了。自动护主的法宝都有灵智，只不过灵智较低，比法宝强点，却没到灵宝的程度。
“在下有个疑问——太虚门并不缺炼丹宗师，前辈为何找在下？”谢小玉不解地问道。
“只要是炼丹宗师我都找过了，除了你之外，还有九个人愿意帮我们炼丹，我太虚门中的两位宗师自然也在其中。”金袍老人并不隐瞒。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太虚门显然不是只要一、两颗这类丹药，而是需要一大批。恐怕他们打算临时抱佛脚，在大劫到来前安排一批人度劫，让道君转为地仙、地仙提升到天仙。虽然只提升一级，差距却不只一点点。
同时，谢小玉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九曜和璇玑派越走越近，太虚门却始终若即若离，原来这个道门第一大派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度劫类的丹药不好炼，和灵丹一样要看运气。对于洪伦海来说，就是用大量的药材往上堆，总有一、两颗能够成功。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谢小玉既然已经决定接下这笔买卖，自然要狠狠宰上一把。
“但说无妨。”金袍老人已经猜到谢小玉想要什么。
“听说各位前辈杀了不少异族，其中大部分是妖族，不少是大妖。它们浑身是宝，筋骨鳞片能够造器、制符，血肉能够炼丹，我想……”谢小玉正盘算着索要些什么。
金袍老人不等谢小玉说完，哈哈大笑道：“这些材料本来就是给炼丹师用的，阁下就算不说，我们也会双手奉上。”
“岂敢、岂敢。”谢小玉没想到金袍老人如此慷慨，并终于知道自己原来是井底之蛙，没见过大场面。
在失落的同时，谢小玉也暗自窃喜。
和那些万年、十万年灵药相比，谢小玉更加在意妖族身上的东西。比如那头毒龙，如果他能够提取毒龙的精血，就可以炼制出龙血丹，服下后就可以改换血脉，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其他人就罢了，如果苏明成服下此药，绝对可以弥补筋骨的不足，再配合万蛊之力，绝对会强得让人难以想象。
龙血丹另一个用途是让普通人服用。比如他的家人们，还有李光宗、何叔、二子等人，只要能承受药力，他们就可以从原本不适合修练的体质变成中上资质。
天下炼丹大师有好几千名，此刻云集于天门山的炼丹大师就有两千多人，炼丹宗师却只有十几人，可见两者之间的差别，所以炼丹宗师的待遇也完全不同。
此刻谢小玉已经不在那座丹房，天门派专门替他准备一座大殿。
和原来那座丹房一样，这里同样是白玉铺地，四周那一根根柱子也是用白玉砌成，只有顶部不是玉制，是用软金打造而成。
大殿正中央也放置着一口丹炉，比先前的丹炉好得多，炉脚是六条蟠龙，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可以肯定这六条蟠龙绝对不只是浇铸而成，十有八九是将六条真的蟠龙炼化在上面；丹炉底部熊熊烈焰不停烧灼着，那不是地火，而是太虚门拿出来的兜率丙灵神焰。
这等上界奇珍就只有太虚门拿得出来，就连道门中排名第二的九曜门都没这个本事。
此刻，大殿中仙音缭绕，四周充斥着紫色雾气，这是即将丹成的征兆。
不过，谢小玉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口丹炉上。炼丹是洪伦海的事。以往他还要在一旁帮忙，负责打个法诀、输送法力之类，现在连这种事都用不着他来。
大殿四周插着十几支旗幡，精纯无比的法力源源不断从那里传来，而这口丹炉更是一件拥有灵智的法宝，根本不需要法诀，只要心念一动就会立刻响应。谢小玉唯一要做的，只有坐在蒲团上装成炼丹的样子，实际上他确实在炼丹，只不过他的炼丹是“炼化丹药”。
这次各大门派设下陷阱，又顺藤摸瓜一路杀过去，其中还捣毁两座洞天，宰杀的大妖就有数十头，真君级的妖魔更是有千余头，正如那个天门派的女弟子所说，妖族的尸体堆积如山。
之前，谢小玉还讨要一大批精血让洪伦海帮忙炼成丹药。
谢小玉要的精血都有讲究，全都是以飞行见长的妖族。此刻他正在炼化的这枚丹药用的就是一种名为六翅赤乌的鸟妖，名六翼血乌鸦，乃是洪荒异种，血统甚至能追溯到三足金乌一族，是太古时最顶级的妖族血统之一。
这颗丹药被谢小玉含在嘴里，随着一呼一吸，一道淡淡的血光从丹药中散发出来，渗透进他的血肉中。
谢小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强忍刺骨的剧痛。改易血脉、脱胎换骨、洗毛伐髓这种事从来不会舒服。
在某种意义上，修练就是一种极端的自虐。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放松，身上的道袍早已经湿透，不只散发出汗味，还有一阵淡淡的腥味，这是身体内部的杂质。
替自己施了一个净体咒，谢小玉才总算感到舒服一些。
“这赤乌丹的效果差不多也到极限，看来又得换一种丹药。”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谢小玉舒展着身体，然后猛地一拳打出去。
谢小玉这拳并不强，别说和苏明成比，甚至已经筑基的李光宗都比他强。李光宗修练的《力士经》在力量方面确实有很强的增幅。
但谢小玉的这一拳在于快，拳风甚至带着尖啸声，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撕裂般。
拳变成掌，冲拳变成掌切，这次速度更快，一掌下去，半空中响起一声爆鸣。
每一次战斗，谢小玉都能够发现新的弱点，等到改善弱点后，他的实力一下子提升一大截，等下一次战斗再暴露出新的弱点。
最近的战斗让谢小玉意识到他的反应够快，但是身体却跟不上，拖了后腿。
谢小玉绝对忘不了那巨大的爪影凭空出现，然后缓缓落下。他想逃，但是身体不听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爪影越来越近……这样的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想解决这个问题，办法有好几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就是舍弃肉身。
其实修士原本就要做出抉择。因为成为道君后，修练之路就分成两条，一条是舍弃肉身，另外一条则是肉身成圣。
舍弃肉身视肉身为拖累，等修练出元神后，肉身的用处就不大。像佛门就将肉身视作肉皮囊，总有一天要弃去；道家则将肉身看成居所，住在里面只是因为习惯罢了。
肉身成圣则视肉身为根本，觉得没有肉身就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谢小玉比较倾向于舍弃肉身，因为这条路前期比较容易。远古之后，成功飞升的人物，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人选择这条路。而能肉身成圣的全都是当时数一数二的人物，比如五位神皇里的前四位，还有李太虚、九曜、空蝉三位道尊。
“马马虎虎。”谢小玉对自己能达到的速度仍旧不太满意。
谢小玉还是感觉滞涩，如果说原来的身体是生锈的铁块，那么现在则是硬木，扔在水里会沉下去。
“或者再去打打秋风，弄点更高级的妖族精血来。”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那老头恐怕不会给。”洪伦海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谢小玉吓了一跳，连忙看了丹炉一眼，急问道：“你不怕丹炉失控？”
“放心，我平时一个人盯住几十口丹炉都没出过事，现在只是心分二用和你说几句话，怎么可能出事？”洪伦海并不在意。
听洪伦海说得那么得意，谢小玉心中就有气。
现在谢小玉总算明白，之前洪伦海让他帮忙炼制阴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如果洪伦海只想补全魂魄，根本用不着那么多阴丹，只要两、三颗就够；可洪伦海让他一口气炼了将近五千颗阴丹，结果就是他千方百计弄上几万功德才能将魂魄中沾染的幽冥气息洗净，但洪伦海却得到便宜，靠那些阴丹硬生生将一缕残魂分裂成许多分魂。
“别那么小心眼。”洪伦海注意到谢小玉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太不上道，不过他有他的说辞：“这短短几年，你遇到多少事？多少次差点没命？让我整天担惊受怕的。骗你帮我炼药，不就是想多准备几条后路吗？说实话，跟在你身旁，有几条命都不够。”
“算了，你有道理。”谢小玉不想和洪伦海多费口舌，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碰钉子，这方面我比你熟，炼丹师最忌讳的就是贪得无厌。”洪伦海警告道。
“你也知道贪得无厌？”谢小玉讽刺道。
“我打算重新做人，不行吗？”洪伦海理直气壮。
谢小玉先是疑惑，很快就恍然大悟。
“不就是成了炼丹宗师吗？”谢小玉嘟囔道。
洪伦海死的时候只是大师，虽然地位不低，却算不上珍稀，而且他又没有靠山，能够达到大师等级，全靠坑蒙拐骗得来的资源。
可现在不同了，天底下的炼丹宗师连二十名都不到，洪伦海就算不转世投胎，也用不着担心以前的仇家找他麻烦。既然可以重新开始，谁不想受人尊敬？
“想通了？不打算转世投胎？”谢小玉问道。
“我不是佛门弟子，也不会舍利大法，转世后能不能恢复这一身本事都难说，实在有些冒险。”
原本洪伦海很有赌性，但是现在身价不同，他不敢赌。毕竟炼丹宗师不是那么容易达到，他死过一次，变成这种又像鬼魂，又像器灵的模样，才捕捉到那一丝契机，如果转世再来，这份感悟可没办法延续。
“也好，这个霍宗师的名头就给你了。”谢小玉说道。
洪伦海并不反对谢小玉的提议，与其做一个悔过自新的毒手丹王，还不如从头来过，更要紧的是，这个霍宗师不是没有靠山的人物。
洪伦海完全可以猜到，那些大门派的太上长老肯定将谢小玉当成剑宗的炼丹师，所以才会对谢小玉那么客气。
当年洪伦海会混得那么凄惨，就是因为缺少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虽然他没见到谢小玉得到剑宗什么帮助，可这个名头确实好用。
“这段日子你一直在炼丹，吸收的丹气也不少，再加上炼成一颗灵丹，借助丹成时的天劫之力，你的魂魄应该已经足够稳固。现在又炼成一炉金阙丹，一旦丹成，你的魂魄甚至更胜从前。你刚才说那样的话，想必打算找一具肉身夺舍吧？”谢小玉说出心中的猜测。
“我知道瞒不过你。”洪伦海果然有这意思。
“也好。有你跟在我身边，很多事我也不方便。”谢小玉以前不敢让洪伦海离开，是因为他不肯定洪伦海知道他多少秘密，毕竟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洪伦海的存在，所以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露出马脚。
可现在，谢小玉已经不在乎了。
“等到这一炉丹炼完，我们也该离开了。在前往南疆之前，我会帮你寻找一具资质上乘的肉身。”谢小玉已经想过要找什么人给洪伦海当身体。
“你可不能敷衍我。”洪伦海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做好人，却仍旧改变不了一向多疑的习惯。
“放心，帮你找一个资质上乘的练气修士。以你的手段，应该很快就能达到真人境界。”谢小玉说道。
“弄一个以完美方式筑基的真人不是更好吗？别告诉我你没这个实力。”洪伦海开始得寸进尺。
“那样的人全都是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我有必要找这种麻烦吗？”谢小玉翻了个白眼。
“你原本打算怎么做？”洪伦海退了一步。他并不是不知好歹，只是漫天要价，等谢小玉就地还钱。
“我有自己的原则。我本来打算找一个豪门世家，那种地方绝对不缺资质绝佳但性情乖张的家伙，肯定有适合你夺舍的目标。”谢小玉绝对不会妄杀好人。
他杀的人，要不对他有恶意，要不不是什么好东西。
洪伦海沉思起来。
洪伦海想弄个真人夺舍只是为了图省事，再说时间不等人，大劫到来已经不足十年，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也不错。
一个修士想有所成就，每一步都很重要，而第一步就是筑基。
在洪伦海看来，所谓的完美筑基也算不上完美，他知道几种对自己更合适的筑基方式。
既然从头再来，为什么不追求完美？

第五章 真相
草丛中传来蟋蟀的鸣叫声，空中一轮圆月高挂。
一座大殿中，一个身材瘦长、长髯飘动、剑眉朗目、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正看着窗外。
旁边有一群青年垂手而立，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此人同样儒雅恬淡，给人的感觉就是个饱学之士。
“您又想起师弟了？”青年叹息一声。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早几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徒弟，现在却总会不知不觉想起他。”中年文士摇头苦笑，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确实让人意想不到，师弟已经达到那般高度，连沧澜一剑这样目空一切的人物都自认远远不如他。”青年欲言又止。
“我一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中年文士只觉得心头沉重。
落魂谷一战传到中年文士的耳中时，他虽然感到震惊，却还可以接受，毕竟谢小玉已经准备半年，有如此威力并不过分。但是天门开启后，谢小玉显露出来的实力太恐怖了，不但能够穿梭虚空，还会失传已久的袖里乾坤，而他的剑法也很恐怖，杀真君如同割草，更恐怖的是，他手下的人也都有硬撼真君的实力。
中年文士后悔极了，最后悔的就是忽略谢小玉的家人，那是谢小玉最后的请求，他还答应过。可惜事后为了避嫌疑，他违背诺言，否则他和这个弟子间多少还能留下那么点情分。
“师父，我出来的时候，后山那几位太上长老将我叫去，他们已经许诺提升我们这一支为主脉，让师父出任掌门之职。不过……”青年吞吞吐吐，显得相当为难。
“不过要把那些传承找出来，是吗？”中年文士早就猜到那些太上长老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可如果那些传承这么容易找的话，中年文士也就不会苦恼了。
此刻，中年文士主持的藏经阁比天门派内还热闹。
各大门派上千位弟子都在藏经阁吃住，以前只是翻找杂书，现在范围已经扩大到当初谢小玉能接触到的所有书籍。上千名弟子拿着那些书一个个逐字逐句的细看，一旦遇到类似“阳燧镜”、“剑宗”、“天剑”、“飞天船”等字眼，更是翻过来翻过去用尽各种办法解读，意图看出别人没发现的东西，可惜没有一个人成功。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师弟，试探一下，看他愿不愿意说。”青年其实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
中年文士微微皱着眉头，眼睛看着圆月，心里想着事。
好半天，中年文士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一次。”
青年猜到中年文士会这样回答，所以默然无语。但是旁边几个师弟却不这么认为，一个比谢小玉稍微大的人问道：“师父，试一下又何妨？”
中年文士扫了这个徒弟一眼，冷笑道：“先不提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找到那些传承，不也要交出去？对我们有用吗？”
“我们可以抄录一份。”那个弟子连忙说道，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听到那些消息，其他人心中最多的是后悔，他却是暗自嫉恨。他真希望得到传承的是自己。
中年文士暗自摇头，心想：早知道这个徒弟与谢小玉不和，没想到还如此愚蠢，当初为什么没想到拿他做弃卒？
“师弟，那些传承已经被太多人盯上，一旦交出去，肯定人手一份，甚至连妖族、鬼族和魔门都会得到。学的、练的人多了，大家全都研究透彻，那些传承就没什么意义了。”青年不得不解释一番，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做傻事。
正如中年文士所说，他们已经错过一次，绝对不能再错一次。
可让青年头痛的是，好几个师弟根本没听进去，既然解释没用，干脆换另一套说辞。
青年又说道：“那些太上长老恐怕没安好心，眼看着大劫不到十年就要到来，这时候将我们提升为主脉，不是把我们推到前面送死吗？”
果然，这话一出口立刻有效果，众师弟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成为主脉在平时是很风光的事，主脉的弟子得到的资源最多；但是现在，主脉就是靶子，而且重任在肩，做任何事都必须从大局着想，反而是藏经阁弟子的身分不错。
藏经阁一向被认为是辅助支脉，和炼丹房、造器殿、制符堂，阵图楼之类差不多，开战时总是最后才上，撤退时总是第一个跑。
见成功劝住师弟们，应该一时半刻不会做傻事，但青年还是觉得不保险，转过头对中年文士说道：“师父，我打算找璇玑派帮忙和师弟见上一面。”
“你打算坦白当年之事？你认为有用吗？如果我们对他家人有所照顾还好说，但是……”中年文士知道青年的意思。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没用？至少我们和小玉还有那么点渊源。等将来大劫一起，凭着这点渊源，或许我们还能有一条活路。”青年着眼于将来。
中年文士看了青年一眼，知道这个爱徒打算牺牲自己，将所有的责任扛下来。
中年文士不由得扫了其他弟子一眼，但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其他弟子也看出来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接口。
早知今日，中年文士觉得当初就该选择这些人中的一个做替罪羊。
当初中年文士选择谢小玉的原因很多，而最根本的原因是谢小玉没有根基，资质也不太好，除此之外，谢小玉一心修练，没什么朋友，让他当替罪羊可以省很多麻烦。
可现在想来，中年文士觉得自己错得离谱，在整个元辰派中谢小玉算得上是异类，没有被元辰派的风气污染，怪不得藏经阁的那些传承最终选择他。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同样的月光下，几道遁光划破天际。
正赶着路的这些人，为首者约莫二十五、六岁，他给人的感觉和其余青年不同，多了一丝锐气，一言一行都非常大气。
其他人年纪则小得多，唯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似乎是这群人的保镖。
突然，从斜里窜出一道遁光。这道遁光原本在云层中，骤然间射落下来，速度极快。
“小心！”中年人大喝一声。
“只是一个真人，没什么了不起。”后面一个年轻修士不以为然地说道。迎面而来的遁光虽快，给人的压力却不大，没有真君那样的压迫感。
“不要大意。这么快的遁光，对方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为首的中年人立刻训斥道。
话音刚落，那道遁光已经到眼前。
“在下是元辰派方明哲，携几位师侄巡视各府，缉捕潜伏的妖孽。”中年人立刻自报家门。
“让开。我有话要问方云天。”对面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你是何人？好生无礼。”方明哲异常恼怒。虽然对方遁光迅速，让他有几分忌惮，但他毕竟是真君，高了一个境界，他只是不想惹事，并不意味着他怕事。
“滚开，别找死。”对面那人发出警告。
方明哲气极反笑：“我倒要看看谁找死！”
刹那间，一把极其巨大的华罗伞盖出现在方明哲的手中，那把伞盖光华万丈，绝对是一件法宝。
不过对方更快，光芒一闪，六道剑芒已经到方明哲面前。
方明哲被吓了一跳，这样的出手绝对出乎预料，实在太快了，但他的反应也不慢，瞬间抖开华罗伞盖，化作一面巨大无比的盾牌。
两边都快得惊人，眼看着那六道剑芒就要撞上华罗伞盖。
就在撞上的一瞬间，六道剑芒竟同时改变方向，其中四道剑芒朝着上下左右滑开，剩下两道剑芒瞬间缠住伞盖。
这让方明哲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变招，只得发动贴身佩戴的护符，一道透明的光罩徒然出现。
可方明哲快，对方更快。光罩才刚升起，其中两道剑芒已经射入，交错着攻向他。
方明哲根本挡不住，避不开，躲不过，只听到嗡的一声轻吟，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金属破裂声。
竟是两道若有若无的剑芒瞬间喷吐出数丈剑气，划过方明哲的两肋。
身为真君，而且是大门派的真君，方明哲自然少不了一件顶级的护甲。只见两串火星闪过，这两剑居然被硬扛下来，不过方明哲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他的两肋上渗出血迹，那件护甲居然被划开两道半尺长的口子。
更让方明哲感到恐惧的是，他光注意这边，另外两道剑芒左冲右突，居然强行钻进光罩内，之前两道剑芒更是猛地一个急转又反杀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为首的青年高声喊道：“来人可是谢师弟？”
“你既然猜到是我，自然也该明白我为何而来。”这人正是谢小玉。他想了无数种查清当年之事的办法，最后还是选择当面询问。
谢小玉挑明身分后，元辰派众人的脸色全都变得异常难看，方明哲更是面如死灰。
相对而言，方云天这个掌门弟子倒是气度不凡。他朝着谢小玉拱了拱手，说道：“传闻中你拥有力敌真君的实力，原本我还不太相信，可现在看来，你比传闻中还要厉害。”他并不是在拍马屁，而是真正的感叹。
不只是他，他身后那些人包括方明哲都无话可说。他们原本最不相信那些传闻，但是此刻，真相比传闻更让人震撼。
谢小玉并不会因为对方客气而改变态度，他冷笑一声，说道：“这一切还多亏了你。以前我只知道苦练，却不知道那形同闭门造车，再加上患得患失，不肯放弃原本的修为，成就始终有限。你将我逼上绝路，让我失去本命法器，以前的修为尽废，我这才下定决心走剑修之路。”
谢小玉这番话九分是假，只有一分是真，但是元辰派众人不知道，甚至百分之百相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谢小玉在元辰派的时候默默无闻，实力也不算高强，但是去了天宝州后却一飞冲天。外人以为谢小玉在元辰派的时候刻意藏拙，他们却不这样认为。
“陷害你的人不是我。”方云天摇了摇头，说得理直气壮。
“不是你？”谢小玉没有太大反应。
如果换成两年前，谢小玉肯定忍不住会怒骂，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那样冲动。
“你在元辰派的时候一向不太关心外面的事，也没什么朋友，恐怕你没有打听过当时发生什么事吧！”方云天信心十足。他从不担心谢小玉找他麻烦，因为他确实没针对过谢小玉。
谢小玉默然。身为当事人的他早早就被囚禁起来，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也没人通风报信。他是糊糊涂涂被抓，糊糊涂涂被关押，糊糊涂涂被发配。
“我问你，我在元辰派的名声如何？我有没有欺男霸女、欺压同门？”方云天问道。
谢小玉又是一阵默然。
大门派的掌门弟子有的和善、有的严厉、有的开明、有的独断，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在品行上全都无可挑剔。理由很简单，这些人的目光全都盯着掌门之位，而要达到这个目的，绝对不能有让人诟病的缺点。
而方云天在元辰派的名声，和洛文清在璇玑派差不多。
掌门一脉和藏经阁一脉并不和睦，但是往日方云天来藏经阁的时候，对谢小玉向来客气，从来没有摆架子。
“我和你无冤无仇，而且当初我根本不知道你居然得到诸多上古传承，别说我，连你师父林阁主都对此一无所知，我有必要针对你吗？”
方云天不怕这番话让谢小玉反感，因为这是真话，如果连真话都无法忍受，谢小玉根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成就。
“这么说来，你另有目标？”谢小玉早就已经有了答案，此刻只是来证实。
方云天是个很聪明的人，听到谢小玉这么说，立刻明白谢小玉已经猜到几分真相，所以他干脆坦白：“我们原本的目标是你二师兄。”
这原本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但是此刻方云天已经不在乎了。
“为什么？”谢小玉要弄个明白。
方云天稍微思索片刻，他在权衡利弊。想了片刻，他决定和盘托出。
“五年前，我们这一脉无意间知道大劫将至，当然要有所准备。你想必也听说过元辰秘传的传闻……”
说到这里，方云天停了下来，看着谢小玉的反应。
谢小玉当然听说过元辰秘传。
元辰派原本有十二支脉，后来因为内斗，其他几脉渐渐消失。不过有传闻那些支脉虽然已经消失，传承却完整保留下来，没想到就放在藏经阁。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明白方云天话中的意思。
“你怀疑我得到的传承和那些支脉有关？”谢小玉冷冷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元辰秘传有清楚的记录，那些东西全都在你师父手中。”方云天连忙说道。
一直没开口的方明哲忍不住插嘴道：“如果当时我们知道藏经阁还有剑宗传承，就不会耍那样的心眼，肯定会请后山的那些太上长老出面。”
谢小玉能感觉到方云天和方明哲说的是真话，他迟疑片刻，喃喃自语道：“看来这其中还有内幕。”
方云天不由得苦笑，摇头叹道：“你对师门太不关心了，居然不知道各脉之间的协议。三千年前，元辰派曾经发生过一场内乱，那时候我们主脉和你们藏经阁是盟友，共同对付当时的战堂和另外几个支脉。内乱结束后，大家论功行赏，我们一脉负责掌控元辰派，藏经阁得到元辰秘传，那些太上长老就是中间人。”谢小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番秘辛，这下子他明白前因后果。
主脉一支原本得到大便宜，秘传之类的东西绝对比不上权力有诱惑力，不过那是在天下太平的时候，现在大劫将至，想在大劫中幸存，实力最重要。当年元辰派拥有十二支脉的时候，实力仅次于太虚、九曜这几个顶级大派，可见元辰秘传的强悍。
主脉如果得到元辰秘传，就可以挑选适合的弟子让他们转修那些秘法，顶多三五十年的工夫，就可以重现当年的辉煌。
在主脉的眼中，藏经阁掌握着秘传却没办法发扬光大，根本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谢小玉可以猜到主脉的想法，自然也能明白藏经阁一脉的心情。
在藏经阁一脉的眼中，主脉太贪婪了，占了三千年的便宜还嫌不够，事到临头又来谋夺属于藏经阁的东西。
“所以你们设下圈套，打算给二师兄定个罪名。二师兄是师父最认可的弟子，已经内定为藏经阁下一任首席长老，所以师父绝对不会放弃二师兄，这样一来，他只能用元辰秘传作为交换。你们想必是这么打算的吧？”谢小玉已经猜到对方的打算。
“可我们却低估你师父，他居然使用李代桃僵，轻而易举破解我们的计策。”方云天笑道。他说这话原本应该很沮丧，此刻他却像是个胜利者。
他们确实沮丧过，因为这招不灵，藏经阁立刻有了防范，再想用类似的办法已经不可能。却没想到两年后从天宝州传来消息，被藏经阁当替死鬼的谢小玉居然掌握着剑宗传承，这下子大家都傻了。
主脉却幸灾乐祸，包括方云天在内都等着看热闹。别人以为他们肯定很紧张害怕，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因为他们没得罪过谢小玉，陷害谢小玉的正是藏经阁的那帮人。
愤怒？迷惘？哀伤？谢小玉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
突然谢小玉发现自己早就猜到这一切，只是下意识不愿意承认罢了。
冷冷地看着方云天，谢小玉显得异常平静，突然发现自己对当年的事已经一点都不在乎，同样对元辰派也没有一丝羁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你好像对藏经阁很反感，告诉我这些，想必是为了让我怀恨在心。”
“错了。”方云天摇了摇头，道：“我告诉你这些，其实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替我本人也替主脉洗清罪名。这几年来，我一直背着嫉贤妒能的恶名，让我非常郁闷，反倒是你师父显得很可怜，再加上藏经阁有众多上古传承的传言，所以这几年藏经阁发展得很快。”
“你们难道没想过散布谣言……真相？”谢小玉并不认为方云天是那么好的人。
“只有傻瓜才会这么干。刚才那番话对你来说是真相，可其他人才不会在乎，没脑子的人会认为我在诋毁藏经阁，有脑子的人会认为是狗咬狗。”方云天自嘲道。他很清楚现在元辰派主脉的名声有多糟糕。
谢小玉沉默片刻。此刻他越发不把方云天放在心上，因为方云天的智慧绝对不比他差，可惜心思全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不只是方云天，恐怕元辰派其他人也一样，其中也包括他的师父和二师兄。
“刚才你还没说完，继续说下去。”谢小玉想看方云天还有什么打算，此刻他更像是个旁观者。
“我的第二个目的，是不想让那一大一小两个伪君子占便宜。我知道他们打算等到大劫一起，就借你的名头投靠璇玑派，然后逃往海外，等风头过后再回来。到了那时候，元辰派恐怕早就没了。如果运气好，人族在这场大劫中获胜，他们手中掌握着十几种顶级传承，可以重建元辰派，甚至组建一个全新的门派。”方云天忿忿地说道。
“损人不利己。”谢小玉冷哼一声。
“错了，这是损人利己。”方云天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堵死他们的退路。之前我一直没有公开真相，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现在你来了，我们当面对质，你已经知道真相，时机也就到了。我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散布消息，并亮出所有证据，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谁才是元辰派最丑陋的人，也会知道这场纷争的根源是元辰秘传。这东西在藏经阁手中一点用都没有，可拿出来的话却可以让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受益，我倒要看看你的师父会怎么做。”
其实，方云天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出来。
此刻，元辰派另外几个支脉一起造反，连后山那些太上长老都有些意动，想将藏经阁升为主脉，只不过大家的目光都盯着谢小玉手中的上古传承，想拿这作为条件，所以此事一拖再拖。
但是这并不保险，等到事态恶化，另外几支支脉和那些太上长老会越来越焦急，而藏经阁手中可以用来交换的条件不少，比如元辰秘传，以及藏经阁和谢小玉的关系。
可公开真相后，一切就完全不同了。连自家弟子都可以陷害，另外几支支脉和那些太上长老还敢投靠过去吗？璇玑派也肯定会敬而远之。这招就叫釜底抽薪。
“在这个时候，你们居然还忘不了勾心斗角。”谢小玉摇了摇头。
“这很正常。我们主脉的人肯定不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力，你师父和师兄们何尝不是将元辰秘传视为己有？而你呢？你愿不愿意交出那些传承？”方云天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此刻真相已经大白，他对谢小玉没有丝毫亏欠，也就用不着低声下气。
“你错了，我并不是不愿意交出剑宗传承，而是不能拿出来。”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方云天看着谢小玉，并不怎么相信，但是看着谢小玉凝重的神色，他开始有些松动。
“为什么？”
谢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可能说那一切根本就是假的，就算这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好半天，谢小玉才吐出四个字：“为天所忌。”
方云天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他原本有过无数种猜测，可能是有人不许谢小玉外传，可能剑宗传承根本就是邪功为人所不耻，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谢小玉不愿意公开。
不过紧接着，方云天的脸色倏地变白。
谢小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轻叹一声，问道：“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绮罗？她这一辈子就被你毁了。”
方云天正想着心事，听到谢小玉这一问，他随口说道：“我问心无愧。”
谢小玉一阵愕然。
这时，方云天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我之所以让表弟接近她，不就是为了给她一个补偿吗？”
谢小玉越发疑惑。他以前一直以为方云天设下这个圈套是为了一箭双雕，既能够陷害别人，又可以帮他表弟得到美人，甚至谢小玉还往更恶劣的方面想，或许方云天的表弟玩腻绮罗后，会把她送给别人玩弄……
“你以为我表弟配那个女孩，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方云天明白谢小玉的心思，道：“我是博州方家的嫡子，你觉得我表弟会是没身分的人吗？你应该很清楚霓裳门的底细，那里面出来的女人，最多就是嫁给豪门世家旁系的成员，不然就是其他门派的修士。”
谢小玉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忽略很多事。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将绮罗定位为受害者，总觉得她很委屈，却没想过或许她从头到尾都不在意，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委屈，完全是一种自我保护。
解开这个疑惑后，谢小玉再也没什么想问的，也没兴趣再多待，放出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看着剑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方云天的几个师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的实力真可怕，比传闻中还强。”其中一个人说道，然后偷偷看向在旁边的方明哲。
“明叔，你最有权力下结论。”方云天也看着方明哲。
“刚才我没防备，所以吃了大亏，不过就算我有准备，十有八九也不是他的对手。看他出手，让我想起肖寒。”方明哲回想着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交手，不过一瞬间的工夫，谢小玉的剑招却连变几次。
“你的意思是，他也领悟到剑意？”方云天惊道。
不过转念间，方云天又觉得这很正常，不管谢小玉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似乎都很正常。
“明叔不需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家气势，您有好多手段还没使出来呢！”一个弟子连忙道。
“蠢货！你以为他尽全力了？”方明哲怒声骂道。
“什么？”方云天的师弟全都大惊失色。
“他只发出六把飞剑，但是他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戒指，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方云天的眼光远比众人好得多。
这样一提，众人才醒悟过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恐惧。
都是掌门一脉，他们的实力或许差点，但是见识绝对不差，谢小玉的十根手指全都戴着控剑的指环，就说明这绝对不是成套的飞剑，更不是剑阵，而是一心多用。
“这下好了，看藏经阁那些王八蛋还能嚣张几天？等消息一散布出去，他们的名声就彻底臭了，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看那一大一小两个伪君子会是什么样表情。”一个弟子兴奋地说道。
“你太浅薄了。我们今天的收获远比那大得多。”方云天对这些师弟颇有些失望。
“大得多？”众人感到莫名其妙。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方明哲，他道：“云天，你说的是剑宗传承为天所忌的消息？”
“这应该是他的托词吧！”一个人不太有信心地说道。
“我问你，为什么神道大劫后，剑宗残存下来那些人各自散了？我不相信没有人对剑宗在意。”方云天冷哼一声，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师兄，你的意思是他没撒谎？”一个人惊诧地问道。
“我也是刚刚想通。”方云天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方明哲虽然猜到一些，不过他的脑子毕竟不如方云天。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和剑宗传承有关的东西，首先是剑山，其次是天剑舟，还有他修练的剑法及他所用的剑匣；除此之外，还有阳燧镜几种运用法门，以及能够远听百里的神耳；最后还有一座大阵，可以让任何地方都变成火行灵眼。”方云天每说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
“差不多是这些。虽然最近有传出他能穿梭虚空，还会袖里乾坤，更有一件洞天法宝，不过这些和剑宗传承应该没关系，连他自己也承认得到的传承不只一种。”方明哲说道。
“我问你们，如果不需要灵脉，随意摆下一座大阵就可以制造出一口灵眼；不需要像现在这么麻烦，轻而易举就可以穿越千山万水，到达任何地方；不需要苦心修练，只要知道一些法门就可以翻云覆雨、移山倒海；甚至不需要修练，就可以眼观百里、耳听千里，结果会如何？”方云天一口气问道。
“那不是太好了！简直就是回到太古时代。传闻在那个时候，任何一个地方的灵气都充沛得如同灵眼，所以灵花灵草俯首皆是、天材地宝也随处可见。”刚才那个人高兴地说道。
“白痴！”方明哲不禁骂道。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剑宗传承会为天所忌。
天道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如此一来，以现在人族的数量，可能连一万年都不需要，就会强大到连天道都无法压制的地步。
“出来！”谢小玉停下来，转身喝道。
百丈之外，一片暗影瞬间收起，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正是绮罗。
“你怎么猜到我会来找方云天？”谢小玉问道。
“女人的直觉。”绮罗慢悠悠地说道。
“刚才那些你都听到了？”谢小玉问道。
“听到了又怎么样？”绮罗显得很平静。几年前她确实恨过、怨过、颓唐过，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我问你，方云天的表弟找你的时候，你到底什么感觉？”谢小玉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但他实在忍不住。
“方云天没骗你，不过也没说实话。”绮罗庆幸自己听到那番对话，否则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继续说道：“他没告诉你，他的表弟早就订亲了，就算娶我回去，也只会给我一个如夫人的身分。”
突然绮罗狂笑起来，她想起方云天或许不是有意欺骗，因为像她这种身分的女人，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就算想嫁给方云天的表弟也不可能，能够得到一个如夫人的身分已经很好了。
这个答案出乎谢小玉的意料，不过他没绮罗想的那么深，不可能想到在豪门世家成员的眼中，霓裳门的弟子顶多只配当如夫人，所以他只觉得又小小地上了一当，不过这次他没生气，因为不值得，他也知道绮罗不会放在心上。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前往南疆？”绮罗不想再提自己的事，倒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和谢小玉差不多，霓裳门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谢小玉顿时感到为难，因为他和洪伦海说好，要替洪伦海找一具肉身。
“我还有点事……”说着，谢小玉盘算着该怎么让绮罗离开。
“反正我很闲，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绮罗早就打定主意要缠着谢小玉，当初前往天宝州的时候她是奉命行事，情非得已；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想放弃了，再说，谢小玉身边的女人也让她心生警戒。
慕容雪就算了，在绮罗看来，那只是个脑子简单的花痴，又是世家出身，或许她会因此沾沾自喜，但是绮罗明白，只凭这一点她就已经大大失分。
绮罗真正担忧的是青岚。那女孩很单纯，谁都对她有好感，名声也好，而且青岚同样出身小门派。她唯一庆幸的是，青岚年纪还小，对谢小玉只有一丝朦朦胧胧的好感，并没有化作爱意。
“我……我要去一趟安阳。”谢小玉很无奈地说道。
谢小玉不想打乱自己的计划，但是要他当着绮罗的面寻找适合洪伦海的肉身也不可能，所以他想起安阳刘家。
谢小玉熟悉的豪门世家中，一个是安阳刘家，一个是蔡州林家。林家给他的感觉不错，至少他认识的那个林家子弟很讲道理；相对而言，安阳刘家给他的感觉就不好。
绮罗闻言满脸狐疑。她不认为谢小玉对安阳刘家有好感，唯一能让他挂怀的，就只有李福禄的姐姐。
女人总是有些小心眼，所以绮罗又开始胡思乱想。
谢小玉并不知道绮罗在想什么，他放出剑光，朝安阳的方向飞去。
绮罗见状，连忙跟上谢小玉。
霓裳门的飞行法器是飘带，但是自从绮罗炼成飞针之术后，立刻就换成针遁之法。
飞针和飞剑有很多地方相似，但是遁法绝对完全不同。
剑遁最简单的方式是用剑气包裹全身，借剑气推动身体飞行，再往上就是人剑合一，或是将人藏于飞剑中，或是将人和飞剑融为一体，方法有很多。
飞针就不行了。体积细小、力量有限，根本不可能带动身体，更别说将一个人藏在针里。
此刻，绮罗脚踩着一条丝线，丝线尽头是一根飞针。当她飞过后，丝线自动卷起来，根本看不出一丝痕迹。这就是针遁之法。
谢小玉也有一招与其类似，那也是从针遁之法中领悟出来。
飞着飞着，谢小玉突然停下来。
“你太慢了。”谢小玉皱起眉头，说道。之前在天门里的时候，因为到处都是空间缝隙，大家都不敢飞太快所以没感觉，但是现在他有些受不了。
“那你带着我飞。”说着，绮罗干脆收起飞针。
谢小玉不由得尴尬起来。他已经做到人剑合一，而且他用洪伦海传授的壶里乾坤之法，在飞剑上弄了一个藏身之处，可是那地方太小，如果有两个人在其中就只能身子贴着身子……
片刻，谢小玉两人继续上路。
此时，谢小玉有些心绪不定。他不是圣人，身下压着一团软玉温香，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乱动。”谢小玉忍不住警告道。
“乱动的是你。”绮罗胀红着脸。虽然是她主动要谢小玉带着她飞，但是此刻真的不是她乱动，而是因为她感觉到有根硬硬的东西正顶着她。
如果换成青岚，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身为霓裳门弟子的绮罗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就有了反应。
霓裳门确实名声不好，其门下弟子都是为了嫁出去，不过毕竟是正道门派，绝对不会教邪淫之术。
绮罗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现在又是期待，又是后悔。期待的是，谢小玉如果再进一步吃掉她，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后悔的是，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失去第一次。
谢小玉与绮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甚至身体不由自主地蠕动起来。
这时，谢小玉突然说道：“将全套的飞针之法都教给我，怎么样？”
谢小玉会这么问，原本只想转移注意力，没想到话一出口，绮罗浑身一震，那舒爽又难熬的感觉一下子减轻很多。
“你怎么会想学飞针之法？”绮罗问道。
“因为速度。飞剑发动再快，也比不上飞针。”谢小玉瞬间想好借口，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这是事实。
谢小玉所学甚杂，走的路也改变过很多次。最初是以阵杀敌，后来渐渐变成一击制胜，甚至进入天门后，越来越偏向于后者。
“但飞针的威力太弱了，否则神道大劫中，飞针之法也不会失传。”
绮罗另一个担忧的原因就在这里，她越来越感觉到飞针之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特性，这只适合欺负小角色。和慕容雪、青岚相比，她的作用越来越小，特别是青岚，不但能攻、能守，还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问题并非出在飞针上。”谢小玉摇了摇头，道：“运用飞针就应该更快、更突然、更出人预料，在对方有所防备前将其击杀。这需要决断，更需要狠辣，所以最适合运用飞针的反而不是女人。”
谢小玉不由得想到刚才那一战。如果他没有和对方打招呼、如果他用的是飞针，恐怕瞬间就可以取方明哲的性命，而方明哲别说还手，连发动护罩和护甲都来不及。
只要能快得超出对方的反应，让对方连一点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别说真君，就连道君或是更高层次的存在，谢小玉也可以杀。
“难不成你还打算编一部《针典》？”绮罗问道。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脑子里正推衍着这套法诀。和《剑典》包罗万象不同，这种用针之法必须简单、直接，一击出手，生死立判。
“那你也要用东西换。”绮罗当然不肯吃亏，她知道谢小玉有的是好货色。
“你想学什么？”谢小玉问道。他知道绮罗很聪明，不会提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那种隐形遁法。”绮罗早就想好了。
“不行，这是魔门无上大法——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我自己都后悔不该练它。”谢小玉连连摇头。
换成以前，谢小玉根本不在乎，甚至绮罗想学他就教，但是现在他都已经把对方压在身下，肯定要有所交代。
“算了。我把飞针之法教给你，你推衍出新招后再教给我。”绮罗也不多想。她得到的传承非常完整，其实不需秘法。
除此之外，绮罗有点不忿谢小玉刚才的话，说什么女人缺乏决断和狠辣，她想让谢小玉知道女人绝对不缺乏那些，特别是狠辣。
这时，谢小玉与绮罗都沉默下来。
谢小玉不是个擅长闲聊的人，让他谈道论法，他可以说老半天，可要他找话题他就没辙了。绮罗倒是喜欢闲聊，但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突然，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一咬牙，谢小玉附到绮罗的耳边，轻声问道：“我……一直想知道，霓裳门的女弟子……那个……”
谢小玉实在说不出口，但他真正想问的是，霓裳门的女弟子是不是如传闻中所言，有学习媚术、学习如何取悦男人。
绮罗瞪大眼睛，这时她如果还不知道谢小玉的想法，那就太傻了，顿时她的心中充满失落。
“我知道霓裳门的名声不好。”绮罗黯然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小玉有些急了，不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说他不介意，那绝对是假的；说他介意，他又不是道学先生。
“你真的以为霓裳门是那种淫靡的门派？以为我们都是一群放荡的贱人？”绮罗怒问道。
“我绝对没这么想。”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那我就告诉你，霓裳门其实和天门派很像。对霓裳门的女弟子而言，嫁人也是一种必须的修行，身在红尘却不染微尘，享天伦却不沉沦。在霓裳门，我们要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歌舞乐器，还要学女红和持家之道，为的是能够成为贤妻良母。不过人有百种，霓裳门的女弟子既然要嫁人，肯定要考虑男方的喜好。对方是饱学之士，我们就在学问上下工夫；对方是道学先生，我们就在礼义廉耻上做文章；对方是贪淫好色之徒，我们自然也要迎合。你刚才想的那些东西又不难，只要舍弃羞耻心，一学就会……你想吗？”绮罗原本颇有些恼意，不过说到最后，她生出一丝挑逗之心。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谢小玉原本想说自己志在长生，所以想保住元阳，将来还能修成不漏金身。
“我不需要你给我交代，只要能跟随在你身边。”绮罗轻声说道。
第十五集

第一章 会晤刘家
“跶、跶、跶……”
一匹快马在大街上狂奔，马背上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容貌非常俊俏，眉宇间却充斥着一股戾气。
街上的人听到马蹄声全都远远闪避，有人闪得慢了一点，直接被撞倒在地。
一个怀里抱着小孩的女人吓得手足无措，因为她没地方可避，她站的地方两边全都是摊子。
眼看就要被马撞上，那个女人两眼一闭，将孩子往旁边摊上一放，就闭目等死。
这时半空中突然波纹晃动，仿佛一道水墙凭空出现在那个女人面前，那匹马一头撞在波纹上，顿时脖颈扭转过来，紧接着像枯枝般喀嚓一声折断。
马背上的少年身手倒不错，随即飞身离鞍，同时身上光芒一闪，一个光罩骤然出现在身体四周。
人还在半空中，少年怒骂道：“什么人？敢管我刘辉的闲事？”
与此同时，刘辉手中的马鞭绽放出赤红色光芒，瞬间马鞕如同染上鲜血般，鞕身上血雾缭绕，显然不是一件正经法器。
“大胆！居然敢攻击我家公子！”
两道身影从刘辉身后冒出来，这两个人当然不能和各大门派那些太上长老相比，他们用的不是破碎虚空的手段，而是一直隐身在旁，此刻因为出了事，这才显露出身形。
“刘家别的不多，就是这种恶少特别多。”
在斜对面的酒楼上，一个年轻人一边喝酒，一边不冷不热地嘲讽，旁边还有一个银衫飘摆、薄纱飞逸、云髻高堆的少女在一旁相陪。
“人家是千年豪门，开枝散叶，子孙甚繁。每家有那么一、两个不肖子孙，加起来数量就很可观。”绮罗在一旁应道。
谢小玉和绮罗一唱一和，隐约间已经有了几分小夫妻的模样，不过绮罗仍旧做闺女打扮，而且眉心未散，发鬓未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仍旧是处子之身；也就是说，两个人定下名分，只是还没行夫妻之实。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原来只是两个真人。”那两个保镖中的一个看了酒楼一眼，原本的凝重神色顿时消失，心想：不过是两个真人，而且年纪这么轻，就算有点本事也强不到哪里去。
另外一个瘦小的保镖倒有几分眼色，他想到的是安阳府是刘家的地盘，这里更是刘家的天下，这两个真人居然敢如此无视，要不就是刚刚离开山门行走四方，什么都不懂，要不就是对方有来头。
想到这些，那保镖拱手问道：“不知道两位属于哪门哪派？是哪位前辈门下弟子？”
“别探我的底。我来安阳是为了找一个人，既然你们也姓刘，那么我问你们，刘和住在哪里？”谢小玉转身靠着栏杆朝下问道。
“你找五哥？”刘辉骤然变色，他确实是刘家子孙，不过他属于旁系，而刘和是嫡系。
“刘和是你哥？”谢小玉一阵冷笑，他现在总算明白刘和为什么那么混蛋，原来刘家个个如此。
“原来小哥认识五少爷。”刚才说话那个保镖立刻变得越发小心：“我这就领您过去。”
“过去？”谢小玉翻着白眼，道：“凭他也配。”说着，他指向刘辉，继续说道：“你叫刘和过来，要他将老婆也带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探望她，顺便带点东西给她。”
“五嫂？”刘辉疑惑地问道：“阁下是斐家的人？”
“什么斐家？听都没听过，我说的是李氏。”谢小玉冷哼一声。
“李氏？”刘辉一脸迷糊，看了看身后两个保镖。
“好象是五少爷的外室，不过很受老爷看重，还在西城为她找了一座宅院，还吩咐过族人绝对不许侵扰。”一名保镖赶忙答道。
“一个外室……”刘辉顿时冷笑一声：“那算什么东西？”
刘辉敢这么说，自然有原因，如果那李氏真有来历，完全可以逼刘和休了原配斐氏再娶她过门，既然甘愿当外室，那肯定是个没背景的人物。
可刘辉笑声还没落下，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竟有一个巴掌凭空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抽得刘辉一个踉跄，张开嘴吐出一口血，血里还带着五、六颗牙齿。
“你敢打我？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将这个家伙剁成碎块！”刘辉指着谢小玉怒喝道。
那两个保镖却不敢动手，他们的实力不强，却有眼力，看出这一巴掌明显不属于普通法术，不是玄功变化，就是虚空挪移，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能对付。
“好、好、好！看来你们是一伙的。”刘辉心中发狠，猛地摘下挂在腰际上的一块玉牌，用力一捏，顿时捏成碎片。
这块玉牌是每一个刘姓子弟生下来就有的东西，上面滴了精血，一旦有人身殒，玉牌就会将杀人者的模样记录下来，与此同时，刘家祠堂内的另外一块玉牌就会碎裂。
当然像刘辉这样使用也可以，直接捏碎玉牌就是最紧急的警报。
果然，玉牌一碎，城内很快飞起十几道光芒，瞬间来到这里，为首那道遁光中有一个满脸皱纹的干瘪老头，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比其他人强得多。
那老头看了看地上狼藉一片的景象，再看了看酒楼中凭栏而望的两个小辈，再看看那匹折断脖颈的马，和一脸青肿、显然是自家子弟的少年，立刻明白这里发生什么事。
不只老头明白，跟在老头身后的那些人也都明白，一想到为了这么点小事便将他们全都召来，心中满是怒火。
一个中年人抢先上前指着谢小玉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在这里撒野！”
谢小玉并不答话，而是转头朝着绮罗问道：“你已经学会那套针法，有没有兴趣练练手？”
绮罗扫了谢小玉一眼，微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发不能收，出手就要死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斗了？”
“这是争，不是斗。斗是斗气、斗狠，是一种行为，未必有什么目的；争就不同了，争是有目的的。”说到这里，谢小玉扫了悬空而立的老头一眼。
“你这小辈居然敢如此放肆胡言！”中年人越发恼怒，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无视过。
“老四，住口！”那老头突然喝道。
中年人面对谢小玉时敢耀武扬威，但老头一发话，他立刻垂手而立，说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你们怎么会和这位小哥发生冲突？”老头朝着那两个保镖问道，他看都不看求救的刘辉。
刘家的子弟是什么德行，老头了如指掌，甚至他年轻的时候刘家就已经这样，他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这位小先生原本是来拜访和少爷，他还要见和少爷那个外室夫人。”其中一名瘦小的保镖倒是聪明，没提自家少爷纵马狂奔的事，也没提辱骂那位外室夫人的事，只将中间那段说出来。
“和少爷？”老头沉思起来，刘家可是大族，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子孙，更别说那些孙媳妇。
再说到了老头这种层次，眼中只有刘家，至于嫡系、旁支在他看来没有区别，能够让他记住的只有优秀子孙，而刘和虽然是嫡系，但是程度差劲，根本不入他的眼，自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头想不起来，不代表后面那群人也想不起来，其中好几个人同时脸色剧变。
“老祖宗，那是二哥家的老五，前几年闯了不大不小的祸，被打发到天宝州，两年前刚回来。那个外室就是在天宝州娶的，姓李……”中年人低声说道。
“天宝州？”老头微微一皱眉，有些印象。
“一个外室有什么了不起？”那十几个人中也有不知道的人，忍不住哼了一声。
“李氏本身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人家会生。她替我们刘家生了一个儿子，拥有千年一遇的资质，当时就被璇玑派弟子洛银麒收为弟子，更厉害的是那孩子还有个干爹……”中年人说到这里，没敢继续往下说。剑宗传人的名头极大，麻烦更大，和剑派联盟是死仇，又是朝廷的眼中钉，刘家虽然是豪门，却没必要趟这滩浑水。
这下子老头完全想起来了。
刘家并不是没有拜进大门派的弟子，甚至也有好几个子弟成为掌门弟子，但是没有一个可以和那娃娃相比，不但是千年一遇的资质，更被璇玑派当成了下一代掌门培养，还有一个身为应劫之人的干爹。
而不说别的，光凭那娃娃千年一遇的资质就足以让刘家正视。
一个家族能待续多久，并不是看人脉和权势，而是看有没有高人。当年刘家可以称霸一方，就是因为刘家的一位老祖晋升天仙。
这是太虚道尊定下的规矩，只要有人晋升天仙，他的族人就可以建立皇朝，享有数百年的气运。
刘家天潢贵胄的身分由此而来，而刘家能保持千年不殒，则是因为刘家还有两位道君老祖。
可惜这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这一千年来，虽然刘家出了不少真君，却再也没出一个道君，更别说天仙。
现在，刘家上上下下都看到希望，李氏生的那个娃娃将来最起码会是道君，说不定还会成为天仙。
“两位是璇玑派门下？”老头微微做了一个揖，他虽是真君，但对方如果是大门派中地位最高的弟子，绝对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
“我是孩子的干爹；她不是璇玑派门下，是霓裳门的人。”谢小玉淡淡回道。
老头微微一愣。人老了，反应就迟顿，他还没明白其中的蹊跷，但在他身后的那群人中却有几个人面露惊容，中年人更是额头上直冒冷汗。
“原来是阁下，怪不得您和这位姑娘敢说那样的话。”中年人连忙拱了拱手，此刻他已经明白，刚才谢小玉问绮罗要不要拿他们练手并非大放厥词，而是真有这个打算。
在一座不大的庭院中，几个人围成一圈坐着，上座是两个老头，是刘家留守世俗的老祖，都有真君境界，不过这并不是刘家全部的实力，刘家还有十七位真君、两位道君，他们都在各自的门派，难得回来一趟。原本刘家还有一位天仙老祖，可是千年之前度劫失败，魂消魄散。
谢小玉和绮罗坐在客座上，底下是刘和夫妻，但谢小玉对刘和一点好感都没有，巴不得不要看到他。
“这次过来，原本不想张扬，只打算偷偷看一下，然后悄悄离开。”谢小玉一向是别人对他客气，他就对别人客气，现在刘家姿态放得这样低，他自然不会端着架子。
说到这里谢小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然后随手打开。
只见盒子中有一个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放着一颗丹药，这些丹药并不相同，不过都成双成对。
“前段时间得到一点丹药，这里面大部分是给姐姐和……”谢小玉看着刘和，不知道怎么说，觉得叫这家伙干姐夫实在有些恶心，所以含糊过去，然后接着道：“听说刘家还有两位老祖宗，所以我特意准备两颗金阙丹。”
谢小玉指了指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放着两颗丹药。
“多谢、多谢。”其中一个老头以为是给他们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金阙丹是什么东西。
“金阙丹是为度劫准备，服下一颗的话，就能提前七天知道会降下什么样的天劫，有这七天时间，就可以相应作些准备。”谢小玉不想明珠暗投，毕竟这两颗丹药来之不易，让这两个老头误服的话，根本是浪费。
果然这话一说出口，那两个老头顿时悚然动容，刚才那个老头更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说道：“丹道大会……听说大会上新出一位炼丹宗师……”
这种大家族的老人消息来源众多，脑子也好，一想之下顿时明白这两颗丹药的来历。
“您猜得没错，霍宗师确实是……”谢小玉后半段的话却没说出口。
“明白、明白。”那两个老头连连点头，又朝着谢小玉一起拱手道：“多谢、多谢。”这次他们的谢意真诚许多。
刘家的两位道君老祖都是老资格的道君高人，一直不敢冒险度劫，现在迫不得已打算搏一把，所以刘家、他们所属的门派、还有他们自己都千方百计寻找有助于度劫的东西，这两颗金阙丹绝对是雪中送炭。
然而就算没有那些礼物，只凭谢小玉和一位炼丹宗师关系密切，也足够让刘家紧紧抱住这条大腿。
“不知我等有什么可以做的？”其中一个老头低声问道，这算礼尚往来，有来有往，关系才能紧密。
“自然有。”谢小玉微微一笑，道：“第一件事是要一个人，刚才冲撞我的那个小子就不错。”
两个老头顿时皱起眉头。他们并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其中另有玄机。
“我知道这小子冒犯了……”一个老头正打算求情。
谢小玉一摆手，阻止那老头继续往下说，然后言道：“我需要一个年纪不超过十五岁，资质不太差，而且元阳充足的人帮我做一件危险万分的事……九死一生。”
那两个老头并不感到意外，他们刚才听到谢小玉要人，就已经猜到了可能是这类原因，或许是拿去活祭，或许是扔进某个秘境，反正刘辉肯定不可能活着。
“难道不能随便找一个人？”一个老头问道。
“不行！我做事讲究问心无愧，那小子就是个人渣。”说到这里，谢小玉有意无意地扫了刘和一眼。
刘和这个公子哥好不容易从天宝州回来，算是受够教训，脾气已经收敛不少。再说，当年他被谢小玉收拾得很惨，早就有了心理阴影，所以被谢小玉这一瞥，差一点扑通跪下。
谢小玉收回眼神，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和功德有关。那小子如果能活着回来，绝对会洗心革面，而且他做这件事会让他得到一大笔功德；如果他死了，你们刘家会得到一笔功德。功德的好处不用我说了吧？”
两个老头沉思起来，他们对谢小玉所说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阁下接下来要前往苗疆吧？”其中一个老头问道，他担心谢小玉拿他们家的小辈当幌子，干出危害朝廷的事。
像刘家这种曾经的皇族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朝廷说不定会对刘家有所动作。
“我知道两位担心什么，我没那么龌龊。”谢小玉说道。
“我等自然相信。”老头就等谢小玉做出这样的承诺，只要不挑起刘家和朝廷之间的纷争，牺牲一个子孙后辈根本就不算什么，别说还有功德可得，光是刚刚两颗能度劫的金阙丹就够买好几条人命。
“还有一件事我要贵府帮忙。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你刘家管事的老奴给我很深的印象，他走的是武修的一脉路数，出手快如闪电，行动也快如鬼魅，我对这套秘法很有兴趣。”
谢小玉并不担心对方拒绝，既然这套秘法能给门下奴仆修练，绝对不会是太珍贵的东西。
“速度奇快的武修之法？”两个老头同时一愣，神情都显得异常古怪。
“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要的话，我马上让人抄录一份。不过……不过那套功法有缺陷。”一个老头连忙解释。
“缺陷？”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那套功法威力不小，如果没什么问题，刘家肯定只会让自家弟子研习，不会赏赐给仆役。
老头怕谢小玉不信，连忙解释道：“这套功法名为《吞日噬月大法》，乃是我刘家一位先祖所创。这位先祖乃天纵奇才，认为这方天地灵气越来越稀薄，资源也越来越少，但是有两样东西却始终没变，那就是日精月华。他雄心万丈想要另辟蹊径，试图吸取日月精华转化为法力，所以创出这套功法。可惜创成后才发现日精远远超过月华，所以修练不久就偏向阳亢，好在及时停止，才免于走火入魔。”
“吸取日月精华？”谢小玉顿时坐直身体。
谢小玉对月华所知甚少，但是对日精经常接触，阳燧镜就是聚集日精的东西，丙火聚灵阵其实和刘家那位老祖的想法差不多，都是打太阳的主意，只不过丙火聚灵阵必须经过一道转换手续，将太阳真火转换成丙火精气，并非直接吸取。
最后，谢小玉成功了。
但是经过一道转换手续，太阳真火损失巨大，十成里只剩下一成，威力也差得多，毕竟太阳真火无物不焚，比起他手中的魔火还霸道几分，可丙火精气就差得远了。
谢小玉正感到兴奋，想将这套秘法拿到手好好研究一下，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进来。
“子瞻、通明两兄可在？在下徐宏勤，在此有礼了。”
谢小玉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来的人是真君，而且来的真君不只一人，居然有五个。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两个老头，如果来的只是一、两位真君，他肯定会怀疑刘家搞鬼，但是现在一下子来了五位真君，很明显其中两人是为了缠住这两个老头而来。
“道府的人？”谢小玉问道。
两个老头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满脸愤怒，前者连连作揖道：“此事我会彻查，肯定是哪个不肖子孙泄漏消息，真是岂有此事，这是要陷我刘家于不义！”
谢小玉并不怀疑这两个老头在演戏，因为他在这里出事，刘家绝对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招来灭门大祸。
“我在这里会替刘家增添许多麻烦，我先走了。”谢小玉站起来说道。
“不必如此。我刘家如果连客人都庇护不了，哪里还有脸面在安阳立足？”一个老头拍案而起。
“用不着，我自有办法。”谢小玉看了绮罗一眼。
绮罗心领神会，她刚学会新招，正打算找一个对手练练。
刹那间，谢小玉与绮罗合在一起，随即化作一道剑光破空离去。
与此同时，在庄园外，五道遁光同时飞起紧追着剑光而去。
不过这五道遁光并非并排而行，而是有先后之分，其中两道拖在后面，显然是为了拦截刘家的两个真君；剩下三道遁光，有一道遁光追得很紧，另外两道遁光则一左一右散开，显然打算两面包抄。
谢小玉的剑光奇快无比，眨眼间就飞出城。
出城后，谢小玉立刻发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剑光瞬间消失。
跟得最紧的真君一下子失去目标，连忙放出一团刺眼的光芒，用来破除隐形。
亮光一照，顿时隐形之物无所遁形，不过那真君脸上没有惊喜，只有骇然，因为他看到无数根细小飞针出现在他眼前。
真君并不需要念咒施法，只要心念一动，法术就可以立刻施发，可惜他连动心念的时间都没有，在他看到这些飞针的同时，飞针已经扎在他身上。
真君身上有战甲挡住飞针，但是脸上并没有，瞬间被一把飞针穿透。
瞬间定生死，刹那取性命！
真君的实力再强，也要有发动的机会才行，如果没有出手机会，并不比一个练气修士强多少。
在后面的两个真君同样来不及反应，甚至别说救人，他们自己也面临危机。
在那团光亮起的一刹那，两个真君看到两团很淡的影子，与此同时，他们感浑身毛骨悚然，从心底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危机感。
那两个真君几乎同时选择自保，两个光罩同时升起，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不过即便如此，那两个真君仍旧晚了半步，因为一股牛毛细针喷吐着黑色的火焰，在光罩升起之前就已经穿透进去。
同样措手不及、同样来不及躲避，飞针之下又多了两道亡魂。
第一个真君是绮罗所杀，而另外两个真君则是谢小玉的杰作。
杀掉两个真君后，谢小玉十指飞弹，十道剑光激射而出，朝着剩下的两位真君杀去。
绮罗也没有闲着，杀掉一个真君让她信心十足，所以她从侧面迂回过来，人还未至，便双手连弹，一根根飞针拖着纤细的丝线朝着四面八方乱飞，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
剩下的两个真君原本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刘家的两位老祖身上，怎么都没想到三个同伴眨眼间死于非命，极度的恐惧让他们忘记真君的风度，其中一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遁光逃走，他用的是瞬息千里的能力，刹那间就已经飞到天际；剩下那个真君也没想到要反击，而是拼命加强防御，身体四周一下子冒出七、八个光罩，但还是不放心，干脆又扔出两个防护法器——一件是盾，被他握在手中；另外一件是布满电芒的罩子，被他远远放出来，劈里啪啦的电芒将数亩方圆全都笼罩在其中。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五位真君气势汹汹而来，却落得三死一逃，只剩下一人顶着重重护盾瑟瑟发抖。
此刻在地面，城里十几万人正仰着头看着发生在空中的这一幕。
普通老百姓们还好，他们本来就不懂，只是看个热闹；可修士，特别是实力强一点的修士，全都惊讶地张大嘴巴，呆愣愣地看着天空。
“这……这就是他……他们的实力？”那个和谢小玉对峙过的刘家老祖同样呆呆看着天空，心中直冒寒气。
外面传闻剑宗传人杀真君如割草，刘家老祖原本以为是夸张之辞，但是现在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而且不只谢小玉本人，连他身边的人都拥有着这样的实力。
刘家老祖一想起刚才差点和这两个小变态打起来，顿时感觉两腿发软。
这时刘家老祖听到谢小玉给他的传音。
“我要的那两样东西，请你帮我准备好，明天我会再来一趟。还有，喜儿姐就拜托你们几位了。”
话音落下，在天空中的谢小玉与绮罗又合并在一起，化作一道剑光破空离去。
刘家老祖脸颊微微抽动两下，他知道，经过这件事，谢小玉已经不太信任刘家。
“这件事必须彻查清楚，要有个交代，让我知道是谁居然敢不顾整个刘家……”刘家老祖握紧拳头，但始终狠不下心。
“杀。”另外一个老头淡淡地说道。
两天后，在安阳府边缘一座小镇中。
绮罗看着躺在床上的刘辉，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只见刘辉的头顶上插着十六根银针，眉心上还画着一个诡异的符篆。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谢小玉微微一笑，笑容显得有些冷酷。
“这好像是夺舍之法。”绮罗并不是一点都不懂。
跟在谢小玉身旁的人大多会变得喜欢看书，而且各式各样的杂书都看，五花八门的东西都知道一点，绮罗自然不例外。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谢小玉警告道。
绮罗知道利害，她下意识地将这一切和剑宗传承连结在一起。
虽然谢小玉说剑宗仍旧存在，但剑宗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唯一出现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霍宗师，很多人都在猜测其中的玄机。
事实上，很早就有人在猜测谢小玉可能在那堆杂书中发现某个人的意识分身，或者是类似附灵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上古剑宗某位大能的残魂。
罗绮知道自己已经触摸到真相。
“你先出去一下。”谢小玉说道，他并不介意让绮罗知道一些，但是知道太多就不行了。
“我明白。”绮罗这次倒是很听话。她退出去，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上，谢小玉就将洪伦海放出来。
此刻，洪伦海的魂身已经可以凝结起来，除了还有点半透明，其他地方和真人无异，他一跑出来就在刘辉身上捏来捏去。
“别捏了！我早就查过是上品资质，而且这小子肯定也是不喜欢修练的家伙，能达到练气六重全凭资质和丹药。”
说到这里，谢小玉颇有些嫉妒，他这么大的时候差不多只有练气六重。
虽然门派里的条件更好，但是像谢小玉这样不被看中的弟子，能得到的资源有限，远不如这些豪门世家子弟。
“这些豪门世家子弟资质都相当不错，可惜……”洪伦海同样羡慕，他和谢小玉一样出身平民。
“这或许就是豪门世家存在的意义。”谢小玉以前很不看好豪门，但是自从和绮罗确立关系，他虽然还没想好要不要后代，却已经开始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就算谢小玉没后代，可谢家也不可能是原来的样子，他有兄弟，还有那么多子侄，谢家将来也会是一个豪门世家。
身分不同，想法自然也不一样。
豪门世家总在一个小范围内结亲，几乎每个成员都是修士的后代，血脉不断被提纯，所以豪门后代的资质往往比一般人家的孩子好得多。
现在谢小玉隐约有些明白豪门世家就是修士世界的底层，为各大门派源源不断提供血液，而且这个体系非常稳固，却不至于腐朽，因为这个体系的根基是实力。
如果豪门世家没有人才，最终也会没落，而平民出身的人如果修练有成，则有新的豪门出现。
更重要的是，豪门出身的修士前期顺风顺水，到了后期，修练的速度会越来越慢，真正能站在巅峰上的人物少之又少；反倒是平民出身的人前期艰难，越到后面反而越走越顺。
“夺舍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回一趟天宝州？”谢小玉问道，他想到的是那几口灵眼。
洪伦海死的时候是真君，所以用不着感悟也不会有瓶颈，而且他不缺丹药，以这具肉身的资质，完全可以在半年内达到练气十重境界，甚至如果在天宝州，很快就可以完成筑基，恢复到真人境界。
“回那里干什么？我从来没打算完美筑基。我是炼丹师，这次从头再来，我仍旧打算走这条路。”
其实洪伦海也曾经犹豫过，他想最多的就是要不要转成剑修，一方面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谢小玉这个剑宗传人，不转成剑修太可惜了；另一方面，在天地大劫中，剑修活下去的几率大得多，但是考虑许久后，他最终还是选择现在这条路。
“佩服。”谢小玉拱了拱手，虽然洪伦海这个决定让他有些意外。
“还是佩服你自己吧！我是从你身上得到启发的。你以剑符为核心，融合各派法术，全都化为剑法，虽然谈不上空前绝后，却也另辟蹊径，足以开宗立派。受你启发，我也打算这样试试，何况我浸淫在丹道数百年，没道理做不到。”洪伦海意气风发，这次重生让他明白很多事。
“不用完美筑基？”谢小玉有些意外。
“所谓完美筑基就真的完美吗？”洪伦海对此根本不屑一顾，说道：“当今灵气稀薄，所以不能浪费任何一种灵气。而所有灵气中又以五行灵气最多，所以利用五行灵气，而且每行都有的筑基方式被认为是完美筑基，但如果一个人以单一的庚金筑基，而他又有一口庚金灵眼，他修练的速度恐怕会比完美筑基更快。”
“前期或许是这样，但后期呢？”谢小玉连连摇头，说道。
其实谢小玉也这样想过，特别是他搞出丙火聚灵阵，等于随身带着一口丙火灵眼，绝对非常适合这么做，可惜那只是在真君境界之前有用，到了真君境界两边的速度就差不多；再往后，灵眼的用途越来越不明显，反而本身吸收灵气的能力变得越来越重要，因为常年在灵眼中修练的人，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惰性，吸收灵力的速度比同境界的其他人慢得多。
“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想吗？”洪伦海嘿嘿一笑，道：“是那几颗生出灵性的丹药给了我启发。”说到这里，洪伦海停下来，想看看谢小玉是否能自行领悟。
“九转？”谢小玉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突然他摇了摇头，紧接着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是药力，化开的药力……还有密封的环境。灵眼是灵气自然汇聚的极限，却不是真正的极限，可用人工手法制造出比灵眼更灵气充沛的地方。”
“你猜对了。”洪伦海呐呐道，他原本以为谢小玉会琢磨很久，没想到转眼就明白过来。
突然谢小玉一脸苦笑，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套东西一旦散播出去，肯定又会被认为是剑宗留下的秘法。”
洪伦海闻言一愣，之前他确实没想过，好半天后，他苦笑着叹道：“剑宗就剑宗吧，反正我是剑宗炼丹一脉的传承者。”
虽然比不上自创一派，洪伦海却也想通剑宗的名头还是不错。首先，上古剑宗的记录很少，又是昙花一现，连创始人的名字都没留下，将来他们如果能延续剑宗这个名头，那么他也算是剑宗中兴之祖。
“还有一个麻烦。这具肉身太年轻了，刘家可能会认出来。”谢小玉提醒道。
“这有什么难？夺舍之后，将这具肉身炼一遍不就行了？你手上不是还有一些明光雉的精血吗？不至于舍不得给我用吧？”
洪伦海知道很多隐秘，比如炼化妖丹能得到鸟类独有的高速反应的天赋，用鸟类妖族的精血能提升自身血脉让身体的速度跟得上反应的速度，这些连绮罗都一无所知，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我那是误打误撞。”谢小玉知道洪伦海想要什么，他并非吝啬，只是没把握其他人能够复制他的成功，毕竟他能炼化妖丹、获取妖丹中的天赋，很可能和他修练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有关，也可能是其他机缘，换一个人未必能成。
“我知道，我只想搏一把，反正失败也没什么妨碍。”洪伦海当然知道谢小玉的情况非常特殊，问题是他不试的话实在有些不甘心。
“也好。”谢小玉倒也干脆，他也想看看其他人能不能用这种办法获得妖族的天赋，如果可以的话，以后鸟类妖族就抢手了。
听到谢小玉答应，洪伦海松了一口气，搓了搓手，说道：“我先夺舍再说。我已经等了几十年，总算等到这一天。”
“我帮你护法。”说着，谢小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夺舍需要好几个时辰，中间不会有什么危险，谢小玉闲着没事，就拿出《吞日噬月大法》研究起来。
本来谢小玉只要一部抄本就够了，但刘家为了平息他的怒火也为了巴结他，干脆将祖宗留下的初版拿出来。
因为《吞日噬月大法》没有完成，所以看起来并不怎么样，封面是用手写的，里面涂涂改改，空白的地方还有许多批注。
看得出这部《吞日噬月大法》最初并非武修的法门，而是同时操纵太阳真火和太阴寒气，能够焚尽万物、可以冻结一切，这设想不错，可惜没能成功，刘家那位先祖就心灰意冷没有继续下去。
《吞日噬月大法》的后半部笔迹完全不同，开头是一段自述，里面充满愤怒和憎恨，看得出想出后半部功法的人遭遇坎坷，给他这部功法的人并没有安好心，想让他走火入魔。
而那人确实走火入魔，在危难关头倒也决断，居然自断阳脉，同时废去一身法力，虽然最后保住性命，不过阳脉已断、法力尽废，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他的仇家更趁机落井下石，差一点要了他的性命。
算此人命不该绝，居然逃了出来，他矢志复仇，想重新修练，但是他不会别的功法，最终拾起那半部功法重新修练。
这原本是无奈的选择，那人阳脉已断，原本连修练都已经不可能，没想到居然成功。
功成之日，那人大开杀戒，血洗刘家上上下下，甚至连守护刘家的真君老祖都被他杀了，最后是刘家的一位道君老祖宗感觉到刘家遭遇危机，隔着数十万里发出一击将此人灭杀。
这部功法最后一段是刘家对此人的评述，承认此人是天纵奇才，而且当那位道君老祖明白前因后果也是悔恨不已，觉得出手太狠，毁掉一个人才。
“这个人倒是够狠辣，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不知道什么时候洪伦海已经完成夺舍的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魂魄适应身体，由于他有一个主魂还有许多分魂，此刻主魂不能乱动，分魂却都闲了下来。
“破而后立，先修练一次打下根基，然后废掉法力、断绝阳脉，重新再修练一次……”谢小玉大致明白这部功法的奥妙。
“这人的遭遇倒是和你我有几分相似。”洪伦海叹道。谢小玉是本命法器被夺，不得不重新修练；他是肉身被毁，夺舍重生，不得不重新修练。
“他一心报仇，免不了急功近利，可以看出前半部功法有许多新奇设想，但后面半部却都被摒弃，一切都只为杀人。”谢小玉不由得摇了摇头，一部功法居然有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
“你肯定欣赏创出前半部功法的那人，因为他和你一样喜欢异想天开；可我却更欣赏创出后半部功法的人，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且最高明的一点就是只保留太阳真火狂猛而暴力的一面，废弃其他特性，硬生生从法修变成武修。”洪伦海点评道。
“这倒是。”谢小玉点了点头，他之所以会讨要《吞日噬月大法》，就是因为当初那个老奴让他印象深刻。
那个老奴出手极快，身如鬼魅，仅仅只有练气层次，却可以和真人一较短长，要是继续练下去肯定更加了得，因为按照上面所说，只要达到真人境界，一步跨出就能来到别人背后，百丈之内比任何遁法都快。
创出这部功法的人同样能以真人的身分越阶挑战真君，并且杀掉对方，可惜这部功法到真人层次就没了，显然刘家再也没有这样的天才出现，又因为修练这部功法要断绝阳脉从此不男不女，所以刘家子孙没人愿意修练，最后只能赐给忠心的奴仆。
“同样是吸取太阳真火，你的做法是转化为丙火精气，留下太阳真火的热度；他的做法正好相反，摒弃热度，留下狂猛暴烈的特性。仔细想来，他的做法似乎更高明。”洪伦海评论道。
“或许吧。”谢小玉不置可否地说道：“我头痛的是修练这种功法要截断阳脉，这肯定要改，但怎么改？”
“这还不简单，只要想办法调和阴阳就可以了，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双修。”洪伦海笑嘻嘻地说道。
“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谢小玉摇了摇头。
双修和截断阳脉都是不归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只不过双修比截断阳脉好一点，不但能调和阴阳，还可以合两个人的力量一起修练，前期差不多有两倍的效率，但是越往后效果越不明显，弊端反而越来越多。
“要不然你找一个极阴之地试试。”洪伦海干脆开起玩笑。
谢小玉翻起白眼，因为所谓极阴之地大多和幽冥鬼魂有关，在那种地方修练简直是找死。
“慢慢想，反正方向已经有了。”洪伦海呵呵一笑，就忙自己的事了。

第二章 苗疆
天空中厚密的云层连绵成片，突然有一片白云朝着两边分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云里钻出来。
云层下方只见群山连绵起伏，一座山峰紧挨着一座山峰，如同犬牙交错；山顶全是裸露的岩石，壁立嶙峋，如同片片刀锋；山腰以下全是树木，树冠紧靠着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看不出一点缝隙。
此时，半空中一阵波纹晃动，紧接着露出谢小玉的身影。
过了片刻，谢小玉的手猛地一抖，将两个人放出来，一个是绮罗，另外一个是个矮子，此人骨瘦如柴，蜡黄的面孔看不出年纪，说他是十四岁或者四十岁都有人相信，而且这张脸没有特征，扔在人群中根本没人能分辨出来。
因为多了一个人，谢小玉不可能再和绮罗挤在同一把飞剑中，所以他干脆将绮罗收进芥子道场，现在快到目的地，他才将两个人放出来。
“这个地方看起来和天宝州很像。”绮罗一边欣赏着四周的风光，一边说道。
“只是因为没有开化罢了。”谢小玉说道。
“老鬼，你来过苗疆吗？”绮罗转头问道。
谢小玉并没有告诉绮罗真相，也没提洪伦海的原名，更没说洪伦海就是那子虚乌有的霍宗师，而是直接用老鬼称呼。
“我曾经扮成一个苗子在这里待过七十多年。”
洪伦海想起以前那段日子，对他来说，那是少有的美好时光，别的地方他必须坑蒙拐骗才能得到需要的东西，但是在这里他只要拿点东西出来，就可以换到需要的一切。
“那么你知道赤月侗往哪里走吗？”绮罗继续问道。
“都已经过了几百年，我哪里记得？再说，苗疆各部落之间并不和睦，三天两头厮杀，打起来从不留情面，所以各个侗寨据点经常变化。当年我住过的那个侗寨或许已经不在，赤月侗可能是后来建的。”洪伦海并不怕露馅，当初谢小玉介绍的时候，就曾经暗示过他只是一个真君。
“先找一座侗寨问问。”谢小玉朝着四周张望，过了片刻，他朝着一个方向指去，道：“那里好像有动静。”
“我们就这么过去？”绮罗看了看自己，因为汉人在苗疆可不受欢迎。
“就算装扮成苗人也没用，我们可不会苗人土话。”谢小玉看了看洪伦海。
虽然洪伦海懂苗人土话，不过他刚夺舍不久，这具肉身只有练气六层，连自保都做不到，万一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要是王晨在这里就好了。”谢小玉再次感觉到有一个精于易算的人在旁边的好处。
“你不是找了一群天门的女算师吗？”绮罗轻哼一声，话中酸味十足。
谢小玉微微一愣，紧接着朝洪伦海怒目而视。
洪伦海不由得一缩脖子，这件事确实是他说溜嘴的。
之前谢小玉一心赶路，洪伦海和绮罗都被扔进芥子道场中。由于绮罗是第一次见公婆、兄嫂，自然不敢乱说、乱动，洪伦海却被当成是谢小玉的半个尊长，和谢小玉的父亲以平辈论交，闲着无事，随口说起谢小玉勾引一群天门女弟子，这本来只是个玩笑，却被绮罗牢牢记在心上。
“我可不是吃醋。”绮罗连忙解释道，不过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别说谢小玉，就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谢小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干脆闷着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
绮罗自然跟在谢小玉的身后，只是却苦了洪伦海，现在他连真人都不是，只能施展陆地飞腾术在地上紧追不舍。
声音传来的地方离这边很远，谢小玉只是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两边少说有五、六十里的距离。
飞了大概二、三十里，谢小玉突然皱起眉头，因为他已经听清楚那是厮杀的声音。
“好像在打仗。”谢小玉转头朝绮罗说道。
“难道朝廷对苗疆动手了？”绮罗惊问道。
“难说。我为了炼那几炉丹浪费不少时间，过了好几个月，朝廷很可能已经出兵。”谢小玉神情凝重，朝着底下努了努嘴，道：“你负责保护那家伙。”
“你难道觉得我是累赘？”绮罗刚杀掉一个真君，信心膨胀到极点。
“别胡闹！这次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如果只有我一个，打不过还可以逃。”谢小玉板着脸，说道。
“你还是觉得我是累赘啊。”绮罗嘟起嘴巴。
“你隐身在一旁看着，如果见情况不妙就不要出来。”谢小玉没将话说绝，毕竟如果真的没有高手，绮罗的飞针倒是很适合干掉那些杂鱼。
两个人分头行动，谢小玉瞬间发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隐起身形朝前飞去。
过没多久，谢小玉就看到远处有一片火光，战斗显然已经到尾声。
谢小玉只看了一眼，瞳孔就一阵猛缩，因为大火正燃烧一座规模不小的寨子，寨子外满是尸体，而攻打寨子的是一队官兵，大概有两、三千人，身上全都穿着厚重的铁甲，一片片甲叶闪亮，手中兵刃也都闪烁着吓人的寒芒，绝对是朝廷的精锐。
谢小玉对甲胄并不陌生。他参与过北望城之战，对官兵的配备很了解。天宝州到处是矿藏，精钢的价钱只有中土的十分之一，铁匠的数量是中土的十倍，所以铁甲异常便宜，但是天宝州的军队所用的铁甲和兵刃仍旧比不上眼前的士兵。
更让谢小玉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官兵身上都散发着朦胧的红光，脚下还隐约可见一个赤红色光环，并随着他们的移动交织在一起。
这是单体的防御法术，防御效果很好，等于为每个人多披一件铠甲，几乎没有防御空隙，比那种笼罩数亩的大型防护罩实用得多，但必须要一个个施法。
谢小玉东张西望，想看看朝廷派来多少修士。
“什么人？”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随着这声大喝，一道光柱朝着这边照过来。
谢小玉现在一看到这类东西就过敏，因为这类东西专破隐形，于是他连忙往下沉。
发出光柱的是一面镜盘，镜盘托在一个人手中。此人身体四周裹着赤红色光芒，头顶和脚下同样踩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环，不过这道光环比那些兵卒脚下的光环亮得多。
这人绝对不是修士！谢小玉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法力异常诡异，虽然浑厚，却不像是他自己的东西，更像是临时附着在他的身上。
神道！刹那间，这如梦魇般的名字浮现在谢小玉的脑海中，于是他连忙往远处飞。
在天宝州的时候，谢小玉就见识过神道的威力，这不同于道法和佛法，神道的力量很诡异、很不可思议，有时甚至没道理可讲，甚至在神道的掌控下，水可以燃烧，火可以冻结，一切物性都可以改变。
谢小玉只想尽可能退远一点，神道的力量让他异常忌惮。
那道光柱在谢小玉的头顶上乱晃，不过始终没有照到他身上。
片刻后，那手托镜盘的人疑惑不解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光芒一闪，整个人瞬间消失。
谢小玉这才松了一口气，顺势躲在一片茂密的树冠中，透过树枝的缝隙往外看。
那座寨子只看到官兵进进出出，中央蹲着一群苗人，大部分是女人和小孩，他们已经成为俘虏。
很明显战斗早就结束，这座侗寨已经被攻破，谢小玉听到的厮杀声可能是官兵追杀那些溃散的苗人，可看不到战斗就没办法推算这些官兵的战斗力。
此刻，谢小玉已经明白那些士兵脚下踩着的光环也是神道的力量。
神道不同于佛、道、魔、旁这四门，神道并不需要修练，只需要有人信仰，万众信念就会转化成神道之力。
神道被佛门吸收后，稍微改头换面，就变成大乘佛法，不过大乘佛法和神道还是有区别。
大乘佛法汲取神道大劫的教训，绝对不会允许现世之人成为崇拜的对象，所以佛门的神佛全都是佛界大能，即便密宗的活佛也只是神佛的代言、是神佛在人间的化身。
可神道就不同了，那些官兵的身上都有一根极其纤细的丝线汇总在一起，延伸向远方，这些丝线用肉眼看不到，只有修练过一些特殊法门的人才能看到，谢小玉拥有天视地听之能，自然有这个本事。
那道丝线就是信仰之力，毫无疑问，那些官兵崇拜的对象应该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
“那些太上长老怎么了？朝廷做得再隐密，也不可能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再说，朝廷已经公然动用这股力量，为什么各大门派没有一点反应？”谢小玉自言自语。
神道虽然有种种优点，却也有最大的弱点，那就是需要信仰来源，少则十几万人，多则数百万人，有那么多人参与，绝对不可能不漏出一点风声。
转念间，谢小玉又明白了，恐怕朝廷这么做，已经得到各大门派太上长老的默认。
不到十年大劫就将至，佛道两门却仍在勾心斗角，一点都没有合作的迹象，到了这时候大家都在抓救命稻草，而神道正是以见效快、不需要消耗资源著称。
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朝廷居然敢做出那一连串倒行逆施的事，原来把握在这里。
朝廷一方面是因为手中拥有力量，所以自信心膨胀；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些太上长老放任自流，让他们以为各大门派需要靠他们应对大劫，不敢动他们，所以有恃无恐。
想通这些后，谢小玉的头一下子大了。
朝廷和谢小玉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缓和，他将朝廷视为大敌，朝廷对他也一样，所以朝廷拥有神道之力，对他而言绝对不是好事，他必须想出破解的办法。
神道很麻烦，自古以来所有的修练体系不管是佛门、道门、魔门和旁门，又或是妖族、鬼族，运用的都是自身的力量，并且随着境界提升，实力会越来越强。
神道却是借用外力而且上下一体，最底层的士兵也能借用到很强的力量。用在攻击上，士兵的全力一击可以发挥真人的威力，用在防御上，他们脚下踩着的光环就很厉害，而且不用别人施法，只要完成神道仪式，光环就会出现在他们脚下，而且能一直存在。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胸口一阵震动，紧接着传来绮罗的传音。
“你在哪里？”
“别过来！”谢小玉警告道，然后他看了那座寨子一眼，转身就走。
谢小玉隐藏起身形，在树冠上飞掠着，非常小心沿着来的方向退去。
片刻工夫，谢小玉就看到绮罗和洪伦海。
“有麻烦了。”谢小玉撤去隐身，落到绮罗两人身边。
“怎么？”绮罗抢着问道。
“朝廷不知道什么时候玩起神道，那些兵卒全都有神道之力保护，他们刚刚攻下一座苗寨。”谢小玉说了一下前方的情况。
“神道？”洪伦海异常吃惊地问道：“各大派的掌门和那些太上长老难道疯了？”
洪伦海和谢小玉一样，立刻想到其中的关键。
“那些太上长老肯定是想让朝廷顶在前面，消耗异族的力量也不算错。”谢小玉说了一句公道话。
神道是双刃剑，不但可以伤敌，也可能伤到自己，不过相对而言，伤到自己的机率小得多。
“问题是神道的弱点太明显了。”洪伦海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神道虽然有种种优势，却有两个最大的弱点，第一是发动太慢，想降下神道之力需要一套繁杂的仪式；另一个更致命的弱点是，神道需要数量庞大的信众，所以只要一场屠杀将那些信众杀个干干净净，什么神道之力就都没有了。
当年神道大劫的时候并不是没人想到这一点，只是做起来有些困难，因为前期神皇实力强横，地上神国戒备森严，根本没办法潜入，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全都是佛、道两门的高人，都不忍心对无辜的平民挥动屠刀；直到神皇大军讨伐剑宗最后两败俱伤，神皇帝国实力大损，防御才出现漏洞。
更重要的是，李太虚终于登场了，他和另外一个叫赤屠的人潜入地上神国。
赤屠是十尊者之一，而且是十尊者中唯一一个魔道中人，弹指间杀人，视人命如草芥。
李太虚虽然不是魔道中人，却是个异类，他当过兵、打过仗、遭人陷害过、坐过牢、差点被斩首、长年被人通缉，后来在机缘巧合下踏上修练之路，早期学的东西全都是杂凑，后来才得到奇遇。既然从头到尾没得到正统的传授，道门那一套理念对他根本不管用。
就是这样两个人潜入地上神国，捣毁十二金身神像，使通天直柱崩塌，引爆里面蕴藏的神力，造成几十亿神皇子民神力反噬，死的人不计其数，幸存下来的人也元气大伤，寿命折损。
这才是神道大劫扭转的根本，只不过此事有损天和，大家都不愿意提。
“你也想这么来一下？”洪伦海试探道，然后他看了看谢小玉，又看了看绮罗。
如果要对平民下手，绮罗绝对是最适合的人选。
很多人都怀疑当年飞针绝技之所以失传，可能是神皇故意针对的结果，一上来就灭了擅长飞针之术的门派，再暗中追杀漏网之鱼。
“还是留着他们对付异族吧。”
谢小玉多少也认可那些太上长老的想法，毕竟现在时间紧迫，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再说，神道的弱点早已经为世人所知，朝廷中虽然有不少酒囊饭袋，但是智慧深远的人同样很多，肯定能想出应对之策。他可不想贸贸然撞上去。
“难道你打算放弃苗人？”洪伦海问道。
洪伦海这一问，戳到谢小玉的心口上。
在谢小玉的计划中，苗疆之行意义重大，这里将会成为他的试验场，甚至他还打算在这里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火仍然一直在燃烧着，不过火势已经变小很多，但整座寨子已经烧光，只剩下一片灰烬和滚滚的浓烟。
负责追击溃散苗人的那几路人马都回来了，他们的铁甲上和兵刃上全都沾满血迹，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那些活下来的苗人全都嘤嘤哭泣，他们被圈在侗寨一角，双手反绑，还用一条很长的锁链串在一起，显然是防备他们逃脱。
虽然战斗已经结束，那些官兵仍脚踩着红色光环，反正他们不用在意神力的消耗。
在五、六里外的一处山间罅隙中，谢小玉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一直躲在这里观察，却始终没有找到对方的空隙。
当初谢小玉在天宝州的时候，就看过土蛮运用神道的力量，不过土蛮的做法太过粗鄙，只想到用神道的力量将一个人变成十个人，打人海战术，靠人多取胜，结果败在阵法面前。
可朝廷运用神道之力的手法就高明多了，谢小玉观察这么久，已经得出一些结论。
那些士兵都被神道之力增强实力，全都有千斤之力，奔跑的速度也赶得上战马，即使身披数十斤重的铁甲也能一跃数丈，甚至还可以发出数丈长的刀气，不过最厉害的是他们能够结成战阵。
如果单打独斗，一头飞天夜叉可以轻易杀死一个士兵；但是如果结成战阵，四个士兵就可以拿下一头飞天夜叉，一千个士兵则能在片刻间杀光同样数量的飞天夜叉。
即使现在在休息，这支军队也像一张绷紧的弓，方圆五里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警戒法阵中，还有人暗中监视着四周，这些人五感敏锐，之前谢小玉靠近的时候就被其中的一个人发现，不得不转身逃遁，这一点也是土蛮没办法比的。
“朝廷的能人看来也不少。”谢小玉讪讪地说道。
“你碰到对手了？”绮罗笑道。
一直以来，谢小玉的想法都不同于其他修士，他和人在争斗的时候常常会运用世俗兵法，所以每一次都很占便宜，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支真正的军队，同样也擅长兵法。
“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我对自己有自信。”谢小玉只是有点头痛，并不是畏惧，眼前这支神道大军仍旧没有脱离世俗兵法的桎梏。
“他们守得很严，虽然我没看到他们进攻，想必也没有破绽，但是行军途中就未必，我就不信他们行军的时候也没一丝疏漏。”谢小玉淡淡地说道，他的兵法很简单——寻找空隙，一击致命。
《奇技妙法百篇》也有一些和兵法有关的内容，世俗兵法讲究的是徐徐推进，注重的是稳扎稳打，即便突施奇袭也非常小心，而《奇技妙法百篇》中的兵法更类似于北方游牧部落的骑兵战术，讲究来如风去如影、纵横千里，没什么前线后方的区别，其中真髓就是机动。
“我不懂兵法，你怎么说都可以。”绮罗连连摇头道：“问题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一直在这里盯着？”
“看他们有什么举动，是在这里休整，还是往下一个苗寨进发。”谢小玉还没想好下一步行动，所以他打算静观其变。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夜色渐渐浓了。
那队官兵没有开拔，而是就地驻扎，谢小玉三人只能继续躲在山间罅隙中。
洪伦海自顾自开始修练，他原本就不是刻苦的人，因为大劫将至，他也不得不拼命。由于他是炼丹师，有着用不完的丹药，所以修练的方式也是最奢侈的——直接服用丹药。
绮罗也没闲着，她修练的功法属于幻术一类，所以干脆讨要谢小玉手中那颗蜃珠，那蜃珠内蕴无尽幻力，用它修练比任何灵眼都强得多。
谢小玉其实也能修练，他有玄磁珠，芥子道场内还堆着数万斤奇金异铁，全都是从太古战场上弄回来的，同样在任何地方都能修练，不过他要盯着那队官兵。
眼看就到了下半夜，四周渐渐变冷，山间开始升起雾气，远处的群山全都被浓雾笼罩，已经看不见起伏的山影，浓雾同样也渗透进山林中，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片被烧成平地的寨子也被浓雾笼罩，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光罩像一口倒过来的锅子似的，将兵营扣在底下。
浓雾也遮住那斥候的眼睛，和谢小玉一样，这些人修练的瞳术只能看远，却没办法像吴荣华那样穿透障碍。
此时，一道剑光划破深夜的寂静，这道剑光亮得刺眼，狠狠地斩在兵营外那巨大的光罩上，光罩瞬间变亮，被斩到的地方浮现无数神纹。
与此同时，光罩内侧瞬间显露出一道巨大的人影，这个人做武将打扮，身高十丈，披着战甲，双手握着一面盾牌朝着剑光迎去。
“当……”
剑光和盾牌顿时相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向四面八方。
就像当初在天门内出现过的那一幕，震波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岩石纷纷崩塌，地面裂开一道道裂纹，甚至连盾牌也碎成无数铁片，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破开巨盾后，那道剑光长驱直入，将持盾的巨影一劈为二。
可这一剑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继续往前飞。
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剑，它所表现出来的是纯粹的、无可阻挡的力量。
和这一剑同时传来的是一阵哨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异常动听，但是随着哨声而来的却是一阵嗡嗡轻响，仿佛一大群蜜蜂正朝着这边飞来。
只见无数金色光点从四周树林飞出来，又从那道剑光破开的缺口飞进去。
刹那间，惨叫声从营地里响起，借着四周的火光可以看到有很多人从营帐逃出来，要不在地上乱滚乱爬，要不拼命拍打身体，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那些人很快就停下来然后躺着不动了。
谢小玉一直盯着那队官兵，看到起了变故，他立刻打断绮罗和洪伦海的修练。
清醒过来的绮罗，第一眼就看到那无数金色光点。
“那是什么？”绮罗眨着眼睛问道。
“想必是某种蛊虫。”洪伦海说道。
“是金蚕蛊，最毒、最恶的蛊虫之一。”谢小玉在一旁补充道。
谢小玉看得很清楚，那是蚕，不过它们和普通的蚕不同，没有肉肉的感觉，浑身如同黄金铸成，看起来很硬、很滑。
虽然笼罩在兵营四周的红光有滞涩效果，却对它们一点都没用，而且这些蛊虫的攻击方式是啃咬，任何护盾都挡不住这样攻击。
“苗人的蛊术好厉害啊，让你感到为难的神道之术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破！”绮罗颇有些吃惊。
“未必。朝廷既然敢对苗疆发兵，事先肯定有所准备，毕竟苗人用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朝廷不可能没有应对之策。”谢小玉皱起眉头，说道。
刚才那道剑光飞起，谢小玉就已经知道苏明成来了，放蛊的人八成是苏明成的老婆，他总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话音刚落，半空中就出现一道人影，那是一个中年文士，腰际挂着剑囊，和当初谢小玉他们在天门杀掉的天剑山弟子简直一模一样。
那人用手一指，瞬间一道剑光激射而出。
这一剑极快，目标正是苏明成，而且这一剑极其灵活，轻轻一扭就绕过苏明成发出的那道剑光，眨眼间就到苏明成面前。
没有人能挡住这一剑，谢小玉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而苏明成也做不到，他甚至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这一剑就要将苏明成拦腰斩断，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冒出来，像是一条巨蛇将苏明成团团围住，舌头正朝着飞来的剑光大张蛇口。
“怪不得你们如此胆大，原来有大巫撑腰。”中年文士冷笑一声，但他并没有收回飞剑，而是操纵飞剑绕着那条巨蛇转起来。
苗疆大巫论境界和道君相当，不过他们的手段更适合偷袭和暗算，正面交手的话绝对打不过道君。而这个中年文士身为剑修，比起一般道君厉害不少，他甚至有信心，即便面对两名大巫，最后活着回去的也会是他。
此刻，他操纵着飞剑绕着那条巨蛇旋转，完全引而不发，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全力发动，如同天崩地裂般刹那间取对方性命。
这边正在对峙，底下也起了变化，那朦胧的红光突然化作一团团火云，包裹住闯进来的无数金蚕蛊。
金蚕蛊是虫子，五行属木，还带有金的特性，而金和木都为火所克，要不是金蚕蛊在蛊虫中等级颇高，勉强还能支撑得住。
可这时在树林中，一个满脸花纹的老苗转头朝着苏明成的老婆喊道：“头人，小的们已经受不了了！”
这个老苗背着一个很大的箩筐，金蚕蛊就是从里面飞出来，在他身边还有十几个苗人，他们也背着同样的箩筐。
苏明成的老婆微微皱起眉头，她很不甘心，不过也知道对方早有准备。
“把小的们全都召回来吧。”苏明成的老婆很无奈地下令道。
那个老苗立刻将黑漆漆的哨子塞进嘴里吹起来，瞬间哨子的声音划过山岭，刚才冲入兵营的金蚕蛊立刻有反应，开始撤退。
不过这一撤，金蚕蛊身上的火云顿时连成一片，火势一下子变得猛烈起来。
“让它们散开！”苏明成的老婆大惊失色地说道。
此刻老苗也知道做错了，立即改变哨声，不过为时已晚，那连成一片的火云变得异常明亮，熊熊烈焰不停翻滚着，那些金蚕蛊被烧得唧唧直叫。
形势逆转，让这边的人慌了手脚。
就在这一刹那，一直在半空中盘旋的飞剑猛然间落下来。
这一剑快到极点，连谢小玉都不敢说自己的剑能比这剑更快，而且这一剑选择的时机非常准，那个苗族大巫刚刚有点分神……
刹那间，另一道剑光爆射而出，从五里外的山头上直取那个道君剑修的后背。
一模一样的快疾直接，一模一样的犀利狠辣，甚至连时机的选择都完全一样。
那个道君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他没想到在算计别人的同时，也有人算计他。
道君剑修的身形急闪，瞬间滑开数十丈，不但拉出一连串残影，身体的一部分还化入虚空中。
这就是道君和真君的最大不同，真君还是肉身凡胎，只是比一般人强一些罢了；可道君已经脱离肉身范畴，变得如同法器般，心念一动，立刻能生出无穷变化。
可惜就算道君剑修闪得再快，那把飞剑也跟着他转向，始终锁定住他。
道君剑修的脸色瞬间变了，再也没有笑容，不过他并不觉得会输，干脆抬手抓向飞剑，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抓到。
不过在抓住飞剑的刹那，那位道君剑修感觉心头乱跳，浑身的寒毛全都炸开，连忙改抓为推，可惜这时候变招已经来不及，只见迎面而来的剑刃上闪过一道黑光，半空多了一道黑色的条纹。
如果此刻有从天门出来的人，肯定会感到异常眼熟，因为那正是天门里随处可见的空间裂缝。
这一剑是谢小玉所发，却不是他的手段，他还远远没到能斩破虚空的程度，那道空间缝隙是贴在飞剑上的剑符造成，而那张剑符则是陈元奇的杰作。
这时，一声怒吼划破夜晚的寂静。
随后，那个道君剑修身子一闪，眨眼间消失踪影，刚才那一剑让他受伤不轻，而且那苗族大巫已经锁定他，更有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朝着他扑来。
巫法最让道君剑修头痛的地方就是防不胜防，如果是正面交锋，他绝对有把握逼得这些大巫没办法还手；但是现在他已经失去先机还受了伤，再继续纠缠下去，结果难以预料，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道君瞬息万里，讲的就是逃跑的速度，只需要心念一转，瞬间就能遁出万里之遥，所以想杀死一个道君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那道君剑修并没有逃出万里之遥，只飞出三千多里就停下来，他们攻打的那座侗寨在苗疆边缘，三千里之外已经够安全了。
“好个剑宗传人！”道君剑修面如寒霜，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强烈的杀机从他的心底涌起。
换成往日，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道君剑修大动肝火，他只会当成被臭虫咬了一口，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会将那只臭虫随手碾死，却不会特意对付那只臭虫；但是现在不同，他打算冒险度劫，如果能成为地仙，他就有更大的把握度过这场大劫，可他却被一个真人层次的小辈所伤，心中免不了留下一丝阴影，度劫的时候就会转化成心魔，如果他不想办法化解，度劫百分之百会失败。
“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永世不得超生！”道君剑修捏紧拳头，眉宇间散发出强烈的怨气。
赤月侗是一座颇为秀丽的苗寨，四周青山环绕，脚下溪水潺潺，之字形的石阶拾级而上，山顶是一片竹楼。这些竹楼全都离地三五丈高，用粗大的毛竹搭成，底下养着鸡、鸭、猪、羊，上面则是竹制的平台，有居民走动着，很有几分空中楼阁的味道。
正中央有几座竹楼围成一圈，其中有一座竹楼最为精致，竹子全都洁白如雪，整座竹楼如同白玉所雕，那屋顶片片竹瓦鳞次栉比，窗户也都是精心拼接而成，看起来异常雅致，这当然是头人所住的地方。
在竹楼上，一群身穿锦绣花袄、短衣短裤、白布包头的青年男女在那里侍候着。
不过此刻住在这里的并不是苏明成夫妻，而是谢小玉等人，但不包括洪伦海，他的身分太特殊，谢小玉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干脆让他躲进芥子道场。
谢小玉、麻子、苏明成凭栏而坐，一边喝着奶酒，一边看着对面的一座竹楼。
那座竹楼比这里大得多，门窗都关着，四周更站着身材魁梧的大汉，绝对称得上戒备森严。
“他们已经开了三天会，还没得出一个结果？”谢小玉轻叹一声。
“这里没有一个统一的朝廷，只有大大小小的部落，这才来了两百多个部落……”苏明成算是半个主人，对这个地方比其他人了解得多。
“居然还防着我们。”绮罗在远处嘟囔道。
原本绮罗就是来帮这些苗人的，她以为这些苗人就算不把她当祖宗，也该感恩戴德，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不时有苗人朝着她怒目相向，更有不少苗人躲在暗处朝着她指指点点，嘴里叽哩咕噜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不过她完全能猜到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谢小玉闻言，瞪了绮罗一眼。
苏明成苦笑着挥了挥手，让那些苗人退下去，这才满怀歉意地说道：“没办法，我们是汉人。他们只知道此刻正在攻打他们的也是汉人。”
苏明成不得不替自己的老婆开脱几句。
“真是讽刺。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我们站在朝廷这边，和土蛮打死打活，却没一点好处，反倒被嫉恨；现在完全调换过来，我们站在朝廷的对立面和苗人连手，结果也一样，苗人也不接受我们。”王晨摇头苦笑，他、麻子和吴荣华来得比其他人早，所以感受更深刻。
苏明成这一次没有开口，他也很尴尬，虽然他老婆是这里的头人，但是寨子里的人对他也没好感，其他寨子的人更不用说，全都视他如仇寇。
“实在不行，我们就别管这里的事，等谢哥身上的诅咒解除后，我们就离开这里。”绮罗提议道：“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东西作为补偿。”
“别胡说八道！”谢小玉怒斥一声。
绮罗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开口。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谢小玉很泄气地说道。
在来这里之前，谢小玉雄心勃勃，想借苗疆这片宝地建立起一批人马。以前他总觉得苗人质朴忠诚，比如苗疆没有三从四德的说法，也不讲究从一而终，可苗女一旦喜欢上某个男人就会矢志不渝，在苗疆很少有三心二意的女人。
但是这三天接触下来，谢小玉知道自己错了。
苗人也会算计，也喜欢勾心斗角，就拿这次部落大会来说，之所以开了三天仍旧一无所获，就是因为出现分歧，有一派人建议层层防御，用一座座侗寨消耗朝廷的实力，另外一派人则提议后撤，反正汉人占据那些山岭也没用，早晚会退出去，以往他们都这样做。
“老大，朝廷派兵讨伐南疆就是为了抓我。”苏明成只能帮那些苗人说两句的话，那毕竟是他老婆的族人。
“这可未必。”谢小玉摇了摇头，道：“大劫将至，最好的退路当然是海外，但是对朝廷来说并不实际，他们只能打这片大陆的主意。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没地方躲、没地方藏，西面是戈壁沙漠，更不用说，而东面是海，所以只有往南疆逃。这里可躲可藏，还易守难攻，食物也容易解决。现在朝廷只是试探，一旦摸索出一套可行的打法，真正的大军恐怕就会打过来。”
这些并不是谢小玉自己分析出来，而是天门派麻衣一脉那几个女弟子得出的结论，他已经收买那些女弟子帮他搜罗情报、分析出有用的结果；而那些女弟子修练所用的丹药全都由他提供。
“老大，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老婆？”苏明成急了。
“你老婆会听吗？”谢小玉戏谑地问道。
苗女情深，却不意味着她们也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苏明成的老婆可以跟着苏明成进入天门，生死相随，但是要让她完全听从苏明成的话是不可能的。
果然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苏明成就沉默了，其实他在这里的感觉并不好，总有一种“压寨夫人”的感觉。
“你打算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然后再出手帮忙？”苏明成不想冒犯老大，但是他老婆这边也难以割舍，所以他心里很乱。
“到晚上你和你老婆独处的时候，将这些告诉她不就行了？”谢小玉发现苏明成居然是个死脑筋，便说道：“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就算你老婆相信了也未必有用。”说着，谢小玉又浇了苏明成一桶冷水。
在这三天，谢小玉算是明白了，苏明成的老婆虽然是头人，但是影响力有限，甚至在自家的侗寨中，她的话也没什么人听。
理由很容易猜，一来她是女人，男尊女卑不但是汉家传统，苗人也有这样的观念；二来她的年纪太轻，寨子有很多人是她的长辈，更别说那些老资格的头人；三来她嫁给一个汉人，其他苗人肯定将她划为异类。
“原来如此，你是想让其他人撞个头破血流。”苏明成有些明白了。
“真让人丧气。”绮罗嘟着嘴，觉得明明是来帮忙的，没想到被帮的人还不领情。
而其他人心里不说，其实都有这样的感觉。
像苏明成、麻子、王晨，全都经历过戊城之战，那个时候虽然困难，甚至手底下只有几千名老弱残兵，但至少在戊城是他们说了算。
“既然管不了别人的事，我们就管好自己。”谢小玉突然来了精神，因为他经历过被自己的师父和师兄的出卖，在天宝州的时候又被手下抛弃，只有三十几个人跟随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感到挫折。
谢小玉拍了拍苏明成的肩膀，说道：“让你老婆弄一批可以信得过的人过来，不需要实力，只要听话，最好手巧一些，如果会养鸡、养鸭更好。”
“你打算像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一样弄一大堆鸡棚吗？”苏明成觉得奇怪，他不知道谢小玉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别人在打仗，他却要搞这种东西。
“不错！不过这一次我打算搞一座活动的鸡棚，能带着走，这样跑到哪里都用不着担心饿肚子。”
谢小玉早就有这个想法，还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就已经有初步打算，只是不够成熟，直到在天门派山脚下那座小城看到百姓死伤无数，他的想法才变得清晰起来，而且有了这东西，在大劫中他就可以救更多人。
“你是为大劫做准备？”麻子一下子就看穿谢小玉的心思。
其他人顿时眼睛一亮，苏明成显得最为激动，道：“老大，你一旦做成此事，绝对功德无量啊！”
苏明成当然激动，因为首先受益的就是他老婆的部族，他想到的不是大劫，而是眼前这个难关，如果真做出这种东西，他老婆就用不着和其他头人勾心斗角，可以直接带着族人逃跑，让别的寨子和朝廷人马打死打活。
谢小玉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还打算试验另外一样东西，如果成功，我们修练的速度就会比现在快许多倍，还用不着担心到了真君境界后会慢下来。”
“真的？”麻子一下子坐直身体，这才是他在意的事。
“老大，说清楚点，我们好帮忙。”王晨也急不可耐地喊道，他可比麻子更在意。
在筑基这一关，王晨和吴荣华就比其他人差，别人都是完美筑基，他们不是，而且他们修练的功法很特殊，进展原本就比别人缓慢，所以说到修练的速度，他们只能用蜗牛爬来形容。
以前王晨的目标很低，能成为真人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但是现在眼界提高，他总希望能走得越远越好。
“放心，你和老吴两个人我绝对不会忘记。”谢小玉拍了拍王晨的肩膀，突然他想起一件事，道：“我差点忘了，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老王、老吴、老苏，你们三个人自己决定先给谁服用。”
谢小玉掏出一只玉盒，然后打开盖子，刹那间一股慑人的气息从玉盒中散发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丝压力。
“这是什么？”王晨不由得瞪大眼睛，他当然知道这是丹药，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丹药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气息。
“这丹药已经有了灵性……炼丹宗师！”麻子的见识比王晨高，又擅长炼丹，所以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奥妙。
“宗师？”王晨、苏明成齐声叫道。
谢小玉不想多说炼丹宗师的事，连忙将话题拉回到这颗灵丹上。
“这是补天丹，能修复根基。普通的补天丹只能修复后天的缺损，但这颗丹药能够弥补先天的不足，服下它后，就会拥有洛文清那样的绝顶资质，身体也会恢复到十八岁时的状态。”
王晨和苏明成眼中同时亮起贪婪的光芒，甚至连一直注视着对面的吴荣华也不由得转过头来。
过了好半天，苏明成咬牙说道：“老王、老吴，你们两个人先选，我的情况比你们好。”
看到苏明成做出这样的决定，王晨也想通了，道：“老吴，这是你的，你的瞳术比我的易算更加有用。”
“不，还是你们先用吧。”虽然吴荣华心痒，不过还是推了出去。
“老吴，你就别推辞了，这颗是你的。反正我手中还有足够的药材，接下来两炉给老王和老苏，然后是我、麻子、绮罗还有老苏的老婆……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颗。”
其实谢小玉早就计划好了，他敢这样说，自然有把握。
洪伦海第一次炼成灵丹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练成灵丹就证明他确实达到宗师的实力，同样也证明九转丹成法确实有效，问题只剩下天劫了。
偏偏这在苗疆并不是什么问题，那些大巫在其他方面或许不如修士，唯独在对付天劫方面独有门道。
巫门不见容于上天，他们度劫的难度是道门修士的十倍，所以巫门研究出很多对付天劫的法门，有的用偷天换日之法避开天劫，有的用金蝉脱壳之术替自己应劫。

第三章 勾心
你没骗我？伊娜不由得瞪大眼睛，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男人，实在是这件事兹事体大，她不得不慎重。
苏明成能够理解自己妻子的心情，当初他要前往天门的时候，依娜决定跟他一起去，因此在离开寨子前，她连后事都安排好，这份情感绝对没有一丝虚假，但她毕竟是头人，一旦回到寨子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必须为整个寨子上上下下两千余口人考虑。
“看样子你碰到麻烦了。”苏明成走到依娜身后，替她揉捏着脖子，对这个小妻子，他相当在意。
苏明成看起来是中年人，其实已经五十多岁，而依娜才二十岁出头，两个人在年岁上并不匹配，老夫少妻自然多了几分呵护。
依娜享受着苏明成的服侍，脸上却仍充满愁容。
“还是龙王寨那帮人在搞鬼？”苏明成对苗疆的事多少有点了解。
龙王寨是南边一个大寨，同样也有两、三千人的规模，周围的侗寨都唯他们马首是瞻。
南疆各族从来都不是一体，只有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会暂时联合，不过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勾心斗角。
龙王寨离汉人的地盘比较远，而赤月侗离汉人的地盘比较近，前者对后者早就垂涎三尺。
离汉人的地盘近，就可以和汉人进行贸易，瓜果、野味、药材、皮毛能够换回瓷器、铁器、大米、白面，所以这些侗寨日子过得都不错。不过事事都有利有弊，现在汉人翻脸，这些侗寨首当其冲，全都岌岌可危，不得不到处求援。
而对龙王寨来说，这些侗寨就是一块块油水丰厚的肥肉。
“还好罗老和玛夷姆都站在我这边……”依娜累极了，她靠在苏明成的小腿上想着心事。
“大难临头，兀自不知死活。”苏明成突然感觉非常可笑，虽然他说的是龙王寨，想的却是各门派的那些人。
龙王寨的人目光短浅，根本不知道这次朝廷发了狠要占据南疆，居然还想着火中取栗、浑水摸鱼，简直不知死活。
但是换一个角度看，朝廷又好到哪里去呢？难道朝廷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不出即便逃到南疆也只是推迟灭亡？他们可以强行占领南疆，那些异族也可以对付他们。
至于比朝廷更高一级的佛、道两门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中土佛门和婆娑大陆佛门有隔阂，大乘佛门和小乘佛门也有各自的心思；道门也一样——太虚门有想法，璇玑、九曜诸派也有想法，剑派联盟更有自己的打算。
再转念一想，苏明成又觉得自己、谢小玉、麻子也不是好货色，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已经计划好大劫一起立刻撒腿就跑。
越想越心乱，苏明成有些心灰意冷，他很怀疑人族能否撑过这场大劫？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别和龙王寨那帮人玩了，带着赤月侗的人往蛮荒之地撤。”苏明成有些失落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赤月侗上上下下有两千多口人，我们与你们不同，就算修练到大巫境界也做不到辟谷，两千多张嘴要吃要喝……”依娜也想过逃跑，可惜做不到。
不等依娜说完，苏明成打断她的话头，道：“这件事交给老大，他已经有想法了，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就这么干过一回。”
“你说起过。”依娜眨了眨眼睛，苏明成说过许多遍天宝州的事，这些事都让她感到非常新奇，她之所以会嫁给苏明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被这些故事迷住。
“那也不行。不只是赤月侗，还有白衣、马兰、波响这些侗寨，他们和我们有几十年的交情，要不是有这些侗寨帮忙，我根本不可能和龙王寨势均力敌，我不能扔下他们独自逃跑。”依娜倒是义气，真有几分头人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和那些头人打声招呼，大家一起走？”苏明成提议道。
依娜迟疑片刻，脸上一会儿充满希冀，一会儿显得黯然，因为她不是没想过这么做，问题是不可能。
白衣寨、马兰侗、波响侗的头人和依娜的关系确实极好，白衣寨更是她的外婆家，但是这些头人要为自己的族人考虑，涉及的人一多，肯定就有不同意见，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
“你肯定不知道，当初我要嫁给你，反对最厉害的就是白衣寨的人，我外婆甚至差点和我翻脸，因为她本来希望我能够嫁给我表哥，即使到现在，她老人家对你们也没好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老大，因为在天门里他确实非常厉害，但是其他人做不到，我甚至没办法说服罗老。”依娜显得非常痛苦。
苏明成搔着头，发现自己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这个世界上最难捉摸的是人心，人心如果不是那么复杂，此刻佛、道两门早已得到共识，开始连手应对大劫；朝廷也不会攻打南疆，而是会和南疆谈判，南疆各部落也不会将汉人拒之门外，可惜这却做不到。
“有时候做人应该自私一些。”苏明成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这话是白说，依娜如果自私的话，就不会跟他进入天门。
“如果我是自私的人，你还会要我吗？”依娜转过身来，双手勾住苏明成的脖子。
苏明成不忍心看到依娜眼中的哀伤，语气软了下来，道：“你打算怎么做？”
苏明成这一问，顿时问到依娜的痛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天的时候，大家都纠结于要层层防御还是要暂时退却，龙王寨自然倾向前者，可那帮人根本没安好心，希望挡在前面的各个侗寨和汉人两败俱伤，这样就可以得渔翁之利；而他们则希望暂时后撤，不过这种后撤不同于苏明成所说前往蛮荒深处，而是退入其他部落的领地。现在两边各执一词，互不退让，问题是龙王寨拖得起，他们却拖不起。
“我明白了，你也没办法。”苏明成笑了起来。
“你有办法？”依娜问道，突然她一皱眉，马上补充道：“刚才那番话不要再提，你知道这很难办。”
“我没办法，不过我知道一个人肯定有办法。”苏明成非常有自信地说道。
“叮当——叮当——”
阵阵打铁的声音让人感到异常烦躁，负责干活的是麻子，他捏着法诀操纵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铁球，那是锤子，大小和铁匠铺的铁砧差不多，而被砸的东西通体金黄，看起来有点像黄金，也和黄金一样柔软，不过没有黄金那么重，这颗金属圆球被打造得严丝合缝。
谢小玉也拿着一把锤子，不过这把锤子很小，他轻轻敲打着金球，仔细聆听着金球震动的声音，好半天他做出一个阻止的动作，说道：“好像差不多了。”
麻子随手一指，铁球落到地上，紧接着一套锋利无比的刻刀浮在半空中，这些刻刀如同翻飞的蝴蝶，又像辛勤的蜜蜂，不停在金球的四周飘来飘去，时而留下一道划痕，时而点下一个印记。
那金属确实很软，所以加工起来并不困难，片刻后，金球表面就显出几座嵌套在一起的法阵。
这些法阵并不复杂，因为这金球只是法器，功能并不多，因为里面的空间越大越好，所以必须有缩尺成寸的功能，又因为需要进进出出，所以还得加个挪移法术，这就是仅有的功能。
缩尺成寸并不困难，可说是每个修士最早学会的几种法术之一，差别只是功力深浅罢了。像陈元奇就可以让几百个人挤进一个鸟笼般大小的东西内，而一般人施展这种法术只能让空间扩展十倍左右。
正因如此，谢小玉在离开天门山时特意跟陈元奇讨要一张缩尺成寸的符篆，此刻麻子只需要施出符篆，让它作用在这颗金球上就可以。
随着施展完最后一个法诀，金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它猛地一收，从一人多高缩到拳头般大小。
“不错、不错，让我玩玩。”绮罗一把将金球抢过去，这玩意儿用轻金打造而成，比木头还轻，拿在手里只是有些坠手。
绮罗随即捏了一个法诀，朝着金球一点，金球又是一阵震动，紧接着一点一点变大，就像迅速吹大的气球。
“好玩、好玩！”绮罗拍手叫道。
“别玩了，干正事要紧。”谢小玉阻止绮罗继续胡闹。
周围的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王晨、吴荣华立刻从角落抬出一样东西，那玩意儿像小孩玩的跷跷板，底下连着两个活塞，这其实是特制的风箱，用精铁打造而成，中间的压杆有茶杯口般粗细。
谢小玉和王晨站在一头，麻子和吴荣华站在另外一头，各自握住压杆的一头，一起一落，两边用力压起来。
“为什么不叫老苏来干这活？那家伙一个人顶得上我们四个人。”王晨怪声怪气地嚷嚷道。
“恐怕老苏现在和他老婆在卿卿我我，哪里还顾得上这边？”麻子调侃道。
“麻子，你以前那副尊容想找个女人卿卿我我确实有难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一个眼神，恐怕一堆女人追着你来。你没想过学老苏的样子吗？”王晨看到麻子心情不错，不由得开起玩笑。
麻子看了看谢小玉，又扫了绮罗一眼，然后笑而不答。
麻子是一心修练，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因为想尽可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保持元阳不漏之身确实有好处。而且没有女人就没有情欲拖累，度劫时心魔也少一些。
麻子知道谢小玉以前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现在就不清楚了。
谢小玉知道麻子和王晨将玩笑开到他身上，所以他大声喊道：“都给我用力，别三心二意的！”
王晨和麻子微微一笑，就不再说话，随后四个人用力压着杠杆。
在旁边的空地上布设着一座丙火聚灵阵，一团赤红色火云在聚灵阵中央不停翻滚着，那是至为纯净的丙火精气，火云中间有一根金属管子，随着杠杆压下，这些丙火精气源源不断吸入金属管子内，然后被压入金球中。
一开始干活很容易，可随着金球内的压力越来越大，谢小玉等人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每一次压下杠杆时都要施尽浑身力量。
差不多压了数万下，那根杠杆越来越重，很难再压下后，谢小玉这才说道：“差不多了。”
另外三个人吐了一口气，随即又变得精神振奋，等着验证结果。
“我先进去看看。”谢小玉不会让其他人冒险，如果有什么事，他有虚空无定曼荼罗，比其他人安全得多。
“小心，别把你压扁了。”麻子开着玩笑，不过这也是善意的警告。
谢小玉四人的力气没话说，金球内的气压肯定比外面大几百倍，巨大的压力足够将一个普通人压成肉酱，好在谢小玉不是普通人。
谢小玉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发动挪移法阵，瞬间进入金球内。
因为用了缩尺成寸的法术，金球内足够容纳五六百人。
一进入金球内，谢小玉第一个反应就是浑身烫得厉害，就像是在火炉中焚烧般；至于压力倒不觉得有多大，只是刚进来的一瞬间有一种被紧紧压住的感觉，甚至连呼吸都很困难，但是过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谢小玉深吸一口气，四周的灵气顿时涌入他的体内，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这些灵气就在他体内转动，那汹涌澎湃的势头让他感到异常震惊，这可不是他主动，他还没有调息吐纳，灵气就已经自行流转起来。
谢小玉顿时想起有关太古时代的一些描述，在太古之时有调息之法，却没有吐纳之法，是远古之时才有。
原本谢小玉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他明白了，想必太古之时也和这里一样灵气充沛到极点，根本不需要刻意吐纳，灵气就会自行在体内流转，所以需要的只是对这些灵气加以导引。
谢小玉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调息吐纳起来。
四周的灵气无风自动，如蜂拥般朝着谢小玉涌来。物极必反，灵气太过浓郁，反倒变得滞涩，如果说刚才他体内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水，现在就成缓缓流淌的岩浆，滞涩又厚重。
这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刚才灵气在经络中奔腾不息，让谢小玉感到经络有些胀痛，现在反而不伤经脉。
一圈、两圈、三圈……谢小玉不停运转着这股灵气。
谢小玉是剑修，本源是庚金精气，为丙火所克，而这颗金球中充斥的正是丙火精气，所以这里并不适合他修练，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感觉到明显的提升，比在灵眼内修练快上许多，也比服用丹药快上许多，要比这更快的只有直接炼化舍利。
不过欣喜过后，谢小玉却生出别种心思，因为如果他修练的速度这么快，别人只会比他更快，原因就是调息吐纳之法有所不同。
原本谢小玉修练的是下品功法《紫府天箓》，到了天宝州后无意间得到《六如法》，里面有一套调息吐纳之法——大梦真诀。
大梦真诀绝对是无上等级的秘法，光是梦中演法就是其他吐纳之法所没有的能力。
不过有强处必然也有弱点，一开始谢小玉并不知道，后来逐渐感觉出来，大梦真诀十有八九是远古之时某派的秘传，明显带有那时的特征，朴实无华、简单直接。
远古之时虽然比不上太古之时，灵气已经没有那么充沛，可比起后来却强得多，所以那时候的调息吐纳之法都非常简单，和现在的调息吐纳的法门相比，效率上差得多。
谢小玉刚得到大梦真诀的时候，修练的进展并不快，一直到他、李光宗、何叔前往落魂谷发现那口灵眼后，修练的速度才快起来，之后他就一直靠灵眼的帮助才进展神速；等到回了中土，他先是吸收一颗舍利，然后又借助愿力修练，走的都是捷径，所以大梦真诀效率太差的特点才没有显露出来。
“看来得换一种主修功法了。”谢小玉在心中暗叹，并决定以后就让大梦真诀当辅修功法使用。
一瞬间，那篇前后衔接不上、只有真人层次、里面还隐藏着诸多隐患的《吞日噬月大法》从谢小玉的脑海中冒出来。
现在的谢小玉根本不缺秘法，在天门里他杀了那么多人，还斩杀诸多妖魔，得到的战利品无数，其中功法近千部，大部分是中品和上品，也有几部绝品功法，除此之外，还有青岚手中的《十方道藏》残篇，那可是无上等级的秘法，但都被他放弃了。
理由很简单，剑要不追求快，要不追求灵活，要不追求犀利。如果追求犀利，大多是吸纳庚金精气，增加剑元的锋利程度；如果追求快和灵活，大多是对剑气进行压缩，让剑气变得精纯、凝练，全都有现成的套路可循。
谢小玉却不同，虽然他追求的也是快，但是他的快是靠玄磁之力获得，所以他要增强的是玄磁之力。
除此之外，谢小玉还需要爆发力，身体的反应越快越好、速度越快越好，而《吞日噬月大法》修练出来的法力保留太阳真火暴烈而狂猛的特性，强化的正是身体的速度和反应，最适合不过。
又要玄磁之力，又要暴烈而狂猛的特性，这原本是鱼和熊掌的烦恼，偏偏《奇技妙法百篇》中记载着可以用太阳真火、青冥幽光、玄磁元光人工融合出幻天幽火玄元极光。
太阳真火奇热无比，青冥幽光至阴至寒，玄磁元光不冷不热，所以混合而成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同样也是种没有热度的光。
《吞日噬月大法》最初的思维就是吸取日月精华，以调和阴阳，为己所用，可惜日精远远强过月华，如果换成幻天幽火玄元极光，那就没有问题了。
幻天幽火玄元极光并不强，在诸多火焰中甚至连前百名都排不进，但是对谢小玉来说却再适合不过。
“可以吗？”
“效果怎么样？”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三个人围拢过来同时问道，因为事关自己的未来，每个人都很在意。
不过此刻的谢小玉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要沸腾般，脑中更是嗡嗡乱响，耳膜仿佛要爆开了。
“你……你没受伤吧？好可怕，你的鼻子还有耳朵……啊，你的眼角也在流血。”绮罗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你没事吧？”麻子也后悔了，觉得刚才应该先扔一只兔子进去试试。
用力深呼吸，好半天，谢小玉才感觉一切都恢复正常。
“还好，是压力的问题。”谢小玉一边说，一边内视一番，很快就确认身体内部没有大碍，顶多一些器官有点瘀血。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进出的话必须有个过渡阶段，否则压力变化太大，恐怕会出事。”
“以后进出？”麻子听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问道：“成功了？”
“成功了！在里面修练一天，相当于在灵眼内修练七、八天。”谢小玉大致估算一下。
“这还得了！如果换成普通灵脉，岂不是相当于两、三个月的成果？在里面闭关一年，等于在外面修练二、三十年！”绮罗惊叫道，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修练说穿就是两件事，一是积累，二是突破。
像洛文清这样顶级的资质，一般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筑基，三十岁前肯定能成为真君；而换成麻子这样上等的资质，在正常情况下，十七、八岁差不多也能筑基，三十五到四十岁成为真君，而这其中大部分时间是用在积累上。
在大门派中有师父指点，又有破障丹之类的东西，练气层次三大关卡，一般两、三年就过了，和积累所花费的时间根本不能比。当然也有人会被卡住，不过在此揭过不提。
此刻谢小玉搞出这颗金球，等于将积累的时间压缩到极限。
“应该没有那么好。”麻子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很快就醒悟过来，道：“有得必有失，没有漫长的积累，修练起来一帆风顺，碰到瓶颈肯定很难通过，这个世上绝对不可能有捷径。”
“麻子说得没错。佛、道两门也有很多办法可以缩短积累的时间，比如借助愿力、吞噬别人的法力、采阴补阳，虽然前期看起来都很快，但是到了后面就会慢下来，甚至遇到瓶颈就停滞不前。”谢小玉在一旁点头同意。
绮罗迷糊了，觉得有那么多坏处，搞出这玩意儿岂不是没有意义？
“放心，你、我、老苏、老吴都没问题，但老王就不一定了。”
麻子并非看不起王晨，只不过他、绮罗和苏明成都机缘巧合得到最适合自己的传承，特别是苏明成等于自创功法，完全是量身打造，根本不会有什么瓶颈；而吴荣华在太古战场上得到传承，自古以来，在天门中得到传承的人似乎都没遇过什么瓶颈，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唯独王晨没有这些好处。
“我明白，用不着安慰我。”王晨并不放在心上，他的心态一向很健康，没有争强斗胜的心思，这一点比法磬强多了。
“只有我们几个人有用？”绮罗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兴奋、有点骄傲，又感到有点可惜。
刚才绮罗还想要不要将霓裳门内几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师姐妹拉进来，因为现在苏明成有一群苗人手下，再加上信乐堂的人，已经是最大的派系；李光宗和李福禄他们也是一个派系；法磬肯定也能拉起一票人马，所以她有些心动。
“那倒未必。”谢小玉微微一笑，转头朝着麻子说道：“老苏走不开，剩下的人以你的速度最快。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璇玑派，让赵博和李光宗他们全都过来？”
“他们？”麻子沉思起来：叫那些人来干什么？
突然麻子灵光一闪，道：“你打算让他们放弃原来的功法，从头来过？”
麻子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如果是重修，就用不着担心根基不够扎实；相反的，因为走一遍回头路，当年没有夯实的地方可以重新修补，根基会比以前更加扎实。”
绮罗也明白过来。
“李光宗他们修练的《力士经》并没有什么威力，再说这套功法残缺不全；赵博的《癸水真诀》倒是不错，不过也不完整，其他人的情况差不多。我想，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全都转成剑修。”麻子比绮罗看得更深远。
“还是你最明白我的心思。我和老苏偶然相遇，从他那里得到《剑符真解》，结果误打误撞摸出两条完全相反的路。老苏融合蛊术，以力为胜；我则是以快取胜。最近我又得到一部功法，和这路剑法简直是绝配，而且这套东西不属于剑宗所有，我可以传给任何人。”
原本谢小玉顶着一个剑宗传人的名头只是想用来唬人，但现在想扔都扔不掉，所以干脆将事情搞大。
“你够慷慨。”麻子对此无话可说，当初在前往北望城的路上，他就知道谢小玉好为人师，甚至他还想和谢小玉别别苗头，现在他却认输，谢小玉可以将自己修练的功法拿出来传授给大家，他可做不到。
“老大就是老大。”王晨又是佩服，又是惋惜，因为他知道别人都能学，就他不行，因为谢小玉看重他的正是易算之术，他在这支队伍中的位置早已经定死，和他一样的还有老吴。
“当初那些中途离开的人如果知道他们失去什么，肯定会后悔死。”绮罗显得异常兴奋，也异常得意。
“信乐堂那帮人怎么办？”麻子问道。
“他们如果愿意过来，就也带上他们。”谢小玉是个念旧的人，老流氓帮了他不小的忙，而且信乐堂那帮人跟着他横渡大海从天宝州回到中土，也算是有缘。
“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帮我跑一趟霓裳门？”绮罗刚才就心动了，现在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麻子沉吟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如果换成几年前，霓裳门这三个字意味着花瓶、老婆和双修；可现在情况不同，谁都知道霓裳门的基础功法中藏着飞针绝技，而且至少有一半弟子学过，现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除了绮罗之外，还有十几个人已经领悟到飞针之术，虽然人数不算多，但是那些长老及一部分已经嫁人的弟子却成功领悟。
凭这一点，霓裳门在中等门派中的排名越来越靠前。
“该死的汉人！让他们滚出去！”
“血债血偿！应该宰了他们，为我们的族人报仇！”
“他们和攻打我们的汉人是一伙的！依娜被他们骗了，我们却不会。”
寨子中到处能听到这样的窃窃私语声。
说这些话的人有的轻声细语，有的却故意让谢小玉他们听见。
“真羡慕老王和老吴，他们在金球内修练，听不见这些让人心烦的话。”绮罗皱着眉头说道。
“有人故意散播这些言论。”谢小玉拥有天视地听之能，可以听到这个部落每个角落的声音。
“我知道有一群人对我们充满敌意，但是很奇怪，为什么赤月侗的人也这样？刚才我到河边洗手，有一群小孩还拿泥巴砸我，而且骂得很难听。”绮罗嘟着嘴巴，很委屈地说道。
“如果有人在你耳边一天到晚说某个人的坏话，你肯定也会相信那个人是坏人。”
谢小玉对这套伎俩实在太熟悉，当初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咬定他是人渣，连他平时辛勤苦练也变成是在别人面前装样子，很多人还振振有词地说，他如果真的勤奋，实力怎么可能这么差劲？显然是伪装的。
“而且我觉得……赤月侗的人好像本来就对我们有敌意。”这次谢小玉并没有那么肯定，只是有那么一点感觉。
绮罗对人情世故比谢小玉通透，霓裳门本来就擅长揣测人心，她稍微一想，就轻笑道：“老苏报喜不报忧，看来他的地位不太稳。想想也是，那个苗女又漂亮、又有这样的地位，肯定很多追求者，结果被一个汉人抱得美人归，肯定很多人觉得不甘心。”
“这个家伙死要面子，害得我估错形势。”谢小玉低声骂道：“我本来还想四处晃晃，现在不行了。”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绮罗，见绮罗仍旧委屈地噘着嘴，便说道：“你也不要出去，下一次碰到的未必是小孩，扔你的也不一定是泥巴。”
“怕我出事？”绮罗闲得无聊，干脆拿谢小玉开玩笑。
但是谢小玉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很小就拜入元辰派，以前忙于修练，其他事都不管，最近几年才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不过仍旧少了一些人情味。
“哪里都不能去，你又不让我进去修练，真是太无聊了！”绮罗越想越感到不忿。
“我已经决定放弃原来的吐纳调息之法，改练刚得到的《吞日噬月大法》，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练。”谢小玉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吐纳调息之法是无上等级。”
对此，绮罗颇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些不愿意，因为她修练的千针千线锦丝罗是一整套，其中就包括吐纳调息之法，虽然不是无上等级，却也是上品功法，修练出来的法力凝练强韧，而且能集于一点，和飞针技艺非常相配。
“我那套调息吐纳之法效率太差，在太古之时或许不错，现在就不行了。”谢小玉解释道：“最近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琢磨《吞日噬月大法》，虽然大部分都很垃圾，但是调息吐纳的法门却相当了不起，配合阳燧镜和金球，绝对进展神速。”
“我看不出区别，何况在金球内修练一年，相当于在外面修练二十年，就算效率再差，也只不过多花几个月的时间。”绮罗并不是花瓶，她有自己的想法。
“太古、远古之时，大道感应比现在清晰，所以那时候的先贤对大道的理解比我们深，留下的功法也更神奇奥妙，但是调息吐纳之法未必高明。上古之时恰好达到平衡，大道感应也还清晰，灵气不像现在贫瘠，所以那是道门最兴旺发达的时候。”
“神道大劫之后，大道模糊不清，灵气稀薄，道法渐渐衰弱，唯独调息吐纳之法越来越高明。这套《吞日噬月大法》可谓集大成者，不但另辟蹊径，放弃稀薄的灵气，转而吸收日月精华，还融入体修的法门，先炼体，后练气，实力提升后再反过来炼体，循环往复，没有止境。一般的调息吐纳之法修练到顶后，进展就慢了，但这套功法却不会，只会越来越强，这样一来就能拉开差距。”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谢小玉故意加重语气。
“能超过洛文清、麻子和老苏？”绮罗一下子兴奋起来。
谢小玉没想到绮罗会这么问，一下子就愣住了，想了好半天，这才有答案。
“我会劝苏明成也从头开始，虽然他走的路和我不一样，不过同根同源，再说他已经不只一次重来，应该不会在意；而洛文清修练的调息吐纳之法是璇玑派不传之秘，也经过改良，非常适合现今这灵气稀薄的环境，《吞日噬月大法》就算有优势，也不会太大；麻子就难说了，他得到的十有八九也是上古传承……你可以试着超越他。”谢小玉给绮罗立了一个目标。
绮罗顿时心动了，她眼睛一亮，一下子趴在谢小玉的肩膀上，撒娇似的问道：“我想让师姐妹们也修练这种功法，可以吗？”
“没问题。”谢小玉很大方，他本来就打算拉霓裳门的女弟子入伙，璇玑派的那些人都看得出霓裳门的潜力，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飞针绝技有两点非常可怕，第一是出手的速度，用来偷袭比剑修还强上几分；第二就是范围攻击，飞针出手就是一大片，却又不像毒云邪雾之类的法术缓慢，要杀小喽啰绝对效率第一。
绮罗得到想要的承诺，正打算从谢小玉的身上爬起来，却没想到谢小玉耳朵一动，抓住她的手臂，神情凝重地喊道：“小心！”
话音落下，谢小玉已经发动起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瞬间隐没身形。
“砰！”大门一下子被撞飞。
刹那间，无数金花乱闪，几股邪烟喷出，更有大片血光将房间照得透亮，出手的至少有六个人，全都没有留情。
谢小玉也不客气，在他隐身的瞬间，五把飞剑同时放出去，紧接着虚空无定曼荼罗发动，将他连同绮罗拉入虚空。
两边都快，距离又近，在门外的几个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飞剑穿透，激发的剑气将他们全都斩成两段。
“可恶！居然在我们的寨子里杀人！”竹楼外传来一声暴喝。
随着一声暴喝，一道血光从天而降，将整座竹楼全都镇在底下，血光腐蚀性极强，竹楼瞬间变得漆黑，然后迅速消融。
“阿保，你这个混蛋！”远处传来依娜愤怒的吼声。
原本依娜听到动静，从开会的竹楼冲出来，就看到整座竹楼全被红光笼罩，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头人，你被汉家男人弄昏脑袋，居然勾引豺狼进自家家门。”在半空中，一个身材魁梧、赤面纹身、三十多岁的苗家汉子冷冷地看着依娜。
话音落下，一个浑身漆黑的老头却突然出现在依娜的身后，苍老的双眼骤然放出一道精芒。
那个苗家汉子原本还威风凛凛地悬浮在半空中，突然喷了一口鲜血，“轰”的一声砸在地上，两条腿硬生生砸进泥土中。
“既然知道依娜是头人，还敢以下犯上，你要找死吗？”老人冷哼一声，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罗老，好威风，教训起自家儿孙确实有一套！”在百步外，一个花脸花衣的老头调侃道。
“阿克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那些把戏。”罗老又冷哼一声。
突然罗老猛地一弹指，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哀号声，十几个苗人捣住心口躺在地上，他们大声惨叫着、在地上拼命打滚。
过了片刻，无数蛊虫从那些苗人的身上钻出来，不停啃食着他们的身体，但是这些人居然没死，仍旧痛苦地哀号着。
这招万蛊噬体，是苗疆最为恶毒的惩罚之一。
做完这一切，罗老朝着那已经腐蚀的竹楼说道：“多有得罪，这几个畜生受人蛊惑，还请小哥看在依娜的分上多多见谅。”
话音落下，虚空中一阵波动，谢小玉的身影缓缓冒出来。
那个双腿深陷土中的苗人看到谢小玉毫发无损，顿时怒不可遏，但是此刻就算他有满腔怒火也不敢发泄。
谢小玉的心情也不好，这几天来遭遇到的一切，已经让他意识到苗疆之行不会那么容易。
一直以来，谢小玉认为苗人朴实厚道，但等到真的接触后，却发现也有很多心思深沉的苗人，而且苗人不像汉人那样开化，性情中带着一丝野蛮和暴虐，一旦翻脸就像刚才那样。
谢小玉朝着罗老点了点头，却无话可说，他可不指望罗老真的能替他主持公道，因为罗老一出现看起来行事狠辣，实际上只是高高举起板子然后轻轻落下，那个叫阿保的苗人只受了一些皮外伤，至于死的那些苗人只不过是奴仆罢了。
一场风波突然发生，然后迅速平息。
死了的人被拖出去埋，阿保则被关起来，不过与其说是被关，还不如说是被保护起来。
谢小玉等人则换了一个地方，反正寨子有的是竹楼，他们换到寨子的一角，和其他地方隔离开来。
“看来我以前想得太好了。”谢小玉有些意志消沉地说道。
此刻竹楼内只有谢小玉、绮罗和苏明成夫妻，王晨和吴荣华在修练，没必要惊动到他们。
“老大，有点事要和你商量。”苏明成双手结印，瞬间在四周接连布设五、六道禁制。
与此同时，依娜也张望着左右，她是在确认是否有人用巫术窥探情况，过了好一会儿工夫，依娜才朝着苏明成点了点头。
一行有一行的门道，隔行如隔山，那些大巫虽然实力相当于道君，但是他们要破解禁制只能靠蛮力强行轰开，所以有这么五、六道禁制就足够将他们屏蔽在外面，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用某种办法潜入，比如放一只细小的蛊虫，要不然弄个难以察觉的灵体进来，对于这类法门谢小玉和苏明成一窍不通，只能看依娜确定没问题后，苏明成这才说道：“老大，刚才的事……”
“你和你老婆用不着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和你们无关。”谢小玉摆了摆手。
苏明成松了一口气，然后将之前他和依娜商量的那些事对谢小玉说一遍。
谢小玉耐心听着，虽然他知道这座寨子有问题，而且里里外外都有问题，但是具体的情况却不清楚，这时他才知道赤月侗的问题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不但内部有人对依娜不满，居然还分成几派；外部不但有朝廷的人马步步紧逼，还有龙王寨虎视眈眈，更有一群所谓的盟友同样没安好心；至于那个罗老，从他对那个苗人的处罚来看，他会支持依娜当头人恐怕有目的。
“你这个头人做得……”谢小玉朝着依娜啧啧连声。
“老大，你肯定有办法。”苏明成连忙捧了谢小玉一下，不过他也确实这么认为，一直以来没有谢小玉做不成的事，所以在他身边的这群人对他全都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在谢小玉确实有办法，几年下来，他对勾心斗角的那套已经不再陌生，特别是不久前从方云天口中得知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他对人心有了更多了解。
“本来我满腔热忱而来……”谢小玉的脸色有些阴冷，道：“算了，既然热脸贴了冷屁股，我何必再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大，你可别这样说，不看我老婆的面子也看一下我的面子啊！”苏明成急了。
谢小玉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不可能一个忠于你老婆的人也没有吧？”
苏明成转头看着依娜，他对这件事不太清楚。
“确实有，不过没用。寨子的那些老人和女人们倒是愿意听我的，但是男人们更愿意跟着阿保和阿达。”依娜一脸黯然地说道，她以前总觉得她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她好，但是成为头人之后她才发现并非如此。
人都是现实的！在寨子里依娜虽然贵为头人，却没什么人听她的，大权全都把持在阿保、阿达手中，寨子里的男人们更愿意跟着他们。
“老人和女人也不错啊，而且在我眼里不存在没用的人。你就以头人的名义召集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带他们迁往后方，毕竟打仗是男人的事，应该没人会反对吧？”谢小玉问道。
“但是龙王寨那边……”依娜不知道谢小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各部落聚集在这里，始终没有得出结果，就是因为以龙王寨为首的那几个寨子不肯松口，不让人往他们那边迁徙。
“龙王寨的人应该不会反对。一群没有抵抗能力的老弱妇孺对他们来说是肥肉，他们随时可以一口吞掉。”谢小玉笑道。
“这怎么可以？”依娜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怒意。
“听我把话说完。”谢小玉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让你带着老弱妇孺往龙王寨迁徙，而是往蛮荒深处而去。”
“这不可能！蛮荒深处的瘴气连我们都受不了，而且那里到处是妖兽和蛮荒部落，我们迁徙到龙王寨旁边顶多被吞并，可往蛮荒深处去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依娜已经彻底绝望，她甚至怀疑谢小玉因为刚才那件事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指引一条死路。
“那里的瘴气不可能比天宝州的瘴气更厉害吧？”谢小玉轻笑道：“老苏应该对你提过，我在天宝州种草、养虫、喂鸡，全都自给自足。那时候我们条件有限，才十几个人，大部分人还没空闲，全靠几个女人照料这一切。”
“老大说的是真的。”苏明成在一旁担保道。
依娜顿时沉思起来，她确实听苏明成提起过那养满鸡的大棚。
蛮荒深处之所以被视为禁地，说穿了是因为食物难以获得，像赤月侗这种千人规模的寨子，一天消耗的食物就要上千斤，一年就是三十几万斤，这么多食物不可能靠打猎和采集野果得来，所以每家每户都要养鸡养羊，还要耕种农田，除此之外就是用皮毛、药材从汉人那里换取粮食。
但蛮荒深处没有办法耕种，没有人能顶着瘴气干农活，加上鸡鸭牛羊也受不了瘴气，甚至就算种出粮食、养了一些鸡鸭牛羊，那些妖兽和野人也会跑来祸害。
但如果能解决食物问题，其他问题就不成问题了。
“不行、不行。”依娜突然又摇起头，她突然发现还有一个麻烦，道：“我怎么向其他人解释？如果不解释，没人肯跟着我走，因为那是送死；可如果解释，肯定有人会说出去，到时候……”
依娜一脸苦涩，她很清楚结果会怎么样。
苏明成也脸色发白，他想起四个字——怀璧其罪。
“放心，谁想学就过来学。”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恶意的微笑，道：“不过我不会白教，白送的东西不值钱，花大钱得到的东西才珍贵。”
苏明成并不是笨蛋，他甚至比谢小玉更精于人情世故，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明白谢小玉的意思，这招叫反客为主。
苏明成和依娜一直在思考怎么说服别人，却没想过为什么要说服、为什么不反过来让那些寨子求他们？至于怀璧其罪……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学到手的东西还能称得上璧吗？
依娜很快也明白过来，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其中最巧妙的一点就是从最容易控制的那些人下手。
先分出老弱妇孺，因为这些人几乎不会反对她，如果谁反对，可以留下，她只会带听话的人走。
万事起头难，第一步最重要，一旦第一步成功，大家看到希望，就不是依娜劝别人，而是别人求她。
“还有一个问题，龙王寨那帮人恐怕不会善罢罢休。”依娜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龙王寨始终是一个问题。
“龙王寨不是问题。”谢小玉根本不在意这帮目光短浅的家伙，道：“等你带人进入蛮荒，留守在这里的那些人肯定会心动，有活路的时候没人愿意死，接下来，白衣寨、马兰侗、波响侗这些寨子的人也会心动。如此一来，龙王寨和那些对你有敌意的寨子肯定会慌，因为他们将不得不面对朝廷的官兵，现在你们面临的困境就换他们面对了。”
谢小玉最擅长的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依娜顿时欣喜若狂，她已经彻底相信谢小玉的计划能成功，因为这个计划丝丝入扣，而且深入人心。
谢小玉见依娜一脸欣喜，猛然间浇了她一盆冷水，道：“我刚才都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依娜的笑容瞬间凝固，苏明成也一脸疑惑。
“老大……”苏明成想问这到底为什么？
谢小玉摆了摆手，阻止苏明成，叹息一声，这才说道：“刚刚有人想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忘恩负义？我不想再被人过河拆桥了！”
“你是指阿保……”依娜顿时明白了，她突然想起苏明成提起他这个老大被同门诬陷，遭遇到背叛，因此最恨的就是这类人。
但是依娜也没办法，她对赤月侗的掌控力很弱，要不是有罗老的支持，连头人的位子都坐不稳，问题是罗老绝对不会对阿保下手，不只是因为阿保的势力很大，更因为阿保是他的曾孙。
事实上，赤月侗的人都是罗老的曾孙重孙一辈，差的只是血缘远近罢了。
“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被分出来的时候，他们会听你的话。但是当他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恐怕又会恢复现在这个状态吧？你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头人，而我们则是一群外人，还是汉人，和外面那些杀死你们的族人、逼得你们离乡背井的人是一样的汉人……”谢小玉步步紧逼，句句诛心。
依娜动了动嘴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说实话，依娜甚至不敢保证她丈夫不会被下毒手，因为想这么干的人很多，赤月侗内有，外面更多，特别是白衣寨，她的表兄全将她丈夫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依娜咬着牙问道。
“办法其实很简单，问题在你身上，你愿不愿意放弃侗寨头人的身分？”谢小玉淡淡问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有那么多顾忌和烦恼，就也没那么多束缚和牵制。
依娜也明白谢小玉不是善男信女，谁想杀他，他肯定会反击，这一次是碍于形势不能这么做，同样也是碍于她头人的身分不能随意下手，一旦她放弃这个身分，阿保的死期就到了。
依娜还知道这其中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喜欢依娜的那些人以前或许是真心的，但是从她嫁了人，从少女变成少妇，她已经没有那么珍贵，他们在意的只剩下她的身分，一旦她舍弃这个身分，苏明成就没有那么多麻烦，谢小玉他们也会轻松许多。
“我……我不能……如果我放弃头人的身分，赤月侗立刻就会分裂。”依娜很清楚赤月侗的情况。
“那么就让它分裂好了，大劫一起，以赤月侗现在的状况，你认为能幸免吗？与其到时候整个寨子都被屠杀干净，还不如现在分裂，要逃还容易一点……罗老想必已经知道大劫将至的消息了吧？”谢小玉显得很无情。
谢小玉的心态已经改变了，原本他将这里的人看成朋友，自然要从朋友的立场上考虑；现在他视这里的人如路人，还是不太友善、总是暗地里算计他的路人，那么他肯定会算计回去。
说到算计别人，一向是谢小玉的强项。
依娜顿时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苏明成则在一旁皱了皱眉，觉得谢小玉有些话没说出来。
过了片刻，苏明成的嘴角露出微笑，他突然发现一丝熟悉的味道。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喜欢让别人自己选择，所以有人会离开，有人会跟着他，而跟着他的人最后总不会吃亏，苏明成不由得心想：看来老大又开始玩这一手。
苏明成很清楚，赤月侗至少有两、三百人绝对忠于依娜，这些都是依娜的父亲留下的老部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孤儿孤老和寡妇，阿保和阿达不会要这种人，这些人也肯定会跟着依娜，这样加起来至少有五、六百人跟着依娜走，这可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如果真的让赤月侗族人选择，很难说有几个人愿意跟着阿保和阿达，因为阿保野蛮而残暴，阿达则是阴狠而凶险。
在依娜当头人的时候，跟着阿保和阿达可以狐假虎威，得到不少好处，可一旦换成他们当头人，日子就难熬了。

第四章 斗角
在竹楼上，一个黑衣、黑裤、黑包头的老人不停抽着水烟，竹筒做的水烟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依娜则跪坐在他的对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老放下水烟枪。
“这样也好，阿保和阿达都有自己的想法，寨子也有不少人愿意追随他们，与其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还不如趁着两边没见血，干脆分开。”罗老满脸地无奈地说道，毕竟谁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家四分五裂，更别说阿保和阿达都是他的晚辈，都应该算是他的曾孙。
苗疆的侗寨都是一家人，彼此是堂兄弟姐妹，只是关系远近罢了，以往再怎么争权，都不会拆散侗寨，但是现在大难临头，与其这样内耗，还不如一刀两断，各奔前程。
“那个汉家小辈很厉害，这招釜底抽薪、借步登梯的计策确实让人难以对付。”罗老赞道。
“他在汉人中名气很响亮，是传说中的应劫之人。”依娜没有提到剑宗传人，因为剑宗的名号对南疆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力，反倒是应劫之人的身分高贵得多。
“他会的那些东西确实有点意思。”罗老已经见识过谢小玉的剑法，之前谢小玉一剑逐走道君剑修，那一幕令他异常震撼，此刻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我觉得他的提议没有那么简单，恐怕他也打着吞掉赤月侗的念头。”年老成精，这位大巫活了几百岁，见识和阅历远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
让人出乎预料的是，依娜居然点头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罗老有些吃惊地问道。
“那个人是我男人的兄弟，我男人太了解他了，所以他说出这些话，我男人立刻有了反应，而我对我的男人同样了解，他一有反应，我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依娜苦笑道。
“那你还帮他们说话？”罗老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那个人有野心，但是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他不喜欢用强；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强摘的瓜不甜。我男人曾经说过，他以前有三百多个手下，却因为一件事，很多人离他而去，他也没强求，只是对跟着他的那些人比以前更好。后来又有一批人离他而去，他仍旧放行，没有阻拦的意思，最后只剩下三十几个人跟着他。”依娜缓缓说道。
依娜想了很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谢小玉从来不强求别人，换成龙王寨或者白衣寨都不可能这样做，投靠的结果就是被彻底吞并。
“不强求？”罗老又吸了一口水烟，沉思起来，好半天他才含含糊糊地说道：“没人会白白拿好处出来。”
“我知道，他肯定是为将来做准备。我男人说过，他有一艘船，一艘很神奇的船，可以装下很多人，将来大劫一起，他肯定会带着所有人逃跑，但是他还没解决吃饭的问题，这一次他恐怕是拿我们验证。”依娜说道。
罗老又开始抽起水烟，并陷入沉思，和在蛮荒深处的生苗不同，他们对汉人的东西并不排斥，甚至还带着一丝羡慕，甚至在道法之争前，他们就从汉人那里学会耕田和织布，要不是南疆山脉众多，耕地太少，恐怕苗族各部已经和汉人一模一样。
想了半天，罗老低声问道：“你刚才说那个人已经磨好刀，打算狠狠宰上一刀，你知不知道他的打算？”
“我们用不着付出代价，就算不看在我男人的分上，他想引别人上钩，也必须要教会我们这些东西。”依娜连忙回答道。
“傻孩子。”罗老摇了摇头，道：“让你当头人或许真是一个错误，你的心太软了。”
“您的意思是？”依娜仍旧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让别人得到这些技术？谁家有独门手艺不是藏着掖着？白衣寨能拿得出的东西，我们难道拿不出来？”罗老呵呵笑了起来，笑容显得异常奸猾。
“您老真是……”依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这孩子，还真的将白衣寨那个老太婆当回事。”罗老轻嗤一声。
“她毕竟是我的外婆。”依娜叹道。
“嫁出去的女儿就等于泼出去的水。你娘嫁到赤月侗，就是这里的人，你更是如此。你以为老太婆真的将你看成是外孙女？呸！她只是欺负你心软，整天做并吞咱赤月侗的梦，他们和龙王寨是一票货色，何必便宜他们？”罗老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用水烟筒在地板上笃笃笃敲着。
依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知道罗老说得没错，各个部落首先会为自己考虑，不过要说她外婆对她没有任何感情，那也未必，只不过这份感情和部落利益冲突的时候，她外婆肯定更在意后者罢了。
依娜也知道罗老其实和她外婆没有两样，他想的是将这门技术留在赤月侗，不让其他寨子学走，说到底也是自私加贪婪，但是她偏偏不能说罗老有错，因为罗老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赤月侗。
“你去探探那个人的意思，他的刀再快，对你和你的男人肯定下不了手。”罗老说道。
依娜顿时无语，觉得罗老真是什么都能利用，石头里也能榨出油。
“你打算这么做？”谢小玉异常惊讶，紧接着他沉思起来。
此刻，竹楼内除了他、依娜，还有苏明成和绮罗。
绮罗正摆弄着桌上的一个小玩意儿，那东西有点像天蜈船，也就是谢小玉弄出来的第二种飞天船，同样又细又长，而且船体是软的，旁边有很多小翅膀，不过这东西没有扇轮。
依娜对那东西也很感兴趣，她知道这是用来带着她的族人逃走的东西，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你真的这么打算的话……我可以答应。”谢小玉已经想好了。
谢小玉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太慷慨了，此时此刻能活下来，恐怕已经是各个寨子最大的愿望，他只要勾一勾手指，告诉别人他可以让大家活下来，还能保证大家吃得饱、穿得暖，肯定会有很多人哭喊着爬到他面前。
“你答应了？”依娜顿时喜形于色，她这才发现自己也有私心。
“有三个条件，第一，必须帮我消除身上的黑巫诅咒；第二，我需要青冥微光，而且需要大量的青冥微光；第三，我需要有人帮我挡天劫。”谢小玉收起原本准备好的快刀，对自己人没必要玩这套，只有这三件事是必须的。
“你所说的第二个条件，我要问过罗老才行。”依娜这一次很不好意思，因为谢小玉只有三个条件已经够优惠了，她却推三阻四。
不过依娜也没办法，大巫虽然相当于道君，但是擅长的方向不一样，飞天遁地从来都不是巫门的长处，道门真君能够做到瞬息千里，十个大巫中却有九个大巫没有这样的本事。
“要不然请陈道君帮个忙？”苏明成体贴依娜，说道。
谢小玉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觉得苏明成真是见色忘友。
“我等不及，因为我要验证一样东西。”谢小玉当然想过请陈元奇帮忙，不过那要等到成功后再说。
“老大，你想验证什么？”苏明成顿时来了精神，每一次谢小玉要验证什么，最后都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比如剑山、天剑舟。
“如果成功的话有你的好处，不过你得废掉法力，从头开始修练。”谢小玉没有多加解释，他想看看苏明成的反应。
“没问题。”苏明成果然比绮罗干脆得多，突然他将依娜拉过来，转头朝着谢小玉说道：“我想让依娜也一起修练。”
苗疆的女子大多炼蛊，依娜也不例外，说起来她的实力也不算差，否则当初苏明成也不会带着她进入天门。
巫蛊之道同样直指长生，威力不弱，需要的资源又少，并不比佛、道两门的东西差，可惜巫门一脉没有青春永驻之法，而且只要修练中稍微有点差错，容颜就会变得老丑，所以苗女三十岁以前固然貌美如花，一过三十岁容颜就会衰老。
而道门在这方面却别有所长，特别是翠羽宫、霓裳门这样的女修门派，那些长老全都有几百岁，却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出头。
“没问题，你走的那条路也适合她。”谢小玉点头说道。
“我？”苏明成一脸怪异地问道，因为他走的是以力取胜的路子，他是男人，自然没关系，可依娜这样娇小玲珑却能和他一样力拔山河，实在太让人难以想象。
“我想让她跟你学。”苏明成搔着头说道。
“不走你那条路，岂不是浪费蛊术的好处？”谢小玉明白苏明成的意思，但是他不想接手。
这可不是论道说法，师父教徒弟，免不了要肌肤相触。当初谢小玉传授李喜儿的时候是让李光宗代劳，李喜儿是他干姐姐，这勉强说得过去，换成依娜就麻烦了。
“也好。”苏明成没有想那么深，他完全从实用方面考虑。
依娜则羞红了脸，因为苏明成没有想到，她却想到了，更让她害羞的是苗疆有兄弟共妻的风俗。
“你要的东西我帮你拿来了。”依娜连忙转移话题，然后从背后拿下一只纳物袋，往地上一倒。
转眼间地上就堆起一大堆东西，有一团团的丝线、竹子、木棍、整张的兽皮和整卷的麻布，还有蜂窝和黏胶。
“没有轻质金属？”谢小玉蹲在地上，捡起那些竹子和木棍看了看，不禁摇了摇头。
苏明成知道谢小玉在想什么，连忙说道：“这里不能和天宝州比，你将就一下吧！我觉得这种竹子不错，每根都有十来丈长，粗细也都差不多，不像毛竹底下太粗、上面太细。”
“这东西数量多吗？”谢小玉问道。
“到处都是。”苏明成连忙回答。
“打造骨架就用它了。”谢小玉掂了掂分量，觉得这东西不算很轻，至少比普通竹子重得多，不过毕竟是空心的，比金属轻。
谢小玉又捡起一团丝线抽出一根，用力扯了扯。
“这些丝肯定没问题，而且你要蛛丝有蛛丝、要蚕丝有蚕丝。”苏明成献宝似的说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这里是苗疆，苗人大多养蛊，而蛊中蜘蛛和蚕的数量很多，那可不同于普通的蜘蛛和蚕，它们吐出来的丝线绝对坚韧。
“数量呢？”谢小玉又问道，这一次他干脆问依娜，他很清楚，如果问苏明成的话，苏明成只会挑好的说。
就是因为苏明成报喜不报忧，才导致谢小玉错误估计南疆的情况，他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要多少有多少，像我的金蚕蛊全都是散养，反正它们没有天敌，也不像普通的蚕挑食，什么叶子都吃，除了要血食这一点有些麻烦。”依娜倒是挺有把握。
“那你们为什么还穿麻衣？”谢小玉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丝线有剧毒，想将毒清理干净很麻烦，而且它们的丝很硬，一根拿在手里没感觉，织成布的话就感觉得出来，像薄木片。那样的衣服我们倒是有，不过只在打仗的时候用，刀枪不入，比铁甲还好。”依娜解释道。
谢小玉顿时眼睛一亮，因为不久前他还和众人谈起过当年剑宗的错误，其中之一就是剑宗的法器都是自己准备，和神皇大军不能比，正因为如此，他曾经考虑过要不要将飞剑和法袍全都统一。
不过这有一个问题——法器好炼，材料难找。
金属倒是不缺，天宝州有的是，可惜谢小玉追求的是快速，绝对不合适用金属甲。
谢小玉曾经考虑过土蜘蛛吐的丝，可惜那玩意儿太细、太乱，只能当成罗网，无法用来织布，现在依娜这么一说，他顿时想到这些蛊虫。
“接下来我们有事做了。”谢小玉站起身来，然后转头朝着依娜说道：“既然罗老已经同意，你就开始召集人吧，时间紧迫。”
“我马上可以将人召集起来。”依娜点头应道。
“不只这些，你还要准备一些东西，竹子、蚕丝、麻布、树胶还有鸡蛋，你再抓些兔子，那东西生育的速度也快。”谢小玉一边想，一边说。
“要不要再准备一些种子？”依娜问道。
“用不着，我手上有足够的草种。”
在丹道大会之前，谢小玉在天门派山脚下的那座小城用发酵的青草酿成酒，让数万人免于饥饿，这也让他深受启发，所以在丹道大会上，他用丹药换了许多草种。
“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苏明成有些担忧地问道，他知道孵化小鸡需要半个月，小鸡成长需要两个多月。
“我想办法挤一些粮食出来。”依娜打算求罗老帮忙。
“用不着。现在各座寨子恐怕将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与其你想办法，还不如我跑一趟，去某座大城花钱买些粮食回来。”
谢小玉有芥子道场在手，可以装很多东西，而且他不缺钱，何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赤月侗因为一个命令变得忙碌起来，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所以很多人都在猜测，包括在这里开会的各个寨子头人。
在一座竹楼上，之前和罗老针锋相对的花脸老头正在房间转来转去，旁边跪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想杀谢小玉的苗人阿保。
“那个小女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将这些没用的人全都召集起来，难道想控制他们？”阿保用力捶打着地板，此刻他咬牙切齿、一脸狰狞。
阿保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他丢了一个大脸，如果他成功杀掉那个汉人，就算受点处罚也没什么，偏偏那汉人毫发无损，他反倒吐了两口血，还狠狠摔了一下。
“这不是挺好吗？那些老人和女人能够去哪里？北面是黎人的地盘，那里也不太平，甘川六州正发兵攻打他们，情况比我们这边还糟糕。难道往南投奔阿布哲？那更没可能，一过去肯定会被打散，然后女人和孩子会变成奴隶，那个小女人就会变成头号女奴。”在旁边的年轻苗人笑道，而且笑得很狂妄。
“就算那个小女人做傻事，老家伙难道也傻了？”花脸老头冷哼一声。
“爷，您说这怎么回事？”阿保轻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寨子那个老家伙最喜欢玩这种把戏，整天算计来算计去，谁能够玩得过他？”花脸老头很不耐烦地说道。
“那么我们怎么办？”阿保继续问道。
花脸老头看了看在旁边的年轻苗人。
“要我说？那我们什么都别做，看他们去哪里？如果往我们这边来，那不是省掉我们很多力气？”说着，那年轻苗人张开嘴，做了一个一口吞的动作。
花脸老头沉思起来，他也这样想过，因为确实没有地方可去。北面是黎人，南面是阿布哲，东南面是瑶人和零散百族，往东面是汉人，往西面是蛮荒。而北面、东南面、东面肯定不可能，那是死路；往南倒是能活，却会活得很惨；如果往西，要不是去他们的地盘，要不进入蛮荒深处，后者也是死路，不过他总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不行，不能让那个小女人得逞，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老家伙很会玩花招。”花脸老头咬牙说道，他说这话有切身体会，他和罗老从年轻的时候就斗，斗了一辈子，可玩脑筋他从来没赢过。
“爷，您说得对，现在我们占上风，根本没必要坐视这种变化，到时候他们不想服软也不行。”那个年轻苗人很擅长见风使舵，立刻改了口风。
“这件事就交给你这小子去做，可别又像之前失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活该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花脸老头瞪了阿保一眼，突然他随手一挥，阿保的身影瞬间变得暗淡，紧接着就从房间里消失。
“这个白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年轻苗人冷哼一声。
“要不是这样，那个老家伙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娃当头人？他是一个冲动的白痴，另外一个人则是黏黏糊糊的白痴，都是胳膊肘往外，分不清自己人和外人的东西。如果我的曾孙子也是那副模样，我早让他们喂蛊了。”花脸老头一脸鄙夷地说道。
“那个女娃不也一样？找了个汉人做男人。”那个年轻苗人一脸阴邪，当初他也曾动过心思想娶依娜，可惜最后输给一个汉人。
花脸老头这一次没有同意，板着脸道：“你说错了！如果那个女娃的婚事不合罗老头的心意，她的男人恐怕早就被罗老头变成蛊屎。嫁汉人好啊，汉人在这里没根基，等于入赘，不然那女娃嫁给任何人都是麻烦，赤月侗早晚变成别家的产业。那女娃子也聪明，拖了那么久没嫁人，最后选了一个汉人。懂事，真的很懂事……可惜，她是个女的，压不住。”花脸老头哈哈大笑道，因为赤月侗后继无人，他龙王寨就有机会了。
突然花脸老头停下来，猛地一抓。
刚才阿保跪坐的地方顿时多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越来越清晰，居然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不过十七、八岁，在苗女中算得上漂亮。
这个苗女一出来，立刻趴伏在地上，禀报道：“爷，头人刚刚让我们几个人砍竹子，说是要用来造船，可以装几百人在天上飞的船，还说我们用不着担心会饿肚子，只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吹牛，安抚人心罢了，这套我三岁就会玩。”那年轻苗人嗤之以鼻地说道。
花脸老头却没笑，过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能在天上飞的船？我见过，那是汉人的东西。用不着担心饿肚子？这我也信，佛、道两门都有一些特殊的法门，小小一个瓶瓶罐罐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不好！”那年轻苗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怎么不好？说说看。”花脸老头显然脑子不算灵活，和罗老不能比。
“那个小女人有飞天船，又有足够的粮食，完全可以带着人往蛮荒深处，到时只要找一座山谷躲着，外面打破了天也碰不到他们一根寒毛。”年轻苗人连忙解释道。
“那有个屁用？等到男人都被打死、赤月侗都被占走，他们不是仍旧完蛋？”花脸老头不屑地说道。
“您别忘了，赤月侗的男人全都有异心，要不跟着阿保，要不跟着阿达，就这两个白痴迟早会将赤月侗的家底败光。如果我是罗老，我也情愿让他们死在战场上，等死到剩下几百个人的时候，来一艘飞天船将他们载了就走，这样一来，赤月侗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底子还在。而他们这一逃，汉人就会长驱直入，到那时候就轮到我们和汉人厮拼了。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顶住汉人；运气不好的话，恐怕我们会比赤月侗更惨。”
那个年轻苗人很会分析，虽然没猜对，却颇有道理。
“这头老狐狸！”花脸老人大声咒骂道。
“说不定那老家伙早就知道汉家朝廷会来攻打我们，所以早早做了准备，特意让那个女娃勾引汉人道家的弟子。”年轻苗人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巫门虽然没有易算之术，却有占卜之法，所以那年轻苗人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花脸老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也越烦闷。
“你先回去吧。以后还有事的话也要及时禀报。”花脸老头朝着那个女人挥了挥手。
随后，那个女人也和阿保一样，一阵人影晃动后就消失了。
在寨子边缘的一座竹楼中，一道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这时，房间的角落站着一个黑衣黑裤的老人，那个女人连忙像刚才那样趴伏在地，正打算将刚才的事回禀给这位老人。
“你不用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罗老捻着胡须、眯着眼睛，脸上似笑非笑。
阿克塞的反应完全在罗老的预料中，觉得阿克塞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是一把年纪至少没活到狗身上，就算没看透谢小玉的计策，却也没上当，居然打算让阿保破坏计划。
罗老看了谢小玉他们住的方向一眼，露出一丝冷笑，虽然他对苏明成没有好恶，但却不怎么喜欢谢小玉，一来是因为谢小玉喜欢算计，他也喜欢算计，有心机的人绝对不会喜欢另外一个有心机的人；二来是因为谢小玉和其他汉人没有两样，看苗人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个汉家小娃还真将我们苗人看成头脑简单的蛮子，我却还要帮他补漏洞。罗老在心里暗骂，然后他扔下一包药，转身离开那个苗女住的地方。
看到罗老离开，苗女飞身而起，捡起药包后急不可耐地塞进嘴里，然后一脸惬意地倒在床上。
罗老并没有走路，像他们这样的大巫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只见他的身影从另外一座竹楼前冒出来，不过四周来来去去的人却都视而不见。
竹楼内有很多人，有老有少，被围拢在正中央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妇人，她一身月白色衣衫，并穿着一条青色筒裙，看起来颇为素雅。
突然那妇人朝着周围挥了挥手，说道：“我累了，你们退下去吧。”
周围那些正和妇人闲聊的人顿时不再说话，然后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退出竹楼。
妇人随手一招，四周的窗户全都关闭起来。
“罗老，你可以出来了。”妇人转过头，懒洋洋地说道。
罗老咳嗽一声，解除隐形。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有什么吩咐？”妇人板着脸说道。
“玛夷姆，何必这么生分？”罗老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快点说正经事，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玛夷姆没有好脸色，就像罗老讨厌她一样，她对罗老也没有好感。
“你肯定也得到消息，依娜正在建造飞天船。”罗老径直说道，他很清楚玛夷姆在依娜的身边安插眼线，而且不只一个。
“怎么？兴师问罪来了？”玛夷姆翻了一个白眼，突然她醒悟过来，刚才罗老说了个“也”字，她立刻坐直身体问道：“龙王寨的人也得到消息？”
“这种事瞒不过去。”罗老叹道。
“阿克塞那个莽夫脑子里全都是筋肉，他肯定是让阿保设法破坏，我没说错吧？”玛夷姆捣嘴轻笑道：“阿保这孩子……真是缺心眼。”
“阿达也好不到哪里，赤月侗上上下下那点事想必都被他卖掉了吧？”罗老一脸无奈地道。
“他毕竟是我的外孙。”玛夷姆一脸得意地说道。
“你是不是让阿达干同样的事？”罗老皱着眉头问道。
“我才没那么傻。”玛夷姆坐回去，并靠在锦垫上。
罗老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中，白衣寨和赤月侗的处境差不多，与其搞破坏，还不如等到船造好之后将船抢走。
看到有谈成的希望，罗老坐了下来。
玛夷姆见状脚一扫，踢开罗老屁股底下的锦垫，这绝对是一个不友好的表示，但是罗老并不在意。
罗老当没看见，径自坐在地板上，随手取出水烟枪吸了两口，然后说道：“依娜肯定和你提过她的男人，十有八九还提过她男人的兄弟，不知道她有没有提到过天地大劫？”
“大劫？”玛夷姆眉头一皱，道：“我倒是听到一点风声。据说汉人朝廷之所以对我们用兵，和这有关，他们也在找退路，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这一次朝廷大军过来，不会像以往那样退去……”
玛夷姆心思也很深沉，瞬间想明白许多事。
“你还没回答我。”罗老可不会让玛夷姆打马虎眼。
玛夷姆瞪了罗老一眼，又是愤怒又是失望地说道：“死丫头根本没提这些事。”
“恐怕是你不想听。”罗老哈哈大笑起来。
玛夷姆顿时大怒，不过此刻她也明白不能发火，因为罗老的来意根本不在她的预料中。
“那你说清楚是到底怎么一回事！”玛夷姆盘起腿，不再像刚才那样半倚半靠。
“历次大劫都会出现一群应劫之人，依娜的男人就是，他那个兄弟也是。”罗老先扔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玛夷姆脸色微微变了变，先是不信，不过她马上想起谢小玉刚到南疆的时候确实引起一场风波，汉家朝廷会派兵攻打南疆，最初的理由就是要抓捕他。
“你既然知道这些事，为什么还要那样安排？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阿保干的勾当，你是变相怂恿。”玛夷姆冷哼一声。
“我不是也默认阿达的胡闹吗？”罗老不以为然地说道，仍旧一脸笑意。
玛夷姆看着罗老，感到头痛，心想：这头老狐狸的心思从来没人能够真正猜透。
知道自己不解释几句，玛夷姆绝对不肯放过他，罗老说道：“我原本不信，所以想试他们一下，只有他们证明自己是应劫之人，才有资格引起我的注意。”
“他们已经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玛夷姆似乎有些明白，问道：“是那艘飞天船？可那好像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依娜的男人的兄弟曾经造过一艘飞天船，比任何飞天船都快，大劫一起，他就会带着人逃往海外，这件事在汉人的圈子已经传开，而朝廷要抓他们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罗老一边抽着水烟，一边说道。
罗老这也是试探，玛夷姆有洁癖，最讨厌烟味，平时他敢这么做早就被赶出去了。
果然玛夷姆皱了皱眉头，眉宇间露出一丝怒气，不过最终还是压下怒意，冷冰冰地回道：“好像听说过。”
“看来你并不像外面说的消息灵通。”罗老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玛夷姆顿时怒了，猛地板着脸，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发作，因为苗疆闭塞，对外面的消息不灵通，这在以往不算什么，但是现在突然间冒出天地大劫，问题就大了。
“只有一艘船又有什么用？”玛夷姆冷冷地说道。
“当然还有别的东西。”罗老呵呵笑道，但这次他不打算说了。
玛夷姆已经明白罗老的意思，她当然知道建造一艘飞天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于别的东西恐怕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但是此刻前面有汉家朝廷的大军，后面有龙王寨虎视眈眈，只凭赤月侗一家的实力恐怕难以完成，所以罗老想拉盟友。
“先告诉我有什么。”玛夷姆坐直身体。
“我可不是来求人的。”罗老淡淡地说道。
这再一次出乎玛夷姆的预料，她原本已经想好要讨价还价一番。
“人老了，总免不了感到寂寞，而且大劫将至，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所以趁着现在还有口气想找人说说话。”罗老不疾不徐地闲聊。
玛夷姆被弄得彻底没有脾气了，她哼了一声，却没有阻止，而是耐着性子听。
“我没有经历过大劫，不过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在大劫中，你我这样的人物根本就是蝼蚁，说灭就灭，所以想挺过大劫并不是看本领，而是要能躲会藏。”
“不过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神道大劫之前天地间的灵气还很多，而且到处都有灵脉，神皇扫除佛、道两门，抽取天下灵脉，汇聚于都城，想打造一个完美无缺的地上神国，结果神皇大败、神国崩溃，天下灵脉尽皆受损，从此修道变得越发艰难。”
“在神道大劫之前，随便占座山头就可以修练；可在大劫之后，百里方圆内未必有一条灵脉，佛门还好，可以借助愿力修练，道门就不行了，不过这倒是我们的机会，养蛊、炼蛊可不需要灵脉。”
“所以当初依娜告诉我她看上一个汉人，还说那个汉人是应劫之人，我就留了个心眼；后来这个汉人找我，想学巫蛊之道，我就有了那么一点想法。”罗老一边说，一边看着玛夷姆的反应。
“你倒真敢想。”玛夷姆仿佛第一次看到罗老这头老狐狸，他一向长于算计、谨慎小心，没想到这次居然如此疯狂，连天地大劫这种事都敢插上一脚，甚至还敢梦想复兴巫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看到玛夷姆的反应，罗老越发放心，他轻轻一笑，继续说道：“汉人有句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历次大劫哪里看过修练蛊术的应劫之人？现在出现这么一个应劫之人，说明我们的机会到了。”
“我不会跟着你发疯。”玛夷姆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也不会破坏你的好事。”
玛夷姆怕了，她承认自己没这个胆量。
罗老呵呵一笑，他早猜到玛夷姆会这样选择，她还年轻，才八十多岁，他却已经三百多岁了。
换成佛、道两门，三百多岁根本不算什么，真人境界就可以活这么久，但在巫门中却已经算是高寿，罗老顶多只能再活几十年，如果不能更上一层楼，就只能化作一抔黄土。
反正左右都是死，罗老还有什么好怕的？而大劫将至对于别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那就谢了。”罗老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慢，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玛夷姆抬手阻止罗老离去，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纵阿保、阿达他们？难道将寨子弄得分崩离析很有意思吗？”
“抱歉，我不会说的。”罗老又嘿嘿一笑，然后身影渐渐消失。

第五章 利益
谈判中断了，因为根本谈不拢，再说朝廷加紧攻势，北面那些苗寨的头人全都坐不住了。
众位头人离开后的第二天，阿保带着人马前往哥都老寨帮助防守。
名义上是让阿保将功折罪，实际上等同流放，他这一走，也带走寨子里将近三成的壮年男子，那都是他的班底。
明眼人都明白，阿保已经失势了，这也意味着赤月侗和龙王寨彻底对立，并和白衣寨的联盟则越发紧密，因为阿保一走，意味着阿达一系已经没有对手，几乎掌控赤月侗。
不过赤月侗名义上的头人还是依娜，所以召集老人、女人和孩子被认为是一种象征，也就是说，以后只有这些人归依娜管。
就在大多数人这样猜测的时候，一艘又细又长的飞天船在赤月侗旁边的峡谷中加紧建造着。
苗人不同于汉人，耕田、打柴、喂牲口之类的事都是女人做，有时候甚至连竹楼都是女人搭建，所以建造这艘飞天船同样由女人进行。
好在当初谢小玉在天宝州设计天蜈船的时候，就考虑船体结构越简单越好，用到的材料也越少越好、越轻越好，能用绑扎就不用钉铆，外壳则干脆用皮革和麻布蒙成，所以工作量不大。
这艘船和天蜈船又不一样，为了进一步降低建造的难度，谢小玉将这艘船设计成九节鞭的模样，每一节长七丈、宽一丈，可以并排坐三个人，节与节之间用锁链相连。
在山谷最里面是一排排的架子，这东西和飞天船无关。
那些架子紧紧挨着，同样也是用毛竹搭成，这些毛竹全都有手臂般粗细，一侧打了很多龙眼般大小的洞，看起来就像大号的竹笛，这些就是用来种草的架子，此刻草种已经发芽，不过只有一点碧绿，但负责做事的女人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罗老非常在意，所以没有人敢怠慢。
这座山谷还戒备森严，四周有无数蛊虫飞来飞去，比任何禁制都管用，除了罗老之外，没有一个人能随意通过，想从地下走也不行，因为地底下同样潜伏着蛊虫，更有许多灵鬼。
在赤月侗的寨门前，一群人正聚拢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苗族青年，相貌堂堂，比阿保强得多，看起来很温和，至少他旁边那些人都显露出一丝敬重，不像阿保身边的人只有畏惧和谄媚。
“不知道那边到底在造什么？”阿达低声问道。
“听说是船。”旁边一个苗人连忙回道。
“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除了船之外还有另外一样东西。”阿达皱起眉头，他之所以感兴趣，就是因为他的外婆要他务必查清楚此事。
那帮苗人全都摇头，他们之中很多人的老婆就在那里干活，可惜他们什么消息都得不到，那座山谷的戒备太森严了。
那些女人分成两组，一组人专门负责建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除了去方便，谁都不能离开；另外一组人则负责搬运东西，只能在山谷口很小一片范围活动，不能踏进去半步，也不能离开山谷，出来搬东西的时候，她们的身上都会停一只毒蜂，所以她们只能搬东西，不能做别的事，如果说话或碰了不该动的东西，立刻就会没命。
一开始的三天，因为各式各样原因死了十几个人，之后再也没人敢乱说乱动。阿达看到没人敢接话，叹息一声，说道：“算了，当我没说过。”
“白衣寨那边怎么办？他们催得很紧。”一个苗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催得再紧也没用。玛夷姆还是挺讲道理，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罗老有多么厉害。”阿达耸了耸肩膀，说道，他可不会像阿保那么傻，为了玛夷姆而惹怒罗老，更何况他现在没必要和玛夷姆走得太近。
当初阿达会靠向玛夷姆，是因为阿保的背后有龙王寨撑腰，现在阿保已经失势，眼看着赤月侗就要属于他，他可以调整和白衣寨之间的关系。
当然阿达还不能完全甩开玛夷姆，毕竟阿保还活着，而且手下有几百人，万一罗老改变主意将他们召回来，情况或许会改变。
“那几个汉人怎么办？看他们真不顺眼！说实话，阿保对那几个汉人动手，这件事我倒是挺赞成，可惜那家伙太蠢，居然没成功。”一个苗人转头看了看远处，那里就是谢小玉他们住的竹楼。
“我也不喜欢，不过你们别乱动手。”阿达板着脸警告道。
“你不发话，我们不会动手，不过为什么？”那个苗人问道，旁边的几个苗人也觉得奇怪。
“是玛夷姆的吩咐。除此之外，玛夷姆还说过，凭我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玛夷姆居然还说，就算她和罗老动手都没绝对的把握能要那个人的命。”阿达说这番话的时候显然不太愿意相信。
“不可能吧？”周围那些苗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玛夷姆没必要吓唬我们，如果她不许我们做什么事，可以直接禁止我们，我们难道敢忤逆她？”阿达咬着牙说道，他不得不承认对这些大巫的恐惧，这也证明那几个汉人确实有点本事。
“听说朝廷之所以攻打我们，就和那几个汉人有关，好像朝廷悬赏抓他们。”一个苗人消息灵通，说道。
“这不是新鲜消息了！当初依娜要嫁给那个汉人的时候，就有人说那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后来这个传闻被罗老强行压下去。”另一个苗人抢着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过？”阿达顿时一惊。
“我们也没听说过。”其他苗人也说道。
“这怎么可能？”刚才那个苗人满脸疑惑看着众人，道：“这件事当初闹得很大。阿达哥，你不是和阿保联合反对过吗？鲁山，你还在依娜的竹楼底下骂过，为此还挨了两鞭……”
那个苗人突然闭上嘴巴，眼睛睁得老大。
其他苗人也已经明白，他们脑子中与之有关的记忆全都被洗掉了。
“我想起来了！那件事发生后不久，我正好跟着商队去黔江，回来后这件事就平息了。”那个苗人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这怎么可能……”阿达脸色发白，突然发现自己对很多事一无所知。
众苗人正想上前安慰阿达，却看到一道金光由远而至，只是片刻工夫就飞到寨子上空，然后缓缓落下来。
“那家伙回来了。”阿达白着脸喃喃自语道。
“你回来了？”
竹楼内已经有人在等着，苏明成夫妻、绮罗都在，除此之外，还有罗老和另外两个老人，说话的正是罗老。
“不辱使命。”谢小玉抱拳说道，他不只对罗老客气，对另外两位老人也不敢怠慢，这两位老人也带给他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这两位老人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兽皮衣服，光着头，不太像苗人，倒像是汉人老猎户；另外一个老人身子佝偻，比罗老还老，满脸都是寿斑。
“这位是克山侗的莫伦，这位是天蛇大巫。”罗老先介绍那两位老人。
对这两位老人谢小玉一点印象都没有，绝对不是这片区域某个侗寨的人。
可稍微一想，谢小玉就明白了，罗老打的主意就像远交近攻，莫伦等两位老人所在的侗寨肯定离赤月侗很远，不可能威胁赤月侗，所以反而比一直通婚几代结盟的白衣寨更能信任，这无疑是极大的讽刺。
“我是孤家寡人，不过以后可能要留在赤月侗了。”穿着兽皮衣服的老者笑道。
另外一位老人则一脸落寞，他倒不是孤家寡人，可惜他的侗寨后继无人，他的寿命也不多了，这一次应罗老之请，也是为自家侗寨留条后路。
“小哥，弄来多少东西？”罗老问道，他当着这两位老人的面问，就是为了显示赤月侗的底蕴。
谢小玉明白罗老的意思，他随手扔出一叠麻袋，看起来有两、三百只，都是军队所用的大纳物袋。
众人自然识货，绮罗吃惊地说道：“你难道打劫朝廷大军，要不然哪来这些东西？”
谢小玉瞪了绮罗一眼，觉得有必要狠狠打这家伙一顿屁股，免得她乱说话。
事实上，谢小玉早就准备好这些东西，原来准备当礼物拿出来，可惜这边的气氛让他很不悦，所以他干脆闷不吭声。
“还有两百万斤粮食、十万斤盐和两万颗鸡蛋。”谢小玉继续说道。
罗老三人顿时露出笑容，先不提那些技术，光是盐和粮食就够让两个寨子躲上好几年，更何况他们并不打算带走所有人，那些有异心的、不听话的、胳膊往外弯的人全都会被扔下，这样一来，赤月侗只会剩下七、八百人，克山侗的人数肯定不比赤月侗多，能留下五、六百人就是极限。
“我已经派人漫山遍野去抓兔子；至于黄粉虫，我已经命人养起来，这东西不难。”依娜很有把握，毕竟苗人擅长养蛊，养虫子就更容易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再搜罗一些能够吐丝的蛊，厉不厉害没关系，吐的丝要好……对了，还有虫胶。”谢小玉想起之前没交代的事。
“我已经在做了。我还搜罗很多不常用到的蛊，或许你会派上用场。”依娜说道，虽然谢小玉确实没说，不过已经透露出一点意思，她男人跟着谢小玉那么久，最懂得谢小玉的想法。
苏明成还知道谢小玉一个本事，那就是发现被埋没的价值。
当年守戊城的城市，谢小玉就发掘那帮老弱残兵的价值，最后那些老兵表现出的战力比精锐之士都强，更不用说一直跟着谢小玉的这帮人，除了他和麻子之外，就数王晨和吴荣华最受到重视，连法磬都排在他们后面，但这两个人论战斗力，全都是倒数。
“还是你最了解我。”谢小玉朝着苏明成竖起拇指。
“别说那些了！我请两位老哥到这里，除了让大家见个面，还有一件事，就是解你身上的诅咒。”罗老说道：“天蛇在这方面最擅长。”
谢小玉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大喜过望，他唯一的心病就是这黑巫诅咒，不过对方动手之前，他有些问题想问：“天蛇前辈，在下有一件事不明白，还请前辈赐教。”
“说来听听，不过我未必答得上来。我们这些老头可不像你们道门中的老家伙。我们知道怎么修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修练。”天蛇老人倒是坦率。
谢小玉当然明白，这也是巫蛊之道始终只是末流，始终被佛、道、魔压在底下的原因。
“我一直想知道巫蛊之间的区别，据我所知，即便在苗疆，纯粹修练巫术的人也不多，大部分人修练的是蛊术。”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被黑巫诅咒所伤，自然明白异族已经掌握巫门的力量，而人族中只有南疆还有人修练巫蛊之道，他必须弄明白巫和蛊的区别。
天蛇老人没想到谢小玉会问这种问题，他沉思片刻，这才说道：“巫蛊之道原本并不存在，最早只有巫，没有蛊。太古之时，我等祖先为了自保，拜祭天地山岭河川，到处寻求庇护，那时天地间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灵，山有山灵、河有河灵，这些灵大多性情温和，给予我们的祖先庇护，这些灵赐予我们祖先的力量就是巫力。可惜我们的祖先没有想到他们信奉的这些灵居然被老天爷视为眼中钉，太古两场大劫将这些灵灭了干干净净，我们的祖先也倒了楣，拥有的巫术也被老天视为禁忌，眼看着也要被灭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候，出了一个‘蛊祖’，他老人家绝顶聪明，知道祖先们留下的东西不见容于老天爷，所以到处寻找拥有类似能力的爬虫走兽，由于在远古时，这种东西多的是，借用这些小东西的力量也可以施展威能，这就是蛊术的由来。不过巫术仍旧保留下来，像我这种不怕死的家伙就会修练。”天蛇老人侃侃而谈，将巫蛊之道的来龙去脉讲一遍。
谢小玉明白了，天蛇老人所说的灵，就是佛、道两门说的精怪，是天地间最早出现的生灵，拥有的全都是最接近大道的力量，所以太古之时的巫门想必非常强大，因为他们能借用这股力量。
而蛊术则是绕一个弯，自降身分、自限实力，是对天道的妥协，就和太古之后妖兽全都不敢开智一样。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明白为什么巫门对神魂特别了解，因为那些灵原本就是类似于神魂，在开智的同时也意味着和本体脱离，没有谁比这些灵更了解神魂的本质。
“谢过前辈。”谢小玉连忙稽首。
“你把手伸过来让我看看。”天蛇老人吩咐道。
谢小玉闻言照做。
天蛇老人伸手轻轻一搭谢小玉的脉搏，过了片刻，他皱起眉头。
“怎么？你老哥也没办法？”罗老在一旁轻声问道。
天蛇老人有些为难地说道：“他神魂里的东西非常麻烦。”
“我也看出来了！那种黑巫诅咒好像有点不一样，反正我没见过，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了。”罗老说道：“你想必看出什么名堂，那是什么？”
天蛇老人迟疑半晌，最后咬了咬牙，说道：“那是域外天魔的力量。”
“域外天魔？”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如果问修练之人最讨厌什么？十个人中有九个人会回答域外天魔，而且这和魔门所说的天魔并非同一种东西。
魔门的魔和道门的仙、佛门的佛一样，都是由人修练而成，这些人超脱自我，接近于永恒，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所以有了各式各样的称呼。
而域外天魔不是，甚至没人能确定域外天魔是不是一种生命，域外天魔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却会对喜怒哀乐产生反应，会扭曲别人的思想、拨乱别人的情绪，而且不只是针对人，对所有开启灵智的生灵都会造成危害，可说是所有智慧生命的天敌，不管是太古之时的精怪和妖族，还是巫门、鬼族和佛、道、旁三门，对域外天魔都敬而远之。
当然这世上总有一些特例，例如魔门，因为魔道原本就凶险，一不小心就形神皆灭，所以魔门有许多不怕死的疯子，什么都敢研究，包括域外天魔，最后还真的研究出一些结果，就仿照域外天魔将自己改造成无形、无相、无质的存在，也就是天魔之体。
“不是魔门的天魔？”谢小玉再一次确认道。
“我不会连这都搞错，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也沾染魔门天魔的气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驱除。”天蛇老人并不在乎买一送一，他答应罗老加入赤月侗自然有他的想法，他巴不得谢小玉欠他人情。
谢小玉心头一动，不过转念一想，六欲天魔虽然麻烦，却也有好处，比如推衍功法就是一绝。
“谢过前辈，如果有朝一日我需要，必然会请前辈出手。”谢小玉拱了拱手，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天蛇老人不以为意，毕竟以身饲魔、借用魔头之力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这也是一种修练方式，虽然危险，却进展神速。
“域外神魔也能操纵？”罗老和另外一位大巫疑惑地问道。
天蛇老人摇头叹道：“我还纳闷呢！域外天魔无法察觉、无法阻挡、无法拘禁、无法驱除、无法毁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操纵，难不成现在的魔门已经这么厉害？”
“难说得很。”罗老皱紧眉头。
谢小玉也有同样的担忧。
魔门是在远古最后一劫离开这方天地，这中间经过四十万年，在这四十万年中，人世间几经变迁，道门从辉煌走向没落，先后经历道法之争和神道大劫；佛门则是欣欣向荣，先是融合魔门诸法，接着融合神道之法，变成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最终超越道门。佛、道两门都发生那么多变化，谁敢说魔门就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还要我动手帮你解除诅咒吗？我也只能解开一半，域外天魔的力量我没有任何办法。”天蛇老人问道。
“这有用吗？”谢小玉异常沮丧，他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现在糟透了。
如果只是巫门的诅咒谢小玉还有应付的办法，可现在和域外天魔扯上关系，他已经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当然有用。”天蛇老人非常肯定地说道：“我虽然没办法驱除，却明白那黑巫诅咒可以控制，一旦被人引发，就会要你的性命，就算你顶住，也会激发那天魔。”
谢小玉听到这番话，顿时明白天蛇老人的意思，这玩意儿就像赤霄紫光雷，黑巫诅咒就是负责激发的部分，如果将这部分拆掉，虽然危险仍旧存在，却安稳得多。
“那么就麻烦前辈了。”谢小玉一揖到地。
“你坐在地上，全身放松。”天蛇老人一边吩咐，一边将手一挥，竹楼的顶棚顿时被掀开。
此刻是白天，却没有阳光照进来，从掀开的窟窿往外看，只看到外面一片漆黑，还有许多星星一闪一闪，突然其中一颗星辰变得异常明亮。
“腾蛇星，原来天蛇的名号由此而来。”苏明成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他曾经用《剑符真解》交换法磬的弥天星斗剑阵，这套剑阵就是从星辰的运转中推衍而来，想学会这套剑阵，首先要明白每一颗星辰的方位和运转方式，因此他费了不少心思，这才能一眼认出那颗星辰的来历。
“好见识！看来你们这帮汉家娃子都很不错。”天蛇老人点了点头，他嘴里说话，手却没闲着，只见他手指一勾，顿时一道星光缠绕在他的指尖。
“虽然这些星星看起来都一样，但其实不是，有些星星是死的，有些则是活的，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和我们这方天地一样，充满无限生机，腾蛇星就是其中之一。我这一脉之所以没有断绝能延续至今，就是因为我们崇拜的灵并没有被毁灭，只是被隔绝了。”天蛇老人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您不会告诉我，像这样的灵还有很多吧？”谢小玉猛然一惊。
“这满天星辰你数得过来吗？里面就有许多灵。”天蛇老人微微一笑，将那一缕星光抖开，化作一根微亮的纤细丝线，将一头捏在手里，另一头甩入谢小玉的眉心中。
谢小玉不敢说话，他怕声音的震动会影响这个驱除的法术，不过此刻他的脑子却异常不平静。
原本谢小玉以为自己对大劫已经有足够的认识，但现在却发现他连有多少对手都没搞明白，可能不只是妖族、鬼族和魔门会重新回归，太古精怪搞不好也会插上一脚。
谢小玉已经搞糊涂天道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原本谢小玉以为天地大劫是天道降下的考验，或是灭杀它不喜欢的族群，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完全失去控制。
如果妖族和魔门的回归，是天道重新给这两族一个机会，那么鬼族就说不通了，因为鬼族有安身立命之所，没必要跑到这方天地，这里也不欢迎鬼族，更别说先天精怪，那是天道的死敌。
越往深处想，谢小玉越不明白，甚至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这似乎不是人族的大劫，反倒是天道自身碰到麻烦。
谢小玉在胡思乱想，天蛇老人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只见他手中那根微亮的细丝正变得越来越暗，上面仿佛蒙上一层阴影。
“这难道就是黑巫诅咒？”苏明成转过头，轻声问依娜。
“我也不太清楚。”依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些见不得光的巫术全都称作为黑巫，修练时免不了要杀生夺命，就是这帮人败坏巫蛊的名声。”天蛇老人一脸愤懑。
“蛊术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罗老倒是看得很开。
当今天下是佛、道两门盛行，这两门都讲究正大光明，而蛊术大多是在背地里下手，再说养蛊需要血饲，佛、道两门对这种血淋淋的东西一向反感。
“做人总要有个底限，杀人就算了，为了炼制法器，故意将人抓来活活折磨至死，这样确实太过分。”天蛇老人名头听来阴森，为人倒是不错。
突然天蛇老人一勾手指，那根暗淡的光丝迅速收回来，光丝的尽头如同墨染。
“你可以起来了。”天蛇老人用脚推了推谢小玉。
“这就结束了？”谢小玉半坐了起来。
“你还想怎么样？巫术不同于你们道门，没那么多花哨的东西。”天蛇老人不屑地说道。
谢小玉没有心思抬杠，他懂得一些巫蛊之道，当然明白没有那么简单，像蛊术中养蛊、放蛊都需要念咒施法，而天蛇老人能举手投足之间解除黑巫诅咒，是因为他实力高强，才能信手拈来。
“现在再说第二个条件。你要青冥微光，想要多少？”罗老问道，眼睛却看向旁边的莫伦老人。
“还是我来说吧。”莫伦老人抢过话头，道：“我是养鬼的，而且我的本命灵鬼已经修练到鬼王的境界，可以白日飞行，出入青冥，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将光弄成一团带回来。”
谢小玉顿时感到头痛，觉得这些大巫和道君高人真的不能比，他们在某一方面确实强悍异常，一头鬼王就算单挑地仙未必会输，一般的道君碰到莫伦老人恐怕凶多吉少，但是一离开擅长的领域，这些大巫就不行了。
一片幻彩迷离的光华横贯夜空，这片光华仿佛活的一样在夜空中荡来荡去，不停变换着颜色，正中央却有一个刺眼的亮点，那是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阳光，只是更亮一点，而且方向完全相反。
这就是谢小玉最后想出的办法，既然这些苗疆大巫没办法弄下青冥微光，那么干脆就在天空中合成幻天幽火玄元极光。
此刻，谢小玉的玄磁珠正悬浮在九天上，四周笼罩着朦朦的亮光，那就是青冥微光，而从底下射上来的光柱一冲入这片亮光中立刻四下闪开，和这些朦胧的亮光融合在一起，然后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
在下方的苗寨中，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这样的绮丽景色他们从来没有看过。
“这就是极光，当年我在极北之地时经常能看到，回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天蛇老人喃喃自语道。
“自然生成的极光比这大得多，可以横亘数万里之遥。”谢小玉苦笑道。
“已经不错了，人的力量哪里能和天相比？”天蛇老人虽然狂傲，但是对苍天还是带着一丝敬畏。
“别叹息来叹息去，快点将这些极光收拢起来吧。”莫伦老人在一旁催促道。
莫伦老人的鬼王虽然强悍，但是此刻在天空中又是太阳真火，又是玄磁元光，两种东西都是鬼魂的克星，时间久了鬼王也受不了。
听到莫伦老人的催促，谢小玉不敢怠慢，连忙催动法诀。
片刻工夫，九天上的光华开始急速收缩，也化作一道光柱，不过这道光柱是从上往下。
苏明成、麻子、王晨、吴荣华等人早已经等候在那里，握住杠杆用力压起来。
那道光柱一落到地上，立刻化为一团光云，转眼间就被底下一根管子吸进去，然后压进旁边的金螺中。
这玩意儿就是按照原来那颗金球打造而成，之所以弄成海螺的形状，是因为里面分隔成一个个腔室，越靠近螺口，压力越小，这样可以避免压力变化太大，不至于被压扁或者爆体而亡。
三位大巫在一旁看着，他们全都能穿透厚厚的金属外壁看到里面的情况。
“有意思，很有意思。”罗老连声说道，他突然转头看了王晨和吴荣华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罗老对王晨和吴荣华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不过他记得他们刚来的时候绝对没有现在的实力，可才过半个多月，他们的实力就已经提升一大截。
“要不是我在巫蛊之道上走得已经很远，恐怕也会忍不住想转修道家的法门。”罗老轻叹一声。
罗老羡慕的不是别的，而是修道之人寿命很长。
真人平均能活三百多岁，真君平均能活五百多岁，道君更是寿过千年。别说巫门做不到，即便佛门都差得远。佛门视肉身为臭皮囊、视现世为苦海，又有转世重修的法门，所以并不刻意追求长生；至于魔门倒是能活得很久，当然前提是不至于走火入魔，偏偏魔门走的那条路奇险无比，一不小心就掉进万丈深渊，所以魔门中人往往比一般人更加短命。
虽然羡慕，但罗老也不敢散功重来，他已经三百多岁了，一旦散功，恐怕还没修出名堂，寿命就已经到头。
然而罗老也不可能兼修，如果以道法为主还可以兼修巫术，就像苏明成一样，但反过来却不行，这一点绝对没有回旋余地，因为这是天意的安排。
“那倒未必。”谢小玉早已空闲下来，他只要将九天上那片极光引下来，然后连通那根光柱，接下来就不用他管了。
“你有办法？”罗老三人同时心头一震，他们之所以敢搏一把，主动卷进大劫中，就是因为年事已高，没几年好活，偏偏人越老越怕死。
“办法确实有，不过有点麻烦。”谢小玉先来个提醒。
“不怕麻烦、不怕麻烦！”莫伦老人抢先说道，这三个人中就他年纪最大。
“办法其实很简单，你们先兼修魔功，然后转佛法，最后再转入道门。”谢小玉说出他的办法。
罗老三人面面相觑，这个办法确实够麻烦，巫蛊之道一向都被算进旁门，这等于让他们在佛、道、魔、旁全都转上一圈。
“这办法好是好，就怕时间来不及。”莫伦老人很无奈，如果早五十年知道这个办法，他绝对不会多加考虑，可现在却晚了，他都担心哪天会一睡不起。
另外两位老人倒是有些心动，他们稍微年轻，再活个二、三十年应该没问题，毕竟无论如何他们也是大巫，对大道的理解不是普通修士所能比拟，修练的速度肯定会快得多，而且他们的目标也不高，只要修练到真君境界就够了，那就能有五百年的寿算。
“只要安排得巧妙，时间上肯定来得及。”谢小玉很有把握。
“如何安排？”莫伦老人来了兴致。
“魔门和佛门是一对冤家，却有互通之处。由魔转佛、由佛转魔，佛魔兼修，这种事多的是；而佛门和道门同出一源，由道转佛、由佛转道，佛道兼修的例子也数不胜数。”
谢小玉道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他怕罗老三人听不明白，还特意解释一番：“你们三位可以先转魔门。据我所知，魔门中有些法门和巫蛊之道很近，这就可以省下很多时间，甚至如果你们有勇气，可以直接修练到真君境界，这样就用不着担心寿算将近；如果没有这个勇气，可以兼修佛法走大乘之路。罗老和莫伦大巫都有自己的寨子，你们的族人原本就将你们当做守护神，非常适合大乘佛法……”
谢小玉在这个地方打了个埋伏，因为他想到的其实不是大乘佛法，而是神道。
古往今来，任何一种修练法门都不如神道进展神速，而且神道也追求长生。
谢小玉安排的这条路其实是披着佛门外衣，借用密宗那套活佛说法，可骨子里完全是神道的东西，这样一来不仅能长生，万一不行还可以转世重修。
看到三位老人全神贯注听着，谢小玉继续说道：“大乘佛法进展神速，又有转世的法门，如果你们三位实在来不及，干脆转世重修，这也是一条路。当然转世重修比不上长生久视，最好还是转道门，以三位对大道的理解，转入道门后很容易就能修到道君境界，这样就能寿过千年。”
谢小玉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
谢小玉刚发现自己太蠢了，在来南疆之前只想用利益收买苗人，将苗人想成头脑简单、没有见识的乡巴佬，结果碰了个头破血流，现在才发现最容易收买的反而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老头，这些老头一个人顶得上一个部落，偏偏都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怕死。
“对了，还有丹药。魔门有长生不老药、道门有延年益寿丹，都能窃命偷生。我手上有不少道门灵丹，也认识能炼制延寿丹的炼丹师，虽然他不会炼魔门秘药，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如果找来魔门的药典，再给他一些魔门的秘药，让他研究一段时间，应该也能炼出长生的秘药。”谢小玉帮洪伦海找了一个好差事。
这个世界是佛、道两门的天下，魔门则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和巫门同病相怜，所以魔门和巫门的关系比较密切，以罗老等三位大巫的身分，想弄到魔门的药典和秘药并不难，至于洪伦海能不能研究出结果谢小玉就不管了。
谢小玉信口开河，罗老三人却听进去了，并且信了七、八成，理由很简单，谢小玉刚才说的确实有成功的可能，就和他以往的计划一样，那套东西丝丝入扣，甚至连很多意外都考虑到，而且先易后难，循序渐进。
至于丹药，莫伦老人和天蛇老人或许不太清楚，罗老却亲眼看到谢小玉这帮人将丹药当糖吃，他虽然不懂炼丹，但丹药的好坏还是懂的。
“你说得没错，但是魔道凶险，一步踏错就粉身碎骨……”罗老有些迟疑地说道。
“那就让别人在前面开出一条路。”谢小玉说道。
苗人大多养蛊，找几个实验品绝对轻而易举，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苗人，在寨子原本就是吃闲饭，拿他们当实验品绝对没人在意。
果然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罗老三人全都默然点头。
不过罗老多了一个心眼，他想了片刻，突然抬头看了谢小玉一眼。
谢小玉顿时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一般，幸好现在他已经不同于在天宝州的时候，虽然只有真人境界，实力却比一般真君还强，更重要的是他神魂强大，所以面对罗老的威压他居然承受得住。
见自己没能震慑住谢小玉，罗老不得不开口问道：“你这小辈和依娜的男人不同，他是个老实人，你却从不做没利益的事，你可别告诉我，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完全是为了我们好。”
谢小玉被戳破心思，不由得呵呵干笑几声。
谢小玉当然有理由，而且很多，最根本的理由就是想拉罗老三人当打手。
苗疆的大巫相当于道门的道君，所有道君中，陈元奇和谢小玉的关系最好，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拉陈元奇当打手，因为不可能，不说境界，单单辈分就摆在那里。
但要让这三位大巫成为他的打手，对谢小玉而言就容易多了，不说别的，只说大劫降临，大家要往海外逃，那边是十几个道家门派，有数百万人甚至可能更多，可这边只有几千名苗人；而那边道君加起来几百人，地仙也有几十人，甚至还有十几个天仙，这边最多不过五、六个大巫，属于绝对的弱势，到时候就算他不要求，这些老家伙也会主动提议当他的打手。
当然这些话现在谢小玉肯定不能说，他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一套说辞。
“我当然有所图谋。我刚才提议找一群人做实验，用他们开出一条安全的路，其实你们三位也一样，如果你们成功了，意味着这条路真的可以走通，同样也意味着巫蛊可以和道门融合。”
谢小玉转头看了苏明成一眼，继续对罗老三人说道：“当年我自己没搞懂，将我这兄弟引上歧路，他现在再走回头路，不但很难，而且可惜了，但是靠他一个人摸索……我觉得有些玄。说实话，我现在还能指点他，但是越往后越难，因为我走的并不是这条路。”
话说到这里，谢小玉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
三个老头沉思片刻，最后天蛇老人和罗老同时点了点头，他们都精通感应之术，所以能感觉出来谢小玉并没有撒谎。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你们肯定也清楚，我这次来南疆，除了请你们帮忙解除身上的诅咒，另一个目的就是建立一路人马。赤月侗原本就是我的目标，只是没想到从一开始就不顺，不过我并没有放弃，而且我不但想收拢赤月侗，还打算让这座寨子变得更强。本来我打算让老苏将他那套东西传授给其他人，现在我有更好的想法。”谢小玉又抛出一部分真实想法。
这番话有些赤裸裸，可罗老三人并不觉得难以接受，赤月侗之所以抗拒龙王寨和白衣寨的吞并，是因为被吞并后赤月侗得不到一点好处，大多数人会变成下人，饱受欺凌和压榨；可跟着谢小玉的话，只是上面多了一个头人，好处却有一大堆，感觉自然不同。
这一次连感应之术都不必动用，罗老三人就已经确信这番话是真的。
第十六集

第一章 互谋
一道山岭蜿蜒曲折绵延数十里，两侧还延伸出许多支脉，从上往下看，仿佛一条巨大的蚰蜒停在群山中，这样的山形常常被称为“癞龙之势。”
在靠近龙头的地方有一座很大的苗寨，比赤月侗还大，同样依山而建，远远望去，一排排竹楼鳞次栉比，竹楼和竹楼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整座山岭全被开辟成梯田，层层叠叠，远远看去仿佛龙身上的鳞片，这里就是龙王寨。
拥有这样的基业，难怪那位阿克塞大巫野心勃勃。
和赤月侗一样，这里最好的竹楼在寨子中央，那是一座三层竹楼，此刻最顶端的窗户紧闭，四周还站着苗人，这些苗人一个个身材高大、体魄壮硕，两眼烔烔有神地盯着四周。
竹楼内有两个人盘腿而坐，一个是花脸者苗阿克塞，在他的对面则是一个汉人。
那个汉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如冠玉，身穿青色道袍，腰挂剑囊，正是当初和罗老交手时，被谢小玉暗中偷袭受伤后立刻遁走的剑修。
此人姓张名云柯，是天剑山丙戍峰的峰主。
原本这次朝廷攻打南疆和天剑山并没有关系，但是确定谢小玉已经到苗疆，让天剑山有了兴趣，张云柯才冒险跑来龙王寨。
“阿克塞大巫，那几个汉人正是朝廷要缉拿的重犯，我们之所以攻打你们，就是为了抓他们，如果你们能代劳，朝廷大军立刻就会退出去。”张云柯来这里原本就打算能骗则骗，不能骗再收买。
但阿克塞显然没有那么笨，他斜睨张云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一年前你说这话我或许会相信，但是现在你们朝廷大军四处征讨，南疆没有一个部落幸免。北面的黎人、东面的瑶人好像和那几个汉人无关吧？”
说到这里，阿克塞呵呵干笑几声，凑到张云柯的身边，低声说道：“大劫将至的消息我也听说了。”
张云柯暗自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南疆。
阿克塞对这句话的效果感到非常满意，这个消息最初是从赤月侗传出来的，很多人原本不信，现在看来确有其事，既然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其他消息可能也是真的，于是阿克塞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们天剑山打算退往海外，所以对南疆并不感兴趣，真正感兴趣的是朝廷。朝廷太大了，单单皇族就有五、六万人，这些人不会耕田、不会织布，是一帮废物，还要一大堆人侍候，带他们出海显然不太可能，只能往南疆退。我没说错吧？”
张云柯没办法回答，因为在他原来的计划中，应该是他掌握主动牵着老苗的鼻子走，没想到现在却反过来了。
张云柯一直以为这些苗人粗鄙鲁莽，阿克塞更是有勇无谋之辈，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这个老头精明得很，转念一想，张云柯又觉得这很正常，否则一个粗鄙的莽夫怎么可能将龙王寨打理得如此兴旺？
想通这些后，张云柯也不再白费心机，手掌一翻，掏出一块水晶放在竹席上，在那块水晶中射出一道白光。亮起的瞬间，阿克塞眉头一皱，不过他只是警戒，并没有出手。
虽然汉人卑鄙，但是佛、道两门还是要脸面，他们一向标榜自己正大光明，不屑用偷袭暗算的手段。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不这样做不行，毕竟佛、道两门家大业大，如果不要脸乱来，大家没有底限互相暗算，最后倒楣的肯定是自己。
果然，那道白光没有丝毫攻击力，而且渐渐显露出一个身穿绛红官服，头戴乌纱帽，身缠玉带，胸前长须飘摆，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在下缅西征讨使常怀德，见过阿克塞大巫。”那位官员朝着阿克塞作了一个揖。
“呵呵，说不过我就换人了？”阿克塞微微一笑。
虽然阿克塞表面上看起来轻松，可心里却没有把握，要他对付张云柯还行，就像汉人修士看苗疆大巫都觉得愚昧粗鲁一样，苗疆大巫看汉人修士也觉得这帮人有实力却没脑子，只知道修练，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但是对朝廷官员，这些大巫不敢有丝毫轻视，他们可没少吃这些官员的苦头。
不过阿克塞也有帮手，在旁边的一座竹楼内，他的宝贝重孙就在那里，他看到听到的全都会传到那边，他那重孙子有什么想法也会立刻传给他。阿克塞的重孙名叫那罗，意思是头脑，这个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阿克塞儿孙满堂，整个龙王寨的人都是他的后代，但是他唯独喜欢那罗，原因就是那罗头脑聪明，懂得算计。
阿克塞和罗老是同辈，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起修练，但是他一辈子都被罗老压着，都被他算计，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吃的亏多了，阿克塞知道脑子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可惜他的儿孙中实力不错的比比皆是，精于算计的却一个都没有，直到出了这个重孙，他自然当作宝贝。之前阿克塞对张云柯所说的话也全都出自那罗之口，而且就是因为有那罗在背后出主意，阿克塞才有把握和汉人斗心眼。
一阵客套后，缅西征讨使常怀德说道：“阿克塞大巫智慧卓绝，居然看透朝廷的打算。你说得没错，朝廷并不是想灭掉南疆各部，这次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将来在大劫中能够自保，不得不找条退路。可我们毕竟对南疆不熟，攻下这里并不难，难在如何在南疆站穏脚跟，又如何借南疆的地形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劫。”
常怀德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阿克塞根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那罗却听懂了。
“爷，这个汉人很奸猾，他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阿克塞赶忙问道。
“他话中有话。他说汉人朝廷不想灭掉南疆各部，意思是可以跟我们合作；他说汉人朝廷是迫不得已，只是为了自保，意思是我们不退让，他们就会狗急跳墙；他说汉人朝廷对南疆不熟，就是要收买我们。”
“这么多弯弯绕绕！”阿克塞在心里暗骂，他最讨厌斗心眼了，要不是有这个宝贝重孙，他肯定会掉入圈套中。
明白对方的意思，阿克塞嘿嘿一笑，问道：“想和我们连手，你明白说不就得了，何必绕来绕去？”
“大巫果然是妙人。”常怀德赞道，然后话锋一转，道：“既然大巫已经明白我的意思，有没有想过和我们连手？龙王寨位在苗疆深处，我们就算进入苗疆，也绝对不会到那么深远的地方，两边可以相安无事；而赤月侗白衣寨这两座寨子就不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我们要的。”
“和你们连手？”阿克塞根本用不着那罗提醒，直接给了一个疑问的回答。
“当然，那不是很好吗？弄掉那两座寨子，我们就可以进入苗疆，将来也好有个退路；而你们则可以当仁不让地成为首领，毕竟其他寨子为了自保，肯定会聚拢在龙王寨麾下。”常怀德拼命诱惑道。
阿克塞原本不打算和汉人连手，现在不禁动心了。
阿克塞这辈子算混得不错，龙王寨以前只是中型寨子，却被他一手打造成苗疆第二大寨，但是有一件事很让他气不过，龙王寨一直都是第二，从来没到第一。前半辈子阿克塞都被罗老压着，根本算计不过罗老那个老家伙，不过罗老自己聪明，生出的儿孙却都不争气，眼看两座寨子渐渐拉平距离，甚至被他反超过去，没想到又出现一个玛夷姆，她虽然没有罗老精明，却很会生，生了一大堆漂亮女儿，凭着女儿与人结亲，暗地里控制许多寨子，才三十年的时间就将赤月龙王两座寨子甩在后面，变成苗疆第一。
对此，阿克塞实在不服。
“你觉得怎么样？能信吗？”阿克塞暗中传音给那罗。
“他的话可以相信，但这些事却不能当真。”那罗笑着回答。
“什么意思？”阿克塞听不懂那罗的意思。
“这个人说的话确实没错，汉人确实需要我们，因为他们对苗疆一点都不了解，不只是对这里的土地山林一无所知，南疆的湿热瘴气他们也受不了。不过汉人很聪明，一旦让他们进入南疆，顶多两、三年他们就会明白这里的一切，到时南疆各部落就没用了，就算会留下我们也是当牛做马，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那罗仔仔细细地解释一遍。
“好算计！”阿克塞暗自咬牙，然后朝着张云柯和常怀德嘿嘿一阵冷笑，摇晃着拇指，说道：“你们先拉着我们干掉赤月白衣两座寨子，然后再请我们帮忙让你们站穏脚跟，等你们对这里熟悉了，可就轮到我们倒楣。你们进来不是为了避劫吗？只有赤月白衣两座寨子恐怕不太保险吧？它们离外面太近了，还是我们这里保险，离得远，躲的地方也多。”最后一条是阿克塞自己想通的。
“大巫你多心了。”常怀德脸色不变，他早就知道这个老苗没有那么容易糊弄。
“你刚才说过，单单皇族就有好几万人，这些贵人总不可能自己耕种吧？既然是躲藏，就不可能带一大堆随从，更不可能连种地的农户全都带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你们帮忙耕种粮食，他们出钱，你们出力，两边都有好处。再说大劫已经不远了，顶多只有五、六年的时间，我们如果和你们纠缠不休，别说五、六年，恐怕五、六十年都未必够，所以我们不想全面开战。”
常怀德说得天花乱坠，阿克塞则沉思不语，暗中和那罗商量。此时那罗也心动了，刚才常怀德说的话确实比较可靠。
苗疆山多地少，耕地相当有限，苗疆的寨子最多两、三千人的原因就在此，因此就算汉人擅长耕种，石头里也能长出苗来，顶多只能养活三倍的人口。可中土的豪门子孙繁衍，超过五六千人的不在少数，以苗疆有限的土地，能退进来的人恐怕全都是达官显贵或者豪门，这些人确实不可能亲自下地耕种。
“爷，问问他们打算进来多少人。”那罗传音给阿克塞。
“你们打算进来多少人？”阿克塞径直问道。
“大概百来万人。”常怀德含糊地回答道，这个数字绝对缩过水，而且是大大地缩水，真实的数字绝对是这个几倍。
“太多。太多。”阿克塞根本不需要问那罗，立刻摇头拒绝。
“这怎么能算多？”常怀德笑道：“当今皇族就有好几万人，而历朝历代的皇族都还在，虽然失去江山，却也是天潢贵胄；至于没有坐过江山的豪族数量就更多了，即便只允许他们带上嫡脉也有十几万人，即便这些贵胄只带三五个仆人，加在一起就有百来万。”
“不行，绝对不行！这么多汉人进来，整个苗疆都归你们了。”阿克塞连连摇头。
“大巫何必说这种没意思的话？南疆广阔无边，单单你们这里就有数万座苗寨，每座苗寨多则有两、三千人，少则有六、七百人，所有苗人加起来恐怕不下三千万，你们还只是苗人的一支，属于花苗的大花苗，除此之外还有白苗、黑苗、青苗、红苗。你们苗人并不是人少，只不过住得分散罢了！更别说北面还有黎族，东面还有瑶族。整个南疆号称百族聚居，天知道有多少人口，还需要害怕百来万汉人吗？这百来万人扔在南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常怀德口若悬河，不停夸大南疆各族的实力。
阿克塞虽是苗人，对南疆各族却未必比常怀德更清楚。
苗疆各部落都是只管自家事，顶多注意附近的部落，没人会在意更远的地方，更没人计算有多少苗寨，总共有多少苗人。
阿克塞被说糊涂了，他只知道南疆确实有很多族，单单苗族就分好几支，至于有没有那么多人口他就不清楚了。
常怀德看到阿克塞没有反应，心中暗喜，越发起劲地鼓吹道：“南疆各族虽然人多，却一直不团结。现在我们汉族南进，你们各族为了抗衡，肯定会团结一心，一旦赤月侗、白衣寨被灭，苗人肯定会以你们龙王寨为主。”这番话说到阿克塞的心坎上，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这时，常怀德终于抛出真正的好处：“我们不会让你们为难，朝廷和龙王寨完全可以明里争斗，甚至不时打一仗，暗地里则连手。一开始的几年我们可以给你们粮食，要多少有多少，先囤积起来，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教你们如何耕种。你们的耕种技术太粗浅了，只比刀耕火种好一点；还有驮兽，这里全都是山，牛马并不合用，最好用的是骡子，你们这却没有……”
常怀德很懂得如何诱惑人，他不提金银珠宝，说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技术，这些对于苗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阿克塞动心了，躲在后面的那罗也动心了，毕竟金银财宝可以抢回去，粮食也可以抢回去，可技术一旦学会了，就再也不可能抢回去。
一道剑光从龙王寨飞出来，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片刻，这道剑光落在昌化城内。
此刻，西路大军的行辕就在昌化城。
昌化城是一座古城，有数千年历史，城里街道狭窄，那些年代久远的小巷沾满青苔，用砖石铺就的地面又湿又滑，残破的瓦舍仿佛诉说着岁月沧桑。
张云柯径直落入内城，内城中央有一座灰墙刷就的衙门，此刻这里成为行辕所在，常怀德就在里面，刚才和阿克塞讨价还价的是他的投影。
看到张云柯从天上落下，常怀德连拱了拱手，连声说道：“道君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可惜那个老苗顽固不已，我们说了那么多好话，居然还是没有同意和我连手。”说到这里，张云柯的心中就有气。
“何必在意这等目光短浅之辈？”常怀德宽慰道：“其实这件事已经成了！那个老苗没有反对就代表他同意了，只不过他还没想好开什么价，所以不肯爽快答应。”
“你这么肯定他会上钩？”张云柯有些意外地说道。
“阿克塞是出了名的刻薄和贪婪，而且野心勃勃，却一直被赤月侗的罗老和白衣寨的玛夷姆压制着。他的龙王寨一直是苗疆老二，就算我们不和他连手，他也会动手对付那两座寨子，只不过一个是单独行动，成功的机会小一点；一个是和我们里外连手，成功的可能性大一点。你说他会怎样选择？”
“这样说来，确实没错。”张云柯虽然明白过来，却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何必拉拢他？难道是为了保险？”
“我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常怀德颇为得意地说道。若是移山倒海，他肯定没这个本事；但是说到运筹帷幄，就是他的所长。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拔掉白衣、赤月两座寨子，替朝廷南进扫清道路；二是抓住那几个钦犯，特别是剑宗传人谢小玉。我想天剑山对此也很在意吧？”
“这就是一石二鸟之计？”张云柯觉得这未免太简单了。
“这只是一只鸟；另外一只鸟要等到白衣、赤月两座寨子倒下后才能动手。一旦龙王寨成为最大的侗寨，那些走投无路的寨子全都会投奔过去。如果阿克塞是雄才伟略之辈，或许能够借此一飞冲天；可惜他嚣张跋扈、贪婪刻薄，而且上行下效，龙王寨上上下下也都是这种人，他们的吃相肯定很难看，用不了多久，投奔过去的寨子就会心存怨愤，到时我们就将龙王寨和我们连手暗算赤月侗和白衣寨的证据抛出去，苗人肯定会大乱，并互相猜忌，最后群龙无首，正好让我们一网打尽。”常怀德说出他的计划。
“证据？到时阿克塞完全可以推托。”张云柯并不认同常怀德的看法。凡是打官司，一旦人证、物证齐全，就可以依此定罪，但是这套对修士没用，谁能肯定看到的不是幻象？谁又能肯定物证不是假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朝廷和他们连手，就会提供给他们很多粮食，要多少有多少。”常怀德老奸巨猾，怎么可能在最关键的地方有疏漏？
“原来如此。”
张云柯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刚才那番话并非是空口许诺，而是另有图谋，而且这些粮食恐怕不只是证据那么简单，怀璧其罪，对苗疆来说，一大批粮食足够让他们撕破脸面，龙王寨虽然很强，但是只要三、四个寨子连手，就足以扫平龙王寨，这招果然毒辣！
“为什么不以此要胁逼迫龙王寨服软？”
张云柯想到的是，像阿克塞这样的大巫完全有利用的价值，再说他也不想对这等境界的人赶尽杀绝，因为万一对方逃脱，如果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绝对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可惜官府众人不明白这一点，他们信奉的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要胁？”常怀德仿佛听到一个大笑话般，道：“我们确实需要当地苗人的协助，但是像龙王寨这样的大寨绝对不能留下。我们只招揽那些小寨子，就是因为它们小，容易控制。”
常怀德并不知道，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苗疆深处，有两个人也在谈论同一件事。
“汉人狡诈，绝对不能相信。”那罗只用一句话，就将刚才那番讨价还价定了案。
那罗虽然擅长算计，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然而他知道一个道理——对方说得越好听，越不能相信。
“你看出他们有什么意图吗？”阿克塞问道。
“看不出，不过我明白‘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那罗信心十足地说道。
阿克塞问道：“一山不容二虎？以前我们和赤月侗、白衣寨不也相安无事？而且岂不是有三只老虎？”
“我们、赤月侗、白衣寨都只有两、三千人，彼此离得又远，当然能相安无事。不过就算如此，三座寨子仍经常起冲突，甚至连赤月侗和白衣寨之间也不太平，明着和睦，暗地里斗得厉害。现在汉人要进来，一下子就是百来万人南下，我们要自保，至少要聚拢同样数量的人，这样两边都有百来万人，相隔又不到千里，不打得天昏地暗才怪。”那罗简单解释道。
“那个做官的不是说时间紧迫，最多五、六年大劫就要到了，不想和我们纠缠不休吗？”阿克塞问道，他觉得最可信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我才这么肯定汉人会对我们下手。他们想进入南疆，绝对不会允许像我们这样的大寨子存在，因为我们能够召集起其他苗人和他们对干，而且没有我们，苗人就算比汉人多十倍、百倍也只是一盘散沙。”那罗猜透朝廷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白衣寨、赤月侗完蛋后就轮到我们了？”阿克塞皱起眉头，感到很棘手，问道：“难道要留着白衣寨和赤月侗？”
“白衣寨、赤月侗一直在我们龙王寨之上，这两家虽有争斗，可一旦有大事发生，总会一致对外。有他们在，我们龙王寨永远出不了头，现在能够借汉人的手解决这两个心腹大患，还用不着担心折损人手，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那罗和阿克塞是同一个想法。
“那你说怎么办？”阿克塞干脆不动脑子了。
“那个小女人和她的男人不是想逃吗？我们向汉人报信，汉人肯定会动手，然后我们在他们动手之前将消息透露给赤月侗，这样一来，赤月侗虽然提前得到消息，却没足够的时间准备，只能和汉人死拼，最好还能干掉汉人几个高手，到时两边就结下深仇，而且赤月侗想逃都逃不了，只能和汉人硬拼。而我们明着和两边都连手，暗中将他们的消息传给对方，让两边好好斗上一斗。赤月侗和白衣寨加起来有五千多人，还有很多寨子跟着他们，应该可以让汉人吃个不大不小的亏，更重要的是可以拖延时间。只要拖个一、两年，汉人没时间了，就会真心和我们合作。”那罗有着自己的算计，他也打算和朝廷连手，不过不是现在。
昌化城内，一座独院中，张云柯独坐在庭院里，正在感悟他的道。到了道君境界，修练就不再是枯燥的打坐，更多的是对道的领悟，而悟道的方式因人而异，有人喜欢在定中悟道，有人能够在争斗中悟道。张云柯则是在红尘中悟道，此刻人站在院中，心却在城里，观察那些平民百姓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感受他们的悲欢离合。
突然张云柯停下悟道，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正朝这边飞来，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萤火虫，因为张云柯身为道君，身上无时无刻不断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一般的虫豸根本不敢靠近百丈之内。
不过张云柯并不在意，以他的实力，根本没有人能够偷袭他，更何况他并没感觉到威胁。
萤火虫一直飞到张云柯面前，突然凭空化出一行文字，字迹丑陋，不过里面的内容却让张云柯心头一震，他思索一会儿，最后觉得此事不是他所能定夺，还是让那位征讨使常怀德决定。
半个时辰后，衙门内。
常怀德神情凝重地问道：“赤月侗的想逃？这个消息可靠吗？”
张云柯闻言，觉得很不舒服：这个凡夫俗子居然敢质疑自己！难道这家伙真的以为朝廷很了不起？
虽然心中不悦，张云柯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淡地回道：“那个老苗是这样说的，他还提到赤月侗正在建造一种飞天船。”
“天剑舟！”常怀德脱口而出，又是飞天船，又和谢小玉有关，所以不管是谁，第一个反应就是天剑舟。
“应该不可能！南疆才多大？用天剑舟的话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其实张云柯一开始也想到天剑舟，不过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因为天剑舟最出名的就是速度，一日夜两万余里，从天宝州回到中土只需要两个月时间，虽然南疆广阔，却不能与其相比，造天剑舟根本就是浪费。
常怀德马上省悟过来，他既然知道天剑舟，肯定也知道天剑舟的特点，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那确实没必要。
“肯定不会是简单的东西。”常怀德不想承认自己猜错，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没想到张云柯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那个老苗说，造船的地方戒备森严，他没办法弄清楚那边的底细，如果只是普通的飞天船，根本用不着这样保密。”
“你的意思是……那也和剑宗传承有关！”常怀德心头一震。
这次张云柯不敢乱说，虽然他猜测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要确定和剑宗传承有关他可没把握，而且只要涉及剑宗传承，是必定要上报的。
看到张云柯迟疑，常怀德立刻明白这件事干系太大，连他都不敢随便猜测。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常怀德咬牙说道。
“这很容易。”张云柯立刻说道。
“不能破坏那东西。”常怀德知道张云柯想到的是毁掉那艘飞天船，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但如果能这样做的话，事情倒简单。
“那倒是。”张云柯用不着常怀德解释，就明白其中的道理。剑派联盟抓谢小玉是为了剑宗传承，朝廷则更在意天剑舟，由于想抓到谢小玉根本没那容易，如果能够弄到一艘天剑舟，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那座山谷正在建造的飞天船虽然不是天剑舟，但是很可能和天剑舟有关，朝廷自然不希望这东西破坏。
不过想要不破坏东西，又要阻止对方离开，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那个老苗还说，赤月侗现在并不是只有罗老，还来了两个大巫，我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他们三个，更别说那个剑宗传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带真君去的话，只会被他当菜切。”张云柯当然不会提他被谢小玉所伤的事，但是内心中至今对那一剑仍异常忌惮。
“那人真的那么厉害？”常怀德颇感惊诧地问道，他对张云柯深有了解，张云柯从来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虽然不愿意提起谢小玉，张云柯却也不想因为大意而坏事，所以他有些泄气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上两个大巫未必会输；但是如果换成他和一个大巫连手，我就没有这样的把握了。”
“这怎么可能？难他比大巫还厉害？”常怀德不敢相信地问道。
“这倒不是。巫术诡异，但是弱点明显，发动速度太慢，我可以压着那些大巫打，让他们没有还手的机会；可对上剑宗传人就不一样了，他出手比我还快，换成一般道君，恐怕还会反过来被他压着打。”
若是当着其他道君的面，张云柯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好在常怀德不是修士，而且为人精明，绝对不会对其他道君说这些话，所以他才多说几句。
“这确实有些麻烦。”
常怀德的眉头不由得皱成一团，因为他这个缅西征讨使麾下有十几位道君，但是这些人全都听调不听宣，如果苗人打过来，或者大军要征讨某座苗寨，他们会随军同行，但是如果让他们冒险对某座苗寨发动突袭，根本不可能。
“可就算有三个大巫，再加上一个不是大巫却胜似大巫的剑宗传人，以天剑山的实力，应该也能轻易拿下吧？”常怀德不得不打起张云柯的主意。
天剑山是足以和璇玑派抗衡的大门派，实力非同小可，二、三十个道君肯定有的。
“当然不难。但是现在太虚、九曜、璇玑这几个门派盯得很紧，别说我天剑山，整个剑派联盟的道君全都被注意着，稍微有点异动，肯定会被他们发现，到时万一惹来这些门派的干涉，我们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张云柯不想自找麻烦，他甚至怀疑有人盯着自己，不过他的身分特殊，两百年前就加入道府成为道官，并不是剑宗传人出现后才加入道府，所以他抓捕剑宗传人是奉朝廷的命令，不在禁止之列，但是他如果回山门搬救兵那就犯规了，到时候连他都不能随意乱动。
常怀德明白张云柯的苦衷，他负着手转了两圈后，终于下定决心。
“我如果再请三位道君过来，您想必就有把握了吧？”
常怀德这样说，是打算动用朝廷供养的那几位道君。
当今皇室是万象宗天仙曹正卿的后人，曹家不同于刘家，刘家几千年前曾经红极一时，可惜千年前那位天仙老祖度劫失败，刘家就没落了；曹家却方兴未艾，除了一位新晋的天仙老祖，还有一位地仙和五位道君，这些老祖并非在同一门派，而是分属三个门派，这是为了尽可能增加影响力。
事实上也确实有效，曹家的这些老祖宗在各自门派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这样一来，等于有三个大门派当朝廷的靠山。
正因为这个缘故，当初璇玑派联络九曜、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翠羽宫等等诸多大门派，结果只能置身事外，没办法给予谢小玉他们多少帮助，除了剑派联盟和佛门的阻挠，还有就是朝廷背后的这股势力不容小觑。
“没问题！甚至不需要三个人，再来两个人，我就敢闯赤月侗。”张云柯一直想报那一剑之仇，人多了反而不容易下手。
太阳渐渐往西面落下，寨子里到处升起炊烟。
在角落的一座竹楼内放着一个由金属打造的大海螺，有南瓜般大小，比之前打造的金球小得多，原因是它比较复杂。
这东西不但外形像海螺，里面也如同海螺一样有一个又一个密封的腔室，越往里面，压力越大。
此刻谢小玉就在最里面的腔室中，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绮罗和苏明成夫妇。
换成在其他地方，修练的时候绝对不可能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不说会互相干扰，灵气也不够分，所以修练的石室之所以要建造成一丈方圆，除了需要一定活动的空间，最根本的原因是要有足够的空间让灵气填充其中。
不过在这里就不同了，这里的灵气之浓郁，已经到了用不着吸取灵气就会主动往皮肤、毛发渗透的地步，所以人再多都没关系。
当然，如果可以，谢小玉也不想挤在一起，之所以这么做，除了金螺确实小了一点，另一个原因是他要照顾绮罗和依娜。
绮罗还好，她是散功重来，修练起来轻车熟路，谢小玉只要稍微注意，防止她进步得太猛而走偏；可依娜就不同了，她原本修练的是蛊术，现在转入道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四周的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四周，在穴位附近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那景象看起来异常诡异。
《吞日噬月大法》原本走的是先天呼吸的路径，日精月华从囟门吸入；现在被谢小玉改成周天呼吸的路径，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个穴位全都参与其中。
周天呼吸法在太古和远古之时大行其道，到了上古就不太采用，因为上古的灵气已经不如从前。
如果灵气浓郁，周天呼吸法三百六十个穴位一起呼吸，效率是先天呼吸的几倍，可一旦灵气不够，周天呼吸法吸力不足，情况正好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绮罗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惊喜。
突然，绮罗听到有人问道：“回到练气几重了？”
问话的自然是谢小玉，为了不妨碍另外两个人，他是用传音之法和绮罗说话。
“你没修练？”绮罗觉得有些奇怪，看了谢小玉一眼。
谢小玉身体四周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灵雾，上面一个漩涡连着一个漩涡，显然还在修练。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重修，而且《六如法》是佛道合一的功法，我先按照道门的方式重修一遍，之后为了掩饰身分，又以佛门的方式重修一遍，这条路等于走过两遍，现在可以说是第三次重修。”谢小玉心分二用，一边解释，一边调息吐纳。
其实谢小玉说的这番话还有隐瞒——他没提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
当初六欲天魔侵入谢小玉的识海，以梦中演法的方式让他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练成这部魔门无上大法，同样是从头开始，也经历感应天地、沟通天地、筑基固元的全套过程，所以严格地说，他之前已经重修三次，道、佛、魔三门都经历一遍，这条路对他来说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先说，你已经恢复到练气第几层？”绮罗迫切想知道谢小玉的进展。
让绮罗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笑着说道：“我现在只有练气三重，没你快吧？”
“不可能！你在撒谎！”绮罗非常直接地说道：“我都已经恢复到练气六重，很快就可以回到真人境界。”
“赶得太快，就会错过沿路的风景。第一次我是懵懂无知、摸摸索索前进，很多东西都没看清，而第二次、第三次则都赶得太快，所以这次我打算慢慢来，一步步摸索，特别是洗毛伐髓、脱胎换骨的过程。很多人没办法修练就是卡在这一关上，而且这一步也关系到未来的成就。”
虽然剑宗传人的身分是假的，但是应劫之人的身分却十有八九是真的，所以现在的谢小玉雄心勃勃，他想的已经不再是开宗立派，那种事就连苏明成都能做到，他现在想要的是开创一个时代。
谢小玉想让所何人都能修练，就像太古时代那样，甚至他还想让修士的世界恢复到像上古时代那样繁荣的程度，特别是恢复到道法之争前的高度。
绮罗一阵愕然，她没想到谢小玉考虑得如此深远。
绮罗也有野心，想看看自己能走得多远，所以忍不住问道：“我要不要散掉功力重新再来？”
如果换成以前，绮罗想都不敢想这种事。在正常情况下，重修一遍需要四、五年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没人愿意浪费，除非得到一部很高明的功法，就像当初谢小玉得到《六如法》，才会散功重来；但是现在不同，在海螺内的一个月相当于外面世界的两、三年，两个月就能恢复到真人境界，就算来来回回重修也没关系，反而能将根基打得更扎实。
“顺其自然吧！”谢小玉没赞成也没反对。
当初谢小玉在元辰派的时候，起早贪黑辛勤苦练，结果只是在中游晃荡，可到了天宝州后，他并不比以前勤奋多少，却进展神速，这除了因缘际会、时来运转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少了“刻意”两字。
谢小玉正打算劝绮罗放松心情时，却看到苏明成睁开眼睛。
苏明成从入定中醒来，立刻传音道：“罗老叫我们两个过去一趟，好像有急事要告诉我们，本来还要叫依娜过去，不过现在依娜修练到紧要关头。”
谢小玉眉头一皱：自从和这个狡猾的老苗达成协议后，一切都很平静，不知道现在又发生什么事？
虽然心中疑惑，谢小玉却不敢迟疑。
施展金遁之法，谢小玉径直穿过旁边的墙壁，仍是一个密封的腔室，不过这里的压力稍微较小；再穿过一道墙壁，又是一个密封的腔室，压力又小了一分，再接连穿过十几道墙壁后，谢小玉才从金螺内出来，苏明成则紧随其后。
那三个老苗早已经在外面等候着，一看到谢小玉，罗老抢先说道：“阿克塞刚刚告诉我一个消息，朝廷打算突袭赤月侗，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阿克塞？那家伙会这么好心？”谢小玉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跳过前面的寨子，深入苗疆，远距突袭，这似乎不太像朝廷的风格啊！”苏明成也有些疑惑与不解。
神道大军虽然厉害，却不能辟谷，所以需要辎重补给，而且行军途中非常容易遭遇袭击，即便一座座寨子打过去也有很大风险，更别说跳过前面的寨子直接攻打后面的寨子。
“他们并不是调动大军攻打这里，而是直接派修士过来。”罗老连忙解释道。
“是朝廷疯了，还是那些修士疯了？他们敢这么做，难倒不怕你们以牙还牙？”谢小玉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巫蛊之道在正面交锋时效果不好，可如果用来暗算却非常恐怖，一旦苗疆各部落都这么干，朝廷那些领军将官和随军的修士都别想有一刻放松，稍不留神就可能遭到暗算。
“阿克塞没必要开玩笑，他撒谎得不到任何好处，再说，我也不觉得他在撒谎。”罗老和阿克塞是“老交情”，对他了如指掌。
旁边的几个人都没有回话，谢小玉和苏明成在心里思索盘算各种可能，天蛇老人和莫伦则是偷偷在占卜。
巫蛊之道和道法不同，每一种巫法都是有系统的传承，其中必然包括占卜之术，只是高下有所区别，像罗老修练的巫法在这方面就别有所长，天蛇老人也不差，和罗老不相上下，莫伦老人就差一些了。
不过这次天蛇老人和莫伦老人得到的占卜结果都一样，占卜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看不出一点头绪。
“我得到消息就占卜过一次，什么都没算出来。”罗老冷笑道。
“肯定是阿克塞做的好事。”天蛇老人怒道。
“也许是那几个汉人道君的手笔。”罗老这次不想冤枉阿克塞，毕竟他向他们通风报信也不容易。
“或许两边都使了力？”谢小玉虽然没有和罗老等人一样占卜，却也能猜到结果。对方既然打算突袭，肯定要防着这边，事先免不了颠倒阴阳、混乱天机；同样，阿克塞出卖情报也要瞒着那边，更要抹掉痕迹。
“宁可信其有。”罗老说道。
谢小玉眼珠一转，已经有了计策。
“还记得当初我们制定的那个计划吗？现在已经可以实施了，可惜……”谢小玉轻叹了一声，因为现在实施还早了一点，如果能再拖延一个月就好了。
“世事无常。”苏明成安慰道。
“这倒是。”谢小玉想起还没来苗疆之前的那番计划，当时他同样踌躇满志，可来了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我这边没关系。”罗老转头看着莫伦老人。
莫伦老人点了点头，他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他那寨子不像赤月侗分裂成几派，一声令下，很快就都搞定了。
“就这么溜了实在有些不甘心，不然……我们在离开之前给他们一个狠的？”天蛇老人孤家寡人，没什么可担心，所以敢说这番话。
众人都有些心动，不过罗老毕竟是这里的主人，他犹豫一会儿，说道：“对方可能会来四个道君，我们这边实力差了一点。”
“请人啊！苗疆别的不多，大巫有的是。”天蛇老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或许……现在是和白衣寨摊牌的时候了。”谢小玉也在一旁提议。
在原来的计划中，白衣寨就是合作的对象，尽管白衣寨很不安分，和龙王寨一样野心勃勃，但是两边毕竟是姻亲，几代结盟，沟通起来容易得多；另外一个原因是白衣寨确实有这个资格和他们合作，同样是大巫，玛夷姆比其他大巫厉害不少，因为她掌握的是火的力量。
火代表光明，因为火能够驱散黑夜，火也代表生机，因为苗人刀耕火种，开垦农田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烧林，烧掉森林然后才有农田；火同样代表毁灭，这自然用不着解释。
不过玛夷姆的实力并不只这些，她真正强大的是人脉。白衣寨的女人都很会生育，特别是生女儿，这些女孩和其他寨子联姻，所以和白衣寨关系密切的寨子数量很多，而这些寨子很多都有大巫。
“那边如果来四个道君，我们这边最好能够有六位大巫。”谢小玉有些信心不足地说道。
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三个老苗都面露愠色。
“只是为了稳妥，并不是小看你们。”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也好。”罗老虽然心里多少不太舒服，但是他毕竟知道轻重缓急，高手相争最怕的就是打成烂仗。
“在巫法中，有没有什么法门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困住别人？”谢小玉问道。
“你是问阵法？”罗老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巫蛊之道也有阵法一说，不过巫门的阵法远远比不上道门研究得那么精深。
“对方有四个道君，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正面交锋，这边难免会有损伤。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折损一、两个人都有可能，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谢小玉向来不喜欢正面交锋，他喜欢一上来就立于不败之地。
“你打算布一张罗网？”罗老也想过这样，毕竟这一次是对方进攻他们，他们占据地利的优势。
“这样的话，用阵法恐怕不行，要不然……用那招？”天蛇老人轻声问道。
罗老和莫伦老人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巫蛊之道能和佛道魔三门并列，自然有其倚仗，这些大巫也有绝招，那就是将自己化为一方天地。
当然，罗老等人所化的不可能是真正的天地，比天门这类空间差得多，甚至连一般的洞天都比不上，只是暂时控制一片区域和外界隔绝，并且改变其中的规则。
但是这就已经非常恐怖了，因为化身天地的大巫就是那方小天地的主宰，犹如天道般，里面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他的意志就是天意、他的愤怒就是天谴！
佛、道两门之所以任由巫门存在，没有赶尽杀绝，除了南疆没有他们需要的资源，也和这种巫门大法有关。
不过大巫绝对不敢轻易动用这种力量，越是强大的力量，受到的制约也越强。使用这招，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寿命。
罗老三人异常犹豫，他们本就时日无多，如果再用这招，不用开打恐怕就没命了。
“必须速战速决！”罗老咬牙说道，意味着他打算拼命了。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多叫几个人过来。”天蛇老人转头朝着莫伦老人说道。他最适合说这句话，他和莫伦都是请来的外人，而不想太多人参与的正是莫伦。
“好吧。”莫伦老人也想通了。
“未必一定要拼命。”谢小玉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将冲突减到最低。”
谢小玉的脑子已经有一个连环计，如果计策成功，最占便宜的恐怕就是他了。

第二章 互算
夜色越来越深，赤月侗渐渐安静下来，寨子内的人都安睡了，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休息，远处那座山谷就亮如白昼，那边的人一向都是日夜三班轮流赶工。
那座山谷上方笼罩着一层薄雾，这层薄雾自从出现后就没有散去，它不但阻挡住外面投来的视线，也将雨水和其他任何试图飞进来的东西挡下来。
在离山谷十几里外的一座山头上，一群人正站在山顶上眺望。
为首的正是张云柯，他旁边还有三位道君。
其中一位是白须飘摆的老者，脑袋却是秃的，只有脑后有一圈头发，袒胸露腹，身穿麻衣。
另外两位都是中年人，一个人很瘦，脸颊削窄、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擅长算计，他的打扮倒是很正常，头戴道冠、身穿八卦道袍，一看就知道是道门中人；另外一个人无论相貌还是气度都很不错，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材修长，披着鹤氅，手持羽扇。
老道姓邱，名重远，出身有些特别，所以平时沉默寡言；高颧骨、小眼睛的道士姓李，名可成，原本是个散修，擅长阵法，而精于阵法的人大多擅长算计；拿羽扇的修士姓齐，名文若，是个世家子弟。
除了这四位道君之外，后面还有一排真君。
这些真君平日威风八面，尽显高人风范，此刻却噤若寒蝉，全都垂手而立。
“那就是目标，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埋伏。”张云柯并不是鲁莽之辈，跑到别人的地盘突袭，最怕的就是对方早有准备，布好一张罗网等候。
“我已经看过四周了，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只有几层很粗浅的法阵，应该是用来警戒，不过方圆十里内密布着无数蛊虫，这些比较麻烦。”李可成眨着小眼睛说道。他也修练过瞳术，能看透一切气息，而且擅长阵法，常怀德费尽心思才将他请来，为的就是防备这边有埋伏。
“会不会阵法已经布好，却还没有开启？”张云柯并不是怀疑李可成的能力，只是小心为上。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是和没布一样吗？以你我的实力，会允许阵法开启吗？”李可成轻哼一声，将张云柯的话顶回去。
事实的确是如此，阵法往往要多人一起控制，导致开启速度很慢，而且越是强大的阵法需要的人越多，开启速度也越慢；而在阵法没有开启之前，根本没什么威力，随手一击就可以破除。
“我担心的是那座山谷。山谷外有六层巫阵，其中三层是警戒阵，另外三层是隔绝阵，这些巫阵一层套着一层，有明有暗，其中有四层是由人控制，底下还有他们养的鬼魂守着，还埋伏擅长钻地的蛊虫，天上更不用说，全都是蛊虫，数都数不清的蛊虫。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些，那团云雾底下肯定还有东西……”李可成转头看着其他人。
精通阵法的人大多谨慎，如果没办法看透底下的东西，绝对不愿意轻举妄动。
“有没有办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张云柯问道。
剑修战力强悍，其他方面就差一点，像谢小玉这种什么都会的剑修绝对是异类。
其他两位道君全都闭口不语，巫术和法术分属两套体系，他们虽然可以强行打破那些巫阵，却没办法无声无息地破解。
“至少看一下里面有些什么总可以吧？”张云柯不得不退让一步，他不求看清，只要能看见。
“我可以试试，不过如果失败，我们可就暴露行踪了。”齐文若硬着头皮说道。
“道兄尽管出手。”张云柯并不在意，如果打草惊蛇，他们顶多白跑一趟；如果冒冒失失冲进去，那才有麻烦呢！
众人顿时全都看着齐文若。齐文若被看得心里发毛，无奈地说道：“现在不行，要等里面有人出来。”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张云柯确实不急，现在时间还早，最适合动手的时间是下半夜。
张云柯等道君运气不错，等的时间并不久，就看到十几个苗女推着车从里面出来。
在侗寨和山谷之间建造着一排仓库，那些苗女是去仓库取东西。
齐文若精神一振，随手掏出一卷画轴，然后他朝着其中一个苗女虚抓一把，紧接着朝画轴一指。
刹那间画轴上映照出一幅图案，只见一座漆黑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竹子和布匹——那是其中一间仓库。
“摄形夺影，图中照景！道兄居然练成这门大法。”张云柯倒是识货。
“见笑、见笑。这只是一门小道，算不上什么。”齐文若嘴里谦虚，脸上却满是笑容。
“以前你说这话倒是没错，可现在就不同了，大劫一起，这类小道恐怕会派上大用场。”邱重远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
邱重远这么说是因为心有所感，他一直在思考要不要练一门绝活。
在场的四个道君中，只有邱重远和张云柯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不过张云柯是剑修，战力无人可及。
如果换成以前，邱重远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道君也不值钱了，大劫一起，真君以下根本没资格参与，只是个炮灰，甚至道君也好不到哪里，只比炮灰高那么一些，属于在底层挣扎的一群人。
邱重远正在盘算的时候，那群苗女已经将东西搬上车，然后推着车往回走。
此时，众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卷画轴，因为那个苗女看到什么，全都映照在画轴上。
那苗女在通过隔绝巫阵的时候，画轴上的影像变得扭曲起来，这时齐文若朝着画轴一指，然后一口真气喷上去，画轴上的影像顿时恢复正常。
“进去了！”张云柯顿时大喜，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卷画轴。
可惜只到山谷口苗女就停下来，其他人也全都停下来，开始将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张云柯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恐怕她们不被允许进去，你没看到地上画的那条线吗？负责搬东西的这些苗女没有一个敢碰到那条线，连她们推的车子都停在线的另一边，所有东西都是顺着斜坡滑下去的。”精通阵法的人心思细密，所以李可成第一个看出其中的名堂。
“好周密的部署，里面的人根本没办法传递一点消息出来，怪不得阿克塞对这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张云柯本来对龙王寨有那么一丝轻视，可现在不这么想了，如果换成他，面对如此戒备森严的地方也不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苗人没这么细心，应该是那个小子的部署。”齐文若手里拎着画轴，嘴里说道，他下意识忘记罗老的精明，就算是敌人，他也觉得汉人更厉害。
张云柯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那堆用竹竿绑扎起来的架子，恨不得将这一切都记在脑子里。
“听说天剑舟就是一堆骨架外面裹上麻布和丝绸，十天就能建造一艘，现在看来果然没错。”李可成在一旁轻声自语道。
其他人顿时也有了兴趣，可惜他们能够看到的东西相当有限，那座山谷非常狭窄，而且前面的架子挡住视线，稍微后面一些的就看不见了。
突然，李可成一指山头上的一道黑影，问道：“那是什么？”
只见那东西一晃而过，隐约可以看出是道人影。
齐文若连忙掐诀，手指往回一拨，刚才一晃而过的影像顿时倒回来，只见山头上站着一个老苗。
“会不会是干活的人？”齐文若离得最近，所以看得最仔细，可惜没看出什么名堂，这个老苗就站在山梁上，甚至看不出有没有法力。
“应该不可能！一个做工的人有必要爬那么高吗？再说那个地方不但戒备森严，而且没人能偷懒，如果这家伙是做工的，为什么不去工作？”张云柯立刻否定这个猜测。
“会不会是阿克塞提到的三个大巫之一？”李可成眨着小眼睛问道。
话音刚落，苗女又朝着远处的黑影扫了一眼，这次老苗立刻有了反应，目光随即转过来。
齐文若暗叫不妙，连忙收起手中的画轴，隔断对方的感应，他可不想被那个老苗发现。
“现在用不着怀疑了，那人肯定是大巫。”张云柯说道。
“我们会不会暴露行踪了？”李可成低声问道。他为人谨慎，凡事都讲究小心。
“应该没有。”齐文若小心地展开画轴看了一眼。
“不能犹豫了，速战速决！赤月侗总共有三个大巫，山谷这边有一个，侗寨内想必有两个，我们分头行动，我和李道兄前往侗寨；邱道兄和齐道兄辛苦一趟，对付山谷的那个人。”张云柯下令道。
张云柯这样分配也算合理，他们两个道君对付两个大巫，看起来辛苦一些；那边虽然只是一个大巫，却可能被惊动，两个打一个未必占到便宜。
另外三个人稍微想了想，并未表示反对。
进攻苗寨的这一路自然是以张云柯为首，另外一路则是以邱重远为首，长者为尊，齐文若不好意思指挥他。
四个人随即分头行动。
进攻苗寨的这一路，张云柯在前，李可成在后，几个真君在后面帮忙，几个人无声无息地飞到苗寨上空。
以这几个人的实力，自然用不着在意潜伏在底下的那些蛊虫。
张云柯指了指底下，朝着李可成传音道：“你先出去震慑住底下的人，我藏在暗处。”
李可成翻了翻那双小眼睛，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张云柯是将他当靶子用，他震慑住底下的人，那两个大巫肯定会盯上他。
但是李可成又不能说张云柯有错，这招叫打草惊蛇，他们并不知道另外两个大巫在什么地方，那两个大巫就如同躲在草丛中的毒蛇，所以他们中的一个人下去试探，也就是当打草的那根棒子惊出那两个大巫，另外一个人就可以暗中出手。
尽管心里不情愿，李可成还是降落到寨子上空十几丈的距离，并突然释放出一股令人震慑的气势。
刹那间，一阵无形的波动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
那些熟睡的苗人全都猛然惊醒过来，不过他们都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虽然醒来却仍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很难。
不只是人，苗人所养的牲口也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唯一还能动弹的只有那些蛊虫。
在释放出威压的同时，李可成观望着四周，由于侗寨上空也有巫阵隔绝着，从外面同样搞不清里面的情况，现在下来了，他终于可以看个明白。
下一瞬间，李可成完全愣住了。
“不可能！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人？赤月侗不是有两三千人么？为什么我看到只有两、三百人？”李可成眨了眨眼睛扫了赤月侗一遍，想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两个大巫呢？”张云柯同样感觉到不妙。
“没有大巫！底下的人全都被我震慑住，连一个能反抗的人都没有。”李可成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他完全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大巫，也没有两、三千人，只有两、三百人和一座几乎空了的寨子。
一边说话，李可成一边在四周布设法阵，眨眼间，一圈又一圈的法阵已经布设完毕，这些法阵大多具有防御性，不过也有几座法阵是逃命用的，一旦发动，就会瞬间将他挪移到几千里之外。
等到所有的法阵都布下，赤月侗仍旧没有一点反应，李可成终于松了口气，传音问道：“现在怎么办？”
张云柯仍然隐身在一旁，他也已经做好开溜的准备，不过底下没有任何反应，多少让他放了一点心，他以为对方可能得到风声所以提前溜走了。
“抓一个人，搜一下他的记忆。”张云柯命令道。
李可成早就打算这么做，他凌空虚抓，脚下一座竹楼的屋顶瞬间被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苗人飘了起来。
李可成之所以选择那个苗人，是因为他年纪比较大，一般来说，年纪大的人性情沉稳，观察周围的事比较仔细。
那苗人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抽取出来，可李可成的神情却越来越难看，因为他没看到一点异常之处，而这正是最异常的地方。
这个苗人早晨起来的时候，赤月侗还很热闹，他和家人一起吃饭，他的阿爸、阿妈、兄弟姊妹和他的三个孩子围在一起吃着杂粮饼；中午也差不多，不过他不是在家里吃饭，而是在寨子旁边的空地上和其他人一起吃，期间还有两个人发生口角，差一点争斗起来；到了晚上更热闹，不但他的家人聚在一起，叔伯几家也都在一起，直到月上树梢才各自回竹楼睡觉。
“不对。”李可成顿时寒毛直立，因为他们在天刚黑的时候就到了，如果那时候寨子里面有这么多人，绝对不可能从他们眼前溜掉，便道：“这个人的记忆完全是假的。”
李可成和张云柯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这时他们明白自己上当了。
李可成的动作极快，瞬间发动挪移法阵；张云柯则没忘记向其他人发出警报，所以稍微慢了一些，不过也慢得有限，李可成的身影方消失，他就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可张云柯和李可成都没走远，挪移阵只移开十丈，剑光倒是飞出很远，却眨眼间从另外一头兜回来。
“巫门禁法！”李可成大叫一声。
此刻张云柯也明白了，对方确实张开一张大网等着他们，不过用的不是法阵，而是让一位大巫化身天地，另辟乾坤，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不由得心想：这可是会折损寿命的禁法，那三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大巫居然敢用这招？
下一瞬间，四周一切都迅速隐没，再也看不到山头，也没有苗寨和那成排的竹楼，只有一片火光，除了火光，就是一片漆黑。
到处都是火，脚下更是一片连绵无际的火海，到处是翻卷的火舌，不时还会有气泡冒出来，如同岩浆中滚动的气泡，爆开后会撺起数百丈高的火苗。
“火巫，天火之舞……白衣寨的玛夷姆！”张云柯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张云柯知道自己彻底失算了，对方绝对不只有三位大巫。
话音落下，前方百丈之外，一团烈焰凭空冒出来，火焰渐渐化作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因为是由火组成，所以轮廓并不清楚，头发是向上卷起的烈焰，腰部以下也看不见腿，只有一道长长的火焰，脸倒是还算清晰，只不过看起来比她平常的模样年轻得多。
大巫一旦化身天地，就会暂时融入这个世界，出来的只是投影，是由他们掌握的力量组成的身躯。玛夷姆掌握的是火的力量，她的投影自然是一个火人。
张云柯不再隐身，他知道在这片空间中，创造出空间的大巫如同缩水的天道，拥有无穷威能，任何隐身法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白衣寨和赤月侗不是不和吗？大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惜折损寿命动用这种禁术？”到了这个地步，张云柯仍旧不忘挑拨白衣寨和赤月侗的关系，不过他也知道用处不大。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两座寨子几代结盟，互相之间渊源深厚，赤月侗有难，我们自然要帮忙。就连阿克塞那样自私自利的家伙也知道大家都是苗人，应该互相帮助，所以暗中向我们通风报信，否则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们要偷袭？”玛夷姆一只手插着腰，另外一只手则捂着嘴巴笑得很开心。
张云柯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早就在猜问题出在阿克塞身上。
赤月侗想溜的消息原本就是阿克塞给的，而阿克塞肯定派人盯着行辕，他们四个人分别出入过，而且今天早上一起去了行辕，阿克塞凭这些就可以猜到他们打算动手了。
什么颠倒乾坤、什么屏蔽天机，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一切都在阿克塞的掌握中。
张云柯的心头再次涌起无限杀机，这一次不是针对谢小玉，而是阿克塞。
看到自己的话奏效，玛夷姆决定再加一把火，她轻笑一声，说道：“阿克塞还让我们务必将你们全都留下，所以罗老求到我这边，他还牺牲两百六十余个族人，就是为了引你们进入这个陷阱。”说到这里，玛夷姆哈哈大笑起来。
张云柯何曾受过这样的刺激？一直以来他都看不起苗人，总觉得苗人是未曾开化的野人，除了实力还算可以，其他一无是处，没想到这次先是被一个老苗耍，现在又上了这群苗人的当，中了陷阱。
不过此刻张云柯还有那么一丝期冀。
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意，张云柯喝道：“玛夷姆大巫，你可知道龙王寨已经和朝廷连手，负责中间联络的正是在下。阿克塞狼子野心，居然想脚踩两头船，他让你们务必留下我，肯定是为了杀人灭口，顺便让我们两败俱伤。”
可惜张云柯这番挑拨没能派上用场，玛夷姆不傻，反而精明不已，她轻笑一声，说道：“我根本不觉得奇怪，阿克塞这个人原本就没信义可言；至于两败俱伤，那你实在太看得起自己了！”
张云柯闻言，知道不动手不行，他戟指喝道：“你太自信了吧？身化天地之法，异常损耗寿命，你虽然在大巫中算年轻，却又能支撑多久？更何况我们有两个人，连手之下未必不能强行破开这方天地。”
可让张云柯意想不到的是，回答他的居然是一阵长笑。
好半天，玛夷姆才说道：“你既然已经看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另外几个人到了什么地方了？特别是罗老，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没理由自己不出手，却让外人帮他拼死拼活。”
张云柯神情一阵呆滞，紧接着大喊一声：“不好！”
张云柯这才想起赤月侗的三个大巫全都没有出现，却来了一个白衣寨的大巫，而且她身化天地将他困住后却不和他交手，而是浪费时间东拉西扯，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我们上当了，李道兄，全力出手。”张云柯愤怒至极，话音落下，一道剑光就朝着玛夷姆的投影分身斩下去。
张云柯这一剑极快，而且一剑过后，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缝隙。
这是斩破空间的一剑，和当初陈元奇在妖族聚居的小千世界发出的那一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几乎在同时，李可成也动手了，他朝着半空中的剑痕一指，一座数丈方圆、形如六芒星、布满繁复符篆的法阵瞬间出现在那里。
这座法阵和翠羽宫的“千里一线牵”是同样的道理，一旦发动，就可以将人从这边挪移到另一边。
“想走？没那么容易！”在虚空中又冒出一个火人。
之前的投影被张云柯一剑灭杀，不过这种投影就算被毁灭，对本体也没有丝毫伤害，反倒是那破开空间的一剑让玛夷姆受了一点伤。
但这也激起玛夷姆的凶性，无尽的大火从那座法阵中央喷出来，仿佛这道法阵打通的并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一座火海，大火倾泻而出。
“再来。”张云柯剑光一闪，朝着右侧又是一剑，这一剑直接划开数百丈长的一道口子。
空间再次被斩开，这一次的开口更大，更多火焰从斩开的缺口倾泻而出，如同一条完全由火组成的巨大瀑布。
张云柯已经有了准备，人剑合一，瞬间朝着那个缺口冲过去，他是道君，一般的火焰对他没什么用，就算是最厉害的那几种火焰，在短时间内他也支撑得住。剑遁的速度快到极点，而且这一次张云柯是全力爆发，也就是所谓的瞬息万里。
没有剑光，只有一道黑色的裂痕，这一刹那间，张云柯的飞剑既不在这个空间，也没有在外面的空间，而是进入无尽虚空。
没人能阻挡住这一剑，没人能阻挡张云柯的逃跑。
张云柯顶着烈焰从缺口冲出去，顿时心中一阵狂喜；总算逃出生天了！
但是下一瞬间，张云柯却愣住了。
外面仍旧不是张云柯熟悉的世界，而是一个真正由火构成的天地，此刻他就在一团火焰中，背后就是他刚才斩开的缺口。
张云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敢多想，而且这个地方比刚才那个地方危险得多。
张云柯正要再挥出一剑破开这个世界，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力从体内散发出来。
人的身体内也有火，心有心火、肺有肺火，而在火巫的世界中，一切的火都在他们的控制中。
张云柯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这下子他终于明白，刚才他所在的天地并不是玛夷姆所化，肯定还有另外一位大巫，而这个世界才是玛夷姆的天下，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停留。
张云柯又是人剑合一，再次全力爆发。
只见一道漆黑的剑痕瞬间出现在这个火的世界中。
在一片光明中有这样一道黑气的痕迹，显得那么刺眼。
飞剑再一次撕开空间，张云柯从另外一边飞出来，身后蹿出一道数十丈长的火舌。
不过这里仍旧不是外面，四周除了漆黑之外，就是乱卷的火焰。
远处，李可成有些惊讶地对张云柯打招呼：“你又回来了？”
“我们对付的不是一个大巫，而是两个，而且都身化天地，两个世界互相嵌套。”张云柯咬牙说道，此刻他真的没辙了。
另外一边，在那座山谷中，此刻也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异域天地。
这里同样漆黑一片，不过脚下没有火焰，只有无尽星光，这些星光非常诡异，就像无数蜘蛛丝般四处飘荡，朝着各个角落延伸，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而和赤月侗那边惊天动地的战斗不同，这里平静得多。
在这片天地正中央有一座桃园，四周桃花绽放、脚下绿草如茵，如同画卷般美丽，但是此刻却有些煞风景，整座桃园被蜘蛛网般的星光缠住，而且有无数星芒不停撞击着桃园，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桃林震动，桃花四散纷飞。
而在桃园外面，一条条漆黑的蛇影游来游去。
这些蛇采取蚕食的策略，每游一圈，桃园最外围的地方就会变得黯淡，似乎被阴影吞没。
不过邱重远和齐文若的目光却不在那些蛇身上，而是东张西望、四处巡视。
突然，桃林的一角微微扭曲起来。
两位道君同时出手，邱重远的动作更快，抢先放出一团青光，可虽然是光，却仿佛是凝固的坚冰，瞬间就将那里冻结起来；齐文若则催动他的法宝，那座桃园就是他的法宝显化而成。
齐文若的这件法宝称为“别有洞天”，和青岚手中的画轴异曲同工，平时只是一卷画轴，使用时就会化作桃园。
在邱重远和齐文若的连手之下，那微微扭曲的地方渐渐弥合，过了片刻，隐约可见一道黯淡的人影迅速退去。
那是鬼王，莫伦大巫豢养的鬼王，邱重远和齐文若最忌惮的就是这头鬼王，因为这东西无形无质，不受任何阻挡，来无踪去无影，最难以防范。
两边刚一交手，邱重远两人就差点丧命在这头鬼王的爪下，虽然侥幸逃过一劫，邱重远还是被抓一下，不但护身法衣被抓裂，半边肩膀还碎掉，弄得浑身都是血，伤口之处还隐隐发黑，看起来异常狼狈。
“还没想好吗？”谢小玉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冒出来，不过那只是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小子，别逼我们！”邱重远怒目而视，不过多少有些气虚。
这时，四面八方又显露出几道投影，其中一道投影由无数星芒组成，散发着朦朦的亮光；另一道投影有些暗，就像一片阴影，下半身居然是蛇形；第三道投影也差不多，同样恍如阴影，却带着丝丝鬼气。
这三道投影可不同于谢小玉的投影，谢小玉只是纯粹的影像，那三道却是投影分身，能够运用各自的力量。
“逼你？我们逼你来这里？我们逼你打上门来？”那道由无数星芒组成的人形投影冷冷地说道，那是天蛇老人，这片空间就是他所化，相对而言，他的年纪比罗老和莫伦老人小，再说他没有族人牵挂，所以顾虑少。
“天蛇，没必要和这些人废话。我们好话已经说尽，他们却当耳边风，干脆我们费点力气灭了他们算了。”罗老冷冷地说道。
“你们听到了吗？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这边是三个人，而且已经将你们困在这方天地中，如果要杀你们，我们早就下手了，之所以和你们啰嗦到现在，就是想给你们一条活路。”莫伦老人也在一旁恫吓着，那头鬼王是他的，所以他的话最有说服力。
“当然不肯！巫术诡异莫测，我们可不想落在你们手中，生死不由自己，做鬼都要受你们的控制。”齐文若立刻回绝了，他并不是不想投降。
说实话，被困入这片空间时齐文若就知道情况不妙，这是专门对付他们的东西，甚至如果能投降，他早就投降了。
“放心，他们不会在你们身上种下巫禁，也不会用任何办法控制你们，你们只要发下心魔大誓，暂时跟在我身边就行了。我不会逼你们为我做事，甚至有人攻击我的时候也不用你们帮忙，你们只要跟着我，装出一副被我控制的模样，别乱说乱动，也别偷偷传递什么消息，这就足够了。”谢小玉再次劝道。他是扮白脸的，那三位大巫扮的则是黑脸。
“你是何人？有何资格说这种话？”邱重远冷笑一声。
“你们既然来这里，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谢小玉笑道，他确实很高兴，因为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是一个只有实力，却对阴谋算计并不擅长的道君，这正是他最喜欢的人，是绝好的打手。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鼎鼎大名的剑宗传人！不过你毕竟只是真人，换成那几位大巫还好说，你这样一个小辈居然也敢和我谈条件？”邱重远硬着头皮和谢小玉争论。
“看来阁下还没有弄清楚现实。”谢小玉淡淡说道：“我的境界虽低，辈分也小，但是这三位此刻却听命于我。”
说到这里，谢小玉转头朝着三位大巫挥了挥手，这是攻击的信号。
刹那间，头顶上方的天蛇老人猛地一抓，一团星芒在他手中渐渐成型，只有龙眼般大小，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座山般沉重。
谢小玉这边的人还好，但邱重远和齐文若却神情凝重，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们是识货之人，当然看得出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手段，很像青冥之上那些悬浮游弋的星核散发出的气势。
这些星核大的如同小山，小的仅如磨盘，但是威力恐怖，一旦落到地上，能够轻而易举毁掉一座大城，余波甚至可以绵延数千里远，将一州之地夷为平地。
换成以往，邱重远与齐文若并不怕，他们可以闪开，也可以抢先出手，但是在这里不行。
在这片空间中，邱重远与齐文若根本无处可逃，何况那边还有三位大巫，再加上一头鬼王，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抢先出手的机会。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齐文若急了，他还年轻，还没活够。
“给脸不要脸！”天蛇老人骂道。
“你们能不能保证不暗中下手控制我们？”齐文若顾不上脸面，他已经做好投降的打算，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般不会做生死相争。
“现在条件改了。”
谢小玉不让邱重远和齐文若讨价还价，而且他一开始提的条件绝对优越，除了让他们留在身边，不许他们随意走动，也不许传递消息，其他根本没有任何限制，既然他们拒绝，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居然敢加码！”齐文若异常愤怒，但还有些后悔，觉得刚才不该让邱重远说那些不知好歹的话。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现在的条件就作废，我会再往上加码。”谢小玉吃定对方。
“别！先说你的条件。”齐文若急了。
“前面的条件没变，但是你们要签投名状，知道投名状是什么吗？”谢小玉早就想好了。
邱重远和齐文若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什么是投名状。土匪入伙之前都要先杀一个人，这样就再也没回头路了。
虽然并不精于阴谋，但邱重远和齐文若的脑子却不差，立刻猜到谢小玉想要什么。
“你是要我们帮你们对付另外两个人？”齐文若铁青着脸问道。
“不需要暗算，只要你们全力出手和他们对上一招，就没你们的事了。”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目的。
谢小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这四位道君硬碰硬，那样一来只会两败俱伤，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得利的是阿克塞，甚至再往远的说，得利的是异族，不管死一个大巫还是死一个道君，对于那些异族来说都少了一分阻力。
正因为如此，谢小玉才费尽心机想出这个办法，而且他提的条件绝对恰到好处，这两位道君肯定做得到，也没办法拒绝。
果然，邱重远和齐文若脸色难看一阵子后，就同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下来。
仍旧是那片到处是火的世界，被困在里面的张云柯和李可成仍旧左冲右突，这让张云柯简直要疯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闯出去，就轮到他们倒楣了。
这时突然一阵波光乱动，一道道身影冒了出来。
张云柯和李可成都停下动作，心中一阵忐忑，同时充满疑惑：为什么才这点时间，那边就打完了？
不过，等到张云柯两人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也从虚空中冒出来，而且垂手站在一个少年身后，他们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这更出乎他们的预料，同时更让他们心如死灰。
在张云柯两人想来，那边就算敌众我寡，也不可能很快分出胜负；即便分出胜负，也是两败俱伤，那些大巫中至少要折损一、两个人，就算反过头来增援这边，也应该没机会拿下他们。
但是对方不但速战速决，还没有丝毫损失，更制伏他们的两个同伴，这下子就成了八对二。
“两位道兄，你们……”张云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道兄，得罪了……”
齐文若很无奈，随手掏出画轴，猛地抛出去，画轴一卷，顿时化作一条墨龙。
张云柯顾不得多想，剑光一转，朝着那条墨龙杀去，眨眼间就绕着墨龙飞了十几圈，锋利的剑芒在墨龙身上划出一道道剑痕，眨眼间就将墨龙斩得支离破碎。
不过那条墨龙并非真物，身体介乎于虚实之间，虽然被剑光斩开，却只是烟云飘散，转眼间又恢复原状，张牙舞爪朝着张云柯杀来。
“你是真打？”张云柯怒目而视，他原本以为邱重远和齐文若就算被俘，也不至于真的和他撕破脸，却没想到这一击居然丝毫不留情。
嘴中说着，张云柯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他如同闪电般来回折转，那速度不比他发出的剑光慢多少，那条墨龙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可成早已退到一旁，同样也在躲闪，脚下踩着一座法阵，这边消失，又从那边冒出来。
“给我散！”齐文若一指墨龙。
仿佛一团墨汁掉进水中迅速散开来，那条墨龙转眼间变成无数条暗淡得多的墨龙，满空乱舞。
“邱道长，你不打算出手吗？”谢小玉朝着邱重远问道，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遵命。”邱重远叹息一声，朝远处的张云柯凌空虚抓。
张云柯顿时感到寒毛直立，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身体四周变得滞涩起来。
在这个世界中没有最强、最弱的说法，多是互相克制，剑修的战力确实比一般的修士强，却也有头痛的对手，邱重远就是。
邱重远是纯粹的练气士，而且只练一口混元真气，什么法术、玄功都不修练。
像邱重远这样的练气士，在神道大劫之前有很多，他们就是奔着长生而去，除了长生之外别无所求；但是神道大劫之后就不多了，因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战力。
不过能修练到道君境界，举手投足间就有毁天灭地之威，不可能一点战力都没有，只是杀伤力有限。
此刻邱重远所用的法术叫做“混元一气擒拿手”，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法术，每一个修士最早练成的功法中都有，原本只是用来隔空取物，但是从邱重远手中使出，一抓之下，青光凝聚，连同那片空间都一起凝固住。
所谓化腐朽为神奇就是如此，越简单的法术出手越快，混元一气擒拿手是最简单的法术，所以出手的速度也最快，甚至比飞剑都快。
飞剑来去百丈，至少要刹那间的工夫，可混元一气擒拿手根本用不着，这边随手一抓，那边空间凝结，没有丝毫延迟，而且这招不像飞剑只攻击一点，而是凝固一片，让人躲都没办法躲。
张云柯确实够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变成半透明的模样，强行从那团青光中逃出去。
不过张云柯快，罗老更快，他所化的蛇影已经到面前。
这条蛇并不是真蛇，只是一片暗影，蛇嘴完全张开居然有数亩方圆，而且蛇嘴中是无尽的虚空。
张云柯半透明的身影顿时变得更加黯淡。
旁人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张云柯本人最明白其中的厉害，以往他一旦进入剑身合一的状态，从来就没人能伤到他，这才是他最大的仰仗，可此刻他却感觉身体正在融化。
“啊！”张云柯发出一声怒吼，飞剑瞬间爆开。
“叮叮当当！”一阵金属破碎声朝着四面八方传开，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居然有着惊人的杀伤力，那几个大巫的投影瞬间被震碎。
与此同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张云柯半个身体钻了出去，他已经顾不上别人，一心只想逃出去。
可惜张云柯的胸口还没有出去，就感觉到身体被完全凝住，一座法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他的身上。
“你——”张云柯翻过身，朝着远处身穿八卦道袍的李可成怒目而视。
“道兄，我也是不得已，我好不容易修练成道君，实在不想死。我本来不打算对你下手，但是你扔下我一个人逃跑，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不义在后。”李可成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是渐渐地他的气势越来越足。
“你什么时候倒戈的？”张云柯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自己的同伴在背后插上一刀。
“玛夷姆一出来的时候就传音给我，问我想不想知道那边的情况，所以我知道老邱怎么了，也知道对面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让他们投降。很抱歉，我不想死。”李可成很无奈地说道。

第三章 谋算的背后
原本是山的地方再也看不到山；原本是河的地方再也看不到河；那连绵无尽的森林也全部消失了，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焦黑的平地。
到处散落着石块，大的如同房舍，小的犹如磨盘，地上还铺着厚厚一层尘土和灰烬，是树木焚烧之后留下，一些残缺不全的焦尸散落在其间，大概有两百多具。
在苗疆首屈一指的赤月侗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这个消息就如同狂风席卷大地般，很快所有的苗寨都知道了，纷纷派人过来查探。
龙王寨也来了人，是由阿克塞亲自过来，他悬空而立，嘴角满是笑意。
“真可惜，实在太可惜了，赤月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寨，一夜之间就没了。”阿克塞啧啧连声，幸灾乐祸的成分大于惋惜。
“像这样的寨子都难以自保，你们有没有把握幸免于难？”阿克塞大声喊道，这是喊给其他寨子的人听的。
众人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东张西望想找白衣寨的人。
白衣寨、赤月侗互为盟友，也是除了龙王寨之外最大的两座寨子，此刻赤月侗被毁，白衣寨就成为很多人的倚仗，但他们全都失望了，白衣寨根本没派人过来。
“呵呵，玛夷姆现在自身难保，我倒是很想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像赤月侗一样打算带着人逃跑？可惜汉人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阿克塞哈哈大笑起来。
“阿克塞大巫，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一个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克塞转头看去，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阿克塞大老远从龙王寨跑来赤月侗，就是为了趁机收服各寨，而在来之前，他原本还以为可能要和玛夷姆争，没想到玛夷姆没来，也没派其他人过来，想必是怕了，这让阿克塞再也没有顾虑。
“想要我给你们一条活路？绝对没问题！”阿克塞意气风发地说道：“我可以划一块地方给你们住，还可以保证你们仍旧是头人。放心，我不会吞并你们的寨子，不过从今以后，你们得知道自己是靠谁才能活下来。”
在来这里之前，阿克塞已经和那罗商量过，先不吞并那些苗寨，而是将他们扔到穷乡僻壤之地，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然后用粮食收买各部落有发言权的人，如果那些人肯被收买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肯被收买，那就借刀杀人，让汉人干掉他们，最后再将这些寨子一个个吞掉。
阿克塞甚至梦想着能像阿布哲那样建立起一个王国，阿布哲有官府，也有朝廷，不过和汉家朝廷不能比，是由许多部族组成，各部族自治，而且虽然在各地都派驻官员，但是这些官员平时没什么事可做，只有部族和部族间发生纷争时，才需要他们仲裁，这对于阿克塞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梦想。
阿克塞兀自做着美梦，其他寨子的人则都面带愁容，不知不觉中有人离开了，他们有的回去商量对策，有的则赶往白衣寨。
在傍晚时分，一大群人聚拢在白衣寨门口。
白衣寨是一座水寨，和赤月、龙王两寨都不同。
这座寨子临湖而建，一排排竹楼大多建造在水中，竹楼下没办法养猪、养羊，却停着一艘艘小船，渔业是白衣寨独有的优势。
湖畔是一片片碧绿的农田，田里的土全都是从湖里挖出来的淤泥，比普通的土肥沃得多，这也是白衣寨能强盛的关键。
在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的竹楼异常精致，和依娜原来的那座竹楼一样，也是用白竹搭建而成，不过这里的扶栏、窗户全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更显得奢华。
在一幢建造在水中的竹楼内，玛夷姆半坐半躺，身旁有一群人侍候着。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老头，看起来五十多岁，方脸大耳，满头粗而短的白发，相貌颇为威武，此刻却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正是白衣寨的头人瓦郎，也是玛夷姆的大儿子。
“那几个寨子的头人都想见您。”瓦郎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直接打发他们离开吗？难道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需要反复说几遍？”玛夷姆瞪了瓦郎一眼。
瓦郎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他从小就畏惧自己母亲，年纪越大越怕得厉害，连忙回道：“我只是……我只是担心，这样做会让他们倒向龙王寨那边。”
“谁想离开就让他们走好了。”玛夷姆一点都不在意。
瓦郎有些不知所措，他并不知道赤月侗被毁的真相，只觉得玛夷姆突然改变许多。
玛夷姆看到平时很听话的儿子居然仍站在那里，并没照着她的意思做，心中不由得一沉。
过了片刻，玛夷姆叹息一声，说道：“我现在越来越佩服罗老了；老狐狸确实比我高明，他任由底下的人表演，让他们尽情发挥，最后那些没本事的、野心勃勃的、愚蠢的、两面三刀的人全都自己跳出来，却不知道老狐狸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已经帮他们决定好命运，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说到这里，玛夷姆不由得想起阿达，他是她的外孙，也是个可怜到极点的家伙，一心以为自己已经得到赤月侗，却不知道他在罗老的眼中只是诱饵，用来证明赤月侗遭遇袭击，没有一个人幸存的诱饵，这招金蝉脱壳之计实在太高明了。
“好吧，你去告诉他们，我确实怕了！汉家朝廷太强大，一声令下，几十万军队就开进南疆，我惹不起，只能躲着他们。”玛夷姆懒洋洋地说道，不过她脸上毫无失落的神情，好像说的是一件很普通的闲事，然后继续说道：“你让他们自己选择，是跟着我们一起离开，还是要投靠龙王寨。”
“母亲，您真的打算这么做？”瓦郎有些难以理解，他越来越搞不懂玛夷姆的心思。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玛夷姆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不敢，我绝对不敢。”瓦郎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熬过，既怕惹恼自己母亲，又怕自己母亲发疯，将整座寨子都带入深渊。
“那么你现在就去召集寨子里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这座寨子不要了，一天后我们就走。”玛夷姆坐起身来朝瓦郎吼着。
瓦郎手脚冰凉，他知道玛夷姆绝对不是开玩笑，此刻最好遵照她的命令，但他做不到，便说道：“母亲，您打算带着我们去哪里？”
“这你就别管了，如果你不想走，也可以留下。”玛夷姆已经失去耐性，她转头扫了四周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们也一样，谁不愿意走，就留下来！”
这话一说出口，竹楼内的人全都扑通一声跪下来，他们都很清楚玛夷姆的为人，看似平和，其实非常严厉，谁如果将这话当真选择留下来，绝对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惨不可言。
瓦郎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反对，不过他仍旧感觉很为难，苦着脸说道：“就算要走，一天也不够收拾啊！”
虽然瓦郎这话仍旧带着质疑，玛夷姆的心情却好多了，她再次半躺下来，毫不在意地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让寨子的女人准备三天的干粮，然后带上换洗衣服、蛊和法器，其他的东西就不用准备了。”
“三天的干粮？”瓦郎不傻，带着整座寨子的人迁徙，三天的时间根本跑不了多远，除非有专门的工具，比如赤月侗旁边那座山谷建造的飞天船。
“难道赤月侗……”瓦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玛夷姆扫了四周的人一眼，意识到自己漏了口风。
被玛夷姆的目光扫过，众人连气都不敢喘，这些人都知道玛夷姆为了保守秘密，完全有可能将他们全都杀掉。
玛夷姆犹豫了片刻，杀机渐渐收敛，淡淡说道：“那头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难道阿达的死也是假的？”瓦郎对阿达还是有点感情，那毕竟是他的甥儿。
不过玛夷姆显然没有这样的感觉，她轻嗤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种胳膊朝外弯的货，死了就死了，你以为老狐狸是心慈面软的人吗？不牺牲掉几条人命，怎么骗过阿克塞和汉家朝廷？”
“几条人命？”瓦郎身子一抖，心底不由得一阵发寒：那是两百多条人命，而且都是精壮男子。
瓦郎的反应让玛夷姆相当失望，这样的性情在以前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天下已经大乱，这样会吃亏的。
“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玛夷姆叹道：“赤月侗旁边那座山谷从一开始就是障眼法，是糊弄人的东西，之所以戒备森严，就是因为里面全都是假的，如果被人看到，就会露出马脚。”
“假的？”瓦郎彻底傻了，毕竟当初他们为了知道里面的情况，不知道花费多少心思，还赔上好几条性命。
“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最初的三天是真的。那帮汉人动手造了船，第三天晚上，依娜就带着山谷内的人驾着那艘船走了；之后那座山谷一直空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山谷口负责搬运的那队人还在。”玛夷姆不由得苦笑一声，她和阿克塞全都被蒙在鼓里。
“只用三天就能造好？这船太简单了吧？造一座皮筏都差不多要三天。”瓦郎异常惊讶。
“他们造了艘小船，只有十丈长、一丈宽，根本没有别人想象中巨大，这艘船既是样板，也是运载工具，用来把人运走，而且罗老早就找好另外一个地方，那里才是真正的工地；除此之外，这艘船还被用来训练驾船的人，每到晚上，它就会来往于那个秘密的地方和赤月侗之间，在训练驾船的同时，将更多的人接走。我们都被蒙在鼓里的时候，赤月侗早就已经空了，最后那几天，阿达其实守着一座空寨子居然还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玛夷姆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难受，她不想承认，却又不能不承认罗老那头老狐狸确实比她高明，将她耍得团团转。
“原来是这样。”瓦郎总算明白了，他倒是没有玛夷姆那种失落感，在他看来，整个南疆没有几个人可以和罗老比算计的本事，继续道：“母亲，您知道得这么清楚，想必您已经和罗老达成协议？”
“赤月侗被毁可不是假的，那里面也有我的一分功劳。老狐狸请我帮忙对付朝廷派来的人，开出的条件就是带我们一起走。”玛夷姆讪讪地说道。
“昨天晚上那一仗想必非常激烈吧？据说连山都夷平了，方圆百里全都变成一片废墟。”瓦郎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
“那是用来唬人的！实际上，两边只打了一盏茶的工夫。汉人朝廷派来四个道君，老狐狸得到龙王寨的警告，所以事先请了我和敦昆帮忙，布好陷阱守着，那四个汉人一来就被我们用禁法困住，然后那头小狐狸用欺诈的办法说降其中三个人，合力制住最后一个汉人。”玛夷姆幽幽地说道，此刻回想起来，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四个道君居然一番吓唬就全被搞定了。
“汉人有一个寓言叫狐假虎威。那头小狐狸之所以能成功，全都是仰仗母亲和另外四位大巫的力量。”瓦郎连忙在一旁拍马屁，他知道玛夷姆心高气傲，除了对罗老忌惮三分，其他人一向都不放在眼里。
想不到玛夷姆只扫了瓦郎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阿达就是最好的榜样。”
瓦郎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又错了。
玛夷姆摇了摇头，很无奈地说道：“那头小狐狸可不简单，他不但算计那四个道君，同时还算计阿克塞，那老家伙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玛夷姆突然发出一阵阴笑，她仿佛已经看到阿克塞走投无路的模样。
昌化城内，城中央的衙门中，缅西征讨使常怀德正焦急地在后厅转来转去。
四个道君入夜时分去了赤月侗，现在已经快中午居然还没有任何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万一那四个道君全部折损，不但朝堂上的大佬们不会放过他，道府肯定也会找他麻烦。
此时此刻，常怀德有些后悔自己托大了。
苗疆原本就危机四伏，是天底下最不安全的地方，而且苗疆大巫无数，一旦群起而攻，那四个道君绝对是有去无回。
常怀德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就像丝绸被撕裂时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房间内满是刺眼的白光。
只见一把飞剑悬浮在半空中，就停在常怀德面前五尺之外的地方。
“有刺客！”
“快！保护大人！”
一队护卫冲进房间，外面还有五、六个修士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与此同时，衙门四周布设的禁制也全都启动。
这时，却听到那把飞剑发出一阵轻细微弱的声音：“是我。”
其他人都没听出来，只有常怀德大吃一惊，紧接着脸色变了数次，一会儿惊慌，一会儿喜悦，好半天才颤抖着说道：“是张道君吗？”
那把飞剑发出微弱的剑光，瞬间凝聚成张云柯的模样，不过此刻的他只是道投影。
“帮我准备一间庐舍，我的法体已经毁了。”张云柯脸色铁青地说道。
众人一阵沉默，然后那队护卫才如梦初醒般退出去，门外的修士们也去传讯了。
“另外三个人呢？”常怀德小心地问道，虽然他知道这时最好不要提这事，可惜他做不到，毕竟关系到他的前程。
“我不知道，可能全都死了，也可能被抓了。阿克塞那个王八蛋将我们卖了，赤月侗那边早就准备好，有五个大巫埋伏在那里，其中两个更使用禁法，化身天地把我们困在里面，他们三个人没能逃出来，我却逃出来了……”张云柯不想再说下去，他虽然逃出来了，但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道门修练出金丹，佛门修练出舍利，就用不着担心肉身被毁，可以夺舍重生，更何况他是道君。
而同样是夺舍，用金丹夺舍，境界会下降，需要修练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也就是说会有一段虚弱期，在此期间一旦再被灭杀就没办法夺舍了。
道君却没有这样的问题，一旦重新拥有肉身，稍微适应一下就可以恢复原来的状态，这也是道君不容易被灭杀的原因之一。
不过再好的庐舍都比不上自己原本的法体，不说经过数百年的打熬，原本的法体已经近乎于完美，只说契合度就大不相同，自己的身体契合度肯定最好，夺舍后的法体无论如何都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可恶！这个老家伙真是可恶！”常怀德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
打仗肯定会死人，但是要看怎么死。如果是堂堂正正交手，两边势均力敌，这样就算伤亡巨大，领军之人也不用负任何责任，顶多被指责战法死板、指挥平庸；反过来，如果运用奇谋，成功便罢，一旦失败，领军之人就要负全部的责任。
突袭赤月侗可不是堂堂正正的打法，现在这边损失三位道君，还有一位道君毁了法体，对方却没有任何损失，身为主事者，常怀德的麻烦就大了。
“绝对不能善罢罢休！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老王八蛋！”张云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能放过、不能放过！”常怀德只能顺着张云柯的话说下去，不过此刻他满头大汗，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想对付龙王寨没那么容易，因龙王寨在苗疆深处，比赤月侗远得多。
常怀德已经在赤月侗吃了苦头，绝对不敢再派人远袭。
“本来打算最后对付龙王寨，现在只能提前了。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马上派人四处散布龙王寨和我们勾结的证据。”常怀德立刻想到解决的办法，既然不能发动大军征讨，就先将龙王寨的名声搞臭，让龙王寨被孤立。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大人，不能这样。我们当初定下的计策是远交近攻，先将近处的寨子全都扫干净，然后再对付苗疆深处的那些寨子。如果您此刻和龙王寨撕破脸，可就成全了白衣寨。”
喊话者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此人身穿青衫，嘴唇边生着三撇小胡子，一副幕僚的打扮。
这人匆匆赶来，说话的时候还在门外，说完话已经闯进来。他是常怀德高薪礼聘的师爷。
“住口！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龙王寨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常怀德暗恨这个师爷，平时那么聪明，现在却变笨了，他现在可顾不得什么远交近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而师爷当然不是笨，他是职责所在，有些话不能不说，否则将来有什么罪责就要由他背黑锅，同时他也有点故意激怒常怀德的意思，他已经看出常怀德的前景不妙，这一关未必能够安然度过。
“大人，当初我便说没必要用什么计策，我们就稳扎稳打，一路推过去；至于远交近攻收买龙王寨，只是为了分化那些苗人，不让他们连手，并不指望龙王寨能站在我们这边。您轻信龙王寨的话，冒险远袭已经错了，现在又打乱步调先将目标放在龙王寨上，更是错上加错。”
这位师爷也不客气，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劝得动就继续做下去，劝不动就主动请辞。
“住口！本官知道利害轻重，你还不退下？”常怀德立刻变了脸色。
常怀德也清楚师爷说的没错，而且说实话，他并没有打算对付龙王寨，但是样子必须摆出来。
师爷轻叹一声，转身离开，忠言逆耳，他没什么可说的，甚至已经打定主意离开后就领走酬劳，然后回转家乡，这边的浑水绝对不能再趟。
没想到张云柯随手一指将这位师爷定住，然后转头朝着常怀德说道：“你这幕僚说得没错，现在就对付龙王寨绝对不是好时机，大人还是三思而后行。”
“这次我不打算劳师远袭，还是堂堂正正往前推进才是正途。”常怀德也怕再出纰漏，道：“我的打算是先让龙王寨众叛亲离，然后我们一路杀过去，沿路的寨子当然要扫平，但是不在这条直线上的寨子就先别管了。等到拿下龙王寨后，这边的局势就大致平定了。”
“这是凿穿之法，倒是可行，不过如果苗人包抄你的退路怎么办？”张云柯问道。
常怀德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古往今来奇谋无数，此刻能用到的却没几条，原本他打算用的是远交近攻之策，既然做不到，那就借道伐虢，反正都一样。
“不再玩远交近攻，换成借道伐虢？”谢小玉嘴角露出微笑。
“我们的计策成功了！想要打下龙王寨，就算最顺利的情况下也至少要半年，这足够我们在蛮荒深处站稳脚跟。”罗老总算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人也默然点头。
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不但他们需要时间，朝廷也一样，连佛、道两门都在争分夺秒，大家都想赶在大劫到来前做好准备。
“这边也得加快。”谢小玉看了看远处那片工地。
此刻谢小玉等人在一座山坳内，这里林深树密，两边的山岭壁立陡峭，绝对是藏人的好地方。
赤月侗旁边那座山谷是假的工地，这里才是真的工地。
因为是临时停留的地方，所以没有建造竹楼，甚至连帐篷都没搭，那些苗人随便往地上铺一张席子，就算是起居之所，好在苗疆地处南方，天气炎热，就算席地而睡、露天而居也无碍，如果换成其他人，还需要顾虑蛇虫走兽，这些苗人却一点都不担心，他们都是玩蛇虫的好手。
山坳深处停着一排排形如莲藕的东西，它们节节相连，每一节都长十丈、宽一丈。
和天剑舟不一样，天剑舟的两边是密封的，开着一扇扇舷窗，上面镶嵌着玻璃窗户，但苗人别说制造玻璃，连瓷器都烧不出来，只能烧一些粗糙的陶器，所以这些东西的两侧是透空的，倒是通风透气。
舱体不密封，意味着它们不可能在高空行驶，毕竟天上很冷，特别是接近云层的高度不但寒冷还异常潮湿。
它们确实不是飞天船，上面没有安装扇轮，只有一排吊环，这些吊环是用来挂住悬索，它们会像蜘蛛一样顺着悬索来去。
谢小玉给这东西取了一个名字叫“悬索飞车”，之所以称作车，就是因为它们必须有“路”才能前进，没有船来得自由。
此刻，赤月、克山两座寨子的人都在忙碌着，男人忙着搭建船骨架，女人负责蒙皮，老人则在缠绕悬索。
“我也想快点离开，可惜至少还要五天时间。”罗老之前问过进度，所以知道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反正白衣寨的人还没到，将所有人全都运过来差不多也要这些时间。”莫伦在一旁帮着说话。
“我只是不放心。”谢小玉担心的是出意外，他已经吃过亏，做什么事都留了一个后路。
“你如果急的话，可以跟着天蛇到前面探路。”罗老给谢小玉安排一项工作。
“那还是算了！在我的实力还没恢复之前，我什么地方都不会去，也不敢去。”谢小玉绝对不愿意冒险，他现在只有练气三重，随便碰上什么都可能被干掉。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去修练？”罗老奇道。
“上次融合出来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已经用得差不多，现在又不可能再融合一批。做这件事的时候声势太大，方圆数百里都能看到头顶上的极光，我可不想暴露目标。”谢小玉叹道。他倒是想修练，但是这帮大巫不够力，没办法将青冥微光弄下来。
“依娜怎么还在里面？”罗老问道。
“我让她和老苏先恢复真君境界，毕竟依娜是头人，实力太差可不行。”谢小玉说道。
“有几分老大的样子。”罗老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能够将机会让给别人，确实难能可贵，更可贵的是谢小玉没说什么漂亮话，这就非常体贴了。
两个人正说话间，突然谢小玉挂在腰上的铃铛嗡嗡地响起来。
“麻子回来了。”谢小玉精神一振。
“麻子？就是那个长得很不错的后生？”罗老问道，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个后生被人叫做麻子，而且不是一、两个人这么叫。
“就是他，之前我让他去接几个人。”谢小玉心中有些忧虑，原本他以为麻子很快就会带着人回来，因为以麻子的实力，如果全力赶路，来回一趟顶多七、八天，可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
“你现在这个状况能出去吗？”罗老摇了摇头，把手一伸。
谢小玉也明白，随手摘下铃铛放在罗老手中。
谢小玉等人藏身的地方异常隐密，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否则会非常麻烦，所以不能让麻子直接带着人过来，只有出去将人接进来。
谢小玉现在只有练气境界的修为，万一出了什么事，连逃跑都没办法，所以罗老干脆做了个人情，代替他跑一趟。
刚将铃铛给罗老，谢小玉猛然想起一件事，顿时神色一变，道：“这时间太巧了！麻子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始终音讯全无；可我们这边刚刚玩了一手金蝉脱壳，他就带着人过来？”
罗老也是一惊，问道：“你怀疑你这个同伴有问题？”
谢小玉当然不会怀疑麻子，如果麻子要出卖他，以前有的是机会。
“我怀疑有人暗中搞鬼，把他们当饵。”
罗老也想到这种可能，放长线钓大鱼并不只有汉人擅长，他也一样。这么多年来他放任阿保和阿达胡闹，就是一种放长线钓大鱼，不过他钓的是那些有异心的人，但此刻寨子内和白衣、龙王两寨有勾结的人全都被清理干净。
“道门的东西我不太懂，要不然让那三个人跟我走一趟？”罗老转头看了看山坳一角，那三个道君在崖壁上凿了三座石洞，正在里面打坐。
“这不太好。当初我和他们说定了，他们只需要跟在我身边，除了之前的投名状，我不会强迫他们做任何事，不能言而无信。”谢小玉一口拒绝。
罗老并没强求，而且就算那三个道君肯去，也完全有可能出工不出力，甚至偷偷扯后腿。
“这件事很麻烦，就算没人盯着他们、就算他们身上没被做手脚，我们一旦将他们接进来，就等于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我们根本没事，那只是金蝉脱壳之计。”谢小玉一边说，一边苦思冥想。
天下聪明人实在太多了，谢小玉费尽心机、将计就计，还请来大巫帮忙演了一场好戏，原本以为已经瞒天过海，没想到对方简简单单的一招就让他的心机几乎白费。
“要不然让他们在外面待着？”罗老虽然这样问，却知道谢小玉肯定不会同意。
“不行，那太危险！如果在璇玑派，没人敢对付他们，但是现在离开璇玑派，很多人都会打他们的主意。”
谢小玉最担心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看到一计不成，就再生一计，到时候出手肯定会比现在更狠。
“我跑一趟白衣寨让玛夷姆再帮个忙，白衣寨仍旧在明处。”罗老提议道。
“那倒是可以，不过这样一来，外面的人肯定会猜到白衣寨和我们已经有了协议。”谢小玉总觉得不太合适，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见谢小玉没反对，罗老站起身来，他知道这件事耽误不得。
铁陵镇是临近苗疆的一座小山镇，而和所有临近苗疆的小镇一样，这里临近大路，大路两旁除了三五家客栈之外，全都是店铺，卖的都是苗疆特产，大多是药材、干果、皮毛之类的东西。
其中一家店铺的后院，有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候着。
这群人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客栈落脚，是因为客栈人多嘴杂，这里清静多了，除了一对老夫妻在前面做生意就没旁人了，而且这对老夫妻已经被他们施了法术，对他们视而不见，事后也不会有任何记忆。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赵博不停摇着铃铛，他并不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因为四周已经被隔绝了。
麻子没有办法回答，他也感到有些不妙。
这一个多月来，璇玑派外始终有人盯着，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但是今天早上盯着的人突然全部消失。
事出反常，必有诈！
“你说对了。”
说话声从虚空中传来，紧接着那里一阵空气波动，陈元奇的身影慢慢冒出来。
“我刚打听到昨天朝廷派了四个道君突袭赤月侗，一场大战下，整座赤月侗被夷为平地，那四个道君也只逃回来一个人。此人虽然捡回一条性命，法身却被毁了。”陈元奇说出他打探到的消息。
“赤月侗被夷为平地？”众人神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不可能！俺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李福禄连连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是啊，我也不相信大哥会出事。他那么聪明，就算打不过，他不会逃吗？”
二呆和李福禄一样，对谢小玉有盲目的自信。
“没错！老大逃命的本事绝对一流。”赵博一拍脑袋，说道，因为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初第一次和谢小玉认识的情景，外面全都是土蛮，天上有鸟人，底下更藏着不知道多少土蛮，简直是天罗地网，结果谢小玉带着他们硬生生从网眼钻出来。
“有人和你们想得一样，认为那个家伙不可能这么容易死，甚至还怀疑这根本就是金蝉脱壳之计。”
陈元奇并不喜欢阴谋算计，但这不意味着他完全不懂，他原本就感到奇怪，日夜盯着璇玑派的那些人为什么突然间全都消失，现在他打听到这些，稍微一想就得出结论。
“这么说来，我们不该和他联络。”麻子有些后悔了，觉得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在璇玑派别出来，至少那边是安全的。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众人的争论。
“那家伙真的找过来了！”陈元奇感到有些诧异，觉得谢小玉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上这个当？
“要不要和他联络？”麻子问道。
“当然要！”陈元奇天不怕，地不怕，虽然他知道此刻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这边，但他并不在乎，大不了打上一架。
有了这句话，赵博也不等麻子开口，立刻催动法力。
这两颗铃铛并不是靠声音互相联络，它们是一对，将法力灌注于其中一颗铃铛上，另外一颗铃铛不但会发出声音，还会产生一种感应，让摇铃铛的人知道这边的方位。
铃铛微微震动起来，不过这次并没有发出声音。
这边刚发出讯号，门前佛龛上的烛火突然间蹿了起来。
“小心！”陈元奇将众人挪到身后，紧紧盯着那团快速燃烧的烛火。
那是巫法！而陈元奇一向都挺忌惮这类东西，因为佛道魔的法门都有理可循，虽然很多法术他并不会，却可以明了其中的奥妙，可巫法就不同了，这东西和神道一样，很多地方都匪夷所思。
神道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水能燃烧、火能冻结，完全颠覆以往的认知；而巫法则是一切都有可能，一个天仙很可能会被一个修练巫术没多久的人咒死，虽然机率很小，但是这种可能性绝对存在。
“原来有高人相随，看来我们白担心了。”那团火徐徐展开，变成一个女人的模样，烛火太过微弱，所以化成人形看起来很淡，连轮廓都看不清。
“你是来接他们的？”陈元奇并不敢放松警戒。
“我是白衣寨的玛夷姆，有个人让我转述一句话——婆罗贺摩的第三只眼睛在鼻梁上。”火人不疾不徐地说道。
众人全都莫名其妙，只有麻子一下子站起来，点头说道：“是自己人。”
“这是你和谢小玉之间的暗号？”陈元奇问道。
“不是。只不过这句话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而且此事关系重大，天机完全被屏蔽，绝对不可能被其他人算出来。”麻子非常肯定这一点。
当初麻子和谢小玉在北望城的时候，曾经看到土蛮在叩拜一座神像，那座神像是三魔祖之一的婆罗贺摩。
婆罗贺摩一般的形象是四头六臂，每颗头上都有三只眼睛，这第三只眼睛要不长在额头上，要不长在眉心部位；可那座神像却很奇怪，第三只眼睛明显偏下，和另外两只眼睛并排，所以恰好在鼻梁的部位。
“我们走。”陈元奇不是畏首畏尾的人，他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丢下任何人，随即一个挪移，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瞬间变得空荡荡。
陈元奇等人刚一走，几道神念同时扫过来，紧接着虚空中荡起几道波纹，三个人同时冒了出来。
“慢了一步，姓陈的手脚倒快。”其中一位道君异常郁闷地说道。
另外一位道君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喃喃自语道：“东北偏北……”
“追！”刚才那位道君立刻说道。
三个人几乎同时消失；下一瞬间，他们已经到了野外，这里离小镇至少有百余里，不过这边根本没有一道人影，只有无尽的虚空和铺天盖地的大火。
“大巫！”
“化身天地！”
“我们上当了！”
三个道君全都大惊失色，赤月侗大战的消息刚传开，四位道君只逃回来一个，还毁了法体，就是吃了这门巫法禁术的苦头，所以只要是这里的道君全都谈虎色变。
这三个道君几乎同时各出绝招，几乎使出吃奶的力量。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那无尽的虚空和铺天盖地的大火全都被摧毁，余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所过之处，地面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连绵起伏的群山也被震得乱抖，树木稀里哗啦地摇晃着。
过了片刻，一切恢复原状。
突然一阵风吹过，山岭、树木、岩石、花草全都坍塌，变成粉末，随着狂风在半空中席卷着，原地只留下一个半径数里、深十几丈的巨坑。
三位道君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四周波光乱闪，一个个道君冒了出来。
刚才那一击将数十里方圆化为齑粉，其中包括两座村庄和一座兵营，加上不久之前朝廷刚派人偷袭赤月侗，很多人都担心苗人以牙还牙，现在突然间出现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此刻，在前线的道君几乎全被惊动，瞬间赶了过来，还有一些道君是对谢小玉感兴趣的门派长老，他们原本躲在暗处，现在不得不出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位道君。
过了好一会儿，三位道君中的一个道君终于恍然大悟。
“我们这次真的上当了！根本没有什么巫门禁法，那只是障眼法！完了，完了……”那道君连声念叨，却悔之晚矣。
那道君看着四周，此刻方圆数十里内，山岭、树木全都变成齑粉，所有线索都消失了、所有的气息都不见了，而且到处充满狂暴的力量，可都是他们留下的。
原本陈元奇带那么多人根本不可能挪移太远，他们只要找到一丝踪迹就可以一直追下去，现在却不可能了。

第四章 开始分好处
此时，山坳内欢天喜地，这群从北望城就在一起的人现在又重新聚在一起。
不过在欢喜的同时，众人也充满惊讶，他们当然看得出谢小玉又回到练气三、四重的境界。
“大哥，你又回去了？”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道。
“只是散功重修罢了！如果想的话，你们也可以这么做。”谢小玉鼓动道。
“散功？老大，你又得到更好的功法了？”赵博喜形于色。谁都知道谢小玉原本修练的功法属于无上等级，而且以前谢小玉虽然经常指点他们，却不可能直接传授他们功法；这一次不同了，他们也可以学到无上等级的功法了。
不只是赵博如此兴奋，其他人也一样。
唯有陈元奇在一旁皱紧眉头，看到众人兴奋莫名，他忍不住问道：“《六如法》博大精深，你真的废弃不用？”
“我没放弃《六如法》，只是换了一种调息吐纳的法门。《六如法》带的调息吐纳的法门称作大梦真诀，能够梦中演法，对于参悟功法确实很有好处，不过这种法门十有八九是远古时的东西，吸收转化灵气的效率实在太低了。”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陈元奇翻了翻白眼，显然不怎么赞成这个决定，只觉得谢小玉不识好货，不由得数落道：“所谓效率只不过是水磨工夫，你又不缺丹药，就算调息吐纳的法门效率低了点，你的修练速度也不会太慢，反倒是梦中演法的效果太难得了。”
谢小玉不能再解释了，他不在乎梦中演法的作用，是因为有了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这部魔门无上大法也有推演功法的能力，这样一来，再让大梦真诀占据主修的位置就不太合适。
另外一个原因是，大梦真诀只对悟“法”有用，对悟“道”毫无用处，也就是说，在真君境界之前，大梦真诀确实是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到了真君境界渐渐转为对大道的感悟，梦中演法就有些鸡肋。
众人听到陈元奇这么说，顿时感到犹豫起来，只有李福禄不在乎的力挺谢小玉，大声说道：“大哥，俺们听你的！《力士经》修起来虽然快，但是不够力，俺和人比斗一次都没赢过。”
李福禄的话倒是没错，《力士经》修练出来的法力温和平正，没有一点爆发力，施展同样的法术，速度比别人慢，威力也差得多。
谢小玉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心里当然高兴，不过他也不想让陈元奇下不了台，所以轻拍两下李福禄的头，笑着训斥道：“那是你不会用！这里有一位前辈修练《混元经》，你可以向人家讨教一下，他如果愿意教你两手，你绝对受益无穷。”
谢小玉所说那个修练《混元经》的前辈，就是被他们俘虏那三个道君中最年长的邱重远，他身分特殊，原本是圆通派的一个仆役，修练的就是和《力士经》同级的《混元经》，居然被他修练到道君境界。
成为道君后，邱重远自然不可能再当奴仆，不过他并没有待在圆通派，一方面是圆通派给他的回忆并不美好，早年被差遣来差遣去，心里总有些窝囊；另一方面圆通派只是中型门派，庙门太小，对于已经是道君的他来说有很多更好的地方，其中条件最好的就是道府。
《混元经》修练到道君境界，配合混元一气擒拿手，绝对是威力强悍，这才能显示出它应有的威力，毕竟这门功法在上古之时也是无上秘法。
《力士经》也一样，也有一套先天大力巨灵掌与之配套，而混元一气擒拿手能凝固空间，先天大力巨灵掌则是崩碎，一掌下去无物不裂。
不过谢小玉对李福禄说这番话只是开个玩笑，因为邱重远未必肯指点李福禄，再说《混元经》毕竟不是《力士经》，他未必能够指点什么，最重要的是，《混元经》、《力士经》这类功法在前期根本没什么威力，只有到了道君境界才会显露威力，他可等不到李福禄修练成道君。
还有一个问题，《力士经》并没有完整流传下来，只有前面的内容，顶多修练到真君境界，能不能更上一层楼成为道君完全看运气。
《混元经》也一样，邱重远绝对是运气逆天的人物，不过《混元经》也就到此为止，他再也没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吞日噬月大法》就不同了！虽然也不完整，甚至只有真人境界的修练方法，看起来比《力士经》和《混元经》还不如，但是《吞日噬月大法》的前半部中有真君和道君层次的思路。
创出《吞日噬月大法》的是刘家一位已经殒落的道君老祖，他推演出来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错，而且《吞日噬月大法》之所以没能成功，是因为日精远远超过月华，两边没办法平衡，不是功法本身的问题。
这段日子谢小玉一直在推演这套功法，推演的结果也证明这套功法绝对可用，不过在传授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陈道君，你有办法直上九天，出入青冥，摄取青冥微光吗？”谢小玉当初就打算请璇玑派帮忙，现在绕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陈元奇有些意外，因为刚才在说功法的事，现在却突然跳到青冥微光上，何况他不记得青冥微光有什么用途。
“我机缘凑巧得到一部功法，顺便弄出一样东西，用此物配合那套功法的话，修练的人只要不是太笨、运气不是太差，修练到真君境界绝对没有问题，甚至若是稍微聪明一些再加上一点运气，就能修练到道君境界，但再往上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了。”谢小玉说道。
陈元奇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道：“你没开玩笑吧？”
赵博、李福禄、李光宗等人也都震惊无比，傻愣愣地看着谢小玉，只有麻子、王晨、吴荣华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显露出异色。
“你这话如果是真的，道君岂不是不值钱？”陈元奇喃喃自语道，毕竟以他对谢小玉的理解，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夸口。
好半天，陈元奇摸了摸下巴，嘟囔道：“虽然这对我和其他道君来说有些不太公平，不过……我喜欢。”
陈元奇是咬着牙吐出最后那三个字，毕竟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了能修练到道君境界费了多少心思、付出多大的艰辛，现在只要资质稍微好一点、运气也不太差就可以轻松修练到同样的境界，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他甚至不敢保证，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说这话，他会不会立刻宰了那个人。
抬头看了看天空，陈元奇很郁闷地说道：“有这样的好事，就算做不到也要做到。”
陈元奇确实头痛，虽然出入青冥不难，但是要收集青冥微光他就没这个手段了。
“我得立刻回一趟山门，这件事必须让掌门定夺。”陈元奇不想自己动脑筋，反正有掌门师兄在，动脑子本来就是掌门的工作。
“你最好快一点，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谢小玉提醒道。
陈元奇又翻了翻白眼，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说这番话，他早就一记耳光甩过去，像他这样的道君来回跑一趟需要很多时间吗？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陈元奇扔下一句赌气的话，瞬间从众人眼前消失。
为了证明自己够快，陈元奇甚至用上瞬息万里的法门，一闪就飞出八千余里，紧接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光，朝着璇玑派的方向飞去。
等到飞到云端上，陈元奇突然醒悟过来，根本用不着自己跑一趟，用飞剑向掌门师兄传个消息就可以，他这是被气糊涂了。
转念一想，陈元奇立刻明白过来，是因为刚才那个消息让他太震惊，导致他心绪不宁，做事根本没经过脑子。
此时一明白过来，陈元奇顿时感到好笑；看来自己的道行还是不够，练气功夫更是不到家。
现在已经跑了这么远，陈元奇当然不可能再跑回去，只能朝着自家山门飞去。
“你没开玩笑？”
一个时辰后，璇玑派内山门中同样传来一声惊呼。
看着满脸惊容的掌门，陈元奇心里特别高兴，因为他发现道行不够、练气功夫不到家的并不是只有他。
“应该不是假的！而且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打算传授其他人这套功法。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真假——他亲口说，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创的。”陈元奇之前因为太震惊了，所以没有注意，事后才想起来。
玄元子听到这番话，先是一皱眉，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创举出自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毕竟这套东西如果成功，不敢说后无来者，却绝对称得上前无古人。
但是玄元子转念一想，在印象中，谢小玉好像没有说过大话。
“会不会是剑宗改变策略，打算公开一部分剑宗秘传？”玄元子最终还是选择怀疑，心中实在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玄元子嘴里说话，手指不停拨弄着，显然在演算天机。
玄元子不是不知道这没用，因为只要和谢小玉有关的事绝对算不出来，而且越临近大劫，这种屏蔽越发严密，他这样只是找点事情做，求一个心安。
“我不觉得，我更愿意相信那小子的话是真的，因为我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自信，从来没有过的自信。即便当初他在落魂谷建成剑山、等着九空山的那两个真君上门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种自信。”
陈元奇心中好笑，他知道玄元子的心情，因为刚才他也一样。
玄元子搔了搔头，仍旧难以想象，别说他不信，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
“你我就别在这里猜了，让小洛跟我跑一趟吧！那小子对小洛绝对不会撒谎，与其在这里乱猜，干脆让小洛直接问。”陈元奇相信这是真的，而他会提议让洛文清跑一趟，只是想尽可能为璇玑派多得一些好处。
玄元子异常郁闷，他原本打算在这几年将压箱底的绝活全都教给洛文清，顺便让他学着处理日常事务，就像翠羽宫的姜涵韵一样，四年后他会正式宣布洛文清为璇玑派的下一任掌门，但现在计划全都打乱了。
“师兄，有句话我一直想说……”陈元奇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觉得……小洛未必愿意当掌门。以前他或许有这样的心思，可认识谢小玉他们几个人后，他就未必这么想了。他的实力原本远在谢小玉之上，但是现在别说谢小玉，恐怕那个苍屏山的弃徒还有姓苏的都已经超过小洛，身为他的师父，你应该对他最了解，你认为他会甘心吗？”
玄元子当然知道洛文清的想法，他外柔内刚，最是要强，肯定不会甘心，这其实是一个取舍的问题，当他的徒弟就必须做出取舍。
担任掌门，修练方面肯定会放慢，这不只是因为杂务繁忙，更主要的原因是身为掌门，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力很大，绝对是修练的大忌。
玄元子同样要做出取舍，到底是让徒弟安心修练，还是让徒弟成为掌门？
如果选择前者，那么洛文清有可能会像当年的十尊者一样，最终站在可望而不可即的巅峰，但是更大的可能是殒落；如果选择后者，除非璇玑派面临灭顶之灾，否则他这个徒弟会非常安全。
好半天，玄元子挥了挥手，道：“让清儿自己选择吧。”
说完这番话，玄元子仿佛放下一个沉重的包袱，浑身都轻松许多。
“早就该这样了！你以前老说我拿不起放不下，那你自己呢？”陈元奇打趣道。
玄元子放下最大的心事，不过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烦心的事。
“我刚刚让一万仆役转成剑修，另外一万仆役转成火修，现在又得停下来。”玄元子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毕竟之前他为此忙了很久，单单调集各种资源就愁白头发，没想到现在全都白费了。
“你还是按照原订计划来吧，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那小子要我帮他收集青冥微光。”陈元奇指了指天空。
“青冥微光？”玄元子喃喃自语道：“青冥微光至阴至寒，但是用处好像不大，没有哪种功法需要用到它，对了……他手里有玄磁珠……用阳燧镜聚集太阳真火，融合青冥微光和玄磁元光，可以制造出幻天幽火玄元极光，他肯定是打这东西的主意。有人提到二十天前苗疆曾经出现过幻天幽火玄元极光，那里本不该出现这东西。”
能成为一派掌门，不但要见识广博，还要消息灵通，不过最重要的是头脑，必须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整合有用的信息，得到需要的讯息，而玄元子显然是个合格的掌门。
突然玄元子像想起什么，呆愣愣地想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明白了！这次恐怕真的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陈元奇问道，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力，被谢小玉比下去就算了，为什么玄元子已经得到答案，他却还茫然不解？
玄元子并不知道陈元奇的想法，自顾自地说道：“你还记得吗？谢小玉进入南疆之前曾经去过一趟安阳刘家。”
“知道，他还在那里和道府的人发生冲突，和绮罗瞬间杀掉道府的三位真君，吓得另外两位真君没命逃跑。”陈元奇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这和谢小玉搞出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事后派人询问过刘家。谢小玉去刘家，除了探望李光宗的女儿，还有两件事。一件是要走刘家的一个少年，说是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九死一生，而且和功德有关；另外一件事是要走一部功法，名为《吞日噬月大法》。”
说到这里，玄元子转了一下手腕，他的手顿时消失，过了片刻手又出现了，还拿着一本密录，封面上写着《吞日噬月》四个字。
这部功法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璇玑派问起此事，刘家那两位守护本家的老祖又拿了一份出来，也就是玄元子手中这部《吞日噬月大法》。
玄元子已经看了《吞日噬月大法》一遍，不过他没细看，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对这部功法的评价不算低，却也不高。
虽然这部功法确实另辟蹊径，却也有剑走偏锋的嫌疑，但是此刻玄元子不得不重视起来。
陈元奇接过《吞日噬月大法》一页一页地翻起来，看了片刻，他轻声说道：“原来如此。直接吸取太阳真火的话太过猛烈，所以要转化成幻天幽火玄元极光，这东西不冷不热，却又有太阳真火的狂暴猛烈，也有玄磁元光弑魂灭魄的效果，还有迷离幻变的特性，确实很适合他的路子。”
陈元奇能够看得出的东西，玄元子自然也看得出来。
“看来他已经解决没有灵脉的问题，不过这种办法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玄元子说道。
“也对。青冥微光可没那么好弄，满足几十个人修练还不太难，想要让几万人这么做就不可能了。”陈元奇立刻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事实上有了丙火聚灵阵，陈元奇和玄元子已经觉得足够了，这批转修的仆役，有一半转成火修，另一半虽然成为剑修，却也是以丙火为本源，修练的是赤罗神炎剑法，甚至连用的飞剑清一色也是用火山熔岩凝炼而成的流炎剑。
在五行之中，火的攻击力最强，而且这一次大劫已经知道的对手有妖族和鬼族，妖是兽类开智，野兽天生怕火；鬼更不用说，火是鬼的克星。
“不过老是拾人牙慧总不是办法，现在我看到那小子总感觉丢脸。那小子搞出那么多东西，我们只是一个劲儿地拿……你们好意思，我可没这个脸面。”陈元奇越想越惭愧。
“还用你说！后山那些太上长老这段日子可没闲着，他们全都在琢磨聚集天地精气的办法。壬水没问题，出海后到处都是水，他们也已经想出人为制造海眼的办法了；可金、木、土都有些麻烦。不过我璇玑派最擅长的还是运用星光，所以他们正在琢磨能不能聚集星辰之力。”玄元子心情大好，免不了透露一些秘闻。
“恐怕不只我们这么做。”陈元奇不认为只有他们能想到。
“天底下聪明人多的是，别的不说，碧连天的那些太上长老肯定也在打海的主意，九曜派恐怕也和我们一样想办法聚集星光，秦老甚至提议和那两家通个气，大家干脆连手一起干。”玄元子越透露越多。
“早该这么干了！我觉得还应该拉上翠羽宫……”突然陈元奇一拍大腿，道：“我怎么会忘了她们？想要弄下青冥微光，最容易的办法就是设一个接引阵。”
玄元子沉默半晌，他在权衡利弊，好半天，他才点头同意。
陈元奇原本准备离开，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便道：“对了，我在那里还看到一些小玩意儿，那小子好像又打算养虫、养鸡了。”
“那可不是小玩意儿，很有用的。我们璇玑派门人弟子众多，很多人不能辟谷，不可能全都靠捕鱼为食，他那套东西非常有用，其实我早就让人偷偷试验了。而且不只是我，九曜、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也都搞同样的东西。”玄元子连忙回道。
陈元奇闻言，便不再献宝，退出大殿。
看到陈元奇离开，玄元子盘腿坐下来，重新拿起那部《吞日噬月大法》。之前他不重视，现在听到谢小玉居然不惜散去一身功力从头开始修练，他就不能不重视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我未曾看透的名堂？”玄元子喃喃自语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突然一道剑光从天空中落下，眨眼间，剑光化作一群人。
为首者正是陈元奇，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是慕容雪的师父，谢小玉见过的那个美妇。
美妇也姓慕容，她不但是慕容雪的师父，也是慕容雪的姑婆，所以才会一心维护慕容雪。
这两人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人，有洛文清、姜涵韵、慕容雪、肖寒和青岚，还有九个身穿彩衣的少女，她们是绮罗的师姐妹，和绮罗的关系不错。
当初绮罗和麻子提过，请麻子顺便去一趟霓裳门。
麻子倒是没有忘记这件事，但是他进了璇玑派就再也出不去，璇玑派的山门早已经被人盯死，这件事最后是陈元奇帮忙搞定。
之前在来南疆的时候，陈元奇觉得人太多，就没带这几个女孩，这一次人少才带上她们。
剑光落下，早已经惊动底下的人，谢小玉等人全都迎出来。
“我说过肯定可以当天来回。”陈元奇根本不像道君的样子，居然还提这件事。
“好了，别丢脸了。”慕容云烟在旁边戳了一下陈元奇的腰眼。
“谢哥哥，又见面了。”青岚亲热地和谢小玉打着招呼。
“听说你又发明一件东西。”洛文清几乎同时说道。
旁边的肖寒也想开口，却忍住了。
“我得到一部功法，正好能让手上那些阳燧镜派上用场。”谢小玉笑道。
“拿来给我看看。”洛文清和谢小玉不会见外，他有些急不可耐。
“洛哥，你不会也打算重修吧？”李福禄在一旁问道。
只有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会问这样的话，其他人根本不会想，毕竟像洛文清这样的人已经被内定为璇玑派下一任掌门，他可以修练那些上古传承，却不可能修练同时代的人创出的功法，这事关璇玑派的脸面。
“我的这份给你。”麻子从纳物袋内取出一本小册子，小册子很粗糙，用的纸是又黑又厚的黄草纸，墨也不好，很多地方都化开了，因为这是刚刚抄录的，笔墨纸砚都是白衣寨的人提供，能够有这些东西已经不错了，如果想要弄到好纸，除非去被汉人控制的地盘。
“看来你也不打算重修。”洛文清看了麻子一眼，明白麻子的意思。
“让我先看。”陈元奇一把将册子抢过去，他实在很好奇。
首先，陈元奇想知道玄元子猜得对不对，这是不是刘家那部《吞日噬月大法》；其次，他更想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奥妙。
只翻了几页，陈元奇就对第一个问题没有怀疑，这就是那部《吞日噬月大法》，不过里面已经做了许多改动，连吞噬的东西也不一样，不再是日精月华，换成幻天幽火玄元极光，也无须截断阳脉。
原来的《吞日噬月大法》在第一遍练成后，要废掉法力重新再练一遍；现在变成将法力度给别人，这样既不浪费，又不伤及本源，恢复起来也容易；而且原本是练到第九重境界才废功重练，现在变成每一重都练两遍，效果一样，却没那段虚弱期。
看着看着，陈元奇皱起眉头，感觉不对劲，因为这部功法改动后，每个阶段都多了一些辅助性的修练手段，不再是自己修练，还需要别人帮忙；比如请别人帮忙打通经络，请别人帮忙洗毛伐髓、脱胎换骨，甚至请别人帮忙沟通天地。
“这根本不是自己修练，而是一路都由别人帮忙。一开始或许能够突飞猛进，但是到了后来就不行了。”陈元奇连连摇头，失望不已。
“说得没错。用这种办法修练的话，在道君之前会突飞猛进，但成为道君后就难了，白天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谢小玉立刻提醒道。
陈元奇张大嘴巴，他已经忘了这回事。
重新低下头仔仔细细将那本册子翻了一遍，陈元奇确实有些傻眼。
陈元奇现在才发现这部功法的奥妙之处在于，里面的每一步都是走捷径，能够让人以最快的速度达到更高境界，然后再反过头来夯实根基，一遍不够严实就再夯一遍，务必让根基异常紧密，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而夯实根基的过程居然也有捷径可走，居然还可以从别人那里借力。
“这套东西近乎于魔道。”陈元奇的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似的。
“哪里像魔道法门了？”赵博立刻嚷嚷道，他也拿着手中的册子，颠过来倒过去翻着。
“俺也看不出来，魔门的东西好像不是这样。”李光宗也在一旁哼道。
“魔门前后分成三大时期，我说的不是现在的魔门，而是太古到远古初期的古魔门……当然，这是后人定义。那时候根本没有魔门这个概念，只是修练的理念不同。中土的修士目标首先是长生，其次是神通，所以崇尚平衡；婆娑大陆的修士正好相反，首先追求神通，然后才考虑长生，他们甚至无所不用其极，为了修练不惜焚身刺心、挖腹剖肠，或是吸血噬魂，只要是可能让自己强大的办法，他们都会尝试。”
陈元奇的这番解释是说给苏明成、王晨、赵博听的，这些人全都是散修，肯定没听过这些，像谢小玉、洛文清、麻子这样出自大门派的人就用不着了。
“无所不用其极……”洛文清、麻子、肖寒都喃喃念着这句话，显然谢小玉的这套东西确实有那么一丝感觉。
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谢小玉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而是沉思良久，然后仰头看着天空低声吟道：“人有轮回，生老病死，转世投胎；年有轮回，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天有轮回，阴晴圆缺，周而复始。”
“你这小子越来越像和尚了，没事打什么机锋？”陈元奇懒得动脑筋。
谢小玉微微一笑，这才说道：“古魔门其实不能算是魔门。”
陈元奇对这番话没什么反应，但是赵博等人就满脸好奇了。
谢小玉继续说道：“当时婆娑大陆各式各样的修练体系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互相之间并不统属；后来中土玄门思想进入婆娑大陆，才有了玄和魔的分别。所谓魔，指的就是外道，一切不属于玄门的修士都被归入其中。”
“那时候玄门和外道并不完全对立，玄门中有很多人也认可魔门的想法，还融入魔门的东西，这就是佛门出现的缘由。外道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对玄门的态度也不一致，有的很友善，有的相安无事，当然也有仇视的。”
“远古末期大劫开始，后世称那场大劫为佛魔之争，实际上那是一场大混战，佛门连手一部分外道，对付另外一部分外道。那场大劫后，婆娑大陆成为佛门的天下，剩下的外道中，有的皈依佛门，有的躲藏起来和佛门为敌，后者才是我们现在熟知的魔门。”
谢小玉侃侃而谈，解释得比陈元奇更加清楚，将魔门的来历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
“原来佛魔大战是这么回事。”青岚若有所思，空濛洞只是一个小门派，她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些。
“我还是不明白……”赵博一脸迷糊，只觉得太深奥了。
“说穿了很简单。陈道君认为我入魔了，很不好，但我却认为没什么不好，我只是还归本源。太古和远古之时，婆娑大陆的修士都是以自我为主，传承对他们来说只是前人的经验罢了，所谓的无所不用其极，其实是各种办法都尝试一下，有用的就采用，没用的就舍弃。”谢小玉转头看着陈元奇。
“魔道凶险，真正摸索出属于自己道路的人又有几个？大部分的人都坠入深渊，死于非命。”陈元奇叹道。
这像是规劝，但是连陈元奇自己都发现这番话没什么力道。
周围那些人反应各自不同。有人听得激情澎湃，比如肖寒和青岚；也有人犹豫不决，比如信乐堂那帮人；更多人则是一片茫然，根本没听懂，那帮愣子就是，甚至连李光宗、赵博都没听懂，不过他们不在乎，他们跟着谢小玉从来没吃过亏，所以打定主意一路跟下去。
一片又一片薄如蝉翼的镜片悬浮在半空中，少说有数十万片这样的镜片构成一面巨大无比的阳燧镜，中央镶嵌着一颗斗大的晶球，众人都盯着那颗晶球。
突然晶球亮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朦朦的亮光，渐渐地变成淡淡的青色。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底下一片欢呼声。
“快！开始融合！”赵博大声喊道。
此刻最兴奋的就是他们，像洛文清、麻子、法磬这些人就平静多了。
洛文清是根本不可能跟他们一起重修，他的身分摆在那里；麻子和法磬是舍不得自己的传承，但最尴尬的是法磬，他对于九曜传人的身分异常在乎，很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意思。
谢小玉并不在这边，而是守在融合炉旁，他也已经准备好了。
融合炉是一颗直径数丈的大圆球，正中央悬浮着那颗玄磁珠，左右两侧有两个通孔。只见一道白色光柱从左侧的通孔，另外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右侧的通孔，两边同时射进来。
青色的光柱就是那颗晶球射出来的，距离很短，才十几丈远；白色的光柱却是在一块块镜子间折来折去，最终传到这里，中间还翻过一道山梁。那边是向阳的山坡，山坡上还有另外一座阳燧镜阵，正源源不断聚拢着太阳真火。
两道光柱在融合炉中心撞在一起，那里正是玄磁珠所在的位置，刹那间，玄磁珠四周被一团光雾笼罩，这团光雾五颜六色，变幻万千。
苏明成和另外几个人早已经准备好，他们用力压着杠杆，融合而成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被源源不断抽走，然后压进金螺内。
正起劲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陈元奇落到地上，透过正前方的开口看着炉内那团五彩光雾，虽然之前他说谢小玉搞的这套东西已经入了魔道，内心中却带着一丝期冀。
那两道光柱不停对轰，源源不断生出那五彩光雾，太阳真火和青冥微光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不过那团五彩光雾并没有因此而变大，生得快，抽得更快。
陈元奇已经试过在金螺内修练的效果，终于知道为什么谢小玉有把握将大家都提升到道君境界，虽然里面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已经消耗大半，却比任何一口灵眼都强上百倍，如果完全补足，恐怕会强上几千倍，就算太古之时灵气也没这样浓郁。
一边想着，陈元奇的手一边结成法印。
在十几万里之外璇玑派的山门内，一群人正聚拢在大殿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正中央的影像，他们全都是后山璇玑洞天里那些太上长老。
“不错、不错，如此简单的办法以前居然没人想到过。”一个红脸老头异常兴奋地说道。
“这办法不但道君能用，就连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也能用。”另外一个浓眉大眼的太上长老同样兴奋。
有人称赞，自然有人反对。
一个老人毫不在意地说道：“只是减少积累的时间罢了。”
“话不能这样说，积累的时间少一些，用来准备度劫的时间就多一些，这总不是坏事。”红脸老头显然对谢小玉很有好感，所以力挺谢小玉。
“我可没说这东西没用，只想说别把这东西看得太重要，毕竟这东西是外物。而且小陈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小子搞的东西确实已经入了魔道。”
“也不能算魔道，毕竟远古之时的那些事谁能说得清楚？说魔门无所不用其极，那佛门继承魔门那么多东西，佛门是不是也无所不用其极？”
“那帮数典忘祖的秃驴提他们干什么？”
一群天仙、地仙越说越离谱，离原本的话题越来越远。
玄元子咳嗽一声，朝着左右拱了拱手，说道：“各位师伯、师叔，我们是不是也要这么办？”
“当然。”几个老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万一泄漏出去怎么办？”玄元子问道，这才是他将他们请过来的目的，有这样的好东西，他肯定要告诉他们，但是接下来肯定麻烦一大堆。
那些太上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想起单单丙火聚灵阵和天剑舟已经惹来天大的麻烦，如果这东西再被外面的人知道，问题就更大了，弄得不好，其他大门派会群起而攻之。
“你这小子欠考虑，为什么让小陈跑去翠羽宫？青冥微光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们自己弄不来吗！”一位太上长老怒道。
玄元子在心中暗叹，他就知道有人会想独吞，境界高并不意味着没有私心，相反的，人越老，私心越重。
玄元子可不敢这么做，那会让璇玑派被孤立，连现在的盟友也会变成仇敌，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阻止陈元奇找翠羽宫帮忙。
“荆师叔，现在还是想想眼前的事吧，大家订个章程。”玄元子转头找上红脸老头，这位肯定会帮他。
“这东西反正对道君以上的人也有用，那么就先造一批，我们先用着。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这件事谁都不能泄漏出去。”红脸老头说道，目光炯炯盯着几个豪门出身的师兄弟。
就像安阳刘家和当今皇室一样，豪门世家常常在很多门派有很大的发言权，而这类人天生就打着家族的烙印，做任何事往往都会先为家族考虑，然后才是门派。
“按照老规矩好了。”刚才那个冷言冷语的长老这次也站在红脸老头这边，他也是平民出身。
“翠羽宫那边也要说一声。”红脸老头盯着玄元子，他现在已经明白了，玄元子肯定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有想法，所以事先做了手脚，让他们没办法独吞。
“我马上去办。”玄元子这次显得很听话。
“那种像海螺一样的东西可以先打造一批，等到将来出海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红脸老头又说道。
太上长老们顿时一起点头。
“是啊，也不差这五、六年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日夜苦修，成就也有限，还不如等大劫开始后慢慢来，大劫长着呢！”
众人异口同声，显然想法一致。
一旦出海，就算想向外面传递消息也不可能，而且让门下弟子全都去修练，正好能够避开大劫刚起那段最危险的时光，省得有人热血上头，平白无故送了性命。
“必须多打造一些！我刚想起来，天剑舟的体积毕竟有限，就算用上缩尺成寸的法术，又能装下多少人？十倍？二十倍？难道将人一个个叠起来，并且命令他们不能乱动？但是有这东西就不一样，我们将东西尽可能炼得小一些，里面地方也不需要太大，让人能在里面盘腿打坐就行，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很多空间。”红脸老头兴奋地说道。
“好办法，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佛门能够搞出芥子道场，难道我们就不能弄一个类似的东西出来？”
“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可以再找几家一起合作，反正天剑舟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太上长老们全都兴奋起来，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也就可以带走更多人。
一个老头突然开窍了，大声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反正大劫一起，这里肯定会落入异族之手，那些灵脉和灵眼再也不属于我们，我们干脆来个竭泽而渔，怎么样？”
此人一开口，玄元子在旁边拍掌说道：“好办法！反正在大劫中，这些灵脉十有八九会被毁；就算没有被毁，将来也用不着，干脆让它们物尽其用。”
其他人也马上明白过来，谢小玉所创的这套东西可以瞒过一时，不可能瞒过一世，最后肯定会散播开来，那将是一个新的时代，大家肯定会千方百计利用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地精气，往后灵脉的价值会越来越小。

第五章 迁徙
夜色深沉，原本应该是万籁俱寂之时，此刻山谷中却异常喧闹。
“快！赶快集合！”
“你应该在那边。”
“孩子！我的孩子！”
到处是吵嚷的声音。黑暗中只见一道道人影晃动。
山岭上，另外一群人正忙碌着，他们用力转动绞盘，将悬索拉紧。
这些悬索全都只有拇指粗细，每一段都有一、两里长，飞挂在两座山头之间。
悬索是用金蚕吐出的丝线编成，虽然坚韧异常，却非常轻，被风一吹就会轻轻地晃动起来。
突然，悬索猛地绷紧了。
只见一架飞车被升起来，吊挂在悬索下，这些飞车的前端有两个锅盖般大小的转盘，将悬索牢牢夹在中间。
悬索飞车就是靠这两个转盘带动前进，道理其实很简单。
“第一批人快点上来！”依娜大声喝道，虽然赤月侗最有权威的人是罗老，不过头人是依娜，所以这次负责指挥的是她。
有资格进入第一批的人身分自然不简单，除了那三位大巫、三位道君及谢小玉这群人，还有就是赤月、克山、白衣各寨的头人和负责建造这些悬索飞车的“工匠”，后者大多是女人和老人。
当初为了隐蔽，他们选择半夜离开，而且连火把都不点，结果就是大家摸黑上车，谢小玉等人当然不在乎，就算一片漆黑，他们只要神念一扫，仍旧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怜的是那些小孩和老人。
“其实没这个必要。”谢小玉轻叹一声，当初他提议在傍晚时分上车，等到晚上出发，可惜那几位大巫都不同意。
“小心点没坏处。”苏明成说道，现在他算是半个苗人，当然要帮忙说几句。
此刻，谢小玉等人已经上去了。
坐在飞车上，比坐在天剑舟上难受得多，因为尽管天剑舟简陋，还至少有一个靠背；这里干脆用两根竹竿代替，靠在上面就不舒服。
不过悬索飞车也有一个好处，这东西没有舷窗，外面是透空的，用一层禁制阻挡狂风，所以空气新鲜，不像天剑舟完全封闭，里面闷得难受。
“真是无聊，又要像当初回中土一样，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李福禄在后面嘟囔道，那段日子对其他人来说不算什么，无聊的话可以打坐修练，只有他们几个人境界太低，在那种环境很难入定。
“放心，等上路后，我们就可以进金螺内修练。”谢小玉安慰道。
“你们有事做了，那我们呢？”洛文清叹道，和他一样遭遇的还有姜涵韵、慕容雪、麻子、法磬、肖寒、青岚。
“其实我们可以找些灵脉，将灵气聚集起来压进去，这样大家都能用。”姜涵韵早就想过，但她并不知道璇玑派和太上长老们已经正在做了。
“道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保守？看看人家佛门，天地灵气变得稀薄，他们就借鉴神道的法门收集愿力。”谢小玉此刻有种跳出三界外，不在红尘中的感觉。
原本谢小玉挺烦恼自己的身分，他更认同道门，偏偏所学的功法大部分属于佛门的传承，但是此刻他已经踏出属于自己的一步。
谢小玉并不认同陈元奇的说法，他不是无所不用其极，而是兼容并蓄，只要对他有用的东西，他都会融合进来，这并不是魔门的做法，恰恰是佛门的擅长。
“怎么？你打算当和尚了？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偏向佛门啊！”陈元奇皱起眉头，之前谢小玉打机锋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担忧。
“放心，在我看来，佛门同样越来越保守，他们习惯拿别的东西来用，顶多就是稍微改一下，却没想过在那基础上更进一步。”谢小玉轻轻摇了摇头。
谢小玉一直觉得佛门的黄金时期也是上古初期，那时候佛门刚战胜魔门，得到魔门诸多秘法，佛门中人又很有上进心，得到魔门秘法后不但融会贯通，还别有创新，比如佛门对空间的理解和运用就比魔门更进一层。
可现在的佛门就差远了，在神道大劫后，佛门融合神道所创的大乘佛法就没有得到神道的真髓，甚至连买椟还珠都谈不上。
“佛门在你眼中也这么不堪？”陈元奇有些意外，狐疑地问道：“难不成你还想在佛、道两门外再开辟一个新的宗派？”
“那倒没有，我顶多像大乘佛法一样，在佛、道两门内开一个分支。”谢小玉还没有狂妄到陈元奇说的那种程度。
陈元奇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道：“你已经有资格了！你现在搞出来的那套东西不比借用信念愿力的法门差，甚至更加高明，等到大劫一起，几大门派百万修士全都按照你的方法修练，你需要的势也有了。”
说到这里，陈元奇异常忧郁地看了谢小玉一眼，他越来越嫉妒这小子了。
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陈元奇是用俯视的目光看着谢小玉，那时谢小玉只是顶着剑宗传人的身分，而且大家都还怀疑这个身分是真是假，直到天剑舟和丙火聚灵阵出现，众人才没有怀疑，却没想到转眼间，谢小玉已经有资格称宗道祖。
这时，在后排有人说道：“阁下谦虚了。”
说话者正是李可成，他身子一闪，挪到谢小玉身后的座位上。
原本这个座位是麻子的，麻子则被李可成挪到另外一个座位上。
“我想通了。”
李可成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飞车上的人全都惊讶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散修，一路走来都是靠自己。我加入道府，不过因为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不欠道府什么，我帮他们做的事不少。”李可成很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可成这么说，顿时惹恼在他旁边的一个人。
齐文若差一点跳起来，但身体刚刚一动，这才想起飞车很低，人根本就站不直，只得手指着李可成，怒声喝道：“李兄，道府对你我不薄，每年给我们的供奉不比大门派那些长老差，而且道府珍藏的密录典籍也任由我们参阅，你老兄为道府做过什么？以前也无须我等操劳，这一次随军南下，我们的职责只是盯住那些大巫，没有多少动手的机会，你说这种话可感觉亏心？”
李可成当然不会承认，他有自己的一套算法。
“齐道兄，你我出身不同。你是世家出身，讲究忠义两字；我是散修出身，我只讲利益。我承认道府待我确实不薄，但是我在道府一日，道府就能借助我的名声。再说这次我冒险出手，差点连命都赔上，这又怎么算？”
齐文若听到前面那番话正打算反驳，但是最后一句话却让他开不了口。
他们这次失手被擒，相当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以前就算亏欠道府再多，也可以一笔勾销，从这一点上来说，李可成确实不能算忘恩负义。
齐文若沉默不语，在旁边的邱重远心思却动了起来。
在这段日子，陈元奇看到什么，邱重远等人也都看到了，那些东西让陈元奇如此在意，他们当然也一样，甚至对邱重远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他修练的是《混元经》，能够修练到道君境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想要更进一步，除非换一种功法从头开始，要不然就是转入佛门。
其实邱重远早就暗中在修习佛法，连舍利都已经修成，但是此刻他看到另外一条路，用不着转世重修，完全可以今世成就。
一想到这里，邱重远恨不得学李可成改弦易辙，不过老人毕竟比较在意脸面，也怕人说闲话，就算要投靠也是偷偷来。
邱重远兀自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可成和谢小玉已经达成协议——李可成正式投靠，成为谢小玉的直属手下。
没人知道谢小玉与李可成达成什么协议，这一切都在暗地里进行，旁边的人只看得到这两个人互相传音，然后各自眉开眼笑，显然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等到一切定案后，李可成干脆坐下来，俨然一副和谢小玉是自己人的模样。
“恭喜你。”陈元奇看了看谢小玉，又看了看李可成，也不知道他是在恭喜谁。
“总算有了一个帮忙打下手的人。”谢小玉笑了笑，他并没打算让李可成冲锋陷阵。
谢小玉很懂得物尽其用。这种精通阵法的人根本不该当打手来用，应该是干活的。
李可成对此不以为意，说实话他更愿意帮人打下手，而不是在战场上和人玩命，虽然谢小玉对他说过会辛苦一点，他倒是不担心，辛苦总好过送命。
“恐怕那个老道也支撑不了多久。”陈元奇传音道，他也是个人精，刚才邱重远犹豫不决，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不稳，他立刻就感觉到了，稍微一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道府中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吧？”谢小玉同样传音问道，不过他并非跟陈元奇一个人传音，而是同时问陈元奇和李可成。
“很多。像我这样的散修和他那样仆役出身的人，只有天门和道府两种选择，加入那些大门派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些大门派比较在意自己人，加入的人简直就是后娘养的。”李可成立刻回道。
“你又开始打其他人的主意？”这个是陈元奇问的。
“怎么？璇玑派也有同样的想法？”谢小玉连忙问道，他从陈元奇的语调中感觉出那层意思。
“废话？大劫一起，朝廷都自身难保，道府别说了，至于天门……”陈元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毫无疑问，天门已经是九曜、璇玑诸派的囊中之物。这并不难理解，大劫一起，最安全的退路就是海外，而想要出海，就只有跟着这些门派，因为他们有天剑舟。
“你知道吗？后山那些老头子非常欣赏你，他们正在琢磨着改进那个金螺。”陈元奇突然转了一个话题，这次没有用传音的方法。
“简单，让他们学蜜蜂制造一个巨型蜂巢。”谢小玉其实早就想过了，只不过他没这个本事打造出来。
“你早就想好了？”陈元奇一下子坐直身体。
“以天为师，以地为师，以万物为师。”谢小玉念道，这是玄门开宗之言：“所以我说佛、道两门已经越来越保守了，眼睛老是盯着上古时代的玩意，却忘记老祖宗们最初的做法。”
“或许你说得对。”坐在后面一排的洛文清忍不住插嘴道，因为有师叔陈元奇在场，所以他不敢开口，但是这次他心中有所触动，终于忍不住了。
“以天为师，以地为师，以万物为师……”陈元奇轻声念道，这句话他从入道门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但是从来没往深处想。
“太古之时，人族孱弱，所以先人们以天地万物为师，只要是有用的东西都学过来，正因为博采众长，所以人族成为万千生灵之长，也成为这方世界的主角。可惜玄门分裂后，道门偏重于对‘道’的领悟，虽然敬天畏地，但是对万物已经没有以往的崇敬；佛门更不用说，得了魔门的‘自我’之说，干脆将‘道’和‘自我’合而为一，掌中佛国，恒沙世界，天地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更别说万物了。”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
陈元奇沉思起来，感觉谢小玉的话有点道理。不过要说谢小玉搞出来的东西全都学自于天地万物，他绝对不相信。
“那么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想到打造那个金螺？”他立刻问道。
陈元奇原本以为这下可以问倒谢小玉，没想到谢小玉立刻回答道：“你忘了？当初在天宝州，我们曾经出海寻找壬水灵眼，结果和人打起来，那座海眼被击穿，四周的海水倒翻下来，压力大得惊人，然后我无意间发现调息吐纳的速度加快许多倍，效率高得让人难以置信，当时我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当然不是实话，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麻子、法磬面面相觑，他们那个时候一心战斗，根本没有在意别的；洛文清那次没下海，所以脸上满是悔意，觉得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发现，他也一起去了。
陈元奇已经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问道：“你难道没有怀疑过，那可能是因为壬水灵眼的关系？”
“我当然怀疑过，但是这不妨碍我怀疑那是压力的作用。”谢小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了不起！你能有今天，果然不是侥幸。”李可成在一旁颇为叹服，这话有几分拍马屁的意思，不过也是实情。
陈元奇却没话说了。
夜色中，一架架飞车在崇山峻岭间飞驰，时而掠过山峰，时而越过峡谷。
一连十几天，每天都是昼伏夜行。白天时只有负责架设悬索的人工作，固定悬索的地方全都早就确定好，支架也都装好，但是悬索只有到的时候才会拉上，并且在车队通过后，悬索会被收起来，第二天再拉到前面去。
每天差不多只能走千余里，比飞天船慢不少，更不用说和天剑舟比，不过对于苗人来说已经很难以想象，如果他们用脚走，恐怕要走一年半载。
十几天后，山林变得越来越茂密，很多树木高达几十丈，比一些山头都高，树冠能覆盖数里方圆，林中还常常可以看到不会散去的浓雾。这些浓雾全都非常好看，五颜六色，被风吹散后会化为五色霞霾。
这里已经进入蛮荒深处，南疆百里方圆至少还有一、两座寨子，这里却看不到一丝人烟。
这天清晨，在最前面的悬索飞车渐渐慢下来，悬索到这里已经是尽头了。
突然一声咆哮从下方传来，紧接着底下的树冠窸窣乱响，隐约可见一头身披鳞甲的巨兽直奔这边而来。
“铮！”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剑光从飞车上疾射而出，瞬间钻入密林中。密林中又响起一声咆哮，震耳欲聋，带着无尽的愤怒。
又是一声剑鸣，声音并不震耳，却深入脑海，让人难以忘却，清冽的剑光从树冠的缝隙间透出来。
下一瞬间，四周的树木全都倒下去，露出一片平地。
只见一头满身棘刺、脖颈细长、兔耳、鼠尾的怪物露出来，看起来像是走兽，但是身上布满鳞甲，又像是鳞介一类。
在怪兽面前悬浮着一把飞剑。
出剑的是陈元奇，此刻他正坐在飞车上，探出身子看着下方。
“这是什么东西？有点门道，居然没被我一剑斩杀。”
别人自然答不上话来，罗老等苗人也探头往底下看着，罗老说道：“我们管这东西叫‘扎布’。这头扎布少说有三千岁，确实不容易对付，不过这还不算最厉害的，有些妖兽我们看了都要赶快溜。”
“你来这里的时候，没有看到这家伙？”谢小玉问道。
“我过来的时候只待了两天，没碰到它很正常。”罗老郁闷地解释道，地方是他选的，也是由他打前哨，连一路上固定悬索的位置都是他决定的，他明白说这话实在有些不负责任。
“这边不会有更厉害的妖兽吧？”谢小玉不打算深究，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难说。”罗老不敢打包票。
“就算有厉害的妖兽，我们几个人应该能搞定。”天蛇老人在一旁打圆场，这架飞车有三个大巫、四位道君，后面还有两个大巫，再强的妖兽都不算什么。
那头妖兽显然知道厉害，感觉出有不少人能威胁到自己的生命，突然身体蜷缩成一团，没入土中。
“这东西擅长土遁。”麻子顿时眼睛一亮。
“放心，它逃不了！”罗老并不知道麻子的想法，他以为麻子担心这头妖兽溜了，以后还会跑回来捣乱。
话音落下，就看到一根血柱从地下喷出来，有三丈多高。
又过了片刻，只见血柱喷出的地方渐渐隆起，那头妖兽冒了出来。它还有一口气，身体不停抽搐着。
麻子倒抽一口凉气，知道是谁干的，这头妖兽精于土遁，在土中移动自如，想杀它可不容易，但是有一样东西视大地若无物，在土里行动就和在空中没两样，那就是鬼魂。
杀这头妖兽的，想必就是莫伦老人豢养的鬼王。
谢小玉也看到这一幕，之前进入圣地普陀的时候，麻子和他连手炼制的遁地符曾经是他克敌制胜的绝招，但是此刻他只感觉到头皮发麻。
“看来遁地也不保险了。”谢小玉转头朝着麻子说道。
“将来鬼族回归，遁地入海是他们的强项。”麻子的脸颊肌肉有些抽搐。
“还好提前知道这个缺陷。”苏明成安慰道。
“别啰嗦了，下车吧。”陈元奇将众人从呆愣的状态唤醒过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总会有办法。”谢小玉将手搭在麻子的肩膀上，这不只是安慰，他也确实在盘算怎么对付鬼族。
一直以来，谢小玉碰到的对手不是妖族就是魔门，唯独没有和鬼族打过交道。
这方天地也有鬼，大部分是因为死时充满怨气以至于不得超生，才变成鬼魂，不过这和冥界的鬼族不能比。冥界的鬼吸收幽冥之气，神魂变得越来越强，最终化虚为实，炼成鬼体，这类鬼体能够在虚实间变化，化虚的时候能穿行万物，凝实的时候则力大无穷，而且鬼体可以随心所欲、任意变化，可以变得绵软如丝、可以变得刚硬无比，还可以变得锋利如刃。
“你叫我别多想，你自己却呆住了。”麻子翻过手来拍了谢小玉一下。
这下子谢小玉回过神来他看着四周，才发现众人全都在忙碌着。
首先要做的，是将飞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然后要将飞车也弄下来，这东西不可能一直挂在悬索上。
为了加快速度，飞车上的人直接将东西往外扔，底下有人施法接着，使得东西扔下来后就像落在棉花团上般，很快就会减慢速度，从掉落变成缓缓飘落。
这边还没有忙完，远处又有一架飞车朝着这边而来，也开始减速了。
所有人都在忙碌，就连几个大巫也用巫法抬着东西运往旁边的峡谷。
这是一道很深、很窄的峡谷，有百余丈深，平均宽度不超过五丈，这样的地形，除非在正上方，根本不可能看到底下的情况。
峡谷底部有一条溪流，罗老选择这里除了隐蔽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条溪流，想在一个地方定居，可以没有农田，却不能没有水源。
此刻那些飞车已经被放下来横卧在溪流上，谢小玉等人将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
峡谷旁边有一片竹林，这也是选择此地的原因。
对于苗人来说，竹子绝对是必需品，他们住的是竹楼，睡的是竹席，装东西用的是竹篓，喝水用的是竹筒……生活所需的一切东西都可以用竹子制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竹子生长迅速，他们这样大肆砍伐，峡谷两边很快就会露出地面，从空中一眼就可以看出异常，不过顶多半个月，新的竹子就会长出来，再用法术催生，两个月左右就大致恢复原状，换成其他任何一种树木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
在峡谷上方，此时李可成和慕容云烟正在布置法阵，最外面是一道折光阵，照射进来的光全都会被折转到镶在峡谷两侧的阳燧镜上，然后传到底下。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光线全都被折转，整座峡谷就变得一片漆黑，从上面根本看不出底下有什么东西。
除了折光阵之外，自然还有其他法阵，隔绝、防御、警戒等一个不缺，除此之外，几位大巫还会布上几座巫阵。
谢小玉也很忙碌，他忙着布置他那些东西。
此刻在下游，一座简易的竹棚已经搭建起来，由于峡谷很窄，所以稍微长一点的竹子横过来就可以顶住两侧的崖壁，顶棚就是这么弄出来的，上面再铺一层浸过油的麻布就算屋顶；地板也差不多，只不过麻布换成横铺的竹子，人踩在上面会觉得脚下很软。
虽然粗制滥造，不过在谢小玉看来已经够了，反正不住人，造得太好没意义。
谢小玉并非一个人在这里，有一群人跟在他身边，有洛文清、姜涵韵、肖寒，他们是带着使命而来，需要看懂谢小玉做的东西，因为将来他们的门派也要这么做。
这次两座寨子迁徙到蛮荒深处可算是一次预演，将来大劫一起，各大门派逃往海外就有经验可循。
“这东西可以事先造好，将来就不必临时搭建。”姜涵韵说道。
“我已经记下来了。”洛文清点了点头。
“我原本也这样想，可惜在这里做不到，我甚至设想一座能在半个时辰内完全展开的城。”谢小玉耸了耸肩，苗疆什么都没有，这是他最烦恼的事。
“你把设计图给我。”洛文清和谢小玉不分彼此，这种要求张口就说。
“也好。反正你们是大户，顺便帮我打造一批，现在就可以用上，顺便试验是不是管用。”谢小玉同样不客气，反正这对两边都有好处。
“这些小兔子真可爱。我可以养两只吗？”青岚在一旁问道。
跟在谢小玉身边的人并不全都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青岚开口了，李福禄也不装哑巴，摇了摇头，说道：“这兔子不好，灰噗噗的，你要玩的话，我送你一对小白兔。”
“我就要这只兔子。”青岚指着笼子中的一只灰兔。
这是赤月侗的人漫山遍野抓来的，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月，因为是野兔，所以看起来比家兔机灵很多。
“最好不要。我不是吝啬。它们是养来吃肉的，你如果养这只兔子当宠物，将来看到它们的同伴下锅会很难过。”谢小玉提醒道，他不希望有人爱心泛滥。果然，听到这番话，青岚噘起嘴巴，黯然道：“那就算了。”
李福禄正打算安慰青岚几句，却看到他爹走过来。
李光宗看到谢小玉，远远就喊道：“小哥，我那只土蜘蛛突然变得烦躁不安，总想往地里钻，你看会不会有什么事？”说着，李光宗提起手上一只簸箕般大小的土蜘蛛。
这土蜘蛛是谢小玉在天宝州时给李光宗等人的，当时是给他们用来防身，时至今日，这些土蜘蛛已经没什么用。李光宗父子都已经筑基，实力远远超过这些土蜘蛛，但是居然仍旧养着它们，也不知道是养出感情来，还是为了纪念那段岁月？
谢小玉一看到那只土蜘蛛，顿时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因为土蜘蛛身上原本都是黑黄相间的花斑并不好看，但是这只土蜘蛛的身上多了无数银星。
“这是什么？变异？”谢小玉将土蜘蛛拿过来。
突然，谢小玉感觉手中一沉，是土蜘蛛挣扎着想往地底钻。
谢小玉连忙抓住土蜘蛛，他可不想让它送死，此刻整座峡谷全被封闭起来，底下正是莫伦老人那头鬼王四处游弋，这只土蜘蛛恐怕给鬼王塞牙缝都不够。
“俺们的土蜘蛛也都变成这样，大呆的变得最厉害，上面不是银点，而是一块块的银斑，有些都连在一起了。”李福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他们的土蜘蛛都是这样，让他以为这是正常情况。
“你们干了什么？”谢小玉异常好奇地问道。
李福禄搔着头，想不起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李光宗的脑子灵光多了，稍微想了想就回答道：“我们没做别的，就只是带着这些家伙一起修练。”
听到这话，不只是谢小玉明白，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那种特别浓郁的灵气不但对人有影响，对妖兽也一样。”姜涵韵顿时眼睛一亮。
“我马上试试看，弄几只蛊来。”苏明成也颇为兴奋，土蜘蛛和蛊非常接近，如果土蜘蛛可以变异，那么蛊十有八九也会变异。
蛊的实力提升一分，威力就相差很远，因为蛊从来不是单独使用，一放出来就是成千上万，每一只蛊强上一分，几万只蛊就强上几万分，这绝对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别急，先弄明白这些土蜘蛛变异的原因再说。”谢小玉一把拉住苏明成，道：“土蜘蛛顾名思义，在五行属土，现在它们身上生出银星，应该是土生金。金这东西不可能凭空而来，土蜘蛛有挖矿的习惯，而金螺内四壁全都是金属，十有八九它们在里面刨坑。”
“如果弄一盆水进去，它们能不能金生水，最后五行圆满？”李福禄异想天开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姜涵韵笑道。
其他人也面露微笑，李光宗更是一巴掌拍在李福禄的后脑勺上，唯独谢小玉皱紧眉头思索着。
“你不会真的认为可行吧？”姜涵韵奇道。
“对人来说，肯定不可行，但是这些土蜘蛛就难说了，它们刨了几下坑就莫名其妙地土生金，为什么不能金生水？”在没有试过之前，谢小玉绝对不会轻易下结论。
“五行属土的蛊有很多，我可以试一下。”苏明成此刻已经不急着走。
“不只是这些，我刚刚想到一些事。当初我们在落魂谷人工制造一座蛊池，现在为什么不能再造一座？瘴毒之气严格说来也应该算是天地精气的一种，苗疆之所以没有灵脉，就是因为被瘴毒之气污染，灵脉变成瘴气源头。”谢小玉越说越急切。
不等谢小玉说完，苏明成已经明白了。
“蛮荒深处最多的就是瘴池，我马上告诉罗老这件事，请他帮忙……”苏明成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因为此刻罗老忙得四脚朝天，好像没什么空闲。
“找天蛇老人吧，他应该有空。”
现在大家都忙着安顿下来，只有天蛇老人孤家寡人，找他绝对没错。
“我这就去。”苏明成显然有些急不可耐。
“那么我的事呢？”李光宗拉着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几乎忘记这件事，他颇有些歉意地朝着李光宗笑了笑，稍微思索片刻，然后问道：“你还能控制它吗？”
“能。”李光宗的回答非常肯定。
既然能控制，就证明这只土蜘蛛并不是因为变异后渐渐能挣脱控制，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座峡谷底下肯定有什么东西吸引它。”谢小玉想着会是什么东西。
“挖开来看不就知道了。”麻子提醒道。
“万一是瘴源，那岂不是麻烦？”姜涵韵有些反对，她更倾向谨慎。
“是啊！这个地方少则要住上三年，多则可能五年，我也觉得没必要乱动。”谢小玉说道，突然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弄明白底下有些什么也好，可以找莫伦大巫帮忙，他的鬼王可以随意在地底来去。”
说到这里，谢小玉看了麻子一眼。
这原本是麻子的专长，但是现在他被比下去了。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地底冒上来，手中托着一把银色的沙砾。
“是银子！”莫伦老人轻呼一声。
旁边围着一群人，甚至连几位大巫都来了。
“如果是在以前，我们可就发财了，可惜……”罗老显得有些落寞。
银子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穿，对苗人来说没什么用处，不过在以前，有银子就可以向汉人买很多东西，可现在汉人大举南下，贸易已经中断了。
对于各种矿物还是麻子最熟悉，他抓起一把银沙看了看，说道：“这不是一般的白银，好像是瑟银。”
“很不错，不过……也没什么用。”谢小玉不在意这是什么金属，之前在天门里他们已经得到很多珍稀金属。
话音落下，就听到一阵“唧唧唧唧”的声音，只见一群土蜘蛛飞快跑过来，不过却不敢进入人群，因为几位大巫散发出的气息让它们感到异常畏惧。
谢小玉看到这些土蜘蛛的反应，突然想起他在什么地方听过瑟银这个名字，便道：“我想起来了！瑟银又称为阴沉银、腐草银，不但可以用来炼器，还能用来炼丹，不过都是一些很生僻的丹药。”说着，谢小玉的神情一凝，沉思起来。
“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丹药？”姜涵韵显然也有了同样的想法。
“有些是补五行不足，有些是炼体用的。”谢小玉一边解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炼体其实可以视为一种变异，事实上，炼体一脉正是太古先民从妖兽那里学来的，最初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的身躯变得如同那些妖兽。
“炼丹用的金属。”谢小玉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经偷偷联系上芥子道场内的洪伦海。
“可以用来炼丹的金属有很多，瑟银是一种，还有丹汞、玄铅、丙元金、竹帘金、火金……”洪伦海一口气说出数十种经常用到的金属。
“你有没有研究过它们和其他金属有什么不同？”谢小玉问道。
“我是炼丹师，知道它们有什么药性就够了，有必要研究那些东西吗？”洪伦海很不以为然。
突然洪伦海不再说话，而是想了想后才说道：“有一点它们倒是差不多，那就是很松软，有的甚至是液体，这算不算共同的特性？”
但谢小玉的注意力早已经不在这里，他正想到另外一件事。
“金木水火土，木就不用说了，大部分药材全都是木，土也没什么，很多土石之类的东西都可以入药，问题是水和火，我指的不是药水。”谢小玉已经不局限在金上。
谢小玉的想法更靠近道门，道门崇尚平衡，这也是道门和佛门最大的分歧。
当年玄门分裂，佛道两分，佛门以卍字作为标志，卍字代表光明；道门则是以太极作为标志，太极却是阴阳平衡。
“水有很多种，玄水、冥水、三阳水……如果空青石乳这类东西也算水的话，那就更多了，我还没算上各种族的血呢！”洪伦海摇着头，他对谢小玉太失望了，居然连这些常识都忘了。
“至于火……炼丹肯定要用火，但是以火当做材料好像还没有过，要不然你试试将蛊当做丹药来炼。”洪伦海随口说道，他自己觉得这个主意挺馊的，却没想到谢小玉眼睛一亮。
谢小玉突然想起当初他在洪伦海的影响下第一次炼丹的景象，那时他看到天地生成前的那一瞬间。
爆炸，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爆炸；然后是大火，无尽的火焰，万物在火焰中诞生，其中就包括这方天地，甚至包括天道。
这是最大的造化，创世的造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清醒过来，立刻发现周围的人全都盯着他。
“怎么了？你又想到什么？”洛文清显得异常兴奋。
“你怎么知道我想到新的东西？”谢小玉感觉意外。
还没等洛文清开口，麻子就在一旁抢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初你在落魂谷的时候也这么发呆很久，然后就让苏明成帮你弄一大堆精铁，说要造什么东西……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谢小玉当然记得，他当时建造的正是剑山，剑宗传人的身分就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们，你又想到了什么吗？”麻子充满期待。
“我想造一口丹炉。”谢小玉笑道。
“丹炉？”
好几个人同时喊出声，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他们的预料。
“没错！一口很大的丹炉，有房子那么大，还要刻上缩尺成寸的法阵……如果能够有更好的空间法阵就更完美了……”谢小玉已经在设想具体的细节。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猜得透谢小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到底想干什么？给个提示总可以吧？”麻子不打算自己猜，他可以猜透谢小玉的想法，但是从来猜不到谢小玉会制造出什么，谢小玉会的东西太多、太怪异了。
“我要造的真是一口丹炉，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创世炉’。”谢小玉大声宣布道。
“创世炉！”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第十七集

第一章 鸡犬升天
“不！不对！不是这样，这不是我要的。”
低矮的竹楼内只听到谢小玉的喃喃自语，还有他在竹地板上走来走去，踩得地板嘎吱嘎吱响。
“我觉得很不错了。”李福禄不停逗弄着脚边的一只小蜘蛛，这是他的土蜘蛛。
十几天前，这只土蜘蛛有西瓜般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满是黄黑相间的条纹，看起来有些狰狞；现在它看起来却秀气许多，身体只有拳头般大小，八只脚纤细，而且浑身银光闪闪，如果仔细看，还可以看到它身上微微发蓝，不时还会闪过一阵波光。
这是金生水的征兆，这也意味着之前谢小玉的推断是正确的——虫类和人类不同，想要五行圆满，要求低得多。
“为什么它没有长大，反而缩小？妖兽不是会越变越大吗？”青岚也在一旁逗弄着土蜘蛛，一般女孩都不喜欢虫子，她却例外。
“这是变异。”姜涵韵解释道，她对青岚很有好感，所以不知不觉中将她当自己的师妹对待。
这帮人自顾自谈笑着，而谢小玉看到没人理他，叹了一口气也走过来，蹲在地上摸着土蜘蛛——现在这东西已经不能叫土蜘蛛了。
如果只看外表，这些蜘蛛的变异算是成功，但是谢小玉要的并不只是外表。
土蜘蛛能够在地底穿梭自如，土对它们来说就像水，而且它们躯体强悍，承受得住各种攻击，力气也大，这是标准的五行属土的妖兽都有的特征，可是现在它已经多了金、水两行。
五行属金，同样有着躯体强悍的特征，这点和土行妖兽一样，差别是金行的妖兽还带有锋利的特性，攻击力非常恐怖。
五行属水，应该会卸力驭劲，擅长以柔克刚，自我恢复的能力应该很强，而且精通水遁，可这几只蜘蛛虽然防御力比以前强许多，却没达到应该有的程度，而且攻击力根本没有强化，更不会卸力驭劲。
最让谢小玉郁闷的是，这些土蜘蛛完全不会金、水两行的法术。
“妖兽拥有的能力全都来自于天赋，它们是土蜘蛛，天赋就只会在土中穿行，你让它们水遁，这怎么可能？”靑岚替土蜘蛛说话。
“它们已经有这样的能力，只是不懂得怎么运用这种力量。”谢小玉搔了搔头，毕竟换成猫狗之类的动物他还有办法训练，就算没有开智，至少有点灵性，但土蜘蛛可没有这个本事。
“老苏倒是进展顺利。”绮罗说道，她的意思是谢小玉可以借鉴一下。
“那是当然。他炼的是蛊，虽然都是虫子，蛊却被种下神识，虽然平时是虫子，但是老苏可以直接控制它们，让它们做任何事。”谢小玉解释道。
蛊说穿了就是一个分身，虫形的分身。
事实上，巫蛊之道都是这样，像莫伦老人养的鬼王应该也算是他的分身，而那头鬼王几乎没有自我意识。
巫门的这套做法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控制起来容易，坏处是这些东西不会自己修练，想让它们变得更厉害，只有靠人为的手段。
道门也有养鬼之法，魔门、旁门更是如此，这三家养的鬼才是真正的鬼，可以驱使鬼做事，却没办法精细控制，还要当心鬼的反噬，但是也有好处，只要一直存在，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二子叔他们要出来了。”李福禄一下子跳起来。
谢小玉也站起身，跟在李福禄的后面往楼下跑，其他人也连忙跟上去。
这里的竹楼和大棚的建造方式一样，一根竹竿顶住两侧崖壁当作横梁，所以这里的竹楼造得很高，并有许多层，谢小玉他们这群人都住在一起。
在这竹楼的最底层有一个形如蜂窝的东西，这玩意是谢小玉想出来的，陈元奇在回去后，让璇玑派的人打造一个出来。
房间的一角挂着一道帷幔，底下布一座挪移法阵，众人的目光全都盯着帷幔。
突然黄光一闪，一个人撩起帷幔走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人居然是戏子，他显得年轻多了。
原本戏子有些未老先衰，而且脸色发白发青，这是常年住在天宝州的人都有的特征；可他现在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左右，虽然有些清瘦，但是很有精神。
“戏子叔，你变年轻了！”李福禄大声叫道，突然他想起还在里面没有出来的老娘。
戏子叔变年轻了，那老娘岂不是也能变得年轻许多？想到这里，李福禄扑通一声跪在谢小玉的面前，喊道：“大哥！我……我太感谢你了！”
“都是自己人，何必说这样的话？”谢小玉赶紧将李福禄拉起来。
谢小玉和李福禄之间的感情没话说，他是真的将李福禄当兄弟看待，毕竟当初刚到天宝州，李福禄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帮他说话，这件事他永远不会忘记。
“你怎么做到的？”姜涵韵问道。
“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告诉你？”绮罗抢着开口，她和姜涵韵是冤家对头。
“这没什么。”谢小玉先安抚绮罗，这才解释道：“我曾经看过一部书，上面说，人的身体从肌肤到毛发都是一个个小得难以看清楚的生灵，它们平时都在沉睡，只有很小一部分清醒着。所谓的脱胎换骨，其实就是让它们全都苏醒过来。佛道魔各家都有一套唤醒的法门，也有一些辅助的手段，比如用丹药，或是借用愿力。手段最多的要属魔门，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也正因为如此，魔道入门较容易。”
谢小玉没有撒谎，那部书就是《奇技妙法百篇》。
“你用的是魔门的办法？”姜涵韵微微皱起眉头。
“也不能算。”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我用金针过穴帮他们透穴、用体外洗炼的办法帮他们炼血、用强行通入灵气的办法帮他们洗毛伐髓，这些应该不算魔门手段吧？至于无所不用其极……我已经和陈道君争辩过一次了。”
谢小玉没有提脱胎换骨，因为他是用外科手术的方式帮这几个人换掉一些骨头，特别是那些受瘴毒污染严重的骨头，这绝对是魔门的手法。
“有必要争论这些吗？”洛文清连忙站出来阻止，此刻也就只有他能说这样的话。
“是啊，我看效果挺不错的。”青岚显然站在谢小玉这边。
看到两边快吵起来，李福禄急中生智，大声叫道：“你们猜下一个出来的人会是谁？”
李福禄一开头，那帮愣子也加入。
“俺猜是超叔。”
“俺觉得是长叔，因为长叔是老光棍。”
“老光棍不代表元阳还在，俺打赌长叔有相好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这时帷幔哗啦一展，又有一个人走出来。
可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出来的居然是何叔。
何叔仍旧是苍老的模样，毕竟上了年纪，不过却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又干又瘪，现在却红光满面、皱纹尽消，不过头发却掉光了，变成大光头。
“矿头，你看起来有精神多了。”李光宗连忙打了声招呼。
只见何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此刻他心中的喜悦恐怕只有当初谢小玉答应传授他们道法时能够相比。
“练气七重顶峰，差一步就到练气八重，根基打得挺牢靠。”
突然众人身后响起陈元奇的声音，他神出鬼没，刚才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现在突然冒出来。
“要是能一下子筑基就好了。”李福禄有些贪心。
“不可能的，突破后面几重靠的不是积累，而是要看机缘。”青岚说道。
青岚的话才刚说完，陈元奇就轻嗤一声。
“屁的机缘！他们的根基已经打得够扎实，接下来只要一颗通天丹，肯定可以搞定。”
身为道君，陈元奇对练气层次的那点关卡自然不放在眼里。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在大门派中，不也只有两成的弟子能成为真人，而八成的弟子会被卡在练气境界，终生不得寸进。”
说话的是莫伦老人，他和几位大巫也得到消息，并连忙赶来。
“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强求！如果不能靠自己的实力突破到真人境界，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山门中？甚至这样的人继续修练下去根本是浪费资源。”陈元奇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可陈元奇说这番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事实上，门派的大小看的不是弟子数量，不然天门派弟子最多，岂不成为最大的门派？
一个大门派的地位高低，看的是门派中道君、地仙和天仙的数量，特别是道君，那是一个门派的中流砥柱，而地仙和天仙作用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们受到天道压制，根本不能随意出来。
既然低阶弟子数量再多也没用，各大门派就干脆采取优胜劣汰的方式，将不合格的人全都刷下，甚至就算是弟子遇到瓶颈通常也不会帮忙，而是让弟子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狠心，而是为了门派的未来，哪怕八成的弟子都被淘汰，只要最终剩下的两成弟子中有人能成为道君，那一切就都值得了。
这和豪门世家的做法正好相反，豪门世家的子弟大多能修练到真人境界，就是因为他们在练气层次时得到的资源远比各大门派的弟子多，但是要再往上就困难了。
此刻，谢小玉的做法就和豪门世家没有两样，这让陈元奇打从心底反对，不过他却对谢小玉的脱胎换骨法很感兴趣。
在陈元奇看来，戏子叔和何叔原本不可能修练有成，因为他们根骨太差，年纪又大，现在却被谢小玉强行提升到练气七重巅峰，将来至少可以达到真人境界，这样的手段实在让人震撼。
陈元奇并不是想让普通人都能修练，他是想将这套办法用到刚入门的那些弟子身上。
虽然谢小玉的这套办法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但是如果在练气最初的阶段能将根基打得更扎实，让体质变得更加纯净，对将来的修练绝对有很大的益处。
其实陈元奇的内心很矛盾，但是大劫的逼近让他略微倾向于揠苗助长。
这时，帷幔不停被掀开，一个又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开始出来的是和谢小玉相熟的那几个人，包括李光宗和二子的老婆。
这两位妇人的年纪都大了，而且生育过，连天癸也已经枯竭，原本没有修练的可能，所以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谢小玉干脆不教她们修练。
这两位妇人也明白，所以别人修练时，她们只是羡慕却没有想太多，现在居然连她们都成功，这脱胎换骨的手段实在了不得。
“好本事。”陈元奇酸溜溜地看了谢小玉一眼。
“小哥，大恩不言谢。”李光宗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光宗曾有一度不想修练，就是因为即使他修练能够长命百岁，他老婆却做不到，但他不想扔下自己老婆，但现在他用不着担心后半辈子孤单无依了。
“大叔，我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你。”
谢小玉说的是实话，他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歉疚，因为他等于是拿那两位妇人做试验，成功后他就会对家里人这样做。
陈元奇看着那一个个原本不可能修练的人，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曾经批评过谢小玉无所不用其极，认为这样的做法近乎于魔道，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拿来吧。”陈元奇长叹一声，就朝着谢小玉伸出手。
谢小玉当然知道陈元奇要什么，他已经服输了。
谢小玉笑嘻嘻地指了指楼上，道：“我已经将记录全都整理好了，等一会儿就给你。”
陈元奇是急性子，他抬头看了楼上一眼，然后手一伸，穿透那几层地板，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直接将谢小玉放在案头的一叠纸取过来。
这些纸都是上好的锦纸，是陈元奇从璇玑派取来，他实在受不了苗人用的黄草纸，此刻这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是这个没错吧？”陈元奇翻了翻这些纸，最后再向谢小玉确认。
谢小玉点了点头。
确认无误后，陈元奇从口中吐出飞剑，将那叠纸往里面一拍，那叠纸瞬间被塞进飞剑中，随即飞剑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剑痕。
“我打算重新打造创世炉，原来那座有点问题。”谢小玉说道。
之前谢小玉没有提，但现在陈元奇拿了他的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拿了他的好处，自然要帮忙。
果然，陈元奇沉默半晌，因为那座炼炉让璇玑派三位最擅长造器的道君忙了好几天才打造出来，现在谢小玉随口一说就要重新再造炼炉，实在让人郁闷，但最后他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那个像蜂窝一样的东西空了出来，众人花了半天的工夫往里面灌满幻天幽火玄元极光，然后一个个跑进去，他们连一刻都不想耽误，只希望大劫到来的时候实力越强越好。
谢小玉当然也不例外，只是现在他已经用不着刻意压制境界的提升，所以最后一个进去。
一撩开那道帷幔，谢小玉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同时四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打造这件法器的人根本没用谢小玉他们的笨办法，直接布一座法阵让他们能渐渐适应里面的压力，用不着经过一座又一座封闭的密室，也用不着浪费空间。
整整一刻钟，里面的压力终于达到极限。
此刻，谢小玉身处在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内。
这是一间六棱形的密室，里面的空间很小，甚至没办法站起来，天花板离头顶只有一尺的距离，前后左右也差不多，幸好谢小玉的个头偏小，要是换成一个大块头恐怕已经塞满这间密室。
这间密室完全由金属打造，只有底下的蒲团不是金属，里面充满异常浓郁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有一部分极光甚至已经液化，顺着四壁流淌着。
谢小玉甚至还没有调息吐纳，体内的剑元就已经自动运转起来。
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境界也会渐渐提升。
谢小玉并不急着修练，他先施法封闭四周，然后掏出那颗石头放在正中央，下一瞬间，他的人消失了，进入芥子道场。
“你这小子怎么进来了？”洪伦海正在磨药，看到谢小玉多少有些意外。
“我爹他们还好吗？”谢小玉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家人，他让洪伦海待在这里，一方面是让他制药炼丹，一方面是为了照顾谢家人。
“好！有什么不好？”洪伦海嘟囔一声。
“我有东西要给你。”谢小玉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这些石头有点像水晶，只是不太透明。
“你又拿这东西来！”洪伦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洪伦海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灵气压缩到极点后用秘法凝结而成的结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其中还有他的一分功劳。
这些灵晶会缓慢挥发，恰好补充消耗的灵气，让里面始终保持在灵气异常浓郁的状态，而且灵压也高，不过想制造这样一堆晶体，就意味着有一条灵脉被彻底废掉，也只有大劫将至的现在，大家才会这样不顾一切。
“那套脱胎换骨之法已经成功了，我打算用在我家人身上。”谢小玉说道，这才是他进来的目的。
“这里面有大部分是我的功劳。”
洪伦海越想越不服气，身为炼丹师，他当然也精通医道。谢小玉只是提出一个概念，像金针过穴之类的技巧古已有之，倒也不算什么，可体外炼血就不同了，那是谢小玉自己的设想，但是谢小玉只是粗通医术，没有能力将设想变成现实，最后那些具体的做法都是洪伦海想出来的。
“好了，霍宗师，总有一天你会站到前面，到时候一切名声都属于你。”谢小玉只得安慰一番。
与洪伦海相处的这段日子，谢小玉发现其实很容易应付洪伦海，因为洪伦海前半辈子声名狼藉，所以现在对“名”格外在乎。
果然，听到谢小玉这么一说，洪伦海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谢小玉在心底答道：你是。不过他嘴里绝对不敢这么说，而是笑道：“怎么可能？你老兄一向低调。”
谢小玉这番话说到洪伦海的心坎里，他前半辈子活得像老鼠似的东躲西藏，就算有点名气，那也都是臭名，想用好听一点的字眼形容，只有说他低调。
听了好话后，洪伦海放下手中的工作，反正这些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他在芥子道场有的是时间。
芥子道场分成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洪伦海用来炼丹的地方，两边用禁制隔绝开。
谢小玉破开禁制后，就和洪伦海一起下去，底下空荡荡的。
刚躲进这里的时候，谢家人都感觉很新鲜，整天四处乱逛，或者是聚在一起闲聊；可时问都快过两年了，什么可聊的话题都没了，加上里面就这么大，感觉和坐牢差不多，所以现在谢家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已经习惯修士的生活，没事就打坐练功，以消磨时光。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谢小玉高声喊道。
过了片刻，谢小玉的家人纷纷从各自住的石洞走出来。
“玉儿，你好久没来了。”谢景闲有些抱怨。
“老头子说什么话？孩子来了不就行了！”谢小玉的母亲轻斥道。
“爹、娘，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现在已经可以让你们和我一样修练，哥哥、姐姐、嫂子、姐夫也一样。”谢小玉先说来的目的，免得两老再争执。
果然，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谢景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这上面来。
谁不想多活几年？谢家人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修士圈，当初在普济寺时，他们还和姜涵韵、慕容雪打过交道，听她们提起真人能有两、三百年的寿命，真君能活五百岁，道君更是寿过千年，对此皆是羡慕不已，此刻一听到有望长生，自然各个高兴。
“爹，一直以来我都不敢让你们出去，只能让你们住在这里，我也知道这感觉肯定不好。”谢小玉看到众人情绪稳定下来，连忙又道。
“我明白你是为我们好，怕我们出事。”谢景闲虽然不好受，却没有埋怨。
“我担心你们没有自保的实力，但这下好了，只要能够修练到真人境界，就可以施展遁法，所以你们别的都不必练，只要能逃就行。”谢小玉早已经为自家人定好计划。
洪伦海看着谢小玉，觉得谢小玉这番话简直是在嘲弄他，因为他当初除了一手毒术之外，最厉害的就是逃遁。
“爹、娘，我要取你们的一滴心头精血，这可能有点痛苦，而且抽取精血后会有几天感觉非常虚弱。”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取心血是为了炼制一道血引，有了血引，就可以将体内的血液引导出来，在体外炼制，除此之外，也是为了培养仙骨。
所谓的仙骨，可不是从其他修士身上取下来的骨头，否则就是入了魔道，会为世人所唾弃。
谢小玉搞出来的这种仙骨，是取一株功德金莲融合妖兽的骨头，炼制成一层骨膜，只要将这层骨膜植入人骨中，骨膜就会紧紧黏合在骨头上，成为一个整体，由于这层骨膜拥有惊人的活力，随着新陈代谢会渐渐渗入附着的骨头中，最终替换掉原本的骨头，变成灵气十足的新骨。
这并不需要替换全部的骨头，对修练来说，最重要的只有胸骨、脊骨和头骨，也就是说只要制造三片骨膜就够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是谁都能做到，因为主材料之一的功德金莲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连天门里都没有，是由佛门培养；妖兽之骨也不好找，必须是要断肢也能够存活的妖兽，这类妖兽要不是洪荒异种，要不是大妖等级，都不容易弄到。
所以谢小玉这办法虽然另辟蹊径，前无古人，却不可能推广，毕竟条件实在太苛刻。
在十万里外，庆州东面的海上，一艘扁而狭长的飞行船正破开云层，以惊人的速度飞行。
这艘飞天船和谢小玉造出来的天剑舟很像，如果只看船体，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差别只是这艘船中间有一排排扇轮，倒和谢小玉造出来的第二种飞天船——飞蜈舟有几分相似。
船舱内，一群老道正四处张望着，脸上全都充满欣喜。
这些老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不是腰系剑囊就是背后背剑，他们全都是剑修，是剑派联盟的成员。
之前在天门山上，陈元奇说出剑派联盟试图暗算各派弟子的事情，一时之间，剑派联盟如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各派内部也是人心惶惶，已经有了分崩离析的征兆。可没人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一直在仿造的天剑舟居然成功了。
此刻，剑派联盟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聚集于此，目的非常明显，就是安定人心，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所有人都围拢着一个身材肥胖、手脚粗壮、方脸大耳的老头，此老身上穿着道袍，但是袍袖全都扎紧，看起来像是个工匠。
“鲁道兄，你能够造出这天剑舟真是大功一件，这下子，我看璇玑派还凭什么四处拉拢别人？”一个中年道人恭维道。
“这东西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造一个轻又牢靠的骨架，然后将船身拉长，正面的轮廓尽可能搞得扁一些，减小阻力……还有就是使用小扇轮。”鲁道人倒是挺谦虚，毕竟如果这东西是他发明的，他自然可以得意，可惜他是仿制，就算再好，也没什么了不起，更何况他造的这艘船还比不上真正的天剑舟。
“话不是这样说，虽然简单，也要想得到才行。就说用小扇轮吧，这是关键中的关键，但是谁能想到这一点？”另一个道人唉声叹气道，他也擅长造器，之前也在仿造天剑舟，可惜没成功，就是因为忽略扇轮的大小，没想到这是关键。
“是啊，当初那小子用小扇轮，谁都以为是因为船小装不下大扇轮，所以不得不这么做，要不是鲁道兄执意要试试，恐怕我们还不知道这小扇轮虽然力弱，但是转得快，可以让飞天船飞得更快。”又有一个道人叹息不已。
这艘船一被仿造出来，其中的道理立刻就明白了。
“可惜这艘船和天剑舟还是有些差别，听说那天剑舟一日夜可以行进两万里，这艘船恐怕做不到吧？”一个正看着窗外的老道突然转头问道。
“肯定没有，大概在一万两千里左右，和空行巨舟差不多。”鲁道人并不掩饰，之前他说自己仿造天剑舟成功已经有些脸上发烧，如果再撒谎，那就太说不过去。
“够了！这东西最要紧的是容易制造，甚至普通工匠都能打造，只有扇轮需要费点力气，不过这也不算难，稍微学过点炼器的人都可以造出来。”中年道人连忙替鲁道人说话，虽然是鲁道人成功仿造天剑舟，可这件事是他提议的，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否定鲁道人的话就等于是否定他。
“你难道打算弄一群人专门制造这东西？万一有异族的奸细怎么办？那几个门派掌握着天剑舟的制造方法秘而不宣，确实非常可恶，不过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长得颇为威猛的道士皱眉言道。
情况不同，自然想法不同，手中没有技术的时候，当然巴不得别人公开技术；但是掌握到技术后，就不希望更多人拥有，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异族，如果大家都逃了，将中土大陆拱手让给异族，到时候想打回来就难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算秘密泄漏又怎么样？魔门或许有本事仿造，同样是人，他们之中肯定也有擅长造器之辈，但是妖族和鬼族就不行了。而魔门、妖族和鬼族真的会那么团结吗？我看未必。”中年道人赞成公开技术，自然有他的想法。
肯定有人和中年道人的意见一致，所以他刚说完，另一个道人也跳出来说道：“现在的重点并不在于将好东西藏起来，而是要拉拢更多人。璇玑派前前后后拉拢多少人？如果有人能够在这场大劫中存活下来，他们肯定在其中。”
“是啊！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我们现在的大敌不是异族，而是他们。”又有一个人说道。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明白不过，原本这艘船上的人都有些放不开，有些话不愿意说，现在有人开先例，众人也就没有顾忌。
“朝廷和璇玑派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而当今朝廷背后不是没有靠山，我们绝对有必要拉拢。”立刻有人想到连横合纵。
“佛门呢？要不要拉拢佛门？”一个干瘦的老道提出最敏感的问题。
众人顿时沉默不语，因为对要不要将佛门当自己人看待，联盟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有人和佛门交好，自然为佛门说话，同样也有人对佛门没好感，自然认为应该将佛门拒之门外，不过大多数人认为佛门可以利用，但是不能走得太近，更要避免被佛门反过来利用。
“佛门的实力比我们强，别到时候反客为主。”中年道人说出他最担忧的一点。
看到气氛异常压抑，鲁道人哈哈一笑，故意说道：“老邢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丙火聚灵阵应该不会太难吧？不就是用阳燧镜聚拢太阳真火吗？如果他那边没有进展，就算出海也没用，没办法修练怎么行？”
这招确实有用，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过来。
比较清楚此事的还是那个中年道人，他犹豫一会儿，最后觉得有必要让大家更有信心，就说道：“快了，他那边大致已经成功，只是效率还差一些，其中肯定还有窍门，只是我们不明白罢了。”
这番话果然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转眼间又有了新的烦恼。
一个老道愁眉不展地问道：“难不成以后所有的弟子都要转成火修？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剑派吗？干脆改成火修门派算了！”
那名老道的忧虑也是其他人的忧虑，大部分的剑修五行属金，金被火克，五行精气中最不适合剑修的就是丙火精气。
“听说璇玑派已经这么做了，所有仆役一半转修剑修，另外一半转成火修。九曜、北燕山、碧连天、摩云岭、翠羽几派还在犹豫不决。”
中年修士也不知道答案，同样为此而头痛，璇玑派倒是给出答案，不过这个答案未必能借鉴，毕竟璇玑派不是纯粹的剑修门派。
众人再次沉默。大劫将至，他们都忧急如焚，脑子里却偏偏如同浆糊般，对将来之事充满茫然。
而此刻对将来之事看得最清楚的莫过于璇玑派，因为璇玑派和剑宗传人关系密切，这也是剑派联盟最不甘心的地方。
“最近他们毁掉不少灵脉，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个道人轻声说道。
看不清楚未来，就只有盯着看得清楚的人，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所以璇玑派的一举一动时刻被人关注着。
“想必又有什么新花样。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剑宗传人没少折腾，一转眼已经过了好几年，想必又有新东西要拿出来。”鲁道人酸溜溜地说道，他好不容易才仿造出天剑舟，那边却又有新东西，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段日子以来，鲁道人一直在想，若是得到传承的人是他该有多好？那剑宗传人心思太多，兴趣太广，又不擅长造器，如果换成他，创出来的东西恐怕是现在的百倍。
鲁道人心思单纯，那名中年道人的心思就不单纯，他也露出一丝羡慕之色，幽幽地说道：“这是人家的本事，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璇玑派的人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难道我们无法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刚才发话的那个人再次问道。
“难！这一次他们对秘密守得更严，我们在九曜、碧连天的人都不知道内情，甚至连那些太上长老也大多对此一无所知，好像只有几个掌门和曾经做过掌门的老家伙知道。”中年道人早就得到消息，他也曾经动过念头，可惜碰了一鼻子灰。
“那就麻烦了。”刚才询问的那个人喃喃自语道。
“还不是因为九曜的丁忘情让他们有所戒备。”一个老道怒不可遏地说道。
鲁道人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脑子立刻转起来，不过他想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擅长炼器，自然是从这方面考虑，很快他就有了结论。
“新造出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很大，不需要那么多人打造……毁掉灵脉肯定是和灵气有关……难不成他们打算带走灵气？”
此刻有资格登上这艘飞天船的全都是道君高人，而道君有大把的时间挥霍，所以精通造器的人不在少数，听鲁道人这么一说，很多人开始动起脑筋。
“这倒是有可能。摩云岭不是将那座磁山炼成几颗玄磁珠吗？或许那小子有办法把灵脉也炼成类似的东西。如果换成在以前，这种法门没什么价值，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反正都要走了，干脆竭泽而渔。”一个道士若有所思地道。
中年道人也想起一件事，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我听过一件事——碧连天正琢磨着用类似丙火聚灵阵的方式，聚敛癸水和壬水两种精气，最近璇玑派也派人过去，好像要和他们一起研究。”
“这倒是可以理解，碧连天的法术都和水有关。俗话说：水火不容，丙火聚灵阵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不过这件事应该和剑宗传人无关。”鲁道人对谢小玉颇为关注，他发现谢小玉造出的东西都是对他自己有用的。
“那倒是。剑修大多以庚金为主，研究丙火还有点道理，毕竟丙火克庚金，对先天大敌肯定要有了解，再说剑修大多擅长造器，也用得着火；水就不同了，大部分剑修对此并不感兴趣。”中年道人原本以为又发现一条线索，此刻转念再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肯定是那几个门派不想被一个小子看笑话，所以打算搞出点东西，我还听说璇玑和九曜两派合作，在想办法聚敛星光。”这帮道士各个耳目灵通，立刻有人证实这个猜想。
“本来就应该这么做，求人不如求己，我们没有设计图，不也将天剑舟造出来了吗？如果能知道他们现在又弄出什么东西，我们肯定也能仿造。”
鲁道人此刻正志得意满，在仿造天剑舟的过程中，他已经发现谢小玉造的这些东西并不高深，只是从来没人想过。
鲁道人自然豪气万丈，可在一旁的人就不敢接口，他们既没有这个把握，不敢说剑宗传人造出来的东西他们肯定能仿造出来，也没这个门路，此刻连九曜派的太上长老都不知道璇玑派用那些灵脉干什么，知道的只有各派掌门，难道让他们抓一位掌门来严刑逼供？
中年道人的眼珠咕噜乱转，好半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有个想法。璇玑、九曜、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翠羽宫这些门派是用不着考虑了，肯定不会和我们合作，但是有一个门派却未必……”说着，中年道人看了看四周。
船上有不少聪明人，已经有人明白了，其中一个人抢着说道：“你是说太虚门？”
“没错，太虚门一开始并不算在那几个门派中，而且太虚门和那群人没有任何关系。”中年道人解释他为什么敢这么想。
“我听说剑宗传人好像得过太虚道尊的一些秘传。”刚才那个人有些不太肯定地说道。
这个传闻是从天宝州传出来，有人信，也有人不信，“那是假的，我早就查过，那只不过是一个下贱蟊贼逃生保命的招数罢了。”中年道人嘿嘿一阵冷笑，他之所以敢肯定谢小玉和太虚门无关，这是最大的原因。
想查清楚此事其实并不困难，当初谢小玉传授给李福禄他们的招数很多人都看过，甚至还亲身领教过；之后大家各奔前程，那些人自然不会替谢小玉保密，只要有心去查，肯定会有结果。

第二章 天下第一
中土并不在中间，从地理上说，其实是在东边，之所以称为中土，是因为这里是玄门发源地。
当今天下是玄门的天下，各个大陆起什么名字自然是玄门说了算。
在中土还有一个中州，这个中州和中土一样，从地理上来说也不是在中间，而是在东部偏北，在上古年间原本称为月州，并不叫中州，之所以改成这个名字，是因为太虚门就在这里——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因为李太虚选择这里建立山门。
李太虚是万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太虚门是天下第一门派，哪怕现在佛门完全压倒道门，佛修遍布天下，数量是道门修士的十倍，也不敢争这个天下第一。
中州方圆千里，又是中土腹地，绝对是一等一的繁华，不过这里却没有衙门，也不受朝廷管辖。
这是特例，唯一的特例。
这是因为李太虚不喜欢朝廷，他早年曾经当过兵、抛头颅洒热血，结果却被人陷害。
这位太虚道尊心胸并不宽广，在大劫之后，照他的本意，根本没有打算设立朝廷，而是让各道门管束，结果出了很多事，最后不得不设立朝廷，由世俗中人管理世俗世界。
不过即便如此，李太虚还是有设立改朝换代的规矩，照他的话来说，朝廷只能是道门的孙子辈，朝廷能不能存在要看道门有没有人，他更不想看到眼皮底下有朝廷，所以整个中州只受太虚门管辖，和朝廷无关，甚至是朝廷的禁地。
和其他门派不同的是，太虚门并不在深山中，而是在城内。
这座城很普通，和一般的城没有两样，并不特别繁华，也不显得荒凉，城内有座小山，或者说是土丘，高不过五十余丈，从山脚到山顶的台阶正好一千九百九十九级，山上除了树木茂密，并没有特殊的地方，那些树木也都是碗口般粗细的普通树木，顶多只有百十年的时间，景色也只能称得上秀丽，比起那些名山大川来绝对差得远。
太虚门就在这座小山头上，没有人能想象得到，鼎鼎大名的太虚门只是一座小道观。
这座道观确实很小，前后只有三进，左右有两座偏殿，大殿内也就十几个道士，看起来全都像普通人，为首的是头发花白的老道。
原本老道正在做法事，突然停了下来，随手一招，立刻有个道士走过来，问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外面有客人来了，你出去接一下吧。”老道放下手中的法铃，转身朝着偏殿而去。
老道一走，其他道士也停下动作，去做各自的事情。
此刻，在上山的台阶上，有三个人正拾级而上。
这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中年道士，不过这次并非以他为首，为首的是一个老道士，此老白发白须，红光满面，皮肤光滑如婴儿，穿着一件八卦仙衣，头顶束发紫金冠，手持一柄拂尘，行走时仙衣飘摆，拂尘摇逸，很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老道道号紫煌子，是天剑山的掌门，中年道士叫朱辉子，是老道的师弟。
紫煌子三人降落在城外，并且一路用走的，别说遁法，连轻功都不敢用。
当初陈元奇带着谢小玉等人去九曜派的时候，也是远远降落，不过九曜派有派人迎接，而且至少还能用遁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太虚道尊和九曜道尊的差距。
再说，这不只是敬畏的问题，因为李太虚当初立派的时候，就在山门四周布下禁制，一旦进入其中，什么法术都不能用。
那时这里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禁制的范围也不大，只有方圆十里；后来这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变成一座城，这个禁制就笼罩住整座城，好在这点距离并不远，这座山头也不高，就算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
还没到山顶，紫煌子三人就看到道观门口有个年轻道士垂手而立。
那个年轻道士正是李道玄，四子七真中的第一人。
紫煌子对李道玄不敢倚老卖老，走上前去，先是稽首一礼，然后说道：“道玄师侄，烦劳你禀报一声，就说我等三人求见。”
“师父已经知道三位来这里，所以让我在此相迎。师父他老人家在偏殿相候，三位请跟我来。”李道玄转身在前面引路。
紫煌子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掏出十文铜钱扔进门口的功德箱。
这里的一切都和普通的道观没有两样，门口都有这么个功德箱，不过从太虚道尊在的时候就立下规矩，最多扔十文钱，多了没必要，而且只会让这里的人反感。
道观的门开着，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个个牌位，上面写着星宿名称，真正的道门几乎都是这样。
偏殿就在旁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因为道观很小，所以偏殿看起来像厢房，没什么气势。
花白头发的老道就在偏殿的禅床上打坐，看到紫煌子三人进来，老道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托大，三人却不敢说什么，太虚门确实有资格骄傲。
不过严格说来这不算骄傲，应该说是冷淡，太虚门从第一代掌门太虚道尊开始就很冷淡，对一切都很冷淡。
这位老道姓李，太虚门历代掌门都姓李，掌门弟子也是如此，想坐这个位子，第一件事就是改姓，而且和世俗彻底斩断。
老道法号素白。
没请紫煌子三人落座，李素白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能仿制出天剑舟是你们的造化，你们不打算敝帚自珍，也算是心怀天下，璇玑派在这一点不如你们。”
这番话听起来是赞赏，但是知道李素白为人或者知道太虚门风格的人都明白，这根本就是敷衍。
“不敢，不敢，我等只是想为天下人尽一分心意。”紫煌子连声说道，他才不管李素白是否敷衍，只当听不出来。
李素白微微一笑，他肯定不会将这番话当真。之前在天门内，剑派联盟那样布置，简直要将各大门派一网打尽，这难道是尽一分心意？既然说漂亮话，那就是干脆比谁说得更漂亮。
“佛道本是一家，之前璇玑派对佛门像是防贼似的，我其实不怎么赞成，不过毕竟是他们先认识剑宗传人，我也不好说什么。既然你们已经仿造成功，又打算完全公开，那就不要再纠结于佛门和道门的区别。”李素白干脆将了一军。
剑派联盟的紫煌子三人顿时脸皮一阵抽动，其实他们打算拿这当筹码拉拢一些门派和璇玑派一较长短，现在却被堵住嘴巴，如果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有私心？
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岂不是谎言？更糟糕的是他们会得罪普天下的佛门。
之前佛门对璇玑派有怨气，却没办法说出口，毕竟璇玑派从一开始就挑明不会公开，虽然这么做自私，但天经地义；再说剑宗传人和九空山有仇，这件事人尽皆知，而九空山明为道门，实为佛门，在这件事上佛门确实做得不地道。有因有果，剑宗传人创出来的东西就是不给佛门，佛门也无话可说。
但是剑派联盟不同，既然打算公开，如果再对佛门封锁，那就是针对佛门，更何况他们和佛门本来就有勾结，现在却反过头来甩掉佛门，实在说不过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紫煌子只能答应下来，心里却在滴血，这本来是绝好的筹码，现在彻底没有用了。
紫煌子越想越不甘心，但他不敢再东拉西扯，干脆转入主题。
“师弟这次过来，是因为听说璇玑派那边又有新的动静，不知道他们又创出什么东西？”
李素白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当初那群小子在天宝州的时候四处寻找灵眼，用五行灵物将灵眼转化成五行精源，虽然灵气这东西难以带走，但是有了五行属性后就不同了。璇玑派让许多仆役转成剑修，自然需要大量的庚金精气，而庚金精气恰好是能凝缩带走。”
这样的解释绝对说得过去，不过紫煌子绝对不会当真，如果这么简单，璇玑派也用不着严格保密，再说灵眼是灵眼，灵脉是灵脉，前者用五行灵物确实能转化成五行精元，后者却很难转化成五行精气。
当然，紫煌子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剑宗传人找到转化的办法，不过这不如找几口灵眼加以转化来得方便和有效。
让紫煌子头痛的是，他没办法进一步问下去，因为对方已经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详细，他如果再问，就表示他不相信刚才那番话，也表示他认为对方在撒谎，他可没这个胆子。
一想到白来一趟，紫煌子就感到异常郁闷，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慢慢兜圈子。
进退两难的紫煌子只能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和师兄商议，我打算联合各大门派共同商议应付大劫之事，想请师兄主持大局。”
其实在来之前，紫煌子并不打算现在就提此事，因为这其实是让太虚门做选择——放弃璇玑派那边，转而支持他们。
原本紫煌子不想提，是因为他们还没拉拢够多的门派，太虚门肯定不会愿意放弃那边，毕竟那边已经有璇玑、九曜、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翠羽宫等十几个道门大派，影响力之大，远不是剑派联盟能比。
紫煌子本来想联合朝廷和朝廷背后那几个大派组成核心，然后再拉上二、三十个大派，等到声势盖过璇玑派那边后再提这件事，现在却不得不提前。
可让紫煌子意想不到的是，李素白丝毫没有犹豫，开口便回道：“这是应该的，不过此事不必操之过急，你还没有公开建造天剑舟的办法，却早早提这件事，别人恐怕会有想法，觉得你们是以此要挟。这……不太好吧？”
这番话顿时点中紫煌子的死穴，事实上不但现在不合适提，等到公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适合提，否则会给人感觉他们是在挟恩图报，紫煌子顿时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
紫煌子三人乘兴而来，却灰心丧气地走了。
李素白倒是客气，让自己的得意弟子一路送他们出门外。
李道玄等到看不到紫煌子三人的背影后，这才回转偏殿。
一到偏殿，李道玄垂手问道：“师父，您为什么拒绝他们？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去闹不是更好吗？”
“有意思吗？”李素白摇了摇头，很显然他根本不看好剑派联盟。
突然李素白转过头来打量着李道玄，好半天才叹息一声，说道：“道玄，以前没有人能威胁到你，所以你的心境一向很淡然；但是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剑宗传人，隐然赢过你一筹，你的心里多了这么个人，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淡然了。”
“弟子愚钝。”李道玄一阵惶恐，他没有想到这么一问，居然引起李素白对他的不满，早知道这样，他根本不会说刚才那番话。
“你若是愚钝，选上你当太虚门继承人的我岂不是有眼无珠？”李素白的语气显得严厉起来。
李道玄不敢再说什么，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错。
李素白看到李道玄闭口不语，知道他还是没有解开心结，因为如果能保持一颗平常心就不会感到惶恐，该说什么肯定会说。
李素白有些无奈地叹道：“我知道你想成为第二个祖师爷，但是现在你发现这个位子另有其人，所以你的心乱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李素白的眼睛紧盯着李道玄，想看李道玄的反应，如果李道玄否认，那他真的会很失望。
好在李道玄并没否认，而是低头言道：“弟子不该心有杂念。”
李素白顿时心中宽慰：至少徒弟还敢开口承认。
“错！本门从来不要求弟子心无杂念，只是不能被杂念所左右。你还记得祖师爷留下的那番话吗？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应劫之人，别人这样说，他不会有丝毫的高兴；不这样说，他也不会在意，他从来没在乎过别人的看法。你总是拿自己和祖师爷比，可你这么做已经落了下乘。”李素白直接来个当头棒喝。
“弟子明白了。”李道玄稍微一想，确实感觉到自己落了下乘。
“你知道自己差在什么地方？”李素白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和剑宗传人一较短长，干脆再帮一把。
“弟子不知。”李道玄听出李素白的意思，连忙竖起耳朵。
“你一直以来都太顺利，从来没有遭遇过挫折，就像是一块好铁却没经历过锻打。我们的祖师爷却经历过太多磨难，他被人出卖过，出卖他的人中有他的长官、有他救过的人，还有他的至亲之人。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早已经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但是我们的祖师爷没有，他只是变得冷淡，却仍继续做他认为该做的事，而且他做这些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李素白的话有些老生常谈，偏偏这些道理最容易让人忽略。
“不过你尽管放心，大劫一起，有的是你历练的机会。你需要注意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活下来，如果送了命，就什么都谈不上；二是时时刻刻保持一颗平常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名利得失全都看淡，也别想争什么第一。”说完后李素白停下来，想等李道玄想明白。
李道玄的资质不差，他很快就想明白，李素白的意思就是不要想，一想就落了下乘，最好他心里连谢小玉这个人都没有。
看到李道玄若有所得，李素白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下禅床说道：“你去后殿，将这件事告知各位太上长老，我要出去走动走动。”
李道玄领命离去。
后殿就在大殿后面，也就是道观最里面那一进，中殿和后殿之间就一扇月洞门，门上没有门板，平时都敞开着，两边相隔也就十几丈远。
所谓的后殿就只是一排矮房，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狭长的屋子，中间一条通道，两边是两排土炕，看起来就和贩夫走卒晚上睡觉的客栈差不多，是大通铺。
这实在和太虚门的威名很不相符，其他门派的太上长老住的地方都是洞天，不但灵气十足，还打理得如同仙境般，不过这也证明太虚门确实有过人之处，佛、道两门中只要超越道君境界就只能躲进洞天内，只有这里例外。
这帮老人无一不是道君之上的人物，但是天道好像对他们视而不见，甚至只要他们愿意，还可以在城里蹓跶一圈，要住上几天都没关系，只要不出城，天道就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不只这样，这帮老人的数量比其他门派还多，差不多有五、六十个。
璇玑派算是大派，才十几个太上长老，这就已经很多，一般所谓的大派也就只有几个地仙或者天仙。
看到李道玄进来，房间内顿时热闹起来，一群老人平时闲得没事做，整天打坐修练，难得有个小辈可以和他们聊天。
“被你师父训了？心里特别窝囊吧？”
“道玄，你师父也是为你好。”
“你这小子记住，太虚门的精要就是‘目中无人’这四个字。”
这群老人开着玩笑。
太虚门的风格就是冷淡，不过冷淡到极致就会物极必反，像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数的天仙、地仙全都变得异常平和，看起来对谁都很关切。
“师父要我过来向各位太上长老禀报，剑派联盟的盟主紫煌子刚刚来过……”李道玄一五一十将偏殿内的那番对答说了一遍。
这其实是礼数，后殿和偏殿就这么点距离，又没有禁制隔绝，以这帮老人的耳力肯定全都听到。
等李道玄说完，一个老人笑着问道：“你可明白你师父真正的想法？”
李道玄知道这是在考校他，他身为太虚门的掌门大弟子，和姜涵韵一样，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肯定要接任掌门之职，所以他不但要有足够的实力，脑子也要够好。
“略知一二。剑派联盟只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只会拾人牙慧，现在或许可以风光一时，但是等大劫一起大家都要拼真本事的时候，他们就不行了。”
平心而论，李道玄很看不起剑派联盟，偷别人的东西还偷得理直气壮，甚至偷上瘾了，居然还想拉着太虚门一起偷。
太虚门并不禁止偷窃，也不歧视偷窃，当年祖师爷就没少做过这样的事，但是偷了之后还沾沾自喜就太不入流了。
“这话倒没错，只是太过空泛。”一个老头点评道。
李道玄连忙竖起耳朵，他知道李素白让他过来禀报，其实是请这些太上长老指点他。
果然，那个老头继续说道：“你师父对璇玑派的做法一向有意见，璇玑派摆明是让别人顶在前面，自己抽身逃走，等到熬过大劫最艰难的时候再跑回来捡便宜。这想法没什么不对，问题是其他门派都不傻，谁愿意顶在前面让别人得好处？所以才会有现在这番纷争。”
李道玄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李素白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他整天跟在李素白旁边居然没看出来。
“可是……一旦公开这些东西，免不了会落到异族手中，我们岂不是失去优势？”李道玄不由得问道。
“优势？人族和异族相比，优势是我们人族有脑子，知道变通，就算这些被异族学去又怎么样？我们难道不能创出更好的东西？你看，只要有点想法，剑派联盟也搞出天剑舟，这证明聪明人很多，既然有这么多聪明脑袋可以利用，为什么单单绑在一个剑宗传人身上？”老头又说道。
旁边的一个老头也开口：“是啊！你师父的想法，就是让所有人都动一下脑子，想出各式各样的办法，其实剑宗传人创出来的这些东西并不复杂，只是别人没有想到罢了。”
一扯上这个话题，这些老头都变得异常起劲。
“神道大劫后，大家的脑子确实变得有些僵硬，万年过去，还在琢磨上古年间的那些东西。佛门还创出来大乘佛法，道门就不行了，别说没办法和道法之争前比，连神道大劫前的高度都没达到，可叹啊！”一个老秃子忿忿不平地说道，却没想到自己也属于不争气的一分子。
“说起来这场大劫也未必是坏事，就算人族最终灭绝，也好过这样沉沦下去。”更激进的言语都冒出来。
李道玄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师父难道不打算走？难道打算和异族硬拼？”
“当然要走！一开始肯定拼不过，毕竟那些异族已经准备几万年，我们才准备多久？再说异族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却对异族一无所知，不走，难道等着被灭种？但肯定也要拼，如果不拼一把，怎么可能知道异族的弱点？”刚才那位老人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
在旁边的老人接过话头，说道：“历次大劫，最后胜利的一方往往并不是因为势大，关键是找到对方的弱点。神道大劫最清楚不过，神道的弱点就在于信众，一旦将信众杀个干净，缺少信念愿力，所谓的神皇大军只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组成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道法之争也一样，重道一方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一切法都来自于道，他们强行扭曲大道的轨迹，让所有的法术都失灵，然后一举奠定胜局。”
“佛魔之争更是如此，佛门能赢是必然的，因为人都怕死。魔道之法进展神速，但是太过凶险，初入魔道或许会非常兴奋，但是练得深了就会感到害怕，怕哪一天自己会灰飞烟灭。这时佛门大开方便之门，露出一条光明大道，不但修练安全，还有转世重修这种好事，很多人就放弃魔道转入佛门。其实魔门不是被佛门打败，而是被他们自己打败。”
“所以这次大劫降临后，我们这些老家伙会留下来和那些异族硬拼，尽可能弄清楚异族的弱点；而像你这样的小家伙就有多远走多远，等到你们有把握对付异族后再杀回来。”
这话说得悲壮，可老人的语气却异常平淡，这就是太虚门的冷淡，对一切看得很轻，包括生死。
李素白出了道观的大门，下了山，信步而行。
一路上，很多人都朝李素白点头致意。
这座城其实相当于太虚门的外山门，住在这里的人有正式的弟子，也有家眷和仆役，当然大部分还是普通人，而且并不知道天下第一大派就在这里。
不只这座城如此，中州所有的城都一样。
这也是太虚门另外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太虚门的弟子修练时绝对不能惊动到旁边的人，甚至有时候两家人做了几辈子邻居，却不知道对方也属于太虚门。
此刻，朝着李素白点头致意的人大多是太虚门门下，毕竟肯定要认识掌门，不过他们顶多也就这点表示，不会显得太过殷勤。
出了城，李素白往旁边的树林一钻，等到外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身影瞬间消失；等到他再次出现，早已经不知道离中州多远。
李素白出现的地方也是一片树林，远处是一座残破的城，城在一座山的山脚下，那座山高不可见顶，半山腰已经钻入云层。
那是天门山，此刻李素白就站在天门山的山脚，而这座城正是天门山下的那座小城。
刚刚经历一场浩劫，城内比当初看起来萧条得多，仍住在城内的全都是没地方可去的人，但凡有门路的都已经走了。
因为人少，想重建这座城显然不太可能，所以除了废墟已经被清理过，其他地方仍旧保持原来的样子。
原本的城墙现在只剩下一角，仍留在这里的人全都挤在这半座城，缺口的地方只是随意筑了一圈篱笆。
这里是天门山，天门派的弟子经常会下山走动，这些人需要积攒功德，就算附近有盗匪、猛兽都已经被他们消灭，有这圈篱笆挡着倒也足够。
篱笆外有一些摊子，大多卖杂物、杂粮，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摆着一个算命摊。
算命先生已经有一把年纪，满头白发，皱纹堆叠，人很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给人的感觉有些猥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他的生意似乎不怎么样，所以干脆趴在桌案上打着瞌睡。
李素白走到桌案前轻轻敲了敲桌角，低声喝道：“别装睡了。”
算命老者睁开蒙眬的双眼扫了李素白一眼，轻声骂道：“你这个老杂毛，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我这不是有事吗？想找你算一下。”李素白拉过一张长凳坐下来。
“你算不出来的东西，我十有八九也算不出来。”算命老者摇了摇头，又趴了下去，没人比他更清楚太虚门的实力。
“紫煌子刚跑来一趟，告诉我他们已经成功仿造出天剑舟，还想问我璇玑派那边又搞出什么。我没办法回答他，所以只能跑到你这里来求援。”李素白任由算命老者装睡，自顾自地说着来意。
“你还不如直接去一趟璇玑派，我相信他们不敢瞒着你。”算命老者翻了一个白眼，一脸不相信。
“去肯定会去，不过不是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那小子会不会再搞出什么东西？”李素白说出他的来意。
算命老者抬头看了看李素白，仿佛明白什么，不疾不徐地问道：“你已经怀疑他的身分了？”
“没错。”李素白承认道：“一开始大家都怀疑，只不过那座剑山的威力确实惊人，很多人都被唬住；之后有了天剑舟，又有丙火聚灵阵，再加上那小子的实力增长太快，就没人再怀疑。不过我从来没相信过，因为我知道这小子不只是有剑宗传人这个幌子，还曾经想攀扯上我太虚门，又造了一个圆盘，叫做天机盘，显然想和天机门扯上关系。”
李素白笑眯眯地看着算命老者，因为算命老者就是天机门的当代传人。
天机门很神秘，谁都不知道这个门派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个门派有多少人，但是这个秘密对太虚门的历代掌门来说却不是秘密。
神秘莫测的天机门其实就藏在天门中，天门派相当于天机门外围。而且天门派那独有的功法就是天机门所提供，修练那种功法的天门派弟子就如同天机门传人的无数分身。
天机门传人有一种秘法，可以和任意一个天门派弟子联系，那些天门派弟子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被天机门传人知道。
天门派弟子人数众多，遍布五湖四海，一个个耳目灵通，正是因为这样，每一代天机门传人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不只是偷窥，天机门传人还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控制那些天门派弟子，当初帮谢小玉的父亲算命、让他带着全家逃跑的算命先生，其实就是被这位算命老者控制，才会给出那样的指点。
不仅如此，谢小玉寻找家人时也曾经找算命师算过，那前后两个算命师也被这位算命老者控制，要不然和谢家有关的一切都被天机屏蔽，两个普通的算命师怎么可能算得出来？而这几个算命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他们也不会有这方面的记忆，一切都恍如梦中。
事实上，这套秘法还是一种转世之法。
擅长卜卦占算的人全都为天所忌，和卜卦占算有关的功法修练速度都很慢，只有一世根本不可能修练成功，必须借鉴佛门之法一次又一次转世，天机门也不例外。
但是佛门转世之法也有问题，那就是成功的机率难说得很，会碰到各式各样的意外，很多人转世后根本没有觉醒，所以天机门的祖师爷发明出这种转世之法。
这套转世之法其实脱胎于夺舍之法，如果他们想转世，只要找一个怀孕的天门派女弟子，等到胎儿差不多成熟后和那个胎儿融合，这样一来就可靠得多了。
正因为有这套法门，天机门才能传承那么久。
也因为用不着担心传承断绝，所以天机门自古以来只有师徒两个人，一个人转世，另外一个人负责接引，一师一徒，转世后徒弟成为师父，这样轮流交替，直到其中一个人飞升，剩下的人才会再另外找一个徒弟。
李素白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听说谢小玉制造一个稀奇古怪的盘子命名为天机盘，立刻对谢小玉产生怀疑，再知道谢小玉曾经假借过太虚道尊的名义，他的疑心就更重了，以至于对剑宗传人的身分也不相信。
“从当时的情形来看，那小子虽然搭上璇玑派的门路，却没办法确定璇玑派会不会替他撑腰，只看九空山派人过去的时候璇玑派没有阻止，就可以明白那时候璇玑派对他并不是很在意，至少没有像后来那么维护，所以他千方百计扯上几杆大旗就完全可以理解。”李素白分析着谢小玉这么做的意图。
“如果别人知道这件事，肯定下巴会惊得掉下来，这家伙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都是靠自己。”算命老者叹道。
算命老者这么说，等于给了李素白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好像对他很欣赏。”李素白略显惊讶地说道。
“那当然了！你家祖师爷已经很了不起，不过我觉得这小子最后会超过你家祖师爷。”算命老者呵呵一笑，干脆拿谢小玉和太虚道尊比。
“将来的事谁都说不上。”
李素白相信算命老头的话，但他毕竟是太虚门的传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家祖师爷不如别人？
突然李素白发现算命老者还没回答自己一开始的问题，立刻催道：“我刚才问你的事，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用不着等将来，他现在已经可以称宗道祖了。”算命老者等着看李素白的反应。
“顶多开宗立派，绝对算不上称宗道祖。”李素白很执著，他也知道自己有点昧着良心，别人不知道谢小玉创出的那些东西，他却一清二楚，但是他不能松口，说到底就是事关太虚门的尊严。
李素白的祖师爷太虚道尊虽然成就非凡，却没到称宗道祖的地步，毕竟太虚门的那些东西还都在道门的范畴内。
“别想绕开我的问题，我要知道的是他下一步会走多远？”李素白知道金螺的事，璇玑派已经向他通报过。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李素白明白，凭那金螺，谢小玉已经够资格称宗道祖，而且这东西对道君以上的人也有用，还有六年的时间，如果也像天剑舟一样公开，再配合丹药，绝对可以让一部分道君和地仙提升一个境界。
不过这次李素白有点犹豫，因为金螺对妖族的用处更大。
金螺的功能是缩短积累的时间，和人族相比，妖族花费在积累上的时间更多，妖族修练动辄千万年，换成人族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代。
“你的心乱了。”算命老者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神光。
“乱了就乱了。”李素白并不在意，太虚门不讲究心如止水，也不会刻意压抑心情。
“好吧，我告诉你。”算命老者只能妥协道：“他下一步可能是融合佛道魔三门。”
李素白并不感到意外，并不是只有谢小玉想到这一点，古往今来很多人都尝试过。
“你觉得他可能成功吗？”李素白随口问道。
李素白并没有指望得到答案，恐怕也不会有答案。
可让李素白意外的是，算命老者居然很肯定地说道：“会成功。”
“你这么肯定？”李素白的心越发乱了。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过将佛道魔三门合一，其中甚至包括你们祖师爷，可惜都失败了。”算命老者轻叹一声，因为天机门的祖师爷也在其中。
天机门和天门派的功法全都是佛道合流，其中还有一部分魔门的东西，可惜没有一个人成功，因为融合到一定程度，这三大体系本质的冲突就会显露出来，最后只能是以其中一门为主，再融合另外两门。
“那小子有什么特别吗？”李素白奇道。
李素白也很清楚佛道魔三门合一的问题在哪里，可惜无解。
“特别的地方就是别人都抬着头，那小子却低着头。”算命老者打起了哑谜来。
“抬头？低头？”李素白念了两句，突然明白了。
抬头指的是大道，佛道魔三门最终涉及的都是大道，大道是一样的；而低头指的是术，术因为等级太低，所以没有佛道魔的区别。
“什么融合三门？根本就是另外开辟一个术门。”李素白仍旧嘴硬。
算命老者又翻了翻白眼，他懒得跟李素白争辩。
“对了，刚才你说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真是这样？”李素白突然想起刚才算命老者露出的口风。
“以前你怀疑他根本没有不得了的传承，怎么？现在你又怀疑他有传承？”算命老者哈哈大笑起来。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李素白脸皮极厚，根本不在乎，他这也是谨慎行事。
“你觉得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算命老者问道。
“明白了。”李素白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再怀疑的话，算命老者就要翻脸了。
问得差不多，李素白正打算离开，突然心头一动，想确定谢小玉的行踪。
“他现在是不是还在苗疆？”
算命老者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回答，天门派的人确实五湖四海都有，但是苗疆却没有，更别说是在赤月侗。
算命老者闭上眼睛，手指不停拨动着，不时还转动桌上的罗盘。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算命老者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推演天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天底下最擅长此道的天机门也不敢说能看透天机，顶多只敢说能窥探到一丝痕迹。
整整过了半个时辰，算命老者才吁了一口气，此刻他看起来仿佛虚脱般。
“看出什么来了？”李素白问道，他感觉没那么简单。
“他既不在中土，也不在蛮荒。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可惜我看不透他身边的那几个人。”算命老者仍旧用那套让人听不懂的方式说话。
好在李素白不是一般人物，也知道这是天机门的习惯，不会给出确切的答案，只会给线索，能不能猜透其中的含义全看得到这些线索的人的智慧。
“不在中土，也不在蛮荒，那就只有塞北、西域、海外和婆娑洲。”
李素白其实已经猜到谢小玉的行踪，十有八九是婆娑大陆。
“听说最近璇玑派的人打算前往婆娑洲，他们搞的一些东西遇上麻烦。”算命老者干脆买一送一，又给了李素白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不是占算出来，而是他透过某个特殊的管道得来。
李素白倒是知道璇玑派最近在琢磨什么。
“他们在研究怎么将一个大空间压缩得尽可能小，可惜在空间之道方面，道门并不是很擅长，那是佛门的长处。”李素白投桃报李，也给算命老者一个消息。
“那倒未必，道门的缩尺成寸简单又实用，佛门有吗？至于佛门擅长的掌上佛国，我道门中也有袖里乾坤，未必比他们差，只不过擅长这东西的人没他们多，再说，他们那点玩意儿还不是从魔门手中得来？”算命老者对佛门并不怎么有好感。
“算你说得有理，但是有一件事你不得不承认，除了缩尺成寸之外，在其他的空间运用上，佛门确实走在我们前面。”李素白不想抬杠，算命老者的话确实没错，他的话同样也没错。
到了至极的地步，涉及的全都是道。
道门中研究空间之道的人虽然比佛门少，但是层次不比对方低，否则也不会有仙、佛两界的存在。
能破开虚空，将那么多人迁移到仙界，道门对空间之道的掌握绝对不差，尴尬的是中间这一段。佛门有很多类似芥子道场的东西，道门却少之又少，这就是差距。
刚才算命老者提到璇玑派的人打算前往婆娑大陆，他其实也明白十有八九是为了空石。
空石又称为虚空之砂，和曼荼罗阵一样都是西方的特产，它们大多是掌中佛国毁灭后留下的碎片，带有空间大道的痕迹，如果想炼制空间类的法器，用这种东西最适合。
“看来我也得走一趟了！我已经多少年没去婆娑洲了？”李素白转头看了西方一眼。

第三章 婆娑
“铛……铛……铛……”
一阵阵钟声在耳边回响，钟声并非从一处传来，而是四面八方都是。
谢小玉停下脚步，他听着那此起彼伏的钟声，也听着那夹杂在钟声中的梵音禅唱。
不只是谢小玉驻步聆听，周围的人莫不如此，而且所有人都露出虔诚的神情。这就是婆娑大陆，西方佛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声渐渐停下来，众人开始做自己的事，谢小玉也继续往前走。
此刻谢小玉是赤脚走在路上，来到这片佛土后，他又恢复和尚的打扮，不过这次他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僧袍，这是一件很宽松的僧袍，一侧肩头搭着，整条右臂连同肩膀都裸露在外。
婆娑大陆的僧人都是这样的打扮，因为这里气候炎热，衣服多是用来遮羞，而不是为了保暖。
谢小玉的样子也变了，变得凸额深目，短发全都打着碎鬈，皮肤又粗又黑，完全和当地人一个模样。
谢小玉小心地看着路。
西方佛土被认为是人间净土，不过来这里有一段时间，谢小玉对这个“净”字有些不敢恭维，因为这里很脏，大街上到处都是牛走来走去，牛的粪便自然也随处可见，风一吹，总有一股臭味钻进鼻孔里。
最让谢小玉受不了的是，这里的僧人全都赤着脚，所以他也不得不这样，但只要一想到可能踩到什么脏东西，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
现在谢小玉有些后悔来这里，可他来婆娑大陆并不是为了空石，而是为了实现当初的诺言。
当初谢小玉为了拉拢那三位大巫，曾经许下诺言让他们至少多活两、三百年，就算做不到，也让他们能转世重修。
谢小玉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很麻烦——要先转魔门，再转佛门，最后转入道门，不过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有保命的办法。
现在三个大巫已经开始修练魔功，所以谢小玉也要兑现诺言，帮他们炼制魔门秘药。
之前在苗疆的时候，三个大巫问遍他们认识的魔道中人，结果一无所获，那些魔道中人没有人研究秘药，也没人有药方，更别说《药经》；最后，一个和罗老相熟的魔道中人提议让他们来婆娑大陆看看，或许在佛门的典籍中可以找到一些与之有关的线索，所以他们来这里。
这座小城叫耶罗，站在这座城，稍微抬头往远处看一眼，就可以看到一片整齐的山岭。
这些山岭仿佛被刀削般，不但侧面是平的，连山脊都几乎没有起伏，这片山岭绵延数万里，中间被围起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这个盆地直径一万两千余里，被划成八个邦。
如此巨大的盆地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造成，制造出这个巨型盆地的正是佛魔之争的最后一战。
这座盆地正中央的位置，曾经有一座气势恢弘的城市——三连城。
传说在建造三连城的时候，是先由人工堆砌出一座千余丈高的山，然后在山脚、山腰和山顶各建造一圈城墙。山脚就是最外围的城墙，是用铁浇铸而成；山腰则是位在中间的城墙，是用白银浇铸而成；最高也最里面的城墙是用黄金铸成。
那时候有数千万人居住在三连城，平民住在黑铁城域，有钱、有地位的人住在白银城域，修士和贵族住在黄金城域。在黄金城域，夜晚亮如白昼，住在那里的人美酒佳肴、莺歌燕舞，无时无刻不在享乐，那是真正的人间乐土、极乐世界。
如果说天门是太古妖都，这座三连城就是远古魔都，可惜这一切已经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三连城在那一战中化为废墟，数十万年的岁月沧桑甚至让三连城连残垣断壁都没有留下，大部分东西都被拆走，剩下的则抵挡不住岁月侵蚀，早已经化作流沙和尘埃。
不过也有一些东西被保留下来，比如魔门的传承。当然，不可能留下完整的传承，只能从各式各样的佛门典籍找到痕迹。
谢小玉所在的耶罗城就是一个佛门圣地，在攻打三连城的时候，佛门就是在这里集结；三连城毁灭的时候，这座城受到波及被夷为平地，后来佛门重建这座城。
耶罗城当然不能和难陀寺、天龙寺相比，不但名气小得多，规模也差得远，除了这里的地理位置有些偏——婆娑大陆的中心在北方，而这里靠近南方，另一个原因是这里的佛寺全都属于早期教派，秉承最初那套佛门思想，在大乘佛法兴起的现在早已经落伍。
这里的和尚大多是本地人，像谢小玉这种挂单的和尚很少，就算有，也都是对早期教义感兴趣、认为佛门应该回归本源的异类，其中大部分是苦修僧。
谢小玉既然要装，当然要装得尽可能像，此刻他就是苦修僧，名叫僧伽罗，修的是闭口禅，不能和任何人说话，传心术这类法门也不能用，这样还能避免露马脚。
婆娑大陆的人说的是印地语，谢小玉可不会，好在身为和尚，更多是用梵文，他听写梵文都没问题，不会露出破绽，但是不能开口，中土的梵文和婆娑大陆的梵文在咬字吐音上有些区别，所以他干脆不说话。
眼看着快要到城边，远处已经看得到成片农田，谢小玉往左一拐，走进旁边的小巷，小巷很深，一群小孩在巷子中嬉戏打闹，巷子的尽头有一幢两层房子。
这是一家客栈，这里的客栈差不多都是这样，都建在巷子的深处，车马并不通行，必须走进去，这类客栈就只住人。
客栈的门面很小，只有一扇窄窄的小门，进去是一座筒子楼，中间有好大一座天井，四周是一圈房子，上下两层，里面还满热闹。
谢小玉停下来看了片刻，观察着这里的住客，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后，他上二楼往左一拐，走到第三间房间门口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莫伦老人，仍旧苗人打扮，不过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衣服。
房间内不只莫伦老人一个人。天蛇老人正靠墙坐着，旁边有个中年苗人抱着肩膀站在窗口，这个苗人叫敦昆，是玛夷姆的女婿，之前对付朝廷派来的四位道君，他也有出手。
对敦昆来说，他的寿命还长，用不着像罗老、莫伦和天蛇这样着急，他之所以过来，完全是因为玛夷姆信不过别人，偏偏她又走不开，只能让自己女婿代她跑一趟。
同样，罗老放不下赤月侗，所以他也没来，但和玛夷姆相比，罗老的心胸宽广多了，没派人过来盯着。
一看到谢小玉进来，不等莫伦老人关上门，天蛇老人就急不可耐地问道：“有结果了吗？”
天蛇老人比罗老年轻一点，但是之前为了对付那四位道君，他化身天地，寿命一下子缩减很多，此刻他甚至比莫伦老人更急。
“哪里有这么快？这座城内总共有六十三座寺院，每座寺院的藏书少则十几万册，多则百万册，这需要不少时间。”谢小玉并不是不想卖力，但他只有一个人两只眼睛，想快也快不起来。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问别人。”莫伦老人的语气不善，显然他说问别人，指的不是普通的问法，而是抓一个人来搜魂。
谢小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忙不迭地说道：“别生事，这里毕竟是佛门圣地，厉害的佛修一大堆，一旦失手就有大麻烦了。”
这几天来，谢小玉已经在这座城转了一遍，大致了解城内的情况，此刻他总算明白佛门的势力大到什么程度。
在道门中，道君绝对属于凤毛麟角的人物，像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也只有四十几位道君，元辰派的道君更少；但是在耶罗城，谢小玉挂单的寺庙就有十几位禅师，那还不是城内最大的寺院，整座耶罗城少说有两、三百位禅师。
道门是占山为王，佛门是群聚在城内，所以像耶罗城这样的佛城，地位和道门中的大门派相当，正因为知道差距，谢小玉绝对不敢在这里惹事。
“就算得到药方、炼成秘药，如果你们没有达到真君境界一点用也没有，所以我想问你们修练得怎么样？”
这话是在转移注意力，不过谢小玉说的也有道理。
道门的灵丹只有道门中人能服食，因为服丹的同时需要真气流转，将药力转移到需要的部位；魔门的秘药也一样，需要靠魔功调和药力，否则那些秘药不但不能让人长寿，还会瞬间夺人性命。
“这有什么难？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万变不离其宗。”天蛇老人很不以为然。
天蛇老人修练的魔功名为军荼利咒，又叫蛇王功，在远古曾经盛行一时，那时候修练这种功法的人很多，现在很多佛门功法中也有它的影子。
虽然才刚修练不久，天蛇老人却已经唤醒力量本源，开启所有脉轮；换成道门的说法，也就是他已经完成透穴和炼血，接下来就是洗毛伐髓、脱胎换骨，按照这样的速度，顶多一个月就可以完成第一步。
魔功并不讲究沟通天地，这和佛、道两门都不一样，脱胎换骨后就要观想本命灵神。
玄门的核心是天地，魔门的核心是自我，这本命灵神就是自我化身，随着境界提升，本命灵神会不停成长，神通也变得越来越强，等到将来某一天本命灵神能够脱离肉体而存在，就可以将魂魄和它相融，到了这一步就可以长生不死。
虽然天蛇老人连脱胎换骨这一步都没有完成，但是却已经有本命灵神，所以一旦脱胎换骨，他就可以连跳几步直接跨入真人境界，成为魔道真人。
而魔门中，真人到真君并不需要凝炼金丹，也没舍利一说，而是要凝练真形，让本命灵神从无形无质变成有形有质。对天蛇老人来说，这一步同样可以省去，因为他已经有本命灵神，如果全力苦修，顶多半年他就可以修练到真君境界。
“我也没什么问题。”敦昆在一旁说道。
敦昆修练的是另外一种有名的魔功——大黑天，这种魔功练到高深之处，可以化为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
当初创出这部魔功的人确信黑暗才是永恒存在的东西，有光明必然有黑暗，而没有光明则意味着全都是黑暗，化身黑暗、融入黑暗，才可以得到真正的永恒。
这部魔功也和敦昆修练的巫法相近，因此和天蛇老人一样，他也可以跳过很多地方，成就真君绝对不在话下。
没有回答的，就只剩下莫伦老人。
莫伦老人轻弹手指，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房间内顿时响起一阵音乐声，那声音妙不可言，令人陶醉神往。
谢小玉知道厉害，连忙收敛起心神。
这是魔音贯脑，如果听多就会不知不觉被控制，佛门中最有名、用得最多的梵音禅唱就是由此演变而来。
和天蛇老人和敦昆不同，莫伦老人修练的并非是远古魔功，而是后来出现的魔功。
军荼利咒和大黑天都注重于自身的修练，古魔门的功法很多都是这样；而莫伦老人修练的“空无幻灭真魔心经”却是拘役魔头，借助外力的法门，也就是通常而言的魔功，当初谢小玉修练的就是这一类，天宝州土蛮修练的同样也是。
用不着多说，莫伦老人露了这么一手，足以证明他的进展比天蛇老人和敦昆更快，这倒可以理解。
魔门到了最后，一大半的人都走上这条路，原因就是这类法门进展神速，而且相对安全。像军荼利咒和大黑天是用自己的身体冒险，一旦出了岔子，就有性命危险；可拘役魔头、豢养神魔就不同了，只要小心神魔反噬，就用不着太在意其他地方，修练的时候有神魔之力相助，绝对事半功倍。
不过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这类法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请神容易，送神难。随着境界提升，魔头也会变得越来越强，一旦被反噬，后果非常可怕，而且魔头狡诈，一般时候不会反噬，但是当主人情况不佳的时候十有八九会落井下石，到时内外夹击，凶险之处只有修练魔功的人自己明白。
走这条路的人并不是不知道这个缺陷，只是人都有侥幸之心，总觉得有办法避得过，但莫伦老人却不在意，因为他本身实力就很强，又有一头鬼王，足以镇压魔头。
看到三位大巫进展都不错，谢小玉只得换问另一件事情：“佛法呢？”
为了节省时间，这几位大巫魔功初步练成后就应该兼修佛法，谢小玉甚至连修什么佛法都帮他们选好。
“这比较麻烦，很多东西我们都看不懂，也听不懂。”天蛇老人这次却没把握，他瞥了扔在角落的佛经一眼。
谢小玉在耶罗城的一座座寺院寻找线索，天蛇老人三人就在这里读这些佛经，虽然他们都看得懂梵文，但是都看不懂意思。
“不懂就问啊！城内有那么多佛寺，我又给你们足够的钱，随便布施出去，难道还找不到人请教吗？”谢小玉觉得这三位大巫的脑子不开窍。
谢小玉不担心没人肯教，佛门这点就比道门好，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所谓大开方便之门，这话确实不假。
“解释也听不懂，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天蛇老人抱怨道。
“会不会那些和尚看你们是苗人，故意难为你们？”谢小玉婉转地问道，但他真正的意思是，他们有没有找对人？
“这不可能！我们说自己是阿布哲人、是克利班查的贵裔。佛门对阿布哲的贵裔最感兴趣，他们一直都想让阿布哲皈依佛门，不过要在阿布哲传教很难，因为那里的人全属于一个个部族，绝对不允许外人进入，只有部族内的贵裔信佛，其他人才会也跟着信佛。佛门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才让阿布哲南部的部族信佛，而克利班查是北部的邦，他们巴不得有人学佛，所以那些和尚在解释时都很用心。”
“我看他们自己也没搞懂。”莫伦老人在旁边嘟囔道。
“为什么这么说？”谢小玉感到很稀奇。
“有一次我们找了两个和尚帮我们解释，那两个和尚一开始解释得还行，但是解释到后面他们却吵了起来，然后又引来其他和尚，其他和尚又有自己的解释。到了最后，他们将我们三个人扔在一旁，接着一大群和尚争论不休。”莫伦老人解释道。
谢小玉有点明白了。
这是辩法，谢小玉在万佛山时就参与过一次辩法，其实别说这三位大巫，就算他也听不懂。
佛法博大精深，即便那些飞升佛界的高僧也未必敢说已经将佛法研究通透。
谢小玉已经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走到角落捡起一本佛经看了看，里面果然都是和佛法有关的东西。
“你们只要修练佛功就行了，我没叫你们研究佛法。”谢小玉叹道，他有些后悔之前没问，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白白耽误这么多天。
“不是我们要研究那些东西，是你给我们的这几部功法中，也有很多让人不明白的地方。”天蛇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这是谢小玉帮天蛇老人挑选的佛功密录——《军荼利明王咒》。
军荼利明王咒和军荼利咒一脉相承，很多地方一样，只是细节上有些许差别。
天蛇老人翻开小册子，只见上面有很多用木炭画的圈。
“同样的东西，魔门的比较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天蛇老人评论道。
谢小玉随手翻了翻小册子，很快就感到头大。
其实天蛇老人圈出来的地方全都是很浅显的东西，不过确实和佛法有关，谢小玉当然看得懂，却没想到这三位大巫居然看不懂，偏偏他又不能去掉这些东西，这些可不是废话，而是一种指引。
佛门很多东西都是从魔门转化而来，所以路还是那条路，不同的是魔门那条路一片漆黑，两边全都是悬崖峭壁；佛门则放了很多灯，将路照得很亮，危险的地方也全都绕过去，路长了十倍却安全许多，其中还有一些涉及到自我和天地的融合，这是魔门和玄门的最大区别，如果没有这部分根本称不上佛功，只能算是魔功，但是关于这一段的圈圈最多。
这时，谢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昏暗的大殿中，只有头顶上悬着的一颗明珠发出微亮光芒，四周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许多长条形的东西。
那是贝叶经文，用这种叶子记录的典籍全是远古时的东西，到了上古年间，中土发明纸张，就没人再用贝叶抄写经文。
这几天来，谢小玉一直在查找和秘药有关的典籍，可惜他找到的大多是佛门整理后的炼药典籍，虽然隐约还可见魔门传承的影子，却不能直接拿来用。
佛门炼药靠的是佛力加持，药只是引子，这和魔门的做法完全不同，魔门炼药反倒和道门炼丹更接近，都是以药为主，充分发挥药性。
不过此刻谢小玉看的这些典籍却和秘药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典籍记录的全都是远古之时的修持法门，里面当然没有《大梦真诀》那样的无上大法，都很普通，不过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谢小玉打算帮那几个大巫重新选择一套佛功，其中不能有深奥难懂的东西。
佛门越到后期，功法就越繁复深奥，需要高深的佛法相辅才能修练，《六如法》就是这样，谢小玉到现在还只参悟后面四诀，“梦”“幻”两诀连个边都还没摸到。
《六如法》是上古年间的佛功，而《大梦真诀》却一练就会，《大梦真诀》是远古之时的法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小玉正在翻找经文时，突然一个和尚走过来。
这个和尚也是苦修僧，长着一张婆娑人常见的面孔，深目突额、凹眼钩鼻。
看到此人走近，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那个和尚却是自来熟，根本无视谢小玉不想让人打扰的表示，异常殷勤地说道：“这位师兄，我看你这几天来好像在寻找东西，我对这里非常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和尚说的是梵语，谢小玉听得懂。
谢小玉犹豫一会儿，最后觉得有人帮忙也不错，如果拒绝反而有可能露马脚，所以笑了笑，做了一个捣药的手势，又指了指手中的贝叶经书。
那个和尚知道谢小玉是个“哑巴”，修闭口禅的人多得很，他知道如何和这些人交流。
“原来师兄想找的是秘药方面的典籍？有，这里有很多，其中有一部药师琉璃光——”
那个和尚的记性不错，果然是在这里混了很久的人物，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小玉打断。
谢小玉连打几个手势，这次手势有些复杂，和尚猜了半天，这才不太肯定地问道：“你要的不是那类典籍？想要更早期的？”
谢小玉双手合十，但没有用点头表示，因为这里和中土的习惯正好相反，摇头表示赞同，点头表示否定，他为了防止自己下意识做出反应，在来这里之前就替自己下了禁制，一旦要摇头或点头就立刻阻止。
谢小玉又做了一个将东西叠起来的动作，最后做了一个东西坍塌的动作。
这次，和尚倒是一看就明白，道：“三连城毁灭？你要的是远古之时的典籍？”
谢小玉又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这可难办了！远古之时的典籍保存不易，并不放在这里。”和尚搔了搔头，一脸为难地说道。
谢小玉顿时一阵愕然，他没想到这里根本没他要的东西，现在他有些庆幸被这和尚打扰，否则他会浪费更多时间。
和尚一直在注意谢小玉的神情变化，看到谢小玉愕然的样子，立刻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我有很多熟人。”
谢小玉自然是一个劲儿地拜谢，心里却暗自警戒。
谢小玉的身分原本就敏感，这个和尚却主动找上门来，不能不让他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
“你等我的消息。”和尚招呼一声，转身就走了。
谢小玉继续翻看着那些经卷，不过他眼睛在看，脑子却没在记，他已经知道这里的东西对他没用，但此刻又没地方可去，就这样百无聊赖地消磨着时光。
天渐渐暗淡下来，终于远处传来敲击云板的声音，开饭的时间到了。
谢小玉停下动作，将经书放回木架，他知道那个和尚如果还会来找他，肯定会是现在。
果然，过了片刻，就看到那个和尚进了大殿朝他走过来，一走到他的面前，就无比热情拉住他的手往斋堂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稍微打听后，居然让我打听到有人和你想的一样。他们比你早来三个多月，已经打听到哪里有他们要的东西，只是没门路，而我恰好认识管那些东西的人。”
谢小玉不知道真假，不过并没拒绝。
此刻，满寺的和尚都往斋堂走。
佛门和道门不同，不讲究辟谷，修为再高也要吃饭，当然，真的到了危急关头，那些修练有成的和尚不吃饭也行，只不过他们不会刻意这样做。
进了斋堂，和尚朝着左右张望一番，就指向一个角落，道：“他们在那里。”
只见角落里坐着三个和尚，他们显然不是这片大陆的土著，他们皮肤粗糙、两腮发红、鼓目低额，一看就知道是从高原上来的，穿着也和这里的和尚不同，全都是一身绛红色的僧衣，腰上系着麻绳。
如果这还看不出他们的身分，那么他们微微凹陷的脑门再明显不过了，那是密宗的标志。
谢小玉的内心充满惊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密宗的弟子。
密宗是佛门的分支，是神道大劫后兴起的宗派，同样属于大乘佛法，可说是佛门中的新秀，而这里则是佛门最古老的一支，两者简直是南辕北辙。
那三个密宗和尚也看到谢小玉和拉谢小玉过来的和尚，他们朝着这边招了招手。
谢小玉和那和尚拿着碗打好饭，就托着钵盂，走到那三个密宗和尚所在的角落坐下来。
“这位是僧伽罗，和你们一样，也对秘药之学感兴趣。”拉谢小玉过来的和尚刚一坐下，立刻介绍道。
三个密宗和尚有些意外，看了看谢小玉，其中一个密宗和尚伸出手说道：“我叫丹桑阔吉，这两个人是我的师弟藏丹嘉措和古日隆，我们都是大雪山扎布伦寺的弟子。”
谢小玉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做了一个不能开口的手势。
“我有个师兄也修练闭口禅。”丹桑阔吉立刻说道。
谢小玉笑了笑，然后又打了一连串手势，他先比了一个密宗的手印，又结了一个古佛宗的手印，然后做了一个背道而驰的手势。
三个密宗和尚都明白谢小玉的意思，很多人看到他们都有同样的疑惑。
丹桑阔吉苦笑一声，看了看左右，然后凑到谢小玉的面前，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师兄想必也知道，我密宗可以借用信众愿力，修练起来事半功倍，可大劫一起，那些信众肯定会惨遭屠戮。因果相系，我们的实力肯定会大受折损，当年神皇就是因此而败，有前车之鉴，我们只能未雨绸缪。”
这么一说，谢小玉就明白了。
成也神道，败也神道，佛门因为神道之法而变得异常兴盛，压过道门，成为天下第一大教，但是现在大劫临头，最慌乱的也是他们。
谢小玉也曾经借愿力修练，一旦发愿的信众被害，他的境界肯定会立刻跌落，好在他只有琉璃宝焰佛光是借助愿力修练，其他功法都与此无关，即便《六如法》也不会受影响，因为他修练《六如法》时并没有按照佛门的方式修练，走的是道门的路子，所以到时只有琉璃宝焰佛光的境界会跌落几层境界，反正他可以用的手段很多，几乎不会受到影响。
这些密宗和尚就不同了，已经结成舍利还好说，境界再怎么跌，也不可能连舍利也跌没；可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和尚就惨了，可能今天还是上人，明天就跌到练气五、六重的境界，他们又走惯捷径，想重新修练回原来的境界就没有那么容易。
谢小玉干脆用手指在桌上写起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在大劫到来之前，靠秘药重筑根基？”
“师兄猜得很准。”丹桑阔吉竖起拇指。
谢小玉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这其实很好猜，愿力是外力，秘药也是外力，密宗的人来这里，显然是为了寻找替代品。
“你们都在找秘药方面的典籍，我已经有线索了，不过这类典籍被看守得很严。”将谢小玉拉过来的和尚说道。
“真不明白，有必要将这些东西看得那么严吗？”一个密宗和尚轻声抱怨道。
“是啊！就算怕损坏，让人抄录一份不就行了？”丹桑阔吉也说道。
“师兄，你说得轻松。远古、上古加起来有一百三十余万年，这中间有多少典籍，抄得过来吗？如果只抄录一部分，谁敢说哪些典籍重要，哪些典籍不重要？”拉谢小玉过来的和尚肯定要替自己人说话。
“这倒是。”丹桑阔吉意识到这确实不可能，像他们扎布伦寺才六千年的历史，在诸多佛寺中算是新的了，却也有几十万部典籍，看都看不完，更别说抄录。
突然丹桑阔吉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盯着那个和尚，满脸堆笑地说道：“师兄既然来找我们，想必已经有门路，还请师兄指教，我等必然不会让师兄白忙一场。”
藏丹嘉措和古日隆也顿时醒悟过来。
“几位师兄，我为了你们的事可没少操心。”那个和尚一副市侩的模样。
“劳烦师兄了。”丹桑阔吉笑着和那个和尚握了握手。
等丹桑阔吉和那个和尚的手分开，那个和尚显然将什么东西收进怀里。
好处落袋，那个和尚终于正经起来，笑道：“大乘佛教的缺陷众所周知，三位帅兄能想到秘药这条路，我就不信那些上师、活佛想不到，所以我查了一下最近有哪些高僧来耶罗寺挂单。耶罗城各个寺院中都有我的朋友，有人告诉我，在一年前就已经有人这么做，甚至有一些人是从中土而来，还有一些人来自西域。这些人中境界最低的是禅师，再高就难说了，单单密宗就来五、六位活佛……”
三个密宗和尚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活佛的分量，这些活佛很少露面，平时总是待在自己的掌中佛国，他们会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说明这里确实有他们要的东西。
三人顿时大喜过望，谢小玉也有些兴奋起来。
那个和尚看到众人的反应，连忙说道：“我已经和那个朋友说好，等一会儿一起过去。说实话，我对那些秘药也很感兴趣，毕竟想在大劫中保住性命，至少要结出舍利才行，还有五、六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那个和尚的后半句话絮絮叨叨，显然是在解释他为什么这么热心帮忙。
这个解释绝对说得过去，不过谢小玉并不会因为这番解释而放松警戒。
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如果这个和尚没有撒谎，谢小玉也不介意拿一些好处出来。
不就是想要药吗？一旦有了药方，药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等五个人走出斋堂，外面已经明月高挂，远处传来阵阵梵音禅唱，现在是晚课时间。
“我们去多罗格寺。”那个和尚说道。
此刻谢小玉已经知道这和尚叫亚鲁，是本地人，怪不得对这里的一切如此熟悉。
亚鲁在前面带路，他没用走的，而是身形飘飞，脚不沾地，显然这不是为了跑得更快，而是不想沾上满地的牛粪。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白天时他们不能这么做，但到晚上就没关系。
“为什么在那里？那座寺很小。”丹桑阔吉对耶罗城也很熟悉，他已经来了三个多月，耶罗城大大小小的佛寺都已经转了一遍。
“就因为小，所以方便。现在那座寺已经被腾出来，寺内的和尚全都挂在其他寺院，只留下十几个人听候那些活佛、阿罗汉和禅师们的召唤，我那个朋友就在这十几个人中。”亚鲁头也不回，随口解释道。
“他能带我们进去？”丹桑阔吉问道，他并不认为一个听候召唤的侍僧能有这样的手段。
佛门讲究众生平等，但也分高低上下，在那些高僧大德面前，他们这些小和尚可没有地位。
“我们用不着进去，我和我的朋友约好在寺院旁的一幢房子内等，他会出来找我们。”亚鲁答道。
谢小玉知道亚鲁指的是什么。
耶罗是佛门圣地，经常会有人来礼佛朝拜，所以佛寺旁边的房子都很抢手，租出去的话可以赚不少钱，而寺内的和尚往往也借这个机会弄点钱花，亚鲁所说的房子，恐怕就是多罗格寺那个和尚的产业。
多罗格寺是在城西侧的边缘，这里的房子又小又乱，很多房子根本就是见缝插针造起来，原来的小巷都被占掉，中间砌起墙头直接隔成一间小房间，亚鲁所说的房子居然是这种。
亚鲁当先领路，踩着砖头登上矮墙，因为小巷没了，想出入只有走墙头，底下的空隙仅能踩下一只脚，想双脚并拢都做不到，这只有在这婆娑大陆能碰上。
墙头两边是微微倾斜的屋顶，这些倾斜的屋顶上全都铺着一块木板，那就是门板。
走了百来步，亚鲁终于停下来，用脚轻轻踩了踩旁边的一块门板。
很快的，门打开了，底下是楼梯，楼梯下站着一个和尚。
“我带他们过来了。”亚鲁说道，然后走下楼梯。
谢小玉是最后一个下去，房间内的一股霉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这片佛门净土给谢小玉的印象很不好，甚至比南疆苗寨还不如，虽然南疆什么都缺，至少苗人爱干净；这里的人衣食无忧，但是脏得要命。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宽不过六尺，长有两丈，底下是一层架高的木地板，墙头挂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这位就是拉吉夫师兄。”亚鲁介绍道。
“这几位师兄都对佛门秘药之学感兴趣？”那个叫拉吉夫的和尚问道。
“麻烦师兄了。”丹桑阔吉再次伸出手，显然很会做人。
拿人手软，拉吉夫得了好处，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掏出一本厚厚的、明显是手抄本的东西递到丹桑阔吉的手里，道：“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但我这里有一部目录，你们先看看再说。”
三个密宗和尚看了看谢小玉。
谢小玉连忙做了一个“你们先请”的姿势，他不想和别人争，反正谁先谁后都一样。
“这位师兄不必谦让，一起看吧。”丹桑阔吉很大方地说道。
谢小玉正打算继续谦让，却看到丹桑阔吉三人眼中都带着一丝警戒，他顿时明白这三人和他一样带有一丝戒心，甚至对他都有所防备。
此刻房间内有六个人，正好三对三，如果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将注意力放在书上，就成了二对三，一旦这边暴起发难，他们就有危险，所以丹桑阔吉请谢小玉一起看。
既然如此，那谢小玉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小玉两人盘腿趺坐，将手抄本放在一尺之外，恰好在他们中间。
丹桑阔吉小心翻开第一页，上面果然是一本本经书的名称，底下还有这些经书中每一篇的篇名及里面的大致内容。
准备这册子的人非常用心，内容简明扼要，也够详细，至少让人明白需要哪本典籍。
只翻了十几页，谢小玉的脸上就露出笑意。
在这份目录中，排得越前面的书，成书时间越早，第一页上的书全被标明是远古初期，后面几页也大多是初期或中期，一直到十页后才是远古后期的书。
谢小玉两人看书的速度都很快，修士全都有一目十行的能力，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是脱胎换骨附带的一个作用，所以只花半个时辰，两人已经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们要哪几本经书就写下来，我帮你们过去看看，如果有的话，我就想办法拿出来。”拉吉夫说道，他早有准备，随即从怀中掏出纸和炭笔。
“有劳师兄了。”丹桑阔吉接过纸笔，迅速将记忆中对他有用的典籍名称写在纸上，一下子就写了二十几本，为的是以防万一，或许其中几本书有人正在看，多一些选择也省得白跑一趟。
谢小玉在一旁看着，从这些书名他大致可以猜到这三个密宗和尚的想法，也大致可以肯定他们没问题，万一出什么事，倒是可以和他们连手。
谢小玉正这么想着，丹桑阔吉已经停下来，将纸和炭笔递给谢小玉。
谢小玉在已经写好的书名旁边打了几个勾，然后在底下又增加几个书名，写完后将纸递还给拉吉夫。
拉吉夫看了那些书名一眼，说道：“我去去就来。”说完，拉吉夫转身就走。
拉吉夫一走，丹桑阔吉立刻对着谢小玉竖起拇指，道：“师兄高明。看来师兄对秘药之学很有研究，我们在这方面只能算刚入门，恐怕要请师兄多多帮忙。”
丹桑阔吉会如此客气，是因为谢小玉勾出的那几部典籍正是他真正想要的。
丹桑阔吉也耍了一个心眼，在他列出的那些书中，有一部分并不重要，另外一部分更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加上去的。
丹桑阔吉说自己刚入门自然是谦虚之辞，密宗也有一套秘药之学，他们三个就是专门研究这方面，否则他们不会琢磨以秘药代替愿力，不过他也承认谢小玉有真材实料，只要有真本事就值得拉拢。
谢小玉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刚想起秘药之学和炼丹之道的区别。
丹道之术所用的原料大多来自陆地，这是因为中土之人对陆地感兴趣，崇拜大地、崇拜山岭，这从“仙”字就可以看出来，“仙”字就是由一个“山”及一个“炫”组成。
婆娑大陆正好相反，这里的人崇拜海，认为一切生命都源自海洋，炼制秘药所需的原料大部分来自海洋。
这次大劫最安全的退路就是大海，到时炼丹的材料就难找了，只能依靠存货，但是炼制秘药的材料却到处都是。
这三个密宗和尚想拉拢谢小玉，谢小玉也盘算着要拐这三个密宗和尚上他的船。
两边正互相算计想拉拢对付，拉吉夫回来了，只见他满脸笑容，一下楼梯，立刻取出三部贝叶真经。
这三部经书全都颜色金黄，上面散发着浩瀚的佛力，正是靠佛力加持才得以保存至今，否则百万年的岁月都足以让石头风化。
“我没办法多拿，所以只挑了三部，你们先看着。”拉吉夫说道。
谢小玉看了书名一眼，三部书都是丹桑阔吉要的，不过其中一部他也有勾到，倒是两全其美。

第四章 药经
坐在油灯下，靠着昏暗的灯光，谢小玉翻着手中的经书。
这部经书写成的时间应该是远古初期，那时佛、道两门还没分家，甚至连玄门都还只有雏形，所以这里面所记录的秘药之学基本上都属于魔门，原汁原味，没有改动过。
谢小玉暗自兴奋，因为这正是他要的，从中他可以看到魔门秘药之学的高深和奥妙，同时他也有些失望，因为里面并没有长生秘药的药方，只有一些零星的记载。
这倒不难理解，就如同珍稀丹方往往掌握在少数炼丹师手中一样，长生秘药的药方肯定也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
远古初期，婆娑大陆还是古魔门的天下，玄门的思想才刚西传，还没成气候，想得到长生秘药的药方几乎不怎么可能。
太早也有太早的坏处，照谢小玉的估计，长生秘药的药方可能要在远古后期的典籍中寻找。
谢小玉正皱眉思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身旁的亚鲁低声问道：“师兄可找到你要的东西？”
谢小玉抬起头，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我倒是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丹桑阔吉满脸微笑，显得很开心。
谢小玉闻言，看了丹桑阔吉手中的那部经书一眼。
谢小玉知道那部经书大致的内容，刚才的清单上有，里面的药方很杂，有的是辅助修练用，也有一些能直接提升修为。
看到谢小玉探头探脑，丹桑阔吉突然心头一动，挪到谢小玉旁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药方让谢小玉看。
“这些秘药和我以前接触的佛门秘药完全不同，看起来更接近魔门的路子，有些难办，不知道师兄有没有把握炼制出来？”丹桑阔吉两眼盯着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只看一眼就明白，这是一种补充法力的秘药，初看和补气丹好像是同样的东西，可仔细再一琢磨却完全不同。
补气丹并不是直接补充灵气，而是靠刺激和滋养身体，让身体尽快生成更多法力；这种秘药就不同了，所用的材料全都含有很多能量，这让谢小玉有些怀疑，这种秘药用火点着后会不会立刻爆炸。
正因为所含能量极多，所以服下去后可以直接转化成法力，这种区别是因为魔门和玄门的理念不同。
玄门的力量来自天地，出手一击，自己其实只用一分力量，另外九分都是从天地间借来；魔门注重自我，出手一击，全都是自己的力量。
因为理念不同，魔门格外注重法力，魔门中人千方百计寻找解决的办法，还真让他们找到，这些法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掠夺——掠夺他人的力量化为自己的力量。
谢小玉精神一振，他突然发现这对他也有用。
谢小玉是剑修，剑修绝对称得上是玄门的叛逆，因为剑修和玄门的思想有所抵触，剑修并不借助天地之力，只凭一把飞剑纵横天下，倒是和魔门的思路非常接近。
法力一向都是剑修的短处，所以剑修与人争斗时都尽可能速战速决，一击不中就全身而退，这是无数剑修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其实魔门也有类似的弱点，魔功同样狂暴而猛恶，但是没办法持久，一旦时间拖得长就会后劲不足，这也是当初佛魔之争时，佛门最后获胜的原因之一。
这种秘药能瞬间转化成法力，可以让魔门中人连续爆发，或许对剑修也有用。
此刻谢小玉早已经脱出佛、道两门的藩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他的思想。有了这个念头，谢小玉立刻轻拍两下手。
和点头、摇头不同，不管对什么地方的人来说，拍手都表示赞成和肯定。
“师兄果然厉害。”丹桑阔吉先是一愣，原本他没有期待谢小玉能办到，那么说只是为了试探，但随即大喜过望。
丹桑阔吉刚才大致估计一下，他若要炼成此药，各式各样的手法就要学上一年，然后还要练手，少说也要一年，这还是最基础的秘药，想炼出高级秘药，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如果有人指点，就可以大大缩短时间。
“这几种药方需要的材料并不难找，不如我们先试试再说？”藏丹嘉措立刻说道，他的想法和丹桑阔吉一样。
谢小玉明白丹桑阔吉等人的想法，反正他不在意有人偷学，不过有一件事必须先说在前头。
谢小玉又打了一连串的手势——先摆了一个喝药的姿势，然后又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最后在地上用梵文写了一个“魔”字。
“你是说这是魔门秘药的药方，没有特殊的法门，吃下去根本无法承受？”丹桑阔吉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
谢小玉连连拍手。
“没关系，我修练的是孔雀明王咒。”丹桑阔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佛门中所谓的明王，其实就是那些皈依佛门的外道，而带“明王”字眼的佛功全都是从魔功演化而来，之前谢小玉为天蛇老人挑选的军荼利咒、为敦昆挑选的大黑天都是这样，而佛门中同样也有军荼利明王咒和大黑天明尊普善咒。
这类佛功和本源的魔功很像，修练成功后法力深厚，出手刚猛又霸道，而且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
谢小玉不再说什么了。
见谢小玉答应，丹桑阔吉打铁趁热地说道：“这药方总共需要一百七十六种药材，其中一百二十九种都可以买到，另外四十七种都是妖兽内脏、精血之类的东西，我们现在分一下工。”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亚鲁抢着说道。
“师兄带我们过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丹桑阔吉连忙说道，他其实是不放心亚鲁。
“帮人也是帮己，我也有私心的。”亚鲁咬定不松口。
丹桑阔吉没办法拒绝，毕竟亚鲁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他总不能翻脸不认人，更何况，他还要拉吉夫帮忙弄来更多典籍，现在过河拆桥一脚踢开亚鲁，那就太愚蠢了。
“既然这样，师兄对这里比较熟，那一百二十九种材料就麻烦你准备了，我们三个人分头行动捕杀猎物。”丹桑阔吉只得派给亚鲁一些事情。
这不只是分工，也是给好处，丹桑阔吉朝着身后两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藏丹嘉措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只拳头般大小的皮口袋往亚鲁面前一放，然后一下子拉开袋口。
只见袋内全是黄金，满满一袋黄金。
这只皮口袋和纳物袋一样，里面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这一袋黄金恐怕有五、六百斤。
“这怎么好意思？”亚鲁一脸扭捏，手却不慢，一把将袋子拿过去。
亚鲁负责的材料虽然有一百多种，但是大部分都是便宜货，他过一手就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谢小玉指了指自己，问自己要干什么。
丹桑阔吉双手合十，非常诚恳地说道：“师兄，你就别动手了，等一会儿炼药都是你的事。”
人都离开了，丹桑阔吉和古日隆去海边，他们负责的是海中的妖兽；藏丹嘉措则去山上，他的目标好对付得多；亚鲁也走了，他带着那一袋黄金去买材料了。房间内只剩下谢小玉一个人，他正好趁机会看另外两本典籍。
谢小玉刚发现自己太专注于长生秘药，以至于漏掉很多好东西，比如补充法力的秘药他就没注意，要不是丹桑阔吉临时起意，说不定他就会错过，好在亡羊补牢还不晚。
谢小玉正独自一个人看着书，突然他听到“嘎吱”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谢小玉以为是那四个人中的一个人回来，抬头一看，进来的人原来是拉吉夫。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拉吉夫颇有些诧异。
谢小玉打了一连串手势，还没等他打完，拉吉夫摆了摆手，道：“算了，我看不懂，我又帮你们拿来几部经书。”说着，拉吉夫从怀里掏出六部经文，和之前的经文一样，这些经书的颜色如黄金一般，上面也有佛力加持。
谢小玉顿时大喜，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经书，越多越好。
双手合十朝着拉吉夫拜了一拜，谢小玉上前接过那些经书。
看到书名后，谢小玉越发兴奋，最上面那部经书，用金水撰写的梵文书名翻译成汉文就是《药经籍录》。
在这片大陆上，只有一部书敢用《药经》这个名字——那是远古之时，古魔门各大门派联合编纂的秘药典籍，这部《药经籍录》可能是从那部典籍中摘抄下来的一部分。
将那六部典籍捧在手中，谢小玉甚至来不及放下就翻开最上面那部经书，刹那间，有道刺眼的闪光从书页中射出来。
谢小玉的反应极快，完全是下意识地发动得自鸟妖的天赋神通，四周一切都变得一停一顿。
虽然眼睛仍被闪光晃得一片发白，但是谢小玉隐约还可以看到一些东西，比如对面打来的一拳。
谢小玉身体微侧，左手一沉，挡住那拳头，右手则食中二指并拢，化作剑指，反手疾刺而出。
一个剑修修练到高深之处，指、掌、肘、膝、脚都能化作剑锋，举手投足皆是剑招，这就是“人剑合一”。
其实谢小玉还没到这样的境界，甚至连剑意都没领悟，但是他有超快的反应和足以和反应相匹配的身体，所以他能模拟人剑合一。
拉吉夫是有备而来，他用这招暗算很多人，从来没有失手过，白光一起，他的后招跟着发出，一拳朝着谢小玉的胸口捣去。
拉吉夫用的是武技，在这种咫尺之间的距离，不管用法器还是法术都没武技快，更没武技灵活。
可拉吉夫失手了，他的拳头被谢小玉的左手格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小玉的剑指就已经到了。
拉吉夫怒目圆睁，身上的皮肤瞬间变成金色。
只听到“当”的一声轻响，那不是血肉之躯应该发出的声音，更像两块金属撞在一起。
只见谢小玉的剑指刺透拉吉夫的胸口，不过只挑破一点皮，拉吉夫仿佛是精铁铸成的铁人般，皮肤肌肉异常坚硬。
一击没有得手，谢小玉闪身后退。
不过谢小玉刚退后两步，就感觉到脚好像被人抓住了。
竟是地上有禁制！
在进来之前，谢小玉曾经确认过没有禁制或阵法之类的东西，当时他还感到意外，现在看来是他的见识不够，没能看透对方的布置。
这间房子是一个陷阱，一个非常高明的陷阱。
“你逃不掉的。”拉吉夫满脸狰狞。
一直以来拉吉夫等人都很顺利，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虽挡住谢小玉那一指，但绝对不好受，那一指不但犀利而锋锐，还带有一股很强的暗劲，即使他挡住指锋，却挡不住那股暗劲，虽然看起来没受伤，内里却伤得不轻。
拉吉夫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轻易杀掉谢小玉，而是要生擒活捉，然后慢慢折磨至死。
拉吉夫正想到得意处，突然感觉浑身冰凉，紧接着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你这小子太不小心了吧！”房间内响起莫伦老人嘲讽的声音。
只到扑通一声，拉吉夫就倒在地上，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他体内冒出来，那是莫伦老人豢养的鬼王，刚才就是鬼王占据拉吉夫的肉身。
谢小玉敢深入虎穴，跑到这个诡异的地方，就是因为有三位大巫可以倚仗，特别是莫伦老人，鬼王可是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
“这家伙肯定有同伙，别耽误时间了，直接抽取记忆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谢小玉连声催促道。
此刻，谢小玉大致可以确定那三个密宗和尚没什么问题，但是亚鲁就难说了。
“还用你说？”鬼王化作莫伦老人的模样，不以为然地回道，然后朝着拉吉夫的额头点了一指，刹那间，一大堆记忆从脑子里冒出来，全都是拉吉夫的记忆，非常完整的记忆。
谢小玉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有一丝惊诧、有一丝骇然，更多的却是迷茫。
躺在地上的拉吉夫果然已经坠入魔道，而且不只他，城内还有一大批这样的人，不过他们入魔却和普通的入魔有些不一样。
拉吉夫修练的还是原来的佛门功法，对参悟佛法也没有丝毫懈怠，只不过他观想的本尊起了变化，不再是佛，而是诸天神魔。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拉吉夫不认为那是魔，他认为那是佛的化身、是佛愤怒而狂暴的一面，所以他觉得自己修的还是佛法，是和密宗一样的佛门旁支。
谢小玉不太明白这算什么，因为说是魔，佛门的教义没变；说是佛，怎么看怎么不像。
更让谢小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拉吉夫接受那套东西的理由，理由倒是简单——能转世重修是佛门曾经最吸引人的地方，这一世不成就转世再来，有朝一日总能成功。
神道大劫之后，转世之法更发展到顶峰，出现密宗这样极端的宗派。
密宗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飞升，也不向往佛界，密宗的活佛只要能转世就足够了，他们觉得一直轮回转世也是一种永恒之法，比起虚无缥缈的永恒不灭，这种轮回重生看得见、摸得着，显然可靠得多。
但是拉吉夫显然另有想法，他希望的是今生成就，觉得轮回太难以控制，稍微出点岔子就可能永坠沉沦。
这套佛不佛、魔不魔的东西同时有着佛魔两门的优点，它走的也是捷径，也大量借助外力，同样带有掠夺的特性，还有不少神道的痕迹，但它又有佛门求稳的特点，在修练途中也设置许多指引；不同的地方是，正统的佛门在危险的地方会选择绕路，以求尽可能安全；但是这套佛不佛、魔不魔的东西却不是，它的做法是添加类似扶栏之类的东西，让人不容易掉落悬崖。
谢小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但是他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他正创制的那套体系和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小玉本来没有多想要怎么对付这两个佛不佛、魔不魔的家伙，但是此刻他动了心思，对这两个家伙所属的组织产生浓厚的兴趣。
谢小玉蹲下身子，一只手贴在拉吉夫的心口。
“放心，他没死。”莫伦老人不知道谢小玉想干什么。
“你能控制他吗？”谢小玉抬头问道。
“可以，但是这里到处都是和尚，实力强横的不在少数，我可没把握不被别人看破。”莫伦老人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对自己也有自信，所以只说看破不说破解。
听莫伦老人这么说，谢小玉不敢冒险了。
沉吟半晌，谢小玉又问道：“那么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把我当成自己人？”
“这没问题，稍微修改一下记忆就可以了。”莫伦老人这次信心十足，只动这么点手脚，他根本不担心会被人看破。
拉吉夫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有些呆滞，过了片刻才恢复过来，不过他已经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根本没有和谢小玉交过手。
“那三个傻鸟还没回来吗？”拉吉夫已经将谢小玉看作同伙。
谢小玉知道拉他进来的亚鲁和拉吉夫是一伙的，他们分工合作，已经干掉十几个和尚，这么干已经有三年多，挑选的目标全都是从外地来的挂单和尚，而且这样的组合还有很多，几乎每座寺院都有。
拉吉夫的记忆中没有其他城市的情况，所以谢小玉无从得知耶罗城是不是特例，但如果整座婆娑大陆都是这样，那就太恐怖了，意味着佛门已经被彻底渗透，不知道中土佛门有没有受到影响？
“你能不能再帮我拿点经书来？趁着他们还没回来，我想多看一些东西。”谢小玉对敌人从来不客气，自然能利用就利用。
“我马上去拿。”拉吉夫连声说道，转身就往楼梯走。
莫伦老人在篡改拉吉夫记忆的同时，也种入必须服从的念头，所以谢小玉的要求对他来说就是命令。
快到门口的时候，拉吉夫这才想起一件事，转头又道：“师兄，其实这些东西全都源自于《药经》，你看正本不就行了？”
谢小玉差点跳起来，这绝对是意外之喜，他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欣喜，连声催促道：“也对，去拿、去拿。”
拉吉夫看到建议被采纳，高兴地快步出门。
拉吉夫一走，莫伦老人的鬼王立刻从地底下冒出来，重新化作主人的模样。
莫伦老人显然很兴奋，喃喃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最好别出什么纰漏，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必须搞定。”谢小玉提醒道。
“放心好了，交给我们三个人。我早就在那个家伙身上放了一只蛊，他就算知道这里出事，也别想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
莫伦老人年老成精，之前亚鲁平白无故凑过来早就引起他们的怀疑，用不着谢小玉开口，他们就预先有所防范。
“还是那句话，这里到处都是高僧大德，小心被人看破。”谢小玉再次提醒道。
“放心！我未必对付得了这里的和尚，但是我做的手脚，那些和尚也别想看破。”莫伦老人身为大巫，自然有他的骄傲。
巫门秘术诡异神秘，和其他的修练体系完全不同，外人根本不熟，只要莫伦老人动的手脚不太大，就不需要担心被人看破。
不过谢小玉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道：“你们别忘了，我中的那种黑巫诅咒，异族那边很可能也懂得巫术。”
“黑巫是黑巫，不能混为一谈，像巫门中也是各管各的，我就不懂天蛇的把戏，天蛇同样也破不了我的巫术……不过，被看破倒是有可能。”莫伦老人不再坚持，他现在有些后悔放了那只追踪蛊。
看到莫伦老人已经明白，谢小玉也就不多说什么，这几位毕竟是大巫，有他们的尊严。
“算了，保护你的事让天蛇来做，我立刻跑一趟搞定那个家伙，顺便拿回那只蛊，省得出意外。”莫伦老人从善如流。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只见拉吉夫满脸谄媚走下楼梯，手里捧着一本黑漆漆的书，小心翼翼地递给谢小玉。
这是一本很厚的书，中间根本就不是纸，而是一种类似皮膜的东西，这些皮膜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书的正面没有书名，只画了一个月亮。
“月神苏摩。”谢小玉轻轻抚摸着那个标志。
在魔门中，苏摩一脉掌管医药，也是擅长酿酒的魔神，在诸天魔神中并不算强大，却很有名，这是除了《十方道藏》之外，谢小玉看过第二部成套的典籍。其实像这类秘典已经不能用无上等级定义，绝对比无上等级高得多。
“师兄，这想必是你要的吧？”拉吉夫献殷勤地问道。
“你怎么有这东西？”谢小玉随手翻开书页，里面的字很小，一个个形如芝麻。
这也没办法，《药经》和《十方道藏》一样有几千卷、十几亿文字，这本书虽然很厚，却塞不下那么多内容，除了删减一部分之外，字也尽可能缩小。
“我换来的。”拉吉夫轻描淡写地说道。
“换？这东西也能换到？”谢小玉大吃一惊。
谢小玉这番话其实已经露馅，不过拉吉夫被种下服从的印记，对如此明显的破绽根本视而不见，反而理所当然地回道：“远古之时，这部《药经》或许是了不得的东西，但是现在也就一般，要不是看它名头响亮，我恐怕未必会换它。”
谢小玉愣了半天，仔细想了想就明白了。
有件东西珍稀与否，看的是需求。
远古之时魔门昌盛，整座婆娑大陆一大半是魔道中人；但是现在，魔门就算死灰复燃，但是和佛、道两门一比毕竟是少数，而炼药又属于偏门，未必有几个魔道中人愿意花心思在这上面，但是秘药对魔门又非常重要，所以魔门肯定会费尽心机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别说拿东西换，恐怕白送都行。
知道这部《药经》的来历，谢小玉不再多问，随即急不可耐地翻开书。
这部《药经》绝对不是远古之时的样子，因为里面有目录，目录这东西是后来才出现的，显然这部《药经》经过修订。
最前面是炼药之法，之前谢小玉已经从那些佛门典籍中知道炼药的手法，不过这部《药经》完整得多，也详细得多。
炼药之法占据二十多页，后面全都是药方，长生类秘药在很前面的地方，稍微一翻就找到了。
谢小玉看到这里，心中顿时定了下来，因为总算可以实现诺言。
长生类秘药有十几种，药效最强的自然是传说中的不死甘露，不过这显然只存在于传说中，上面虽然有不死甘露的名字，底下却是空白。
并不是没有不死甘露的药方，随便拉一个人，哪怕是田里的农夫也可以说出炼不死药的故事，里面就有药方。
不过传说肯定不可靠，谢小玉真正在意的是后面的几种药方，特别是最后一种。
排在越后面的药方，效力就越差，不过有资格被记录在这上面的药方没一个简单，最差的也可以让人增寿百年，对那几位大巫来说这已经足够。
很快，谢小玉就将药方记在脑子中。
这张药方需要用到的材料有三千多种，谢小玉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但等到将所有的材料都看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大部分材料都很容易弄到，这就是魔门秘药的好处。
魔门已经消失几十万年，炼药所用的材料又大多是兽类，特别是以海兽居多，佛门则不允许杀生，不过像炼丹所用的灵药几乎已经被采挖殆尽。
当然，这张药方中有些材料已经没了，主要是一些植物，不过可以用其他东西替代，唯独两样东西让谢小玉感到困难——一样是阇罗木，另一样是优昙花，这两味还是主药。
谢小玉翻了翻前面的药方，想看看有没有不需要这两种材料的药方，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全都有。
阇罗木和优昙花都不是真正的花草，传说它们是由婆罗贺摩天的意志创造出的灵物，从虚无中生出，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可能生长在任何东西上，而且转瞬即逝。
要到哪里弄这两样东西？谢小玉正为此烦恼，突然外面传来落地声，紧接着门打开了，就见三个密宗和尚各拎着一只大皮囊走下来。
看到丹桑阔吉三人回来，谢小玉连忙收好《药经》，再次装成“哑巴”。
“师兄，我们这边的东西全都找来了。”丹桑阔吉将大皮囊放在地上，搓着手，兴奋地说道。
谢小玉笑了笑，一连做了几个手势，分别是切、烧、捣、磨。
“我明白了，这些东西都要处理过。”丹桑阔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师弟，道：“我们都可以帮忙，工具也有，就在寺内。”
石臼、捣药杵、碾子、铡刀。
这三个密宗和尚没撒谎，他们的工具确实一应俱全，而且都是最好的，石臼是琉璃的、捣药杵是白玉的、碾子是青金石的、铡刀是灿银的，他们也确实懂得怎么炼药，至少处理起那些材料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丹桑阔吉显然对处理活物特别有心得，那些活物内脏之类的东西全是由他处理。
丹桑阔吉用的是一把三寸长的小刀，和刮胡子用的刀差不多，其薄如纸，只见他运刀如飞，刀刃在肌理间游走，没有丝毫滞涩。
看着丹桑阔吉举重若轻的模样，谢小玉不由得想起庖丁解牛，觉得他肯定没少干这类事。
谢小玉一把拉住古日隆，随手在台上写道：“密宗允许杀生？”
古日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左右，然后低声说道：“我们住的地方太高，天气冷，不吃肉受不了，所以戒酒不戒荤，只要不是随意杀生，在我们那里是允许的……其实我们学的那套炼药之法，所用的材料和这些药方上的材料差不多，不过步骤简单一点，因为我们也用佛法加持。”
谢小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他以前对密宗没有太多认识。
密宗在西域很盛行，但是在中土没有太大影响力，所以谢小玉没想到密宗居然不戒杀生，而且传承的秘药之学和魔门很相似，似乎又走上回头路。
可这或许也是一种轮回。
曾几何时，佛门继承并延续魔门的东西，并舍弃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变成自己的东西；等到佛门昌盛后，那些原本属于魔门的东西被渐渐冷落，不再像以前重视，所有带“明王”字眼的功法全是下乘佛功，前期进展神速，越往后越后劲不足。没想到现在又走上回头路，连当初舍弃的那部分东西也都找回来。
如果密宗只是特例，那还罢了；如果不是特例，恐怕就算没有这场大劫，到了最后佛、魔两门也会合流。
谢小玉想着心事，三个密宗和尚已经将一样样材料整理出来，并放在托盘上。
“师兄，这些材料处理得还行吗？”丹桑阔吉笑着问道。
谢小玉知道这是在催他动手，显然丹桑阔吉三人对他炼药的能力还有些不相信，想考校他一番。
魔门炼药非常复杂，单单处理就有两个步骤，此刻丹桑阔吉完成的只是第一步，这些材料还都是生材，必须将它们加工成熟材才行。
谢小玉没有把握，他装作沉思，实际上意识已经进入芥子道场找洪伦海。
此刻，洪伦海也在摆弄一堆瓶瓶罐罐，那都是炼药用的工具，刚到这里的时候就买好了，一直放在芥子道场。
“你行不行啊？不要到时候出丑，丢脸的可是我。”谢小玉一见到洪伦海，立刻问道。
“你居然怀疑我！别忘了我可是宗师！”洪伦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般，一下子跳起来，别人可以质疑他的人品，却不能质疑他炼丹制药方面的能力。
但谢小玉才不在乎这些，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是丹道宗师，对魔门秘药只能算门外汉。”
“我绝对不是门外汉！最近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炼药，对那套东西已经有些了解，其实道理差不多。”洪伦海争辩道。
谢小玉根本不关心什么道理，他在乎的是能不能炼出秘药，冷着脸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放心，那个药方很简单。他们三个恐怕不太相信你的实力，所以特意挑了一个最简单的药方。”洪伦海有些避重就轻，他嘴里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也没把握，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我知道简单，恐怕这也是因为他们实力有限，太高级的药那个家伙根本承受不住。”谢小玉说道。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相信他们肯定会让你当着他们的面炼药，你有办法拒绝吗？”洪伦海反将一军。
谢小玉皱起眉头思索着，觉得如果实在不行，他就找理由让丹桑阔吉三人回避，不过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突然谢小玉想到一个主意。
“你告诉我每一份材料需要多少分量，我拿的时候取一倍，偷偷给你一半，然后你帮我炼好，我再调换过来。”谢小玉说道。
“这不是变戏法吗？你这小子太厉害了！”洪伦海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夸奖，不过他并没拒绝，反正演戏的是谢小玉。
“你现在已经可以动作了。看到那边的眼珠吗？那是折罗康鱼的眼球，拿四颗过来，然后给我两颗。”洪伦海干脆催促谢小玉开工。
这么多天来，洪伦海一直在看书，记了一脑袋的理论，早巴不得能找个药方练练手。
“你只要说你需要几个就可以了。”谢小玉的意识已经回到外面。
“好！旁边绿色的脑子让他们捣碎，拿二两一钱给我，旁边金色的精血取一两三钱……”洪伦海也不客气地说道。
“慢慢慢！你说的全是中土的度量，我如果这样要的话绝对会露馅。”谢小玉顿时急了，他有点怀疑洪伦海是故意想看他的笑话。
“我熟啊，这样不容易出错。”洪伦海感到很冤枉，不管是炼丹还是炼药都是精细活，一毫一厘都不能有差错，让他用不熟悉的度量绝对会出问题。
谢小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过紧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件事，道：“不对，那药方上用的可不是中土的度量……你这家伙是故意的，你已经换算成中土的度量。”
谢小玉想起药方上那两种材料的用量，如果换算成斤两，确实是二两一钱和一两三钱，怪不得没有一个是整数。
“你懂什么？我当然要换算成斤两钱分，这样我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材料、这些材料怎么搭配。”洪伦海争辩道。
“你得帮我换算回来，这边称量的用具上没有斤两，你至少得让我能抓药才行。”谢小玉叹息一声，只能妥协。
“你不会自己换算吗？”洪伦海怒道，他见过懒人，却没见过像谢小玉这么懒的人。
“我哪有你熟？”谢小玉讪讪地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对斤两之类的东西异常敏感？如果要我算就得用纸笔，甚至还要加上算筹才行。”
洪伦海被捧了一下，心中得意，正打算妥协，突然想起一样东西。
“你这小子骗人！你不是有天机盘吗？用那玩意算东西瞬间就能得到答案。”洪伦海看过也用过天机盘，之前他还羡慕过。
“那东西也在里面，我人在外面，想用那东西还不得靠你帮忙？”谢小玉叹道。
不过谢小玉的脑子里已经产生一个念头——他打算将天机盘重新改造一番，让他在外面也能控制。
“算你有道理。”洪伦海不再多说。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并开始照着药方抓药，每一次都是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偷偷送进芥子道场，另外一份则放进药锅中，装模作样地炼着。
谢小玉这份药材倒没浪费，这几天他也一直在看书，同样装了一脑子炼制秘药的知识，虽然以前没炼过，但是他懂炼丹，而且洪伦海没说错，两者是相通的。
一开始，谢小玉的成功率的确不高，十份材料中只能炼出两、三份，可渐渐地，他越来越熟练，十份中往往有一半都能炼制成功。
不过谢小玉每一次打开药锅，全都是炼制成功的成品，这些全都是洪伦海处理的药材，他没用自己的，就算炼制成功也不用，因为他处理的材料和洪伦海处理的材料绝对天差地远。
这个戏法是当着三双眼睛前变的，谢小玉用的是水浴法，锅子里还有一口锅子，锅盖一打开，立刻会有蒸气冒出来，那一瞬间够让他连里面的小锅子一起换掉。
谢小玉正表演得起劲，就听到外面传来亚鲁的声音：“我没回来晚吧？”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耳边响起莫伦老人的低语：“已经搞定了。”
谢小玉这才彻底放心。
亚鲁背着一只黄布袋进门，然后立刻将袋子放在地上，然后一包接着一包往外掏东西。
三个密宗和尚也顾不上谢小玉这边，全都跑过去帮忙整理那些材料。此刻他们已经放心，知道谢小玉确实有本事，处理那些材料居然一次都没失败过，而且处理出来的东西全都是上品。
众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谢小玉仍在变戏法，并没有因为旁边没人而放松警戒。
突然谢小玉听到洪伦海轻声言道：“里面有几包东西被做了手脚，你最好小心点。”
谢小玉微微一愣，过了片刻，他朝着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头朝着脚下的地面传音：“莫伦大巫，你有没有看到他做过什么事？”
莫伦老人的鬼王就隐藏在地底下，时刻保护着谢小玉。
“没有，绝对没有，这家伙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莫伦老人连忙回道。
谢小玉顿时明白，恐怕魔门中人对亚鲁也不放心，所以又准备一招。
谢小玉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是他知道一件事——身为炼药人，他必须先尝一口，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魔门炼药和道门炼丹不同，炼丹如果失败，一看就知道，出来的只会是废丹；魔门的秘药却不是这样，秘药都有毒，总有些东西除不干净。就拿传说中的不死甘露来说，它既是天下最神奇的药，也带有天下最恐怖的剧毒，甚至连封印都做不到，最后是三大魔祖之一的大自在天强行吞下剧毒，用强横的法力镇压，正因如此，炼药之人尝一口药就成为天经地义的事。
“里面被动了什么手脚？”谢小玉向洪伦海问道。
“我又不是神仙，要测过才知道。”洪伦海没好气地回答道。
“这容易，告诉我哪件东西被做了手脚？”谢小玉离开药锅，朝着亚鲁走过去。
“那颗金色的珠子上就有。”洪伦海指点道。
走到亚鲁面前，谢小玉蹲下身子，将洪伦海所说的那颗珠子拿在手里，转眼间就收进芥子道场，但是他却攥着拳头，好像将珠子捏在掌心中。
三个密宗和尚都注意着手头上的事，亚鲁则将谢小玉当成自己人，所有人全都没有在意。
只过了片刻，谢小玉就得到答案。
“是毒，很厉害的毒，一旦服下就会渗透进骨髓，不过这东西不会立刻发作，好像可以凭外力控制。”洪伦海被称为毒手丹王，毒正是他最拿手的本事。
“这么说来，被下这种毒的人岂不是会任由那些魔道中人宰割？”谢小玉已经明白魔门的打算。
“应该是这样，看来玩这花样的人也不希望你们死。”洪伦海开着玩笑，因为知道里面是毒，他也就不在意，如果连这东西都搞不定，岂不是削了他毒手丹王的名头？
“那是当然！四个对秘药感兴趣的人，对现在的魔门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别忘了，那些妖族过不来，魔门恐怕也一样，而魔门没有秘药的话根本就是三板斧。”谢小玉完全能理解魔门的打算。
“既然是毒药，那就是你的事，你得想办法解毒。”谢小玉肯定不会忘记洪伦海毒手丹王的名头。
“为什么是我的事？你不是擅长玩戏法吗？随便变个戏法，让人以为你将药喝下去不就行了？”洪伦海心中得意，但是他喜欢摆架子，偏要刁难一下。
“你当别人都是白痴？”谢小玉怒道：“别给我叽叽歪歪，赶快干活！”

第五章 阇罗木
亮闪闪、篆刻着精美花纹的银碗内盛满血红色浆液，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谢小玉不明白这玩意凭什么称为“乳药”？明明就是浆糊，而且是难以下咽的浆糊。
魔门的秘药几乎都是这样，谢小玉是捏着鼻子喝下的，喝完后就拼命灌水。
好在这玩意并不是只有谢小玉一个人独享，和他一样倒楣的人还有很多，他挂单的寺里有三个密宗和尚和亚鲁，偶尔拉吉夫也会过来。
那天谢小玉第一次炼药成功后，三个密宗和尚待他就像待亲爹一样，而且不只寺院有人等着喝他的药，客栈里还有三个药罐子，现在谢小玉就是送药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天蛇老人皱着眉头问道，明显对这黏糊糊的东西也没有好感。
“换血药。巫门没有脱胎换骨一说，虽然你们修练已久，但是身子骨未必有佛道魔三门中的练气弟子强。”谢小玉解释道。
相对而言，敦昆就没有那么啰嗦，他二话不说地拿起碗一口灌下去。
只是片刻工夫，敦昆就感觉浑身发热，身上顿时冒出一阵白气，那是毛孔喷出的水气。
“你这小子现在像煮熟的虾米般通红……厉害。”天蛇老人赞叹道，然后他看了看手中的银碗，也一口喝下去。
此刻敦昆早已经说不出话，他的身体劈里啪啦直响，汗液不停往外涌出，带着一股酸臭的味道，看起来和油脂差不多，而且颜色发黑。
“魔门的秘药果然霸道。”洪伦海的一丝分魂就藏在谢小玉的紫府中，所以他也看到这一幕。
这种药药力太强，那三个密宗和尚根本受不了，所以此刻是第一次验证功效。
“丹药好像也做得到。”谢小玉说道。
“丹药是滋养和补益身体，不可能修练的人给他们再好的药也没用；魔门秘药就不一样，是强行改变身体构造，和你之前搞出来的那套东西很像……我明白了，这就是魔门和玄门的区别。”洪伦海突然间心有感触。
“你快说。”谢小玉急问道。
“太古之时，先人观察天地万物，从斗转星移和日月交替中学会阵法，从风雨雷电和霜雪雾雹中学会法术，又从妖族的身上学会修练，但因为侧重点不同，所以才有玄门和魔门的区别。玄门是学，是师法自然；魔门是夺，直接掠夺他人的精华，丹道好像也一样。妖身上的东西不也是炼丹的好材料吗？”谢小玉仍旧不明白。
“那不一样，丹只是一颗种子，给你无限潜能，却没有哪种丹能让你直接成仙得道，即便是提升境界都做不到；魔门的秘药可不同，拿这种药来说，如果他们连着服下十剂，脱胎换骨这一层不练自成。”洪伦海现在对魔门秘药越来越感兴趣。
谢小玉却不认为秘药有那么神奇，道：“那是因为他们三个老家伙原本实力就强，一般人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药力？不活活烧死才怪！就算那三个密宗和尚也做不到。能承受住这样的药力，恐怕早已经脱胎换骨，这药根本就是狗屁。”
洪伦海连连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猜测这种秘药应该循序渐进，先稀释十倍，然后一点一点加重分量。魔门的秘药就这点好处，分量可以酌情加减。”
“你知道怎么稀释？”谢小玉眼睛一亮。
原来的药力太过恐怖，就算炼出秘药也没用，除了这些大巫，没人能承受得住，如果真的能够稀释，用途就广得多。
自从谢小玉知道这世上又新出一种佛不佛、魔不魔的教派，他就有了一些想法。
本来在谢小玉的计划中，这几位大巫应该先修魔，再修佛，现在都用不着，可以直接走这条路，既不是佛，又不是魔，同样也意味着既是佛又是魔，更何况他还发现魔和道之间也有一条暗中连通的路，那就是剑修之道，这样或许用不着转来转去，就可以直接融会贯通。
一旦佛道魔融合为一，魔门的秘药、道门的灵丹就可以同时使用，前者强化身体，后者滋养补益，修练的速度就会比现在快许多倍，也安全得多。
谢小玉正琢磨着，突然一道佛光从天而降，这是佛门信符，他扫一眼就明白，那是亚鲁所发。
谢小玉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发生什么急事，居然让亚鲁慌慌张张地找他。
“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弄过来？”莫伦老人转头问道。
“那是最好。”谢小玉点头应道，亚鲁已经被莫伦老人篡改记忆，还种下服从的念头，绝对不会泄漏这里的消息。
莫伦老人随手一抓，房间内顿时多了一道人影。
这一手绝对漂亮，连陈元奇那样的道君都做不到，这是巫门独有的法门，不属于天道掌控的三千大道的范畴。
“师兄，原来你在这里，你之前让我帮你打探的阇罗木和优昙花总算有眉目了。”一出现在房间，亚鲁立刻满脸谄媚地说道。
话音落下，几只手同时往亚鲁身上抓。
莫伦和天蛇两位大巫最紧张的就是寿命，敦昆虽然年轻，却也很在意这件事，听到这话，皆不由得激动起来。
“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扯碎，那就快点说吧！”谢小玉也很在意，他不想听亚鲁废话，立刻催促道。
亚鲁慌了，因为搭在他身上的手全都非常有力，他有一种快被撕碎的感觉。
“这里的人每年都有个聚会，不过时间从来不确定，我刚得到消息，聚会就在三天后。”亚鲁连忙说出来意。
“三天之后？”谢小玉对这日期有些印象，他稍微想了想，立刻恍然大悟地道：“三天后不就是浴佛节吗？”
这是佛门最大的节日之一，整个婆娑大陆的人全都会庆祝，也是这里最大的集会，每户人家都会拿东西出来卖，卖得很便宜，这不只是互相讨个喜气，也可以为家里添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晚上更会聚在一起大吃一顿，所以这一天特别热闹。
“你们倒真会挑日子。”谢小玉苦笑道。
“在什么地方？”莫伦老人根本没心情开玩笑，他急着得到阇罗木和优昙花，这样就可以炼成长生秘药。
“铁壁城。”亚鲁这次学聪明了，连忙回答道。
谢小玉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知道铁壁城，那是离三连城废墟最近的城市，之所以叫铁壁城，是因为在建造这座城的时候是直接从三连城的废墟上搬材料——三连城最外圈的铁围墙——只要有残留下来，全被搬过去。
谢小玉朝着莫伦老人使了一个眼色。
莫伦老人顿时心领神会，暗地将鬼王召出来。
鬼王猛地扑向亚鲁的身上，扑通一声，亚鲁倒在地上，过了片刻，鬼王从他背后冒出来。
“他没骗我们。”莫伦老人点了点头，他已经搜过亚鲁的记忆。
“这也可能是圈套，别忘记他弄来的那些材料全被人做过手脚。”天蛇老人提醒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得准备一下。”谢小玉思索着：去肯定要去，问题是怎么去。
好半天，谢小玉才抬起头，说道：“天蛇大巫，你在我们身上全都种上追踪的印记，然后你留在外面，另外两位跟我一起进去。”
原本谢小玉还想让莫伦老人留下，不过考虑到敦昆未必愿意，所以最终他放弃这个念头。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在这三天，谢小玉一直在做准备。
反正有人提供材料，谢小玉自然拼命要求洪伦海炼药，而他自己也有炼药，权当是练手，炼出来的药一部分自己用，另外一部分他打算用来交换东西，因为拉吉夫告诉他，那部《药经》就是在两年前的聚会上买来的。
三天后，谢小玉和拉吉夫、亚鲁一大清早就离开寺院。
此刻天刚微微亮，耶罗城已经热闹非常，这里的人同样会庆祝浴佛节，大街上到处都是人，路旁和郊外全是摊子。
谢小玉三人好不容易随着人流出城，穿过一片树林后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各自施展起拿手的遁法。
谢小玉当然是运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隐去身体，然后御剑飞行，那速度绝对不是另外两个和尚能比，更厉害的是他的剑遁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不过谢小玉并没有全力催动，一来他要等两个和尚，二来他也想看看他们的遁法如何，可这一看之下，他大吃一惊。
亚鲁的遁法非常特别，居然没办法高飞，只能贴地而行，不过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就遁出数十里远。
拉吉夫正好相反，一下子笔直地冲天而起，架势又急又猛，然后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远处而去。
这两种遁法谢小玉都未曾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应该是新出现的遁法。
谢小玉对一切新的东西都很在意，因为大劫到来之时，他的敌人用的就会是这些手段。
看了片刻，谢小玉对这两种遁法终于有一些心得。
这两种遁法都有缺点，第一种遁法不能高飞，只能贴地飞掠，如果碰到树林就麻烦了；第二种遁法则很笨拙，整个人仿佛是用抛石机扔出去般，只能直来直去，根本没办法调转方向。但是这两种遁法都有同样的优势——速度极快，消耗却极少。
说到速度，谢小玉认识的人中，恐怕只有洛文清、肖寒、青岚的遁法能够胜过这两个和尚一筹，洛文清、肖寒、青岚都是道门中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这两个和尚却只是佛门中不受重视的角色，根本没办法比。
至于消耗就更不能比了，这两种遁法的原理都很简单，贴地飞掠的遁法类似于滑冰，整个人躲在一个空气罩内，阻力极小，又因为离地面近，可以轻松借力；另一种遁法则类似于弓弩，在冲天而起的阶段中一直加速，飞到高空时的速度就已经很快，这时候再化直为横，接下来就只要维持那速度，花费的力量要小得多，这是两种非常实用的遁法。
谢小玉的心头一动，觉得这两种遁法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也可以创出类似的东西。
不只是谢小玉，洛文清、肖寒他们肯定也行，甚至连青岚、慕容雪、绮罗都做得到，需要的只不过是思路罢了，这让谢小玉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
不过谢小玉只敢这样想，并不敢这样做，因为他还没弄到阇罗木和优昙花，不但那三位大巫不会放弃，回去后对罗老和玛夷姆也不好交代。
从耶罗城到铁壁城有六千余里，谢小玉三人的遁术极快，在到达铁壁城的时候，太阳才刚升起。
从天上俯瞰，此刻铁壁城已经人山人海，郊外稍微好点，不过也全都是攒动的人头。
作为一座世俗城市，铁壁城比耶罗热闹许多，耶罗的佛寺众多，和尚的数量超过普通人的数量；铁壁城就不同了，这里住的大多是普通人，虽然也有佛寺，却只有三座，而且都散布在城外，离铁壁城还有段不近的距离。
这时，谢小玉有些明白魔门会选择在这里聚会的原因，这里确实比耶罗安全许多。
因为是世俗城市，谢小玉三人没有什么顾忌，径直飞入城内。
在一条无人小巷落下后，亚鲁突然说道：“师兄，我等还是装成普通人更合适。”说着，亚鲁从怀里取出三套衣服，他居然早就准备好了。
谢小玉拿过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这三套衣服都宽大蓬松，穿脱起来容易得很。
等到换好装束，谢小玉摸了摸那头短鬈发，问道：“头发怎么办？”
“没关系。这里人人信佛、家家吃斋，天气又热，很多人都将头剃得和我们一样。”亚鲁连忙说道。
“那倒是。”谢小玉刚刚想起这里的和尚都不烫戒疤，用不着担心被人认出来。
“东西拿出来。”拉吉夫突然说道。
原本谢小玉没有听懂拉吉夫的意思，不过他很快就明白。
只见拉吉夫拿出一条又破又旧的厚毯子，亚鲁则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显然装了很多东西，那只布袋绝对不是法器，只是普通的布袋。
谢小玉顿时明白，既然要装成普通人，肯定不能从纳物袋内掏东西，就算只是为了装样子，也要拿一只袋子。
“还有袋子吗？也给我一只。”谢小玉拍了拍亚鲁的肩膀。
亚鲁果然准备充分，随手递了一只袋子给谢小玉。
谢小玉将事先准备拿来交换的瓶瓶罐罐全倒出来，他也考虑到要掩人耳目，所以用来装药的全是普通的瓦罐和瓷缸。
收拾妥当后，谢小玉三人互相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走出小巷。
铁壁城人口大概有五、六万名，比耶罗多得多，但是城的规模极小，因为这里是世俗之城，四周有城墙围着，不过这城墙是铁铸的，也是一绝。
谢小玉三人落下的地方靠近城的边缘，所以出了小巷就看到城墙。
城墙果然是铁铸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碎铁块，中间再用铁水浇铸让它们连成一体。
谢小玉快步走上前，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城墙上。
这原本是三连城的一部分，三连城是远古中期建造，距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万年，岁月沧桑，繁华不再，只有这些冷冰冰的铁块还存在。
莫名地，谢小玉的心头涌起一丝悲凉之感。
“师兄，我们快走吧，这东西没看头。”亚鲁在一旁催促道。
谢小玉这才想起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他这样实在太容易露出马脚，更何况他还有正事要办。
“你们带路吧。”谢小玉收回手。
亚鲁答应一声，走在最前面，他对铁壁城显然很熟，几乎不走大路，全都是从这条小巷穿进那条小巷。
作为一座世俗城市，这里有官府管理，所以不像耶罗那么乱，大街小巷倒是整整齐齐，不至于为了造房子连小巷都封了；也不像耶罗那样脏，至少街上看不到牛粪，而且这里的房子不只一层，因为人口太多，地方有限，只有往上发展。
在迷宫般的小巷绕来绕去，不知道绕了多久，两个和尚终于带着谢小玉拐进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卖干货的店铺，满屋子挂着干菜、干笋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鱼干和腊肉晒在架子上，所以味道很重，谢小玉一开始很不习惯，差一点被熏出去，好半天他才明白这是故意的，为的是不让别人发现里面的秘密。
这里气味太重，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受得了且探头探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而且这股气味沾在身上就是一种记号，不会引起怀疑。
谢小玉暗自点头，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两个和尚背后的组织确实不简单。
亚鲁朝着店铺的伙计打了声招呼，那个伙计显然认识他，所以并没在意，只是看了谢小玉半天。
“放心，这位是北地来的师兄。”亚鲁连忙解释道。
伙计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做自己的事。
两个和尚带着谢小玉往后走，穿过门廊，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门廊后面居然是郊外，可见门廊有着类似挪移阵的作用。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手玩得漂亮。”谢小玉暗自赞道，他绝对想不到联络处弄得那么隐密，真正交易的地方居然是在光天化日下。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实在看不出这些人谁是魔道中人，谁又是普通人。
“那里有个空地。”亚鲁喊道，然后抖开夹在腋下的毯子。
“就在这里了。”拉吉夫也朝着那边跑去。
将毯子铺在地上后，亚鲁稀里哗啦将袋内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师兄，你那些东西呢？”拉吉夫朝谢小玉问道，他不清楚谢小玉打算一个人摆摊还是由他们代劳。
“我对这里不熟悉，麻烦你们了。”谢小玉干脆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亚鲁两人面前。
“你打算换点什么？”亚鲁问道。
“不是说这里会有阇罗木、优昙花吗？我就要这个。”谢小玉的目标明确。
“我帮你问问，不过这些东西可换不来那两样神物。”亚鲁有些为难。
“只要知道谁手中有就可以了。”谢小玉拍了拍亚鲁的肩膀。
“师兄不会是想……”亚鲁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魔门讲究自我，魔道中人一切都为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
“如果能想办法换到手，那是再好不过，实在不行……”谢小玉没有说下去。
这一次谢小玉带了三位大巫过来，一位潜伏在远处，两位就在他身旁，为的就是阇罗木和优昙花，他们势在必得。
“有那两样东西的人，绝对不容易对付。”亚鲁低声提醒道。
“放心，我另有准备。”谢小玉使了一个眼色。
亚鲁顿时明白了，他见过那几位大巫。
“我打算四处走走看看，你们对这里熟，有什么建议吗？”谢小玉并不打算待在这边，守摊子是最无趣的事。
“你要什么？”亚鲁问道。
谢小玉被问倒了，他确实没想过。
谢小玉已经得到《药经》，他还从这两个和尚手中得到不少魔门典籍，不过那都和《药经》差不多，属于杂学之类的典籍，并没有功法。
谢小玉听两个和尚说过，组织对功法控制得很严，他们修练的仍是原来的那套佛功，只是被教中一位高人指点过，变成现在亦佛亦魔的模样，除此之外，就只学了几种法术，其中包括他们刚才用的遁法。
“要不然，我们找那位高人让他也指点你一番？”亚鲁一心想拍马屁。
“用不着。”谢小玉当然不同意，他也有类似的本事，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就有这样的妙用。
谢小玉甚至怀疑魔门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可以衍化万法，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就带有这种能力，那位高人可能练成与之相似的魔功。
谢小玉对其他东西都没有兴趣，首先他不缺钱，也不缺天材地宝，至于魔器……他手上的那把刀轮还没搞定，一个六欲天魔的分身投影就弄得他欲仙欲死，他哪里敢再请一个来？
“你们自己看着办。”谢小玉干脆不费这个心思。
“没问题，这边就交给我们。”亚鲁连忙说道。
谢小玉很干脆，立刻走到旁边的摊子，蹲下身子看起来。
那个摊子卖水果，摊主是一个中年人，也是一头极短的头发。
看到谢小玉对自己的摊子感兴趣，那摊主立刻贼眉鼠眼地对谢小玉低声说道：“我这红果绝对是最好的，不信切开看看。”
谢小玉顿时明白这位想必是“自己人”，把他也当做“自己人”了。
摊子上什么水果都有，只有角落放着一箩筐红果，看起来很不起眼，有些甚至已经压烂。
谢小玉拿了一颗红果，稍微用点力，喀嚓一声掰开一颗红果，里面顿时掉出一颗龙眼般大小、半透明的珠子。
这是舍利。
谢小玉看了那一篮红果一眼，少说有两百多颗红果，如果每一颗红果内都有一颗舍利，这摊主就实在太缺德了，不管是杀人得来的还是挖坟得来，都很丧尽天良。
不过谢小玉确实很心动，毕竟舍利是好东西，一颗舍利不但代表精纯的佛力，里面还有传承。
谢小玉并不在意佛力，现在有了金螺，境界提升根本不是难事，那点佛力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他也不缺功法，他在意的是舍利中那份感悟和对大道的理解。
“这些红果都是什么味道？”谢小玉问道。反正这里没有别人，他就算开口也没关系，至于他的口音和婆娑人不同也没关系，在这里摆摊的人全都见不得光，谁都不可能告发谁。
“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咧嘴笑道：“反正这都是好东西，你自己看吧。”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毛，他原本想有的放矢，挑几种对他有用的传承，但是现在不可能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犹豫片刻，他将手伸进篮子。
谢小玉正打算随意挑几颗红果，突然他感觉到其中一颗红果深深吸引着他，就拿起那颗红果，刹那间他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颗红果中的传承竟和谢小玉体内的琉璃宝焰佛光产生共鸣，他不知道这是该有的反应，还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他现在没空研究其中的奥妙。
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红果上，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谢小玉看到一团火焰，一团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火焰，氤氲流转的火光中隐约可见八种色彩。
谢小玉从九空山真君身上得到的传承只有七色，这颗红果的传承更强一点，不过强得不多。
谢小玉犹豫一会儿，最后将那颗红果放在旁边，又伸手到红果堆里翻找起来。
七色、七色、八色、九色……一颗又一颗红果被谢小玉放在旁边，修练琉璃宝焰佛光的人不少，没多久，谢小玉已经挑出六颗红果。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震，在他右手边的一颗红果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感应。
这情况太奇怪了，能留下舍利的至少是上师级的人物，所以谢小玉要不没感应，意味着舍利的传承并不是琉璃宝焰佛光，要不就有很强的感应。
谢小玉用力掰开红果，露出里面的舍利，发现这颗舍利很通透，就像一颗水晶珠子，要非常仔细看才能看出里面隐隐约约有些淡淡的颜色。
谢小玉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当然表面上肯定不会显露出来。
谢小玉又偷偷看了看手中的舍利，那颜色很淡，但还是有，如果仔细看还能够分辨出颜色。
谢小玉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因为他看到一点黑色。
琉璃宝焰佛光最初是七种颜色，也就是红、橙、黄、绿、青、蓝、紫，这又称为彩虹七色，或者七彩虹光；而这七色合一就是白色，也就是第八种颜色，所以修练琉璃宝焰佛光，八重是一道关卡；而第九种并不是颜色，而是反光，能够反射所有的光，也就是银光。
由光转为反光这是一道大关卡，所以琉璃宝焰佛光有“八重好练，九重难修”的说法。
第十种更难，仍旧是反光，能反射单一颜色的光，也就是金光。
严格说来，金光并非只有一种，红、橙、黄、绿、青、蓝、紫全都有各自对应的金光，所以金光千变万化，数不胜数。
修练到这里，就已经称得上是圆满。
第十一种是灰，物极必反，阳极阴生，光明的背后是黑暗。
最后一种是黑色，代表着光明的终极，同样也代表着寂灭，修练到这个地步被称作为大圆满。
这颗舍利十有八九是佛门大能飞升时所留下，这位大能修练的琉璃宝焰佛光已经到大圆满的境界，离返璞归真、化尽入无也只有咫尺的距离。
“这颗红果怎么卖？”谢小玉问道。
那摊主想了想，然后嘿嘿一笑，说道：“阁下倒是会挑——”
谢小玉连忙打断那摊主的话，因为这明显是想抬高价钱，他如果知道这颗舍利的珍贵之处，绝对不可能拿出来卖。
“你用不着唬我，大家有来有去，你给我便宜，我也给你便宜。”谢小玉回头看了自己的摊子一眼。
“是啊！今天是浴佛节，大家沾个喜气。”亚鲁也帮着谢小玉说话。
那摊主显然认识亚鲁，或许说不上名字，不过在以前的聚会上见过面。
那摊主想了想，然后欠身在谢小玉三人的摊子上翻找起来，一会儿拿起这只罐子闻一闻，一会儿拿起那只瓶子嗅一嗅，最后他拿起三只罐子朝着谢小玉扬了扬。
“你这家伙太喜欢占便宜了！”亚鲁感到肉痛，那都是提升修为的秘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舍利内蕴含佛力，同样可以提升修为，不过顶多提升到上人境界，相对于道门，就是真人境界，再往上，舍利内的佛力就只能用来补充消耗，不能用来提升修为；可这些秘药不一样，任何境界都有用。
“算了，给他吧，反正也就一次交易。”谢小玉冷冷地说道，他当然不能表现出占了便宜的模样，只能闷声大发财。
有了这么大的收获，谢小玉站起身就走，做人可不能太贪，再说剩下那些舍利他根本就没感应，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太阳升到头顶，婆娑大陆本来就热，此刻更是热得人难受，不过众人的热情超过天气的热度，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多起来。
谢小玉仍四处乱逛，他已经将那边的摊子全都逛了一遍，然而他再也没找到看得上眼的东西，无聊之下，他干脆逛到其他地方。
“师兄！僧伽罗师兄。”远处传来亚鲁的叫喊声。
谢小玉转头，只见亚鲁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他连忙迎上前，问道：“卖花和木头的人来了？”
“来了！不过没花，只有木头。”亚鲁连忙说道。
谢小玉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真是一件麻烦事，没有优昙花，就算得到阇罗木也没用，不过这种东西全都可遇而不可求，一旦出现，肯定是拿到手再说。
“他有没有说想换什么？”谢小玉问道。
“那人不换，他好像要找人帮他炼制东西。”亚鲁有些为难，怕谢小玉怪他没有尽力。
谢小玉根本没注意亚鲁的语气，反而兴奋地问道：“他也想炼长生秘药？”
在谢小玉想来，那个人肯定是看到摊子上各种秘药才找上门来，然后亚鲁就来找他。
“不是，他好像是要炼一件法器。”亚鲁连忙说道。
谢小玉顿时大失所望，同时他的脑子里闪过三件魔宝——阇罗遮犁珠、阇罗刹帝空灭轮和阇罗魔焰地狱。
阇罗木是无中生有之物，又是从虚空中幻化而成，能够虚实相生、能够在有无间变幻，还带有一丝空间特性。
阇罗木可以炼制很多种法宝，但是这三种最为强悍。
阇罗遮犁珠是一件空间类的魔宝，拥有类似于虚空无定曼荼罗的能力，可以在虚空中穿行，能够出入各界。
阇罗刹帝空灭轮是一件攻伐魔宝，拥有的能力和阇罗遮犁珠正好相反，能够破灭虚空，让一切重化虚无。
阇罗魔焰地狱则是一件既有空间特性又能用于攻击的魔宝，效果和巫门禁法化身天地有几分相似，可以把人拉入一个充满魔火邪焰的空间中。
严格说来，这才是阇罗木真正的用途，用来炼制长生秘药绝对是浪费。
谢小玉正在思索，耳边突然响起莫伦老人的声音：“目标出现了？”
“你们在哪里？”谢小玉不答反问。他和两位大巫并不是一起来的。
“我们在城内。”莫伦老人有些不悦，他现在急着知道阇罗木的下落。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看到一座小阁楼，那是一座很小的阁楼，四周全是屋顶，阁楼很小，只能挤下一个人，所以莫伦老人在里面，敦昆则躺在天窗外的屋顶上。
这是莫伦老人传过来的影像，让谢小玉知道他们的藏身处，万一出了什么事，互相能有个照应。
“你们倒是会找地方。”谢小玉说道。
“别废话！有阇罗木的那个人出现了？”莫伦老人显得异常严肃。
“那人打算炼制一件魔宝，看来不可能和我们交换了。”谢小玉叹道，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失落，毕竟就算对方愿意换，他也拿不出价值相等的东西，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抢。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那个家伙。”莫伦老人说道。
莫伦老人的意思是让他的鬼王附在谢小玉身上，他本人是不会冒险的。
“我也去。”敦昆懒洋洋地爬起来。
“用不着，我绝对不会在城内动手。”谢小玉不打算让两位大巫露面，这样太显眼了。
“万一那个人跑了怎么办？”莫伦老人心里焦急，自然就往坏处想。
“先在他身上种下印记，你说过的，巫门的印记佛门没办法消除。”谢小玉提起莫伦老人曾经说过的大话。
这下子莫伦老人没办法坚持，他总不能说那番话是吹牛。
下一瞬间，谢小玉打了一个寒颤，感到身上凉飕飕，鬼王已经附在他的身上。
莫伦老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让鬼王附在他身上，谢小玉知道莫伦老人这是在报复，好在谢小玉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鬼附身，以前洪伦海就经常躲在他的紫府中，即便现在洪伦海有肉身，也放了一缕分魂在他身上，更别说他手上戴着的戒指还附着一头六欲天魔的分身投影，这比鬼要猛多了。
“我们回去。”谢小玉转头对亚鲁说道。
那个人就在原来的区域，离他们卖药的摊子有点远，大概有百余丈的距离。
“就是那个人！三角眼、魔钩鼻、尖下巴，身上穿着一件洒金长袍。”亚鲁站得远远的，他知道谢小玉肯定会出手抢夺，身为一个聪明人，他不想参与其中。
谢小玉也明白亚鲁的想法，如果他强行命令，亚鲁肯定会服从，不过没必要。
说真的，亚鲁虽然是魔道中人，一开始对谢小玉也没安好心眼，不过相处下来还算融洽，他为人殷勤，做事也妥帖，绝对是个很不错的手下。
谢小玉喜欢收手下，从天宝州开始他就收了一大堆手下，要不是两边立场不同，他或许真的会收下亚鲁和拉吉夫。
让亚鲁留下，谢小玉径直走向那人。
那是个卖杂物的摊子，实际上卖的是各类法器。
佛门的法器与众不同，因为炼器之法也是得自魔门，而魔门炼器很多是用血肉骨骸，这让佛门中人难以接受，不过他们也没舍弃，改成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炼制法器，而且因为是用自己的血肉炼成，所以佛门法器全都极有灵性。
别人得到佛器，能不能用要看缘分，如果有缘，即便是肉身凡胎，也能运用自如；如果没有缘分，就只能强行抹去法器中的灵性，不过这样一来，虽然能用，神效却会大减。
佛门法器是赌运气的东西，所以谢小玉并不感兴趣，但是现在他不感兴趣也得感兴趣了。
装作闲逛的样子，谢小玉蹓跶到那个摊子前，随手翻着摊上的东西。
三角眼正在和摊主说着什么，好像是讨价还价，不过谢小玉并不会当真，因为稍微重要的交谈都会用上传音之术，或者干脆用传心术，绝对不会发出声音。
突然，谢小玉耳边响起莫伦老人的声音：“好像已经有人比我们先下手，这个家伙的身上被下了很多印记，少说有十几个。”
“十几个印记？”谢小玉皱起眉头，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看得出这家伙的境界吗？”谢小玉问道。
“看不出来，他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法门，可以将气息都收敛起来，不过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危险。”莫伦老人回道。
谢小玉若有所思，不会给莫伦老人危险的感觉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此人的实力太高，已经远远超出莫伦老人能够感应的境界；要不就是比莫伦老人差得多，只是上人或者上师。
谢小玉突然想起像阇罗木这样珍贵的东西被一个上师得到，只有傻子才会到处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要不然就是另有图谋。
“你觉得这是一个圈套？”莫伦老人立刻猜到谢小玉的想法。
“不管是不是圈套，先给这个家伙种下印记再说，反正他身上已经有那么多印记，也不缺我们这个印记。”敦昆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来。
谢小玉并不感到惊讶，这三位大巫之间肯定有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
“也好。”莫伦老人对长生秘药太过急切，明知这样做有风险，还是一口答应。
谢小玉想阻止莫伦老人已经来不及，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落在三角眼身上。
三角眼好像毫无所觉，但是谢小玉总觉得此人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动，只能装出在摊子上翻找的模样。
这一翻，还真让谢小玉发现一件有趣的东西，在摊子一角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薄铁环，这玩意应该是一枚刀轮。
刀轮是婆娑大陆独有的兵刃，后来传到中土，因为用法和飞剑一样，所以大家也把它归入飞刀、飞剑中。
谢小玉轻轻拿起铁环，这东西是一件佛器，正面印着一圈火焰纹，火焰中隐约可见许多细小的梵文，背面是毗沙门天咒，虽然生锈得厉害，那些符文却非常清晰。
“这东西多少钱？”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是真的想买，因为刚才拿起刀轮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另外一枚刀轮突然躁动起来，那枚刀轮内潜伏着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几年来很少有反应，但是每一次有反应的结果都很不得了。
“你随便扔点什么就可以了。”摊主根本顾不得搭理谢小玉，这边才是大生意。
谢小玉能捡便宜自然高兴，他随手放了补血生肌的药膏，拿起那枚刀轮就走。
铁壁城中央有一座异常华美的宫殿，四周浑圆，顶部尖锐，如同葱头般的巨大圆顶，四周那繁复的华丽装饰和那略带粉红的大理石外表全都充满婆娑大陆独有的风味。
铁壁城属于巴恰尔邦，这座宫殿是巴恰尔邦的土邦王莫斯塔法的行宫，不过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却是一群和尚，为首者是看起来和莫伦一样老迈、满脸寿斑的老和尚。
这个老和尚上身赤裸，身上几乎没肉，完全是皮包骨，他紧闭着双眼，却仿佛能看见般，此刻他正站在窗口眺望着远方。
“魔门实在太肆无忌惮了！我们只扔了一点饵下去，就引来这么多鱼，这已经是第几条了？十五还是十六？”老和尚自言自语道。
“可惜只是一些小鱼，真正的大鱼根本不会上钩。”在旁边一位身披七宝袈裟的大和尚显然看不上眼。
“有大鱼！刚才那条小鱼可不简单，他身上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我却感到很棘手。”老和尚感应能力惊人，这已经不是法术那么简单，而是涉及道。
“连您都感觉棘手？”
“看来真的有大鱼出现了！”
“不过鱼再大也没用，这次可不只有我们动手。”
所有和尚全都围拢过来，凑到窗口前眺望着远方。
佛门有五感神通，这些和尚全都是禅师境界，肯定已经修成五感神通，光凭这一点，佛门就比道门占优势。
“那个人有点特别。”其中一个和尚看出破绽。
“确实很特别，这个人刻意掩盖住外貌，应该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老和尚虽然闭着眼睛，却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这个人的来历被彻底掩盖，我什么都占不出来。”身披七宝袈裟的大和尚一脸愕然。
此人一开口，原本暗中占算谢小玉来历的人全都不再白费心思，整个婆娑大陆可没几个人敢说在这方面能和这个大和尚相比。
“当初如果通知中土那边，或许会好一点。”老和尚辈分高、面子大，所以他能说这样的话，并不担心那个大和尚会不满。
论实力，佛门已经超过道门；但是说到占卜凶吉、推演天机，佛门就比不上道门，这就和道门在空间秘法方面比不上佛门一样。
就因为差了一筹，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劫，道门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知道，佛门却是在天宝州发生变故后，这才知道大劫临近。
“能拨乱天机，让刚索禅师的占卜失效……这人会不会来自中土？魔门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站在外圈的一个和尚提醒道。
“那可未必，并非只有道门可以让我的占卜失效，别忘记还有巫门，那帮人的手段诡异莫名，所用的力量我们都不熟悉。据我所知，最近好像有不少巫门的人跑到我们这里来。”大和尚觉得有点不同，他没感应到有人扰乱天机，而是天机不显，这不是道门的手段。
因为认定那是魔门中人，所以在场这么多高僧，居然没有一个人往应劫之人上想。
“这倒有可能，不过……没有证据的话，我们暂时不能动他们。”老和尚长叹一声，有大巫卷进这件事让他感到束手束脚。
巫门不同于妖族、鬼族和魔门，因为没发生过轰轰烈烈的大战，也没有巫界，所以大家都不在意巫门，结果最后巫门反倒成为佛、道两门之外最强的一方势力。
整个蛮荒都是巫门的天下，更有一个国家阿布哲有好几千万人口；在北方诸国，巫门的势力也不小，那里的人明着皈依佛门，暗地里仍相信巫术，各个部落都有巫师，而且权力极大，所以两边没有正式敌对之前只能争取，绝对不能将对方赶到敌人那边。
“真是让人烦闷，明知道可能是个祸害却不能碰。”一位年轻和尚轻声嘀咕道。
“这些巫门的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大和尚转头问道：“你们有人知道吗？”
“也是为大劫而来，他们大部分是从阿布哲来，也有一些是从北方的塔丹、纳尔真来的，这些人的身分都不低，所以各位宗主不许我们碰他们。”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显然负责这类事，所以知道得非常清楚。
突然这和尚想起什么，又说道：“好像有几个大巫来求取佛法……我记得他们是住在耶罗，之前有人提到他们到处找人解释佛经，结果还是弄不懂。”
“想必那几个大巫年纪都大了吧？”老和尚一下子就猜到其中的奥妙。
“都已经是大巫，还能转得过来吗？我没听说有人成功过。”
“是啊！巫门为天道所唾弃，虽然佛门广大，却也不是人人可度。想入我佛门，他们得先散去一身巫法，恐怕不等他们修成佛法，寿命就已经到头了。”
众和尚当然猜得出老和尚的意思，却都不相信。
“有人成功过。”老和尚淡淡地说道。
“怎么办到的？”大和尚顿时来了兴趣。
“先修魔，然后由魔转佛。”老和尚说出的答案，和谢小玉琢磨出来的办法一模一样。
众人顿时明白了，老和尚想告诉他们，那几个大巫十有八九是魔道中人。
一想到可能要对上三位大巫，众和尚都感到头痛起来。
大巫如果拼命的话，绝对可以一命换一命，哪怕是修成阿罗汉位的大德，也挡不住大巫拼死发出的诅咒。
和尚一般都不怕死，因为佛门有转世重修之法，死只不过是重入轮回罢了，而且如果是为大义而死，因果报应，来世绝对会得到善报；可一旦被大巫拼死诅咒，就没办法转世，甚至有可能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老和尚也猜到众人的反应，他轻叹一声，说道：“但愿那三位大巫不会和我等为难，万一不幸……他们就交给我吧！”
老和尚一脸决绝，旁边那些和尚全都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这才是真正的超脱！在场的全都是禅师，对佛法领悟精深，平时说法时都能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万妙纷呈，随口一句偈语都能直指本心，但是真的要他们面对寂灭空无，他们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其实他们什么都放不下。
“阿弥陀佛。”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神情中多了一丝忧虑，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忧虑，他担忧的是佛门。
这万年来，佛门顺风顺水，已经超越道门成为天下第一，这自然是好事，却也隐伏危机。
佛门有转世的法门，修行有佛法指引，又不用分心修法术，境界到了，神通自生，大乘教派就更不用说，还有信念愿力可以借用，修练起来轻松无比；反观道门，灵气越来越稀薄，筑基用的天地精气越来越难得，对天地的感应越来越微弱，修练起来异常艰难，却又不肯走神道之路，所以越来越势弱。
原本佛门中人都觉得这样不错，但现在看来佛门的选择根本就是错误。
修练太过容易让佛门中人产生惰性，对佛法的理解也浮于表面，老和尚身边的这些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过了今天，这些人肯定会修为停滞，因为他们的信念已经有所动摇。
老和尚的心情异常沉重，此刻他对佛门的辉煌产生了怀疑。
第十八集

第一章 突生变故
空地上点起篝火，很多人围在篝火边载歌载舞，上了年纪的人吹着芦笛帮舞者伴奏；不跳舞的人或是聊天，或是吃东西，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欢乐。
谢小玉漫步在人群中，感受着这难得一见的异域风情。
中土过节全都是自家人一起庆祝，亲戚互相串门子，当然也免不了吃喝。不过在中土，全都是聚拢在某个人家热热闹闹地摆酒席，酒席上的座次也有讲究，身分地位相同的人一起坐，绝对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所以一到过节，大街上就冷冷清清，家家户户则热闹非常。
可这里完全不同，每户人家的灯光都暗着，显然屋内没人，男女老幼全都跑到外面来，大部分并不认识彼此，却像多年相知的好友般庆祝着节日，没有酒席，只有一张张芦席随意往地上一铺，一家人全坐在芦席上，食物摆在中央，供自家人享用。
“苗疆过节是什么样子？”或许是感受到这节日的气氛，或许是闲得无聊，谢小玉轻声问道。
此刻谢小玉只有一个人，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他并没有和莫伦老人，敦昆走在一起，他能和他们说话是靠附身在他身上的鬼王。
“过节？”莫伦老人似乎对“过节”这个词很陌生，好半天才叹道：“咱们那里没有节日，要说庆祝，也就结婚生子庆祝一番，特别是头人家结婚可要大操大办一下。”
“难道连年都不过？”谢小玉感到不可思议。
“过年也就是将整座寨子打扫干净，然后杀几头猪，晚上加道菜，谁有闲钱和闲工夫庆祝？当然，赤月侗、白衣寨这样的大寨子或许例外。”莫伦老人满肚子苦水。
“也差不多，白衣寨除了玛夷姆生日之外，没有其他节日。”敦昆突然插进来，他是玛夷姆的女婿，对白衣寨的事再清楚不过。
“或许过段日子大家就都一样了。”谢小玉突然变得有些无精打采，毕竟大劫一起，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哪还会有闲工夫庆祝节日？
“我可不打算想那么远，先顾眼前再说。”莫伦老人的心态自然不同，他寿算无多，已经习惯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看得太远没用，说不定什么时候两腿一蹬就离开人世。
“你最近怎么了？好像不打算修练。”莫伦老人突然问谢小玉。
“是啊！你别说是为了我们的事。”敦昆也发现谢小玉这段日子好像太闲。
“我当然会修练。每天晚上两个时辰，再多也没用，我的修为已经停滞了，虽然仍有增长，不过没以前那么快。”谢小玉说道，这倒是实情，不过并非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正在犹豫。
佛、魔、剑修之道互相有关联，而且谢小玉还有先天的优势——他修练的《六如法》是佛门剑修之道，但是他从头到底都是用道门之法修练，这已经是佛道合一，而且之前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作乱，将他所有的功法融合为一，融会贯通这一步也完成了。只不过那是以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为基础，最终出来的东西应该算魔功，如果他以这为基础重新推演一遍，应该可以开辟出一条不属于佛、魔、道任何一门却又兼具三家长处的路子。
此刻，谢小玉是在犹豫要不要走。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往何方，因为以前没人走过。
谢小玉的心情很乱，一会儿心中澎湃激荡——古往今来，有几个人称得上开创者？即便太虚道尊也没这个资格，这是多大的荣耀？一会儿心里又忐忑不安——身为一个修士，他最希望的是长生逍遥，所谓荣耀只是虚名罢了。
“别想了，好像有人动手，我们赶快——”莫伦老人突然叫道。
谢小玉猛然一惊，连忙阻止道：“别！还有别人，先让其他人去试探。”
“万一他跑了怎么办？”莫伦老人关心则乱，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东西抢到手再说。
“你不是说，你打的印记佛门中人根本没办法驱除吗？那还担心什么？”谢小玉问道。
听到这番话，莫伦老人不禁有些后悔说大话，不过他马上想了一个理由：“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那人的实力并不强。”
“这简单，谁如果靠近，你就在谁身上打个印记，反正鬼王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谢小玉早就想好对策。
“你打算黑吃黑？”敦昆突然问道。
谢小玉原本没有这个意思，但被敦昆这样一说，瞬间醒悟过来，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
谢小玉不太肯定那个三角眼的家伙是什么身分，更怀疑这根本就是个陷阱，与其吞诱饵，不如看谁吞下诱饵，再对那个人下手。
“难道不行吗？”谢小玉已经打定主意。
“万一对方来个狠的，我们未必对付得了。”莫伦老人立刻反对，仍旧觉得落袋为安。
“那样的话，至少对方在明，我们在暗；可如果你急着下手，就变成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你打算怎么选？”谢小玉问道。
莫伦老人只是太过心急所以乱了分寸，被谢小玉点了这么一下，他冷静一想，顿时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也对，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当黄雀当螳螂可就太傻了。”
谢小玉正高兴莫伦老人已经被他说服，没想到他竟发现附在他身上的鬼王离开了。
瞬间谢小玉的脑门上冒出冷汗，觉得莫伦老人也太鲁莽，只急着动手，却没好好动一下脑子，鬼王一离开，他怎么和他们联系？
谢小玉只能在心里暗骂，并决定从今以后只和实力差一点的人连手，不再和实力强却脑子笨的人共事。
此刻谢小玉感到欲哭无泪，偏偏还不能乱走，一旦走了，莫伦老人未必找得到他。
幸好就在这时，天上一缕暗淡的星光落在他身上，紧接着他听到天蛇老人的声音。
“我就知道莫伦这只猪靠不住。”
“他总是这样吗？”谢小玉听出话外之意。
“是啊，这家伙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缺根筋。”天蛇老人毫不留情地揭着莫伦老人的短处。
“还好有你。”谢小玉叹道，随即又问道：“你能和莫伦联络上吗？”
“已经联络上了！他那边很热闹，方圆十丈内至少有一、两百人聚拢，他的鬼王正忙着替每个人打印记呢。”
天蛇老人没有莫伦老人的本事，只能告诉谢小玉情况，并不能让谢小玉直接看到那边的情景。
谢小玉的眉头越发皱得厉害，他本来就觉得这是陷阱，现在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那家伙说有阇罗木，他有拿出来过吗？”谢小玉问道。
“我问一下敦昆。”天蛇老人不敢肯定，他负责望风和充当灯塔，莫伦老人负责跟着谢小玉，而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则全都交给敦昆。
过了片刻，天蛇老人回来了，很郁闷地说道：“那家伙只拿出一块木片，才指甲盖那么大。”
“真有？”谢小玉有些吃惊地说道，他原本以为那个人只是说说罢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合理，那些魔门中人又不是傻子，如果没看到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多人都一起盯上此人？
谢小玉正打算再问，突然远处闪了一闪，紧接着传来一阵轰鸣声，因为距离很远，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但是过了片刻，大地传来一阵微微的抖动，说明爆炸的威力不小。
“那边开打了。”谢小玉猛然转过头，眺望着远处。
此刻，谢小玉是在铁壁城的另外一侧，离那边有一段距离。
“过去看看？”天蛇老人提议道。
“用不着。”谢小玉有其他手段，随即他取出一面镜盘抛向空中。
那镜盘脱手后，飞到三百余丈的高空中，然后慢慢转动起来，最终转到爆炸传来的方向。
谢小玉一直没有忘记这门天视地听的法门，在苗疆那段日子又有创新，早已远远超过一般的瞳术。
转眼间，远处的景象就被谢小玉拉到近前。
只见那个三角眼的家伙手捧一只玉质钵盂，钵盂中盛满亮晶晶的东西，是一堆梧桐子般大小的晶珠。
“霹雳子！这家伙竟有这么多的霹雳子！”谢小玉倒抽一口凉气。
霹雳子，是修练雷法的人趁着雷电交加时飞到九天上采集雷罡电煞，用绝大法力凝练而成，威力比赤霄紫光雷之类用法术制造出来的雷大了几百倍，体积却很小，更可怕的是，霹雳子如同飞剑般，说发就发，出手前不需要任何准备，一旦使用，立刻会化作一道霹雳，让人根本无法闪躲。
霹雳子的威力如此强悍，想炼制自然不容易，仅仅在雷电交加时飞到九天上就非常危险，道君以下想都别想。
“果然是有备而来。”天蛇老人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不能透过天蛇老人看到情况，他却可以透过谢小玉看到一切。
话音刚落，谢小玉就感觉身体又是一阵发寒，是莫伦老人的鬼王回来了，重新附在他身上。
“你不在那边盯着？”谢小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更有几分嘲讽。
“那边太危险，再说我已经在所有人的身上都打了印记。”莫伦老人并没有听出谢小玉话语中的意思。
莫伦老人说危险，是担心鬼王受损，虽然他的鬼王不怕一般的光和火，但有些东西能伤得了它，其中包括雷霆霹雳。
“被你打上印记的人，恐怕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谢小玉有些感叹，莫伦老人做了半天无用功。
那一雷发得突然，威力也惊人，效果自然也震撼。
只见此人前方多了一个大坑，大坑四周全都是碎尸和残肢，他的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原本围拢着他打那块阇罗木主意的人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就是远远逃开。
“想抢东西，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三角眼大笑道，突然他猛地一抖手，又是一颗雷珠疾射而出。
雷珠一离开三角眼的手，就立刻化作一道霹雳，眨眼间就飞入人群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刺眼的闪光，这道霹雳炸裂开来，亩许方圆全都是飞窜的电芒，被电芒笼罩住的人根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不是被炸成飞散的血肉，就是化为灰烬。
“什么人？为什么随意杀人？”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怒喝声，紧接着一朵莲花冒出来，莲花上站着一个和尚。
“不好，快逃！”三角眼大喝一声，猛地冲入人群中。
几乎在同时，人群中很多人身上都发出朦胧的红光，那红光如烟似雾，徐徐卷动，并在头顶上盘踞着，看起来无比邪异。
“魔道中人！竟有这么多魔道中人！”和尚大叫道。
刹那间，四周光明大放，一道道身影冒出来，全都和那个和尚一样，脚踩着金莲、身披着佛光。
“怎么回事？你身上也有红光？”莫伦老人突然叫道。
谢小玉这才发现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被红光笼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分明，不过这道红光只闪了闪，就被鬼王压下去。
虽然暂时没事，谢小玉却不敢放松警戒，他咬牙道：“这果然是一个陷阱。天蛇，拉我们走。”
之前让天蛇老人躲在一旁，就是为了随时接应他们，可此时谢小玉已经做好挪移的准备，但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不行！整座城好像被隔离了，我没办法把你们挪出来。”天蛇老人叫道，紧接着他又发现变故，道：“不好！城外有很多佛门中人，你们被包围了！”
“往城里冲。”谢小玉大声命令道：“莫伦、敦昆往我这边靠拢。”
之前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谢小玉和两位大巫分开走，现在必须会合在一处。
“你不怕被瓮中捉鳖？”敦昆问道。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谢小玉的脑子很乱，他想过各种可能，只是佛门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大得多。
“带你来的那两个和尚怎么办？我看到他们了。”莫伦老人问道。
谢小玉一愣，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没必要带两个累赘，不过紧接着他却觉得带上那两个人或许有用。
“他们往哪里去？”谢小玉连忙问道。
“也是往城里跑，他们身上也有红光。”莫伦老人说道。
“帮他们掩饰一下，然后问他们打算往哪里逃。”谢小玉突然有种感觉，魔门可能事先安排退路。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节日变成惊恐、追逐和杀戮，大街小巷中到处都有逃窜的人，很多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邪异的红光；更有许多身披金色佛光的和尚在空中乱飞，追杀着底下那些冒着红光的人。
一条原本空荡荡的小巷中凭空出现五个人，其中一个人拎着两个和尚，那个人自然是莫伦老人，被他拎着的两个和尚则惊魂未定。
五个人钻出巷子，一股酸臭的味道立刻迎面而来，巷口的斜对面就是那间干货铺。
“快，就在里面！”亚鲁一头冲进去。
此时，干货铺那个懒洋洋的伙计正慌慌张张地打开地窖的门，他看到谢小玉等人进来先是一愣，等到看清亚鲁和拉吉夫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秘密通道？”谢小玉看着地窖门，问道。
“别问了！快，全都下去！”亚鲁抢先一步钻进地窖内。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有一群人冲进来，身上全都笼罩着红光。
“不好！”敦昆大叫一声。
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上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一只金色的大手探进来，直接压塌屋顶。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那只金色大手发出苍老的声音。
“快下去！”敦昆大喝一声，同时他放出一片黑云托住那只金色大手，不让它落下。
众人不敢迟疑，一个接着一个跃入地窖。
谢小玉没有急着走，一来他不敢肯定地窖内是安全的，万一被对方来个瓮中捉鳖就可悲了；二来他要和两位大巫共进退。
这时，谢小玉突然感觉四周一下子凝固起来，仿佛空气全都变成浆糊。
“空间禁锢？”谢小玉微微皱起眉头，因为这可不是仓促间能够施展的法门，就算天仙或活佛都做不到，显然对方有备而来。
谢小玉甚至还有一种感觉，对方根本就是冲着他来，之前他在三角眼身上打下印记时就已经被盯上。
不过想拿住谢小玉等人可没有这么容易，只见敦昆双手一展，四周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身化天地……你们果然就是那几个大巫！”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小玉听出话里有话，不过他已经顾不上，现在逃命要紧，时间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再说，身化天地毕竟是巫门禁术，敦昆虽然年轻，却不能随意乱用，只能在危急关头支撑片刻。
谢小玉不敢浪费时间，身体猛地一挣，虚空无定曼荼罗瞬间发动，顿时从禁锢中松脱开来。
“我们走！”谢小玉大喝一声，纵身跳进地窖内。
那个地窖当然不是真的地窖，因为谢小玉只看到有人跳进去，却没听到落地的声音。果然，一跃进，他立刻感觉到天旋地转，仿佛掉进不知道多深的地洞，过了好半天，才感觉停了下来。
这底下一片漆黑，而且很闷热，更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四周什么都没有，谢小玉却像掉进海中，身体或沉或浮。
谢小玉正感到茫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热浪，紧接着一颗巨大的火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我把入口毁了。”敦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谢小玉问道，然后放出飞剑。
飞剑散发出刺眼的白光，可惜那光虽然亮，却映照不出远处，四周依旧漆黑，虽然远处也有一些亮光，可那是逃入此处的魔道中人所放出，同样照不出多远。
转过头来，谢小玉看到两位大巫。
莫伦老人就在谢小玉的身旁，像是一个幽灵，身体半透明，上半身还算清晰，下半身若有若无，这是和灵鬼相合，暂时变成灵体的状态。
敦昆则根本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团漆黑，他居然化身黑暗，和四周的漆黑融为一体，这样的状态有点类似身化天地，不过他没有改变大道法则，也不能掌控里面的一切，程度上差了许多，不过这样损耗的只是法力而不是寿命。
“我觉得还好。”敦昆说道，别人害怕黑暗，他却不怕，而且黑暗是最好的保护。
“别一个人独享，快和我们连上让我们知道四周有什么。”莫伦老人怒道。
“知道了。”敦昆应了一声。
瞬间，谢小玉和莫伦老人都看清楚这个鬼地方。
此刻，谢小玉等人就像是在一颗气泡内，四周一片漆黑，一起跑进来的那些人全都或沉或浮。
“外面是什么？”谢小玉问道，突然注意到两位大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是无尽虚空。”敦昆脸色阴沉地回道。
谢小玉当然知道无尽虚空是什么，他们的世界、妖界、魔界、仙界、佛界，还有其他大千世界、小千世界、恒沙世界、掌中佛国，全都在无尽虚空中，如果将无尽虚空形容成一片海洋，那么这些或大或小的世界都不过是海洋中的沙砾。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洞天里？”谢小玉看了看四周。
“这应该是佛魔之争最后一战造成的结果，比太古最后一战差多了。”敦昆摇头感叹。
太古最后一战导致一大片空间坍塌，也就是天门里的那个世界，与之相比，这里连天门中的一座浮岛都比不上。
“远古之时，大道感应已经被隔绝，虽然那些大能出手的威力惊人，却已经没有太古之时动不动就毁天灭地般恐怖，再说，远古之时天道已经趋于完整，这个世界比太古之时坚固得多，现在更不用说了。”谢小玉也叹息一声，他是最有体会的人。
虚空无定曼荼罗在远古之时能穿行各界，可现在就不行了，顶多在这些空间缝隙中穿梭来回，没有空间缝隙，就必须用其他手段强行破开一道空间缝隙。
但这并不是谢小玉修练得不到家，而是因为现在空间法则变得越来越严格。
“现在怎么办？”敦昆看着四周，愁眉不展地问道。
巫术一旦碰到和空间有关的东西，弱点就显现出来。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好半天，谢小玉才悠悠问道：“你们觉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和魔道很像？四周一片漆黑，而且危机四伏，如果往前走，很容易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两位大巫先是一愣，接着全都若有所思起来。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指引？”敦昆问道。
这次换成谢小玉愕然，他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想到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不料两位大巫延伸他的意思，居然有了对策。
“不可能有指引，即使天蛇也帮不上忙。”莫伦老人摇了摇头，他也想到了，可惜做不到。
“他确实不能帮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但是他可以告诉我们怎么退回来。”敦昆的脑子比莫伦老人灵光。
敦昆这番话点醒了谢小玉，能够安全退回也等于是一种指引。
“天蛇不在这里，难道你们可以借用他的力量？”谢小玉问道，他要先确定这点，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没问题。天蛇的那些把戏我最清楚了。”莫伦老人的语气很肯定。
有莫伦老人这句话，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陷阱。佛门早就计划好了，趁这个机会将魔门的人一网打尽。”谢小玉分析道：“那个人肯定是佛门所安排，其实我们早应该想到，阇罗木介于虚实之间，用一般的办法根本不可能砍下一块木片。有这个能力的人境界和你们相当，这样的人还需要别人帮忙炼制法宝吗？”
说到这里，谢小玉颇有些后悔，这么明显的破绽之前就应该想到。
莫伦老人沉默了，他也明白谢小玉这话没错，什么样的地位就交什么样的朋友，很多事根本用不着找外人帮忙。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敦昆知道莫伦老人不方便开口，当初确实是莫伦老人莽撞，抢先一步在那人的身上打下印记。
“当初我在天门里的时候并没有走正门，而是另外找了一个出口，这里说不定也一样。”谢小玉看了看四周，可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把握。
当初在天门时谢小玉能找到那个出口，是因为收敛太古众仙和众妖的尸骨才得到的回报。
“那就只能四处找找了。”敦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次我们最好不要分开。”谢小玉警告道。
谢小玉这话是说给莫伦老人听的，他怕莫伦老人再扔下他独行其事。
“明白了！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敦昆连忙回道。
莫伦老人不算傻，他知道这个警告是针对他，也知道接下来必须小心，否则没得到长生秘药就算了，老命却要送在这里。
“有人过来了。”莫伦老人朝着远处努了努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魔道中人聚拢在一起朝着这边而来，为首者正是亚鲁和拉吉夫。
那些人互相都认识，所以谢小玉等人正在商量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聚拢在一起，也在商量对策，之后亚鲁和拉吉夫提到这边有三位高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那帮家伙怎么办？”莫伦老人看着那些人过来，朝谢小玉低声问道。
“看看再说，搞不好他们之中有人知道出去的路。”谢小玉说道。
“师兄救命啊！”亚鲁远远就大声叫嚷起来，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好说话。”谢小玉板着脸训斥道。
“是，师兄。”亚鲁不敢装，连忙垂手而立。
“你们之中有谁知道怎么出去？”谢小玉看了那些魔道中人一眼。
“我知道，这里到处都有空间裂缝，只要找到其中一个，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说话者是干货铺的伙计，他第一个跳下来，此刻也混在人群中。
“你知道具体的位置吗？”谢小玉随手一招把他拉过来。
“不知道，但我知道越往东南，空间裂缝就越多。”伙计连忙答道。
“东南？”谢小玉若有所思，感到很熟悉，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铁壁城往东南的话……那不就是三连城遗址？”
“三连城？那座远古魔都？”莫伦老人喃喃自语道。
这话一出口，无疑已经表明谢小玉等人的身分并非魔道中人，不过此刻那些魔徒全都指望谢小玉等人救命，所以根本没在意。
谢小玉听到莫伦老人提到远古魔都，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经历普陀密境和天门之变，谢小玉对这类遗迹异常敏感，只要与之有关就绝对没好事，难不成这一次他们又卷进一场大麻烦？
有天门的前车之鉴，谢小玉立刻想到，佛门这次的行动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打算，现在他对佛、道两门中那些顶尖人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
那些人绝对不是谢小玉这样的小角色能够想象，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将佛、道两门年轻一辈中的精锐全都当成诱饵，这需要何等的智慧和冷酷？
“你们两个最好小心点，我怀疑这次的事和天门之变差不多，搞不好佛门有什么大动作。”谢小玉警告道。
两位大巫顿时吃了一惊，敦昆和刚才那只金色大手对过一招，所以很清楚佛门出动什么样的人物，如果说这都算不上大动作那就太恐怖了。
转念间，两位大巫又想到天门关闭前的那几天，天仙、地仙纷纷出现，天门里打得天昏地暗，道君、禅师不知道死了多少，连地仙都殒落好几个，而那边的损失更大，大妖的尸体堆积如山，他们顿时感觉浑身冰凉。
两位大巫想着心事，谢小玉也没闲着，他在盘算各种可能，现在再退回去已经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不过就算逃出去，婆娑大陆也已经不能再待。
好在这次的目的，大部分谢小玉都已经达到——得到了《药经》，也知道长生秘药的药方。
相对而言，阇罗木和优昙花比《药经》容易找，实在不行，可以让璇玑派帮忙，谢小玉甚至用不着欠璇玑派的人情，毕竟之前在天门得到那么多珍稀金属和药材，璇玑派得了最大一份，其中不少东西和阇罗木、优昙花同一等级，直接拿东西换就是。
谢小玉扫了这些魔道中人一眼，觉得虽然带着这些人累赘，但也有好处，至少可以用来制造混乱。
浑水适合摸鱼，也适合开溜。
“可以带你们走，不过……”谢小玉一转头，看到那个卖给他舍利的人。
那人顿时脸色发白，他原本躲在人群中想唬弄过去，结果还是被找出来。
“这位……这位……”那人话都说得不轮转，根本没想过谢小玉可能以德报怨，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一点一点折磨死他。
魔道中人全都心狠手辣，甚至性情扭曲，喜欢以折磨人为乐。
“我问你，当初卖给我的那颗舍利是从哪里来的？”谢小玉问道。
“我……我已经不记得了，好像是从一座塔林里挖出来的。”那个人满头是汗，身体不停颤抖着。
突然那人猛然醒悟过来，顺手取出那只篮子，颤颤巍巍地递上来，连声说道：“还……还请前辈笑纳。”
谢小玉也不客气地接过篮子，猛地一抖，喷出一股剑气，顿时红果被绞成粉碎，露出一颗颗的舍利。
其他人也都醒悟过来，一个个献上东西。
“我要你们的功法。”
谢小玉觉得对这些魔道中人没有必要客气，甚至没杀他们还打算带着他们逃跑，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这些事最好等等再说，我担心这里不安全。”敦昆提醒道，然后指了指头顶。
虽然敦昆毁了入口，但是那些佛门中人说不定能重新打开入口。
“你说得没错，这里不安全。”谢小玉点了点头，此刻他也不在意会不会暴露身分，反正那些魔道中人都已经明白他们并非婆娑人。
“你来。”敦昆看着谢小玉。
敦昆和莫伦老人虽然也可以在无尽虚空中自由来去，但是消耗实在太大；而谢小玉会虚空无定曼荼罗，这原本就是往来各界的法门，做这件事比他们轻松得多。
“好吧。”谢小玉并不反对，此刻也确实需要两位大巫节省力气，万一发生变故，就全靠这两位大巫。
“我只能支撑五个弹指，一旦过了三个弹指，你们必须把我拉回来。”谢小玉提醒道。
谢小玉给自己留不少余地，如果真的出意外，支撑片刻还是可以。
“放心。”这次回答的是莫伦老人。
谢小玉深吸一口气，然后运用起虚空无定曼荼罗，化作一道剑光射入无尽虚空中。
无尽虚空中充满危机，里面没有方向的概念，前面未必是前面，后面未必是后面，有时候明明往一个方向飞，实际上却是在原地兜圈子，但这还算是好的，无尽虚空中还有一些区域连时间都会被扭曲，可能瞬间万年，也可能时间凝滞，如果闯入前者，就会一下子化为飞灰；遇到后者稍微好点，会变成一座雕塑，不知道被禁锢多久。
正因为如此，谢小玉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三个弹指眨眼就过去了，谢小玉并不知道飞了多远，只觉得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已经感觉到一股拉扯之力，莫伦老人正打算将他拉回去。
就在这时，谢小玉突然觉得身体一轻。
“停！别把我拉过去！”谢小玉大吼一声。
莫伦老人的反应倒是够快，拉扯之力瞬间消失。
“你们过来。”谢小玉说道。
过了片刻，谢小玉听到呼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旁边多出一大群人，两位大巫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法门，居然带着那么多人瞬间跨过中间这片虚空地带。
“我们得换种方式，刚才是瞎撞，完全看运气，这次运气不错，下次就未必了。”谢小玉立刻嚷道。
之前谢小玉没试过还没什么感觉，试过后才知道，在无尽虚空中瞎转是多么让人心惊胆颤的事。
无比的茫然加上对前途未卜的恐惧，谢小玉觉得感受过一次已经够了，不想再经历一次，更别说要一直这样下去。
莫伦老人看着敦昆，术业有专攻，几位大巫中他的实力无疑最强，但是说到神通他就比不上其他人，天蛇老人神通最多，千变万化，接下来要数敦昆。
“也好，我跟你一起去。”敦昆倒是干脆。
“我还是老样子，留在原地，等着把你们拽回来。”莫伦老人说道。
莫伦老人刚说完这番话，突然神情变得凝重，与此同时，敦昆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谢小玉知道出了变故。
“刚才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又有别人进来，而且一下子进来很多人。”莫伦老人语气沉重地说道。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入口恢复原状，说明进来的人实力很强。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谢小玉暗自庆幸他们早了一步，否则就被堵上了。
此刻两位大巫也没什么心情，敦昆瞬间化作一团黑烟，紧紧吸附在飞剑上，瞬间飞剑再次穿入无尽虚空中。
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谢小玉仍旧不知道方向，但是他能看到方圆数里内有什么，也知道自己飞过哪些地方，而且在他身后一直拖着一条很纤细的光丝，那是天蛇老人留在他们身上的腾蛇星光，是让他们能够回家的指引。
前路仍旧未卜，但是知道退路在哪里心就定了下来，谢小玉不再像刚才那样恐惧和茫然。
不过谢小玉的运气也没刚才好，三个弹指很快过去，他却没碰到任何一颗“气泡”；下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失去控制，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再睁开眼睛，早已经回到原来的地方。
“换个方向试试。”敦昆提议道。
“先让我喘口气再来。”谢小玉喘了一口粗气。
“你得快点，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动了，我怕他们会搜到这里。”莫伦老人一直在关注身后的动静。
听到莫伦老人这番话，谢小玉也顾不上休息，瞬间飞入无尽虚空中。

第二章 凝丹
从一颗气泡飞到另外一颗气泡，然后将其他人全都拉过来，再朝着下一颗气泡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感到已经精疲力竭，毕竟发动虚空无定曼荼罗很消耗法力，当初在天门里时他也没有这样连续发动过。
“先喘口气吧，后面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赶过来。”
敦昆很清楚谢小玉已经到了极限，他和谢小玉一起行动，万一谢小玉没力气打开虚空无定曼荼罗，就得由他做这件事，但这可是一件苦差事。
“你这小子的法力太差。”莫伦老人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不过他心情恶劣，忍不住嘟囔起来。
一看到谢小玉三人争吵起来，周围那些魔道中人全都非常识相地散开。
看到那些人走远，谢小玉才争辩道：“道门不讲究法力。”
佛道魔三门中，道门中人最不注重法力的积累，因为道门继承的是玄门的思想，崇尚的是用一分法力，借用九分天地之力；同样是玄门分支，佛门受到那些魔门传承的影响，对法力的积累很在意；至于魔门就更不用说了。
“要不然我传你巫法，我这一脉是养鬼，鬼养得越多，法力越强。”莫伦老人突然提议道。
“那还不如学我的巫法，只要有黑暗，我的法力就源源不断。”敦昆居然也有类似的想法，和莫伦老人抢起来。
“算了，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谢小玉摇了摇头。
“未必来不及，巫门注重的是传承，修练反倒是其次，只要愿意，我可以把我一部分感悟直接给你。以你这小子的悟性，说不定一下子就能到达半步大巫的境地。”莫伦老人拼命劝诱谢小玉。
谢小玉很心动，不过只是心动罢了。
巫门中，师父对徒弟是绝对的控制，所有重传承的法门都是这样，最好的例子就是神道。
当年神皇麾下的将官所拥有的神通全都是神皇所赐，正因为如此，他们有进无退，在神皇殒落前，那些将官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原因就是他们一旦投降，哪怕相隔几十万里，神皇也可以瞬间杀了他们。
虽然谢小玉和莫伦老人的关系不错，却不想套上这么一个枷锁，就算有天大的好处都不值得。
“想恢复其实也简单。”谢小玉扫视四周一眼，然后掏出金螺。
“放心，我们会帮你盯着。”莫伦老人有些失望。
“有事情叫我一声。”说完，飕的一声，谢小玉传送进金螺内。
“这家伙以为我们要害他。”莫伦老人叹道，他其实只是想拉近和谢小玉之间的关系。
“汉人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敦昆倒是很能理解。
“不过这一次确实很麻烦，进来的人很多，而且实力都很恐怖。”莫伦老人心中充满忧虑。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初得到《药经》后，莫伦老人肯定会立刻返回中土。
“你说那帮和尚到底有什么打算？”敦昆问道。
“我想不通，我可不是罗老，没有那么好的脑子。”莫伦老人最怕的就是琢磨这类事。
其实敦昆也一样，能被玛夷姆看上并将女儿嫁给他，除了敦昆的实力不错，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容易控制，既没什么野心，又不喜欢多想。
“那小子应该知道，我总觉得他另有图谋。”敦昆说出自己的感觉。
“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看他那兴奋的样子，肯定有什么好事，我们就别瞎猜了，跟在他后面捡现成的就是。你没看他身边那群人跟得他有多紧吗？那帮人全都发了。”莫伦老人完全没有高人的姿态，毫不掩饰嫉妒的心情。
“你得到的也不少。”敦昆的话中带着一丝酸味。
跟着谢小玉逃进蛮荒深处的几座寨子中，赤月侗肯定得到的最多，接下来就是克山寨，至于白衣寨和附庸白衣寨的寨子都属于后娘养的，做的是最累的活，得到的东西却最少，偏偏他们还没办法抱怨谢小玉，因为这是罗老一手安排，事先还得到他们的认可。
“这可不能怨我。”莫伦老人耸了耸肩。
“我知道，这是防备玛夷姆。”敦昆当然能够理解。
“想开点，现在东西少，等到东西多了，大家就一样了。罗老虽然自私，不过并不刻薄，至少……”莫伦老人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敦昆笑了笑，他明白莫伦老人想说的是玛夷姆，他这位丈母娘为人刻薄出了名。
两位大巫在外面闲聊，金螺中的谢小玉却做着痛苦的抉择，莫伦老人说他法力不够，确实点中他的命门。
剑修是道门中的叛逆，很多地方和魔门相近，却没有和佛门中人一样借鉴魔道法门，没有练出一身强横法力，所以法力不足一向是剑修最大的问题。
就因为有这个缺陷，所以剑修发展到最后就出现一击不中，全身而退的战法，这种战法并没错，与人争斗就应该瞬间发力，给对手致命的一击，问题是剑修大部分时候并不是在争斗，而是做其他事，这样一来，法力孱弱的缺点就很明显。
换成平时，这个缺点还不致命；但是现在，谢小玉的法力决定能使用虚空无定曼荼罗的次数，关系到他能不能逃出去。
犹豫了好半天，谢小玉终于想通了，还是先顾眼前再说，如果没命，那什么都谈不上。
“帮个忙。”谢小玉将洪伦海叫出来，道：“帮我护法。”
“怎么？你又打算折腾了？为什么不找那两个大巫？”洪伦海从芥子道场跑出来，疑惑不解地问道。
洪伦海正在炼药，如果中途停下来，那整炉药就废了。
“因为相信你啊！”谢小玉当然拣好的说，不过这也是实话，他确实只有洪伦海可以信任，洪伦海知道他太多秘密，如果换成那两位大巫，他多少还防着一点，特别是敦昆，毕竟和他不是一伙的。
“你又要搞什么东西？”洪伦海再次问道。
“我打算把所学的一切都融会贯通。”谢小玉简单地提了一下。
“你总算想通了？”洪伦海知道谢小玉之前的想法，也知道谢小玉在顾虑什么，道：“你不怕为天所忌？”
“先顾眼前再说吧！如果命都没了，还在乎什么天道？”谢小玉很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不妨碍你。”洪伦海也想看看谢小玉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谢小玉不再说话，然后盘腿坐好，将功法换回“大梦真诀”。
同样是调息吐纳的法门，效率果然不同，说到吸收灵气的速度，谢小玉使用“吞日噬月大法”的时候就如同二十几岁的壮汉般狼吞虎咽；可用“大梦真诀”却变成八十岁的老太太，细嚼慢咽。
已经习惯效率极高的调息之法，换成效率如此低的吐纳法门，谢小玉实在很不习惯。
强行收摄起心神，谢小玉调运起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开始推演功法。
此刻，谢小玉推演的正是“吞日噬月大法”。
确定一个人属于佛门、道门或是魔门，看的就是调息吐纳的法门属于哪一类，因为调息吐纳的法门决定法力的特性。
魔门追求自身强大，法力自然越强越好，而最快也最容易做到的办法就是掠夺，所以魔门修士的法力狂暴而杂乱、强悍而不驯。
佛门继承魔门的理念，但并不喜欢魔门的做法，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慢慢积累，这也是佛门修练缓慢的另一个原因。直到神道大劫后，佛门吸收神道的精华，创出大乘佛法，能借助愿力修练，这才有了转机，不过不管是大乘还是小乘佛法，都是辛苦得来，所以佛门修士的法力醇厚又宏大，强悍的同时也驯服。
道门擅长借外力，不但可以借天地之力，甚至还能借对手的力量打击对手，所以道门并不追求法力的雄浑，而是更注重对法力的驾驭，所以道门修士精纯又凝练，不但驯服，甚至还称得上灵动。
像亚鲁、拉吉夫修练的东西之所以魔不魔、佛不佛，就是因为他们的功法同时具有魔门和佛门的特征。
亚鲁、拉吉夫也有掠夺，不过掠夺的是愿力，这是谁得利谁就背上因果，将来要还的；但是他们修练的功法能瞒天过海，掠夺愿力以供自己修练，因果却要算在佛门身上，也就是让所有的和尚一起背，因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将愿力转化为法力，所以一身法力和其他和尚相比绝对浑厚强猛得多，却又有些难以驾驭。
谢小玉并不打算学他们的做法，这看起来亦魔亦佛，不过到了最后还是会坠入魔道，理由很简单——如果只一个人这么做，佛门有信众无数，大家一分摊，这点因果之力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是这么做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因果之力就会越聚越大，早晚有一天因果之力会大到整个佛门都扛不住的地步。
想置身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脱离佛门，彻底坠入魔道，这招狠辣阴毒却又无声无息，果然是魔道手段。
知道这其中的陷阱，谢小玉自然不会上当，而想破解其实也容易，只要别借佛门积累的愿力就可以了。
之前谢小玉指点那三位大巫，就只让他们借用自己族人的愿力，和佛门没有一点关系，就算佛门崩溃，也波及不到他们身上；而他自己更是连愿力都不需要，因为“吞日噬月大法”配合金螺，效率已经超过神道之法，更别说是从中演变而来的大乘佛法了。
一圈、两圈、三圈……在梦境中，谢小玉体内的剑元按照“吞日噬月大法”的运行路径流转着，不过其中也有些分支正沿着不同的路径运转。
不同的功法，会有不同法力搬运的路径。
“吞日噬月大法”虽然有吞噬两字，却是正统的道门功法，走的是周天运转的路子，周而复始、循环交替。
但这些分支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大多有进无出，不成循环，这是魔道法门，有进无出、有来无回，吞下去的东西别想再吐出来。
另外一些分支有进有出却不成循环，灵气进来后经过各个脉轮，最终散入五脏六腑、筋骨肌肉，最后从皮肤溢出，这是佛家的法门，来自于天地，还施于天地，虽然走的路一样，结果却大不相同，这就是佛门的特征。
这些分支全都是佛、魔两门中有名的调息吐纳之法，此刻正被谢小玉一一拿来印证，想找出最恰当的组合。
推演功法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更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从现有的功法推演而来。
最近这段日子谢小玉看了一大堆佛功，早期的、中期的、后期的都有，还有从那三个密宗和尚骗来的孔雀明王咒、般若金刚印、不空胜乐宝相轮，和他让三位大巫修练的军荼利明王咒、大黑天明尊普善咒和十八伽蓝降临密咒。
除此之外，谢小玉也看了不少魔功，不说三位大巫修练的魔功就是他选的，之前为了选择合适的魔功，三位大巫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数十种魔功。
此刻这些佛功、魔功全被分开来，不停地重新分化组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梦境中，谢小玉体内法力流转的轨迹变得越来越繁复。
在不知不觉中，《吞日噬月大法》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连原来的主干都改了。
原本谢小玉的法力一分为二，分别走两条路径，一条吞日，一条噬月，此刻这两条路径在末端合并成一条，和另外一条路径分庭抗礼，多出来的那条是大黑天明尊普善咒的路径，不过又有些不同，还带有一丝大黑咒的影子。
这是谢小玉刚得到的感悟。
日月虽然代表着阴阳，不过说到底它们都是光明，月光的阴并不是真正的阴，比它更阴的东西还有很多，例如黑暗。
阴阳相生，日月交替，昼夜轮回，其中的意境远比之前高得多，也更符合道门的思想。
突然谢小玉睁开眼睛，“大梦真诀”瞬间终止，法力流转的轨迹立刻变成他刚推演出来的那套功法。
刹那间，一个个漩涡从谢小玉的身体四周浮现，充斥四周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被他如鲸吞般吸入体内。
此刻，谢小玉的身体就仿佛是个无底洞般，不管吸入多少东西都无法填满。
这是一种和往日完全不同的感觉，不再是狼吞虎咽，而是直接往里面倒，不需要咀嚼也不需要消化，这就是魔门的特性，然后大部分又会散去，这是佛门的特征。不过金螺内是封闭的，再怎么散，都只会散在里面，然后又被吸进来进行下一次循环。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有点明白敦昆所说的好处。
黑暗没有边际，有着无限的容量，一切最终都会归于黑暗，所以带有这类特性的功法能容纳的法力也多。
不过谢小玉有种感觉，这还不够完美，他的这套功法已经包含日、月、光明、黑暗，里面只有黑暗是佛道魔三种特性俱全，如果日、月、光明也能够找到相应的功法就更好了。
事实上，用大黑天明尊普善咒也不是最合适，有一种东西同样代表黑暗却比大黑天合适多了，那就是罗睺。
罗睺是传说中的魔头，喜欢吞噬日月，让世界瞬间迅速陷入黑暗，却只有一颗脑袋，没有身体，所以被吞下去的日月很快又会逃出来，世界就重新恢复光明。所以罗睺不但代表黑暗，还代表吞噬，同时又有光明和黑暗交替的意思。
魔功中以罗睺为名者有很多，全都以狂猛霸道著称，还带有吞噬特性，如果能够找到这类魔功替代大黑天明尊普善咒，那就更完美了。
这才是真正的吞日噬月。
心中一阵狂喜，谢小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成功了，还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话音落下，浮现在谢小玉身体四周的漩涡全都飞散开，然后互相碰撞在一起，变成狂飙的乱流。
“怎么？你打算再散功重练？”洪伦海一直在旁边看着谢小玉推演功法，不敢有丝毫疏忽，直到推演结束，这才放松精神，并和谢小玉开起玩笑。
“没必要，这套功法的本质没变，只是程度上更进一步，正好当成真人境界的后续功法。”谢小玉早就想好了。
“你刚才说下一步的方向也有了，是怎么回事？”洪伦海突然来了兴致，反正那锅药肯定泡汤，他干脆将这件事弄个明白。
谢小玉对洪伦海没什么可隐瞒，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他打算找一门和罗睺有关的功法用来代替大黑天明尊普善咒。
洪伦海说道：“带吞噬特性的功法多了，孔雀咒和军荼利咒就有。军荼利稍微差一点，它应该算是侵蚀，速度很慢；孔雀咒却很适合你，传说孔雀醒过来的时候，会将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生灵都吞噬进肚子。这两种功法你都有，何必舍近求远？”
谢小玉想都没想，连连摇头道：“虽然都是吞噬，但是本质不同。孔雀咒代表的是掠夺，掠夺万千生灵的精华补益己身；罗睺代表的却是黑暗，不过是短暂黑暗，不同于大黑天咒代表的无尽黑暗；再说罗睺吞日噬月，让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却很快能恢复光明，周而复始，虽然是魔门的东西，却隠含着道门的思想。”
谢小玉做任何选择时都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他曾经吃过一次亏。当初刚得到《剑符真解》的时候，为了能运用，他融入蛊术，完全走错路，幸好陷得不深，很快就挣脱出来，却坑了苏明成，好在苏明成误打误撞，最后闯出一条不同于前人的路。
从那之后，谢小玉就吸取了教训。
原本洪伦海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看到谢小玉不采纳，他并不在意。
“你打算怎么找想要的功法？”洪伦海转而关心起这件事。
“眼前不就是一个好机会？”谢小玉轻笑道。
“你真的打算浑水摸鱼？这危险性太高了吧！”洪伦海倒抽一口凉气。
“我一直有种感觉——魔门的人似乎各自为政，天宝州是一块，中土是一块，这里是一块，根本互不统属，而这里的魔门更深谋远虑。”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想要胜，首先要知道对方的情况。
“魔门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这不算奇怪吧？”洪伦海同样有这种感觉，不过没谢小玉那样的疑问，因为魔门原本就松散。
“如果魔门真的打算趁着这场大劫反攻回这方世界，就不应该这样。”谢小玉摇了摇头，他不认为魔界的那些魔门大能连这一点都不明白，不管怎么样，魔门各支应该短暂连手才对。
“那么你的猜想呢？”洪伦海问道。
“我觉得此刻露面的魔门中人只是冰山一角，魔门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谢小玉说道。
“你觉得佛门的这次行动，有可能逼出魔门隐藏的力量？”洪伦海似乎有些明白了。
“应该是这样，否则解释不过去。”谢小玉一直对佛门之前玩的那套把戏感到不可思议，想了半天，总觉得这其中另有玄机。
不过谢小玉想浑水摸鱼倒是不假，难得有三个高手跟在身边，当然要尽可能利用，谢小玉现在也很会利用人。
妖族和鬼族的功法谢小玉拿来没任何用处，但是魔门的功法、秘药对他有用，魔门的典籍也是他一直想得到的。
谢小玉有种感觉——经过这几十万年的时间，魔门的成就恐怕已经超出佛、道两门；至于妖族，他曾经进入过那个小千世界，当时就感觉妖族的发展停滞不前，正如当初他遇到的妖女所说，妖族好的没学会，坏的东西倒是学了很多，其实妖族正在没落。
“你现在已经恢复了，打算继续逃？”洪伦海换了一个话题。
“不急，等到那两个人催我再说。我有种感觉，在这里乱闯绝对没好处，我们只要安全就可以了，没必要跑得太远。”谢小玉说道。
这是当初谢小玉在天门中得到的经验，那些跑在他们前头的人全都没能幸免，一头撞进异族的圈套，他们因为有事耽误，反而没有遭遇最初的截杀。
“那你打算干什么？继续修练？”洪伦海问道。
“我打算凝丹。”谢小玉笑了笑。
其实谢小玉早已经到了凝丹的边缘，不但修为够了，连感悟也不缺，凝丹对他来说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只不过之前他心中犹豫，对前路感到迷惘，迟迟不肯踏出这一步，此刻他心中再也没有顾忌。
洪伦海微微一愣，不过马上从腰际的纳物袋取出两颗丹药和一只小玉瓶，随手扔给谢小玉。
这两颗丹药，有一颗金光闪闪，还散发出逼人的气息，那气息锋锐无比，有点像剑气，又有点像庚金精气；另外一颗丹药则厚重无比，虽然龙眼般大小却仿佛有千斤重。
谢小玉当然知道这两颗丹药是什么。
“你费心了。”谢小玉朝着洪伦海点头致意。
“我这也是有私心，只是不想殒落在这里，所以你的实力越强越好。”洪伦海居然也知道客气。
说完这番话，洪伦海闪身回到芥子道场。
凝丹不需要护法，旁边有人反而会坏事。
谢小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后，将那颗沉稳厚重的丹药送进嘴里。
灵丹一落入腹中，药力迅速化开，瞬间谢小玉就感觉到体内的剑元变得凝滞起来，如水银般很重，根本难以推动，同时在他的丹田中，一圈剑元正滴溜溜乱转，体积正变得越来越小。
越来越多的剑元注入丹田，然后又被缩小，很快地，谢小玉的丹田中就出现一颗豆般大的亮点。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那颗亮点仍旧没有凝结成固体的征兆，只是越来越亮。
这一步看的是积累，积累越深，越是容易，谢小玉积累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有金螺这件好东西，修练一天相当于别人修练大半个月，这一步也算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那个亮点发出铮铮的轻响，仿佛有很多金沙在互相摩擦、挤压。
谢小玉心头一动，他知道这是凝丹的前兆，连忙将另外一颗丹药吞下去。
丹药的药力化开，谢小玉的体内顿时散发出逼人的罡气。
这是一颗真罡丹，是从一百零八种金属中提取金锐之气，然后请道君高人带到九天之上用罡雷之气洗练一遍，再用炼丹之法炼成。
真罡丹任何一个大师级的炼丹师都能炼制，区别就在那一百零八种金属的选择。
谢小玉手中的这颗金罡丹，材料是天门中得来的那些珍稀金属，用的又是九转炼丹之法，不知道失败多少次才得到这么一颗灵丹。
一般人凝丹只要有凝元丹就够了，并不需要金罡丹，只有剑修才需要，因为他们凝结的不是金丹，而是剑丹。
剑丹是剑也是丹，凝丹就相当于炼制飞剑，而且这把飞剑关系到身家性命，比本命飞剑更重要，自然越强越好。
不过此刻谢小玉的心思并不在即将成形的丹上，脑中全是对剑的感悟。
佛门突破瓶颈能得到一门神通，而道门不是给一门神通，而是让人能更容易感应到大道的存在。
当然这是要选择的，谢小玉只能选择一个方向。
几乎在一瞬间，谢小玉的眼前闪过陈元奇划破虚空的那一剑。
划破虚空就是剑道的极致，再往上只不过是程度高低，像陈元奇就要用尽全力才能发出这样一剑，如果换成一位天仙，或许随手一剑就能划破虚空，后者肯定强得多。
完全是下意识的，谢小玉也打算选择这个方向，他比常人多一个优势——他对空间之道早有接触。
但就在谢小玉打算这样选择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道对空间法则的控制越来越严，太古之时可以将天地轰塌一片；到了远古就做不到了，只能轰出一道细碎的裂缝带；再到上古年间，想出入各个大千世界都不容易；神道大劫后，连洞天都纷纷隐去，只有那些大门派能打通洞天作为太上长老们的藏身之处。
这次的大劫和妖、魔、仙、佛、鬼这些大千世界有关，按照天道的习惯，这场大劫过后肯定会对空间法则再次进行修补，这方天地会变得越发稳固。
这样一想，谢小玉顿时犹豫起来。
那铮铮的轻响变得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尖锐，如果再不做出选择，剑丹成形后，里面将不会带有任何特性。
谢小玉不敢再犹豫，脑中顿时闪过一幕景象——他站在瀑布中，手中握着一把丈许长的长刀，瞬间一划，就将瀑布斩断。
这是谢小玉刚成为剑修时的情景，也是他最初掌握到的剑法，简单、直接、快疾，这就是他一开始对剑的理解。
“叮！”一声轻响从谢小玉的体内传出来，那声音清脆悦耳，一颗金色的珠子在丹田中缓缓转动着。
凝丹成功！
此时，谢小玉的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失落、有迷惘、有惆怅，但也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修练的每一个境界都是一种升华，成为真人能够沟通天地，才知道自我的渺小和天地的广阔，从此才算真正超脱凡俗；而凝丹是走向永生的第一步；因为有了金丹后，魂魄可以附着在金丹上，就算身死，只要神魂不灭，就可以夺舍重生。
一步跨出，已是另外一番天地。
从金螺内出来，谢小玉顿时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原本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有凭着和敦昆意识相连才能看清楚周围有什么，但现在谢小玉却能凭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个漆黑的世界。
谢小玉正看着四周，两位大巫却正盯着他看。
“怪不得你这小子躲在里面这么久，原来去凝丹了。”莫伦老人颇为惊讶。
“你的境界需要多久才能稳定下来？”敦昆问道。
“不需要太久。”谢小玉笑了笑，可笑容中略微带着一丝苦涩。
境界稳定的时间和凝丹时的感悟有关，谢小玉选择的如果是那划破空间的一剑，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就别想稳定境界；但现在他凝结的那一丝感悟并不高深，顶多两、三天就能稳固境界。
到现在为止，谢小玉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选择，他绝对不会如此仓促决定，可惜他没有时间。
不过这多少也有些好处，两、三天后，谢小玉的境界就可以稳定下来，接下来就是一段快速成长的时期，法力会一路猛增，少说能增长三到五倍。
当然这是对道门修士来说，如果换成佛门或者魔门，肯定更多。
但谢小玉的情况很难说，亦佛、亦魔、亦道，最后法力能够增长到什么程度，谁都说不清楚。
这只是法力上的差距，实力上的差距更大，一旦凝丹成功，任何法术都是念动即发，出手之快远不是真人能够比拟。
“追我们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谢小玉问道。
“全都散开了，那帮和尚对这里不熟。”敦昆一直都有注意着情况，随即问道：“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谢小玉根本没想好，此刻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加紧寻找出去的路，保命最重要；二是浑水摸鱼，不急着出去，能捞多少好处就捞多少好处。
想了片刻，谢小玉转头问道：“能联络上天蛇吗？”
“不行，我已经试过了。”莫伦老人摇了摇头。
谢小玉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负责联络的是敦昆，没想到居然是莫伦老人。可联络不上天蛇老人让谢小玉感到异常头痛，他没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
“如果外面已经没人守着，外面倒是可以沿着原路返回，但是现在做不到，万一外面有人，我们就自投罗网。”谢小玉摸着下巴盘算着。
“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你还是继续修练吧！先稳定境界，然后尽可能地提升实力，你的实力强一分，对我们都有好处。”莫伦老人叹道。
谢小玉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莫伦老人就更没辙了。
“你也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留在外面就可以了。”敦昆提议道。
在这个一片漆黑的地方只有敦昆感到自在，甚至他还能够修练，虽然这个鬼地方一点灵气都没有，但是黑暗中好像蕴含着某种力量，比灵气还好。
“也好。”莫伦老人没有拒绝，他确实有点累，倒不是身体疲乏，而是心里很累。
“我就不进去了，修练讲究张弛有度，一味苦练可没用。”
谢小玉并不急着提升修为，在这个地方可没办法补充幻天幽火玄元极光，用一点就少一点，而且他不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所以金螺内的幻天幽火玄元极光只有在需要补充的时候才能动用。
“那我就进去了。”莫伦老人说道。
话音落下，莫伦老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看到莫伦老人消失，敦昆突然笑道：“没想到你最终还是选择大黑天咒，之前我说的话仍旧算数，我可以把我的那份感悟传给你，并发誓绝对不会控制你。”敦昆已经想通了，知道谢小玉为什么拒绝。
“不需要，现在这样很好。”
谢小玉不相信任何誓言，誓言只不过是代价罢了，万一对方肯付出这样代价，他可就倒楣了，更何况就算没有传承，此刻他的意识和敦昆相连，敦昆感受到的一切他也能感受到，这已经包括对黑暗的感悟。
“原来黑暗是这样的。”谢小玉扫视着四周，一旦和敦昆的意识相连，眼前的世界又是一变。
谢小玉居然看得到东西，看得最清楚的就是敦昆，鼻子、眼睛、眉毛、胡子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颜色有些不同——头发是蓝的，脸是红的，身上的衣服则是同样的灰白色。
“有意思吗？当初我第一次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惊讶极了。”敦昆说道。
“确实很有意思。”谢小玉点了点头。
“你好像不怎么惊奇？”敦昆很意外，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在黑暗中为什么能看到东西？”
敦昆是在成为大巫后才知道答案。
“这还不简单？并不是只有太阳、灯火这类东西会发光，天地间的万物都会发光，只不过我们看不到这些光罢了。”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敦昆顿时吃了一惊，这个问题他不只问谢小玉一个人，还问过十几个人，那十几个人有大巫、有魔门、佛门、道门中的顶尖人物，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这也是剑宗传承的一部分？”敦昆连忙问道。
谢小玉又点了点头，这不是撒谎，《奇技妙法百篇》中有这方面的描述，而且看不到的光还不只这一种，甚至还有一些不是光的东西。
突然谢小玉僵住了，他想到一些东西，如果能实现，那么这个鬼地方对他们来说再也不是一片漆黑。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就算知道这些东西也没办法实现，但谢小玉可以，因为他有玄磁珠，他的剑元带有玄磁之力，能够转化为玄磁元光。
“你会造器吗？”谢小玉转头问道。
敦昆正为谢小玉的发愣而感到奇怪，没想到谢小玉一回过神来，立刻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怎么问我？你们汉人才擅长这些东西。”敦昆越发感到奇怪。
谢小玉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问道于盲，换成洪伦海或许还有点希望。
好在谢小玉要的东西并不难，和阳燧镜差不多，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就是一个大号的阳燧镜，只不过表面不需要打磨，没必要弄得像镜子，只要稍微平整就可以，甚至可以用金属丝编制。
莫伦老人从金螺内出来了，他根本没心情休息也没心思修练，总觉得不踏实。
刚一出来，莫伦老人就看到大家都聚在一起，他拨开人群进去，然后看到一个巨大的、像是盘子一样的东西，可以轻而易举装下三十几个人。
“这是什么？”莫伦老人问道。
“你出来了？”敦昆有些意外。
“在里面心不定，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莫伦老人叹道。
敦昆点了点头，他能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莫伦老人拉住敦昆，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家伙突然一拍脑袋，然后问我会不会造器……”敦昆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
敦昆解释得并不太清楚，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成功了！”一直在埋头干活的谢小玉突然直起腰来，兴奋地喊道。
“这就成功了？”
两位大巫满头雾水看着那个大盘子，这不同于他们以往看过的炼器，从头到尾敦昆没看谢小玉动过火，连一丝小火苗都没有冒过。
莫伦老人发现这玩意远看是一个盘子，近看更像筛子，因为它根本就是用牙签般粗细的铁丝编出来，而且网眼很细密。
不只两位大巫，那些魔道中人也都感到稀奇，他们以前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而且与其说这是炼器，还不如说是编箩筐。
“还有最后一步。”谢小玉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金属箔。
这是洛文清送给谢小玉的符箔，用上好的软金制成，是制作符篆极好的材料，但以谢小玉的水准，用这东西其实是浪费。
谢小玉抽出符笔，蘸了蘸朱砂，用极快的速度在上面画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金符无风自动，而且发出嗡嗡的轻响，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上面散发出很微弱的光芒。
“阴阳两仪玄磁真符！”魔道中人里有人叫了起来。
谢小玉看了那人一眼，这人的见识倒是不凡，阴阳两仪玄磁真符是很生僻的符篆，即便符师也未必听过，而且婆娑大陆是佛门的天下，佛门的符篆和道门不属于同一体系，这人却能一眼认出，确实不简单。
敦昆没有说话，他早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敦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这道符上释放出来，但是他看不见，不过当他和谢小玉的意识连上后，这个空间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不只是敦昆，莫伦老人也看到了，仿佛黑暗中有火光晃了一下，随即周围的东西全都显现出来，而且纤毫毕现。
此时，谢小玉等人身处的这个空间就像一颗大气泡，周围还有很多小气泡，这些气泡大的如同拳头，小的如同芝麻，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围拢在大气泡外面，而四周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小气泡数不胜数。
不过这一切都是一晃而过，就仿佛火光闪过后又灭了，四周重新笼罩在黑暗中。
“快，再来！”敦昆大声喊道。
但用不着敦昆说，谢小玉已经催动法诀，黑暗中又响起嗡的一声轻响。
这次两位大巫都有了准备，所以他们看到的东西比刚才更多。
敦昆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的感知至少延伸出数十里，无尽虚空中有很大一片范围都笼罩在其中，里面至少有六颗可以落脚的大气泡，其中两颗比较大，另外四颗稍微小点。
“这东西、这东西……”敦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刚才敦昆想要难为谢小玉，却没想到根本没难住谢小玉，还让谢小玉想起什么，最后搞出来这么个东西，即使他从头到底都在一旁看着，却始终搞不懂其中的奥妙。
“还不行，没达到我想要的。”谢小玉摇了摇头，这玩意就和之前的蛊池一样，中看不中用。
两位大巫只觉得头脑发昏，觉得这还不行？那怎么样才能让他满意？要不是他们对谢小玉很了解，肯定会以为谢小玉故作谦虚。
“你原本打算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敦昆急切地问道。
“至少应该笼罩两百里。”谢小玉随口说道。
“两百里？”
“至少？”
两位大巫同时叫起来，他们注意的地方并不相同，敦昆是被两百里吓了一跳，莫伦老人在意的却是语气。
“你们可以把这当成是灯，不过这灯光会绕，传多远都会那么亮，所以能找到很远的地方，别说两百里，两千里、两万里都没问题。”谢小玉只能这么解释。
“这岂不是真成了千里眼、顺风耳？”莫伦老人被惊呆了。
敦昆则是睁大眼睛眺望着远处，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感觉得到释放出来的东西确实传得很远，远远超出他们所看到的范围。
“先别说这些，我们先离开这里。”谢小玉催促道，然后他在那个巨大的圆盘上一拍，圆盘瞬间缩小成巴掌般大小。
敦昆和莫伦老人并不反对，敦昆想试试这玩意的效果，莫伦老人则是出于安全考虑，他觉得总待在一个地方不安全。
仍旧是刚才的做法——莫伦老人留守，谢小玉带着敦昆往前飞。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同，两人早已经认准方向，刚才他们已经看到数十里之间有六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离最远的大概在四十几里的距离。
四十几里对谢小玉两人来说根本没多远，瞬间就到了。
当谢小玉两人穿入那颗气泡中，全都异常欣喜，因为这意味着那东西确实有用。
“把东西放出来再看看。”敦昆连声催道。
敦昆的话音刚落，莫伦老人就已经过来了，不过这次他没把那些魔道中人带过来。
“真的成功了。”莫伦老人同样显得很兴奋，不过高兴过后，随即问道：“你打算拿那些人怎么办？”
敦昆也醒悟过来，他转头看着谢小玉，然后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灭口？谢小玉皱起眉头，不过他心里倒是没负担，因为那些人都是坠入魔道的佛门叛徒，两边原本就敌对，不过那些人还有用处。
“不急着杀，莫伦，你全帮他们打上印记……不，干脆种下禁制。”谢小玉转头说道。
“这帮人留不得。”莫伦老人仍旧认为杀掉最妥当。
“是啊！从那两个和尚身上，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对魔门所知甚少，这帮人对我们没什么大用。”敦昆也劝道。
“不存在没用的人，只是看怎么用他们。”谢小玉笑了笑，因为有几个人他肯定要带回去，那个卖舍利的家伙是其中一个，之前看出阴阳两仪玄磁真符的人也是一个。
“好吧，这里你说了算。”莫伦老人干脆不再多想，他随手一招，只听呼的一声，那些魔道中人全被拉过来。
看到人全在这里，谢小玉将圆盘往空中一抛。
圆盘见风就长，眨眼间从巴掌般大小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这次谢小玉不再像刚才那样催动，而是直接打了一个法诀在阴阳两仪玄磁真符上，那符顿时一闪一闪，不停发出嗡嗡的轻响。
“这样好，看得更清楚了。”莫伦老人连声赞道。
敦昆叫道：“看看别的方向，刚才我们过来的那个地方没照出来，你这玩意只能照一面。”
谢小玉朝头顶一指，圆盘随即缓缓转动起来。
果然随着圆盘的转动，看到的东西也完全不同，这证实敦昆的猜测。
“好像范围有点小，还没眼睛看出去的地方宽。”莫伦老人挑着毛病。
“所以我不太满意。”谢小玉说道。
“算了、算了，已经够好了，用得着要求那么高吗？”敦昆是得过且过的性子。
“让它闪得更快点。”莫伦老人喊道。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暂时只能这样了，等到回去后再改进。”
“那还等什么？先将这里全部探完再说。”莫伦老人提议道，他可没打算浑水摸鱼，此刻越发想回去了。
敦昆自然不会反对。
原本谢小玉不打算乱动，因为情况不明，与其乱闯，不如静观其变；但是现在有了这玩意，等于只有他们看得见别人，别人却看不见他们，哪里用得着顾忌？

第三章 圆盘
一次又一次的跳跃，从一颗气泡跳到另外一颗气泡，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三人已经忘记最初的意图，注意力已经不在寻找出口上，一心只想着将这里全都探查一遍。
这个地方肯定有边际，而且肯定比天门里那片空间小得多。
天门其实和这里差不多，没有开启的时候，里面也碎成许多块，只不过那边的情况没这么恶劣。
天门里的空间碎块比这里大得多，大的碎块有千余里，小的碎块也有百十里，那里还有许多浮岛，四周的无尽虚空充满光明。
这里就差得远了，谢小玉等人遇到的气泡，最大的只有百余丈，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一块石子都找不到，再加上一片漆黑，和天门一比，这里真是一个鬼地方。
谢小玉很怀疑，就连魔门都没有将这里全部勘察过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又有些支撑不下，毕竟发动虚空无定曼荼罗是很消耗法力的事，不过和之前比起来，现在的他好得多，毕竟他已经凝丹成功。
凝丹后不但法力变得更加深厚，对法力的控制也变得越发精细，施展同一个法术，以前如果要十分法力，现在只要一、两分，这个差距可不小。
这次谢小玉并没进入金螺内恢复法力，而是掏出洪伦海先前给他的玉瓶，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药浆一入腹中，谢小玉立刻感觉到一股热气，体内就仿佛着火般，这股热气沿着经络游走，其中一部分转眼间就化为剑元。
这就是魔门补充法力秘药的威力，直接能转化成法力。
不过这股法力毕竟由外而来，狂暴而猛烈，很难控制，用它们施展虚空无定曼荼罗，谢小玉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将玉瓶放好，谢小玉盘腿坐在地上，准备练化这股法力。
“你这是脱裤子放屁。”莫伦老人摇了摇头，道：“你不是什么都懂吗？这次怎么不明白？你想驯化这些法力让它们为你所用，可惜你做不到。这些法力就像野牲口一样，有很多驯化不了，最后只能放弃；魔门可不会像你这样做，他们的做法是强行控制，不听话也得听话，这样不但效率高，而且对自身也有益。”
莫伦老人难得有机会教训谢小玉，心中颇为得意。
“等一下换你跟着我，让敦昆休息。不过我警告你，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失控。”谢小玉嘿嘿一笑，他和莫伦老人没上没下惯了。
莫伦老人被噎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说得没错。”谢小玉不想让莫伦老人太难堪，再说他的话确实没错，如果只用这种办法修练确实大有好处。
魔门的这种办法并非没有问题，一旦出事，控制力减弱，就会造成反噬。
魔门的东西差不多都有这个问题，正因为如此，魔门顺风顺水的时候很强，可一旦走下坡，转眼间就会崩毁，所以谢小玉会听莫伦老人的话，但最后还是会将法力洗练一遍，哪怕舍弃大部分法力也没关系。
这时，谢小玉暂时停止炼化法力，转而练习如何控制它们。
其实办法很简单，当初谢小玉刚转成剑修的时候，就曾经锻炼过控制力，整天拿着一枚剑符在指间拨弄，或是绕着手指旋转，或是沿着手臂往来，这办法现在还是能用。
谢小玉甚至连剑符都用不着重新制作，因为那枚剑符还保存着，原本是当成纪念，没想到又能派上用场。
时隔多年，再次玩起当初的把戏，谢小玉玩得越发花哨，手中的剑符时而隐没，时而一分为几，时而穿梭挪移，时而化为佛光，千变万化，令人目不暇给。
“有意思，一举两得。”莫伦老人赞道，他很高兴，谢小玉难得会采纳他的意见。
敦昆却若有所思，片刻他的手伸向谢小玉，说道：“把那个圆盘给我。”
谢小玉一个没留神，剑符在手臂上划了一下，换成以前，这一下就算不把半条胳膊卸下，也至少要开一道大口子；但是现在，他的手臂上只多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谢小玉并不在意，随手拿出那个巨大的盘子，道：“你想干什么？”
“闲着没事做，我也练练。”敦昆没什么不好意思。
“你会用吗？”谢小玉奇道。
敦昆微微一笑，随手将那个圆盘往空中一抛，只听到嗡的一声轻响，圆盘上的符篆立刻被激发。
“玄磁之力！”谢小玉猛然一惊，转念间他就明白了，敦昆肯定偷学他的“吞日噬月大法”。
“吞日噬月大法”是公开的，谁都能学，别说李光宗、李福禄、赵博等人，甚至不少苗人也有修练这门功法。
敦昆的脸微微一红，好在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没人看到，他连忙将注意力转到那个大圆盘上。
谢小玉能偷偷窃取敦昆对黑暗的感悟，敦昆当然也能窃取谢小玉的感悟，即使他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样画葫芦。
那个圆盘发出嗡嗡声响，并不停转动着，由于实力不同，控制力也不一样，敦昆玩得明显比谢小玉更轻松，而且能感知到的范围也越来越远。
“你说得没错，确实可以看得更远。”
敦昆极力将感知往外延伸，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仿佛他真的化身为这片黑暗，和四周完全融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敦昆的心头一阵悸动，那是一些莫名的感悟，仿佛是久远的记忆现在被翻找出来。
“不会吧，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莫伦老人叫道。
三个人的意识相连，敦昆的身上发生什么事，另外两个人全都能知道，而谢小玉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同为大巫的莫伦老人却很清楚。
巫门和佛道魔三门都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分界，大巫之下全都是蝼蚁，而大巫之上就再也没有其他境界，这种区分很原始也很粗糙，不过巫门无望长生，也没飞升的说法，再威风的大巫到最后也只是一抔黄土，也就没人愿意改变。
正因为如此，同样是大巫，实力却可能完全不同，像玛夷姆就比其他大巫强上一些，而莫伦老人又比玛夷姆更高一筹。
原本敦昆在大巫中算是垫底，但是此刻有了新的感悟，能提升到什么地步就很难说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敦昆探勘的范围越来越大，一颗颗气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这些气泡的分布也变得清晰可见，很明显朝着某个方向的气泡密集得多。
“那会不会就是三连城？”莫伦老人轻声问谢小玉。
之前谢小玉等人转了半天却始终分辨不清楚方向，就是因为管中窥豹只见一斑，此刻却如同登高远望般，四周景色尽收眼底。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他一边拨弄着手中的剑符，一边在脑中描绘他们进来后的路线。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绝对没这个本事，谢小玉却可以，因为他有天机盘，虽然天机盘谈不上神奇奥妙，不过用来算东西确实很方便。
突然谢小玉停了下来，因为他感应到莫伦老人打在三角眼身上的印记。
两位大巫也感应到了，他们甚至比谢小玉还早一点。
那里不只有三角眼一个人，还有两个人。
几乎同时，那两个人也察觉到敦昆，但他们并不知道敦昆在如此遥远的地方，显然以为敦昆就在附近，所以一起放出神念朝着这边扫来。
这两人的神念非常强大，敦昆的神念居然被冲得不停激荡，变得紊乱起来，不过那两道神念能达到的距离却远不能和敦昆相比，也就延伸出一、两里远，比敦昆不用圆盘时还差一点。
“走，我们过去看看。”莫伦老人连声催促道。
“还有人，好像都盯上他们了。”谢小玉立刻阻止莫伦老人，任何事只要和阇罗木有关，莫伦老人就会脑子发昏。
“有人？”莫伦老人颇感意外，他再次集中起注意力探向那边。
果然，四周的虚空中有几个地方不太正常，好像藏着什么。
这些人的隐身之法确实奥妙，可惜这里是无尽虚空，再高明的隐身之法都没用。
“怎么办？”莫伦老人问道，如果算上那两个人，那片区域至少聚集六位高手，他和敦昆绝对打不过。
“我过去看看。”敦昆并没有退缩，此刻他刚拥有新的感悟，胆气正旺。
只见敦昆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你不要命了，那里有六个人！”莫伦老人想阻止敦昆。
“用不着担心，这里充满黑暗，它们会给我力量，帮我战胜对手。”
在半空中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声音。
话音落下，敦昆已经飞出去，没有虚空无定曼荼罗，他居然也能在无尽虚空中任意游行。
“这应该是他刚领悟的法门，既然有这本事，带着我们逃出去不是更好？”莫伦老人嘟囔道。
“我记得身化天地后不能移动啊！”谢小玉异常惊奇，认为敦昆得到这样的本事，岂不是比任何大巫都厉害？
莫伦老人却不在意，连忙解释道：“他没有改变其中的规则，只是和黑暗融为一体、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消耗小得多，也不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也能像身化天地一样，掌控这里的一切？”谢小玉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仅限于在这个地方，出去后就没这个本事了。”莫伦老人这话有些酸。
“到了晚上呢？不也是一片漆黑吗？”谢小玉并不是想刺激莫伦老人，但敦昆毕竟跟他们是一伙的，实力越强对他越有好处。
“没用！这里只有黑暗，四周是一片无尽虚空，所以他才能那么厉害；可到了外面，头顶有天，脚下有地，四周有风，他能借黑暗的力量，别人也可以借其他的力量。”莫伦老人说道。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
这就是身化天地最厉害的地方，隔绝天地、改易法则，让敌人没办法借用任何力量。
“多少比以前厉害一点吧？”谢小玉自己看不出来，想听听莫伦老人的意见。
“那是肯定，如果他以前就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对玛夷姆俯首帖耳。”莫伦老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暂时切断和敦昆的连系。
这话确实不能让敦昆听到，因为太伤自尊，不过这话中还有一些含义。
谢小玉知道，莫伦老人想告诉他敦昆的实力已经不在玛夷姆之下，也就是说比罗老和天蛇老人都强一点。
这样一来，局势就复杂了。
敦昆是波响侗的人，还是头人，以前波响侗以白衣寨马首是瞻，有一部分原因是惧于玛夷姆的实力，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可能会脱离玛夷姆的阵营，这样一来，除了罗老和玛夷姆这两方势力之外，就又多了一方势力。
当然，敦昆也可能继续听命于玛夷姆，这样玛夷姆那边的实力就会提升不少。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明白为什么敦昆会那么鲁莽，居然想以一己之力对付几个同境界的强者，恐怕也有增加自信心的意图。
不管成败，只要敦昆活着回去，那几座寨子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改变。
数百里外的一颗气泡内，三角眼被困在一朵红莲中。
这朵红莲有亩许方圆，鲜红如血，四周血焰飞腾，底下血雾弥漫，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道熏得人作呕。
红莲上站着一个和尚，肥头大耳，满脸慈悲，确实有佛门中人的味道，不过他身上披的如血红袍和脚下的红莲，都足以证明此人绝非善类。
“只为了这么个小辈，有必要拼命吗？”血袍和尚似乎想讲和。
此刻和血袍和尚对峙的是一个骨瘦如柴、形如骷髅的人，此人同样剃着光头，身上几乎赤裸着，只有腰际围着一块破布，赤裸的身上满是刺青，看起来异常诡异。
此人是一个苦修士，修练的功法和混元一气擒拿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随手一抓，那朵红莲就会爆闪出一连串火花，四周的血焰也不停晃动，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苦苦相逼？”血袍和尚一脸悲容，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苦苦相逼？只要你把那小子交给我，我就不会逼你了！阇罗木这等宝贝谁都喜欢，几年前我就打算炼一颗阇罗遮犁珠一直没能如愿，还请阁下收手，来日我等也好相见。”苦修士倒是干脆，说起话来开门见山。
“何苦呢？何必呢？”血袍和尚唉声叹气。
血袍和尚的模样很凄苦，手里却已经结成法印，显然不打算放弃阇罗木。
婆娑大陆并不缺空间类的法器，如果换成其他东西，这两人未必会卷入；但阇罗木不同，用它炼成的那三种法器各有各的特殊之处。
阇罗遮犁珠能够穿行各界，绝对是最好的保命利器，就拿先前攻打赤月侗的那四个道君来说，如果他们有阇罗遮犁珠，根本用不着在意巫门的禁术，毕竟化身天地不是真正的天地，阇罗遮犁珠连真正的天地都可以穿行，哪里会在意？
阇罗刹帝空灭轮就更不用说了，被几位大巫化身天地困住的时候，只有张云柯曾经一剑破开敦昆所化的天地，可惜外面还有一层，而他一剑出手已经没有余力。如果当时他手中有阇罗刹帝空灭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正手一击，撕开一层空间，再反手一击，撕开另一层空间，不用费什么力就可以逃出来，他甚至可以不停用阇罗刹帝空灭轮撕裂空间，连续让造成化身天地的玛夷姆和敦昆受到伤害，一直耗到他们解除禁术，否则就得耗尽寿算。
三件魔宝中最差的就是阇罗魔焰地狱，不过这件法宝也不简单，有了阇罗魔焰地狱，只要找个角落一躲，完全可以熬过这场大劫。
此刻大劫当前，这些高人都无法淡然处之。
不过这两个人只是对峙，始终没有动手，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打起来，后果难以预料，再说刚才敦昆的那道神念扫来已经惊动到他们，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时突然一道虹光闪过，那道虹光从五、六里外的地方出现，瞬间闯入红莲之中。
在红莲四周飞腾的血焰正被那个苦修士打得摇移不定，所以这道虹光轻易破开红莲，被困在红莲中的三角眼瞬间被虹光穿透。
这道虹光七彩纷呈，让人心醉神往，但掠过后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因为三角眼已经变成一堆枯骨。
而有事的不只是三角眼，站在红莲上的血袍和尚大叫一声，身体瞬间被打散。
那朵血色红莲和血袍和尚息息相关，红莲受损，他同样受伤不轻。
不过血袍和尚毕竟是魔君，身体被打散后马上又凝结起来，只是在红莲四周飞腾的血焰明显变弱许多。
噗的一声轻响，那堆枯骨坍塌落地，变成飞扬的粉末。
“别走！”苦修士怒喝一声，他看得很清楚，那堆枯骨坍塌后只剩下骨灰，没有其他东西，而那道虹光收回去的时候好像卷着什么东西。
那团虹光让苦修士很忌惮，不过和即将到来的大劫相比，还是这个不知道来历的人物容易对付。
苦修士身子一晃变成半透明，随即追向那道虹光，他的速度极快，身后拉出一连串的残影，可那道虹光也快，两者都快到极点，眨眼间就消失在无尽虚空中。
与此同时，四周又飞起三道光，另外三个躲在一旁想做渔翁的人也纷纷追上去。
这些人也是冲着阇罗木而来，他们事先并没有商量过，但此时都很有默契从四面八方包抄上来，想围住那道虹光。
那道虹光比别人快了一步，原本用不着担心被人包围，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中还有一个敦昆潜伏着。
敦昆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他并不傻，以一敌六的蠢事他不会做，所以他一直潜伏在旁。
那道虹光虽然不是直冲敦昆而来，不过大致是这个方向，所以他抢先一步堵在前面。
看到前路被堵，那道虹光一个折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不过此刻追在后面的人已经到了，那个方向同样有人拦截。
眼看着逃无可逃，那道虹光突然调头往回，不过它并非自投罗网，而是朝着气泡的一角撞去。
突然亮光一闪，那道虹光竟消失不见。
原本紧追不舍的那些人全都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苦修士第一个做出决断，飞身朝着虹光消失的方向撞去，下一瞬间，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裂缝！那是空间裂缝！”谢小玉心中狂喜，他和敦昆意识相连，敦昆看到这一幕，他也看到了，他一直在找寻这东西，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空间裂缝全都在气泡边缘。”谢小玉恍然大悟。
这时，谢小玉听到敦昆传来的询问：“需要我进去看看吗？”
谢小玉顿时犹豫起来，毕竟他不清楚情况，照理说不应该冒险，可这又是一个机会，失去这个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让敦昆进去看看倒是一个办法，不过万一出事，敦昆就可能陷在里面，万一空间裂缝发生异变，两边可能会被分开。
谢小玉正犹豫着，那些意图抢夺阇罗木的人则全都进去。
“你把我们先拉过去再说。”谢小玉终于下定决心。
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三个人聚在一起相对安全，就算出事也容易应对，更何况他们不是只有三个人，除了那道虹光敌我不明，另外五个人可以算是盟友，就算碰上佛门的人马，凭这边五位魔君、两位大巫的实力，突围应该不难。
谢小玉转头朝莫伦老人说道：“别忘了带上他们。”说着，谢小玉朝着身后那群魔道中人努了努嘴。
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众人睁开眼睛后，四周仍旧是无尽虚空。
“这不是通往外面的空间裂缝。”谢小玉异常沮丧。
“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敦昆大声说道。
这里是无尽虚空，此刻是敦昆保护着众人，他的消耗不小。
谢小玉闻言，连忙抛出那个巨大的圆盘，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周围的一切都落入他们三人的眼中。
这个空间裂缝是在一颗很小的气泡边缘，而十几丈之外就有一颗大气泡，敦昆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用挪移，稍微动了动就将众人放进去。
“那几个家伙呢？”莫伦老人关心的仍旧是阇罗木。
“肯定追上去了！我们耽误这么久，他们恐怕早已经飞得没影。”谢小玉看了敦昆一眼。
敦昆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他招了招手将大圆盘摄过来，然后操纵着圆盘朝着四面八方照射。
随着一阵嗡嗡轻响，那一片漆黑的虚空被缓缓扫开。
突然谢小玉三人同时一震，他们原本以为那些人已经跑远，没想到就在百里之外，而且已经打起来。
“好像不只六个人。”莫伦老人满脸惊诧地说道。
“有四个是佛门中人。”敦昆能看到更多细节，毕竟莫伦老人和谢小玉隔了一层，没有他看得清楚。
“六个打四个，那四个和尚要倒楣。”莫伦老人有些幸灾乐祸。
此刻谢小玉三人的处境有些尴尬，说实话，他们已经搞不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未必。”谢小玉摇了摇头，道：“那六个魔君各有打算，不可能齐心协力，不互拖后腿就已经不错；四个和尚却齐心得多，而且他们的人应该离此不远，肯定有把握。”
莫伦老人不再说话；而敦昆对谁胜谁负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帮哪边？”敦昆问道。
“哪边都不帮。”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虽然佛门是自己人，不过他就算对那些和尚客气，那些和尚对他也不会客气，何必自讨没趣？
正说话间，谢小玉突然心头一震，原来那边的战场已经起了变化，居然有一个魔君身殒。
“你说得没错，他们果然不能齐心。”莫伦老人摇了摇头，他确实失算了，不过那群魔道中人也太不争气。
“不只这样……”敦昆的神情异常凝重，聚精会神地感应着远处每一丝气机。
谢小玉和莫伦老人不敢打扰敦昆，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又是一阵悸动传来，六个魔君再损一人。
敦昆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脸色微变，轻声说道：“那四个和尚精通连手合击之法。”
“连手合击？”谢小玉喃喃自语，紧接着他灵光一闪，已经明白过来：“这肯定是佛门为大劫准备的杀手锏。”
“说不定那四个人是同门师兄弟。”莫伦老人有些不信。
“不可能！别忘了他们都是禅师，身为禅师，谁会研究合击之技？”谢小玉说道。
莫伦老人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合击不同于一般的连手，境界高的人会和别人连手，但是不会修练合击之技，只有实力弱的修士才会修练。
“你有办法破解吗？”敦昆连忙打断谢小玉与莫伦老人的争论。
“破解？”谢小玉沉思起来。
谢小玉还没想出办法，远处又再次传来一阵悸动。
“怎么回事？那几个魔君这么没用？”莫伦老人心中大急，紧接着他越发焦急起来，因为剩下三个魔君见情势不妙居然分头逃了。
“不好！他们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敦昆神情大变，他知道那些和尚会注意这边是因为刚才他朝着那边照射，在他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同样也发现到他。
“要不然我们先撤？”莫伦老人提议道。
敦昆也有这个意思，他甚至已经做好溜的准备。
但此刻谢小玉想的却不是溜的事情，先不说逃不逃得掉，现在撤的话，那四个和尚很可能紧追不舍，到时候就麻烦了；不逃的话，那四个和尚反而有所忌惮，因为还有三条漏网之鱼，天知道他们是不是躲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偷袭？
“我们可以从那条空间缝隙回去。”莫伦老人再次提醒道。
“空间缝隙？”谢小玉突然眼睛一亮。
要想对付那四个和尚，首先要破除他们的连手合击，原本谢小玉正为此烦恼，莫伦老人的提醒让他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了。”谢小玉精神一振。
在一片黑暗中，四个和尚运用着各自的手段在虚空中穿梭。
为首者是白袍老僧，看起来是标准的婆娑人，皮肤黝黑、双目深陷、颧骨高耸，他手上什么都没拿，在虚空中穿梭就像随意漫步般。
在白袍老僧的身后有一个中年和尚，方脸阔口，有几分婆娑人的特征，又有些像西域人，身上披着亮红色僧袍，袍子边缘隐约可见火光闪烁。
另外两个和尚，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靠得很近，显然互相认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袍老僧停下来，感到有些不对劲。
“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白袍老僧神情凝重地说道。
“难道有人能在无尽虚空中布阵？”中年和尚惊讶地问道，不过他的语气并不太肯定，毕竟他没听过不意味着没人有这样的能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法门多的是。
白袍老僧张望着四周，突然他结了一个手印，口吐真言。
“晻——”
半空中如同放了一颗炸雷般，一团白光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对付黑暗，最好的办法就是光明。
白光一起，四周的黑暗顿时退去，显露出一些如烟似雾的东西。
看到此情此景，四个和尚都已经明白真的有人在暗中捣鬼。
“大日降临，黑暗退散！”中年和尚口诵法号。
轰的一声，中年和尚化作一颗巨大的火球，直径少说有十几丈，光亮耀眼，热浪逼人，如同太阳般。
“阿弥陀佛，两位师兄可曾发现魔头的踪迹？”另外两个和尚不再出手，那个高瘦和尚双手合十问道。
白袍老僧掌中发出刺眼白光，朝着四面八方乱晃，这道白光有驱魔破法的能力，如果有人隐身躲在暗处，肯定会被他照出来，可他照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个魔头很诡异，也不知道他修练什么功法，神念居然能远达百里，此刻我们恐怕已经落入他的掌控中。”白袍老僧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法门？”火球中传来中年和尚的声音。
“像是掌中国度、指尖天地之类的神通，我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全被他掌控着，不管往哪个方向飞都出不去。”白袍老僧完全可以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发出的白光只射出百丈就消失了，然后又从背后照过来，这说明四周的空间是扭曲的。
“不如这样，我等仍像刚才那样连手合击，看看能不能打破这个空间。”中年和尚提议道。
白袍老僧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主意，对方肯定已经看过他们连手之威，既然还敢为敌，肯定有应对的手段。
“师兄说得没错，任他千般变化，我等合力一击，绝对可以将其打破。”瘦高和尚立刻表示赞同。
那个矮胖和尚也连连点头。
见三人意见一致，白袍老者不再坚持，他叹息一声，说道：“好吧。”
“这次就由我来主攻。”在火球中，中年和尚信心十足地说道。
只见中年和尚双手结印，灼热的火焰全都聚拢向法印，转眼间直径十几丈的一颗巨型火球浓缩到只有巴掌般大小。
白袍老僧随手一挥，打出一颗光球，那颗光球只有拳头般大小，但耀眼夺目。
四周佛光氤氲、禅音阵阵，当光球融入法印的瞬间，法印顿时变得越发刺眼，别说直视，余光都让人两眼生疼。
另外两个和尚也各施手段，矮胖和尚化出一柄由光组成的金刚降魔杵，虽然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瘦高和尚则抛出一颗珠子，这珠子倒是实体，晶莹剔透，里面佛光流转。
金刚降魔杵和明珠相继飞入法印中，四样东西合在一起时，那恐怖的能量让空间扭曲起来，一道道黑色条纹时隐时现，犹如无数黑色的闪电。
中年和尚支撑得颇为辛苦，脸胀得通红，猛然间大喝一声：“开！”
法印、光球、金刚降魔杵、明珠同时炸裂，原本漆黑的虚空变得亮如白昼，爆炸的地方更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是在最亮的地方却有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空间裂缝，在无尽虚空中强行撕裂出来的裂缝。
“走。”中年和尚离得最近，抢先一步穿过那道缝隙。
其他人紧随其后，一个个跟进去。
刚穿过裂缝，后进去的三人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不——这是个陷阱！”
发出惊呼的是最先进来的中年和尚，裂缝的另外一边到处都充斥着光明，不但让人睁不开眼睛，也让人难以承受，他已经被光明淹没，大半个身体都被光明侵蚀。
中年和尚猛地一撞，撞开刚进来的那三个人，忙不迭地逃出去。
白袍老僧的反应也很快，紧随其后，连转头都顾不上，背往后一靠，也从来路逃回去。
即便如此，白袍老僧的身体也被那无尽的光明侵蚀，皮肤、骨骼都在那刺眼的光亮中迅速消融。
另外两个和尚反应稍慢，而高瘦和尚的反应比较快，瞬间闪到矮胖和尚身后，他强忍着身体化去的痛苦，转身就逃。
矮胖和尚也想逃，却被瘦高和尚挡住去路，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喝：“你好狠……”话没说完，矮胖和尚的身体已被光明吞没。
高瘦和尚的心中有那么一丝愧疚，不过能留有一条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高瘦和尚正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浑身寒毛全都竖起来。
此时，竟有一道黑光朝着瘦高和尚迎面射来。
瘦高和尚正穿过空间缝隙，半个身体在这边，半个身体在那边，退回去是死，如果往左右闪避整个身体会一分为二，同样也别想活命，他只能硬挡。
刹那间，瘦高和尚身上金光一闪，整个人变得如同黄金铸就般。
可让瘦高和尚意想不到的是，那道黑光并没有射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的空间缝隙上。
“不！”瘦高和尚大叫一声，眼中充满惶恐。
空间缝隙瞬间合拢，将瘦高和尚截成两半，后面那一半身体迅速被光明吞没，前面那一半身体则挣脱出来。
“师兄，救我！”瘦高和尚大声呼喊道。
但白袍老僧不但没有靠近，反而后退半步，摇头叹道：“这位师弟，我可不想逃的时候被人挡那么一下。”
中年和尚则自顾不暇，此刻他浑身一片焦黑，看起来异常凄惨。
“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应该同舟共济，我出不去的话，你们也一样！”瘦高和尚厉声吼道。
白袍老僧却不理会瘦高和尚，而是转头看向远处。
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三道亮光，其中一道虹光最耀眼，眨眼间就到眼前，另外两道亮光中都能看到人影，其中一个瘦骨嶙峋，正是之前和血袍和尚对峙的魔门苦修，另外一个人满脸阴鹫，身体同样瘦长，脸色青白，透着丝丝鬼气。
“你等果然潜伏在暗处。”白袍老僧长叹一声，他知道这次绝无侥幸。
刚才以四战六，靠着连手合击之法，他们没有一丝惧意，但是此刻四个人只剩下两个半，而且全都带伤，不但战力大减，连合击都做不到。
“师兄，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太莽撞了，现在由我来将功补过。”
中年和尚顿时化作一颗巨大的火球，而且变得越来越亮，突然火球一下子消失了，下一瞬间，火球出现在那个浑身鬼气的魔君身后。
“为什么——”
魔君心中骇异，不明白中年和尚为什么选他当目标？此刻他想挣脱已经来不及，中年和尚既然打算拼命，自然不会让他逃脱，出手之前已经禁锢空间。
“因为你是鬼修！”中年和尚大喝一声。
在一旁的魔门苦修原本打算出手相救，听到这番话，顿时收手，虽然妖、魔、鬼三家能连手，却不代表彼此和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球爆裂开，威力比起刚才四个人连手一击毫不逊色，被锁定住的鬼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灰飞烟灭、形神皆灭。
与此同时，白袍老僧在一声叹息中化作一道金光穿天而起，瞬间冲进去。
剧烈的爆炸撕开空间，那是绝路，同样也是生路。
没人敢阻拦，也没人能阻拦，只能眼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爆炸的中心。
“不！”只剩下半个身体的瘦高和尚绝望地看着远处那徐徐翻滚的火球。
来的时候是四个人，现在两个身殒、一个逃了，现在只剩下瘦高和尚一个人，更让他绝望的是，随着白袍老僧退走，原本被逼开的黑暗又渐渐围拢过来。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个个气泡般的空间碎片内，所有和尚都双手合十，他们已经察觉到有自己人殒落在这里。
突然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刹那间闯入一颗气泡中。
金光收敛，重新变回白袍老僧的模样，不过此刻白袍老僧显得异常凄惨，他也只剩下半边身体，而且一片焦黑。
这时，白袍老僧从口中吐出一颗亮晶晶的珠子，那是舍利，中年和尚的舍利。
中年和尚舍弃性命，替白袍老僧创造逃命的机会，他在逃出来的同时，没忘记将中年和尚的舍利带出来。
这时，虚空中一阵波动，两个和尚走出来，其中一个和尚两眼紧闭，满脸寿斑，身躯佝偻着，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另外一个和尚身材高大，体魄魁梧，身披七宝袈裟，看起来年富力强，正是当初在土邦王莫斯塔法的行宫交谈的那两个和尚。
这次行动就是这两位和尚负责，他们可以知道每个人的下落，刚才他们没能赶过去将人救下，是因为那片虚空被敦昆隔绝。
高大和尚一出来，立刻放出一道佛光笼罩在白袍老僧的身上。
这道佛光有起死回生的妙用，就算只剩下一口气的活死人都可以强行救回，可惜这道佛光落在白袍老僧身上，却发出嗤嗤轻响，还冒出阵阵白烟，仿佛那不是救命的东西而是致命的剧毒。
“这是怎么回事？”高大和尚脸色微变。
“他的伤是佛力造成，就像浇多了水、施多了肥，造成草木枯萎，你现在等于继续浇水施肥，无异于火上浇油。”老和尚见识广博，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缘由。
“这位师兄。”高大和尚停下动作，小心地将白袍老僧扶起来，轻声问道：“你还撑得住吗？”
“善哉、善哉，贫僧大限已到，师弟就不用费心了。”白袍老僧嗓音撕哑地说道。
白袍老僧最清楚自己的情况，如果拖着应该可以苟延残喘，不过修为会跌落，大劫一到仍旧会是殒落的下场，不如现在就转世。
老和尚懂得白袍老僧的心思，他蹲下身子问道：“对手很厉害？”
“不是，只不过很麻烦。他的能力很诡异，好像可以和这片虚空融为一体；他的战法也不像魔门中人，反而有点道门的味道，对付我们时就是借用我们的力量。”白袍老僧知道时日无多，自然知无不言，他不希望其他人重蹈覆辙。
“怎么借用？”老和尚皱眉问道，他认为以白袍老僧等人的实力，对自己的力量绝对能收发自如，怎么可能会被人借力打力？
“我们想强行破开那片空间，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圈套，那个人不知道是制造还是移来一个空间，我们全力出手，全被他引到那个空间内。结果一位师弟殒落在里面，我和另外两位师弟逃出来，却没想到那人还布了一道机关，等到我们出来的时候才发动，另一位师弟因此殒落；之后又来了三个魔道中人，剩下那位师弟舍生取义，我才能脱身而出。”白袍老僧简单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高大和尚听得连连皱眉，低声说道：“那个人不但本事不小，而且心机深沉。”
“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老和尚摇了摇头，道：“那个人的实力并没有你们想象中厉害，另外三位师兄之所以殒落，只不过是因为对那个人的力量不熟悉。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的实力顶多和你我在仲伯之间。”
老和尚敢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白袍老僧最后逃了出来，如果对方实力很强，白袍老僧想逃都难。
“不过那个人的能力非常诡异，想打败他也不容易，只要在这个地方，他就立于不败之地。”老和尚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魔门有这样的高手，我们要怎么对付？”高大和尚问道。
“这不关我们的事，只要将魔界通往这里的门户找出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老和尚说道。
这一次他们设下陷阱，为的不只是将潜伏在婆娑大陆的魔道中人一网打尽，更重要的是找出魔界和这方世界的通道。
上古年间就有人怀疑三连城遗址有这样一个通道，只不过佛、道两门的地位已经稳固，那时没人觉得魔门会卷土重来，所以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怎么在意，可现在他们不能不在意。
当然通道可能不只一个，妖族在外海就有通道，而且不只一个，其中之一已经被探明；而天门开启的时候，妖族又从其他地方进入天门，说明天门中也有通道。
妖族有这样的本事，魔门绝对不会比妖族差到哪里，可惜没人知道其他通道在哪里，甚至连怀疑的范围都没有，所以这里成为唯一的选择。
“难道魔门已经知道我们的意图？”高大和尚有些担忧。
“这就难说，人心难测，这些魔道中人更是如此，很难明白他们在想什么。”老和尚叹道，不过他倒是没绝望：“魔道中人自私自利，逼急了，就算上面不许他们前往通道，他们也不会听从。反正我们人多，一点一点驱赶，总会有收获。”
说到这里，老和尚看了白衣老僧一眼，连忙又道：“那个人有点麻烦，让我们的人小心一点，没必要硬碰。”
高大和尚明白老和尚的意思，换成在外面他们倒是用不着担心，就算打不过，总可以逃，佛门禅师相当于道门道君，往来万里只在一念之间，想杀死他们可不容易，但是在无尽虚空中，他们却没办法任意来去。
高大和尚也知道，就算老和尚不说这番话，其他人也不会再招惹那个魔道中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基本上长生有望，谁都不想找死。
高大和尚正打算将消息传给众人，突然他露出惊诧的神情，紧接着惊诧变成喜悦。
“那两群魔道中人又打起来了。”
老和尚先是一愣，但并没怎么在意，因为魔道中人自相残杀是常有的事。
高大和尚连忙解释道：“我们派的那个人已经身殒，他手中的阇罗木也落到魔道中人手中，所以魔门应该知道他只有这么一小块木片，他们还有必要争吗？”
老和尚听完这番话，默然思索，好半天，他突然低头问白袍老僧：“师弟，你能够确定，困住你们的是魔门的手段而不是巫门的力量？”
“巫门？”高大和尚惊咦一声。
白袍老僧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想了好半天，才强打起精神说道：“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和我们正面交手，所以我看不出他是魔门还是巫门，不过他的神念非常诡异，并不强大，但是能传得很远，而且时断时续。”
老和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番话并没有证实他的猜测，不过也没有否定。
“巫门对空间类的法门应该没什么研究吧？除了化身天地，我没听过他们在这方面有所建树。”高大和尚低声说道，他觉得老和尚太敏感了。
“这很难说，我们对巫门所知甚少，巫门那套东西全都是远古传承下来，谁知道有没有类似这样的神通？或许是因为以前没人能领悟到罢了！”
老和尚知道高大和尚真正的想法，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多心，他有种直觉，这件事和那几个大巫有关。

第四章 交易
在虚空中，一团虹光左冲右突，却怎么都冲不出去。
“你们是什么来头？难道不知道我是谁？”虹光中响起阵阵怒吼。
“之前你杀起自己人好像也没客气。”敦昆冷笑一声。
“那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拿着一小块阇罗木煽风点火，完全另有图谋，你们如果不信，我可以将搜魂后得到那个人的记忆给你们看看。”虹光中的人不像刚才那样强横，这话多少有点讨饶的味道。
“我不需要知道那人是不是另有图谋，我只知道阇罗木在你手中。”敦昆干脆直指要害。
“就那么一小片，你们在意的不会是这东西吧？”虹光中的人有些意外。
“你不是也抢得挺起劲吗？”敦昆冷笑一声，回敬道。
“我没说假话，那家伙手中的阇罗木确实只有一小块，这东西只是诱饵。”
虹光中的人不再左冲右突，他化作人形。
此人看起来四十几岁，魔钩鼻、阔口、满脸络腮胡，一副西域人的模样。
此人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了在旁边的魔门苦修一眼，这话也是说给魔门苦修听的。
“我和你不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假话。”敦昆当然知道实情，但他并不打算松口。
那个魔君无奈之下只得掏出一小块阇罗木木片，伸指一弹，木头缓缓地飘到空中，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东西？”
敦昆正打算去拿阇罗木，却听到耳边响起谢小玉的声音：“别碰，那家伙可能是拿这当诱饵，想引你上钩。”
敦昆犹豫一会儿，再看了魔门苦修一眼，他如果不拿，魔门苦修说不定就会出手了。
“让我来。”莫伦老人说道：“你把我的鬼王拉过去，让它去取东西，我再把它拉过来。”
敦昆想了想，觉得这样确实稳妥得多，虽然麻烦一点，却不容易出事。
“怎么？居然还这样提防我？”魔君冷笑一声。
笑声刚落，虚空中突然伸出一只半透明的爪子捏住木片，转眼间，爪子连同木片都消失了。
魔门苦修犹豫一会儿，他想出手，但为了这么一小块木片又觉得不值得，再说他对敦昆原本就颇为忌惮，现在又冒出来一头鬼王，他更打不过。
一个挪移，那块木片就到莫伦老人手中。
莫伦老人满脸喜色，喃喃说道：“现在只差优昙花了、现在只差优昙花了。”
这块木片确实只有指甲盖般大小，不过很厚。
“比想象中要大。”
谢小玉有些意外，因为之前天蛇老人说只是一块木片时他很失望，可现在看来还不算糟糕，因为这不能叫木片，应该叫木块，反正长生秘药只需要三份，罗老、莫伦、天蛇各一份；至于玛夷姆和敦昆还年轻，长生秘药有多的话自然会分他们一份，没有也没关系。
“给我，我要处理一下。”谢小玉说道。
莫伦老人将阇罗木递给谢小玉。
谢小玉非常小心地接过木块，觉得阇罗木很奇怪，眼睛看得见，触摸时却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只是一团虚影。
“很神奇吧？”莫伦老人笑问道。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谢小玉在心中暗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感叹归感叹，谢小玉没忘记正事，随手就将木块送进芥子道场。
洪伦海早就等着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阇罗木。
各种天材地宝中，阇罗木绝对算不上最珍稀的品种，却是最奇特的材料之一。处理阇罗木的办法在《药经》中就有，方法倒简单。
洪伦海取出一只葫芦，打开顶上的盖子，噗的一声，一团淡蓝色火焰朝着阇罗木飞去。
那团火焰晶莹剔透，不仔细看很容易误会是一朵冰花，事实上它确实一点都不热，反倒冰寒彻骨。
这是一团阴火，阇罗木属阴，只能用阴火炼化。
洪伦海深通医理、熟知药性，这段日子他一直在研究长生秘药，已经弄懂这种秘药的原理。
阇罗木是阴木，优昙花是阳花，两者相生相克，又都有无中生有的特性，炼在一起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释放生机，才能替人续命延寿。
那团阴火一附到阇罗木上，呼的一声蹿起数丈长的火焰。
火克木，哪怕是天下少有的奇木同样被火克制，只是片刻工夫，阇罗木就变得焦黑。
洪伦海一直盯着阇罗木，见火候到了，连忙朝燃烧的木块打了一个法印，紧接着拿起一碗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血泼上去。
火焰瞬间浇熄，那碗兽血被火力蒸发，化为一股血雾。
已经被烧成焦炭的阇罗木瞬间将血雾吸了个干干净净，它原本一片焦黑，吸足血雾后顿时变成暗红色。
洪伦海拿着这块木炭走到工作的石台前，将木炭放进捣药钵中，拿起药杵用力捣起来。
洪伦海这边干得起劲，在外面，佛、魔两边有不少人同时感应到阇罗木被毁了。
刚才抛出阇罗木的魔君就是其中一个，他这么大方将东西拿出来，一来是因为这块木片太小，用处不大；二来是因为他在木片上打印记，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够感应到。
在阇罗木被毁的瞬间，魔君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伎俩被看破，顿时脸色大变。
另外一边，两个和尚则一脸恍然大悟。
“师兄，看来你猜对了。”高大和尚叹道。
刚才老和尚怀疑出手的是那几个大巫，他其实并不赞同，但是此刻阇罗木上的印记消失，他再也没话说。
阇罗木本来就是诱饵，上面被下了非常隐密的印记，魔门中人应该不会发现，此刻印记消失只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某个魔门中人戒心极重，干脆毁了木片，但可能性不高，毕竟阇罗木是难得的宝贝，就算太小，炼不成那三件有名的法宝，也还有其他用处。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被拿来炼药。
之前高大和尚听老和尚提起，曾经有大巫转入佛门，用的办法就是先修魔，再转佛，他当时就想起魔门的长生秘药。
佛门也有收藏《药经》，而且是全本的《药经》，像高大和尚这样的人物当然有资格看到，所以他知道炼制长生秘药最关键的材料中就有阇罗木，这样一来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这下子麻烦了。”高大和尚捶胸顿足，本来他们指望阇罗木上的印记可以帮他们带路，引他们前往魔界通道，现在不可能了。
“多叫一些人进来吧，现在只能这么办。”老和尚很无奈，当初他们就想过万一阇罗木被毁，或者对方发现阇罗木上的印记，所以制订另外一套方案，那就是人海战术。
其实老和尚不想这么做，如果玩人海战术，叫进来的全是一般僧侣，大部分只有练气层次，一旦两边开打，这种程度的弟子恐怕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师兄，还请三思后行。”高大和尚心中不忍。
“我知道，但是不这么做，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就没意义了！更让人担忧的是，谁知道佛门中有多少奸细？不把他们找出来，大劫一至……”老和尚说不下去了。
高大和尚被说服，他一咬牙，收起那丝怜悯之心。
另外一边，魔君先是一愣，紧接着仰天大笑起来：“我现在知道了，你们不属于任何一方。阇罗木一到你们手中就立刻被你们用掉，却又不像拿去炼制法宝……你们想必是为了炼长生药。”
两位大巫和谢小玉都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对方知道来历。
魔门苦修露出一丝惊容，显然他也没想到不只是佛门中人进来，还有第三方势力。
“说啊！是不是这样？”魔君质问道。
“是又如何？”敦昆冷哼一声，他会这么说，是得到谢小玉的同意。
“我当然有用意，想炼长生药，有几种材料很不好找，既然你们缺阇罗木，想必优昙花、归葬草你们也没有。”魔君一副得意的神情。
“你难道有？”虚空中顿时响起莫伦老人的声音，他的急性子又发作了。
魔君并不感到意外，刚才他抛出阇罗木，下一瞬间就被一头鬼王抓去，他当时就猜测对方并非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或许还有更多。
“我当然有，你们想要的话就要帮我做事。”魔君说道。
魔君这么说完全是临时起意，毕竟跑进来的佛门中人数量众多，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如果能拉几个帮手就太好了。
“你以为我们会信吗？”莫伦老人冷哼一声：“如果你真有这两样东西，就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莫伦老人虽然心急却不是缺心眼，如果魔君真的能拿出优昙花，他和敦昆不介意杀人越货。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那么傻？恐怕我拿出那两样东西的时候，也是你们准备下手的时候。”魔君同样老奸巨猾。
“你想要我们干什么？不如先说来听听。”谢小玉也不得不插嘴。
“原来有三个人，咦？你好像很年轻？”魔君试探道。
对修士来说，返老还童并不是难事，所以魔君不敢肯定谢小玉真的如听起来年轻。
“转世重修自然容易。”谢小玉随口敷衍道，他不想伪造年龄，一旦露馅，反而要坏事；不过他也不打算说真话，干脆继续装佛门中人，当然，肯定是坠入魔道的佛门中人。
“转世？也对，除了转世之外，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修到这等地步？”魔君说道。
虽然魔君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半信半疑，以他的经验，对方所说的肯定全是假话，不过谢小玉这时候插嘴，那两位大巫却不阻止，又让他不敢肯定。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谢小玉再次问道。
“哈哈，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此刻跑进来很多秃驴，你们刚才已经杀掉三个，接着杀。”魔君不再多想，直接说出他的打算。
“你把我们当傻子吗？此刻进来的全是禅师以上的人物，刚才我们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防备，怎么可能再让我们轻易得手？到时候恐怕不是我们干掉他们，而是他们反过来干掉我们。”谢小玉怒道。
这个回答完全在魔君的预料中，如果谢小玉一口答应，他反而要提防。
“像优昙花这样的神物，想得到有那么容易吗？”魔君不屑地说道。
“有些事你好像没弄明白，第一，我们根本不能肯定你手中有这东西，就算有，你肯不肯给我们也很难说；第二，你现在还在我们的掌握中。”说到这里，谢小玉的语气突然变了。
与此同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虚空中冒出来，那浓重的阴寒之气就算离得很远也让人寒毛直立，正是莫伦老人的鬼王。
图穷匕见，谢小玉等人想干什么已经用不着解释了。
“有趣、有趣。”魔君并不慌张，打了个哈哈后，脸一下子板起来，道：“你们难道没想过我既然敢来，会没有一点倚仗吗？”
话音落下，魔君瞬间变回虹光朝着空中飞去。
魔君快，可鬼王也不慢，紧追在后面。
与此同时，敦昆不停颠倒前后、挪移虚空，让魔君没办法逃出去。
魔门苦修则一脸紧张，他怕两位大巫顺手将他也干掉，因此不敢表现出敌意，怕引起误会。
“不和你们玩了。”魔君突然加快速度，身影一下子变得暗淡，仿佛整个人融入虚空中。
“别走！”莫伦老人怒吼道。
敦昆也越发拼命了。
可惜这一切都徒劳无功，魔君瞬间踪迹皆无。
“怎么回事？他怎么逃出去的？”
莫伦老人发怒欲狂，之前没有阇罗木他还不怎么在意，可现在只差优昙花，眼看着长生秘药就在眼前，他的感受自然大不同。
“和我的虚空无定曼荼罗很像，这家伙也能任意出入各界，即便化身天地也困不住他。”谢小玉倒是看出一丝奥妙，下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道：“快，将你的鬼王和敦昆拉回来。”
莫伦老人对谢小玉的话一向言听计从，连忙照办。
“小子，你的反应倒快。”虚空中传来刚才魔君的声音，就见一道光由淡变深，然后重新变成魔君的样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在气泡中，四个人悬空而立，谢小玉和两位大巫站在一起，魔君在五丈外的地方。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佛门的举动有些不正常，他们跑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谢小玉早就想问这件事。
一开始，谢小玉以为佛门想借机将异族奸细一网打尽，但是现在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魔君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透露一些事。
魔君是替自己打算，他很无奈地成为一颗棋子，却不想成为一颗弃子，所以能拉几个替死鬼是再好不过。
“如果我猜得没错，佛门其实是想找魔界的通道。”既然打算拿谢小玉等人当替死鬼，魔君就不再隐瞒，反正在他想来，这群人最后都别想活命，就用不着担心消息泄漏。
“真有这种东西？”谢小玉有些意外。
“有，不过等于没有。我们这边过不去，他们那边也过不来，能进出那个通道的只有神念，那边经常会传一些命令过来，有时候也会传过来一些功法。”魔君干脆什么都说了，反正这种事就算让佛门知道也没关系。
谢小玉并没完全相信魔君的话，甚至怀疑这魔君都不知道真假。
很可能通道可以通行，不过和妖界一样，那边的人别想过来，一旦过来就会被天道察觉，然后招来天罚。
这个限制对妖族来说非常痛苦，太古妖族的纯血后裔根本没办法回到这方天地，能够过来的只有血统不纯的混血种。
相较之下魔门就没有那么在乎，反正魔门不经过血脉传承，那边只要传一些功法过来就行，所以也没必要让这边的人过去。
明白前因后果后，谢小玉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凭我们几个人，有可能挡住那么多佛门高僧吗？”谢小玉问道。
“并不是只有他们有人，我们也有。”魔君当然要让谢小玉安心，否则根本不可能上钩。
“你知道这一次佛门出动多少人吗？”谢小玉摇了摇头，他这无意间的举动显然暴露他的身分，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魔君早就猜到谢小玉不是婆娑大陆的人，却当不晓得，径自说道：“他们就算来再多人又有什么用？有谁比我们更熟悉这里？这片空间纵横辽阔，远比他们想象要大得多，进来再多人也不够填，我还巴不得他们送更多人进来呢！”
“看来你们是将计就计，故意引他们进来。”谢小玉若有所思，他现在明白自己感到诡异的地方在哪里了。
原来两边都有算计，反而形成某种默契，所以魔门明知道佛门打算钓鱼，却乖乖地吞下诱饵，说不定吞饵的这条鱼也拴着一根钓线，同样也是诱饵，魔门或许想反过来钓佛门上钩。
不过转念之前，谢小玉又有一个更荒诞的想法——会不会佛门也看透魔门的意图？或许此刻进来的和尚也是诱饵？会不会佛门还有更大的图谋？而且反过来说，魔门的意图只有这些吗？
越往深处想，谢小玉就觉得头越大，突然发现好像陷入无尽的循环中。
最后谢小玉干脆不再想，直接和魔君谈起条件：“既然要我们帮你杀人，你得先给我们好处。你想必看出我身边这两位是巫门中人，巫门最强的就是身化天地，不过这样做会损耗寿命。”
“说了半天，你还是要优昙花。”魔君已经看出这是谢小玉的底线。
“三片花瓣。”谢小玉也不多要，他手中的阇罗木就那么一点，优昙花多了也没用。
魔君看了看谢小玉三人，发现很明显只有一个人急需长生秘药。
“我可以给你一片。”魔君开始讨价还价。
“不行，我要的已经是最少的数量，我们还有一个人在暗处接应。”谢小玉干脆坦白。
对这番话魔君倒是相信，毕竟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没人接应不可能。
负责接应的人肯定要安全一些，而已经有了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那个负责接应的人十有八九比他更老。
这样一想，魔君大致确定谢小玉没撒谎，三片花瓣恐怕是下限。
“好吧！你们先帮我做件事，我就给你们三片花瓣。”魔君咬牙说道。
“先给订金，至少给我们一片。”谢小玉没问要他们干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兑现，他也确信魔君不可能存好心。
“你们先完成开头的工作，我就给你们一片花瓣。”魔君同样也是个厉害角色。
谢小玉看了看左右。
“你决定就行。”莫伦老人不想参与这种动脑筋的事，他情愿当个打手。
敦昆更不可能说什么。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谢小玉问道。
魔君心中暗喜，他费了那么多心机，好不容易让鱼上钩。
虽然魔君也付出代价——优昙花可不是普通的东西，他手上也没有，必须向别人讨要，好在只是一片花瓣的话不算什么。
“我不会提过分的要求，我只是想请你们帮忙，弄清楚佛门派了多少和尚进来，还有他们已经占据多少地方。”魔君看了看敦昆，然后语带叹服地说道：“这位大巫神通非凡，神念放出能远达数百里，这件事对三位来说想必轻而易举。”
谢小玉在心中暗骂，因为这件事听起来很轻松，实际上并非如此，只要他们这么做，肯定会将佛门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两军交锋，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对方的斥候，一旦知道自己的地盘有敌方的斥候，肯定必除之而后快，所以斥候一向都是高风险的职业。
可谢小玉没有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好，就这么办。”
“爽快。”魔君竖起大拇指。
“慢着，我们得先说好，怎么样才算完成任务？”谢小玉一副先小人后君子的模样。
魔君闻言，随手抛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飞到近处，谢小玉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颗眼珠，不过上面没有一丝活力，显然已经被炼成法器。
“你们带着这东西，感知到什么就传进来，我立刻就能知道。”魔君解释着这件法器的用途。
谢小玉知道魔君肯定没有将这件法器的用途全说出来，这东西十有八九还有跟踪的功能。
“这片空间广阔无边，我们不可能全都转一遍，先确定范围，方圆千里怎么样？”谢小玉开始谈具体的细节。
“这怎么行？”魔君当然不会答应。
“你说个数目。”谢小玉让魔君开价。
魔君想了想，伸出一个巴掌来回翻转两下，道：“方圆万里。”
谢小玉想都没想，随手将那颗眼珠扔回去。
“别，你再加一些，我再还一些。”魔君好不容易遇到三个替死鬼，哪里肯轻易放弃？
“这件事的危险性需要我说穿吗？才一片优昙花花瓣就想让我们做这么多事，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既然你没有诚意，干脆我们一拍两散！”说完，谢小玉朝着左右使了一个眼色。
刹那间，敦昆重新变成一团黑烟，和四周的黑暗完全融合为一体；莫伦老人则放开鬼王，又招出十几头厉鬼团团围在四周。
“一千就一千！”魔君大叫起来，他知道玩得太过火了。
“杀。”谢小玉根本不为所动。
随着谢小玉一声令下，敦昆瞬间禁锢这片空间，莫伦老人的鬼王更快，一下子就到魔君面前。
魔君的反应确实很快，谢小玉的喝声刚落，他就已经化作虹光，比鬼王快了一步闪开。
此刻魔君后悔不已，暗自埋怨早该想到这些苗子动手比动脑子快，刚才得意忘形之下逗得太狠，现在麻烦了。
魔君打算服软，重新再谈，不过得先逃出去。
一咬牙，魔君再次发动刚才的秘法，瞬间他所化的那道虹光变得暗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无踪，只留下百余丈长的一段残影。
“又让那家伙跑了！”敦昆咬牙切齿地说道，第一次被那个人逃了，还可以说是不小心；第二次又被逃了，就没理由可讲，只能证明对方有制他的手段。
“这种秘法不简单，我不相信他能随意施展。”谢小玉连忙劝道。
前一次谢小玉来不及反应，这一次他一直紧紧盯着，同时发动那得之妖族的天赋神通，在他的眼中，那道虹光一停一顿后渐渐远去，也渐渐变得暗淡。
谢小玉清楚地看到在虹光中，魔君似乎用掉一样东西。
“他的手中想必有什么脱身保命的宝贝，不过那玩意有次数限制，已经被我们逼得连用两次。”谢小玉尽可能安慰着敦昆。
“现在怎么办？”莫伦老人却没那个心情，他和敦昆一样感到憋屈。
“等。”谢小玉很肯定地说道：“我猜他会再跑回来找我们。”
“这怎么可能？都已经撕破脸了！”莫伦老人大为惊讶。
“我刚想明白，这个人和其他魔道中人不一样，他的身上好像背负着某种任务，他找我们是为了找帮手。”谢小玉一开始没注意，等到魔君和他讨价还价时才醒悟过来。
魔道中人大多自私，做什么事只为自己，可他的要求却是替魔门办事，显然他属于直接受到魔界控制、听命于魔界的人，和之前遇到的魔道中人都不一样。不过这魔君的地位似乎不高，否则也不会拉人帮忙。
这时，敦昆嘘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猜得没错，他又回来了。”
“哈哈哈！看来这家伙也是个倒楣蛋，被人逼着干送死的活，所以想找替死鬼。”谢小玉转而用传心之法对两位大巫说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送上门来的竹杠？”敦昆的脑子比莫伦老人灵光，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也不能敲得太狠！就像刚才他惹毛我们一样，如果敲得太狠，也会吓走他，到时候一拍两散，大家都得不到好处。”
“我们不会多话，全凭你和他讨价还价。”莫伦老人这次学乖了。
这边刚说完，就听到魔君的声音：“我们再谈谈，一千里就一千里。”
“我们已经不相信你的话了。”谢小玉一口拒绝。
莫伦老人听到这话就想劝阻，好在他想起自己的承诺，马上闭上嘴巴。
“你说要怎么样才行？”魔君咬牙问道，他已经做好挨宰的准备。
“先给我们一片花瓣，帮你查探清楚方圆千里的情况后再给一片花瓣，事成后再给我们两片花瓣。”谢小玉说出条件。
魔君松了一口气，虽然多了一片花瓣，还要先付订金，比先前的要求高了许多，不过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本来以为会被狠宰一刀。
魔君在心中暗笑，觉得苗人就是苗人，空有实力却没脑子，也没见识。
不过，这次魔君也不敢再杀价，他已经明白和苗人做生意必须懂得见好就收，否则对方会立刻翻脸。
谢小玉轻轻捻着手中的花瓣，这片花瓣和刚才的阇罗木一样，全都看得见摸不着，拿在手中好像根本没东西。
优昙花花瓣是淡黄色，谈不上漂亮，看起来就像一只勺子，实在有些对不起它的名气。
“这应该可以炼制一份长生秘药了吧？”莫伦老人两眼发亮。
谢小玉随手将花瓣收起来，道：“出去后，你和天蛇一人一半。”
谢小玉早已有安排，金丹没办法几个人分服，魔门秘药却没有这样的限制，顶多就是药效差一点，如果一份长生秘药给一个人用，这个人可以延寿两百年；两个人分享，恐怕连延寿七十年都没办法，所以这样做并不划算，不过对三位大巫来说，能多几十年的寿命就已经足够。
“怎么？我们真的要找和尚们的麻烦？”敦昆一直想知道谢小玉的打算，他可不认为谢小玉只想骗一片优昙花花瓣。
“那当然。既然我已经做出承诺，就不能言而无信。”谢小玉说道。
可谢小玉嘴里这样说，暗地里却用传心之法讲出真实的意图：“我本来还为优昙花而烦恼，那个家伙让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完全可以两边开价，再去和尚那边讨要一片优昙花瓣。”
两位大巫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过这招，这叫“吃了东家吃西家”，是公门中人的拿手好戏。
“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敦昆没有疑问了，他已经发现自己的智力和谢小玉根本没办法比，即使谢小玉年纪不大，却和罗老、玛夷姆一样老奸巨猾。
“我们现在就正大光明地去找那些和尚。”谢小玉坦然道，这既是说给两位大巫听的，也是说给透过那颗眼珠窥视这边的魔君听。
敦昆什么都不说，随手抛起大圆盘，现在这东西已经归他管了。
“慢着，我想起来了，先将这东西收起来，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它看到。”谢小玉一指那颗眼珠。
谢小玉这个理由同样正大光明，就算是盟友也有各自的秘密，更别说涉及其中一方独有的秘法。
“我来吧。”莫伦老人取过那颗眼珠，然后塞进袖子内。
莫伦老人的袖子里有一只陶釜，是他用来养鬼的，里面别有天地，而且充满幽冥之气，又有无数厉鬼看守，绝对安全。
“现在可以了吗？”敦昆问道。
谢小玉看了远处一眼，见气泡的另一端，亚鲁、拉吉夫和其他坠入魔道的人正聚拢在一起，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看到谢小玉扫了他们一眼，亚鲁第一个醒悟过来，大声叫嚷道：“师兄，别扔下我们啊！”
虽然亚鲁知道跟着谢小玉等人会非常危险，但他也知道，留在这里的话绝对是死路一条。
“你们先留在这里，回头来接你们。”谢小玉安慰道，但这话当然不是真的，这些人知道他太多秘密，他原本想将这些人全都带出去，然后带着他们返回蛮荒深处，但是现在多了一大堆事让他脱身不得，只能杀人灭口。
“我们不会拖后腿的，我这里有一件空间法器，还请师兄笑纳。”在人群中，一个身形矮小的丑鬼高举着一个莲座，叫道。
“空间法器！”谢小玉和两位大巫都大吃一惊。
这类东西虽然是法器，却比法宝更加难得，不过等谢小玉等人接过莲座看了一眼，顿时又失望了。
那确实是一件空间法器，不过比芥子道场差远了，只比陈元奇施展的缩尺成寸好一点。
莲座有巴掌般大小，四周是一圈莲花瓣，中间是一座碧玉莲台，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六个微微鼓起的圆包，这实际上是一座讲经的法坛，那些圆包相当于蒲团，是让人坐的地方，只能容纳三十六个人，里面的空间绝对不算大，不过装下这些人倒有余。
谢小玉一挥手，将那些魔道中人全都收进莲座中。
“现在可以走了吗？”敦昆问道。
“还有一件事，那个只剩下半边身体的和尚呢？”谢小玉问道，刚才他没来得及询问，此刻总算有机会了。
敦昆看了莫伦老人一眼。
莫伦老人抬手道：“在我这里，那和尚的神魂被我拿来喂灵鬼，他的肉身也被我拿来炼制阳魔，可惜另外两个和尚什么都没留下。”
对莫伦老人的贪心谢小玉无话可说，不过他有些意外，立刻问道：“修练魔功只是为了过渡，难道你真的想转成魔修？”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想浪费罢了。”莫伦老人信口回道。
“我们习惯不浪费任何东西。”敦昆替莫伦老人说话。
谢小玉不想再说，他怕继续说下去会感到无比内疚，所以连忙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还有什么收获？”
“有。”莫伦老人拿出一只明黄色的小口袋。
婆娑大陆的僧人喜欢将东西放在怀里，而不是像中土的修士挂在腰间，那和尚的上半身在外面，所以让他们捡了便宜。
“这家伙的法宝还真多，可惜都是垃圾。”说着，莫伦老人稀里哗啦将东西全都倒出来。
东西琳琅满目，各色明珠数十颗、念珠十几串、七彩珠花二十几朵，全都是所谓的佛门七宝。
所谓佛门七宝就是金、银、琥珀、珊瑚、砗磲、琉璃、玛瑙，这些东西对凡人来说确实是宝贝，但是对修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家伙修的恐怕是多宝诀。”谢小玉以前在典籍上看过，佛门有指物成宝的神通，也就是随便拿一块东西就可以将它炼成法宝。
这门神通也是从魔门传承而来，它的原型是魔门最为有名的无中生有之法。
无中生有是魔门至高法门之一，要求太高，极难练成，而且和佛门的教义有冲突，可佛门得来后舍不得丢弃，删删减减一番后降低不少难度，就成了这门法诀。
虽然多宝诀也可以算是无上大法，不过限制不少，炼出来的法宝威力却不怎么样，而且用过一次就会坏掉，所以修练的人并不是很多。
谢小玉对这门功法倒是挺感兴趣，随即问道：“那家伙的记忆里有没有这部功法？”
“你要？”莫伦老人觉得谢小玉像个捡破烂的，只要是功法就会收集起来。
“我有用处。”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确实有这个习惯，当初在藏经阁的时候，他看了很多书，结果后来全用上了，就算他用不着，但是也有人可能用得上，正因为如此，现在只要有可能，他就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功法。
“回头给你。”莫伦老人说道，反正他也不稀罕。
“嗡嗡嗡——”
敦昆手中的大圆盘不停发出轻响，圆盘徐徐转动着，现在他的神念已经可以延伸到七百多里外的地方。
三个人的意识相连，敦昆能看到什么，谢小玉两人也能看到，只是没有那么清楚。
莫伦老人也有事要做，他必须把敦昆看到的东西全都记下来，然后透过那颗眼珠传给另外一边。
“这是第七十六个点了。”敦昆终于停下来，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那帮和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反应才糟糕。”莫伦老人的心中有些不安，因为越是反常，越不是好事，他担心佛门一旦动起来，来势就会很猛，让他们逃都逃不了。
“我猜佛门恐怕是想弄清楚我们在干什么。”谢小玉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还不明白吗？我们是打探他们的情况。”敦昆不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打探情况是这么做的吗？你看过哪个斥候会大摇大摆走到对方军营外，然后筑起高台朝着里面张望？”谢小玉问道。
敦昆稍微一想，还真是这样，此刻他们的所作所为说得好听点叫嚣张，说得难听点叫找死，那帮和尚不起疑心才是怪事。
“怎么办？”敦昆有些傻了。
“还能怎么办？继续往下个地方去。”谢小玉也没办法，到现在，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话音落下，突然谢小玉三人同时转头朝着远处眺望。
“这位大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谢小玉高声喝道。
虚空中一阵波光晃动，波光中走出一个和尚，这个和尚身材魁梧，光头大耳，披着一件七宝袈裟，神情气度极为恢弘。
出来的瞬间，那和尚心中有些忐忑，不过真的面对面后，他的心定了下来。
因为他从谢小玉三人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等他很久了。
“看来施主是故意而为。”和尚笑道，并笑得很灿烂，原本他们还感到奇怪。这三个人的举动为什么如此诡异？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三个人根本就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把他们引出来。
缓缓地飘到谢小玉三人面前，大和尚朝着敦昆合十一礼，然后说道：“这位施主的神通让人大开眼界，不知这种巫法唤作何名？”
“孟山羌鼓。”敦昆回道，这是他和谢小玉事先商量好，肯定不能让人知道这是道家法门，只能说是巫门神通。
如果是道家法门，那就人人能学，谢小玉现在对“怀璧其罪”这四个字深有畏惧；可巫门神通就不同了——巫门传承神秘莫测，不是想学就能学会。
至于“孟山羌鼓”可不是随意编造，那是苗疆古老相传的一件神物，传说孟山羌鼓一响，苗、瑶、黎、傣、南疆百族全都能听到。
大和尚微一皱眉，他不知道这番话是真是假，不过这东西能将神念传递到数百里外，确实和传说中的孟山羌鼓有那么一点相似。
至于程度上的差距倒是很容易解释，传说肯定有夸张的地方，修练的境界也会有高低，再说太古之时和现在相隔几百万年，情况早已变了，太古之时能做到的事现在未必做得到。
“不知三位将贫僧召唤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大和尚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师先看看这个再说。”谢小玉将一片指甲般大小的水晶弹过去，里面记录着他们和魔君的几次交谈。
大和尚并没有接过，只扫了水晶一眼立刻神情大变，他已经看到里面的内容。
“善哉、善哉，多谢三位施主。”大和尚再一次双手合十，深施一礼。这次他诚恳得多。
“你先别谢，我们是来做生意的。”谢小玉连忙道。
“做生意？”大和尚微微一愣，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
谢小玉的心思并不难猜测，只不过是从两边拿好处罢了，大和尚甚至能猜到谢小玉要什么。
“施主想如何帮我们？”大和尚问道。
“孟山羌鼓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还不错吧？”谢小玉想卖个好价钱，当然要先抬高身价。
大和尚先摇了摇头，但突然想起对方并非婆娑大陆的人，急忙转而点头，并且连声说道：“不错、不错，在这个地方，此等神通实在再好用不过。”
谢小玉随手一弹，又将一片水晶弹过去。
这片水晶中记录的是谢小玉等人已经探过的地方，其中也包括佛门进来的和尚的分布情况。
大和尚仍旧没有接水晶，目光一扫，再次读出水晶中的东西，脸色又是一变，好半天才轻叹一声，说道：“三位施主厉害，实在厉害。”
原本大和尚已经知道敦昆的能力在这个地方非常可怕，但是真看到效果后，感觉又不一样。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谢小玉问道。
“施主想必打算劝我们将计就计，让魔门掌握我们的动向，等到魔门做出相应安排后趁机一网打尽。”大和尚刚才就猜到谢小玉的意图。
“这里的事和我无关，你怎么想都可以。”谢小玉干脆推个一干二净，如果承认，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另有图谋。
大和尚也不说破，有些事一旦说破就没意思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帮你们一把，顺便探查周围的地方。这里面还有不少逃进来的魔道中人，我也帮你们找出来，代价是三片优昙花瓣。”谢小玉要求不高，没打算狮子大开口。
相较魔君，这位和尚显然好说话得多，只见他稍一犹豫就点了点头。
“先给一片作为订金。”谢小玉和刚才一样。
“你等我片刻。”大和尚说了一声，身体渐渐隐没。
在远处的一颗气泡中聚着一群和尚，中间是那个双眼紧闭的老和尚。
方才与谢小玉打交道的大和尚一回到这里，立刻说道：“师兄——”
“我已经知道了，那三个人果然和魔门不是一伙的。”老和尚摆了摆手，先一步说出来。
“那么合作的事？”大和尚问道。
“就照他们的意思做吧，反正三片优昙花瓣不算代价太高。”老和尚为人精明，他想的不是这笔交易，而是能拉拢一群有用的人。
老和尚事先已经知道对方有四个人，其中三个人是大巫，此刻进来的只有两位大巫，还有一位大巫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而且诡异的是，这三位大巫却听命于一个不是大巫的少年，这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足以让他重视。
一个和尚连忙掏出一朵优昙花，道：“师兄，我这里就有，需要的话尽管拿去。”
“一片花瓣就够了。”大和尚说道。
“拿去给他们。”老和尚凌虚一捻，顿时取下三片花瓣，花瓣缓缓飘到和尚的面前，道：“不必说什么订金，既然他们有用就直接给他们。”
一旁的和尚都有些迷惑，觉得就算慷慨，也没必要这样。
“师兄，您难道不怕他们得了好处后，胃口会变得越来越大？”一个中年僧人低声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为什么暗示让我们将计就计？”老和尚转头四顾，然后问道。
众人沉思起来。
好半天，其中一个和尚恍然大悟道：“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怕我们派人阻拦他，所以让我们将计就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刺探我们的情报，然后再跑到魔门那里换取另外一片优昙花瓣。”
老和尚脸上露出笑意，道：“既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何必弄得这么麻烦？而且失去这个机会，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和那几个人交易。”
“师兄的意思是，他们一旦得到需要的东西就会立刻离开？”大和尚比其他人更早知道这几位大巫的事，所以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们并非真的想弃巫转魔，魔道只是中间过渡的一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转佛门或者道门。那四个人中有两个上了年纪，除此之外恐怕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巫没来，炼制长生秘药只是为了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件事。”老和尚仔细分析着谢小玉等人的意图。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虽然优昙花是难得一见的神物，却只在用得着的时候才显得珍贵，用不着的时候不过是一种稀奇的花卉。
“那个魔君曾经承诺，他们一办好就再给他们一片花瓣。现在我们直接给了他们三片花瓣，那片花瓣就用不着了，这样一来等于是砍断那个魔君的一条手臂。”交易的和尚拍手笑道，他也是刚刚想通其中的玄机。
老和尚转头朝着旁边的人说道：“刚进来的那批练气层次的小辈让他们赶快退出去，魔门已经知道我们打算用人海战术，这招不能再用了。”
一个和尚愁眉苦脸地说道：“师兄，那怎么办？”
“有这几个巫门中人从旁协助，就算人少一点也没关系，那个苗人一个就可以抵得上几百个人。”老和尚并不显得沮丧，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师兄，你不会全都指望一帮外人吧？那几个人就算非敌，也未必是友。”一个和尚连忙警告道。
“那么就再叫一批师弟进来。”老和尚说道。
不打人海战术，那就只有走精兵路线，佛门不是没人，想找和尚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有这么大的基数，禅师以上的人物自然不少。
众和尚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谁都没有反对。
“最近有一批道门的人来这里，不如……”一个和尚低声提议。
之前天门开启的时候，佛门被摆了一道，中土佛门还好说，损失还可以承受，可婆娑大陆派去的弟子几乎全军覆没，不但有被他们看好的晚辈，更有几个很可能是应劫之人的人物。
说这番话的和尚绝对没安好心，虽然他们不至于在背后捅刀子，但是逃命的时候挡一下路，或者将厉害的敌人引过去，应该没问题。
老和尚看了大和尚一眼，这里是他们两个人负责。
大和尚嘿嘿一笑，指了指四周，道：“他们不是想要虚空之砂吗？这里是当年魔门破开虚空进入魔界的地方，而且相传当年三连城最辉煌时，住在黄金城的每一个家族全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千世界，更有很多人修成掌中国度。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能带走，十有八九留在这里，现在已经过去几十万年，那些掌中国度肯定已经衰亡，变成虚空之砂，说不定他们运气好，还能找到当时留下的小千世界。”
大和尚为人阴险，不说同不同意，却找了一个理由。
不过这话倒是不假，但数十万年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进来寻找过。
魔门退出这方天地、迁入魔界后，这里就变得特别热闹，那些魔门的漏网之鱼经常跑进来寻宝，已经皈依佛门的魔道中人也经常进来，甚至有些正统的佛门弟子也会进来寻找有用的东西。
远古时，不时会传出有人在这里找到宝物的消息，可到了上古年间就很少听到，神道大劫后更是再无所出，好东西应该已经被取光。
老和尚转头看了看旁人，笑道：“听到了吗？我们没有请任何人帮忙，只是突然想起这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众和尚都智慧高深，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两位和尚的意图？
“师兄，这边没我的事，我就过去了。”大和尚说道。
老和尚挥了挥手。

第五章 《六如法》的真意
一滴，两滴、三滴……橙黄色的汁液一点一点滴入乳钵中。
突然呼的一声轻响，一团红色的火苗直蹿而上，一股异香随着那团火苗一起，然后慢慢散开。
谢小玉不由得用力吸了两下，那味道实在太好闻了，他越发用力呼吸起来。
“别！快停下！香气中有毒！”洪伦海骇然惊叫道。
谢小玉被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继续吸气，好在他的意志力够强，总算克制住这种欲望，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头晕眼花、胸闷欲呕。
“你又不是不知道魔门秘药全都有毒，越好的药毒性就越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洪伦海摇着头，可心里其实颇为得意，他总算看到谢小玉吃瘪，而且还有机会教训谢小玉一顿。
“你不是还没炼成吗？再说我又不知道里面的毒居然会是气体。”谢小玉争辩道。
“这是你见识不够。”洪伦海越发得意了。
“糟了！”谢小玉突然想起他的家人还在下面。
“放心，我已经将上面和下面隔开，就算炸炉都不会波及到下面。”洪伦海说道。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总算松了一口气。
“刚才你还有一句话说错了。”洪伦海小心翼翼地端起乳钵，道：“长生秘药已经炼好了，就是因为已经好了，所以才会释放出那股毒气。”说着，洪伦海掏出三只玉瓶，然后将药缓缓倒入玉瓶内。
洪伦海做这一切都非常仔细，不敢有些许大意，因为这东西只要打翻一点，想再炼就没那么容易，虽然优昙花好找，可以再去敲和尚们的竹杠，阇罗木可就难寻。
将最后一滴药乳倒进玉瓶中，洪伦海这才长出一口气，突然他想起周围还弥漫着毒气，连忙掏出一只小葫芦往空中一抛。
葫芦滴溜溜乱转，葫芦嘴突然自动飞起，眨眼间毒气如同鱼归大海般涌入葫芦内。
“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原来仍在玩这种阴毒的勾当。你堂堂丹道宗师什么功法不能修练，还要玩毒？”谢小玉回敬道，这是报洪伦海刚才嘲笑他的仇。
“你懂什么？你看过哪个炼丹宗师放出飞剑和人对砍？那是你这等粗人干的事，炼丹师就该有炼丹师的风度。”洪伦海很臭屁地说道。
“说实话，你真的那么喜欢用毒？”谢小玉问道。
洪伦海一阵愕然，他看了看谢小玉，确定谢小玉没有开玩笑，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毒手丹王想了半天，最终无奈地苦笑道：“我本来也想换个样子，但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你那套剑修的法门自然不用说，虽然我很羡慕，但是没这个胆子，毕竟剑修之道太过凶险。本来以我对火的精通，玩火也不错，不过练了几天就没兴趣了，到了最后，我还是觉得玩毒最有意思。”
谢小玉这次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一个人能有所坚持，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也不错，或许有朝一日你能成为炼毒宗师也不一定。”谢小玉拍了拍洪伦海的肩膀。
“这算是嘲笑，还是什么？”洪伦海挑了挑眉毛。
“不是，绝对不是嘲笑，只是一个建议罢了。”谢小玉连忙解释道：“丹能够生出灵性变成灵丹；法宝也能生出灵性变成灵宝；符也是如此，可以变成灵符；阵虽然不可能生出灵性，却可以和大道相融，最终化为大道之阵。为什么毒就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洪伦海喃喃自语道，显然被说动了心。
能够成为丹道宗师曾经让洪伦海兴奋一段日子，不过等到谢小玉另辟蹊径，开辟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他就没什么兴奋的了，因为丹道宗师虽然稀罕，毕竟还有，如果算上古往今来的丹道宗师，那就更不算什么了。
此刻，谢小玉的一番话让洪伦海看到方向。
丹道宗师不少，可用毒一脉好像还没人达到宗师的境界，虽然比不上谢小玉的成就，但能成为某个方面的第一人多少让洪伦海感到一丝欣慰。
谢小玉一直在旁边看着，对洪伦海的反应他非常满意。
谢小玉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从敦昆那里获得的启示，他弄出那个大圆盘，却在敦昆手中大放异彩，而且敦昆实力的提升对他同样意义重大，不然他哪能这么容易就得到所需要的材料？所以类似这样的事自然越多越好。
不只是洪伦海，谢小玉还将主意打到另外几个人头上，莫伦老人和天蛇老人的能力也很特殊，一个擅长养鬼，这绝对有前途；另外一个修练的是纯正的巫法，而不是后来才出现的巫蛊之道。
“你先想想，我出去了。”谢小玉说道，然后退出芥子道场。
外面是一个密封的空间，这是在金螺内。
为了安全，每一次谢小玉进出芥子道场都会先进入金螺，当然他也明白大巫们早就知道他的秘密，只不过大家都不说破。
刚从金螺出来，谢小玉就听到莫伦老人焦急而担忧的声音：“长生秘药炼好了？”
谢小玉手里攥着一只玉瓶，看到莫伦老人如此急不可耐的模样，他立刻递过去。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莫伦老人满心喜悦，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莫伦老人猛地拔出塞子，凑到鼻下嗅了嗅，满脸惬意，然后一仰脖子，咕咚一声将半瓶乳药喝下去。
“别！这药必须施法化开。”谢小玉大急。
“放心。”敦昆一把拉住谢小玉，道：“他可不会做傻事，你刚才炼药的时候，他已经将修为提升到真君的境界。”
“这么快？”谢小玉有些惊讶。
敦昆努了努嘴。
谢小玉转头看向莫伦老人，这才发现莫伦老人的身旁除了鬼王，又多了一具灵体。
初看时谢小玉还以为又是一头鬼王，但是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那东西比鬼更暗淡，更趋近于透明的状态。
“阴魔？”谢小玉略微皱了皱眉头，自从被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盯上后，他对这类东西异常敏感。
“什么魔道功法是捷径？这老头的养鬼法门才是真正的捷径！只要有一头好鬼，他的实力提升得就像飞一样。”
敦昆想不嫉妒莫伦老人都难，他意外地得到感悟，实力提升一大截，原本以为已经追上玛夷姆，马上就能追上莫伦老人，没想到转眼间又被甩在后面。
“他炼了灵鬼？”谢小玉顿时明白过来，同时他又想到之前莫伦老人讨要那个和尚的残魂，说是给鬼进补，现在看来未必是真，莫伦老人十有八九是献祭残魂。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个和尚就算品行不端、心思险恶，但是能修练到这样的地步，肯定积攒不少功德，此刻形神皆灭，残魂还被献祭，所有的功德都会化作业力。
自古以来，养鬼之法就是速成的法门，但是很少有人能凭此长生，更不用说飞升仙界，就是因为走这条路要背负沉重的业力。
“我们这些人哪里会想那么远？”敦昆一语道破天机。
这就是心态的不同，大巫和道君、禅师是同个层次，但是后两者长生有望，前者却在挣命。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长生秘药，还要那家伙手中的优昙花花瓣吗？”敦昆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当然要。”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敦昆惊讶地看着谢小玉，在他的印象中，谢小玉不是这么贪婪的人。
“我在意的已经不是优昙花，我现在只想逃出去，通往外面的空间裂缝很多都被佛门盯住，不过我猜肯定有佛门不知道的。”谢小玉解释道，他不想引起误会。
“你那么肯定？”敦昆皱着眉头问道。
“天门开启，魔门设下圈套想将佛、道两门年轻一辈一网打尽，可惜他们算计失误，道门的布置更加高超，反而让他们吃了大亏，吃一堑长一智，那些魔道中人肯定变聪明了，再想让他们吃亏恐怕不太容易，所以我相信魔门肯定准备退路。”谢小玉分析道。
这些都是猜测，不过谢小玉的猜测绝非空穴来风，全都有依据。
“你不打算帮佛门？”敦昆又问道。
谢小玉迟疑半晌，说实话佛门对他有恩也有怨，不过两者都很淡，他对佛门的感情不像对道门那么强烈，也没有那么复杂。
当中有一个原因就是谢小玉并不认同佛门，佛门讲究四大皆空，这一点他绝对做不到。
好半天，谢小玉才讪讪说道：“佛门反正有那么多人，不在乎我们这点外力。”
既然主意已定，谢小玉关心起进度：“还有多少地方没有探出来？”
“没了，你炼药的时候，我和莫伦老头已经将剩下的活全都干完。”
敦昆有些得意，他现在不但实力提升一大截，更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他可以在这个地方任意来去，在无尽虚空中随便挪移。
“给那个家伙了吗？”谢小玉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还没。”敦昆感到有些奇怪。
“还好你们没有这么做。”谢小玉松了一口气，道：“我怕那家伙翻脸不认人。”
“他不是还要我们做事吗？”敦昆越发不明白了。
“那是假的，他恐怕只是想让我们当替死鬼，让我们吸引佛门的注意力，这或许原本是他的工作，再说，我很担心他已经将我们的能力上报，魔门的主事之人如果知道我们有这样的能力，肯定会感兴趣……”谢小玉说出他的猜测。
“那怎么办？”敦昆问道，他虽然实力提升许多，却也没狂妄到将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我之前不是已经找上佛门了吗？让他们两家去打，我们浑水摸鱼。”谢小玉说道，突然他又补充道：“这也是在帮佛门。”
敦昆已经无语了，觉得这也算帮忙吗？
转念一想，敦昆想起自己的寨子，好像情况也差不多，明明是谢小玉想寻求庇护，最后却变成他们听命于他，三位大巫成为他的保镖兼打手。
虽然心里感到郁闷，但敦昆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一开始他或许还有些不愿意，是玛夷姆逼着他来，但现在他不仅实力提升一大截，感悟出新的能力，其他收获也一大堆，让他放弃他也不愿意。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敦昆也不再多想，他怕继续想下去会受不了。
“你先将东西发过去，然后向他讨要那片花瓣，看他有什么反应。”谢小玉吩咐道。
敦昆照命执行，他掏出那枚眼珠，凝神片刻。
过了一会儿，敦昆抬起头说道：“那家伙给了我一个地方，让我们过去，他会在那里等我们。”
“嘿——”谢小玉轻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怎么？他没安好心？”敦昆听出谢小玉的言下之意。
“以他的神通，传一样东西过来应该不难吧？就算没这个本事，他要找我们肯定也很容易，却要我们去找他，除了张开罗网等我们进去，还有第三种可能吗？”谢小玉早就猜到不会有好事，只是没想到两边这么快翻脸。
“那怎么办？”敦昆急了。
“你通知佛门那边吧！告诉他们现在有个机会，可以将魔门中的要紧人物钓出来。”谢小玉并不担心，突然他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别忘了提那家伙有一种逃脱的法门，即便身化天地都阻止不了他。”
敦昆应了一声，随即指了指手中的眼珠，道：“那边怎么办？他还等着回话呢！”
“告诉他，我们有一个人正在修练，暂时不方便过去。”谢小玉立刻就找到理由。
这话很容易理解，那魔君只要想到谢小玉等人手中已经有阇罗木和优昙花，肯定能猜到已经炼好一份长生药，所谓的修练就是炼化药力，至于时间上也说得过去，炼药需要时间，修练到魔道真君境界也要时间。
“好，我就这么说了。”敦昆应了一声。
莫伦老人仍在炼化药力，服下长生秘药的他不但没有变得年轻，反倒越发苍老，脸上的皮肤仿佛干裂的树皮般。
谢小玉一直在旁边观察，这是难得的机会，他知道，此刻莫伦老人变得越发衰老是应有的迹象。
任何东西达到极致后就会往相反的方向发展，所谓“阴极阳生，刚极柔发”，便是这个道理。
长生秘药也是如此，它会将一个人的生命活力催发到极致，等到灯枯油干后再散发出新的生机，等到莫伦老人老到无可复加的时候，这层老皮自然会褪去，到时候他就会像蛇蜕了皮一样，一下子变得年轻。
看了半天，见蜕变还没开始，谢小玉有些不耐烦起来，觉得该找件事做做。
稍一转念，谢小玉顿时想起确实有事可做，现在他是真君了，这几天境界也已经稳定下来，法力增长迅速，实力却没提升多少。
一个修士的实力强弱看的不是法力的多寡，而是看他会什么法术、拥有哪些神通，而谢小玉在这方面原本就不愁。
还是真人的时候，谢小玉就可以干掉比自己境界高的人，死在他手中的真君用两只手都数不完；但是现在他遇到的对手比以前高了一层，放眼望去，进来这个地方的不是魔君就是禅师，以他原先那些手段要对付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一念及此，谢小玉顿时有了一丝紧迫感，他并没有好高骛远，立刻想的是怎么逃命。
从谢小玉还在天宝州的时候起，保命就成为他第一要考虑的事。
说到遁法，谢小玉顿时想起去铁壁城的路上，亚鲁和拉吉夫所用的遁法，他们的遁法并不高明，原理也很简单，但是实用，不但速度快、消耗少，难度也不高，只要有真人或者上人境界肯定可以学会，正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更让谢小玉在意的是拉吉夫使用的遁法，拉吉夫飞起时先笔直往上，并在升高的同时不停加速，到了很高的地方再化直为横。
谢小玉第一眼看到那种遁法，就感觉这种方式非常适合他自己，因为他的剑遁之法与众不同，加速的时间越长，速度就越快。
以前谢小玉是用剑匣将自己射出去，剑匣长仅仅一尺，就算后来炼制的剑鞘也不过才三尺长，加速的余地有限。
如果谢小玉学会拉吉夫的遁法，从地面到空中少说有千余丈，有这么长的距离用来加速，速度会变得异常恐怖。
可事实上谢小玉不敢这么做，当速度快到一定的程度时，他的身体肯定会受不了，甚至连飞剑都可能崩碎。
之所以真君能瞬息千里、道君可以瞬息万里，不只是能够达到的极限，同样也是能够承受的极限。
谢小玉已经是真君了，可以承受瞬息千里的速度，不过他想要的不是一般的瞬息千里。
瞬息千里是一种特殊的法门，类似血遁，血遁靠燃烧精血发动；瞬息千里燃烧的则是法力，这类法门速度虽快，消耗却极大，发动一次，法力就会消耗殆尽，所以只有逃跑时才会用。
可只要谢小玉的想法没错，他的遁速完全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
“要怎么做呢？”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其实谢小玉的遁法不能算是遁法，他不是御剑飞遁，而是将自己连同飞剑射出去，接下来只要维持那样的速度就行，这甚至不是一种“法”，而是一种“术”，想运用这门遁术需要的不是修练，而是打造出相应的法器。
用来打造法器的材料谢小玉手上就有，当初还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就收集一大堆，后来在天门中他又得到一批更好的材料。
谢小玉需要的材料全都拥有玄磁特性，在其他方面倒是没有要求，所以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冲突，只要是这类材料全都归他，没人会和他抢。
在芥子道场内，有一个角落全是矿石和铁块，谢小玉取出一块黑漆漆的铁块。
这玩意是一种变异玄铁，在玄铁矿里偶有出现，也算是稀奇之物，不过它的硬度不行，熔点却很高，打造不易，用途极其有限，只有看过《奇技妙法百篇》的他知道这是好东西。
当初落魂谷的那座剑山就是用这种材料打造而成，当然谢小玉不可能再炼一座剑山，因为那玩意根本没办法携带。
其实整座剑山真正有用的，只有从山顶通到庚金灵眼的那条隧道。
隧道长一百三十五丈，由三万七千九百余个环圈组成。当时为了炼制这些环圈，谢小玉和麻子轮流工作，苦干一个半月才全部打造成功，因此他对这活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谢小玉已经是真君，肯定用不着像当初那样辛苦。
和铁块一起取出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绞盘，这东西是一件法器。
谢小玉连打了几个法诀，只听当的一声，绞盘的两端伸出两个钳子将铁块紧紧夹住，紧接着绞盘开始转动起来。
只听到一阵嘎吱嘎吱的轻响，铁块一点一点被拉长，渐渐变成铁棒。
这绝对不是正统的炼器之法，完全是用蛮力强行抽拉成线。
当初谢小玉和麻子研究很久，尝试各种方案，最终选定这种办法。
异种玄铁的熔点太高，用火炼实在太吃力，不过它的质地柔软、韧性不错，在天宝州，很多大师傅用冷锻的方式加工，这种强行抽拉成线的办法也算是冷锻的一种。
绞盘一圈一圈转着，铁棒渐渐变成铁条，然后又从铁条变成铁线，这根不知道有多长的铁线一圈圈盘绕着，最后缠在绞盘上。
谢小玉一直盯着那根铁线看，当铁线差不多有面条般粗细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谢小玉食指一弹，一道极其纤细的光丝就从他的指尖射出来。
这道光丝绕着铁线旋转起来，所到之处，铁线上顿时留下一串串符文。
谢小玉露的这一手可不简单，绝对是真功夫——这叫“符印”。
一般的画符如同写字绘画，需要一笔一划地来，所以速度很慢；“符印”就相当于盖章，直接敲上去就行，速度极快，这属于制符中很高明的技术。
不过愿意在“符印”上花心思的人很少，因为它和异种玄铁一样鸡肋，而且能够印刻的符篆绝对不可能太复杂，但施展“符印”所需要的材料却是普通画符的百倍。
谢小玉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那点材料，甚至别说百倍，就算是千倍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来，他需要的是效率，不想再像以前花上一个半月的时间。
“符印”的效率惊人，那道光丝绕着铁线迅速旋转，只片刻的工夫，铁线上就布满符篆，这些符篆很简单，全都由六道符文组成，符文呈淡金色，和铁青的底色相互辉映。
当所有符篆全都印刻完毕后，谢小玉伸出手指在铁线上轻轻抹了一下，随着一连串叮叮轻响，一圈圈绕着的铁线被裁成一个个圆形铁环。
谢小玉的那根手指闪烁着刺眼的寒芒，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此刻，谢小玉已经领悟到人剑合一的真髓，指、掌、肘、肩、胯、膝、脚都能化作剑锋，举手投足都是剑招。
铁环散落一地，不过这些铁环都有一个缺口，接下去得将它们焊接起来，这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工作，没有可以偷懒的办法。
谢小玉取出那口装着魔火的钵盂，用魔火做这件事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不过他不在乎。
看着一个个焊接好的铁环被放在一旁，谢小玉轻叹一声，想起和麻子在落魂谷的情景。
那时候，谢小玉和麻子没日没夜地打造铁环，整整一个半月才搞定三万多个铁环，哪像现在这样轻松？
不过这还不是最后一步，谢小玉一边焊着铁环，一边放出玄磁珠。
打造好的铁环全都要用玄磁之气淬炼一遍，这同样是细工，不过用不着他费力，只要将铁环扔在那里自然就能完成淬炼。
当初谢小玉就是因为没有玄磁珠，只能收集大量铁块堆砌起那座铁山。
事实上，所谓的剑山根本就是假的，谢小玉只不过借这个名头制造一块巨型磁铁，正是靠那块巨型磁铁，他才聚集起足够的玄磁之力制造出万剑齐飞的一幕，但现在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终于站了起来，手中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链子，这条链子就是用那些圆环串成，此刻每一个圆环都缩成米粒般大小，等到放开后，它们会变成茶杯口那么大。
突然谢小玉猛地一抖手中的链子，只听铮的一声轻响，银色的链子刹那间变成一根笔直的长杆。
这根长杆确实很长，一头在谢小玉的手里，另外一头则没入无尽虚空中。
谢小玉被展开的速度吓了一跳，这没有丝毫前兆，刹那间就绷得笔直，都可以当武器使用了。
见展开的速度这么快，谢小玉对最后的结果越发充满期待。
深吸一口气，谢小玉取出一把飞剑塞进杆子的一头，然后催动法诀。
只见一道电芒飞蹿而起，在电光闪烁中，一道极细的银光朝前射出去，从杆子的另外一端飞出后，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速度太快了，谢小玉根本来不及反应，当那点银光彻底消失的时候，他这才醒悟过来，不过这时他已经感觉不到飞剑的踪迹。
那把飞剑是天门之行的战利品，好在这样的飞剑谢小玉还有几十把，丢失一把也不可惜，他马上又摸出一把飞剑迅速扣进杆子的末端，又是一道电芒飞蹿，第二把飞剑也疾射而出。
这次谢小玉有了准备，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飞剑。
在谢小玉的眼中，外面的一切一停一顿，那把飞剑的速度虽然极快，却仍旧能捕捉到踪迹。
当飞剑射出去的一瞬间，谢小玉剑诀一变，想让飞剑转回来，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那把飞剑仿佛有千钧之重，虽然听从他的控制，感觉却很勉强，动作也很笨拙，仿佛一个身体臃肿的老太婆，慢悠悠地转了很大一圈才调转方向。
谢小玉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剑确实够快，别说瞬息千里，恐怕瞬息万里都能达到，但谢小玉不会用这种速度飞遁，那根本就是找死。
不过速度虽快，灵活性却变得这么差劲，这根本就不是御剑，完全变成射箭，但这可不行，谢小玉是剑修，而不是弓手。
谢小玉所会的御剑法门很多，看到这种不行，他立刻换了一种。
这一次，谢小玉换的是绮罗的悬丝转折法。
绮罗的飞针直来直去，中间很少转弯，转折的时候一向都是头变成尾，尾变成头，然后猛然间折转回来，这种方法很不灵便，但是万针齐发的时候，那来回转折跳飞的利针绝对会让人不寒而栗。
心中想着，谢小玉的手中已经起了变化，换成针诀，左手无名指猛地一勾，飞剑猛地调转头来，不过与此同时，半空中一阵微微的抖动，那无形的悬丝居然折断了。
见这招也不能用，谢小玉彻底傻住。
谢小玉这才想起御剑之法就是以力控剑，不管是悬丝转折法还是回旋盘绕法全都是力的运用，但是他的飞剑之术却不一样，出手靠的是外力，这一点和射箭倒是有几分相似。
以前谢小玉的速度不够快，所以这个缺陷并不明显；可现在就不行了，这一剑已经超出他控制的能力。
谢小玉苦思冥想起来，以力控剑是最正统的做法，虽然也有不以力控剑的法门，不过都属于旁门左道，比如他以前玩过的炼蛊为剑，或者炼一把魔剑，但他并不打算采用这些办法，毕竟御剑之道，剑是工具，像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法已经落了下乘，可这样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其中一种是化实为虚，比如剑气，这也算返璞归真、重回本源。最初剑修就是从修练出剑气开始，最后又还归于剑气，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就是这类中的至高法门。
另外一种是挪移变幻凭虚控剑，所谓凭虚，就是无所依靠、无须借力。
挪移变幻凭虚控剑是利用空间挪移之类的法门驾驭飞剑，能够随意改变飞剑的方向和位置。
谢小玉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择哪条路，突然他心头一震，因为他想起自己修练的《六如法》。
这是谢小玉的根本，但他已经很少运用《六如法》上的剑诀，自从他炼成剑匣，对付敌人全都是找准机会瞬间一击，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一剑致命。如果对手实力很强，没办法一剑命中，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转身就逃，另外一种是旁边的人补上一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六如法》上的剑诀已经被谢小玉渐渐淡忘，但是此刻他却猛然醒悟过来。
《六如法》的第一诀“电”是以速度取胜；第二诀“露”追求的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至，变生肘腋，瞬间发难。
以前谢小玉以为这一式类似于暗杀剑法，但此刻他突然有其他想法——“露”或许就是一种挪移变幻、凭虚控剑之法。
如果只是这样，谢小玉还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但是第三诀“影”恰恰是以实化虚。
现在谢小玉终于明白，原来他始终没有弄懂《六如法》，以前他觉得自己懂了，是因为他的飞剑还不够快，根本没达到如电的程度，所以他能强行控制；现在真正达到速度后，他才会发现用一般的控剑法门，根本就没有办法驾驭快如闪电的一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谢小玉仰天长笑。
这时，谢小玉愕然发现第二把飞剑也已经消失无踪，不过他心里却一点都不在意。
再次取出一把飞剑扣在杆子末端，谢小玉并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那里，心中默想着那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剑诀。
将整篇剑诀背诵一遍后，谢小玉越发确定自己疏忽太多东西。
现在谢小玉才发现《六如法》并非六种剑诀，梦、幻、泡、影、露、电不是分开的六式，如果说“电”是起手的话，那么“影”和“露”就是驾驭之法，“泡”是攻击的法门。
六如法既然是佛门剑修之道，肯定和剑有关，怎么可能和法术扯上关系？所以谢小玉将“泡”理解为雷法就是错误的开始。
或许是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错了，所以谢小玉领悟出“泡”后，就极少运用《六如法》上的任何一式。
刹那间，谢小玉以往的认知全部崩毁，换成新的理解。
下一瞬间，电光飞蹿，第三把飞剑射出去，刚从另外一端飞出，谢小玉手中掐着的剑诀猛地一转，那把飞剑顿时一个转折，这个转折是如此突然，事先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陡然间转过来。
谢小玉再转剑诀，那把快到极点的飞剑横空一闪，从另外一个方向射出来。
连着尝试几次后，谢小玉已经掌握到其中的诀穷。
飞剑挪移的距离也就十丈左右，不过这已经够了，他需要的只是改变方向，突然谢小玉又想到另外一种运用之法。
随着谢小玉心念一转，那把飞剑再次起了变化，只见它时而隐去，时而出现，这可不是隐形，而是虚空挪移，比起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又要高明一筹，可惜挪移的距离也有十丈的限制，不可能比这更远，但这也够了。
谢小玉瞬间想出数十种运用的办法，以他的实力，要杀真君层次的对手如同杀鸡屠狗，不过有一种人让他感到头痛，那就是始终顶着护罩、一味防守的乌龟流，所以以前遇到这种对手，他要不让苏明成强攻，要不干脆放弃；可现在他可以一剑挪移，穿过护罩，直接斩杀里面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的挪移变幻、凭虚控剑之法都能这么做，以前谢小玉也会这类法门，但是遇到乌龟流的对手仍旧一筹莫展，可刚才那一剑，让他感觉再也用不着在意那些乌龟壳了。
剑诀再转，飞剑瞬间消失，这一次飞剑没有再次出现，而是隐没不见，只有谢小玉能感觉到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在无尽虚空中纵横往来。
这是“影”！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的缘故。
谢小玉的瞳孔微微收紧，他有种感觉，这一剑比刚才那有剑更可怕，不过他的心底同时涌起万丈豪情。
原本谢小玉以为即将到来的那一战，他还会是冷眼旁观的看客，因为那是魔君、禅师、大巫级的战斗，他这个小小的真君根本就没资格参与，但现在他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资格。
第十九集

第一章 渔翁
在无尽虚空中，一道神念缓缓扫过，仿佛黑暗中灯塔射出的光芒般，显得异常明亮，甚至到了刺眼的程度。
神念扫过的瞬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迅速隐去，他们各有各的手段，有的藏入虚空中，有的和四周相融；等到神念扫过后，他们又再次出现，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轻蔑的笑意。
在远处神念发出的地方，谢小玉正操纵着那个巨大的圆盘徐徐转动，发出神念的正是他。
敦昆不在这里，他藏身在百里外的一片虚空中，同样操纵着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随着谢小玉的圆盘转动而转动。
虽然谢小玉与敦昆相隔百里，但配合得异常有默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敦昆突然喝道：“可以了，你停下来吧。”
虽然隔得很远，两边却透过莫伦老人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快把我们拉过去。”谢小玉连忙说道。
虽然谢小玉身边有莫伦老人保护，不过刚才放出神念早已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不赶快离开，说不定会有麻烦。
另一边，敦昆二话不说地将大圆盘扔在一旁，抬起右手凌空虚抓，瞬间谢小玉和莫伦老人的身影渐渐从虚空中冒出来。
“怎么样？有结果吗？”谢小玉急不可耐地问道。
“很热闹，方圆数百里内藏着二十几个人。”敦昆冷笑一声。
之前谢小玉等人已经猜到对方恐怕没安好心，也猜到对方会想办法藏起来。
想避开神念扫视的办法有很多，别说设伏的都是道君级的人物，就算是真君也能做到，甚至少数像谢小玉这样的真人也能够避于虚空中。
既然猜到对方会玩花样，谢小玉等人当然也要有反制的手段。
这几天来，谢小玉让莫伦老人一会儿遁入虚空，一会儿身体虚化，他和敦昆则进行各种尝试，最后找到这么一个办法。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就是让其中一个人当灯塔，另外一个人在远处用不同的角度观察，不管遁入虚空还是融入四周，都会造成空间扭曲，从正面或许看不出来，在侧面观察总会发现到一些痕迹。
现在事实证明，这种办法真的有效。
不过谢小玉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人？”
谢小玉不是不相信敦昆，只是心里有些烦乱，忍不住脱口而出，因为对方就算谨慎，也没必要来这么多人，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真正能打的也就两位大巫，这未免太看得起他们。
“会不会佛门的人已经来了？”莫伦老人想到一种可能。
谢小玉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佛门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他们要做黄雀，肯定不会靠得太近，否则万一和魔门的人撞在一起，岂不是露馅？”
“我们怎么办？还要不要露面？”敦昆不关心佛门会怎么做，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全。
按照原来的计划，谢小玉等人应该露面将魔门中人引出来，然后找个机会溜掉，让佛门和魔门对杠；但对方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就算敦昆和莫伦不怕折损寿命，全都化身天地，再加上莫伦老人那头鬼王，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强敌。
“没必要冒险。”谢小玉不希望两位大巫出事，更不打算亲自冒险。
谢小玉不停转着眼珠，过了好一会儿，转头问莫伦老人：“那个和尚有没有留下联络的办法？”
“有。你想让他们帮忙？”莫伦老人急忙问道。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你将这些魔君藏身的位置全都告诉那个和尚，看看他的反应。”
莫伦老人随即问道：“白给他们？”
最近这段日子莫伦老人拿太多好处，不知不觉变得贪心起来，给别人东西时总想拿点好处回来。
“人家要不要，还不知道呢！”谢小玉苦笑道，毕竟是他求人帮忙。
如果谢小玉手里也有一大堆道君和大巫，就算比不上对方，至少也能一拼，那就用不着求人，可惜现在还做不到。
莫伦老人闭上嘴巴，开始和那和尚联系。
在远处一片虚空中，在一颗不大的气泡内，几个和尚正悬空而立，突然其中一个大和尚眉头一皱，紧接着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怎么了？”在旁边的老和尚问道。
“那两个大巫刚给我一个消息，有二十几个魔君埋伏在碰头的地方。”大和尚苦笑道。
刚才那道神念肆无忌惮横扫而过，大和尚也有看到，在他想来，魔门的人肯定早有防备，那两个苗人这么做，似乎将别人看得太简单，结果肯定一无所获，没想到事实正好相反。
“这会不会是假的？”一个和尚问道，他和老和尚一开始的想法差不多。
“应该不会。”大和尚摇了摇头，道：“他们将方位传过来了。”
众人全都皱起眉头，因为连方位都传过来，显然不可能有假，但他们不明白两位大巫怎么做到的，也不明白这样做的意图。
突然老和尚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三个人势单力薄，抵挡不住这么多魔君的围攻，所以想让我们帮他们解围。”老和尚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提供的消息不准，方位有所偏差，或者根本没人，我们贸然出手岂不是打草惊蛇？”一个和尚犹豫道。
“是啊，我们没办法证实。”大和尚也搔头，内心充满矛盾，鱼已经入网，只等着收网，偏偏他们不敢下手，因为水太浑浊，根本看不清楚底下的动静。
“问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老和尚发话了。
大和尚微微一愣，不过马上明白过来，老和尚只问对方想要什么帮助，显然是不想抢先出手。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出面将魔门的人引出来？”大和尚想确认老和尚的意思。
“我们已经给了他们那么多东西，身为诱饵就必须要有诱饵的觉悟。”老和尚叹道，他不想这样绝情，但是为了大局不得不这么做。
大和尚没有反驳，他也清楚孰轻孰重。
另一边，莫伦老人得到回信，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怎么？他们不在意？”谢小玉见莫伦老人脸色变了，立刻问道。
“那家伙问你需要什么帮助。”莫伦老人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莫伦老人不喜欢动脑子，但是阅历丰富，从对方的语气中就已经听出意思。
谢小玉默然无语，他事先已经猜到这个结果，所以对他而言情况并不算糟糕。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谢小玉叹道。
“就我们三个人？”莫伦老人不太有自信。
“并不是要对付所有人，我们只要挑一、两个家伙下手就够了。”谢小玉打算像以前那样搞偷袭。
出手后不管成功与否，谢小玉都会立刻逃跑，反正他的目的只为了让对方动起来，一旦对方动了，就轮到那群和尚上了。
当然谢小玉也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最后佛门不动手，看着他们被那二十几个魔君追杀，但那可不是小角色，对他们来说五、六个魔君就够呛，更别说有二十几个魔君。
“刚才你是否发现有人潜伏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谢小玉转头问敦昆。
“稍微远一些……”思索很久，敦昆才不太肯定地回答道：“好像有……感觉很模糊。”
虽然谢小玉和敦昆连手能让人无所遁形，但这招只能看清方圆百里之内的动静，再远一点就不行了。
“那就好，将大致的方位也传给那个和尚。”谢小玉说道。
两位大巫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谢小玉要做什么。
谢小玉看两位大巫一脸迷糊，不得不解释道：“那个和尚得到消息后就会明白，万一魔门的人对我们穷追不舍，我肯定会将这些家伙引到他们那边去。”
“那你为什么告诉他，这不是让他有所防备吗？”敦昆仍旧疑惑不解。
“和傻瓜做交易自然能坑就坑、能骗就骗；和聪明人做交易不能这样，将聪明人当傻瓜，最后会倒楣。”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此刻谢小玉等人和佛门是友非敌，但两边互有算计，好在大家都没超出底线。如果他们动手后佛门袖手旁观，那就有些超出底线；同样，如果他们将魔门的人引到佛门那边，也超出底线。现在他这么做等于是一种警告——你如果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如果对方是聪明人，就明白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敦昆仍旧不明白，不过他还是照着做，和莫伦老人一样，他也有联络那个大和尚的办法。
消息眨眼间就到了那边。
高大和尚一愣，好半天才愁眉苦脸地说道：“他们又联系我了，我们的位置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场这些人全是佛门中的顶尖人物，在佛门中想要有所成就，脑子不好不可能，绝对不存在莫伦老人和敦昆那样头脑简单的人物，自然一听就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厉害，果然厉害。”老和尚喃喃自语道。
平心而论，老和尚确实有袖手旁观的念头，等那两个大巫和魔道中人拼得两败俱伤，他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这个念头不但被看破，对方还有反制的手段。
“怪不得那两位大巫要以一个年轻人为首，看来这个年轻人和普通的苗人不一样，非常有心机。”大和尚轻叹一声。
老和尚听到这番话突然心头一动，他刚想起和大巫在一起的人未必是苗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和尚问道。
老和尚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说道：“你问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
同样一个问题，刚才问和现在问完全是两回事，刚才的意思是他们只会提供帮助，未必会插手，那两位大巫只能自求多福，现在却变成他们会全力提供帮助。
几个和尚都明白其中的不同，在远处的谢小玉同样明白其中的含义，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和刚才一样？”敦昆已经被搞糊涂了。
“刚才的意思是，他们只会帮一把；现在的意思是，我们要什么帮助他们就给什么，尽量让我们满意。”谢小玉笑道。
莫伦老人顿时兴奋起来，嚷嚷道：“那我们要什么？不如让他们派十几个人过来？”
原本谢小玉也有这个念头，但是听莫伦老人先提出来，立刻就放弃这个念头。
莫伦老人能想到的那些和尚肯定也能想到，甚至魔门恐怕也早有防范，如此一来，他们三个人动手和带上十几个和尚动手，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们三个人动手，魔门未必会全力出手，可能只有五、六个魔君跑出来对付他们；可如果有和尚出现，搞不好会引出什么后招。
这不是多心，兵法有云：“多算胜，少算不胜。”
一想到这些，谢小玉不敢向佛门要人，他现在一心一意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只凭他们三个人给那些魔君狠狠一击。
毫无疑问，肯定要借助莫伦老人的力量。
莫伦老人的鬼王非常厉害，一般魔君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鬼王攻击，绝对是九死一生，而且鬼王能出入幽冥、往来虚空，能够隐现由心、虚实变幻，最适合偷袭。
问题是，谢小玉知道鬼王厉害，对方同样也知道，十有八九已经准备好对策。
谢小玉用力搔头，他突然发现，和对方相比，自己可以用的手段实在太少。
如果让敦昆出手，似乎很难达到效果，敦昆缺乏一击制胜的手段，他更适合伏击或者困杀。
想了半天，谢小玉突然发现只有他自己能用。
那些魔君肯定没把谢小玉放在眼里，这就是机会，而且他又有这样的实力。
让谢小玉正面对上一位魔君，他绝对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但是让他偷袭，情况就完全不同，魔君也是人，只要是人，做出反应就需要时间。
不过这有一个难题——就算偷袭得手，谢小玉也未必伤得了对方。
到了这个层次，神魂能脱离肉身独存，魔门无所不用其极，很多魔君干脆将自己的肉身当做法宝来炼，这样争斗就很占便宜，更何况这些人肯定已经触及大道。
“道”不同于“法”，“法”必须发动才能起作用，“道”却是一种状态，始终都发挥作用。
谢小玉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用上陈元奇给他的道符，再配合刚领悟的“泡”的妙用，他绝对可以给这些魔君一个难忘的回忆。
不过这样一来，谢小玉就露馅了，剑修之道实在太好认，想掩饰都难，而普天之下练剑之人能拥有这等威力，年纪还不能太大，只要不是白痴，肯定可以猜到他的身分。
绝对不能用剑修的法门！想到这里，谢小玉绞尽脑汁寻找着对策。
“那坨臭狗屎，当初就应该将他宰了。”莫伦老人看到谢小玉一直苦思冥想，干脆和敦昆闲聊起来。
“没他的话，就没有那一小块阇罗木，也没有优昙花花瓣，更没有已经被你喝掉的长生秘药。”敦昆冷冷地说道。
“阇罗木又不是他的，是那个三角眼的东西。”莫伦老人像个小孩子般和敦昆抬杠。
“三角眼！”谢小玉灵光一闪。
那个诓谢小玉等人上当的三角眼曾经拿出一钵盂的霹雳子，即使是道君层次的人物也要忌惮三分。
雷法和剑法都被认为是攻伐之法，都以战力强悍著称，不过雷法要安全得多，自古以来飞升仙界的人，修雷法的远比修剑法的多。
剑修必须在争斗中寻求突破，在生死之间淬炼意志；雷修却用不着这么麻烦，他们只需要了解雷、熟悉雷、驾驭雷、掌握雷，甚至化身为雷。
雷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炼制雷珠，而雷珠谁都能用。
“向他们索要霹雳子……不，要无音神雷。”谢小玉瞬间改变主意。
霹雳子是采集九天之上的雷罡电煞凝练而成，无音神雷却不是，蕴含的是精纯的佛力，爆炸的威力或许比不上霹雳子，但用来对付魔道中人再好不过，而且发出时无声无息，即使炸开动静也不大，最适合用来偷袭。
谢小玉的要求瞬间就传过去。
另外一边，大和尚茫然苦笑，好半天才说道：“他们只是索要无音神雷，没要我们帮忙。”
在一旁的和尚都愣住了，这确实出乎预料之外。
“他们就那么有自信？”老和尚喃喃自语道。
“用无音神雷偷袭……这倒是个办法。”大和尚也是个擅长谋算的人，此刻他正将自己换到谢小玉的位置上，想着应该怎么做。
“他们事先知道对手的位置，其中一个人又能和黑暗相融，另外一个人拥有一头鬼王，想偷袭的话确实做得到。一旦他们偷袭成功，对面肯定有所反应，到时我们想不出来都不行。”
老和尚当然不会忘记之前传给他的消息，如果他们躲着不出来，那三个人肯定会将魔门的人引过来。
“不打不可能了。”老和尚终于下定决心。
“不过你告诉他们，他们实力太过单薄，我这边派几个人过去帮他们。”老和尚干脆帮人帮到底。
大和尚眨着眼睛，有些傻了，因为那边不要帮忙完全在他预料之外，而老和尚反过来抢着帮忙，同样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你再告诉他们，那几个人不是佛门中人。”老和尚继续说道。
这话一说出口，大和尚立刻明白了。
“师兄的意思是，让那几个道门中人过去？”大和尚轻声问道。
“那是当然。我大致已经猜到他们的想法，他们肯定是怕魔门的人另有埋伏，如果只有他们三个人出手，魔门未必会动用杀手，我们帮忙的话，反而会有麻烦；但现在帮忙的不是佛门中人，魔门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呢？”老和尚轻笑道。
这其实就像下棋，你下一招，他下一招，大家都准备后手，但不会全部用上，只会见招拆招。现在他下了一招怪棋，就看对方怎么接招。
消息瞬间就传到谢小玉这边，两位大巫全愣住了。
好半天，莫伦老人才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子，还是你高明。你越是不要他们帮忙，他们反而帮得越起劲。”
敦昆看莫伦老人说得不着边际，连忙插嘴道：“那边要送几个人过来帮忙？说不是佛门的人，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不是佛门的人？”谢小玉有些惊讶。
在婆娑大陆想找和尚那再容易不过，可想找一个不是和尚的修士就难了，说得难听点，即便是婆娑大陆的魔道中人，大部分也是披着袈裟、口诵佛号的和尚。
“反正他们这么说。”敦昆也觉得奇怪，不过他不认为那些和尚骗他，佛门中人不打诓语。
谢小玉思索起来，他本来不想要帮手，怕的就是魔门那边有反应，但来的不是佛门中人，情况就完全不同，因为那个魔君并不知道他的底细，不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人，就算突然多几个人，问题也不会太大。
“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他们，让他们的人过来。”谢小玉打定主意。
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三个人渐渐冒出来，那是三个老道，其中一个老道谢小玉居然认得，他曾经在璇玑派见过。
“朱师叔，怎么是您老人家？”谢小玉惊问道。
三个老道同时一愣，老和尚让他们过来，却没告诉他们干什么，没想到一过来居然碰到熟人。
被谢小玉叫朱师叔的老道名叫朱元机，看起来稍微年轻，长得有些福态，身体是圆的，脸也是圆的，嘴边老带着一丝笑意。
朱元机听到有人叫他，一惊之下立刻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谢小玉，他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婆娑人，不过他有办法，双手拢在袖管内偷偷掐指算起来。
朱元机精通的正是易算之术，璇玑派之所以比其他门派早知道大劫将至的消息，就是他算出来。
朱元机的年纪其实和陈元奇、罗元棠差不多，之所以一副老态，就是因为推演天机以至于折损寿算，连境界都跌了一层。
算了半天，朱元机露出讶异之色，因为他什么都没算出来，不过那杂乱的感应让他觉得异常熟悉。
这时朱元机才注意到旁边那团黑雾，还有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很明显，这团黑雾不属于佛、道、魔任何一个体系。
“原来是你！陈师弟不是说你在苗疆吗？”朱元机惊问道。
可话一说出口，朱元机立刻后悔，因为他心头一动，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朱元机是在三个月前过来，那时谢小玉应该还在苗疆，之后他一直忙着这边的事，就算和山门中联络，也没空问陈元奇那边的情况。
“原来是你。”为首的老道正是李素白，脸上也充满笑意，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谢小玉，原本以为没有那么容易找到，未曾想佛门帮了他一个大忙。
“你倒好，哪里有事，哪里就少不了你。”另一个老道摇头叹息。
这就是应劫之人的特征，不管到哪里，都会卷进和大劫有关的事里。
“来来来，我帮你介绍这两位。”朱元机连忙道。
“我认得这位。”谢小玉朝李素白说道，之前在天门丹师大会上，这位太虚门掌教曾经出现过，还当众露过一手。
对这位天下第一派的掌门谢小玉绝对不敢怠慢，连忙深施一礼，说道：“见过李掌门。”
“这位你想必不认得，他是锗师伯，以前一直在北方。”朱元机替谢小玉介绍另外一个老道。
锗元修微微一笑，脸上满是皱纹。
谢小玉立刻想起来，洛文清曾经提过璇玑派有一位道君整年待在极北的苦寒之地，为的就是收集从天空中落下的星尘。
璇玑派以星命名，星尘对他们来说有大用，但只有在极北地磁中枢附近才能收集到，而要收集星尘至少要有道君实力，这绝对是苦差事，正因为如此，洛文清对这位道君敬重有加。
不过对谢小玉来说，他能记住锗元修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锗元修终年待在地磁中枢，修练的功法自然而然朝着这个方面转变，在璇玑派中说到对玄磁之力的理解，没人能出其右。想到这里，谢小玉连忙见礼，这个人缘肯定要结，将来想请教的话也方便开口。
三个老道对那两位大巫自然不敢怠慢，互相见礼，然后寒暄一阵。
“那群和尚派我们过来却没告诉我们要干什么，没想到居然是你需要帮忙。”
朱元机终于转入正题。
谢小玉先请敦昆将那二十几个魔门中人的位置说出来，然后道：“我挑了两个人为目标，打算偷袭他们，然后就抽身闪人，接下来就是和尚们的事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朱元机大为震惊。
“那帮和尚没告诉你们？”谢小玉有些意外。
“这事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李素白阻止谢小玉继续说下去，所谓隔墙有耳，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神通多的是，这边有能在虚空中发现对手的能力，别人就可能有能窥视他们的本领。
另外两个老道顿时醒悟过来，朱元机更是连忙闭上嘴巴。
“这是他们让我带给你的无音神雷。”李素白取出一口钵盂。
钵盂是用乌金打造而成，上面印刻着佛经，钵盂内却只盛放着两颗菩提子般大小的透明珠子，那便是无音神雷。
谢小玉接过无音神雷，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捻着，并轻轻转动起来，他隐约能够感觉得到从里面透出来的精纯佛力。
这颗透明珠子内凝聚的佛力比几百颗舍利子还多，如果能够炼化，足够让一个练气层次的佛修推到禅师境界，瞬间爆发的威力不比一道雷霆差多少。
不过人力毕竟不能和天地之力抗衡，当初三角眼手中的钵盂装了百来颗霹雳子，这口钵盂内却只有两颗无音神雷，差距可想而知。
“难道是你要用？”朱元机瞪大眼睛。
“没错。”谢小玉点了点头。
“你打算用这玩意对付魔君？”朱元机看不出谢小玉凭什么敢这么做，不过他随即发现谢小玉和以前不同，道：“你成功凝丹了？”
“你修练的速度倒是挺快。”锗元修叹息道。
锗元修和谢小玉没有见过面，只是听别人说过，第一次听人提起谢小玉的名字，正是落魂谷那一战结束后不久，以真人的实力击杀两位真君，这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再次听到谢小玉是在天门关闭之后，当时有传闻谢小玉杀真君如同杀鸡屠狗；现在看到本人居然比传闻中更厉害，至少他没听过有小辈敢对道君下手。
“你有没有想过激发无音神雷必须在百丈之内，你根本就不可能靠那么近。”
锗元修为人敦厚，虽然知道谢小玉不可能做没把握的事，还是提醒一声。
“你打算以剑御雷？”李素白却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打算。
剑修之道高深莫测，随着境界提升，变化也越来越多，不但能以剑御雷，金、木、水、火、土诸般法术都能以剑御使，飞剑相当于用剑之人的延伸，这也是剑修战力强悍的原因之一。
“以剑御雷的话，你那把飞剑可就保不住了。”锗元修叹道。
“那倒未必，他有一把用千芒铁打造而成的飞剑，虽然无音神雷威力巨大，却拿千芒铁没办法，不过就算飞剑能收回来，恐怕也要重新炼过。”朱元机以为谢小玉打算拿本命飞剑冒险。
无音神雷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削蚀神魂，而本命飞剑之所以通灵，便是因为里面附着一缕神魂，被无音神雷炸过后，就算飞剑无损，附着在上面的神魂也保不住。
当然不是没办法解决，只要修练到道君境界，神魂凝练变成元神，就算被无音神雷炸个正着，顶多受损，不至于被彻底抹去。
“师叔放心，我别的东西不多，飞剑有的是。”谢小玉笑道。
“也对！你在天门里杀了那么多剑修，从他们那里肯定得到不少好东西。”
朱元机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你想让我们怎么配合？”
谢小玉还真没想过这件事，他没有想到来的是熟人，所以之前的打算有点坑人，还带有一丝防范，现在计划肯定要改。
“敦昆，你负责接应。”谢小玉转头说道。
在谢小玉原本的打算中，应该让来的人负责接应，出手的人还是他和两位大巫；可现在情况变了，反正敦昆不适合偷袭，让他负责接应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问题。”敦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很清楚自己擅长什么。
“莫伦，你还是老样子，其中一个人交给你了。”谢小玉说道，拥有鬼王的莫伦绝对是在场诸人中战力最强的人物。
莫伦老人点了点头。
“李掌门实力强悍，你也选一个对手吧。”谢小玉在剩下的三个人中选择李素白，他见过李素白出手，确实非常强悍，再说剩下的两个人中，朱元机虽然是道君，却和王晨一样专注于易算之道，战力方面肯定差一点，十有八九指望不上；至于锗元修他实在不熟，只知道人品极好，可洛文清却没提过锗元修的实力。
无尽虚空中，一团黑影翻卷着朝前飞去。
前方有一颗不大的气泡，在气泡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块地方和四周有一丝差异，不过这差异极小，加上四周一片漆黑，用眼睛肯定分辨不出来，但在敦昆眼中却无所遁形。
只凭这一点，谢小玉明白他创出来的那东西意义重大，恐怕还在天剑舟之上，这玩意是一切隐匿藏身之法的克星，不只对普通的隐身之法有效，就算遁入虚空都会被找出来。
“这个是我的。”莫伦老人舔了舔嘴唇，然后他小心翼翼放出鬼王，犹豫片刻，就将刚刚炼成的阴魔招出来。
灵鬼和阴魔很像，两者都是用魂魄炼成的灵体，只不过偏重不同，灵鬼能够隐现由心，可以虚实变化；阴魔没这个本事，不过阴魔可以扰乱人心、侵蚀神魂，这是灵鬼没有的能力，两者恰好互补。
莫伦老人打的主意就是内外夹攻，而他也没有闲着，让一灵鬼附在他身上后，他整个人渐渐化去，变得和鬼魂没有两样。
必要的时候莫伦老人也会参战，虽然没有那头鬼王厉害，但他有头脑，真的打起来，未必比鬼王差到哪里。
“下一个轮到我。”李素白说道，他挑选的目标比这里远一点，只见他一脚踏出，瞬间消失不见。
李素白施展的只是简单的虚空挪移，却胜在举重若轻，更厉害的是这里是无尽虚空，他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挪移。
不过此刻谢小玉没心情在意这些事，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要不要换我？”锗元修突然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在锗元修看来，让谢小玉这个刚晋升为真君的小辈独立面对一个魔君实在有些过分。
“谢谢师伯，不过我总要踏出这一步。”谢小玉拒绝锗元修的好意。
其实谢小玉只是紧张，并不感到恐惧。
这和当初九空山两位真君到来时完全不同，那时谢小玉对自己还没有信心，现在他却充满自信。
再次检查一下，确认没少什么后，谢小玉朝着敦昆点了点头。
敦昆见状，立刻朝着下一个目标飞去。
因为事先知道对方的位置，敦昆轻而易举地在对方感知范围之外游走，这就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敢打那些魔道中人主意的原因。
谢小玉选择的目标最靠近边缘，到了目的地后，他悄无声息地溜下来，藏身在旁边的一颗小气泡内。
这些气泡非常微小，刚好能让一个人藏身，而且在这片无尽虚空中，这种小气泡数不胜数，用来藏人再合适不过。
把谢小玉放下，敦昆迅速离开。
敦昆的使命是接应谢小玉人，同时还要设下埋伏，一旦其他魔君来援，就由他和另外两位道君将来人困住。
干这件事他们三个人确实拿手，原本敦昆就擅长这种战法，现在又多了一个朱元机，虽能力不强，但擅长易算，而精于易算的人往往也擅长阵法。
过了片刻，就听到敦昆以传心术说道：“我们好了。”
现在所有人就等着谢小玉一声令下。
让心情尽可能平静下来，谢小玉最后检查一下手中的东西。
谢小玉的东西不多，右手上攥着一只圆环，正是之前炼制的法器。左手扣着一把普通式样的飞剑，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样式的飞剑，所以就算毁了也不会在意。将飞剑扣在手中，谢小玉深吸一口气，发动起得自妖族的天赋神通。
刹那间，眼前一切都变得一停一顿。
下一个发动的是虚空无定曼荼罗，谢小玉的身体瞬间隐去。
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谢小玉轻喝一声：“动手！”
话落，谢小玉飞身闪出去，刹那间手中圆环化作一根笔直的长杆，一道电芒从长杆末梢蹿起。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百丈之外，那个藏身在暗处的魔君刚看到电芒一闪，还没等他明白那是什么，飞剑已经到面前。
魔君顿时心底升起一丝寒意，但没等他反应过来，飞剑已经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没有飞窜的火花、没有翻滚的火球，只有啵的一声轻响，仿佛一颗皮球破开，但四周的虚空却剧烈震动起来，魔君藏身的气泡瞬间被震碎。
“嗷——”魔君发出一声惨嚎，虽然他的身体坚硬异常，而且大半个身体藏在虚空中，但没能扛住这一击，不但伤势不轻，还伤及元神。
无音神雷被称为佛门第一降魔手段可不是在吹牛，不过毕竟是魔君，虽然伤势不轻，却没性命之虞。
那魔君倒是决断，知道此刻不能犹豫，身体瞬间虚化，下一瞬间已经到了数里之外。
这里是无尽虚空，能挪移如此距离已经相当恐怖，如果是在外面，恐怕魔君已经挪移到千里之外。
魔君选择逃跑而不是反击，这不是怯懦，而是正常反应，毕竟他不可能想到对他下手的是一个小小的真君。
魔君的动作确实很快，可惜谢小玉更快，当他刚从虚空中冒出来的时候，第二把飞剑破空而至。
这一剑极快，快如闪电。
又是啵的一声轻响，爆裂开来的无音神雷瞬间吞没那个魔君。
血肉飞散、血雾弥漫，魔君腰部以下的部位全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上半截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此魔君不知道修练什么魔功，半边身体都被炸碎，居然还没死，残损的身体还渐渐组合起来，不过他看来很凄惨，完全没有魔君应有的气势。
谢小玉看到连续两颗无音神雷全命中，却仍旧杀不死那魔君，他不敢恋战转身就走。
谢小玉随手往上一抛，手中的圆环瞬间化作一根笔直的长杆，下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电芒穿天而起，刹那间飞得踪迹皆无。
谢小玉一消失，那由无数圆环组成的笔直长杆也同时消失，这些圆环上有挪移法阵，它们已经被谢小玉收回去。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几乎同时，那个魔君也化作一道红光，以绝对不输给谢小玉的速度转身就逃。
魔道中人都很实际，绝对不会为了面子强撑，那两颗无音神雷让他受伤不轻，更让他骇异的是对方出手太快，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发现对手只是真君。
两个人分头逃窜，那情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谢小玉逃没多远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那团黑暗中，他是被敦昆拉回来的。
过了片刻，虚空中一阵波光摇动，李素白的身影缓缓出现，不过和刚才走的时候不同，此刻他的手中多了一团微亮的光芒。
那是残魂，显然被李素白选上的魔君已经身死道消，连一缕残魂都没有逃脱，被他抓在手中。
又过了一会儿，虚空中再一次波光摇动，这次是莫伦老人回来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手里拎着一个满是筋络血管的皮囊，像是活的一样。
谢小玉只觉得一阵恶心，他知道那里面装的肯定是尸体。
这时，敦昆喊道：“他们来了！一下子来了十个人！”
“才十个？这么看不起我们？”李素白心情不错，随口开着玩笑。
不过谢小玉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毫不犹豫地命令道：“走。”
这几位道君和大巫的身分都远在谢小玉之上，不过没人觉得谢小玉无礼，刚才谢小玉用两颗无音神雷重创一位魔君，这让在场诸人都不知不觉将他看成可以平起平坐的人物。
敦昆二话不说地带人就走，他已经习惯听从谢小玉的命令，眨眼间飞出很远。
几乎同时，十几道神念朝着这边扫来，这些神念纵横交错、来回扫动，想将偷袭者找出来，可惜这些魔君没有敦昆的本事，放出的神念最远不过两二里。
“那帮和尚怎么还不动手？真的打算坐享渔翁之利？”莫伦老人怒道，虽然没事，他仍旧感到不满。
莫伦老人的话刚说完，四周突然亮起一道道白光，这些白光同样纵横交错，却不是随意乱扫，而是交织成一座法阵。
下一瞬间，半空中响起如轰雷般的轰鸣，原本一片漆黑的无尽虚空被刺眼的白光彻底笼罩住。
“好大的手笔。”谢小玉暗自咂舌。
“那当然，你以为只有进来的那些和尚在动手？”李素白轻笑道：“现在整个婆娑大陆大大小小的寺院恐怕都在诵经作法，积攒几百年的愿力都已经被传进来。”
“既然佛门早有准备，为什么还和那些魔道中人兜圈子？完全可以强行推进嘛！”谢小玉有些难以理解。
“这就像打猎，没见到真正的猎物，猎人不会放鹰犬。”李素白看到佛门已经动手，心中大定，终于有兴趣多说两句。
谢小玉顿时眼睛一亮，他已经明白了。
此刻被困在这个地方的魔道中人不在少数，不过大部分只是小喽啰，有的甚至连喽啰都不是，只能算是外围成员。
佛门在意的绝对不是这些人，甚至连那些不太相关的魔君都没放在眼中，他们要找的是替魔界做事的人，眼前这二十来人绝对符合要求。
“这光太讨厌了，好像里面有什么。”敦昆突然嘟囔道。
众人眉头一皱，纷纷放出神念。
“不好！是普渡佛光，一旦沾上这种佛光，不管到了哪里都会被找出来。”李素白第一个明白过来，紧接着冷笑道：“看来那帮和尚没安好心，他们恐怕看上你们的能力了。”
现在敦昆已经沾上普渡佛光，佛门什么时候想抓他们都可以。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快走再说。”敦昆早就不想再待下去。
“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通往外面的裂缝全都被佛门守住。”谢小玉摇头叹道，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和那个魔君虚与委蛇，原本他所猜想就是魔门肯定有离开的办法。
谢小玉愁眉不展，敦昆却有发现，轻声说道：“那帮魔君好像要搞什么鬼。”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这时，敦昆扩张感知，他能看到的一切，其他人也同样能看到。
只见那些魔君聚拢在一起，一股怪异的波动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其他人只感觉这股波动异常怪异，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只有李素白知道那是什么，脸色微变，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是魔界，他们打开魔界。”李素白喃喃自语道。
“如此说来，他们约我们来这里，就因为这里是通往魔界的入口？”谢小玉也明白了。
之前谢小玉就在想为什么对方选择的地方这么远，这时他的脑子立刻浮现出一幅图，那是无尽虚空中已经被他们探勘的范围。
谢小玉将这幅图和他看过的远古时三连城附近的地图相合，真相顿时显现。
此刻，谢小玉等人所在的位置和三连城边缘的一座卫星城正好重叠。
就像谢小玉在天宝州时守卫过的戊城一样，三连城也有众多卫星城，这些卫星城散布在方圆两千里的范围内，同时也是护卫三连城的巨型法阵的一部分。
现在看来，这座巨型法阵恐怕不只用来防御那么简单，最后魔门能开关魔界或许与此有关。
突然，谢小玉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惊呼道：“恐怕那群和尚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说着，谢小玉连声催促道：“走！这里绝对不能停留。”
两位大巫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那刺眼的白光一起，他们就感觉到不妙，而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这时，敦昆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四周那无所不在的白光像是流沙般让他陷住了。
其他人也发现到异常。
“这帮秃驴好狠！”朱元机怒骂一声。
另外两位道君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朱元机为什么如此愤怒，如果他们和谢小玉不是熟人，此刻敦昆被禁锢，两位大巫肯定会以为是他们搞鬼，两边马上就会翻脸。
此刻他们藏身在敦昆所化的黑影中，又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两位大巫一旦发难，他们三个人肯定凶多吉少，而他们拼死的反扑也会让两位大巫遭受重创，转眼间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而这一切却又和佛门无关，动手的是两位大巫，就算事后太虚门和璇玑派追究，也只能找巫门算账。
李素白脸色顿时一冷，他从来没想过有人敢对他玩这种花招。
“有办法，我们假戏真做。”谢小玉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丝毫愤怒，反而眼睛一亮。
三位道君都是智慧超绝的人物，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佛门机关算尽，事先又准备很久，谢小玉和那两位大巫想逃出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但是三位道君可以随意来去。
佛门能暗中算计道门，却不敢公然动手，特别是对太虚门掌教显露出敌意，如果这么做，大劫未至，恐怕佛、道两门先要打上一场，所以这边装作两败俱伤，然后愤然离去，佛门就算明知道事有蹊跷，也没办法阻拦。
“接下来就要看掌教了。”谢小玉嘻嘻一笑。
李素白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在场诸人中，以李素白的身分最高，佛门绝对不敢当面和他交恶，正因如此，如果他如果舍弃面子撒泼混赖，佛门只能吃哑巴亏。
“也好，面子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做糗事。”李素白手猛地一晃，身上瞬间着火，眨眼间半边身体就烧得焦黑。
“这样总行了吧？”李素白却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似乎烧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块木头似的。
不只是谢小玉，其他人也都说不出话来，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位太虚门掌教绝对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你们全都进来。”李素白袍袖一展，里面顿时显露出一片空间。
“袖里乾坤？”谢小玉心中暗惊：这不是已经失传了吗？太虚门居然拥有这种法门！
不过此刻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谢小玉抢先一步投入那片乾坤中。
一进去，谢小玉就明白了，这并不是真正的袖里乾坤，十有八九和洪伦海搞出来的那套东西一样，都是从袖里乾坤残本发展出来的法门。
里面比洪伦海的壶里乾坤大得多，甚至比芥子道场还大，直径超过三里，而且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如同一座园林。
这不同于青岚手中的画轴，画轴中也恍如人间仙境，但那大部分是幻术，只有亩许大的一块是真的，其他全是幻象，但这里的一切却都是真的。
谢小玉正感到惊诧，其他人已经进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敦昆，入口瞬间消失。
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间，谢小玉看到外面火光熊熊、雷声隆隆，李素白出手了。
这当然是做给和尚们看，不过声势惊人，此刻谢小玉总算明白道君的可怕，远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

第二章 脱困
李素白一剑划破虚空，然后径直穿过那道缝隙。
此刻的李素白看起来如同活鬼，半边身体焦黑，身上还带着血污，完好的那只手上握着一把长剑。
太虚门并非剑修门派，太虚门的开山鼻祖太虚道尊踏入道门之前原本是武将，正因如此，他修道后也没忘记一身武技，走的路和武修有些相近，却不完全是武修，像御剑之法、雷法、体修之类的东西都有涉猎。
按照太虚道尊本人的话来说，他从来没有刻意走哪条路，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打趴对手，所以只要对他有用，他就学。
李太虚替这一派取名为“战修”，不过这个称呼没有流传开。
此刻，李素白所用的正是太虚道尊一脉相传的战修之法，手中这把剑既是兵刃，也能当成飞剑使用。
只见李素白又挥手一剑，长剑再次斩开虚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缝隙。
和刚才一样，李素白一步跨出，穿过缝隙。
一剑接着一剑，每一剑都在虚空中强行斩开一道缝隙，连着几个起落，李素白已经到了当初他们进来的地方。
“不许靠近。”虚空中突然冒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和尚，一身明黄色僧袍，光头发亮，也是一位禅师。
“滚开！”李素白根本不和这人啰嗦，他身上布满煞气，双眼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像，原本李素白就打算找一个人立威，现在有人送上门，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原本李素白还担心佛门会派一个会说话的人过来阻拦，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那样他就没办法翻脸，既然佛门派来的是这个角色，他就不客气了。话音落下，李素白已经一剑划出。
这一剑瞬间将那个和尚笼罩在底下，吞吐的剑芒仿佛将和尚一劈为二。
和尚见势不妙，抬手放出一片佛光。
这片佛光并不明亮，更不刺眼，看起来很柔和，隐约可见一尊大佛盘腿坐在莲花宝座上，右手强推，掌心中一个“卍”字徐徐转动。
只听到一声巨响，剑锋和佛影撞在一起，两者相交处，一道道空间裂缝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旁边一颗大气泡瞬间被撕扯成许多碎片，变成一颗颗分离的小气泡。
这些气泡并不是真正的气泡，而是类似于洞天的空间。
两个人的一击居然能让空间崩碎，威力可想而知。
李素白微微一惊，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分的力量，居然没能占到便宜。
不过李素白马上就明白其中的奥妙，因为那尊佛像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根本就是某位大能的投影。
李素白冷笑一声，喝道：“怪不得佛门敢设下圈套对付我们，原来背后有人帮你们撑腰，有了仰仗，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
突然李素白怒目圆睁，再次举起长剑。
那把剑原本光芒闪烁，突然变得暗淡，特别是两侧的剑刃更是漆黑如墨。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我留下！”
话音落下，李素白再次斩下一剑。
没有巨响也没有异象，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那尊佛像却从中间被切开。
藏身在佛像中的和尚愣住了，他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他毕竟是禅师，眼看着佛像即将崩溃，猛然清醒过来，身形瞬间消失，不知道是遁入虚空，还是挪移到其他地方。
李素白并没有追赶，他冷哼一声，再次挥动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很长的口子。
和先前划开的空间缝隙不同，这条缝隙并不完全是黑的，在漆黑的缝隙中间还有一点微亮，因为缝隙的对面就是外边的世界，那道微亮是外面的天光。
李素白又一步跨出，下一瞬间穿过那道缝隙。
原本李素白以为出来了，没想到穿过缝隙后居然仍是一片漆黑，他并没有出去，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罢了。
“倒转乾坤，顺逆天地，好手段！”李素白冷着脸，自言自语道。
刚才看到那尊佛像时，李素白就明白了。这次不只是婆娑大陆佛门的行动，背后恐怕还有佛界插手。
李素白沉思起来，之前佛门的种种反应曾经让他感到疑惑，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反常的地方。
怪不得佛门损失那么多后辈精英，而且在大劫之事上落后道门那么多，却仍能表现得不愠不火，好像一点都不急，原来这帮和尚已经和佛界联络上了。想到这里，李素白的心里没有像原来那样笃定。
如果没有佛界插手，佛门绝对不敢和道门翻脸，现在却未必，至少这帮和尚急了的话，绝对不会在乎杀掉李素白这个天下第一教派的掌门。
在远处的气泡里，众人惊讶地看着在中间的老和尚，倒转乾坤、顺逆天地这样的神通不是随意就能发动，这原本是为了对付魔门中人准备的杀手锏。
“师兄，就算你想让道门遭受一些损失，也没必要这样做吧！那李素白可不是普通人物，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太虚门可不会善罢罢休。”大和尚说到太虚门时也颇有几分忌惮。
老和尚沉默半晌，苦笑道：“我也没办法。你们不觉得刚才那场火拼结束得太快？那根本就不像是道君和大巫之间的战斗，就这么劈里啪啦响了一阵，声势很浩大，时间却极短，然后那两个大巫就消失不见，两位道君好像也陨落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吧？再说李素白看起来受伤不轻，但是看他出手，哪里像有伤在身？”
大和尚听到老和尚这么说，也顿时感到有些蹊跷，但他仍旧不敢冒佛、道两门撕破脸的风险，连忙说道：“那两边变生肘腋，肯定是有什么招就用什么招，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瞬间同归于尽也有可能。”
“我看不然，我觉得他们原本就认识。”老和尚之前就有这样的念头，但是被人打断，没有继续深想，等到那边打起来，然后瞬间分出胜负，他终于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互相认识？”大和尚脸色微变，在旁边的和尚们也一样。
见大和尚仍旧不明白，老和尚轻声说道：“据我所知，最近南疆出了点事，这事还和剑宗传人有关。”
这些和尚自然听说过，南疆之事涉及汉家朝廷，而朝廷一向不擅长保密。
大和尚顿时明白，道：“师兄是说……那个为首之人就是……剑宗传人谢小玉？”
“一般人凭什么让两位大巫言听计从？”老和尚不答反问。
大和尚稍微一想，立刻觉得老和尚师兄所言极是。
如果那个人是谢小玉，那么他有三位大巫追随左右就没什么奇怪，剑宗传人拥有稀奇古怪的能力，同样没什么好奇怪，那三位道君一过去，肯定彼此认识，如此一来，那场火拼很有可能是演戏。
想得越深，大和尚就越感到疑点重重。
那两个大巫虽然厉害，却都有弱点，那个老的大巫本身没实力，只是他养的鬼王厉害；另外一位大巫能力古怪，却缺乏强攻的手段，出手也慢。两边近在咫尺，如果打起来，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两位道君受伤，李素白分毫无损，两个大巫却被拿下，这实在有些反常。
“如果那人正是剑宗传人，得罪太虚门也值得。”一个和尚连连点头。
一群和尚正议论纷纷，突然他们的脸色同时一变。
只见那漫天的普渡佛光中掺杂一抹嫣红，紧接着一道悠然的乐声传入众人耳中。
外面是无尽虚空，别说乐声，连雷声都别想传进来，他们交谈用的都是传心之法，这乐声从哪里来？又是怎么传进他们耳中？
“这怎么可能？有天道压制，异世界的魔头怎么可能过得来？”一个和尚神情大变。
话音刚落，就听到四周响起一阵惊呼声，那声音嘈杂、狂乱，还带着一丝恐惧。
“出事了！有厉害东西过来了！”大和尚随手一指，一道光影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一头长着十几颗脑袋、身体庞大、样子像猪又像狮子的怪物正缓缓从虚空中冒出来。
“这是什么？”一个和尚问道。
没人能说得出来，任何典籍中都不曾记载这样的怪物。
“为什么天道没有反应？”另一个和尚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里其实没有天空，甚至没有上下的分别，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一旦出现在这个世界，天道就会降下天罚，将入侵者灭杀，但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些和尚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们失算了。
妖族依靠血脉传承，所以妖界才能引诱这方世界的妖兽，将它们带入妖界，替它们开启智慧，然后再将它们送回这方世界；而魔门并不需要这样做，只要扔几本功法过来就行，所以大家一直以为魔界没有可以过来的东西。
现在看来他们全错了，魔门同样有所准备。
一声厉吼朝着四面八方传开，包括老和尚在内，所有人都感到脑袋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钢针刺了一下似的，不只是痛，他们还感觉到神魂动摇，似乎要离体飞起般。
“神魂攻击，不好……是阴兽。”一个和尚脸色发白。
远处，李素白同样感知到那令人颤栗的气息，他皱了皱眉，突然他身上白光乱闪，白光照到之处，原本焦黑的皮肤纷纷脱离，换成一层全新的皮肉。
既然对方连顺逆天地的手段都施展出来，就是打定主意不让他走，既然如此，李素白再演下去就没意思，还不如尽快恢复最佳的状态。
“外面发生什么事？”
这时，李素白听到谢小玉的询问。
“那帮和尚碰到了大麻烦，一头阴兽从魔界跑过来。”李素白幸灾乐祸地说道。
“阴兽？”
谢小玉顿时心头一紧，因为敦昆能化身黑暗，莫伦老人的鬼王原本就是灵体，甚至连莫伦老人也可以和灵鬼相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一般的攻击对他们都没用，偏偏阴兽这种攻击神魂的东西是他们的克星。
“为什么来的会是一头阴兽？”朱元机自言自语道，他考虑的事情和谢小玉不同。
魔门原本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由大大小小几万支小教派组成，不过这些教派大致分成阴、阳两宗。
阳宗修练的是肉身，追求金身不灭、肉身成圣，拥有的神通也大多属于外力，如焚天煮海、崩山毁岳等等，大多是借助水风地火之力。
阴宗修练的是神魂，追求神魂不灭、万世永存，修练的神通也都和神魂有关，迷人眼目、乱人精神、惑人心智、杀人于无形，而阴兽就是阴宗创出来的东西。
佛门和魔门号称是死对头，实际上，真正的死对头应该是阴宗，所以佛门诸般降魔手段大多是针对阴宗，魔界送一头阴兽过来岂不是送死？
“魔界会不会已经成为阴宗的天下？”锗元修说道。
“有这个可能。”朱元机点了点头。
李素白也认可这种猜测，道：“单修元神比肉身成圣容易得多，佛门最后不也选择这条路了吗？我道门虽然坚持内外兼修，实际上大部分人到了道君境界后也一心修练元神，最后走的是元神合道的路子。”
谢小玉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次他没有插嘴的机会，当初他在元辰派时根本没资格接触有关道君境界的典籍，所以并不清楚道君境界后的事，不过他随即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修练元神已经成为主流，为什么魔门中人还要回到我们的世界？”谢小玉忍不住问道。
谢小玉一直感到疑惑，既然异族在妖界、鬼界、魔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回来？
妖族还好说，或许是因为生养日繁，妖界已经没有可以扩展的地盘，所以想回到这个世界；魔门就说不过去，如果元神合道成为主流，根本就不需要存身的空间，更何况魔门对空间大道研究颇深，掌中佛国、恒沙世界这类东西都是他们先发现，他们完全可以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空间，成为一界的主宰，何必跑回来受制于这方天地？
谢小玉实在想不通。
三位道君都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涉及大劫之本，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嚎叫，那声音让人神魂摇动。
谢小玉只觉得恶心欲呕，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突然他神情大变，因为他想到藏在芥子空间内的家人。
那头阴兽的嚎叫声根本不受空间限制，既然能穿透李素白的袖里乾坤，肯定也能传进芥子道场内。
谢小玉连忙放出神念扫了一眼，果然他的家人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帮个忙，帮我压制这声音。”谢小玉慌慌张张地说道。
“你怕这声音？”莫伦老人奇道，不过他随即想到谢小玉的那些秘密。
另外四个人也都瞬间明白过来。
众人都放出一道神念笼罩住谢小玉，这并不能完全挡住阴兽的嚎叫声，但能让伤害减弱几分。
“那帮和尚遇到麻烦了。”李素白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担忧。
这时，那边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息。
“佛界居然也有人过来？”李素白露出惊容，他现在有些庆幸来婆婆大陆一趟，否则他还被蒙在鼓里。
“应该不可能吧？”朱元机喃喃自语道，他不觉得天道会对佛、道两门网开一面。
“可惜没办法过去看看。”李素白轻叹一声，他虽然实力不弱，但这等层次的存在不是他能够抗衡，甚至连靠近都有危险。
李素白也不奢望能用法术将远处的情景拉过来，如此强大的存在互相争斗，溢散开来的力量绝对会让任何法术为之失效。
“大家说说现在该怎么办？”李素白问道。
“佛门无暇自顾，或许我们可以再试试看能不能逃出去。”朱元机说道。
“你的意思呢？”李素白转而问谢小玉。
谢小玉脑中一直在盘算着，现在当然是逃走最好的机会，不过万一那群和尚来狠的，直接将他们传送到战场中央，可说是必死无疑。
“我们去找其他魔道中人，这里有不少魔君，他们应该知道哪里有出入口。”
三位道君一想，觉得这倒是个办法。
如果只有两位大巫，绝对不可能这么做，道君境界的人很难杀，更难抓；但现在这里有五个道君层次的人物，情况就完全不同，让敦昆隔绝空间，由锗元修封锁内外，李素白负责主攻，莫伦老人的鬼王在一旁辅攻，只要有魔君落单，绝对会被拿下。
“好，就这么办。”李素白说道。
无尽虚空早已经乱成一片，不但魔界入口附近打得天翻地覆，其他地方也成为战场。
此刻被困在这里的魔君少说有两、三千人，他们进来后才发现惨了，佛门打算瓮中捉鳖。
虽然这里地方广大，却有两个问题，其中之一是没有灵气，这意味着法力只有消耗，无法补充；另一个问题是这里空间有限，一旦佛门派更多和尚进来，迟早会将他们逼得没地方可逃。
明白这一切后，魔君们开始疯狂反扑。
不过佛门早有准备，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设想各种可能，也有相应的对策，面对魔道中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这些和尚运用连手合击之法，稳扎稳打，实在支撑不住就层层后退，并且互相靠拢。
一方拼命进攻，一方步步为营，两边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不过总体来说是佛门占据优势，因为他们是守的一方，只要魔门打不开局面，就是他们的胜利，而且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有利。
这时，很多魔君发现有人用传心术和自己联络。
大部分魔君选择无视，不过有一部分魔君和对方联络上，刹那间他们感到眼前一亮，原本一片漆黑的无尽虚空突然变得通透起来，他们不但看到旁边的人，也看到佛门那边的情况。
原本是摸黑苦战，而且战局一片混乱，现在突然间能看清楚，不但知道自己人的动向，也知道对方的情况，结果自然大不相同。
原本一面倒的局势顿时逆转过来，刚才还是佛门压制着魔门打，往往和尚们连手一击，半空中就有一股血雾飞散；但转眼间，魔门也集中起力量，虽然比不上连手合击，大部分进攻显得杂乱又分散，但他们人多，往往十几个人集中在一起，佛门那边顶多也就五、六个人一组，对攻之下高下立判。
火光、雷光、魔光、佛光，各种法术的光芒交相辉映，战斗越来越激烈，不时可以看到有人殒落。
此刻，一片虚空中，有六个人正在冷眼旁观。
“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朱元机轻叹一声，他们原本应该要帮助佛门，现在却帮了魔道中人的忙。
“佛、道两门原本应该互相协助，但他们先对我们动手。”李素白阴阳怪气地回应道。
太虚门的风格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从来不讲宽容。
当然，李素白忘记了，天门开启时他们曾经狠狠摆了佛门一道。
“说得没错，刚才我们想出去，他们不让我们出去，才有这样的结果，这叫一报还一报。”莫伦老人的性格和李素白有些相似。
李素白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唯有谢小玉盘腿而坐，此刻他正运用大梦真诀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推演战况；与此同时，芥子道场内，天机盘也迅速运转着，谢小玉那得自妖族的天赋也已经开启，外面的一切变得一停一顿，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不是连贯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瞬间就来回对攻数百次，几百种法术同时放出，那场面不但让人感到震撼，也眼花缭乱。
谢小玉渐渐有些跟不上战况，天机盘也渐渐出现卡顿。
就在这时，谢小玉的梦境世界中突然出现另一个天机盘，这个天机盘和芥子道场内的天机盘一模一样，不过转动得更灵活、更快。
突然这个天机盘的边缘多出一块，就像是一棵大树抽出新的枝桠，紧接着又多出来第二块、第三块……
这个虚幻的天机盘不停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
渐渐地，外面的一切都变了，在谢小玉的眼中，激战中的禅师和魔君全都幻化出无数道虚影，这些虚影各自发出绝招轰向对方，被攻击的人也幻化出许多道虚影，有些虚影被击中，有些虚影挡住攻击，另外一些虚影则躲开……
谢小玉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又是真的，因为所有虚影都是这些人下一步可能做出的动作。
这也是一种未卜先知，可以归于易算之术，因为当初制造天机盘的时候，谢小玉就是按照易算规则制作。
瞬间，谢小玉就想到数十种运用这种能力的办法，能看透对方的动作、预测对方的行动，绝对是让人恐惧的一种能力。
在无尽虚空中，战斗变得越发激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魔门的行动变得整齐划一，已经不像是一开始那样一盘散沙，更恐怖的是，这些魔君的攻击渐渐有了一丝连手合击的迹象，很多攻击叠加在一起造成的破坏力比单一攻击厉害得多。
这就是谢小玉的力量，正是靠他的计算才出现这样的效果。
佛门那边则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在他们身后，一道空间裂缝若隐若现，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那些拼命想冲出去的魔君看到出口就在眼前，眼睛都发红了，可惜佛门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怎么都冲不破。
突然远处魔界入口传来一阵尖啸声，每个魔君顿时都感觉到一股狂躁的法力从体内涌出来。
这些魔君被困在这片无尽虚空中已经好一阵子，法力没办法得到补充，只有消耗，原本感到越来越虚弱，这股狂涌的法力瞬间让他们充满力量。
这股法力来得毫无征兆，异常精纯又极其霸道，根本留存不住，如果没消耗掉，只会让他们撑爆，逼得他们拼命施展法术。
一时之间，魔门的攻势骤然增强，魔火、魔光、各种魔功、无数魔器横冲直撞。
佛门的防线终于被攻垮，和尚四散奔逃，拼命突围，然而此刻魔君们没有兴趣追杀佛门中人，一心只想着逃出去。
有一个魔君速度最快，化作一道梭型的黑光朝着那道空间裂缝轰去。
空间裂缝在一阵哔哔啵啵的轻响中被强行撑开，那个魔君顿时大喜，黑光一闪，穿过裂缝。
眼看着那魔君就要冲出去，突然一道佛光从缝隙中喷发，瞬间将梭形黑光包裹起来。
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魔君再次出现，身体被无尽的佛光穿透，浑身上下如同筛子般。
魔君还想逃跑，身体瞬间化作一篷血雾，想借着血光远遁，可惜他无法挣脱那片佛光，片刻后彻底湮灭。
看到此情此景，其他魔君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外面居然还有一道封锁，给我全力进攻！”一个魔君大声吼道。
这魔君想当领袖，不过没人搭理，谁都看得出来佛门的力量比这边还强，最先冲上去的人全都是送死。
这时，所有魔道中人都听到那个一直指挥他们作战的人的声音：“先别管外面，将里面这些和尚全都干掉再说。”
这话顿时让众人醒悟过来，谁都不愿意成为探路的石子，与其去挤那个狭小的出口，不如先将里面的敌人全都清理干净。
一时之间，所有魔君都调头围剿众和尚。
形势彻底逆转，眼看着佛门就要溃败，一个和尚大声吼道：“顶不住了！让后援的人进来！”
此刻负责这边的是一个老和尚，听到这声大吼，加上他们确实快守不住，他长叹一声，掏出一个巴掌般大小的转盘猛地一转。
刹那间，四面八方光芒乱闪，每一道光闪过就有一个和尚显现。
那光芒闪得极快，犹如繁星闪烁，眨眼间不知道有多少和尚被挪移进这片空间内。
刚才还是魔门占据上风，没想到形势再次逆转，佛门的援军源源不断进来，眨眼间已经超过万人。
打到这个地步，魔、佛两门任何一边稍微增加力量都会让局势产生变化，刚才魔门人人拥有无尽法力，一下子就压制住佛门；现在佛门大军一到，魔门立刻支撑不住。
魔道中人本就是一盘散沙，刚才打顺风仗又一心想逃出去，所以配合得还算不错；现在形势逆转，即便有谢小玉在暗中指挥，大部分人也只想赶快逃跑，再也没有心思打下去。
到了这个地步，谢小玉也失去信心。
在谢小玉的眼中，无数道虚影漫天乱舞，但都在阐述同一件事——魔门的溃败。
此刻，在魔界入口附近，激战仍旧继续着。
那头阴兽已经伤痕累累，它的身体血肉模糊，脑袋也碎了大半，却完全没有受伤的感觉，仍旧不停发出震慑神魂的嚎叫声，与之相应的是一阵佛门禅唱。
只见半空中悬浮着无数光亮的圆球，每一颗圆球中都盘坐着一个和尚，这些和尚双手合十，手上挂着念珠，嘴里诵着经文，化作阵阵禅唱声。
正中央的老和尚悬空而立，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已经睁开，那是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粒粒闪闪发光的金色亮点，仿佛苍蝇或蜻蜓的眼睛。
老和尚的背后居然张开一对翅膀，那是昆虫才有的膜翅，不停挥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如果仔细听，可以听出那嗡嗡声和禅唱声互相应和。
老和尚身后半里外，那个高大和尚虚空而立，手持一杆九环锡杖，原本披在身上的七宝袈裟此刻铺展开来，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远远看去仿佛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海洋上红光翻卷。
“师兄，那边的师弟们好像撑不住了，魔门的人比原本预计要团结得多。”
大和尚不但要应付眼前的强敌，还要分心他顾。
“不是因为团结。”老和尚异常森冷地说道。
此刻老和尚终于施展出全部的力量，实力远远超出禅师的范畴。即便和那些修成阿罗汉果位的大能相比，恐怕也有过之无不及。
这就是佛门的布置，也是他的杀手锏。
天道无私，妖界、魔界的生灵没办法过来，佛界也不例外，不过天道总有疏漏，妖族和魔门都找到可以钻的漏洞，佛门也找到规避天道限制的办法。
一年前，佛界大能将一颗虫卵送过来，卵这东西没有孵化就算不得生灵，送过来后却又不让它孵化，而是让它寄生在人身上，然后和人融为一体，这和妖族引诱妖兽然后帮它们开启智慧一样，也避开天道的监视。
那颗卵是佛界蜻蛉的卵，天生就有窥天视地、审微鉴细的神通，此刻老和尚一边和阴兽对峙，一边在关注另外一边的战况，他早已经看出其中的蹊跷。
“那些魔门中人背后有人指挥。”老和尚的神情有些愤怒、有些失落，又有些遗憾。
大和尚智慧超绝，立刻就明白老和尚的意思。
这个指挥者肯定要有综览全局的能力，否则盲人摸象，瞎指挥只会让那些魔道中人白白送死，但这里是无尽虚空，即便魔君神念强大，最多只能知道数里方圆内的情况，只有一个人能远观千里。
“他是应劫之人……他到底帮哪一边？”大和尚咬牙叹道。
不过转念一想，大和尚又有些迷惘，因为先表现出恶意的是他们。
或许师兄刚才的做法是错的，或许不该将他们强行扣下。大和尚的心里异常烦乱，不知不觉有些失神。
那头阴兽知道机会来了，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吼声如同波涛般朝着四面八方狂涌。
阴兽突然间的发力，让四周的和尚全都措手不及。
老和尚的反应很快，那怪异的眼睛金光闪亮，眼珠上无数亮点同时放射出刺眼的光芒，同时四周的禅唱声也变得更加洪亮。
可大和尚没有反应过来，刹那间两人的配合出现差错。
那吼声如同海啸般撞过来，原本看不清楚的音波变成波涛汹涌的海浪般；而佛门禅唱也由隐变显，如同一道光带般挡在前面。
两边瞬间撞在一起，那条光带只挡了一下就崩碎开来，下一瞬间，阴兽猛地冲了出来。
从头到尾阴兽都用嚎叫与和尚们交手，一直没有用其他能力，却在此刻使出另外的手段。
阴兽的动作极快，更让人骇异的是，它的身体骤然分散开，仿佛是用沙子捏成，原本是一团，动起来后一下子就散开，但这头阴兽毕竟不是沙子，它散开后变成一张张怪异的人脸，这些脸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愤怒、有的哀伤，有的很和善、有的充满憎恨。
这些人脸散开后，各自朝着一颗光球扑去。
“阴魔！”
“这么多阴魔！”
盘腿坐在光球中的僧人全都显露惊惶的神色，他们并非真身，而是元神出窍，一旦被阴魔扑中，轻则境界跌落，重则走火入魔，不死也是重伤。
老和尚也是心头剧震，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过老和尚马上就明白了，那群魔君打开的并不是真正的魔界入口，而是召唤出这头阴兽，这头阴兽反而是真正的魔界入口。
可此刻明白已经晚了，老和尚眼看着这些人脸扑入一颗颗光球中，然后连同光球一起消失。
这些出窍的元神全是修练出舍利的上师，现在这些人全都遭受反噬，又被阴魔侵入，就算能保住性命，修为也会大减，五年内能否恢复都难说，更糟糕的是就算驱除魔头，这些人的心魔也被引发出来，加上大劫将至，修为又骤跌，肯定会有人滋生心魔，会不会就此坠入魔道都不一定。
但是对这些人，佛门不能清除或者整肃，一来人数太多，可能大劫未至，佛门就要不稳；二来，这些人因佛门而伤，如果反而被佛门抛弃，谁还敢替佛门办事？
一想到这些，老和尚就感到心口发闷，紧接着喷出一口血。
下一瞬间，老和尚的心头升起一丝警兆，修练到这等地步，他极为了解自己的实力，就算心血淤积，以他的实力也应该能瞬间化解，不至于弄到吐血的地步。这样一想，老和尚顿时感觉浑身冰寒，显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晻嘛呢叭咪吽——”
老和尚双手结印，六字真言骤然吐出，刹那间半空中恍如打了道惊雷。
雷声响过后，老和尚的身上瞬间飞起一层近乎于透明的薄雾，那薄雾飞到半空中迅速聚拢成团，里面不时显现出一张张面孔。
老和尚缓缓转过身来，紧紧盯着那飘散开来的薄雾。
“天魔化身……”老和尚瞳孔紧缩，脸颊微微抖动着。
远处的大和尚也如临大敌，将手中九环锡杖一横，锡杖上各色宝光流转，瞬间一道如同五色琉璃的光罩出现在他身体四周。

第三章 天下
“你们的收获怎么样？”谢小玉转头问两位大巫。
两位大巫满脸欣喜，此刻他们藏身的气泡简直就是坟场，四处飘浮着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很多都已经被烧焦，甚至有些根本是碎肉或血块。
这些尸体全是两位大巫捡来，那边在苦战，他们则偷尸体。
他们干这种事绝对相得益彰，敦昆负责观察，有谁被干掉他第一个发现；莫伦老人则负责派鬼王将尸体偷过来。
“收获不错、收获不错。”莫伦老人满脸堆笑，道：“我又找到一小块阇罗木，这下子连玛夷姆的那一份都有了。”
对这些大巫来说，魔道功法、魔门法宝都没意义，唯独能延长寿命的长生秘药是好东西，此刻他们手上的优昙花花瓣不少，从那个魔君手中得到一片，后来又从佛门那边得到三片，而真正需要长生秘药的只有三个人，至于玛夷姆和敦昆毕竟还年轻，并不是迫切需要，所以炼制出秘药后，这两个人分服一份就够了。
“还有不少好东西，可惜能用到的不多。”敦昆也和莫伦老人一样，变得贪婪起来。
那三位道君苦笑不已，他们有些受不了。
“好了，别光顾着发死人财，我们如果现在不走，等会儿恐怕就别想走了。”李素白叹息道，他实在看不下去。
太虚门没有其他名门正派那些教条，从太虚道尊起，讲求的就是随心所欲，不过对偷盗尸体这种事，太虚门的人全都看不入眼。
这和太虚道尊有关，他是军旅出身，觉得战死沙场是很平常的事，可虽然军人对生死看得很淡，却对死者怀着一丝敬重。
一场大战过后，不管是敌是友，都讲究入土为安，虽然他们看上别人的刀剑或铠甲也会拿过来用，却不会将死者剥个干净，让别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两位大巫不但看上死人的东西，连尸体都不打算放过，这有些超出李素白的底线。
“走？怎么走？外面肯定被封上。”莫伦老人叫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这边防御森严，其他地方会相对松懈？”敦昆大致能猜到李素白的心思，然后看向谢小玉。
这两位大巫并不怎么信任那三个道君，相对而言，他们更相信谢小玉的判断。
谢小玉想了想，不太敢肯定地说道：“我总觉得魔门不会这么简单，肯定另外还有安排。”
“另外的安排？魔界的人又过不来，刚才那头阴兽你也看到了，这东西恐怕是历年来死在这里的冤魂所化，所以才没有遭到天道的排斥。”莫伦老人是养鬼的行家，别人没有看透那头阴兽的底细，他却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也有这种感觉，魔门好像还没尽全力。”朱元机道。
这下子其他人都沉默起来，谢小玉的话或许只是凭空臆测，朱元机就不一样，他是少数几个在易算之道上能让天机门那个老家伙点头的人物，他的感应不太可能出错。
“那么就静观其变吧！”李素白不再坚持己见。
说完这番话后，李素白突然神情一变，同样神情大变的还有敦昆。
此刻在远处，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这……这好像和天门关闭时的情景很像。”谢小玉稍微慢了一步，不过他也感觉出异常。
“那边的空间裂开了。”李素白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李素白不喜欢佛门、不喜欢那群和尚，但他也不喜欢魔门，只要一想到空间裂开，魔界可能和这个空间相连，他就感觉浑身冰寒。
下一瞬间，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漆黑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更黑暗的所在，仿佛是夜色中的深洞般，黑得深邃、黑得彻底。
这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深洞像是活的一样，似乎在呼吸着，每一次深吸都让人感觉到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突然从深洞内传出一阵呜呜的声响，紧接着无数黑气喷涌而出，这些黑气一冒出来迅速凝结成型，变成一个个漆黑的人形。
这些人形和真人差不多大小，但外表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有脑子、躯干和四肢，脸上有一道缝隙，算是眼睛，两边有一对说不出是耳朵还是犄角的尖刺，身体非金非石，有点像木头却没有木头的年轮，上面布满怪异的纹路。
这些人形一冲出来，立刻杀向那些和尚。
此刻在魔界的入口周围聚集着两百多名和尚，全都是禅师，刚才就是他们困住那头阴兽。
这些和尚实力非凡，看到诡异人形冲来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各施手段猛地轰向那些人形。
五颜六色的佛光在半空中闪现，佛火和雷光不停闪烁着，最先冲过来的人形迅速被吞没。
这些人形仿佛是豆腐做的般，一击就碎，全都变成烟雾状，却仍旧冲向那些和尚。
“禁锢！”大和尚暴喝一声，猛地一跺脚，脚下踩着的八宝袈裟顿时翻卷起来，仿佛一片红色的波涛，刹那间袈裟上腾起一道红光，红光所照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凝滞。
为首的这两个和尚各有分工，老和尚是主力，拥有着沟通佛界的能力，可以将佛界和佛门的力量全都接引过来；大和尚则是辅助者，精通预言和占卜，还拥有禁锢空间的神通，两个人连手简直是无往不利，不过现在他们却碰到问题。
冲在最前面的诡异人形全都被禁锢起来，一动也不动地定在那里，但是后面的人形仍旧往前冲，而那漆黑深邃的深洞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形源源不断地飞出来，那情景就和刚才佛门援军进来时一模一样。
“这是傀儡，用这个世界的材料制造的傀儡……”老和尚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道：“走，你们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大和尚察到一丝异样，连忙劝道：“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快走！这里必须有人断后。”说着，老和尚放出大片佛光。
这片佛光异常明亮，傀儡们一被照到，立刻就冒出阵阵青烟，眨眼间便化为灰烬。
如此厉害的杀招自然不可能轻易发出，老和尚的身体仿佛干裂的泥块般，皮肤龟裂，然后一块块剥落，这是在燃烧法力。
不过即使如此，周围的黑暗也只被稍微荡开，想以个人的力量对抗整个魔界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可老和尚这样做有他的苦衷，如果他们赢了，这边的事情了结，他就可以对付李素白，只要能拿下应劫之人，就算和道门彻底翻脸也值得；但如果他们输了，得罪天下第一派的掌门同时也是道门领袖，佛门必须给个说法，肯定要有人承担一切责任，而这个人只可能是他，所以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最后做出一些贡献。
老和尚心意已决，在他身后的大和尚也明白他的想法，长叹一声，收起脚下踩着的七宝袈裟，猛地一挥，瞬间将其他和尚全都卷进去，然后转身就走。
大和尚动作极快，身子往前一纵，前方立刻露出一个月牙门洞，那是通往外面的出口。
在门洞的另一侧，一大群和尚围拢在那里，为首的是十几个老僧，每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都和燃烧法力的老和尚差不多，在他们的头顶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徐徐转动着。
这些全是成就阿罗汉果位的高僧，其中有几位是密宗活佛，他们都是和道门天仙同等级的存在，平时都只能躲在自己的佛国中，这次因为关系重大特来压阵，不过那片无尽虚空毕竟不能和天门相比。
天门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那片无尽虚空却是天地的一部分，他们就算到里面也不敢随意运用力量，既然如此，还不如守在外面，以便确保没有一个魔道中人逃脱。
之前那个想逃出来的魔君，就是被其中一个老僧所灭。
大和尚一脚跨出，顿时松了一口气，在他想来，有这些高僧在外面接应，总算可以逃出生天。
这时，突然一道剑光迎面斩来。
这一剑出现得异常突兀，那森然的剑锋让大和尚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原本开启的月洞门消失了，这一剑居然将打开的通道重新封闭起来。
“李素白！”大和尚咬牙怒吼道。
这是一报还一报。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刚才老和尚颠倒乾坤将李素白强行拉回来，只是不让他离开罢了，并没要他性命的意思；现在却不同，此刻魔界傀儡大军正源源不断过来，这一步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大和尚猛地将袈裟甩出去，化作一片红色的汪洋挡在身后，再次施法想重新开启月牙洞门。
可虽然门开了，不过门的对面却是一片漆黑。
“可恶！李素白，我出去后必然不和你善罢罢休！”大和尚怒发欲狂。
刚才李素白那一剑破坏大和尚逃生的通道，此刻这道空间缝隙已经毁坏，不再通往外面，而是和另外一个区域相连。
大和尚的咒骂声刚落下，就感觉到虚空中传来一阵震荡，脸上露出一丝沉痛，他知道师兄殒落了。
一咬牙，大和尚穿过月牙洞门，立刻朝着记忆中另外一个出口飞去，他必须抢在傀儡大军过来前逃出去，否则老和尚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
外面，那群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僧全都抬起头，满脸木然地看着天空中一道渐渐散去的亮光。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老僧念了声“阿弥陀佛”，只见他的手掌上有一道剑痕，血液正不停从伤口流出来，他的血居然是金色的，落到地上，立刻化作一朵金色的小花。
“好厉害的一剑，此人的实力恐怕不在我们之下。”老僧不禁发出感叹。
“想留下他并不是做不到，可惜不合适。”在一旁的老僧满脸忧郁地说道：“除非我们打算和道门开战，可这件事不会就此了结，太虚门一向强硬，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可惜了……”
突然，老僧脸色阴沉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念珠。
那串念珠是用上品紫檀雕琢而成，但此刻其中一颗念珠竟化为朽木，而且越来越多念珠变成如此。
尽管已经修成阿罗汉果位，那老僧也无法无动于衷，因为这每一颗念珠都代表着一位禅师殒落在里面。
“这次我们牺牲太多人，却只有这么点收获……也不知道值不值得。”老僧闭目叹道。
“不能说只有一点收获，至少坠入魔道的人被清理一大批，还证实魔界确实有通往这里的入口，不过魔界的存在和那些纯血妖族一样全都过不来。”一位活佛只能自我安慰。
先不说这点收获和付出代价的比例，只凭阴兽崩溃时的那一下，少说有七、八千名上师遭受反噬，还被魔头侵蚀，短时间内修为大跌，这已经抹平此次的收获。
事实上，佛门根本没有达到目的，虽然确定魔界有通往这里的通道，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通道的位置，而且魔界大能技高一筹，居然将通道封印在一头阴兽体内，这让他们想利用都做不到。
至于除掉那些佛门败类倒是一个收获，不过阴兽最后自爆时那么多上师被魔头侵入，已经跟收获打平，佛门这边还倒欠不少。
此刻，这些佛门的顶尖人物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剑光破空而去，飞出百里后瞬间隐没，然后猛地一个折转，朝东南面飞去。东南面临近大海，一旦出海，就不是婆娑大陆的范围。
李素白走得潇洒，临走还给佛门一下狠的，不过他仍对佛门有些许忌惮，所以飞出百里后，他发动瞬息万里。
其他道君一旦发动瞬息万里，全身法力都会耗尽，而李素白居然连用好几次瞬息万里一口气飞到外海，才找一座岛屿落下来。
袍袖一展，将众人全放出来，李素白找了一块石头盘腿坐下，他这一路猛赶，法力快见底了。
“出来了，总算出来了！”莫伦老人显得异常高兴。
莫伦老人喜怒全角于色，从来不加掩饰，说得好听是赤子之心，说得难听是缺心眼。
“天蛇怎么办？”敦昆苦笑道。
巫门中人不善飞遁，李素白一口气飞这么远，以天蛇的小短腿，恐怕要花好几天才能和他们会合。
“没关系，反正出来后没有天地的隔绝，他跑得稍微近一些就可以和我们联系上，到时我们接他过来。”莫伦老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们还有一个同伴？”李素白问道。这里虽然已经是外海，但离婆娑大陆仍旧太近，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原本打算休息片刻后继续走，现在却要等另外一个人。
“我们这次来四个人，其中一个人负责在外面接应。”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好吧，那就等吧。”李素白没办法，他不可能劝谢小玉扔下同伴。
众人各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休息，突然朱元机苦笑一声，对谢小玉说道：“你们总算功德圆满，要的东西全都找到；我们就惨了，一颗空石都没有弄到，现在想回婆娑大陆也没办法，那些和尚绝对不会给我们好脸色。”
“这种东西在平时或许没什么，现在却关系到很多人的存亡，你以为他们会给吗？”谢小玉现在对道君高人早已经没有敬畏，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朱元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这话没错，之前在山门他们就不认为此行能成功，过来只是尽人事，并没有太多的奢望。
谢小玉突然想起在普陀圣地认识的那个和尚，连忙说道：“据我所知，中土佛门弟子手中有不少类似芥子道场的东西。”
朱元机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谢小玉的意思，显然谢小玉是暗示只要璇玑派放出风声，有这类宝物的人可以搭璇玑派的船一起离开，肯定会有很多人抢着往璇玑派跑。
谢小玉与朱元机的闲聊让李素白想起来意，连忙说道：“我有一个不太妙的消息要告诉你们——有人已经仿造出天剑舟。”
让李素白有些意外的是，谢小玉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你早就料到了？”李素白问道。
“天剑舟又不是多复杂的东西，而且看过的人很多，只要找到一、两个搭乘过那艘船的人问一下，再稍微试验一番，应该不难仿造出来。不过居然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有结果，这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如果换成一年前，谢小玉或许还会在意，可现在他早就不在乎了。
“那艘船还比不上天剑舟。”李素白说道。
这倒让谢小玉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想通了。
《奇技妙法百篇》中的东西全都只是术，不过这些术却不简单，其中蕴含着高深的道理，没看过那本书的人根本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奥妙，所以就算仿造出天剑舟，也只是得其形而未得其神。
“那艘船和天剑舟差多远？”谢小玉问道。
“一日夜一万两千里。”李素白回道。
“确实差了不少。”朱元机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只有一倍，但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这样一来，佛、道两门恐怕都会无心恋战，大劫一起就纷纷逃往海外，那么留下那些平民百姓怎么办？”
锗元修却显得不高兴，他心性极为善良，虽然不是佛门中人，却有慈悲心肠，不过身为璇玑派弟子，他得为门派考虑，所以内心充满犹豫。
“就算有人留守，难道那些平民百姓就能逃过大劫？”李素白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冷漠，不过更多的是无奈。
这问题没办法回答，锗元修也明白，就算佛道两门连手、就算各大门派尽全力抵抗异族，也肯定顶不住异族的入侵，生灵涂炭已经不可避免。
璇玑派会选择出海，并不是逃跑，也不是苟延残喘，只是为了保留一分元气，以便在适当的时候打回来。
虽然锗元修明白这道理，但是很难接受，一想到现在各门各派全都有能力逃跑，最后只留下一群普通人任由异族杀戮，心中就越发苦涩。
没有人出声。
朱元机没办法回答，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否则他不会损耗寿算推演大劫的走向，不过他更在意门派的利益。
锗元修心中充满矛盾，朱元机却没有，他绝对不会为了平民百姓白白浪费生命，也绝对不希望门派中有人这么做。
李素白则是心有成算，他不会走，而且太虚门道君以上的人物都不会走，只有那些后辈会离开，但是这话他不会对任何人提，也不屑提。
谢小玉则不想回答，他不赀得自己有那么高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牺牲生命，再说，他就算有那么高尚也做不到，因为他有家人和朋友，为了这些人，他必须活着。
至于两位大巫则连想都不曾想，南疆的大巫可没有悲天悯人的想法，例如敦昆，就算白衣寨被毁，他也不会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寨子，所以锗元修说的那番话在他看来全是别人家的事。
“既然已经有逃跑的办法，恐怕很多门派等不及大劫将至，现在就已经打算离开了。”锗元修显然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苦笑一声，扯开话题。
“这不是很好吗？有人帮我们探路。”谢小玉耸了耸肩。
谢小玉不认为先离开的门派占有优势，现在离大劫还有一段时间，应该趁着最后的机会能捞多少就捞多少，在大劫开始前一年也来得及离开。
“天下到底多大？”敦昆突然问道。
苗疆的大巫中，有些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寨子，因为整座寨子全都靠他们压阵，敦昆就是如此，所以见识相对差得多，脑子也不灵光，只有少部分大巫比如罗老，年轻时到处历练过，所以眼界广、脑子好。
众人看着彼此，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至少朱元机、锗元修都不知道答案。
李素白思索片刻，突然翻手掏出一张画轴，这张画轴已经有些岁月，虽然有法力加持，仍旧显得古旧破烂。
李素白小心翼翼地摊开画轴，那居然是一张地图，上面可以看到很多零星的斑纹，正中央两块最大，其他都小得多。
“这是……”朱元机身体一震，他看到这幅图后，目光就再也离不开。
“当年我的祖师爷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他也想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多大，而他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为了这个疑问，他认准一个方向飞遁，前前后后花了二十七年的时间，最后到达婆娑大陆。这时他才知道，我们所在的天地其实是一颗圆球，如果一直往一个方向飞，最后会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不过这颗圆球非常巨大，大到我们根本就没有感觉，不知道大地居然是圆的。”
众人一阵唏嘘，能花二十七年只为寻求一个答案，这种事恐怕只有李太虚做得出来。
传说中李太虚是个异常执著的人，甚至达到偏执的程度。
“这幅地图难道是太虚道尊亲手所绘？”朱元机轻轻抚摸着那幅地图。
“当然不是，祖师爷虽然神通广大，但他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将整个天下全都转上一遍，所以回来后他收了一群弟子，不传授他们别的，只教他们如何修练各种遁术，又以无上神通帮他们提升实力，前前后后花了百年的时间，强行制造出千余名道君；然后祖师爷派这些前辈各自沿着一个方向前进，将沿路的海岛全都勘测一遍，最终绘制成地图。”李素白说出这幅地图的来历。
“不过对整个天下来说，这只不过是十之二三。虽然我太虚门历代都有人继续这项工作，但是天下之大，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肯定有疏漏，何况沧海桑田，万年过去，有些岛屿已经沉没，也有新的岛屿生成，所以这张图只能参考，并不能完全当真。”李素白不希望这幅地图让大家做出错误的决定。
其他人听到这些话，除了敬佩太虚道尊的执著，也赞叹太虚门对祖师爷的推崇，这在其他门派是无法想象的。
以璇玑派为例，璇玑派的人恐怕都已经忘记祖师爷是谁，就算知道，也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当年祖师爷有什么丰功伟绩，顶多记得祖师爷的训示，因为那都保留在门规中。
唯独谢小玉和朱元机对望一眼，眼神有些异样。
谢小玉与朱元机都精通易算之术，一开始他们只是被太虚道尊的执著所震惊，但是渐渐地，他们脑中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太虚道尊在万年前已经预见什么，或许这位上一个大劫的主角已经看到万年后的危机，所以为后人留下这份礼物。
谢小玉两人还怀疑李素白恐怕也有这样的猜测，否则不可能将这件老古董带在身边，而是应该被小心翼翼地供在山门才对。
“即使沧海桑田，大致的情况应该不会改变。”朱元机说道。
谢小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喃喃自语道：“太虚道尊既然能这么做，妖族恐怕也可以，或许做起来还更容易。”
“这话有道理，那些异族在万年之前就有预谋，而且妖族中有不少擅长飞遁的种族，探勘地形比我们容易得多。”朱元机点头称是，但是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就算妖族比我们更熟悉外海，想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找到我们也不容易，更何况就算找到我们也没用，妖族中擅长飞遁的种族大多战力孱弱，战力强悍的种族未必擅长飞遁，两者都擅长的种族数量更是稀少。”
妖族的血脉传承是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最大的弱点，三大异族中，他们最不担心妖族。
换成太古之时，他们或许还有一个忌惮——那就是某个妖族大能拥有掌上佛国或者袖里乾坤之类的神通，可以随身带着一支大军；但现在不是太古之时，天地异变、大道隔绝，不但道君以上的修士被压制得厉害，连空间法则都被限制大半。
事实上，就算袖里乾坤没有失传，恐怕也没人能练成，掌上佛国也一样，这种秘法虽然没有失传，但是和远古、上古之时已经不能相比，所谓的掌中佛国也就相当于内城的大小，而且如果要带人还有限制，各种上乘的遁法都不能用。
由于空间法则被限制得厉害，也导致挪移变得越来越难。
在太古年间，挪移万里如同现在的瞬息万里一样普通，那时还有各种挪移阵，从婆娑大陆到中土有挪移阵相通，瞬间就可以来往于两地；到了上古年间，这些挪移阵还能使用；但神道大劫后，所有的挪移阵都变成废物。
“妖族确实用不着担心，顶多防备那些大妖，还有要小心龙族，那是海中之王；不过魔门和鬼族却是大麻烦。”谢小玉纠正朱元机的话。
魔门现在似乎是阴宗当道，阴宗玩的是无形魔头，几十万阴魔可以带着就走；鬼族也一样，鬼大多没有形体，更没有重量，准备一件养鬼的法器，同样可以带着几十万鬼魂四处行动。
三位道君沉思起来，最后都觉得有些道理。
“总会想到对策的。”朱元机自我安慰道。
莫伦老人没有想那么多，他歪着脖子看着地图，突然一脸好奇地问道：“这上面星星点点的是什么？”说着，莫伦老人指着一些海岛上密布的小点。
谢小玉原本没有太在意，想当然尔以为那是山峰或湖泊之类。
可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李素白居然指着其中一个小点，说道：“这表示有人居住。”
“人？”众人顿时伸长脖子。
两位大巫感到好奇，谢小玉和朱元机却不是这样。
谢小玉从中土往东寻找，很快就找到一个稍微大的点，这毫无疑问是天宝州。从地图上看，天宝州离中土不算太远，在天宝州上果然也有一个小点。
“难道这些人都和天宝州的土蛮一样茹毛饮血？”谢小玉问道。
“差不多。”李素白点了点头。
谢小玉和朱元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讶异，同时还有一些迷惘，他们没想到天下如此广大，更没想到到处都有人。
“这些人有没有参与太古之时的人妖大战？”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好像只发生在中土和婆娑大陆……”朱元机有些不太肯定地回答道。
太古之时离现在太远，而且那时候根本没有史料记载，人族和妖族那场大战是靠口耳相传下来，其中有多少事是真的，已经无人知晓。
“不对！人族既然遍布天下，妖族肯定比人族更多。而且中土和婆娑大陆和整个天下相比，只是两座稍微大一点的岛屿，有什么资格能决定整个天下的动向？”谢小玉面对这张地图，心中顿时动摇起来。
太古之时，人族连中土和婆娑大陆都没有完全占领，而中土和婆娑大陆在这张地图中显得非常渺小；至于所谓妖廷恐怕只是个笑话，那些妖王搞不好和莫伦老人、敦昆这样的侗主差不多，连土邦王的地位都比妖王高，这样看来，所谓的人妖大战恐怕只是小打小闹。
如此一来，其他几场大劫似乎也变得毫无意义，规模甚至连人妖大战都不如。
“不对！太古之时几支最强的妖族都属于陆上种族，海中的妖族只有龙稍微强一点。”朱元机突然说道，他和谢小玉想的是同样一件事，不过他想得更深。
从这张地图来看，如果将天下分成一百份，九十九份属于海洋，陆地加起来只占一份。
如果照这个比例来算，生活在海洋的生灵应该远远超过陆地上的生灵，所以海族才应该成为妖族的皇者、成为天下的霸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海洋中最强的是龙族，而且和人族相比，龙族的实力很恐怖，但在太古之时龙族在妖族中只能算中等偏上的族群，但并不是靠实力得来，主要原因是龙族能生，靠数量压倒很多同等级的妖族。
两人转头看着李素白，等着李素白给他们答案。
“我也不太清楚，这恐怕是我们所在这方天地最大的秘密。我太虚门的祖师爷曾经有过一个猜测——太古第一大劫恐怕并非我们想象中简单，并不是我们现在所知。天道灭绝先天精怪，可能是先天诸灵争夺这方世界的主宰，最后的胜利者就成为我们现在尊崇的天道，而这场争斗的主战场毫无疑问就在中土和婆娑大陆之间的某个地方，正是因为先天诸灵殒灭，才使得天地间的其他生灵拥有智能，这才有了妖族和人族。”
李素白口口声声说不清楚答案，但语气却异常肯定，显然在他心目中，自己祖师爷的话绝对不可能有错。
谢小玉无法判定这个猜测是否准确，只觉得有几分道理。
两位大巫却显得异常震惊，好半天，莫伦老人迟疑着说道：“好像确实有这种说法。古老相传，太古之时诸灵并立，山有山灵、水有水灵、一方土地就有一方神灵，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诸灵打了起来，力强者击败力弱者，不但占有对方的土地，还吞噬对方的力量，最后最强的灵就成为天，掌管着无数能力，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灵存活下来，每一个灵掌管一个界。”
听莫伦老人这么说，谢小玉突然想起天蛇老人曾经提过一些与其有关的事，心想：给予天蛇力量的腾蛇星不就是先天诸灵之一？
天蛇老人曾经说过，这个灵并没有殒落，只是陷入沉睡；他还说过，没有殒落的灵数量不少，有些被逼出这个世界，有些另立一界。
猛然间谢小玉想到妖界、魔界和幽冥鬼界，心想：会不会这些界就是先天诸灵所化？
如此说来，当年妖皇开辟一界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只是运气好，和某个先天之灵取得联络，这才能破开虚空，将整个族群迁过去。
魔界和幽冥鬼界可能也是这么来，唯独仙、佛两界有些难说。
谢小玉只感到脑子越来越乱，各式各样的想法纷纷涌出来，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怕最后被无穷无尽的想法淹没。
一个真正的聪明人，首先要知道如何节省脑力。
“这些东西离我们太遥远，没必要多想，眼前应该考虑如何熬过这场大劫。”谢小玉看着远处的大海说道。
此刻，谢小玉已经打定主意，大劫过后若还活着，他就要学太虚道尊那样用下半辈子的时间解开这个谜题。
十万里蛮荒神秘而深邃，平时很少有人来，这天却有一道遁光落下来，落下之处是一座狭窄又幽暗的峡谷。
李素白收起遁光，轻轻挥了挥袍袖将其他人放出来，然后转头东张西望，好半天才赞叹道：“很不错，好一座世外桃源。”
幽暗的峡谷中隐约可见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竹楼，其中一部分竹楼相当简陋，里面放满笼子，鸡发出的咕咕咯咯声不绝于耳，显得异常嘈杂；还有一部分竹楼内全都横放一根根很粗的竹管，上面好像种着蔬菜。
这一切都让李素白感到有趣，以他的智慧，当然一眼就看出这里每一样东西所拥有的意义。
“这是你为逃亡做的准备？”李素白转头问道。
谢小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半空中一阵波动，陈元奇的身影缓缓冒出来。
陈元奇一出现就是剑拔弩张的模样，好在他马上就看清楚来人，立刻收起浓重的敌意。
“怎么了小奇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出了什么事？”李素白笑着问道。
李素白和陈元奇算是老相识，虽然同为道君，应该以师兄弟相称，不过两人年纪相差很多，加上李素白和陈元奇的师父是熟人，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像长辈一样，没事就会打趣两句。
“原来是掌教师兄。”
陈元奇在别人面前敢嘻嘻哈哈，面对这位天下第一派的掌门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不只是因为地位，更是因为实力。
谁都知道太虚门掌教虽然只是道君境界，却比一般地仙强上几分，即使对上天仙也有一战之力。
更恐怖的是，太虚门有六把当年太虚道尊用过的剑，其中两把是长剑、一把是短剑、三把是飞剑，这六把剑跟着太虚道尊征战多年，全都生出灵性。
太虚道尊在飞升之前，以大神通帮这六把剑开启灵智，这六把剑已成妖，加上经历万年的岁月，任何一把飞剑都拥有妖王的实力。
而历代太虚门掌门手中必然会有一把剑，一旦人剑合一，即使是天仙或活佛都会被当场斩杀。
“客气什么？这可不像是你小奇子的为人。”李素白笑了笑，阻止陈元奇继续客套。
“我还以为是朝廷或者龙王寨派人过来。”陈元奇不再啰嗦，直接说出来。
这时底下的人已经跑上来，全都是无足轻重的人物，比如那几个愣子，还有何叔、二子他们。
陈元奇显然猜到谢小玉的反应，连忙说道：“其他人全都到外围盯着，龙王寨投靠朝廷，南疆侗寨已经全部落入朝廷的掌控，现在朝廷和龙王寨正派人四处搜索，想把我们找出来。”
“龙王寨投降了？”谢小玉大为惊奇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陈元奇回答道，然后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
陈元奇有种感觉，谢小玉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有以前那种拘谨，说起话来非常随意。
这一打量，陈元奇立刻明白其中的原因。
“你这小子也凝丹了。”陈元奇叹道。
“大哥，你是真君了？速度好快啊！”二呆大声叫嚷道。
“我就说嘛，大哥怎么可能比麻子差！”大呆也在一旁粗声粗气地嚷道。
“麻子也凝丹了？”谢小玉有些惊诧，虽然有了金球后积累不再是难事，以麻子的资质要成为真君绝对不意外，但是凝丹需要的不只是积累，还要有所感悟，那需要机缘。
谢小玉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凝丹，一是因为他有过凝结舍利的经历——在普陀圣地的时候，他炼化那两颗舍利曾经达到上师的境界，只不过马上就跌落下来，所以这一次凝丹完全是轻车熟路；二来他绝对不缺感悟，他的剑法已经不再局限于《六如法》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很大一部分属于自创，甚至开辟出一条不同于以往的道路，所以凝丹对于他来说是水到渠成。
虽然麻子无论是智慧还是阅历都不在谢小玉之下，但是麻子的功法全都得自先人，在这方面比谢小玉差了许多，难不成他失踪的那段日子也有感悟？
“洛文清呢？”谢小玉随即问道。
“洛哥也厉害，他也成为真君，还有冷脸、算盘精。”二呆在一旁数着。
冷脸毫无疑问指的是肖寒，他从来没有笑脸，整天冷冰冰的；至于算盘精是李福禄替姜涵韵取的绰号，原因是谢小玉私下曾提过一句——这个女人算得太精明了，和她说话太累。
“这很正常，大劫既是一场劫难，也是一场机运。”朱元机说道。
“狗屁！根本没有那么玄。大劫将至，天道屏蔽减弱，大道法则变得比以往清晰百倍，所以感悟起来容易罢了。”李素白一点都没有高人的形象，说话显得很随便。
“绮罗呢？”谢小玉不想多加评论，再次问道。
“大哥想老婆了？”二呆满脸嘻笑。
“别胡说。”谢小玉斥道。
“嫂子还差一口气。洛哥和麻子都说了，嫂子心思太多，一边跟你修练吞日噬月，一边又有些犹犹豫豫，怕对修练飞针之法有妨碍。”二呆看到谢小玉着恼，不敢继续开玩笑。
谢小玉苦笑起来，他原本以为已经劝服绮罗，没想到她内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哥，要不要我叫嫂子回来？”二呆嘴巴一刻都不停。
“正事要紧，这边情况到底怎么样？中间隔着崇山峻岭，朝廷的人马怎么过得来？”谢小玉连忙问陈元奇。
“还不是因为你摆了他们一道，朝廷骑虎难下，必须给道府一个交代，所以那位常怀德常大人不得不拼命，他跳过外围的侗寨，朝着龙王寨一路猛攻，让龙王寨实在吃不消，只能投降。最后两边不知道达成什么交易，龙王寨归顺朝廷，然后帮朝廷控制南疆。而朝廷调来数百艘飞天船，其中还有几部飞天船看着像飞蜈舟。”陈元奇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谢小玉闻言就明白了，他之前的计策确实非常成功，不过他少算一步——他算错阿克塞的为人。
谢小玉以为阿克塞是个刚愎自用、宁折不弯的人物，就算打不过也不会投降，只会退入蛮荒深处，没想到阿克塞居然投降了。
南疆原本是三足鼎立，白衣寨最大，龙王寨、赤月侗紧随其后；现在赤月侗、白衣寨被谢小玉带走，龙王寨一家独大，一旦龙王寨投降，南疆各部根本就没有招架的余地。
一时之间，谢小玉感到异常惋惜，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或许是好事。
此时的谢小玉不再是之前那个东躲西藏的小真人，无论是心胸还是眼界都比以前开阔，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龙王寨投降朝廷对这边当然不是好事，但是南疆战事能迅速结束，苗寨和朝廷的实力得以保全，对将来绝对是一件好事，何况谢小玉既然连有人仿造出天剑舟都不在乎，何必在乎这点小事？
“要不要我帮忙？”李素白笑着问道。
李素白去婆娑大陆之前还在犹豫要下注哪边，毕竟剑派联盟已经仿造出天剑舟，和璇玑、九曜站在同样的高度，而剑派联盟虽然包藏私心，却比璇玑派一味避往海外更合他的心意。
不过遇到谢小玉等人后，李素白愕然发现谢小玉又创出很多新东西，加上天机门那个老算命师说过的话，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了。
对于太虚门掌门主动的提议，谢小玉确实心动，不过想了半天，他摇了摇头，说道：“没必要，其实这里挺不错，将来的情况恐怕和现在差不了多少，大劫一起，我们也得躲躲藏藏，正好趁这个机会演练一下。”
“有志气。”李素白点头赞道，随即又说道：“那么我派几个人过来总可以吧？”
谢小玉笑了笑，转头看着陈元奇。
这件事谢小玉说了不算，这里相当于一座实验场，璇玑派盯得很紧，能来这里的人除了璇玑派的弟子，只有九曜、翠羽两派的人，除此之外只有肖寒、青岚几个人。
九曜是因为实力太强，璇玑派不得不拉拢；翠羽宫则是因为实力差，璇玑派用不着太顾忌；肖寒、青岚也一样，两人所属的门派比翠羽宫还小，出海后肯定会以璇玑派马首是瞻；至于那几个不上不下的门派，比如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紫霄天、逐鹿山就没人过来。
同样是盟友，可待遇完全不同。
“求之不得。”陈元奇连忙表态。
璇玑派连九曜派都不敢阻挡，更别说太虚门，九曜派虽号称天下第二派，那只是大家尊重九曜派，真的说起实力，九曜派还差得远。

第四章 推广
简陋的竹楼内，一群人围拢着，久别重逢，大家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高兴的不只是年轻人，连几位大巫都眉开眼笑。
罗老是最高兴的，原因就是长生秘药，对他来说，延寿是最重要的事，他不需要延寿太多，有三五十年就够了。
虽然玛夷姆没有罗老迫切，不过谁都不会嫌寿命长，所以长生秘药对她同样有用。
不过最让众人感到兴奋的，是谢小玉说的一句话。
“用不着在意朝廷和龙王寨，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麻烦。”
“你有什么好办法？”罗老急切地问道，毕竟最近这段日子他一直为此而烦恼。
“这次我们全都收获不小，不只是长生秘药，还有其他，特别是敦昆领悟一些新的东西，对我们很有用，从今以后，大家用不着守着外围，敦昆一个人就足够监视方圆千里内的一切动静。”说到这里，谢小玉看了众人一眼。
其他人脸上都多了一丝喜色，只有罗老和玛夷姆的脸色突然变了，罗老先是显露一丝紧张，不过紧接着又若有所思，然后看了玛夷姆一眼；玛夷姆则是先露出兴奋之色，但是随即皱起眉头。
显然罗老和玛夷姆都已经明白敦昆实力提升意味着什么，他们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谢小玉自然注意到罗老两人的反应，不过他并不在乎。
在几个月前，谢小玉还如同风中的柳絮、水中的飘萍；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足够的实力，也有了自信，就算罗老和玛夷姆生出异心，顶多大家一拍两散，他可以带着一群人离开。
谢小玉有把握莫伦老人、天蛇老人和敦昆会跟他走，因为他们和他共患难，已经有了很深的交情，又从他这里得到不少好处，不管从人情上还是从利益上来说，他们都有理由和他站在一起。
“这一次我们还有更大的收获。在婆娑大陆的时候，我们碰到不少魔道中人，这些人和以往的魔道中人不同，他们其实都是佛门弟子，因为禁不起诱惑，所以坠入魔道，而他们修练的魔功实际上和佛功没有两样，所以原来的计划恐怕要改变，用不着那么复杂，可以魔佛道同时修练。”说着，谢小玉取出一本册子推到罗老面前。
敦昆、莫伦老人、天蛇老人都已经有相应的功法，谢小玉也有替罗老准备一套。
罗老修习的巫法有些特殊，有点类似蛊术，又有点像养鬼，他用的暗影之蛇也是灵体，不过炼制的法门有些不同，是用真正的活蛇炼化而成，由实化虚。
这和养鬼不同，鬼无形无质，然后由无形变有形，由无质变有质，能够虚实变换，杀人于无形，而罗老的法门正好相反。
罗老的这套法门比较古怪，好在魔门稀奇古怪的功法一大堆，最后谢小玉总算找到这部《波罗蜜多空化经》。
在梵语中，波罗蜜多是到达彼岸的意思，也意味着解脱、涅盘；空化则是化为虚无的意思，练到高深之处，整个人都能化为虚无，变成无形无质、非虚非实。
将小册子推到罗老面前，谢小玉继续说道：“我也有不小的收获，不只是成功凝丹，还悟出《吞日噬月大法》的进阶功法，这次我同样打算公开，而且我会配上相应的剑法组合成一套剑诀。”
这次谢小玉真的下血本，不只将刚领悟的《吞日噬月大法》拿出来，还搭上一部剑法。
谢小玉准备的剑法同样出自于佛门，名为“大雷音降魔剑法”，这是一部无上大法，自带的霹雳雷音遁法速度极快，绝对是一等一的遁法，而且剑发雷音，声震千里，是佛门音功的一种，和天龙禅唱、狮子吼并列，有着不可思议的妙用。
不过谢小玉选择这部剑法并不只是看中威力，更重要的是它和《六如法》第一式“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说，他的经验完全可以让其他人借鉴。
更妙的是，魔门恰好有一部《因陀罗咒》。
因陀罗是传说中的天帝，也是执掌雷霆的神灵，佛门中带有“雷音”两字的功法，十有八九是从这部《因陀罗咒》演化而来。
谢小玉手上就有一部新《因陀罗咒》，那是魔门反过来借鉴佛门的优点重新推演出的魔功，同样亦佛亦魔。
原本谢小玉就打算融合佛道魔三家之长开辟出一条新路，如果一切都自己来实在太辛苦，既然有现成的东西可以借用，就可以事半功倍。
“这次前往婆娑大陆，还让我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巫法运用得好，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谢小玉看了天蛇老人一眼。
谢小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蛇老人所精通的那套巫法，隔着几千里，甚至隔着两个空间也可以让人互相联系，还可以用来确定每个人的位置，实在好用。
“你想学，没问题，别人可不行。”天蛇老人摇了摇头。
“你能不能像蛊祖那样找一种虫子代替人？”谢小玉猜到天蛇老人会这样回答，这不能强求，好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对策。
天蛇老人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距离要近得多。”
“多近？”谢小玉问道。
“不超过百里。”天蛇老人尽可能将距离说得近一些，因为他不太有把握。
“这样就够了，我打算按照军队的方式将几个部落重新划分，十人一组，百人一队，千人一营，营里面就用蛊联络，营和营之间就靠您了。”谢小玉用天机盘推演过，这样做的效率最高。
天蛇老人点了点头，这倒不难。
“敦昆大巫，你有自己的寨子，想必你不会拒绝传授族人一些本事吧？”谢小玉问道。
事实上不靠敦昆也行，反正只要有玄磁之力，就能操纵那个大圆盘，谢小玉这样安排是另有目的。
敦昆点了点头。
“我要一百个人。”谢小玉说道。
整个波响侗大概有五百来人，还有一大半老弱妇孺，真正能堪大用的也就两百多人，谢小玉一下子就要走一半，这让敦昆犹豫片刻，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还要几种蛊，大部分是辅助型；比如用来聆听的蛊、用来监视的蛊、用来追踪气味的蛊，当然还有能增加力量的蛊……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接下来我会在这上面下工夫。”谢小玉这次是对罗老说话。
以前谢小玉就提过一次，只不过那时想法比较模糊，但这次去了婆娑大陆一趟，他彻底明白自己需要些什么。
别人不知道谢小玉的想法，李素白却很清楚，因为他从天机门那个算命师口中已经知道谢小玉将来的方向。
“佛道魔之外，你还打算也并入巫门？”李素白一脸古怪地问道。
谢小玉笑了笑，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因为巫门那套东西非常古怪，和佛道魔都不同，反而有点类似于妖族的血脉传承，不需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要时机到了，自然会领悟出神通。
正因为没有道理可循，所以巫门的核心谢小玉拿来根本没用，他看重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巫术。
因为是术，对运用者的要求很低，苗疆三岁小孩都能用蛊防身，也因为是术，容易速成，道门修练十年不如苗人养蛊三年。
“怎么？看不起我们巫门？”莫伦老人怒道，李素白的话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谢小玉连忙劝住莫伦老人，转头朝着李素白道：“这次在三连城遗址中的无尽虚空中您也看到了，魔界那边的人过不来，但是他们有各式各样的手段，那头阴兽就算了，之后送过来的傀儡才是让人头痛的东西。”
李素白听到这番话，微微皱起眉头，好半天，他点了点头。
李素白不得不承认那些傀儡让他颇有几分忌惮，傀儡是死物，偏偏这些傀儡敲不碎、打不烂，就算被炸成齑粉也会迅速合拢，而且制成材料好像并不珍稀，一旦大劫来临，这就是一支无穷无尽的不死军团，恐怕比起当年神皇麾下的数千万大军更难对付。
头痛的还不只这些，魔门除了傀儡大军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魔头，之前那头阴兽分散开来，就化作十几万颗阴魔头，对魔界来说这恐怕只是很少一部分。魔门有这样的手段，妖族和鬼族同样不缺。
妖族的数量有限，毕竟妖开智困难，不过它们可以役使妖兽，妖兽的数量就多得多，特别是鼠、兔之类擅长生养的妖兽，一年就能生下几窝，一窝就是七、八只；鬼族更不用说，任何生灵最后都免不了一死，死后大部分都归入幽冥鬼界，古往今来，幽冥鬼界不知道积聚多少鬼魂，只要放出千分之一，就足以让这方天地化为鬼域。
历次大劫，数量多的一方肯定占优势，太古三大劫，先天精怪就是被妖族靠数量堆死，妖族被人族打败，同样也是因为数量的缘故。
虽然数量多的未必会赢得大劫，却肯定占据优势。
现在，妖、鬼、魔三族吸取教训，都很在意数量，人族想在这场大劫中获胜，肯定也要有相应的手段。
“从今天开始，谁都不允许外出，各家最好看住自己的孩子，如果小孩子不懂事乱跑，万一被外面的人发现，会替大家招来灾祸……”
一个神情严肃的苗人正向底下的苗人训话。这样的情景在峡谷中到处可见。在峡谷上方，一群苗人正忙碌地移植竹子。
幻术虽然可以骗过一般人的眼睛，但对真正高明的人没用，相反地幻阵散发出的波动会引起注意，所以简单的方法有时候更管用。
在最底下的一片竹楼内，一群苗人正端坐在那里盘腿修练，李光宗、李福禄、王晨和另外二十几个人轻手轻脚走来走去，不停关注着这些人修练。
此刻峡谷内没有人闲着，或是忙着做事，或是忙着修练。
峡谷的一角，有一群人正聚拢着。他们在等候。
旁边有一扇小门，此刻谢小玉就在门内。
这群等候的人中有洛文清、肖寒、姜涵韵这些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有李素白、陈元奇、罗老、莫伦老人、天蛇老人这样前辈高人。
李素白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道士，正是他的徒弟、太虚门内定的下一任掌门李道玄。
在天门内，李道玄就和谢小玉打过好几次交道，互相认识。
这位四子七真为首的人物不久前刚到，他和洛文清、肖寒、姜涵韵都是老相识，不过现在他没有以往的骄傲，因为洛文清、肖寒、姜涵韵的境界都比他高，甚至连那个不认识的麻子境界居然也在他之上。
四子七真的年纪差不多，以他们的资质，肯定能达到真君境界，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原本李道玄应该比其他人更早一步，但谢小玉创出那颗金球，里面灵气充裕程度是灵眼的百倍，修练一天抵得上在外面修练大半个月，洛文清他们闭关几个月，就相当于以前苦修五、六年，后来居上并不奇怪。
李道玄看着眼红，加上等的时间不短，多少感觉无聊，所以他转身朝着洛文清轻声说道：“看来我也得闭关了，不到真君境界绝不出来。”
李道玄的意思很明白，也想借金球一用。
可还没等洛文清开口，李素白说道：“道玄，你这就错了，没必要人云亦云。你如果觉得有必要闭关，那就去做，但不要因为别人这么做就一定要学。”
“是的，师父。”李道玄连忙应道。
“不过这种压缩灵气的方法确实挺管用，将来恐怕会成为主流。”李素白又说道，这话和刚才的话似乎有些矛盾。
可其实李素白的本意是希望李道玄有自己的想法，别受其他人影响，所以他也不希望李道玄因为他的话而受到影响，只是就事论事，认为那金球确实是好东西，调息吐纳就是将外界的灵气转化成自身的灵气，其中就有压缩的过程，以前是靠自己的力量，现在能借助一部分外力，结果其实差不多。
这种办法也没什么极限，因为压力可以增加，等将来实力提升，灵气浓度不够，可以进一步加大压力。
换成其他门派或许还有迂腐的说法，可太虚门却不是这样，当年他们的祖师爷曾经说过，只要人别变懒，有偷懒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做很多其他事。
几个人正说着话，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谢小玉满脸疲惫地走出来。
“成功了？”陈元奇抢先问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突然他转头朝洛文清说道：“可否帮我个忙？”
“你想试剑，为什么不找我？”肖寒抢着说道。
谢小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新创的这套剑法威力不小，可惜没办法随心所欲控制，也就是所谓的能发不能收。
论实力，肖寒绝对在洛文清之上，不过肖寒的剑法重攻不重守，洛文清正好相反——中天紫薇剑法最厉害的就是守，而且不是放出一道薄薄的防御罩，而是靠无尽的星尘凝滞对手的攻势，与他交手要安全得多。
陈元奇和李素白对望一眼，立刻明白谢小玉的难处。
陈元奇哈哈一笑，说道：“放心，有我们在，难道你还怕出什么意外？”
谢小玉见陈元奇打包票，也没办法继续坚持。
“劳驾师兄了。”陈元奇转头朝着李素白说道。
峡谷内地方狭小，自然不适合交手，肯定要另外找个地方。
陈元奇并非没办法带这么多人走，不过他的手段在李素白面前显得不够看，所以他干脆不献丑，请李素白动手。
李素白随手一挥，众人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早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这里离你们藏身的地方有六千余里，就算惊动到什么人也用不着担心他们会找到藏身之处。”
李素白会这么说，是为了让谢小玉与肖寒放手打。
谢小玉当然明白李素白话中的含义，他飞出数里，在半空中停下来。
肖寒也飞到半空中，双手负在身后，并没有取出飞剑。
肖寒同样是剑修，而且是真正的剑修，凝结的也是剑丹，并且已经和本命飞剑相融，飞剑成为他的一部分，能藏在体内。
虽然谢小玉也有这个本事，却没这么做。
虽然谢小玉是剑修，走的也是真正的剑修之路，却和其他剑修不同，对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人剑合一、休戚与共之类的说法并不在意。
在谢小玉看来，剑只是工具，应该为人所用。
虽然谢小玉也有一把本命飞剑，但他并不看重，那把剑都快成为代步工具，用于剑遁的时间比用于杀敌多。
此刻，谢小玉拿的也不是那把本命飞剑，而是一只剑匣，剑匣又细又长，长度超过一尺。
见肖寒已经飞到对面，谢小玉翻手取出一把飞剑。
这是一把非常怪异的飞剑，看起来和谢小玉常用的剑环差不多，大如铜钱，其薄如纸，边缘被磨得很锋利，特别之处就在于这东西中间没孔，而是趴着一只虫子。
这只虫子长仅两分，长着一对膜翅，通体银光闪闪，仿佛金属铸成，和飞剑融为一体。
当初谢小玉玩的就是剑蛊，转了一圈，他又回到原点；不同的是，当初他创出剑蛊是因为剑符威力不够，他要借蛊弥补这方面的不足，现在他借用的却是蛊的灵性。
用处不同，虫的选择也不同，当初谢小玉选择的标准是越凶、越毒越好，这样的蛊很难养；而这一次他用的是蜉蝣，蜉蝣寿命短暂，生育极快，一次繁殖就有几千万只，可说是最好养的虫子之一。
小心地将飞剑扣在剑匣中，谢小玉朝肖寒点了点头，这既是对战之前的致意，也是表示他准备出手。
肖寒也点了点头。刹那间，他好像整个人变成一把长剑般锋利，这是人剑合一，而且是极高境界的人剑合一，之所以让人感觉到锋利，是因为他身上笼罩着剑意。
谢小玉看着肖寒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嫉妒，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剑修，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这样的剑修，他不可能像肖寒那样将一切都奉献给剑。
长吁一口气，谢小玉收起纷乱的思绪，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谢小玉缓缓地抬起右手，将剑匣对准肖寒，突然一道电光飞蹿而起，飞剑已经射出去。
这一剑很快，对其他人来说快到极点，不过对谢小玉来说还不是最快，他在无尽虚空中发出的那一剑才叫真正的快。
不过这一剑已经够了，剑光刚起，飞剑已经到了肖寒面前。
几乎同时，肖寒身上释放出一道剑气，这道剑气同样极快，朝着谢小玉的飞剑迎去。
换成以前的肖寒绝对不可能接下这招，因为他的反应不够快；可现在他却做到了，成功凝结出剑丹后，他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比以前提升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他凝丹的时候同样没有选择划破虚空，而是和谢小玉一样选择速度。
巨大的牺牲换来超快的反应能力，虽然比不上谢小玉得自妖族的天赋神通，比起旁人却强得多，正因如此，肖寒才能以剑对剑强行格挡谢小玉的飞剑。
两道剑光一擦而过，爆出一阵轻细的嗡鸣，然后刹那间分开。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飞剑发出金属破碎的声音，飞剑碎裂开来，飞出很远，然后落到地上。
“不可能吧！难道老大输了？”法磬惊诧地瞪大眼睛。
法磬承认肖寒很强，在凝成剑丹后又更强了，但在他的心目中，谢小玉应该更强几分，特别是他听莫伦老人和敦昆说起谢小玉在婆娑大陆时居然敢对魔君出手，而且重创一位魔君，他越发肯定肖寒不是对手，所以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没有人答话。
洛文清转头看向麻子，见麻子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吗？”
“这两个家伙都不得了！刹那间，谢小玉的飞剑变了六次方向，肖寒的剑气变了四次方向。”麻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麻子能看清楚变化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应对同样的一击，他很清楚，换成他接谢小玉的那一剑，绝对不可能这样轻松，必须事先就将裂地鞭放出来，还要准备好五指神峰。
这时，肖寒高声喝道：“你没尽全力！怎么？看不起我？”
肖寒和法磬一样，不认为谢小玉这样一剑能让魔君受伤，哪怕是被偷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可能。
“我只说试剑，没说要和你对决。”谢小玉并没有正面回答肖寒的话。
肖寒是剑痴，谢小玉可不是，他现在越来越明白这套东西应该算是杀人术，出手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杀人。
两人正说话间，李素白、陈元奇等人飞过来。
李素白将手一伸，说道：“那种飞剑应该还有吧？给我一枚看看。”
谢小玉闻言，掏出一把飞剑递给李素白。
陈元奇有些意外，不由得嘟囔道：“你这小子好阔气，飞剑是一抓一大把。”
“您看看就知道了。”说着，谢小玉也递一把飞剑给陈元奇。
陈元奇接过飞剑，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顿时恍然大悟。
飞剑是用玄钢打造而成，上面的符篆极为简单，只能用来对敌，不能施展剑遁，这其实不能算是飞剑，只能算是剑器。
更让陈元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剑器上居然连增加杀伤力的符篆都没有，只要不是被打中要害，根本不会有事。
陈元奇不认为谢小玉弄出这种剑器只为了唬人，放出神念扫了一下，马上明白其中的奥妙。
陈元奇捏住剑环轻轻一转，剑环中央那只蛊虫旁边的地方立刻滑开，底下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空洞。
“你打算往里面塞什么？”陈元奇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这绝对是外道法门，简直是对剑修的侮辱。
“塞一颗霹雳子进去怎么样？”谢小玉笑嘻嘻地问道。
“霹雳子！”好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
陈元奇脸颊肌肉有些抽搐，这个答案出乎他的预料，而且让他心惊肉跳，但如果真的塞进一颗霹雳子，确实不用在飞剑上附着攻击类的符篆。
“你不觉得一颗霹雳子远比你的一把飞剑昂贵得多吗？有那么多霹雳子，何必让那些苗人修练飞剑之术？”陈元奇对谢小玉的做法不怎么认可。
“昂贵？我不觉得。”谢小玉的想法永远都和别人不同，道：“炼制霹雳子未必要冒险冲上九天云霄，这是我下一步打算做的东西。”
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谢小玉就觉得雷是一种好东西，威力强，而且用起来方便，可不管是赤霄紫光雷还是其他雷体积全都太大，而且爆炸后波及的范围太广，小则数亩方圆，大则一、两里地，很容易误伤自己人，加上威力就分散了，所以这些雷对真人以上的修士杀伤力很有限。
这次在婆娑大陆看到那个三角眼用霹雳子杀人，谢小玉又动了心思。
霹雳子不同于赤霄紫光雷，不但体积小，爆炸后威力集中在数丈方圆，杀伤力非常恐怖，就算道君挨上一下都不好受。
以前谢小玉没想过炼制霹雳子，是因为没这个实力，可现在他有。
炼制霹雳子其实并不困难，难的是在雷雨交加时冲上九天云霄，即使道君也不是都能做得到，但只要将雷霆引下来，难度就可以降低许多。
“你有这个本事？”陈元奇并不是质疑，而是感到惊讶，这可比天剑舟有用得多，如果能够轻而易举炼制出霹雳子，就用不着再担心异族。
不只是陈元奇，包括李素白在内，众人全都惊诧不已。
“没试过，我不敢打包票。不过就算炼制不出霹雳子，也有其他办法增加威力。”
谢小玉早就想好了，他曾经给过罗老一份清单，上面罗列出四十几种蛊，其中有一种就是爆裂蛊，作用和霹雳子差不多，只是威力小得多，而且就算不用蛊，也还有其他办法，阴雷珠、火雷珠全都是可以用的替代品。
陈元奇正打算继续再问，没想到李素白抢过话头，道：“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奥妙？这蛊是怎么一回事？”
李素白不愧是天下第一派的掌门，见识比陈元奇高得多，陈元奇纠结于霹雳子的事，他却已经想到那把飞剑本身的意义恐怕比霹雳子更重要。
谢小玉真正得意的确实是这种飞剑，被陈元奇越扯越远让他很郁闷，现在总算有人问到重点。
谢小玉颇为得意地说道：“刚才那一剑并不是我御使，而是这把飞剑自己绕开肖师兄的格挡，我只做一件事，就是锁定肖师兄的气机。”
“什么？”肖寒大叫一声，随即抢过飞剑。
不只是肖寒神色大变，众人也震惊不已，惊讶程度比刚才更甚，因为那一剑不但极快，而且灵动无比，如果说这是谢小玉的本事，没有人会感到惊讶，但现在他们却被告知这是飞剑本身的特性。
“你这飞剑是给……给那些普通剑修使用？岂不是说，他们使用这种飞剑后，都会有这样的本事？”法磬的脸色完全白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练什么剑？还要领悟什么剑意？养上一窝虫子就全都搞定了。”洛文清喃喃道。
洛文清也是剑修，但并没有悟出剑意，刚才谢小玉的那一剑，他除了死守没有第二种应对之策，此刻却被谢小玉告知将来每一个人都能使出这样的剑法，怎么能让他不崩溃？
就连一向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肖寒也两眼赤红，他很想抓住谢小玉痛斥一番，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众人失态的模样，谢小玉似乎觉得还不够有力，他轻叹一声，说道：“在凝丹的时候，我就想到《吞日噬月大法》下一步方向。我打算找一部和罗睺有关的魔功融合，这样一来，法力至少会是现在的五、六倍，法力越高，出手肯定越快。”
“你打算将这些苗人全都打造成这样的剑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异族找到克制之法，这些人就全都废了？别忘了，道法之争的时候，重法一派在开始的时候何等风光？可一旦被克制后，局势瞬间逆转，最后输得一塌糊涂，你想重蹈覆辙？”陈元奇仍旧不死心。
“怎么克制？”谢小玉直接问道。
谢小玉既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事先肯定推演无数遍。
谢小玉的这套东西核心是玄磁之道，属于大道法则的一种，不可能被别人屏蔽，其他手段都是些“术”，同样也不可能被屏蔽，这和道法之争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重法一派先赢后输，是因为从源头上被克制住。
“现在想不到，并不意味着不会出现。”陈元奇仍旧坚持己见。
“剑修在太古之时就已经有了，剑修的手段也就那么几种，历经数百万年，有没有被人克制过？”谢小玉反问道。
这下子陈元奇被问倒了。
剑修并非不受克制，比如玄磁之力就可以克制剑修，还有诸如玄功变化、不死法身之类的神通也让剑修感到头痛。
事实上，没有哪种法术不被别的法术克制。莫伦老人的鬼王看起来威风八面，但佛门中有很多人可以克他；敦昆化身黑暗诡异强悍，可一旦碰到修练光明之道的佛修，或是碰上一个修练先天神火的火修，麻烦就大了。
修士都是互相弥补，以他人之长补己之短，正因如此，修士最讲究人脉，孤家寡人、什么朋友都没有的散修不是难有寸进，就是容易殒落。
“我恨你！”洛文清用力在谢小玉的胸口上捶了一下，一脸郁闷地说道。
麻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老婆突然宣布闭关，原来她已经知道飞针之法落伍，所以放下心结。”
“错了。”谢小玉摇了摇头，道：“绮罗有志气，她说了，我既然可以自创新法，她当然也能。”
谢小玉这番话只说一半，另外一半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帮绮罗整理飞针之法，顺便帮她推演出最适合的修改办法。
新的飞针之法同样是以《吞日噬月大法》为核心，用玄磁之力射出飞针，不过没用蛊引导，因为飞针这东西一出手就是成千上万，根本不需要精细控制。
谢小玉对自己的女人当然不会吝啬，虽然没有融入蛊术，不过他将挪移之法融进去，如果绮罗真能练成，那些飞针不但速度奇快无比，还会凭空挪移、瞬间改变方向，遇到护罩也可以闪进去。
这番话让几个人被刺激得不轻，别说肖寒、洛文清、姜涵韵这三个成名已久的人物，就连麻子、青岚都感觉难以忍受，因为被谢小玉压过一头也就算了，如果连绮罗都超过他们，让他们情何以堪？
众人中，感觉最不甘心的还不是肖寒，而是姜涵韵和青岚。
身为女人，姜涵韵和青岚心里对出身霓裳门的绮罗很看不起，早就存着一丝比较之心，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我也要闭关。”姜涵韵咬牙道。
“可以，你们全去闭关，反正这边没你们的事。”李素白笑道。
说完这番话，李素白猛地一甩袖子，其他人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李素白与他的徒弟没有离开。
此刻李道玄也有些发愣，这比肖寒他们抢先一步凝丹的打击更大。
“这小子的人品不错。”李素白笑嘻嘻地赞了一句，转头问自己的徒弟：“你看出他的用意了吗？”
“那是激将法，他这么做就是想刺激其他人，让他们甩掉以往的所学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聪明如李道玄怎么可能看不出谢小玉的意图？
“一辈子如果只知道步步紧跟，到头来不会有什么成就。神道大劫之时，各种机缘纷纷出现，运气好而得到奇遇、获得无上传承的人不在少数，为什么最后只有十尊者站在巅峰？”李素白轻声问道。
李道玄若有所思，他对排名靠后的几位尊者并不太了解，但对前三位了如指掌，第一位就是他的祖师爷李太虚。
李太虚得到的传承很可能是一堆残缺不全的典籍，这些秘法非常高明，却不成体系，可李太虚凭绝顶的天才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凑在一起，变成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战诀”。
排名第二的九曜道尊同样了不起，他得到的不算是传承，他只是看到太古大劫的影像，《九曜&#183;天变》乃是他自创的无上大法。
排名第三的空蝉佛尊，他得到的是上古之时曾经辉煌一时的苦陀寺传承，但是他赖以成名的“不空法相”和“无空禅音”却都是他自创的奇功。
只有自创的功法才最适合自己！李道玄心中顿时有了那么一丝冲动，不过转眼间又冷静下来。
“你在担心什么？”李素白皱了皱眉头，李道玄的犹豫不决让他有些失望。
“九曜道尊创出天变，已经是道尊境界；空蝉也差不多。我们的祖师爷比他们早，却也是在真君后期，比这更早的话，会不会因为积累不足而一脚踏错？”
李道玄最担忧的就是凝丹的时候出错，那样一来只有碎丹重修，这可不容易，更麻烦的是就算重新再来，也很容易受到原来的影响又走回老路。
李素白闻言知意，立刻明白李道玄在犹豫什么，微微一笑，问道：“你有没有看出剑宗传人凝丹时做出的选择？”
“他选的想必是速度之道。”李道玄之所以顾虑，就是因为这一点。在他看来，这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你的想法？”李素白轻叹一声。
“师父，我说得不对吗？”李道玄原本很有自信，现在却有些慌了。
“你说得没错，只不过你的想法错了，选择速度之道才是最合适的选择。”李素白叹道：“太古之时，随意一击就能让空间崩碎，一步跨出就能来去万里，来往于各个世界也不是什么难事；到了远古，崩碎空间就没那么容易，划破虚空却不难，即使挪移万里不太容易，却还做得到，虽然那些大千世界已经不能任意来往，小千世界却没这样的限制；到了上古年间，划破虚空就没那么容易，挪移万里则需要依靠法阵，连小千世界也无法随意进出；如今，想划破虚空至少要道君修为，挪移万里想都别想，上古年间的挪移阵全都失去效果，小千世界尽数被隔绝，连出入洞天都没那么容易。”
“你有没有想过，这场大劫结束后，空间法则会被限制到什么程度？”
李素白甚至有些担心，到那个时候连飞升都会变成奢望，这方世界对修士来说将会成为牢笼。
“就算空间之道会被限制，也还有其他大道可选。”李道玄并不认为自己说错。
也只有太虚门能如此，换成其他门派，师父的话弟子哪里敢质疑？
“大道之间互有统属，速度之道属于那种大道的范畴？”李素白随即反问。
李道玄微微一愣，他刚想起来，速度之道固然是最简单、最浅显的几种大道法则之一，但是它背后却是时间之道，是最顶级的几种大道法则之一。
见李道玄已经明白，李素白干脆再加一把力。
“《六如法》原本带着的调息吐纳之法叫大梦真诀，能梦中演法，奥妙无穷，为什么他弃之不用？”
谢小玉改修《吞日噬月大法》之前曾经和人说过此事，这不算什么秘密，所以知道的人很多，以李素白的本事，想知道此事一点都不难。
“不是说大梦真诀效率不高，而且他希望自己的法力深厚一点，所以做出那样的选择？”李道玄皱起眉头，他知道李素白不会随意提起此事，其中肯定有蹊跷。
“那时他已经制造出金球，就算效率差一点，有这东西辅助应该不会差得太多吧？”李素白反问道。
李道玄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不过他没往深处想，此刻被李素白点出来，才再次想起来。
过了片刻，李道玄似乎有些明白了。
“日月交替，昼夜轮换，这也和时间有关……对了，他之前提过想弄一部罗睺特性的魔功，罗睺吞日，化昼为夜，斗转星移，同样涉及时间之道……还有他修练的《六如法》，梦、幻、泡、影、露、电，全都转瞬即逝，这又是时间之道。”
李道玄越想越多、越想越深，最后满头大汗，再也没有以往的潇洒从容。
“表面上是速度之道，实际上却暗含时间之道。由浅入深，由易到难，眼观脚下，心在千里。厉害、厉害。”李素白喃喃自语道，他却不知道谢小玉根本没有想得如此深远，一切都是误打误撞罢了。
“师父，我已经明白了。”原本李道玄还有那么一丝不服气，可现在什么想法都没了。
“你可以借鉴，却不可以完全照搬。”李素白最后叮咛道。
这话如果在一年前说，恐怕没人会相信，天之骄子、四子七真之首居然要学别人，然而此刻李道玄却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五章 虫变
峡谷中突然安静下来，很多人都在闭关，剩下的人都在忙碌，连几位大巫都亲自传授族人巫法。
谢小玉也很忙，他刚将新创的那套剑法教给其他人，马上又被苏明成拉过去。
苏明成和依娜负责的是蛊池。
那座蛊池造在一侧的岩壁上，这里原本是天然的洞穴，长年累月雨水侵蚀下形成，被进一步挖大后，又请陈元奇在两侧岩壁上布下缩尺成寸的法阵，规模不比落魂谷的差。
这座巨大的蛊池是大手笔，四周岩壁全都用法术处理过，光滑平整，如同琉璃，绝对没有丝毫缝隙，里面是一层铜壳，壳壁厚达半寸。
当初铸造这个铜壳的时候，苗人们异常舍不得，就连罗老、玛夷姆这样的大巫都未能免俗，但别无他法，不铸造这么一层铜壳，根本没办法承受巨大的压力。
此刻，这座蛊池内充满各式各样的煞气，有五行煞气、玄冥阴煞、血煞、尸煞之类的异种煞气，即使是修练有成的苗人没有准备就跑进来，也会在顷刻间被这些煞气所杀，所以一进来后，谢小玉立刻放出剑气，在身体四周组成一道光罩，将所有煞气都挡在外面。
苏明成和依娜却是另外一副模样，全身上下披着金鳞，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很有几分龙族的味道，这是借用蛊的力量抵挡煞气的侵蚀。
还有一个人进来，那就是李福禄，他也浑身包裹在剑气中。
在谢小玉等人面前，一个巨大的茧正发出咚咚轻响，仿佛是心跳声，不过比心跳声大得多，也强劲得多。
这是李福禄养的土蜘蛛，谢小玉去婆娑大陆之前还好好的，回来后却看到它们变成这副模样。
以李福禄的实力，其实早已经用不着这些土蜘蛛，那几个愣子也一样，不过他们有一点和谢小玉差不多——都非常念旧，加上这些土蜘蛛是谢小玉送给他们的，也是他们最初和修道界有关的东西，所以几个人一直养着，而且和它们的感情颇深。
“这样子已经多久了？”谢小玉问道。
“你走后不久，璇玑派那边就来人，帮我们建造蛊池，之后它们就一直被放养在这里，它们居然懂得寻找五行煞气。这只土蜘蛛比其他几只土蜘蛛进展都快，你走之后两个月它就五行圆满，然后开始四处乱跑。大家也没在意，任由它自行发展。半个月前，福禄发现他的蜘蛛不见了，我们一起寻找，最后福禄凭着感应找到它，它已变成这样。”苏明成说道，他没让李福禄开口，因为这小子有点傻愣，肯定说不清楚。
“大哥，你可得帮俺。”李福禄眼睛盯着谢小玉。
谢小玉绕着这个巨大的茧转了起来，这茧中间不大，不过西瓜般大小，但四周全是蓬松的蛛丝，像一团云似的堆积着，数亩方圆都被蛛丝笼罩起来，让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些蛛丝并不只是用来固定这个茧，作用是吸收四周的煞气，源源不断提供给茧。
“它的消耗这么大？”谢小玉有些难以置信，就算他凝丹时吸收的灵气也没这么多，难道他还比不上一只蜘蛛？
不过在疑惑的同时，谢小玉也充满期待。
有付出，必然有收获，吸收进多少灵气，就会有多少好处。
当然也可能失败，那么结果就会非常可怕，吸进去的灵气会再次膨胀开，同样也是吸进去多少，膨胀的速度就多快，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直接炸开。
“确实有点多。”苏明成也觉得不太正常。
“以前有过和这类似的情况吗？”谢小玉问道。
苏明成转头看了看依娜，他在苗疆的时间不算长，这方面的经验远没有依娜丰富。
“只有前几年阔山寨的嘎斯晋升大巫，他的本命蛊蜕变时有这样的声势。”
依娜答道，随即又补充道：“嘎斯大巫是蛊巫。”
蛊巫就是以蛊为主的大巫，这样的人不多，莫伦、天蛇、敦昆、玛夷姆都不属于蛊巫，只有罗老是蛊巫。
“俺的蜘蛛醒来后，就能有罗老的暗影蛇那么厉害？”李福禄两眼发光，他最喜欢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
“不可能那么厉害。”谢小玉想都没想就道：“这里的煞气比外面浓厚几百万倍，而且大巫的本命蛊是靠自己的力量吸取煞气，你的土蜘蛛是借用外力，两边根本不能相比。”
听到这番话，原本兴高采烈的李福禄立刻无精打采。
“不过比一般的蛊虫肯定厉害许多。”谢小玉也不想打击李福禄。
“俺这不是蛊虫。”李福禄嘟囔道。
“对啊，这些土蜘蛛不是蛊虫。”谢小玉突然醒悟过来。
与此同时，苏明成也想起来了，当初谢小玉抓这些土蜘蛛，原本是想让它们帮李光宗他们挖矿，所以并没有将它们炼成蛊，而是用控兽之法控制它们，后来时间久了大家就忘记这件事，完全将这几只土蜘蛛当成蛊看待。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苏明成喃喃自语道。
灵虫和蛊是两回事。
灵虫属于妖兽，它们拥有自己的意识，还有血脉传承，会按照本能成长，甚至还会进化。这只蜘蛛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进化，也可以说是变异。
蛊就不同了，为了方便控制，蛊的自我意识全被压制住，虽然也会成长，却不是自己控制成长的方向，自然也不会进化。
“有这个可能。”依娜也说道。
依娜自小在苗疆长大，从有记忆的时候就有第一只蛊，但她从来没想过让虫子保留意识，由它们自己选择成长的方向。
就在这时，四周的煞气如同狂风般朝着中间的茧涌去，那咚咚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巨大的茧原本是灰白色，现在却变得一片乌黑，就像被浸没在墨水中，过了片刻，只听到嘶啦一声轻响，仿佛丝绸被扯裂般，紧接着一只样子异常丑陋的蜘蛛缓缓爬出来。
这只蜘蛛浑身赤红，仿佛长满铁锈，表面全是一根根很粗的刚毛，前面一排八只眼睛，更增添几分狰狞，原本光溜溜的身体也变得如同树叶般，边缘全是锯齿，背上还有许多尖利的棘刺。
原本李福禄充满期待，但是看到他的小宝变成这副模样，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脸颊肌肉抽搐两下，甚至说实话，他有点不敢靠近。
这只土蜘蛛摇头晃脑，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突然它其中一只眼睛放出几缕寒光。
“小心！”谢小玉大喝一声，心头升起一丝警兆。
谢小玉随手一挥，剑气一卷，瞬间护住苏明成三人。
幸好谢小玉的反应够快，在出手的同时，那只蜘蛛就猛然扑向李福禄，大嘴张开，一蓬蛛丝疾射而出，想罩住李福禄。
这时，一道剑气挡住蛛网。
蛛网本应该是轻若无物，但此刻谢小玉却感到有万钧之重，他连忙十指飞弹，刹那间十把飞剑脱手而出。
这十把飞剑全都快极，瞬间就斩在土蜘蛛身上。
嘻嘻嘻嘻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起，土蜘蛛身上火花乱冒，背部的棘刺顿时被削断，凹凸不平的背脊上还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飞剑破开土蜘蛛的硬壳，蓝色的蛛血四下飞溅，不过它还是承受住攻击，虽然伤痕累累，却都不是致命伤。
受伤的土蜘蛛发出刺耳的嘶嚎，然后猛地沉下去。
这里的地面只薄薄铺了一层鹅卵石，底下是铜壳，再往下是岩石。
谢小玉只感到头皮发麻，因为土蜘蛛原本就是地行的好手，现在它五行俱全，恐怕金木水火四遁也都会了。
同样是土遁，土蜘蛛的土遁和麻子的土遁就完全不同，一个是跑，一个是爬，两者根本不能比，如果它的金遁也这么厉害，那就麻烦了。
“莫伦大巫！莫伦大巫！”谢小玉用传心术呼喊道，此时他感觉到剑修的一个致命弱点——碰到这种精于五行遁法的对手，剑修空有一身强悍的战力却根本无法施展。
“小子，碰到什么麻烦了？”旁边一阵波动，莫伦老人走了出来。
“有一只蜘蛛跑了，它原本擅长土遁，现在恐怕五行遁法都会了。”谢小玉一边说，一边用神念锁定住地底下的土蜘蛛。
土蜘蛛一入地，果然瞬间穿出铜壳，然后潜入岩层，好在它本能地往地下逃，而不是往旁边的崖壁，否则恐怕已经穿出去。
“我知道了。”莫伦老人瞬间放出鬼王。
鬼王介于虚实之间，可以由虚化实，也可以由实化虚，金木水火土对它来说都不存在，比土遁、金遁强得多。
“抓活的，别弄死了。”谢小玉没忘记提醒道。
莫伦老人顿时一脸古怪，让他的鬼王杀东西绝对轻而易举，抓活的就不容易。
“你把它弄回来干嘛？”莫伦老人转头问道。
“哥，杀了吧！那东西差点要了俺的命，俺白养它那么多年。”李福禄以为谢小玉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不杀土蜘蛛。
“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这东西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谢小玉刚想到一件事，自古以来，养蛊有两个步骤——先是养虫，然后将虫炼成蛊。当初谢小玉在落魂谷建造蛊池时采用的就是这种办法，那些虫子弱肉强食，最后剩下的虫子全是最厉害的。
这种做法简单又方便，不过在养虫的阶段，虫子凭本能成长，效率不高，很多有用的虫虫因为难以生存最终反而被淘汰掉，而且炼成蛊后，虫子就失去进化的潜力。
此刻，谢小玉想到另外一种做法——为什么不找一些有潜力的虫子用控兽之法养，这样既可以让它们自然生长，又可以人为干涉。
竹楼中，一只大铁笼子内，那只模样狰狞的土蜘蛛焦躁不安地爬来爬去，不过此刻它没办法施展任何遁法，它背后贴着一张符，所有能力都被封印起来。
在铁笼子旁边，几位大巫围拢着，全都若有所思。
陈元奇也蹲在笼子边。
李素白则不在这里，他身为太虚门掌门，又是道门领袖，肯定不可能像陈元奇那么空闲，再说他回去后还要向婆娑大陆的佛门讨个公道，他和谢小玉打定主意要狠狠宰婆娑佛门一刀，而且谢小玉想弄以罗睺为名的魔功，也趁机当成条件放了进去。
“你这办法不是没人用过，就是时间太久了。”罗老是蛊巫，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要培养特殊的蛊就会这么做，可平常没人会用，因为没办法确定哪种虫子值得培养。”玛夷姆补充道。
“会不会这种蜘蛛有着太古神兽的血脉？”陈元奇也在旁边瞎猜。
“就算是一条蚯蚓，身上也可能有太古神兽的血脉。”玛夷姆讪笑道。
陈元奇立刻想起来，俗话说：皇帝还有草鞋亲，沿着血脉追索上去，或许全都是一家人，因此他不再说什么，他对这方面不熟，很容易闹笑话。
“以前可没有这样的蛊池。”谢小玉对罗老和玛夷姆的话并不感到惊讶。
巫门的历史比道门更加久远，蛊术也由来已久，有人能想到类似的办法很正常，不过他也有自信，像这种五行俱全的灵虫，以前恐怕没人养出来过，性情凶悍就罢了，最厉害的还是五行遁法。
原来还是土蜘蛛的时候，它们就擅长伏击和偷袭，现在肯定更厉害，绝对是天生的刺客。
“那倒是，用这口蛊池养出来的虫子确实厉害许多。”罗老只能点头，他最有体会。
“我觉得可以试试让其他虫子也五行俱全。”谢小玉提议道。
“这有必要吗？样样都会，还不如专精一门。”罗老这次不太认可，他不觉得这是好主意。
事实上，这正是巫门的特性，巫门中人全都专注一个方向。
这和道门不同，道门修士就算再专注一个方向，还是会修练一些基础法术，比如谢小玉是剑修，但他会水遁，对控火之法也很精通，至于挪移、分光捉影之类不属五行的法术就更不用说。
对于罗老这个疑问，谢小玉早在预料中，连忙解释道：“修练之法最初是从模仿妖族吞吐灵气而来，妖族很少五行俱全，也不会刻意追求五行俱全，所以一开始的功法也都专精一门；但是几百万年过去，灵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修练变得越来越困难，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所以五行相生的法门就成为主流，很显然这才是最正确的方式。既然在人身上证明有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用在妖兽身上？”
五行相生之法最早出现在上古年间，到了神道大劫之后几乎成为唯一的选择，当然也有特例，比如洪伦海就打算专精火行，因为他是炼丹师，又是从头来过，别人没办法和他比。
谢小玉也没走五行相生的路子，他有一颗蜃珠和一颗玄磁珠，能源源不断提供精纯的蜃气和玄磁精气，将调息吐纳的法门换成“吞日噬月大法”后，他吸收的是幻天幽火玄元极光，不过这种特例毕竟是少数。
众人若有所思，好半天，罗老点头应道：“可以试试。”
如果真的培养出厉害蛊虫，最有好处的是他们。
“不过这只蜘蛛进阶时消耗的煞气实在太多，难道五行俱全的蛊都是如此？”罗老又想起另外一个难题。
煞气也是灵气，是被污染的灵气，而且要五行俱全，就得有五行煞气，用丙火聚罗阵聚集丙火精气后污染成煞气，只能满足火行煞气，另外四行还得设法找。
虽然五行煞气比五行灵气好找，却也要花费一番工夫，更何况朝廷和各大门派正四处寻找谢小玉等人，他们也不合适四处乱跑，再说就算现在能成功，将来退往海外到哪里找这些煞气？
谢小玉心头一震，他确实没想过这件事，这是他的疏漏。
那煞气狂涌的情景再次出现在谢小玉眼前，进阶时的消耗确实惊人，而且当初他为了筑基到处寻找五行精气，累得半死不活，难道以后还得替这些蛊虫寻找五行煞气？
突然谢小玉想到五行相生之法确实效率最好，不过也因此让很多人卡在练气巅峰，特别是不知道有多少散修因为找不到五行精气几十年寸步不进，最终抱憾而去。
一时之间，谢小玉心中多了一丝明悟。
或许就像他们养蛊一样，对这方天地来说，他们也是一种蛊。他们越是强悍，消耗与破坏力同样越大，所以必须限制。
养蛊的人限制蛊的办法就是让它们相互争斗，优胜劣汰，一方面可以限制虫的数量，另一方面可以让蛊变得更强，难道所谓的大劫也是如此？想到这里，谢小玉的心越来越乱。
自从上次听到诸位大巫和李素白对太古之时第一场大劫的猜测，谢小玉就对大劫的真相产生怀疑，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悲了。
怪不得远古之时那些大能千方百计想逃出这方天地，以前谢小玉还觉得奇怪，那些大能都已经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就算不想受到天地的掌控，也用不着做得那么激烈；现在他却有些明白，只要还在这方天地之间，就算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也只是一只大一些的蛊虫罢了。
“喂喂——”陈元奇看到谢小玉恍神，连忙催促道。
“你这小子在想什么？”莫伦老人问道。
“没什么。”谢小玉的脸色有些难看。
陈元奇打算再问，却突然往空中虚抓一把，顿时一把飞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谁的飞剑？”几位大巫顿时紧张起来。
好在陈元奇的回答让大家放下心来。
“是李素白传消息过来。”陈元奇快速地扫了飞剑一眼，紧接着神情变得异常古怪。
“怎么？有坏消息？”罗老问道。
“也不算是坏消息，不过……也不是好消息。”陈元奇搔了搔头。
“说来听听。”玛夷姆催促道。
“剑派联盟动作很快，已经联络各大门派，现在除了和我们结盟的那几派，道门中其他大门派有八成以上都加入了。”陈元奇将消息说出来。
房内顿时一阵沉默，这可不是好消息。这些大巫都知道剑派联盟和谢小玉仇深似海，在天门里面的时候，谢小玉一下子干掉他们数百名弟子，全都是后辈中的精英，所以剑派联盟势力膨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还不算坏消息？”玛夷姆冷着脸问道。
“就算结盟又怎么样？各派和他们结盟，还不是看在他们能仿制天剑舟的分上？等设计图一到手，有多少门派会真的听命于他们？他们又不敢扣着设计图不给。”陈元奇漫不经心地说道。
陈元奇太清楚大门派的作风——有好处绝对不能落下他们，可真要出人出力，则是想都别想，除非和自身利益相关，大门派绝对不会轻易得罪人。
何况剑派联盟一旦公开仿造的设计图，肯定会出现一大堆仿造品，那些没加入联盟的门派总有其他门路可以得到设计图，如此一来，那些结盟的门派就会感觉吃亏，对剑派联盟的要求肯定是随意应付，让他们摇旗呐喊或许还行，冲锋陷阵是绝对不可能。
其实他们这边也是因为利益结成的联盟，跑一趟婆娑大陆后，玛夷姆和敦昆就已经貌合神离；就连被认为没心眼的莫伦老人也不再紧跟着罗老，而是和谢小玉走得越来越近。
陈元奇不敢再想下去，再往下想，他就要想到自己头上，说实话，之前璇玑派对谢小玉的支持也不怎么牢靠。
陈元奇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真心结盟的也有，朝廷背后那几个大门派，还有像九空山这种明为道门，实为佛门的门派，肯定也会跟着剑派联盟。现在，剑派联盟的势力倒是可以和我们分庭抗礼。”
众人全都转头盯着谢小玉，都等他拿主意。
谢小玉一派轻松，轻描淡写地回道：“管他的，我们顾好自己就行。”
谢小玉现在越来越明白，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实力才是关键。
所谓的实力又分成几层，最根本的就是自身的实力，以前谢小玉不太有把握，总觉得朝不保夕；可现在不同了，就算打不过，总可以逃。
再一层则是周围人的实力，像肖寒、洛文清、姜涵韵、麻子、绮罗用不着谢小玉担心，需要花心思的是苏明成、王晨、吴荣华这帮最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当然也包括李光宗一家人。
等这群人实力提升后，接下来就轮到克山寨和波响侗。
谢小玉对这两座寨子比对赤月侗更加在意，因为他和那两位大巫出生入死，彼此间有足够的信任，相反地，他和罗老绝对不可能一条心。当然，表面上还是得以赤月侗为主，他只可能私下较偏向两座寨子。
之前谢小玉让敦昆挑一百名族人就有这样的打算，他可以名正言顺嘉惠给他们。
克山寨也一样，下一步，谢小玉准备以养鬼为由，也从克山寨挑一、两百人。再接下来，才是赤月侗和白衣寨。
进入九月，天气渐渐变得凉爽，树叶开始发黄，有些已经掉落，山里的野兽也忙碌起来，为冬天做准备。
秋季一向是收获的季节，不过对躲藏在这里的苗人来说，收获的季节已变得毫无意义，这里每隔几天就有一次收获。
那些栽种在粗竹管的蔬菜和笼养的鸡早已经收获好几批，整套技术已经证明完全可行，所以早在谢小玉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扩大规模。
这座峡谷绵延数里的地方全都搭起简陋的竹楼，里面放满用来种植蔬菜的竹管和养鸡的鸡笼。
现在四座寨子共将近五千人，还有数量众多的蛊虫要饲养，每天都要消耗一千多只鸡，人吃鸡肉，鸡头、鸡脚、鸡血、脏腑全都拿去喂蛊。
幸亏之前扩大规模，否则时间来不及。
峡谷最底端整天都散发出一股腥臭味，那里是屠宰场。
每天屠宰的鸡其实远远不止这个数字，吃不完的鸡和蔬菜全都用盐腌制起来，为了将来出海做准备。
谢小玉捣着鼻子四处巡视着，突然回头问道：“这里的人好像都换了？”
跟在谢小玉身后的只有苏明成，其他人全都跑去闭关，反正那些苗人已经明白要如何修练，这里没他们的事。
苏明成没去闭关是因为事情太多，两边都有很多事需要他协调，他隐约间已成为这里的大总管，除此之外，他修练的东西全都属于自创，只凭这一点，他就已经走在其他人前面。
“这边成功后，璇玑派就借了一批人过去，那边现在也在养鸡，而且不只璇玑派，还有几个门派也跟着学，听说九曜派派了一位长老管这件事。”苏明成当笑话般说起这件事。
谢小玉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有种预感，离开的时间会提前，否则璇玑、九曜不会这么急着准备，因为腌制的东西放上一、两年没问题，却不可能放上五、六年。
“山雨欲来啊……”谢小玉的心中愁思涌动。
“别想那么多，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是迟早罢了。”苏明成安慰道，突然他哈哈笑道：“我想起当初和你见面时的情景，说实话，那时候打死我都不相信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苏明成的这番感慨冲淡谢小玉心中的惆怅。
“或许出海也是一件好事，省得在这里勾心斗角。”谢小玉有点想通了。
谢小玉正打算去大棚看看，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哨声，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我去通知依娜。”苏明成说道。
依娜在蛊池里，肯定听不到这边的动静，苏明成随即飞身朝着蛊池的入口而去。
随着那一声哨响，整座峡谷都变得异常紧张，正在干活的人全都停下工作；负责值班的人四处巡视着，检查伪装有没有破绽，有没有人留在外面。
谢小玉右手掐诀，瞬间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这是挪移之术，以前他必须靠阵法才能运用，现在却可以随手而发。
当谢小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最上面一层。
这一层很矮，稍微抬头就可以看到一层厚密的竹子，这些竹子是从旁边移植过来，然后用栽种蔬菜的办法种植，又用法术催生，倒是郁郁葱葱、枝叶茂密。
在这层竹子底下铺着一张网，这网是法器，能隔绝内外，让底下的声音和气息都不至于散发到外面，且本身散发的灵力波动极小，有上面的竹子隔绝着，不凑到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正是靠这双层的伪装，虽然每隔几天就会有飞天船从上面飞过，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
谢小玉到的时候，那几位大巫全都到了，陈元奇也在这里，他们和谢小玉同时听到警报声，速度比谢小玉快，早到一步。
“真麻烦！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回，那帮家伙吃饱了撑着。”莫伦老人低声咒骂道。
“这次朝廷恐怕是志在必得。”陈元奇冷笑道：“三天前，婆娑大陆那边派来一群和尚，说是要和中土这边商议大劫之事。”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谢小玉顿时明白了，佛门十有八九已经知道在无尽虚空中兴风作浪的是他们，两边干脆连手。
“你现在还有那样的把握吗？”陈元奇看着谢小玉。
“让他们来好了，真当蛮荒之地是后花园，什么人都可以进进出出？”谢小玉仍旧不怎么在意。
但这并不是自大，而是谢小玉早有准备。
当初谢小玉等人退入蛮荒的时候，需要提防的威胁之一就是蛮荒深处的妖兽，不过有时候威胁也可以变成保护。
谢小玉说完这番话，远处传来一阵嗡嗡的轻响，这种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是剑派联盟仿造的天剑舟。
船并不是正面朝着谢小玉这边而来，而是稍微偏移。
“好像有东西从船上飘下来。”罗老皱眉道，他在方圆千里内放了几万只蛊，用来监视四周。
罗老随手划了一个圆，圆中顿时映照出远方的情景。
只见那艘仿造的天剑舟上有许多星星点点的东西飘落，看起来像金粉。
“会不会是某种用来监视的蛊虫？”莫伦老人问道。
罗老兀自沉思，玛夷姆却开口道：“不太像，这太密了。”
众人一想，觉得确实有理，那东西像洒水般从空中飘落，平均每一寸就会有一个，虽然蛊容易养，却不可能这么干。
谢小玉等人正猜测那是什么，突然从一片树林中冒出金光，紧接着树冠中响起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一群鸟飞了出来。
“这东西对灵气有反应。”谢小玉顿时明白了。
“是那帮和尚的东西。”陈元奇也懂了。
如果要比数量，能超过蛊虫的就只有粉或者砂，这类东西也算法器，不过炼制的方法更像炼丹，一次就是一炉。
洛文清施展中天紫薇剑法时，化生出来的漫天星屑就属于这一类。
洛文清的中天紫薇剑法就是陈元奇所传授，所以他对这类法门再熟悉不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佛门的手法。
一听到又是佛门在搞鬼，谢小玉顿时升起一股怒意。
论起渊源，谢小玉和佛门的关系应该不错，偏偏造化弄人，他先和九空山结下深仇，这次去婆娑大陆和佛门结怨更深了。
“以前那帮和尚对你还不怎么在意，除了九空山像疯狗般不停追着你咬，其他和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还帮过你，没想到这次他们来真的。”陈元奇啧啧连声。
谢小玉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自认在婆娑大陆并没有得罪佛门，甚至还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反而是李素白临走时给他们来狠的，可他们不去找李素白麻烦，却冲着他来，明显是欺软怕硬。
“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谢小玉冷冷地说道，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你打算怎么做？”莫伦老人问道。
莫伦老人第一个开口，就相当于表明态度，不管谢小玉有什么打算，他都肯定会帮忙。
“先不忙着动手，现在大家都在修练，先提升实力再说。”
谢小玉压下心头的怒意，他不想打乱原来的计划，毕竟实力才是根本，有了实力，什么都好说。
以太虚门为例，因为有实力，所以李素白给了佛门一剑，却要佛门低头赔罪，还打算狠狠敲佛门一笔竹杠。
不过谢小玉也不想弱了气势，说道：“等大家出关后，我打算先拿龙王寨开刀。”说完，谢小玉露出一丝苦笑，因为这同样是欺软怕硬，他应该对付的是剑派联盟和朝廷，却拿龙王寨出气。
“我赞成。”莫伦老人果然立刻响应。
“我对龙王寨没好感，对阿克塞也一样。不过现在龙王寨是南疆各部的主心骨，如果你灭了龙王寨，岂不是没人能和朝廷抗衡？”罗老摇头道。
“龙王寨留着有害无益，你以为阿克塞真会对抗朝廷？恐怕他是以对抗朝廷的名义，让各个侗寨都归属于他。”谢小玉现在对罗老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客气，直接顶了回去。
“但是你不能否认，有他在，朝廷确实会忌惮几分。”罗老仍旧不肯退让。
谢小玉的主意已定，绝对不会再更改，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表现出决心，他必须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知道他不是软柿子。
虽然对于罗老这番话，谢小玉承认有点道理，不过道理他也会讲。
“说句不恭敬的话，在朝廷眼中，苗疆各侗寨就像一只只毒虫，你认为毒虫聚拢在一起更让他们害怕，还是分散开来潜伏在暗处更让他们害怕？”
谢小玉看着罗老，想看他的反应。
“对付毒虫，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灭杀。”罗老并不想和谢小玉抬杠，只是不想将大家推到绝境。
“那也要打得死才行！别忘了，我们也是毒虫，甚至个头比龙王寨还大，所以这次不但要干掉龙王寨，我还打算让朝廷看看毒虫的威力。”谢小玉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已经浓郁到极点。
谢小玉的原则就是要嘛不做，要做就将事情做绝。
说完这番话，谢小玉朝天蛇老人点了点头。
在这群人中，和谢小玉关系最近的并不是莫伦老人和敦昆，毕竟他们都有自己的寨子，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必须在自己的寨子和谢小玉之间做出选择，毫无疑问会选择前者；可天蛇老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所以天蛇老人和他的关系最近，正因为这样，他的很多布置都交给天蛇老人完成。
天蛇老人明白谢小玉的意思，边早就准备好了。
“看来你胸有成竹。”陈元奇不是瞎子，当然有看到谢小玉和天蛇老人的动作。
“算不上胸有成竹，只不过是有备无患。”谢小玉心中黯然，因为这一套是他从天门之变学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艘仿造的天剑舟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到峡谷上方。突然头顶上的云层变暗，隐约间还能听到噗啦噗啦的声音。
“这是……东面毒泽里的那条六首毒蛟？”罗老第一个反应过来。
当初是罗老和谢小玉一起勘察地形，并选定这里作为藏身之处，他自然知道哪些地方危险、里面潜伏着什么样的妖兽。
“不只是六首毒蛟，还有南面的毒蜂、北面的赤乌都引来了，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我不知道究竟底下有多少妖兽。”谢小玉看了天蛇老人一眼。
“六十八头。”天蛇老人笑了笑。
天蛇老人为了做这件事花了不少心思，也冒了不小风险，在前往婆娑大陆之前就已经在准备，回来后也没有停过，一直在为此事忙碌。
“像六首毒蛟这样的妖兽应该没办法控制吧？”莫伦老人能够猜到谢小玉打算用这些妖兽对付追来的人，但是他猜不出谢小玉用的是什么办法。
“那可未必，我不需要直接控制它们，只要想办法激怒它们，让它们发狂，然后嫁祸给我要对付的人。”谢小玉朝着那艘仿造的天剑舟努了努嘴。
正说话间，只见那头六首毒蛟从云层中蹰出来，远远地喷出一口毒息。
顿时一道巨大的光罩骤然出现在那艘飞行船四周，将六首毒蛟的吐息全都挡下来，与此同时，十几道光芒从船内飞出来。
“好大的手笔！”陈元奇惊诧地叫道。
飞出来的这些人不是道君便是大巫，不然就是禅师，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显然那边下定决心，哪怕和璇玑、九曜各派撕破脸也要把人逮到手。
看到这番情景，原本对谢小玉想法有所不满的罗老，现在也没心思反对，这明显是要赶尽杀绝。
其他人也都心情沉重，只有谢小玉和天蛇老人显得很轻松，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狂怒的妖兽正源源不断朝着这边而来。
谢小玉与天蛇老人已经成功引发“兽灾”，这些凶兽会将一切不属于蛮荒的东西全部扑杀。
凶兽们的愤怒不会轻易平息，可能会持续很久，而对谢小玉来说，他需要的只是半年时间。
半年后，闭关的人想必都已经出来，到了那时，就轮到他们显露实力了！
第二十集

第一章 治军
“嗡嗡嗡——”
到处是飞舞的毒虫，厚密的虫云遮住人的眼睛，整座蛊池早已成为虫的世界。
和前一座蛊池相比，这里的蛊池变了很多，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桶杂乱地堆着，成为天然的虫穴。
正是这些虫穴成为所有虫子的庇护所，所以虫子的数量急剧增加，而数量一多，争斗自然变得越发激烈，也更加残酷。
优胜劣汰，现在整座蛊池几乎全是毒蜂、毒蚁、毒蝗之类群居型的虫子，也有独来独往的虫子，都异常强悍，而且大多属于蜘蛛、毒蚕这种会吐丝结网的类型，它们全都躲在某个阴暗而狭小的角落里，守住一个很小的缺口，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这是个充满争斗和杀戮的世界，适者生存的道理在这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蛊池一角，一颗金灿灿的圆球内，谢小玉盘腿而坐，此时他的意识附着在那些蛊虫上，感受着它们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挣扎与杀戮，身体四周凝聚着一层浓郁的杀气。
这是谢小玉的选择。
虽然身为剑修，但谢小玉已经放弃往剑道方面发展，他选择的是杀道，修练的是杀人术，既然修练杀人术，肯定要有一身杀气，更要有对杀戮的感悟，最终凝结出杀意。
所谓的杀意，并不是杀人的时候心中升起的杀机，而是指一种状态，一种和剑意差不多的状态。
拥有剑意，飞剑就能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剑法就能生出无穷变化，能够随心所欲，任意操纵。
杀意也一样。一旦修练成功，出手就成为本能，直觉会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出手、以什么方式出手、对方有哪些破绽、是否致命等等。
谢小玉会选择走这条路，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六感比常人灵敏许多，还有天视地听的神通，能看透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而修练杀意最重要的就是感知。
突然一阵呜呜的嗡鸣声打断谢小玉的修练，他微微一惊，立刻收回神念。
这就是练意的好处，随时可以终止，如果是练气就没有这么容易，甚至被这么一打岔还可能走火入魔。
可谢小玉不敢立刻出去，此刻他的脑子中仍是各式各样杀戮吞食的景象，身上依旧充满着杀气。
这就是走杀道最大的缺陷，人会受到影响，会渐渐被杀意所控制，最后变成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工具。
不过修练剑道也一样，唯剑唯我，剑心归一，修练到最后就成为一把剑，一把人形的剑。
事实上，所有修练法门到了最后都差不多，太上忘情，越是接近永恒，情感就会变得越是淡漠。
轻叹一声，谢小玉不再烦恼这些，那离他太遥远。
谢小玉的身体渐渐消失，下一瞬间，他已经来到一栋竹楼中。
罗老、莫伦老人、天蛇老人、玛夷姆、敦昆几位大巫全都在这里，陈元奇也到了，旁边还有洛文清、肖寒等人。
最让谢小玉在意的人是李道玄，这位曾经的四子七真第一人居然也已经凝丹成功，而且今非昔比，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变得很淡然，仿佛一个看破红尘且时日无多的老人。
不过谢小玉有一种直觉——李道玄的实力提升得比任何人都快，恐怕又变成四子七真第一人的位置。
天下第一派的掌门大弟子果然不是普通人物，与之相比，洛文清略逊一筹。
论资质，肖寒倒是可以和李道玄一较短长，可惜肖寒出身小门派，虽然也有奇遇，得到上古传承，但是没人讲解，全凭自己领悟，如此一来，和李道玄的距离就拉开。
谢小玉看着别人，别人也在看他，那些熟悉他的人全都皱起眉头。
“大哥，俺看你……怎么像入魔了？”李福禄嘟囔道。
原本谢小玉就修练过一些魔道法门，不过以往他要不浑身锐气，一看就知道是剑修；要不一身佛力，再配上一颗光头，绝对是佛门高僧。
但此刻谢小玉浑身上下充斥着无穷杀气，尽管出来前已经散去许多，还是让人不敢逼视。
并非所有人都像李福禄见识浅薄，洛文清异常震惊地瞪大眼睛，迟疑片刻后说道：“你居然选择杀道。”
肖寒也脸色阴沉，反而李道玄淡淡说道：“走杀道也没什么不好。”
“剑修就该选择剑道。”肖寒忍不住怒道，但他原本不想说。
剑修走杀道之路者大有人在，不过真正的剑修不屑于此，因为杀道浅显，容易成就，但是后劲不足，而且修练到高深处容易被杀意吞噬，最后迷失自我。
剑道就不同了，唯剑唯我，剑心归一，绝对没有迷失之虞，而且修练剑道必定要看破生死，心性比其他修士纯净许多，越修练到后面优势越明显。
这原本是每个人自身的选择，所以肖寒不想说，问题是堂堂剑宗传人却选择杀道，这太让人吐血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唯独李道玄冷眼旁观。
如果是以前，李道玄肯定也以为谢小玉的选择是错的，可现在他却不敢这么想。
杀道虽然浅显，却是灭道的分支，而灭道追求万物皆灭，到了终极甚至会自我毁灭，但不可否认这绝对是一条非常强大，甚至强大到令人颤栗的路。
李道玄不开口，却有人开口了。
“别再说这些了，这又不是不能改变，何况也不是不可以杀道转剑道。杀道虽然修练到高深境界就会显露出后劲不足的毛病，但前期很不错，进展神速，比选择剑道容易得多。”姜涵韵说道。
这番话明显带着和稀泥的意味，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反应，觉得很正常，只有肖寒皱了皱眉头，李道玄的嘴角则露出一丝隐约的轻蔑。
在凝丹之前，四子七真全都是天之骄子，资质绝顶；可凝丹后，他们的差距渐渐显露出来，像李道玄、肖寒仍属于顶尖之列，洛文清和姜涵韵就差了那么一些。
这时，绮罗突然来到谢小玉身边，非常肯定地说道：“他不会选错的。”
绮罗是在替自己的“男人”说话。
此刻绮罗也已经凝丹成功，当初谢小玉答应过她，两个人凝丹后就和她合籍双修，从此做一对同生共死的神仙伴侣，凝丹后，肉身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接下来修练的重点转向元神，这时结婚生子的话影响不大。
“别光顾着说我的事。你们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谢小玉反客为主，问道。他会岔开话题，是因为他不想解释。
谢小玉会选择杀道自然有他的深意，却没必要告诉别人。
首当其冲，肖寒的脸上露出讪讪之色，洛文清、麻子、姜涵韵、法磬诸人也同样一脸惭色。
这半年来，肖寒等人也都在闭关，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惜想破开藩篱、另创新意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成功了？”谢小玉看着李道玄，在场的人只有他仍保持原来的样子。
“还没，不过已经有想法了。”李道玄倒是坦然。
李道玄的回答让肖寒心头一动，因为他也只有想法，却还没能实现。另外几个人则一脸黯然，他们差得多了，根本连方向都没有。
“为什么不问我？”绮罗笑嘻嘻地说道，满脸得意。
谢小玉很无奈，当初他闭关前帮绮罗整理一遍她会的东西，指点不少窍门，还透露不少他的底牌，如果这样还不能有所收获，那绮罗也未免太蠢了。
绮罗显然猜到谢小玉的想法，嘟着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着，绮罗双手一展，掌心相对，手指和手指之间拉起数十根细丝，上面有许多流光来回乱蹿。
这一手让谢小玉吃了一惊，他指点的那些窍门中没有这招。
几位大巫和陈元奇全都暗自点头，李道玄、肖寒脸色都有些发白，洛文清等人更惊诧得说不出话。
绮罗手指间拉起的并不是细丝，而是一根根飞针，它们来回穿梭，因为速度太快，留在半空中的残影连成一片，所以看起来像是细丝。
这么快的速度却还能控制得住，这份控制力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够练出来。
“这是剑意？”慕容雪低声问自己的师姐。
绮罗的耳朵很尖，立刻就听到了，她哼了一声，充满骄傲。
一开始谢小玉也以为是剑意，可看到绮罗的反应后立刻明白，这不可能是剑意。
转念再想，谢小玉也觉得不可能。
绮罗确实有不错的悟性，否则不会领悟飞针之法，但她心思杂乱，绝对不可能像肖寒那般执著，凭她这个样子，实在不可能领悟剑意，再说他之前指点绮罗的时候，教她的全都是如何取巧，这最符合绮罗的性情，也最合她的胃口。
一想到这些，谢小玉低下头仔细看。
过了好一会儿，谢小玉终于知道其中的奥妙。
“你的手……”谢小玉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
只见绮罗的双腕上都戴着手镯，上面布满繁复的纹路，但如果仔细看，却会发现手腕和手有一丝很细微的差别。
这应该是类似虚空胎藏曼荼罗的法门，手腕以上的部分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此刻谢小玉看到的只是投影罢了。
虚空胎藏曼荼罗能将整个人藏起来，绮罗却是将双手藏起来，消耗小得多，施展起来也容易得多。
“这么稀奇古怪的法门从哪里学来的？”谢小玉满脸疑惑。
“是不是和你的保命六招很像？”绮罗凑到谢小玉的耳边，轻声问道。
所谓的保命六招，就是当初谢小玉伪称是太虚道尊所留的秘招，实际上是一个飞贼自创的法门，那人靠这几招屡屡逃脱追捕。
原本谢小玉就感觉很熟悉，此刻终于想起来这和保命六招有异曲同工之妙。以前谢小玉和绮罗说过那个飞贼的事，绮罗肯定是从中得到启发，创出这招。
“你从哪里学来的？”谢小玉越发感兴趣了。
“从一个叫空空门的门派得来，那是旁门中下九流的门派。”绮罗对谢小玉没有必要隐瞒。
听到名字，谢小玉就知道那肯定是一群小偷的门派，他早就听过修士中也有小偷，这些人能穿透纳物袋，拿走袋子内的东西。
“挺有意思的。”谢小玉不由得点了点头。
别人看不起这种偏门的门派，谢小玉却不会。
虽然这种门派没有高深的传承，只有几种绝活，却一代代传承下来，这些绝活经过无数人补强，早已经到了近乎于完美的地步。
只看绮罗的动作就可以知道这种法术消耗极小，而且施法时让人难以察觉，双手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居然和修士平时散发出的气息差不多，不仔细看，恐怕会直接忽略。
“你怎么会和这个门派搭上关系？”谢小玉突然来了兴趣。
就在刚才，谢小玉猛然灵光一闪。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马，当初在天宝州他就拼命收罗人马，可惜最终跟着他的人就那么几十个，其中的一半还是信乐堂的人。
事后，谢小玉得出一个结论——那次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招的人全是散修，自由自在惯了，而且他们有个习惯——看到好处就上，没好处就闪。
而因为苏明成，谢小玉注意到南疆的苗人。
苗人吃苦耐劳、服从纪律，只要拉拢住头人，整座寨子的人就会听话，不过这也有个问题，苗人听从的是头人的命令，并不可能真正成为谢小玉的手下。
谢小玉一直都为此烦恼，没想到却从绮罗身上找到突破口。
下九流的那些门派倒是不错的选择。
首先，那毕竟是门派，里面的修士虽然混得不如意，却是门派中人，知道门派的好处，也习惯门派的约束，不会像散修那样今天聚在一起，明天就各奔前程。
其次，这些门派掌握的大部分是术，即使那些修士的境界不高，但在运用方面肯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你和下九流的门派有联络？”谢小玉显得有些急切。
绮罗对谢小玉再清楚不过，一听到这番话，顿时明白谢小玉的心思。
“当然！霓裳门在一些人眼中不比下九流好到哪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说着，绮罗有意无意朝姜涵韵那边扫了一眼。
姜涵韵当然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不过她的师妹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谢小玉不想看这些女人争风吃醋，他将绮罗的头拨回来，非常严肃地说道：“请你师父帮我联络这些门派，暗中透露点意思给他们。”
“我师父？”
绮罗的脑子转得不慢，因为谢小玉没说请霓裳门帮忙，只是请她师父出面，也就意味着动用私人交情，其中绝对有名堂。
稍微再一想，绮罗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含义。
如果让霓裳门出面，将来拉拢那些门派后只能挂在霓裳门名下，显然谢小玉并不打算这么做，他肯定想将那些门派掌握在手中。
事实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璇玑派帮忙，只要放出风声，肯定会有一大堆下九流的门派找上门。
不过，如此一来就成为璇玑派主导此事。
绮罗笑了，她看透谢小玉的私心，所以直接讨要起好处：“好吧，我帮你问。不过你要怎么谢我？”
“要别的东西可以，先将蜃珠还来。”谢小玉将手伸到绮罗的面前。
“小气。”绮罗哼了一声，她当然不会还，蜃珠已经被她炼成本命法宝。
“你们打情骂俏应该够了吧？还有正事要做。”苏明成咳嗽一声，催促道。
墙边放着一颗颗巨大的金球，这些全是谢小玉前往婆娑大陆时璇玑派全力以赴赶出来的，这样的金球总共打造两千多颗，运了二十颗过来。
金球看似不大，里面却可以容纳一百零八人同时修练，而二十颗金球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人。
苏明成开口的同时，挂在竹楼一角的黄幡轻轻晃动一下，接着一个苗人走出来，并有越来越多苗人紧随其后走出来。
闭关半年，这些苗人衣衫褴褛，身上的污渍全都结块，这是脱胎换骨时排毒造成。
如果换成以前，脱胎换骨后肯定会洗个澡、换身衣服，这次却做不到。
这些苗人在进入金球前，体质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根本承受不了太高的压力，所以压力是慢慢增加，整整用了七天的时间，但如果想洗澡就必须出来，这样得先减压，洗完澡后进去还得重新加压，显然不值得。
“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如何？”原本谢小玉有事让这些苗人做，但是看到苗人这副模样，他放弃了。
“没问题。”苏明成立刻答应下来，谢小玉不说，他也会提议。
“看来有必要在里面弄一个浴池。”洛文清道。
谢小玉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感到奇怪，问道：“璇玑派总共打造两千多颗金球，让几万名仆役进去修练，应该比这边更早发现这个缺陷啊！”
洛文清听到这番话，脸微微一红。
洛文清和他师父都想让半数仆役转修《吞日噬月大法》，可惜很多长老反对，所以最终大部分仆役转成火修，修练的是焚天赤焰诀。
修练火法的人能以火浴身，身上的污垢自然会被火烤干，化为粉尘落到地上，衣服也清一色用火浣纱织成，同样用火一烤立刻变得洁净。
谢小玉察言观色，一看到洛文清尴尬的神情，立刻猜到其中的缘故，可他倒不好说什么，肯定会有人看不上《吞日噬月大法》，这可不是上古传承，而是安阳刘家给仆役修练的功法。
苏明成见苗头不对，连忙拉过话题，朝谢小玉问道：“按照计划，接下来应该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了吧？”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半年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谢小玉一直在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可能凭空做出决定，所以先要问清楚情况再给出对策。
“他们挺忙的，一直忙着对付妖兽。”苏明成看了敦昆和莫伦老人一眼，正是这两位大巫不停将蛮荒的妖兽引过去找那边的麻烦。
敦昆可以隔很远就知道妖兽的踪迹，莫伦老人再让鬼王将妖兽引出来，他们用的手法颇为恶毒。有幼兽的话就直接杀死幼兽，没有幼兽的话就用其他办法激怒那些妖兽，所以被引往南疆的妖兽全都已经发狂，见人就杀、见寨子就灭。
“有损伤吗？”谢小玉引发这场兽灾，是为了让朝廷没有精力跑进蛮荒四处搜索，同时也借朝廷和各苗寨的力量清除那些妖兽。
与其等妖族进入这个世界，帮那些妖兽开启智慧，让它们当排头兵，还不如趁现在引它们出来将其消灭。
“两边都有不小的损失。朝廷那帮人不傻，已经猜到你的意图，布了一个口袋阵，稳扎稳打，来一只妖兽就灭一只，来一群妖兽就灭一群，不过损失也不小，这些妖兽有些恐怕寿过万年，很难杀死，还有一些阴险狡诈、擅长隐遁、杀人于无形的妖兽。已经有数十座寨子毁于兽灾，连龙王寨都差一点不保，朝廷也损失几万人马。”苏明成大致说了一下。
“几万人马？”谢小玉轻哼一声。
那些苗寨大多只有一、两千人，数十座苗寨被毁，损失的人口应该在十万左右，朝廷却只死几万人马，这明显是借刀杀人。
当然谢小玉也没资格嘲笑别人，因为他也是借刀杀人。
“各座苗寨损失这么多，对龙王寨有什么意见吗？”谢小玉继续问道，他必须确认这件事。
龙王寨本身并不可怕，不过龙王寨有数量众多的附庸，直接依附于龙王寨的侗寨就有十二座。
不只是龙王寨如此，当初赤月侗和白衣寨也一样，赤月侗控制着十座寨子，白衣寨更多，有十七座附庸侗寨。
几十年来，三家鼎足而立。
赤月侗、白衣寨撤入蛮荒深处，龙王寨一家独大，整个南疆都成为龙王寨的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寨子投入龙王寨麾下，谢小玉想攻打龙王寨，首先要顾忌的就是那些寨子会增援龙王寨。
“现在所有寨子都对龙王寨和朝廷充满怨气，大家都认为这场兽灾是朝廷和龙王寨引起，谁让他们跑进蛮荒到处乱搞！”苏明成当然知道谢小玉关心的是什么。
“难道没人猜到是我们引出那些妖兽？”谢小玉根本不相信苗人会那么傻。
“那也是龙王寨不好。苗人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们离开迁往蛮荒，龙王寨还穷追猛打，太过分了。”这次开口的是罗老，刚才那个问题涉及到苗人，苏明成未必答得上来。
“龙王寨帮朝廷对付自己人，很多人背地里都骂阿克塞是汉家的奴才，要不是龙王寨势大，恐怕早就有人造反了。”玛夷姆也插了一句。
玛夷姆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她和以前的附庸侗寨仍有联系，那些寨子的人没跟着她走，事后全都后悔莫及，因为他们投靠龙王寨后不但没得到任何好处，日子还过得越来越艰难，男的全被抽调去和妖兽战斗，而且一去不回；女的被差遣干各种重活、苦活，稍有姿色女人的更惨，全都遭到凌辱，变成玩物。很多人一提起龙王寨都恨之入骨，别说通风报信，他们连倒戈一击的准备都做好了。
“能确定到时候没人会帮龙王寨吗？”谢小玉异常严肃地问道，他是小心为上。
玛夷姆和罗老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罗老说道：“没办法确定，但是帮龙王寨的人肯定不会太多。”
罗老为人谨慎，不肯将话说满。
谢小玉转过头，看向那几位大巫。
“别问我，我不知道。”天蛇老人笑着避开了，他是孤家寡人，有时候也有好处。
莫伦老人和敦昆干脆闭口不语。
“凭我们的实力，能不能挡下前来增援的大巫？”谢小玉的目光回到罗老和玛夷姆身上。
罗老两人当然听得出言下之意，谢小玉的意思不是依靠武力，而是说服那些想帮阿克塞的大巫。
而这就要看谁的面子大了。
“我还是不出面为妙。”玛夷姆露出一丝苦笑。
玛夷姆以前太强势，虽然手法比阿克塞那个莽夫柔和点，不过能在短短几十年内让白衣寨变成南疆第一侗寨，她的吃相绝对好不到哪里。
相反的，赤月侗给苗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罗老靠的是以智取胜，他从来没有强行吞并其他寨子，全都是在背后搞鬼，先弄垮想吞并的寨子，然后装出悲天悯人的样子，接收那些失去依靠的苗人加上年纪大了后因为没有合适的接班人，他变得意志消沉，越发少了几分争斗之心，所以在三位大巫中，他的人缘和风评比另外两个人好。
“好吧，我就卖一下老面子……也不知道我的面子还值多少钱。”罗老知道推托不过去。
最大的问题解决，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苏明成抢先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这倒不急，现在苗人们空有境界，战力却还不是很强，剑修可不是这样，所以接下来至少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让他们熟悉剑修的战法。”谢小玉在闭关前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
“修练只用了半年，熟悉战法居然要用两个月……”洛文清苦笑着直摇头。
洛文清不能不叹息，以往最花费时间的就是积累，即便在练气层次，闭一次关也动辄大半年；可现在有了那颗金球，时间一下子缩短二十几倍，反而成最轻松的一环。
这让洛文清感慨万千，他已经是绝顶资质，可修练到练气七重也用了五年时间；而眼前这些苗人资质平平，却只用了半年。
“习惯就好。”谢小玉并不打算吓洛文清，他的脑子里还有更多想法，如果实现，以后恐怕就用不着积累，需要掌握的只有驾驭力量的能力。
谢小玉的这些想法，来自于那些从魔界跑出来的傀儡，而他最初想到的是用傀儡对付傀儡。
《奇技妙法百篇》中有一种很特殊的傀儡，那是个空壳，可以让人钻进里面由人操纵，与其说它是傀儡，还不如说是铠甲更为贴切。
因为由人操纵，所以这种傀儡不像其他傀儡傻，而它能发挥出何等威力则全看傀儡本身，和在里面的人无关。
如果谢小玉真的造出这种傀儡，那就用不着修练，只要找个人塞进去，直接就是一个修士。
谢小玉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不熟，傀儡属于机关法器，而他主修符篆，辅修阵法，除了建造天剑舟的那段日子，再也没有研究过炼器，更何况制造一个战力强悍的傀儡并不容易，需要的材料必须是最好的，炼制的手法也复杂，他不敢保证制造出来的傀儡能胜过那些魔界大能制造的傀儡。
一队队人马在群山中来回穿梭、跳跃着。
这里是蛮荒深处，在兽灾爆发前，这里是异常危险的地方，现在更不用说，原本只在自己山头晃悠的妖兽四处乱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上一头。
那一队队人马全都是百人一列，被一道灰色的遁光包裹着，那一道道遁光飞得不高，几乎是贴地而行，但是速度极快，而且悄无声息。
这其实是鱼龙幻变阵。
现在翠羽宫已经成为自己人，正巴不得做出贡献，因为当初谢小玉想要鱼龙幻变阵和幻天蝶舞阵，姜涵韵没有答应，事后翠羽宫上上下下所有人后悔不已，现在总算有了补偿的机会。
不过此刻用的这套法门已经经过修改，去掉很多不必要的东西，又增加消声、隐遁的妙用。
鱼龙幻变阵使用的时候非常漂亮，合起来时是一道龙形金光，分开时则是无数金色的梭形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鲤鱼，这确实好看，但并不实用。
现在只能看到一条淡淡的灰影，如果是傍晚或者黎明，甚至连灰影都无法看到，如果这群人停下来更是踪迹皆无。
正因为如此，谢小玉替这座阵取了一个新的名字——百鬼夜行阵。
突然最前头那队人马停下来，眨眼间，后面的一队队人马迅速散开，每一队都相隔数里。
在远处一片暗影中，谢小玉低声问道：“怎么？前面发现目标了？”
谢小玉所在的地方比较靠后，看不到前面的状况。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苏明成传音过来：“敦昆手下的人发现一头千眼蜈蚣。”
一听到是千眼蜈蚣，谢小玉越发小心几分。
同样是妖兽，虫类智力低微，一般都有点傻，但是实力却比其他妖兽强不少，感知也更加敏锐。
“你打算怎么打？”麻子在一旁问道，他也听到苏明成的传音。
麻子是来观战的，不只是他，这里还有李道玄、洛文清、肖寒、姜涵韵等人。
“当然是强攻。”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
以往对付这种厉害的妖虫，大多是布一个圈套想办法将妖虫引进来，然后关门打狗，那要安全许多。
“这是第一次，碰上的又是虫类妖兽，你有把握？”麻子又问道。
“只能这样，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练兵，妖族肯定不会像蛮荒的妖兽一样傻，想引它们进入圈套恐怕不容易。”谢小玉并不是心狠，他很清楚第一步最难，但是总要跨出去。
突然谢小玉转过头，神情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
“那东西发现我们了。”
“千眼蜈松长那么多眼睛可不是为了好看。”李道玄淡淡地说道。
众人都不认为会出事，这一次除了玛夷姆留守，其他大巫都来了。
还不只大巫，知道这边开始练兵，太虚、璇玑、九曜、碧连天、北燕山、翠羽宫、摩云岭都派人过来，此刻汇聚于此的道君有七位，如果再加上陈元奇和之前俘虏的那三位道君，这里的道君人数已经有十一位之多，比得上不少大门派。有这么多高人压阵，除非跑来一头太古神兽才有可能出事。
谢小玉迅速发出一连串命令，那头千眼蜈蚣已经发现他们，再想强攻已经不可能，只能转为迎击。
突然，谢小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此刻，所有苗人都透过天蛇老人连成一体，联络起来容易得很，他的命令要发出去绝对畅通无阻，但那些小队却没有完全响应，其中一部分的人各自为政，另外一部分的人则反应迟钝。
“还好没有匆匆忙忙带着他们攻打龙王寨。”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都别慌！离甲、离乙、震甲、震乙四队牵制住猎物，离丙、离丁、震丙、震丁准备出手。”谢小玉连忙改变策略。
谢小玉以八卦方位编组，离代表火，震代表雷，拥有这两种让的小队全都负责攻击。
这支队伍原本就以攻为主，这八支小队是主力，也是精锐。
让谢小玉恼火的是，震甲、震丁慢了半拍，不过还是按照他的命令执行，但其他队伍却各行其事。
“莫伦老人，让你的鬼王帮个忙挡住那头千眼蜈蚣。”谢小玉不想看到有伤亡，不得不放弃练兵的打算。
“各位大巫，来我这里。”谢小玉继续吩咐道。
和那些苗人相比，大巫们的反应快得多，谢小玉的话音刚落下，四周就传来一阵阵空间波动，一道道身影凭空出现。
“真失败，居然乱成这样。”敦昆摇头叹息，他拥有特殊的能力，能总览全局，所以他最清楚刚才乱成什么样子。
“看来我的命令不太好使。”谢小玉叹道，然后看了看那几位大巫。
“你打算怎么样？”罗老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不过他要谢小玉自己说出来。
“行军打仗必须做到令行禁止。”谢小玉的话音很冷。
“既然你是头，你说怎么做吧！”莫伦老人又一次抢先表态。
“离甲、离乙、离丙、离丁、震乙、震丁六队队长不遵号令，理当斩首，由副队接任正队；离甲、离乙、离丙、离丁、震乙、震丁六队编号撤销，刚才有几支队伍虽然行动慢了半拍，但有照着做，提升他们的序列让他们代替这六队。”
说到杀人，谢小玉身上顿时散发出无穷杀气。
那几位大巫全都无话可说，这一次确实是他们的人做得太过分。
“或许可以让他们戴罪立功，毕竟能成为队长，这些人的潜力都不错。”罗老有些舍不得，这六个人有四个是赤月侗的人，是他的后辈。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罗老。
一时之间，众人全都沉默不语，所有人都看着罗老和谢小玉。他们知道这是要摊牌了。
罗老同样一言不发，心中暗自恼怒，因为谢小玉从婆娑大陆回来后，他就感觉不对劲，谢小玉不只变得很有自信，还开始直接调动各个寨子的人，先是波响侗和克山寨，之后是赤月侗，最后是白衣寨。
“你要保他们？”谢小玉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罗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要保下那四个人，他肯定会失去很多东西，而且和谢小玉之间会出现裂痕，再也别想弥合；可如果不保，他的面子就没了。
“好吧，不杀他们。不过他们一身法力是从我这里得来，我要收回，而且为了防止他们心生怨恨，肯定会对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做些什么，从今以后也不允许他们靠近任何重要的地方。”谢小玉需要的只是立威，需要几个反面榜样，他并不在乎用什么方式。
杀人是最干脆的方式，而此刻谢小玉做出的处罚带有连坐的味道，一人犯罪，全家遭罪，同样足以震慑众人。
谢小玉的话音落下，罗老的脸色顿时一变，因为这听起来好像宽松很多，至少保住一条性命，但仔细想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苗疆一向都有不养废人的习惯，除了吃奶的小孩之外，其他人都要干活，连三岁小孩都得捡菜喂猪。而这几家人不得靠近任何重要地方，意味着他们不能靠近菜棚、鸡棚，也不能靠近厨房、水源，更不能靠近放东西的地方，干活的资格完全被剥夺，用不了多久，连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苟活在这个世上。
这招杀人不见血，又可以震慑其他人，果然厉害得很。
虽然明白谢小玉的意图，罗老只能认了。
“好吧，谁让他们自己不争气。”
这话一出，罗老的面子保住，也用不着和谢小玉彻底撕破脸。
与此同时，罗老也明白从今往后谢小玉的地位将不可动摇，所有苗人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啊——”一个苗人蜷缩着身体，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谢小玉冷漠异常地站在那个苗人身后，手抓着苗人的头顶，一股暗蚀之力正沿着这个人的任脉笔直而行。
李素白敲了婆娑大陆佛门竹杠，其中就包括一部《罗睺提婆咒》，此刻《吞日噬月大法》中已经融入这部魔门密咒。
罗睺代表的是吞噬、侵蚀，而且异常快速、极端霸道，所以修练出来的这丝法力也带有同样的特性。
这股暗蚀之力沿着任脉一路游走，所到之处所有法力尽数消融，而且消融的不只是法力，还有生机。
即便在魔门中，罗睺也是邪恶的存在，象征着无尽的贪婪，带有罗睺特性的功法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能吞噬各种能量，而生机正是能量的一种。
不过有那么多好处，肯定也有缺点。
罗睺吞噬万物，却不能补益己身，就像日蚀、月蚀一样，日月被迅速吞噬，却又很快被吐出来，所以罗睺的寓意是无尽的贪婪，后果却一无所获。
好在谢小玉并不贪，看着那源源不断吸取过来又源源不断散去的法力，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悸动，反正有金球在手，他的修练速度本就不慢，没必要再走偏门，做这等损人利己的事。
暗蚀之力在那个苗人体内游走一圈后，谢小玉将那奄奄一息的苗人扔在旁边，然后转身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依娜，帮我说句话，我是你叔叔啊！”那个人满脸惶恐地嚷嚷道。
谢小玉闻言，转头看了依娜一眼。
依娜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老公，显然是想让苏明成出面求情。
“当初我劝过他别争这个位置。”苏明成淡淡说道。
依娜见苏明成没有求情，又张了张嘴，不过最终没有开口，而是转过头。
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苏明成夫妻开口求情，如果他拒绝，双方不可避免会产生隔阂。
谢小玉不等那个人再次开口，手掌微吸，一下子就将那个人吸过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抽着那个人的法力，只是片刻工夫，就让那个人彻底变成废人。
没有丝毫停留，谢小玉也废了另外几个人的法力，然后冷着脸转过身来。
“我传授你们功法、教会你们修练，是为了让你们打仗，如果你们始终是这副模样，上了战场后你们只有死路一条。”说着，谢小玉双眼一瞪，一道神念打入那些苗人的意识中，那道神念里包含着他的记忆——守卫戊城的记忆。
“别以为我是纸上谈兵，我打过仗，真正的战场远比你们想象中要残酷得多。这次朝廷南侵的规模不大，他们才来多少人？你们才只有多少人？看看我打过的仗吧！两边一开始都有几百万人，最后死得只剩下几万人，遍地都是尸体，城墙下堆满骸骨。”谢小玉一边说，一边回忆那令人颤栗的一幕。
谢小玉的这些回忆全都映入苗人们的脑海中，这些人脑门上都渗出豆般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惨白。
这些苗人都打过仗，当初谢小玉第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他们就和朝廷大军作战，正如谢小玉说的那样，同样是打仗，两边规模完全不能比。
当然谢小玉也玩了一个花样，他给这些苗人看的记忆确实是真的，不过那是他专门挑出来最激烈的场面，毕竟那一仗打了半年多，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可做。
同样，谢小玉也不会解释那些土蛮只是看起来厉害，真的打起仗来，实力只是一般，如果他们在那个战场上，十有八九可以大杀四方。
“这次的事我也有错，我不应该让各位大巫跟着，有他们在，你们就觉得不会有事，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是跑到这里打猎。”谢小玉一副自责的模样，语气却异常阴冷。
“我知道错了，所以我立刻改正。接下来你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和妖兽作战，我还要在你们身上绑上雷珠，畏惧不前者，杀；临阵脱逃者，杀；不听号令者，杀；进退无据者，杀！”说着，谢小玉朝后一招手。
只见一群浑身都包裹着黑布的人走出来，手中都拿着一只袋子，看起来鼓鼓的，正是谢小玉所说的雷珠。
众苗人全都两股打颤、脸色惨白，却没人敢反抗。
一直以来众苗人都习惯服从头人、服从大巫，而这段日子虽然辛苦一点，却有鸡鸭鱼肉，过得比以前还舒服，不知不觉他们有些忘记畏惧，现在他们终于又有以前的感觉。
一条条皮带从袋子内取出来，这些皮带上贴着符篆，正中央还镶着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珠子。
这玩意是戴在脖子上，就算威力不大，一旦爆炸，整颗脑袋肯定就没了。
众苗人没一个敢抗拒，全都战战兢兢将皮带扣在脖颈上，而且一戴上这东西，他们的神情立刻变了，变得认命恭顺，但是眼神异常冷漠。
“很不错，现在才像一个真正的战士。”谢小玉冷笑一声。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莫伦老人突然开口问道。
这一次不是莫伦老人缺心眼，而是刚才谢小玉偷偷传音给他，让他说这番话。
“还要请您老人家帮个忙，将那头千眼蜈蚣放回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猎物，还是要让他们自己搞定，如果搞不定，就让他们全成为千眼蜈蚣的口中之食！”谢小玉又发出一阵冷笑。
莫伦老人听到这番话，只能暗自佩服。
没人比莫伦老人更清楚谢小玉根本就是演戏，那头千眼蜈蚣早已经被他的鬼王吞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现在只是让鬼王顶着千眼蜈蚣的肉身，这样还能出事，那就真的该死了。

第二章 屠龙
“咻咻咻咻——”
轻细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破空声的是一道道半透明的光芒，这是模仿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
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是魔门无上大法，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模仿，好在要求不高，飞剑不需要真正隐去，只要不容易看清楚就行，破空声也不需要完全掩盖，压到最小就行。
反正这种飞剑是用在战场上，到时四面八方都是火光、电光和爆炸的闪光，四面八方都是吶喊声、厮杀声和痛苦的哀号声，这种半透明的剑光、这样轻细的破空声想被发现都难，更何况就算能看到剑影，也看不到发出飞剑的人，出手的人全都在七、八里外。
连谢小玉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打造出来的飞剑还有这样的好处。
因为射出飞剑靠的是剑匣，并不需要法力维持，是靠镶嵌在上面的蜉蝣蛊操纵飞剑，并不需要刻意控制，所以那些苗人只需要瞄准大致的方向射出飞剑，然后什么都不用管，所以他们可以在数里外发起攻击，这比起很多真正的剑修都强。
“全都是这样，那修练剑法还有什么意义？”洛文清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不只是洛文清，其他人全都沉默不语，就连肖寒也有些神情恍惚，他已经领悟剑意，一缕神念附于飞剑上可以飞出很远。但是让他和这些苗人对战，只要对方的数量多于十个，他就只能溜之大吉，更让他吐血的是，这些苗人也就练气七、八重上下，只不过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神道大劫开始的时候神皇大军所向披靡，一旦组合成战阵，威力确实恐怖。”李道玄也没办法保持往日的风度。
一声兽吼，将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
吼声来自五里之外，十几头妖兽被漫天乱舞的飞剑围在一起，四周早已经躺满同类的尸体。
这些妖兽样子像穿山甲，不过长有五丈，身上的鳞片如同铁板，四肢粗短，爪子却细长而锋利，往地上一拍，地上立刻被划出百余丈长的深沟。
这妖兽能扛、能打，简直就是重甲骑兵，又是群居而生，绝对是蛮荒中的一霸，换成以前，别说两千名普通苗人，即便人数多上十倍，也不敢招惹这些妖兽。
但此刻这些妖兽却狼奔鼠窜，拼命想逃出去。
“加把劲，速战速决！我传授你们剑法，不是让你们慢慢和对手磨，我要你们一击必中、一击必杀！快点干掉它们，下一批妖兽马上要到了。”谢小玉连声催促道。
就像那些苗人渐渐适应谢小玉的指挥，此刻谢小玉也渐渐适应新的身分，在不知不觉中，他变得越来越冷漠，眼中只有成败得失，再也没有怜悯和宽容。
一个多月来，谢小玉领着这些苗人在蛮荒深处四处转，无时无刻不在苦战，甚至在深更半夜他也会弄一批妖兽过来，让这些杀戮一天、筋疲力尽的苗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在慌乱中应战。
出来的时候，这支队伍总共有两千两百人，现在人数已经不足两千，前前后后总共折损两百三十五人，几乎每十人就有一人死于意外。
如果是打仗，这样的损失率不算高，可这是在练兵，十分之一的折损率绝对让人毛骨悚然。
这套练兵之法冷酷又恐怖，但非常有效。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些苗人全都脱胎换骨，他们没有以往的散漫、没有以往的怯懦，变得异常冷漠，而且木讷寡言；可一旦有什么动静，他们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哪怕刚才还在梦乡中，也立刻精神百倍，眼睛变得比老鹰还锐利，耳朵变得比兔子还灵敏，反应变得比豺狼还迅速。
这已经不是人的反应，而是一种动物的本能。
除了警醒，那些苗人还学会相信同伴，因为他们要休息，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一个可以信赖的同伴可以让人睡得踏实，就算醒着的时候也要提防从背后踱出来的妖兽，但背后没长眼睛，只有依靠同伴的保护。
这已经是一支合格的军队，一支随时可以拉上战场的军队。
半透明的剑光漫天乱舞，有些飞剑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刺眼的弧光，那弧光可以算是剑气的一种，却和普通剑气不同，夹杂着雷电和玄磁的力量，弧光的半径不过一丈，威力却大得惊人。
眨眼间一头妖兽嚎叫着倒下来，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少说中了一百多剑，最后那一剑割破动脉，伤处飙血不止。
其他妖兽见势不妙，聚拢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虽然没有智慧，这些妖兽却知道集中在一起比分散开来力量更强。
这时，跑在最前面的妖兽突然倒在地上，额头喷出一道血柱，鲜血飞出十几丈远，而几乎同时，后面的几头妖兽也喷出鲜血，同样被飞剑穿透，仔细看去，所有伤口都连成一线，明显是一剑所伤。
下一瞬间，所有妖兽同时倒在地上，身体一下子变成筛子，每一头妖兽身上都有数万个伤口，鲜血如同洒水般往外狂喷。
“兑甲、兑乙赶快收拾战场，这里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必须在其他妖兽到来前收拾干净。其他各队注意警戒，我不想再有上一次的情况发生。”谢小玉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你们夫妻俩越来越凶残，刚才那一剑实在厉害。”麻子酸溜溜地开着玩笑。
刚才那一击正是谢小玉和绮罗连手所发，血腥的场面和恐怖的威力让人心惊。
麻子不由自主将自己放在那些妖兽的位置上，立刻就明白除非比谢小玉快一步发动，立刻瞬息千里，逃之夭夭，否则他也躲不过那一剑，也会被射成筛子。
不只是麻子，李道玄、肖寒、洛文清、姜涵韵等人都琢磨着同样的事，得出的也是同样的结论。
这一剑是以谢小玉为主，他的飞剑在半空中穿梭跳跃，每一次都出现在妖兽眼前，让它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然后轮到绮罗发威，她的飞针就藏在飞剑中，万针齐发，妖兽根本躲无可躲，飞针从伤口，如眼睛、鼻孔、耳朵这些薄弱部位穿进去，在里面四处攒射，眨眼间就将这些强悍无比的妖兽变成浑身喷血的筛子。
“这一剑称得上珠联璧合，妙到巅峰，既有飞剑之长，又有飞针之妙，同时又避免两者的短处。”李道玄由衷地赞道。
李道玄和麻子得出相同的结论，他能挡住也能躲过这连手一击，但前提是要比谢小玉更早发动，可惜这几乎不可能，没人能和谢小玉比出手的速度。
“幸亏跑了一趟婆娑大陆，算是开了眼界，原本我们以为佛门没准备，现在看来完全错了，佛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研究连手合击之术。”谢小玉并不是故作谦虚，他和绮罗的剑针合璧，完全是抄袭佛门的连手之法。
道门也有连手合击之法，不过层次不高，一般都是练气层次的人修练，因为道门更注重阵，总觉得连手合击没有阵的威力大，用途有限。
以前谢小玉也有这种想法，当初他在北望城的时候也比较注重阵法，从没想过创一套连手合击之法，甚至在天门里他们也只是配合得比较默契，远远谈不上连手合击的程度。
但在无尽虚空看到那几个和尚连手合击的威力，谢小玉的想法变了，因为连手合击要比阵法灵活得多，至于威力其实已经够了。
四个人连手，威力相当于一个人的两倍，如果换成阵法，那就可以叠加，也就是四倍，从数值上看，连手的威力确实不行，差了一倍，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两倍的威力足够杀掉对手，四倍的威力完全是多余的，更何况再强的威力也要打中对手才能起到效果，而阵法的灵活性太差，命中率更糟糕。
“我道门中也并非没有连手之法，最有名的就是双剑合璧。”李道玄不想看到谢小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我承认，不过双剑合璧的限制太大，必须修练同样的剑法，不然根本没办法合璧；佛门的连手合击可没有这样的限制，我看那些和尚用的全都是各自擅长的手段。我怀疑这是一种神通，出自某位佛界大能之手。”谢小玉一向实话实说。
这番话中也透出一丝怨气，谢小玉对那些飞升仙界的道门前辈很不满，其他各界都已经插手，只有仙界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道玄当然听得出谢小玉话中隐含的意思，却只能苦笑一声，有些事他不能说。
佛、道两门都有联络上界的办法，道门联络上界的办法就掌握在太虚门手中，但是当年太虚门祖师爷飞升之前特意警告过，只要中州还在，绝对不能动用这最后一招，一旦联络仙界，虽然一时之间能够得益，但是后患无穷。
可太虚门祖师爷没有留下解释，所以太虚门只能闭口不语。
月亮升到头顶，在一片山坳中，许多人靠墙而睡。
即便睡觉，他们也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头靠着崖壁，铜制的耳朵紧贴着岩石，如果有什么动静，立刻就可以听到。
他们穿着连头带脚的紧身战衣，这种战衣上身和下身连在一起，胸前有一排扣子，头上有头罩，整个头罩除了眼睛前面的一条缝隙，其他地方全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暴露在外，如此一来，既可以防止蛮荒深处无所不在的瘴毒煞气，也可以避开蚊虫叮咬，甚至连帐篷都省了，随便往地上一躺就可以睡觉。
不过也有人没睡着，必须有人站岗放哨，此刻山坳四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警戒地扫视着四周。
在山顶上，还有一群人也睡不着。
莫伦老人、天蛇老人、敦昆各自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谢小玉则半坐半躺着。
之前谢小玉说大巫们全都离开，这只是说给那些苗人听，让他们不再有依赖之心，其实几位大巫一直都暗中跟随着，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他的安全，谢小玉也不敢让几位大巫离开。
不过，确实有一位大巫回峡谷，那大巫是罗老，这次他丢尽脸面，再待下去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好在谢小玉等人也不担心罗老会在背后搞鬼，罗老眼明心亮，最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谢小玉和他没仇，反而因为依娜的关系和他关系亲近，而谢小玉也不会谋夺他的侗寨。
“今天杀掉的那批妖兽，就算我们出手恐怕也要花不小的力气，看来这支队伍已经被你训练得很强。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龙王寨动手？”敦昆问道，可他本人并不在乎，这是玛夷姆要他问的。
“你这么急？”天蛇老人看了敦昆一眼，过了片刻，他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这样，你和你丈母娘谈过了？”
“我脑子笨，很多事想不通，有个人帮忙指点当然好。”敦昆坦然承认。
“最后谈妥什么样的条件？”天蛇老人继续问道，他是帮莫伦老人问。
“玛夷姆一句话就说服我。她告诉我，大劫过后她如果还活着，绝对不会再回白衣寨，她要带整个寨子到外面，到汉人的世界，她要学外面的世家让寨子几百年、几千年延续下去，不用像以前那样缩在南疆，整天为了生计而犯愁。”敦昆转述着玛夷姆的话，这也是说给莫伦老人听。
果然，莫伦老人心头一动。
南疆的苗人一直想到外面去，到平地上，到汉人住的地方，那里繁荣富裕，不过真的这么做的人却少之又少，因为他们是苗人，在汉人土地上根本站不住脚。
这场大劫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大劫过后肯定满目疮痍，人口折损大半，甚至百不存一，到时如果出去，到处都是无主的土地，占到就是自己的，等到在那片土地上休养生息几百年，恐怕连他们的后人都会忘记他们是苗人。
对于汉人世家莫伦老人也有了解，那就是土皇帝，虽然名义上管事的是官府，实际上那些世家根本不理睬官府，反倒是官府要极尽小心，而且世家有钱，一个再破落的世家都比白衣、赤月、龙王这样的寨子有钱得多，更重要的是，世家安全。就算道君老祖全都陨落，只要肯夹起尾巴过日子，也没人敢打落水狗，不像南疆的苗寨一旦失去大巫，整座寨子会立刻没落，过不了几年就会被吞并。
“我怎么没想到呢？”莫伦老人喃喃自语道。
“被你们一说，连我都心动了。”天蛇老人嘻嘻哈哈地说道，他之所以没有成家、没有建立侗寨，就是因为怕麻烦。
在南疆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如果不一直盯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家侗寨就被别人灭了；但是建立世家不同，完全可以扔着不管，让后辈自己管理。
在一旁的谢小玉更明白敦昆的话是说给他听的，玛夷姆表这个态，意味着她会一直跟他走到底，绝对不会搞风搞雨。
“现在你可以说打算什么时候打龙王寨了吧？”敦昆再次问道。
“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谢小玉不答反问，他这边在练兵，同时也让几位大巫收集龙王寨那边的消息。
“阿克塞现在和汉人走得很近，几天前传来一个消息，他和巴度安闹翻了。”
敦昆说道，负责收集情报的是玛夷姆，他只是转达罢了。
“这怎么可能！”天蛇老人叫道，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莫伦老人也一样，他现在一门心思在这边，同样不知道龙王寨的消息。
“巴度安是谁？”谢小玉问道，他对苗疆有名的大巫都有些了解，至少说得出名字，但是他没听过巴度安这个人。
“那是铁枝寨的大巫。这老家伙和阿克塞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以前是阿克塞的铁杆盟友，不过四十年前走火坐僵，据说胸口以下都已经变成石头，但这个老家伙仍旧帮了阿克塞不少忙，没想到两个人居然也会翻脸。”莫伦老人感到有些茫然。
“这没什么好奇怪，龙王寨想投靠汉家朝廷，肯定要有所表示，当人走狗就必须有走狗的模样。巴度安实在不太聪明，而且身体僵硬后不可能四处走动，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形势，还想倚老卖老，阿克塞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敦昆现在就是一个传话筒，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玛夷姆的猜测。
“还有几座寨子跟着龙王寨？”谢小玉问道。
“只有两座。本来还有不少寨子，不过自从换了一个征讨使，情况就完全变了！原来那个姓常的人用的是怀柔的手法，可新来的这个人明显没本事，一味飞扬跋扈，为人又贪婪，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将各座寨子当奴隶支使。”敦昆怒声骂道。
“噢？”谢小玉有些意外，因为朝廷并非没人，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谢小玉前前后后和不少当官的人打过交道，第一个就是在天宝州时守北望城的那位陈都护，之后是总督衙门的官员，这些做官的人给他的印象是目空一切，不把下面的人当人看，但是他们的脑子绝对不错，手段也很高明。
“那个人索要了什么？”谢小玉又问道。
“挖山！每座寨子都要抽调五百人在山里挖掘坑洞和隧道，说是将来藏人之用，还大肆索要草药。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如果他给足粮食，各座寨子看在能够填饱肚子的分上倒也同意，可他根本不让人吃饱，也不让人种地，明显就是用粮食掐大家的脖子。”
越说，敦昆就越感到恼怒，毕竟他也是苗人，当初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感同身受。
谢小玉已经明白朝廷这是要赶尽杀绝。
“我就不明白，阿克塞虽然脑子不灵光，也应该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迟早有一天轮到他倒楣。”敦昆咬牙说道。
“你能保证这不是演戏？”谢小玉宁可谨慎一些。
“演戏？你的意思是苦肉计？”敦昆越来越自信，脑子也越来越灵光，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不会，除了……除了罗老，苗疆没人有这么深的心机，也没人能演得这么像。”
敦昆说到罗老，显然不太恭敬。
谢小玉一想，觉得确实如此。
玛夷姆的城府在苗人中已经算是很深的，却也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更做不到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铁枝寨还有其他大巫吗？”谢小玉问道。
敦昆等三位大巫不由自主心底发寒，他们已经猜到谢小玉的打算。
“没有，绝对没有哪座苗寨能拥有两位大巫，就算有这样的人，也会分出去另外组建一座侗寨。”敦昆为谢小玉解释着南疆的风俗。
“也不是完全没有，除非一个很老，原本就时日无多，那么年轻的那个会等一段时间，反正老的一走，整座寨子就是他的。”莫伦在一旁插嘴。
“那也未必，都成大巫了，谁还想在别人下面？肯定先分出去再说，等到老的一走，两边再合并。”敦昆立刻表示反对。
谢小玉见越扯越远，连忙道：“既然这样，你们有没有把握干掉巴度安，却不让任何人知道是谁干的？”
虽然早就猜到谢小玉打这个主意，三位大巫仍旧感觉心情沉重。
“你打算嫁祸给谁？”敦昆问道。
“不嫁祸给任何人，只是让他们互相猜忌，其他大巫肯定会认为是阿克塞或者朝廷干的，而那两边则会怪到对方头上。”谢小玉说着自己的打算。
“你确定阿克塞不会和朝廷通气？”莫伦老人问道。
“不会，而且就算会也没用。”谢小玉非常清楚人性的弱点。
如果换成原来那位征讨使，或许会和阿克塞开诚布公，然后两个人赌咒发誓，再歃血为盟，事情未必没有转机；但现在这位征讨使显然不将苗人放在眼里，别说开诚布公谈一次，恐怕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提防龙王寨。
三位大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莫伦老人无奈地说道：“我跑一趟吧，谁让我的鬼王最适合干这件事。”
“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总能有个照应。”天蛇老人说道。
一股暗流在南疆四处涌动，暗流的源头就是铁枝寨。
大巫巴度安死了！
早上铁枝寨的人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老祖宗只有身体躺在卧榻上，脑袋却不见了。
如果是在以前，铁枝寨的人早就向龙王寨报信，可这一次，铁枝寨却寨门紧闭，直到第三天，他们将另外一位和老祖宗有亲戚关系的大巫请来，这才对外宣布老祖宗已经遇害，而且消息一散布出去，铁枝寨就立刻和那个大巫的寨子合并。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提防，至于提防的是龙王寨还是朝廷，众说纷纭。
消息传到龙王寨时，阿克塞被气得不轻，而且郁闷不已。
阿克塞不傻，知道巴度安莫名其妙的死肯定有很多人怀疑是他下的毒手，可如果真是他干的就算了，问题是他没干，却替别人背黑锅。
阿克塞在竹楼内转来转去，踩得地板嘎吱嘎吱直响。
在房间的一角，阿克塞的乖孙正悠然摆弄着一座佛像，这座佛像并不是法器，只不过通体都用宝石雕成，绝对价值连城。
“别再玩了！快帮我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克塞轻轻踢了自己乖孙一脚，虽然发怒，他倒也舍不得踢得太重。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说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那位新来的征讨使大人找人干的。这招厉害，釜底抽薪，干脆让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朝廷。”
“你既然知道，之前还说这是好事？”阿克塞举拳，作势就要打人。
“这当然是好事！您老人家难道还想脚踩两条船？朝廷可不是吃素的。”年轻人一点都不害怕，他知道阿克塞绝对不会真打。
“我是怕那帮汉人利用完我们，就一脚踹开我们。”阿克塞摇头叹息，他原本想说兔死狗烹，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太难听，他现在做的就是汉人的走狗，实在没必要自己打自己的脸。
“要我说，巴度安死得好！这个人名声太好，已经威胁到老祖宗您，我听别人私底下谈论巴度安，都说他是块硬骨头，敢跟汉人对干，汉人拿他也没办法。”年轻人很清楚阿克塞的底细，他这位老祖宗心胸狭隘，绝对听不得别人比他好。
果然这话一说，阿克塞心中原本还有的一丝愧疚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人打铁趁热，继续说道：“老祖宗，现在这个世道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异族来了，朝廷只能往南疆逃；朝廷势大，我们就只能服软。我们这些小鱼要和朝廷这条大鱼斗，那不是送死吗？想活着而且活得好，就该吃那些小虾米。”
“如果其他寨子不服，那怎么办？”阿克塞并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也怕自己变成孤家寡人。
“有谁敢？巴度安这一死，别人怀疑到您头上，肯定也会怀疑到汉人头上，甚至会有人怀疑到两家头上。我们干脆别声张，让他们猜，让他们觉得就是我们和朝廷连手干的，这就叫狐假虎威。”年轻人现在也不打算和朝廷分庭抗礼，因为他已经见识过朝廷的厉害。
之前朝廷一路猛打，让年轻人吓出一身冷汗，他已经明白汉人并不是拿不下南疆，以前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没必要，就算打下来，付出的代价也太大，而且这里瘴毒厉害，汉人受不了；可现在大劫临头，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往南跑。
明白这些后，年轻人没兴趣做无谓的抵抗。
年轻人会选择投靠，因为就算汉人熟悉南疆地形，也需要有人帮他们奔走。
年轻人从未担心过狡兔死，走狗烹的结果，那只是一种说法，走狗的用途多的是，除了撵兔子，还有看家护院，当然有一种情况不得不提防那就是狗的数目太多，毕竟任何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说不定就会有一、两条狗被宰掉打牙祭，所以也不希望有更多狗出现。
而巴度安在年轻人眼中就是一个威胁，巴度安有威望，很多人愿意跟着他，这就相当于领头狗，控制住一条就相当于制住一群，更重要的是他身体不行，容易控制，要不是巴度安死脑筋，一心和汉人对干，恐怕龙王寨的地位早就保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年轻人甚至有些庆幸汉人早一步干掉巴度安。
龙王寨这边在猜疑，缅西征讨使府邸中也有一群人不停琢磨着。
“依我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阿克塞做的。这个家伙心狠手辣，心眼又很小，不久前巴度安和他吵过一架，而且随着他在苗人中威望越来越糟，巴度安很有取而代之的架势，所以阿克塞先下手为强完全说得过去。”一个师爷打扮的人轻声说道。
“那也未必，或许有人栽赃嫁祸也说不定。此刻南疆恨不得活剥阿克塞的人不在少数，杀了巴度安，既可以嫁祸给阿克塞坏了他的名声，让阿克塞众叛亲离，顺势铲除他的羽翼，又可以让阿克塞和我们互相猜忌……我想大部分苗人恐怕也认为是我们干的。”另一个师爷显然更高明，几乎猜到真相。
“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坏处吗？”高坐在正中央的一个头戴乌纱的中年人满脸堆笑问道。
这位新任缅西征讨使姓秦名文远，字伯驹，是庚子年的进士，长得相貌堂堂，胸前三尺长须飘摆，一张白净的脸看起来颇为儒雅。
而秦文远这个让无数苗人恨之入骨、畏之如魔的人，在朝廷的名声却极佳，素有耿直明断的赞誉，只不过他的耿直只对当今圣上，他的明断是非只对汉家子民。
“当然没有坏处。阿克塞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这样的人在我们强的时候或许是一条很不错的走狗，可一旦我们出了什么意外，难保他不会从背后咬上一口。”师爷连忙回禀道。
这番话说穿了就是八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说这话还太早了，此刻那些苗寨多有不服，除了龙王寨，只有一些小寨子肯投靠我们，现在龙王寨的用处仍旧不小。”另一个师爷说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那些苗寨还敢反抗？现在龙王寨已经投靠我们，而赤月侗、白衣寨躲入蛮荒深处，苗人群龙无首，而我们的人马却遍布南疆，二十万兵马占据各个险隘要害之处，大人又用计让他们的农田尽数荒废，这些苗寨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就算想作乱，我们不需要做别的，只要守住各地让他们没办法四处流窜，用不着动武也可以把他们活活困死。”两个师爷互不相让，各自说着自己的想法。
秦文远拂须而笑，之前他听从幕僚的建议拼命逼迫那些苗人，让他们抽男丁开挖坑洞，连女人和老人都派出去采集药材，为的就是让各寨没有人力种田，现在目的达到了，一旦卡住粮食这个要害，那些苗人想不服软都做不到。
“没了龙王寨这条好用的狗，谁帮我们找出躲进蛮荒深处的那群人？”反对用强的师爷不由得问道，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一次除了要打开南疆，另外一个目地就是为了传说中的应劫之人，所以那帮躲入蛮荒深处的人才是目标，现在对付阿克塞实在太早。
这话一说出口，另外两个人顿时皱起眉头。
“我就不明白，佛门势大，又有这么多道门站在我们这边，何必怕太虚门？”一个师爷异常郁闷地说道。
在这师爷看来，就算没有龙王寨，如果佛门、道府、剑派联盟倾巢出动，绝对可以将蛮荒翻一遍，也用不着在意兽灾，现在之所以没有进展，就是因为道府和诸大道门都被太虚门警告过不许他们随意帮忙，佛门更被太虚门压制得厉害。
“你知道什么？”秦文远的脸色顿时变了，道：“我绝对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小的明白。”师爷浑身一抖，脸色都发白了，不敢再以幕僚自视。
秦文远摆了摆手，说道：“我以前也不太明白，毕竟我们是朝廷官员，对修士的事知道得不多。不过在这一次出发之前，道府主事秦道长告诉我一些事，总算让我知道一些内幕。”
“太虚门和其他门派不同，有人传言，万年前神皇帝国崩毁时，地上神国其实已经建成，最后落在太虚道尊手中。这座地上神国可不得了，里面有亿万神民，每一个都有练气层次修士的实力，真人、真君也不在少数，恐怕也有道君，那才是太虚门真正的根基！如果将太虚门逼急，放出这些神国子民，除了婆娑大陆的佛门可以抵挡，中土的佛门和道门各派就算连手恐怕也打不过太虚门。”
“我说的还是在太虚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这显然不可能，身为天下第一门派，又是道门领袖，怎么可能是孤家寡人？只要太虚门登高一呼，恐怕道门中大部分门派都会以他们马首是瞻，如此一来，连婆娑大陆的佛门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原来如此。”两个师爷全都脸色苍白，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文远对他们刚才的如此在意。
“其实还有人说太虚道尊根本就没有飞升仙界，历代太虚门的人都没有前往仙界，他们一直在地上神国中。”秦文远又说了一个消息。
两个师爷顿时一缩脖子，飞升仙界，那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了。
两个师爷也听说过，之所以要飞升，是因为这方天地不允许脱离控制的强者存在，所以将他们送走，如果太虚道尊没有前往仙界，一万年后肯定实力更强，在这方世界恐怕已经无人可制，那么太虚门的信心就更足了。
“这是好事啊！既然有这样的强力人物在，还用得着怕那些异族吗？”其中一个师爷拍了一下脑袋。
“这种事只有天知道。”秦文远不想继续说下去。
“东主的意思我等已经明白，这太虚门确实不能招惹，那应劫之人……”师爷只感觉嘴里发苦，他现在已经明白这是一件棘手的差事。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是什么想法，只知道我们尽心办事就行，不管太虚门有没有能力对付异族，这边的退路总是必须的。”
夜色深沉，但一点都不寂静，到处都是野兽的吼叫声。
半年来，不时会有各式各样的妖兽跑出来攻击各座寨子。
此刻，一头头肋生双翅的巨型蝾螈正围拢着一座婉蜒曲折的山岭，山岭上到处是残垣断壁，原本厚实的石墙早已经千疮百孔，很多地方都已经倒塌，山坡上的一层层梯田已经荒废许久，变得灌木丛生，到处可以看到烧焦的痕迹，成片的竹楼也变成一堆灰烬，恐怕已经没有人认得出来这里是龙王寨，是南疆数一数二的大寨子。
龙王寨是兽灾最严重的地方，从蛮荒深处跑出来的妖兽都会光顾这座寨子，能在一次次的妖兽攻击中顶住，不得不承认阿克塞确实本事不小，同时这也和他投靠汉人有关。
当初秦文远下令在苗疆四处挖掘坑洞，以便将来藏人之用，其他寨子都阴奉阳违，只有龙王寨干得很卖力，将寨子周围的山岭几乎挖空，像被蚁触虫蛀般。
正是因为有这些坑洞，阿克塞让整个龙王寨的人全都躲进来，这才顶住妖兽的攻击。
一旦躲入坑道中，除了那些会土遁的妖兽比较麻烦之外，其他妖兽只能从几个很小的入口进攻，只要守住这些地方，里面的人就安全了。
此刻，阿克塞正满脸阴沉看着外面。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阿克塞轻叹一声。
“十万里蛮荒，别的东西或许不多，妖兽绝对比比皆是，以前只是没人招惹它们罢了，现在那群人有意而为，确实杀不胜杀。”年轻人搔了搔头，就算他有万般计策，对这些妖兽也没用。
“不能再这样下去，整天被压着打也不是办法。”
阿克塞觉得很郁闷，这几个月来有两件事让他感觉快炸开了，一件就是秦文远，另一件就是这无休无止的兽灾。
“你帮我想个办法，能不能将这些妖兽引到其他地方？”阿克塞不知道以邻为壑这个词，却不妨碍他想出这样的念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附近的寨子全都是我们的附庸，不管怎么说，现在还离不开他们。”年轻人言下之意就是，等到利用价值没了，才是下手的好时机。
“能不能往汉人那边引？”阿克塞和他的乖孙最大的区别就是，他并不是真心想当走狗。
“恐怕很难，汉人太聪明了，他们占领的全都是靠近外面的地盘，让我们在前面顶着。”年轻人由衷地赞叹道。
“将来大劫降临，他们不也要顶在前面？”阿克塞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到时候汉人要和他换地方，他绝对不干。
可让阿克塞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乖孙居然摇头说道：“他们未必肯，因为接下来要对付的是异族，对那些异族来说，南疆深处和南疆外围恐怕没有区别，特别是那些妖族，让它们住在平地上，它们说不定还不习惯呢！”
“这样说来，南疆岂不是更危险？”阿克塞被搞糊涂了。
“那倒未必，多了这些山，就多了许多可藏、可躲的地方，而且易守难攻，相对而言安全许多。”年轻人解释道。
这时，一阵惨叫声从甬道一头传过来，然后惨叫声、尖叫声连成一片。
阿克塞和年轻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有擅长地行的东西进来了。”阿克塞大嘴一张，顿时喷出无数蛊虫。
阿克塞也是蛊巫，但和罗老只养一只本命灵蛊不同，他养的是一群蛊，而且他在体内开辟空间，以五脏六腑作为蛊池，所养的这些蛊虫并不凶毒，却充满灵性，已经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只见漫天的虫云翻卷着沿着甬道飞去。
甬道中有无数苗人喊叫着拼命奔逃，在他们身后，一条条纤细的飞丝喷射而出，这些丝线韧劲十足，而且黏性极强，被喷到的人瞬间就被细丝缠住，紧紧裹成一团。
“可恶！”阿克塞心中恼怒，他最讨厌虫类的妖兽，因为它们没有智力，一闯进来就四处扑咬。
“会不会是蛊？”年轻人多了一个心眼。
阿克塞一愣，马上放出神念扫向前方的甬道，过了片刻，他松了一口气，说道：“不是，不过并非一头，一、二、三、四、五、六……怎么这么多？”
阿克塞神情凝重，他并不怕妖兽厉害，因为妖兽不是人，没有脑子，只知道动用蛮力，稍微用点手段，再厉害的妖兽都可以杀掉，他怕的正是这种数量众多、擅长五行遁术的东西。
猛地一咬牙，阿克塞身体砰然散开，化作无数乱舞的蛊虫。
同样是虫云，这片虫云远比刚才大得多。
此刻阿克塞所用的手法和当初敦昆在无尽虚空中化身黑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融入四周的世界，却不刻意改变规则，所以消耗比化身天地小得多。
这片虫云散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这些蛊虫飞得极快，甬道中仿佛刮起一股飓风，随着一阵呜呜的怪响，数不尽的虫多一涌而过，沿路上只要有苗人被蛛丝缠住，就会有一小群虫多分离出来，扑到蛛丝上一顿乱啃。
这种蛛丝异常坚韧，用刀都割不断，却挡不住虫多的啃咬。
蛛丝一断，被缠住的人就松脱开来，不过那些人十个有九个已经不行，蛛丝剧毒无比，而且异常纤细，全都深深嵌入肉里，甚至破开皮肉、害开血管，这些人就算没有被毒死，也都流血不止，奄奄一息。
看到自己的族人就这么死在眼前，阿克塞心中悲愤异常，他化身的虫云发出呜呜的鸣响，仿佛是怒吼，又仿佛是呜咽。
转瞬间，其中一片虫云围住其中一头蜘蛛，那是一头很丑陋、浑身上下如同长满铁锈般的蜘蛛，额头上八只眼睛显得异常狰狞。
蜘蛛显然知道不妙，不等虫云落下，它发出一阵嗤嗤乱响，身体四周顿时冒出一颗紫色的光球，一条条电弧紧贴在光球上，仿佛无数条蚯蚓般徐徐蠕动，刚扑上去的那些蛊虫纷纷落下。
阿克塞的这些本命灵虫不怕刀砍斧剥、不怕水火侵蚀，却承受不了电击，虽然没被电死，却都被麻痹，落在地上抽搐不已，不过想杀死这些蛊虫是不可能的。
蜘蛛显然明白这一点，它放出电弧后，立刻呼的一声钻入地下，速度快如奔马，眨眼间就已经逃出十几丈远。
阿克塞顿时怒不可遏，那些没有被电麻的虫子迅速聚拢，瞬间变成人形，然后他凌空虚抓。
巫门掌握的本就是一种涉及空间，能改变法则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太古之时的那些灵。
刹那间，那只已经逃出十几丈远的蜘蛛被硬拉回来。
阿克塞猛地握紧拳头，噗的一声，绿色浆液从蜘蛛体狂喷而出，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捏紧，将这只恐怖而又丑陋的虫子捏成肉酱。
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
杀掉一只蜘蛛后，阿克塞张望着四周，右手连连虚抓，一只只蜘蛛被他抓在手中。
这就是阿克塞的力量，绝对的力量。
“这是什么味道？”突然阿克塞喃喃自语道。
刚才阿克塞没有察觉，此刻才发现甬道中充满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像沼泽里淤泥的味道，又有点像茅坑旁边泥土的气味。
阿克塞猛地瞪大眼睛，因为这股怪异的气味让他感觉到危险，虽然危险的程度并不强，应该伤害不到他，但是他的心头却一阵阵悸动，似乎告诉他：赶快阻止，必须阻止。
阿克塞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自己自己的直觉绝对不会错。
可惜等阿克塞醒悟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他隐约听到甬道深处传来一阵轰的声音。
那是爆炸声，但却很诡异，不像普通爆炸声那样急促，反而拖得很长，也显得有些沉闷。
一瞬间，阿克塞感觉到他所化的那些虫子全都被火吞没，一道火柱从甬道深处喷涌而至。
阿克塞发出一声哀鸣，虽然大火伤不了他，却让他心丧若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寨子完了，已经没有几个活人。
“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阿克塞仰头怒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声音在甬道中回荡着，听起来是那样的凄厉。
“老祖宗、老祖宗，我们快走！现在走还来得及！”阿克塞的乖孙喊道。
“对，必须走，不过不是我走！”阿克塞猛地抓起自己的孙子，将他强行送了出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最后的血脉。
阿克塞孙子的身影刚消失，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漆黑，而且异常寂静，没有一丝声音，连气味都没有。
“谁？是谁？”阿克塞怒吼道，他知道自己落入另外一位大巫的天地中。
突然黑暗中多了一丝光亮，那是一点豆般大的火光，火光中映照出几个人的身影。
“原来是你们，真没想到你们不但敢出来，还直接拿我开刀。”阿克塞惨然大笑。
火光中映照出来的这几个人正是玛夷姆、敦昆和莫伦。
或许是事到临头脑子终于开窍，阿克塞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你们杀了巴度安？”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玛夷姆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说得对，确实没有意义，就算巴度安还活着，他也不会帮我了。”阿克塞狂笑起来，神情变得越发狰狞：“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做个了断！”
这时，阿克塞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那头老狐狸呢？为什么他没来？”阿克塞怒问道。
“你不会连这都猜不出来吧？”玛夷姆冷笑着问道。
阿克塞迟疑片刻，还是猜到答案。
“怪不得没有一个人过来，原来都被他拦住。”阿克塞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刻阿克塞痛恨的并不是眼前这些人，也不是那头老狐狸，而是被拦在外面的那些家伙，他不信那些人冲不过来，显然大家都巴不得龙王寨被灭。
想清楚这些后，阿克塞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实在太蠢了！早该想到在还没有把赤月、白衣彻底打垮之前，我龙王寨根本没资格在南疆称王。”
“你这家伙死不悔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称王。要是你没有这个念头，要是你没有和铁枝、黑狸、瓦同诸寨闹翻，你现在只要一个念头传过去，立刻就会有十几个大巫过来帮忙，我们就算想杀你也没办法。”玛夷姆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对手的机会。
“那是他们背叛我！你说，你们给了他们什么好处？”阿克塞两眼通红，已经彻底疯了。
“如果我说什么好处都没给他们，你相信吗？”玛夷姆微微一笑，脸上都是得意之色。
“我信。”阿克塞咬紧牙根。
莫伦老人看不过去，轻叹一声，道：“阿克塞，说实话，我很可怜你，你从头到底都落入别人的算计中。”
“算计我的是这个女人，还是外面那个老家伙？”阿克塞确实想知道答案。
“我可没这个本事。”玛夷姆笑得花枝招展，似乎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紧接着她又说道：“罗老有这个本事，却没这个心情。”
阿克塞一脸茫然。
“算了，就让你死个明白。”玛夷姆撇了撇嘴，她最不喜欢和这种笨蛋说话，说道：“有一个人想立威，找了半天，只有你最合适。”
听到玛夷姆这么说，阿克塞再笨都明白了，他哇哇大叫一阵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是那个汉人小娃子？”
“这次你猜对了。”玛夷姆笑了笑。
这时阿克塞已经冷静下来，突然想起刚才莫伦老人话中有话。
“他刚才说我从头到底都落入那个汉人小娃子的算计，这是什么意思？”
玛夷姆啧啧连声，用略带怜悯的口吻回答：“你总算没笨到家。那小子早就看上南疆，他需要的是这里的人，南疆人人炼蛊，三岁小孩都会用蛊，他打算组建一支巫蛊大军，像我们这样的聪明人直接被他说服，跟着他干。可惜聪明人毕竟不多，其他人全都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时就要有人让他们明白留在这里没有活路，而这个人……非你莫属。”玛夷姆一边说，一边笑。
阿克塞却仿佛吃了只苍蝇似的，他做这一切都是他的本意，但此刻听玛夷姆这么一说，却成为他落入别人的算计，这让他郁闷到极点。
“老祖宗，别听她的话！她是在扰乱你的心。”突然传来阿克塞孙子的声音。
“你……你怎么回来了？”阿克塞怒问道。
“四周已经被封死，我根本出不去，只有您能杀出去。”年轻人苦涩地说道。
“你说错了，他也别想出去。”玛夷姆淡淡说道，朝着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刹那间，四周黑云滚滚，黑云中却有无数蜘蛛网般的光丝随意乱舞着，不时还会冒出一片火光。
“你们都不要命了？”阿克塞瞪大眼睛，他难以想象这么多人打他一个，居然还用上化身天地这样的禁术。
“老祖宗，别管我，你一个人还有机会。”年轻人说完话，突然逆转体内仅有的一丝法力，瞬间他的经脉寸断，生机迅速流逝。
“我的孙儿——”阿克塞悲痛欲绝，好半天，他转过头来，两眼无神地说道：“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阿克塞的身体骤然散开，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化作虫云，而是变成一片鸟语花香的所在。
几位大巫看到此情此景全都大吃一惊。
巫门化身天地就几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简单的天地，如玛夷姆化身的是火的世界，敦昆化身的是黑暗的世界；可此刻阿克塞所展现的却是第二重境界，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世界。
“你藏得好深啊！”玛夷姆突然间觉得好像从来不认识阿克塞这个人。

第三章 初阵
月夜下，一条漆黑的大蛇横亘于山岭之问，有一个人盘腿坐在蛇头上，那人是罗老。
在罗老的对面有六位大巫虚空而立，大家都互相对峙着。
突然山岭上喷出一道火柱，躐起百余丈高，将夜晚照得通明。
有两位大巫同时瞳孔紧缩，他们完全能感觉到无数魂魄随着这道火柱飞起，然后迅速消散。
“龙王寨完了。”最年迈的大巫长叹一声。
原本他也是龙王寨的铁杆盟友，换成以前，他恐怕早已经闯过去，但是此刻他只在一旁看着。
“你和玛夷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们肯带领着我们将那些汉人赶走，我就跟着你们干。”另一位大巫没有丝毫哀伤，他对龙王寨早已失去好感。
罗老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别问我，也不要把我和玛夷姆想得那么风光，现在混得好的是天蛇、莫伦和敦昆。”
“这怎么可能？以你和玛夷姆的算计，还能让莫伦、敦昆踩到你们头上？更别说天蛇那个孤家寡人。”这名大巫根本不信。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强中更有强中手，我和玛夷姆的脑子比不过别人，只能认输。”罗老叹道，他对此事仍旧耿耿于怀，否则也不会在战场上自揭其短。
众人先是一脸不信，渐渐转变成骇然，因为他们看出罗老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不成是那个……什么应劫之人？”
此刻南疆的大巫都知道谢小玉这个人，谢小玉已经名动天下。
“你们可不是省油的灯，难道心甘情愿被踩在底下？”最年迈的大巫犹豫着问道。
“倒算不上被踩在底下，只是没有以前的权柄风光。”罗老叹道：“那小子确实有本事，敦昆跟了他三个月，居然另有感悟，现在实力已经超出我这个老家伙；至于我、莫伦和天蛇……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一些不同之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打量着罗老，好半天，年迈的大巫叫道：“你……你好像比以前年轻多了。”
其他大巫这才醒悟过来，纷纷投去诧异的目光。
“那小子有办法帮你们延寿？”最年迈的大巫急切地问道，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的年纪同样不小，他也怕死。
“你就别琢磨这个了，那小子确实有延寿的药方，可惜材料难找，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炼成一些，都已经让我们几个老家伙用了。”罗老干脆堵上对方的口，否则等到将来把人骗进来却发现没办法做到，那就麻烦了。
罗老老奸巨猾，他很清楚虽然他将话说死，并不意味着对方就能死心，他刚才说得很明白，谢小玉的手中有药方，而且已经成功一次，那么就可能成功第二次、第三次，这绝对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时，远处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息，罗老的脸色骤然一变，其他大巫也个个变色。
“是……阿克塞！”最年迈的大巫难以置信地看着龙王寨的方向。
那片山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火不见了，倒塌的寨墙重新恢复原状，早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竹楼重新耸立起来，龙王寨又恢复到最繁华时的模样。
“第二重天地……”罗老喃喃自语道，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也没想到阿克塞居然一直隐藏着实力。
“你好像一点都不慌。”一个大巫问道。
罗老转过头，淡淡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莫伦的实力，凭那头鬼王就足以对付阿克塞，更别说还有敦昆，那家伙领悟的是另外一种力量，不比第二重天地差到哪里。”
罗老的镇定，让原本有些动摇的几个大巫顿时收起心思。
“现在赶过去也晚了，你们应该很清楚阿克塞的为人，你们之前没有帮忙，现在他的寨子已经彻底毁了，他会感激你们吗？”罗老嘿嘿一阵冷笑，让众大巫心底发寒。
众大巫当然知道阿克塞的性情，刚才他们没过去救援就已经没有退路，阿克塞肯定认为他们都背叛他，此刻他们只能盼望着罗老这边能够获胜、灭掉龙王寨，杀死阿克塞，大家才能有一条活路。
众大巫刚这么想，就看到那片山头上冒出一股黑烟，将龙王寨整个包围起来。
“这是敦昆的力量？他变得那么强？”一位大巫喃喃自语道。
这些大巫互相都认识，也知道对方的底细，一看到黑烟就知道这是敦昆的手段，所以才感到震惊。
化身天地比拼的就是演化出来的天地力量，力强者胜，此刻这股黑烟将阿克塞显化的龙王寨包围起来，无疑证明敦昆更强，让众大巫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做傻事。
“现在还只是开始。”罗老不以为意地说道。
最年迈的大巫突然心头一动，刚才罗老提到延寿秘药时，他就已经生出投靠的意思，此刻看到罗老如此笃定，这个想法变得越发真切。
“阿克塞可不容易杀，时间拖得久了，万一汉人来援……”最年迈的大巫欲言又止，等着罗老请他们帮忙。
然而那年迈的大巫盘算落空，罗老微微一笑说道：“不怕，既然敢摸老虎屁股，肯定已经有准备，官府那边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大巫骤然变色。
“我们这边只是开场，正戏在那边。”罗老苦笑道。
月夜下，一支队伍正在悄悄赶路。
正戏即将上演。
“这不是去龙王寨。”依娜疑惑不解地看着四周。
“如果没有人援救龙王寨，凭莫伦、敦昆他们足够干掉阿克塞；如果有人援救，我们去了也没用，反倒碍手碍脚。”苏明成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这事让苏明成有点郁闷，他是知情人，依娜却不是，好在这不是针对依娜一个人，连洛文清、肖寒等人都不知情，甚至几位大巫也是临行前才知道整个计划。
依娜没有多想，她知道谢小玉不告诉她真相肯定不是因为信不过她，而是她不擅长演戏。
这次他们从蛮荒深处跑出来绝对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万一走漏风声，很可能会被朝廷一网打尽，偏偏没人敢保证身边没有探子，何况之前进入蛮荒的一路上就有人想留下记号，甚至躲在蛮荒深处的这段日子里，也总有人想跟外面通风报信。
“我们那小子是要对付什么人？”依娜问道。
苏明成附到依娜的耳边，轻声说道：“老大打算给朝廷一些颜色看看，省得朝廷以为我们好欺负。”
“他要对付汉人？”依娜脸色微微一变，感觉有些滑稽，因为攻打龙王寨的是一帮苗人，而领人攻打汉人的却是一个汉人。
“应该说是朝廷而不是汉人。”苏明成连忙纠正。
对修士来说，这绝对是两种不一样的概念，大部分道门修士都认可自己是汉人，却对朝廷没有敬意。
苏明成两人悄声低语，前方已经是南疆的边缘，山势渐渐变得低缓，而且到处都是梯田。
依娜顿时紧张起来，在南疆时还可以靠熟悉地形和对方周旋；可到了这里，却变成四面皆敌，就算得手想逃出去，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要不是对谢小玉深有了解，依娜说不定会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想让所有人送死。
“到了。”
一声轻响打断苏明成两人的交谈，那是谢小玉的声音，与此同时，很多东西径直闯入众人的脑中。
罗老、莫伦老人、敦昆、玛夷姆都去了龙王寨，只有天蛇老人在这边，因为只有他在，这支队伍的每个人才能心意相连。
谢小玉传过去的是一张地图，上面布满或明或暗的亮点。
跟着谢小玉在蛮荒深处闯荡，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这套东西，那些亮点就是需要对付的目标，亮点越亮，说明数量越多。
“这里是朝廷屯兵的地方。”依娜差点叫了起来。
原本依娜以为谢小玉只想攻打某个关隘以显示一下实力，没想到他居然打算一口吞掉朝廷的大军。
那连成一片或明或暗的亮点仿佛夜空中的星河，沿着山岭连绵起伏，少说有五、六里，驻扎于此的军队恐怕有七、八万名。
这可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朝廷费尽心机训练出来的神道大军，每一个士兵都是修士，依娜和这些军队打过仗，知道对方的厉害。
这时，越来越多的东西传进众人的脑中。
这一次不但依娜瞪大眼睛，就连苏明成也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谢小玉的目标是全歼。
“你疯了？”苏明成连忙传音过去：“朝廷费尽心机才弄起这样一支大军，你将他们全都杀掉，你不怕朝廷——”
还没等苏明成说完，谢小玉就已经传音回来：“放心，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怎么可能？”苏明成满嘴苦涩。
“朝廷指望这支军队可以帮他们抵御异族，现在被我干掉，就证明他们不堪一击，这反倒是件好事。”谢小玉显得很冷酷。
谢小玉已经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统帅，身为统帅就必须铁石心肠。
眨眼的工夫，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为了这次行动，谢小玉推演很久。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支支队伍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阵位。
这些苗人被训练将近两个月，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习惯，不过他们的心情和以往有些不同，毕竟以前的目标是妖兽，而这次他们要对付的是人，是朝廷的军队。
在一座山岭上的一道罅隙中，谢小玉静静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的军营，他在观察军营的布置，寻找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哨卡，同时也计算一旦发起攻击对方可能做出的应对之策。
这是初战，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几道身影冒出来，为首的正是陈元奇。
“你真打算这么做？”陈元奇轻叹一声。
“与其让他们死在异族手中，给大家当头一击打击其他人的信心，还不如让他们死在我手里。”谢小玉知道这话太冷酷，但是没办法。
神道在上一次大劫中就已经证明是错误的方向，虽然神道之法很强，却有致命的弱点，还不只一个，更让谢小玉感到厌恶的是，因为拥有这种不可靠的力量，朝廷变得肆无忌惮。
“掌门师兄让我转告一句话，还是以大局为重。”陈元奇叹道。
“扪心自问，对于这种说词你会在意吗？”谢小玉以前绝对不会这么说，现在他不在乎了，甚至他没说这是屁话已经算客气了。
如果以大局为重，璇玑派完全可以公开从谢小玉这里得到的技术，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以后别想再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再说这句话更应该对朝廷说，因为最不顾全大局的是朝廷。
被谢小玉反呛一句，陈元奇倒不在意，事实上他师兄让他转告这句话并没有指望能够说服谢小玉，就如同他们也无法说服朝廷、无法说服剑派联盟，更无法说服佛门。
此刻，谢小玉的注意力早已经转移到那座兵营上。
在谢小玉的芥子空间里，意识深处，有两座天机盘快速转动着。
尽管有了那座虚幻的天机盘，谢小玉还是没有放弃原来那座天机盘，他一直担心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和大梦真诀推演出来的东西会突然失去作用，或者给他一个假的答案，而原来那座天机盘绝对不会出错，也不会骗他。
在谢小玉的眼前，许多虚影快速晃动着，每一道虚影都代表着一种可能。
其实谢小玉已经推演出最完美的方案，可惜没用。一个多月的磨合已经告诉他一件事，他的命令绝对不可能被百分之百执行，即使他采用阵法的方式、即使那些队长和他的配合已经非常有默契，仍旧会有误差和延迟，越是完美的东西越是不能允许存在误差，所以此刻他需要的是让方案变得简单一点。
突然，远处有一排亮点朝着这边而来。
谢小玉的脑中立刻浮现许多疑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暴露了？或是有人暗中示警？还是例行巡逻？
两座天机盘也迅速转动起来，计算着各种可能。
过没多久，结果出来了，八成以上的可能是他们暴露了，不过朝廷军队反应迟钝，虽然看出有问题，却没有立刻做出应变，而是派这队人过来察看。
与此同时，天机盘还给出结论——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小玉轻叹一声，他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准备！”谢小玉下令道。
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层淡淡的红光，仿佛整个世界蒙了一层血色。
在红光中，有一些地方显得特别亮，这些地方就是他们攻击的目标，目标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转盘，上面有一根游丝转动着，这是攻击的标志，游丝一出现，就代表他们必须开始准备，游丝消失的一刹那，他们将射出手中的飞剑。
这是尝试无数次后最终确定的办法，算不上最完美，因为速度有点慢，但是这种办法最安全，可以将失误减到最低。
游丝转动到一半的位置时，很多苗人半跪在地上，身后背着一只大箱子。
箱子呈长条形，一人多高、三尺宽，顶部全是蜂窝般的孔洞，每一个孔里都插着一根铁条，这东西和军队里用的“一窝蜂”很像。
游丝变得越来越短，突然火光一闪，游丝彻底消失。
红光闪现的同时，所有箱子都射出刺眼的电光，无数半透明光芒从箱子内疾射而出。
那片连绵数里的军营上笼罩着一个巨大的禁制，像是半透明的罩子，当难以计数的半透明光芒射在上面的时候，这道禁制变得异常明亮。
不过这道禁制没能挡住突如其来的攻击，它的反应不够快，而且军营太大了，它铺得这么分散，防御力被降低，攻击它的又是一群剑修，剑修的攻击力最为集中。
禁制被瞬间穿透，飞进去的东西看起来不像飞剑，像是根棍子，但是快要落地之前，它们全都爆散开来。
那确实是飞剑，它们一把叠着一把，所以看上去像根棍子，飞散后则如同炸开的火花。
没有人控制这些飞剑，但它们却会自己寻找目标。
刹那间，刚才还一片寂静的兵营变成修罗场，到处是乱舞的飞剑，耳边尽是咻咻的声响，再加上随处爆发的剑气，刺眼的闪烁光芒此起彼伏，到处是飞溅的血光，临死时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同时，地图上的亮点一下子消失大半。
谢小玉完全无动于衷，此刻他根本没有一丝感情，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是在看戏，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其他人做不到，那几位道君全都脸色微变，他们不是没杀过人，甚至看过的很多场面远比这要大得多，不过以前他们看过的大场面全都出自道君以上的人物之手，这一次不同，发出这一击的只是一群练气层次的人。
一击出手，那些苗人立刻扔掉背着的箱子，与此同时，负责飞遁的苗人迅速催动法诀，一道道看不见的阴影朝着军营飞去。
这就是他们演练近两个月的战法，先在七、八里外出手，万剑齐飞，能杀多少就杀多少，然后再冲进百丈内彻底解决残敌。
此刻那座军营已经残破大半，顶上那层禁制明灭不定，已经没有什么效果。
众苗人闯进去后，立刻分散开，不过他们并非随意散开，而是踩着各自的阵位。
鱼龙幻变阵可分可合，合则龙形，分则鱼形，这种百鬼夜行阵脱胎于鱼龙幻变阵，自然有着同样的妙用。
众苗人踩着阵位而行，身子隐藏在一片暗影中，四面八方却有许多若隐若现的虚影，让人分辨不出真伪，脚步也飘忽游移，快如鬼魅，还能短距离挪移。
众苗人的手中全握着剑匣，一旦看到活着的官兵，就会立刻射出匣中飞剑，一旦飞剑出手，他们根本不管是否命中，而是立刻发动挪移阵瞬间改变方位。
这套打法将“一击不中，全身而退”发挥得淋漓尽致。
致命的还不只是飞剑，每一个苗人腰际都挂着几只口袋，他们一闯入军营就将这些口袋随手扔出去。
口袋一落到地上，立刻自动打开，许多蛊虫飞出来，它们已经饿了许久，对血肉充满饥渴，四周的血腥味也刺激着它们。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全力一击立刻远遁，一个潜伏暗处伺机偷袭，那些在第一波攻击中侥幸活下来的官兵眨眼间就死伤殆尽。
只是片刻工夫，剩下的亮点也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突然谢小玉的瞳孔一阵紧缩，感觉虚空中传来微弱的波动，是有道君要过来，这肯定是朝廷请来助战的道君。
但谢小玉早有防备，刹那间，十几道刺眼的剑光从旁边的树林中射出来，这是他事先埋伏的一波人马。
下一瞬间，那些微弱波动全都紊乱起来，有些随即消失，有些变得极不稳定，只有两道身影冒出来。
两位道君一出现，全都满脸怒气、杀意冲天，其中一个人抬手就放出一道清冷的光芒。
不过还没等那道君出手，无数半透明剑光就从四面八方射来。
随着一声冷哼，其中一位道君眼中神光一闪，刹那间一把把飞剑浮现，如同冻结般定在半空中。
将射来的飞剑全都定住，两名道君就想痛下杀手，但他们的脸色随即大变，身子一晃，同时化作一道虚影瞬间飞出数里之外。
两个道君刚闪开，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就炸裂开来，无数飞针朝着四面八方攒射。
接二连三被弄得灰头土脸，两位道君怒不可遏。
这时传来冷冷的说话声：“换成我是你们，我绝对不会随意出手。”
说话的是陈元奇，与此同时，另外几位道君也都显露身形。
两个道君一看到对面有这么多人，顿时脸色大变，其中一个道君立刻想到这是一个陷阱。
之前在赤月侗，道府已经尝过苦头，四个道君只逃回一个，还失去肉身，只剩下元婴。
“放心，如果要杀你们，刚才你们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们就已经动手了。”另外一位道君冷冷说道，此人来自太虚门，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出自陈元奇之口更有分量。
果然，那两个道君看清楚此人顿时放下心来，同时也不敢再动什么心思。
“天剑山掌教师兄曾经说过他拜访过贵派掌门，李掌门亲口答应不会偏袒任何一方，难道贵派改变主意了？”年纪较大的道君立刻问道。
“这就要问你们自己了！不久前师兄向婆娑大陆佛门兴师问罪，这件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居然和那帮和尚搅和在一起，如果你们是为了将来的大劫准备，这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干了什么？”太虚门的道君一上来先扣了一顶帽子。
两个道君一时语塞，他们只感到冤枉，并不是他们主动联络婆娑大陆的佛门，而是那边找上门来。
看到两个道君不敢动手，谢小玉也见好就收。
随着谢小玉下达一道道命令，原本分开的苗人迅速合拢在一起，仍变成百人一队，从不同的方向蹿入山岭中。
两位道君只能无奈地看着一队队人马从眼前消失，他们根本不敢动，因为对面有八位道君压阵，更因为其中有个太虚门的道君。
过了片刻，虚空中又传来阵阵波动，刚才被强行打断因此无法挪移过来的道君再次破开虚空，当然也有人选择更直接的办法，只见几道遁光破空而至，眨眼间来到近前。
和刚才那两位道君一样，此刻跑过来的这些人全都怒不可遏，但其实他们挪移到一半的时候被人打断，这并不丢脸，道君都有这样的本事，有些真君也能做到，丢脸的是被打断的方式。
攻击那些道君的是一种灵体，那东西介于灵鬼和阴魔之间，能像前者一样化虚为实，也可以像后者一样穿梭虚空。
如果换成在其他时候，那些道君根本不会在乎这种东西，因为它们没有杀伤力，根本无法造成危害，本身又很孱弱，很容易灭杀；但是他们挪移到一半，进不得、退不得，也不能格挡、不能闪避，偏偏这东西见缝就钻、见孔就入……别说道君，就算天仙都受不了，这怎么能让他们不怒发欲狂？
不过等到看清楚这边的阵势，那些匆匆赶来的道君全都如同冷水浇头般，他们首先想到的也是“陷阱”。
“戏看完了，我们该走了。”陈元奇淡淡说道，说着他的身体渐渐消失。
另外几位道君也一样，全都遁入虚空中。
他们来这里总共有两件事，一件是帮谢小玉压阵，挡住朝廷这边的道君，另外一件是看看效果，他们要亲眼见识谢小玉训练的这支军队的实力。
现在，戏已经看完了，事实证明这套战法确实恐怖。
这边只有两千名苗人，以前没有一点基础，从入门到练兵前后还不到八个月；而那边是数万名军队，军中士卒全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并在三年前被传授神道法门，如今居然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既然有了结论，这些道君觉得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这些道君遁入虚空中时，当然没忘记将谢小玉等人一起带走。
太虚门道君最后一个离开，他遁入虚空前，朝对面那些道君冷笑一声，然后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你们好自为之。”
夜再次变得寂静，甚至比原来更静，原来还有人站岗放哨、来回巡逻，现在却一片死寂。
活着的人还有，不过数量极少，不超过百人。
看着底下那凄惨的情况，众道君全都陷入沉思中。
其中一个道君凌空虚划，食指微微发亮，亮光构成一个繁复的符篆，当他划完最后一笔，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呜呜的声音，那些战死的亡魂纷纷朝着这边聚拢过来。
闭上眼睛后，那道君搜索这些亡魂的记忆。
过了片刻，那道君的脸色有些发白，转头朝着先到的那两位道君问道：“这些人不是陈元奇他们杀的？”
“当然不是，再怎样陈元奇也是道君，怎么样都不可能对这些小角色下手。”年长的道君回答道。
“你看出了什么？”一位腰系剑囊的道君眉头微皱。
“这些记忆很凌乱，大部分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只知道被偷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杀了；一小部分人知道偷袭他们的是苗人，但这些苗人很诡异，用的是飞剑，而且擅长挪移，出手极快，不管是否命中都会立刻挪移遁走。”这位道君说出他看到的东西。
“一击不中，全身而退！”
在场之人都是道君，就算不是剑修，也明白这个道理。
“知道有多少人吗？”腰繁剑囊的道君连忙问道。
观亡魂的道君摇了摇头。
“大概有一、两千人。”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最先到这里的道君，他来的时候，众苗人还在肆意杀戮，他曾经用神念扫了一下，虽然没有仔细数，大致的数量却是知道的。
听到这番话，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只有这么点人？我还以为至少得有两、三万人。”一位道君说出大家心中的想法。
“那小子手下的苗人加起来才五千人左右。”腰系剑囊的道君最清楚谢小玉手中的实力。
“如果他真的有两、三万名手下，岂不是可以直接杀入紫禁城？”一位年轻的道君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话顿时提醒众人，一个脑子转得快的道君随即道：“真有那么多人的话，还有必要杀入紫禁城吗？干脆直接上天剑山或者万象宗不是更好？”
虽然这话说得难听，却让人心惊肉跳，特别是腰系剑囊的道君和另外一个身材矮胖的道君更是神情阴沉，他们一个是剑派联盟的成员，一个是万象宗的长老。
“没想到神道大军如此不堪一击。”一位年长的道君连忙岔开话题，不过他说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对神道之法，并非只有朝廷看重，很多人都将其视为对抗异族的王牌，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大失所望。
有第一个人，自然也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另外一位道君随即说道：“神道之法弱点太多，当年神道大劫是因为大家都不清楚，现在大家都已经明白神道的短处，还对神道大军抱以希望实在愚不可及。”
这位道君将神道之法贬得一钱不值还有其他心思，他所在的门派不属于剑派联盟，也和朝廷无关，只是因为剑派联盟仿造天剑舟成功，声势大振，又和朝廷结盟、和佛门连手，因此靠拢过来。
现在形势逆转，那边又有杀手锏在手，连太虚门都偏向那边，剑派联盟眼看就要失势，这位道君当然要调转方向。
不只是这个道君有其他想法，在场的众道君有一半人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此刻都动了同样的心思。
“此事关系重大，老夫必须回山门一趟。”一位老道君开口了，这话当然是托词，回去后他肯定不会再来。
“同回、同回。”另外一位道君也连声说道。
那两个道君不顾其他人的反应，瞬间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有这两个人做出表率，其他人都生出去意，之前已经开口的两位道君也跟着走了，紧接着又有人悄然离开。
转眼间这里只剩下五个人，其中三位是道府的人，他们得到那么多年的供奉，不好意思离开，不过这三个人也打定主意不再多管闲事。
这时，一道火光凭空出现，火光径直投入一名矮胖道君手中。
那人只扫了火光一眼，顿时脸色大变，转头说道：“龙王寨也出事了。”
“那个老苗不是好东西，死了就死了，最好临死爆发，拉个人同归于尽。”一位道府的道君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名道君非常明白矮胖道君的意思是希望他们增援龙王寨，但此刻他只想从中抽身，哪里肯再卷入这等纷争中？
“是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龙王寨心怀叵测，何必救他们？再说，就算我们去救，也未必能救得下来，谁知道那边有没有埋伏？各位也看到了，刚才那边来了几位道君？连太虚门都来了，围攻龙王寨的人还会少吗？”另一位道府的道君接着说道。
最后一位道君看到另外两个道君都表态，怕增援龙王寨的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也不得不说道：“这话有理，我们现在毕竟是在南疆，而且龙王寨做得太绝，让其他苗寨的人全都心怀怨恨，之前连龙王寨的铁杆盟友都弃之而去，那几个大巫登高一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加入他们麾下……南疆已经成为危险之地，朝廷将这么多军队扔在这里，危险、危险。”
原本这道君只是顺口推托，却没想到说完后其他人全都心头一动。
这话确实一点都不假，南疆毕竟是苗人的地盘，原本是因为苗人不团结，所以朝廷才没遭遇到什么抵抗。之后赤月、白衣两座寨子的人逃了，龙王寨又投靠朝廷，南疆这才被平定。
但现在龙王寨被灭，赤月侗、白衣寨回归，又因为前一段日子打压苗人太厉害，导致苗人全都心存怨恨，此刻的南疆已经是烈火烹油，随时可能爆发危机。
这下子连天剑山、万象宗的两位道君都没心思管龙王寨，他们得考虑的是局势一旦转坏，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
“此话当真？”
秦文远脸色大变，而且不只是他，旁边两位师爷也骇然变色。
“千真万确！现在龙王寨已经被夷为平地，我刚才过去看了一下，整座山岭都化为一片焦土，原来是龙头的地方从里面爆开，整座山都炸飞了。”
说这番话的是那个万象宗的道君，此人姓吴，道号子阳，是曹正卿的弟子。
曹正卿是当今圣上的老祖宗，是朝廷背后最大的靠山，正因为如此，朝廷上下对吴子阳敬畏有加，不过吴子阳倒是会做人，并不拿身分压人，此刻他就摆明立场只是来协助，真正的主事之人是秦文远。
“这可麻烦了！阿克塞一死，加上苗人全都心怀怨气，南疆局势必定无可挽回。”一位师爷也和其他道君执一样看法。
“难道要我下令将军队全都撤出去？”秦文远皱紧眉头，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秦文远的前任好不容易打下南疆，只是因为道府不满，这才卷铺盖走人，让他占了一个巨大的便宜，如果南疆从他手中失去，他岂不是颜面尽失？
看到秦文远犹豫，师爷连忙劝道：“大人，切不可迟疑。就算退出，也不是您的过错，谁能想到苗人的实力会变得如此强悍？同样也没人能想到阿克塞这么不会做人，弄得天怒人怨。我们原本指望他能稳定苗疆，现在反倒成为那边的助力。”
秦文远有些被说动，他要考虑自己的面子，但他也知道现在撤出来还来得及，顶多面子不好看，但朝廷不会斥责他，哪怕那八万兵马全军覆没，也不能说是他的错，可如果等到局势恶化，所有军队都葬送在南疆，并且牵连到西南和东南的战事，他就罪大莫及了。
“秦大人，我也觉得稳妥点好。”其实吴子阳也生出一丝退意。
对南疆这个鬼地方，道门天生就排斥，这里苗人厉害，巫蛊盛行，就算打下来也不容易守住，这次要不是大劫临头，他们也不会打南疆的主意。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另外一个始终没开口的师爷突然高声喊道：“不能退！绝对不能退！现在退了未必安全，不退未必有事。”
“这是什么道理？说来听听。”秦文远对这两位师爷一向非常推崇，此刻这位师爷语出惊人，显然有什么特别的见解。
“大人，您想，那边的主事之人到底是谁？是那几位大巫还是应劫之人？”这个师爷不答反问。
众人顿时沉思起来。
“这里是苗人的地盘，主事的应该是那几个苗人中的一个吧？”秦文远记不得这些苗人的名字，不过他知道赤月侗有一个老人很厉害，白衣寨的女当家也是强人，此刻他想的正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吴子阳的想法也差不多，只不过没说出来。
没想到，另外一个师爷思量片刻恍然大悟，大声喝道：“那倒未必。”说着，那师爷转头朝着另外一位师爷拱了拱手，满脸羞惭地说道：“还是兄长高明。”
“你想通了什么？快快说来。”秦文远连声催促道。
那个师爷连忙回禀：“这里是苗人的地盘，但主事的未必是苗人。按照几位道长所言，那两千名苗人被训练得如臂使指，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大人也知道练兵之难，想要练出如此强兵，必然要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到最后……”
说着，此人嘿嘿一阵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军营之中只闻军令，不知王命。”
吴子阳是道门中人，并不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但秦文远饱读诗书，立刻明白了。
自古以来想练出一支精兵，首先要确立统帅的威信。在军中，只有统帅，没有君王；军营中，只闻军令，不知王命。
对那些苗人来说，大巫和头人就相当于君王，不但数量多，还分散，但统帅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谢小玉。
“应劫之人可不会安于现状，他肯定会继续扩军，而想扩军，就必须招兵。如果苗人的日子好过，会愿意听命于他吗？”说到最后那句话，这位师爷特意加重语气。
秦文远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他保持默契。我们施加点压力，但是别逼得太紧，他则趁机收拢苗人。”
“大人高明！这件事无须说破，应劫之人绝顶聪明，一看我们的反应肯定就能猜到我们的心思，若是他认可我们的想法，应该会有所表示。”这位师爷说道。
“什么表示？”秦文远连忙问道。
“十有八九他会结束这场兽灾。”师爷回道。

第四章 旖旎
在蛮荒深处的一座峡谷中，一片欢腾气氛，所有人都为胜利而庆祝。
女人们端来堆满食物的盘子和竹筒，盘子上装的是大块的肉、整只的鸡、整条的鱼，还有蔬菜、竹笋、菌菇，竹筒内装的则是香喷喷的米饭。
那边刚打完，胜利的消息就已经传到这里，留下的人立刻动起来，为庆祝做准备。
为了庆祝，众人将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如果要说还缺了什么，就只缺酒了。
喝酒会误事，虽然这边占得一丝先机，但实力毕竟有限，还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所以谢小玉不许众人喝酒。
在最顶层的竹楼上，谢小玉等人也在庆祝。
几位大巫盘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吃着东西。
另外一个角落里，洛文清、李道玄、肖寒等人聚成一团，看着录下来的影像。
这次行动对付的是官府，谢小玉没有带其他人，甚至连绮罗都留下来，汉人中只有苏明成参与行动，反正他已经算是半个苗人。
洛文清看得很仔细，不过脸色却不太好看，毕竟这次不是和异族战斗，而是人族内部自相残杀，和他有相同感受的还有姜涵韵。
当然也有人毫不在意，肖寒、李道玄、法磬等人就一脸淡然。
“很厉害，你创出来的这种战阵比神道大军厉害得多。”李道玄一边看，一边赞道。
“可惜杀的全是自己人，而不是异族。”姜涵韵轻叹一声，她不是故意煞风景，只是性格使然。
“今后这样的杀戮会更多，这个世界会变成修罗场。”洛文清的神情越发忧郁。
这套战法确实不错，一旦推广开来，人族的实力肯定会大增，也更有把握应对这场大劫；但是等到大劫过后，如果人族仍旧存在，那么下一个时代各大门派之间的攻伐肯定会异常惨烈，因为这套战法也可以用来攻破护山大阵。
正因为有护山大阵，大门派才能屹立不倒，只要有护山大阵、只要豢养大批的仆役，足以让任何强敌铩羽而归。
古往今来，只有神皇将这些护山大阵视若无物，他麾下的神道大军无坚不摧、无攻不破，幸好神道大军没有那么容易组建，而且神道本身有致命的弱点；但现在护山大阵已经失去意义，这就如同城池失去城墙、农庄失去藩篱，变得毫不设防。
“那倒未必，只会变得更好。”谢小玉猜到洛文清的想法，他早就这么想过，还特意推演，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大家都有给对方致命一击的能力，反倒比现在更克制。
“你这么认为？”洛文清奇道。
“不就是护山大阵没用吗？”谢小玉点出关键。
谢小玉的话如同投在湖面上的石子般，顿时激起一片涟漪，在一旁的人全都转过头来，有人已经想到了，不过更多人听到这番话才猛然醒悟过来。
“你认为这是好事？”洛文清板着脸问道。
谢小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散修会混得凄惨？为什么中、小门派永无出头之日？”说着，谢小玉偷偷看了看肖寒和青岚。
肖寒虽然一脸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异色，青岚则身体一抖，他们都有切身之痛。
肖寒还好，他成名极早，有人试图打压他和他师门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一些高人的赏识，打压他的人没能得逞；可青岚就没有那么幸运，当初她去闯天门是有原因的，虽然刚认识谢小玉等人的时候，她看起来嘻嘻哈哈，好像没有心事，实际上心中的凄苦只有自己明白。
洛文清一时语塞，他当然明白症结在哪里。
道门大派都是自己管自己，有时门中弟子作奸犯科根本就不处罚，即使处罚，只会将板子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所以确实有很多大门派出身的弟子目空一切、肆无忌惮。
而之所以会这样，确实和护山大阵有关。
因为有护山大阵，大门派固若金汤，这样一来，即便惹下滔天祸事，激起天下人的公愤，只要躲在门派内，然后开启护山大阵，什么事就都没了。
当初谢小玉和法磬在九曜派观看石碑，参悟天变玄机，却被人中途打断，坏了机缘，而坏人机缘是大罪，但做下此事的人却没受到任何惩罚，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看佛门。”谢小玉继续说道：“佛门在这一点上比道门好得多。佛门讲究众生平等，没有仆役，也就没有坚不可摧的大阵，而且门下弟子作奸犯科，很少有佛寺会包庇，也因为没有大阵，大寺院如果懈怠，可能就此没落；小寺院如果进取，可能成为禅林大宗，所以佛门能兴旺并非没有道理。”
谢小玉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以前他将自己看成是道门中人，有些事看不透，一些事看透了，但不肯说；但现在他已经跳出圈外，再也没有顾忌。
洛文清说不出话来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和谢小玉的距离越来越远，这指的不是关系，而是两个人的眼界和心胸。
“你说的这些都太遥远，还是先顾眼前吧！师父要我问你一声，太虚门能学这套战法吗？”李道玄转移话题。
太虚门是道门领袖，现在沿用的这套规矩就是他的祖师爷留下，这套规矩出了问题，岂不是祖师爷的疏漏？
谢小玉知道李道玄的想法，他顺势转移话题，说道：“这没什么了不起，既然苗人能学，道门怎么不能？”
“我是让师兄弟们过来这里，还是你去中州？”李道玄这么问，其实是想探谢小玉的口风，看他是否打算离开苗疆。
以前谢小玉无处可去，苗疆天高皇帝远，佛、道两门在这里也没什么影响力，相对安全，但现在太虚门已经表明态度，再加上他手上的实力，根本用不着缩在蛮荒深处。
可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好。”
谢小玉当然不打算离开蛮荒，这里已经成为他的地盘，如果跑出去，那是别人的地盘。
“明白了，我马上让他们过来。”李道玄也不多说什么。
“没必要。”谢小玉连忙阻止道：“我还有东西要改。”
众人顿时大吃一惊，连几位大巫都抬起头来。
“还有改进的余地？”
“能变得更厉害？”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道。
谢小玉朝着记录的影像努了努嘴，说道：“再多训练都比不上一次实战，这几天来我发现很多问题，也生出不少想法。”
谢小玉的这番话半真半假，其实想法早就有了。
之前谢小玉在练兵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想法就纷纷跳出来，不过那时候第一步还没走完，能不能成功都没有把握，哪里敢加进这些想法？现在已经证明方向没错，那么第二步、第三步就可以继续了。
“说说看、说说看。”
“说给我们听听。”
众人连声叫道。
感兴趣的人有一大堆，像几位大巫、李道玄、洛文清、姜涵韵等人不用说，连王晨、法磬等人也有各自的想法，他们也能拉起一票人马各自组成战阵。
“我们在路上花了六天时间，打仗却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百鬼夜行阵用在战场上很不错，用来赶路却很糟糕，这是其一。”
“这套战法攻强守弱。那边的道君出现后，要不是这边有人压阵，恐怕我们就要全军覆没，这是其二。”
“混战的时候，有人直接挪移到对手剑下，这次我们总共损失十二个人，其中有七个人就是这样白白送死，这是其三。”
“远攻和近战衔接不上，撤退的时候先要重新合并成一队，这是其四。”
谢小玉一一列举。
“你打算怎么改？”洛文清问道。
“我突然发现，我教的东西来来去去就一招，如果能打造出一种机关让人藏在里面，飞遁、挪移无不由心，威力肯定比现在更强。”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念头谢小玉早就有了，只是他不擅长炼器，擅长此道的麻子和肖寒对机关类的法器又没研究，现在第一步成功了，他打算向璇玑、九曜、翠羽诸派讨要帮手，顺便再讨机关类的书籍。
“看来我得让师父慢点派人过来。”李道玄轻叹一声，他突然发现谢小玉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心思太多，总有新的东西出来，让人无所适从。
到处是欢声笑语，苗人们尽情庆祝着，谢小玉也想和他们一起庆祝，但他太累了。
这段日子谢小玉累坏了，先是没日没夜地训练，晚上别人休息，他还得为第二天的训练做准备，有时还要安排一次夜袭。
之前的六天，谢小玉一刻都没合过眼，现在大事已了，他顿时感到极度疲惫。
到了真君境界已经用不着休息，累的话，打个坐就没事，不过此刻谢小玉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个觉。
可惜还没等谢小玉回房间，罗老就找来了。
看到罗老的神情，谢小玉立刻就知道有麻烦了。
“出了什么事？”谢小玉连忙问道。
“跳板那边出了状况。”罗老一脸苦涩地说道。
所谓的跳板是两套挪移阵，而且是一次可以挪移数千人的大型挪移阵，不过挪移的距离很近，只有两百里，这两套挪移阵被串在一起，其中一套挪移阵的出口和另外一套挪移阵的入口放在一起，藏在一头妖兽的巢穴内。
那头妖兽是蛮荒中少有的几头谢小玉等人不敢招惹的家伙，因此每一次使用挪移阵，都是由莫伦老人先引开妖兽，等通过后再让妖兽回来。
之所以会搞得这么复杂，就是担心苗人中还有奸细，万一有人沿路留下线索让官府和剑派联盟的人找到这里，那就麻烦了。
“没想到还有探子。”谢小玉脸色阴沉。
谢小玉实在不知道这些探子贪图什么，现在他们明显占据优势，又不愁吃喝，他还无私传授这些人本事，这在其他地方哪有这样的好事？
罗老脸上发烧，因为谢小玉不明白，他却知道原因。
原因是有些人很蠢，以为这样可以多一条后路，却没想过对方会不会过河拆桥。
“那边进来多少人？”谢小玉问道。
“不清楚。”罗老摇了摇头。
“但愿进来的人越多越好。”谢小玉不无恶意地说道。
只要一想到那头妖兽的可怕，谢小玉就对结果充满期待，就算是一群道君或大巫毫无防备地出现在那头妖兽面前，也肯定凶多吉少。
“探子是一个大问题。”谢小玉又开始头痛起来。他不可能直接搜魂，苗人又不在乎心魔大誓。
“我会想办法把人找出来。”罗老发狠了。
谢小玉对罗老的话倒是不敢小觑，他的脑子比大多数年轻人都灵光，办法一套套，最厉害的就是罗老擅长演戏，他想对付谁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边就拜托你了，我实在累得够呛。”谢小玉不打算多想。
谢小玉也知道罗老等的就是这句话，毕竟这里有四座寨子，探子未必是赤月侗的人，罗老不想得罪莫伦老人、敦昆和玛夷姆，所以告诉他，让他和那三位大巫打招呼。
“你确实辛苦了，现在诸事顺利，你该好好放松一下，这里就交给我和敦昆。”罗老得到需要的承诺，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谢小玉笑了笑，罗老和敦昆确实可以让人放心，毕竟两座寨子几千口人全都在这里，万一出事，损失最大的是他们；那几位道君反倒指望不上，这边出事，他们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罗老离开去布置了，这次他要将四座寨子翻个底朝天，将所有探子全都找出来。
谢小玉打了一个呵欠，转身朝自己住的地方而去，没走几步，他就看到绮罗沉着脸跑过来。
“你当初承诺过，等到我们都成真君就合籍双修，之前你要练兵，现在你有空了吧！”绮罗脸上满是红晕。
如果换成以前，绮罗绝对不会这么直接，但这段日子都在苗疆，和苗人相处久了，她多少受了一些影响。
苗女多情，在这里女人主动追男人是很平常的事，现在绮罗只不过要谢小玉履行承诺，更何况她怕夜长梦多，如意情郎被别人拐跑。
绮罗倒是不担心姜涵韵，也不担心慕容雪，她知道谢小玉对这两个女人没感觉，前者太过理智，算计太多；后者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
绮罗真正担忧的是青岚，青岚天真烂漫，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又善解人意，最让她担心的是，她发现青岚对谢小玉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总是在谢小玉的身旁转来转去。
说曹操，曹操到，绮罗的话音刚落，青岚就笑眯眯地凑过来，道：“绮罗姐姐，你这么急着嫁人？”
“当然！我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再不嫁出去可就成老姑娘了。”绮罗面对情敌，脸皮更厚了许多。
这理由绝对算不上理由，对修士来说，岁月长久，青春常驻，不像普通人一过三十岁就开始衰老，二十几岁还没嫁人年纪就太大了。
“你二十多岁了？”青岚故意问道。
绮罗听到这番话，眉毛微微竖起来，她当然听得出青岚是绕着弯说她是老女人，同时暗叫不妙，她刚才说得太快，居然忘记青岚恰好十八岁，正是最适合嫁人的年龄。
“好了，别胡闹，我现在事情还多着，再说，你总希望有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吧？”说着，谢小玉轻轻拍了一下绮罗的屁股。
这个动作太过轻佻，按谢小玉的本性不会这么做，更不会当众这么做，但是现在他必须安抚绮罗。
谢小玉这么一拍，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定下来，绮罗再也用不着胡思乱想。
“我累了，需要休息，乖乖听话。”谢小玉像哄孩子般哄着绮罗。
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间，谢小玉随手将金球扔在地上，下一瞬间，他已经进入里面。
金球内雾蒙蒙的，雾气不断发出绚丽的光芒，和四壁相连的地方，那里的雾气越发浓密，甚至和墙壁连成一体。
谢小玉看着越来越模糊的金属壁，他确实没想到幻天幽火玄元极光居然会有这样的变化，这些金属已经变得类似于庚金精气，可和庚金精气不同的是，它们全都带有玄磁特性，可惜这种金气浑浊不堪，根本是没用的东西，不能用来筑基，也不适合炼器。
此刻谢小玉太累了，懒得动手清除雾气。
谢小玉在蒲团上踢了一下，只听到一阵嘎吱嘎吱的轻响，蒲团移到旁边，一张又像躺椅又像斜榻的东西升了起来。
这叫懒人椅，也是《奇技妙法百篇》中的东西，当初还在元辰派的时候，谢小玉就做过一张这样的椅子，那时候修练一天，晚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懒人椅上就是最好的享受。
谢小玉一下子倒在椅子上，转眼间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倦稍稍退去，谢小玉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个身，突然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一个女人。
“绮罗，你怎么进来了？”谢小玉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问道。
谢小玉没有赶她，反正已经确定关系，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越发靠近谢小玉，依偎在他怀里。
“我说过肯定会娶你，有必要这么急吗？”谢小玉轻笑起来，不过他并没拒绝，手轻轻搭在那柔嫩的娇臀上。
一搭上去，谢小玉就感觉到女人的身体一阵颤抖，肌肉随之紧绷，呼吸也变得急促，那一阵急似一阵的呼吸带着一股兰花的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好像明白了什么，身体一下子放松，她轻轻抬起上半身，过了片刻，一件轻衫飘落到地上，少女的芬芳变成柔腻的乳香。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须多言。
谢小玉翻了一个身让女人躺下，两个人唇来舌往，轻吮慢吸，随着一阵轻吟，两个人融为一体，密室中一片旖旎风光。
一开始是细雨缠绵，渐渐地风雨大作，很快又变成狂风骤雨，耳边尽是劈劈啪啪的雷声。
两个人你来我往，激荡不已，软玉温香化作臀波乳浪，轻吁慢转的呻吟萦绕着四周，这是最美妙的伴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梦呓般的轻哼，突然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那充满旖旎的沉寂。
“为什么是你？”谢小玉满脸迷惘。
当两个人合为一体，身下的女人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哀鸣，谢小玉就已经知道她不是绮罗。
绮罗出身霓裳门，从小练舞，身体异常柔软，加上霓裳门又有特殊的秘法让身体最大程度体现出女人的妩媚，所以绮罗的皮肤异常滑腻，身材凹凸有致、秾纤合度；可这个女人的身材却显得有些纤细，双乳只有一握，臀部也显得娇小，给人的感觉有些青涩。
“谢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和绮罗争什么。”青岚慵懒地说道，初经人事，她的骨头都酥了，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谢小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青岚这个丫头。
“没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感到遗憾罢了！我喜欢你，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不过我和绮罗不一样，她出身于霓裳门，霓裳门培养弟子的目的就是将她们嫁出去，所以她一心想着嫁给你，同你合籍双修。”青岚嘻嘻一笑：“我可不在乎，就算不合籍也可以双修，不是吗？”
说到这里，青岚轻轻扭动着身体，这个动作让谢小玉进入她身体的那部分越发深入一些。
谢小玉被挑逗得受不了，顺势搂住青岚的腰肢，一时之间，狭小的密室又变得春意融融。
之前，不管是谢小玉还是青岚都是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此刻再来已经有了默契，加上两个人年轻，正是贪玩的时候，食髓知味，所以场面比刚才激烈许多。
青岚彻底豁出去了，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嫁给谢小玉，也用不着在意什么羞耻和矜持，就算谢小玉觉得她浪荡也没关系，所以她越发放浪形骸。
谢小玉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刚才青岚的那番话激起他的欲望。
峡谷中喜气洋洋、春意盎然，与之相反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内，正坐着一群神情忧郁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做道士打扮，为首者正是当初去太虚门觐见李素白的天剑山掌门紫煌子。
另外几个人也都是一方掌教，坐在紫煌子旁边的是一个身着五彩仙衣的老道，此人是万象宗掌门方海涛。
一直和谢小玉作对的九空山同样也有来人，是一个身披褐袍的老道，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
这个老道身边站着两个和尚，一个是中土之人，另一个深目钩鼻，显然来自婆娑大陆。
“我原本以为仿造出天剑舟，我们和那几派的差距就拉近了，没想到那边又弄出新的东西，两边的差距反而越来越远。”紫煌子很颓然。
“师兄不是说太虚门恪守中立吗？怎么现在和那群人搅和在一起？”万象宗掌门一脸不痛快。
万象宗和天剑山不同，万象宗看似掌握着当今朝廷，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这几百年来发展极快，论势力和地位绝不在天剑山之下，但论真实战力却比天剑山差得多。
万象宗顾名思义，取的正是森罗万象的意思，传承很杂，诸般法术、阵法、符篆、武修、体修、易术，甚至包括巫咒、遁甲之类都有涉猎，这样的一个门派，怎么可能和全都是剑修的天剑门比战力？
谢小玉创出百鬼无影剑阵，天剑山只觉得担忧，万象宗却感到害怕，再说，传承多也意味着分支多，如同谢小玉曾待过的元辰派。
尽管万象宗处在发展阶段，内部还算团结，不像元辰派内斗不停，但万象宗内部却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为了应劫之人的事都快吵翻了。
听到万象宗掌门的指责，紫煌子一脸悔恨地说道：“当初确实不该去太虚门。本来太虚门还在首鼠两端，我这一去等于逼他们表态。我离开后，李素白亲自跑去摸底，回来后他的主意就变了。”
“师兄别再自责了，我们早该料到那应劫之人手上不会只有天剑舟这一张底牌。”一位满脸和气的道人说道，此人乃是千剑门的掌门，也属于剑派联盟的一分子，自然要替紫煌子开脱。
“没错！师兄如此自责，我等也无颜面。这件事大家都有错，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那小子搞出这么多名堂，我们却一无所知，难怪会一败涂地。”另一位掌门也连忙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来自婆娑大陆的禅师一眼。
此刻，有些事已经掩盖不住。
原本大家都不知道谢小玉前往婆娑大陆做什么，而罗老阻挡那几位大巫的时候提到延寿秘药的事，几件事合在一起，真相立刻出来了。
所谓延寿秘药十有八九就是魔门长生秘药，谢小玉去婆娑大陆显然是寻找长生秘药的药方，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长生秘药对苗疆的大巫来说实在是好东西，足以让他们替任何人卖命。”一位掌门喃喃自语道。
这两个人互相应和，就是在挖苦那位从婆娑大陆过来的禅师。
现在对那些大巫已经不能再用强硬手段，只能想办法收买。
“各位师兄以为我们没动过这个心思吗？”来自婆娑大陆的禅师苦笑道：“想炼制长生秘药，别的倒容易，唯独有两味药材实在太过珍稀，一味是阇罗木，另外一味是优昙花。”
几位掌门全都眉头紧皱，他们当然知道这两种材料的珍贵，优昙花就罢了，阇罗木就算能弄到，也没人舍得拿它炼药。
“长生秘药不容易炼，但另外一样东西可以借鉴。那个人不是想出办法让巫门中人先转魔门再转佛门，最后转而修道吗？那些大巫如果想这么做，我们完全可以帮忙啊！”千剑门掌门退而求其次。
“这事确实不难，但你有没有想过？巫门本来就不可靠，大劫一至，很难说他们会站在哪一边，万一投靠异族，我们岂不是会死得很难看？”九空山掌门立刻反对，他的话其实是代表佛门而说。
婆娑大陆的佛门早就知道此事，佛门中不乏智慧超绝的人物，也想过借此拉拢巫门中人，可惜研究半天，他们最后得出结论，这样做对佛门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极大的坏处。
“我当然明白。”万象宗掌门冷哼一声，他其实对这里有两个和尚还有一个披着道袍的和尚早就心存不满，此刻自然没有好脸色，道：“这套法门不但对巫门中人有用，对佛门也一样，如果一旦推广，佛门弟子看到事情不妙，完全可以转入魔道，或者转入道门。”
万象宗掌门的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立刻明白。
这套法门一旦公开，佛道魔三者就可以随意转换，现在佛门势力最大，佛门弟子人数最多，如果大家都转换，对佛门肯定最不利，再说，佛门正是承上启下的所在——往上可以转道，往下可以转魔，选择最多。
选择一多，心思就活，一旦情况不妙，很多佛门中人可能会改弦易辙。
道门却没有这个顾虑，想转魔修就先要转为佛修，而佛门的情况大大不妙，光凭这一点就足够吓退很多人。
“听说婆娑大陆很多佛门弟子对转世之法不再感兴趣，更希望能今生成就，所以纷纷投入魔门。”又有一位掌门插嘴，他对佛门也有不满。
这是另外一个疮疤，转世之法曾经是佛门最吸引人的地方，现在却成致命伤。
当年佛门从魔门那里得到无数传承，但魔门的传承太过凶险，为了安全，佛门做了很多改动，因此变得效率低下，这才有了转世之法，这一世修不成就延续到下一世，不停地积累下去，直到最后成功。
问题是转世之法并不可靠，转世的过程中可能有各种意外发生，加上现在大劫临头，在大劫中转世肯定死路一条，很多佛门中人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纷纷修练魔功，投入魔门。
大劫没到已经是这番光景，将来大劫一到，佛门会是何等模样？
这个疮疤揭得更狠，让那两位佛门中人说不出话来，连九空山的掌门都不得不闭上嘴巴。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还是想想眼前吧。”紫煌子连忙说道，是他请了佛门的人过来，他当然要说两句软话。
“此法一出，那个小子气候已成，现在不是我们怎么对付他，先想想他会不会对付我们吧！”万象宗掌门气恼地说道。
此刻万象宗掌门感到很冤枉，因为万象宗和谢小玉并没有仇，即便万象宗扶植的朝廷和谢小玉也没有直接的仇恨，最初是因为安阳刘家的事，天宝州的官府和谢小玉结下恩怨，可现在安阳刘家反倒投靠谢小玉，但朝廷和谢小玉的仇怨却越结越深，一想到这些，他就想撞墙。
万象宗掌门转头看了看四周，这帮人都是坑人的角色，朝廷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一开始是因为面子，后来却是被九空山拉下水，然后是剑派联盟和佛门。
仔细想来，就算能够抓住谢小玉，万象宗得到的好处也有限，万象宗不是剑修门派，剑宗传承对他们意义不大，而且谢小玉主修的《六如法》是佛门无上大法，他们只能拿来借鉴。
越想，万象宗掌门就越感到郁闷。
万象宗掌门兀自自怨自艾，其他人却顺着他的想法商议起来。
“是啊，接下来那小子肯定会扩充实力，太虚、璇玑、九曜诸派也会全力扶持。为了长生，南疆大巫没有理由不跟着他，而南疆有几千万名苗人，大部分精通蛊术，那小子显然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让那些苗人变成剑修……”千剑门掌门不想长他人威风，灭自家锐气，但是扳着指头一数，他还是倒抽一口凉气。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因为用不了两年，恐怕就不是他们找谢小玉麻烦，而是谢小玉肯不肯放过他们了。
千剑门掌门能想到这一点，其他人同样也能想到。
“这还没算上太虚、璇玑、九曜诸派。璇玑、九曜这几派虽然没有几千万名苗人可用，但十几万名仆役肯定拿得出来，如果这些人转剑修，肯定更容易。苗人前前后后用了七、八个月，他们恐怕只需要四、五个月。”他越往下说，脸色越发变得越难看。
道门看似一家，实际上纷争不小，天剑山、宏蒙剑派、千剑门之所以会连手组成剑派联盟，就是为了和璇玑、九曜诸派相抗衡。
“还有太虚门……最关键的是太虚门。”来自婆娑大陆的禅师轻叹一声，说道。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沉默起来。
传闻地上神国落在太虚门手中，还有人传闻地上神国和中州其实重叠，很多住在中州的人就是地上神国的子民，整个中州人口不下两亿，就算地上神国只有这么多人，也足够将各大门派全都荡平，如果再用谢小玉那种办法让这些人全都转成剑修，就连佛门都得退避三舍。
“我等不能束手待毙，必须给他们找点麻烦。”千剑门掌门看了看众人。
“或许用不着担心，现在离大劫又近许多，那边要练兵，还有很多事要准备，这样一来，一、两年的时间就过了，他们不会等到大劫到来才出海，肯定会提早一、两年……他们还有什么时间找我们麻烦？”始终没开口的中土佛门禅师说道。
中土佛门对谢小玉感觉最为复杂，在内心中，他们将谢小玉看作自家弟子，不想和谢小玉交恶，但是又身不由己。
“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给他们找点麻烦为好。”九空山掌门一脸沉稳。
“我倒是有个办法。”紫煌子终于说出请众掌门过来的意图：“当初知道剑宗传人出现，我就立刻派人前往剑宗遗址，相信各位也一样，都派人找过，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收获？”
“难道天剑山有收获？”来自婆娑大陆的禅师精神一振，他们也派人过来，不过来得比较晚，那时已经有很多门派在剑宗遗址上四处搜索，为了避免冲突，他们不敢大肆声张，只能偷偷摸摸地来，所以收获有限。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紫煌子说得很含糊。
“此话怎讲？”婆娑大陆的禅师连忙问道。
“我们发现一处崩塌的空间。”紫煌子异常小心地说道。
“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
诸位掌门纷纷吵嚷起来。
上古之时，空间法则已经变得非常严密，道法之争并没有造成空间崩塌，神道大劫除了神皇用大神通开辟出一座地上神国，也没听说发生过空间崩塌。
“你们没有继续搜索下去？”婆娑大陆的禅师急切地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谁敢搞出太大的动静？”紫煌子翻了翻白眼，他们就是怕被人看破，才不敢继续研究下去，干脆装成一无所获，现在之所以公开，是因为情况变了。
“和剑宗有关的秘密，自然只有剑宗的人能解开。”紫煌子轻声道。
众掌门立刻明白紫煌子的意思，不管那个崩塌的空间内有什么，肯定能引来应劫之人。
“万一他怕出事不肯过来，怎么办？”一位掌门犹豫着问道。
“他不肯来，别人会来，来的人多了，感觉没有什么危险，他自然会动心。”紫煌子笑道。
“你没打算……”万象宗的方掌门做了一个“抓”的手势。
“没想过，绝对没想过。”紫煌子连连摇头，不过他心中的想法其他人就没办法确定了。

第五章 剑宗传承
谢小玉被盯得浑身发毛，从刚才开始，绮罗就坐在他的旁边，双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他。
换成往日，谢小玉根本不会在乎，但现在他心中有鬼，被绮罗这样盯着，他感觉快被穿透似的。
“昨天睡得舒服吗？”绮罗终于开口了。
“舒服。”谢小玉道。
“很爽吧？”绮罗凑过来趴在谢小玉的肩膀上，用嘴唇叼住谢小玉的耳垂，又用两排贝齿磨了磨。
那感觉很怪异，痒酥酥的，很舒服，却又让人提心吊胆，唯恐一口咬下去耳垂就没了。
“告诉我，那个小妞的滋味怎么样？”绮罗轻轻舔着谢小玉的耳垂。
“什么滋味？”谢小玉干脆装傻，有些事打死都不能招。
“那个丫头头发散乱，鬓角蓬松，走路的样子也有些不对，眼睛像是抹了一层糖饴。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绮罗轻笑道，念到最后那句的时候，语气充满讥嘲。
谢小玉只当作没听懂，低着头摆弄手中的东西。
谢小玉拿着一个巴掌般大小的圆盘，左右两边可以打开，看起来像蚌壳，这就是他想打造的机关法器。
“这又是什么有趣的东西？是逍遥椅？还是极乐床？”绮罗腻声问道。
绮罗的声音腻得让谢小玉头皮发麻，也让他心头发痒，连逍遥椅、极乐床都出来了，可见绮罗心里的怨气多大，身上的醋意多浓。
“算了，哪只猫儿不吃鱼？哪个男人不偷腥？你和青岚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我做大，她做小。”绮罗像是一只露出爪子的猫咪般，附在谢小玉的耳边咬牙道。
“她根本没想和你争。”谢小玉轻叹一声。
可话一说出口，谢小玉就后悔了。
果然，绮罗一口就咬下来，好在她并没有死命咬，虽然谢小玉觉得很疼，却没有破皮，绮罗更没把耳垂咬下来。
“你承认了，果然是这样。”绮罗怒道。
“我承认了什么？我只是说她根本没想和你争。”谢小玉再次低下头，并打定主意绝不再露半句口风。
一般而言，一个女人绝对不会将刚才的话往好的方面想，绮罗咬牙怒道：“这丫头倒是聪明。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她什么名分都不要，这才高明，如此一来，你就会整天惦记着她。”
“那你也学她。”谢小玉脱口而出。
“想得美。”绮罗把手伸到谢小玉的腋下，掐住一点软肉用力拧起来，嘴里还说道：“你得风风光光将我迎娶过门，我要三媒六聘，还要八抬大轿。”
“好好好。”谢小玉连声答应。
谢小玉知道绮罗是瞎缠，而一个瞎缠的女人并没有道理可讲。
修士不同于世俗中人，合籍双修哪有这些讲究？所谓的婚礼只是请亲朋好友聚一聚，互相见个面，认识一下，连拜天地这种俗礼都不会有，怎么可能会要三媒六聘，更不用说八抬大轿？绮罗只是说说罢了，等风头过了，她就不会再提。
“哼，一点诚意都没有！”绮罗感觉到谢小玉敷衍的意思，不过她不敢太过胡闹，现在青岚已经得手，这对她来说绝对是极大的威胁，如果她再一个劲的胡闹，弄得谢小玉心烦意乱，最后不要她，她找谁哭？
咬了咬嘴唇，绮罗趴在谢小玉的背上，脸颊烧得厉害，好半天，她才下定决心凑到谢小玉的耳边，轻声说道：“便宜你，让你先尝尝滋味，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女人。”
谢小玉心头一阵乱跳，他当然明白绮罗是暗示什么。
“你不想等到洞房花烛之时？”谢小玉当然不在乎，只是随口问一下，同时也有一丝调笑的意味。
绮罗咬了咬牙，她当然在乎，对女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事，不过她已经顾不得了，现在不出手，恐怕到时一场空。
“美了你！”绮罗越想越气，忍不住在谢小玉的肩膀上咬一口，这一次是真咬。
谢小玉修练的《吞日噬月大法》有炼体的效果，但练的是反应和爆发力，不是金刚不坏、钢筋铁骨，被咬这么一口，痛得他轻嘶一声。
谢小玉不再忍耐，一把将绮罗拽过来，横放在膝盖上，然后撩起裙子，朝着那挺翘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绮罗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惊叫一声，不过随即她媚眼如丝，从鼻腔发出轻细而又柔腻的哼哼声，似乎颇为享受。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洛文清、李道玄、肖寒、姜涵韵等人走进来，看到这幕景象，大家都愣住了。
谢小玉连忙放开绮罗，她羞涩地跳起来，闪到谢小玉的背后，慌忙整理身上的衣服。
“原来你们……”洛文清满脸古怪地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你们继续。”李道玄转过身就走。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问题。”谢小玉连忙阻止。
“哦——原来是讨论问题。”洛文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暗自好笑，唯有姜涵韵神情有些木然，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有那么一丝酸溜溜的味道，也有那么一丝对绮罗的轻蔑。
“出了什么事？”谢小玉问道，他看到这么多人过来，立刻明白有大事发生。
众人走过来，盘腿坐下，首先开口的是洛文清。
“剑派联盟那边刚传出消息，他们发现万年前剑宗留下的另外一部分传承。”
一边说，洛文清一边注意谢小玉的反应。
“是在剑宗遗址那边？”谢小玉立刻问道。
“你知道那里有传承？”洛文清既有些意外，却又不感到意外。
“那是真正的剑宗传承，据我所知，是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入口很难找到。”谢小玉随口说道，但这是他猜的。
剑宗遗址是个有名的地方，万年来肯定有无数人在那里搜索过，却始终没什么发现，就算有传承，也肯定藏得很隐密。
联想到天门里的太古妖都、三连城遗址上的无尽虚空，谢小玉自然而然想到剑宗传承可能就藏在某个空间内，而这个空间只有在天道松动的时候才会开启。
“你果然知道。”洛文清轻叹一声，但他没问谢小玉既然知道为何不去寻找。
落魂谷一战，谢小玉剑宗传人的名头出来后，佛、道两门有很多人跑去剑宗遗址四处搜寻，那边已经变得热闹非凡，之前谢小玉都在东躲西藏，去那边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只洛文清这么认为，其他人也一样。
“师父要我问你打算去看看吗？”洛文清说出他过来的目的。
谢小玉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动心。
这些人会请谢小玉过去，肯定是对他寄予很大的希望，以为他这个剑宗传人肯定可以让剑宗传承完全开启，可惜他这个剑宗传人是假的，再说，他现在选择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已经不能算真正的剑修，即便得到真正的剑宗传承，对他未必有用。
洛文清见谢小玉没有反应，立刻说道：“你放心，师父说了，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是啊，这个消息是剑派联盟透露出来，我们也担心这是一个陷阱，你去之前肯定会有所安排。”李道玄也劝道。
这次太虚门也动了起来，此刻剑宗遗址已经被各大门派封锁，光太虚门就调过去十二位道君、三位真仙，规模比当初天门开启差不到哪里。
“各大门派应该会派人进去吧？”谢小玉仍是没有下定决心，他要看看别人的反应。
“当然，已经有一批人进去了。”洛文清连忙道。
既然怀疑是陷阱，他们自然要派人进去看看。
“情况怎么样？没危险吧？”谢小玉含糊地问道。
谢小玉问的是里面的情况，因为他对剑宗传承一无所知，不过其他人都误会了，以为他问的是有没有埋伏。
“那里面很怪，不像一个正常的空间，反倒有点类似幻境世界或者虚实空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埋伏。”洛文清说道。
幻境世界和虚实空间都不是真正的空间，前者类似意识空间，在里面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外面的东西放不进去，里面的东西也拿不出来；后者则介于虚实之间，和意识空间差不多，只不过外面的东西可以带进去、拿出来，但原本就存在里面的东西却拿不出来。
一听到是这种东西，谢小玉顿时放下心，因为在这种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只有本人知道，就算他在里面暴露身分，也不会被外面的人察觉。
不过谢小玉对真正的剑宗传承本就不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明白这些后，他很淡然地说道：“我会进去看看，不过不是现在。”说着，谢小玉拿起桌上的圆盘。
在一旁的人已经注意到那个圆盘，只不过不懂是什么，想到刚才进来时谢小玉和绮罗亲昵的举动，万一那是某种助兴的玩意，他们贸然询问岂不是很尴尬？
“还记得吗？昨天我提过下一步改进的计划，我已经在筹备了。”谢小玉将圆盘放在桌子中间。
“就是这玩意？”洛文清取过圆盘，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算什么？一个轮子？”麻子问道，众人中就数他最没顾忌。
刚才麻子等人看到桌上的圆盘，却没有人联想到谢小玉昨天说的话，就是因为这东西太简单了，连独轮车都算不上，更不用说是机关法器。
在众人的印象中，机关法器要不就是飞天船、空行巨舟那样的庞然大物，要不就是傀儡人偶之类精巧的玩意，眼前这东西实在太简单了。
不过，肖寒却反应极快，他精神一振，轻轻吐出四个字：“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不管是洛文清还是李道玄全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刚才只是没想到，现在被肖寒点了一下，如果再想不明白，就有负天才之名。
“这玩意是一个大号的剑环？”洛文清瞪大眼睛，他知道谢小玉的习惯，知道谢小玉对剑环的偏爱。
谢小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还没有想那么远。
“谈不上人剑合一，就只是一个轮子，或者说是一辆战车，人躲在里面，两边是门，也是盾牌，还可以看成是阵基，如果要赶路，速度也够快，而且消耗极小，一日夜奔行四、五千里应该没问题。”谢小玉解释道。
众人自然一点就透，甚至脑子里已经生出一副景象——无数这样的轮子在战场上纵横驰骋，行进的路线极其诡异，忽而在东，忽而在西，一道道剑光从里面射出来，将对手拦腰斩断，突然旁边有一个敌人蹿出来，猛地斩在其中一个轮子上，火花乱撺，那个轮子被打飞出去很远，却没受到损伤，反而有一道剑光飞出将那个敌人切成碎块……
“好！好东西！好想法！”回过神来后，洛文清拍案大赞，昨天晚上他听了谢小玉那番话，心中仍旧将信将疑，现在已经不怀疑了。
事实上，洛文清还觉得谢小玉太保守，这东西早就应该拿出来。
“这东西并不复杂，打造起来很容易。”李道玄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推广，他也不认为谢小玉会失败。
“没那么简单，这东西不是天剑舟，将来肯定要上战场，所以不能有一点疏漏，我们这边又没人精通机关法器。”谢小玉连忙说道。
“我来想办法——”
洛文清、姜涵韵、法磬同时叫道，李道玄也张了张口，只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这确实不是问题，大门派有各式各样的人才，机关法器虽然是偏门，但是肯定有人研究。
“打造出这东西只是第一步，驾驭这东西可不同于用两只脚走路，更别说在战场上使用，怎么踩住阵位？怎么随意移动？怎么闪避？怎么快速后撤？怎么翻山越岭？怎么涉水过河？这些都要一边摸索，一边训练……这是第二步，也是最让人头痛的一步。接下来还要考虑怎么大规模制造，零件要尽可能少，打造起来要尽可能容易，材料要尽可能便宜，强度却要越强越好，还要考虑怎么带走。”说着，谢小玉停下来看着众人。
洛文清等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谢小玉说的这些都有道理，按照这样一算，时间立刻变得紧凑，别说前往剑宗遗址，很可能出海的时间都要往后推移。
“师兄，你怎么看？”洛文清问李道玄。
以往只要有李道玄在，肯定是首脑人物，现在这个位置却让谢小玉占去。
“你问我，我问谁？”李道玄苦笑一声，剑宗遗址那边的传承固然重要，这里也一样，根本没办法取舍。
“让师父他们定夺吧。”李道玄干脆将问题扔出去。
“他不肯去？”美妇颇有些意外。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一大群人，消息传回这里，原本期盼着能在剑宗遗址中有所收获的人全都傻了。
第一批进入那个空间的人已经出来，从他们口中得知，那里面确实是万年之前剑宗传承道法的所在，进去的人全都要经历一番考验，只要通过考验，就可以得到道法。
这批人经历的考验都不一样，得到的道法也不相同，谁都有贪念，既然知道这是一座宝库，肯定就想完全打开宝库，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搬空。
想得到里面的东西，一个办法是强行打开，问题是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损毁，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去找钥匙，而剑宗传人很可能就是那把钥匙。
“他手上的事也非常重要。”玄元子有些不知如何取舍。
随手一弹，之前洛文清发来的信符顿时分成许多份，朝着众人飞去。
众人接住信符看了看，也都一脸茫然。
“这确实走不开。”美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早知如此，我们当初就不该让他颠沛流离浪费这么多时间。”
说这话的是罗道君，他已经从天宝州回来了。
虽然这番话有点事后诸葛，不过众人确实后悔不已。
现在大家都是扳着手指数时间，离大劫降临越近，大家越感觉时间紧迫，总觉得很多事来不及做。
“不然干脆让他停下手中的工作，等出海后再继续。”一位璇玑派的长老试探着问道。
这个想法绝对充满私心，如此一来，所有成果只有他们独享。
玄元子并没有回答，只是朝一个方向看了看，那位长老立刻缩了缩脖子。
那长老知道玄元子看的方向正是中州所在的方位，也就是太虚门所在的地方，此刻谁都知道太虚门不会离开，他们会和中土共存亡。
明知道这东西很有用，想拖延时间吃独食，要先问过太虚门是否答应。
美妇第一个表态：“这件事确实延误不得。”
“那就只能见缝插针了。”一位满脸敦厚的老者说道。
“是啊！那小子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中间肯定有空档，跑一趟剑宗遗址也就……十天半个月。”罗道君一开始毫不在意，说到最后却有些没把握。
当初建立剑宗的人为了避开神皇的锋芒，特意将山门设在非常遥远的地方，跑一趟花的时间不少。
“这算什么问题？从我们当中找几个人出来沿路借力，每个人带他走一段，保证一天就到。”敦厚老者的脑子转得极快。
此人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他是九曜派的代表，九曜派出了名的人多，道君以上的人数量也远比其他门派多。
“恐怕只有这样了。”玄元子点了点头。
“那小子什么时候能抽出空？”美妇问道。
“这段日子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他的脑子里，没人可以取代他，别人想帮忙也做不到。”玄元子叹息一声。
众人点头，这话确实没错。
“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就太晚了。”美妇说道。
掐头去尾，只有中间这段最合适。
“训练的事可以找人代替，可是排兵布阵、指挥作战却没人能代替，这怎么办？”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问道。
此人正是当初和谢小玉从天宝州回来的碧连天的道君，他问这话其实已经脱出这次的议题。
在南疆，八万名朝廷军队飞灰湮灭，消息一传回来，和谢小玉关系密切的门派立刻召集门下弟子试演一番，最后都得出同样的结论。
这套战法确实可行，但想做到那支苗人大军的程度，对指挥者的要求极高，不只要一心多用，能同时兼顾几个方向，还要有超乎寻常的判断力和分析力。
结论一出来，几个门派全都傻了，这样的人到哪里找？
“我打算让洛文清探探他的口风，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窍门？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能训练出来？”玄元子说出他的打算。
这也是众人的想法，只不过别其他派都没办法开这个口。
“这又需要时间。”罗道君在一旁怪声怪气地哼道。
离开大殿后，众人各自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九曜派的老道君飞出千里之外突然停下来，随手打出一枚信符。
信符一飞出去，立刻迅速淡去，眨眼间踪迹皆无。
下一瞬间，信符出现在万里之外，不过它一出现就再次淡去，重新遁入虚空中，就这样连续几个跳跃，眨眼间就横穿大半个中土。
信符最终停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面前，老道一接住信符就立刻知道里面的内容。
老道长叹一声，转头说道：“我们白费心思，谢小玉有自己的事，根本脱不开身。”
“有什么事比剑宗传承更重要？”千剑门掌门立刻问道。
“如果告诉你那套战法只是半成品，你有什么想法？”老道苦笑着问道。
“半成品？”
听到这番话，不只一个人跳起来，毕竟半成品已经那般厉害，那成品还了得？
老道和玄元子一样将信符复制几份，随手打出去。
众人接住信符看过后，全都愣在原地。
此刻神情最精彩的就是紫煌子，他原本还巴望着能将这套战阵也复制过来，刚调集人手做这件事，却得到这么个消息，他还没复制成功就已经落伍了。
“这东西好像不难，只不过是一个轮子，我们也可以制作。”千剑门掌门说道。
现在剑派联盟中模仿之风盛行，人人都成为这方面的行家，谢小玉的设想原本就不复杂，一看就明白了。
“是没什么困难。”另一位掌门也点了点头，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后就让人试试看。
“这边怎么办？”紫煌子急道。
“只有等，等谢小玉那边有空。”一位掌门无奈地说道。
众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沉默不语，但来自婆娑大陆的禅师做不到，他们那边还在等着消息呢！谢小玉觉得时间不够，道门各派也觉得时间不够，他们的感觉更加强烈。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禅师跳了起来。
没等那禅师把话说完，空中接二连三飞出几张信符，这次信符径直飞到紫煌子面前。
紫煌子随手接过信符迅速扫了一眼，摇头苦笑道：“不只我们急，还有人比我们更急。你们看，太虚、九曜、空蝉同时来信，他们都等不及谢小玉空闲下来，打算先派人进去。”
“这好像没必要和我们打招呼？”千剑门掌门疑惑地说道。
“他们说了，剑宗传承属于大家，必须公开，派进去的人出来后，必须将得到的功法默写出来。”紫煌子一脸无奈地道。
“他们居然好意思这样说……要公开就全都公开，剑宗传人手中的东西也不例外。”一位掌门怒气冲冲地说道。
紫煌子接过信符看了一眼，转头说道：“天门派也想参一脚。”
“怪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千剑门掌门显得疑惑不解。
“你还不知道？”一位掌门颇有些惊诧地道：“天门派真君以下的弟子全都转成剑修，不知道他们从那里弄来十几部剑法。”
“天门派的人本就是炮灰，这也算物尽其用。”另一位掌门冷冷地说道。
“天门派人数众多，不过以前缺少资源，也没有好功法。而这次天门之变，不知道有多少大妖死在天门里，妖族尸体堆积如山，全都便宜那帮天门派弟子。有一段日子，天门派每日都有几百个弟子筑基，天天都有人成功凝丹，至于那些剑法十有八九是太虚、九曜暗中放出来。”九空山掌门对此事最为了解，他就是个包打听。
众人转头看向紫煌子，都等着他拿主意。
“让他们来吧。”紫煌子不想得罪人，反正大劫中最不值钱的就是各种功法。
平日各大门派藏着的顶级功法现在全都拿出来，一方面是怕传承断绝，另一方面是为了增加一丝胜机。
从那个空间取出来的剑宗秘传虽然威力巨大，却只是一些功法，此刻各大门派真正在意的是剑山的建造之法，以及谢小玉创出的那些东西。
“果然如同师兄所言，九曜派内部问题不小。”大殿中，罗道君一脸愤愤之色。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玄元子苦笑道，他执掌的璇玑派何尝没有吃里扒外的人？
“真是不明白，佛门已经显现颓势，自身难保，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想巴结那些和尚？”罗道君难以理解。
玄元子仰头看天，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谁知道？”
玄元子两人并不知道，在不久前，罗老也曾生出过同样的感慨。
“我这边是不是仍旧按计划进行？”罗道君问道。
玄元子点了点头，他们一直在演戏，从洛文清询问谢小玉开始，这场戏就开幕了。
昨天晚上，谢小玉刚完成一件人生大事，他原本打算睡个懒觉，顺便回味那美妙的感觉，可惜青岚刚走，他就被陈元奇叫起来。
其实陈元奇早就来了，他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青岚鬼鬼祟祟进入金球，而他在外面看戏，等青岚悄然离开后，他再把谢小玉叫出来，告诉他有一出戏需要他演，然后把剧本扔给他。
谢小玉需要做的就是让别人以为他暂时脱不开身，所以他只得大清早起来摆弄那个圆盘，等洛文清将消息传回璇玑派，玄元子也开始演戏。
这当中出了一个问题——玄元子让谢小玉自己找理由，却没想到谢小玉找了这么个不得了的理由，因此当他接到洛文清传信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么重要的消息原本不该散布出去，可惜戏已经上演，观众都已经在底下坐好，玄元子想停都停不下来，只能照着剧本演下去，然后就有了那一连串的事。
“你和陈师弟辛苦一趟，带着他快去快回。”玄元子低声说道。
“我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清儿？”罗道君早就想问。
玄元子长叹一声，仿佛解脱般说道：“我已经决定不让清儿担任掌门，这个位置只会束缚住他的手脚。”
“那可未必，李道玄不也是太虚门内定的掌门？”罗道君有些不服气。
“太虚一脉讲究入世，连山门都建造在闹市中，他们感悟世态炎凉，可以增长心性；和人勾心斗角，可以增长悟性。可你听说过有第二个门派能做到吗？”说到这里，玄元子的语气中充满羡慕。
“挑谁做继承人是你的事，我才不管。”罗道君嘿嘿一笑，不再纠缠此事。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玄元子挥了挥手。
罗道君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师兄，恐怕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玄元子皱起眉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意外。之前谢小玉已经给了他一个意外，搞得他措手不及。
“你记得那个叫青岚的丫头吗？听陈师弟说，小丫头昨天钻进谢小玉的被窝里，两个时辰后才出来。”
“这倒是个麻烦。”玄元子捏了捏太阳穴，感到很头痛，觉得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事？
玄元子已经替谢小玉准备一个替身，只要找个借口让旁边的人不要太过靠近，应该不会被人识破；但现在出了这种事，那就麻烦了，年轻人不懂得节制，又刚刚尝到滋味，正是新鲜的时候，青岚十有八九还会去钻被窝，到时候肯定穿帮。
“那个叫绮罗的女孩好像已经发现异常，肯定会盯得很紧。”罗道君笑着又抛出一个坏消息。
比一个麻烦更让人头痛的，那就是两个麻烦。
“你有什么办法吗？”玄元子干脆不想了。
“清儿对剑宗传承很感兴趣，其他人也一样，不如把他们连同那两个女孩都打发过去。”罗道君提议道。
“办法不错，就怕那两个女孩不感兴趣，绮罗练的是飞针，青岚练的好像是一幅画卷。”玄元子看了看罗道君。
“让陈师弟搞定，他肯定有办法。”罗道君一脚将麻烦踢出去。
“这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陈元奇摇头晃脑地说道。
玄元子让陈元奇想办法，但他懒得动脑，直接将绮罗两女叫来，当着谢小玉的面和盘托出。
“你要我们帮你演戏？”绮罗立刻明白陈元奇的意思。
“这可不是帮我。那部剑宗传承是天剑门最先发现，天知道他们有没有另怀鬼胎，而你老公过去，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所以我们才费尽心机安排这么一出戏。”陈元奇虽然是道君高人，却偏偏喜欢和小孩子斗心眼，嘴上就是不肯吃亏。
“演戏很累的。”绮罗早就摸透陈元奇的脾气，开始讨价还价。
陈元奇也不恼，他的性子就是这样，更何况他和绮罗的师叔有一腿，关系颇为亲密，因此绮罗算自己人。
“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陈元奇插腰问道。
绮罗眼珠一转，嘻嘻一笑，轻声说道：“我要《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陈元奇看了看绮罗，又转头看了看谢小玉，脸上似笑非笑。
陈元奇当然知道这部功法，霓裳门修练这部功法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一般弟子只能得到前五重，长老才有资格修练后三重，而完整的《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一向只有掌门能修练。
虽然陈元奇没见过完整的版本，但从前八重来看，这只是一部绝世级的秘法，唯一让人心动的就是后半部记载的双修之术。
“你为什么不自己讨要？以你现在的地位，你家掌门敢不给吗？”陈元奇调侃道。
绮罗咬了咬嘴唇，有些话她不太好说出口。
其实如果绮罗开口讨要，不但完整的《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能够到手，恐怕连掌门之位都会传给她，以前她巴不得坐那个位子，现在她情愿别人不知道她是霓裳门弟子，因为如果她想当掌门，可以自己开宗立派。
陈元奇不傻，看到绮罗欲言又止，稍微一想，就大致猜到她的心思。
“我勉为其难帮你问一声。”陈元奇懒洋洋地说道。
这其实就是答应了，绮罗开口，霓裳门不敢不给，而如果陈元奇开口，肯定更没话说。
“你这丫头有什么条件？”陈元奇转头问青岚。
“我要和你们一起走。”青岚轻声说道。
青岚说这话，显然是打算和谢小玉一路同行。
“我也要！”绮罗暗自后悔，她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自从知道青岚抢先一步，绮罗已经打定主意一刻都不让谢小玉离开她的视线，更别说让这两个人单独相处。
陈元奇搔了搔头，这件事有点麻烦，带一个人和带三个人绝对天差地远。
当初陈元奇带着谢小玉、法磬等人前往九曜派足足飞了三天，而剑宗遗址比九曜派还远得多。
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罗元棠用玄功在前面开路，陈元奇则带着谢小玉飞剑化虹，一天内肯定可以赶到。
飞剑化虹是最快的遁法之一，和佛光遁法、霹雳遁法并驾齐驱，这类遁法都是身体由实化虚，速度自然极快，不过这类遁法限制极大，谢小玉除了一把本命飞剑，其他东西都不能带，不然没办法化虹，更别说再带上两个人。
陈元奇的脸颊肌肉抽搐两下，低声下气地问道：“换个条件怎么样？”
青岚顿时露出失落的神情。
“算了，一起去吧，不过花在路上的时间会长一些。”陈元奇叹道，他倒是不担心玄元子会怪他，这个难题原本就是那边扔过来。
“那倒未必，顶多花上两天时间。”谢小玉在一旁说道。
一道电光穿天而起，直入云霄，到了高空后，这道电光猛地化直为横，朝着东北方向射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道电光越来越快、越来越疾。
仔细看，可以看到这道电光飞在一条轨道中，这条轨道横亘于天际，根本看不到尽头，本身完全透明，不过上面镶嵌着无数圆环，这些圆环每隔一尺就有一个，电光就是从一个个圆环中间穿过，每穿过一个圆环，它的速度就更快一分。在电光的后面，还有一道虹光紧随其后。
不过这一切底下的人都看不见，因为那条轨道异常纤细，又高出云层三千余丈，早已经超出目力能及的范围，而且那条轨道也有隔绝视线的作用。
轨道是罗元棠运用玄功所化，那些圆环则是谢小玉炼制，自从他创出这种剑遁之法，一次都没用过，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尽情施展。
这种剑遁之法和其他遁法不一样，只要有地方固定那些圆环就可以不停地加连。
当然这次幸亏有罗元棠帮忙，如果没有玄功所化的那条轨道，一切都免谈。
飞剑越来越快，不过谢小玉并不清楚速度达到多快，因为他飞得太高，脚下的景色只是缓缓后退着，给人的感觉反而慢到极点。
“能告诉我现在的速度吗？”谢小玉问道。
“一个瞬息差不多一千七百里左右，你可以骄傲了，有些道君都没你快。”罗元棠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来。
谢小玉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的速度已经可以和道君一较高低。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又不怎么在意，毕竟这不是他自己的速度，如果没有两位道君帮忙，他不过比其他真君快一些。
谢小玉朝下方看了一眼，地面的景物仍旧只是缓慢后退着，一点都看不出此刻他以瞬息千里的速度飞行。
突然，谢小玉的心头升起一丝感悟。
“快”和“慢”只是相对的说法，再快的速度一旦距离拉远，感觉就没有那么快了。
传说先天一气大擒拿之类的法门修练到高深之处，可以捉住劈落的闪电。
原本谢小玉以为这是夸张，现在想来确实有这种可能。
闪电虽快，但从九霄之端劈落到地上总需要时间，如果事先预料到闪电劈落的位置，提前在那里等着，确实可以捉住闪电。
想快，距离就不能太长，最好在方寸间发动，这岂不是“如露”一式的精髓？
以前谢小玉以为“如电”一式追求的是快；“如露”一式追求的是突然、变生肘腋，让人防不胜防，但现在看来，“如露”一式追求的也是快。
“如影”一式是由实化虚，追求的仍旧是快，玄功飞遁、飞剑化虹、佛光遁法、霹雳遁法之所以那么快，就是这个道理。
“如泡”的精髓同样是快，泡总是刹那间爆开，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以往总是捉摸不透的“如梦”、“如幻”两式，此刻在谢小玉的心里渐渐显现出一丝轮廓。
佛门有一种说法——最快的东西莫过于人心，人可以在刹那间闪过无数道念头，心思可以瞬间飞到亿万里之外，什么遁法都别想追得上。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已经进入顿悟的状态。
谢小玉的眼前一片空蒙，再也没有天空和大地，只剩下那一个又一个的圆环，当他穿过一个圆环的时候，那个圆环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玄磁之力。
整个过程快到极点，已经不能用刹那形容，一个刹那足够完成几万次这样的爆发。
谢小玉以前从未看过这一幕，因为那种速度远远超出反应的极限，哪怕他开启妖族的神通，四周一切都变得一停一顿，也无法捕捉玄磁之力的爆发。
此刻谢小玉做到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一切仿佛停顿下来——也不是完全停顿，时间仍旧流逝着，只不过流逝的速度很慢，比以往放慢几万倍。
突然谢小玉想起佛门的一则传说，有一位佛门大能在圆寂前为弟子讲经说法，在指尖上化出一座曼荼罗，让弟子们盘坐其上，这次讲经耗时极长，足有万年之久，但是当他的弟子们从曼荼罗中出来时，外面的人却告诉他们时间只过了片刻。
佛门有刹那永恒，弹指万年的说法，此刻谢小玉终于明白了。
外面，陈、罗两位道君都感觉到情况不对，一股大道气息从飞剑上散发出来。
“不会吧？这家伙已经触及大道？”陈元奇大惊失色。
“他已经到了真君境界，触及大道有什么好奇怪？”罗元棠冷冷地说道，似乎在责怪陈元奇大惊小怪。
“你什么时候触及大道？”陈元奇反问道。
这次罗元棠回答不上来，他也算是天纵奇才，可惜和谢小玉不能比。
“你能感觉到他触及的是哪一种大道吗？”陈元奇见罗元棠不说话，知道刚才的话有些伤人，连忙转了一个话题。
“你可以去死了，这小子触及的是时间之道。”罗元棠冷冷地说道，他总算有机会回敬陈元奇。
陈元奇感悟的大道比他高明，剑修大部分会选择空间之道，追求的是斩破虚空、割裂天地，而空间之道在大道法则里面排名靠前，不过肯定排名在时间之下。
“不是速度之道？”陈元奇再次被惊到。
“这家伙原来的打算恐怕就是先选速度之道，然后延伸到时间之道。现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下子跳了过去。”
罗元棠的见识比李素白差了一些，李素白早就看出来，他却要等谢小玉触及大道后才醒悟过来。
“现在怎么办？”陈元奇头大无比，这绝对属于意外，谁都没想到谢小玉会在半路上有所感悟，触及大道法则。
如果是在璇玑派，触及大道法则的弟子肯定会被赶去闭关，在没有初步领悟大道法则之前绝对不许出来。
“还能怎么办？让他进去再说，直接在里面闭关，说不定还会有特别的好处。”罗元棠不负责任地说道。
“不会出事吧？”陈元奇平时胆子很大，可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
“会出什么事？进去过的人全都出来了，没一个缺手缺脚。”罗元棠并非鲁莽之辈，如果真有凶险，他也不会让谢小玉进去。
“万一他一无所获呢？”陈元奇问道。
“那是掌门师兄的事，我们已经尽力了。”罗元棠毫不在意地说道。
第二十一集

第一章 传承之地
一道透明的光带横亘天际，光带的一端看不到尽头，另外一端则落在一座荒山上。
此刻正值盛夏，其他地方都酷热难当，这里却白雪皑皑，一阵寒风刮过，让人瑟瑟发抖。
沿着山坡而下，数里之外雪才渐渐消失，露出土褐色岩石，不过仍旧是不毛之地，隔着数百丈才能看到一丛灌木或杂草。
这绝对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甚至连生机都匮乏。
光带垂落之处，两名道君很没形象地趺坐在地上。
两名道君都已经精疲力竭，反而绮罗和青岚显得精神不错，所以她们各自朝一个方向帮其他人望风。
此刻谢小玉看起来有点诡异，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似乎魂不守舍，偶尔又会清醒过来，只不过时间很短，眼底精芒一闪，随即又陷入浑沌中。
此刻，谢小玉的意识世界和外界完全隔开，里面的状态非常奇特，时间忽快忽慢，快的时候，时间如洪水奔腾；慢的时候，一切却仿佛凝滞，所以他看到的景色也变得非常奇怪，头顶上的白云有时如同万马奔腾般，朝着某个方向急速而去；有时四周的一切完全停顿，掉落的树叶静止在半空中，被风吹弯的枝条固定在怪异的姿态。
谢小玉听到的声音也一样，一会儿尖锐又快速，根本听不清是什么声音；一会儿又慢而拖沓，就像哞哞的牛叫。
一切都变得奇怪又陌生。
谢小玉在那里发呆，两名道君心中则充满忧虑。
陈元奇转过头，低声问道：“他这个样子行吗？”
“不行也得行，不然我们的戏就白演了，辛辛苦苦跑这么远也等于白跑一趟，更麻烦的是我们还得再跑一趟。”
原本罗元棠是个精细的人，但是几年来东奔西跑，又在天宝州待那么久，早已经腻了这种日子，也变得懒怠起来。
另一个让罗元棠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制定这个计划之前，他们曾经让朱元机卜算过一卦，虽然卦象离乱不明，结果却无大碍。
“我看有点玄。”陈元奇很不看好，他也知道朱元机的那一卦，但此刻他信心有点动摇，因为谢小玉看起来只比白痴好一点。
“那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大道波动怎么办？传承之地外面有一群道君，还有不少地仙、天仙，他们可不是瞎子。”陈元奇又提到另外一个麻烦。
其他都好掩饰，修士里并非没有傻子，这种人心思单纯，说不定修练的速度反而更快，但是身上带着大道波动就不对，那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火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放心，我会帮他掩饰。”罗元棠一脸苦痛地说道，抬起手打出一道金光。
那道金光瞬间打在谢小玉的身上，先是沿着表面四处游走，渐渐渗入皮肤毛发中，金光所到之处，大道波动尽数被吸进去，金光本身却沾染大道波动，而且越来越清晰。
“你倒是舍得。”陈元奇轻叹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罗元棠打出的金光是一张灵符，名为大演化道显圣真符，乃是远古之时道门大宗上清宫炼制的符箓，其妙用就是吸收凝聚大道波动存于紫府中。
对悟道有帮助的东西少之又少，大演化道显圣真符绝对是其中最难得的几种。
这张大演化道显圣真符是罗元棠年轻时在一次奇遇中得到，一直舍不得用，没想到最后却用在谢小玉身上。
“便宜了这小子。”罗元棠如释重负般轻叹一声。
虽然异常心疼，罗元棠却感到浑身一阵轻松，因为得到大演化道显圣真符后，他一直下不了决心使用，总觉得放在以后作用会更大，一来二去，此物反而成为他心中的一丝垩碍，此刻东西没了，垩碍随即消失。
瞬间，罗元棠感觉心头有了那么一丝感悟，连忙收摄起心神，并盘腿坐好，修练起来。
“不至于吧？”陈元奇大吃一惊，他当然看得出罗元棠的变化。
陈元奇和罗元棠同是璇玑派中最年轻的一批道君，成为道君不过百余年，而罗元棠走的是身外化身的路子，现在是第一重境界——元神分化，但此刻明显是要晋入第二重境界——元神化身。
陈元奇的反应不慢，从袖子里掏出十人杆阵旗迅速插在四周，将上下前后左右全都封锁起来，这不只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看见，也是为了防止魔头侵入。
真君之后，每晋一步都会引来魔劫。
所谓魔劫指的不是魔门，而是域外天魔，域外天魔无孔不入，能够直接侵入别人的意识中捣乱，轻则让人前功尽弃，重则让人走火入魔。
对于修士来说，魔劫甚至比天劫更令人畏惧。
这十二杆阵旗并不能阻挡域外天魔侵入，只是让罗元棠尽可能不被域外天魔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元奇一边主持着法阵，一边注意罗元棠的情况，一旦罗元棠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他就会立刻打断，情愿失去一次机缘，也好过走火入魔。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罗元棠身上的波动越来越强烈，眼看着他就要跨过那道门坎，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罗元棠睁开眼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现在不是时候。”
“师兄……你倒是舍得。”陈元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刚才罗元棠舍弃一张大演化道显圣真符，现在又强行终止难得的感悟。
不过，陈元奇也明白罗元棠说那句话的意思。
大劫当前，撤往海外的时间越来越近，但是山门中能做事的人不多，其他人都在闭关，尽可能在大劫到来之前将境界提升一层，如果罗元棠踏出那一步，势必要回转山门立刻闭关，而巩固境界至少要一年，他手头上那一大堆事全都要交给别人做。
“你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吧。”陈元奇拍了拍罗元棠的肩膀，他只能做这么多了。
说完话，陈元奇连弹两指，顿时两道神念打入绮罗和青岚的意识中，里面是一套颇为玄妙的易容之术。
谢小玉用不着传授易容之术，他早就会了，当初从九曜派出来他回转家门的时候，陈元奇就将这套易容术传授给他。
“你们最好易容成男的，嘴里不时带两句唱腔，装成以前是唱戏的旦角，这样就算露出一丝女态也不会引人注意。”陈元奇带绮罗和青岚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让她们混进去。
天门派弟子众多，而且需要出外积累功德，很多人常年不在天门派，所以天门派弟子之间未必认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让人注意为好。
想要不引人注意有两种办法——要不平凡到让人没有一点印象；要不就是让人感到恶心，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平凡得让人没有一点印象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是两个女孩，所以陈元奇干脆剑走偏锋，冒险一次。
天门有医、卜、唱、贩四脉，唱脉弟子大多是说书先生，不过也有人当戏子，戏子的地位极为低下，所谓“娼优”，娼是娼妓，优是优伶，也就是戏子，两者的地位一样，而戏子中又以旦角的地位最低，这些人男扮女装，十个里九个有龙阳之癖。
陈元奇可以保证绝对没有哪位道君会朝这样的两个人扫上一眼，这是本能的抗拒。
“不要，太恶心了。”绮罗立刻噘起嘴，只要一想到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她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你就别去，让这个痴痴傻傻的家伙自己过去。”陈元奇嘿嘿一笑，他早就料到绮罗和青岚会拒绝，也早就想好让她们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果然，绮罗和青岚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三道遁光联袂而至，离山口还有数里远，遁光就落了下来。
遁光收敛之处，露出三个青年男子，为首者木讷呆滞，后面的两个人则俊美异常，双手掐着兰花指，走路腰肢摆动……反正看到他们第一眼的人全都把头转过去。
“这个陈元奇，回去后我一定要拔光他的头发！”绮罗紧咬着贝齿，虽然周围那些人的反应正是她们想要的，让她们不容易暴露，却也让她难受到极点。
“冷静、冷静，不然就露出破绽了！”青岚连声警告道。她也感觉浑身不自在，但是为了大局，她只能忍。
“冷静个屁！谁碰到这种眼神都会冒火，这才叫本色。”绮罗一肚子的怨妞正没地方发泄，干脆朝青岚放过去。
青岚却不在意，淡淡地说道：“真的戏子早已经习惯这种眼神，肯定见怪不怪，所以冷静才是本色。”
绮罗两女争论不休，脚下却没停，一路往山口走去。
山口内异常热闹，到处都是人，和天门开启、关闭时差不了多少，不过这里没有天门周围的亭台楼阁，甚至连茅草棚都没有，四周除了荒山还是荒山，只有正中央有一片湖。
看着那片湖，绮罗两女终于停止争吵。
“那里就是剑山曾在的位置？”绮罗轻声问道。
“万年前那一战，剑山崩塌，神皇黯然，神道大劫由此逆转，可惜剑宗同样不见踪迹，只剩下这片遗迹。”青岚的心中充满感叹。
“难不成那个传闻中的空间在湖底？”绮罗问道，这次她没用传音之法，她问的是周围那些人。
古往今来，几个决战之地就数这里毁灭得最彻底，连山都没了，以前就算有宫殿、洞府也都已经崩塌，并沉入水中，所以如果有传承之地，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湖底。
换成平日，绮罗发出声音，肯定旁边有一群人抢着回答，此刻却没有人搭理。
绮罗一跺脚，脸顿时胀得通红，正要发作，却听到旁边有人喊道：“这位师弟，莫要在意，我等都是天门派弟子，应该互帮互肋。”
说话的是一个小老头，看起来干干瘦瘦，长得很敦厚，颇有几分谢小玉如今的模样。
这个小老头肯帮忙，一部分原因是看在谢小玉的分上，在他想来，既然这个同样敦厚木讷的人肯和两个人妖同行，表示这两个人妖可以结交。
在小老头的旁边还有十几个人，显然人缘不错，不过那些人对绮罗、青岚不怎么友善，大多有意无意地转过头去。
“师兄，这里的人好像太多了吧？不是说除了我们天门派就只有太虚、九曜、空蝉三派吗？这……”绮罗翘起兰花指朝着周围指了指。
绮罗的这个动作让原本没转过头去的人也连忙挪开目光，同样是天门派弟子，甚至同样是唱戏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异类，还好，天门派能够筑基的弟子年纪一般都不会太小，早已经没有少年时的冲动，对这两个同门顶多感到不舒服，却没人恶语相向。
小老头为人不错，居然回答了。
“剑派联盟借此拉拢道门各派，就和当初仿造天剑舟一样，他们已经遍告天下，来者不拒。现在各大门派还没来齐，到这里的只是一些地处北方的门派，南边的还没来呢！”
“果然是大手笔，剑派联盟图谋不小。”绮罗赞叹道。
“自然。”小老头也连连点头道：“若非他们在天门中图谋不轨，让道门各派全都起了戒心，恐怕现在的地位还要更高、名声还要更响。”
小老头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有人大喝一声：“老匹夫，嚼什么舌根？我剑派联盟也是你能诽谤？”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道剑光疾射而至。
这道剑光来得极快，出手之人实力绝对不简单。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四子七真，却也是方云天一流的人物。
小老头是天门派弟子，实力差了一大截，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连飞剑都来不及发出，眼看着就要被飞剑击中，虽然这一剑并不会要了他的命，不过残肢断臂在所难免。
这时，绮罗右手一抬，一道细若游丝的剑芒疾射而出。
这道剑芒极细，仿佛弱不禁风，却将射来的飞剑荡开。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人不怎么样，剑法倒是不错。”
“这是不是传说中只有人妖能练的那种剑法？”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那里看热闹，两不相帮，之所以不帮绮罗，实在是因为绮罗此刻的样子太让人恶心，就算有人想帮忙，也要考虑自己的名声；之所以不帮剑派联盟的人，是因为大家对剑派联盟在天门中的举动始终不能介怀。
就如小老头所言，大家保持着戒心，所以任凭剑派联盟不停施予恩惠，大家只管拿好处，嘴里道谢，心中却没有一丝感恩的念头。
绮罗装出已经尽全力的模样，实际上根本没动真本事，她放出的飞剑形如柳叶，比飞针大不了多少，剑光暗淡，而且飞不了多远，只能在周身十丈方圆来去，但是守得异常严密。
青岚也连忙帮忙，她出手又不一样，一出手就是大片剑光，却光呈五色，光影细碎，隐约间可以看到无数彩蝶翻飞、无数花瓣飘摇，实在漂亮极了。
当然，漂亮的同时也显得华而不实。
“你们有帮手，我们也有！”对面又传来一阵喝声，另外两道剑光飞射而至。
小老头急得满头冒汗，看着旁边的同伴，然而原本和他凑在一起的人此刻都闪到一旁。
小老头只能干瞪眼，他也明白，就算那些人帮忙恐怕也没用，同样是真人，他们这些天门派弟子的实力全都不怎么样。
不过同门有难居然袖手旁观，实在让人寒心，在危急关头，反而是两个不男不女的同门还算义气。
小老头也放出飞剑，不过他出手的金光昏黄暗淡，比任何剑光都差了许多；他的剑法也差，别说比不上对面的精妙狠辣，也比不上那两种华而不实的剑法，不仅没有帮上忙，还隐约间破坏绮罗和青岚的默契。
眼看着一把飞剑就要闯进来，突然一直呆滞的谢小玉猛地一指，一道土黄色的剑光疾射而出。
两把飞剑在半空中交击，土黄色的飞剑瞬间被击碎，不过那把飞剑也被打飞出去。
谢小玉又一指，第二道剑光疾射而出，同样颜色土黄，但是速度极快，当的一声轻响，将那把飞剑凌空击落。
“这算什么剑法？”
“直来直去，倒是简单。”
“有效就行，这一剑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出手快，力量也不小。”
此刻来这里的全是剑修，除了天门派这些刚转成剑修的菜鸟，其他门派来的人多少有点眼光。
“果然人如其剑，剑如其人。木讷的人练木讷的剑，花哨的人练花哨的剑，就算资质不好，合了心性，同样有所成就。”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赞叹的声音。
那是一个中年老道，他凌空虚抓，瞬间正在交战的飞剑全都凝滞在半空中。
“好了，别打了，一句口舌之争居然弄到动刀动枪的地步，这里可不是让你们争斗的地方。”老道冷哼一声。
“有前辈这句话，在下自当遵命。”对面第一个出手的人朝着老道傲然地拱了拱手，然后转身便走。
老道并不在意，而是转头朝着小老头道：“说话小心，毕竟你也得了人家好处。”
“前辈教训的是、前辈教训的是。”小老头连连俯身鞠躬。
老道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看到这边打完了，原本远远退开的那群人立刻跑回来，这下子他们看着绮罗和青岚不再是刚才那般不屑。
修士是最现实的一群人，实力代表一切，谢小玉、绮罗和青岚表现出的实力，对天门派弟子来说已经相当了不得。
其中一个人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恕罪，我等不是不帮忙，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等能成为真人，靠的是苦熬，并没什么真本领，这次上面放出十几部功法，我一狠心，废掉多年苦功转成剑修，原本以为可以扬眉吐气，但是看到刚才的斗剑，我——”
不等那个人说完，小老头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不要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要说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不过小老头将心比心，如果他在那个位置，也不敢保证会挺身而出。
小老头说了软话，绮罗却不肯就此作罢，不过她没兴趣和这帮小角色怄气，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道：“剑修就该一往无前、淡漠生死，像这样踌躇不前，就算剑法练得再熟又有什么用处？”
这话一说出口，凑过来的那些人顿时面红耳赤。
刚转成剑修的时候，特别是跌落到练气层次却又很快恢复到真人境界，很多人开始飘飘然起来，甚至有人认为天门派有资格问鼎天下第一。
理由很简单——以前天门派的功法出了名的差劲，所以天门派弟子实力孱弱，现在十几部剑修功法放出来，人人都转成剑修，剑修战力强悍，以天门派庞大的弟子数量，在道门中总该有一席之地；但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并不是转修剑法就称得上剑修，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只能算是一群练剑的修士。
远处的人原本就在注意这边，听到绮罗这番话，顿时有人产生共鸣。
很多天门派弟子不禁陷入沉思，而那些原本就是剑修的别派弟子都觉得绮罗和青岚没有那么碍眼，觉得别看人家妖里妖气，心境和见识比其他天门派弟子强不少。
“剑法虽然华而不实，这分见识倒着实了得。”一个中年剑修点头赞道。
“也未必华而不实，这两套剑法和符合他们的性情，以后多点磨练，剑法打磨得越发精纯，自然能既漂亮又有威力。”另一个人也点头说道。
这两个人并非弟子辈的人物，而是别派长老，就算不是道君级的人物，也至少是真君中的强者，离道君只有咫尺之遥。
这样的肯定之词无疑抬高绮罗和青岚的身价，不过也仅只如此，毕竟天才到处都有，绮罗和青岚表现出的天赋只能算是中上，在天门派或许还算稀奇，在其他门派，特别是那些大门派，这样资质的弟子可不缺。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七天过去。
谢小玉三人已经在这里站住脚，没有人怀疑他们，甚至没有人注意他们，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顺利，相反的，谢小玉三人发现一个疏漏，当初玄元子制定计划的时候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疏漏。
这个疏漏就是——有人插队。
剑派联盟将消息散布得人尽皆知，想进传承之地的人太多了，一开始还讲个先来后到，可渐渐的，剑派联盟的人开始偏颇，联盟内部的门派肯定优先，然后是太虚、九曜这样的大派，接下来是和剑派联盟走得近的大门派弟子……总而言之，天门派被排在最后，而且就算排到了，也经常会被人插队。
谢小玉三人来得不算晚，拿到的号牌是丁丑三百二十七号，照理说第三天就可以轮到，可现在已经是第七天，连小老头他们都没轮到，更别说他们。
谢小玉三人急，而在外面的两位道君更急。
“你怎么打算？”陈元奇问罗元棠，他肯定不能出面，否则就露馅了，此刻他应该在蛮荒深处才对。
为了不让人怀疑，出发前陈元奇还留了一个分身在那边，可他毕竟不是罗元棠，修的不是玄功变化，没有分身可用，那只是个傀儡，时间拖得越长，越有可能露馅。
“看来我得走一趟了。”罗元棠很无奈，这个疏漏只有由他来补。
“别找我们的人。”陈元奇提醒道。
“还用你说？”罗元棠翻了一个白眼。
原本罗元棠就没打算找璇玑派的人，也不会找九曜、翠羽这些结盟的门派，他选择的是太虚门。
太虚门的地位很特殊，李道玄这个未来的掌门就在蛮荒深处，不过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在外人看来，太虚门仍旧保持中立，虽然谈不上不偏不倚，却也不像九曜、翠羽、碧连天诸派那样完全倒向谢小玉这边。
罗元棠想找人绝对轻而易举，他甚至不用亲自过去，人仍旧在原地，身外化身已经溜进山谷中，眨眼间就到了那座湖边。
湖边有一块空地，平时看不到人，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剑派联盟的弟子在这里走动，有时候也会有一、两位道君出现在这里，不过总是一闪即逝。
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无形无质，和莫伦老人的鬼王是同种类型的存在，如果他不想让人看到，即使地仙或天仙也别想看见他，这套本事比任何隐身之法都要高明得多，并且他也能像鬼王一样虚实变化，还可以任意穿梭虚空。
一步跨出，罗元棠来到另外一个地方。
山仍旧是那些山，湖仍旧是那座湖，但是和外面天昏地暗、白雪皑皑的凄凉景象完全不同，这里遍地青草，四周鸟语花香，多了不少生机，湖边隔着十几丈就能看到一片小树林，树林中有人盘腿打坐，或者下棋、聊天。
扫视四周一圈，罗元棠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下一瞬间，他就步入一片树林中。
树林中共有十几个人，或坐或躺，显得很惬意，罗元棠一进来，他们立刻感应到了。
这片树林看起来风平浪静，什么禁制都没有，实际上全都在其中几位老者的掌控中，哪怕是一粒灰尘飘进来都一清二楚，不过他们并没有声张，普天之下修练身外化身的人原本就不多，道君以上就更少，敢这么鬼鬼祟祟跑进来的就那么几个人。
“小罗，你怎么有工夫过来？”一位金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
如果谢小玉在这里，肯定会认出这位金袍老者正是当初和他做过交易的那位太虚门的太上长老。
“我是来向您老人家请安，顺便请您老人家帮个忙。您不觉得剑派联盟做事有些偏颇吗？就算将别人分成三六九等，也没必要做得那么过分吧！有些事应该讲个先来后到。”罗元棠并不明说，而是找了一个含糊的借口。
罗元棠确实用不着明说，在场诸人都是智慧超绝的人物，看到他进来，其实他们已经猜到前因后果。
“呵呵，小兔崽子，是不是有人急着想进去？”金袍老者笑着问道。
罗元棠不找自己门派的人，也不找九曜派出面，却跑来这里，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不是有人急着进去。那个人状态不好，在外面多待几天倒无妨，不过有人等不了那么久。”罗元棠连忙回道。
“状态不好？”
“有人等不了那么久？”
众位太上长老全都来了精神，不过他们注意的地方不同。
“那小子的状态怎么不好？”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问道。
那老者一开口，其他人都不敢说话。
“他不是状态不好，而是太好了，可惜不是时候。”罗元棠苦笑道。
“状态太好了？”老者心头一动，立刻掐指算起来，虽然和谢小玉有关的一切已经被天道屏蔽，不过罗元棠透露出那么多讯息，范围一下子缩小很多，稍微一算，他立刻就明白了，道：“那小子悟道了？”
“不会吧？”
“是啊，他成为真君才多久？”
众位太上长老全都不敢相信。
“还是您老高明。在来的时候，他飞在半空中突然就悟道了，让我和师弟措手不及。”罗元棠竖起拇指。
最为年迈的太上长老摇头苦笑，好半天才叹道：“应劫之人有大气运，在他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他悟的莫不是时间之道？”金袍老者突然插嘴。
罗元棠暗自感叹，想瞒过这些老家伙果然非常困难，这次他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这就奇了，我感觉不出你这小子受了什么打击……”金袍老者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被他蒙中，他正打算趁机从罗元棠口中套出消息，突然他睁大眼睛，过了片刻才说道：“原来是这样，你这小子也得到好处，离元神化身恐怕就差半步了。”
有些事确实让人羡慕，应劫之人不但气运强盛，还会惠及旁边的人。神道大劫中的十尊者里，只有李太虚和九曜、空蝉一开始就是应劫之人，剩下七位是因为和他们相遇，渐渐积累气运，最后成为大劫的主角之一。
“小陈看到你这样子肯定打击不小。”金袍老者哈哈笑道。
金袍老者当然是开玩笑，不过并不完全是如此，要不是知道罗元棠是拿什么东西换来这段机运，陈元奇肯定会郁闷得吐血，现在虽然还是很羡慕，心态却平和许多，谁让他没有大演化道显圣真符这样的好东西。
“这种事耽误不得，还是赶快搞定为好。”年迈老者说道。
金袍老者不敢违背年迈老者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打算自己跑一趟，这种事随便派一个晚辈去就够了，如果他跑这一趟，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走了、走了，总算轮到我们了。”
天门派的小老头笑逐颜开，他原本还担心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人通知他们，终于轮到他们进去，一起进去的人也包括谢小玉、绮罗和青岚。
这一批全都是之前被人插队、手里拿着号牌却已经过期多日的人，大部分都是天门派弟子，只有一小部分是北地的门派，因为地方近，所以他们来得很早，又因为门派小，所以得到的待遇和天门派弟子一样。
因为这批人很多，所以队伍排得很长，队伍前端进入湖中，只见两边的湖水被分开，仿佛两道水晶墙般竖立着，中间露出一条并不宽的甬道。
“一个一个进来，保持秩序，不许插队。”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在那里喊话，此人不是剑派联盟的成员。
“怪不得轮到我们了。”小老头嘿嘿一笑，不过这次他学乖了，说话非常小心，省得祸从口出。
以前看守这里的全是剑派联盟的人，现在人都换了，显然剑派联盟吃了一个大亏，被人一脚踹开。
小老头不敢开口，却有人敢说话，一个天门派弟子指了指湖边的一块石碑，说道：“你没看到这里多了一块石碑吗？听说前几天太虚门的人出来了，对剑派联盟搞的这套东西非常不满，说他们强行将各门各派分成几等，还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所以从今以后这里就不归剑派联盟管，改成由各派共管。敢挑起争斗者，杀无赦；敢扰乱次序者，杀无赦……总共有十几条，全都是冲着剑派联盟。”
那人说到高兴之处，还放声大笑起来。
那人的声音不轻，看守甬道的人中，有好几个腰系剑囊的人朝这边怒目而视，但他们只能在心里愤怒，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像以前那样一剑飞去。
此刻剑派联盟从上到下都郁闷异常，这个地方是他们先发现，原本他们打算借机和公开天剑舟的仿造之法一样再拉拢一批门派，没想到被太虚门一脚踢开，最让他们郁闷的是，太虚门这么干，外人反而一阵叫好。
理由很简单，太虚门公平，不讲亲疏远近，也不讲大门小派，完全按照先来后到，不只是天门派这样受他们欺负的弱派，就连那些被他们殷勤款待、就算晚来也可以立刻插到前面的门派，居然也替太虚门鼓掌喝采。
“这就叫自作自受！如果一上来就公平对待，没人能说他们不对。偏偏要搞这种花样，将人按亲疏远近来分，却没想过亲里还有更亲。既然可以为一个亲的人挤掉一个疏的人，自然也可以为一个更亲的人挤掉亲的人，而这个决定权就掌握在剑派联盟手中，这么一想，谁都会觉得不舒服。”绮罗心思灵动，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关键。
不过绮罗的话确实有理，别说周围这些人，即使远处那几个剑派联盟的弟子也不由得低下头来。
这理由说开了，任何人都能明白，可惜一开始就没人想到。
“剑派联盟不缺高人，可惜他们在上面太久了，早已经忘记人情世故。”小老头不由得说道。
“别说话了，快进去！”守门道人大声喝道，不过他的喝斥中并没有不满的味道，看到剑派联盟吃瘪，他心中其实很高兴。
随着这声催促，众人越发加快脚步。
甬道尽头有一道波光，一看到波光，谢小玉顿时清醒过来，他想起当初进入普陀圣地的情景，那个入口同样在水中，同样笼罩在一片粼粼波光中。
不过谢小玉只清醒片刻，随即又进入那诡异的状态，眼前的一切又变得忽快忽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看到波光越来越亮，然后整个人都进入波光中，被波光笼罩住。
这原本应该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对谢小玉来说，却仿佛两、三个月般漫长。
这不是凑巧，在进入波光的瞬间，时间就变得异常缓慢，而且能够被看到。
在外面，谢小玉只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即使罗元棠帮他将时间之道的波动全都凝聚在一起，也只是感觉更清晰一点，却看不到时间的流动，这和身在空气中却看不到空气是一样的道理。
此刻则完全不同，这里就像是一个水的世界，所以谢小玉能看到空气，因为空气已经成为一颗颗气泡。
谢小玉呆呆地看着时间的流动，一时忘记进来的目的。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着，谢小玉渐渐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如同大巫们化身的天地，里面的法则有一部分被改变，这里也是如此，很多法则都被改变，其中包括时间之道。
谢小玉无法参悟这种时间之道，因为那是创造这片空间的大能领悟的时间之道，别人的东西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只能用来借鉴。
想明白这些后，谢小玉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只有谢小玉一个人，在没进来以前，他就知道进来的人全都会分开，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
谢小玉的脚下是一座山，山很高，四面壁立陡峭，尖锐的山脊仿佛一把剑刃。
这里到处都插着剑，每隔几尺就插着一把，各式各样的剑都有，大部分是普通的长剑，不过修士用的飞剑也不少。
更让谢小玉心惊的是，这些剑全都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气息，它们仿佛是活的、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精神，这些剑全都有了灵智。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谢小玉也忍不住脸色微变。
虚幻世界能够化幻为真，却没办法创造灵智，这就意味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曾经存在过。
当那座湖泊还是一座山的时候，上面确实插满几百万把灵剑。
灵剑可以自己飞出杀人，有些灵剑甚至可以自己积聚法力，就算没有主人，也拥有无穷威力，数量如此众多的灵剑简直就是一支大军。
现在谢小玉终于明白剑宗凭什么和神皇抗争。
可一个疑问消失，另外一个疑问立刻冒出来。
剑宗是一群失去门派的修士连手组建，既然他们拥有如此强悍的秘法，为什么原来的门派还会被灭？难道门派被灭后，这些人另有奇遇？谢小玉越想心中越乱，各式各样的想法纷纷冒出来。
好半天，谢小玉才想起进来的目的。
璇玑派花费这么多心思和谢小玉一起演戏，为的就是将剑宗传承全都取出来，可问题是他这个剑宗传人是假的，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谢小玉看了看这座山。
传承之地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远山、没有近水，头顶上是灰蒙蒙的一片，四周也一样，除了脚下这座山，就也没有东西了；最显眼的就是山顶，或许登上山顶后会有所发现。
原本就没有一点头绪，谢小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座山并不陡峭，但想上去并不容易，这里壁立陆峭，越往上，山壁就越陡，偏偏插在山坡上的那些剑绝对不能碰，否则立刻就会被吸进去。
每一把剑都代表着一种传承，越往上，剑插得越密，剑也越短小，有的像簪子插在岩石里，有的像铜钱嵌在石缝中，一不小心就会踩在上面，更难的是在这里不能施展法术，谢小玉只能靠双手双脚往上爬。
谢小玉爬得很小心，落脚之前总要张望一番。
过了半山腰，攀爬的难度越来越高，因为山壁已经近乎直上直下，那些插入山壁的剑原本是很好的借力点，但偏偏谢小玉不敢碰。
爬到这里，谢小玉已经有一个发现——越是往上，剑插得就越深，山脚下的那些剑入土只有两寸，但是到了山腰，大半剑身已经插进去。
谢小玉绝对不认为这是正常现象，当初他在落魂谷建造的那座伪剑山也有这样的情况。
那座伪剑山是用精铁堆砌而成，上面插那么多剑完全是给别人看，实际上就算弄一堆铁块洒在那里，效果也完全一样，可有趣的是，越靠近山顶的剑侵蚀得也越厉害，谢小玉不由得心想：难不成真剑山和假剑山运用的是同样的原理？
谢小玉不由得停下来，抓向其中一块看起来松动的岩石。
让谢小玉意外的是，岩石居然抓不动，虽然岩石看起来马上要掉下来，里面却仿佛铁铸般，和山壁紧紧连在一起。
“果然是金气凝结。”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落魂谷的那座剑山被玄磁之力紧紧吸住，又被庚金精气侵蚀，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原本随意堆砌起来的精铁块全都融为一体，整座伪剑山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铁块。
而这里看起来也是一样。
换成平日，谢小玉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其中的奥妙；可在这片空间中，他什么法术都不能使用，不只飞遁之法用不了，瞳术也失去作用。
弄不明白就只有继续往上爬，或许到了山顶上，就能解开所有谜题，于是谢小玉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往上挪。
越往上，这种状况越明显，当谢小玉快到山顶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一把长剑，但是岩石却变成诡异的银色。
这里以前肯定也插着剑，却已经彻底销蚀，完全融入山体中。
谢小玉不清楚那些剑中的灵智是否也彻底化去，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对谢小玉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他再也用不着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速度立刻加快许多。
眼看着快要到山顶，突然谢小玉眼睛一亮，因为他看到一些划痕。
那应该是剑痕。难不成曾经有人在这里练剑？谢小玉不由得心中大喜，以为比其他人更近一步，不过等他看清楚那道印痕，顿时又失望了。
那道印痕散而不聚、深却不齐，根本不是飞剑所留，而是被人用鹤嘴锄之类的东西划出来，而且划出这道痕迹的人实力也不怎么样。
再往上爬，又是一道印痕显露。
谢小玉越发没有心情，虽然越往上爬，印痕越多，但有些印痕连成一片，根本就是挖坑。
瞬间谢小玉已经明白过来，他肯定不是第一个到达山顶的人，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先他一步来到这里，这些人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以为山顶应该是关键所在，所以挖地三尺，想寻找秘密。
“这里确实像是个有秘密的地方。”谢小玉站在山顶扫了四周一眼，喃喃自语道。
这当然是反话。
此刻山顶上到处都是凹坑，中间的坑最大，有一丈宽，五、六尺深，绝对不是用鹤嘴锄能凿出来，肯定是有人得到指点，进来前就准备好工具，恐怕还是耙子、锄头、铁铲之类的东西。
信步走到中间的大坑旁，谢小玉蹲下来，这个坑所在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山顶最高的地方。
谢小玉看着这座大坑苦笑不已，原本他还有探寻一番的心思，此刻却什么都没了，毕竟他能想到的，其他人肯定也已经想过。
“看来白跑一趟。”谢小玉不禁摇了摇头，不过转念间他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白跑一趟，对他来说却收获极大。
没有两位道君帮忙、没有那瞬间的感悟，谢小玉怎么可能感悟时间之道？
谢小玉抬起头，看了看时间的流逝。
这里没有人打扰，又有前人对时间之道的理解，谢小玉可以以此为借鉴，这里实在是一个闭关的好地方。
想到就做，谢小玉立刻找了一个地方盘腿坐下。
谢小玉没有坐在那座坑里，也没有选那些显眼的地方，他怕另外一个空间里、另外一个人感觉那里可疑，在那里大肆挖掘。他可不想好好地打坐，突然屁股下多了一个大坑，然后整个人陷下去。
让脑子变得一片空蒙，谢小玉潜入意识中，感应着那张大演化道显圣真符四周荡漾的波动。
同样是时间流逝，谢小玉却看不到流逝的痕迹。
真正的时间之道虚无缥缈，让人无法捉摸。
在没有进入传承之地之前，谢小玉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可现在他已经有了方向。
这就如同一个人学画，一开始对着实景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既不知道如何构图，也不知道应该用哪种笔法，偏偏没人能指点，只能自己摸索。现在就相当于有一幅名家画作在眼前，上面正是他要画的景物。
这幅名家的画作维妙维肖，将实景最秀丽、最吸引人的地方全都勾勒出来，不过画作和实景毕竟不同，少了很多细节，并多了作画人的想法。
现在谢小玉要做的就是临摹，然后再对照真实景物，一边弄明白作画的技巧，一边生成他自己的感悟，最后画出一幅属于自己的画。

第二章 剑宗传人
传承之地的时间流逝得很快，谢小玉估计，里面的一天相当于外面七个月零九天，这确实和陈元奇告诉他的情况吻合。
大部分传承之地都有同样的特性，否则学一门东西少说要花几年的工夫，未免太久了。
像这种虚幻的世界，改变时间倒是容易；可换成芥子空间或洞天那样真实存在的空间，想改变里面的时间，就算能做到，花费的代价也不小，至少要像那些大巫一样折损几百年的寿算。
知道这一点，让谢小玉轻松不少，因为《六如法》剩下两式——“梦”和“幻”，显然走的正是化幻为真、无中生有的路子，一旦他练成这两式，就可以任意改变时间。
除了这个收获之外，谢小玉还有另外一个发现：他感觉和这个空间越来越契合。
临摹一幅名画，无论是笔法还是构图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贴近画作本身，这恐怕就是谢小玉和这个空间越来越契合的原因。
突然，一丝波动让谢小玉从悟道的状态中醒来。
这里一直很寂静，除了谢小玉之外，没有任何动静，那这丝波动是从哪里来？波动传来的地方在山脚附近，那里有一道印痕，原本应该插着一把剑。
突然，又一丝波动传了出来，谢小玉瞬间放出神念，朝着那丝波动探去。
谢小玉刚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但现在和这个空间有了默契，总算可以做到放出神念这样的小事。
那缕神念瞬间穿入波动中，下一瞬间，谢小玉发现自己身处在另外一个空间内。
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世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地。
几道剑光在百余丈外纵横飞跃，颇为灵动，所用的剑法也极其玄妙，时而合拢为一体，时而分化开来。
稍微看了几眼，谢小玉就明白这套剑法的奥妙。
这套剑法是照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规则演化，最终可以分化出六十四道剑光，一道剑光对应一个卦象，总共六十四卦。
而这不只是剑法，还是一套剑阵。
虽然论规模不能和绮罗的万针齐发相比，也不如璇玑派的中天紫薇剑法那般星屑漫卷，但是每一道剑光的威力却比两者厉害许多，最强的一击就是六十四道剑光合一，化作太极，想必就是演练到这一剑才震动空间，引起那丝波动。
“好剑法！”谢小玉不由得叫道。
那个人依然在演练剑法，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谢小玉心头一动，看来只有他能看到那人，那人却无法发现到他。
如果我能进入更多人的空间，看到他们得到的传承……这算不算是达到目的？谢小玉的脑中不由得浮现这个念头，不过随即苦笑起来，因为这样做实在太耗费时间，他必须一直等下去，等所有人进来，然后等他们通过考验、练成剑法。
据谢小玉所知，从传承之地出去的人全都要接受讯问，所有人都必须将得到的传承默写出来，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这也不是玄元子送他进来的目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谢小玉的心里倒没有负担，他原本就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恐怕两位道君也有白跑一趟的觉悟，或许连玄元子也只是想尽一点心力，并没抱太大的希望。
心里没有负担，谢小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套剑法上。
那确实是一套不错的剑法，看那人来回演练三遍，谢小玉已经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谢小玉的资质并没有超出那个人太多，实在是因为他看过的剑法太多了。
一开始，是璇玑和九曜对谢小玉开放藏经阁，后来翠羽、碧连天、北燕山这些门派也相继对他开放藏经阁，就连中天紫薇剑法这种掌门一脉才有资格修习的剑法他也能看到。
从婆娑大陆回来后，谢小玉又得到一大批佛、魔两门的功法，加上太虚门的藏经阁也对他开放，他看过的无上等级的功法就有六、七万部。
有道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么多功法看下来，已经没有功法能让谢小玉眼睛一亮了，而且这套剑法只不过是以阵入剑、剑演阵法，这和中天紫薇剑法、弥天星斗剑阵一样，只不过变化更多罢了。
谢小玉的脑海中瞬间冒出十几部剑法，走的都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路子，连他都能一眼看破的东西，想让那些道君、真仙在意，显然不可能。
这时，谢小玉终于明白为什么剑派联盟对这些传承并不在意，他们肯定已经进来过，早就发现里面全都是这样的东西。
收回神念，从那个空间退出来，谢小玉百无聊赖地搜索着四周。
谢小玉对那些剑法并不感兴趣，在意的是能进入其他人的空间内。
过了片刻，又有一道波动传来，这次换了一个地方，谢小玉二话不说，立刻神念一扫，瞬间闯进去。
从一个空间出来，又进入另外一个空间，谢小玉已经记不得看了多少种剑法，反正没有一种剑法能让他眼睛一亮，所有剑法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神道大劫已经过了万年，剑修之道早就恢复到上古之时的盛况，现在的剑法并不比万年之前的剑法差。
“这就是真正的剑宗传承？”谢小玉心中有些鄙夷，如果只有这些东西，觉得他们真的白费心机。
突然，谢小玉又冒出另外一个想法——最早进来的人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东西？
谢小玉不禁抬起头，看了看不停流逝的时间。
这里的大道法则被修改，加入创造这个空间的人的理解，所以这里的时间之道就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有上游也有下游。
先前谢小玉没想过溯流而上去看看，现在他想试试，而他居然成功了——虽然很吃力，仿佛沿着瀑布往上游。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明白过来。
这里是虚幻空间，一切都有可能，无可以生有，假可以变真，一切都在创造这个世界的人的掌控中，而那个创造者早就不在，就算没有死在神道大劫中，也已经飞升仙界，所以这里相当于一间空屋，谁能住进来，谁就能控制这里的一切。谢小玉暗自庆幸他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便越发卖力起来。
沿着时间之河溯流而上，一切都往后退，山顶上的印痕正一一消失，而山脚下原本消失的剑又插回原来的地方。
精通易算的人修练到高深之处，也可以拥有这样的能力——回溯时光，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那绝对是大神通，据谢小玉所知，佛、道两门拥有这等能力的人物，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看着那渐渐消失的印痕、一把把插回原地的剑，谢小玉突然想到另外一门和回溯过去完全相反的神通——预知未来。
谢小玉这么想着，那缕神念瞬间做出反应，从沿着时间之河溯流而上变成沿河而下。
眨眼间，消失的印痕重新出现，插回去的长剑也再次消失，这次速度快得多，时间仿佛一下子加快几百倍，只是片刻工夫，那缕神念就回到时间原点，然后顺流而下。
刹那间，一切都变得异常诡异，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蒙上一层薄雾，地上则多了许多印痕，不过这些印痕和之前的印痕不同，全都是虚影，简直就和谢小玉运用天机盘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难道未来真的无法确定？天机真的不可捉摸？谢小玉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但这是一个无解的谜题，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陷在里面，他没必要也掉进去。
不敢再多想，谢小玉重新将心思放在对时间之道的感悟上。
时间之道是诸般大道中最难却又最容易的一种，说它难，是因为时间之道虚无缥缈，难以触及，而且其中的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它容易，是因为时间之道只有一根轴、两个方向、两种属性，两个方向，一个是往前，一个是往后；两种属性，一个是加快，一个是放慢，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与之相比，空间就复杂许多，有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有远、近、大、小、真实、虚幻、扭曲、折叠等数百种特性，从空间之道延伸出来的道法也数不胜数，以曼荼罗为例，便有上百种之多，谢小玉就掌握其中三种。
让时间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加快、一会儿放慢，谢小玉玩得不亦乐乎。
谢小玉不只在时间之河里游荡，还会闯入那些剑中世界，窥探里面的人演练剑法。
又是一丝波动，谢小玉立刻闯进去，不过这次他失算了，里面根本没有人练剑，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绮罗，她正在经历考验。
虽然和这片传承空间的契合度越来越高，谢小玉却没办法影响其他人，不然他就上去帮忙了。
绮罗面对的是一头妖兽，这头妖兽样子威猛，身躯庞大，不过只会肉搏，如果绮罗可以运用飞针，弹指间就可以将这头妖兽扎成马蜂窝。
但此刻，绮罗却只能闪转腾挪，借助地形和这头妖兽周旋。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随即就明白了。
这片用来考验的空间是植被茂密的山岭，半里外有一座悬崖，只要把妖兽引过去，稍微用点技巧，就可以让这头蠢笨如猪的妖兽掉下去，除此之外，另外一个方向有一道罅隙，正好能让妖兽的脑袋进去，如果能把它卡在里面，也能通过了。
果然，这只是一场考验，肯定有破解的办法，而且办法绝对不只一种，这让谢小玉顿时放心了。
看到绮罗，谢小玉想起青岚。
谢小玉进来后就和其他人分开，他可以不管别人，却不能不管绮罗和青岚，他立刻锁定绮罗的气息，然后退出那个空间，在时间之河里追索起来。
眨眼间，谢小玉就找到绮罗，她已经出来了，紧接着却看到让人吐血的一幕——绮罗居然转身拔另外一把剑，瞬间被传送进另外一个空间里。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绮罗肯定将那些考验当成游戏。
要多无聊才会想得到这么干？可谢小玉只能再次跟进去。
一次又一次、一场考验接着一场考验，每一把剑中都有一种传承，每一种传承的考验都不相同，有的简单，只是让人跋山涉水或穿越密林，体验各种艰难险阻；有的稍微难一些，需要和人对决，或者进入一片战场完成某种使命；还有一些不但难，而且怪，里面居然一片平和，没有战斗也没有冒险，完全是市井生活，想通过考验就需要找关键之处，或许要解开某个难题，或许要找到某个东西。
一开始谢小玉还为绮罗担忧，但是到了后来，他也有些沉醉于那些考验中。
所有考验都不算太难，毕竟进入这里的人全都失去法力，能够依靠的只有意志和智慧，难度太高就不是考验，而是刁难。
通过考验但是不取传承，就可以继续选择，创造出这片空间的人倒是很会替后人着想，没想到却被绮罗当成好玩的游戏，如果知道此事，那个人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不过那些考验也不是没好处，经历得多了，意志、智慧和心性都会提升，反正绮罗闲着没事，谢小玉决定就让她在这里玩吧。
跟着绮罗一直回到时间原点，谢小玉记住她的位置，才回头寻找青岚。
这次谢小玉学聪明了，不再四处寻找，而是直奔刚进来的那一刻。
谢小玉记得很清楚，三个人中第一个进来的是他，然后是绮罗，青岚是最后一个，不过三个人之间相差的时间极为短暂，顶多就一、两个弹指之间。
沿着时间之河而上，谢小玉轻而易举地就找到自己，凝神细查，果然随即就传来一丝波动。
波动非常细微，那是有人进入传承之地所引起。
又是一丝波动传来，谢小玉立刻穿过去。
果然，那是青岚。
和每一个刚进来的人一样，青岚看了看四周，然后在入口附近坐了下来，双腿盘起，开始打坐。
谢小玉顿时无语了，他的这两个女人都是极品，绮罗没事做，就拿那些考验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青岚却如同老僧般，心头古井不波，面对那些传承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打起坐，而且还是纯粹的打坐，而非吐纳练气。
既然找到青岚，谢小玉干脆加快速度，沿着时间之河迅速游动。
青岚自始至终都盘坐着，除了眼皮不时眨动两下，其他部位几乎一动也不动，就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的人像。
转眼的工夫，时间就回到原点。
谢小玉已经找到绮罗和青岚，问题是如何和她们联络上，用传心术肯定不行，每个人所在的空间都互相隔绝，传心术根本就过不去。
现在谢小玉有点想念天蛇老人，如果天蛇老人在这里，应该可以让他和绮罗、青岚联络上，那种心意相通之法，只要在同一个真实空间里，距离不超过千里，就肯定会起作用，可惜当初为了掩人耳目，连那几位大巫和道君都一起瞒住。
谢小玉正苦思冥想，突然看到身旁又多了一道印痕，那个同样登上山顶的家伙又开始到处乱挖起来。
谢小玉猛然睁大眼睛，他想到办法了，觉得根本没有这么麻烦，直接跑到她们的面前在地上写字不就行了？
心中大喜，谢小玉抖开袍袖，整个人如同巨大的蝙蝠般，轻飘飘朝着山脚掠去，此刻他施展的是轻身术。
在这片空间中不能施展任何道法，契合度再高也没用，术却不在禁止之列。
宽大的袍袖兜住风，让谢小玉的身体轻若鸿毛，脚尖稍微一点，就能飘飞出去很远，片刻工夫就来到山脚下。
谢小玉先找的是青岚，因为青岚一直都在打坐，不像绮罗到处乱跑。
来到青岚面前三尺的地方，谢小玉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
这是当初在天门里的时候，谢小玉和众人约定好的一套联络暗号，没想这次又派上用场。
当谢小玉画下第一个符号的时候，就看到青岚的眼皮动了动，显然已经看到。
谢小玉心中大喜，写得越发快，写完后，他随手抹掉地上的字，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看到青岚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着山顶，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要找的是绮罗。
绮罗比较麻烦，她在一把剑的世界里玩得很开心。
谢小玉早就锁定绮罗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剑痕，证明这里曾经插着一把剑。
每一把剑都代表着一部传承，只能由一个人得到，如果有谁进入剑中，剑就会消失，最后如果那个人没有通过考验，剑会重新出现，等待下一位传承者的到来；如果通过考验，传承已经被人得到，剑就会永远消失。
谢小玉不知道绮罗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未来的事又看不准，所以他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一口气在周围留下十几条消息。
绮罗不是青岚，她有些大剌剌，不然当初也不会上方云天的当，被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如果只留一条消息，十有八九会被她忽略。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运起轻身术朝着山顶飘去。
青岚来了，她来得很快，只让谢小玉等了半天时间。
绮罗就晚得多了，两天后才爬上山顶。
与此同时，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拿着锄头、铁镐和铲子，正极有耐心地到处挖掘，诡异的是，他们互相都看不到对方，因为他们都在自己的空间里。
谢小玉、绮罗和青岚就站在那个坑里，这里是谢小玉约定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到处乱挖的家伙显然认为这个深坑没有希望，所以从未进来过。
找了一面平整光滑的坑壁，谢小玉抓起一把土洒在上面，顿时坑壁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浮土，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浮土上写了起来。
谢小玉用的不是暗号，当初商量好的符号只有六十几个，一个符号往往代表一句话，可以用来表达简单的意思，想交谈就不可能了。
此刻谢小玉写下的正是和这个空间契合，以及契合后窥视其他人演练剑法的窍门。
“好好玩。”绮罗也在旁边写道。
青岚牵动着嘴角，不过她没有写什么，而是立刻盘坐下来，学着谢小玉写的那套办法开始感应着四周。
“不要玩了，等你和这里有了足够的感应，你就可以看到我，到时我们面对面说话不是比现在好得多吗？”写到这里，谢小玉停了下来，他知道绮罗不是个听劝的，要她做什么，她或许会故意唱反调。
稍微想了想，谢小玉又写道：“青岚现在已经开始这么做，如果你再磨磨蹭蹭，等一会儿我和青岚闲得无聊……”
“你敢！”绮罗大怒，要不是看不见谢小玉，她恐怕已经扑到谢小玉的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不过这招确实有效，写完那几个字，绮罗随手抹掉浮土，转身就盘坐在地上，也学着谢小玉教的办法感应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绮罗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道神念，这道神念充满穿透力，朝着四面八方传去。
“这女人……”谢小玉暗自苦笑。
论资质，绮罗比青岚稍有不如，不过她是冲动型，如果被刺激到，立刻会发挥出几倍以上的力量。
紧接着，谢小玉感到不妙。
另外一个空间里，一道干瘦的身影迅疾掠到坑里，这个人腰上挂着耙子、铲子、药锄之类的东西，背上背着一对刀剑，长有三尺，他也感觉到绮罗放出的神念。
“看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谢小玉轻声骂道。
绮罗一放出神念，谢小玉立刻也放出神念，两边瞬间接上，传心术自然就能用。
“是这个家伙不好。”绮罗愤怒地看着那鬼鬼祟祟、如同盗墓贼般四处乱挖的人，不过她随即笑了起来，因为那个家伙挖掘的地方正是青岚坐着的位置。
“吓死我了！”青岚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和绮罗原本就差不多，和这个空间达成默契也是先后之事，刚才绮罗放出神念，她就已经感觉到，此刻屁股底下突然松动起来，吓了她一跳，却也让她和这个空间契合。
“走，别待在这里了。”谢小玉说道。
离开山顶后，谢小玉三人在山脚下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进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在山脚下就碰到插着的剑，得到里面的传承，那些剑也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剑痕，证明这里曾经插着一把剑。
被取走的剑越来越多，山脚下就多了几片空旷的地方。
“这次机会难得，你们就待在这里，没事就看别人练剑。”谢小玉吩咐道。
“你呢？”青岚问道。
“那些剑法对我没用。”谢小玉更在意的是时间之道。
虽然在其他地方也有传承之地，每一个大门派也不缺少类似的东西，而且为了让弟子更容易得到传承，里面的时间之道也被修改过，比外面快得多，但是肯定没这里好。
理由很简单，时间之道和空间之道一样，在神道大劫之后被天道修改过，变得更加严密。
远古之时，有人可以看到过去与未来，能够做到刹那永恒；可到上古年间，已经没人拥有这样的神通，不过上古之时，至少还有人能化一瞬为千年。
而眼前这个传承之地，一日相当于在外面七十几天，没有什么可称道，不过和现在的各大门派拥有的传承之地相比，这里绝对高明得多。
据谢小玉所知，九曜派的传承之地里，一日只相当于外面两个月；璇玑派更短，相当于四十几天，反而是他以前所在的元辰派的传承之地更好，一天相当于五十七天，只比九曜派差了一点。
原本是一个人，现在变成三个人；原本是在山顶，现在回到山脚。
绮罗和青岚不时进入别人的空间看那些人演练剑法，谢小玉却沿着时间之河而上，这次他打算看看时间的尽头，也就是这个传承之地被创造出来的时刻。
时间正飞速后退，不过四周的景物却一成不变，因为没人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谢小玉看到一丝异样的动静，连忙锁定住这个时间点。从时间回溯的长度来看，这个时间点距现在少说有几千年。
谢小玉有些怀疑，那是上次天道衰弱、对这方天地控制力下降的时候，也是天门和其他圣地相继开启的日子。
原来早在剑派联盟发现这个传承之地之前，就已经有人进来过。
那是个道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突然，道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射来的目光让谢小玉感到毛骨悚然，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情况。
下一瞬间，谢小玉双眼一阵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钢针刺了一下似的，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那个人居然能隔着数千年伤到他，实力太恐怖了。
不过恐惧的同时，谢小玉又感到迷惘。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只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却不能影响过去，但是现在他却和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发生碰撞。
那个人凝神为针，攻击了他，可这件事发生在数千年前，岂不是意味着千年前就已经确定他会在这个时候进入传承之地，并且回溯到数千年前那个时间点？
难道未来是一种必然？难道未来是确定无疑？难道未来无法改变？谢小玉呆坐着，满脑子都是疑问。
那刺痛的感觉渐渐消失，眼睛能重新视物，谢小玉不由得心头一动，打算再试试看。
谢小玉仍然在那个时间点附近来回扫视，可惜那个地方似乎多了一个漩涡，根本没办法靠近，他不知道这是那个人的神通，还是时间本身具有的特性。
谢小玉并没有气馁，进来这里的高人绝对不只一个，他听陈元奇说过，各大门派的长老、太上长老全都进来过，想彻底打开这个传承之地，可惜都没成功，这才想到他。
既然有了目标，谢小玉立刻沿着时间之河而下，很快就来到传承之地被打开的那一刻。
之前谢小玉总是一闪而过，下意识避开这些道君、真仙；这次他没有回避，果然他看到对方的同时，那个人也察觉到他的存在，同样瞬间发出一道神念，不过这次并没有凝神为针，而是如同一片迷雾般遮住他的视线。
谢小玉连忙在这个时间点前后扫视着，果然那里多了一股迷雾。
谢小玉继续再找，最后所有进入这里的高人全都被他找出来。
无一例外，对方都能察觉到谢小玉的存在，有人同样攻击他，有人则隔绝他的视线，更有一些人对他产生兴趣，反过来想锁定他，敢这么做的人，全都是对时间之道了如指掌的人物，甚至好几次他们已经顺着时间之河快找到他，但是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一股力量骤然爆发，将两边彻底隔开。
谢小玉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为什么要保护他，难道这便是应劫之人的特殊待遇？
谢小玉正这么想着，突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身影模糊不清，还带着一丝半透明的感觉，形如鬼魅。
几乎同时，对方也感应到谢小玉。
和那些前辈高人的做法不同，那人没有隔绝谢小玉的窥视，也没有反过来追踪他，而是瞬间消失，直接逃出去。
这是谢小玉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直接离开这个空间，即使天仙都只能按照规矩取得一门传承，然后被送出这里，这道模糊的身影绝对不简单。
几乎在一瞬间，谢小玉的脑子闪现一个念头——那是异族。
谢小玉连忙看了看时间，这是第十五个进来的人，那时剑派联盟还没有公开消息；也就是说，剑派联盟内部出了问题，里面有异族的探子。
如果换成在以前，谢小玉肯定会被惊出一身冷汗；但是此刻，谢小玉已见怪不怪，毕竟探子很难防范，那四座寨子的苗人中也还藏着探子。
谢小玉肯定不会公开这件事，但是出去后，他会告诉太虚门的人，让他们暗中彻查一番，反正查起来也容易，那时知道此事的人肯定不多，将人召集起来一个个审问就是。
谢小玉找到很多高人，佛、道两门都有，其中包括他认识的太虚、九曜、璇玑诸派的高人。
谢小玉已经决定了，出去之后就找这些人问问。
和之前一样，谢小玉又找到一个目标，而那个人也看到他。
这原本并不稀奇，只要是道君以上的人物，都能够察觉到谢小玉发出的那一缕神念、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可那个人却不一样，谢小玉只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那个人穿透时间和空间的屏障，牢牢锁定住他，下一瞬间，那个人居然强行穿过时间之河，瞬间来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中年人，身材很高大，长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两道剑眉配上炯炯有神的眼睛，就算什么都不说、不做，也给人极大压力。
中年人的穿著非常朴素，只是普通的粗布衣服，颜色青不青、灰不灰，脚下踩着一双草鞋，按起来就是普通的庄稼汉，可让谢小玉震惊的是，中年人和周围空间的契合程度远不是他能比，他仿佛完全融入四周的空间中，感觉和敦昆化身黑暗时差不多。
两人彼此直视很久，最后还是中年人先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传闻中的剑宗传人。”
说到“剑宗传人”这四个字的时候，中年人的语气明显带着揶揄的味道，不过他随即犹豫起来，过了好半天才叹道：“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是假的，但是……现在看来，你和剑宗确实有那么点渊源。”
“你也是剑宗传人？”谢小玉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他这个李鬼遇到李逵，假货碰上真货。好在他经历得不少，并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
“前辈如何称呼？”谢小玉一抱拳。
“你可以叫我苦竹。”中年人淡淡说道，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四周，过了片刻，用颇为缅怀的口吻叹道：“一万年过去了，这里又变得如此热闹。”
“可惜开启得有些晚了。”谢小玉心中已经没有畏惧，所以有什么说什么。
“也不算太晚。”苦竹转过头来，淡淡说道：“跟我来吧！反正过了今天，再也不会有什么剑宗传承，你既然顶着剑宗传人的名头，就一起过来看看吧。”
说着，苦竹挥了挥手。
下一瞬间，苦竹和谢小玉就来到山顶，紧接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看到苦竹消失，却没有带上自己，谢小玉立刻明白这也是一种考验，苦竹想看他是否能跟过去。
谢小玉可以肯定苦竹没有施法，与此同时，他又想起那一把把剑中的考验。
所有的考验都必然有解，绝对没有超出被考验者的实力范围。
一想到这些，谢小玉连忙踩在苦竹的位置上，一踩上去，他立刻感觉到那里仍旧残留着一丝波动，波动非常微弱，仿佛一条极细的蛛丝，一扯就会断开。
谢小玉立刻放出神念顺着那丝波动搜索过去，瞬间眼前一亮，他已经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奥秘原来始终藏在山顶，这里有一道无形的门，穿过门就可以进入传承之地的中心。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大，方圆不过数丈，整个空间如同一颗圆球，四面八方有无数阵基悬空浮动，彼此之间有一道道光丝相连，组成一座异常繁复的大阵。
“这就是中枢？”谢小玉看着四周，分析着那座大阵。
苦竹似乎早料到谢小玉能进来，所以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自顾自地看着前面。
“我到处寻找却不得其门而入。”谢小玉苦笑道。
“你能够进来已经很不错了。”苦竹似乎已经将谢小玉看成剑宗某个分支的传人。
“你打算完全公开这一切？”谢小玉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苦竹转头看了谢小玉一眼。
“不如再等几天，现在来的人还不多，有些门派距离太远，路上需要花不少时间。”谢小玉不想让苦竹误会。
“用不着，所有的剑法其实都保留在六十四块留影玉璧中，只要外面的人拿到玉璧，这个传承之地就再也没有保留的价值。”苦竹轻叹一声，说着，他打出几个法印。
“能够进来这里是你的机缘，能够得到多少就要看你的悟性了。”一边打着法印，苦竹一边说道。
刹那间，原本空蒙的四周映照出一幅苍茫的景象，那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势低缓却横亘万里，群山中有一座孤峰，样子就和外面那座山峰一样，上面也遍插长剑。
“这就是万年之前的剑宗？”谢小玉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谢小玉以为剑宗肯定气势不凡，就算没有成排的亭台楼阁、宫阙殿堂，至少应该有无数洞府，可此刻看到的却是一片荒山。
和现在比起来，除了山高了许多、山势险峻得多，其他地方似乎没有不同。
“很失望吗？”苦竹轻笑道：“你也不想想剑宗是怎么来的？说难听点，是一群漏网之鱼凑在一起，矢志复仇，心思全都花在提升实力上，哪有时间修建山门？再说他们还得躲避神皇的搜捕，弄一个气势恢宏的山门岂不是找死？”
这番话让谢小玉哑口无言，他这才想到自己确实忘记当时的背景。
那时候，神皇的力量和权势全都达到巅峰，佛、道两门几乎被扫平，整个天下都已经在神皇的掌控中，虽然各地偶有战火，不过神道大军一到，战火立刻被扑灭，所有的反抗势力只能在暗中蛰伏，一点一点积聚力量。
突然，一阵嗡嗡轻响将谢小玉惊醒过来。
眼前的影像开始出现变化，四周群山散发出淡淡光芒，全都朝着剑山流动，而剑山上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漩涡，五颜六色的光芒汇聚其中。
“这……这是一座大阵，万年前这里是一座灵脉……原来如此……将灵脉强行打通，勾连天地之力，积聚方圆万里之气凝聚于一点，在需要的时候骤然爆发……这……这就是剑山的奥妙！”谢小玉两眼瞪得滚圆。
万年来无人知晓的秘密在谢小玉的眼前解开，这是阵法的终极运用。
阵法之所以强大，除了借用天地之力，另一个原因就是积聚。
越大的阵，能积聚的力量就越多，一百个人组成的大阵肯定强过十个人组成的大阵，一千人组成的大阵又强过一百个人组成的大阵，而各大门派护山大阵有十几万名仆役支撑，能够让任何强者铩羽而归，而眼前这座大阵利用方圆万里的地脉积聚天地之力，其威力可想而知。
“别走神！”苦竹突然大喝一声。
谢小玉被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顶上多了一个人，那是个非常年轻的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散发出的气度却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更令谢小玉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年轻人的头顶上乌云密卷，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中心一片漆黑，里面电光闪闪、雷声隆隆。
谢小玉也曾经和璇玑、九曜诸派的太上长老们打过交道，也认识不少天仙、地仙，他们一出动也会引起天地异变，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和这年轻人相比。
与之相对应的是，十里之外另外一座山峰上，还有一个人凌空而立，此人身穿龙袍，头戴帝冠，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磅礴之气。
“神皇！”谢小玉叫道。
谢小玉没有看过神皇的画像——事实上，神皇的肖像没有被保存下来，甚至连太虚、九曜这种顶级门派中的人都不知道神皇长什么模样，没想到神皇看起来居然如此年轻。
这当然不是真实的年龄，神皇神道大成的时候已经有一千多岁，之后他耐心等待另外几位神皇飞升，一等又是近千年。
神皇指挥大军东征西讨，前后用了百余年时间才扫平天下，之后佛、道两门避其锋芒，转入蛰伏，其中也包括剑宗，这段蛰伏期长达三百年。
这样算来，神皇少说有两千五百岁。
神皇看起来年轻倒是不奇怪，修练到这等境界，想返老还童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各大门派的太上长老中，也有不少看起来很年轻的老妖怪，甚至还有几个人将自己装扮成孩童。
“这就是万年前神皇和剑宗对决的一幕？”谢小玉已经明白了，随即充满疑问：“传说中数以千万的神道大军呢？为什么我一个都没看到？”
谢小玉没有看到的不只是神皇大军，还有剑宗的人。
传说中，那一战两边精锐尽出，一边是数千万神道大军，一边是十几万名精英弟子。
“你竟然会相信传说？”苦竹摇了摇头，一脸戏谑地说道：“我问你，那些大门派如果被人攻打，他们会怎么做？”
谢小玉微微一愣，马上明白苦竹的意思。
“原来如此……一旦遭遇进攻，大门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闭山门，然后开启大阵，以大阵应敌……”谢小玉彻底明白了，到头来，无坚不摧、无攻不破的神皇大军还是败在一座护山大阵下。
不过转念间，谢小玉脑中又浮现几个新疑问：被神皇大军所灭的门派不知凡几，难道没有第二个门派懂得将地势融入阵法中？他亲自前来，可见对剑宗有多么重视，难道出手前没派人打探虚实？难道他不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谢小玉正在沉思，却听到苦竹轻叹一声：“修练到他们的境界，哪里是你我所能想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神皇如此在意地上神国？如果只是一个洞天或只是掌中佛国之类的东西，他需要花费那么多精力集中天底下所有能够弄到的资源，建造这座地上神国吗？”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眼睛一亮，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将地上神国想象成掌中佛国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如果一样的话，神皇何必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又如何会被天道所忌？
“难不成那千万神皇大军就藏在地上神国中，而地上神国可以被带着四处走动？”谢小玉连忙问道。
苦竹没有回答。
不过，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第三章 战
没有连绵的军营，没有铺天盖地的兵马，没有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气势，只有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其中一个人神情凝重，另外一个人却显得很淡然。
所有的一切都和传说完全不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万年前最强的一场对决。
“朕再给尔等一次机会，臣服于朕，朕可以饶尔等一命，还可以让尔等重建各自的山门。”神皇扬声喝道，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是每一个字都仿佛一记重锤般，狠狠地砸在心口，让人心头剧震。
谢小玉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气血，连忙盘腿坐下，他只听到一半就受不了。
自从成为真君以来，谢小玉一直充满自信，总觉得自己的实力相当不错，即使碰上道君，至少逃跑没问题；可此刻，他总算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眼前只是一段虚幻的影像，而且时隔万年之久，仅仅说话的力量就震得谢小玉难以承受，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他眼前，恐怕他的身体会立刻爆开。
“要战就战，说什么废话？死，不过是道消神散，总好过在你们前面卑躬屈膝，做你的奴仆。”剑宗之祖冷冷地说道。
剑宗之祖的说话声没有震慑人心的感觉，却有种撕裂神魂的力量，同样让谢小玉难受至极。
“你如果受不了，就自己退出去。”苦竹淡淡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能看到这一幕是多大的机缘！”谢小玉咬牙忍耐着，如同九曜看到太古第一大劫的场面，那是旷古绝伦的机缘。
“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奇怪。剑宗不是为了向神皇复仇而建立吗？为什么祖师爷好像对神皇有些畏惧？”谢小玉不只好奇，此刻他用询问分担心头的压力。
“开玩笑，能不怕吗？在这一战之前，神皇从来没有失败过，甚至连稍大的损失都没有过，谁都以为神皇是不可战胜；至于剑宗……复仇的心思当然有，不过首先要自保。”苦竹叹息一声，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家祖师爷并不如传说中那样英明神武，气势明显弱了一筹。
“也有可能是故意示弱。”谢小玉另外找了一个理由。
“不可能。修练到这等程度，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牵引天机反应，想撒谎都不行，对方立刻就能感觉到。”苦竹不打算为自家祖师爷掩饰什么。
突然，苦竹闭上嘴巴，因为影像中的两个人同时举起手。
神皇的手中有一颗龙眼般大小的圆球，圆球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
“那就是地上神国……”谢小玉的眼睛越睁越大，拼命想看得更清楚。
“不是，那时候地上神国应该还没炼成，这只能算是一个屯营，不过已经很了不起了。”苦竹也有些紧张起来。
尽管早已知道那一战的结局，但是面对此情此景，任何人都血脉贲张。
“能够随身带着千万大军，确实了不起。”谢小玉茫然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将人马铺开、不需要这几千万大军攻城略地，那些士兵需要做的只是释放法力传输到神皇手中。
几千万人的力量汇聚在一人手中，威力绝对让人难以想象。
神皇大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传说显然由此而来。
这让谢小玉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眼睛一亮，他的那套战阵或许能借鉴这种办法，不过想要弄一个类似地上神国的空间恐怕没这么容易。
一时之间，谢小玉的心里又迷乱起来。
突然，一道光出现在剑宗之祖手中，这道光长仅仅三尺，样子就像一把长剑。
根本没有万剑齐飞，就和神皇大军攻击剑宗一样，完全是后人的臆想，神道大劫中影响最大、最震撼人心的决战，居然只是两个高手之间的对决。
那把由光凝聚而成的长剑正对着神皇手中的明珠，两样东西都太过恐怖，即使没有发动，四周的空间已经纷纷裂开，露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
“轰隆隆！”一座山峰崩塌了，组成山峰的坚硬岩石居然被压成齑粉。
远处一片尘土飞扬，又是一座山峰崩塌下来，其他的山峰也受到影响，一座接着一座崩塌，扬起的尘土飞上云端。
群山的崩毁不但没有削弱整座大阵的威势，反而让剑宗之祖手中的光之长剑越发亮丽夺目。
“这是毁灭之道。”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剑宗传承的核心就是毁灭之道，剑宗的弟子不会选择其他道，不管是空间之道还是时间之道，都不会选择。”苦竹眼睛仍旧盯着影像，嘴里解释道。
此刻，谢小玉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家会相信他是剑宗传人，可谁会想到剑宗的人和他一样，核心居然不是剑之道，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座接着一座山峰崩塌，一眼望去，原本连绵起伏的山岭成为一片荒漠，原本是山的地方只剩下一座座低缓的丘壑。
突然，剑宗之祖和神皇动了。
谢小玉瞪大眼睛，拼命想让时间慢下来，可惜没用。
谢小玉的能力全都失去作用，不管是得自妖族的天赋神通还是刚刚领悟的时间之道全都一点用也没有，他只看到两道光刹那间撞在一起，然后迸发出一阵刺眼的闪烁。
谢小玉感到两眼刺痛，紧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鲜血从他的眼眶流淌下来，他的瞳孔已经失去焦距，里面也充满血，变成暗红色。
谢小玉知道自己瞎了，想治好需要费一番手脚，不过他不在乎，他懊恼的是没能看到那最紧要的一幕。
此时此刻，谢小玉最悔恨的就是自己的实力太差，即使得到机缘也无法把握。
这时，谢小玉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喃喃自语：“居然是……先天。”
苦竹吐出“先天”两字，立刻像碰到什么禁忌般，瞬间将话收回去。
不过对谢小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什么是先天？先天就是先于天，也就是在天道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
“怎么可能是‘先天’？太古之后，大道已经被天道彻底隔绝，先天之物不是被天道铲除就是被天道改变，化为后天……”谢小玉脑中混乱至极。
“我怎么知道？但那确实是先天，我看得很清楚，那一剑所展现的毁灭之道并不是天道所演化的毁灭之道，而是最本源的毁灭之道，是真正的大道……那一剑连天道都割裂了，所有由天道演化出来的道全都失去作用……”苦竹双眼无神地站在那里。他的状况不比谢小玉好多少，眼眶中同样流淌着鲜血。
苦竹和谢小玉一样已经瞎了，不同的是他看到最后一幕。
“不对，如果像你说的这样，神皇根本不可能逃得了，他应该被斩于剑下。他的力量全都来自神道，神道是天道演化出来的三千大道之一，如果由天道演化出来的道全都失去作用，神道应该不会例外。”谢小玉连连摇头。
“没错！神皇死了，被那一剑瞬间斩杀。”苦竹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他刚刚解开一个万古谜团。
“死了？这不可能……”谢小玉一开始不相信，但是瞬间他呆住了。
谢小玉明白了，神皇完全有可能死了，死在这场对决中，后来的神皇或许是事先分离的一缕残魂，连洪伦海都能用类似的方法复活，更别说掌控整个天下的神皇，这也解释为什么那场惨败后神皇一蹶不振。
用残魂复活不同于夺舍重生，反而更像转世投胎，先要补足失去的魂魄，然后从头开始修练，即使以神道的修练速度、即使以神皇手中的资源想做到这一点，恐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所以剑宗一战后，很长一段时间神皇帝国陷入沉寂。
正因为如此，李太虚、九曜、空蝉那群人开始活跃起来，佛、道两门残存的实力也开始伺机反扑。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震，他想到另外一个关键。
与剑宗一战，神皇不但损失所向披靡的大军，更大的损失是他的神后、神妃、十二神将折损大半。
这些人每一个都能轻易斩杀天仙，是和十尊者同等级的大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难道他们不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有留下一点残魂？
这种可能性很小。
真正的原因恐怕是神皇实力衰退，担心有人取他而代之，干脆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而且神道中，上位者赐予下位者力量、赋予下位者神通，一旦需要，他们可以收回力量，用这种办法应该可以让衰弱的力量迅速恢复。
或许这才是神皇最终失败的真相。
“为什么会是先天？”谢小玉问道。
“毁灭之道原本就是本源大道之一，我们能够感应到的毁灭之道是天道所演化的毁灭之道，这就如同隔雾看花，隔岸观火，中间隔着天道的屏蔽。如果我猜得没错，最后那一击威力太过恐怖，让天道发生扭曲，屏蔽失去作用，神道因为是完全由天道演化，并不属于本源大道，所以没有任何反应；但毁灭之道就不一样了，那是本源大道之一，所以和大道中的毁灭之道相融，以至于化后天为先天。”苦竹说出自己的猜想。
“这岂不是误打误撞？”谢小玉有些失落。
“那可未必，或许祖师爷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可能在赌。”苦竹欲言又止，这次他进来除了开启那些传承，另一个目的就是查明真相。
当年剑宗重创神皇，神皇大军全军覆没，剑宗山门被毁，剑山崩塌，大部分剑宗成员也在那一击下魂飞魄散，但毕竟有人幸存。
照理说，剑宗应该乘胜追击，不然也该趁机崛起，广收弟子，重开山门，结果却并非如此，剑宗不但没有发扬光大，反而早于神皇黯然谢幕，这其中的原因历代剑宗后人都想不明白。
现在谜团解开了。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苦竹低声自语道，语气中充满苦涩。
在这方世界，天无疑最大，偏偏和先天有关的东西比天更高一层，以天之强势，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存在。
“先天是禁忌？”谢小玉品味出其中的意思。
“先天精怪尽数被灭，太古妖族被逐，鬼族被封入冥界，巫门苟延残喘，魔门远走他乡，还不都是因为这两个字？”苦竹仰天大笑，笑声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悲愤。
谢小玉对这番话倒是感悟颇深，不过转念间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不对，据我所知，还有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门派掌握先天之道。”谢小玉想到的是他在九曜派看到的那块石碑。
当时谢小玉懵懂无知，并不明白其中的真意，此刻回想起来，那九块石碑中留下的正是先天大道的痕迹。
太古第一劫恐怕就像大巫们所言，是一场争夺天位的争斗，大打出手的先天精怪们运用的肯定是先天大道，所以威力才那么恐怖。
那时候可没有后天，只有先天，连记录那段影像的力量恐怕也属于先天大道，要等到天道确立，开始隔绝先天、屏蔽大道，后天才渐渐取代先天。
“九曜？”苦竹冷笑一声：“他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先天是禁忌，所以他的天变只是后天的极致，并没有跨入先天。”
“你没看过他留下的石碑。”谢小玉连忙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过？那上面确实留下他对先天的一丝感悟，不过仅此而已，他自己都没有深究下去，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怎么可能钻研得更深？”苦竹嗤笑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难怪他是万年老二，从头到底都被李太虚压了一头。”
“或许他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谢小玉苦笑道。
虽然谢小玉自称剑宗传人，不过他和剑宗并无渊源，反而从九曜道尊那里得到不少好处，不为九曜道尊说两句话良心上过不去。
果然，这番话让苦竹沉默下来。
只要比较九曜的成就和剑宗的遭遇，不得不承认九曜道尊确实是聪明人，虽然触及先天大道，却没有涉及太深，始终在天道的掌控范围内打转，这种无奈的妥协却让九曜道尊功成名就。
至于先天大道，既然已经在九曜道尊的心中植根，便不急于一时，以他的资质和境遇，迟早会飞升，到了仙界就没有天道的压制，到时再参悟先天大道也不晚。
“听说你建造过一座剑山？”苦竹突然问道。
“不是真的东西，真的剑山是借天地之力存于地脉中，是阵法的极致，甚至能够化后天为先天；我造的剑山却是一种‘术’，借玄磁之力，以数百万斤铁储存，可以说是术的极致。”谢小玉没办法隐瞒。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谢小玉可以说这是剑宗不传之秘，但苦竹是正统的剑宗传人，所以谢小玉干脆实话实说。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不懂。”苦竹点了点头。
“你去过天宝州？”谢小玉顿时心头一震。
“废话。”苦竹翻了一个白眼，不过此刻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个血窟窿，那模样异常骇人：“一听说剑宗还有其他分支流传在外，特别是还懂得如何建造剑山，我们当然要查清楚。”
“很失望？”谢小玉问道。
“那倒未必，按照你当时的实力，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苦竹颇为赞许。
突然，苦竹神色一正，变得异常严肃，问道：“你是怎么得到传承的？”
“你应该听说过，当年我在元辰派是藏经阁的人。我喜欢读书，没事就找书看，无意间找到一本很怪异的书，名字和内容完全不符，里面的东西也稀奇古怪，看起来很低级，全都只是一些‘术’；但是看完后，我却发现写书的人居然试图用‘术’取代‘法’，而且他认为‘法’已经走到尽头，将来是‘术’的天下。”谢小玉早就料到有人可能问这个问题，早就想好如何回答。
“那么《六如法》呢？那可不是‘术’。”苦竹继续追问。
“《六如法》是独立的一篇，根本没有完成，前面一半是‘法’，后面一半是‘术’，中间的转折非常生硬，而且后面半篇只写一半，我只能自己摸索。好在《六如法》里留下两部功诀，一部是大梦真诀，可以梦中演法；一部是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可以融天下万法为一炉，想必是为了后人能继续推演下去而准备。”
刚才谢小玉就料到苦竹会问这个问题，早就想好回答的话，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也被他算进剑宗传承中。
苦竹沉思不语，判断着这番话的真假。
在见到谢小玉之前，苦竹几乎已经认定所谓剑宗传人的身分是假的，但是在这里意外相遇，他反而没有那么确定。
身为剑修，追求的却是毁灭之道，这是剑宗独有的特征，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番理论虽然让苦竹感到匪夷所思，却也让他有一种亲切感，剑宗的另一个特征就是打破传统，可以有任何稀奇古怪的想法。
从这一点上来说，剑宗和魔门很相近，所以骤然间冒出一部魔门剑修无上大法没什么好奇怪。
“你怎么能肯定留下这部书的人是剑宗弟子？书中这样写的？”苦竹再次问道。
“我从来没说自己是剑宗传人，别人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我用的是剑法，而且我建造过那座剑山。”
谢小玉对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压力，他确实从未以剑宗传人的身分自居，只是暗示自己和剑宗有关，而且不只剑宗，他也有过其他暗示，比如天机盘。
苦竹再次沉默，留下那部书的人没说，但是里面有剑山的建造方法，别说谢小玉，任何一个看过那部古的人肯定都会联想到剑宗。
“这部书现在还在元辰派？”苦竹对这一脉传承突然产生兴趣。
“我不清楚，离开时我并没拿走那部书，从天宝州回来后也没回过山门。如果没有别人碰过，那部书应该在藏经阁杂书类丙列架子上，书名叫《奇技妙法百篇》，很厚，非常显眼。”谢小玉第一次告诉别人那部奇书的名称。
谢小玉之所以敢说，是因为苦竹和陈元奇不同，他绝非属于某个大门派，现在的剑宗已经成为秘密传承，所以尽管实力强横，却不可能跑到元辰派索要典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部书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了。
元辰派每年都会处理掉一批杂书，当初谢小玉注意到《奇技妙法百篇》，就是因为这部书被扔出来打算处理掉，是他觉得有用才将书放回去。
落魂谷一战距离谢小玉出事整整有两年，那部奇书很可能逃不过被销毁的厄运。
“很厚一部？”苦竹微微皱起眉头，好半天才叹息一声，说道：“十有八九已经被毁了……可惜，太可惜了。”
现在元辰派藏经阁至少有两千人常年驻守，里面的书几乎都被翻遍，如果只是一本小册子，或许还有可能被漏掉；但一本很厚、很显眼的书，绝对不可能没人看到。
传承之地外早已乱成一团。
就在刚才，原本进入传承之地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在湖上，然后扑通、扑通掉进湖里，那场面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不过，没人会在意他们，因为一起飞出来的还有六十四团五颜六色的光云。
此刻守在外面的道君、地仙、天仙不在少数，他们看到那些光云，立刻明白这便是他们想得到的传承之宝，所有人几乎同时出手，四处拦截那些光云。
“全都住手！”一声大喝如雷鸣般落下。
与此同时，十二道金光分别出现在周围十二个角落。
刹那间，正在争斗的人全都感觉到身体一紧，四周仿佛变得滞涩。
金袍老者飞到半空中，袍袖一展，朝天空挥了一下，六十四团光云顿时消失不见。
看到传承之宝已经被太虚门收去，紫煌子朝着金袍老者拱了拱手，紧接着问道：“太虚门打算如何处理这六十四块传承玉牒？”
“放心，不会吞了你们那份，你有空白玉牒吗？有的话就附录一份。”金袍老者原本就没想过独吞。
刚才金袍老者将传承玉牒笼入袖中时就已经快速扫过一遍，遗憾的是，里面只有剑法，没有他期待的东西。
别说太虚门，即使剑派联盟也不会在乎这些剑法，他们最在意的是剑山的建造之法及天剑舟这类东西。
紫煌子见金袍老者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失落，他已经猜到里面没他要的东西。
旁边还有性子更急的人，一位掌门大声问道：“里面有没有建造剑山之法？”
金袍老者摇了摇头。
各大门派的长老、太上长老见状，都露出失望的神情。
“我这边有几块玉牒，大家凑一下怎么样？”另一位掌门提议道。
此人这么说，一是怕夜长梦多，二是担心太虚门暗中做手脚，将要紧的东西全都抹去。
金袍老者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偏偏不好发作，只能瞪着那位掌门。
“我这里有三块玉牒。”
“我有两块。”
一时之间，底下纷纷攘攘，异常热闹，很快就凑出六十四块玉牒。
“你们既然不相信我，就让他来吧。”金袍老者袍袖一抖，将录有剑宗传承的六十四块玉牒全都扔在紫煌子面前。
这时，紫煌子越发肯定大家白费心机。
紫煌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捡起那些玉牒，却听到刚才发话的掌门说道：“师兄，不如我来帮你。”
这人刚才驳了太虚门的面子，现在连他都不相信，这让紫煌子气得胸口发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是他也不好发作。
紫煌子强压下怒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然后用异常温和的语气说逍：“大家都来帮忙，一个人复制一块，这样能快一些。”
“没必要吧？”千剑门掌门苦笑着看了旁边一位道君一眼。
剑派联盟是由三大剑派、十几个中型剑派组成，为首的还有一个宏蒙剑派，旁边那个人正是宏蒙剑派的掌门。
宏蒙剑派掌门沉默不语，显然有些心动。
“各位师兄一起来吧，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紫煌子再次道，此刻他只能主动退让，不然这个联盟就算不立刻分崩离析，事后也会瓦解。
听到这番话，千剑门掌门哈哈一笑，说道：“那么我们就帮个忙。”
千剑门掌门并不担心会触怒紫煌子，这是帮紫煌子解围。
有千剑门掌门开头，其他人纷纷走过来。
“我就复制这块。”那个先挑战太虚门、接着触怒紫煌子的掌门笑着弯下腰，突然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异常的波动。
“快退！”金袍老者脸色骤变，说话的同时，他心念一转，刚才抛出去的那六十四块传承玉牒至少有一半传回他手中。
金袍老者在抛出玉牒的同时已经做了手脚，防的就是有人抢了玉牒逃跑，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用场。
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紫煌子瞬间挪开，同时一团金光在他身上流转。
紫煌子刚闪开，一道刺眼的闪光、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将刚才那个地方完全笼罩住。
有人闪开了，也有人没闪开，没闪开的全都是道君以下的人物，而且以剑派联盟的成员居多。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股气浪朝着四面八方荡开，被卷入气浪的人全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飞得漫天都是。
“这……这……”紫煌子从虚空中出来，恰好看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完全愣住。
此时此刻，紫煌子哪里还不明白那个人肯定就是异族潜伏的探子，可谁会想到一派掌门居然是异族？
与此同时，紫煌子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当初怂恿他们让各派进入天门的弟子伺机杀人越货的人，好像正是此人。
还没等众人从这意外变故中清醒过来，头顶上突然响起一声雷鸣。
“咯嚓！”
一道闪电刺得人两眼生痛，电光中出现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的四周聚拢起层层乌云。
转眼间，乌云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那道缝隙中透出一股令人颤栗的气息。
“有东西要出来，至少是妖王。”金袍老者脸色异常难看。
“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是妖王，也可以让它有来无回。”一个太虚门的道君语气冰冷地说道。
各门派皆各有盘算，剑宗传承突然被发现，完全不亚于天门开启，他们当然要防着异族搞破坏，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做好准备，然而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异族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别说胡话，这些小辈怎么办？”金袍老者怒哼一声。
这可不同于在天门里，进入天门的是佛道联盟的精英，他们原本就打着优胜劣汰的主意，能够活下来的弟子就会被重点培养，而且就算打不过，活命的本事总是有的；现在可不一样。聚集在这里的各派弟子实力参差不齐，如果两边打起来，一大半人会死在这里，而这些都是道门弟子。
“现在又不可能送他们走。”太虚门道君又说道。金袍老者明白这位师侄是好意，将恶人的角色抢去，但是此刻他真的没心思考虑这些。
“不能让妖物降临。”金袍老者咬牙说道。
“师叔，这可不是好选择，异族正巴不得和我们角力，这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太虚门道君连忙提醒。
“我当然明白，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做。”金袍老者转身朝着四周喝道：“能动弹的人给我听着！你们赶快离开，有多远跑多远，如果有能力，别忘了帮一下旁边的人。”
说完这些话，金袍老者抬头看着空中那道巨大的漩涡，喃喃自语道：“只能略尽人事了，但愿上苍保佑，让这些后辈弟子得以逃出生天。”
传承空间内。
谢小玉侧耳倾听，好在他那天视地听的神通确实厉害，在三连城的无尽虚空中又有新的感悟，这门神通变得越发强大，只差一步就到五感合一的地步，所以尽管眼睛看不见，他也能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怎么回事？那些异族是怎么破开空间的？”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原本谢小玉担心异族势大，但是随着境界的提升，想法已经有所不同。
势可以慢慢培养，人族繁衍极快，出生不久就能开智，只要有足够的资源而且肯花在所有人身上，人族很快就可以强盛起来；可如果人族受到天道压制，而异族没有这个问题，麻烦就大了，那等于绑起手脚和敌人战斗。
“这很正常，你没注意到吗？裂缝所在的位置就是万年前神皇和我们祖师爷对战的地方，肯定是两个人的力量将空间撕开了。虽然没有造成天门那样的空间塌陷，那个位置却已经松动，而且我怀疑那些异族早就做过手脚。”苦竹分析道。
“我当然没有注意到，那道闪光刺瞎我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说到这件事，谢小玉就异常懊恼。
“你不会用心看吗？我和你一样，那个时候眼睛也瞎了，不过我看到了。”苦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看到苦竹毫不在意说着这些不相干的事，谢小玉心头一动，道：“你有办法解决那个东西？”
“为什么要我出手？外面有这么多高人，其中不少人的实力在我之上。”苦竹一脸漠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怨气。
此刻，外面的人身分最高的就是太虚、九曜两派的真仙，而这两派的祖师爷在万年之前绝对有捡便宜的嫌疑，要不是剑宗之祖全力一击时触及先天大道，为天所忌，受到天道打压，神道大劫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剑宗才对。
“这里是剑宗祖地，这些人得到剑宗传承，和剑宗结下香火之情，这场大劫过后，如果人族还在，剑宗之名必将遍传天下。”谢小玉只能尽量说好话。
不过这番话确实让苦竹有些心动，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已经认可谢小玉剑宗传人的身分。
神道大劫的主角毫无疑问是李太虚，所以大劫之后，太虚门傲然而立万年之久，天下第一派的名头从未被动摇过。
而这场大劫的主角至少现在看来是谢小玉，而谢小玉虽然出身于元辰派，却已经和元辰派恩断义绝，别人说起他，只会提起他剑宗传人的身分。
“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帮他们一把。”想清楚利害得失，苦竹缓缓站起身，随手一拂，先将自己和谢小玉脸上的血迹全都弄干净，然后一手结印，朝着四周那座法阵连连打去。
打到最后一个法印的时候，苦竹突然心头一动，转头说道：“要不然你上，反正你只要做个样子就可以了。”
“用不着。”谢小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毕竟他这个剑宗传人是假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能在无意间出错，再说这么多年来一直装剑宗传人，他已经累了、烦了，早就没兴趣继续装下去，不过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要圆谎。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暗示剑宗并非只有他一个传人，可惜以前只有一个霍宗师，还藏头露尾，现在真的出现一个剑宗传人，他当然要把握住机会将谎圆上。
苦竹不知道谢小玉的心思，只以为谢小玉不屑于此，这倒是让他越发确定谢小玉真的出自于剑宗的某个分支。
在苦竹想来，如果谢小玉剑宗传人的身分是假的，肯定巴不得趁这个机会巩固身分，只有真的剑宗传人才不屑于此。
不过谢小玉越是谦让，苦竹越要将谢小玉捎带上，他要让世人知道这场大劫的主角是剑宗。
随着苦竹打出最后一个法诀，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骤然间喷薄而出，这股剑意直冲天空，那道巨型漩涡的一角瞬间就被摧散。
在这股冲天剑意中，一大一小两道虚影凌空而立，小的那个自然是谢小玉，此刻他早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都转过头来，甚至连那些拼命逃跑的人也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道巨大的虚影。
“剑宗……居然真的存在。”紫煌子嘴唇微微颤抖着，他遭受一连串的打击，早已没有原来的气度，此刻面对着冲天剑意，更有一种想要匍匐在地的冲动，这是剑修与生俱来的敬畏。
突然间，紫煌子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居然还自以为天剑山很强，以为拉拢十几个门派后，除了太虚、九曜就再也用不着在意其他势力，甚至连璇玑诸派都用不着放在眼里，更不用说那虚无缥渺的剑宗。
现在紫煌子知道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万年前，能够以一派之力抗衡巅峰之时的神皇，剑宗的底蕴根本不是他可以想象的，恐怕连太虚门都不能与其相比。
剑宗不是不出来，而是不屑出来，没有强大到值得他们重视的对手，他们根本懒得出手。
在不知不觉中，紫煌子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有这个念头的并非只有紫煌子，其他人也差不多，甚至包括那个从婆娑大陆过来的禅师。
原来剑宗没有没落，谢小玉也不是狐假虎威，他的背后确实有人，只看这气势，剑宗的实力就不是一般的强，而是强到极点，强得令人颤栗。
下一瞬间，众人都看到那道虚影抬起右手，食指尖端有一道寸长的寒芒，那是一道剑光，一道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剑光，但是在场的人中，只要是剑修就不由自主被这道剑光吸引。
刹那间，剑光消失了！没有人看得出来剑光是怎么发出去的，只感觉到光芒一闪，剑光就消失无踪。
“嗷！”
一阵充满愤怒和痛苦的怒嚎声从巨大的漩涡中传出来，怒嚎声并不响亮，但是道君以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感到眼前一阵发黑；真君们还算好，勉强支撑得住；真君以下的人物全都栽倒在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还清醒着，大部分的人倒下去后就昏迷了。
这时，血如同下雨般从漩涡中喷涌而出。
金袍老者猛地抖开袖子，顿时一片金霞从袖管飞出，将漫天飘落的血雨一滴不漏地全部接住。
怒嚎声渐渐变成不甘的悲鸣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巨大的漩涡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无踪。
“天地敕令，迅即响应，无可阻挡，无可遁逃……”
金袍老者呆愣愣地悬空而立，眼神有些迷离，他当然看得出这一剑的奥妙，平平淡淡的一剑却蕴含着剑道至高法门。
所谓天地敕令就是道门对天罚的一种说法，天罚无法闪躲也无法格挡，只能承受，这就是天罚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自古以来，天罚之下，没有哪个生灵能够存活，所以天罚也意味着死亡，而且是一种彻底的死亡，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刚才那一剑无可抵挡，也无法闪避，一剑出手，必然命中，只不过威力没有天罚恐怖，所以漩涡里的那头妖王才能伤而不死。
“怪不得万年之前神皇会铩羽而归，一个后人都有如此实力，剑宗全盛之时就更不用说了。”紫煌子喃喃自语道。
这一剑之威超出紫煌子等人的想象，也让他们倾慕不已，因为这正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目标。
道君以上不会追求翻江倒海、赶山裂地，那都是“傻力气”，他们追求的是和大道相合，一击出手如同言出法随，瞬即响应。
等级越高，越不需要多余的力量，如果能用一指之力取人性命，就无须更多力量，否则就是落了下乘。
当然，这是道门的想法，佛门和魔门并不讲究这套，魔门一向认为力量能改变一切，如果力量足够，大道都能够碾碎，而佛门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
不过在场诸人大部分属于道门，不是道门的只有空蝉一脉，还有便是代表佛门的几个和尚，加起来不过百余人。
“剑宗出世，这场大劫又多了一些变量。”金袍老者轻叹一声。
“反正对我们没坏处。”紫煌子淡淡地说道。
金袍老者稍微一想，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直以来，剑宗只有谢小玉在外面行走，其他人除了一位霍宗师，全都隐而不出，而那位霍宗师也并非剑修宗师，而是丹道宗师，完全是隐修门派的架势。
隐修门派隐而不出，大事不管，小事不顾，除非别人打上门才会动手，虽然自私了点，却也有好处，那就是与世无争。
相对而言，像剑派联盟那样为了自家存活搞风搞雨，看到好东西都要争，甚至一定要抢到手，才是最讨厌的。
而像璇玑派那样又是另外一个极端——有好东西拼命抓在手中，绝不肯平白无故与人分享，而且一直让别人在前面顶着，这也令人厌恶，只是比剑派联盟好一点。
“经历这件事，有些人或许能认清现实，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那位道君若有所指地说道。
金袍老者看了紫煌子一眼，知道师侄说的是剑派联盟。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突然金袍老者将手一招，一张信符从掌心里冒出来，只扫了一眼就立刻说道：“掌门在赶过来的路上就得到消息，要我们把这边收拾干净，他那边也有事要做。”
“哦？掌门还有什么事？”紫煌子疑惑不解地问道。
“当今圣上昏庸无道，诸位皇子骄奢淫欲，不堪造就，在此大劫关头，再让这群惹是生非的家伙坐在皇位上，后果堪忧。”金袍老者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颇为不善。
金袍老者说这番话时并没像刚才那样用传音之法，而是直接念出来。
此刻还清醒的人最差也是真君，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璇玑、九曜、翠羽、碧连天诸派的人并不太在意，而剑派联盟、万象宗这些人全都脸色骤变，他们都明白李素白在这个时候拿掉皇室，就意味着太虚门的态度改变了，从不偏不倚转而开始打压他们这边。
别人就算了，当今皇室那位天仙老祖、万象宗的曹正卿就在人群中，他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天仙肯定会发作，但是曹正卿抬头看了看刚才漩涡所在的地方，突然长叹一声，然后身子一晃，瞬间消失无踪。
众人顿时明白，显然曹正卿是怕了，他如果替子孙出头，难道剑宗就不能替传人出头？
“还是退了好，省得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别人都不放在眼里，再加上子孙繁衍，生了一大堆蠢货，一个个都自以为是，老是惹是生非。”人群中传出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那是北燕山的一位道君。
听到这番话，对面很多人心中烦闷，但是他们和曹正卿一样发作不得，也不敢发作，毕竟这里是剑宗祖地，是剑宗的地盘，而剑宗的实力他们也已经看到了。
“不过这次确实太凶险，天门开启之时，并没有妖王出现。”金袍老者不想让众人继续冷嘲热讽下去。
金袍老者的话让大家陷入沉思，这等恐怖的存在就算不降临，只是在另外一个空间压阵，就足以稳定军心，那些降临的大妖就会越发拼命，因为它们受了再重的伤，只要当场不死，就可以逃回去寻求救治，而且有那头妖王在，再也不可能像天门开启时那样关门打狗，将妖族一网打尽。
“想想吧，将来大劫一起，这些妖王降临人间，我们该如何应对？”金袍老者又提了一个问题。
人妖大劫之时，对付这些妖王，人族是靠人海战术，那时候地仙、天仙都只是炮灰，无数尸骨造就人族的胜利；换成现在，根本没有这种可能，现在别说地仙、天仙，就算小小的真人也非常惜命。
“可惜那个人走了，不然倒是可以跟他讨教一下。”金袍老者转头，看向刚才虚影出现的地方。
此刻，那一大一小两道虚影已经不在了。

第四章 剑宗
一阵天旋地转，等眼前一切稳定下来，谢小玉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绮罗和青岚居然都在他身边，苦竹也把她们带过来。
“这是你的两个女人？不错，一个懂得飞针之术，一个居然有件灵宝。”苦竹收起冷漠的神情，突然变得如邻家大叔般亲切。
“这是哪里？”绮罗好奇地问道，别人都被扔出传承空间，唯独她和青岚留下来，没有看见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快叫苦叔。”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要绮罗与青岚向苦竹见礼。
“叔？”绮罗不知道谢小玉这门亲戚从哪里来，突然她看到谢小玉无神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了？”
“你的眼睛没事吧？能不能治好？”青岚也发现异常，关切地问道。
“这还算好，当年九曜看完太古第一劫的景象，不但双眼齐盲，耳朵也聋了，五感尽失，浑身经络枯竭，完全成了一个活死人，要不是有人始终没舍弃他，恐怕那家伙就没后来的成就了。”苦竹说道。
“我从没听过这件事。”谢小玉吃了一惊。
“那是当然，堂堂九曜道尊怎么可能让人知道这些糗事？再说，那家伙在‘情’字上做得很不地道。”苦竹显然对九曜道尊没有好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让绮罗和青岚惊得呆住了。
绮罗和青岚都很聪明，此刻已经猜出来苦竹恐怕就是剑宗一脉的其他成员，立刻乖巧地闭上嘴巴。
谢小玉却还担心绮罗与青岚口无遮拦，更担心苦竹说话的时候露出破绽，让她们知道他和剑宗其他人并不相识，便连忙找了一个话题，但这也确实是他想知道的问题：“苦叔，刚才你用的应该是剑山残留的力量吧？”
“面对神皇，谁敢不用尽全力？怎么可能还有保留？”苦竹连连摇头，好半天他才继续说道：“剑山崩塌，连地势都改易，不过那座大阵仍旧有一部分在运行，万年来日积月累才有了那么点威力。”
“那如果只是一点威力，太虚、九曜诸派的高人都可以去撞墙了。”谢小玉随手拍了一个马屁。
“话不是这么说，各派的护山大阵如果开启，威力同样不小，那头妖王也别想讨到便宜。”苦竹是修练有成的高人，不会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那不一样，同样是大阵，剑山只攻不守，而且所有威力瞬间爆发，比起那些大阵绝对厉害许多，再说，那一击中蕴含毁灭之道，虽是后天，却极为接近先天。”谢小玉回忆着刚才那一击。
之前谢小玉没能看到剑宗之祖和神皇的交战，影像中蕴含的大道之力一下子刺瞎他的眼睛，事发突然，他本能想要闪避，精神瞬间分散，反而是后面那一击他从头“看”到尾。
那一前一后两剑同出一源，差的只是速度和威力，前面那一剑谢小玉没看到，就算看到也没用，先天大道实在太高深，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触及的，而后者在天道之下遵循天道的规则，对他反而更有用。
谢小玉绝对没有和天道抗争的意思。他和别的修士不一样，别的修士先法后道，像剑道之祖、九曜道尊那样的人，更将目光转向先天大道，他却不同，他在意的是术。
说一句不恭敬的话，谢小玉现在对剑宗传人的身分根本不感兴趣，他想成为术宗之祖。
“苦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绮罗问道。
“回家。”苦竹不喜欢多言，他说这番话，其实就意味着他已经接受谢小玉。不过绮罗并不知道，她心中窃喜，以为剑宗爱屋及乌，已经接受她。
“还远吗？”绮罗小心地问道，她怕苦竹以为她想打听剑宗的藏身处，对隐世门派来说，这绝对是禁忌。
“不远，翻过山头就到了。”苦竹指向前方。
“上古挪移法阵？”谢小玉顿时明白刚才那阵天旋地转是怎么回事。
谢小玉也经常运用挪移之法，也曾经被李素白带着同行，经历一连串的挪移，每一次都是天旋地转，但是时间都没这次长。
“这是万年以来那座挪移阵第一次使用……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使用了。”苦竹突然间变得感慨万千。
一次就成绝响，确实让人唏嘘不已，不过谢小玉心中并没有太多感慨，这场大劫不管谁获得最后的胜利，空间法则肯定会被再次削弱，那座挪移阵肯定会变成摆设，只能供后人凭吊。
谢小玉甚至怀疑连挪移之法也会被彻底封禁，现在练气层次的修士利用法阵就能够做到的事，将来或许会变成道君才拥有的神通，如此一来，他那套战阵也会大打折扣。
那套战阵讲究的是以快打慢，完全只攻不守，一旦对方出手，就只能靠闪避，如果没有挪移之法，闪避方面就差了许多。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越发感到时间紧迫，他必须将那个机关轮子做出来，用防御弥补闪避的不足。
谢小玉脑子里想着事，四人已经翻过山岗，前面居然是一座宁静祥和的小山村。
这绝对是一座山村，而不是仙家的山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俗”气。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碧绿的农田，田地间不时能够看到一、两片树林，这些树林隐约露出青砖绿瓦，田地间则有农人牵牛耕作，并有少年嬉戏打闹，远处河边有一群妇人在洗衣浣布。
谢小玉双眼看不见，如果只凭感觉，肯定没有眼睛看到那样有冲击力；绮罗两女却傻了，按照她们的想象，剑宗的山门就算不像那座剑山一样遍插长剑，给人一股肃杀的感觉，至少也应该险峻冷峭、如渊如林，不然就是繁花似锦、飘逸出尘、一派仙家风范，没想到居然是这模样。
“怎么样？很失望吧？”苦竹笑问道，他问的是谢小玉，不过绮罗和青岚却误会了，以为是问她们。
“剑藏无锋，君子之器，出鞘见刃，杀伐凌厉。”青岚反应最快，随口吟道。
绮罗翻了一个白眼，在这一点上她不想认输都不行，霓裳门的弟子都很忙，学歌、学舞、学织、学绣，自然没时间读书，在文采方面就不行，她刚才也生出同样的想法，但是没办法像青岚说的那么雅。
“你这丫头很会说话。”苦竹微笑点头，突然他的神情变得略微严肃，低声说道：“在这里走动的时候不要乱说话，更别提剑宗的事。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剑宗的后人，但大部分是普通人。”
绮罗两女大吃一惊，对望一眼后，连连点头，她们原本还打算和这里的人交好，然后旁敲侧击打听一番，却没想到剑宗真的成为一个隐世门派，变得与世无争、不入凡尘。
“咦？那……”绮罗指着远处一个老妇人，她腰系着进香的黄布口袋，上面印着一尊菩萨，底下是一行字——南无阿弥陀佛。
“我说过，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普通人，这里也不是世外桃源，五里之外就是县城。”苦竹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绮罗两女越发呆愣了，虽然“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野”，可那只是一种说法，在她们想来，隐世山门就算看起来非常普通，和世俗无异，也应该藏于深山中，云深不知处，怎么可能就在县城旁边？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世外桃源，我们想与世无争也要靠实力，你们知不知道剑宗现在叫什么？”苦竹说道。
“不知道。”
“苦叔快说。”
“现在我们姓简，真北简家，听说过吗？”苦竹苦笑一声。
“真北简家！”绮罗轻声念道，霓裳门对各大门派和豪门世家都了如指掌，她确实知道真北郡有一个姓简的世家豪门。
真北简家并非天潢贵胄，不过有出息的子孙不少，不但各大门派都有简家的后人，官府中也有简家的子孙，而且简家历来多出名士，文人墨客、书画大家每百年就会出一、两个。
“简……剑，没想到你们藏得这么浅，万年来居然没有人想到真北简家就是上古剑宗。”青岚喃喃自语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剑派联盟就有不少简家子孙，璇玑、九曜诸派也有，他们之中肯定有人正在拼命寻找上古剑宗的下落，却不知道自己就是剑宗后人，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事吗？”苦竹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简家村是一座散居的村落，大部分人就住在农田边，顶多两三家比邻而居，只有一个地方房屋稍微多一些，大约有十几间房子，正中央有一间祠堂。
“这里是祖屋，里面供着的全是简家先人，不过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剑宗弟子。”苦竹显然对那座祠堂没有一点敬畏。
不过，剑宗弟子再不济，修练到道君境界也没问题，大部分最后都飞升仙界，人活着却立一块牌位，岂不是可笑？而让一群修仙有成、寿过千年的修士对普通人有所敬畏，几乎不可能，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祖宗都办不到。
“你们先休息，我去复命，顺便帮你拿点药。”苦竹说道。
将谢小玉安置在靠外侧的一间农舍，苦竹穿过祠堂来到村子对面的一幢房子内，那是祠堂的一部分，是管祠堂的人住的地方，此刻里面已经坐着一群老头。
这些老头全都穿着土布衣服，脸庞晒得黝黑，看起来像是普普通通的老农，没人想到这些一只脚已经踩在棺材的老家伙全都有移山倒海的神通。
“小竹子回来了？老祖宗那些玩意都已经散出去了？”墙边一个抽旱烟袋的老头远远就问道。
“六爷，我办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苦竹说话完全没有道门的腔调，根本就是普通人闲聊的模样。
“你怎么还带三个小的回来？”一个胖老头问道。
“海叔，以您的眼光，还会看不出来那三个是什么人？”苦竹回道。
“那两个丫头天机紊乱，却还看得到一丝来历；那个小子就不简单了，天机深藏……不会就是外面传闻的什么剑宗传人吧？”胖老头眨着眼睛问道。
“小竹子，你做事精细，既然把他带回来，想必你已经摸过他的底，他真的和咱们有关？”角落里一个干瘦老头轻声问道。
“几位叔伯爷爷，我正有事想问你们。先人里有没有谁生出过一个奇怪念头，认为道和法都已经到了尽头，将来是术的天下？”苦竹不再一个个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道。
老头们都皱眉沉思起来，好半天，首座上的老者说道：“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想起来却是在理，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个方向。”
这老者所说的一般人，指的自然是剑宗的历代前辈。
这老者的话一出口，顿时有人恍然大悟，道：“老哥的意思是，最早那批先祖中的某位？”
为首的老者点了点头，道：“当年总共三百二十五位先祖来到这里，人人带伤，半数的人伤到本源，修为停滞，境界倒退的人不在少数，就算夺舍，也未必能弥补回来，最后定居于此的只有三百十七人，另外还有八个人各自远去，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前往何方。要说有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恐怕也只有这八位先祖有这个可能。”
“确实有这个可能。”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头说道：“伤及本源的话，弄得不好会修为尽失，连沟通天地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修什么‘道’、练什么‘法’，唯独‘术’仍旧能用。”
“恐怕还有另外一个缘故。”苦竹插嘴道：“我这次过去，总算弄明白剑宗没落的原因了。”
“快说！”众老头齐声喝道，有几个人连屁股都离开凳子，只差没有揪着苦竹的脖颈喝问。
“当年那一战，祖师爷全力出手，居然后天转先天，将神皇当场击杀，后来那位神皇恐怕是从一缕残魂复活而来。不过祖师爷也因此为天所忌，顺带我们剑宗也倒了大楣。”说到这里，苦竹满脸苦涩。
众老头也唏嘘不已，身为后人，他们最清楚那多么无奈，同时也明白苦竹的意思。
那三百十七位先祖没有人提过剑宗由盛而衰的原因，但他们肯定有人知道此事，很可能那八个离去的人里就有知情者，而那位先人紧守着秘密，实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最后连简单的道法都不能用，心中难免有想法，或许正是这个缘故，让他舍弃道和法，另辟蹊径，专注于术。
“《六如法》是佛门的东西。”窗口边的一个老头突然冒出一句。
“对啊！佛门剑修之法这样冷僻的东西，谁会修练？除非……”胖老头闪烁其词。
其他人也都猜到了——除非是那人曾经想过转投佛门，打算轮回转世。
“那小子又是怎么得到传承？”为首的老头随即问道。
苦竹将谢小玉之前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当中其实没什么新鲜，众老头也听说过谢小玉的事，知道他的传承得自于一部杂书，而那部杂书就在元辰派的藏经阁，此刻苦竹转述的话只不过更详细，而且多了那部书的书名。
“他有没有说过那部书上施了法术，能保万年不朽？”胖老头不等苦竹说完，立刻问道。
“没有，绝对是一本普通的书，不然也不会被归在杂书类，而且看起来不算太旧，应该不超过百年，否则就算藏经阁里有禁制，能抵挡虫蛀和水气侵蚀，纸张也会发黄变脆。”苦竹当初也有过同样的疑问，路上就已经问得非常明白。
“这就奇了。”说着，胖老头看了看其他人。
“现在大家都猜，最有可能的是元辰派那十二位创派祖师留下这部传承，但是元辰派创派于六千年前……”说到这里，胖老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解释当然有，比如那位辰派的祖师爷早已经算出这场大劫，也算出有谢小玉这么个人，所以特意将这部书放在那里，用特别的禁制掩盖起来。
“这些细枝末节就不要想了，只会让人越来越糊涂。大劫之事自有天道暗中掌控，万年前九曜道尊看到太古天变之象，这又如何解释？”为首的老头不打算多想，他和苦竹一样，只要确定谢小玉可能真是剑宗一脉就够了。
“以术取代道法？”老头低声念叨着。
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沉思。
如果换成以前，他们或许会将这当成玩笑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此刻谢小玉已经坐实应劫之人的身分。
应劫之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天道的意愿，他觉得下一个时代是“术”的时代，“道”和“法”都将成为过去，那可能就是上天的意思。
“这套东西还没推演完成……啧。”胖老头突然觉得那位分支之祖有些不负责任，只完成一半的东西就扔在那里。
“话不能那么说，不是有留下大梦真诀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吗？那位先人也尽力了，再说，这或许也是天意。”为首的老头说道。
“天意”两字一说出口，众老头都不敢胡思乱想，他们原本盘算着是不是让谢小玉将那部书默写出来，他们也好帮点忙，但是现在一想，这事牵扯到天意，万一再弄得和当年一样，岂不是糟？
“这怎么办？以那小子的天赋，给他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或许会搞出一套东西，但是现在不行。”在角落的干瘦老头有些着急。
“我们只能尽量帮忙，祖师爷留下的那些东西或许对他有用。小竹子就费心一些，这件事交给你了。”
几亩农田、一片树林，林中有三幢瓦房，站在田头往远处眺望，半里之外隐约可以看到祖屋的房顶。
谢小玉坐在门前的一块青石上，潺潺溪水从青石下流过，这种宁静而平凡的生活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以前在家的日子，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将一家人从芥子道场里放出来，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们来帮你换药。”
绮罗一声轻唤将谢小玉唤醒。
只见绮罗端着一只小碗往这边走，青岚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只大木盆。
这药是苦竹给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剑宗变成简家已经大大没落，但是比起一般的大门派还强一些，自然不缺灵药。
不过，谢小玉也并非光拿好处，他或许会缺其他东西，唯独丹药绝对不少，只不过他的丹药品种不全，像这种治疗眼睛的灵药就没有，所以他干脆拿出一大堆灵丹换。
拆开绷带后，绮罗小心地用清水帮谢小玉洗眼睛，青岚在旁边看着，手里捧着药膏。
绮罗两女显然私底下已经商量过了，所以才能如此相安无事。
药膏涂抹在眼皮四周，谢小玉顿时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没打扰你们吧？”
来的人正是苦竹，现在谢小玉已经知道中年人姓简，名竹，字苦禅。
“你说呢？”绮罗酸酸地问道。
自从和这里的人熟了之后，绮罗也没有以前的敬畏，一切都变得较为随便，不过她毕竟知道轻重缓急，苦竹来找谢小玉，肯定有正事，她朝着青岚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拿着东西走了。
“你的艳福不浅，左拥右抱却没什么麻烦。”苦竹看着绮罗两女进了房门，将门关上，忍不住调侃道。
简家历经万年，当年那三百十七位先祖的血脉早已混在一起，而万年前建立这个家族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现在简家确实已经成为一家人，大家都是亲戚，所以说起话来也没忌讳。
谢小玉很喜欢这种感觉，这里和门派完全不同，也和其他世家完全不同，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彼此间的关系显得亲近许多。
“简叔有什么事吗？”谢小玉站起身来。
“没事就不能来？”苦竹随口反问，不过他随即说道：“你空有剑宗传人的名头，却没有得到真正的传承，有些名不符实，所以族长让我过来传你一些东西。”
谢小玉当然不会拒绝，毕竟给他的东西绝对不会是普通货色。
此刻对谢小玉来说，剑法已经没有用，顶多是增加见识；一般的功法也没用，除非是大梦真诀、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这一类的东西才能打动他。
苦竹将一堆玉石片递过去，那都是传承玉牒，不过是小型的，每一片玉牒顶多记录百余部功法。
这种传承方式在道法之争发生前非常盛行，后来不流行，因为道法之争时有人想出一种办法，在玉牒上做手脚，别人一旦拿起玉牒阅读，就会被他们趁机侵入，所以道法之争结束后，这种法门就只有大门派还在使用。
谢小玉倒是不担心这些玉牒被做手脚，就算真的被做手脚，他也不在乎，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最擅长的就是侵蚀神魂，而《吞日噬月大法》融入《罗睺提婆咒》后，同样带有侵蚀的特征，更何况他的紫府中还有洪伦海的一缕分魂，真的到了紧要关头，洪伦海也会帮忙。
想到这里，谢小玉二话不说地拿起一块玉牒贴在额头上，瞬间无数知识涌入他的脑海中。
整块玉牒中居然只放了一部法诀，而且还不是功法，是一种炼剑之法，这实在太奢侈了。
不过等谢小玉看懂这部炼剑之法，就明白剑宗的人为什么这样做。
这部法诀可说是剑宗的根本，论重要性，恐怕还在那座剑山之上。
当初谢小玉在传承空间里看到剑山的真实模样，曾经被那到处插着的剑吓了一跳，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剑，每一把都生出灵智。
看过玉牒后，谢小玉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每一把剑里都藏着一个人的神魂，这些人全都是被神道大军所杀，有些人甚至魂飞魄散，连重入轮回都无法做到，是剑宗之祖将这些残魂聚拢起来封入一把把剑中，用剑气滋养凝练。
看到这里，谢小玉突然间生出一丝感慨；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种将神魂附着于一件东西上借此苟延残喘的办法，对别人来说或许很新鲜，对谢小玉来说却一点都不稀奇，因为他身边就有一个洪伦海。
洪伦海是藏在一座太古流传下来的丹炉中，那是天生地养的异宝，和人一样有七窍、十二脉，如同一个活物，只是没有灵智罢了，正好当他的躯壳。
剑宗之祖手头上没有这么多异宝，他用的甚至不是飞剑，因为仓促之间根本没办法找来那么多飞剑，只能凑合用普通的铁剑。
更令谢小玉震撼的是，剑山并非他想象的是一座护山大阵，剑山真正的用处是聚集地气，滋养这些被封在剑中的神魂。
洪伦海附身于丹炉上，可以靠炼丹修复神魂，天底下没有什么比丹气更滋补了，而且还有丹火温养他的神魂。
插在剑山上的剑有几百万把，如果按照洪伦海的方法做，就算将普天下的药材全都投进去都不够用。
两边一比，就看出剑宗这套法门的厉害，居然能抽取方圆万里内的天地灵气藏于地脉中，透过这些剑滋养剑里的神魂，等到剑中的神魂恢复，只要找一具资质尚佳的躯壳，就可以轻而易举夺舍重生。
剑宗根本就不是人们猜想那样，由一群门派被灭的修士组建而成，而是剑宗之祖白手起家，一个人支撑起来。
剑宗弟子全都是死而复活的人，他们之所以听命于剑宗之祖，是因为救命之恩，也因为这个缘故，大劫结束后，他们才没有重归原来的门派，因为他们已经死过一次，和以前的一切完全斩断，重生的他们只是剑宗的成员。
这也能解释剑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剑法、为什么剑宗门下全都是剑修，因为他们是靠剑气滋养才得以恢复，重生后，如果他们还是修练原来的功法，肯定事倍功半，反而转成剑修容易许多；另一个原因是他们被封在剑里，在神智已经清醒，神魂却没有恢复的漫长岁月中，他们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推演剑法打发时间，等他们从剑里出来，只论剑法，他们已经是大师级的人物。
谢小玉心头猛然一动：或许这种状态很适合悟道，不然洪伦海怎么会在恢复神智后不久就突破瓶颈成为丹道宗师？
“这套法门是剑宗之基，连我都没资格看，以前一直掌握在族长的手里，现在传给你了。”苦竹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谢小玉微微吃了一惊，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知道这句话中的分量。
谢小玉下意识地就想往外推，但转念间又难以拒绝，大劫一到，肯定生灵涂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大劫中，这套法门可以让无数人多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事实上，这套法门只有在大劫中才能派得上用场，其他时候用的话，反而会成为祸乱的根源。
“那么简家呢？”谢小玉问道。
“已经没有简家了！传承开启，剑宗出世，从那一刻起，简家就不存在，而简家的子孙都要做出选择，要不脱离，要不重新变成剑宗弟子。”
苦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异常淡然，但谢小玉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决心，也感觉到那几位老人的决心。
简家祠堂内，那群老头各自捧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着许多文字，还有一些图画，这些全都是谢小玉抄录出来《奇技妙法百篇》的章节。剑宗对他推心置腹，谢小玉自然要有所表示。
不过毕竟时隔多年，那本书又很厚，谢小玉不可能全背下来，这些是他参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过的内容。
众老头一开始当然很高兴，但现在都愁眉苦脸。
好半天，胖老头将小册子往旁边一扔，转头问道：“你们看懂多少？”
另外几个老头也停下来，有的捏鼻梁，有的按脑门。
好半天，干瘦老头才哑着嗓子说道：“天书，根本就是一部天书，那小子又没记全，有很多遗漏，再加上七颠八倒……看不懂。”
“这倒未必是遗漏的缘故，这些都可以独立成章。我们看不懂，恐怕是因为理念不同，比如我们一辈子都习惯太阳从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如今突然间反过来，肯定很难接受。”为首的老者说话很中肯。
“有些地方还是能看明白，大多是一些运用之法，让人不明白的是阐述其理的部分。这套东西之繁复深奥，绝对不在《易经》之下。《易经》从古到今有多少人研究？有谁敢说自己研究透澈？”靠窗而坐的老者淡淡地说道。
此老者的智慧显然很高，所以他一开口，众人纷纷点头。
“那小子说得很清楚，他八岁得到这部书，断断续续看了许多年，始终没有看懂，直到本命法器被夺、法力尽废，在牢里待了半年，然后在前往天宝州的船上待了半年，闲着没事想起那些东西，这才有所领悟。我们才看多久？”为首的老者也接着说道。
“我们年纪都一大把了，别再费那个力气，干脆找一些年轻小伙子来，让他们研究这些东西。”胖老头实在不想继续研究下去。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毕竟事关重大，这东西关系到大劫的进程，不能等闲视之。
想了半天，其中几个老头默然点头，自家子孙还是可以信赖，第一，简家不算是有名的世家，就算异族到处安插探子，也不会选上简家；第二，简家的风气不错，没有其他世家那种乌烟瘴气的勾当；第三，他们平时冷眼旁观，儿孙中孰智孰愚、孰奸孰恳全都清清楚楚，自然会找性情醇厚、忠诚孝顺、脑子又不笨的人，当然肯定还要有学问，更要有毅力。
既然有了“替死鬼”，这群老头再也不想碰这些弄得他们脑子发胀的天书，将小册子扔在一旁，全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我还有些不信，‘术’这东西怎么可能超越‘法’，更别说是超越‘道’，现在一看，真有些道理。”胖老头不看这些天书，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我倒是一开始就相信。”窗边老者咳嗽一声，说道：“上古年间其实就已经很明显，道的地位渐渐衰弱，法的地位越来越高。”
其他老头自然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道法之争，虽然最后是“道”赢得胜利，不过“法”原本被认为在“道”之下，经历那场大劫后，已经和“道”并驾齐驱，之后的神道大劫其实是“法”的胜利。
神道是三千大道之一，在三千大道中地位并不算高，却能力压其他大道，靠的就是神道演化出来的众多神通，而十尊者最终战胜神皇靠的也不是“道”的力量，用的也是“法”，所以整个上古时代就是道衰、法兴。
不过物极必反，盛极而衰，法达到极点，也意味着走到尽头。
“何为法？”窗边老者轻声自语道。
“你想到了什么？”旁边的老头问道。
窗边老者笑了笑，说道：“我刚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太古先民观天察地，又以妖族为师，才发现大道的存在，学会运用大道，而那时候他们看到、听到的‘道’，并不是我们现在看到、听到的‘道’，那时大道未曾隐没，他们的道有天道，也有一部分大道。法是什么？不就是对道的运用吗？”
“你的意思是，‘法’从一开始就不在‘道’之下。”胖老头瞬间跳起来，另外几个老头也都明白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犯了和谢小玉一样的错误，将“道”当成大道。谢小玉是因为刚接触“道”，原本并不明白其中的区别，他们却是因为习惯成自然。
大道是本源之道、先天之道，太古之前还可以接触大道；太古之后，大道就被屏蔽，能够触及的只有后天之道。
后天之道主要有三种，第一种就是天道，那是最接近大道的“道”；第二种是巫道，地位和天道相等；第三种是魂道，和神魂有关，还涉及到轮回转世，并不在天道的掌控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道，比如妖族血脉传承的天赋其实也是一种道。
人族现今主要是四派，佛、道两门遵从的是天道，巫门遵从的是巫道，而魔门包容兼蓄，所以对佛、道两门的人来说，平时提到的大道其实是天道演化的那部分大道。
一直以来，道在上、法在下，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此刻这些老头全都醒悟过来。
太古之时就有法，那时候的法能够直接调用大道；太古之后，先天大道被天道隔绝，直接调用大道已经不可能，法只能调用道的力量，所以道在上、法在下根本就是一种错觉。
仔细算起来，法和道对大道而言，一个相当于养子，一个相当于亲子，地位其实一样，顶多稍有高下。
不过有时候法也会失控，会突破天道的屏蔽直接调用先天大道的力量，这就是后天化先天，也是剑宗厄运的来源。
“恐怕不只是这样，当年神皇同样做错一件事，最终也为天所忌，才从巅峰上跌落。”窗边老者看到更多东西。
历次大劫都有正反主角，太古之时，反面主角是先天精怪和妖族；远古之时，反面主角是巫、鬼、魔三家；唯独上古之时有些不明不白。
道法之争似乎没有正反主角，因为不管道赢还是法赢，对天道都没有坏处。
神道大劫就更难说了，有很多人都认为神道大劫正面主角并非佛、道两门，而是神皇，天道原本想用神道取代其他诸道，用神道压制佛、道两门。
“你想到了什么？”为首的老族长小心地问道。
窗边老者指了指天，说道：“天道得势，立刻屏蔽大道，神道若是势大，同样也可以屏蔽天道。臣强主弱，仆大克主。”
这下子，众老头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胖老头连连点头，道：“这样说来，‘术’取代‘道’和‘法’是势在必行，大势所趋。”说着，胖老头看了看桌上的那一叠天书，皱眉说道：“在这上面还得多花些心思。”
“真正的关键还是那小子，应劫之人的名头可不是摆设。”角落的干瘦老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大堂上又是一阵沉默。
“那小子将大梦真诀替换掉了，真是……”胖老头吹胡子瞪眼，只差没骂谢小玉大逆不道，连祖师爷留下的东西都敢乱改。
“话不是这么说，作为主修功法，他那套《吞日噬月大法》确实比大梦真诀更加合适，越往后，威力差得越多。”为首的老者比较明事理。
“没什么比自身实力更重要了。”窗边老者也说道。
“不过，这样一来效果就差得多了。”胖老头其实也明白，对谢小玉来说，选择吞日噬月大法肯定更正确。
“或许有个办法。”窗边老者突然说道：“只要有一个类似传承之地的所在，外面一天相当于里面几个月甚至几年，他就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这些东西。”
众老头顿时眼睛一亮。
“小竹子将那六十四块玉牒散出去，不过将其他东西都带回来，里面就有祖师爷留下的神符。”老族长立刻说道。
“反正就他一个人用，干脆炼成一件法宝，也好带着一起走。”胖老头提出自己的看法。
“顺便还可以将大梦真诀融入。”又有一个老头提议道。
“融入大梦真诀的话，这件法宝就不能派上其他用场了。”老族长有些犹豫。空间类的法宝极难炼制，所以用途限定得太窄就太可惜了。
“事关大局，总要有所取舍。”胖老头毫不在意地说道。

第五章 炼宝
一座炼炉呼呼烧着，炉膛里的火呈现七彩颜色，看起来温度似乎并不高，整座炼炉却被烧得通红。
此刻，一群老头盘坐在炉子周围，苦竹则远远地站着。
“血！”其中一位老头大声喝道。
谢小玉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当初陈元奇帮他炼制本命飞剑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过一次经历。
谢小玉随手一弹，一滴精血飞了出去，直直射入炼炉中。
那个老头看到精血飞入，立刻加快速度，一连串法诀打出去，其他老头也在一旁协助。
如果炼制的是飞剑，绝对没有这么复杂，也用不着那么多人配合可这是一件特殊的法宝，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防御效果，却有各式各样的特性，炼制起来难度之高，绝对让人难以想象。
眼前这座炼炉有一人多高，要五、六个人才能围抱，里面却只有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珠子，珠光流转间，隐隐约约泛起七彩神光，那就是谢小玉送给绮罗的蜃珠。
蜃珠是蜃龙毕生精华所聚，本身就是异宝，可以吸纳天地之力，转化成蜃气，带着它，等于走到哪里都有一口灵眼相随，正因为如此，谢小玉从来没想过将它炼成法宝。
但是这一次，那群老头不惜工本要为他炼制空间秘宝，谢小玉一咬牙，就将这颗珠子拿出去。
“现在你运用大梦真诀，我帮你将这部法诀映射进去。”刚才那个老头急匆匆地说道。
谢小玉连忙照着做。
虚幻空间和其他空间不同，所谓的空间并非真的存在，从这一点上来说，比其他空间要差；不过虚幻空间也有它的好处，里面的很多特性可以随意制定，不只是时间、空间之类的法则，甚至像大梦真诀这样的秘法也可以融入，让这个空间带有梦中演法的特性。
刹那间，谢小玉感觉意识似乎脱离躯体，意识中的那片世界也移了出去。
更让谢小玉感到惊奇的是，存在于梦中世界的那天机盘也一起移过来，两边一比，差距就显现出来。
在梦中世界，一切都如梦如幻，总感觉有些模模糊糊，不是很真切；现在移到这里，一切都如同真的一般。
真的天机盘是在天宝州的时候打造，一共由六万多种零件组成，为了打造它，很多人一起帮忙，每个人负责打造一组零件，由谢小玉和麻子负责组装，因为参与的人很多，每个人的手艺不同，所以打造出来的零件也都有差别，有人打磨得很精细，有人则粗枝大叶，这些都可以看得出来，再说当时条件有限，他只能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所以那座天机盘各个零件用的金属都不一样，零件的颜色也各有不同。
在梦中世界里，天机盘只有一种颜色，而且每一个零件也完美无缺；移到这里后，却可以看到金属的本色，而且每一个零件都不一样，不过光泽并不统一，有深有浅、有明有暗；颜色也不同，有的黑灰、有的银亮、有的澄黄；表面也各不相同，有的光滑，有的充满毛刺。
不只是看起来不同，听起来也不一样。
在梦中世界里，天机盘转动起来会发出清晰的嘎啦啦声响；而在这里却和真正的天机盘一样，叮呤当啷各式各样的声音显得异常嘈杂。
真实，绝对的真实，要不是这座天机盘大得离谱，四周根本看不到边缘，谢小玉绝对会以为这就是芥子道场里的那座天机盘。
“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也映射进去！”
谢小玉的耳边传来老人的大喝。
谢小玉立刻运用起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不过剑气并没有发出去，而是凝于指尖，含而不吐。
之前谢小玉曾经犹豫过，这门魔功是六欲天魔分身投影所传，里面说不定有问题，可他的谎已经撒出去，想收回没那么容易，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这里还有一套琉璃宝焰佛光和一部无相佛光，能不能也映射到里面？”谢小玉连忙问道。
既然没办法收回谎言，谢小玉只能借佛法之力镇压，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虽然强悍，那两部佛经也不简单。
过了半晌，才听到老者喊道：“没问题，只要没什么大冲突就行。”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心中大喜，二话不说先施展无相佛光，紧接着又转成琉璃宝焰佛光，与此同时，他取出从婆娑大陆得来内含琉璃宝焰佛光大圆满的舍利，砰的一声轻响，舍利化作一道近乎于透明的佛光。
“你这小子居然有这等好东西！”老头的声音再次传来，其中充满羡慕的味道。
任何一门功法修练到极致境界都不是容易的事，更别说琉璃宝焰佛光这样的佛门无上大法。
留下那颗舍利的和尚境界未必比外面这些老头高，打斗起来的话，可能还是这些老头更强，但是说到对“道”的理解，那和尚绝对在老头们之上。
这道佛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似乎要将这里彻底净化，全都化为佛土。
就在这时，一道锐不可当的气息强行冲开佛光，气息虽弱，层次却比佛光更胜半筹。
谢小玉暗自心惊，虽然早知道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给他的功法不是好东西，肯定做了什么手脚，但以前只是怀疑，没办法证实，现在终于露出马脚了。
此刻谢小玉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没错。
“你……你怎么还有天魔附身？”外面的老头快抓狂了。
“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为了对付几个蛮王，我用战场上的尸骨和冤魂召唤魔头，结果却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天魔。”谢小玉连忙说道。
他这绝对是真话，只不过没提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和这个天魔的关系。
“好吧，我们就多费点力气帮你把天魔搞定。”老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可要了老命。”谢小玉的耳边又响起胖老头的声音。
“还算好，有那颗舍利帮忙镇压。”又一个老头的声音传进来。
“你还有什么魔头要解决？趁这个机会一起处理掉。”第一个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有一把刀轮，是天魔凭依之物。”谢小玉连忙说道，他一直提心吊胆，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已经成为他的心病。
“刀轮在什么地方？”老头立刻问道。
“在我的右手中指上。”此刻谢小玉的状态就如同元神出窍，身体只是一个空壳。
过了片刻，谢小玉听到老头喊道：“你可以出来了。”
谢小玉连忙收回意识，退出这片虚幻空间。
一出来，谢小玉就感到右手食指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只见手指上有一圈皮开肉绽，几乎见骨。
“你这小子真是多灾多难。”苦竹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谢小玉正想开口，突然炼炉发出砰的一声轻响，这座炼炉有数万斤重，想移动它都难，此刻居然跳起半寸高。
众老头不停打着法印，全都神情凝重，额头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往下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为首的老头大喝一声，双手结成一个法诀，猛地打进炼炉中，一道透明的佛光夹杂着一股凌厉的剑气瞬间从炉盖中央飞出来。
“搞定！”老头哈哈大笑。
几乎同时，天空出现异象，满天的云霞都朝着这边聚集。
“天劫……”谢小玉的脸色顿时变了。
对天劫谢小玉并不陌生，他遭遇天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除了一次是因为那把本命飞剑，其他几次都是因为洪伦海炼成灵丹。
“放心，不会有天劫。”苦竹又拍了一下谢小玉的肩膀，道：“要是没办法屏蔽天道的感应，剑宗早就不存在了。”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沉思起来。
那几个大巫也有类似的本事，巫道和天道都在大道之下，地位相同，所以巫门中人可以有限度地挣脱天道束缚。
剑宗属于道门，道门遵从天道，照理说应该没这个本事，可此刻所用的法门十有八九已经超出道门的范畴。
谢小玉充满好奇，不过他绝对不会学。想在这方天地逍遥自在，有些禁忌最好不要碰触。
天空中的云霞聚拢，不过没有化作乌云，显然天道只感觉这里有异常，并没发现发生什么事。
这时，老族长大喝一声：“熄火开炉！”
其他老头同时收起法诀，原本烧得赤红的炼炉渐渐从通红变成漆黑的模样。
老族长竟不怕烫，猛地在炉盖上拍了一掌，偌大的炉盖顿时飞起来，眨眼间飞出十几丈远，匡当一声落在地上。
几乎同时，一道异常暗淡的光芒直冲天际。
神物有灵，这些法宝刚炼制成功的时候全都像野性未驯的生灵，一旦脱困就想逃走。
一道剑光疾射而出，瞬间打在那道光芒上。
此刻的谢小玉可不是当初的实力，如果只论出手速度，即使道君中也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比。
击中那道光芒的瞬间，剑气猛地收敛，居然黏在那东西上。
剑法中原本就有黏的技法，只不过以前谢小玉从来不用。
谢小玉的剑法并不是门派传承，《六如法》是他在天宝州得到，修习没多久就受到官府征召。
谢小玉的剑法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讲究的是快、准、稳，顶多再加上狠和巧，剑法中那些细微变幻全都被他忽略。
回到中土，特别是进入天门后，谢小玉的剑法越发精进，也越发专一，连准、稳、狠、巧都放弃，只追求一个“快”字；直到进入传承之地，这一切才得以改变。
进入传承之地前，谢小玉无意中触及时间之道，这意味着他在“快”上的理解已经达到极致，甚至已经超越“快”的范畴。
物极必反，“快”到极致就会向“慢”转变，恰好在这个时候谢小玉进入传承之地，看到无数种剑法，让他的剑法变了，不再一味求快、不再只攻不守、不再剑走偏锋，而是返璞归真、重回本源。
这一剑改刺为黏，就如同行云流水，妙在自然。
那道光芒瞬间滞涩，谢小玉手中迅疾吐出玄磁之力，将那东西强行吸过去，紧紧捏在手中。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绮罗远远叫道，这东西也有她一份，蜃珠虽然是谢小玉的，但是后来送给她，这一次为了炼制这件法宝，又从她那里要回来，不过谢小玉也承诺过这东西以后就交给她管。
将法力传入宝珠中流转一遍，瞬间将宝珠炼化，谢小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蜃珠原本和普通的珍珠差不多，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那就是一颗大珍珠，此刻却完全不同，虽然它的表面仍旧珠光流转、宝气四溢，里面却显得异常通透，就像是一颗无色透明的玻璃珠。
随手将宝珠扔给绮罗，谢小玉说道：“这东西还是你带着。”
“你不用？”绮罗奇道。
“像这种空间类的法宝一旦被祭炼后，主人要用的话，一招手就会飞到眼前。”青岚在一旁解释道。
青岚有那卷画轴，那东西是灵宝，也是空间类的法宝，有同样的效果，所以她知道其中的奥妙。
绮罗做了一个鬼脸，拿着宝珠看了几眼，然后放出神念探查，立刻噘起嘴巴将宝珠扔回给谢小玉，道：“难看死了，没有以前的珠光宝气，变成一颗玻璃球，而且里面的蜃气也没了。原来里面还有一座城镇，有亭台楼阁、石井街道，现在只剩下一个大圆盘。”
绮罗当然不可能这么肤浅，不然也没办法吸引谢小玉，她这样说，完全是替谢小玉考虑，这可不是一件攻伐之宝，也不是用来防守，最大的用处就是计算推演，而这一切对谢小玉非常有用。
在小溪边的青石上，一群老者盘腿而坐，面前放着木盘，盘上搁着玉壶和玉盅，他们一边喝酒，一边传看着一些小玩意，其中一件正是天剑舟的模型。
“这东西倒是不难打造。”说话的正是帮谢小玉炼制宝珠的老者。
“剑宗并非大门派，没有十几万的仆役，男女老幼加起来也不过千人，一艘船绝对可以装了带走。”老族长说道。
老族长只说剑宗，已经不再称呼简家，显然主意已定。
“我看根本用不着，既然大部分人都愿意加入剑宗，应该按剑宗的方式行事，不能再将自己当成是真北简家的子孙。”睿智老者冷着脸说道。
“你好像有什么想法？”老族长皱着眉头问道，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现在剑宗名不符实，我们这一辈只有九个人，阿竹这一辈也就十几个人，所谓的剑宗其实只有不到三十人，这怎么行？”
“你难道有解决的办法？”老族长精神一振。
谢小玉骤然间变了脸色，因为他想到一种可能。
那位老者注意到谢小玉的神情，轻叹一声，说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您打算把大家的魂魄都移入剑中，就像当年老祖宗建造剑山温养那些剑一样，让他们在里面修练，等到修练有成再夺舍？”谢小玉猜到老者的想法。
“没必要那么麻烦，剑宗历代先祖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一直在完备那套法门。第七十五代先祖中有人想出更好的办法，他们借鉴魔门血池、白骨两派的秘法，创出炼血、化骨之法，只要在每个人身上取一滴精血和一块灵骨，就可以培养出一具和神魂无比契合的躯体，根本不用另外寻找庐舍。”
那位老者负责的正是剑宗的各种密录典籍，身分在那些大门派里就是藏经阁的首席长老。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胖老头突然插进来问道，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其他老头也一样好奇。
“当然不简单，换成往日，我根本不会提起这件事。那套法门一创出来就被先祖封藏起来，只有我这一脉知道，因为想养成一具灵躯要十万精血、十万骨之精髓。”睿智老者低声说道。
众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法门太邪门了，根本不像是正派所为。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倒是一个机会。精血和骨之精髓并非只有人身上才有，妖族的气血更加旺盛、骨骼更加壮硕，一头顶得上几百个人。
“成功率有多少？”老族长立刻问道。
睿智老者伸出两根手指头，众人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十个人里只有两个人能成功，另外八个人不能成功必然成仁，这简直就是让自己的族人送死。
老头们全都看着老族长，等着他定夺。
老族长沉思良久，最终咬牙说道：“就这么干！不过先告诉大家，让他们自己取舍，愿意的话，才算得上是剑宗传人；不愿意的就别强求，简家还有些什么东西就全都分给他们好了。”
老族长这番话有着说不出来的冷漠，却又带着一股刚毅。
谢小玉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只有这样才配称得上是剑宗。
剑宗本就不是讲儿女情长的地方，虽然走的是毁灭之道，而非剑之道，但是毫无疑问剑宗的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剑修，全都不惧生死、一往无前。
“最多还有三年时间做准备，大家说说看下一步怎么走？”决心已定，老族长顿时转到下一个议题。
“我负责造船。”胖老头举起手。
“我负责打造飞剑，老祖宗仓促间没办法弄那么多飞剑，只能用普通的铁剑代替，我们的时间充裕得多，没必要太委屈。”另一位老者说道。
“既然办法是我提的，血池、骨岛就由我完成，瘦子没事也来帮忙。”睿智老者主动请缨。
剩下几位老者中，有一个人指向谢小玉，说道：“这小子提到的战阵之法倒是很合我胃口，我恰巧认识几个擅长机关法器的朋友，趁现在还有时间，我打算去找他。”
听到这番话，老族长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剑宗重新出世，确实需要吸收一些新血，大家也都有朋友，不妨将信得过的全都拉过来。”
其他人没什么想法，谢小玉却动了心思，忍不住说道：“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那边肯定会担心，所以我打算回一趟南疆。”
“你现在回去已没什么大碍，外面已经改朝换代，曹家已经不是皇族，现在朝廷暂时由道府掌管，东南、西南和南边的战事也已经平定，你现在就算大摇大摆走出去也没人会找你麻烦。”苦竹负责对外联络，这段日子他一直没离开过，但是外面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从天宝州回来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朝廷、九空山和剑派联盟一直都是压在他身上的沉重大石，现在总算可以放下了。
说到底，还是托了剑宗的福。
第二天一大清早，两道遁光朝着西面破空而去。
其实遁光并非两道，另外还有一道透明的，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好慢啊。”绮罗一边飞，一边百无聊赖地嚷嚷道。
来的时候有两位道君帮忙，速度快如闪电，虽然没到瞬息万里的程度，却差不了多少，之后又有苦竹带着挪移，眨眼间就从剑宗遗址到真北郡，速度更快。习惯那样的速度，绮罗对现在的速度非常不满。
“这速度其实不慢。”谢小玉劝道。
“你当然可以这样说，你的速度远比我们快。”绮罗心中不忿。
绮罗倒不是针对谢小玉，而是因为三个人中她最慢，青岚有一件灵宝，可以带着一大群人飞遁，而且速度极快，只比谢小玉差那么一点。
“出发前我就说过由我带着你们飞。”谢小玉无言，女人不讲理的时候确实让人头痛。
“我想靠自己。”绮罗终于说出心里的想法。
绮罗会胡搅蛮缠，为的就是让谢小玉帮她想办法。
“好吧。”谢小玉叹息一声，他已经明白绮罗的意思。
绮罗因为谢小玉的提议放弃原来的功法，转修《吞日噬月大法》，飞针之法的后半部传承已经不可能得到，而身为男人，谢小玉当然要对自己的女人负责。
“这是你说的。”绮罗顿时眉开眼笑，道：“不能比你那套遁法差。”
谢小玉满口答应下来，但他并不是信口许诺，之前绮罗自己创出一套很有意思的法门，其中运用的技巧来自一个叫空空门的门派，这让他想起保命六法。
这六招段数不高，全都是练气层次的小法术，却纷繁复杂、诡异多变，而且每一种变化都是某种有名的神通大法简化版本。
这些简化版本原本用处不大，但是被那个人揉合在一起居然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实用性极强。
一个毛贼都有这样的本事，谢小玉不相信自己做不到。
其实谢小玉已经选中几种秘法，原本打算完备那套战阵后就开始，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一点。
“现在没事了，干脆由我带你们一起飞吧。”谢小玉看了青岚一眼。
青岚知趣地取出画轴，这件灵宝里的空间不如谢小玉的芥子道场，装两个人却够了。
此刻绮罗心满意足，便没有计较之心，笑嘻嘻地和青岚进入画轴。
收起画轴，拢在袖中，谢小玉抽出那把新打造的剑鞘猛地往头顶上一抛。
刹那间，一道闪光从天地间划过，到了天顶极高之处，闪光猛地折向西南，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没有绮罗的拖累，速度快了不少，就算没有瞬息千里那样夸张，一瞬间六、七百里总是有的。
这一飞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谢小玉才找了一座山头落下，并非不能赶夜路，他只觉得没必要这么匆忙。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觉得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很少有轻松一下的日子，现在总算能喘口气。
事实上，想轻松一下也只有趁现在，接下来又有得忙，等三年后大劫到来，想休息都做不到。
画轴一抖，放出绮罗两女后，谢小玉卷起画轴还给青岚。
“这是什么地方？”绮罗看着远处那座县城问道。
“我哪知道？”谢小玉只需要确定大方向没错就行，进入蛮荒，他自然能知道方位。
“想知道是什么地方，下去问问不就行了？”青岚很随意地说道：“已经很久没有涉足红尘，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青岚和谢小玉有同样的想法，也想趁这个最后的机会放松一下，不过她的心里更多的是伤感。
“天地劫数，谁都没办法阻止。”谢小玉安慰道。
“别说这些丧气话，大家尽力就好。”绮罗个性大剌剌的，却也有好处，那就是不会自寻烦恼。
“是该轻松一点。”谢小玉当先而行，朝着那座县城而去。
县城不大，却很繁华，这里没有内城、外城之分，虽然有一道城墙，不过年久失修，长满青苔，墙根底下灌木成片，城门口也没士兵把守，任由车马进进出出。
一进城，就看到街道两边全是商铺。
“今晚住客栈怎么样？”绮罗问道。
“你有钱吗？”谢小玉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从天门出来后，谢小玉再也没有碰过钱，就算去婆娑大陆的那段日子也没用过一文钱，因为那时候他装扮成和尚，平时住在寺院，吃的是斋饭，住的是禅房，全都不需要钱，所以他的纳物袋里什么都有，就是没钱。
“我有。”绮罗嘻嘻一笑，手腕一翻，掏出一块银锭。
谢小玉没话说了，因为他刚才就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波动，绮罗肯定用了她从空空门学来的手段。
“别是人家救急的钱。”谢小玉提醒道。
“放心，那个家伙不像好人。”绮罗朝着远处一个穿黄衣服的胖子努了努嘴。
那个胖子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身后跟着几个家丁，走过任何店铺都要翻上一翻，而店铺里的人全都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天底下可恨之人多的是，你不可能都管得来。”谢小玉知道绮罗这么做是略施小惩。
“别的地方我没看到，我看到一个就惩治一个。”绮罗的想法一向简单，只求心安。
这下子谢小玉无话可说，曾几何时他也有这分洒脱，现在却已经没了。
“别想那么多了，先找一家客栈投宿吧。”青岚说道。
绕着县城转一圈，谢小玉三人在靠近县衙的地方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
客栈临街，进门墙壁上有不少诗词歌赋，应该是读书人喝得兴起随手留下。
谢小玉看了墙上的诗词歌赋几眼，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写诗作词的人显然不是名家，不过这让他明白为什么这家客栈如此干净，来这里住的大多是读书人。
谢小玉一向作文士打扮，绮罗和青岚也一样，此刻她们仍旧女扮男装，看起来也是两个翩翩美少年，就算不是读书人，也是富家公子。
绮罗朝着一个伙计招了招手，问道：“有没有清静点的房间？最好是独院。”
“客官见谅，我们这儿没有独院，最多是面对面两间房。不过现在有点晚了，房间有，但是空的院子已经没了，要不然您三位将两间房都要下来，倒也清静。”伙计连忙回道。
绮罗正在犹豫，谢小玉却已经说道：“我们就要一间。”
“好咧。”说着，伙计就在前面带路。
酒楼后面是一条笔直的夹弄，两边都是月牙门，月牙门里就是客房，要不是三间围拢一座院子，就是两间夹着一座院子，院子不大，却都种着几丛青竹，堆着一、两块怪石，也算雅致。
当然谢小玉三人不会在意，真的要说雅致，青岚那卷画轴内的景色比这里强得多，他们如果真想找清静的地方过夜，只要将画轴往无人之处一挂，躲进画轴内就行了。
之所以住客栈，谢小玉三人都有几分游戏风尘的意思。
谢小玉三人的房间在走廊尾端，这里远离街道，最清静，院子不大，竹子却种得很密，如同一扇屏风将面对面的两个房间隔开。
谢小玉随手扔了一小块银子给伙计，说道：“这是赏你的，我们不喜欢别人打扰，用不着太殷勤。”
伙计连连点头，揣着银子喜孜孜地走了。
谢小玉三人转身进入客房，在进门的瞬间，谢小玉朝着对面那间房看了一眼。
一进入房间，谢小玉弹指间在四周设下一道禁制，才说道：“真是巧了，我们心血来潮想一探红尘，居然遇到同行。”
“还有其他修士？”绮罗的兴致一下子上来了。
“就是隔壁的邻居。”谢小玉从窗户看了对面一眼。
“你怎么知道？”绮罗问道。
“是不是因为太安静了，好像没人一样？”青岚已经明白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说谢小玉，青岚和绮罗都是真君，十丈之内就算落下一粒灰尘她们也能察觉出来，却感觉不出对面有人。
“会不会出去了？”绮罗问道。
“出门在外，怎么可能不留个人看门？”青岚经常在红尘中走动，自然明白其中的奥妙。
“难道也和我们一样到红尘中散心？”绮罗看着谢小玉。
“谁知道？”谢小玉耸了耸肩，他不会占卜算卦，却知道修士跑到红尘有几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红尘历练，要不然就是采买东西，如果是这两个原因倒没有大碍，就怕那群人是为了避祸才躲在这间客栈。
当初谢小玉为了躲避追踪，也专挑人气旺盛的地方藏身，对方如果真是为了避祸，那么他恐怕已经卷入麻烦里。
“我去探探虚实怎么样？”绮罗跃跃欲试。
“别去，这不关我们的事。”谢小玉连忙说道，语气中不无警告的意味。
隔壁房内，另外一个女孩也问同样的问题：“要不要去探探虚实？”
女孩问的是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中年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眉宇间有一丝黑气盘踞，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另外一个中年人，明明是大热的天，又是在房间里，居然还戴着帽子、穿着大褂，塌鼻梁、鼓眼泡，脸上的皮肤异常粗糙。
“别去。”黄脸汉子有气无力地喝道：“等你师兄回来，我们立刻就走。”
“那三个人未必是冲着我们来，或许……或许他们是哪个门派来红尘历练的弟子。”女孩越说声音越小，她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突然，女孩想到另外一件事，说道：“他们已经找到我们，会不会师兄……”说到最后，女孩不敢说下去，内心充满恐惧。
“放心，你师兄肯定没出事。”戴帽子的中年人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块竹牌。
这是类似元命牌的东西，女孩的师兄也有一块，如果出事，带着另一块牌子的人心念一动，竹牌就会碎裂，这边便能立刻得到消息。
“可恨！龙壁阁的这帮贼子，只要我们……只要我们到了九曜派，绝对有他们瞧的。”女孩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满是凄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黄脸汉子眼神中有一丝黯然。
“师兄这话不对，怀璧无罪，罪在贪婪。”戴帽子的人随口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此人居然是和尚，怪不得一直戴着帽子，不然掩饰不了光头。
“和尚就会说嘴。你怎么不提剑宗传人的事？”黄脸汉子笑道，他并不是嘲讽，只是随口说一句缓解气氛。
“阿弥陀佛，这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最早和剑宗传人结怨的是九空山，只能说九空山用人不当，派去的人心怀贪念，毕竟结怨之时，可没人知道那谢小玉是剑宗传人。”和尚一脸苦相。
此刻只要一提剑宗传人的事，佛门中人都会感到难受，因为大家回过头来看，突然发现两边走到最后那一步实在太不应该了。
“你现在说这话，只是因为看到剑宗的厉害，如果在几个月前，你会说这话？”黄脸汉子根本不信。
“你可能不信，三年前的法华大会上，佛门各宗商议过此事，想找到剑宗传人解释清楚之前的误会，佛门确实在意他手中的东西，但是我们不会强求，完全可以拿东西换。”和尚辩解道。
“你说这话，谁信？”黄脸汉子一脸不屑。
不过黄脸汉子只是说说罢了，他和这个和尚交情不浅，知道这个和尚不打诳语。
和尚一脸无奈，好半天才叹息一声，说道：“你都不信，别说是他。他日一因，今日之果，善缘难结，因果难消。”
“你老兄说一句实话，要不是你和我交情深厚，你们多罗那加宗是不是也打算强取？”黄脸汉子突然变得一脸严肃。
“师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尚连忙问道：“佛门广大，一切有缘人若有心修习佛法，我佛门都来者不拒，何况是交换？”
黄脸汉子一直紧盯着和尚，和尚的眼神清澈纯净，显然没有撒谎。
“也对，佛门家大业大，确实不在乎那点东西，而且得到佛门功法后还得当心被度化。”黄脸汉子苦笑道。
黄脸汉子之所以相信和尚的话，除了两个人的私交，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佛门的做法一向如此——先给好处，然后引人上钩，潜移默化将对方度入佛门。
这是阳谋，佛门之所以兴旺、之所以反超道门，并非没有缘故。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紧接着一个青年推门而入，手里大包小包全都是药材。
“师叔，我弄来一些药，对你应该有好处。”青年满脸喜色地说道。
“师兄，你在外面有没有感觉到异常？”女孩连忙问道。
“怎么了？”青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们对面住进来三个人，不像是普通人。”黄脸汉子不想青年误会，连忙解释道。
“那帮贼子发现我们的行踪？”青年的反应和女孩一样，不过他少了几分冲动，至少没说过去打探一番的蠹话。
青年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既然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行踪，为什么不动手？”
青年不认为对方会在意官府，此刻官府自身难保，道府也一样，别看道府代理朝政好像很风光，其实那些人同样心里忐忑，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管什么闲事。
“或许是在意九曜派的反应吧？毕竟那部功法是九曜派送还给我们，这里面又涉及到剑宗传人。”黄脸汉子也只能胡猜，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开始龙壁阁肯定有几分忌惮，来回试探过几次，后来看到那几个门派都没反应，动作就越来越大，现在更没有收敛的必要。
“可恶！”青年握紧拳头，道：“要不是我实力太差……”
“实力好又怎么样？龙壁阁有两位道君坐镇，除非你也成为道君，不然别说这话。”黄脸汉子摇头叹道。
“如果我有剑宗传人那样的实力……”青年有些不服气。
“剑宗传人的实力一直很强，可他以前也只能东躲西藏，现在没人敢招惹他是因为剑宗出世。”黄脸汉子不等青年说完，立刻纠正道。
青年被说得脸颊通红，头低低垂着。
“当然，话也不是绝对。修道之人最后讲的还是实力，只不过现在时间未到，剑宗传人的实力仍旧不够强，等再过百年，他如同当年的太虚道尊那样纵横天下、傲视群伦，再也用不着借助剑宗的威势，或许剑宗反过来要借助他的声威。”黄脸汉子并不想打击青年的信心，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希望。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妄谈，实力才是关键！师叔，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句话吧？”青年一下子振作起来，紧接着脸上露出一丝戾气，道：“有朝一日，我能为门派讨回公道的时候，必定会杀上龙壁阁。”
“痴儿，等到你有那一天，龙壁阁不需要你找上门，恐怕自己就散了。”黄脸汉子转头朝和尚嘿嘿一笑，问道：“我没说错吧？”
“善哉、善哉。”和尚答不上来。
“师叔，你打什么哑谜？”女孩不由得问道。
“和剑宗传人结仇的就那么几方势力，一个是安阳刘家，因为一个村姑，两边反而结成亲家。”说到这里，黄脸汉子啧啧连声，一旁和尚脸上的苦相越发浓了。
“第二个是九空山，而现在九空山已经解散。”黄脸汉子看着和尚。
“阿弥陀佛。九空山非佛非道，根基虽是佛门，却不修佛法，不明佛理，持仗神通，妄结因果，不如散了干净。”和尚低首垂眉回道。
青年和女孩都无语了，两人脑中同时冒出一个词——过河拆桥。
“这是壮士断腕。”黄脸汉子显然猜到青年和女孩的想法，连忙纠正道。
“九空山一散，剑宗传人和佛门的怨也一起没了。”黄脸汉子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朝廷……这就用不着我说了。”
两人当然知道，太虚门一声令下，曹家不得不退位让贤，虽然朝廷还在，却已经改朝换代。
“最后就是剑派联盟……现在已经没有剑派联盟了。”黄脸汉子摇头叹息。
唯独对于最后这一点，黄脸汉子不知道怎么评价，因为剑派联盟在的时候名声确实不好，但是现在解散了，大家却想起从剑派联盟得到的好处。
第二十二集

第一章 龙王变
月亮飞上树梢，四周灯火渐渐亮了起来，街道变得冷清，但是有些地方反而更加热闹。
热闹的地方大多集中在县衙附近，最热闹的就是一幢三层多高、雕梁画栋的酒楼。
此刻酒楼宾朋满坐，就连最顶上的包厢都坐满人，座无虚席。
只听到一阵蹬蹬脚步声响起，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快步登上顶楼，闪身进入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里面坐着六个人，已经有些挤。
进来的中年人还没开口，坐在靠窗口的一位老者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一张空着的位子，道：“先坐下，喝口酒，润润嗓子。”
“谢师叔。”中年人连忙坐下，旁边早有一个年轻人拿起酒壶帮他倒酒。
中年人举起杯子一口喝干，这才说道：“我刚才将城内客栈全找了一遍，共有六群人比较可疑，都是今天刚到，城里也没人认识他们，其中又以两群人最可疑，虽然分成两批，却住进同一座院子。先住进去的是四个人，两个中年人和一对年轻男女，两个中年人都有病，一个怕冷，身上总是穿着厚衣服，还戴着帽子；另外一个怕热，面黄肌瘦，像个痨病鬼。后住进去的只有三个人，一男两女，女的女扮男装……”
此人条理清晰、口齿便给，片刻工夫就将打探来的消息说得清清楚楚。
“你说里面有一个痨病鬼？”为首的老者若有所思。
“这就对了，漏网之鱼中有一个人中了葛师兄的神爪，能撑到现在也算不容易。”斟酒的年轻人冷笑道。
“他们之中的一人在城里到处买药，买的全是清热解毒的药。”中年人回禀道。
“应该就是他们，不过另外三人是怎么回事？”老者抚着胡须。
“这还不简单？七个人一起目标太大，分开又怕不安全，毕竟他们之中有人受伤，需要照顾，所以干脆分成两批。”一个少年想当然地说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也得当心那边有接应。这部《龙王变》毕竟是九曜派送回来，我们对莆焕派动手，多少有点扫九曜派的面子，人家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未必不在乎，说不定就派两个弟子过来接应。”老者为人谨慎，绝对不做没把握的事，更别说替门派惹祸。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紧挨着老者而坐的一个年轻人心中不忿。
“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九曜派对《龙王变》可以不在乎，我们却不行。这次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机、下了这么大的力气，如果没有收获就说不过去。”老者斟了一杯酒，慢慢喝了起来，权衡着利弊。
其他人闻言，顿时沉默下来，这次为了对付莆焕派，他们损失七、八个很有前途的师兄，甚至包括他们的小师妹，确实不能这样算了。
“这件事道理在我们一边。莆焕派弟子见色起意，难不成他们还有理由？九曜派虽然势大，也要讲理。”老者叹道。
“如果不是九曜派，而是另外几派的人呢？现在九曜、璇玑、北燕山、碧连天这些大门派已经连为一体，九曜派不方便出面，请其他门派帮个忙也不是难事。”一个神情冷峻的青年突然说道。
包厢内越发沉默，这确实是让人忧虑的事。
好半天，老者叹道：“只要不是璇玑派……应该问题不大。碧连天擅长水行法术，性子也柔弱；摩云岭实力稍差，一向不怎么强势；翠羽宫都是女人，情况差不多；北燕山现在自顾不暇；唯独璇玑派……”
在场诸人全都明白，别看前一段日子剑派联盟风光无限，其实道门中真正风光无限的除了太虚门之外，就要数璇玑派。
“不如这样，我们先不动那三个人。”一个弟子轻声说道。
“你不动他们，他们动我们怎么办？难道他们一拳打过来，你用胸口挡？”另外一个弟子颇为不满地问道。
老者脸上的苦涩越来越浓，这正是他犹豫的地方。
想了好半天，老者才做出决定，道：“没办法，只能用霹雳手段，将那三个人生擒活捉，再问他们的身分。如果是九曜或者璇玑的人，顶多说几句软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要不要现在动手？”众人都跃跃欲试。
“不能冲动，别看我们人多，未必是那几个人的对手。那四个人中有两个是真君，虽然其中一个半死不活，另外一个好像也有伤，但真君毕竟是真君，我顶多只能挡住一个。”老者颇为谨慎，不打没把握的仗。
众人全都明白老者的意思，这是要等另外几路人马到来。
“要不然……用下九流的手段？”一个少年试探着问道，下九流的手段不外乎迷香、毒药、下套子、打闷棍这几招，顶多再加上勾结官府、诬良为盗的把戏。
老者颇有些心动，不过转念再想，就不敢这么做了，因为一开始，他们对付莆焕派完全站在理上；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莆焕派差不多被灭，只有一些漏网之鱼他们还要赶尽杀绝，理由已经不够充分，如果再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岂不是授人于柄？
“没必要这样，等援兵一到，我强敌弱，堂堂正正下手，也可以拿下那几个漏网之鱼，没必要惹人诟病。”老者权衡利弊，最后摇了摇头。
刚才提议的少年不再多说，既然老者做出决定，他们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我去发消息。”另一个少年站起来，对着刚才提议的少年使了一个眼色。
提议的少年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立刻说道：“我也去。”
老者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明白他们根本不是要发消息，而是另有图谋，不过他并不阻止。
下九流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却让人防不胜防，确实挺管用。
以老者的身分肯定会反对，但底下的弟子不听劝阻执意这么做，那就不是他的责任，就算被人拿住把柄，他也能搪塞得过去。
不过老者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立刻淡淡说道：“谋定而后动，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正往外走的两个人一听就明白，这是叮咛他们小心行事。
那中年人也站起来说道：“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你只要指给我们看就行。”两个少年中的一个人说道。
他们所在的酒楼共有三层，对这样一座小县城来说已经很高，站在最高一层楼上，一眼望出去，就看到连绵起伏的房顶。
中年人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往不远处一指，道：“就是那里。”
客栈名为“墨染”，名字很雅，却并不清静。
白天时，住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事，或是出门拜客，或是结社访友，到了晚上，全都回来了。
而能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游学四方的读书人，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对他们来说，晚上正是消遣的时刻。
“店家，来一壶酒，再来一些下酒的小菜。”
“秦兄兴致倒是不低，小弟我舍命陪君子。”
“今日我等无醉不归。”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几个书生围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
过了片刻，一个店小二托着盘子走过来，盘子上除了一只大锡酒壶、六只叠起来的杯子，还有红油耳片、油焖竹笋、三鲜鸡丝、爆炝腰花四碟小菜。
这个店小二一脸迷糊，好像没睡醒的样子，不停打着呵欠，到了走廊尽头，迷迷糊糊往左边一拐，进了院子，问道：“哪间房要的酒和小菜？”
两边都没人搭理这店小二。
店小二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口，再次问道：“是这里要酒菜吗？”
“没人要过东西。”房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店小二又走到另外一间房，同样问道，这次根本没人搭理。
这时，隔壁院子突然传出声音：“那会不会是我们要的东西？”
“小二、小二，这边、这边。”
“太不会做事了，连院子都会搞错。”
一连串的抱怨声让那个店小二清醒一点，连忙退出院子。
店小二刚一离开，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青年走出来，走到院子门口，朝对面张望一眼。
对面院子是被包下来，正中央竹林下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杯碗盘碟放得满满的，几个书生已经喝了不少，全都面红耳赤，带着几分醉意。
青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房间。
“应该是店小二出错。”
原本女孩一脸剑拔弩张，听到这番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是小心为妙。小心无大错。”和尚连打了几个法印，重新将房间和外面隔绝开来。
唯有黄脸汉子愁眉不展，好半天，他摇头说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
“师叔，你太敏感了吧！”青年问道。
“现在不但有形迹可疑的人住在我们隔壁，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二走错院子，这样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黄脸汉子原本就小心，现在更是疑心大起。
“你不会是打算连夜离开吧？赶夜路是没什么，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太显眼了？”女孩问道。
“探子都已经住在我们对面，我们的身分肯定已经暴露，还在乎什么显不显眼？”青年回道。
“不是现在走，在城里他们不敢贸然动手，修士争斗不可涉及平民，这是不可动摇的铁律，龙壁阁再狂妄，也不敢破坏这个规矩。”黄脸汉子神情凝重地说道，从刚才他就在想对策，可到了这个地步什么计策都已是枉然。
“也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现在他们不动手，恐怕是因为实力不够，等到他们的援兵一到……也不需要太多援兵，只要来六个真君将这座院子一围，除非我们拼命，否则里面即使打破天也不会影响到外面。”和尚提醒道。
其实和尚还有半句话没说，如果他们全力一搏，确实能打破封锁，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让对方称心如意，因为对方已经尽力不影响到平常人，是他们不管不顾波及无辜，如此一来，道理又被对方占去。
房间内一片沉默，四人全都拼命思索着，想找到一个破解的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突然动了动鼻翼，然后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熏鱼的味道？难道是那个小二端着的菜留下的味道？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散？”
“熏鱼？”青年朝着四周嗅了嗅。
和尚顿时脸色大变，黄脸汉子也猛地坐起来，大叫道：“不好！”
和尚与黄脸汉子同时运转法力，这一试他们的额头都冒出冷汗，虽然法力仍旧能运转，却出现一丝滞涩，经脉中仿佛充满浆糊。
“可恶！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黄脸汉子顿时怒了，他一拍旁边的褡裢，一道金光从褡裢里射出来，眨眼间化作一把短尺。
这把尺颜色雪白，质地非金非玉，上面布满金色的碎屑，如同满天星辰。
“现在怎么办？杀出去？”青年的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他也打算放出法器，但法力刚放出一半就滞住，刚放出的一口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们法力不济，不要勉强。大和尚，这两个小辈就交给你了。”黄脸汉子脸上露出一丝死气，打算拼死一搏。
原本和尚还想规劝，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就算黄脸汉子拼命，他们能逃出去的希望也不到一成。
“我这里还有三颗凝元丹，应该可以顶一阵子。”和尚掏出一只玉瓶，倒出三颗紫金色丹丸。
凝元丹并非对症下药，不能破解这种迷香，不过凝元丹可以让法力暂时变得凝练，也更容易控制，能抵消一部分迷香的效力。
“我没必要浪费药了。”青年摇头道，他只有练气九重，没有筑基，就算能动用法力，帮助也相当有限。
“说什么胡话？你难道真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你和尚师叔身上？不能运用法力的话，你就是个拖累；能动用法力的话，你至少可以背着师妹逃跑，你和尚师叔身上的压力可以减少许多。”黄脸汉子骂道。
青年顿时醒悟过来，连忙从和尚手里取过丹药，一口吞下去。
丹药一入肚，药力迅速化开，刚才落在地上的那口小钟发出一阵轻响，一下子飞到青年手中。
“收起来，这东西用处不大，换千里遁甲符。”黄脸汉子怒道，他摇了摇头，这个青年对门派确实很忠诚，但是资质和阅历都不行。
青年一阵慌乱，连忙收起钟，拿出一张黄澄澄的符纸。
三个人已经做好准备，女孩蜷缩在青年的背后，此刻就等着对方发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突然对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轻响，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惨叫声。
四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隔壁房间打起来了……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有人接应我们？”青年突然兴奋起来。
黄脸汉子满脸警戒，和尚则一脸淡然，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
“那不是龙壁阁的人吗？”青年试探着问道，怕自己又出错。
黄脸汉子没有开口，他在犹豫，反而是和尚提醒道：“这或许是一个局。”
青年和女孩的身体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这是他们最大的痛，要不是落入局中，莆焕派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就在这时，黄脸汉子四人同时听到头顶上响起一声暴喝：“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下此毒手？”
这边的话音落下，那边立刻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一群下三滥的毛贼也敢跑出来丢人现眼？既然没事来招惹我们，就要有被宰的觉悟！”
呼救声、喊叫声此起彼伏，住在客栈的人全都逃了出来。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武林中人寻仇，但是等到五颜六色的光芒乱闪，大家终于明白这是仙人之间的争斗。
住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看的书多，见识也多，知道仙人举手抬足间就能移山倒海，仙人间的争斗往往毁天灭地、声势惊人，很容易殃及池鱼，所以能跑的全都拼命往外跑。
此刻，几个人凌空而立，一边是谢小玉三人，另一边是老者和三个年轻人。
从人数上来说，老者那边多了一个人；不过从气势上来讲，老者明显有些局促。
这位龙壁阁长老已经知道踢到铁板，在他对面的三个人都是真君，他不知道谢小玉的身分，但是这么年轻的真君，其中有两个还是女人，恐怕只有九曜派能培养出来。
老者倒是没有猜太虚门，因为太虚门正式弟子都是男的，而且都是道士。
“看来你们和住在我们隔壁的那群人有仇。”谢小玉曾经猜过这个可能，藏身世俗中，除了历练就是逃亡，他原本并不打算插手，可现在不插手都不行。
老者明显一愣，这绝对不是他想过的任何一种回答。
不只是老者，就连对面房间的四人也都愣住。
“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这三个人真是大门派的弟子出来历练？”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红尘历练。”黄脸汉子已经看出谢小玉三人的境界，和他一样都是真君。
“难道真是九曜派的人？”和尚一脸迷惘，他当然也看得出来对方是真君。
“和尚，你精通皮相之法，能不能看出那三个人是否真那么年轻？”此刻黄脸汉子只剩下这一点怀疑。
“那个男的二十岁出头，两个女的有一个连二十岁都不到。”和尚说到这些只觉得非常丢脸，他修练到这等境界的时候，已经在百岁开外。
“这么年轻？”黄脸汉子也感觉脸上发烫。
“二十多岁的真君？”青年问道。
黄脸汉子知道青年不服气，只能无奈地说道：“大门派确实有大门派的骄傲，不服都不行，那三个人和我一样，都是真君，不过真的打起来，我就算身上没伤，又有你和尚师叔帮忙，也绝对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这么强？”青年和女孩骇然变色。
“师叔，你别灭自家锐气，两边还没打起来，您怎么知道谁强谁弱？”青年兀自不信。
“那个少年身上隐隐露出大道痕迹，哪里是普通的真君可以比拟？和尚和我成为真君已经两百余年，却还没触及大道的边，说来惭愧。”黄脸汉子本来就脸上发烫，现在更是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如此年轻就已经领悟大道，岂不是比四子七真还了不得？九曜派有这样的后辈弟子吗？”女孩问道，她说这话显然没有心机。
可没想到，黄脸汉子和和尚全都心头一震，他们刚才太紧张，只想着这是不是圈套，却没想到这一点。
四子七真已经是过去的人物，在天门中就殒落好几个，而且随着大劫临近，很多新人冒出来，实力都接近甚至超过四子七真，但是没听说有谁超过那么多。
“和尚，你确定没看错？”黄脸汉子急忙问道，因为此刻他的脑子中闪现一个念头。
“应该没错。”和尚现在不太敢肯定，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也难以想象有二十岁出头的人能领悟大道法则。
“可惜他们不动手，不然就可以看出端倪。”黄脸汉子惋惜地摇了摇头，突然他的头转向南方。
“好像有机会见识到对方的手段了。”和尚也发现到异常。
此刻有四道遁光由远而近，眨眼间飞到县城上空。
遁光收敛，出现四个老道，其中三个老道散开，隐约将谢小玉三人包围起来；另一个老道退得稍微远一点，两手交叉，像是来看热闹。
“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就让这几条漏网之鱼跑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多大鱼。”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道哈哈大笑起来。
这显然是个鲁莽这人，根本没仔细看情况，朝着谢小玉就是一爪。
“老葛小心！”
“住手！”
另外三个老道同时喊道，其中两个老道后来，没来得及看清楚这边的情况，只觉得自家师兄太过莽撞；另外一个却是最早过来的老者，已经知道谢小玉并非莆焕派的人，而是某个大门派的弟子，哪里还敢造次？
不过这三个人开口已经晚了，更别说阻止。
谢小玉并没有动手，之前在房间时，他就和绮罗、青岚说好，这次的对手全都由她们两个应付，这是增加实战经验的好机会。
出手的是绮罗，她身体没动，暗中五指飞弹，十几根飞针瞬间射出去。
现在绮罗已经转修《吞日噬月大法》，等于彻底放弃飞针之法后续那些精妙运用，她现在走的路子和谢小玉一样，追求的也是快。
这十几根飞针不仅快，出手的刹那间就遁入虚空中，无影无形、无声无息朝着络腮胡老道射去。
两边都是以快打快，高低立刻分出来，飞针后发先至，刹那间就到络腮胡老道面前，等到他感觉到危险临头，一切都已经晚了。
亩许大的一只爪影飞到一半，骤然间消失。
发出这一爪的络腮胡老道愣愣地凌空站着，过了片刻，他一个倒栽葱坠落至地面。
“老葛。”后面来的那两个老道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龙壁阁只是中等门派，才二十几位真君，彼此交情都不错，看到络腮胡老道身死，两个老道怎么能不怒发欲狂？
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老者看到此情此景，脸色也一变，不过他不是愤怒，而是骇然。
“九曜派未免太霸道了，葛师兄确实鲁莽一点，但是他并没下杀手。”老者连忙喝道。
老者这话不是对谢小玉说，而是为了阻止另外两个老道。
另外两个老道原本打算动手，可听到“九曜派”三个字时动作一下子僵住，瞬间冷静下来。
“九曜派？”绮罗轻笑一声，道：“我们可不是九曜派的。”
“不是九曜派的人？”后面来的两个老道之一吃惊地问道。
此刻这两名老道已经看清楚谢小玉三人的情况，见他们如此年轻，又看到谢小玉身上的大道痕迹，顿时面如土色。
这时，底下那间房间的房门被打开，黄脸汉子一步步走出来，走到院子中间，朝在半空中的谢小玉稽首一礼，说道：“谢真君，在下莆焕派曾景德谢过真君救命之恩，在下有一物奉上。”说着，黄脸汉子双手托举着一本小册子，那本册子犹如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着般，朝着谢小玉缓缓飞去。
谢小玉微微皱眉，他早已经猜到这又是怀璧其罪的老套，被人盯上的显然就是这本小册子，而此刻黄脸汉子当众献上此物，恐怕是一种脱身之策。
谢小玉并不在乎帮别人的忙，但是被人当枪使就没意思，他正打算将那本小册子推回去，突然间心头一动，觉得莆焕派这三个字好像有点耳熟。
等到谢小玉接过那本小册子扫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
这本小册子是手抄的，很新，就是这两年抄的，封面写着《紫宸天&#183;龙王变》。
“咦？这不是我们在天门那具尸体身上找到的东西吗？这玩艺只有苏明成有用……我记得你让柴值帮忙，送还给这一派的后人。”在一边的绮罗忍不住说道，她也看到书名。
三人中唯一不知情的只有青岚，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谢小玉。
绮罗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不轻，不但底下的人听到了，远处那几位老道也一样。
三个老道骤然变色，他们一开始以为这是托词，以为绮罗也起贪念想得到这部功法，所以才说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但是等到绮罗说出柴值和苏明成这两个名字，他们立刻不敢这么想。
柴值在九曜派里也算小有名气，虽然不属于四子七真，却也是顶尖人物，而且当初送东西给莆焕派的确实是他。
但是更让三个老道在意的却是“苏明成”，如果换成在三年前，普天下有几个人听过这个名字？可现在不同了，大力龙王苏明成的名号如雷贯耳，那是只要不殒落肯定能站在顶峰上的人物，此人的地位相当于万年前的十尊者。
“这件事既然和我们有关，我们三个人就管定了。”谢小玉将小册子随手一甩，飞回到曾景德手中，紧接着又手指一弹，将一颗丹丸弹到曾景德手中，道：“半颗就够了，另外半颗等到伤愈后服用，或许你还能因祸得福。”
“谢真君，我莆焕派因为这部功法遭逢大难，门下弟子尽皆被囚，还请谢真君主持公道。”说着，曾景德一揖到底。
“谢真君——”三个老道齐声惊道，另外一个跟着过来却显然不是一路的真君也忍不住全身一抖。
曾景德第一次提到“谢真君”三字的时候，他们都以为那是表示感谢，此刻他们已经听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姓谢。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真君，身上隐约可见大道痕迹，偏偏又姓谢，除了那应劫之人，哪里还有第二种可能？
“原来是剑宗传人！怪不得葛师兄一招也接不下来，眨眼间就被杀。”老者面如土色地说道。
“人不是我杀的，他还不值得我出手。”谢小玉看了绮罗一眼。
谢小玉这番话并没有让对面那几个人感到安慰，脸色反而更难看几分。
既然猜到这个男人是谢小玉，就不难猜到另外两个人的身分，其中一个人毫无疑问是霓裳天女绮罗；另外一个人不太好猜，他们既没看到琴，也没看到画轴，只能肯定不是翠羽宫少宫主姜涵韵。
“请真君援手。”曾景德腿一弯就打算跪下。
“这件事既然因为我们而起，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谢小玉看了那间房间一眼，继续说道：“里面的人全出来吧，我带你们离开。”
青年一下子就冲出来，女孩跟在后面，显然还有些不太相信，最后出来的是和尚。
“送他们进去，你们也进去。”谢小玉转头对青岚说道。
青岚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她随手抖开画轴，一道青光从画轴中飞出绕着四个人一转，眨眼间又收回去。
看到这一幕，那几个老道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与此同时，他们也知道这个人的身分——画仙子青岚。
谢小玉冷眼看了看那几个老道，然后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刹那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谢小玉刚走，远处又有几道遁光飞来，这几道遁光同样速度极快，但是和谢小玉的剑光一比就慢了一大截。
来的人也是真君，一下子来了五个，其中一个人眼睛很尖，看到倒在地上的络腮胡老道，道：“葛师兄、葛师兄……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喊，其他四个人也注意到了。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碰到道君高人？”年纪最长的老道冷着脸问道。
“不是道君，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老者叹息一声。
“别说这些了，快向两位太上长老和掌门发讯，要他们赶快停手，不能再动莆焕派。”另外一个老道脸色异常难看地说道。
“怎么？九曜派出面了？”一个老道眉头紧皱，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一件事。
“只是九曜派的话倒好。”最先在此的老者摇了摇头。
刚来的那几位真君全都不明白。
和那位葛师兄一起来的一位真君突然恼怒起来，道：“当初为什么不打听清楚那部功法是不是九曜派得到，然后送还过来？”
“谁会在乎这些？”刚来的五位真君中，有一个人毫不在意地回答。
在那真君看来，还有什么门派比九曜派更令人忌惮？他们已经够小心，反复试探九曜派的反应，确定九曜派不在乎后才动手。
先来的那两个老道顿时面色铁青，以前他们也是这么想，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是多大的错误。
最先在此的老者也是面如死灰，苦涩地说道：“我们三个人刚知道那部《紫宸天&#183;龙王变》是应劫之人在天门里找到，其他人都没练，只有大力龙王苏明成练了。此刻他已经接下这梁子。”
“应劫之人！”
“大力龙王！”
五个老道同时叫了起来，脸色倏地变白。
“葛师兄是被应劫之人所杀？”其中一个老道连忙问道。这次他毫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恐惧。
“不是他，老葛根本不配让他动手。杀人的是霓裳门那位，而且连动都没动，只弹了弹手指，老葛就没命了。”同来的一个老道神情黯然地说道。
“嘶——”
五个老道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远处那个并不属于龙壁阁，只跑过来看热闹的真君不冷不热地说道：“那应劫之人还只是真人的时候，杀真君就如同割草，前前后后有十几位真君丧命在他手中；他成为真君后，更连道君都敢下手。这一次他返回剑宗，实力肯定更上一层楼，哪还会对真君动手？”
龙壁阁真君们听到这番话，脸色越发难看，可他们不想承认都不行，更让他们揪心的是，谢小玉如同一根标竿，他的实力对应身边的人的实力。
一直以来，大家都公认谢小玉的实力第一，其次是肖寒，然后是苏明成和洛文清并列第三；接下来名次有争议，而且比那几个人也差了一级，绮罗、青岚恰好就在其中，现在绮罗就这么厉害，大力龙王苏明成岂不更恐怖？
苏明成既然修练这部功法，就和莆焕派结下渊源，所以莆焕派被灭，苏明成就有资格帮莆焕派报仇，甚至如果不报仇还说不过去，这相当于一种义务，更让他们胆寒的是，苏明成可不是孤家寡人，不说朋友，他手底下还有一批苗人，其中包括五位大巫和三位被控制的道君，只凭这股势力就足够铲平龙壁阁。
“怕什么？我们占理。”一个老道硬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话音刚落，看热闹的真君又阴阳怪气地说道：“还好刚才你没说这话，不然他肯定会询问前因后果，龙壁阁确实占理……哼哼，这理由就和当初给他定罪的理由一样硬。对了，霓裳天女也在旁边，她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你们龙壁阁和莆焕派发生纷争，好像就是因为你们一个女弟子被人奸污，然后想不开自杀了。霓裳天女知道这件事，想必心有同感。”说着，那真君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老道却脸色发白，冷汗滴滴答答往下流，他们确实忘了这件事，因为顾忌九曜派，所以他们在动手之前设下这个圈套，让他们这边看起来像是受害者。
这招对九曜派确实有用，但是换成剑宗传人只会让他发飙，这简直就是逆鳞，更别说剑宗传人同样饱尝怀璧其罪的苦恼，这又是一片逆鳞，如果再加上霓裳天女……
几个老道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道剑光往北而去。
谢小玉并没有走错方向，他要先将曾景德四人安排妥当才能返回苗疆。
谢小玉并不是去九曜派，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已经发现九曜派的一个问题，就和他以前所在的元辰派一样，九曜派分支太多，派系复杂，不管做什么事都互相掣肘。像这一次莆焕派遭遇危机，九曜派肯定知道，不可能没人提过前来解救，但是最终他们还是袖手旁观，里面绝对有问题。
既然谢小玉打算帮忙，自然要带曾景德四人去一个有血性的门派。
璇玑派倒是有血性，可惜太远，而剩下的几个门派中，翠羽宫肯定不考虑，碧连天同样不考虑，一方面太远，另一方面碧连天的人性子温和，所以他选择的是北燕山。
北燕山和真北郡同样地处北方，不过真北郡更北，谢小玉离开真北郡后一路往西南而去，此刻离北燕山倒是不远。
谢小玉并没打算一口气飞到北燕山，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路，只知道大致往北，只能一路问过去。
天渐渐亮了，耳边听到鸡鸣声，谢小玉找了一座山头落下，除了要问路，他还打算弄明白莆焕派到底发生什么事。
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谢小玉将画轴往那里一挂，便钻了进去。
一进去，谢小玉就看到曾景德独自在河边盘腿打坐，显然已经服下丹药，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而其他人全在水榭中，青年正义愤填膺说些什么。
看到谢小玉进来，众人停了下来。
“相公，那个龙壁阁真不是东西！原本和莆焕派还有几分渊源，似乎都是祁连山冲云岭莆焕观的分支，莆焕派是正朔，传承比较全，龙壁阁只得了一些零星传承，不过这个门派前前后后倒是出了不少人才，所以比莆焕派兴旺许多……”
绮罗是个急性子，她和青岚在画轴中听青年说了好几个时辰，早已经将整件事弄得清清楚楚。
“又是同脉相争。”谢小玉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之色。
旁人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包括青年和女孩都听说过谢小玉的故事。
自从方元天道出当年的真相，元辰派掌门一脉趁机四处宣扬，为的是打击藏经阁一脉的影响力，所以此刻谁都知道谢小玉根本就是派系之争的牺牲品。
“前辈，请帮我莆焕派主持公道！”青年一下子跪下来。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也一起跪倒在地。
“主持什么公道？我还想让人主持公道呢！我有难的时候，剑宗上上下下可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过，这次要不是传承之地让人发现，那些老家伙决定开启传承，恐怕大部分人仍以为剑宗早已经不存在。”谢小玉一阵冷笑，漠然地摆了摆手。
“前辈，您……”青年不明白谢小玉的意思，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冒心头。
“师侄，你不明白谢真君的意思，莆焕派的仇应该莆焕派的人自己去报，指望别人根本就是没出息的想法。”和尚倒是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和尚说得不错，我身边不少人都记着一笔仇。我本人就不说了，这两个丫头也是，绮罗好点，她心里不舒服的就是当年之事，不过那件事纠葛无数，实在说不清楚谁对谁错，更不明白应该找谁报仇，所以我们干脆装糊涂，不再多想；青岚有一个仇家，当年逼得她和空濛洞走投无路，不过现在此人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她也不急着报仇。”
“我身边还有一个叫法磬的人，被人坏了机缘，他的仇家只是个小角色，随手就可以捏死，不过那人有个道君师父，此人所作所为和他师父有着极大关系，这个仇早晚要报。”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青年听到这番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但最后他异常泄气捶着地板，颤抖地说道：“我……我没你们那样的本事。”
“谁的本事都不是生来就有，绮罗当初最厉害的是歌舞，本领还不如你呢！”说到这里，谢小玉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原来是绮罗转到他背后，两根手指变成钳子般夹住他腰间的肉转了几圈。
谢小玉连忙换例子：“还有其他例子，苏明成、法磬都是散修，当初的实力远不如你，或许还比不上你师妹……”
见青年仍旧一脸犹豫不决，谢小玉轻叹一声，道：“如果莆焕派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一心想着别人主持公道，这个仇不报也罢。”
“你们都有奇遇，所学又是上古无上传承，我怎么可能和你们比？”青年完全豁出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谢小玉索性不再多说什么；绮罗则露出鄙夷的神色；青岚则干脆转过头看都不看青年一眼；和尚也双目紧闭，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让真君见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曾景德已经收功，此刻就站在水榭门口，脸上充满失落。
长叹一声，曾景德缓缓走进来，讷讷说道：“我莆焕派没人了！我自己就不说了，白活一世，原本看好两个弟子，拼了老命也要救他们出来，没想到只是因人成事的货色。就算莆焕派逃过这场劫难，将来大动一至，同样也灰飞烟灭，还谈什么报仇？”
“师叔……”青年大张着嘴巴，此刻他已经明白肯定是自己错了，却不清楚错在哪里。
曾景德知道青年不明白，他原本没有兴趣解释，不过看女孩也是一脸迷茫，最终还是忍不住解释道：“众所周知，谢真君的传承得自于元辰派藏经阁的一部杂书，这部书放在架上许多年却没人碰过，只有谢真君得到后仔细研究，才有今天的成就；绮罗姑娘的飞针绝学则是从霓裳门人人必修的一部功法中领悟而来，千百年来，少说有几十万名霓裳门弟子修练过这部功法，却没任何发现；还有那大力龙王苏明成，全凭半部残篇修练到如今的境界。《紫宸天&#183;龙王变》或许比不上剑宗传承和飞针绝学，却也是上古流传的无上大法，就算稍有逊色，也差不到哪里。”
青年和女孩听到这番话，全都低下头来。
原本谢小玉并不打算帮忙，可曾景德这番话却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稍微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帮很多人整理过武功，这也是一种自我提升的方式，我只会帮你们这么多。”
“多谢！多谢！”曾景德最快反应过来，谢小玉喜欢指点别人这是出了名的，如果换成以前，或许大家不会太在意；但是现在，苏明成、绮罗、青岚一个个名声大噪，能得到他的指点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

第二章 妖王变
青纱帐、小河湾、一片树林中，几个人闲散地坐在那里。
青年不在，他去打探方向，曾景德和密宗和尚没去过北燕山，也只知道大致方向，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谢小玉没和他们在一起，他在青纱帐内盘腿而坐，微闭着眼睛，意识却已经沉入那颗菩提珠中。
菩提珠就是不久之前，剑宗那几位老祖合力帮他炼制的空间法宝。
剑宗属于道门，谢小玉给这件法宝取了一个佛门的名字，让剑宗那几位老祖差点气得吐血，却无可奈何，因为这颗珠子怎么看都像佛门之物，无色透明，质如琉璃，外面还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宝光，看上一眼就感觉心情平静。
之所以取名“菩提”，是因为这件法宝用于计算和推演，而菩提的意思正是智慧和彻悟。
此刻，谢小玉推演的正是《紫宸天&#183;龙王变》。
当初谢小玉得到这篇功法时并不在意，而现在再次拿在手中，功法仍旧是那篇功法，但是见识不同，看出来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菩提珠内，天机盘正不停转动着，而在天机盘正上方，一道人形虚影悬空而立。
这个人形有皮肤、肌肉、骨骼、内脏、血管和经脉，却都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一道道流光沿着经络运转着。
随着光的流转，人形正逐渐起变化，先是从五脏六腑开始，然后蔓延到骨骼，之后是肌肉和筋腱，最后连毛发都没有遗漏。
这种变化不同于练气层次的洗毛伐髓、脱胎换骨，也不同那些炼体之法。
谢小玉对炼体之法绝对不陌生，《吞日噬月大法》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炼体之法。
炼体之法就如同泥瓦匠，今天换了屋顶，明天地基加固一下，后天换扶栏，但是房子的结构并不会改变，这部《紫宸天&#183;龙王变》就不一样，完全拆掉重来，原本是木头的地基现在打一排铁椿下去，然后再立起新柱子，上面架起横梁，整个结构都变了。
谢小玉正推演着，突然感觉到外面有动静，不得不先放下这边的事。
一到外面，谢小玉就看到青年垂手而立。
“北燕山离这里还有多远？”谢小玉半睁开眼睛，淡淡问道。
“差不多还有七千多里。”青年连忙回道，紧接着他取出一张图，恭恭敬敬地奉上。
图是青年画的，不太准确，不过有河流与山川作为参照，至少比漫天乱飞好得多。
谢小玉看了看地图，暗自估计一下，觉得傍晚之前肯定能到。
“不过我打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北燕山那边好像出事了。”青年继续说道。
“出事？出什么事？”谢小玉连忙问道。
“听说燕州很多地方突然闹鬼，北燕山的弟子四处救火，根本忙不过来。”青年连忙回答道。
“这件事我们倒是略有耳闻，龙壁阁没有动手之前，我们就听说燕州闹鬼的事，不过那时候只是零星发生，情况并不严重。”曾景德在一旁说道，他原本在树林里休息，看到青年回来就连忙跑过来。
其他人也过来了，绮罗抢先问道：“难道是鬼门开了？”
所谓鬼门是北燕山镇压的一道深渊，那里通往冥界。
冥界和妖、魔、仙、佛四界不同，四界被这方天地彻底隔绝，只有天道力量减弱的时候才有可能被打开；冥界却有很多地方和这方天地相连，北燕山的鬼门只是其中一个。
在中土，这样的入口有十三处，婆娑大陆还有九处，极北之地也有一处，至于其他地方有没有就没人知道。
同样，鬼族和妖、魔、仙、佛不一样，妖、魔、仙、佛一旦进入这方世界就会遭到天罚，来一个死一个；鬼却要看实力，实力强的鬼也会遭到天罚，实力弱的鬼却没事，经常会有小鬼从幽冥世界溜出来，而北燕山的职责就是不让溜出来的小鬼祸乱人间。
“大劫毕竟没到，鬼门不可能这么早开启，不过有可能什么地方松动了。”谢小玉并不认可绮罗的猜测。
“那还要去北燕山？他们自顾不睱……”绮罗有些担忧。
“莆焕派的危机和我们有关，我又没时间管，只能托付给北燕山，反正他们用不着花太大力气，随便找几个弟子跑一趟就可以了。”谢小玉说道。
绮罗张了张嘴，很想说龙壁阁知道他插手其中，肯定连胆子都吓破了，不会再玩花招，但话到嘴边又收住，因为谢小玉肯定可以猜到这一点，所以前往北燕山可能还有她想不到的目的。
“只有七千里，用不着我带着大家赶路，接下来这段路由青岚负责，我们躲进画轴里。”说到这里，谢小玉转头朝曾景德道：“我已经将《紫宸天&#183;龙王变》重新推演一遍，这一路上正好向你们解释一遍。”
曾景德连连点头，就连和尚也两眼发亮，四人立刻进入卷轴。
看到曾景德四人进入画轴，谢小玉朝绮罗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奇怪什么。我有种感觉，如果直接前往南疆，半路上肯定有人拦截，而且这一次出手绝对不是普通人物。”
“你的意思是，龙壁阁的人会向我们的仇家通风报信？”绮罗脸色微变。
“我担心的反而不是龙壁阁的人，那样的无名小派没人会在意。但是你别忘了，当时除了龙壁阁的人，还有一位真君，那个人十有八九是道府的成员。”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他现在对道府一点好感也没有，正因为如此，他转而向北，一来对方未必能猜到他的行踪，二来北燕山的距离很近，就算有人想对付他也来不及拦截。
接着绮罗闪身进入画轴，谢小玉径直走到中间坐下，掏出那部小册子递给曾景德，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得到这部功法也就两、三年前的事，但是现在再看一遍感觉却完全不同。当初只觉得这是一部不错的功法，可惜对我们没用，只有苏明成能借鉴；但是现在……我从中得到很大的启迪，或许对这场大劫意义重大。”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青年和女孩同时叫了起来。他们对老祖宗留下的这套功法当然看重，却远没到谢小玉所说的程度。
“《紫宸天&#183;龙王变》可算是体修之法，但是和普通的体修之法相差甚远，普通的体修之法是强化肉身；《龙王变》却是一种变异，变得介乎于人和龙之间。”说到这里，谢小玉停了下来看着旁边的人。
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只有绮罗似乎明白什么，但还没完全想清楚。
“为什么一定是龙王变？如果改成妖王变是不是更容易明白？”谢小玉笑着问道。
“妖王变？你的意思是变成妖族？”绮罗原本就有这样的猜想，这下子越发明白。
“当初创出这套功法的前辈恐怕就是这么想，妖族得天独厚，身躯强悍，寿命极长；如果只为了求长生，转化成妖族绝对是一条捷径。”谢小玉说道。
“天宝州的土蛮！”绮罗大叫起来。
谢小玉笑着摇了摇头，他解剖过土蛮的尸体，别看土蛮外表千奇百怪，五脏六腑、骨骼肌肉仍旧是人的模样。
“我不知道那些土蛮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这样怪异的能力，不过土蛮只能算是失败品，他们外表像妖，内在仍旧是人。《龙王变》却不同，修练《龙王变》到第六重后需要服丹、炼血，这种丹药要用妖兽之血炼，还必须是有龙族血脉的妖兽，血脉越纯，效果越好。”
“这种丹药让修练《龙王变》的人拥有龙族血脉，等修练到第八重，头上会长出角，身上会长出鳞片，修练到第九重，还长出一条尾巴，内脏、经络也都变得完全不同于人，介乎于人和龙之间。”
众人听得入神，曾景德和和尚的眼睛都有些发亮，他们知道自己的情况，修练到真君境界已经是极限，《龙王变》正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绮罗想的却不是这些，她和谢小玉一样，根本看不上这条捷径，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便道：“大劫一起，想弄到龙族的血肉倒是变得特别容易。”
“是妖族，不是龙族。”谢小玉连忙纠正道：“龙成长太慢，而我之所以在意这部功法，就是因为妖族有许多优势，妖族有血脉天赋，身躯强悍，却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开智太难，少数几种天生开智的妖族又生育艰难。人族开智早，生育繁盛，可惜身体脆弱、寿命短暂，如果能取长补短，那就恐怖了。”
绮罗翻了翻那本小册子，过了片刻，有些狐疑地说道：“这里面有很多地方和龙族血脉有关，你想改成妖王变，恐怕变动的地方会很多。”
“那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搞定，得多找点人来帮忙，那帮道君，真仙出海后有大量空闲时间，到时候找他们就好了。”谢小玉早就想好了。
“会不会一种妖就要对应一套功法？”绮罗突发奇想。
龙和妖大不相同，龙有鳞有爪，身体修长，这些都是独有的特征；换成鸟妖，肯定会多一对翅膀，骨骼也会变成中空，很多地方都不同。
“其实用不着那么多种类。”谢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宝州的土蛮千奇百怪，鸟人、飞天夜叉，各类极多，谢小玉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时间长了就不在乎，而且他发现样子虽然稀奇古怪，但是归类后也就那么几种——一种是鸟人，一无是处，就是能飞；一种是飞天夜叉，速度、力量、防御各方面都很均衡；一种是厚皮力大，冲击力强。
“只有几种有用。”谢小玉扳着手指，一边想一边说道：“一种是鼠，擅长隐匿藏形，适合当斥候或是偷袭伏击；第二种是兔，五感灵敏，是最好的哨探；第三种是猪、牛，皮厚力大，是最好的正兵，第四种是马，速度快、耐力强……算了，不要了……”说着，谢小玉突然想起飞轮，有了飞轮，远距离奔袭根本不成问题；他也不会考虑鸟，想飞的话，办法多的是。
“不对啊！同一种妖还有很大的差别，比如龙就有虬龙、蟠龙、螭龙、驼龙……更别提睚眦、蒲牢、狻猊之类；而从特征上来说，还有火龙、水龙、风龙、毒龙的区别。”绮罗喜欢抬杠。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龙王变》只能改变身躯，并不能得到血脉传承，火、水、风、毒这些特征都和血脉传承有关。”
谢小玉没提虬、蟠、螭、驼的区别，因为他对龙族血脉原本就不感兴趣。
绮罗眼珠直转，她在想别的问题难为谢小玉。
莆焕派的女孩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有一种妖，同时具有各种能力，既会飞又擅跑，力气又大又抗攻击，那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别乱说话。”曾景德立刻斥道。
别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小孩子异想天开，想不到谢小玉猛地一震，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你说得没错，根本不必这么复杂，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谢小玉拍了一下脑袋。
“这怎么可能？”绮罗问道，同时斜眼看了看女孩，这个女孩让她感到威胁，当初青岚就是先得到谢小玉的赞赏，然后两人一点一点靠近。
“虫……虫是一大类，身体结构都差不多，能力却五花八门。”谢小玉回答道，此刻他的大部分心思都在计算可行性。
“虫？”女孩浑身一阵发抖，她不是苗女，对虫天生就有种畏惧感。
绮罗倒是不在乎，她在苗疆待了那么久，早已经适应和各种蛇虫打交道。
“就是苏明成搞的那套东西？”绮罗问道。
谢小玉摇头说道：“苏明成修练的仍是《龙王变》，只不过用借力之法聚拢万虫之力。”
“你不会是想把人变成大虫子吧？外面是一身硬壳……”绮罗不敢继续想下去，她也开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众人的脑子里也都冒出一个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身影。
青年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突然一咬牙，大声说道：“谢真君，你那天说的话我现在已经明白，我愿意试试这套虫王变。”
众人大吃一惊，不过惊讶过后，曾景德和和尚全都若有所思起来。
谢小玉看了青年一眼，之前这个青年给他的印象不怎么样，不过有一个优点无法否定——他对门派颇为忠诚。
龙壁阁和莆焕派毕竟同出一脉，所以龙壁阁占据莆焕派山门后，并没有大肆杀戮，而是给了莆焕派门下几个选择：一个是加入龙壁阁，另一个是当众发誓从此脱离莆焕派，即便莆焕派重建也不会返回。
这招确实有效，现在莆焕派大部分的人都各自散去，誓死不肯投降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四个人，和尚并不属于莆焕派，他是来帮忙的；女孩懵懂无知；只有曾景德和青年仍以莆焕派门人自居，一心想找人主持公道，恢复莆焕派。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不知道成功几率有多大，而且就算成功，十有八九也会变得人不像人，虫不像虫。”谢小玉警告道，他参照的是天宝州的土蛮，那些土蛮成年前是人的模样，成年后就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而且一旦变了，就再也无法恢复。
“没关系。”青年毫不犹豫地说道。
还没等谢小玉答应，和尚念了声佛号，紧接着说道：“我多罗那加宗也有一部《龙王变》，原本想和莆焕派交换，没想到遇上这场变故，不知道谢真君可愿意和本寺也做一笔交易？我寺院上上下下数万名僧众都愿为真君驱使，也愿意修练真君所改的《龙王变》。”
“你能代寺里的人做这样决定？”谢小玉看着那个和尚。
“这具臭皮囊就算舍去又如何？更别说不曾舍去，只是改变一下样貌。”和尚看得很开，这就是佛门和道门的不同。
谢小玉微微皱着眉头考虑着，他和佛门的关系一向尴尬，但真要说坏到哪里又未必，当初他还扮过和尚，主持过一家寺院，严格说起来那是他建立的第一个门派。
如果这和尚是婆娑大陆的佛门弟子，谢小玉肯定想都不想立刻拒绝。
婆娑大陆的佛门不是好东西，而且《六如法》明显不属于婆娑大陆佛门的传承，虽然谢小玉和佛门有很深的渊源，但对婆娑大陆的佛门却没有任何亏欠。
而这个和尚是密宗弟子，密宗倒是从来没有得罪过谢小玉，他还认识三个密宗和尚，一起炼过药，有那么一丝香火之情。
和尚看出谢小玉的犹豫，脑筋一转，立刻有了想法，他凑到谢小玉面前，轻声说道：“我多罗那加宗供奉的是多罗陀龙王，和那些供奉绿度母、供奉大日如来的宗派不能比，只能算是小宗派，不过门下弟子忠诚之心很高……”
不管谢小玉有没有听，那和尚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多罗那加宗属于西域密宗，西域密宗有两大类，一类是政教一体，一个教派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王国，寺庙如同朝廷，底下是一大批头人，有点像官吏，又有点像苗疆的寨主，再往下是平民，大多是工匠和生意人，最底层则是农奴；另一类是族群供奉，一群人世代聚居，互相通婚，早已经血脉相连，而寺院完全就是家庙，寺院上上下下根本没有外人，彼此都是亲戚。
多罗那加宗属于后者，毫无疑问这种传承方式严密得多。
“你那寺院有数万名僧众？那么供奉你们的人有多少？”
谢小玉当然要问清楚，对方说这话肯定有目的，最有可能就是想搭他们的船出海，这样一来他就要算一下人数。
“也有数万人。”和尚回答得很简练。
“一个人供养一个和尚？”谢小玉有些意外，中土的佛寺都有田产，农田是租给佃户种，寺里有多少和尚全看田产多少，差不多十个佃户养一个和尚。
和尚连忙解释道：“在我们那里大家都是亲戚，消灾祈福是我等的本分，要什么供奉？再说，我们哪里土地贫瘠，田里出产根本不够塞牙缝，与其种田，还不如做买卖。说到做买卖，普通人一日间顶多行走十几里、背负百十斤，如果赶一辆大车也不过数百斤；我等只需要一只上品纳物袋，一次可以装千斤之物，一日夜来去千里，所以在我们那里是寺庙供养族人，而并非众人供奉寺庙。”
“这个家伙就是专管买卖交易，所以才会和我结识，这一次他也是为做交易而来，没想到被卷进风波中。”曾景德也在一旁帮忙说话，毕竟如果没有和尚，他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机缘，所以饮水思源，他当然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谢小玉有些心动，他现在手底下有三群人。一群是从天宝州带来的人，那是真正的嫡系，是他的老兄弟，绝对可以信任，可惜连一百人都不到；一群是苗人，他能够调用，却不是直接管辖，而且探子一大堆，让人心烦；最后一群就是刚找到的剑宗遗脉，这群人同样可以信任，不过数量太少，真正的剑宗成员还不到三十人，就算将简家所有人加起来，也才两千人左右。
谢小玉觉得或许可以接纳多罗那加宗，他有把握让多罗那加宗听命于他，将来出海后，璇玑、九曜诸派加起来有几十万之众，全都属于道门，而多罗那加宗是佛门，绝对不可能投靠过去，想不受欺压就只有紧跟他。
这个道理，和谢小玉之前千方百计想收服那些苗寨一样。
“你能做主？”谢小玉可不想白高兴一场。
“他当然可以做主，多罗那加宗分成内、外两院，他就是外院的主持。”曾景德又抢着说道。
所谓内、外院，相当于各大门派的长老和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全都待在内山门的洞天中很少出来，也很少插手门派事务，外院的主持岂不就是掌门的身分？
谢小玉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不过同时有些失望，掌门只有真君境界，这个门派总体实力可想而知。
“你将多罗那加宗最主要的几种功法说一遍吧，特别是你刚才提过的《龙王变》。”
和尚顿时大喜，他并不认为谢小玉是为了诓骗多罗那加宗的传承，谢小玉会一脸失望，显然对他的宗门不感兴趣，更何况不久前剑宗公开所有传承，一下子散发几百万部剑诀，其中不乏无上级别的东西，这样大的手笔不但显示剑宗的底蕴，也让各大门派不得不佩服剑宗的慷慨。
现在如果有人说剑宗传人贪图某家的功法，肯定会被人当面啐上一脸唾沫。
和尚从袖管里掏出厚厚一叠功法秘录，小心地放在谢小玉面前。
“这东西你一向都随身带着？”谢小玉有些奇怪。
“他是拿来和我交易的，当初说好，除了多罗那加宗的那门《龙王变》，我还可以挑三部功法。”曾景德解释道。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和尚还算厚道。
一路上，谢小玉都在菩提珠内推演功法，直到青岚呼唤他，他才停下手上的工作从画轴里出来。
一出来，谢小玉就看到青岚正和十几个人对峙着，那些人大多不到二十岁，全都是真人境界。
“怎么回事？？”谢小玉问道。
“他们不让我过去，说什么非常时期北燕山不接待外客。”青岚并没有显露出怒意，这一点她比绮罗好得多，如果绮罗遇到这样的事，肯定已经跳脚。
“你没提我们的身分？”谢小玉传音问道。
“当然没提，这里离北燕山还有千余里，谁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探子。”青岚一向小心，万一里面有探子，有可能一边偷偷发出消息，一边拖延时间。
“聂刚聂师叔可在山门中？”谢小玉提高嗓门喝道。
聂刚正是当初带着谢小玉等人回中土的那位北燕山的道君。
对面几个少年互相对望一眼，虽然他们领命而来阻拦任何试图进入的人，但是对方但是对方喊出聂刚长老的名头，他们就不敢小视。
“这位师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聂长老还在天宝州没回来。”其中一位少年拱手回道。
谢小玉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据我所知，碧连天的明通长老、璇玑派的罗长老都已经回来了，怎么……”
“那不能比。”少年讪讪地摇了摇头，其他弟子不知道，他却是知情人，璇玑派现在是首领，自然用不着待在天宝州；而天剑舟的建造全都由碧连天负责，将来也是从那里出海，所以也有特权。可惜这话不能对外人提起。
“既然这样，就请各位帮忙通报一下聂心师兄。”
谢小玉已经感觉得出来北燕山真的出事，想进去恐怕不容易，不过既然已经到了，他当然不愿意白跑一趟，而他所说的聂心师兄正是聂刚的大弟子。
北燕山的传承非常特别，只收孤儿，而且进了山门后就跟师父姓，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情同父子。
正因为这个缘故，北燕山上下一心，凝聚力在各大门派之中数一数二，即使强如九曜派，门下弟子也不敢对北燕山的人轻易寻衅。
少年微微一惊，他看不出谢小玉的境界，甚至看不出青岚的境界，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年纪和他差不多，顶多也就是真人巅峰，但此刻听来他们十有八九是真君。
道门大派长老清一色是道君，所以真君、真人和练气境界的弟子全都一样，彼此以师兄弟相称，不过那是正式场合的叫法，私底下还是要分，只有同一境界的人会这么称呼，境界低的遇到境界高的，一般都要客客气气称呼对方某某真人或某某真君。
“不可能吧？这么年轻？难道是服过青春永驻的灵丹？”在一旁的一个少年低声嘀咕道。
为首的少年不敢回答，随意猜测别人那是大忌。
“我只能试试联络聂心真君，看看他的意思。”少年做起事来滴水不漏。
“这也可以。”谢小玉点了点头，他只需要有个人能证明他的身分，并且带他进去就够了。
少年看到谢小玉答应，连忙放出一张信符。
这张信符和别派不同，放出后并不是化作一道火星，而是变成一缕青烟，如果同一支箭般射出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只能等待。
大半个时辰后，那边仍旧没有动静，让谢小玉有些急了。
就在这时，突然十几张信符同时从一个方向飞过来，其中至少有一半径直飞到为首的少年面前，那些少年不用看就都明白发生什么事。
“不好，虞师姐那边遇到危险。”为首的少年神色大变。
其他人也都露出焦急的神情，但是他们互相望了望，又看了看谢小玉，他们想赶过去救援，却怕谢小玉和青岚趁机闯入。
为首的少年眼珠一转，顿时想到办法，他朝着谢小玉拱了拱手，说道：“还请真君援手。”
“也好。”谢小玉点了点头。
看到谢小玉答应，为首的少年连忙在前面带路。
只看了那些少年飞遁的速度，谢小玉就没耐性，他从青岚手中取过画轴，随手一甩，将那些少年卷入画轴中，只留下为首的少年，这才说道：“你告诉我方向，我带着你们飞。”
少年顿时吓了一跳，正以为谢小玉要动手，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下一瞬间，少年就感觉到身体猛地一紧，千斤巨力一下子压在身上，像是要将他压扁似的，等到他稍微适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九霄上，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渺小。
这就是真君的实力！少年暗自咋舌。
“是那边吗？”谢小玉随手一指底下一个小点。
求救信符来的方向是东北面，对方会向他们求救，距离肯定不会太远，那个方向有一座村庄。
“对。”少年连忙点头。
“走。”谢小玉立刻坠落到地面，村庄离此也就两、三百里，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眨眼间就到。
还没等谢小玉落下，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桀桀怪笑：“又有人送上门来找死。”
“师姐在那边。”少年急道，他的手指着村庄中央的一团烟雾，烟雾中隐约可见几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已经神智不清，只有一个道姑打扮的女孩苦苦支撑着，她的四周似乎有一个罩子将烟雾阻挡在外面。
不过那女孩很凄惨，身上的衣服全都破了，一丝一缕挂着，模样比全裸更诱人。
一看到自己师姐这副模样，少年居然咽了一口唾沫。
“你去救人。”谢小玉转头对青岚说道。
青岚点了点头，然后放出画轴，径直朝底下飞去。
底下那团烟雾突然聚集起来变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想一口吞下青岚。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青岚冷笑一声，袍袖猛地一甩，顿时一般水浪从袍袖奔腾而出，倾泻直下。
这些水来自画轴中的那条小溪，现在青岚不只能用画轴来装人和逃跑，还可以将里面的一切显化出来，用来对敌。
刹那间，水光化成雾气，和烟雾卷在一起。
无形之物只能用无形之物可知，那张鬼脸顿时凝固。
“收！”青岚轻喝一声，雾随即变回水，不过这次水变成墨汁般的漆黑；与此同时，烟雾也消失了，全部被封在水中。
危机已经解除，不过那个姓虞的女孩神智显然不太清楚，仍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青岚随手一划，破开那道结界，然后翻手掏出一件宽大的道袍罩在女孩的身上，紧接着她转身检查那几个已经昏迷的人。
“师姐，你怎么样？没事吧？”这时少年猛地挣开谢小玉的手，朝前冲去。
突然身子僵硬的女孩眼中闪出一道厉芒，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朝着青岚射去；与此同时，原本昏迷的那几个人也动了起来，其中两个人朝着青岚抓去，一个人张口一道烟雾朝少年喷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谢小玉事先根本没有防备，好在他的反应一向很快，右手五指同时弹出，五道剑芒破空而至，其中一道剑芒卷住飞来的烟雾，轻轻一绞，将烟雾绞散。
五道剑光迸现，那些人连同少年的虞师姐全被飞剑所斩。
“不——”少年两眼顿时变得赤红，手腕一振，随即亮起一道白光，就要射向谢小玉。
然而谢小玉哪里会让人抢先出手？他竟然抢在法器发动前冲到少年身边，然后一巴掌甩过去。
谢小玉这一巴掌并不狠，只带着一丝暗劲，巴掌打在少年头顶上，暗劲一出，少年顿时被打昏。
不过此刻谢小玉顾不得少年，他在意的是青岚。
快步抢到青岚面前，谢小玉五指一搭，推动真气在青岚体内游走一番，幸而青岚没有受伤。
然而谢小玉并不感到高兴，反而越发皱起眉头，因为身上没伤，表示伤在神魂，那更麻烦。
这时，谢小玉突然感到一丝悸动。
“哼，还想搞鬼？”谢小玉冷哼一声，取过青岚手中的画轴随手一挥，将少年和青岚收起来，紧接着双手结印朝着一个方向打去。
没有光、没有烟、没有任何动静，谢小玉似乎只做了一个“打”的动作，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出来。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原本只有沙砾、石子和一些青苔的地面上冒出一缕青烟。
谢小玉收起法印，信步走到那缕青烟旁，随手招了招，将青烟聚拢起来。
这就是刚才偷袭谢小玉等人的鬼，此刻已经被谢小玉炼化。
刚才谢小玉放出的是琉璃宝焰佛光，为了克制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琉璃宝焰佛光和无相佛光强行融合，已经变得无色透明，和传说中达到极致的琉璃宝焰佛光一模一样。
直到将最后一缕青烟都聚拢在手中，谢小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鬼实在太狡猾，它其实早已经得手，却布下圈套等着更多人上钩，要不是碰到谢小玉，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丧命在这鬼的暗算中。
突然，谢小玉转过头看着天空。
只见一道遁光由远而近，遁光中隐约可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后还有其他人，大部分是年轻女子。
“那是师姐！”其中一名女子指着被斩杀的尸体叫道。
妇人看了看被斩的尸体，转头又看了看谢小玉，突然大喝道：“人是你杀的？”
“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被鬼占了身躯。”谢小玉淡淡说道。
“你承认就好。”妇人突然伸出右手，猛地一抓。
谢小玉只感觉到身体所在的这片空间一下子扭曲起来，这绝不是乾坤一气擒拿手之类的法门，他的反应极快，瞬间闪开。
妇人显然不打算放过谢小玉，手腕一转，又是一爪朝着他抓来。
“你以为我不会还手？”谢小玉怒了。
谢小玉仍旧在躲避，但是手指已经连环弹出。
此刻，谢小玉如果用上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飞剑完全透明，绝对可以瞬间击杀妇人，不过他不打算这么做，五道剑光各自按照不同的轨迹朝着妇人飞去。
妇人没有谢小玉这样的本事，只能放弃进攻，放出一片青濛濛的光芒，将她连同她那些弟子全部罩起来。
妇人以为这样就挡住攻势，没想到五道剑光刹那间消失不见；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穿过光球的外壁，飞到她面前半尺的距离。
“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要杀你只是弹指间的事。”谢小玉冷哼一声。
妇人怒目圆睁，却不敢开口，这五把飞剑一旦爆发，剑气至少能喷出一丈远，足够斩落她的脑袋。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妇人咬牙切齿地喝问道，她一边说，一边暗中扣着一张信符，随时准备打出去。
不过还没等妇人发出信符，她就被惊呆，因为她听到对方说出一句话：“我叫谢小玉。”
北燕山来了贵客，不过上上下下没有人露出丝毫喜色。
不只是妇人没有丝毫喜色，被放出来的少年同样一脸冰霜，看着谢小玉的眼神充满杀意。
可谢小玉也高兴不到哪里，因为此刻青岚就躺在床上，旁边有一帮老头在忙碌着。
好半天，其中一个老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过头和蔼地朝着谢小玉说道：“这丫头实力不错，反应也快，所以没事，现在正和那个鬼魂相持不下。”
“有办法干掉那个鬼魂吗？”谢小玉并不认为这叫没事。
“可以，只要有人帮她一把就行。”老头连忙说道。
这个办法其实谢小玉也明白，他只是想问还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我试试看，还请几位帮我护法。”谢小玉没打算让别人帮忙，说实话他现在信不过任何陌生人。
谢小玉当然知道，如果这帮老头出手，以他们的实力，绝对能瞬间灭了那个鬼魂，但是谁能保证这些老头中没有异族的奸细？就算不是奸细，万一动点手脚怎么办？
“确实应该由你进去。”老头笑了笑，他当然看得出来青岚已非处子之身，这两个小辈的关系不用猜都能知道。
“你盘腿坐下，我把你送进去。”老头急忙说道，他刚才说得轻松，实际上这件事并不简单，现在还撑得住，并不代表能一直撑下去。
谢小玉不敢怠慢，立刻盘腿坐在床边，目光正好能够平视青岚。
此时青岚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一样。
“事不宜迟，快去救人！”老头大喝一声，在谢小玉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掌。
一阵天旋地转，等到谢小玉适应过来，已经被一团烟雾笼罩住，眨眼间就感到彻骨冰寒，那团烟雾正不停侵蚀他。
“吞日噬月，斗转星移，噬！”
随着一声轻喝，谢小玉化作一团阴影。
四周那团烟雾顿时被阴影吸进来，仿佛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洞不停吞噬着烟雾，速度越来越快。
日是太阳，月是太阴，《吞日噬月大法》的核心就是化阴阳为虚无，天地万物除了有限的几种东西，其他都离不开阴阳两字。
鬼属阴，这团烟雾正是精纯的阴气。
只是眨眼的工夫，烟雾就消失大半。
那团烟雾并不是死的，到了此刻已经知道不妙，明白遇上克星，拼命挣扎想脱开。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它如愿，越发猛吸，四周的烟雾变成一圈圈漩涡，更多的烟雾朝着中间聚拢。
“算你厉害！”烟雾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只听到嘶啦一声轻响，仿佛布匹被扯开般，烟雾从中间断开。
谢小玉冷笑一声，不过他没有急着打落水狗，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此刻烟雾散去，只见数十丈外有一片亭台楼阁，楼阁下是一片水塘，里面荷叶片片、荷花朵朵，池塘边繁花似锦，楼阁上，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青岚走的路子是由画入道，化虚为实，最终创造成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眼前这一切恐怕就是她将来想创造的世界雏形。
“没想到你的格局这么小。”谢小玉摇了摇头。
“我本来就是一个小女人，哪有什么雄心壮志？”青岚从窗口探出头来。
“这次是我不好，让你遇险，我应该长点记性才对，之前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谢小玉苦笑道。
“我说一件事你可不能生气。”青岚露出调皮的神情。
“绝对不会。”谢小玉连忙说道。
“我其实可以躲过的，只是我想看看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就任由这家伙侵入。”青岚嘻嘻一笑。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只觉得胸闷，他担心半天，没想到青岚居然是故意这么做，理由居然如此幼稚。
“两个小家伙别一个劲你侬我侬，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应付我吧！”虚空中响起一阵桀桀笑声。
那个鬼学聪明了，知道谢小玉不怕它侵蚀，反而可以侵蚀它，所以干脆完全散开，变成一片稀薄的“空气”。
“你以为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了？”谢小玉一阵冷笑，朝四周扬了扬手。
没有任何反应，什么都没有出现，仿佛谢小玉只是挥了挥手，但是转眼间虚空中传来一阵惨叫。
侵入青岚意识中的这头鬼显然不知道它的同伴就是被谢小玉用同一招干掉，所以现在也倒楣了。
谢小玉放出的正是变成完全透明的琉璃宝焰佛光，同样是看不见的光，琉璃宝焰佛光和无相佛光完全不同，无相佛光的特点是无色无相，从隐蔽上来说，远远超过琉璃宝焰佛光，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不相上下，但是无相佛光既不热也不冷，没有一点攻击力。
琉璃宝焰佛光却不一样，在大圆满之前每多一种颜色，威力就增强一倍，圆满时无物不焚，甚至可以烧穿空间，变成无色透明后威力更上一层楼。
当然谢小玉做不到，他的这种佛光是取巧得来。大大缩水，虽然无色透明，威力却只相当于第八重境界，他也不敢全力发动，否则不但鬼会被瞬间烧化，青岚也会化为灰烬。
不过即使如此，用来对付鬼魂也已经够了。
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为无。
但谢小玉并不放心，又用琉璃宝焰佛光烧了片刻，然后转头对青岚说道：“亭台楼阁全部收起来，自己也尽可能变小。”
“你想干什么？”青岚问道。
“我换玄磁元光再照片刻。”谢小玉说道。
琉璃宝焰佛光之所以能克制鬼魂，除了无物不焚的特性，还有一点便是这种光具有佛性；玄磁元光却不相同，这东西天生具有销蚀神魂的特征。
青岚不敢迟疑地连忙照做，她才刚藏好，四周就被刺眼的白光所笼罩。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角落中传来，紧接着那里冒出一缕青烟，青烟拼命扭曲、挣扎着，但是无法动弹分毫。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时间也极其短暂，眨眼间的工夫，那缕青烟就渐渐消散。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
“这家伙好难灭。”青岚吐了吐舌头，她有些后悔，这个险冒得太大，如果是为了重要的事冒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还好说，她却只是为了一个玩笑。
谢小玉没有回答，仍旧放出玄磁元光照射着四周，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现在已经怕了。
妖、魔、鬼三族中，妖族最好对付，魔族最难缠，鬼族则最让人防不胜防，谢小玉已经吃了两次亏。

第三章 鬼门
修士不讲客套人情，也很少推杯换盏，不过修士自有修士的一套应酬之法，此刻一片矮松林边，一群道君正对谢小玉交相称赞。
看着这帮道君殷勤备至的样子，谢小玉并没感到飘飘然，礼下于人，必有所图。
果然说了半天，一位长胡子、额头高耸的老道满脸惭色地说道：“谢师侄，说起来惭愧，这次鬼门大开，至少有一半是我们的失误。”
这位老道正是北燕山当代掌门左道人。
“哦？难道不是大劫之日来临导致鬼门松动？”谢小玉大吃一惊。
“对外是这么说的。”左道人一脸尴尬，但是他有所求，自然不能隐瞒，继续说道：“这件事还和当初元修、元机两位师兄前往婆娑大陆有关。”
“此话怎讲？”谢小玉越发感到奇怪。
“大劫一到，必然生灵涂炭，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几家商议一下，决定各自想办法，璇玑派想到的是去婆娑大陆看是否能够弄到空石；我们则想到一件法宝，那是我北燕山第六代师祖花费毕生心血炼制而成，这件法宝名为轮回殿。六代祖师原本想学佛门，为道门弟子也开辟一条轮回转世之道，可惜最后没能成功。”说道，左道人停顿一下，从袖内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本册子没有名字，质地并非纸，而是某种皮革，很薄。
谢小玉翻开书页，里面的字很小，字迹有些潦草凌乱，倒是和他从安阳刘家得到的那部《吞日噬月大法》有几分相似。
这不是书，而是笔记，里面的东西没有经过整理。
谢小玉随手翻看起来，看得异常仔细。
在一旁的道君们全都不说话，静静地等着谢小玉看完，毕竟他们全都有求于谢小玉，而且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回那件法宝，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谢小玉越翻越慢，同时菩提珠内的天机盘快速转动着，不停推演着书上的内容。
刚才左道人说这是北燕山第六代师祖花费毕生心血炼制的法宝，一开始谢小玉还觉得夸张，但此刻他不这么认为，这本笔记大部分内容涉及到轮回之道，其中有不少用梵文书写，显然是从什么地方摘抄而来。
谢小玉认得梵文，但是他不懂上面的意思，这些摘抄的段落实在太高深，好在旁边有诠释，单单这些东西就足够一个人研究几辈子。
“这件法宝应该没有炼成吧？”翻看大半，谢小玉不由得问道。
谢小玉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理由很简单。
如果北燕山真有这样一件法宝，门下弟子全都能轮回转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至少会是九曜派那等规模。
自从在剑宗传承之地看到上古最震撼人心的一战，谢小玉隐约知道很多不为世人所知的隐秘，其中包括对法宝的定义。
古往今来，所有人都认为“器”最高的境界就是灵宝，而灵宝又分成天、地、人三品，其中天品自成世界，地品和大道相连，两者说不上谁高谁低，是两个巅峰。
但是此刻谢小玉隐约感觉到“器”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巅峰，而这个巅峰凝聚的是气运。
这种气运之宝绝对不能轻易动用，一旦动用就有毁天灭地的威力；不过就算不动用，平时也有用处，因为此物无时无刻不聚集气运。
神道大劫之时，神皇千方百计想建造的地上神国毫无疑问就是这样一件气运之宝，而剑宗之祖建造的剑山也是气运之宝，剑山引发先天之力，最终为天道不容，彻底崩毁，由于地上神国只是雏形，在那一战中损伤严重，所以神皇复活后肯定感应到气运流失，所以顾不上完美，加快建造地上神国，最后建造成功的无疑是一件缩水的货色。
眼前这部笔记中所记载的轮回殿如果真的炼制成功，无疑会是这个等级的东西。
“佩服、佩服，剑宗果然精于炼器，一眼就被你看穿，你说得没错，这件法宝确实没能炼成。”左道人先拍了一阵马屁，然后说道：“六代祖师原本希望它能够代替轮回，给门下弟子一个转世重修的机会，可惜最后祖师发现轮回是天地禁脔，不是外力能够掌控，佛门也只是在轮回中做了一点手脚，可以让人有机会恢复上一世的记忆。轮回殿充其量只能够让人夺舍重生，而夺舍后，魂魄和躯壳并不相容，修练起来比原来慢得多，意义不大。”
“既然此物没什么大用，为什么你们如此焦急？”谢小玉问道。
“这东西对修练有成的人确实没用，不过天底下最多的却是实力一般的人物，我等可以逃往海外，这些人可逃不了，肯定会惨死在异族手中。我等无意间想起这件师门之宝，轮回殿可以容纳千余万魂魄。”左道人说出他们的打算。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这和剑宗之祖建造剑山是同样目的，不同的是，剑山消耗太大，而这座轮回殿消耗小得多，不过封在轮回殿的魂魄只能陷入沉睡，不像封在那一把把剑内的魂魄可以一边修练，一边滋养神魂。
“贵派这位祖师不会姓简吧？”
谢小玉只是随口一问，岂料左道人随即问道：“师侄，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元辰派藏经阁里对我家祖师爷也有记载？”
谢小玉顿时大吃一惊，愣愣地看着左道人，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那些人也都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谢小玉苦笑一声，低声吟道：“简者，剑也。”
众道君先是思索一下，然后全都脸色骤变，好几个人更是瞳孔紧缩。
一直以来，大家都在猜测剑宗到底藏在哪里，最可信的一种猜测就是剑宗传人身在各门各派，只是不为人知，所以这些道君听到谢小玉的低吟，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含义。
没有人认为谢小玉是在撒谎，因为没这个必要。
“寻回此物，在下责无旁贷。”谢小玉合起手中的笔记。
北燕山是名门大派，但是山门着实让人不敢恭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邪派所居之地，这里山连着山，所有的山都如同刀削般，而且犬牙错齿，给人森然之感，山头上常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那薄雾颜色灰黑，同样给人阴森的感觉。
群山中有一道裂谷，是最阴森的所在，裂谷深不见底，而且强劲的阴风乱卷着，利如刀刃，峡谷两侧全都是伤疤般的刀痕，风声异常锐利，当中隐约可闻哀号和哭泣。
“这就是鬼门？”绮罗不由得浑身一阵颤抖。
这地方本来就危险，加上女人大多怕鬼，所以绮罗的腿有些软。
“叫你别来，你偏不听！”谢小玉轻骂一声，不过骂过后，他还是体贴地将绮罗拉过来。
“我只是好奇嘛！鬼门名头那么大，不在天门之下。”绮罗心里甜滋滋的，不过嘴里仍旧不肯吃亏。
谢小玉已经说不出话来，干脆转头观察鬼门。
在别人眼中，鬼门就是一道裂谷，深不见底；但是在谢小玉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他看到的景象异常奇怪，整座裂谷就像一个压扁的漏斗，上面的口又大又长，底下却只有一个小眼。
“这个真正的入口好小，人能钻得过去吗？”绮罗也在看，她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有谢小玉在旁边，她和谢小玉心意相通，谢小玉能看到什么她也一样能看到。
那个小眼比针头大不了多少，鬼是虚无之物，无形无质，无孔不入，再小的洞都能通过，甚至没有洞也行，人却做不到。
谢小玉翻了一个白眼，他不知道绮罗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
“走吧。”谢小玉一只手搭在绮罗的肩上，瞬间两人的身体变成若有若无。
谢小玉已经很久没使用虚空无定曼荼罗，特别是成为真君后，因此隔了这么久再次使用这种秘法，感觉果然不同。
以前谢小玉施展虚空无定曼荼罗时，人会变得半透明，而且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幅画，扁扁的；但是此刻谢小玉看起来仍旧是原来的样子，有厚度，只是边缘轮廓有些许模糊不清，仿佛无数道一模一样的虚影重叠在一起，但是没有重叠好，稍微有点错位。
拉着绮罗，谢小玉纵身跃入鬼门。
看着谢小玉与绮罗消失，同来的那些道君全都松了一口气。
“师兄，你说这次行吗？还不如多等两天，阿玉已经去请肖寒，不日就到，多一个人，成功机率更大。”其中一位道君轻声说道。
“应劫之人在这个时候来北燕山，或许是天意指引，如果不把握住，或许就会失去轮回殿。”左道人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
众人都闭嘴了，毕竟涉及到天意，没有人敢随意乱说话。
“更何况，若是人多就有用，我北燕山多的是舍生忘死的弟子，到时候派人过去接应就是。”左道人也有另外一番准备。
“可惜青岚被鬼魂侵袭，身体还没养好，不然多一个人进去，情况会好得多。”另一个道君看着山门的方向无奈地说道。
“恐怕不是身体欠佳的缘故，谢小玉让那女孩留在山上的时候，将一样东西塞在她手里。”左道人能成为一派之尊自然有他的道理，犀利目光无人能及。
“难道是联络信符？他怕我们害他？”一位道君问道。
左道人摇头说道：“我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件空间类的法宝。”
众人顿时明白了，谁都知道谢小玉身上有一件空间法宝，里面装的是他的家人。
“这就怪了，他难道没有将家人托付给剑宗？难道他对剑宗也不放心？”自然有人瞎猜起来。
这话一说出口，有好几个人都瞪着那位道君，这番话很容易被人理解为挑拔离间，要是传到剑宗的人耳中还得了？
至于这番话会不会传到剑宗的人的耳中？答案不言而喻，说不定在场的人中就有剑宗的后裔，毕竟自家六代祖师爷就是剑宗的人。
左道人连忙说道：“那倒未必，齐师弟从蛮荒发过来的消息中，提到他好像有办法让任何人修练，就算是癸水枯竭的老妇人都可以。”
左道人指的自是李光宗的老婆和二子的老婆。
众人全都点了点头，既然有这样的手段，不可能不用在自家人身上，而谢小玉的父母年纪比李婶大得多，所以这个过程可能更长，说不定现在仍在金球中修练，如此一来就解释得通。
“我在意的倒是他说的那句话，简者，剑也。元辰派的十二位创派祖师中，有姓简的吗？”左道人故意问道，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然后他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不过有一个天简子。”其中一位道君说道。
“未必就是那十二个人之一，我们这边不就是六代祖师？”左道人干脆继续加码，虽然剑宗不同异族，但是北燕山有别派的人潜伏着总让他感到不太放心。
可左道人又失望了，这些道君全都表现得很正常。
“他一开始没有反应，直到看过六代祖师留下的笔记后才说出那话，难道书中有暗记，或者剑宗有一件类似轮回殿的法宝？”一位年长的道君说出自己的猜测。
另一位道君也连忙说道：“可能性很高，那小子提到的杂书里就有天剑舟、剑山的炼制之法，天剑舟不清楚，剑山却不是真的。他亲口说过，那是仿造的伪剑山，真正的剑山已经不可能重现。”
左道人原本心不在此，但是这番话却让他心头大动。
一直以来，世人都认为剑宗应该是一群视死亡为无物的剑修，战力精强，心中别无他想，唯有剑；但是现在，左道人却越来越觉得剑宗最擅长的是杂艺，是一群宗师集合在一起的群体。
峡谷底部并非如想像中那样一片漆黑，当然这里也不可能亮如白昼，毕竟是鬼魂出没的地方。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空，四周像是雾气重重，不过他没有湿漉漉的感觉，这绝对不是雾，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阴天。
“这里就是冥界？”绮罗也在观察四周。
“不是冥界，应该是冥界和我们那方世界中间的夹缝。”
谢小玉进入过妖族掌控的小千世界，也进入过三连城废墟中那片无尽虚空，所以他隐约有种猜想——大千世界之间不可能直接接壤，肯定有个缓冲。
“这里有多大？”绮罗轻声问道。
“不知道。”谢小玉摇了摇头。
“北燕山那些人请你帮忙，居然不告诉你这里的情况？”绮罗有些不悦。
“他们知道得也有限。”谢小玉听左道人说起这里的情况，不过有用的情报实在不多。
冥界绝对是最无趣的地方，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霜雨雪、没有树木花草，除了鬼之外，什么都没有，而北燕山又不可能招惹鬼，那是找死。
“我没看到乱葬岗，虽然这雾和这天空让人很不舒服，却也没到传说中那么恐怖。”绮罗扫视着四周。
谢小玉顿时笑道：“传说这东西并不可靠。人死为鬼，才能进入冥界，冥界中没有生机，也就不可能有活物，没有活物，又哪来的尸体？更不用说坟冢了。”
绮罗脸上发烧，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他们有告诉你怎么找那东西吗？”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只是一翻手，掏出一只金色罗盘。
罗盘一拿出来，上面的顶针就滴溜溜乱转起来，好半天才停下来。
“往那边。”谢小玉一把抓住绮罗的手腕，他可不敢让绮罗离开他。
在来这前，北燕山的人已经告诉过谢小玉这里的情况，这是一个绝对危险的地方，一切都充满诡诈，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东西都不能相信，如果是几个人一起进来，必须手拉着手，绝对不能分开，不然转眼间另外一个人就会消失，等到再出现，很可能已经被鬼魂附体。
“拉紧我的手，万一看到拉着你的是骷髅或僵尸，千万别害怕，绝对是幻术，总之我们千万不可以分开。”谢小玉用传心之法警告道。
“知道，你和青岚都已经吃过大亏，鬼很狡诈的！”绮罗轻笑道，显然没把这番警告放在心上。
不过绮罗的手还是反抓住谢小玉的手臂，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谢小玉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四周响起一阵喧哗声。
刚才还什么东西都没有，转眼间谢小玉两人就身处在一处闹市中。
“这都是幻象？”绮罗轻声问道。
“不知道。”谢小玉一直开启天视地听的神通，一般的幻象根本骗不过他的眼睛，但此刻他却看不出破绽。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市吧？”绮罗又问道，越发用力抓着谢小玉。
突然绮罗大张嘴巴，就要甩掉手臂，因为她看到自己抓着一条腐烂生蛆的手臂。
谢小玉感觉到绮罗的异动，越发用力抓紧她的手臂，同时用手捂着她的眼睛。
“刚刚告诉过你要小心幻象。”
怒喝声直接出现在绮罗的脑海中，让她安静下来，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刚才想喊却没喊出声音来，显然谢小玉早有防备。
不过谢小玉仍旧有失误，他忘记鬼和人不一样，鬼是意识体，对精神波动很敏感，刚才绮罗惊慌失措产生的精神波动仿佛黑夜中的火炬般，让四周的鬼全都转过头来。
“我不该带你来的。”谢小玉异常后悔。
“谁知道这里如此恐怖。”绮罗知道自己错了，却还要争辩几句。
谢小玉没心思和绮罗争辩，将罗盘一晃，眨眼间四周一切又恢复原状。
“你这东西可以破除幻象？为什么不早用？”绮罗怒道。
“不是破除幻象，而是挪移出来罢了！我回到刚才的地方，离开那只鬼控制的地盘。”谢小玉不得不解释。
看到绮罗连连出状况，谢小玉干脆不再莽撞地往前走，不然还会出事。
“北燕山的人也给不了我多少情报，只说这里被一只只大鬼占据，这些大鬼都有自己的地盘和手下。刚才那只大鬼算好，只照活着时弄了一座小镇，有些大鬼还将住的地方弄得像皇城，在里面称孤道寡。”谢小玉大致说明这里的情况。
扬了扬手中的罗盘，谢小玉继续说道：“这东西不只是指引方向，还有两个功能，一个是让我们挪移出来，另一个是隐形。那些鬼根本看不到我们，就算看到，也只会将我们也当鬼，不过我们不能激动，否则会被那些鬼感应到。”
“干嘛这么麻烦？直接杀过去不就行了！”绮罗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在心情还无法平静下来。
“他们试过，之前北燕山派了十几个真君，却只有两个人逃回去，而且回去的时候太过匆忙，还破坏禁制，使得鬼门开启，一大群邪鬼闯出来，所以这一次我们尽可能不要惊动到那些鬼。”
谢小玉从来就不是好战分子，北燕山的人找他帮忙确实找对人，他一向极力避免争斗，如果避不开也尽可能做到一击必杀，正是做这件事的最好人选。
“他们可以派道君，为什么还要你帮忙？”绮罗怒道。
“那道出入口有限制，只有道君以下的实力可以进入。”谢小玉道。
“我好害怕。”绮罗都快哭了，她现在真的后悔跟过来。
谢小玉搔了搔头，他确实低估那些幻象的恶心程度，也高估绮罗的胆子，不过这样回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要不然你背我，用你的眼睛代替我的眼睛、用你的耳朵代替我的耳朵，然后我封闭五感。”绮罗咬牙说道。
谢小玉感到欲哭无泪，他现在是自缚手脚，原本想带个帮手，没料到却变成拖累，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可行，他肯定要一路潜行、偷偷摸摸溜进去，本来就走不快，背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上来吧。”谢小玉的身体往前微微弯了弯。
绮罗顾不得害怕，轻笑一声跳到谢小玉的背上。
谢小玉背起绮罗往前就走，走了几步并不感觉累，毕竟绮罗是修士，虽然不敢用法术，轻身术还是可以用，所以他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顶多那一团软肉压在他身上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接下来就是意识连接，这对谢小玉来说一点都不难，他和洪伦海就有这么做过，洪伦海甚至可以控制着他的身体炼丹，那需要的掌控力可不一般；在婆娑大陆的时候，他和敦昆也这么做过，那还不是直接相连，而是透过天蛇老人的力量，难度比这高得多，所以此刻他运用得驾轻就熟。
绮罗就差多了，好在是谢小玉控制，她只需要配合。
用脚走路就是慢，谢小玉已经忘记有多久没这么走过，毕竟自从成为真人后，他一直都是剑遁来去。
这个鬼地方虽然只是两界夹缝，却很大，在谢小玉的感觉中，他已经走了两、三天，却仍没有找到轮回殿。
这一路走来，谢小玉穿过好几个大鬼控制的地盘。
这些地方并不像谢小玉想像中的奇怪，反而很平常，几乎都是城池或者集市，如果一定要说有哪里不对劲，那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比真实的集市或城池还好，地上全是整齐的条石，四周房子也都是青砖绿瓦，完全崭新，摊位上的货物也绝对不是世俗城市能够买得到。
“这些都是鬼？”绮罗趴在谢小玉的身上轻声问道。
绮罗是透过谢小玉的眼睛看，谢小玉看到什么都会过滤一遍，所以她看到的东西全都平静而祥和，正因为如此，她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鬼的生活居然如此平静。
“这很正常，大多数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过平安的日子？只有疯子才整天想着尸山血海，恨不得整天泡在血池里。”
谢小玉会说这番话，是因为他确实有这样的感受。
当初谢小玉被放逐天宝州，心里除了一股戾气，另一个想法就是后半辈子过平平静静的生活，他还曾问过李光宗和李福禄，后来又问过爹娘、哥哥与姐姐，大家给他的回答都一样——他们都想组建世家，而不是门派，更有趣的是，他们想像中的世家不是安阳刘家这样的世家，而是那种庄户人家。
“或许，大部分的鬼……都还不错。”绮罗有点犹豫。
“我从来不会评论别人的好坏，天宝州的土蛮难道天生邪恶？如果不是我们发现那里，同时发现矿藏并拼命开挖，两边怎么可能打起来？更不用说结下这样的血海深仇。”
谢小玉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方云天的陷害让他明白很多道理，那件事从不同的角度看，每个人好像都有道理。
“更何况就算大部分鬼是好的，掌控冥界的鬼却未必是好东西，手底下肯定有一大批坏鬼，将来大劫到来，鬼门大开，就算是好鬼恐怕也身不由己。”谢小玉淡淡地说道，心中充满无奈。
现在谢小玉也算是站在顶尖的人物，所以很清楚许多纷争就是最顶上那些人的一个念头造成，就算那些人没有想法，中间还有一大批狐假虎威、居心叵测的人。
就拿谢小玉的事来说，最初惹上的只是安阳刘家手下的一条走狗、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但这样的一个小角色却让两边的仇越结越深，先是波及刘家，然后牵连上官府，之后九空山、朝庭、佛门……一个个被牵连进来，即使大劫临头，两边却仍旧不死不休。
“这场大劫是天意，人鬼殊途，只会为敌不会为友，你现在对它们产生一丝善意，到时候打起来，它们可不会以德报德。”谢小玉提醒道。
绮罗还想顶嘴，可谢小玉凝重的神情让她不敢再胡闹，噘着嘴说道：“别把我当成小孩子，我懂，在霓裳门的时候我看得多了！我见过几个女人，看一出戏，可以为戏里人的遭遇而抹泪，但是转眼间又变成冷酷无情，破人家、灭人门、视人命为草芥。”
谢小玉有些搞不懂绮罗，说她糊涂，有时候却又很明白。
突然谢小玉看到手中的罗盘正不停抖动，指针指着前方的一座宅子。
“别说了。”谢小玉连忙打断绮罗的话头。
“找到了？”绮罗心头一阵欢喜。
谢小玉顿时感觉不妙，几乎同时周围那些人全都转过头来。
刹那间城市不见了、街道消失了，原本在街上逛的人全都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
不过这一切绮罗都没有看见，因为谢小玉及时封闭意识的接连，他可不想因为绮罗的惊慌引发更强烈的情绪。
与此同时，谢小玉一个闪身，强行挪移出数丈。
谢小玉刚挪开，刚才他站立地方四周的鬼全都扑过来，十几只鬼爪到处乱抓，想把人逼出来。
越来越多的鬼魂往这边聚拢，谢小玉却反而不慌张，许多鬼魂就从他身边走过，显然都看不见他，而且鬼魂朝着这边聚拢，罗盘有反应的方向反而空出来。
幻象消失后，那个方向根本看不到宅子，只有一堆土丘。
谢小玉一步一步朝着那边走去，非常小心，两只眼睛来回扫视着，唯恐这里有埋伏，一直走到土丘前面，他都没碰到任何意外。
再次确认那座坟冢确实没危险后，谢小玉退开十几丈，然后掏出一个飞爪。
这玩意是谢小玉当初为了天门之行而准备，只要锁定住药材，飞爪一抛，飞爪就会将药材连同周围的土壤一起扣住，然后整个挖出来。
谢小玉有芥子道场，什么东西都可以住里面装，所以从天门出来后这玩意就留了下来，没想到这次又派上用场。
飞爪喀的一声扣在土堆上，声音惊动在旁边的鬼魂，不过这声音并不大，比不上刚才那阵精神波动，对鬼魂的吸引力弱得多，所以那些鬼魂只是四处转了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飞爪一点一点深陷进去，爪刃切开泥土，被切开的泥土往四周翻卷着，由于这并不是一件法器而是机关，所以动作的时候不会发出丝毫法力波动。
土堆原本就不大，一块块泥土剥落开，渐渐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具骸骨，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血肉都已经腐烂，连骨骸都已经变成灰黑色，仿佛已经在这里埋了几千年，骸骨身上披着道袍，腰际还系着纳物袋，这些东西却都还很新。
谢小玉立刻猜到这肯定就是之前进来的那十几个真君之一，北燕山的人已经告诉他，那次失败的行动就发生在他前往婆娑大陆期间。
原本北燕山的人以为准备得已经够充分，却换来那样的结果。
才几个月尸体就变成这副模样，这鬼地方真让人毛骨悚然，这让谢小玉一刻都不想多待。
爪子一点一点往下挖，这东西没人手精细，免不了会触动到尸体，那具骸骨就劈里啪啦散落开来。
四周的鬼魂顿时被惊动，它们看到暴露的尸骨，也看到被挖开的土丘。
好在谢小玉也看到他要的东西，就在骸骨下方，有一只样子古怪的圆盘被深深埋着。
随着一声金属轻鸣，飞爪卡住圆盘猛地拔了起来。
这下子动静极大，所有的鬼都张牙舞爪地飞扑而至。
鬼是无形之物，飞遁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扑到飞爪前，有的去抓圆盘，有的抓飞爪。
突然，所有的鬼仿佛被浇了一身硫酸般，同时尖叫起来，身体冒起阵阵青烟，其中几个实力原本就孱弱的小鬼更是惨叫几声就化为飞散的烟尘。
那是佛光，无色透明的琉璃宝焰佛光，这些冲上来的鬼魂全都是最底层的厉鬼，境界高的也只相当于练气三、四重，境界低的恐怕连入门都算不上，哪里承受得住如此强悍的佛光？
不过谢小玉没有丝毫兴奋，他原本以为佛光一起，这些鬼魂应该烟消云散，没想到只有最孱弱的鬼魂被炼化。其他鬼魂虽然受伤不轻，却都成功逃脱，这绝对不正常。
菩提珠内那座巨大的天机盘又一次快速转动起来，只是片刻工夫，天机盘就算出结果。
此刻，谢小玉的佛光只发挥出两成威力，另外八成威力被充斥在四周的幽冥气息抵消。
“该死，这帮人居然没告诉我如此重要的事。”谢小玉心头燃起一丝怒火。
“怎么了？”绮罗轻声问道，虽然谢小玉隔绝两人的感知，但是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根本不可能掩盖得住。
“北燕山的人为了让我帮忙，故意隐瞒最重要的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我的实力被压制到只剩两成的地步。”谢小玉怒气冲冲地说道。
“难不成这是一个局？他们想借刀杀人？”绮罗经历太多事，她现在也会用恶意揣测别人。
谢小玉犹豫了一会儿，他可不敢轻易得出这样的结论，而且轮回殿对北燕山、对人族确实事关重大，北燕山的人未必赌得起。
突然，谢小玉想到那两个逃出去的人，所有情报都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会不会那两个人已经被鬼魂附体？
不过，转念间谢小玉就否定这个想法。
轮回殿事关重大，北燕山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盯着这东西，那两个人回来后肯定会被反覆盘问，至于明的暗的检查更不用说了。
难道这种压制是最近一段日子出现？谢小玉脑中闪现各式各样的猜测。
谢小玉的脑子里正想事，手里却一点也不慢。
虽然琉璃宝焰佛光没能将所有鬼烧尽，但也将鬼全部赶走，等到琉璃宝焰佛光卷住那只大圆盘，圆盘一下子消失了。
现在的琉璃宝焰佛光不但无色透明，还拥有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无相佛光一样的妙用，可以让东西隐形。
当然，在隐秘程度上，琉璃宝焰佛光绝对比不上无相佛光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一点影子。
那只圆盘只是变成透明的，不过对谢小玉来说已经足够了。
轮回殿到手，谢小玉瞬间发动手中的罗盘。
飕的一下，谢小玉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已经逃出来。
这只罗盘总共可以设置六个挪移点，现在谢小玉就被挪移到最近的一个挪移点。
谢小玉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半空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又有小老鼠跑进来了！真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
“韩老鬼，别再罗嗦，关门招待客人！”
“花婆子，这次先说清楚，拿下后怎么分？这一次来的人好像很少，顶多两、三人。”
“上一次得手的几位，这一次就别再争了。”
“凭什么不能再争？谁能得手全凭各自手段！”
虚空中传来一阵争吵声。
“以为这招就能骗过我？”谢小玉冷哼一声，突然琉璃宝焰佛光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不只空中，也让佛光渗进脚下。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脚下传来，惨叫过后，只听到一道老男人的声音：“可恶，居然敢伤我！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这个老鬼偷袭不成，反而一头撞进琉璃宝焰佛光中，这可不同于刚才所放的佛光，刚才谢小玉全力发动，一点余地都没留，佛光的威力远比之前大得多，花岗岩般的地面甚至被烧化。
已经上过两次当的谢小玉从一进来就异常警戒，刚才四周异响声大作，那些鬼魂互相争吵，他立刻感觉到不正常，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只不过是瞒天过海之计，那些老鬼故作争吵，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戒。
谢小玉干脆将计就计，好不容易坑了一个老鬼，他当然不会放过打落水狗的机会。
“炸！”
伴随着谢小玉的一声大喝，一阵轻细而密集的爆裂声从脚下传来，已经被烧得通红的地面骤然爆开，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作沸腾的岩浆，这些岩浆不但温度极高，更可怕的是上面凝聚着浓郁的佛力。
“不……”偷袭不成反被偷袭的老鬼原本想地遁逃走，却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变化，四周充满着佛力的岩浆一下子紧紧吸住它，无穷无尽的爆炸瞬间将它吞没。
就算被削弱到只有两成威力，谢小玉的琉璃宝焰佛光也不是好受的。
眨眼间那头老鬼就被炸散开，弥散的鬼气在佛光的映照下迅速化去。
眼看着鬼气就要化尽，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冒出来，一下子吸紧那头老鬼，瞬间收了进去。
吸力来自于那只圆盘，此刻谢小玉总算看清楚圆盘的真面目。
这圆盘是一块巨大的玉璧，用整块墨玉凝练而成，肯定被炼了又炼，里面精纯清澈，没有丝毫杂质。
玉壁的正面用浮雕之法刻了一片宫殿，有点像紫禁城，正中央三大殿，两侧是一排排侧殿，后面是御花园。
浮雕是浅刻，不太有立体感，但是这块玉璧却不同，随着看的角度不同，原本挡住的地方会一一呈现，根本不像浮雕，反而更像立体模型，这可不是仙家手段，完全是雕刻技艺，当年雕琢出此物的人在雕刻方面的造诣恐怕已经近乎于“道”。
这块玉壁的反面是大大小小的圆圈，这些圆圈有的互相嵌套着、有的互相重叠着，纷繁复杂，让人看得头晕。
虽然谢小玉已经看过那本笔记，现在又得到实物，却仍旧有诸多疑问，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他连忙和绮罗的意识连接。
现在不是刚才，已经没有幻象，接下来全是硬碰硬的战斗，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怎么？开打了？”绮罗早就忍不住了，她猛地睁开眼睛，不过马上惊得闭上眼睛，因为远处一群断胳膊断脚的腐尸正朝着这边飞来。
“仍旧是老样子，由我来控制，你只要负责发射飞针就可以了。”谢小玉见状，无奈地说道。
不过谢小玉让绮罗帮忙，原本就是想借助绮罗的飞针。
刚才的攻击，谢小玉苦修多年的琉璃宝焰佛光几乎消耗三分之一，这太浪费了。
这一次绮罗倒是很听话，双手连扬，无数根飞针如同星屑般飞洒而出。
“我没叫你这么做。”
谢小玉急了，这种漫无目的乱射，就和他刚才运用琉璃宝焰佛光的方式一样，根本就是浪费。
谢小玉抓起绮罗的右手，拇指扣住脉门，一股法力顺着脉门输入。
谢小玉也懂飞针之法，事实上他的弹指发剑就是借鉴绮罗的飞针之法，只不过精微之处有些不同。
输入法力的同时，谢小玉运用起从时间之道中领悟的神通。
刹那间，四周一切都变得缓慢，菩提珠内那座天机盘再次转动起来。
四周原本就重重叠叠的鬼影变得越发凌乱，这些鬼影一化十，十化百，变成无数乱晃的虚影。
绮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只觉得恶心欲呕。
谢小玉却已经习惯了，一根飞针疾射而出，眨眼间钉在其中一道鬼影身上。
如果换成在以前，飞针肯定会透身而过；但是现在，飞针居然粘在鬼影上。
谢小玉对剑术的理解同样也运用在飞针上，虽然飞针对付鬼魂并不见效，不过这根飞针上包裹着一层看不见的佛光，佛光骤然爆发，眨眼间将鬼影化为灰烬。
“这招好用！”绮罗异常兴奋地说道，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大道的奥妙，也是第一次知道谢小玉有如此本事。
“记住刚才的运劲之法吗？我们分工，我负责闪避防御，你负责进攻。”谢小玉喊道。
“明白。”绮罗在关键时刻算是可靠，说完她五指连弹，如同拔动琴弦般，只见一根根飞针连成一线朝着远处飞去。
不过这些飞针只有谢小玉和绮罗看得见，外人只能看到绮罗不停弹着手指，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一只接着一只鬼化作青烟。
有了绮罗分担一半的压力，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的注意力就可以放在逃命上，短短的工夫，他已经躲过六次袭杀。
攻击谢小玉的也是鬼魂，却不是普通的鬼魂，都和刚才被他用佛光焚化的老鬼一样，有着真君的实力，不但飞遁神速，而且闪烁挪移、忽隐忽现，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换另外一个人在此，肯定早就支撑不住，幸好谢小玉不是一般的真君，当初他还是真人的时候，就有斩杀真君的实力，即使现在他的战力被压制到只剩两成，却比当初还只是真人的时候强得多。
“这些东西杀不胜杀，数量实在太多了。”绮罗急道。
绮罗和谢小玉出生入死，却没有经历过这样危险的战斗，在此之前，她经历过最凶险的一战就是在天宝州外海那口海眼下击杀九空山那位红袍真君。
“这个鬼地方鬼魂无数，杀不完的，只有想办法逃回去。”谢小玉咬牙道。
只是说话的工夫，谢小玉又闪过三次险之又险的攻击。
一边闪避，谢小玉一边注意着手中的罗盘，此刻罗盘上的指针不停乱转，显然有某种力量让它无法使用。
“小心！”
突然谢小玉的耳边传过绮罗的惊呼声。
几乎同时，谢小玉感到寒毛直竖，这股令他遍体生寒的力量来自下方。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罗盘一下子定住了。
谢小玉不敢多想，立刻发动罗盘上的力量，瞬间他整个人凭空消失。
谢小玉刚消失，地面就塌陷下去变成一张骷髅怪脸。
“可恶！让他跑了。”骷髅脸发出恼怒的吼声。
虚空中浮现一道道人影，这些人影有的由水组成，有的浑身阴火翻滚，有的是一团若有若无的虚影，有的被云雾笼罩……各种模样都有。
“确实可惜。”一个颜色碧绿、完全由阴火组成的肥胖女人一脸不忿地说道。
“那只圆盘不是事先做了手脚，为什么没起到效果？”一团混浊的黄水幻化出一张人脸，哗哗咆哮道。
“谁知道？或许他们手中有隔绝法器。”肥胖女人白了骷髅脸一眼。
“他跑不远的，我已经封锁出口，他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那张巨大的骷髅脸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让小的们散开去找，我就不相信找不到那个家伙！”一团云雾发出尖锐的叫嚣声。
“这次来的人好像厉害得多，之前来十几个人，却被我们杀个干干净净；这一次只有两个人，我们不但拿他们没有办法，居然还折了辛老鬼，而且这两个人的路数和之前那十几个人完全不同。”骷髅脸若有所思。
“放出去的那两个东西真是没用，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肥胖女人说道。
“可能被看出来了吧！反正我们也没指望那两个家伙能够起作用。”云雾倒是不怎么可意。
“别在这里废话了！召集人马，大家一起去找。”混浊的黄水吱溜一声落在地上，瞬间渗透进地底。
“说得没错，正事要紧。”肥胖女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绿豆般大小的碧绿鬼火。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第四章 飞轮
飓风很恐怖，可以拔起大树、吹倒房屋；冥界的飓风更恐怖，不但可以摧毁有形的东西，还能撕碎无形的魂魄。
这无疑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偏偏这里又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因为没有鬼魂愿意到这里。
此刻，在其中一道飓风眼中有一团阴气急速旋转着，一颗灰不溜丢的珠子被厚厚的阴气包裹，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谢小玉和绮罗就躲在这颗珠子内。
菩提珠是一件空间类的法宝，不但拥有一个广阔无垠的虚幻空间，还有一个不算太大的真实空间，可以容纳七、八个人，此刻只藏两个人，自然绰绰有余。
菩提珠内，谢小玉和绮罗悬空而立，数丈外悬浮着一只圆盘缓缓转动着，底下正对着天机盘，天机盘也缓慢转动着。
谢小玉与绮罗已经在这里好几天，天机盘也已经转动好几天。
轮回殿确实是一件非常复杂的法宝，到现在为止需要天机盘运算这么久的，它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幸好现在总算计算完毕。
轮回殿缓缓转动着，一道道虚影从上面分化出来，这些虚影有的是底下那座法阵的一部分，有的是浮雕中的某座宫殿，仿佛这件气运之宝被拆开般。
突然，其中一座宫殿出现一点红光。
谢小玉顿时心头一紧。
过了片刻，在底下的法阵中也出现一点红光。
红光越来越多，三个……五个……十五……二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圆盘停止转动，此刻上面星星点点，布满红色的亮斑。
“总共三千两百个印记，这恐怕就是此处所拥有真君级鬼魂的数量。”谢小玉叹道。
谢小玉这是小心为上，没想到真起作用，这件法宝上居然被下了如此多的印记。
“有办法消除吗？”绮罗问道。
“大部分行，但有一部分实在太诡异，涉及的大道甚至超出三千大道的范畴，这就没办法了。”谢小玉并非无所不能。
“那怎么办？这件法宝岂不是废了？”绮罗已经听说轮回殿的用处，自然明白此宝的意义。
“办法有。”说着，谢小玉指向底下的天机盘。
天机盘顿时转动得更快，这次轮回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在轮回殿下方凭空浮现一个个零件，开始自动拼装起来。
“你是重现轮回殿的炼制过程？”绮罗顿时明白了。
“还没到那等地步，只是组装的过程罢了！不过每一个零件的炼制方法我已经知道了，复制起来倒不难。”说着，谢小玉朝着天机盘结了个法印。
只见正在组装的轮回殿旁顿时多了许多文字，有材料清单、各种尺寸和炼制中需要注意的问题。
“北燕山那么多道君、真仙都无法复制出轮回殿，你只看了那本笔记几遍居然就搞定了？”绮罗满脸狐疑。
谢小玉笑而不答，他当然不会告诉绮罗，北燕山六代祖师搞的轮回殿其实是剑山的一部分改进而成，恰好不久前他得到剑山的建造之法，现在他又有轮回殿，三者互相印证，自然就推演出此物的炼制步骤。
不过谢小玉对这件法宝并不感兴趣，不以为然地说道：“其实没有这么复杂，这个轮回殿完全可以简化，只要能聚集魂魄、滋养魂魄就可以了。”
谢小玉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自然能看得更远。
当初剑宗之祖悲天悯人创出这种法门，手笔实在惊人，为了滋养那无数魂魄，居然弄出一座方圆万里的大阵，聚集无量地气存于一座山的地脉中，再化作剑气，后人可没有那样的本事和气魄。
创出轮回殿的人显然知道比不上剑宗之祖，所以缩小规模，降低难度。
虽然这人成功了，但这也有问题，毕竟是一派之尊、道君高人，目光高远，居然想绕开天地的掌控控制轮回转世，所以这东西被搞得异常复杂。
谢小玉很实际，在他看来能用就行，所以力求简单，轮回殿接近有九成的部分都可以舍弃，剩下的一成也可以简化，甚至别说轮回转世，就连修补和滋养魂魄的功能都不需要。
谢小玉没有剑宗之祖和北燕山六代祖师的悲天悯人，没想过要用此宝救死扶伤，认为只要为人族保留一丝元气，以便将来人族可以卷土重来。
“你打算怎么做？”绮罗非常好奇。
“很简单，在大劫来临之前，让一群人的魂魄和肉身分离，将魂魄移入这件法宝中，至于他们的肉身只取一些精血，然后用滴血重生之法培养，重新生成胚胎、重新成长，等于让他们再经历一次童年。”谢小玉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当初谢小玉找到家人的时候就曾经动过类似的念头，他的父母年老体衰，哥哥与姐姐也都结婚生子，元阳元阴不再，想修练几乎不可能，所以洪伦海和他一起研究出这个办法。
不过，当时谢小玉手中没有滴血重生的法门，而且滴血重生是魔道之法，充满凶险，成功率不到三成，他不敢拿亲人的性命冒险。
可如果用在没关系的人身上，谢小玉就不在乎了，这不能说谢小玉冷酷无情，毕竟大劫降临，没有足够的实力，又不是天地所钟爱之人，存活的可能性万不及一，因此滴血重生之法成功率再低，也有三成存活的可能。
“那岂不是要用十几年的时间？”绮罗也是个实际的人，她想的是如此漫长的成长期应该如何度过？
“我本来也觉得头痛，因此虽然早就有这个念头，但一想到要花费十几年的时间让那么多人重新经历童年和少年，要管吃管住，我的头就大了，所以对谁都没提过。却没想到这趟闲逛居然遇上莆焕派的人，又重新看了一遍《紫宸天&#183;龙王变》，让我有了一个想法——人开智早，生长慢，修练快；妖正好相反，开智难，生长快，修练慢，如果两者相合，取长补短，岂不是恰到好处？”谢小玉对外人绝不会随意说这样的话，对绮罗就没有顾忌。
“妖生长还快？像龙族，幼年期长达千年，成熟更要万年，还算快？难不成你指的是老鼠、兔子之类的小妖？”
绮罗感到不寒而栗，只要一想到活生生的人变成人不人、鼠不鼠的样子，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然不是。”谢小玉毅然摇了摇头。
绮罗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她就知道错了，她的男人远比她想象中还邪恶得多。
“老鼠三个月成年，一般能活两年；人十三岁成人，一般能活五十年，我已经算过了，如果两者融合的话，五岁成年，能活二十年，那太长了，我可没兴趣等。我想到的是虫，特别是像蜉蝣这样的虫，朝生暮死，和人融合，顶多五个月就可以成年。”谢小玉终于说出他为什么如此在意那部《龙王变》。
“这样一来，寿命太短了吧？”绮罗有些不忍。
“傻丫头，《紫宸天&#183;龙王变》就算不是无上大法，至少是绝世一级的功法，在这基础上修改，最后改出来的功法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再辅以金球，绝对能让人在一、两年内有所成就。一旦修练有成，寿命自然会延长，特别是拥有妖族的血统，寿命更不是问题。”谢小玉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绮罗顿时眼睛一亮，明白谢小玉的想法。
天地大劫，拼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顶尖人物的实力，神道大劫，神道一边是神皇，另外一边先有剑宗之祖，后有十尊者。
二是看整体的实力，同样是神道大劫，初期神道强盛，和神皇手中百亿名子民、几千万大军不无关系；后期各派发现神道的缺点，开始屠杀信众，削弱神道的力量，这才奠定胜局。
这一次大劫异族早有准备，人族却仓促应战，顶尖人物和整体实力都不行，谢小玉现在研发这些就是为了弥补整体实力的不足。
“想法不错，不过你得先想逃出去的办法。”绮罗撇了撇嘴。
“出去并不难，现在出口被封锁才出不去，等外面的人注意到里边被封锁，肯定会猜到什么，十有八九会派人来看，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谢小玉之所以知道出口被封，是因为罗盘上有反应；如果出口打开，罗盘同样也会有反应。
“那就只能等了。”绮罗也没办法。
“我们有事做的。”谢小玉知道绮罗闲不住。
绮罗显然误会谢小玉的意思，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眼睛在谢小玉的腰眼下方扫过。
谢小玉无语半晌，翻了翻白眼，才叹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喔。”绮罗点了点头，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她随即想到这种事实在羞人，顿时涨红了脸。
“我可没忘记对你的承诺，现在正好有空，我帮你完备飞针绝技。”谢小玉不只履行承诺，此刻被困在这个地方，绮罗的战力如果更强，对他绝对有好处。
谢小玉这个提议让绮罗非常心动，身为霓裳门的弟子，他最初的目标是嫁个好丈夫，但自从她被卷入这场大劫中，她的目标就变了，首要目标已经换成留名万世、成为十尊者那样的人物，其次的目标是飞升仙界，而这一切都需要实力。
说话间，天机盘又开始转动，轮回殿却已经消失，换成另外一只圆盘。
“这是什么？针线包？”绮罗有些看不太懂，不明白飞针绝技和这有什么关联。
原本谢小玉一脸得意，听到绮罗这么说，顿时泄气。
这时，谢小玉朝着天机盘打了一个法印。
圆盘瞬间散开，这下子里里外外的构造一目了然，它的中间是空的，有安装座椅，两边是两片像盾牌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你为了弥补剑阵的不足而创的飞轮吗？”
绮罗看过谢小玉之前制作的模型，眼前这道虚影和那个模型有八成相似，不同之处是那个模型里只有一个空位，能够让一个人坐在里面，现在变成两个空位，显然一部飞轮里能容纳两个人。
“我明白了！”绮罗随即喊道：“你是从刚才我们两个人连手中得到的感悟，两个人共同操纵一部飞轮，其中一个人管进攻，另外一个人管防御和闪避。”
突然绮罗变得异常欢喜，拍着手又蹦又跳，道：“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这样，你我两人双剑合璧，连手闯天下，气死那个小丫头。”
绮罗要气死的自然是青岚，不过这也确实提醒谢小玉。
瞬间半空中那道影像变了，比刚才大了一圈，原本是两个座位，现在变成三个座位。
“你好坏。”绮罗噘起嘴。
“这不是好坏的问题，将来你负责攻，青岚负责守，这恰好是你们各自擅长的事。”谢小玉说道。
绮罗一愣，没想到谢小玉居然是这样的打算。
“那么你呢？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打算做。”绮罗瞪着谢小玉。
“我负责指挥，不然你和青岚有谁可以代替？”谢小玉说道。
绮罗顿时沉默下来。
一遍又一遍修改，半空中的圆盘不停改变着模样，虽然外表看起来始终是那个样子，里面却完全不同，圆盘两侧内壁上多了一幅太极图。
当太极图被放进去的时候，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异常古怪，似乎感慨万千，又像是心事重重。
“怎么了？”绮罗小心地问道。
谢小玉这才如梦方醒般说道：“我这一脉并非剑宗主流，只能算旁支的旁支，留下这一脉传承的人恐怕不是高人，甚至有可能连修练都做不到，所以这个人另辟蹊径，用一些简单又特别的方法模拟剑宗的别脉传承，不过我们这一脉也有自己的东西，这就是其中之一。”
“太极图？各门各派都有太极图，也有各自的太极阵，而且剑宗以太极为名的剑法不下百种。”绮罗看不出玄妙之处。
“阴阳无所不在，但是天下万物大多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纯粹全阴或全阳的东西少之又少，比这更少的是同一样东西却具有全阴全阳两种状态，偏偏玄磁就是这种极少的例子之一。”
“这座玄磁阴阳太极阵，一边是阴极，一边是阳极，而我手中的飞剑同样有两种属性，在阴极半边就呈阳性，在阳极半边就呈阴性，所以飞剑总是遭到排斥，而每一次排斥都是在加速。偏偏这是一个圆，可以不停加速下去。”说道这里，谢小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谢小玉一直在追求速度的极致，当他在无尽虚空中炼制出那把剑鞘的时候，原本以为已经达到极致，但是在传承之地看到神皇和剑宗之祖的决战时，终于知道远远没有达到极致，所以从传承之地出来，他就一直琢磨着，最终想出这座玄磁阴阳太极阵。
“可惜这东西的速度虽快，却没办法用在飞遁上。”谢小玉多少有些遗憾。
谢小玉并非打造不出那样的飞剑，而是肉体承受不住，不然瞬息万里，天涯咫尺，全都是狗屁。
“你别不知足。”绮罗白了谢小玉一眼，心里却为谢小玉感到自豪。
谢小玉正想调笑一番，突然脸色一变，迅速掏出那只罗盘，罗盘上闪过一阵微亮的光芒，不过很快就熄灭了。
“北燕山的人现在才发现入口被关闭？”绮罗有些不满，她一直默默计算着时间，感觉都快过了七天。
“他们已经算快了，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里面过去三天，外面才过去一天。”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事实上，谢小玉可以让菩提珠内的时间走得更快，不过需要消耗太多法力，但这个鬼地方到处充满幽冥之气，和三连城的无尽虚空一样，在里面根本没办法恢复法力，所以能省就省。
“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绮罗不再抱怨，反正只要能活着出去就行。
“这是约定的信号，让我有所准备。”谢小玉根本不急。
当初还没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商量过可能发生的意外，其中就包括入口被封锁，一旦发生，谢小玉只能找地方躲起来。
躲在入口附近显然不可能，鬼魂肯定会四处搜索，入口附近必然会成为搜索最严密的地方，所以只能藏在稍微偏远的地方，这样一来，在入口正式打开前肯定要先通知一声，让谢小玉做好准备。
现在信号来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谢小玉的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就算有人接应，想出去也不容易，所以在这段等待期间他还可以做点事。
好半天，谢小玉终于有了决定，道：“我打算冒险造这东西出来。”
“你敢在这个鬼地方生火？”绮罗瞪大眼睛，菩提珠内是虚幻空间，有限的真实空间只能用来藏人，想炼器就必须跑到外面。
此刻，谢小玉与绮罗的藏身处非常隐秘，倒是不怕被那些鬼魂找到，但是炼器肯定需要用到火，一旦有火光透出，必然会惊动到鬼魂。
“放心，用不着，这是机关类法器的好处。”谢小玉胸有成竹。
机关类法器是将一个个零件拼装而成，不像其他法器需要用火熔炼。
时间紧迫，谢小玉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所以话音落下，就呼的一声消失了。
从菩提珠内出来后，谢小玉先张望四周一眼，以确认没有危险。
这片飓风区非常危险，席卷的阴风形成一道道漩涡，普通的鬼魂根本无法承受，但谢小玉不会因此放松警戒，毕竟还是有鬼魂不怕阴风，甚至一些鬼魂还会借助这种阴风修练，之前他遇袭的时候，就有几只真君级的老鬼修练这类功法，那几只老鬼一出现就是黑色或青灰色的怪风，和这里的阴风一模一样。
隐身藏在暗处，用天视地听的神通扫视着四周、观察外面的动静，过了好半天，谢小玉才现出身形。
谢小玉双手结印，先隔绝内外，然后用法术定住周围的阴风，这才倒出一大堆零件。
在简家庄时，谢小玉说过他正在做的东西，对天剑舟、养鸡棚与剑阵那些老头都充满兴趣，也对配合剑阵使用的飞轮充满兴趣，就闲来无事和他一起研究，还打造一些零件，没想到此刻用上了。
这个飞轮有几个功能是确定的，比如两侧的护盾、带挪移功能的座椅、观察外面的投影镜，飞轮本身还可以滚动。
在飞轮的两侧有两排圆孔，那是装剑匣的地方，现在却用不上。
谢小玉从纳物袋内取出那把剑鞘，他现在可没工夫炼制那两座玄磁阴阳太极阵，只能用这把飞剑凑合。
“分离——解！”谢小玉捏了一个法诀，朝着剑鞘一指。
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剑鞘分开来，变成许多细小的圆环，这些圆环大如铜钱，却细如发丝。
“重组——结！”谢小玉又捏了一个法诀。
只见许多圆环漂浮在半空中重叠起来，形成一只大圆环。
接下来就是细微的调整，完成这部分的改造，谢小玉开始组装飞轮。
这飞轮本来就已经是半成品，谢小玉在简家庄的时候就组装过，现在只不过有地方要修改，比如增加一张座椅，增加一副投影镜，控制装置要分成两部分，还有刚造好的玄磁环也要装上去，这倒容易，直接固定在轮架上就可以。
谢小玉花了几个时辰装好最后一个零件，一个漆黑的轮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个轮子不算太大，只有半人高，两侧是盾牌，微微往外鼓起，中间是一圈轮毂，仅两指宽，轮胎是用龙骨木为内芯，外面缠绕兽筋，最外面还包裹一层火犀皮，不但弹性十足，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此物看起来沉稳厚重，其实很轻，不过三十多斤，但防御力绝对强。
谢小玉看着飞轮沉思起来，有了这东西，他确实多了几分安全感，凭那厚实的硬壳，一般鬼魂就拿它没办法，不过谢小玉也拿那些鬼魂没办法。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琉璃宝焰佛光的威力受到压制，如果谢小玉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别说逃出去，他甚至有把握让那些鬼魂有来无回，再说，要补充琉璃宝焰佛光非常麻烦，不像幻天幽火玄元极光来得容易。
虽然幻天幽火玄元极光也有灭魂的功效，不过远远比不上琉璃宝焰佛光，更不用说玄磁元光。
当初谢小玉之所以选择幻天幽火玄元极光，一是为了它的玄磁特性，二是因为它特性温和。
法力的特性越温和，修练起来就越容易，不容易走火入魔，而且能追求法力浑厚；相反的，法力的特性越狂暴，修练起来就越难，一般只能追求精纯，没办法往浑厚方面发展。
谢小玉本是剑修，体内流转的是庚金剑元，锋锐犀利，强悍无比，法力只求精纯，不求浑厚，所以有一段日子他总感觉法力不够用。
正因为如此，谢小玉转而修练《吞日噬月大法》，第一步就是散去一身法力，重练回来后，法力全都是由幻天幽火玄元极光转化而来，没有丝毫锐气，不温不火，几乎没有杀伤力，所以能练得异常浑厚。
可这样一来，法力够用，杀伤力却成为问题，对付鬼魂也不太够力。
“看来不用这东西不行了。”谢小玉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诡异又阴森的袋子。
这只袋子只有拳头般大小，暗色深红，上面有许多如筋脉般蜿蜒扭曲的东西，第一眼看过去肯定会以为那是一颗心脏。
谢小玉掐诀一指，一道暗红色的虹光从皮袋内喷出来。
这道虹光只有筷子般粗细，颜色暗淡，有点像快要熄灭的火光，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有气无力，似乎一点威胁都没有。
谢小玉非常小心，绝对不敢沾上一点。
这道暗红虹光为“乌金罗睺血焰神罡”，也是婆娑大陆佛门的赔礼，在所有带罗睺特性的法宝中，以这东西最为恐怖而阴毒。
罗睺代表吞噬和侵蚀，乌金罗睺血焰神罡也不例外，但它比其他法宝还多了一个污染的特性，只要沾染到一点，就会如疽附骨般缠上来，还会迅速蔓延。
谢小玉得到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已经很久，但一直在用和不用之间犹豫不决，不只是因为危险，弄得不好就反噬己身，更麻烦的是用它杀戮会产生业力。
虽然修练渡厄红莲，但谢小玉不想背负太多的业力，特别是大劫将至，如果业力太多会影响到气运。
阴风呼啸、阴气席卷，在阴风和阴气中，一个黑漆漆的轮子停在那里。
如刀般的阴风不时刮在飞轮上，却连一声轻响都没发出过，似乎那是一团烂泥，打在上面的力量都会被化去。
在飞轮中，谢小玉和绮罗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他坐在后面，位置稍微高一点，前面是绮罗。
谢小玉手中紧握着罗盘，他是算准时间出来，现在离入口开启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罗盘却始终没有动静。
绮罗已经不耐烦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只得无聊地摆弄衣角。
突然，罗盘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绮罗浑身一震，立刻坐好。
“出发！”谢小玉轻喝一声。
话音落下，飞轮猛地一震，眨眼间冲入飓风中。
谢小玉与绮罗藏身的地方是风眼，那里的风最小，现在闯入飓风中，风一下子变得狂猛许多，如果说刚才的阴风如同一把把小刀，那么此刻的阴风就是车轮大斧。
不过对突入其中的飞轮来说都一样，风再大、再凛冽都撼动不了它分毫，任何攻击都会被化为无形。
眨眼的工夫，飞轮就从飓风中冲出来。
“这东西的速度不慢。”绮罗叫道。
自从进来后，谢小玉与绮罗都不敢飞遁，只能靠双腿走路，让习惯飞遁的绮罗憋坏了。
“别分心，已经有鬼魂注意到我们。”谢小玉用脚点了一下绮罗的后背。
远处一阵呜呜鬼啸，几道暗影分成不同方向散开，其中一道暗影更是直接钻进地底。
“这就是鬼族难缠的地方，来去如风，而且精通水遁、土遁。”谢小玉原本打算留下那几只鬼，这样就可以减缓对方发现的时间，现在看来做不到了。
“准备打硬仗吧。”谢小玉无奈地说道。
绮罗早就有些等不及，巴不得有东西让她练手，她对这玩意的威力充满好奇。
绮罗从纳物袋内取出一盒针，但这不是她常用的飞针，而是用风钢打造的普通飞针，这些针和谢小玉在天宝州时最初得到的刀轮一样，都只是法兵，打造起来容易，价钱也便宜，而且她的纳物袋内总有几十盒这样的飞针，每盒一万枚，足够她消耗。
绮罗将针盒拍进旁边的一座槽里，并启动用剑鞘改成的环形发射阵。
绮罗做准备，谢小玉则忙着逃跑，飞轮在全力推动下速度越来越快，远远看去，飞轮所过之处，鬼雾急速退往两旁，仿佛船头斩开的浪花般。
谢小玉对这样的速度还算满意，毕竟将来结成战阵的修士大部分是真人境界，飞遁的速度也就这么快，如果太快他们未必驾驭得了。
“那些鬼来了！”绮罗叫道。
谢小玉连忙提起精神，同时发动菩提珠内的那座天机盘。
在谢小玉两人正前方的数百丈外，一大片鬼影如同潮水般压过来，少说有五、六万只鬼，速度快得要命。
幸好谢小玉不是普通修士，在他眼中，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简直就像凝固住一样。
“总共有五万三千两百只鬼，威胁最大的是潜伏在底下的四十八只鬼，其中有一只实力很强，恐怕是真君级的老鬼。”谢小玉不只是负责闪避和防御，还负责观察和分析。
在绮罗的前方有一面巴掌般大小的镜子，她正是透过这面镜子才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此刻镜子上多了一些斑斑点点的印记，和鬼影重叠，印记的亮度代表着鬼的实力，也意味着标靶，她只要朝这些印记射出飞针就行。
只听到一阵密集又细微的咻咻声，一排飞针疾射而出，这比起十指飞弹快得多。
在半空中的飞针几乎连成一串，后面飞针的针尖顶着前面飞针的针尾，快的不只是发射频率，连速度也快到极点。
在谢小玉的眼中，其他一切都慢得如同乌龟爬般，这些飞针却有箭矢般的速度，而且是强弩发射的箭矢。
一只只鬼魂被飞针穿透，这些飞针拖着灰黑色的尾迹，针身上沾染着暗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就像被烧红似的。
灰黑色的尾迹是飞针被腐蚀后剥落的部分，腐蚀是因为那暗红色的光，每一根飞针上都沾上一些乌金罗睺血焰神罡。
被穿透的鬼魂也沾上致命的乌金罗睺血焰神罡，虽然只是沾上很细碎的一点，但是眨眼间那一点微亮就蔓延开，瞬间吞没鬼魂；与此同时，蔓延开的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化作飞舞的火星，朝四面八方飘散，在旁边的鬼魂只要沾到火星，结果也一样。
眨眼间，原本气势汹汹扑来的鬼魂已经消失大半，变成一大片乱舞的暗红火星。
看到此情此景，谢小玉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乌金罗睺血焰神罡的恐怖！
突然所有火星迅速聚拢，化作一片数丈方圆的乌金云团，云团四周笼罩着一层血光。
与此同时，谢小玉能感觉到那只盛放着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形如心脏的皮囊开始律动起来，似乎真的变成一颗心脏。
两边似乎有着某种呼应，乌金云团朝着谢小玉急速飞来，片刻工夫就追到飞轮的上空。
谢小玉连忙打开旁边的一个小口，将皮囊伸出去。
这时，乌金云团像是看到家般，迅速射向囊带口，瞬间全都进入里面。
“这东西会越杀越多？”绮罗脸色难看地问道。
“大概是这样。”谢小玉不置可否，眉头却不自觉皱起来，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罗睺的特性是侵蚀，但是不能补益自身，这东西……”绮罗有些不明白，谢小玉修练的《罗睺提婆咒》可以吸收任何力量，将之化为无形，却不能收为己用，但乌金罗睺血焰神罡显然不一样。
“办法不是没有，罗睺的特性是侵蚀、崩解，而乌金血焰的特性是吞噬、转化——”谢小玉提醒道。
还没等谢小玉解释完，绮罗就急不可耐地插嘴道：“我明白了，就像你我这样分工合作。”
“差不多。”
谢小玉有些失神，他也是刚刚受到启迪，或许他可以这么做。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便否定这个诱人的念头。
有金球辅助，谢小玉的修练速度已经够快，没必要再搞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不劳而获得来的力量全都带有巨大隐患，前期或许进展神速，到了后期肯定会有大麻烦。
“嗷——你会不得好死！”
随着一阵恶毒的诅咒，无数暗红色的火星暴散开来。
周围的鬼魂全都闪躲不及，被爆散的火星射中，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连串连锁反应式的毁灭。
“第七十一个。”谢小玉冷冷数道，现在他反而不急着逃出去。
想在争斗中获胜，靠的是力量、速度和技巧，谢小玉在速度方面绝对没问题，这是他的强项，而技巧方面或许比不上肖寒，但是差得有限，甚至比起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一点也没长进的老鬼，在技巧方面绝对强得多；至于力量，刚才他被压制得非常厉害，所以拖了整体后腿，现在拉平了，甚至超出原来一筹。
如此一来，这些鬼魂就只有挨宰的分。
“太简单了，实在无趣。”绮罗有些看不下去，一开始她还有些胆颤心惊，随着被干掉的真君级鬼魂越来越多，她已经麻木了。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只论神通，鬼天生就能隐形和飞遁，奇快如风，来去无踪，还能化为阴风、鬼火、云雾、血水，和玄功变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如果只斗法术，同境界的修士绝对不是它们的对手。但是冥界贫瘠荒凉，连草木都没有，也没什么矿藏，就不可能有法器、法宝和符篆，它们如同一群赤手空拳的壮汉，刚才我们拿的是弹弓，对它们威胁不大；现在我们把弹弓换成强弩，它们就不行了”谢小玉解释道。
绮罗点了点头，突然她想起一件事，道：“大劫到来后，鬼族进入我们的世界，有了资源，能炼制出法器，岂不是会变得很恐怖？”
这一次谢小玉无法回答。
照理说鬼族不擅长炼器，就算到了地面，拥有无数资源，实力也不会提升多少，但谁能肯定鬼族中不会有天才？
“算了，别想了！我们可以出去吗？”绮罗问道。
谢小玉顿时回过神来，这一路碾压让他有些得意忘形，好在效果不错，现在已经没有鬼魂再敢追着他们，反而是他们主动索战，想必没有鬼魂敢挡住他们的去路。
调转方向，谢小玉朝着罗盘指引的所在扬长而去。
出口其实离这边并不远，行了片刻，谢小玉就听到前方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像是雷鸣。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绮罗兴奋地叫道。
看到那边的声势，谢小玉的心里总算好受许多，他原本有那么一丝怀疑北燕山对他有企图，现在这丝怀疑消失了。
拥有天视地听的神通，谢小玉看到、听到的东西比绮罗多得多。
进来的人不多，只有六个人，其中两个是和尚，他们各自放出一道佛光，将四周的鬼魂全部挡下来，另外有一个人用雷法，手一扬就是大片的太乙神雷，这些雷交织成网，虽然威力也被压制住，但是压制的幅度小得多，除此之外，还有十几道剑光回旋飞舞，那是肖寒的路数。
“不要留手，全力以赴！这些鬼魂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谢小玉大声命令道。
绮罗满口答应，然后她拔出快空的针盒，重新换上一盒满的针盒。
两人准备妥当后，谢小玉猛地加速。
飞轮发出呜呜声响，紧贴着地面朝战场疾驰而出，对面铺天盖地的鬼魂顿时朝着这边涌来。
“它们怎么不长记性，居然还敢围攻我们？”绮罗感到有些奇怪，鬼最胆小，也欺软怕硬，碰到他们这样的敌手应该退避三舍才对。
“或许是因为它们没得到消息。”谢小玉现在对各种勾心斗角越来越熟悉，只要换个角度一想，立刻得到答案。
之前围攻谢小玉两人的鬼魂全都有各自的领袖。有些老鬼被他们宰了，它们的手下肯定各自散去，然后被想捡便宜的老鬼收去；而没被宰掉的老鬼知道厉害，不敢打谢小玉的主意，也没有向其他老鬼通风报信，巴不得他也宰掉其他老鬼，它们便可以捡更多便宜。
“别管那些普通的鬼，要杀就杀大的。”谢小玉双手贴在两侧的盾牌上。
刹那间，一道看不见的佛光将飞轮完全笼罩住，飞轮一下子消失不见。
只有那些撞上飞轮的鬼魂知道有东西在快速飞驰而过，但是它们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碾压而过，再被佛光彻底炼化。
“是那张骷髅脸。”谢小玉突然指着一个方向。
谢小玉能够感觉到那张骷髅脸蕴含的惊人鬼气，它不只是真君级，离道君级也只有一步之遥。
“它逃不了的。”绮罗自信满满，她的双手紧贴在发射阵上，拼命涌出法力。
刹那间，一盒飞针倾巢而出，飞针拉出的尾迹几乎连成一片，仿佛一张巨大的罗网般。
“当——”
随着一声清脆的轻响，铁盒被弹出来，里面已经空了，一万根飞针居然在刹那间全部射光。
“吼——”
一声刺耳的咆哮从下方传来，那张亩许方圆的骷髅鬼脸变得异常狰狞，从下颚到右眼眶几乎有四分之一的部分彻底崩碎，剩下的部分仍旧焚烧着，那无数暗红的火星正迅速蔓延。
不只是这个老鬼遭殃，四周那些鬼魂全都一样，它们就像烧滚的热油般，沾上一点火星立刻爆燃起来。
绮罗出手的瞬间，谢小玉一个挪移，逃开百余丈远，他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经验异常丰富，更别说天机盘算出对方会垂死反扑，拉他同归于尽。
几乎在谢小玉闪开的同时，骷髅脸一下子消失，紧接着从他刚才所处的地方冒出来，此刻它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如果刚才谢小玉没有闪开，绝对够他受的。
谢小玉轻吁一口气，反而绮罗一点都不在乎，她将另外一盒飞针装进去，紧接着连瞄准都不用，又是一下子倾泻而出。
此刻四周都是鬼魂，如同云层般厚密，根本用不着担心无法命中目标，每一根飞针至少会穿透十几只鬼魂。
眨眼间，原本阴风惨惨的所在突然变得光芒耀眼，那些火星虽然很暗淡，但是数量庞大，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团火云。
“你搞什么鬼！想把自己也赔上吗？”谢小玉怒道，幸好飞轮上的挪移法阵一直开启着，在那些火星落下前，他已经发动挪移阵，飞轮瞬间消失。
“不好意思。”绮罗吐了吐舌头，她确实玩得太兴奋了。

第五章 养兵
劈里啪啦的雷声渐渐停息，那十几把飞剑也停在半空中，只有佛光仍旧笼罩着四周。
被佛光笼罩的那些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好像不需要我们救援。”一个二十多岁的道士讪讪说道。
“白担心一场。”肖寒倒是面不改色。
“那是什么？”年轻道士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红色的火星并不罕见，但是拥有如此威力倒是让人费解。
就在这时，两个和尚中有一人念了声佛号：“这好像是赤尸罗睺血煞或乌煞罗睺血焰一类的东西。”
“不错，应该是这类玩意。”肖寒恍然大悟。
在场众人中，就数肖寒和谢小玉最熟，自然知道谢小玉的《吞日噬月大法》融入《罗睺提婆咒》，既然修练这类邪法，那么拥有这样一件法宝没什么好奇怪。
“早就该想到，对付鬼魂还是这类阴毒而险狠的魔道法门最管用。”
“我们不明白倒不奇怪，北燕山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真是奇怪了！”
“还有他们为什么事先不说进入这里后，佛、道两门的法术都会遭到压制，威力只剩下两、三成？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此刻过来的人并没有北燕山的真君，说起话来自然没有顾忌。
“别说了！任务完成，我们该离开了。你们回去后禀报各自掌门，北燕山的古怪凭我们这些人没本事解开。”
肖寒同样异常恼怒，不过比其他人理智得多，但他说这话显然是对北燕山所有人都产生怀疑。
“有用吗？”年轻道士嘀咕道。
众人对视一眼，说不出话来。
北燕山请的人中绝对没有李道玄、洛文清这样的人物，来的都是实力不错但没什么靠山，绮罗出身霓裳门，肖寒的沧澜派也是小门派，唯独谢小玉有些特别。
突然一个奇怪的东西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年轻道士下意识就是一道太乙神雷打过去。
“别——”肖寒叫道，不过马上住口，因为那些太乙神雷根本没炸，一打到那东西四周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一把石子落在烂泥塘里。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只半人高的飞轮。
“这家伙……”肖寒无话可说，他现在对谢小玉彻底服气，人家在外面忙个像赶场似的，他却还能抽空造出飞轮。
“这是什么？”年轻道士问道。
“别问是什么东西，反正你们有麻烦了，看过这玩意，肯定不会再让你们随意走动，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和你们的门派算因祸得福，有机会跟着我们一起走。”
肖寒知道这个飞轮的重要性，也知道璇玑、九曜诸派的做事风格，看过它的人肯定会被软禁起来。
以前璇玑、九曜诸派还不至于如此强横，可现在不同了，自从剑派联盟仿造出天剑舟，各派都变得异常敏感，绝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好吧，各位，现在转过身来，你们只是看到这玩意，顶多会被扣起来；如果看到里面的东西，说不定会被杀人灭口。”肖寒冷冷地说道。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谁都猜不出这是忠告还是玩笑。
“你说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飞轮中传来谢小玉的声音，紧接着他和绮罗就出现在外面，飞轮是密封的，出入全靠挪移。
谢小玉转身在飞轮上拍一下，飞轮瞬间缩小，变成只有巴掌般大小。
将飞轮收进纳物袋内，谢小玉朝着那群人笑道：“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和绮罗就危险了。”
这当然是客套话，但这些人来救他，谢小玉必须领情。
“我肯定要来，本来洛文清他们也打算来，却被北燕山挡下，来这里的全都是我们这样身分的人。”说着，肖寒替谢小玉介绍在场诸位。
原本那五个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毕竟论天赋和悟性，他们不比洛文清、姜涵韵差，甚至还略胜一筹，出身虽不是大派，但靠着百倍的努力和一点机缘终于有了今天。正因为如此，他们内心中对年轻一辈的成名人物有些看不上眼，但是此刻面对谢小玉，这些人都傲不起来，毕竟他们刚刚见识过谢小玉的厉害，那漫天飞舞的火云此刻还没有消散。
“这边危险，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谢小玉笑道。
“走走走。”年轻道士连连点头。
鬼门仍旧是那个鬼门，但从里面出来后众人的感觉大不相同，大部分人觉得这道裂缝越发阴森而恐怖，还带着一丝诡异，但是原本有些害怕的绮罗现在反而不在意。
鬼门外站着一群人，人数不多，身分都很高。北燕山所有的道君都来了。
“幸不辱命。”谢小玉取出轮回殿，道：“这东西被打了无数个印记，看来鬼族知道这东西对我们有用，所以拿它当诱饵……对了，还有一件事，佛、道两门的法术在里面被削弱得很厉害，我的琉璃宝焰佛光被压制得只剩下两成威力，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说着，谢小玉目光停在左道人脸上。
左道人微微一愣，立刻说道：“这我不太清楚，之前逃出来的那两个弟子都没提到。”
“我去问一下。”一个身材瘦长的老道立刻插嘴道，他负责的正是北燕山的刑罚。
这群道君全是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谢小玉这番话中的怨气？换成别人或是以前的谢小玉，他们未必在乎，剑宗传人的名头还不至于让他们服软。
可现在不同了，不安抚谢小玉，别说剑宗那一关不好过，将来再有新的东西，璇玑、九曜、翠羽宫这些门派都能得到，北燕山就未必了。
这群道君没办法进入鬼门，但他们可以看到那边的情况，因为先前那十几个弟子带了许多监视法器进入并到处乱扔，飞针的威力和谢小玉做出来的飞轮全都让他们异常震惊，再想到它们和谢小玉刚搞出来的战阵有关，就更让他们不能舍弃，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给出个交代。
掌刑长老去得飞快，回来得也快，他满脸怒意走到左道人跟前，传音说道：“那两个弟子全都死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毫无夺舍的痕迹。”
“死了？”左道人装出惊诧的模样。
“没关系，我在里面打斗的时候，轮回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动，将一个真君级的老鬼封在里面，那家伙或许知道什么。”
谢小玉并不在意左道人与掌刑长老是不是在演戏，也不在意北燕山是否有所图谋，反正从今往后，他对北燕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亲密。
事实上，谢小玉对璇玑、九曜、碧连天、翠羽宫诸派也一样，会渐渐疏远。
反正现在朝廷已经没了，剑派联盟也已经解散，再也没人会针对他，而且接下来两年谢小玉有一大堆事要忙，不会随意走动，安全方面根本没问题，再加上他打算收下多罗那加宗，这样一来他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毕竟求人不如求己。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左道人并不知道谢小玉的心思，不过他确实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左道人亲自检查过那两个逃回来的人，确实没有被鬼魂附身的迹象。
“既然此物已经到手，就不打扰各位。”谢小玉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回去，他手上有很多事要做。
北燕山众道君心中一跳，他们想的却是另外一种可能——谢小玉是表示他的不满。
要说北燕山诸人心里没鬼那是不可能的，只要看他们请的人就知道，全都是没什么根基的人物。
更令人心寒的是，原本北燕山诸人拟定的名单上有绮罗和青岚的名字，也就是说绮罗和青岚也被他们认为是什么根基、可以当成炮灰的角色，甚至一度有人打算放上谢小玉的名字，那时剑宗还没出世，大家都还以为谢小玉能依靠的只有璇玑派。
谢小玉走了，他去看青岚，顺便拿回芥子道场，里面是他的家人，就算放在自己女人的手中，他也感到不保险。
看着谢小玉走远，左道人叹息一声，搔了搔头。
“师兄，现在怎么办？”掌刑长老连忙问道。
“还能怎么办？肯定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左道人咬牙道，然后他指了指轮回殿，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刑长老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如果不能交代清楚，别说谢小玉不答应，左道人这边就别想过关。
更恐怖的是，这两人被鬼魂夺舍却让他们查不出来，其他人是不是也已经着道？整个北燕山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存在？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这个。”另一位道君说道。
“剑宗出世，一切都要变了。”其实大家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一开始，谁都不相信谢小玉是剑宗传人，之后又不信剑宗仍旧存在，所以没把这当一回事，甚至连和谢小玉走得最近的璇玑派有一度也放手。
现在回想起来，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谢小玉对各派的态度渐渐变得冷淡，所以一出天门他先去安阳刘家，然后前往南疆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我们还算好，真正头痛的恐怕是璇玑派。”有位长老嘿嘿笑道：“反正我们北燕山本就是跟班身分，璇玑派当老大还是剑宗当老大，结果都一样。”
“不能比。”左道人摇了摇头，道：“门派和门派之间只有利益可讲，但是人和人之间却讲交情。你说璇玑派做错了，我却觉得他们没做错。之前情况不明，他们当然不可能将宝全都押在谢小玉身上，所以一度放手，不过玄元子高明就高明在这里，暗地里让洛文清和陈元奇帮那小子不少忙，也就是说交情没断，我们能比吗？谁和谢小玉有交情？”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全都沉默，此刻他们才发现北燕山确实晚了一步。
“说到底，还是后辈弟子不争气。”一个老道唉声叹气说道。
众人完全没办法反驳，北燕山实力不错，在大门派中排名不算太后面，更可贵的是他们比任何门派都团结，从长老到弟子都愿意为门派牺牲，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够成为第一批知道大劫将至的门派之一。
但其他大门派挑选弟子都是在势力范围内挑选，每个大门派控制的地盘少则有几百万人口，多则有上亿人口，而大门派每十年只取几十个弟子，自然挑了又挑，上等资质里还要选好的，差一些的就不要；可北燕山只收孤儿，所以很难保证弟子的资质。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掌刑长老说道。
“未必。”左道人倒是没有那么灰心，道：“那小子不是招人吗？连密宗和尚都要，我道门一脉的弟子难道他会不要？”
“师兄的意思是……”掌刑长老指了指山外。
北燕山还有一点和其他派不同，那就是北燕山没有仆役，捡回来的孤儿会被养到十二岁，如果资质尚可，就可以正式成为北燕山的弟子；如果资质不佳，则会被送到山外，这些人会得到一笔钱，可以买块地过活，也可以做买卖谋生。
大多数人都知道报恩，会将自己定位成北燕山的佃户或掌柜，每年奉上大部分的收成。
北燕山并不结交世俗权贵，和世家豪门也没联系，却能在大门派中屹立不倒、山门中什么都不缺，和那些送出山外的弟子有关。
“那些人大部分只是刚入门，他会要？”另外一位长老不太看好。
“这是赌博。”左道人自有盘算，道：“你们也不想想苗人不懂得调息吐纳，除了会养蛊之外，其他地方和普通人有什么两样？他可以让苗人成为修士，难道就不能让刚入门的修士成为真人？”
“赌？”众道君互相对望一眼，他们确实认为这是赌博，而且是一场豪赌，毕竟左道人所说的那些全都属于揣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
“就赌一把，反正大劫到来后不是生就是死！”一位长老斩钉截铁地说道。
天空中一朵朵白云缓缓飘着，却没人知道云层中有一把飞剑正以异常惊人的速度划过。
那当然是谢小玉，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刻意绕了一大圈，而且一路上都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赶路。
谢小玉已经习惯谨慎，不管做什么事都小心为上。
这一路上谢小玉都紧绷着神经，直到看见前方一片翠绿的竹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谢小玉停下来，撤去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然后缓缓落下，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误会，他可不想被当成入侵者。
过了片刻，下方竹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抖动，然后一群人跑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洛文清、苏明成、姜涵韵、法磬等人，只有肖寒不在。
肖寒的剑遁远不如谢小玉，尽管他绕了远路，还是比肖寒早回来。
“你现在风光了。”苏明成一走到谢小玉近前，就忍不住说道。
苏明成也去了传承之地，也看到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剑宗正式出世，他们有什么打算吗？”洛文清问道，他是代自己师父问这话。
此刻，所有门派都想知道答案，其中最迫切的就是璇玑派。
“他们自己管自己，不会和我们会合。”谢小玉当然明白璇玑派的意图。
一直以来，璇玑派都处于领导者的地位，甚至连九曜派都默认这一点，现在剑宗出世，对其他门派来说问题不大，但是对璇玑派来说原来的位置有些动摇。
璇玑派不希望剑宗加入，简家那几个老头也这么想。
剑宗的现状很尴尬，扯着一张很吓人的虎皮，真正的实力也有，但是远没到别人猜想的地步，而且简家拖家带口，还有很多普通人，更容易被人小看，甚至连谢小玉也不希望剑宗和各大门派混在一起。
谢小玉也一直扯虎皮当大旗，拿传说中的剑宗吓唬别人，当然不愿意被人拆穿，所以之前在简家的时候他就和那些老头商量好，剑宗不与别的门派合并。
谢小玉的话让洛文清有那么一丝欣慰，也有那么一丝失落，欣慰，是因为璇玑派的影响力不会减弱；失落，则是因为剑宗在他心目中不只是强大的剑修门派那么简单，而是充满传奇、高尚、富有牺牲精神、与世无争的一个门派，他很希望很亲眼见识神秘的剑宗。
“肖寒之前发来消息，说你已经搞定飞轮。”问话的是李道玄，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和大劫有关的东西。
谢小玉也不多说，从纳物袋内取出飞轮，飞轮仍缩得只有巴掌般大小。
飞轮确实是那个飞轮，不过发射飞针的部分已经被拆下来，还原成剑鞘，不然谢小玉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当然，拆掉那东西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
这是术的极致，任何东西达到极致就绝对不简单。
这还只是凑合的东西，射出的又是飞针，重量不到半钱，却已经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如果弄好玄磁阴阳太极阵，再放大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射的也不是飞针，换成十斤重的铁剑，威力不知道会增加多少倍？如果再弄上几万把这样的铁剑然后瞬间发射出去，那威力就算比不上神皇和剑宗之祖对战时的那一击，也至少属于这个等级。
这样的杀器怎么能掌握在别人手中？别说璇玑、九曜诸派，即便对剑宗谢小玉都不会透露分毫，他甚至不会告诉青岚。
李道玄接过飞轮就急不可耐地走了，他师父派了两个机关法器方面的高手过来，为了就是这东西，他要拆开让那两名高手分析，如果有改进的余地就立刻改进，然后那两人会带着东西回去着手打造。
看着李道玄匆匆忙忙的样子，洛文清叹道：“现在时间越来越紧迫，这次你一子下消失一个多月，很多人都快急死了。”
“时间确实很紧迫。”谢小玉默数了一下日子，已经不到一千天。
“你还给自己找了一大堆事。”绮罗瞪了谢小玉一眼。
“又有什么新点子？”洛文清对谢小玉太了解了，绮罗说这样的话，表示谢小玉又有新的想法。
“还记得我们在天门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吗？”谢小玉开始说起他归途中的经历，众人在一旁听着。
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谢小玉已经到峡谷中。
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变得越发热闹，突然谢小玉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疑惑不解地问道：“有些好像不是这里的人。”
众人正听到谢小玉和绮罗一起进入鬼门，心里正紧张着，没想到谢小玉居然停下来。
洛文清的耐心不错，回答道：“这些都是以前赤月侗、白衣寨的附庸，前一段时间日子都不好过，现在阿克塞死了、龙王寨灭了，朝廷也倾覆了，他们就再次归到赤月侗、白衣寨的麾下。”
“罗老和玛夷姆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人？”谢小玉不太相信。
“那些寨子的头人有些已经死了，还有人愿意降低身分做个小头目，别说他们，连原来的四座寨子也合并成一座寨子，罗老、莫伦、天蛇、玛夷姆和敦昆是太上长老，依娜被推选为寨主。”洛文清知道谢小玉不清楚最近的情况，所以解释道。
谢小玉眨着眼睛，没想到才一个多月变化这么大。
“现在这里总共有多少人？”谢小玉忍不住问道。
“三万多吧？”洛文清也不清楚。
“一下子扩大这么多，三万多张嘴要喂，罗老的心倒是挺大。”谢小玉嘀咕道。
“不是我的心大，我这叫‘有多大的肚量盛多少饭’。”
说曹操，曹操到，旁边传来罗老的声音。
罗老中气十足，精神也好了许多，看来这一个半月他过得不错。
过来的不只有罗老，莫伦、天蛇老人、敦昆、玛夷姆也都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这些人全都上了年纪，不过比起罗老和莫伦却年轻不少，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证明他们也都是大巫。
这十几个人都各代表着一座寨子，怪不得这里从不到五千人一下子变成三万多人。
“我担心的是食物不够。”谢小玉说道。
“这你尽管放心，养鸡是一开始最慢，等到数量提升，鸡生蛋，蛋生鸡，一次就是十几万只，足够这么多人吃，本来我就打算和你说这件事，我们这边人手确实不够。”说到这些，罗老看起来有些心虚。
收人是罗老私下做的事，龙王寨被灭，对他来说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苗疆人心惶惶，不只是前一段时间朝廷和龙王寨倒行逆施让大家感到恐惧，大劫将至的消息也已经传到这里，谁都知道更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所以那些大巫、寨主都想找一个靠山。
称霸苗疆不只是阿克塞的梦想，罗老也一样，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这件事罗老不敢告诉谢小玉，前期四处串联、谋划各个寨子的合并，就是瞒着谢小玉进行。
当谢小玉对外宣布要专心研究，实际上和两位道君去了传承之地，罗老就觉得机会来了，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后来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到谢小玉不在这里，干脆将各座寨子都迁过来，顺便完成各寨的合并。
生米煮成熟饭，罗老也不怕谢小玉反对，不过毕竟心虚，所以没敢坐寨主的位置，而是将依娜扶上去。
现在谢小玉回来，罗老带着众多大巫过来，一方面是表示尊重——这么多大巫前来迎接，面子已经给足；另一方面，是有意籍此显示出实力。
谢小玉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这群新来的大巫显得异常恭顺，简单就像晚辈面见长辈一样，可当初在赤月侗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些人，那时他们趾高气昂，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谢小玉也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正因为如此，他不打算和罗老计较。
“现在已经用不着担心朝廷的威胁，没必要再这么遮遮掩掩，干脆扩大这里的规模吧。”
谢小玉干脆好人做到底，刚才他用神念扫了四周，立刻发现这个地方没有扩建过，显然是怕破坏这里的伪装，所以三万多苗人挤在原来为五千人准备的竹楼，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既然对方给了他足够的尊重，谢小玉当然也要有所表示，他转头向洛文清问道：“你师门肯定又打造不少金球吧？”
“你还要几颗金球？”洛文清知道谢小玉的打算，既然收下这些人当然要派上用场，至于金球倒是不成问题。
打造金球根本就没有难度，上面除了一个缩尺成寸的法阵，就只有一个挪移法阵，前者是为了让更多人进入，后道是为了方便进出。
谢小玉默算了一下，说道：“我要二十颗。”
“最新打造的金球一次已经可以进去三百六十人，正好是周天之数。”洛文清连忙解释道，谢小玉这边不停进步，璇玑派那边也一样，各种东西都有所改进。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顿时大喜，不过转念间他想到多罗那加宗的人马上就要到了，那批人修练的功法有些特殊。
“让你师父帮我专门打造一批金球……不……先打造几个样品，第一颗金球里的空间只需要拳头般大小；第二颗金球里面的空间稍微大一些，要西瓜般大小……”
还没等谢小玉说完，其他人都眼神怪异地盯着他，似乎充满恐惧。
“你打算做什么？”洛文清的声音都变了。
洛文清对这太熟悉了，这根本就是那套养鸡的办法。
养鸡的地方总共有三种笼子，一种只有巴掌高，专门用来养小雏鸡，一个这样的扁笼子可以装两千多只小雏鸡，一座大棚可以放下一百个这样的笼子；第二种笼子恰好有西瓜那么高，是给一个月以内的鸡住；第三种更大，是为大鸡准备。
正是靠这套办法，他们才能够尽量节省空间。
金球是给人用的，那谢小玉的意思岂不是要养“炫”？这实在太耸人听闻。
“够聪明！和你们猜得差不多。”谢小玉赞道。
洛文脸脸颊肌肉抽搐两下，忍不住骂道：“你疯了？”
“我正常得很。”谢小玉知道别人不太能理解，说道：“这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
谢小玉不说还好，一说之下，旁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听我解释。”谢小玉不得不安抚道：“北燕山发生的事，你们想必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洛文清点了点头，他的消息来源不只一处，不但有肖寒发过来的消息，北燕山那边还有璇玑派的门人，那是联盟中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轮回殿的事？”谢小玉又问道。
洛文清又点了点头，不过其他人就不同了，大部分人一脸好奇，只有姜涵韵、柴值等人知道此事。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北燕山六代祖师姓简，很可能和我一样都是剑宗传人？”谢小玉再问道。
这一次，所有人都张大嘴巴，连洛文清、姜涵韵等人都没听说过。
“再告诉你一件事，轮回殿和我在落魄谷建造的剑山一样，都是仿制品，原型是剑宗的一件宝物……”
谢小玉没提剑山，只说是一件宝物，不过这无碍大局。
“剑宗之祖看到哀鸿遍野、生灵涂炭，有些人魂飞魄散，连重入轮回都不行，心中不忍，就炼制这件法宝，收拢那些残魂，然后封入剑山，用精纯的剑气滋养补益，并且授予他们无上剑法，这就是剑宗的来历。”
众人听到这些，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没人能想到万年前赫赫有名的剑宗居然是由一个人建立起来，更可敬的是那悲天悯人的心肠。
“原来如此。”洛文清这下子明白了。
“不过用养鸡的办法……”苏明成一脸难色，仍有些难以接受。
“剑宗当然隐藏于群山中，方圆万里却没有人烟，地方有的是；我们不同，将来出海后，吃喝拉撒都在天剑舟上，一住可能就是几十年，任何一点空间都必须利用。”谢小玉提醒道。
谢小玉这理由让人无话辩驳。
“你打算怎么做？”一个人突然问道。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来的人正是李道玄，他刚才急匆匆拿着飞轮找那两个擅长机关法器的高人，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谢小玉提起金球的事。
“散了、散了，都可以散了，做各自的事情。”李道玄毫不客气地说道。
李道玄确实有这个资格，这里虽只有他和另外一个道君是太虚门的人，可他的影响力却比洛文清和罗老都大。
赶走其他人，只剩下洛文清、姜涵韵、苏明成后，李道玄这才说道：“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其实没什么，那件法宝有几个用处——第一个是修复残魂；第二个是里面有个虚幻空间，神魂复原后，就在里面修练剑法，传承之地里那么多剑法就是如此而来；第三就是再造身躯。”谢小玉看到诸人眼睛发亮，立刻补充道：“这些我都做不到。”
诸人顿时泄气，不过转念一想，剑宗之祖那等人物拥有的法宝确实不是他们可以想像。
“轮回殿既然是仿造此宝，不知道有几分相似？”李道玄只能退而求其次。
“修复神魂有，但其他都没有，只能夺舍重生。”谢小玉看过笔记，知道轮回殿的特征，不过这已经很不容易，神魂是最不为人知的东西，要修复神魂很不容易。
“缩水这么多。”洛文清轻叹一声。
“说说你的打算。”李道玄道。
“我的打算缩水得更厉害。”谢小玉看了洛文清一眼，这才说出具体的想法：“我连修复神魂的功能都不打算要，直接提取活人的神魂，然后取一些精血，用滴血重生的方法制造肉身。”
诸人稍微一想，立刻明白过来，说穿了就是逃起来容易。一艘天剑舟即使用了缩尺成寸之法，也不过能装数千人；但是装魂魄的话，中土百亿名子民都可以带走，反正魂魄没有重量，也不占地方。
“滴血重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道玄神情凝重地说道。
“我知道。”谢小玉点了点头，扳着手指数道：“需要大量的珍稀药材炼制生肌养骨丹、需要大量的精血建造血池、需要大量的灵气用于肉身的滋养和生长，但这些很难做到吗？天门开启，各派得到的珍稀药材数不胜数，单单我们拿出来的就不少；精血更不成问题，大劫一起，会有大批妖族进来，肯定会帮这方天地的妖兽开智，精血根本不用愁；至于灵气，丙火精气、癸水精气、幻天幽火玄元极光，这些全都要多少有多少。”
李道玄说不出话来。
滴血重生确实不容易，不过璇玑、九曜诸派有那么多高人，大家分一下工，这根本不是难题。
“洛哥，你那边加把劲，快点将金球送来，顺便叫一批擅长造器的人过来，我打算大规模制造飞轮，先造三千部飞轮，让那些苗人熟悉后，我打算带他们去练兵。”谢小玉转头对洛文清说道。
如果换成在以前，谢小玉肯定会将打造的工作交给璇玑、九曜各派，但是现在他打算一手抓。
洛文清和李道玄都是很精明的人，如果仔细想，肯定可以明白谢小玉的意思，可惜他们的注意力都被“练兵”两字吸引住。
“你打算拿什么练兵？仍旧找那些妖兽的麻烦？”
洛文清担心的是再引发“兽潮”，当初是为了折腾朝廷，让朝廷自顾不暇，没空跑到蛮荒深处找他们麻烦，但现在已经用不着，要是再引发“兽潮”，绝对得不偿失。
“你打算现在就开始建造血池？”李道玄想到的却是滴血重生。
“之前练兵的时候，蛮荒的妖兽已经被杀掉不少，剩下的要不太弱，要不太强。那些弱的妖兽不能乱动，我打算让新人练手，所以我另外找了一个练兵的好地方。”
谢小玉没提建造血池的事，因为这关系到多罗那加宗的投靠。
“什么地方？”洛文清闻言，顿时精神就来了，璇玑、九曜诸派都学了那套剑阵之法，这段日子已经练得差不多，都在找练兵的地方。
“北燕山的鬼门。”谢小玉说道。
“鬼门？”洛文清和李道玄同时叫道。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吧！真君级的鬼魂就有好几千只，其他鬼魂更是数都数不清。”洛文清对鬼门的事多少有点了解。
“而且实力会被压制得很厉害，这还是你发现的。”李道玄也提醒道。
现在各派都已经知道鬼门发生异变，幽冥之气对佛、道两家的法门有极大压制，各派都在寻找原因和解决的办法，因此李道玄两人都觉得谢小玉疯了。
“那里真君级的鬼魂确实有好几千只，但是更厉害的鬼一只都没有。”谢小玉点出其中的关键。
天门也有限制，连真君都不能进去，不过那个限制是因为天门容易破碎，并非天地本身的排斥；三连城的无尽虚空就不同了，只有道君可以进入，真仙根本进不去；鬼门的限制更大，道君就进不去。
“那么实力压制该怎么解决？”李道玄的心思动了起来。
谢小玉伸出四根手指头，轻声说道：“地肺毒火、九幽阴雷、黄泉污煞、奈落腐霜。”
这四样东西比起乌金罗睺血焰神罡稍有不如，却也是阴损凶毒之物，极阴极寒，还带有侵蚀、污秽的特性。
洛文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对这类东西相当排斥。
李道玄却不在乎，太虚门一向认为法无善恶，人有正邪。
“这些由我来安排，地肺毒火、九幽阴雷都是现成的。”李道玄顺口透露一些消息，显然太虚门的人和谢小玉有着同样的想法，早就已经在暗中准备。
“那么我负责金球和飞轮的事。”洛文清乐得与此事无关，他会向师父禀报一声，如果师父认为有必要这么做，肯定会让别人负责。
随后，诸人尽皆散去。
当谢小玉回到房间后，他弹了一下手指，将四周封闭起来，闪身进入芥子道场。
洪伦海正坐在一口丹炉前，丹炉底部一团冰蓝色的火不停烧灼着，不过散发出来的并非热浪，而是阵阵刺骨的寒潮。
“你来了。”洪伦海懒洋洋地招呼一声。
谢小玉进来的时候没打招呼，就是怕打扰洪伦海炼丹，现在洪伦海先发话，他就没有顾忌，道：“看来我猜得没错。”
此刻，洪伦海正在炼制的是一炉养神丹。
养神丹属于阴丹，炼阴丹会沾染业力，当初为了让洪伦海的残魂彻底复原，谢小玉炼了几炉阴丹，沾染的业力直到现在才好不容易消除干净。
这次谢小玉在鬼门中动用乌金罗睺血焰神罡是不得已而为之，原本以为又要沾染一大堆业力，没想到一点业力都没有，让他不由得心动起来。
鬼被炼化后会留下一团青烟，那是无比精纯的魂力，炼成阴丹后可以滋养魂魄、补益元神。
魂魄当然是越强越好，将来炼成元神就更不用说，元神越强，实力越强，也越接近永恒不灭。
“看来那些鬼魂不为天道所喜，将它们炼成养神丹，天道根本不在意。”洪伦海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对洪伦海的意义更大，他本是一缕残魂，复原后夺舍重生，这一切都限制他未来的成就，但是如果有无穷无尽的养神丹，他就可以弥补神魂上的缺陷。
“我觉得很奇怪，北燕山世世代代镇守鬼门，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谢小玉早就觉得诡异。
“恐怕这也和天地大劫有关，不然为什么说天地大劫是劫难也是机遇？”洪伦海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他只知道现在机会难得，道：“你就别琢磨这些了，还是想办法多弄一些魂力吧。”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等到飞轮打造完成，我会带着人进入鬼门，他们练兵，我收集魂力。”谢小玉说道。
这才是谢小玉选在鬼门练兵的真正目的。
第二十三集

第一章 提前撤退
“呼哧——呼哧——呼哧——”
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从一颗金色圆球中传出来，那不像是人的呼吸，更像是虎豹，甚至是大象在大口喘气。
金色圆球内的那个人确实不像人，他的肌肉发达得超乎寻常，看起来就仿佛老树根似的一条条隆起、扭曲着；皮肤也不像人的皮肤，身上全都是一块块的甲壳，分别在胸前、腹部、背后、两肋和肩膀上，甲壳是棕黑色，表面油亮光滑，和甲虫的壳一模一样；四肢也有类似昆虫节肢的甲壳套，关节外侧还长着一根根锋利的棘刺，就像龙虾和螃蟹的边缘。
突然这个人不像人、虫不像虫的怪物痛苦地扭曲着身子，肌肉无规则的扭曲着，痛苦让他双手抓紧两侧的金属壁，而那坚硬的金属壁上居然被他的爪子抓出道道划痕。
噗噗噗几声轻响，这人的右侧肋下、左侧胸口，还有背部的一些地方同时出现血斑。
“停停停，赶快停！”
“快，将他的法力导出来！”
“我帮他镇住心脉！”
在金球外，很多人忙成一团，另外一群人则站在旁边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其中包括谢小玉。
“又失败了。”一位老者叹道。
“已经比原来进了一步。”陈元奇安慰道，这也是安慰自己。
陈元奇的话刚刚说完，金色圆球啪的一声打开，那个不成人形的人滚了出来，一边咳着血一边抽搐着。
谢小玉不能不有所表示，他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轻声问道：“要不要紧？实在不行的话……还是放弃吧！”
回答谢小玉的是一阵含糊、像是野兽发出的呜呜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才恢复人的声音，只是显得异常嘶哑：“不要！我没有你那样的天赋，没有其他人那样的资质，只有搏一把，这是我的机会，死也不会放弃。”
那人一边说，一边大口喘气，好像发出每一个音节都要费尽力气。
谢小玉看了看他，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道：“好吧，就如你所愿。”
那个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此刻他面目全非，那一丝笑意看起来毛骨悚然。
“我收回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很不错，不在其他人之下。”说着，谢小玉扶起那个人。
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像人的人，正是当初被谢小玉救下的那个莆焕派的青年。
立刻有两个人抢步上前，更有人抬来担架，众人将青年扶上担架，然后抬了就走，另外有两个人爬进金色圆球内擦拭血迹。
谢小玉和旁观的那些人没兴趣再待下去，他们朝上面走去。
这群人中也有小辈，不过只有两个，除了谢小玉，就只有李道玄，他还是看在太虚门的面子上才有这个资格，其他人不是道君就是大巫。
“看来这个办法有点玄，《紫宸天&#183;龙王变》毕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无上大法，想修改……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一位道君摇着头说道，开始打退堂鼓。
“话不是这样说，我觉得问题出在血脉融合上。”另一位道君却不这么认为，说道：“当年那位莆焕观的前辈之所以创出龙王变而不是妖王变，或许是不得不如此。”
说话这人看起来有七十来岁，光头白须，身穿麻衣，袒胸露腹，正是当初被俘虏的那三位道君之一，那个精修混元一气擒拿手的邱老道。
其他人还来不及开口，谢小玉已经点头说道：“最近我也有这样的想法，龙这种生物很特别，它们的血脉很容易和其他妖族融合。龙生九子各个不同，更不用说各式各样的杂种。”
众人也都点头。
事实上，失败这么多次，众人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和龙的血脉有关。
龙在妖族中绝对不是最厉害的，身躯太长，四肢太短，转动不灵，速度不快，空有一身巨力和尖牙利爪，近战却不是很强，至于天赋神通虽然能呼风唤雨、喷烟吐雾，但是在太古之时，这样的天赋神通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这种个体实力并不算最强的妖族，在太古之时差点成为天地主角。
在人族崛起之前，妖族中数量最多的正是龙族，天空、大地、海洋，到处都有龙的踪迹。
人妖大战之初，其实并不是人族和妖族的全面战争，而是人族和龙族之间的争斗，事实上其他妖族暗地里都站在人族这边。
那时对于刚崛起的人族，其他妖族并不怎么在意，反而对龙族忌惮颇深。
龙族厉害的地方就是种族繁衍昌盛，虽然龙族的繁殖力比不上鼠、兔、猪、鹿这类弱小种族，但是在强大族群中却没有第二个种族能与其相比，更恐怖的是龙族可以和任何妖族结合，后代则拥有两者共同的特征，而且生下来就拥有智慧。
“龙族可以和任何生灵结合，《紫宸天&#183;龙王变》恐怕就是靠激发这种特性才得以成功；可虫的体内可没有这样的特性，想融合……”陈元奇也摇头叹息。
当初谢小玉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大家都寄予厚望，但是进展一直不顺利，让陈元奇也有些打退堂鼓。
“或许我们可以暂缓一下，先试试让某种虫融合龙的血脉。”谢小玉提议道。
此刻，由于《紫宸天&#183;龙王变》的改进陷入僵局，谢小玉不得不转变方向。
众人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不过摇头比点头的人多。
当初确定融入虫的血脉，是因为两个原因。
其中之一是虫有各种类型，有的力量强悍，有的速度惊人，有的擅长跳跃，有的擅长游泳，与其融合就可以获取这些能力。
另一个原因是虫的寿命短，成长期更短，与其融合可以缩短成长期，如果再配合金球，可以在几年内培养出一支强悍的大军。
可如果融合龙的血脉，这个优势就没了，还不如专心修练龙王变。
谢小玉看到反对的人比赞成的多，就不再往下说了。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以前从不开口的大巫们互相嘀嘀咕咕起来。
“你们有什么想法？”谢小玉连忙问道，他很清楚这些大巫不怎么有自信，如果他不问一声，这些大巫根本不会开口。
果然那十几个老苗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罗老身上。
罗老现在是所有大巫的代言人，一方面他的威望确实最高，另一方面他的脑子好。
罗老原本并不打算多言，但是此刻不开口也不行了。
“虫子里有一种和龙族差不多，很能融合其他血脉，杂种也一大堆，或许可以用它试试。”罗老勉为其难地开口道。
“有这种虫子？”
众道君全都皱眉，开始苦思起来。
好半天，一位道君问道：“你说的是不是螟蛉虫？”
“螟蛉虫？”罗老一脸迷糊，他只知道土名，不清楚汉人怎么称呼这种虫子。
“就是土蜂的一种，腰很细。”莫伦老人插嘴道。
“那就是了。”陈元奇点了点头。
螟蛉虫又叫蜾羸、莆卢，俗名细腰蜂，它很邪恶，会将卵产在其他虫子体内，虫卵孵化后会吃掉那些虫子。
“我只知道这东西会寄生，能吞噬寄主，却不知道它能融合其他血脉。”陈元奇满脸好奇。
陈元奇说的正是其他人想说的话。
“一般的螟蛉虫不行，不过有一种鬼脸螟蛉极为厉害，它寄生在哪一种虫子体内，虫卵孵化后就变得和那种虫子很像，所以鬼脸螟蛉虫的种类特别多，什么五线鬼脸、紫金鬼脸、大黄鬼脸……没有两只鬼脸一模一样。”罗老连忙解释道。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谢小玉的反应比谁都快，抢着说道：“可以试试。”
谢小玉现在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如果这也不行的话，只能放弃了。
《紫宸天&#183;龙王变》的威力不算很强，也没特别的地方，唯一的优点就是没瓶颈，修练这套功法只要肯努力，绝对可以达到真君境界，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也可能修练到道君境界。
这是上古道法之争和神道大劫之间那段时期最流行的功法，道重于法，目标直指长生。
像这类功法还有不少，当初谢小玉让李光宗修练的《力士经》也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混元经》、《五行经》等等，这类功法大多残缺不全，可就算是全的，也因为天地异变，很多辅助修练的灵药已经没有，所以很难练成。
《紫宸天&#183;龙王变》不但是完整的，辅助修练的药材也好找，毕竟大劫一起，肯定会有很多龙族跑出来，一条龙的血肉足够几万人修练所需。
可有优点，自然也有缺点。
《紫宸天&#183;龙王变》需要改变身体结构，所以修练的速度极慢，以前想练到真人境界少说需要五、六十年，修练到真君肯定要超过百年，而想成为道君就更不知道要多久，就算有金球辅助修练，可以将积累的时间缩到最短，也顶多只能减少一半的时间。
谢小玉可等不了，如果不能大幅度缩短时间，他只能放弃了。
“罗老，这件事就交给你，养虫还是你最擅长。”谢小玉已经在做放弃的准备，他没时间继续耗下去，这只是最后一搏。
谢小玉转头，对着陈元奇说道：“陈师叔，龙血之类的东西应该还有吧？这就要拜托您了。”
“没问题。”陈元奇一口答应下来，掌门已经授权给他，所以他敢拍这个胸脯保证。
谢小玉正打算再请两个人帮忙，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嗡嗡轻响，那是飞天船的扇轮转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会是朝廷又攻打过来了吧？”罗老皱起眉头，他对这种声音异常敏感，有那么一段日子，只要头顶上响起这种声音，接下来肯定没好事，以至于他和那几位大巫都养成习惯，这种声音一响，神经立刻绷紧。
“应该是我们的人到了。”陈元奇连忙说道。
那是一艘有些细长的飞天船，和当初安阳刘家用的飞天船差不多。
此刻，飞天船正在缓缓降落。
谢小玉等人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很多人，洛文清、姜涵韵、苏明成、麻子等人全都到了。
“那是我璇玑派的船。”洛文清朝着谢小玉打了声招呼。
果然，这艘飞天船底部有篆书的“璇玑”两字。
扇轮呼呼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庞大的船体缓缓降落在地上。
船还没停稳，匡当一声，舱门已经打开，紧接着一个个轮子从上面滚下来。
“你们的动作好快啊！”谢小玉颇有些感叹。
璇玑派离这里不近，按照这种飞天船的速度，来这里至少要八天，而他拿出样品是在二十几天前，实在难以想象璇玑派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打造出这些东西。
洛文清看了陈元奇一眼，有些事他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当初你一提出要打造飞轮，师兄就开始准备，反正飞轮大致就是中间一圈轮毂，两边两面盾牌，然后里面放一张座椅，再有变化也变不到哪里，所以掌门就让人先打造一批，等你的样品一到，他那边再稍微改造一下，东西就有了。”陈元奇也不隐瞒，说出其中的缘由。
陈元奇这番话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他们觉得飞轮并不复杂，就算没谢小玉也能做出来。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玄元子才让陈、罗两位道君带着谢小玉前往传承之地。
谢小玉失踪的那段日子，其实璇玑派已经有样品，甚至还找了一批弟子演练一番，结果还不错，所以小规模地造了一批飞轮。
这批飞轮就是从那基础上改，其实这两种飞轮差不多，只不过谢小玉创出来的是两个人操纵一部飞轮，需要再加一个座位，操纵的部分也要分开。
一部部飞轮滚下来，底下有人负责接收；等飞轮下完，接着下来就是一颗颗金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下子总算够用了。”旁边响起一阵佛号，念佛号的是多罗那加宗的那位主持，也就是当初谢小玉碰到的和尚，名叫扎仓多吉。
多罗那加宗的人是半个月前到的，总共来了一万五千人，差不多是寺里一半的僧侣。
不过，就算只来一万五千人，对这里来说已经太多了，现在这里不但有三万名苗人，还有北燕山送过来的两万人，金球总共就那么多，结果可想而知。
“好像还不太够。”谢小玉转头对洛文清说道。
“这东西打造起来倒是容易，问题是怎么运？”洛文清也没办法，虽然缩尺成寸之法能够缩小体积，重量却轻不了多少。
“谁说打造起来容易？”陈元奇一瞪眼，道：“数量少还好说，如果数量一多，即便用精钢打造，要弄这么多精钢也不容易，需要大量的铁矿石，还要煤。山门里的十几艘飞天船现在全都成为运矿船和运煤船，要不是掌门从道府强索一批飞天船，恐怕这些东西就算打造出来也运不过来。”
陈元奇只是发发牢骚，谢小玉却皱起眉头。
这是谢小玉的疏漏，之前他没考虑太多，脑袋一拍就是一个想法，却没考虑细节。
谢小玉正想着事，已经没有金球滚下来，这一次下来的是人，也就三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莆焕派的曾景德。
曾景德早就看到谢小玉，刚才忙着搬东西，来不及和谢小玉打招呼，此刻他快步走到近前，朝着谢小玉一揖到地。
谢小玉一把扶住曾景德，道：“别，你年纪比我大，受你这一礼，我要折寿的。”
“谢真君……我莆焕派能保全……”曾景德心情激动，说话都不流利了。
“这些都是莆焕派的弟子？”谢小玉岔开话题，问道。
“是啊，只剩下三十二个人，当初我莆焕派虽然只是小派，却也有四百多名弟子、九大长老。”说到伤心处，曾景德顿时一脸悲戚。
莆焕派可以说是已经名存实亡，不但弟子降的降、散的散，连掌门和传功长老都降了，九位长老中降了四个，还有三个长老发誓退出山门，从此不再是莆焕派的弟子，只有一位长老宁死不屈。
“不是还有三十二个人吗？”谢小玉拍了拍曾景德的肩膀，道：“当初北望城一战，我手下也有三百多人，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结果……跟着我回中土的也就三十几个人。”
说到这件事，谢小玉多少有些伤感。
不只谢小玉心情沉重，有不少人也唉声叹气，包括苏明成、王晨、法磬，和谢小玉一起从天宝州回来的人感受最为深刻。
“还想这些干什么？”洛文清连忙安慰道：“那些没有跟着你的人现在全都后悔不已，再看看跟你出来的人，好一些的像老苏、麻子都已经名扬天下；差一点的像信乐堂那几位也都已经筑基成功，再过几年要成为真君肯定没问题，将来或许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洛文清这番话果然有用，至少曾景德脸上的黯然之色迅速消失。
其实在来的路上曾景德就已经想清楚了，能够搭上应劫之人，莆焕派可算是时来运转，将来或许能恢复上古时的辉煌；而那些投降、发誓和莆焕派斩断关系的人，后悔都来不及。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这留下的三十二个人虽少，但是对门派忠心耿耿，我莆焕派必将在他们手中兴盛起来。”曾景德握紧拳头，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精神振奋。
“说得没错。”苏明成用力拍了一下曾景德的肩膀，他早就从谢小玉嘴中知道此事，在场的人中就以他和莆焕派关系最近：“我先带你们去休息，然后安排你们修练。看到那些金球了吗？有这东西，我保证所有人都能成真君。”
苏明成这番话显然比曾景德刚才的话更令人振奋鼓舞，有几个人甚至又叫又跳。
不久，这群人被苏明成带走了。
看着苏明成等人走远，谢小玉突然心头一动，想起刚才陈元奇提到的那件事，要大批打造飞轮，即便对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而言也不是容易的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不能早点出发先去天宝州？天宝州那里到处都是矿山，工匠也多，飞轮总共三千两百多个零件，大部分都不需要修士炼，普通工匠就可以打造。”谢小玉因为甫焕派的事想到自己，也想到天宝州，所以才有这样的念头。
谢小玉对天宝州有好感，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
陈元奇就很不喜欢天宝州，照他的心意，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去天宝州，所以他立刻说道：“你别忘了，那里到处都是煞气，别说吃饭喝水，就算是呼吸也会被煞气侵蚀。”
“只要远离天宝州五千里外就没事了，可以找一些岛屿落脚。反正将来我们也要这么做，有必要先适应一下。”
说到出点子，绝对没有人可以和谢小玉相比，他想到一个主意马上就开始着手完备。
陈元奇搔了搔头，如果让他选择，他绝对不想去天宝州，但是从大局考虑，他不得不承认谢小玉说的有道理。
陈元奇去过天宝州，最清楚那里的情况，天宝州确如其名，天宝物华，遍地是资源，而且谢小玉刚才说的没错，天宝州工匠众多。
那三千部飞轮，璇玑派上上下下全都动员起来用了半个月打造完成；如果是在天宝州，随随便便就可以调集几万名铁匠，一天时间就可以完工。
转念间，陈元奇又想到一点，天宝州的居民很多都是在别处混不下去，才到那里搏一把，不然就是犯了法被流放天宝州，所以那里民风剽悍，绝对是最好的兵员产地。
“问题是那里的煞气……”陈元奇喃喃自语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煞为宝？煞气也是灵气，能不能用来修练？”洛文清忍不住问道。
“有是有，可这类法门大多属于旁门左道，就算修练有成也不能长生，寿命还会大大缩短，难道让这些人修练就是拿来消耗？小洛，你没这么狠吧？”陈元奇看着自己的师侄。
洛文清脸一红，他没想到这是个馊主意。
不过谢小玉却不这么想，道：“没关系，短命不等于短寿，北燕山有轮回殿，只要不是寿终正寝，就可以夺舍重生。”
谢小玉立刻想到对策，当初为了帮几位大巫炼制长生秘药，他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佛、魔两门的典籍，寻找有关长生的知识。
按照魔门的论断，魂魄非常复杂，其中有一部分是先天生成，决定本我，所谓的转世投胎其实就是这部分；另外一部分是后天生成，情感和记忆就属于这部分，而且这部分决定开智早晚和寿算长短。
所谓轮回就是先天部分和后天部分剥离，然后先天部分进入一个新的胚胎中，重新生长出新的后天部分。
轮回殿原本的设想就是完成这个过程，不过最后未能成功，因为剥离先天部分没有那么容易，生成后天部分就更难了，其中不但涉及轮回之道，还涉及造化之道，最终造出来的轮回殿只是半成品，能复制记忆、修补残魂，还能让寿算未绝的魂魄夺舍重生，这原本是修练出金丹的真君、拥有舍利的上师才拥有的能力。
“那有什么用？”陈元奇无法理解。
“所谓旁门，大多是只有神通，却不能长生的法门，巫门就被划入旁门中——”谢小玉说道。
还没等谢小玉解释完，陈元奇已经恍然大悟，道：“这倒是一个办法，巫门能转魔门，旁门肯定也能。”
“这条路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洛文清叹了一口气。
“总好过十死无生，大劫一起，普通人肯定没有活路。”陈元奇不像洛文清那样悲观。
“要不要让我师父定夺？”洛文清有些犹豫，这件事太大，在他看来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决定，甚至连他师父都没办法做出决定，恐怕还要召集各大门派的掌门商议一番。
“小洛，你不懂，我们这里决定的事你师父那边绝对不会反对。”陈元奇毕竟比洛文清多吃几年饭，阅历也更多。
陈元奇很清楚，应劫之人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关系到大劫走向，所以谢小玉的任何想法各大门派都不可能否决，只会想办法完备。
就拿修改《紫宸天&#183;龙王变》来说，现在大家都看不出一丝希望，除了失败还是失败，连谢小玉自己都没信心，但是没人提出中止。
半空中一阵波动，紧接着一道信符凭空冒出来，朝着底下一位老者飞去。
老者并非独自一人，旁边还有一群差不多年纪的老人，此刻他们正在商量着什么。
这道信符来得不是时候，不过这些老者并没有因此恼火，他们都清楚四周设有禁制，不许人打扰，这道信符能无视禁制，说明这件事的重要性超过他们正在讨论的话题。
接住信符的老者正是璇玑派掌门玄元子，他扫了信符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因为这件事说重要确实重要，但是根本不用着急，完全可以等会儿散了之后再说，陈元奇有些小题大作。
转头看了众人一眼，玄元子灵机一动，觉得现在倒是个机会，正好和大家商量一番。
“这是陈师弟传来的消息，谢小玉有一个提议，他想早一点出发，先前往天宝州。因为我们接下来要打造很多东西，虽然中土也能打造，但是运来运去相当麻烦，而且人多眼杂，加上天宝州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金属，工匠数量也多，地方小得多，控制起来容易……”
玄元子将谢小玉的设想一五一十说出来，其中也包括让天宝州的人修练吞煞之法，然后用轮回殿夺舍重生。
众人听完玄元子的转述，全都将头转向左道人。
对于前面那一半没人反对，反正早晚都要出海，早走一步也是好事，再说，想为战争做准备、想大规模打造东西，确实在天宝州容易得多。
大家不敢肯定的是后半部分，毕竟轮回殿是北燕山的宝贝，对此物最了解的就只有北燕山掌门左道人。
左道人沉思片刻，叹息一声，说道：“轮回殿确实有这样的功能，不过一般的人魂魄不够凝实，魂魄分离的时候就有危险……罢了，这场天地大劫乃是人族的劫数，还想什么敝帚自珍？”说着，左道人一咬牙，终于下了决心，道：“想让成功率更高，就必须同时修练凝神固魂诀。”
“师兄倒是大方。”一位掌门笑道。
凝神固魂诀是北燕山的不传之秘，是《炼神》中的第一篇。
“凝神固魂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学过的人不在少数。”左道人摆了摆手。
左道人这话倒没错，别说凝神固魂诀，就连《炼神》也有很多人看过，北燕山历代祖师都不是小气之人。
谢小玉的手中就有一部《炼神》的手抄本，当初他中了黑巫诅咒后，北燕山就给了他这部法诀，只要他按照书中的方式修练，将神魂练得足够强壮，再配合佛门中宝相金身的法门，应该可以抵抗黑巫诅咒的力量。
正因为有这番人情，所以之前谢小玉在北燕山接连受气，心里异常憋屈，却始终没有发作，事后还收留北燕山两万多人，这分人情可见有多重。
“左师兄果然豪气万丈。”玄元子竖起拇指，稍微一想立刻有了主意，道：“师兄刚才说得没错，这次是人族劫难，大家都别敝帚自珍。我璇玑派虽然在神魂修练方面远远比不上北燕山，却也有一门天星牵引之法，干脆也拿出来让大家参考一下。”
场面顿时变得一阵嘈杂，因为天星牵引之法是璇玑派独有的法门，同样也是不传之秘。
《炼神》上的法门就相当于吃饭，吃得够多才会长肉；而天星牵引之法就相当于跑步、跳高、举石锁，能够保证长的不是赘肉，而是肌肉。
两者作用不同，却能相辅相成。
“你们慷慨，我们当然也不能吝啬，我碧连天也拿点东西出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说道，他正是碧连天的掌门明和。
“可碧连天没有炼神之法……有了，将来出海肯定用得上水遁之法，我碧连天在这方面有些心得。”
有了明和开头，其他人自然不能继续干坐着。
转眼间，这些掌门都拿出一部功法。
这些功法都有同样的特征——都很简单，练气层次就能修练，但是极为实用。
功法并不是越深奥就越珍贵，这些练气层次就能修练的功法才是各大门派秘不外传的无上大法，特别是凝神固魂诀和天星牵引之法，就算到了道君境界也都能用，因为它们都有特殊的功效，其他功法都无法取代。
事实上，谢小玉的大梦真诀也属于这一类，梦中演法的特性绝对独此一家，所以他只是不再将大梦真诀当作主修功法，并没有彻底丢弃。
“如果要去天宝州，现在可得行动起来。”明和突然转移话题。
“只有让罗师弟和明通师弟再跑一趟了，他们对天宝州最熟。”玄元子又开始抓差，明通正是当初和谢小玉同路回来的白胡子老道。
“我们也各出一个人吧，事情多着呢！”一个妇人说道，她正是姜涵韵的师父、翠羽宫的宫主。
这一次可不比当初前往天宝州平定土蛮之乱，当初是苦差事，璇玑、碧连天、北燕山诸派之所以派人过去，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在那边有利益，另外一方面是因为门下弟子需要实战的机会。
但现在是去打前哨战，先到的门派肯定可以得到多一些的利益，至少可以比其他门派更早得到飞轮，此刻各派都在演练谢小玉那套剑阵之法，早一天打造出飞轮，就能早一点熟悉这种战法。
除此之外，先到那里的门派就可以先一步招人。
天宝州有几千万人口，里面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等肯定是那些散修，直接就可以吸收进来。
第二等是士兵，天宝州的士兵可不是中土的太平兵，那边不但有土蛮之患，更有无数妖兽四处出没，所以那里的士兵绝对是精兵。
第三等是猎人和矿工，前者要面对妖兽，没点本事可不行；后者有一身力气，而且守纪律。
这三等人加起来大概有一千万名左右，虽然看起来多，但是这边有十几个门派，大家一分，每家也就几十万人，如果其他门派捷足先登，晚了的门派就只能捡剩的了。
“确实有必要。”立刻有人应和道。
“不只要派长老过去，还要派一批弟子过去，特别是擅长营造的弟子。”左道人不想让玄元子感到难堪，好像大家都在争抢好处似的，干脆将去的人增加许多。
“你的意思是，有些东西现在就可以打造了？”玄元子完全可以猜到左道人的想法。
“陈师弟说得没错，中土人多眼杂，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左道人嘿嘿一笑，看了天剑山的方向一眼。
现在剑派联盟早就没了，和谢小玉那些恩怨也都已经放下，但是这不意味没人暗中搞鬼，而最容易也最让人无话可说的做法就是仿造这边的东西，之前仿造成功天剑舟不但让他们得到好名声，还得到一批拥护者。
“也对。”玄元子点了点头。
陈元奇已经决定到了天宝州后，立刻划一块地盘出来，里面的人不得出去，外面的人不许进入。
“就怕那些土蛮跑出来闹事，还有半路上那片妖族出没的海域也是个大麻烦。”翠羽宫宫主提醒道。
那片海域确实是大问题，到现在为止各大门派也没想出对策。
至于天宝州的土蛮更是让众人头痛的话题，那些土蛮明明是人族，却没有人族的觉悟，反而和从中土过来的人仇深似海，将来大劫一起，土蛮必然会是异族的急先锋。
在南疆深处蛮荒中的峡谷内。
“土蛮的威胁？”谢小玉也思考同样的问题。
“不然干脆将他们全都干掉算了。”苏明成说道，他在天宝州多年，对土蛮没有半点好感。
“是啊！那些土蛮对自己人都毫不在意，他们进攻城市，一方面是为了杀人抢东西，另一方面是为了借刀杀自己人以减少人口，而且他们手里的神道之法也来得蹊跷。”洛文清也赞成赶尽杀绝。
谢小玉却沉默不语，并不是说他狠不起心肠，而是有别人没有的经历。
当初为了寻找木行灵眼，谢小玉曾经和一个蛮王打过交道，那次接触，他发现土蛮并非人们想象中毫无人性，他们对自己的部族还是很在意的，他一番威胁和利诱下，那个蛮王居然退缩了，让出地盘借给他们半年，用来换取粮食。
“我看未必，你有没有和土蛮打过交道？”谢小玉转头问洛文清。
“我忘记你曾经和一个蛮王做过交易。”洛文清顿时想起来了，他没亲身经历那件事，不过听麻子等人提起过。
“会觉得土蛮没办法打交道，是因为有些人根本不愿意和土蛮接触。几百年前刚发现这片土地的时候，我们和土蛮的关系不是很好？后来之所以变成仇敌，原因恐怕不全在土蛮那边吧？”谢小玉看着洛文清。
“你的意思是拉拢一部分土蛮？”陈元奇问道。
“我没这么说，土蛮的想法和我们差得太多，就算拉拢过来也未必有用，甚至还可能有害。”谢小玉经历过太多背叛，不想再一次被人从背后捅刀，而土蛮做这种事的可能性实在太高。
谢小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只想和他们打交道，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消息，比如是谁给他们神道之法？还有他们是如何改变身体构造？这种能力又是如何来的？”
“顺便让他们当我们探子？”陈元奇再一次问道。
谢小玉摇头道：“我可没有这个想法，首先我不敢保证异族降临后，这些土蛮会不会被顺手杀掉；其次，我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听我的；再者，就算土蛮能被收买，我也不敢保证真假，万一他们给我一些假情报，那岂不是很惨？”
谢小玉有天机盘，那可以说是一种另类占卜易算的法门，只要情报够多，就可以准确推断出对方的动向，根本用不着在意天道的屏蔽，比其他易算之法有用得多。
不过天机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想得出准确的结果，所有情报都必须是真的，如果当中有假，那么最终推断出来的结果也会出现巨大的偏差，所以谢小玉绝对不会相信探子。
谢小玉的选择是合作但是不信任，获取数据而不是情报。
“可惜我这边走不开，这件事又不能托付别人。”
谢小玉并不是只相信自己，他这样说是因为那个蛮王只和他打过交道，换一个人未必能得到蛮王的信任，再说，这其中还涉及到一口灵眼和一个先天之灵。
以前谢小玉不明白先天之灵的厉害，也不清楚先天之灵的强大，所以对那个先天之灵并不在意；但是见识到神皇和剑宗之祖的那场对决后，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先天之灵或许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因此这张牌绝对不能轻动，一旦动了，十有八九他会重蹈剑宗之祖的覆辙。
事涉先天，为天所忌。
“你没必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大家分一下工，像这边的练兵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洛文清提醒道。
谢小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他在天宝州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北望城一战，他是靠众人的力量才得以战胜对手；可回到中土后，因为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所以现在反而事事亲力亲为。
知道自己错了，谢小玉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说道：“你说得没错，很多事应该大家一起分担。”
将众人叫过来后，谢小玉第一个找的既不是洛文清，也不是麻子或苏明成，因为领兵带队不需要技术，随便找个人就行，真正麻烦的是排兵布阵。
“老王，这段日子你对临场指挥应该有点心得吧？”谢小玉问道。
众人转头看着王晨。
最关心此事的莫过于陈元奇、洛文清、李道玄、姜涵韵等人。
几个大门派私底下都做过同样的尝试，最后得出的结论完全一样——这套战阵之法最关键的就是排兵布阵和临阵变化，同样一群人、同样的装备，在两个不同人的指挥下，结果会有天壤之别。
璇玑、九曜、北燕山、碧连天四个门派勉强找到能够胜任的人选，虽然没有谢小玉这么厉害，至少还过得去，而翠羽宫、摩云岭和另外几个后加入的门派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边也是一样，王晨是第一替补，但是几个月下来还是替补，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我……我好像还不行。”王晨的脸胀得通红，只觉得尴尬至极。
最早跟着谢小玉的这群人中就数王晨最没出息，其他人得到的照顾都没他多，却都取得不小的成就，唯独他一事无成。
王晨这番话让众人感到丧气。
“不行也得行，这边就交给你了，顶多练兵的时候多拉几个大巫同行。”谢小玉不怕这番话伤了王晨的自尊，大家是老兄弟，不可能出现误会。
“你真的打算放手？”苏明成问道。
“当然！我的事一大堆，根本耗不起。”谢小玉只要一想到因为他的提议，出海的时间提前一年，就感觉时间越发不够。
“龙王变的改进也卡住了，现在的关键是罗老那边。”谢小玉又卸下一个担子。他现在已经发现自己眉毛、胡子一把抓，摊子铺得太大。
谢小玉转头说道：“洛哥，北燕山那群人就交给你，麻子帮忙搭把手；老苏负责新来的苗人，你有依娜帮忙，所以就不配副手了；那几个和尚……”
谢小玉卡住了，因为在原来的计划中，那些和尚应该修练虫王变，没想到龙王变的改进困难重重，短时间不可能有进展，甚至有可能彻底放弃。
好半天，谢小玉才做出决定：“先让他们修练龙王变。”
这一次谢小玉没指定任何人负责，多罗那加宗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他打算让那些和尚自己负责。
“我带着原来的那三千名苗兵去北燕山，你们这边加把劲，快点过来。”谢小玉最后说道。
谢小玉这不只是分配任务，同时也是分权，关系到的不只是现在这点人马，将来再有人加入，就按照这种方式办理，道门各派就交给洛文清和麻子，散修和旁门就交给苏明成，佛门是谢小玉亲自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也有差事。
比如吴荣华和赵博，前者管的是斥候，只要修练瞳术的人都归于吴荣华帐下；后者管的是水军。
对这样的安排，大部分人都挺满意，只有少数几个人感到失落。
最失落的就是法磬，他现在是两头落空，曾几何时，他将九曜派看作希望所在，可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在九曜派并不受重视，回过头再想投靠谢小玉，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和谢小玉这边疏远。
本来法磬在这群人中排名第三，只在麻子和苏明成之下；可现在别说比不上麻子和苏明成，就连赵博都超到他的前面。
确定各自的职权范围，麻子突然说道：“我打算另外打造一批飞轮。”
“为什么？”谢小玉颇有些惊奇。
众人也都转过头来。
“现在这批飞轮进攻、防御都很均衡，对大部分人来说很不错，却不合我的路子，我擅长的是土行法术，讲究的是厚重、沉稳，所以我打算另外打造一批飞轮，外壳加厚到一尺，重量增加到五千斤，这样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到了战场上可以横冲直撞，强行碾压过去。”麻子说道。
麻子的打法和谢小玉的打法有很大不同，谢小玉喜欢突然袭击，追求的是一击致命；麻子却是打硬仗的好手，北望城一战，干掉强敌数量最多的并不是谢小玉，而是他。
“用不着。”谢小玉将手拢在袖中，然后往外一倒。
只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轻响，一大堆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堆东西中有两面盾牌，和飞轮上原有的盾牌相比，这两面盾牌厚重得多。
虽然没夸张到有一尺厚，五、六寸却有，重量差不多有三五千斤。
“你们看到的飞轮只是一个架子，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往上装。”谢小玉用力搬起一面盾牌，说道：“这叫千壳盾，由二十四层薄壳叠成，重两千七百斤，两面篆刻防护法阵，这想必就是你要的东西。”
谢小玉又拿起一对翅膀，这对翅膀是以竹木为骨，上面蒙上一层棕色的皮膜，骨架和皮膜上到处描画着细密的符篆。
“这叫风行翼，装在飞轮的两侧，这可以离地一丈，凌空而行、翻山越岭如走平地，还能穿波涉水、往来如飞，只不过不能遭到攻击，打仗的时候用不上，赶路却很方便。”
谢小玉转身拽过一根长枪，道：“这叫赤火冲，可以让飞轮瞬间加快速度，或是跃起数十丈高，可以和风行翼配合，也可以在战场上用来冲锋。”
谢小玉随手又点了几样东西，说出它们的名称和用途。
“原来你早就想到了。”麻子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失落。
“没办法，只能这么办，天剑舟载重有限，不可能带太多东西，所以我想出这个办法。”谢小玉解释道。
飞轮只是骨架，其他东西可以在需要时装上，像盾牌这类厚重之物甚至可以临时打造，用完后找地方一埋，也省去搬运的麻烦。
“你在鬼门里大杀四方用的是什么法器？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洛文清在那堆东西里寻找着。
“那是乌金罗睺血焰神罡，我可不敢随便拿出来，那东西太过危险。”谢小玉说道，他没提玄磁阴阳太极阵，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洛文清并没怀疑，因为当时就有人猜到是这类东西，他也听过太虚门向婆娑大陆佛门索要赔偿的时候，其中就有乌金罗睺血焰神罡，那是谢小玉索要的。

第二章 自投罗网
“呜呜呜——”
一部部飞轮在山梁上飞驰着，这些飞轮两侧都有翅膀，它们离地而行，速度极快。
山梁高高低低，飞轮却飞得很平稳，完全不受地形的影响，所以速度极快，前面的空气被强行劈开，所以发出呜呜的尖啸声。
从蛮荒深处到北燕山距离不近，谢小玉之所以不坐飞天船，就是因为飞轮的速度比飞天船快，甚至和剑派联盟仿造的缩水版天剑舟相比也慢不到哪里，飞轮一日夜间能跑一万多里，缩水版的天剑舟也不过一万两千里。
更妙的是飞轮由两个人操纵，其中一个人赶路，另外一个人就可以休息，两个人轮换交替就可以日夜兼程，根本不必停下来。
“绮罗，当初我从婆娑大陆带回来一批魔门中人，他们怎么样了？”谢小玉闲着无事，随口问道。
谢小玉之所以会问起此事，是因为这种飞遁之法正是其中一个魔门中人给他的启迪。
当初谢小玉在婆娑大陆曾经和两个投靠魔门的和尚关系不错，那两个和尚各有一手飞遁绝技，其中一个人起步时会冲天而起，不停加速，到了高空中再猛然折转，速度快得惊人，这招被他学去；另外一个人则贴地而行，离地不过一丈，能直接借力，飞轮用的就是这种飞遁之法。
“你不是交给依娜关押起来吗？为什么问我？”绮罗有些不满。
“你怎么想到他们？”青岚问道。
其他飞轮是两个人操纵，唯独这部飞轮是三个人同行，绮罗负责进攻，青岚负责防御和闪避。
“只是随便问问。”谢小玉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当初他将那些魔门中人带回来之后，很快就榨干他们的价值，然后就扔在一旁再也想不起来。
绮罗突然想到一件和那些魔门中人有关的事，连忙说道：“那些人提了几次说想加入我们，依娜问过我的意思，我忘记告诉你了。”
“忘了就忘了，当我没听过。”谢小玉根本不在意，他也没打算答应那些魔门中人的要求。
那些人大多是和尚，就算不是和尚，婆娑大陆的人生下来也都信佛，但是这些人却背弃佛门，转投入魔门怀抱，既然背叛过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背叛。谢小玉可不敢将自己的背后暴露在这样的人面前。
“那好，我根本没说过。”绮罗相当聪明，事实上依娜告诉她这些事，她却没有转告谢小玉，并不是她真的忘记，而是她猜到谢小玉会这样回答。
谢小玉正想问另外一件事，突然听青岚叫道：“前面有人！”
谢小玉两人连忙透过观察镜往外看，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谢小玉马上省悟过来，连忙在镜子上点了一下。
镜子上的影像瞬间发生变化，变成一片空白，只有一些亮点，大部分亮点排成一列，那是他们，不过前方确实有一个亮点，距离还远，至少在百里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找我们麻烦的人？”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这一次谢小玉等人离开蛮荒，除了洛文清、苏明成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情，会如此谨慎就是因为他怕半路有人拦截，而且他离开蛮荒后也不是笔直朝着北燕山而去，中间绕了一个大弯。
“那个人注意到我们了。”青岚再次发出警告。
话音刚落，虚空中一阵扭曲，一道人影凭空冒出来。
“糟糕，是个道君！”绮罗叫道，她动作极快，叮叮两声，两盒飞针拍进发射槽内。
谢小玉的反应也快，他的座位旁有一块铜片，上面全都是一个个小点。
这是一面阵图，谢小玉随手一拨，阵图立刻发生变化，原本所有小点排成一列，现在一下子变成菱形。
几乎同时，外面那些飞轮全都被挪移位置，原本排成一列，眨眼间变成菱形战阵。
绮罗也已经发动在两侧的玄磁阴阳太极阵，这两座玄磁阴阳太极阵是谢小玉回来之后秘密打造，阴阳交会处的那条线正闪烁着暗红色光芒，那正是乌金罗睺血焰神罡。
在虚空中，一道人影慢慢冒出来，那是一个中年人，文士打扮，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总算来了，不枉我在此等候那么久。”此人大喝一声，声音如同雷鸣般，在山谷间回荡着。
回答那人的是一连串嗤嗤轻响，数不尽的暗红细丝从一部飞轮上飞出来。
中年修士瞬间脸色大变，他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心中全都是莫名的悸动。
中年修士知道谢小玉擅长突袭，所以过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身体四周早已经布下六道禁制，最远的那层禁制半径达到六十余丈。
在中年修士想来，这样的准备足够拦下任何攻击，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甚至看不清楚飞针，更不知道这些飞针怎么闪过最外面那层禁制、怎么会强行破开另外两道禁制，还好这些飞针最终还是被定住，不过离他已经只有五丈的距离。
中年修士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这个速度比传闻中还快，实在太快了。
“好！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小辈。”中年修士哈哈大笑起来，他只能用大笑掩饰心中的恐惧。
突然中年修士一扬手，一道晶莹的碧光径直朝着那部飞轮打去。
中年修士这一击看起来并不强，好像还没有麻子出手的威势，但飞轮内的人却不这么觉得。
那碧光一起，谢小玉立刻感到毛骨悚然，仿佛一条毒蛇从鼻子前面冒出来，正张开大嘴朝着他的脸咬过来，他甚至已经感觉到死的气息。
这一击看起来也不快，但是谢小玉知道自己避不开，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甚至他有种感觉，不管闪到什么地方，这道碧光都会缓缓逼近他。
这是道的力量。
眼看飞轮就要被击中，突然那道碧光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一下子偏开了。
中年修士本来脸色就难看，那是被谢小玉吓的；现在更一下子变得惨白，刚才那硬挤出来的笑容也僵住了。
“底下是何方高人，何必和我捉迷藏？”中年修士壮着胆子喝道。
“说什么捉迷藏？凭你也配？”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底下冒出来。
“万象宗果然胆大，大劫当前居然不想想怎么对付异族，反而一心内斗。”
又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传过来。
“曹汗青啊曹汗青，你觉得我们会那么傻，给你们下手的机会吗？”这一次换成苍老的声音。
刹那间，虚空中同时传来四阵波动，过了片刻，四道身影从虚空中冒出来。
陈元奇、罗元棠，还有碧连天的明和老道，这三个人跟谢小玉是老相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冷脸的道君。
“掌门师兄早就知道你们这帮家伙不安分，可惜抓不到你们的把柄，现在你们的尾巴总算露出来。”陈元奇不急着动手，事实上也没动手的必要。
曹汗青面如死灰，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别说他打不过陈元奇四人，就算他能以一敌四也没用，那四个人代表的是璇玑派、碧连天和北燕山，也代表着十六派联盟，而且对方要对付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万象宗。
曹汗青苦笑一声，问道：“你们就那么肯定我会趁这个机会动手？”
“当然不能！但是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等你们露出把柄，还不如做个圈套让你们自己跳进来。”陈元奇说得异常刻薄。
曹汗青哈哈大笑起来，和刚才一样，他的笑声只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
好半天曹汗青才停止大笑，脸猛地一板，问道：“现在你们已经得到所要的把柄，打算怎么样？”
“没有打算怎么样，只不过现在天门那边缺少人手，万象宗既然得了世人那么多年的供奉，多少应该出点力。”陈元奇发出一阵阴笑。
天门里是太古妖都，那里通往妖界，大劫到来时，天门必然会是一处战场。
原本天门是由天门派看护，但是天门派的实力不够，根本阻挡不住妖族大军。
各大门派早就想过另外找一群人镇守天门，就算挡不住，尽可能多杀一些妖族也好，可没有哪个门派愿意接下这项使命。
曹汗青的脸色越发难看，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杀了他的话，死的只有他一个人，但现在这是要将万象宗赶尽杀绝。
“你们好狠！”曹汗青咬牙道。
“我们可没请你过来杀人。”陈元奇丝毫不在意，甚至没兴趣和曹汗青斗嘴。
“我认栽。”曹汗青无话可说，他化作一道碧光，刹那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到底怎么回事？”绮罗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
“陈道君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谢小玉不想多啰嗦，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这步棋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下了，那时候只是闲子，现在才发挥作用。
“说嘛、说嘛，要不然我晚上肯定睡不着。”绮罗不肯放过谢小玉，用出女人惯用的手段。
“好吧，我说。”谢小玉很无奈地说道：“之前去传承之地，我不是假装研究却偷偷溜了吗？这个圈套从那时候就埋下了。这一次我们仍旧用那招，故意告诉别人我带着三千人马进蛮荒深处练兵，实际上却偷偷北上前往北燕山，故技重施，难免会被人识破，要知道，我们身边从来不缺各方面的探子；苗人里有，北燕山的人里有，多罗那加宗的和尚里有，甚至连莆焕派那三十几个人里也说不定有探子，其中肯定有人看出破绽，这个消息一旦传到某些人耳中，肯定有人会忍不住要做什么。”谢小玉嘿嘿一笑，笑得很奸诈。
谢小玉连说两个“肯定”，绮罗却不这么认为，道：“万一没人找我们麻烦呢？”
“那不是挺好的？谁愿意平白无故树立强敌？”谢小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我们原本没想过会是曹家的人跑来寻仇，本来以为天剑山或者婆娑佛门来的可能性更高，而且如果是天剑山还好办，如果是婆娑佛门……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别开玩笑了！你收下多罗那加宗，想必就是为了和佛门改善关系吧？佛门中多的是高人，怎么会看不出来？”青岚对谢小玉的话嗤之以鼻。
“女人还是不要太聪明才好。”谢小玉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青岚确实说对了，谢小玉会收下那帮密宗和尚，确实有和佛门化解恩怨的意思，接下来，他会招来普济寺的人，毕竟老方丈对他有恩，那三个和尚又是他的师侄，除此之外，中土佛门中也有不少人帮过他的忙，这些人情他都会一点一点还掉。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砰砰的拍打声，紧接着听陈元奇说道：“你这下子安全了，再也用不着担心有人对付你，我们还有一大堆事，不能再当你的保镖了。”
“陈师叔，好人做到底，干脆陪我们到北燕山吧。”谢小玉对陈元奇一向是有话直说。
“我真的有事。”陈元奇想了想，干脆用传心之法说道：“师兄当初定下这个计策曾经说过：‘一旦计策成功，就要打铁趁热，冲上去猛踩十几脚，既让对方翻不得身，也让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犯错；一旦犯错，后悔都来不及！’”
有了这番解释，谢小玉无话可说了，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璇玑派这么做的目的，目标根本不是万象宗，而是天剑山。
万象宗虽然也是大门派，却没办法和天剑山相比，前者只会小打小闹，后者却是强大的对手，要不是天剑山一开始做错很多事，凭他们后来的作为完全可以取代璇玑派，成为太虚、九曜外的道门领袖。
这次万象宗来袭，背后很可能有天剑山的手脚，曹汗青或许是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如果这个推断正确，那么陈元奇急着进行下一步完全说得过去。
天剑山会用投石问路这招，恐怕也在玄元子的预料中，他肯定也想好对策，所以才放过曹汗青却抓住万象宗不放。
万象宗肯定会狗急跳墙，他们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就是反出道门，投靠异族，这种可能性似乎不高；第二条也是反出道门，不过投靠的是婆娑佛门，这种可能性有，但是很小，毕竟现在婆娑佛门一大堆麻烦，哪里管得了别人？万象宗肯定也知道婆娑佛门的状况，投靠过去也没什么好处；第三条就是疯狗乱咬，咬出天剑山，这种可能性无疑最高。
而玄元子希望看到的，肯定是狗咬狗一嘴毛。
万象宗的实力比天剑山弱了不少，在万般无奈下，很可能会向璇玑派低头，这对天剑山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不过这一切都有前提，那就是万象宗不会弃卒保车，这种可能性很高，为了整个门派舍弃一位道君，绝对说得过去，甚至直接舍弃曹家那位天仙老祖也有可能，所以必须赶在万象宗做出决定前，让万象宗没办法使出这招，只能按照玄元子的想法做。
谢小玉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一次璇玑派显然将他当作棋子来用。
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好在陈元奇最后那番话让谢小玉感到一丝温暖。
“对了，之前有一件东西一直忘记给你们。”陈元奇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他拍了拍外壳，这一次的声音有些沉闷，似乎是用什么东西拍打的。
谢小玉轻轻按了一下顶部一个符篆，那负责防御。
原本飞轮笼罩在一片金光中，瞬间金光全都收起来。
一样东西挪移进来，啪的一声落在绮罗手中，那是一本粉红色的书，好像有一长串名字。
“绮丫头，这是你家掌门让我交给你，她还让我告诉你一声，有时间回去看看。”陈元奇说道。
陈元奇走了，他往东面去，那是万象宗的方向。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从今往后他再也用不着担惊受怕，有了万象宗这个榜样，想对付他的人肯定会反覆思量，想清楚是否值得，就算还有人发疯，他们所属的势力也会小心警戒，不会因为一个弟子或者一个长老赔进整个门派。
原本谢小玉应该高兴才对，却偏偏高兴不起来，毕竟自己只是一颗棋子，谁还能高兴得起来？
“怎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吗？”青岚知道谢小玉的心思，直接问道。
这也算是一种安慰，有些话憋在心里会越来越难受，说出来就好多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罢了。”谢小玉淡淡一笑。
“是因为璇玑派的做法让你很不舒服？”青岚干脆戳破谢小玉的心思。
“是啊，从头到尾我就是一颗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谢小玉在自己女人面前自然用不着隐瞒。
“如果陈元奇不说，你会想得这么清楚吗？”青岚微微一笑，顺势提醒道。
谢小玉顿时有些茫然，他现在很忙，一大堆事等着他做，根本没心思考虑其他事情，所以陈元奇如果不告诉他这些事，他根本就不会往深处想。
“那个家伙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他将你当朋友，在璇玑派，你至少有那么几个朋友。”青岚幽幽说道。
谢小玉点点头，这一点他无法否认，陈元奇和他互相看得顺眼，是一种纯粹的交情，甚至比他和洛文清之间夹杂着救命之恩的友情更纯粹。
青岚看到谢小玉心有所感，这才继续说道：“你还有一个地方似乎搞错了，你好像觉得既然有交情就不该互相算计，却没想过交情归交情，算计归算计。”
“不懂。”谢小玉摇了摇头。
青岚撇了撇嘴，给自家男人一个鄙夷的目光，然后歪着头想了片刻，这才说道：“那么我说得明白一点，这次大劫，你我只要不殒落，肯定会称宗道祖，建立自己的门派，而洛文清、苏明成、麻子他们也一样。如果我们的门下弟子起了冲突，你会怎么做？退避三舍吗？”
“当然不可能。”谢小玉连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青岚逼问道。
谢小玉犹豫起来，他没想过这样的事。
“现在考虑这些事还早吧？”绮罗在一旁替老公解围。
“不早了，现在已经开始分割势力，洛文清、麻子管门派这边，苏明成、依娜管不属于门派的成员，其他人也各有统属，我们跟着他算中军。别看分得很清楚，将来肯定有纷争，到时候怎么办？你谦我让？”青岚心里自有一本账，她可不是绮罗这样的小女人。
谢小玉越发沉默了，此时此刻，他终于发现自己的一个不足之处。
谢小玉和洛文清、姜涵韵、李道玄有一点不能比——这三个人很早就被当作是未来的掌门培养。
太虚门天下第一，没有第二个门派可敌，做事自然可以直来直去，不需要拐弯抹角，所以李道玄被培养成一个冷淡、理智的人。
翠羽宫在大门派中实力垫底，身为掌门自然要殚精竭虑，不能有丝毫差错，所以姜涵韵被培养成一个凡事都三思而后行的人，宁可错过机会，也绝对不会莽撞，而且心眼特别多，任何一件事都要反覆琢磨。
璇玑派则处于发展阶段，这类门派要不广结善缘，要不无所不用其极，璇玑派选择的是后者，所以身为未来的掌门，洛文清被培养成宽容、豁达却不失精明的性格。
李道玄、姜涵韵和洛文清都已经塑造成型，完全可以胜任一派之尊的位置。
谢小玉却没有，他出身于藏经阁，只是普通弟子，只在北望城一战中做过一段时间的首领，一开始还算成功，但是后来就不行了，他不能留住那三百多名手下足以证明他的失败。
在回中土的一路上，谢小玉名义上是首领，实际上只有跟着他的那三十几个人听从他的命令；到了中土后，谢小玉又开始独来独往，即使在天门中当了一段时间的首领，不过手下才三十几个人；前往苗疆后，谢小玉看似是首领，实际上更像军师，负责运筹帷幄；直到最近谢小玉才开始招兵买马，真正有了自己的班底，但是他还没适应这一切。
“你倒是挺清楚啊。”绮罗对青岚生出一丝嫉妒。
绮罗和谢小玉一样，在门派中都属于普通弟子；青岚却不同，虽然她出身小门派，却是被当成掌门培养。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谢小玉不理会绮罗。
谢小玉隐约间感觉到这是一道门坎，一旦过了这道门坎，他才有资格向太虚、九曜那样的前辈看齐；如果过不了，他未来的成就高不到哪里。
“很简单，就像刚才那样，玄元子虽然将你当棋子用，却没让你受到损害，而且他让陈元奇主持这件事而不是让罗元棠负责，因为他知道陈元奇是你朋友。”
青岚传授着身为一派之尊的窍门。
谢小玉静静听着，此刻再一想，他确实感觉到璇玑派掌门玄元子煞费苦心，考虑得真的很周全。
“那么我们这边呢？将来我们的手下和另外两路人马斗起来怎么办？”绮罗嘴硬，但其实心里已经赞同青岚的说法，所以才问这话，同时也是帮谢小玉问。
“那更简单，让底下的人争，不管是一个门派还是一支军队，如果不争的话还有什么用？身为上位者需要把握的是‘度’，可以争、可以有怨，但是不能结仇，而且争归争，交情归交情。你、苏明成、麻子是从天宝州杀回来，都可以为另外一个人两肋插刀，现在你们都成为统帅一军的主将，不太可能有上阵拼杀的机会，但是他们率领的军队如果被围困，你难道会袖手旁观？肯定会领兵去救吧？这不就是交情？”青岚细细分析道。
谢小玉一边念，一边沉思，以前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事，也没必要考虑，但是现在他必须这么做，毕竟他不再是那个单打独斗的小修士。
一道道信符在天空中飞来飞去。
收到信符的人，有的露出喜色，有的则忧容满面，不过所有人看到消息后全都有同样的想法，曹家完了，天剑山也完了。
这是继九空山之后，第二个、第三个倒下的势力。
九空山倒下，没人会感到惋惜，道门中人原本就对这些非佛非道的门派充满不屑，佛门也一样，佛门宗派太多，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会在意一个外道门派？
曹家也没人在乎，毕竟对修士来说，什么世俗王权都是假的，之前那段日子，曹家趁着大劫将至的机会到处狐假虎威，早就招致各派的不满。
唯独天剑山如果解散，或许会有人感到惋惜，不过绝对不包括在璇玑派开会的那些掌门。
那几位掌门是第一批得到消息的人，当他们看到玄元子接住信符，并且告诉他们曹汗青意图袭击谢小玉，却被陈元奇等人抓个正着，他们都喜形于色。
能成为掌门，这些人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就明白璇玑派接下来的举措不过是隔山打牛的把戏——借曹家的错逼迫万象宗，然后借万象宗的手扳倒天剑山，再借天剑山立威。
这件事过后，璇玑派道门第三的位置将无人能撼动，甚至暗地里，璇玑派已经超过九曜，成为道门第二派。
大劫到来之后，太虚门会死守中土，只会将一部分人送往海外，如此一来，璇玑派就成为道门领袖。
这样的好处，碧连天、北燕山、翠羽宫诸派只有羡慕的分，但璇玑派吃肉，他们喝汤总是可以。
明和第一次站出来，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说道：“大劫一起，必然生灵涂炭，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应该为黎民百姓考虑一二，不能留他们在这里等死。”
明和说这话冠冕堂皇，不过在场诸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道门大派全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往往一州之地就属于某个大派所有，除非人口特别多、特别富裕的州，才会由几个大门派共同掌管。
并不是没人想过将这些平民百姓全都带走，毕竟那是各派的根基，可惜当中有两个难题。
第一个难题是如何运走这么多人，又要运到哪里？但自从北燕山取回轮回殿后，这已经不成为难题，分离魂魄养在轮回殿里，然后用滴血重生之法再造躯壳，别说一个州的人，就算将中土之人全都运走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个难题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世俗归朝廷管，他们运走这些平民百姓就是和朝廷抢夺子民。
别看曹家已经失去皇位，现在皇位虚悬，曹家人又坐了几百年的江山，影响力巨大，朝廷名义上是道府监管，实际上仍旧是曹家暗中掌控。
但现在已经没问题，曹家自身难保，万象宗会和天剑山彻底翻脸，两边自顾不暇，加上道府原本就是个摆设，他们终于可以下手了。
“这话不错，婆娑、塞北、南疆、西域这些我们都可以不管，但是中土之地的百姓我们能带多少就应该带多少。”翠羽宫宫主也提议道，她倒是真心，女人的心肠毕竟比较软。
北燕山、摩云岭的掌门相对苦笑，他们也想带走整州的人，可惜没有那么容易。
北燕山在北方，和海隔着十六州，用普通的飞天船运人，来回一趟要半个月；摩云岭在西北，已经临近西域，离海更远。
“倒是不必全都带走，一州之地，少则数千万人口，多则上亿人口，那些商贾、地主之家，生活富足，享乐已久，想必吃不得苦，没必要带走，还有那些流氓混混只知道好勇斗狠，欺善怕恶却不受管束，带走也是无用。”左道人一边想，一边说道。
众人皆不言语，不打算当这恶人，不过内心中也不打算带一群无用之人同行，而且越没用的人心思往往越多。
左道人继续说道：“我等皆是道家，那些信奉儒家的书生就让朝廷救，官吏更是如此，还有那贩夫走卒最会斤斤计较，带着也不安生——”
“你还是说带什么人算了。”明和连忙打断左道人的话。
“种地之人、工匠、善战的兵卒……还有武林中人，当然这些人都可以带上家眷，不过仅限父母妻儿。”左道人这次倒是非常干脆。
“有趣、有趣。‘士农工商’被你掐头去尾，只剩下农、工……倒也不错，加上兵卒也有道理，不过这武林中人……”玄元子沉吟起来，他对武林中人的感觉并不好，总觉得这帮人和流氓混混没有两样。
“武林中人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说到在生死间求生，他们恐怕比很多练气层次的弟子还强上几分，这些人一旦有机会修练，实力提升起来应该很快。”
左道人并非信口开河，北燕山很多弟子下山后不知做什么营生，干脆开门授徒，但他们没有得到山门允许，绝对不敢传授道法，所以开的大多是武馆，对这行很熟。
“就这么办。”玄元子再一次拍板。
“真打算这样，恐怕现在就得准备出海。”明和喃喃道。
众人稍微琢磨一下，最后都点了点头。
中土和天宝州之间大海茫茫，就算以天剑舟的速度来回也要三个多月，两年的时间算起来也就跑七趟。
“现在总共有多少艘天剑舟？”玄元子转头问明和。
“大概有七万多艘，一开始的时候稍微慢一点，现在越来越快，一个月能造一千六百余艘。”明和说道，他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一直是亲自督办。
玄元子皱起眉头，对这个结果不算满意。
换成在三年前，玄元子的心还没现在这么大，根本没想过带整个州的人离开，如果有七万多艘天剑舟，他在睡梦中都会笑醒，但现在他却感觉远远不够。
“反正都已经到这步了，干脆我们几个门派全都集中到碧连天，然后全力建造天剑舟。”摩云岭的掌门咬牙道。
摩云岭掌门开这口是有原因的，在这几个门派中，摩云岭最晚得到大劫将至的消息，准备得却最快，其他门派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们已经连山门中的玄磁山都拆了，炼成几颗玄磁珠，其中一颗就在谢小玉手中，现在摩云岭能拆的全都拆走，连灵脉都挖断，方圆千里全都变成一片废墟，看着就让人伤心，不如早点离开。
“也好。”明和当然愿意，他希望碧连天成为出发地。
碧连天靠海，绝对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并非唯一的选择，翠羽宫的条件同样不差。
翠羽宫所在的江洲也靠海，而且地处南方，人口和资源都比碧连天好，而且江洲有一条汨罗江，需要资源还可以沿江购买。
而之所以争这个出发地的名分，为的就是老三的位置。
现在很明显，在这些门派中璇玑派是老大，九曜屈居老二，老三空悬。
碧连天、北燕山在规模上有优势，不过也都有同样的劣势，那就是没有排得上名号的弟子；翠羽宫虽排名垫底，但一个姜涵韵加一个慕容雪，后劲绝对不是他们能比。
明和明白自家门派的弱点，所以想占据老三的位置，将来机会更多一点。
翠羽宫宫主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有心想争，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她猜出明和的意思。
女人本来就不喜欢争，加上现在翠羽宫已经出了两个应劫之人，气运之盛仅次于璇玑派，比起九曜有过之无不及，也就没必要锦上添花。
“那就这样决定了。”玄元子看到没人反对，干脆定下此事。
“轰——”
一声巨响，烟尘飞扬，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坍塌下来。
隔着很远，一群弟子面露哀伤地看着那坍塌的大殿，不只这里，此刻山上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
“有必要这样吗？为什么要拆掉这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疑惑不解地问道。
“白痴！这里是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山门，绝不容亵渎，与其等那些异族到来成为他们的撒野之地，还不如由我们亲手毁掉，将来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重建山门。”一个稍微年长的修士冷着脸斥道。
“别说话，快干活！将能拆的东西全都拆走，不能给异族留下一点有用之物。”为首的修士在远处高声喊道。
那些少年不敢再闲聊，全都转过身专心干活。
这群人真的是挖地三尺，地上每一块砖都被撬开来。
每一座大殿都设有法阵，所以地砖底下着实有不少好东西。
年长的修士捡起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符石，扔进胸前挂着的褡涟里。
旁边的少年则拿着撬棍，撬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那是炫火金，当年布设阵法的时候，是直接在地上刻好纹路，然后烧融炫火金后一口气浇铸而成，历经数千年都丝毫没有锈蚀，居然还这么牢固。
这群人正干着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呜呜轻响。
年长修士倒是没有好奇心，少年们却闲不住，全都跑到殿门口张望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个轮子。”
“速度好快啊！”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听到这些谈论声，仍旧在干活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想知道发生什么变故。
年长修士就是如此，他走到门口挤开几个师弟，探头往远处看去。
“这好像是最近传闻配合战阵之法运用的飞轮。”
毕竟多吃几年饭，认识的人也多，所以年长修士一眼就认出那些飞轮。
“是剑宗战阵？”一个少年抢着问道。
其他少年也都兴奋起来，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他们有关。
众所周知，身为最早和剑宗传人搭上关系的门派，北燕山已经是这个联盟中铁杆的一分子，所以那边有什么，这边都是第一时间到手，也就是说，他们迟早也能驾驭同样的飞轮。
“这些飞轮的速度好快啊！”一个少年看得心驰神往。
“那当然！剑宗传人最出名的就是一手快剑，他创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慢。”
年长修士颇有些炫耀地说道。
少年们越发两眼发亮，毕竟谁不知道快剑的厉害？谁不想来去如风？只是快不起来罢了。
“别看了、别看了，他们是去后山，打算进鬼门用那些鬼魂练兵。”为首的修士驱赶着看热闹的弟子。
“人比人，气死人，我们拿那些鬼魂没办法，派了许多弟子四处救火，他们居然敢进直接杀进鬼门。”一个少年感叹道。
“应劫之人应运而生，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一个少年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风脉的邱师兄说，谢小玉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物，虞师姐和另外几位师兄弟都被他杀了。”另外一个少年说着他听到的传闻。
年长修士轻嗤一声，说道：“这件事有些蹊跷，我听到的传闻是，虞师姐和那几位师弟都已经被鬼魂夺舍，应劫之人才出手。长老们事后不是警告过我们，以后再有同门发信符求援，不要轻举妄动，必须向上报告吗？即便救人，也必须小心，不能让求救的人靠近，所以我觉得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至于邱师兄，说得好听一点，他是因为虞师姐的死而迁怒于人；说得难听一点，他或许是因为嫉妒，在北燕山他也算天才，但是跟人家一比，什么都算不上。”
“别再嚼舌根了！风脉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此处的修士大声吆喝道。
少年们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万一惹恼这名修士，他们会被罚。
“你也真是的，比他们大那么多，却不知道祸从口出。”负责的修士瞪了年长修士一眼，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左右，如果这番话让风脉的人听到就不好了，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谁会没事注意这边？
这里的弟子全都是练气六重以下的人物，要不入门不久，要不资质太差，根本不值得重视，可负责的修士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个人偏偏听到刚才那番话。
那些飞轮中有一部飞轮与众不同，飞轮两侧有一些鱼鳞状薄片，微微往里凹陷，又像是一片片耳朵，四周那些嘈杂的声音全被收进这些耳朵里，最后传到飞轮内。
飞轮内，谢小玉静静听着，他听到的可不只是这群人的言语，还有其他人的交谈，有羡慕之词、有褒赞之语，也有恶毒的咒骂。
谢小玉这个本事有点类似佛门的“一耳听天下，一心了万愿”神通，那门神通修练到高深之处，可以化身亿万，乃是大乘佛法无上神通。
“看来北燕山也不是外人看到那样铁板一块。”谢小玉嘿嘿一阵轻笑。
“那当然，什么地方没有纷争？即便仙、佛二界，恐怕也未必是极乐净土。”
绮罗随意评论道。
“我们空濛洞好一点，门派小，也没什么可争，师兄弟之间还算友爱。”青岚并不是抬杠，这确实是她真实的想法。
“那是你没看出来。”绮罗看了谢小玉一眼，知道谢小玉最有体会。
“是啊！当初我在元辰派藏经阁的时候，何尝不觉得师兄弟之间亲密友爱？”
谢小玉一脸苦笑。
“够友爱了，要不然你那几个师兄也不会众口一词咬定你是犯人，他们只是想保住二师兄。”绮罗阴阳怪气地说道，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青岚顿时说不出话来。
元辰派各个派系之间确实斗得你死我活，派系里却很团结，不过一旦事关大局，牺牲起弟子来也是毫不犹豫。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青岚轻叹道。
“这样也好，我本来还烦恼如何面对北燕山的人，北燕山对我有恩惠也有仇怨，我原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现在终于想通了。”谢小玉只觉得浑身轻松。
“你打算怎么做？”绮罗问道，她这样问是因为需要借鉴。
“大的方面对事不对人，小的方面对人不对事。”谢小玉像是在说绕口令。
“不懂。”绮罗一脸迷糊，她不喜欢别人和她打机锋。
“就是说，事关大局我就公事公办，私底下我就和那些看得顺眼的人交往，至于那些看不顺眼的家伙就没必要给好脸色。”谢小玉幽幽解释道。

第三章 再入鬼门
原本寂静而又阴森的鬼门，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谢小玉带着三千人马进入鬼门，一开始他们只在鬼门附近作战，撑不住就退出来，休整好后再进去。
每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仗都危险到极点，有几次还差点被对方瓮中捉鳖，要不是那些鬼魂极度害怕乌金罗睺血焰神罡，为首那些真君级的老鬼不敢上前，恐怕谢小玉等人已经全军覆没。
一个月后，又有一批人加入，人数差不多有两万名左右。
从那天开始，战局就起了变化，谢小玉再也没退出过。
之后，每隔半个月就有几千人进来。
光阴飞逝，日月如梭，半年后，聚拢在这里的人已经达到十万余众。
此长彼消，形势彻底逆转，十万大军足以在鬼门横冲直撞，虽然鬼魂数不胜数，随便哪个老鬼麾下都有几百万鬼族，却根本不是对手，一个冲锋，鬼魂大军就会被冲得支离破碎，然后被绞杀、被碾压。
鬼门内原本有大大小小数千个势力，半年过去已经被谢小玉等人消灭大半。
和往常一样又扫清一片鬼域，干掉那只真君级的老鬼，大军停了下来。
“麻子，你负责扎营。”谢小玉命令道。
几部飞轮一下子停下来，一阵异样的波动，麻子和另外几个人从飞轮内挪移出来。
麻子手里托着一只铜盘，大如斗笠。
“闪开、闪开。”麻子朝着左右挥了挥手。
靠得近一些的飞轮全都闪避开，很快就空出一大块地方。
麻子将铜盘扔在地上，几个手下在一旁各自施法。
铜盘一点一点变大，片刻工夫就变成数亩方圆，在铜盘上，可以看到很多营房整整齐齐排列着，这些营房长仅一尺，宽才三寸，很小巧精致。
麻子双手结印，猛地朝地上打去。
下一瞬间，铜盘底下冒出一片土黄色光芒，四周地面一阵震颤，然后铜盘完全消失了——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铜盘和地面融为一体。
“我这边好了。”麻子喊道。
“各军归营！”谢小玉再次下令。
“快，快进去，休息了、休息了。”苏明成说道。
随着这声号令，很多飞轮排成一列，对准辕门驶去，只要一冲过辕门，这些飞轮就会立刻缩小，缩成铜钱般大小。
一部部铜钱般大小的飞轮滚来滚去，到了一座座营房前停下，里面的人从飞轮中挪移出来。此刻他们只有手指般大小，看起来玲珑可爱。
这座营地也是空间类的法宝，总共能装下十几万人，比谢小玉手中的芥子道场大得多。
不过这法宝限制很多，必须连接地脉才能发挥作用，不像芥子道场可以将人装在里面到处走，所以只能当作落脚处使用。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这种法宝限制太多，用途太少，但是打造起来容易，而且同样大小的空石打造成此物，得到的空间最大。
越来越多的飞轮进入营地，营地里变得嘈杂起来。
“今天轮到谁巡逻？”谢小玉问道。
很快，谢小玉的耳边响起洛文清的声音：“是我们，我已经下令了。”
谢小玉转动观察镜看了看，果然没进入营地的全是左军，那是洛文清的人马。
这十万名人马分成中军、左军和右军。
左军由门派弟子组成，正统领是洛文清，副统领是麻子和姜涵韵；左军之下共设三营，分别以天、地、人为名，天字营是璇玑派的弟子，地字营是北燕山的人马，人字营是翠羽宫的门下。
右军就比较乱，底下有十几座营，正统领是苏明成，副统领一大堆，整支右军实力最强的是苗营，包括最初那三千名苗人都归属于苗营，不过人数最多的却是天营，这里的“天”指的是天门，剩下的全都是三五十人的散营，比如李光宗父子组建的李营、肖寒组建的枪营、绮罗师姐妹组建的霓营、青岚的师兄弟组建的空营、莆焕派组建的莆营。
中军人数最少，那是直属于谢小玉的人马，同样分成三营，分别以智、秘、度为名，智营以王晨为首，底下是一批天门“算”脉的女弟子；秘营以吴荣华为首，其实就是斥候营；度营则是那帮密宗和尚。
“那就辛苦你了。”谢小玉说道。
关闭和外面的联络后，谢小玉推了推青岚，说道：“去度营。”
此刻负责前进、后退、闪避和防御的是青岚，绮罗仍旧负责进攻。
青岚应了一声，飞轮转了个方向朝度营而去。
中军人数最少，不到一万名，不过占据的营地不小，其中大部分属于度营。
虽然是中军，度营却不是在营地中央，反而在很边缘的地方。
离得很远就可以看到厚密的阴云笼罩在度营上，简直和鬼域没有两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片阴云中隐约可见很多痛苦哀号着的鬼脸，还能听到一阵阵令人揪心的哀鸣声。
到了度营门口，谢小玉从飞轮里出来。
在门口的围栏边可以看到一排飞轮，这帮和尚用的飞轮与众不同，比其他飞轮大得多，而且其他飞轮只有半人高，这些飞轮却有一人高，颜色也不同。这些飞轮外面漆成红色，上面布满用金水抄写的佛经，金红二色相映，煞是漂亮。
谢小玉信步往里面走，却看到阴云鬼雾朝左右分开，一个和尚从里面走出来。
来的人正是扎仓多吉，他双手合十一礼，口诵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迎接来迟。”
“上师不用客气，我只是来看看。”
谢小玉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军的统帅，这里毕竟不是军队，他也没打算将这些修士变成士兵。
修士有修士的尊严，可以将他们当炮灰，在大劫中每一个修士都有这样觉悟，但是应有的尊重还是要有，如果真的像军队那样动辄打骂，老兵可以随意欺压新兵，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支队伍恐怕早就散了。
古往今来，只有神道大军是修士组成的军队，不过那是特例，神道与众不同，不是修练而来，而是上位者赐予，既然能赐予，就能剥夺，甚至连生死也都掌握在上位者手中，自然没有修士的尊严。
扎仓多吉在前面引路，谢小玉跟随在后，越往里面走，阴云鬼雾就越密，不过佛光也越盛，渐渐连成一片。
这片营地中央竖立着一根旗幡，阴云鬼雾在旗幡顶端聚拢成团，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那也是佛光汇聚之处，所有佛光汇聚成一颗刺眼的光球。
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阴云鬼雾一接触到光球就被迅速炼化，化作一缕缕青烟飘落，然后被底下一只青玉葫芦吸进去。
“炼化速度只能这么快吗？”谢小玉不太满意。
“阿弥陀佛，贫僧已经尽全力，这些残魂实在太多，至少有千万之数。”扎仓多吉愁眉苦脸地说道。
谢小玉嘿嘿一笑，略带威胁地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再调一批佛门弟子过来。”
“这倒不必，我等辛苦一些，再加把劲就是。”扎仓多吉连忙阻止，炼化这些鬼魂虽然辛苦，却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密宗属于大乘，能借愿力修练，以前这是一条捷径，但是大劫一起，这就成为绝路，这就相当于借债做生意，以前没事，大不了欠新债还旧债；现在不同了，大劫一到就要清偿债务，如果还不清，就得拿店铺和宅院来抵，如果仍旧不够，那就要卖儿卖女卖老婆，自己也卖身做奴，结果非常凄惨。
功德正是能抵偿债务的东西，谁肯放弃？
“上师不要太小气了！这片空间鬼魂无数，只凭多罗那加宗一家根本就吃不完……别的寺院和我无关，我只管两家，一家是江洲普济寺，我曾经做过那里的住持；另外一家是大觉寺，住持智通禅师对我有恩，大觉寺来的人可能会多一些。”
谢小玉一向恩怨分明，当初他在普陀圣地中了魔门的暗算，被人下了黑巫诅咒，智通禅师和另外一位禅师传他宝相金身之法对抗黑巫诅咒，虽然算不上对症下药，他最后还是跑了一趟南疆才化解黑巫诅咒，不过他一直记着这个人情。
“善哉！善哉！大觉寺修练的是小乘佛法，虽然也要功德，但是这么多功德对他们来说完全是浪费。”扎仓多吉叫苦连天。
扎仓多吉正打算讨价还价，却看到一部飞轮从外面而来。
和其他飞轮不同，这部飞轮悄无声息，来到近前才被扎仓吉多发现。
离这边还有一丈远，飞轮停了下来，旁边一阵异常波动，接着吴荣华出现在谢小玉两人面前。
“老吴，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发现？”谢小玉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像太平静了？”吴荣华不答反问。
“怎么？鬼族正在集结，打算展开突袭？”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凝重。
“不只这样，我的一个手下找到冥界入口，发现无穷无尽的鬼魂正从冥界那边过来。”吴荣华说出的消息远比想像中糟糕许多。
“那个人呢？”谢小玉立刻问道。
“已经死了！被一个老鬼发现，根本来不及逃。”吴荣华心情沉重。
谢小玉轻叹一声，说不出话，吴荣华负责的正是这样危险的工作，送命的可能性比其他人都高，但是偏偏这个位置只有他适合。
“要不要退出去？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吴荣华急匆匆赶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
“退出去？”谢小玉沉思不语，此时菩提珠内，那座天机盘快速转动着。
过了好半天，谢小玉突然变得严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光。
“请洛文清、苏明成他们过来一下，要赶快商量出对策。”谢小玉说道，不过他最后补充道：“我本人不打算退出。”
“我马上就去。”吴荣华立刻回道，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我猜到你会这样。”
“对了，让你的手下全都撤回来，外面太危险了，我可不想损失更多兄弟。”
谢小玉拍了拍吴荣华的肩膀。
“他们在外面可以提前发出警报。”吴荣华知道谢小玉是一番好意，但是一想到鬼族的数量立刻犹豫起来。
“用不着，我会让敦昆的族人多注意，再让麻子布设一些陷阱，将九幽阴雷全都埋下。”谢小玉的想法和吴荣华正好相反，他绝对不希望秘营有任何损失。
谢小玉情愿损失一百个修士也不愿意损失一个斥候，这不是冷血，而是价值不同，对一支军队来说，斥候的价值高得多，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斥候，需要花费的代价和时间也多得多。
“陷阱和雷都是死的，万一对方派小队过来骚扰怎么办？”吴荣华仍旧感到不保险。
“这种可能性不大。”
谢小玉对此有八成把握，原因很简单，鬼族生性狡诈，如果分成小队作战，那些鬼肯定会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甚至逃离战场，所以鬼族打仗，一向都是大鬼在后面督战，逼迫小鬼一拥而上，小鬼想耍滑头也做不到，没什么技术可言却简单、可靠。
吴荣华无话可说，他走回飞轮旁边，让飞轮里的人联络洛文清和苏明成。
谢小玉转过头朝扎仓多吉说道：“大战在即，我已经无法容忍你的拖沓，你必须加快速度。”
扎仓多吉很无奈，他想将好处全部揽在自家身上，但是现在他感受到谢小玉的怒火。
这时吴荣华突然问道：“为什么不烧掉这些东西？用九幽阴雷或地肺太火不行吗？”
谢小玉当然不会提阴丹的事，有些东西他自己清楚就够了，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谢小玉早就想好理由，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你以为我不想？问题是做不到！按照魔门的说法，魂魄分成先天和后天两部分，不管用地肺太火还是用乌金罗睺血焰神罡，都只对后天有效，鬼族另有秘法，哪怕只有一点残魂，它们也可以恢复原状。”
“佛火和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同？”吴荣华好奇地问道，第一批跟着谢小玉的人全都变得非常好学，这几年来他也看了不少书。
“我也不太清楚，这恐怕是佛门至高奥义，只有佛界的大能明白。我只知道佛力能影响到魂魄中的先天部分，这是其他任何一种东西都没有的能力，也正因为这样，佛门才能控制轮回转世。”谢小玉说得很含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如此。”扎仓多吉念了一句佛号，他是佛门中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好在他并不气馁，毕竟佛门中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你加把劲，我再叫几个和尚过来帮忙。”谢小玉对扎仓多吉说道。
“其实用不着，与其叫其他佛门弟子过来，还不如让北燕山的人帮个忙，他们手里肯定不缺招魂幡、聚魂旗之类的东西，只要将残魂全都聚拢在一起，然后找一个器皿装进去就可以了，完全可以将这些魂魄带到外面慢慢炼化。”
扎仓多吉原本不想说这番话，因为招魂幡、聚魂旗这类东西在他们眼中全都是邪物，甚至连北燕山在佛门看来也有点近乎邪道。
谢小玉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谢小玉以前不这么做，是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刚才那番解释可以骗过吴荣华和扎仓多吉，却骗不过佛、道两门的高人，一旦他们起疑心，很可能会发现阴丹的秘密。
带着十几只青玉葫芦，谢小玉返回中军营帐，此刻十万大军大部分已经归营，只剩下左军一支小队在外面巡逻。
不过鬼族的大规模集结让大家都感觉到压力，一路走来，谢小玉看到大家虽然休息却衣甲未解，而且人就在飞轮旁边，一旦情况不妙，可以立刻投入战斗。
营地正中央有一处用栏杆围拢起来的地方，那就是中军大营，也是谢小玉住的地方。
在大营门口，谢小玉恰好碰上麻子，麻子正拉着一大堆东西往外走，那是一颗颗西瓜般大小的圆球，和当初他们在天宝州时经常用的赤霄紫光雷差不多，这些圆球装在大车上，堆得满满的。
圆球有两种，一种颜色赤红，上面满是锈迹；另一种颜色碧绿，晶莹剔透，有点像玻璃珠。
在麻子的前面，苏明成叉腰而立，嚷嚷道：“这可不行！你不能将所有存货全都拿走，总得留下一些备用。”
“还什么备用？你没听吴荣华说吗？鬼族这一次铁了心要吃掉我们。现在不用就没有以后了。”麻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老苏，你就让他拿走，这玩意儿就是要拿来用，用完后我们顶多退出去，补充完再进来。”谢小玉连忙上前劝道。
都是当年一起从天宝州出来的老兄弟，又经历过北望城之战，谢小玉对苏明成和麻子的性情再熟悉不过，苏明成是草根出身，性格中免不了有点吝啬；麻子是大门派出身，做起事来绝对大气，当初守卫戊城的时候，他们经常发生类似的争执。
“你看，还是老大明白。”麻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当然高兴了，做事的又不是你们。”苏明成酸溜溜地说道。
地肺太火是直接从地底深处引上来，并不费事，但是钻那口深井却是苦差事，而且每天凝练太火毒炎也是一件很累人的工作。
九幽阴雷是用地底至阴至秽的九幽阴气凝练而成，同样要钻井、凝练，也很累人。
而这一切都是苗人在做，但这倒不是歧视，苗人习惯服从命令，修士却不同，别说那些散修，就算是门派出身的修士也比苗人散漫得多，所以这类枯燥的工作只能由苗人来做。
麻子拉着所有的太火毒雷和九幽阴雷走了，打算将营地四周方圆百里布成一座大雷阵地。
“老大，你偏心。”苏明成不由得抱怨道，如果依娜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谢小玉知道苏明成已经很给他面子，但是他不打算接受这番抱怨。
“老苏，我本来以为苗人不怕死，应该是最好的兵，结果呢？”谢小玉拍了拍苏明成的肩膀。
苏明成原本还打算抱怨两句，现在却被堵回去。
谢小玉有这个想法无可厚非，毕竟苗人轻贱，人命不值钱，是公认的事实，连苗人自己都不反对，这段日子以来，苏明成也已经发现苗人不适合当兵，他们怕死，就算被逼到绝路上也情愿逃避，不愿意以死相拼，而且苗人不听指挥，只听同族的命令，外人想指挥他们难上加难，即使苏明成是依娜的丈夫，也算半个赤月侗的人，但是他的命令必须透过依娜才能让赤月侗的人执行。
见苏明成无话可说，谢小玉很无奈地说道：“我本来打算让苗人充当主力，没想到最后他们只能充当苦力。”
“当我没说过刚才的话。”苏明成泄气了，他现在已经想明白这事怨不得谢小玉，只能怪苗人不争气。
“我的族人让你失望了。”突然旁边传来依娜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不是想说坏话。”谢小玉有些尴尬，同时有些警戒，以前他绝对不会让人靠得这么近还毫无所觉，看来这段日子一直待在军营，四周有重重护卫，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警觉性下降许多。
“这不算坏话，而是事实，我的族人确实不争气。”依娜一脸苦笑。
苗人信奉好死不如赖活，哪怕作牛作马，只要能活着就可以，所以苗人中才会有那么多探子，为的就是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除此之外，各座寨子的头人不希望自己的寨子损失太大，所以暗中嘱咐过族人不要拼命，也不要听外人的命令。
“不过也有明白人，罗老、玛夷姆不就是吗？”谢小玉笑了笑。
“那当然，因为他们根本不打算再回南疆。”依娜点了点头，当初玛夷姆说过，大劫过后她打算离开苗疆，到汉人的地方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家。
“老大，听说对面狗急跳墙了。”王晨走了过来。
“有把握打赢吗？”肖寒问道。
这些人是来开会，姜涵韵、柴值、法磬、慕容雪等人也正陆陆续续往这边走。
“那怎么可能？冥界的鬼魂无穷无尽，就算一动也不动让我们杀，也足以把我们累死。”谢小玉从来没想过能打赢。
见识过神皇和剑宗之祖的那一战，谢小玉比任何人都明白数量的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姜涵韵，她立刻问道：“你打算逃？”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打肯定要打！这段日子练兵已经练得差不多，进攻、防御、配合都有模有样，不过我们打的一直是顺风仗，除了一开始稍微辛苦点，数量过万后就没吃过亏，特别是后面进来的人打得太顺了，有必要让他们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你打算打一仗再走？”
“万一退不出去怎么办？”
“会不会死人？”
众人七嘴八舌问起来。
“肯定会死人，但我能承受的底限是损失两成人马。”谢小玉咬牙道。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十万大军折损两成，那就整整两万人马，而且死在这里，连重入轮回都没办法，这是何等残酷？
好在旁边要不是苏明成、王晨这样经历过北望城大战的人物，要不是进过天门，从绝境中杀出来的人物，早已经习惯死亡。
“有必要这么狠吗？”姜涵韵毕竟是女人，心肠要软一些。
“大劫一起，异族进入我们的世界，到时候可就没有鬼门这样的天然屏障了。”谢小玉幽幽道，话语中带着一丝伤感。
姜涵韵顿时沉默。
看到没人再敢反对，谢小玉放缓语气，道：“我说过，能承受的底限是两成，并不是说一定会死这么多人。”
“见见血也好，只有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才知道活着的可贵。”苏明成轻叹一声，心想：当初自己如果不跟去北望城，继续缩在临海城，恐怕现在仍在混堂口。
高一丈八尺、长宽各三丈，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正中央一张藤编的椅子，那是谢小玉的座位，其他人全都端坐在马扎上，人已经到齐了。
“大家想必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谢小玉扫了众人一眼。
果然，连李福禄这个糊涂蛋也点点头。
谢小玉这才继续说道：“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敌人的数量太多，我算不过来，所以我打算让大家自由发挥。”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底下就一阵哗然。
“开什么玩笑？”苏明成第一个忍不住，道：“这不是拿人命来玩吗？”
苏明成不是没指挥过，谢小玉来北燕山后，他们仍旧留在蛮荒深处，那时候就每人各领一营，他们也能指挥，要对付蛮荒深处已经被杀得差不多的妖兽问题还不大，但是和谢小玉这样算无遗策的妖孽就没法比了。
“将来我们不可能始终在一起，这里每个人都要学会独当一面。”谢小玉有自己的坚持。
谢小玉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首先朝着麻子说道：“你最擅长玩雷，那些雷最好能够由人控制，这件事就由你搞定。”
麻子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谢小玉又转头朝姜涵韵说道：“翠羽宫的阵法最厉害，我需要一连串挪移阵，这个交给你负责。”
“我尽力。”姜涵韵不太有把握，要将十万人马挪移出数百里远，上古前或许容易，现在就难了。
“必须做到。”谢小玉不敢马虎，如果做不到，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没把握，百来个人还好说，十万人马就难了。”姜涵韵倒是干脆。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心想：百来人和十万人马这之间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那么不用空间挪移总行了吧？”谢小玉干脆放宽条件。
一般来说，挪移就是指空间挪移，最快也最安全，不过还有其他挪移方式，比如化光挪移、化影挪移，这类挪移其实是化虚飞遁，速度也很快，不过会被拦截下来，没有空间挪移安全。
姜涵韵总算点头，这类挪移可行得多。
姜涵韵倒不需要专门布设法阵，其实打造飞轮时已经考虑到各种需要，几种挪移法阵都已经准备好，只要装上去就行。
安排好退路，谢小玉转头朝苏明成说道：“当初我让你准备地肺太火、九幽阴雷、黄泉污煞、奈落腐霜，结果试验下来，地肺太火、九幽阴雷效果不错，后两者不太理想，所以一直扔在仓库里没用，现在你把这些东西都拿来。”
“这玩意儿倒是很多，你打算都用掉？”苏明成问道。
“难不成你想把它们带回去？”谢小玉反问道，他突然发现苏明成有时候挺傻。
“我明白了。”苏明成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能安排的就这么多，谢小玉不知道对方会怎么进攻，也没办法事先制定对策。
“如果没有不明白的，大家就各自准备吧。”谢小玉站起身来。
众人跟着站起来，一个个往外走，不过有人留了下来，一个是洛文清，另一个是苏明成。
“老大，你得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苏明成仍旧不相信谢小玉会彻底放手。
谢小玉并不回答，而是等到其他人全都离开后，随手在四周布下五、六层禁制，将里外完全隔绝后，才小心地取出菩提珠。
“我让你们看一件东西。”谢小玉朝着苏明成和洛文清说道。
下一瞬间，谢小玉三人同时消失不见，只留下菩提珠虚悬在半空中。
菩提珠内，苏明成和洛文清呆愣愣地盯着脚下，脚下那看不到边缘、庞大而且复杂得令人难以想像的东西让他们震惊不已。
“这是……天机盘？”苏明成不太肯定地问道。
苏明成见过最初的天机盘，里面还有不少零件是他做的。
“还没完成，这东西只不过相当于天机盘十分之一，最核心的六大组件我只完成一件。”谢小玉轻叹一声。
“怪不得当初你筑基时没有选择五行圆满的方式，而是用蜃气筑基。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这个。”洛文清显然想歪了。
谢小玉并不打算纠正洛文清，有这样的误会也不错。
谢小玉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天机盘顿时转动起来，眨眼间，三人面前露出一幅巨大的图像，那是前几天他们战斗的场面。
苏明成和洛文清第一次看到这一切，那无数虚影让他们感到头晕眼花。
“这就是我战无不胜的原因。”谢小玉轻叹一声，停顿片刻。
“果然是天机盘，我之前就猜到了。”洛文清喃喃自语道。
“真正的天机盘可以准确预测未来，可惜我未能完成，所以看到的是一大堆可能出现的未来，而且只能预测对方下一步的动向，还有一大堆限制。”谢小玉装出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够好了。”苏明成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是啊，如果朱师叔在这里，他肯定会高兴得发狂。”洛文清比苏明成更清楚天机盘的意义。
“你说这东西只完成六分之一？”洛文清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谢小玉笑道：“就算我把炼制之法告诉你，就算太虚、璇玑、九曜诸派连手，也至少要十几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完成另一个核心组件；至于剩下的四个组件……除非有他们帮忙。”说着，谢小玉指了指上面。
突然谢小玉话锋一转，道：“我让你们进来不是为了这些。”说着，谢小玉又打了一个响指。
前方的影像再一次改变，仍旧是战斗，但是鬼魂的数量多了几倍，而且还在增加，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影像一下子卡住了，所有一切都变得模糊。
“这是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还记得吗？”谢小玉问道。
“记得，那是我进来后最艰苦的一仗，这里所有的鬼都连手起来。”苏明成回忆着那天的情景，他突然想起那天谢小玉好像出过异常，连下了几道错误的命令。
“这就是极限？”洛文清问道：“你选择在这里练兵，是为了测试这东西的极限？”
“你说对了。”谢小玉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次进攻，鬼魂的数量肯定会更多，所以天机盘根本没办法使用。”洛文清终于知道谢小玉为什么给他看这些。
“并不是完全不能用，我会让天机盘预测那些老鬼的动向，这样就能知道敌人什么时候进攻、从哪个方向进攻。”谢小玉说道。
“我明白了，具体的指挥必须由我们自己负责。”洛文清知道该怎么做了。
突然洛文清看了脚下一眼，苦笑道：“老王真可怜，你要求他能代替你指挥，以前我还觉得有这个可能，现在……”
“是啊，除非你能再造一座天机盘出来。”苏明成帮腔道。
“你以为我不想？”谢小玉摆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说道：“这东西可不是我造的。”
谢小玉故意将话说得很含糊，果然，洛文清两人又误会了，立刻想到传承之地、想到剑宗，时间也对得上。
洛文清和苏明成之前也见过菩提珠，只知道这是空间类的法宝，却不知道里面另有玄机；而在他们的记忆中，在去传承之地之前，谢小玉确实没有这件宝贝。
从菩提珠内出来，洛文清和苏明成各自回营地，他们要找人商量这一仗该怎么打。
谢小玉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转身进入旁边的一座营帐。
这座营帐同样又高又大，而且与众不同，里面有一张用金属丝编成的网虚悬在半空中，离地有两丈高，金属网底下围座着一群苗人，他们手贴着手，掌心相对，一股庞大的巫力汇聚在一起。
法力能叠加，巫力也一样，这种叠加用在战斗中能造成恐怖的破坏力，也能用在其他地方。
这些苗人全都是敦昆的族人，而悬在半空中那张巨大的金属网，就相当于敦昆当初所用的圆盘，而金属网绝对比圆盘大多了。
金属网底下有一颗金属圆球，谢小玉走到圆球前轻轻一推。
嗤的一声轻响，圆球上面一半滑开，里面是空的，正中央摆着一张蒲团。
谢小玉坐上蒲团，再从里面推了一下，圆球又重新合拢，恢复原来的模样。
圆球合拢后，里面一下子变得一片漆黑，接着谢小玉连打几个法印，内壁上出现许多光亮，那是一个个很小的亮点。
每一个亮点就代表一个人或者一个鬼魂，代表人的亮点有些发黄，那是人身上散发的阳气所致；代表鬼的亮点偏蓝，有些甚至接近紫色，是因为鬼充满阴气。
此刻，方圆千里内的一切都在谢小玉的掌控中。
当初敦昆只不过看到这么远的距离，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个人的实力相同，谢小玉绝对没有这个能力，他是借用那些苗人的力量。
这还只是六百名苗人，如果是六千名苗人，再换成由敦昆亲自主持，距离绝对可以超过万里。
谢小玉敢撤回吴荣华，就是因为有这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斥候是需要耐心和毅力的工作，幸好谢小玉两者都不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大片蓝色和紫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然后在五百里外停下来。
谢小玉只感觉头皮发麻，那些光点一开始只是密密麻麻，后来全都连在一起，变成一片片光斑，现在正渐渐演变成光团，而且不只地面上有，天空中也有，还有数不清的鬼魂潜入地下，眼前的场面只能用铺天盖地形容。
突然谢小玉看到许多特别亮的光点，数量至少有七、八千，其中有几个亮得刺眼，谢小玉绝对可以肯定那是极为接近道君的存在。
一阵号角声打破营地的寂静，原本还在休息或者打坐的修士们全都跳起来，狂奔到营帐外。
一部部飞轮被发动起来，然后凭空消失。
进来的时候飞轮是依次进入，出去的时候却是直接挪移出去。
下一瞬间，一部部飞轮出现在外面。
场面混乱极了，很多飞轮互相碰撞、推挤着，好在混乱的场面只持续片刻，很快便左军归左军、右军归右军、中军归中军，所有飞轮都到达各自的阵位上。
眨眼间，营地变得空荡荡的。
“姜师姐，你那边布置好了吗？”谢小玉问道。
隔了好半天，一道嘈杂的声音传来，隐约可以听到姜涵韵在说话，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些走调。
“我这边已经好了，总共有三座挪移阵，可以将大家挪移到鬼门入口百里之外的地方，到时候北燕山那边会来人接应，而且北燕山那些长老已经保证鬼门绝对会敞开，不会被鬼族从这边关上。”
“好，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后路被掐断。
谢小玉马上与麻子联络：“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问题。”麻子的回答永远简短而俐落。
“有多少敌人？”苏明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不知道，铺天盖地，无穷无尽。”谢小玉倒不怕打击士气。
“我这边也好了。”洛文清不等谢小玉联络，主动报告道。
没有预料中的进攻，远处一片寂静。
头顶上是阴沉沉的天空，四周大雾弥漫，虽然给人的感觉阴森，却丝毫没有战场的气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些鬼仍旧聚集在五百里外的地方，似乎没有进攻的意思。
对方不动，谢小玉同样不敢乱动，现在是敌众我寡，他只能采取守势。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气氛越来越诡异，长时间的对峙，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有些人已经受不了了。
“老大，这样不行，你看鬼族会不会打算将我们这样困死在这里？”苏明成第一个忍不住。
和洛文清率领的人马相比，苏明成率领的不是散修就是苗人，耐性和纪律性差得多，所以洛文清那边还能坚持，他这边已经不行了。
谢小玉也感到不妙，也有些怀疑鬼族是不是要和他比拼耐性，人在这方面绝对比不上鬼，鬼已经死了，不在乎时间，一个时辰和一年无异。
“老苏，将黄泉污煞和奈落腐霜全都放出去。”谢小玉命令道。
既然敌不动，就只好我动！不过谢小玉不打算移动地点，只动一些外门的手段。
苏明成应了一声。
随着苏明成下达的一连串命令，几百名苗人从飞轮中出来回到营盘，过了片刻，那些苗人从里面拖出一辆辆大车，车上装满一颗颗圆球，这些圆球也分成两种，一种是黄褐色，看上去像一坨粪便；另外一种颜色漆黑，晶莹剔透，像一颗黑水晶。
一颗颗圆球被扔出去，在地上滚动着，这些圆球也是机关法器，它们会自己滚动，到了地点后会自己停下来。
从车上搬一颗圆球下来、扔出去，再到车上搬一颗圆球下来……几百名苗人做着枯燥的工作，大车上的圆球全都扔完后，他们就回营地再拉一批圆球出来。
又是漫长的等待，不但要等所有圆球扔完，还要等圆球到达预定的位置，而且鬼族集结的地方离这里有五百多里，那些圆球滚得不慢，却也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到达。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很多人在飞轮里打起瞌睡。
“我还是喜欢进攻，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绮罗嘟囔道，她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呵欠。
“再忍耐一下。”谢小玉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同样的话。
谢小玉一直盯着远处，在观察镜中，不但有黄色和蓝色的光点，还有一些红色的小光点，这些就是刚放出去的那两种圆球，这些圆球大致呈一个圆圈，现在还有几颗圆球没有就位。
又过了一刻钟，最后一个小红点终于停下来。
几乎同时，所有红点都消失了。
远处，一颗颗圆球爆裂开来，有的冲出一股黄褐色浓烟，有的喷出一片黑色玄霜，但不管是浓烟还是玄霜，都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
“接下来要怎么做？”绮罗打着呵欠问道。
谢小玉思索片刻，最后很无奈地说道：“你可以打个盹，我叫你的时候再起来。”

第四章 激战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白昼黑夜，永远是阴沉沉的天、永远是大雾弥漫。
谁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起进攻。
谢小玉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黄泉污煞和奈落腐霜的效果确实很差。
那黄褐色浓烟和黑色玄霜已经蔓延进鬼魂大军中，可是到现在为止，那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准备得还是不够。”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别看黄泉污煞和奈落玄霜数量不少，鬼魂集结的地方在五百里外，环绕一圈就是三千多里，这么大的范围平铺开来，黄泉污煞和奈落玄霜已经非常稀薄，加上这东西本来效果就差，再如此稀薄就更看不出效果。
谢小玉并不知道那边已经起了变化，有一部分鬼开始感觉不对劲。
黄泉污煞和奈落腐霜的效果其实不差，前者会侵蚀鬼气，后者能腐化神魂，都是至恶至毒之物，只不过都发作得很慢。
突然，一只鬼发疯般朝着旁边的鬼魂咬去，旁边的倒楣鬼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吞掉大半鬼气。
鬼全都胆小，被咬了之后，那倒楣鬼并不是想报复，而是立刻逃跑。
发疯的鬼看到倒楣鬼逃走，也不追，而是转头朝着另外一只鬼咬过去。
另外一只鬼早有提防，它瞬间闪开，然后反咬过去，与此同时，旁边几只鬼也都加入争斗，同时咬住那只疯鬼。
眨眼间，疯鬼就被众鬼分尸。
不过，下一瞬间，这些原本还算正常的鬼也都发起疯来。
这就是奈落腐霜腐化神魂的效果。
同样的事情也在别处发生，很多鬼变得狂乱，互相撕咬着、吞噬着，更可怕的是这些疯鬼互相吞噬，胜者立刻会变得很强。
这是黄泉污煞的效果。
越来越多的鬼魂互相撕咬起来，这种混乱以爆发的方式蔓延。
突然，此起彼伏的尖啸声划过战场。
只听到啵啵啵一连串轻响，很多鬼魂毫无征兆地爆开，只剩下十几只最强的疯鬼幸存下来。
“真麻烦，还要老子亲自动手。”虚空中响起一阵阴森的冷笑。
“最好小心点，别让自己也变成那样。”另一道声音说道。
那几只离鬼尊只有半步之遥的老鬼终于出手了，下一瞬间，那十几只最强的疯鬼也爆开了，被直接震碎。
这是上位者独有的能力，在鬼的世界里，力量代表着地位，地位又决定一切，包括生死。
纷乱的场面，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被控制住了。
那些爆开的鬼魂并非全是疯鬼，更多的是正常的鬼魂，却被无差别轰杀了。
洛文清动了，苏明成动了，左军、右军同时动了。
鬼族那边的混乱造成好几处空隙，但谢小玉并没有发号施令，只是将对向的情况告诉洛文清和苏明成。
左、右两军同时出动，呜呜的呼啸声响彻这片空间，四周弥漫的大雾被强行推开，那场面异常壮观。
鬼族也动了，全军扑了过来。
刚才那阵混乱确实让鬼族损失惨重，不过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任何损失对它们来说都只是小意思，所以全军压境的气势仍是铺天盖地。
突然，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一闪。
闪光的地方是鬼魂大军的中央，四周全都是鬼，刹那间方圆百丈化作一片火海，所有鬼魂都被暗红色火焰吞没。
那是太火毒炎，深藏于地底深处，包裹于熔浆中，一旦爆发，无物不燃，更可怕的是蔓延速度很快，随着那些被烧着的鬼魂四处乱窜，火势迅速蔓延开。
又是一声尖啸，那些老鬼确实心狠手辣，知道让太火蔓延开，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干脆壮士断腕，将方圆数里内的鬼魂全都震碎。
火仍旧燃烧，却不会再蔓延，幸存的鬼魂全都小心翼翼地绕开那里。
突然又是光芒一闪，这一次是一团碧光，颜色如同刚刚抽芽的嫩叶般，但是周围的鬼魂都吓得四散奔逃，对它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恐怖了。
然而鬼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光，那道碧光瞬间扫过四周，被碧光扫到的鬼魂全都定住了。
过了片刻，被定住的鬼魂开始迅速消散，消散的同时也放出碧绿色光华，只不过比刚才那一下暗弱得多。这些碧绿光华同样有杀伤鬼魂的作用。
这次爆开的是九幽阴雷，此物的污染特性是四种东西中最强的。
闪光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暗红和碧绿交相辉映，每一道闪光过后，鬼魂大军都会被崩开一道缺口。
鬼魂大军仍旧铺天盖地，但是阵形已经乱了。
洛文清率领的左军看准一道空隙抢先一步冲进去，四万多部飞轮分成六队，一下子撕开个大口子。
一道道剑光从飞轮上射出来，这些剑光颜色碧绿，和九幽阴雷一样，那是九幽阴火，九幽阴雷就是用这种阴火凝练而成。
这些飞剑剑身中空，剑刃处有两条缝隙，阴火从缝隙中喷发而出，成为一道半寸上的火刃。
被这种飞剑所伤和被九幽阴雷炸到没有两样，中剑的鬼魂会化作碧光炸开，将旁边鬼魂全都染成绿油油的颜色，片刻后，这些被染绿的鬼魂也渐渐消散。
每一剑都有大片鬼魂被干掉，根本用不着瞄准，这是和鬼魂作战最大的好处，鬼魂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剑下去肯定有所命中，而且鬼魂有形无质，飞剑会直接穿透过去，一剑往往穿透几十只鬼。
以往这是鬼族最大的倚仗，有形无质使得它们很难被杀死，现在这却成为致命的弱点。
飞剑像是不要钱似的拼命地往外射，这些飞剑都是法兵，材料只是普通的赤火铜，在天宝州是用来铸钱。
这些飞剑打造得很粗糙，是由普通的工匠造出剑胚，然后交给修士刻印法阵、注入法力，因为便宜，所以这些飞剑全是消耗品。
和刚才一炸一大片相比，飞剑的威力要小得多，效果却完全相反，一颗太火毒雷或者九幽阴雷炸开，可以一下子将方圆数百丈的鬼魂全部杀光，瞬间撕开一道很大的口子，看上去声势惊人，相当威猛，但是转眼间缺口就会被鬼魂重新填满；现在不同，虽然杀得慢，四周的鬼魂却始终无法弥合这道裂口，反而被越撕越大。
并不是所有人都乱射一通，每座营里都有一群人目光冷峻扫视着四周，他们要对付的是那些真君级的老鬼，躲在普通鬼魂当中偷袭的老鬼才是最大的威胁。
比左军稍微晚一点，苏明成的右军也撞入鬼魂大军中，他的打法和洛文清不同，根本没有分兵，而是化为一根锋利的箭头直直穿透进去，扎进敌阵深处，然后朝着两侧散开。
这招中心开花确实极险，不过效果更明显，原本合拢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条口子。
战斗越发激烈起来。
突然，一只受伤的鬼魂发疯了，一口吞噬旁边的鬼魂，显然沾染黄泉污煞和奈落腐霜的鬼魂并没有被处理干净，而且当时没有发作，此刻受了伤才猛然爆发。
在战场上，没有比背后捅刀子更可怕了。
旁边的鬼魂根本没有防备，顿时有五、六只鬼魂被吞噬。
剩下的鬼魂有了防备，顿时一拥而上，将那只疯鬼撕咬成碎片。
开战前发生过的那一幕再次重演，这些鬼魂立刻被腐蚀神魂，全都变得疯狂，有的互相吞噬，有的扑咬正常的鬼魂。
狂乱的症状迅速蔓延开，但和开战之前不同，现在是一片混乱，那些疯鬼四处乱窜，而老鬼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所以根本没有发现。
彻底的混战，场面越来越混乱。
谢小玉早就算不过来，干脆放弃指挥，专心盯着那些老鬼。
此刻左、右两军都已经陷入重围，谢小玉的中军不得不自立自强。
只见天空中十几条由光组成的龙盘旋游走着，这些龙样子古怪，或是三头六臂，或是背生双翅，还有一条像蜈蚣一样，身上长着很多龙爪，这便是多罗那加宗信奉的图腾——多罗陀龙。
中军人数最少，不到一万人，其中“智”、“秘”两营各有一千人，但不参与作战，只有“度”营的那帮和尚能打，此刻中军就是靠这帮和尚苦苦支撑着。
多罗陀龙是毒龙和毒蟒交合生下的异种，剧毒无比，更可怕的是能操纵业火。
业火乃是由心而发、由情而动，能烧蚀神魂，虽然比不上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凶猛霸道，却也是鬼魂的克星。
此刻在空中盘旋飞舞的并非真龙，而是佛门法相，这些法相正是由业火生成，它们的四周火云翻滚，更有无数火星四处飞散。铺天盖地的鬼魂被这些火龙逼住，全都冲不进来。
虽然暂时安全，谢小玉并不感到轻松，兵法有云：“久守必有失。”
此刻四周全是鬼魂，一浪接着一浪往里面冲，地底下还不时飞起一只鬼魂，扑上来乱撕乱咬。
不过与其相比，更可怕的是那些老鬼的攻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团碧幽幽的磷火团飞过来，突然间炸开，或是从地上撺起一排锋利的石笋，或者冒出来一个十几丈高的石头人。
冥界没有五行，却有水风地火，所以鬼能运用的只有这些。
水风地火不能相生，也无相克，所以变化比五行法术少得多，不过威力更强。
每当对方发起这样的攻击，总能看到光芒一闪，一部飞轮挪移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暗红色、如同蛛丝般的细线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没有一只老鬼能躲过，敢偷袭的老鬼全都化作漫天飞散的火星。
整支中军能依靠的只有谢小玉，不过这是他刻意的安排，因为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威力太大，他不想误伤自己人。
谢小玉并不在乎那些老鬼，此刻方圆千里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他知道每一只老鬼的位置，还能计算出它们的动向。
这些老鬼躲在鬼群中自以为安全，其实都被谢小玉盯死了；而谢小玉躲在战阵中，只在对方攻击的同时出手，一击灭杀立刻躲回阵里，绝不在外停留，这才是最安全的打法。
“射，震四十八；退，乾三十五，退，艮九十七……”谢小玉嘴里吐出一连串的八卦方位，这是念给绮罗和青岚听的。
绮罗两女早已配合默契，谢小玉刚说出方位，她们就已经做出反应，飞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然后瞬间消失，又挪移回本阵中。
“这样不行，鬼太多了，根本杀不完。”绮罗看着外面，她已经不知道干掉多少鬼魂，一轮钢针出去，总是能看到四周一片火海，但是每一次她冲出去，四周鬼魂仍旧那么厚密，好像一点都没减少。
“我也没想到鬼的数量有这么多。”谢小玉难得承认自己的失误，不过他马上就顾不得说话，立刻喊道：“进，坤二十一，震十七；射，离四十八！”
飞轮瞬间一闪，又挪移出去，紧接着一连串飞针爆射而出。
瞬间前方化作一片火海，无数火星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还有一个，退，乾二十二；射，坎七十五。”谢小玉念着八卦方位。
谢小玉念得快，青岚退得也快。
不过那头老鬼显然有备而来，瞬间化作一片黑影朝着飞轮罩过来。
绮罗根本不等谢小玉发号施令，一盒钢针倾泻而出。
换成以往，敢打这部飞轮主意的老鬼绝对是找死，但是这一次所有的钢针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绮罗难以置信。
“被挪移走了。”谢小玉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钢针飞出十几丈就诡异地消失，好像前方有一道裂缝似的。
“怎么办？”青岚神情变得凝重。
谢小玉并不回答，双手急错，大喝一声：“日月轮回，天地倒转！”
刹那间，飞轮化作一片虚影从黑影中出现。
绮罗和谢小玉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将一盒钢针倾泻而出。
“没用。”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果然，飞针再次凭空消失，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阵异常的波动，飞轮瞬间消失。
而那片黑影看到飞轮消失，也瞬间隐没。
“这家伙不简单。”谢小玉心有余悸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那正是一个离鬼尊只有半步之遥的老鬼，是最厉害的那几个鬼魂之一。
“没想到还有修练空间类法门的鬼。”青岚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还没等两人松口气，四周突然阴云密布，所有鬼魂发疯似的扑过来。
“怎么回事？”青岚大声问道。
“那只老鬼恼羞成怒，打算蛮干。”谢小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原本被多罗陀龙法相和业火红云阻挡住的鬼魂不顾一切地猛冲猛撞，前面的鬼瞬间被炼化，烧成一片青烟；后面的鬼立刻填补上来，片刻工夫，最外围一圈已经被冲破了。
“多摩多叶利，般若摩多罗……”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禅唱声，原本飘浮在天空中的龙全都落下来，火云将底下团团笼罩住。
火云一压，四周温度急剧上升，谢小玉也感觉到烤得厉害，不过收缩防御圈确实起到作用，鬼魂大军暂时被挡住了。
“连续闪动，轮射！”谢小玉咬牙喝道。
现在谢小玉顾不上盯着那些老鬼，先挡住眼前的攻击再说。
倚托本阵，快进快退，这就是谢小玉想到应付乱战的打法。
绮罗正巴不得这样做，十几盒钢针被她一起放进针槽内。
瞬间飞轮出现在鬼魂大军间，紧接着，一片蛛网般的细丝飞出去，四周的鬼魂只要撞到这片网上立刻化作飞散的火星，这些火星并不落下，而是朝着四面八方乱飞。
飞轮消失了，瞬间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然后又是一阵乱射，无数鬼魂化作飞散的火星。
绮罗杀得起劲，谢小玉却没有丝毫喜色，他耳边不停传来洛文清、苏明成、麻子、姜涵韵等人的声音。
“老大，情况不妙，这些鬼全都疯了！”
“我们快顶不住了！”
“我的手下损失惨重！”
“老大，救命！”
谢小玉听到的不只是这些声音，还有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破碎声。
中军大部分是和尚，和尚最擅长的就是守，用的是佛门有名的乌龟大法——金刚不动咒；而另外两路人马正好相反，擅长的是攻。
这些飞轮虽然都装备千壳盾，上面还有防御法阵，却仍架不住鬼魂一拥而上的狂劈猛砍。所谓滴水穿石，集中于一点密集攻击，水都能打穿石头，那些鬼魂的攻击比滴水要厉害许多。
更糟糕的是，不管是挪移还是闪避都没用，鬼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涌来，闪到哪里都一样。
谢小玉打造飞轮是为了弥补剑修攻强守弱的缺陷，不过根本上还是剑修的打法，面对敌人的攻击，首先不停挪移，挪不开才闪避，闪不开再硬扛，但现在前两招失效，全凭最后一招支撑已经是垂死挣扎。
不知道有多少部飞轮凌空解体，随着一声爆炸，和四周恶鬼同归于尽。
这绝对是无比惨烈的一幕，没有伤员、没有俘虏，甚至没有死亡，只有彻底的魂飞魄散。
“撤，全都撤！我中军殿后！”谢小玉终于下令撤退。
这道命令迅速传遍每一部飞轮，紧随其后的是洛文清、麻子、苏明成等人的声音，他们的命令只有他们指挥的队伍能够听到。
几乎同时，所有飞轮都发出微弱的白光，紧接着汇聚成一道白光，朝着同一个方向射去。
这是化光挪移，虽然化光容易暴露，但是速度更快。
那群老鬼反应不慢，瞬间飞过来拦截。
这时，一连串细丝疾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老鬼被射了个对穿，那两只老鬼惨叫着化为翻卷的火云。
其他老鬼看到这一幕，顿时犹豫起来。
谢小玉挡住拦截，自己却陷入险境，那片黑影再次朝着他罩过来，刚才那个老鬼一直在等候机会，飞轮一下子被黑影笼罩住。
“这一次看你怎么逃！”黑影发出桀桀笑声，不过瞬间笑声戛然而止，化作刺耳的尖啸。
一点火光从黑影中透出来，火光迅速蔓延开。
那只老鬼知道厉害，强行断开烧着的部分身体，眨眼间飞得踪迹皆无。
“还好你准备一具‘替身’。”绮罗长长吁了一口气。
“没什么。”谢小玉不以为然地说道。
谢小玉这不是谦虚，最难预测的是混战，像刚才那样反而容易预测，他有八成的把握让那只老鬼吃亏。
“智、秘两营，撤！”谢小玉再次下令，此刻左、右两军都已经突围出去，现在轮到他们离开。
王晨和吴荣华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眨眼间又是一片白光亮起，不过这一次的白光微弱很多，毕竟只有一千多部飞轮，完全不能和刚才八万多部飞轮相比。
“和尚，轮到你们了！”谢小玉喝道。
“不如由我等殿后？”扎仓多吉犹豫一会儿，问道。
“快撤！”谢小玉对逃跑还是很有信心的。
扎仓多吉没有再推辞，眨眼间又是一片白光亮起来，原本在四周盘旋舞动的龙形法相渐渐变得模糊；业火红云也不再凝聚成团，朝四面八方飘散。
“给我爆！”谢小玉发出一声大喝。
只见业火红云中闪出一道暗红色的乌光，这道乌光迅速膨胀，就像一颗快速吹胀的气球，然后啵的一声爆裂开来。
这一下的声势不大，威力却恐怖，方圆十里内的鬼魂瞬间化为细碎的火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荡开，闪避不及的鬼魂全都烧起来。
那些鬼魂吓了一跳，不管是小鬼还是老鬼都四散奔逃。
谢小玉也被吓到了，他没想到会有如此威力，好在飞轮不是他控制，青岚已经开始化光挪移。
下一瞬间，这部飞轮也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远处飞去。
一次又一次化光挪移，当白光渐渐褪去，鬼门已经近在眼前。
正如姜涵韵所说，鬼门敞开，没有被鬼族从这边关上。
原本鬼门附近有一群鬼魂想阻挡，被洛文清一个冲锋杀得四散奔逃。
众人通过鬼门后，生还的喜悦顿时充斥心头，很多人从飞轮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倒在地，将脸埋在土里感受着大地的芬芳。
等到发泄过后，大家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狼狈，身上满是汗水和血渍，头发凌乱，面色苍白，还一脸疲惫。
而所有飞轮都伤痕累累，不只有割划的痕迹，还有烧灼和腐蚀的印痕，原本的金属色泽也都不见，表面全都斑斑驳驳，还有很多锈蚀。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谢小玉也感到疲惫不堪，这让他想起当初守卫戊城的时光，那时候一场大战结束后，就像现在一样只觉得浑身乏力，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一场大战不但要消耗体力和精力，神经还一直紧绷着，没人受得了。
这一切都和修为无关，哪怕将来谢小玉修练成道君甚至真仙，一场大战过后也会感到疲惫不堪。
“和守卫戊城相比感觉怎么样？”青岚问道，她没去过天宝州，所以感到好奇。
“不一样，和土蛮打仗，虽然对方人数也多，却没多到这种程度，而且那时候我们可以踞险而守，只要土蛮无法攻破防御，我们就是安全的。”谢小玉立刻给出评价，两者的差别太明显了。
“你问问洛文清和苏明成他们损失多少人？”谢小玉想起有正事要办。
这原本应该是由谢小玉来问，但是他开不了口，有时候他的心很硬，为了练兵让那么多人进入鬼门，最后这一仗也是他执意要打；有时候他的心很软，只要想到那些战死的人，心里就充满愧疚。
那些人不只死了，而且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和当初死在北望城、死在赤霄紫光雷下的士兵一样凄惨。
“想什么呢？”绮罗问道。
“我想起在北望城的那段日子……你有没有觉得……我和那位陈都护越来越像？”谢小玉心中充满不安。
“怎么可能？他有私心，麾下也是一群因私废公的小人，开战在即，居然还拿刘家的好处陷害自己人；你没私心，麾下都是洛文清、麻子、苏明成这样的人物，他们率领的也都是自家子弟，就算有所牺牲，也是必要的。”绮罗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男人有错。
“你现在这样想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青岚在旁边插嘴道。
“听到了吗？你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绮罗嘻嘻一笑，难得和青岚站在同一边。
谢小玉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绮罗转身开始联络洛文清和苏明成，过了片刻，她回头说道：“还好，没有两成那么多。左军损失一千七百五十二部飞轮，右军损失两千两百九十三部飞轮，总共折损八千零九十人。”
折损近万，损失已经不小了，好在没到一成，还能承受得住。
“洛文清要我转告你，有些飞轮没来得及自毁，可能落到鬼族手里，会有大麻烦。”绮罗又说道。
谢小玉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可能，之前一直打胜仗，就算有飞轮损毁，战斗结束后总能收回残骸，可这一次他们拼死突围，肯定会有损毁的飞轮落在对方手中。
“要他放心，那东西对鬼族没用。鬼最厉害的是狡诈多变，其次是能在虚实间变换，再来是它们的速度，飞轮对它们来说根本就是个乌龟壳。”
谢小玉这么说完全是将心比心，他擅长的也是速度，飞轮虽然是他想出来的东西，却不意味着他喜欢，飞轮的速度太慢，对于习惯瞬息千里的他来说简直就像乌龟爬。
野猪或许会羡慕乌龟，飞鸟就不可能了。
相对而言，飞轮对妖族的用途反而大得多，妖族中那些擅长生育但是实力较弱的种群如果驾驭飞轮，实力会提升很多，不过这样一来，妖族数百万年延续的体系就会轰然崩塌，弱小的妖族获取力量后，未必还会听从强大妖族的话，想必那些妖王、妖皇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唯一要顾虑的只有魔门。
谢小玉不喜欢妖、鬼两族，却不排斥魔门，万一无路可走，投靠魔门也是个选择。
谢小玉正胡思乱想，旁边一阵微微的波动，紧接着一群老者冒出来，为首的正是北燕山掌门左道人。
左道人看了看那绵延数里的大军，又看了看这些毫无形象、随便在旁边一躺的修士，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出了什么意外吗？”
“我们在里面闹得太厉害，以至于鬼族看不下去，想将我们全都留下。总算还好，大家齐心协力强行杀了出来。”谢小玉回答得比较圆滑，没提自己坚持要打这一仗。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鬼门中升起一股黑色的浓烟。
“好多残魂！”
众老道脸色微变，他们听谢小玉说得轻松，所以没怎么在意，但是此刻看到那升起的黑烟，感觉完全不同。
放出黑烟的是一面聚魂幡，那是谢小玉在开战之前从左道人那里借来，用来收聚残魂。
“这次你们杀了多少鬼？”一个老道满脸惊讶地问道。
“就算没有过亿，几千万总是有。”说话的不是谢小玉，而是洛文清，他的旁边是麻子、姜涵韵等人。
原本洛文清等人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可这群老道过来，他们不得不前来相见。
“见过几位道长。”洛文清上前见礼。
众老道都在发愣，他们看到那股浓烟，就已经猜到是这个数字，不过听洛文清的回答后仍旧被吓了一跳。
“你们遇到多少鬼魂？十倍？百倍？”刚才那个老道继续问道。
“不清楚，根本数不清，感觉我们杀掉的鬼魂连千分之一都不到。”洛文清一想到那铺天盖地的景象仍旧心有余悸。
众老道倒抽一口凉气。
“鬼门里的空间只是冥界和我们这方世界的夹缝，已经有数不清的鬼魂，整个冥界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慕容雪脸色白里发青，心有余悸地说道，就算当初在天门中，她也没遭遇过这样的凶险。
姜涵韵轻轻拉了拉慕容雪，此刻大劫将至，这种打击士气的话实在不能乱说。
“诸位师侄，这飞轮剑阵使得怎么样？”左道人也感觉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不然信心就都没了。
其实左道人问的等于是废话，只要看一下那股浓烟，再看看这边十万人马没有折损几个，就应该知道成果如何。
不过谢小玉不能将这当废话，连忙回道：“左师叔，托您洪福，情况还算不错。”
“仔细说一下。”左道人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这倒不是装出来的。
谢小玉在鬼门里练兵的这段日子，各派动作也不小，六位道君赶赴天宝州，一到那里就开始招募人马、搜罗工匠、筹集物资，整个天宝州已经成了一个大作坊，所有这一切都基于这种飞轮战阵，如果这玩意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这半年等于白忙了。
“最后一战的结果还没出来，所以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而且这一次对付的是鬼族，在异族中，鬼族防御最弱，也最不适合正面交锋，所以用它们衡量这种战法的强弱多少有些偏差。”谢小玉先是谦逊一番，没提鬼族庞大的数量，虽然它们确实最弱，但是数量一多，这个缺陷就不存在。
“偏差肯定有，但是大致应该差不多。”左道人不会将谢小玉的话当真，其中客套的味道太浓了。
“师侄快说，你是要急死这几个老头子？”一位老道开口了。
“不敢、不敢。”谢小玉连忙摆手。
刚才已经谦虚过，谢小玉这才吐露实情：“这些飞轮打造得太过匆忙，防御方面还差了一些，剑修又擅攻不擅守，所以下一步我打算在‘守’字上再下点工夫。”
“守？”众老道同时皱起眉头。
并不只有谢小玉这边在测试，他们同样也在测试，大部分测试是在天宝州进行，结果那边对飞轮的防御力非常满意，怕的反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比如流沙、藤蔓这类东西。
“另外一点也和守有关，我打算重新打造飞轮，不再用钢铁之类的材料。”
谢小玉也是刚想到这一点。
众老道看了那些飞轮一眼，顿时心中了然。
所有飞轮上都有腐蚀的痕迹，特别是被割划过的地方腐蚀得最厉害，从破口开始生锈，两边鼓起如同海绵一样，还有大片剥落。
天知道那些被击毁的飞轮多少是毁在鬼魂手中，又有多少是因为腐蚀散架。
值得庆幸的是，最后这一仗虽然打得异常惨烈，时间却极短，如果按谢小玉原来的想法，让底下的人尽可能感受战争的残酷，时间拖得再长一点，恐怕损失的就不只是八千人，全军覆没也说不定。
众老道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四下分开，各自找了几部飞轮查看起来。
这一看，众老道的脸色都大变。
飞轮两侧护盾是用二十四层薄壳堆叠而成，一层绵银一层玄钢，交替重叠，玄钢质地刚硬，绵银软韧，原本是完美的搭配；但是此刻，玄钢层暴露在外的部分全都遭到腐蚀，不过损坏最严重的还不是护盾，而是轮毂，轮毂是玄钢为骨、轻金为基，玄钢已经全部锈蚀。
左道人二话不说，立刻打出一道信符，这可不是小事，弄得不好，所有已经打造完成的飞轮全都要重新回炉。
看着那道信符凭空消失，谢小玉也觉得尴尬，当初急匆匆做飞轮的是他，完成后他的心思就转到练兵上，而且过了近半年居然都没发现这个缺陷，要不是鬼族大举反扑，他迫不得已将黄泉污煞和奈落腐霜全搬出来，恐怕这缺陷还不会被发现。
那道信符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只是片刻工夫就看到一点火光从虚空中穿出来，落在左道人手中。
左道人接住信符扫一眼，立刻抓起一部飞轮轻轻一拍，将飞轮缩成巴掌般大小，又随手收了几部飞轮，这才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玄元子师兄对这件事也非常在意，他要我们尽快找出对策。”说着，左道人转头朝谢小玉道：“此事因你而起，师绖可要多费点心思了。”
北燕山是大门派，自然别有洞天，这里倒是一副仙家气派，有潺潺溪水蜿蜒流淌，溪流两边是一片竹海，溪边有一座竹楼，此刻竹楼里挤满人。
除了谢小玉之外，其他人全是老头，有些老头看上去特别老，身体都佝偻了。
修士会衰老，但是老成这样绝对是功法的问题。
北燕山擅长养鬼、役鬼、借用鬼神之力，威力惊人，修练到高深处，人鬼相合，鬼变成类似身外化身的东西，虚实变化，奥妙无穷。
不过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鬼不但不能滋补人体，还会吸取生机，所以这些道君、真仙虽然法力高强，却都老态龙钟。
这些老者围成一圈，正中央是谢小玉和三位老者，在他们面前，一堆零件摆在那里，那是拆开的飞轮，所有零件全都分门别类放着，很多零件还被切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只是腐蚀，还有磨损。”一位老者手里捻着一段寸长的金属轴，上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
“这应该是忽冷忽热造成。”另一位老者说道。
这三位道君都精于造器，不过擅长的方面不同，前者擅长的是机关法器，后者擅长的是冶炼铸造，所以两者都看出一些东西，侧重点却不一样。
三人对望一眼，然后一起点头，其中一位老者说道：“改起来很容易，但是要全部重来，已经打造完成的东西都不能用了。”
“这可不行。”左道人连连摇头，已经打造好的飞轮至少有一百五十万部，全部重来的话不但可惜，时间也来不及。
三人听到这番话，无可奈何对视一眼，好半天，其中一个老头犹豫道：“不如这样，已经打好的就放在旁边，新的一批就别用钢铁之类的材料，用好一点的材料，除此之外，构造上也要改一下，轴和滚轮之类的东西都必须用油封住……”
这时，一位老者插嘴道：“最好用千灿金打造成套管。”
千灿金是极难腐蚀的金属，自然异常珍稀，绝对不是赤火铜之类的货色可比，不过此刻已经没人在意工本，只要能打造出来、只要对天地大劫有用，代价再高都不在乎。
“架子有些麻烦，玄钢被镶嵌在里面……”一个老者轻轻敲着脑袋，想找出一个对策。
“干脆别动了，只要将外面封死，不让玄钢的部分暴露在外，也不让腐蚀之物渗透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另一个老者提议道。
既然左道人不允许重来，他们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些玄钢薄壳也可以保留下来，只要在外面镀一层金，应该可以阻挡腐蚀。”
这位老者又提议道。
左道人总算满意了，但有一些话他不太好说出口。
左道人真正的想法是，已经打造好的飞轮稍微改造一下就行，反正现在已经开始征兵，这些飞轮可以扔给他们用。
“只能这么办了，这百余万部飞轮就当做练手之用，等新的飞轮打造出来，就将它们全部封存，也用不着报废，可以当成备用。”左道人看了看左右。
旁人当然不会反对，离大劫到来越近，大家越感觉到时间不够，让半年的辛苦付诸东流这种事别说左道人不答应，他们也没办法接受。
“重新造一个样品要几天？”左道人转头问道。
左道人不能不问，此刻天宝州那边全都停工等待，每停工一天就相当于少造近万部飞轮。
三位老者沉吟半晌，其中一位老者说道：“总要三五天吧，这东西造起来简单，但是说不准什么地方会出问题，所以必须一边造一边改。”
“让我试试。”谢小玉突然开口了，然后他取出菩提珠。
众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感觉到菩提珠上散发出阵阵空间波动，应该是一件空间类的法器。
“我去去就来。”谢小玉打了声招呼，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不像是芥子道场。”
“里面好像有两个空间，一个是真实空间，另一个是虚幻空间，难道是剑宗传承之地？”三位老者之一说着自己的猜测。
“不像，传承之地能进入三千多人，外面一天，里面是数十天，和此物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另外一名老者摇着头，此人确实精于造器，只凭那微弱的波动就可以看出两者的差别。
第三位老者也不简单，随即说道：“是啊！这东西最多能进十人，外面一天，里面顶多十几天。”
“待我看看里面有何等奥妙？”第一位老者来了兴致，他取出一面镜子对准菩提珠。
“这样不好吧？”另一位老者劝阻道。
“无妨。”左道人摆了摆手。
有了左道人的支持，老头笑逐颜开，一只手抓住镜子，另一只手在镜子上画符篆。
一道红光闪过，镜子上出现一幅很模糊的景象，隐约可以看到谢小玉悬空而立，脚下一个无边无际、繁复到极点的东西徐徐动着。
“那是什么？”老者脸色微变，拼命想让镜子照得更清晰一些却做不到。
最擅长机关法器的老者看出一些名堂，道：“这好像是大衍八卦转盘之类的东西。”
大衍八卦转盘是江湖术士游走四方用的东西，由十几层同心转盘组成，是用来堪舆风水、测量地脉的工具。
对修士来说，这玩意根本没用，修士只需掐指一算，风水灵穴、地脉走势全都清清楚楚，更别说有些人还精通瞳术，直接就可以看到灵穴和地脉。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机盘？”左道人喃喃自语道。
一位老者猛地拍了一下手，大叫一声：“应该是它！”
“天机盘……天机门，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一位道君沉吟道。
“别想这些东西了，天底下不为人知的秘密多着呢，难道你能全部搞清楚？”
左道人不想让大家胡乱猜测，有些秘密知道了有害无益。
“没什么好看的，收起来、收起来。”左道人朝那个老者招了招手，转头扫了其他人一眼，轻声警告道：“今天看到的东西大家心里明白就行，别泄漏出去。”
众人点了点头。
此刻，菩提珠内，一些零碎的虚影正悬浮在半空中，那是拆开的飞轮，此刻每一个零件都在改变形状。
吃过一次亏，谢小玉不敢再像上一次那样大意，飞轮不是造出来就行，还要考虑很多问题一开始就没考虑到腐蚀。
被谢小玉忽略的还不只这一点，他也没考虑骤冷骤热的问题，除此之外，来自地下的攻击也是一大威胁。
在鬼门里时，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魂比什么都难对付，更麻烦的是那些从地底突然撺起的石笋。
轮毂外侧有一层半尺厚的软垫，绵软、弹性十足，刀砍斧剁都不在乎，唯独那些石笋是克星，不知道有多少飞轮因为软垫损坏、轮毂直接和坚硬的岩石摩擦，导致轮毂磨损变形。
除此之外，天宝州那边也发现很多问题。
罗元棠同样打造一支飞轮大军，用这支人马剿灭土蛮，一开始还算顺风顺水，但是随着土蛮渐渐熟悉这种打法，他们再也不踞险而守或光明正大地对战，而是钻进山沟里不时跑出来骚扰一下，一旦这边出兵，他们就立刻躲回山中，然后利用地形和这边周旋。
土蛮最擅用的就是罗网、陷阱和流沙，冬天的时候还用冰冻，土蛮还能和树木沟通，树木和藤蔓都会成为他们的援军，这些都是飞轮的克星。
因此，这些都需要解决。

第五章 准备出发
“新的飞轮有了。”谢小玉满脸疲惫从菩提珠内出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设计图。
如果没有看到天机盘，那些老者肯定会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疏漏，可看过天机盘，没人会怀疑这东西的可靠性。
“给我。”三个老者之一抢过设计图，转身就朝北燕山百物阁的方向走去，百物阁就是北燕山的器堂。
另外几个老者也紧随其后去帮忙，早点将飞轮打造成功，天宝州那边就可以重新开工，这件事可耽误不得。
谢小玉告辞离开，一出洞天，离开北燕山内山门，他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
只见头顶上全是飞天船。有的在降落，有的已经远去，数量少说有两、三千；而北燕山的人也很忙碌，全都忙着往船上搬东西，显然是要撤离。
谢小玉算了算时间，觉得好像还早了一点，不过考虑到北燕山地处北方，离海比较远，乘坐飞天船，路上就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加上他们不习惯海上的生活，要先多加熟悉，现在出发也不算太早。
谢小玉转头，又看了看四周。
整个北燕山此刻如同废墟，原本连绵起伏的大殿全都被拆毁，原本这片山脉虽然看上去阴森恐怖，实际上却是灵气充足的宝地，但此刻谢小玉感觉不到丝毫灵气，只有鬼门里散发出的森森鬼气弥漫四周，这里真的变成一片鬼地。
恐怕不只北燕山，整个中土都已经被挖得灵脉尽绝，将来就算返回中土，这些曾经的灵山宝地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样也好，省得各个门派为了一条灵脉争得你死我活，也省得那些占据灵山宝地的大门派始终屹立不倒。
这便是天地大劫，一切都会改变。
谢小玉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他轻叹一声，低着头往后走。
走着走着，谢小玉突然听到有人问道：“这位师兄，我没见过你，你是谢家军的人？”
谢小玉转头看去，叫住他的是一群少年，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十二、三岁，全都只有练气层次。
“谢家军？”谢小玉大奇，心中浮现一丝滑稽的感觉。
“你是洛文清的手下，还是苏明成的手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追问道。
少年没问中军，是因为中军在大家的印象中除了苗人就是和尚，所以他觉得可能性不高。
“我在中军。”谢小玉不打算说破自己的身分。
“哇，你是谢小玉的直属部下！”那些少年全都两眼发亮。
“你是斥候营还是神算营？”另一个少年问道，显然他的消息比其他人灵通一些，知道中军还有这两路人马。
“都是，我会瞳术，也精通易算之法。”谢小玉看了远处一眼，然后往那边一指，紧接着随手掐诀，一片银光凭空冒出来，看上去就像一面镜盘，上面映照出远处的景象。
露了这么一手，足以证明谢小玉会瞳术。
紧接着，谢小玉转头看了那些少年一眼，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少年，道：“你一年前得了奇遇，功力猛进，过年的时候被一位真君师兄看中，他做了你的代师父。”
“真准，你果然两者都会。”被指着的那个少年两眼放光。
“两者都学，修练起来岂不是很慢？”另一个少年有些不服气。
“谁说的？应劫之人呢？他就无所不通。”刚才那个少年立刻反驳道。
“那怎么能比？”被反驳的少年说不出话来，只能耍赖。
“你是中军的人，又同时隶属于斥候营和神算营，想必和吴、王两位头领很熟吧？能不能让我们也加入谢家军？”刚才被指的那个少年突发奇想。
“你们是北燕山的正式弟子，你们的师父不可能放人的。”谢小玉随口回道。
“肯的、肯的。我听说掌门打算将一批弟子送到你们那里，向你们学习飞轮战法。”消息灵通的少年连忙说道。
“你们不是已经派了两万名弟子过来吗？让他们当教官，每人率领一营不就行了？”谢小玉感觉有些奇怪。
“不可能的。”那个消息灵通的弟子立刻回道，不过他不说为什么。
谢小玉脑筋一转，已经明白其中的缘故，不过他仍旧装傻，问道：“放着现有的不用，不是有毛病吗？”
少年血气方刚，最受不得激，原本不打算说，现在却忍不住了。
“你知道什么？那两万人全是被淘汰的弟子，要不是北燕山没有仆役，不然这些人应该是仆役。让仆役指挥正式弟子，先不说这会让正式弟子心存怨愤，将来论功行赏都有麻烦。”
其他少年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顿时全都若有所思。
“早知今日，当初为什么不派正式弟子过来？”谢小玉问道。
众少年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们有各种猜测，却没办法当着外人的面说。
“不提这事。”谢小玉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们这边好像有人对我们不太满意。”
“那是风脉的弟子。”一个少年心直口快，立刻回答。
“风脉？不就是战堂吗？”谢小玉早就打听过了。
“这件事和虞师姐的死有关，风脉的人觉得是你们的首领害死虞师姐。”一个少年似乎有点站在风脉那边的意思。
“别胡说！掌门已经警告过不许说这话，虞师姐是被鬼害死的，那只鬼还顶着她的肉身想害其他人。”另一个少年替谢小玉说话。
“好了，别吵了！虞师姐为人不错，别再说她闲话；应劫之人胸怀广阔，也不会在乎这些；至于风脉，如果想替虞师姐报仇，就应该杀进鬼门里。”消息灵通的少年阻止两边的争吵。不过从他的口气听来，他也是站在谢小玉这边。
这话一说出口，第一个开口的少年顿时低头不语。
北燕山就在鬼门旁边，却很少有人敢进去，毕竟那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而风脉口口声声说要报仇，但是从练气弟子到真君没有一个人敢进入鬼门，反而是谢小玉带着十万人马在鬼门厮杀半年，只凭这分胆气，就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之相比。
众少年顿时全都沉默下来，在不知不觉中，营地快到了。
十万人马所占的地方太大，好在他们有那件空间法宝，北燕山专门划出一座山头让他们驻扎。
营盘就在山顶上，其他地方看上去一片平和，实际上却暗藏杀机。
谢小玉径直走了过去。
众少年远远看着谢小玉，他们知道山脚下有一道关卡，半山腰还有一道关卡，全都戒备森严，出入都要盘查，可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谢小玉居然直接进去了，而且一路畅通无阻。
“这家伙好像没有撒谎，他在谢家军的地位不低。”
“肯定是这样。”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跟着应劫之人从天宝州回来的那三十几个人中的一个？”
“很有可能。”
少年们胡乱猜测起来。
这时，一部飞轮恰好从旁边经过，那是负责巡逻的哨兵。
一个少年灵机一动，抢步上前拦下那部飞轮。
“怎么回事？”飞轮里的人立刻问道。
“刚才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那个人掉了一件东西，他刚进入营地。”那个少年耍了一个小聪明。
“我帮你问问。”飞轮里的人很客气，毕竟他们是借北燕山的山门落脚，半年来所有的补给也都是北燕山提供。
那人联络今天的守卫，如果有人进去，守卫肯定知道。
过了片刻，飞轮旁边的小窗嘎吱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满脸络腮胡子的大脸。
“你真的确定那个人掉了东西？”络腮胡问道。
“没错。”少年连连点头。
“那是我们老大，他姓谢……不用我多说了吧？”络腮胡嘿嘿一笑，他已经猜到这个少年的打算，因为最近这段日子，很多北燕山的弟子找各种方法和他们拉关系。
少年们全都呆住，好半天，一个少年失声叫道：“他就是谢小玉？”
络腮胡笑得越发开心，道：“好像整个营地叫这个名字的就他一个。”
谢小玉并不知道那群少年还惦记着他，想透过他和这边搭上关系。
谢小玉倒不介意再拉一些人进来，特别是十几岁的少年，这个年纪还不知道背叛，心思还很单纯，可塑性也强。
回到营地，原本谢小玉打算找其他人商量撤离的事，毕竟北燕山这边已经动了，他们再留着也没意思，没想到洛文清、苏明成等人全都休息了。
刚才那一仗大家都很辛苦，谢小玉让左道人强拖着去完备飞轮，其他人下营房后，将守卫的任务扔给吴荣华，就立刻回到营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十万人马中，恐怕只有吴荣华统领的秘营不感觉劳累，这场大战没他们的事，从开战起，他们就一直和王晨的智营在最严密的保护下。
智营还要运筹帷幄，计算敌方有可能发起的攻势，虽然不劳力，却劳心；秘营却是什么事都不用做，所以只有他们还有精神。
看着空荡荡的营地，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谢小玉哭笑不得。
想了片刻，谢小玉无可奈何回到自己的营帐。
谢小玉的营帐完全和军队里的营帐一样，长一丈、宽六尺，里面除了一张马扎，就只有一口箱子，用来放一些东西，连一张床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张地毯。
谢小玉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护甲随手扔在旁边。
既然是军队，当然不能像道门那样穿着道袍，也不合适穿文士的衣服，所以谢小玉弄了这样一套护甲。
这套护甲很简单，为了方便活动，也为了方便打造，谢小玉采用的是环甲，整个躯干是前后十二片钢板互相嵌套而成，双臂和双腿也是一样，也用钢片嵌套而成，穿上后有点像龙虾。
这套护甲的用途有点玄，如果飞轮的防御都顶不住攻击，这套护甲肯定也顶不住；不过要说没用，却也不敢下这个结论，万一对方的攻击破开飞轮的防护，却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套护甲说不定可以救命。
谢小玉想休息，可惜累过头了，反而一点睡意都没有。
无聊之下，谢小玉将芥子道场拿出来，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寂静、幽暗，只有一片蓝色火苗燃烧着，芥子道场里永远都是这幅景象。
“我每次看到你都在炼丹，难道不觉得腻吗？”谢小玉忍不住调侃道。
“一个炼丹师除了炼丹，还有什么事可做？”洪伦海眼皮都不抬一下。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他已经猜到洪伦海会如此回答，如果没有这样的执著，怎么可能成为宗师级的炼丹师？
突然，一阵叮铃咚隆的轻响传来，谢小玉看了脚下一眼，发现自己不小心踩翻一个东西，低头细看，是一口丹炉。他连忙朝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堆满丹炉，大大小小、各种样式都有。
“你简直成了个收破烂的。”谢小玉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很好吗？别人扔掉不要，我就捡回来。”洪伦海毫不在意。
“你会用得着？”谢小玉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我了，跟着你那么久，我多少也学了一些东西。”洪伦海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指正在用的那口丹炉说道：“你看看这东西怎么样？”
谢小玉狐疑地看了那丹炉一眼，没看出特别之处，于是他走几步转了个方向，这才发现那口丹炉确实与众不同。
这居然不是一口丹炉，而是三十六口丹炉连在一起。
这些丹炉一口比一口小，盘在一起犹如一只横放的蜗牛。每一口丹炉底下都有一个炉头，炉头顶端是莲花形的火口，一朵朵湛蓝火焰从火口中喷吐而出，火焰散发着摄人的寒气。
“你自己造的？”谢小玉问道。
“手艺还不错吧！”洪伦海有些得意。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随手一抓，将扔在角落的一口丹炉吸过来，只见丹炉一侧开了个口子。
“你毁掉多少丹炉才凑齐这一套东西？”谢小玉不无嘲讽地问道。
洪伦海老脸一红，不由得干咳两声，他原本还想自吹自擂一番，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揭穿。
“幸亏大劫将至，各派忙着跑路，这种又笨又重的东西全都扔了，让你捡到便宜。”谢小玉轻叹一声。
说起来，天地大劫对某些人来说确实是机遇，眼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到丹炉前，忍受着阴火散发出来的刺骨冰寒，谢小玉仔细观察着。
好半天，谢小玉终于明白其中的奥妙，这些丹炉，体积越大的，炉壁越薄，体积越小的，炉壁越厚，丹炉和丹炉之间并不是完全连着，中间隔着一个压气的东西。
“当初你打造金球就是从炼丹中得到的启迪，但没想到吧，我反过来又借鉴你的想法。”洪伦海眉开眼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洪伦海天生就是一个不吃亏的性子，能从谢小玉身上占便宜让他浑身舒畅。
“效果怎么样？”谢小玉没心思和洪伦海计较。
“运气好的时候，三炉里能成功一炉；运气差的时候，十炉里才成功一炉。”
洪伦海颇为得意。
这确实值得洪伦海骄傲，他说的可不是普通的丹药，而是灵丹。
灵丹可遇不可求，其他炼丹宗师几十炉都未必出一颗灵丹，洪伦海却能量产。
“还可以打造得更完美一点，这些丹炉的比例不对。”谢小玉瞬间就看出其中的不足。
洪伦海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可惜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会生搬硬套，但他在炼丹方面确实经验老道，居然就让他成功了。
“我知道不完美。”洪伦海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就等谢小玉空闲下来，好帮他改进。
谢小玉当然不会反对，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你不会将所有的魂息都拿来炼制灵丹吧？”
炼制灵丹消耗极大，不说那低微的成功率，灵丹需要经过不停重炼、一次次提纯，最后才能化蛹为蝶，数万颗丹药才能换来一颗灵丹，根本就是拿无数材料堆出来的。
“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白痴，我已经炼了十几葫芦普通的丹药。”洪伦海指了指旁边的架子。
只见架子上放着一排排葫芦，每一只葫芦都有一尺多高，除了葫芦之外，还有一些玉盒。
谢小玉一看就明白了，葫芦里装的是普通的丹药，玉盒中封印的肯定是灵丹。
“灵丹真不少，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恐怕不只是丹炉的问题吧？”谢小玉不由得问道。
“当然还有一些原因。”洪伦海居然承认了。
“有什么窍门吗？”谢小玉纯粹是好奇，他已经放弃往炼丹方面发展。
洪伦海并不隐瞒，说道：“这还要感谢你。受了你的影响，我也修练瞳术，也选择了快之道，虽然没有你那么多奇遇，也没能领悟时间之道，却受益匪浅。”
“还有这好处？”谢小玉异常惊诧。
“你已经多久没炼丹了？”洪伦海撇了撇嘴。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帮洪伦海夺舍重生后，他确实再也没碰过丹炉，以前学的那些东西也都生疏了。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明白洪伦海的意思，他拥有天视地听的神通，又领悟时间之道，更有洪伦海这样的炼丹宗师指点，再加上这种独有的炼丹术，他迟早也能在炼丹方面成为一代宗师，可惜他没这个打算。
别说炼丹，现在谢小玉连制符都已经荒废，反而在机关法器上花了不少心思。
“不是有你吗？”谢小玉厚着脸皮说道。
洪伦海有些郁闷，不过他也知道谢小玉志不在此。
“不说这些了，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谢小玉说出真正的来意。
“你不是来拿丹药？”洪伦海有点意外。
谢小玉进来，大多为了两件事，一件就是来拿丹药，另一件就是来探望家人，没想到这一次洪伦海猜错了。
“当年你魂飞魄散，只剩下一缕残魂，躲在那口丹炉里，感觉怎么样？”谢小玉问道。
“你不会是专门来嘲讽我的吧？”洪伦海一脸古怪。
谢小玉笑道：“这么可能？我只是觉得最近这段日子修练的速度越来越慢，想达到道君境界，短时间内恐怕不可能。”
洪伦海翻着白眼，刚才那番话如果是另外一个人说出来，他肯定以为那个人疯了。
谢小玉猜得到洪伦海的感受，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劫马上就要到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所以最好有一门逃跑的本事。”
“你逃跑的本事还不够？”洪伦海瞪大眼睛。
洪伦海在前往北望城的半路上就苏醒了，看着谢小玉一步步成长，所以很清楚谢小玉最重视的就是遁法，当初他的实力不如麻子，甚至比起法磬有所欠缺，但是说到遁法却没人能强过他，越往后，他在这方面就越强。
“我可不是谦虚，我的遁法确实不错，但是要看和谁比，如果和那些道君相比，就差得远了。”谢小玉有他的一番计较。
这可不是好高骛远，在大劫中，练气、真人、真君这三个层次根本上不得台面，道君才是主力，所以大劫一起，谢小玉肯定会碰上很多这个等级的敌人。
以谢小玉现在的实力，如果单打独斗，就算打不过也能逃，但是有两个甚至更多道君级的敌人，他就逃不掉了。
更何况妖族还有擅长飞行的妖。比如从天宝州回来的路上，他们曾经碰过的那头鸟族大妖，拍一下翅膀就是万里之遥，不但速度快，还可以一直这样飞，碰上这样的对手，谢小玉只能自认倒楣。
谢小玉看过的东西洪伦海也看过，所以他脑子里也瞬间闪过那头鸟族大妖的身影。
“你的目标可够远的。”洪伦海嘟囔一声，突然想起谢小玉的为人：“你这家伙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来找我，还问我当年的糗事，想必已经有办法了。”
“还是你了解我。”谢小玉赞道，他的朋友不少，苏明成、麻子、洛文清都是，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却只有洪伦海。
“你知道我的剑法，想做到瞬息万里绝对没问题，但是剑遁就不行了，肉身承受不住。”谢小玉说出困扰之处。
洪伦海的一缕分魂仍附在谢小玉身上，所以他也知道玄磁阴阳太极阵，知道瞬息万里对谢小玉来说真的不是问题。
“我也没办法。”洪伦海连连摇头，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你的虚空无定曼荼罗应该可以……就是时间太短。”说着，洪伦海皱起眉头。
“我没打算一步登天。”谢小玉摆了摆手，阻止洪伦海胡思乱想，这才说道：“你忘了？当初因为中了黑巫诅咒，大觉寺的智通禅师传授给我宝相金身之法，北燕山的人也将《炼神》奇书抄录一份送给我，当时你还说过会传授我一套法门，让我练成身外化身。”说完，谢小玉目光炯炯盯着洪伦海。
洪伦海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当然记得这件事，也确实教了谢小玉一些东西，不过那根本不是身外化身，只是元魂出窍、神游物外。
“你当时骗了我。”谢小玉嘻嘻笑道：“那时候你急着让我帮你炼制阴丹，情有可原；问题是事后你没说实话，居然还骗我，说那套东西是修练身外化身的基础。”
“我没撒谎，那真的是基础。”洪伦海厚着脸皮说道。
这话倒也没错，只有元魂凝练才有可能练成身外化身，只不过关系远了一些。
谢小玉板起脸来。
“好好好，是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洪伦海开始耍无赖。
“你这家伙……”谢小玉被洪伦海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弄得没脾气了，忍不住吼道：“我不是来找你算账，我要你帮我想办法！”
“是是是。”洪伦海点头作揖，然后悄悄抹了一把汗。
“快想。”谢小玉瞪了洪伦海一眼。
洪伦海苦着脸，搜肠刮肚思索起来，他苦恼的是谢小玉的要求太高。
什么叫身外化身？那就是另外一个身体可以离体独存、可以自行修练，有了身外化身就等于多了一条性命，就算本体损毁，身外化身照样可以活下去，不用转世投胎也不用夺舍。
想练成身外化身，最正统的办法就是修练玄功，等到练出元神就可以凝结身外化身。
但洪伦海想都没想，立刻放弃这条路，这必须从头练起，而且修练玄功可不容易，初期进展缓慢，中期没什么战力，要到后期才渐渐风光起来。
洪伦海太了解谢小玉，以谢小玉的性格，选的肯定是走捷径。
走捷径并不是不可以，北燕山就有一条捷径。
北燕山擅长的是养鬼，鬼就是神魂所化，和元神很像，能独立存在，也能够自行修练，只要抹去鬼的意识，占据鬼体，也算是一种身外化身。
洪伦海想了想，又放弃了，因为这虽然是一条捷径，却要从头修练北燕山的法门。
“看来还是得在宝相金身上打主意。”谢小玉不由得轻叹一声。
“宝相金身是大乘佛法，靠愿力凝聚宝相，愿力倒是好弄，宝相也容易修练，但是用起来不方便。”谢小玉早就想过。
宝相金身确实是捷径中的捷径，有愿力就可以凝练宝相、维持宝相的存在，可以让宝相变得越来越强，不过看一下多罗那加宗那帮和尚搞出来的多罗陀龙法相，就可以明白宝相金身怎么用。
这玩意一放出去，肯定巨大无比、光芒四射，佛门的东西大多是这样，注重卖相，华而不实；可谢小玉的需要偏偏相反，越低调越好，如果能化为无形那就更完美。
“不然……弄一件寄托元神之宝怎么样？”洪伦海想不出好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也是这么想。”谢小玉嘿嘿一笑，不然他也不会问洪伦海躲在那口丹炉里的感觉，他先提身外化身是漫天要价。
寄托元神是将元神附着在法宝上，法宝损毁，元神无所凭依，也就无法存在。
不过这也有很多难题，首先，谢小玉必须修练出元神，如果没有元神，用什么寄托？其次，这件宝贝可不容易找。
理论上，任何一件本命法宝都可以用来寄托元神，问题是谢小玉的要求太高，他想到洪伦海寄身的丹炉，那丹炉是太古灵物，天生九窍，可以吐纳灵气转化为法力，所以洪伦海的一缕残魂才能藏身在其中，苟延残喘数十年。
“不然……我那口丹炉给你用？”洪伦海苦着脸问道。
“那东西能承受住瞬息万里的加速？”谢小玉问道。
洪伦海苦恼地摇了摇头，丹炉是用来炼丹，根本没有这个功能。
“降低一下要求行吗？”洪伦海只得哀求道。
谢小玉思索片刻，最后决定再退一步，道：“至少要能自我恢复。”
这是谢小玉的底限，如果不能自我恢复，万一法力耗尽，就会失落在外面，再也回不来，那岂不成了笑话？
“补充法力？”洪伦海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也终于明白谢小玉的来意。
“原来你是为此而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炼一颗外丹吗？”洪伦海苦笑道。
外丹也是丹，不过不是让人服用的丹，而是放在外面能自动吸收法力的东西。
火丹、雷丹、日月丹是最常见的三种外丹，一旦法力耗尽，火丹钻入火中，雷丹钻入云层，日月丹吸收日精月华，都可以自行恢复。
以洪伦海炼丹宗师的身分，这难不倒他。
“还有元神的问题。”谢小玉没这么容易打发。
洪伦海虽然没有练成元神，却是残魂夺舍，对神魂方面极有研究，所以谢小玉咬定不松口。
洪伦海翻了一个白眼，站起身来，走到架子前取下一只葫芦和五只玉盒。
“这是一葫芦养神丹，可以让你神魂凝练；这五只盒子里分别是三颗养神丹、一颗凝神丹、一颗虚神丹，都是灵丹，我会告诉你服用的方法。”
“这样就可以练成元神？”谢小玉狐疑地问道。
“当然不可能，如果元神这么容易练成，道君就不值钱了。”洪伦海拿着那些丹药走过来，说道：“我帮你想了一个办法，你结丹的时候相当轻松，原因就是你在普陀的时候曾经炼化两颗舍利，结出假舍利，虽然你舍弃那颗假舍利让境界退回来，却已经有了一番经历，再次结丹就容易许多。”
“你在开玩笑吗？难道要我弄一个元神炼化？”谢小玉觉得洪伦海疯了，就算能弄来元神，他不被对方侵占肉身已经谢天谢地，还想炼化对方？
“我又没说是整个元神。”洪伦海嘻嘻一笑。
“那东西可没残的。”谢小玉没好气地说道。
人有三魂六魄，练成元神后就成了一体，元神有可能受伤，但是绝对不会残缺，元神受伤太重就会自行散去，而没有散去的元神就不是谢小玉敢招惹的。
“笨！我有说过炼化元神吗？”洪伦海心底暗自高兴，他难得可以教训谢小玉，继续说道：“你难道忘记那些飞升仙界的家伙有时候会把法宝留在人间，那东西里面肯定有一丝元神印记。”
谢小玉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他确实没想到，理由很简单，这类东西太少了。
仙界可不是乐土，那里也有争斗，能飞升的人拥有的本命法宝绝对不可能是凡品，知道自己要去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带上趁手的家伙？
“要我到哪里弄这东西？”谢小玉看了看四周那些破烂，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可不是这些又笨又重的炼丹炉，没人会舍弃的。
“这就别问我了！我帮你出了主意，至于如何弄到需要的东西你自己想办法。或偷、或骗，反正总有法子。”洪伦海一身轻松，他接下来需要做的顶多就是炼一颗外丹。
“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玄元子搔着头。
“这东西可不好找。”陈元奇也一脸为难，反正璇玑派肯定没有这样的法宝，也不知道哪个门派有这样的法宝。
“他想干什么？”朱元机在一旁问道，他的手指不停掐算着，可惜一片混乱，什么都算不出来。
“谢小玉肯定不缺法宝。”玄元子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他或许是在打元神印记的主意。”陈元奇说了一句废话。
不过，众人并没有在意，此刻大家都在苦思冥想。
“难不成他打算修练元神？”玄元子自言自语道。
众人也都有过类似的猜测，不过这样的猜测太荒唐了。
练成元神、修成元婴，两者中达到任何一种，就已经是半步道君，而谢小玉成为真君才这么点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挑战道君境界。
“会不会他想修练出一个伪元神？”陈元奇突然问道。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朱元机的手却猛地一颤。
这就叫气机感应，天机突显。
“我瞎猜，居然猜对了。”陈元奇也愣住了。
“这难道又是剑宗秘法？”一位长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金球辅助，要修练到真人境界一点都不难，只要资质再稍微好一点，就可以修练到真君境界；但是再往上就没那么容易，道君这个门坎不知道卡住多少修士。
佛门创出转世之法，为的就是破开这道门坎，过不了就重入轮回，过得去就长生久视，更不用说大劫中真正有用的是道君，道君数量越多，人族获胜的希望就越大。
伪元神虽然带一个“伪”字，但也是元神。
“就算剑宗有这样秘法又有什么用处？”朱元机摇头说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带元神印记的法宝？”
朱元机话音刚落，立刻感到气氛不对，因为大家都用看笨蛋的目光看着他。
“朱师兄啊朱师兄，你是不是傻了？你老兄用的龟壳、我手里的飞剑，不都有元神印记吗？牺牲一件法宝换回一个道君，这笔生意绝对划算，我们顶多换一件本命法宝，花上三五年时间重新温养。”陈元奇摇头叹息。
朱元机明白自己钻了牛角尖。
朱元机不知道还有两个人也钻了牛角尖，谢小玉、洪伦海想的都是现成的法宝，是那些飞升之人留下的东西，却没想过让一位道君放弃自己用的本命法器。
“如果真有这种秘法，那岂不是每隔三五年就可以制造出一个道君？”朱元机顿时兴奋起来。
像璇玑、九曜这样的大派，道君的数量相当有限，真君却很多，而且这种办法就像养鸡一样，鸡生蛋，蛋孵鸡，数量会越来越多，那些制造出来的伪道君也可以留下元神印记，所以第一批是一倍，第二批就是四倍，第三批就是八倍……
按照最长的时间来算，三批也只不过十五年的时间。
“怪不得神皇大劫中，全盛时的神皇会被剑宗所败。”一位道君自言自语道。
“要是那场大战再晚个一、两百年，或许就不是两败俱伤，恐怕神皇反过来要被剑宗所灭。”另外一位道君也胡猜起来。
不过，众人随即想到那数以百万的精妙剑法，全都不觉得那是胡猜，全都陷入沉默。
“不对啊！”陈元奇的一声惊呼惊醒众人：“剑宗肯定也有一大堆道君，难道他们那么吝啬，连一件本命法器都不肯拿出来？”
“或许他们和朱师弟一样，全都钻了牛角尖也说不定。”一位老道君笑呵呵地开着玩笑。
有这么个人插科打诨，气氛顿时变得轻松。
“或许……这和剑宗的现状有关……”玄元子欲言又止，他不太有把握，只是有一些怀疑。
“剑宗确实挺奇怪的，之前谢小玉一直孤身独闯，弄得大家都以为剑宗不存在；后来又突然间出现，一下子显露出那么恐怖的实力，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朱元机又习惯性地算起来，过了片刻，他无奈地将手拢了起来。
“我怀疑剑宗分得很散，各派都有他们的人。”玄元子看了看四周，他现在有些疑神疑鬼起来，很担心某个师兄弟其实就是剑宗后人。
不只是玄元子有这样的怀疑，其他人也左右张望着。
“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剑宗很可能各脉独立，互相并不统属，他们传承的东西可能也南辕北辙，甚至有人练剑，有人却转而炼丹。”朱元机说出自己的怀疑。
“应该还有一脉擅长养鬼。”陈元奇说道。
在场众人全都明白，这是指北燕山。
“很可能是这样。”玄元子点头说道：“谢小玉原本并不知道轮回殿的存在，但是他看了北燕山六代祖师留下的笔记后，就立刻知道那位六代祖师也是剑宗传人。很明显，剑宗留下一大堆遗产，但是残缺不全，剑宗后人一直在补全那些东西，不过走的路子都不一样，而谢小玉所属的这一脉，由术入道，非常特别，也非常偏门。”
“有道理！当初谢小玉孤身独闯，剑宗却没人帮忙，可能是因为其他各脉不愿意承认这一脉。”另外一位长老附和道。
“别管这些了，我们谁拿一件法宝出来？”陈元奇转头问道。
“我——”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玄元子看了看那几个人，最后朝最年长的一位老者拱了拱手，道：“马师兄，就劳烦你了。”
那位马道君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接下来我要闭关苦修，挑战突破地仙境界，用不着和人争斗，再说我的这件法宝也没什么潜力可言，到了地仙境界肯定要换。”说完，马道君翻手取出一把飞剑。
玄元子之所以选马道君，除了他说的那些理由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本命法宝是飞剑。
这时，一个始终沉默、身材修长、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长老抬起头来，悠然问道：“谢小玉要的只是元神印记，为什么你们只想到法宝？”
“秀才，别卖关子！”陈元奇立刻喝道。
被叫做秀才的道君正是璇玑派藏经阁的阁主，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的人肯定博闻强识、满腹经纶。
“你们难道忘了天一正印？”这位道君轻声问道。
众人全都被震住了，大殿内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天一正印不是早就没了？”陈元奇看着那位道君，不懂他怎么会提起此事。
“真的没了吗？我不信！我怀疑它被某个门派藏起来。”那位道君冷笑一声。
众人心中了然，都知道这位道君指的是哪个门派。
“此事要从长计议。”玄元子摇头道。
第二十四集

第一章 术
云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聚集，可和普通的云不同，这些云是红色的，就如同黄昏时刻的晚霞，却比晚霞更红、更亮。
这些红云汇聚到中央后徐徐转动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越靠近漩涡的中央，云层就越厚，颜色也越红、越发刺眼，漩涡中心更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仿佛第二颗太阳一样。
“真美。”
“是很美，不过这种美代表的是毁灭。”
“这样的美景难得一见，可惜代价太大了。”
山外，北燕山的无数名弟子远远看着那徐徐旋转着的红云，整座北燕山都被这片红云笼罩着。
“所有人都已经撤出去了吗？”在漩涡的正下方，左道人问着身边的人。
“都已经撤离了。”一位道君轻叹一声，脸上满是不舍。
修练到道君境界，心境应该淡然，不过事无绝对，只要是人，就会有情感。左道人也有些不舍，他最后看了熟悉的山门一眼，这才转头说道：“我们也撤。”
左道人的身体渐渐消失，下一瞬间，他出现在山外。
左道人身后不停传来异样的波动，一位位长老从虚空中冒出来。
“没别人了吧？”左道人再一次问道。
“只剩下师叔他们了。”一位长老回道。
那长老话音刚落，一群人同时挪移过来。
这群人一出现，天空立刻发生变化。有一部分红云变成黑色，也形成漩涡，不过这些黑色的漩涡小得多。
最后出现的这些人全是北燕山的太上长老，都是真仙级的人物，平时只能躲在洞天中，一旦出来，天上就会显露异象。
“该走了。”
“真舍不得啊！”
这些真仙都已经看破红尘，但现在要离开山门，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悲凉。
所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不为情牵、不为情困，豁然洒脱，此刻他们心中不舍，自然流露，不过不舍归不舍，却没有丝毫留恋。
下一瞬间，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山中传来，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响，变得震耳欲聋，当那声音达到极致时，却完全听不见了。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一切都在震动，那些实力稍差的人渐渐承受不住。
这时，所有道君、真仙同时出手，将后辈弟子全都护住。
风呼啸，云狂卷，头顶上那巨大无比的漩涡骤然散开。
远处的北燕山腾起一阵青烟，然后开始塌陷，先是一座座山峰崩塌，大块大块的岩石往下滑落，渐渐地整座山脉塌陷，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大片烟尘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许多石块从烟尘中飞出来。
什么叫天崩地裂？眼前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诠释。
“没了，从此再也没有北燕山。”一位道君失魂落魄地念叨着。
“不，北燕山还在！只要还有一个弟子活着，北燕山就不会消失。”左道人厉声喝道。
“不错！只要传承在，北燕山就永远不会消失，从今往后，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北燕山。”一位老到无法形容的太上长老缓缓说道。
突然一股烟尘冲天而起，直冲入云层。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次出现，不过声势反而比刚才差远了。
“进去吧，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我们走。”那位老得难以形容的太上长老看了左道人一眼。
左道人身子一闪，瞬间消失。
过了片刻，左道人再度出现，掌心里托着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
这石头看上去和谢小玉手里的芥子道场很像，只是体积更大一点，这是北燕山深处那座洞天的残骸，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面正是洞天崩毁所造成的。
每一座洞天都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每一座洞天崩毁，天地都会有所感应，那席卷的红云是天地的哀伤。
“不知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招致天道的愤怒？”一位道君喃喃道。
“放心好了，这场大劫结束后，所有洞天都会被封闭，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洞天。天道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不会对我们这小小的举动感到愤怒。”另一位道君回答道，这多少有些自我宽慰的意思。
“别再说了，我们走吧。”左道人挥了挥手。
左道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一大群弟子也跟着消失，被左道人带走了。
“走吧，别看了。”一位道君叹息一声，同样带着一大群弟子离去。
在离北燕山百里外的地方，一艘艘飞天船停在那里，每艘船上都坐满人。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数百个弟子从虚空中冒出来，身后是左道人。
这数百名弟子全是北燕山精英中的精英，之所以现在才过来，是那些长老、太上长老的决定，为的是让他们牢牢记住北燕山的最后一幕，这是身为北燕山弟子的悲哀，也是一种激励。
“赶快上船。”左道人命令道。
又是一阵空间波动传来，又有数百名弟子凭空出现，然后空间波动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多人挪移过来，这一次不需要再下令，他们也跟着上飞天船。
不过也有人没上船，这些人年纪都很轻，大部分没超过十五岁。正因为如此，他们不擅长掩饰情绪，多少都露出哀伤或愤怒的神情。
谢小玉也没有上船，他和他手下从地面上走。
“呼呼呼呼……”
一座座扇轮转动起来，飞天船一艘接着一艘离开地面。
“我们也该离开了。”谢小玉转头朝着旁边的人喝道。
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只巴掌般大小的圆盘，谢小玉随手扔出去。
圆盘一落到地上，砰的一声变大，变成一部飞轮。
其他人也放出飞轮，这些飞轮比在鬼门里的时候要单薄许多，因为它们都没挂上千壳盾。
那两面盾牌太重，整部飞轮才两百斤，两面盾牌加起来却有四千多斤，带着它们赶路并不方便，而且这样就没办法装上风行翼，接下来他们需要长途跋涉，免不了跋山涉水，风行翼是必须的装备。
直接挪移进飞轮内，谢小玉往座位上一靠，立刻联络洛文清：“那帮北燕山的弟子训练得怎么样？能跟上我们吗？”
传来一阵叹息声，洛文清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老兄选了这么一群练气层次的小辈，很多人连练气八重都不到，想让他们跟上……我看……难。”
洛文清是咬着牙说这番话，他知道谢小玉为什么挑这些人，问题是谢小玉挑了这些人却扔给他负责，他得收拾烂摊子。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谢小玉连声道歉。
洛文清也没办法再抱怨什么，他知道前因后果，这件事不能怪谢小玉。
因为那位虞师姐的事，北燕山年轻一辈有不少人把谢小玉当成仇敌，反而是这些没什么实力、境界低微的少年将谢小玉视为英雄，若让洛文清选择，他也会挑这些人。
“我尽量吧。”洛文清无奈地说道。
好在这群累赘不需要洛文清一个人负责，他手底下有四万名人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很多门派都像北燕山一样放弃山门，所有弟子朝着碧连天方向而去，但是有一个门派始终如一。
在不算太高的小山上，一座算不上很大的道观内，一群道士做着各自的事。
在旁边的偏殿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盘腿而坐。
和一年前相比，李素白看起来老了很多，身上的气息也淡了很多，越发像一个普通人。
坐在李素白对面的是陈元奇，他正偷偷打量着李素白，他可不认为李素白会一下子突然苍老这么多，这只可能是某种秘法的效果。
“天一正印？”李素白抬头看着天花板搜索着记忆，好半天，他站了起来。天一正印太过生僻，李素白也记不得最终落在什么人手中。
天一正印是万年前神皇集合天下的资源炼制的六宝之一，此物有两个功能，第一个功能就是在某个人的神魂中打下印记，从今往后，那个人只要没离开这方天地，就逃不出掌印者的手心，哪怕藏在某座洞天中、哪怕躲入天门这样的地方，只要和这方天地相连，肯定会被找出来。
神皇炼制天一正印，原本就是为了控制佛、道两门的修士。
神道大劫开始时，神皇大军摧枯拉朽灭了许多门派，无数修士被杀，不过也有一些人幸存，他们或是投降，或是被俘，最后都被打上印记。
这招颇为恶毒，只要天一正印在神皇手中，这些人就不敢逃跑，而那些蛰伏暗中的修士也不敢营救这些人，那会让他们也搭上。
天一正印的第二个功能是封藏分神，任何一个修练出元神之人都可以分裂出一缕分神，封藏在天一正印中，就算形神皆灭，只要天一正印里的分神没事，就可以重组元神、夺舍重生。
天一正印和轮回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和洪伦海手中那座丹炉也有几分相似，不过轮回殿和那座丹炉都只对残魂起作用，修复残魂、夺舍重生后，一切都必须从头开始，需要重新积累、重新沟通天地、重新结丹；天一正印就不同了，它只对元神有用，复活后也仍旧是元神，只要稍微花点时间恢复，很快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实力。
李素白往外就走，来到后殿。
后殿显得颇为寒酸，两边两排土炕上面盘坐着一个个老道。
“掌门。”看到李素白进来，这些老道纷纷从土炕上下来。
“蔡师叔，你看的书多，想必最清楚此事。”李素白朝着一个圆脸老道问道。
“据我所知，天一正印早就毁了，不用再白费心机。”圆脸老道摇了摇头。
陈元奇也跟着进来，他朝着这些老道稽首行礼，然后问道：“各位师叔师伯，能否说得更具体些？”
圆脸老道稍微想了想，这才说道：“我年轻时也曾经对神皇六宝起过心思，所以在故纸堆里寻找过和它们有关的线索，结果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神皇和剑宗大战之前，神皇麾下修练出元神的人几乎没折损过；可大战之后，虽然修练出元神的人仍旧能复活，但是这些复活的人不会再被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圆脸老道说得非常晦涩，可意思却很明白。
“师叔您的意思是，天一正印在剑宗之战中被毁？”陈元奇仍旧想确认。
“我一直怀疑天一正印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法宝。”圆脸老道笑道：“传说中，天一正印是一枚朱红色大印，上面刻有凤凰的图案，取的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意思。这枚大印前前后后在四个人手中出现过，除了神皇本人，他的两位神后也曾经用这件法宝复活手下，除此之外，十二神将中的青龙用过此物。这和另外五宝完全不同，另外五宝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动用。”
“您的意思是……”陈元奇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不过不敢随便乱说。
“为什么不叫天一法印，而叫天一正印？这个‘正’字做何解？”圆脸老道摇头晃脑地问道。
“有‘正’必然有‘副’，师叔您想必认为那些全是副印，真正的天一正印从来没人看过。”陈元奇若有所思，不过他随即又道：“不管是正印还是副印，请您给我一个指点，怎么样才能找到其中一件？”
陈元奇不是来破解万古之谜，他需要的只是天一印最后的行踪。
“如果你问的是天一正印……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而如果有副印的话，最有可能拥有这东西的恐怕就是空蝉了。”圆脸老道说出自己的看法。
“宸后手里的那枚？”陈元奇对那段历史多少有些了解。
圆脸老道刚才说了，这东西总共在四个人手中出现过，而剑宗之战导致十二神将折损一半，其中就包括青龙将，两位神后也折损一个，只剩下宸后。
宸后最得神皇宠幸，也对神皇最为忠诚，当佛、道两门联军攻破神都的时候，神皇身边只有一后三将守护着，最后连那三位神将也有两人弃神皇而去，只剩下一后一将誓死追随。
最终宸后为空蝉所杀，她的东西自然为空蝉所得。
“空蝉……”陈元奇龇牙说道，因为这下子可麻烦了。
十尊者中第一、第二都是道门，第三才是佛门。但是神道大劫后，佛门却比道门兴旺，这其中和空蝉佛尊有着极大的关联。
大乘佛法的创立和空蝉有关，神皇麾下那些将官原本应该遭到清算，却被空蝉一力保全，最后将他们全都度入佛门，甚至连九空山这样明道暗佛的门派也是他最先搞出来，他为了让佛门兴旺可说无所不用其极。
在一旁的那些老道也明白，这件事不容易办。
空蝉一脉擅长算计，想从他们手里得到东西恐怕要付出几倍的代价。
“神皇手中那枚印呢？”陈元奇问道。
陈元奇还有那么一丝希冀，不过他也明白可能性不高。
神皇的结局异常惨烈，他并不是死在任何人的手里，而是自爆而亡，他所拥有的法宝也都和他一起自爆了。
“没人发现，神皇六宝中，只有半截断刀留了下来。”回答这话的是李素白。
至于地上神国李素白没提，陈元奇也不可能傻乎乎地问，这绝对是太虚门最大的禁忌。
“你为什么不让谢小玉问问剑宗？”一位老道提议道。
陈元奇不由得苦笑，因为转了一圈又转回去了。
“呜呜——”
刺耳的呼啸声在山野间回荡，一部部飞轮在山岭间飞驰，从一座山头跃到另外一座山头。
天空中同样嘈杂喧闹，嗡嗡的扇轮转动声不绝于耳，一艘艘飞天船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行。
突然其中一部飞轮停下来，这部飞轮往旁边一拐，来到一片树林中。
过没多久，一道极为纤细又异常微弱的游丝一闪而至，眨眼间变成陈元奇的模样，这一手让谢小玉异常羡慕。
此刻站在谢小玉面前的并非陈元奇本人，而是元神所化的影像，现在谢小玉最想的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
“你和剑宗还有联络吗？能不能找到他们？”陈元奇直接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有点麻烦。”谢小玉不知道陈元奇为什么问这件事，所以回答得很含糊。
“你不是要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吗？有一样东西或许对你的胃口。”陈元奇故意装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毕竟需要元神印记的是谢小玉，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神皇六宝？”
“听说过，好像有地上神国、灭刀、天一正印、宏空镜，混元幡，还有最后一件不为人知的法宝。”
谢小玉对于大名鼎鼎的神皇六宝不可能没有听说过，瞬间他明白陈元奇的意思，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天一正印？”
谢小玉摸着下巴，低头沉思着，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没错，这东西确实很符合我的要求。”
“我刚从太虚门那边过来。他们告诉我，天一印可能有一正三副，那三枚副印分别在两位神后和青龙将手中，剑宗一战，青龙将和庄后战死，那两枚副印随之消失无踪；而最后一战的时候，宸后被空蝉所杀，如果有副印的话，也已经落在空蝉手中。”
陈元奇将所知的一切都说出来，他敢肯定谢小玉不会愿意和空蝉打交道。
十尊者中，空蝉绝对不是实力最强，甚至排名第四的赤屠、排名第五的光辰实力都在他之上，而空蝉能占据第三的位置，而且和太虚、九曜齐名，是因为他的脑子，说得好听点是智慧超群，但说得难听点是心机过人。
空蝉一脉的和尚就和他们祖师爷一样，同样以擅长算计而闻名，谁都不敢肯定，之前针对谢小玉的那一连串事情里有没有空蝉寺的手脚。
“我想办法问一下。”谢小玉回答道，这多少有点敷衍，他和剑宗约好，他不会联络剑宗，只有剑宗主动联络他，这是为了安全。
事实上，谢小玉急着修练元神寄托之法，为的就是和剑宗联络方便，现在剑宗的人可以来找他，将来出海后就不行了。
出海后，肯定要防备有人往外传递消息，这是针对异族，不过也造成谢小玉的困扰，所以他想和外面取得联络，只有靠身外化身或者寄托元神一类的法门。
“不急，我想剑宗肯定也要撤往海外吧？”陈元奇问道，这其实是一种试探。
谢小玉没有回答，他不想撒谎，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不过沉默也是一种回答，陈元奇已经得到答案，也就不再追问。
“有件东西要给你。”陈元奇托着一把飞剑递到谢小玉面前，道：“这是我的一位师兄所用的本命飞剑。他马上就要闭关了，几年内肯定用不着这东西。”说着，陈元奇用略带嘲弄的口吻说道：“里面有你要的元神印记。”
谢小玉一阵愕然，紧接着脸一红，立刻醒悟自己和洪伦海都钻了牛角尖，想要一件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并不像他们想象中困难，只不过要付出点代价罢了。
“我走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祝你早日成功。”陈元奇打了声招呼，瞬间又化作一道游丝消失在天际尽头。
看着陈元奇走远，谢小玉这才取过飞剑。
这把飞剑形如柳叶，通体金光闪闪，剑身上密布着绿豆般大小的细碎鳞片，看上去就犹如一条梭子鱼。
一位道君的本命飞剑自然不会太差，不过这把剑和谢小玉的飞剑相比，材质上差了一些，炼制的手法也显得细腻有余，大气不足。
这把飞剑是炼出剑胚后，用镶阵之法嵌入一座座法阵，然后用上面那层鳞片覆盖，虽然妙用多了不少，却少了浑然一体的感觉。
将一丝剑元注入其中，谢小玉开始祭炼。
谢小玉的剑元在飞剑内游走一圈，一路畅通无阻，这把飞剑已经被洗练过一遍，成了无主之物，倒是省了谢小玉很多麻烦。
洗练过的飞剑原本应该不存任何原主的痕迹，但是这把飞剑里却残留着一道元神印记，显然是故意留下。
“天一正印……”谢小玉喃喃自语道，这丝元神印记让他想到陈元奇提到的天一正印。
这把飞剑内只有一道元神印记，而且非常微弱；而天一正印内封藏的是分神，肯定比这清晰得多。
“大队人马就要过去了，你不上路吗？”绮罗的声音从飞轮里传出来。
谢小玉收起飞剑，瞬间挪移进飞轮内。
“你们跟上大部队，我有些事要做。”谢小玉吩咐一声。
绮罗转头看了谢小玉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知道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谢小玉确实不担心会出事，离碧连天越近，天空中的飞天船就越多，守卫也越森严，想跑过来突然袭击，可能性很小。
谢小玉随手掏出芥子道场，紧接着人就消失了。
芥子道场内，洪伦海和以往一样盘坐在丹炉前。
一看到谢小玉进来，洪伦海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有空进来？应该还没到碧连天吧？”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而是扫了丹炉一眼，问道：“这是灵丹还是普通丹药？”
“普通的，我一个月只能炼两炉灵丹，不然压制不住天地感应，会招来天劫。”洪伦海看起来很不甘心，甚至他有点怀念在峡谷里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天天可以炼制灵丹，反正有那些大巫帮他隔绝天地感应。
对洪伦海的抱怨，谢小玉却没有任何办法，道门中人对天劫一向束手无策。
道门敬天畏地，视天劫为考验，将天劫当成必经之途，不会盘算如何避开天劫；与之相反，巫门、魔门全都有逃脱天劫之法。
“当初要是带上莫伦他们就好了。”谢小玉有些后悔。
那时候谢小玉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鬼门只有真君层次的人可进入，大巫只能待在外面。
这绝对是失误，不然半年的时间洪伦海不会只炼出这几颗灵丹，数量应该多十倍才对。
洪伦海自己说的，运气好的时候，三炉就可以出一颗灵丹；运气不好的时候，十炉也至少会出一颗灵丹。
谢小玉兀自后悔不已，洪伦海却不在意，当初第一次炼成灵丹他确实兴奋许久，但是随着一颗颗灵丹出炉，感觉渐渐淡了。
洪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灵丹已经够多了，再说，有足够的灵丹，将来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次回炉。”
谢小玉这才想起正事，他掏出那把飞剑，道：“璇玑派给了我这个。”
“大派就是大派，真不简单，这么快就找到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洪伦海啧啧连声。
“可惜不是飞升之人留下，而是一位道君的本命飞剑，现在给了我。他看来要换本命法宝了。”谢小玉想看看洪伦海的反应，当初是洪伦海先钻牛角尖，却也将他带进沟里。
果然洪伦海先是一愣，紧接着也觉得有些难堪，好半天才嘟囔道：“他们倒是肯花代价。”
“想必他们以为我有办法制造道君……不，应该说是伪道君。”谢小玉之前就已经猜到其中的原因。
“未必做不到。”洪伦海倒是和璇玑派那帮人的想法差不多。
“你有办法？”谢小玉问道。
“现在没有，未必以后没有。”洪伦海跟在谢小玉身边这么久，早已经感觉到一些名堂。
洪伦海已经猜到谢小玉或许得到一部分剑宗传承，但是肯定不全，他现在取得的成就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正因为如此，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制造出伪道君。
“这一炉丹药还需要炼多久？”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跑进来不是为了和洪伦海说话，而是需要洪伦海帮忙，提取出那道元神印记，然后融入他的神魂中。
“什么时候都可以停，你忘了？这是阴丹，不是阳丹，永远不会炼过头。”说着，洪伦海朝着丹炉打了一连串法印。
只听当当当当一连串轻响，所有炉门全都封住，散发着逼人寒气的阴火也瞬间熄灭。
芥子道场内漆黑幽静，绝对是闭关的好地方。
谢小玉盘腿而坐，一道淡淡的虚影从他身上冒出来，这道虚影看上去和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半透明的，这是魂体。
所谓鬼，其实也是一种魂体，不同的是活人的魂体是由生气组成，鬼是由死气组成。
境界越高，魂体越凝练。身为真君，谢小玉的魂体已经可以脱离肉体长时间存在，这就是所谓的元魂出窍、神游物外。
可惜魂仍旧是魂，脆弱娇嫩，稍有损伤都会导致魂飞魄散。
想让魂体变得更强悍，大致上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就是由虚化实，以魂体为构架，重新生成一个躯壳，这个躯壳专门用来承载魂体，那便是元婴，元婴之法是当今道门的主流。
另外一条路是强化，直接让魂体变强，可以化虚为实，也可以化实为虚，变化万千。这便是元神。
元婴之法得自于妖族，妖族先结丹，后化婴，而太古之时人族观察妖族，学会修练，最初走的就是这条路。
元神之法得自于鬼族，这种法门比元婴之法晚一些，差不多是在远古初年才出现。
这两条路截然不同，却各有短长。
元婴之法是将原本无形无质的魂魄变成有形有质的元婴，有了这层躯壳，修练起来容易许多，至于原来的身体，有人还会保留，并且练得越来越强；也有人根本不在乎，舍弃原来的身体以元婴之体存在。
元婴之体相当于一具更好的身体，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受点伤也没关系，而且和身躯一样，元婴也可以修复，而且修复速度更快。
元神之法就不同了。
元神是无形无质之物，一般的攻击很难伤害，可一旦受伤，想恢复就没有那么容易；另一个缺点就是无形无质之物成长缓慢，这只要看鬼魂就明白了，普通的鬼比普通的人厉害许多，练气层次的鬼也能胜过练气层次的人，可到了真人境界，两者就差不多，到真君境界，人绝对胜过鬼，再往上，差距只会更大。
谢小玉贪心，两条路都不想放弃。
像谢小玉这样的人并非没有，只不过别人都是先选择一条路，修练到道君境界，再回头修练另外一种法门。
陈元奇就是先修练元婴然后回头再修练元神，北燕山那些人则相反，大多先练元神再练元婴。
按照谢小玉原来的计划，是先练元婴再修元神，前者打根基，后者多变化，取长补短，可惜现在不得不改变计划。
谢小玉双手结印，嘴里吐出禅唱之声，魂体渐渐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刚才还显得阴森恐怖，看上去像是鬼魂的魂体，转眼间变得宝相庄严，如同佛陀降临，这就是宝相金身。
“佛门的东西外表就是光鲜，不能比、不能比。”洪伦海摇头叹道。
那个魂体伸胳膊抬腿，找了一下感觉，然后张了张嘴。
魂体也能发声，刚才的陈元奇就是元神化身，和谢小玉说了不少话，鬼魂也是魂体，同样能说话。
“宝相金身确实比普通魂体更凝练。”一道刺耳的声音传出来，这声音就像拿刀片在玻璃上刮，让人听得浑身发寒。
洪伦海并不在意，更难听的声音他都听过，回道：“那是当然，佛门中修元神的人可比道门多得多，他们在这方面研究得更深，而且这具宝相金身借用愿力凝练而成，愿力这东西确实好用。”
“可惜不合我的路子。”谢小玉说道，这次的声音柔和许多，他渐渐找到窍门了。
抬头看着头顶上方三尺之处悬浮着的飞剑，宝相金身瞬间变成一团金光，将飞剑紧紧包裹起来。
金光开始收缩，变得越来越凝练，然后在飞剑的表面平铺开来，仿佛一层金色的液体附着在飞剑上，渐渐地，这层流质般的金光渗透进剑身里。
融合的过程非常缓慢，不知道过了多久，整把飞剑散发出金色的亮光，这种亮光是由内而外透出来，仿佛这把飞剑不再是金属所铸，变成玻璃质地。
不过仍旧有一样东西没有融合，那就是飞剑里残留的那道元神印记。
无论谢小玉还是洪伦海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以前似乎没人这么做过，至少他们没听过类似的先例。
而谢小玉敢这么做有几个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有洪伦海这个帮手，洪伦海以一缕残魂藏在丹炉中数十年，本身又是炼丹宗师，在这方面最有研究。
另一个原因是他一直在修练宝相金身，也算是小有所成，加上奇书《炼神》上记载的法门，他的神魂远比同境界的修士凝练得多。
最后一个原因是他修练的《吞日噬月罗睺大法》擅长吞噬，却不会转化，只懂得囫囵吞枣，这原本不是优点，在这里却变成长处，他如果能吞噬元神印记，得到的也会是元神印记。
金光包裹住元神印记，也像刚才那样拼命往里面渗透，可惜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元神印记却仍旧巍然不动。
“层次不同，好像做不到，放弃吧。”洪伦海劝道。
“我还有一招没试过。”谢小玉的骨子里有那么一丝固执，不然他在元辰派的时候也不会以刻苦著称。
下一瞬间，宝相金身发出刺眼的光芒。
“你疯了吗？就算不想要宝相金身也没必要浪费啊！”洪伦海嘟囔道。
谢小玉不理会洪伦海，只是拼命燃烧着金身中蕴含的愿力。
突然元神印记发出微微的颤动，紧接着上面出现一个细小的黑点。
“成了！居然真的成了！”洪伦海叫了起来，并露出兴奋的神情。
那个黑点就是侵蚀的痕迹，是罗睺之力发挥作用的标志。
罗睺能够吞噬一切，包括光，所以罗睺之力发挥作用时看上去就是一片黑暗。黑点越来越多，紧紧附着在元神印记上，仿佛元神印记上生出霉斑。
与此同时，金光也迅速消失，宝相金身一旦被点燃就会迅速耗尽，多年的苦功眨眼间就付之东流。
时间飞快流逝着，当最后一缕金光消散，飞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洪伦海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他掏出一只玉盒，撕开上面的封条。
封条一开，一道青光顿时飞出来，那是一颗养神丹，而且是灵丹级的养神丹。
普通的养神丹只能补益神魂，灵丹却不同，它可以补益元神。
“孽障，给我去！”洪伦海右手一直结成法印，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灵丹一旦脱困，肯定会逃跑。
这道法印打在那团青光上，瞬间青光崩散朝着飞剑飘去，转眼间的工夫就被吸个干干净净。
原本吸附在元神印记上的小黑点已经停止蔓延，此时被青光一照，顿时又活了过来，黑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渐渐地将元神印记包裹起来。
元神印记终于消失了！飞剑仍旧是那把飞剑，没有丝毫异常，威力也不会减少分毫，但是对谢小玉来说已经是一件无用之物。
吞噬那个元神印记，谢小玉的神魂似乎没有不同，甚至比一开始更淡了一些，这是因为虚弱的缘故，休息一下就会恢复。
此刻最急的是洪伦海，他想知道结果。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要不要再来一颗养神丹？或者试试另外两颗？虚神丹的效果肯定更好。”洪伦海的手中早已经捏着两只玉盒。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洪伦海这么大方，灵丹可以随意往外掏。
谢小玉沉默了好半天，才回答道：“不用了，没必要浪费。我现在感觉很奇怪，好像多了些什么，却没办法确定。”
谢小玉也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
“有什么不同吗？是不是感觉四周变得更清晰？或是能看到背后的东西？”洪伦海不停发问，完全是出于好奇。
谢小玉没有理会洪伦海，不过他暗地里照着洪伦海的话试验起来。
一试之下，谢小玉顿时皱起眉头，视觉并没有变得更加清晰，原来能够看到的东西，现在也一样，听觉也没有变得更加灵敏，对时间的感应也一样，以前可以让时间变得多慢，现在仍旧是多慢。
突然谢小玉朝着地上的那把飞剑虚抓一下，飞剑瞬间飞到他的手中，紧接着又被他射出去。
一道金光在半空中来回飞舞，不停变换轨迹，过了片刻，飞剑降低高度，紧贴地面一寸快速游弋起来。
此刻，地上堆满丹炉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和所有的男人一样，洪伦海不喜欢收拾东西，所以这个地方被他弄得像是垃圾场。
只见那把飞剑如同水银泻地般灵动到极点，在这堆垃圾中转来转去，居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好强的操控力，都快赶上人剑合一了！”洪伦海虽然对剑法没有研究，却看得出好坏。
以前谢小玉也能模拟人剑合一，同样可以做到极为精微的控制，不过那是靠他得自于妖族的天赋，是因为他眼睛里的时间比正常时间慢，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但是这一次不同，谢小玉的出剑再也没有那种生硬的感觉，一切自然流畅。
“这不只是人剑合一，而是剑意，我明白了，原来剑意就是这种东西！”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没有修出元神，却无意中发现剑意的真面目，这同样是巨大的收获。
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得玄之又玄，其实剑意只是在人剑合一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能够意念外放，可以知道前面哪里有障碍、哪里有阻塞，可以透过意念外放骤然转向或者加速。
每个人运用意念的方式不同，表现也不同，有的如同小溪流水，有的如同波涛奔涌，有的如同奔雷狂闪，有的如同惊鸿一瞥，所以有了流水剑意、波涛剑意、奔雷剑意、惊鸿剑意。不过，大部分人领悟剑意是透过观察流水、波涛、奔雷和惊鸿这类东西，突然间闪现灵感，这就是道法自然。
“从今天起真正有了术宗！我就是术宗之祖！”谢小玉仰天长笑，心中充满兴奋。
谢小玉兴奋的并不是修练出剑意，也不是这变异的神魂，而是他终于找到术宗的真意。
一直以来，术都被人看不起，认为不入流，就连谢小玉都以为术在法之下，现在他明白了，术不在法之下，术和法应该并列。
术和法都源自于道，顺势为法，逆势为术。
观山览水，在纸上画下壮丽江河，这就是法；在纸上画好图，然后找来树木、花草、奇石，照图堆砌起锦绣园林，这就是术。
法之所以看上去高于术，那是因为顺势容易成就，依样画葫芦，再差也差不到哪里；逆势就难了，很容易变成闭门造车或者按图索骥。
不过术有术的好处，一旦走出一条路，后人就可以亦步亦趋。
从芥子道场里出来，外面仍旧是那部拥挤窄小的飞轮。
谢小玉坐在座椅上不停拨弄手指，在他手指缝隙间，一道道金色的细丝正不停地绕来绕去。
当初刚练剑的时候，谢小玉就用这种办法训练控制力，现在又用这种办法，但不同的是速度，现在的速度快了许多，可速度越快，难度也越高。
这种方法没有极限，哪怕将来谢小玉飞升仙界，也能用这种方法提升控制力。此刻在谢小玉指尖旋转跳跃的金色细丝，每一道都是一把飞剑。
这些都是真正的飞剑，是谢小玉从天门里弄来的，不同于以往那些练习用的飞剑，只要稍微出点差错，别说手指没了，恐怕他的身体也会被射成马蜂窝。
“化剑为丝，你什么时候练到这等地步？”
绮罗猛一回头，恰好看到谢小玉手中飞旋的光丝，她的眼光不差，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些金色细丝上。
每一道金色细丝都不一样，有的曲折来回，拐弯都是尖锐的直角，仿佛一颗弹珠在满是障碍物的房间里弹来弹去；有的如同高山流水，又如水银泻地，几乎始终紧贴着手指，异常流畅地绕来绕去；还有的闪烁游移，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每一次刚刚冒出来，马上消失无踪……所有飞剑都按照各自的风格盘旋飞舞着，每一道剑光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猛地攥紧拳头，那些剑光随即散开，变成绕着他的拳头飞舞盘旋。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明白了什么？”绮罗连忙问道。
青岚也竖起耳朵，她同样充满好奇。
“剑法的真谛。”谢小玉终于回答了。
绮罗与青岚顿时有些黯然，她们都不是剑修，剑法的真谛对她们没有意义。
“你不是正在研究寄托元神之法吗？怎么搞到剑法真谛上了？”绮罗打起精神问道。
“歪打正着，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此刻他的心情好极了。
“寄托元神之法呢？”绮罗更在意的是这个。
寄托元神和剑法真谛其实就是道和法的区别，没人敢说法不重要，但是想在这场大劫中活下来，最起码的条件就是达到道君境界，以绮罗等人的资质，成为道君是迟早的事，不过迟一步和早一步大大不同。
“我已经有眉目了。”谢小玉连忙说道，但是他随即话锋一转，道：“绮罗问题不大；可青岚，你就有些麻烦了。”
“是因为功法的问题？”青岚非常聪明，一下子就猜到其中的奥妙。
当初绮罗也曾经纠结于此事，现在轮到青岚了。
“元神印记很难撼动，不但要靠罗睺之力，还要修练宝相金身，前前后后至少要用两年的时间，稳妥一些或许用五年更好。”谢小玉大致估算一下，他只用了两年多，不过他是特例。
“五年？好像太久了。”绮罗似乎不太满意。
青岚原本就有些烦躁，闻言越发感到慌。
“时间确实有点久，不过没办法。”
谢小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撼动元神印记只是开始，接下来是融合剑意，他能一次成功，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做得到，即使如此，修练出元神也遥遥无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过这番话让青岚很吐血，气呼呼地叫道：“好了、好了，别再说了！”
“你不是一直很看得开吗？怎么？这次心乱了？”绮罗喜欢没事找事，更喜欢火上浇油。
“没什么，大不了我也修练《吞日噬月大法》就是。”
青岚确实心里很乱，但是绮罗这样洋洋得意反而让她冷静下来，她可不想让绮罗看笑话。
“我可以帮你唷——”绮罗拉长声音，语气中充满得意。
“你有办法的话，当初就不会改弦易辙了。”青岚冷哼一声，她知道绮罗不会撒谎，只是不肯低头罢了。
“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段日子我又改回修练以前的功法。”绮罗越发洋洋得意。
青岚倒是没什么反应，谢小玉却吓了一跳，他随即想起半年前陈元奇曾经给过绮罗一本书，那本书应该就是霓裳门的不传之秘——《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谢小玉对《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没有太大了解，只知道是一本有关男女双修之法的秘典。
谢小玉对双修之法并不排斥，却也不在意，但是此刻听到绮罗这么一说，就对《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产生兴趣。
一个人只能主修一种功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居然有办法绕开这个限制，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只凭这一点，《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已经不在大梦真诀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之下。
“可惜……那种法门对男人没用，只有女人能得到好处。”绮罗嘻嘻笑了起来，笑得很奸诈。
“为什么？”谢小玉有些傻眼，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谢小玉听绮罗说过，《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前半部是公开的，霓裳门的女弟子人人都可以修练，里面的法门对男女双方都有好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霓裳门的女弟子才会那么抢手。
而后半部只有长老级以上的人物能够修练，霓裳门的长老都矢志不嫁，或者是嫁过人之后又回转山门，全都是斩断情丝的人物，她们修练《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显然是为了自己，所以这种法门只对女方有好处就不显得奇怪了。
“没关系，我现在修练的功法全都是自创而来，那部书拿来给我看看，我试试。”
谢小玉现在越来越有自信，他已经明白术的真髓，只要弄明白这套法门的原理，他就可以倒推回去，另外创出一套法门。

第二章 五行盟
波涛拍岸，沧澜击空。
海浪声远远传来，听得人心情激荡，空气中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那是海的气息。
从中土去天宝州整整半年，从天宝州回中土将近两个月，有一段时间谢小玉听到海浪声、闻到海的味道就想吐，此刻他却感觉如此怀念。
除了海浪声之外，还有嗡嗡的扇轮声。
头顶上全是飞天船，随便往哪个方向看去至少能看到数十艘，有的正在降低高度，有的则往远方而去。
这些飞天船并非从同一个方向而来，也不是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四面八方都有，当然大部分集中在陆地，只有少数是出海。
“那是天剑舟，数量好多啊！”绮罗突然大叫大嚷起来。
谢小玉连忙转动观察镜，很快的，他就知道绮罗为什么如此失态。
只见正东方有一片海面平静如镜，显然是被人施法镇住，在这片海面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一艘艘天剑舟，竟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一开始也和绮罗一样充满震惊，不过很快震惊就被感叹取代。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为天地大劫烦恼，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异族准备不知道多少年，人族却只有十年的时间进行准备，而且异族的实力强得多，人族早已经没有曾经的辉煌，两边根本不能相比。
但是看到这一幕，谢小玉忐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此刻，谢小玉终于看到人族强大的一面，一旦人族完全发动起来，绝对有着无穷无尽的潜力，人族能战胜其他各族成为这方天地的主角，并非没有理由。
“那边还有一队人马，和我们一样是驾飞轮过来。”绮罗突然又叫道。
一部飞轮由两个人控制，各有分工，负责进攻的人同时负责瞭望；负责防御的人则同时负责认路，两者侧重点不同，所以每次都是绮罗先看到异常。
谢小玉再一次转动观察镜，果然，西南方也有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和这边一样排成一列，正朝着碧连天飞驰而去。
“那些飞轮好奇怪，怎么看着像是竹木之物？”绮罗疑惑不解地问道。
谢小玉也注意到了，那队人马驾驭的飞轮颜色干黄，像是晒透的老藤，两边的护盾是一圈圈盘绕而成，那一圈轮架也给人竹木之物的感觉。
“我倒是听说过碧连天一直四处串联，想组建一个五行盟，那路人马不是百花谷，就是青木宗的队伍。”
青岚不像谢小玉那么忙，忙得自己的事都做不完；也不像绮罗那样懒，什么事都不想管，她平日会搜集一些有用的情报。
“五行盟？”谢小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并不稀奇，八成的道法都和五行有关，九成九的修士是以五行精气筑基，精于五行道法的门派数不胜数，五行早已经成为道门中最庞大的体系。
碧连天有这样的心思显然是想拥有发言权，他们也有先天的优势，璇玑、九曜、碧连天、北燕山、摩云岭、翠羽宫诸派中，璇玑专注于星辰之力，九曜注重的也是星辰之力，不过还多了一个大地之力，北燕山是修魂道，摩云岭是练气士一脉，翠羽宫擅长的是法阵，只有碧连天专研水行法术。
不过有一个门派避不过，那就是麻子出身的苍屏山，苍屏山专修土行法术。
不知道碧连天是否会冒着得罪麻子的风险将苍屏山拉进来，还是为了讨好麻子将苍屏山弃之门外？
“用藤木制造飞轮可靠吗？万一对方用火攻，这些飞轮岂不是立刻成为一颗大火球？”绮罗的心眼有些小，对别人总不怎么服气。
谢小玉心头一动，看着其中一部飞轮，菩提珠中的天机盘迅速转动起来。
那部飞轮的投影立刻出现在菩提珠中，飞轮被迅速拆解开来，天机盘迅速按照木质纹理推算着所用材料的种类，只是片刻工夫结果就出来了。
“这东西居然不比用金属打造而成的差，重量却只有十分之一，甚至还更少一些，似乎也不怎么怕火。”谢小玉说出分析的结果。
绮罗听得一愣，不过随即笑道：“我操什么心？被比下去的又不是我。”
谢小玉搔了搔头，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会随意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人，但他确实输了一筹。
平心而论，用金属打造的飞轮比这些竹木所制的飞轮强一些，不过差距不到一倍，甚至相比之下，这些竹木所制的飞轮优点太多了，不但重量轻，建造起来容易。连铁匠都不用找，只要会编制箩筐的人就行。
“不过你用不着担心，越是强悍的东西，生长肯定越艰难，这是天道法则。那些异种竹木恐怕都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用完后就没了；而金铁之物深埋于地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青岚安慰道。
“你觉得我有那么小气吗？”谢小玉苦笑道。
谢小玉明白青岚是一番好意，不过他想的不是这些，而是怎么改进这种用竹木制造的飞轮，以及出海之后，有没有办法找到替代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飞轮渐渐慢了下来，前面的道路变得异常拥堵。
离碧连天越近，越显得热闹，谢小玉甚至有种错觉，以为回到天宝州，回到临海城。
不过当谢小玉看到碧连天的山门，立刻就没有这种感觉，因为碧连天很大，比临海城大多了。
谢小玉前前后后见识过不少大门派的风采，他出身的元辰派用不着说，璇玑派也是常来常往的地方，北燕山更待了半年，还有九曜派和翠羽宫他都去过。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特色。
而碧连天的特色就是大，绝对没有第二个门派能与其相比。
整个碧连天依海而建，几乎有大半个山门是建造在海中，一座座大殿耸立在海面上，更有成片的花园、药苑开辟在海中，这些大殿和园子之间没有道路相连，不过对修士来说本就不需要道路，远远地可以看到很多人踏波而行，来来去去异常忙碌。
因为建造在海上，有的是地方，所以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临海城人口千万，是天宝州第一大城，也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城，充其量不过方圆十几里，而碧连天的人绝对没这么多，但是占地远远超过临海城。
“好气派。”青岚轻叹道，眼神中充满羡慕。
相对而言，谢小玉和绮罗好一点。
谢小玉出身的元辰派虽然没有这样的气势，却也是大门派，而且元辰派原本有十二宗，最辉煌的时候每一宗都有七、八千名弟子，四、五万名仆役，宫阙成片，气势虽然比不上碧连天，也相差不远。
绮罗出身的霓裳门虽是中等门派，却有些特别，讲究入世，要经历滚滚红尘，在繁华中洗涤心灵，所以霓裳门的外门就在锦兰，那里是洪州首府，绝对是一座大城，红墙绿瓦绵延十里，灯红酒绿迷人眼眸，相比之下，碧连天气势虽强，说到繁华却差得多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将来我们的门派肯定比这更气派！”绮罗语出豪迈，也说出她的心思，她显然已经不把自己看作是霓裳门的弟子。
青岚却不同，此刻她脑子里想的是空濛洞的未来，她不打算另立宗门。
这时，几部飞轮由远而近，来的是洛文清、苏明成等人。
“老大，要不要先进去？”苏明成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小玉想了想，最后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道：“我们先安下营盘再说。”
“也对，我们这队人马组成复杂，有大门派的弟子，也有苗人和散修，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事。”姜涵韵立刻同意谢小玉的决定。
正说话间，天空中有一道遁光朝着这边而来，遁光由远而近，很快到了眼前，等到遁光收起，众人终于看清楚来的人是李道玄。
这位太虚门未来掌门并没有和他人前往北燕山，他一直在蛮荒深处，几个月前跟着那边的人到了这里。
“我是来接你们的，跟我来吧。”
半年没见，李道玄仍旧像以前那样冷漠，不过他会亲自过来接人，倒是让大家有些惊讶。
李道玄在前面引路，众人在后面跟随，这支浩浩荡荡的人马朝着海边驶去。
飞轮能跋山涉水，在海面上也可以通行，所过之处，一道道波浪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更有些波涛被碾碎，化作翻滚的泡沫。
从蛮荒过来的那帮人住得很深，飞了好半天，这才远远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竹楼。
苗疆的高脚屋建造在海中，居然也是不错的风景。
一看到竹楼，队伍顿时乱起来，主要是苏明成手下的那群苗人已经不听号令，一部部飞轮从队伍中出来。
“老大，我……”苏明成很无奈，并且想解释。
“不用说了，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谢小玉无奈地摇了头。
如果换成在半年前，谢小玉或许还会对那些苗人加强管束，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洛哥，你负责扎下营盘，其他人跟我去见罗老他们。”谢小玉将驻扎之事交给左军，右军是指望不上了。
谢小玉的那部飞轮从队伍中出来，径自朝着一排竹楼而去。
所谓其他人，除去负责扎营的左军，就剩下已经自行散开的右军和中军，右军剩下的都是散修，中军除了一群和尚，其他都是苗人。
有一排竹楼异常显眼，不但比其他竹楼高大，而且十几座竹楼围拢成圈，门窗都是用细竹竿编织而成，颇为精美，不像其他竹楼只有一块木板作为窗门，毫无疑问，这里肯定是大巫们住的地方。
谢小玉、苏明成、吴荣华、王晨等人的飞轮朝着竹楼而去，其他人四下散开。
随后，那几部飞轮停在竹楼底下的平台上，谢小玉刚从飞轮里出来，就听到一连串脚步声。
“你们总算来了。”
随着笑声，一群人迎过来，为首的正是罗老，在他身后的是玛夷姆，再往后是天蛇、莫伦和敦昆三人。
谢小玉原本打算客套几句，突然他朝着罗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紧接着拱了拱手，说道：“恭喜、恭喜，你老人家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不是多亏你吗？”罗老眉开眼笑。
此刻的罗老早已经没有当初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举手投足间都充满活力，这是修练佛功有成的迹象，而且至少已经结成舍利，成为上师。
虽然上师只相当于真君，比原本的大巫境界低了一筹，但是说到寿命，上师至少能活五百年，而且死后可以轮回转世，对这些有神通却不得长生的大巫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谢小玉转头再看。果然，不只是罗老修练到上师境界，他身后几位也一样，其中又以玛夷姆和敦昆最厉害。
玛夷姆从外表看不出任何佛力和灵气，仿佛是个普通的妇人，这是佛力内敛、返璞归真的迹象；敦昆却是另外一种感觉，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但还总给人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那只是一道虚影，这是寂灭空境。
“恭喜各位从此长生有望。”谢小玉连忙道贺，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不由得皱起眉头朝着罗老问道：“按照我的计算，你们至少还要一、两年才能结成舍利，现在提前这么多……你们是不是借用了外面的愿力？”
“你说过那是饮鸩止渴，我们哪敢？”
罗老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身后，又道：“我们只不过借了别的寨子的人来用，我们这边又有不少寨子加入，加起来共有十几万人，如果每座寨子自己管自己，确实还要一、两年才能成功，但是让他们先信奉我们几个，时间不就一下子缩短很多吗？”
谢小玉明白了，当初罗老收下这些寨子，肯定有一些私下交易。
谢小玉当然不会管这些事，再说这也有好处，那些年纪大的大巫可以先一步修成佛法，解决寿命问题，这样就能多一分力量。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钟声，钟声中隐约可闻禅唱之声。
那是佛门迎接高僧驾临的仪式，居然被用来迎接谢小玉等人的到来，不过谢小玉更在意的是那弥漫的佛力和夹杂在佛力中的精纯愿力。
谢小玉脸色微变，好半晌才说道：“好强的愿力。”
“那当然！我们那里的人一心就想好好活着，只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要他们怎么拜你都行。”罗老笑道。
谢小玉顿时恍然大悟。
苗人思想简单，心中所求只不过是能够活着，顶多加上温饱，这种由心而发的愿力最是纯净和强大。
相对而言，汉人的想法难免多一些，一会儿想到求生，一会儿又想到浑水摸鱼发笔横财，就算他们再虔诚地许愿，得到的愿力也驳杂不纯。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动。
就在刚才，谢小玉还为那些苗人不听号令而烦恼，在他看来，苗人不适合当兵，只能当苦力，但是现在他有了另外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将他们当成愿力的来源。
当然大乘佛法肯定不能用，大乘佛法已经完蛋了；大劫一起就是最后算账的日子，或许小乘佛门还可以支撑一段日子，但大乘佛法肯定会迅速瓦解，现在躲都来不及。
而创建一个教派时间上有点来不及，再说也有难度，唯一的选择或许只有密宗了。
密宗虽然属于大乘佛法，但是仪式和受戒都有些不同，两边的牵连并不大，大乘佛法崩溃，并不会波及到密宗，特别像多罗那加宗这样的密宗是以族群为根基，由自家人供养，一切都局限在很小的圈子里，就更没问题了。
谢小玉心想：或许可以让这些苗人全都加入多罗那加宗。
高脚楼上到处可以听到欢歌笑语，苗人在庆祝亲人的回归，谢小玉麾下那些人则趁机热闹一下，毕竟在鬼门里的半年，整天看到的是灰云惨雾、鬼影重重，被憋得受不了，出来后又忙着赶路，现在总算可以轻松一下。
那十几幢最大的竹楼内也挤满人，一群年轻貌美的苗女端着木托盘走进来，盘子里盛满食物，大多是蚌、螺、虾、蟹、海鱼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装在竹筒里的酒。
“大家不要客气，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罗老招呼道。
“我本来以为苗疆离大海很远，你们会很不习惯呢。”谢小玉刚才已经转过一圈，这群苗人过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怎么会不习惯？我们那里虽然没海，却有湖，也有人打鱼为生。”玛夷姆淡淡地说道，她的白衣寨就是依湖而建，会打鱼的人不在少数，刚来这里的那段日子，就是靠白衣寨的人大家才能填饱肚子。
“习惯就好，想必你们也已经做好出海的准备吧？”谢小玉顺势问道。
“有一件事比较麻烦，我们的船一直没有调拨过来。”李道玄抢在众位大巫之前开口说道。
“我来的路上看到很多天剑舟停在海上，难道那都已经有主了？”谢小玉疑惑不解地问道。
众大巫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连李道玄也一样。
“怎么了？”谢小玉心里顿时一沉。
“还不是那套争权夺利的把戏。”李道玄朝着碧连天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谢小玉皱起眉头。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应运而生，各大门派都有一、两个怀疑是应劫之人的后辈。当初天门开启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批这样的人，我们太虚门就有两个，九曜、璇玑、碧连天也都有，不过大家一直都很低调。但是最近这半年，情况突然变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冒了出来，他们互不服气，不过最不服气的就是你，偏偏有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李道玄转头看着谢小玉。
“恐怕他们也不把你当回事吧？”肖寒突然问道。
李道玄点了点头，这段日子时常有人向他挑战，弄得他烦不胜烦。
“没人管吗？”谢小玉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李道玄讪笑一声，反问道：“如果有人管的话，还会这样吗？”
“碧连天是什么意思？”谢小玉再一次问道。
“他们本来想扯起一面大旗抢夺第三的位置，就联合一大批门派搞起这个五行盟，结果声势远超预计，实力已经凌驾于璇玑、九曜诸派之上，所以某些人就有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李道玄字字诛心。
这段日子以来，李道玄郁闷不已，身为天下第一门派未来的掌门，从来没人敢小觑他，就算是在这群人里，他的地位也不低，但是最近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不把太虚门放在眼里。
这绝对不是一群小辈自作主张，显然太虚门宣布不会逃往海外，让这些打算逃往海外的门派有了想法，以为太虚门必然会毁灭，天下第一门派的头权也该让位了。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修士的世界亦同。
相对李道玄的愤懑，谢小玉的心态还算平和，对争权夺利这种事，他看得太多了。
谢小玉出身的元辰派就以内斗闻名，而在天宝州，面对土蛮的威胁，那些做官的居然还想着陷害自己人；之后大劫将至的消息传开，他看到的却不是众志成城，而是勾心斗角、内斗不止，特别是在天门里，一进天门，他首先杀的就是自己人；等他去了苗疆，看到的也是自相残杀，甚至苗人自己都和自己过不去，罗老的第一大敌不是汉人官府，而是同为苗人的阿克塞。
谢小玉已经见惯内斗，见怪不怪，也对内斗很有心得，冷着脸说道：“大不了一拍两散，让什么五行盟自己出海。”
这时，李道玄看了看在一旁的洛文清。
此刻最难受的就是洛文清，因为他在来的路上接到自己师父的传讯，对外面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五行盟的建立固然是碧连天私心作祟的结果，不过背后也有璇玑、九曜推波助澜，他们想拉尽可能多的门派逃往海外，因为大劫初期战事肯定不乐观，与其白白折损，还不如逃往海外保存实力，等到将来大举反攻时也好多一分力。
他们也猜到，门派一多，彼此就会争权夺利，所以他们有意将矛头引到谢小玉身上。
当然，他们也防备有人不择手段，徒弟打不过，师父亲自下手，所以透过碧连天给了各派一个暗示，那就是让弟子们争斗，道君以上绝对不允许插手。
可惜这一切都没办法公开，洛文清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有点争斗也是好事，当年我们就是在一次次争斗中有了名气，然后被人称作为四子七真。”说着，洛文清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没办法反驳，当年的场面同样激烈，四子七真中每个人都经历过数十场争斗，他还算好，只经历十几场挑战就被奉为四子七真之首。
最惨的是肖寒，因为他没有根基，每个人都想要踩两脚，四年间肖寒接受的挑战不下两百场，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场争斗，这还只是正大光明的挑战，暗地里的把戏还不知道有多少。
看到李道玄不说话，洛文清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朝着谢小玉建议道：“有人挑战，你就接下。以你的实力，肯定三两下就干掉他们，狠狠地打，把他们打得服服贴贴，你的麻烦就没了。”
肖寒偷偷翻着白眼，姜涵韵则板着脸，不露出表情，同为四子七真的他们，当然最清楚这话的真实程度。
洛文清只说了大部分挑战者的情况，但是有一小部分人是特例，这些人没皮没脸，整天缠着人挑战，就盼望着一丝侥幸能赢上半招，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很让人头痛。
“我明白了。”谢小玉感觉得出来洛文清有话没说，他也能猜到这应该是玄元子的意思，璇玑派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不得不默认这种状况。
谢小玉猜不透玄元子的心思，也不想猜，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
飞轮将是谢小玉最后一个公开的成果，从今往后他再创出东西都不会再外传，只会在小范围里分享。
“对了，那些门派是否已经知道金球的存在？”谢小玉问道。
“没有。”洛文清连忙摇了摇头，甚至连九曜派都有很多人并不知情，毕竟九曜派有丁忘情这种胳膊往外拐的人，一旦被他们知道此事，马上就会变得人尽皆知，甚至连异族都会得到消息。
“这样说来我就用不着担心了，和我差不多年龄的人，有几个能达到真君境界？”谢小玉轻描淡写地说道。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一直未曾开口的肖寒终于忍不住，道：“你想得美！你忘了天门开启，各大门派都收获颇丰，炼制出的丹药数不胜数。现在大劫将至，各大门派都不会吝啬丹药，就算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也都不在乎，这几年来，用丹药催生出来的真君不知道有多少。”
先给了谢小玉当头一棒，肖寒继续说道：“你还忽略一些人不要脸的程度，如果有年纪老大的真君向你挑战，你千万别觉得惊讶。这是很正常的事。”
肖寒是过来人，当初争夺四子七真头衔的时候，就有不少二十岁出头的人找他挑战，那时候他才十四岁，根本就是欺负人。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谢小玉玩味地看了看李道玄、洛文清和姜涵韵。
谢小玉敢肯定，李道玄、洛文清和姜涵韵都没碰到过类似的事，这种不要脸的人应该是看软柿子捏，专门欺负像肖寒这种没背景的人。
谢小玉自己倒是不在乎，只要是道君以下，来一个宰一个，他担心的是绮罗和青岚，她们肯定算应劫之人，说不定有人想踩着她们往上爬，那些不要脸的人既然能以大欺小，肯定不会在意男女有别。
“动身出海前，你们就不要出去乱走了。”谢小玉朝着绮罗和青岚柔声说道。
“知道了。”绮罗应了一声。
青岚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内山门跑一趟，让碧连天的人把我们的船送来。一个月后，我们就上路。”谢小玉原本没有打算这么早走，可现在听到这么多麻烦事，他不想再多待。
“那是再好不过。”罗老早就巴不得离开这个地方，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受尽白眼，一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小崽子也敢对他不敬。
“对了，龙血螟蛉子弄得怎么样？”谢小玉问道。
“麻烦，相当麻烦，我回头再想办法。”罗老一脸无奈。
谢小玉迟疑半晌，苦笑一声：“我确实有些异想天开，将这件事看得太过简单，实在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酒足饭饱，众人尽皆散去，洛文清、姜涵韵诸人全都回营，苏明成率领的右军早已经散了，那些苗人去找自己的家人，而散修有一部分回军营，另外一部分干脆在竹楼中住下来，包括苏明成。
谢小玉也留下来，他让绮罗和青岚回房间后，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罗老面前。
“你果然明白我的意思。”罗老哈哈笑道。
“你老人家刚才的暗示已经够明白了，我如果再搞不懂，岂不是太笨了？”
谢小玉也笑了起来，刚才罗老说回头再想想办法，那“回头”两字咬得很重。
“你老人家是这方面的行家，那东西想必已经成功了。”谢小玉先拍了个马屁。
“没什么了不起，鬼脸螟蛉子本来就擅长融合其他血脉，加上你那个特殊要求，让我想到一个办法。你走了之后，我马上试验一下，居然很快就成功了。”
罗老笑道，然后抓住谢小玉的手臂。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谢小玉和罗老凭空消失，瞬间四周的景物全变了。
谢小玉发现自己身处在另一座竹楼里，离刚才的地方显然有些距离，而且四周全都是咕咕咯咯的叫声。
“这里是养鸡棚？”谢小玉苦笑地问道。
“那帮人全都看不起我们，却整天盯着这里，一个个像贼似的，我只能将重要的东西全都搬到这里来。”罗老一脸不忿。
“这套养鸡的办法也是宝贝，居然没人看得上眼。”谢小玉颇有些感叹。
原本谢小玉以为那些门派敢争权夺利，肯定有智慧高超的人物在暗中主持，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场大劫拼的不是高手的数量，而是整体的实力，所以平民百姓才是关键，对平民百姓来说，最关键的是食物，谁控制了食物，谁就掌握了这支最庞大、最重要的力量。
“你们汉人不是有个词叫‘好高骛远’吗？我看这帮家伙都是。”罗老也很看不起那些人，连他都明白控制食物的重要性。
谢小玉笑而不答，那帮人越愚蠢，他越高兴。
注意力转了回来，谢小玉看了看四周。
这座竹楼很小，里面放满瓶瓶罐罐，有些灌满血浆，另一些则养着许多虫子。
突然谢小玉的瞳孔一阵紧缩，他看到一瓶蜉蝣，不过这些蜉蝣全都已经死了，身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小虫。
“高，实在是高！原来你是这样成功的。”谢小玉竖起大拇指。
谢小玉对蛊术多少有些了解，所以一看就明白，罗老是借用蜉蝣为桥梁，先让蜉蝣融合龙血，成功后再让鬼脸螟蛉子寄生其中。
“龙的血脉之力很强，鬼脸螟蛉子也一样，两个强者相遇，结果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同归于尽，所以我就安排一个弱者。”
“蜉蝣朝生暮死，寿命短暂，却擅长生养，一胎就是几百万颗虫卵。我把这些虫卵浸泡在龙血里，前前后后不知道浸泡多少虫卵进去，大部分都被龙血溶解，只有三颗虫卵幸存，然后我又用这三只龙血蜉蝣生出无数后代，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它们的血脉稳定，这才让鬼脸螟蛉子寄生。”罗老简单地解释一下他做的事。
虽然罗老说得轻松，做起来却不轻松。
蜉蝣异常脆弱，将它们的虫卵扔进龙血里，简直就是将冰块扔进岩浆，一下子就化了，光保护虫卵就让罗老费尽心机，头发都快掉光，各种方法一个个试，各种蜉蝣的变种一个个试过来，最后才得到那三只蜉蝣。
用鬼脸螟蛉子寄生的时候也不顺利，龙的血脉太强，即便稀释过了，大部分鬼脸螟蛉子也没能承受住，全都爆体而亡，为此罗老又费了大量心血，最后总算成功了。
“太好了！如此一来，虫王变就可能成功了。”
谢小玉不打算再和以前一样请一大堆道君过来帮忙，如果成功的话，他会等到出海后，再让多罗那加宗的和尚修练，绝对不会对外宣扬，就算要公开，也要等他成为道君之后。
罗老显得有些尴尬，只见他哼哼唧唧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已经试过了。”
“你试过了？”谢小玉脸色一凝。
谢小玉相信罗老不会请那些道君帮忙，肯定是偷偷试的，那样的话，一旦有危险，根本救不过来。
“我没用那个小子，而是找了一个白衣寨的人。”罗老懂得分寸，知道那个莆焕派的青年碰不得，所以找了一个算不上自己人的自己人。
“结果怎么样？成功了吗？”一听不是那个青年，谢小玉松了一口气。
谢小玉对那个青年并没有特别的好感，只不过看在此人忠诚可靠的分上才拉了那人一把，谢小玉的为人就是如此，他既然出手了，肯定要善始善终。
“可以说成功了，但也可以说没有成功。”罗老不知道怎么说，他走到一个角落前，轻轻一按。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乱响，从海中升起一根圆形冰柱，冰柱中间冰封着一个样子怪异的人。
这已经不能称为人，原本应该是肌肉的地方变成一块块鼓起的甲壳，甲壳和甲壳间露出树根般的筋腱，关节的部位密布着锋利的棱角和尖刺；头顶上长着一根独角，向后翘起着，像独角仙；脑袋被甲壳包裹，连鼻子、嘴巴都被甲壳紧紧捣住，眼眶的部位也有一层透明的硬膜隔开，仿佛镶嵌两块玻璃似的；背后有两片狭长的甲壳，底下隐约可见一对膜翅。
“他怎么了？”谢小玉感觉得到这个怪物仍旧活着。
“他失去意识，只剩下一具按照本能活动的空壳。”罗老叹道。
谢小玉并不意外，想创出一套功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肯定会碰到各种问题。
“他的实力怎么样？”谢小玉继续问道，这确实冷酷了点，但是没办法，现在可不是讲温情的时候。
“很厉害！要不是那头鬼王挡了一下，刚才迎接你的人群里就没有莫伦老头了。”罗老嘿嘿一笑。
“这么恐怖？”谢小玉兀自不信。
“我刚才已经说过，这家伙是靠本能活着，他出手根本不经过大脑，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爆发力又强得惊人……反正我绝对不想和他近战，甚至不会让他靠近十丈之内。”罗老的语气异常坚决，显然不是开玩笑。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不得不重新审视虫王变的威力。
“本能反应……”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刚刚领悟了意，修练出剑意，一招一式都信手拈来，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已经达到“技”之极，再往下一步就是空，也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修练到这个境界，心中已经不存在意，不需要任何变化，这已经超越“技”，近乎于“道”。
不过空并不是最高境界，就像琉璃宝焰佛光最高境界不是诸色合一，而是无色透明。
空之上还有一个无的境界，本能反应就属于无的境界。
虫王变能一下子跨越“意”和“空”，直接达到“无”的境界，连谢小玉都有些心动。
“把他放出来，我想试试他的实力。”谢小玉只觉得心痒难熬，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识无的境界。
几道无形的遁光朝着外海而去，人不多，除了谢小玉就只有罗老、敦昆和莫伦老人，罗老是来看热闹的，敦昆要负责搜索四周，绝对不允许别人靠近，莫伦老人则充当保镖的角色。
这四道遁光都快得惊人。
原本大巫并不擅长飞遁，不过罗老三人已经不是普通大巫，他们兼修佛、魔两门的无上大法，各有一手飞天遁地的绝活。
眨眼间，谢小玉四人飞出万里之遥，已经远远超出碧连天控制的范围。
看到底下有一片礁石，谢小玉第一个落下去。
遍布礁石的地方一向都是出海之人刻意避开的所在，而礁石又让海鸟得以落脚，对飞天船、天剑舟这类东西来说，飞鸟是很麻烦的东西，一旦扇轮被鸟撞击，很可能导致扇叶损坏，所以也会偏开礁石密集的区域。
罗老三人跟着落下来，而其他人都双手空空，唯独敦昆手里抓着一块巨大的冰块。
还没落到地上，敦昆随手一甩，将大冰块扔在最大的礁石上。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冰块碎裂开来，稀里哗啦散落一地，被封在冰块中的那个人形怪物一下子摔在地上，好半天，他的手脚才动了两下。
“这家伙有虫的优点，也有虫的缺点——怕冷，所以我们才想到用冰块封住他，不然一般的锁链根本捆不住他。”罗老解释道。
“你们先隐身在一旁，看我和他相斗。”谢小玉打了声招呼。
三位大巫点了点头，敦昆随即化作一片黑暗。
敦昆三人对那个非人非虫的怪物很了解，知道他的厉害。
虫子的感觉器官非常怪异，看不远，但是能够闻到极其细微的气味；没有听觉，却能够感觉到震动。
大部分隐身法术是针对人和兽类，主要是针对视觉和听觉，对虫子却没效果，所以敦昆才化身黑暗罩住其他人。
莫伦老人也已经发出鬼王，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怕谢小玉受伤，同时也防备这个怪物逃跑，特别是从海里逃跑。
谢小玉悬空而立，手中扣着六枚剑环。
在短时间内，境界不可能再有提升，实力想变得更强，就必须在其他方面打主意，所以谢小玉想到修练元神寄托之法，不过难度太高，而他在鬼门的那段日子除了和鬼族作战，还顺便整理了一下剑法。
以前谢小玉都是五指飞弹，十剑齐发，看上去很洒脱，威力也强，实际上拇指和尾指出剑的效果并不好，最恰当的办法是用拇指扣住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连续弹出，这样看似少了两把飞剑，实际上间隙更短，出手更密，速度也更快。
此刻，谢小玉的拇指就扣着食、中、无名三指，手指上套着的剑环随时都可以射出。
那个怪物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仿佛戴着头盔的怪异脑袋转动两下，最后盯着谢小玉，他看不到藏身在黑暗的敦昆三人，只看到谢小玉，所以本能地将谢小玉当成目标。
突然这怪物动了，动起来也像一只虫，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一只蚱蜢，两条腿猛地一蹬，身体瞬间射出去，速度快如闪电。
谢小玉也动了，没人能和他比快，那个怪物也不行，他的手指飞速弹出，一连串的飞剑朝着那个怪物射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飞快往后退。
没人能躲过谢小玉的飞剑，即便那些道君也做不到，但是这个怪物不是人，所以不在此列，这怪物无规则地移动着，身体呈现非常怪异的扭曲，好像无须借力似的，每一次都是瞬间偏转，幅度却极小。
不过，这极小幅度的偏转已经足够了，这怪物竟避过射来的全部飞剑。
谢小玉的瞳孔瞬间收紧，他固执地想和这个怪物打一场，为的就是想见识本能反应的厉害，现在看到了。
谢小玉手指连弹，连续不断射出飞剑，片刻工夫，天空中全是飞剑，少说有百余把，这些飞剑有的来回攒刺，有的迂回夹击，几乎将四面八方都封死了。
可惜飞剑一次次落空，哪怕谢小玉不停调整着出剑的角度，那个半人半虫的怪物总能闪开，更让人吐血的是，每一次都差之分毫。
谢小玉很快就看懂了，觉得本能反应确实恐怖，这还只是闪躲，换成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完全可以用飞剑将对方的飞剑挡在外面，没人可以攻击到他十丈之内。
想破解这招并不是做不到，只要将飞剑的速度提高到更快，快到超出对方闪避的速度。
突然，谢小玉拔出剑鞘朝着那个怪物一指，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后，一把无形的飞剑从剑鞘中疾射而出，没有剑光、没有声音，速度却快到极点，这是谢小玉最强的杀招。
血光崩现，怪物终于受伤了！不过谢小玉没有丝毫喜色，这一剑实际上仍旧偏开，怪物的反应太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挪开要害，用肩膀的甲壳承受这一击，这一剑仍旧不够快。
原本谢小玉没想过要拿出玄磁阴阳太极阵，可现在他动摇了。
受伤、见血让怪物越发疯狂，他猛地抖开背后的膜翅，膜翅快速震动起来发出嗡嗡震响，带着他直冲过来，速度丝毫不比剑遁慢多少。
谢小玉连忙闪躲，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怪物居然可以跟上他的速度，而且灵活性远在他之上，还可以改变方向，甚至横着移动或者骤然倒退，这是连鸟都没有的飞行能力，是虫子独有的本领。
眼看着怪物越追越近，谢小玉轻喝一声，所有飞剑同时爆开。
这些飞剑全都被怪物闪开，不过飞剑贴得很近，骤然爆开，剑气瞬间将怪物罩住。
一道道剑光飞闪，一阵阵剑气喷发，剑光和剑气从怪物身上划过。
怪物不停闪避着，虽然不可能完全闪开，但是要害部位都避开了。
血光崩现！怪物半人半虫，血却是红的，和人血没有两样，不过他流的血并不多，因为每一道剑痕都不深。
“好快的反应，好硬的甲壳。”谢小玉暗自惊叹。
连连受伤，让怪物越发陷入疯狂，一声尖啸，他瞬间加快速度，同时双爪急速挥舞起来。
叮叮当当，半空中传来清脆的击打声，还隐约能听到金属碎裂声，所有飞剑都被打飞，还有几把飞剑被凌空击碎。
这些飞剑可不是成批打造的便宜货，而是当初谢小玉在天门中得到的战利品，大部分属于上品法器。
居然连飞剑都能击碎，这怪物的爪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除了爪子坚硬，怪物的力量也很恐怖，或许没苏明成力大，却是一种爆发性的力量。
“很厉害，确实很厉害，可惜……”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手微微一振，瞬间打出一连串东西。
只听砰砰砰一阵轻响，那些东西骤然炸开，变成一张张亩许方圆的大网。
半人半虫的怪物一头撞进网里，猛地撕开一张网，另一张网却已经裹住他的身体，将一条手臂裹起来，他想用另外一只手再撕开这张网，可下一张网却将另一条手臂也裹住，再后面一张网裹住他的下半身。
怪物扭曲着、挣扎着，想破网而出，可惜有更多的网裹上来，眨眼的工夫就将他缠个结结实实，弄得像蚕茧似的。
突然，所有的网凝结起一层寒霜，霜越来越厚，互相连在一起，最后蚕茧变成一颗雪球。
怪物不动了，再次被封冻起来。
可谢小玉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色，这个怪物没有智力，只会凭本能战斗，而且只懂得近战，即使如此，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一番，如果这些缺点都能弥补，他恐怕不是怪物的对手。
谢小玉一直以来的自信，在这个半人半虫的怪物面前轰然崩塌。

第三章 走人
碧连天很大，山门连绵百余里，所以不可能禁止飞行。不过内山门没那么大，除了碧连天的弟子或道君以上的人物，其他人到了内山门都会降落。
谢小玉知道这个规矩，不过他是跟着几位大巫过来，那几位大巫直接进去了，他难道要在外山门落下，然后跑着进内山门再和那几位大巫会合？这显然不可能，所以他飞进来，而且进来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此刻他仍旧思考着怎么利用那个半人半虫的怪物。
如果能够找出问题所在，那样谢小玉就可以让多罗那加宗那群和尚转修《虫王变》，他的麾下就会多出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
按照那怪物表现出来的实力，这样一支军队人数不用太多，两、三万就够了，这是专门用来攻坚的力量。
然而谢小玉没有把握，他检查过怪物的大脑，发现和人的大脑有些不同，显然血脉融合导致内脏器官也发生变异，波及到大脑。
原版的龙王变没有这个问题，谢小玉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发生差错，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修正。
谢小玉越想越烦恼，却没注意到几位大巫全都停了下来。
“阁下便是剑宗传人谢小玉？”突然前方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
谢小玉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说话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一副文士打扮，衣服的颜色却是大红，上面绣着明黄色的图案。
可以肯定这人不是碧连天的弟子，碧连天擅长水行法术，穿的衣服不是白的就是青的。
“阁下何人？为何挡道？”谢小玉冷冷地问道，他可不傻，绝对不会认为这些人是来请他吃饭，既然对方不怀好意，他何必客气？
“在下姓张名远，字恒生，乃是祝融宗弟子。我祝融宗一向和碧连天交好，实在看不过有人在碧连天撒野。”那个人早已经想好说辞。
谢小玉没搭理这个人，对方既然是来找碴，他说得再多也没用，至于看热闹的这些人显然也不怀好意，所以他根本不指望能讲道理。
“这里有碧连天的人吗？”谢小玉问道。
看到没人反应，谢小玉又提高嗓门喊道：“有没有？”
仍旧没人回答。
其实并不是没有碧连天的人，只是没人愿意站出来，碧连天的弟子都巴不得看热闹，他们也想知道剑宗传人是否徒有虚名。
“怪了，碧连天是被灭门还是被其他派吞并？自家的尊严要别人维护？”谢小玉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模样。
这话说得很难听，那群人正想发作，可张开嘴巴后却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们不管说什么，都等于承认谢小玉的指责。
“剑宗传人伶牙俐齿，果然厉害。”张远没办法正面应招，只好避重就轻。
“伶牙俐齿？算不上吧！不然当年别人将一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我也不会连辩解都没办法，我的嘴很笨。”谢小玉的语气越发变得冷淡。
然而张远并不知趣，换了一副表情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早就听闻阁下的威名，却一直无缘得见，如今总算见到了，所以想向您讨教一二。”
“你刚才不是为碧连天忿忿不平，觉得我是一个无礼之人吗？怎么现在又改成讨教？”谢小玉冷笑一声，对付这种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更无赖。
果然，张远顿时面红耳赤、额头青筋乱跳。
过了片刻，张远再也顾不得斯文，喊道：“我是来向你挑战的，你敢不敢接？”
谢小玉哈哈大笑，好半天才回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想挑战就直说，干嘛找借口？装得像是替碧连天打抱不平的样子。”
“我只要你答应我的挑战。”张远仍旧纠缠不休。
谢小玉冷笑一声，干脆直接打脸，道：“如果每个人找我挑战，我都必须答应的话，我还有什么时间做其他事？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吗？”
说到骂人，谢小玉绝对比大部分修士厉害得多，这是他在牢里那段日子的收获。
不等张远开口，谢小玉继续往里面飞。
张远怒发欲狂，右手一抬，就要放出法器。
“张兄，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碧连天内山门。”
旁人还算理智，毕竟他们一开始是以维护碧连天荣耀为由，现在却先出手，事后无法解释，再说，谢小玉开口的第一句话十分恶毒，他们不是碧连天的弟子，却比碧连天的弟子还肆无忌惮，岂不是坐实刚才那句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远被同伴一拦，顿时省悟过来，不过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剑宗传人徒有虚名，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一杯香茶，水气缭绕，旁边是一口鎏金的香炉，一缕清香从炉口冉冉而上，清馨的香气让人心头舒坦，加上待客的是一位清雅的丽人，谢小玉心中虽有种种不满，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那位丽人只有真君境界，这倒不能说碧连天刻意怠慢，如果让道君接待谢小玉，他就得以晚辈之礼相见，换成真君，两边是同辈，正合适。
“谢师弟，不是我等拖着不办，实在是没有办法。你别看海面上停着那么多艘天剑舟，其中大部分都还没有完工，而完工的天剑舟也都已经有人，他们比你们更早过来，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丽人一脸无可奈何。
谢小玉明知这不是真话，却发作不得，只能低声下气地问道：“不能通融一下吗？天宝州那边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这个……确实有点难。我倒是想通融，就怕别家不满意，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嘛！”
丽人不肯松口，不过也没把话说死，为难谢小玉是上面某些长老的意思，但是据她所知，掌门反对这样做，所以她紧接着又漏了点口风：“最近这两个月恐怕不可能，不然我帮你尽可能往前提，三个月后保证给你们船，最晚不超过四个月。”
“四个月？”谢小玉一皱眉头，道：“路上还要花费两个月，那就是半年时间了。”
“我也没办法。”丽人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谢小玉沉吟半晌，问道：“不知道明和掌门在不在？”
丽人早就猜到谢小玉会这么问，立刻回道：“真抱歉，掌门不在山中，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件事关系大局，所以没人敢问，我只知道他老人家最晚要下个月才会回来，当然可能提前，不过具体什么时间就不清楚了。”
丽人话没说死，留了很大的余地。
谢小玉一听就明白了，明和是故意躲开，说来说去，碧连天上那群人就是想把他留在这里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就让各派的人来闹，借此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两边闹得太僵，真要出大事，明和自然会提前回来，到时候就有船了。
“看来我白跑一趟了。”谢小玉神情漠然地喝了一口茶。
“真对不住，不过没办法，管事的人全都不在，像我这样的人也就做点迎来送往的小事，大事根本决定不了，我也很为难啊！”丽人拼命诉苦。
丽人知道谢小玉心里肯定火，她这样说，就是为了别让火烧到身上，毕竟这实在不是好差事，如果真把谢小玉逼急了，弄得一拍两散，上面肯定会怪罪下来，到时候那几位长老头一缩，什么事都没了，却会把她这样的小角色推出来顶罪。
明和让丽人负责此事，恐怕已经意识到结果不会太妙，但她是女流之辈，不管是上面还是谢小玉都不可能太过分。
“没事。”谢小玉摆了摆手。
谢小玉说这话并不是因为他心胸宽广，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说完，谢小玉站起身拱手告辞。
谢小玉走得干脆，丽人却不干脆，她抢上几步挡在谢小玉面前，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师弟，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我知道有些人对你不服气，你们一时半刻又走不了，这段日子恐怕会不太平。”
“我已经感觉到了，我来的路上就碰到一个人想向我挑战。”谢小玉淡然一笑，他没说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得到消息。
“那你答应了？”丽人问道，她这是明知故问，早就有人将此事告诉她。
“我怎么可能答应？如果每个来挑战的人我都接下，什么事都别做了。”谢小玉仍旧是那番说辞。
“你这就错了。”丽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越是拒绝，他们越觉得你心虚，觉得你徒有虚名，只会更缠着你不放。”
丽人并不知道，昨天晚上洛文清已经说过类似的话。
谢小玉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思考，自然已经想到各种可能，其中也包括洛文清刻意没说的那些事，因为答应挑战确实是一种解决的办法，却不是最好的对策。
“没必要，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谢小玉毫不在意。
“这对你的名声有损。”丽人再次劝道。
“些许虚名而已，与其现在浪费时间争强斗胜，还不如用来修练，尽可能提升实力，等到大劫降临，再看谁强谁弱。”谢小玉早就想好对策，以不变应万变。
“这不是个人名声的问题！你躲避挑战，别人却会说剑宗传人徒有虚名，这损及的是剑宗的名声。”丽人继续规劝，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她必须想办法让谢小玉接受挑战。
可惜，打这个主意的人注定不会成功，他们根本不明白，所谓剑宗传人是谢小玉硬套上去的头衔，虽然他最后被剑宗接受了，其实内心中并不把剑宗当回事。
谢小玉对剑宗的感情还不如对简家的感情深厚，他更愿意将简家那些人当做邻家老伯、隔壁阿公，而不是剑宗遗脉。
“剑宗有什么名声？上古之时除了和神皇打过一仗，剑宗还做过什么？神道大劫结束后，剑宗又做出什么值得人称道的事？没有吧？”谢小玉理直气壮地问道。
丽人顿时傻了，她这才发现，那些在背后算计的人全都搞错了，他们都将剑宗当成普通门派看待，都以为剑宗和其他大门派一样注重名声，却忘了剑宗是秘密传承，根本不公开收徒，名声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这……这……那么多人诋毁剑宗，总不是件好事。”丽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劝说，她知道注定无法完成任务，可暗地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结果对她来说还算不错。
“这倒是。”谢小玉故作沉思，好半天，他才一副想通的模样说道：“有了！那些人不是想闹事吗？让他们去闹，等事情闹大了，真的对剑宗名声有损，我再告诉那几个老头子，反正他们才是剑宗正统，我只是旁支。”
见谢小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丽人越发呆愣，可谢小玉的这番话很符合大家对他的猜测。
以前大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剑宗没人替谢小玉出头；现在明白了，剑宗也有派系之争，谢小玉所属这一派并非正统，所以不受重视。
那帮人原本计划得很好，借各派试探谢小玉的反应，也借谢小玉试探各派的想法，再由碧连天居中调和，尽可能争取最大的好处，他们也防备事态恶化，一旦有恶化的迹象，明和就会立刻“回来”当和事老，然后送谢小玉他们离开。
可惜计划一开始就进行不下去，谢小玉根本不接招。
碧连天后山，一群老道听着丽人的回复，全都皱紧眉头。
碧连天掌门明和也在，此刻他倒是一脸坦然，因为这个计划不是他制定，而且他一直都极力反对。
“这下麻烦了。”一个面白如玉的道人不停捋着胡须，他叫明夷，计划就是他提出的。
每个门派都有派系，碧连天也不例外，和谢小玉关系密切的明通属于掌门一脉，在谢小玉这件事上，掌门一脉很有面子。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偏偏罗老在苗疆大肆搜罗人马，原本五千名苗人一下子扩充到十几万名，让璇玑、九曜、碧连天、北燕山都有了想法，也打算多拉一些人扩充实力。
璇玑、九曜、北燕山这些门派还算克制，碧连天却出了问题，明夷所属的这一脉开始四处活动，到处游说其他门派，然后以碧连天为首组建五行盟，这样一来，明夷一脉也风光起来。
之所以冒着得罪谢小玉的风险制订这个计划，名义上是为了碧连天的利益，实际上是两家争夺发言权。
明和并不愿意这样做，可碧连天上面那帮人全都被所谓的好处深深吸引，不只诸位长老，还包括几位太上长老。
“谢小玉不接招还祸水东引，让那虚无缥缈的剑宗主脉承受骂名，万一各派的那些小辈不知好歹，说得太过分，会不会招致剑宗主脉的愤怒？”一个干瘦老道看着明夷问道，此人道号明非，也是掌门一脉的人。
谢小玉一招借力打力让各种算计全都破灭，现在碧连天掌门一脉也玩起借力打力。
前一段日子，明夷一脉闹腾得厉害；制定出这么一套计划就算了，还逼得掌门明和配合，如果计划成功，碧连天固然可以得到不少好处，掌门一脉却未必有好处，反而两面不是人。
身为掌门一脉的人，明非心里自然不会高兴。
现在明夷一脉煽风点火让火烧起来，而且烧得挺旺，谢小玉却轻而易举地摆脱，这下子成了引火烧身，明非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将明夷架上去烤，这既是报复，也是自保。
“师兄倒是说说看，剑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明夷也明白问题严重，所以干脆装傻。
“说不清，我可不敢乱说。剑宗和其他宗派不同，只是昙花一现，然后就消声匿迹，谁都不知道剑宗之人的脾气和秉性。如果那些人宽宏大量还好说，万一……”明非嘿嘿一笑，不再说下去。
虽然明非的话没说完，在场的人却都已经明白意思。
像剑宗这样的门派最让人难以捉摸，或许只是哂然一笑，根本不当一回事；也有可能雷霆震怒，将对方满门诛灭。没人敢说剑宗没这个能力。
“不然，我们找个名义让那些小辈切磋一下？”明夷看着明和，他可以制订计划，但是要实行的话，还是得由明和出面。
不等明和开口，明非直接帮谢小玉找好理由：“他完全可以找理由推托，他的事一大堆，根本忙不过来。”
就算碧连天举办这样一次大会，对谢小玉也只能邀请，不能强制，以谢小玉的精明，肯定会拒绝。
“就算再忙，挤出一天来总是可以吧？”明夷说道。
“你如果劝得动的话，自然没问题。”明非嘿嘿一笑，能够修练到道君境界，心眼都不差，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为的就是这一句。
掌门一脉最火的就是明夷一脉在背后煽风点火，却要他们和谢小玉谈。
“我和谢小玉不熟，这件事还是得由掌门亲自出马。”明夷肯定不会上当，他一直注视着那几位太上长老，之前计划能通过，就是因为这几位太上长老的支持。
然而明夷失望了，当初支持他的那几个太上长老，这次全都沉默不语。
那几个太上长老可不傻，当然看得出来这是明夷一脉和掌门一脉斗法。
那几个太上长老当初会支持明夷，是因为计划一旦成功，对碧连天有极大好处；可现在出了意外，计划已经无法进行，还有极大的风险，甚至有可能将碧连天赔进去，他们当然要谨慎，就算仍旧支持明夷这边，也不会公然命令掌门一脉配合。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各方面都有好处，别人不知道谢小玉的底细，我们还不知道吗？那些应劫之人如何能和他相比？打一场的话，他的位置只会更加牢固。”明夷继续说道。
“类似的话我们已经说过了，甚至连洛文清都帮我们说过几句话，可惜谢小玉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明和干脆堵上这条路。
明和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快步跑进来。
明和立刻停下来，板着脸问道：“为什么慌慌张张？出了什么事？”
“谢小玉……他走了。不只他一个人走了，洛文清、苏明成、肖寒他们也都走了，除此之外，那些苗人也正在做离开的准备。”道童大口喘着气回答道。
“离开？他们去哪儿？”一个长胡子老道忍不住开口，此人也是太上长老，刚才都没有说话。
“他是不是往南边去了？”明夷也连忙问道。
“是的。”道童连连点头。
众人的脸色全都沉下来，他们没想到谢小玉的反应如此激烈，不等这边商议出结果就拍屁股走人。
“翠羽宫，他去翠羽宫了！”明非一脸失落，并没有因为赢了明夷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们也没赢，整个碧连天都是输家。
“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翠羽宫那边根本就没任何准备，即使从现在开始招募工匠、搜罗材料，恐怕也要两、三个月后才能出发。我们只要稍微说点软话，再拿点好处出来让他气消，应该没问题。”明夷连忙说道。
此刻明夷已经不想什么计划，如果谢小玉真的撇下碧连天，转而支持翠羽宫，麻烦就大了，就算拉拢再多的门派，组建再大的联盟，也弥补不了这个损失。
“你说得轻松！当初我就警告过谢小玉并非别的晚辈可比，他先是被师父和师兄出卖，在天宝州又被救下的人背弃，回到中土后，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门派也一度抛弃他，剑宗显然对他也不怎么样。像他这样的人，对任何门派都不会有好感，不惹他还可以相安无事，惹了他肯定没好果子吃。”明非指着明夷的鼻子斥责道。
这番话不只是对明夷说，也是对那些支持明夷的太上长老发难。
太上长老应该不管事，他们的地位虽尊，权力却不大，除了在门派危急存亡关头站出来，另外一个职责就是制衡掌门，避免掌门一脉利用手中的权力欺压其他各脉。
可这一次那几个太上长老玩过界了，帮着明夷一脉压制掌门，虽是为了门派的利益，但绝对是糟糕的开端。
“你说得太严重了，总会有补救的办法，大不了多给点好处就是。”一位太上长老摆了摆手。
那名太上长老不得不帮明夷说话，他们已经和明夷绑在一起，明夷倒楣，他们也不好受。
换成以前，太上长老开口，明非肯定不会再开口，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他必须让明夷一脉彻底死心。
“我不觉得太严重，相反的，这个后果还算轻，我担心的是谢小玉会借此机会甩掉我们。”明非干脆往狠里说。
“这怎么可能？”另外一位太上长老说道，他也是帮过明夷的人，现在也进退两难，不得不死撑着。
“怎么不可能？谢小玉今非昔比，他现在的翅膀已经硬了，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他很可能借这个机会将我们踩下去，以树立他的威信。”明非现在才不管什么太上长老，谁都不能阻止他开口。
“你这是危言耸听！”明夷立刻斥道，他有些急了。
“并非危言耸听。”这次说话的是掌门明和：“最早和谢小玉有关系的几个门派里，璇玑派地位最稳，不说别的，单单有洛文清、陈元奇在，谢小玉就不会舍弃璇玑派；九曜的情况也差不多，有法磬在，加上九曜的实力比各派都强，谢小玉十有八九也不会舍弃九曜；翠羽宫有姜涵韵、慕容雪，谢小玉应该也不会舍弃她们；剩下几派，原本以摩云岭最危险，一是摩云岭实力最差，谢小玉用不着太在乎，二是摩云岭没给过他什么好处，当初拿出千芒铁完全是章笑山个人的行为，如果谢小玉觉得愧对章笑山，可以单独补偿他，但是现在……”
众人顿时沉思起来，顺着这番话想下去，他们突然发现，谢小玉如果要甩掉某个门派，真是以碧连天最合适。
“为什么不是北燕山？”明夷仍旧装傻，别人可以承认这番话正确，他绝对不行。
“当初给谢小玉好处的时候，聂刚帮谢小玉炼制一套本命灵符，我们给的是两仪珠，说起来，我们付出的代价更大。但是后来谢小玉中了黑巫诅咒，北燕山二话不说将那部《炼神》抄了一份给他，这下子就超过我们了。”明和毫不相让，事到如今他不会再退让。
突然，明和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外面一眼。
“怎么了？”一位太上长老问道。
“有人传讯给我。”明和连忙回禀。
“你接吧。”那位太上长老立刻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很可能是为了谢小玉的事。
明和连忙抬手招了招，瞬间一道信符破空而至。
接住那道信符后，明和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是坏消息？”那个太上长老立刻问道。
“这道信符是明通发来的，刚才罗元棠告诉他一件事——四年前翠羽宫收了一个女弟子，名叫谢小钗。”明和的脸色越发阴沉。
“谢小钗？难道是谢小玉的妹妹？”明非叫道，其他人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碧连天和翠羽宫都可以成为出发地，没想到翠羽宫主动放弃，他们成了赢家，那时候谁都以为翠羽宫是因为争不过才放弃，现在看来其中另有蹊跷。
“璇玑派是什么意思？早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件事？”明夷急了，意识到情况不妙。
“看来我们组建五行盟让璇玑派感到威胁。”明和颓然说道。
这话一出口，众人一阵默然，他们只想着老三的位置，却没想过璇玑派这个老大的感受。
“我立刻去一趟翠羽宫，看看这件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明和已经没有和明夷相争的念头，他有种预感，事态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风吹过，竹叶摩挲，竹枝轻击，竹林中响起一阵沙沙声。
突然一阵洪亮的钟声传来，钟声起于竹林深处，过了片刻，山谷尽头也响起钟声。
不只是钟声，还有佛门禅唱的声音。晚课开始了。
和往日不同，今天没看到三位当家和尚，只有一群小和尚在念经。
没了管束，这些小和尚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经书上，他们念了一阵子，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住持怎么没来？”
“内院住持好像也不在。”
“我听内院的人说，师叔祖回来了。”
“师叔祖？他老人家不是死在天门里了吗？”
“不可能，师叔祖的本事可大了！当初他老人家独闯万佛山，那些上人、上师全都被他打得服服贴贴。”
“听说两位住持和监院大师都是师叔祖一手教出来，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
小和尚们兀自议论纷纷，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的和尚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道：“快快快，全都跟我走，内院住持叫你们过去。”
“是不是去见师叔祖？”一个小和尚立刻问道。
“算你们运气好，你们师叔祖说了，要帮你们检查资质，如果资质可以的话，就教你们一些东西。”那个三十多岁的和尚满脸羡慕地说道，他也想修练，可惜他不是普济寺的和尚，只是在这里挂单。
听到这番话，小和尚们已经没有心思念经，全都跳了起来，朝着外面就走。
一到外面，小和尚们傻了。
只见庙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身穿鹅黄色道袍，袖管的左侧绣着朱雀，右侧绣着冰鸾。
普济寺在江洲，离州城又近，怎么可能不知道翠羽宫的名头？翠羽宫门下有一个特征——衣服上绣的全都是鸟，从鸟的等级可以看出人的地位，朱雀和冰鸾是凤凰一属，能绣上这两种鸟，说明来的人地位极高。
“快点上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我哥哥。”女孩说道。
“哥哥？”一群小和尚面面相觑，全都觉得莫名其妙。
“就是你们的师叔祖！当年我们一家遭了难，多亏普济寺的老和尚收留，我哥就在这里剃度出家，做了老和尚的师弟，也就是你们的师叔祖，一晃眼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谢小钗轻叹一声，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情景。
“您是老婆婆？”一个小和尚瞪大眼睛问道。
不只是这小和尚误会，其他小和尚也都以为谢小钗驻颜有术，实际上年纪远比看上去大得多，佛门并不讲究这个，道门中却有不少人在意外表，特别是女修。
“别胡说！把我叫老了！我不比你们大多少，就算是你们的师叔祖，年纪也不大……算了，到了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谢小钗不打算和这些小和尚多啰嗦，她随手一挥，瞬间放出一片彩云，将自己连同小和尚们全都笼罩起来，连那个挂单和尚也罩进去。
短短四年时间，谢小钗也已经是真人，有这样的成就，完全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哥哥。
在翠羽宫，谢小钗受到的照顾还在姜涵韵、慕容雪之上，专门有人帮她舒筋通脉、洗毛伐髓，各种丹药从来不缺，特别是天门大会结束后，谢小玉透过璇玑派带给她一堆丹药，其中包括三颗灵丹；之后谢小玉创出金球，她这个当妹妹的立刻成了第一批享受金球好处的人。
拥有这么好的条件，谢小钗的修练速度怎么可能慢？
谢小钗放出的这片彩云也是翠羽宫颇为有名的法宝，名为“霞光幛”，能攻能守，还能够用来飞遁，危机关头更能够幻化出许多分身，将真身隐于暗处，伺机逃跑。
“都给我趴下！”谢小钗轻喝一声。
“祖姑姑，我们坐下行不行？”一个小和尚胆子颇大，嬉皮笑脸地问道。
“不怕变成滚地葫芦的话，你尽管坐着好了。”谢小钗嘴角带笑。
在翠羽宫时，虽然谢小钗很得宠，却始终小心翼翼，因为她知道，翠羽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之所以宠着她，并不是因为她的资质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有一个了不起的哥哥。
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谢小钗不敢有丝毫大意，但是在这些小辈面前，她可以放松一下。
小和尚们虽然顽皮，却知道好歹，一个个听话地趴下来。
小和尚们刚趴好，霞光幛就升起来，托着他们的身体往上飘，感觉就像趴在一堆棉花上似的。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我们飞起来了！”小和尚们叫嚷着，叫声中充满兴奋，又带着一丝颤抖，特别是当他们看到自己越飞越高、离地面越来越远，心里更害泊了。
不管是谁，只要一想到自己趴在一堆松软的棉花上在很高的地方飘荡，都会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霞光幛越来越快，小和尚们总算明白为什么谢小钗要他们趴着，他们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重，仿佛几千斤的力量拉着他们往后拽，如果不是趴着，他们早已经滚成一团。
片刻工夫，向后拽变成向前拖，小和尚们先感觉到自己失去重量，整个身体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样。
“这是往下降吗？难道我们到了？”一个小和尚脑筋转得最快。
“是在降落、是在降落，我看到很多房子。”另外一个小和尚眼尖。
“那就是我的师门——翠羽宫。”谢小钗又恢复以往一本正经的模样。
“为什么底下有那么多沟？”眼尖的小和尚疑惑不解地问道。
那小和尚说的沟就在翠羽宫深处，那是内山门所在，这些沟每一条都长十丈、宽一丈、深半尺，沟壁异常光滑，显然被人精心打磨过，这样的浅沟有百余条之多。
“咦，那些人在干嘛？”又一个小和尚问道。
只见远处一个角落里，几个人正将一张东西盖在浅坑上，那东西像是布匹，却比布匹刚硬得多。
“这是轻金薄板，比同等大小的桐木重，比松木轻。这些薄板厚度只有半分，稍微用点力就可以紧紧贴在坑壁上，然后上面会盖一层钢网，再贴一层轻金薄板，周而复始，总共要贴三层薄板、两层钢网，这样就够牢了。”谢小钗解释道。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脑筋不错的小和尚问道。
“因为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干的活，我们人手不够，所以要多找几个人帮忙。”谢小钗嘻嘻笑道。
小和尚们顿时一脸凄苦，他们没想到，叫他们过来是让他们当苦力。
“那片幛幔后面是什么？”眼尖的小和尚突然问道。
“这是秘密，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们的师叔祖就在里面。”谢小钗看着那片幛幔，神情若有所思。
地面上确实有一片幛幔，那是百丈红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风却吹不动。
幛幔下方有一群人正围拢在那里，除此之外还有两片金属壳，此刻他们正将金属壳合拢起来。
做这些事的都是和尚，一个个光着脑门、赤裸着上身，他们身上全都是汗，像是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这工作很累，还需要仔细，所以这些和尚显得小心翼翼。
金属壳缓缓合在一起，边缘丝毫不差，合起来后，看起来就像一把超大号的长剑，但是和天剑舟相比大大缩水，长度只有十分之一，高度也差得多。
如果说天剑舟是战场上用的双手大剑，这东西就是匕首。
只听匡当一声轻响，金属壳合拢，另一队和尚立刻抬着一根长长的钢条过来，这根钢条呈弯曲形，正好卡住两片金属壳合拢的地方，看上去就像剑刃。
谢小玉并没有动手，他已经用不着亲力亲为，时过境迁，现在他只需要在一旁看着，甚至连发号施令都有别人代劳。
“还好当初我留了一手。”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此刻站在谢小玉旁边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她穿着朴素，但是这样不起眼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优雅而大气，这位正是姜涵韵的师父，翠羽宫的宫主。
“没人会想到天剑舟只是一个半成品，如果碧连天的人知道此事，肯定会郁闷得吐血。”翠羽宫宫主偶尔也会说说刻薄话。
“这东西真名叫飞天剑舟，一日夜能飞十五万里。不过第一次建造，我没什么把握，最好不要超过九万里。”谢小玉一下子就砍掉一半速度，他情愿保守一点，也不想因为一个失误将整艘船的人送上西天。
翠羽宫宫主瞪大眼睛，在一旁的翠羽宫长老们也难以置信看着谢小玉，她们知道这东西绝对不简单，不然不至于通体用金属打造，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道君虽然可以瞬息万里，却是短时间爆发的速度，如果要连续飞行，一天能飞十几万里就不错了。
所谓的朝临渤海、夕栖南滇也就十几万里的距离，这还是独自一人飞行，如果再带上两、三个人，速度就更慢了，当初陈元奇带着谢小玉他们前往九曜，前前后后飞了三天。
“剑宗秘法果然不凡。”一位女长老不禁叹道。
“这件事还是别告诉碧连天的人，省得他们越发郁闷。”翠羽宫宫主的眼底闪现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肯定不会说。”谢小玉意有所指。
谢小玉的意思很明白，这个消息不会从他这里透露，甚至连璇玑派也不会知道，如果透露出去，肯定是翠羽宫这边的责任。
“当初我拿出天剑舟就是为了让人族多保留一丝元气，以便将来有力量反击，天剑舟的数量自然越多越好，所以摊子必须铺得大一些，但是摊子铺得越大，消息走漏得也越快，所以我肯定要留点‘余地’，剩下这点东西就用不着弄得人尽皆知。”谢小玉说道。
其实谢小玉是走一步看一步，当初创出天剑舟的时候他还在天宝州，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也没现在的地位，哪里可能想得这么远？但是翠羽宫的人并不知情，全都被他唬住，把这当成真话。
“这应该不是最后的‘余地’吧？”翠羽宫宫主低声问道。
谢小玉沉默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翠羽宫宫主也不追问，从谢小玉的反应她已经得到答案——飞天剑舟上肯定还有东西。
翠羽宫宫主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做碧连天那样的傻事，而要像祖师爷兰仙子那样矢志追随应劫之人。
这时，一群老和尚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大觉寺的智通禅师，紧随其后的便是当初传授他宝相金身的圆德禅师。
“阿弥陀佛。”这群人走到近前，全都双手合十朝谢小玉和翠羽宫宫主施礼。
谢小玉不敢怠慢，也双手合十还了一个佛礼。
《六如法》是佛门剑修之法，谢小玉和佛门的关系比道门还更近几分。
“几位禅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是出点力气罢了——智者劳心，下智者劳力，本该如此。”
智通禅师摆的姿态很低，现在不是当初，几年前谢小玉走投无路，只能装成和尚，他当然可以摆高人的姿态；现在谢小玉声名远扬，麾下有十几个大巫、好几位道君，实力不比任何一个大门派差。这一次顾念前情给大觉寺一个机会，可说是天大的机缘，智通禅师哪里还敢摆什么架子？
正如智通禅师所言，他们这帮僧众就是来做苦力，此刻在这里忙碌着的人全都是和尚。
这些和尚并无怨言，此刻知情的除了翠羽宫的人，就只有他们，他们不干这些又脏又累的活，难道让翠羽宫那帮娇滴滴的小姑娘来？
和尚也是男人，是男人就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再说旁边有一群漂亮女孩看着，做起事来也格外卖力。
“智通禅师，不知道最后一批飞天剑舟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工？”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离开碧连天跑到翠羽宫并不是为了赌气，当初碧连天和翠羽宫争夺出发地的位置，他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碧连天是表面上的出发地，用来吸引各派的注意力，同时也会吸引异族的目光；而翠羽宫则是暗地里的出发地，那时候谢小玉就已经有了建造飞天剑舟的打算。
飞天剑舟只是用来装人，速度快，但是载重小，所以大批物资和挑选出来的平民百姓都会从碧连天出海。
乘坐飞天剑舟离开的人只有谢小玉直属的中军、莫伦和敦昆的族人、翠羽宫和大觉寺的人，前面三群人是他的嫡系中的嫡系，后面两群人是因为飞天剑舟的缘故，从今以后也会成为他的嫡系人马，连洛文清统率的左军、苏明成统率的右军和赤月、白衣两寨的人，都被他扔在碧连天。
“一个月，我会让弟子们加把劲，反正出海后有的是时间休息。”智通禅师心里明白，想让谢小玉看重，必须有所表现。
智通禅师刚说完，圆德禅师插嘴道：“我佛门最多空间之宝，少则能装两、三千人，多则能装一、两万人，我们的手里就有两件这样的宝物，可惜空间小了一些。据我所知，灵顺寺圆光方丈手里有一件空间之宝，能装数万人。”
谢小玉顿时心动了，他扔下左、右两军是不得已，飞天剑舟载重有限，如果真能借来空间之宝，他当然要将所有人全都带走。
“不知道圆光禅师和您是什么关系？”
“那是贫僧的师兄。贫僧就是在灵顺寺剃度出家，后来永福寺缺住持，我就去了那里。”圆德禅师并不隐瞒。
“灵顺寺有多少僧众？”谢小玉当然要问明白，多一件空间法宝是好事，但是灵顺寺如果僧众太多就不妙了。
“灵顺寺上下有一千多名僧众，不过并非都是佛修，佛修只占三成。”圆德禅师连忙回道。
“那就有劳大师了。”谢小玉这样说，意味着他同意了，反正多一千个和尚也没什么。
不过圆德禅师的话倒是提醒谢小玉，他转头问智通禅师：“不知禅师和郴州汉源府北龙山慈严寺有没有联系？当年我在普陀圣地中遭遇异族，曾经和慈严寺住持慧明和尚并肩抗敌，他想必不知道我便是那位故人。”
“阁下是个念旧的人，既然如此，我就派人跑一趟郴州，反正郴州离江洲并不远。”智通禅师巴不得多拉一些佛门弟子进来，特别是和谢小玉有交情的佛门弟子。
一个势力和另外一个势力之间会因为利益冲突而改变关系，有时亲密，有时疏远，但是人和人之间的交情不太会改变。
璇玑派现在之所以风光，就是因为璇玑派有洛文清和陈元奇，他们和谢小玉交情深厚；而苏明成之所以能风光无限，也是因为他最早和谢小玉有交情。
这样的机会只有在谢小玉不得志的时候才有，今后不会再有了。
谁都以为佛门中没人能和谢小玉攀上交情，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骤然得到这样一个好消息，几位禅师暗自欢喜，他们已经盘算着如何找到慧明和尚并加以拉拢，借此加深和谢小玉的关系。
这时，一道信符从山门那边飞过来，信符飞到翠羽宫宫主手中。
翠羽宫宫主接下信符，立刻一皱眉，然后转头朝谢小玉说道：“明和老道来了。”
“来得好快啊！不是说他有事出去了吗？”谢小玉嘲讽道。
谢小玉对明和倒是没什么看法，翠羽宫宫主已经告诉他碧连天会出问题，根源还是在内斗。
“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翠羽宫宫主问道。
“没兴趣。”谢小玉连连摇头，之前明和故意躲他，现在轮到他躲着明和，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翠羽宫宫主颇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无法强求。
突然谢小玉想到一件事，连忙叫住翠羽宫宫主，说道：“您帮我转告明和道长，就说我想通了，拒绝挑战确实对剑宗名声不好，所以我打算应战，不过我没兴趣一个个接受挑战，让他们挑十个人出来，然后一起上。”

第四章 恐怖分身
“一起上？好大的口气。”碧连天内山门的大殿中，一位长老气鼓鼓地嚷道。
不过其他人却没像这长老这样，而是低头思索着。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另外一位长老问道。
“应该是怕麻烦。那帮后辈中着实有几个懒怠人物，就算打赢他们，他们也会一直死皮赖脸、纠缠不休，所以谢小玉直接让他们挑出十个人，等于设了一个限制。想向谢小玉挑战，他们先要打过一场，还要同时找出十个人一起挑战。”明夷脑子不错，立刻猜到谢小玉的意图。
“恐怕还有一个意图，那些真正有傲骨的小辈肯定不屑以多取胜，会站出来的恐怕都是心性不够之人，恐怕……他没安好心眼。”明和身为掌门，智慧自然不会比明夷差，而且他比明夷更了解谢小玉。
“你是说……他会下狠手？”明夷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下狠手，而是下死手。”明和冷冷地看了明夷一眼，道：“你们好像忘了，谢小玉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应劫之人不一样，他的名头不是哪位前辈给的，而是凭本事杀出来的。他也从来没说自己是剑宗传人，这个头衔是用九空山两位真君的性命换来的。他从天宝州一路杀回中土，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凡几，还是真人的时候，他就杀了十几个真君，这还不包括他在天门里杀掉的那些真君级的异族。这个人杀性很重，谁敢说他不会在比斗中斩杀挑战之人？”
明和这番话让众位长老哑口无言。
仔细一想，谢小玉那凛冽的杀意确实让人毛骨悚然，小辈里，肖寒已经算是心狠手辣，杀的人却远没他多。
“好算计！怪不得之前他不阻止别人辱骂剑宗，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用意。”明夷现在也明白过来。
如此一来，谢小玉就算杀人也有理由，对方辱及师门，杀了也是白杀，甚至如果被杀之人的尊长想找谢小玉算账，必须问剑宗答不答应，最后很可能仇没报成反被灭门。
明夷这么一说，等于肯定明和的猜测，原本在众人眼中，谢小玉下杀手的可能性只有三成，现在有了八成以上。
“这怎么办？”一位长老傻了，道：“如果不阻止，那就是十条人命，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大堆麻烦，可能大劫未起已经仇杀不断；如果阻止，我们两边不是人，那些向谢小玉挑战的小辈绝对不会念我们的好。就算我们明说谢小玉会趁机杀人，他们也不会在乎，说不定还梦想着反过来杀掉谢小玉。”
一时之间，大殿中一片愁云惨雾。
此刻，这些人终于知道做大有做大的好处，同时也有坏处——人多嘴杂，心思纷乱。
“以前我一直不服玄元子，现在看来，我确实不如他。玄元子心思细密、滴水不漏，当初他没有盲目拉拢各派，一开始只限璇玑、北燕山、摩云岭和我们四家，之后才多了九曜、翠羽宫两派，然后才发展一些中等门派，保守是保守了点，却不会有争斗。”明和叹道，不过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他更羡慕玄元子没人掣肘。他也想慢慢来，可是明夷一脉和那几位太上长老不愿意。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种话。”一位太上长老打断明和的话，能够修成真仙，就算是傻子也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人精，怎么可能不明白明和的未尽之言呢？
“还是说正事吧！到底要不要让那些小辈比斗一场？”另外一位太上长老开口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和身上。
明和只能苦笑，当初明夷一脉抢着拉拢各派、组建五行盟，根本不在意他这个掌门，现在出了纰漏却撒手不管，要他来拍板定夺。
“为什么不让他们比斗？我们凭什么阻拦？”明和反问道。
“如果谢小玉将那十个人全杀了，那怎么办？那些小辈的师门闹起来又怎么办？”
明夷果然不是东西，刚才逼着明和表态，现在又来兴师问罪。
“那么就听听师弟的高论，你说怎么办？”明和反将一军。
“我不知道，这是一件两难之事，如果让我选择……我只当不知道此事，那些小辈要挑战尽管去，谢小玉想提条件也可以自己出面。”
明夷缩了，但他确实可以这样说，因为他不是掌门，用不着负责任。
可如果碧连天真的这么做，那就太没担当，必然成为大门派中的笑料。
“明夷，够了！”一位没卷入纷争的太上长老终于看不过去，厉声斥责道。
明夷顿时闭上嘴巴，他可不想将中立派系逼到掌门那边。
“各大门派都是掌门说了算，在掌门没有做出错误决定之前，我们这帮老家伙就别乱插手，免得坏了规矩。”说着，这位太上长老转头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太上长老。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碧连天走到现在这一步是谁的过错？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几个太上长老全都不说话，他们并没有坏心眼，也不是要和明和争权力，只不过之前形势一片大好，他们都昏头，再被明夷一番蛊惑，全都觉得机会难得；现在局势逆转，他们也都知道错了，只不过要让他们承认错误不可能，面子上过不去。
“明和，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尽管放手去做，反正现在已经是一个烂摊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这位太上长老继续说道。
这位太上长老是在帮明和说话，先定下基调，前面的一切都是错的，这才导致现在的僵局，就算接下来情况进一步恶化，那也不是明和的错，别到时候将所有责任全都推到明和头上。
这番话完全是针对明夷而言，防备的就是明夷倒打一耙。
“那好，我立刻通知各派让他们选出十个人，同时告诉他们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敢向谢小玉挑战，必须做好死的准备，顺便警告各派的长老、太上长老，小辈的争斗大人别插手。”明和当然明白应该如何解开困境，其实办法很多，以谢小玉的脾气，他只要推心置腹谈一次，同样可以解决问题。
明和之所以采用这种激烈的方式，自有他的算计。
透过这次事件，明和已经看出五行盟大而无当，明夷当初拉拢各个门派的时候肯定随意许诺，以至于这些门派全都自以为是，不但不听调遣，还各怀心思，甚至喧宾夺主，他必须趁这个机会重新整顿五行盟，如果实在不行，就干脆解散五行盟。
一道信符瞬间飞到谢小玉手中。
现在谢小玉也可以装高人，他虽然还没有修练出元神，但是神魂比同境界的修士强大得多，所以用不着打开信符，只用神念一扫，已经大致知道内容。
信符是明和发出，五行盟那边已经得到消息，此刻正在推选十位挑战者。
谢小玉看完信符一笑，随手一捻，信符瞬间化为灰烬。
“碧连天那边的消息？”翠羽宫宫主问道。
“消息已经传出去，他们正在选人。明和掌门说了，这不是比斗，生死各安天命。”谢小玉的嘴角仍旧挂着一丝微笑。
“他们猜出你的想法了。”翠羽宫宫主其实也明白谢小玉的打算，她略一思索，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碧连天有事发生。”
谢小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翠羽宫宫主的意思。
生死各安天命这句话明着是对两边说，实际上对谢小玉而言，就是让他随意下手，杀了白杀，如果碧连天没出变故，不可能做这样的暗示。
“明和掌门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他似乎对五行盟并不看好。”谢小玉也感觉出异常。
“他本来很看好五行盟，但是他师弟明夷插了一手。明夷这个人好大喜功，一下子将摊子铺得很大，表现上看上去很风光，实际上问题多多。明夷借这个机会水涨船高，却将一个烂摊子扔到他手里，他当然不看好了。”翠羽宫宫主心里明白得很，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所以明和老道干脆釜底抽薪？”谢小玉大致明白明和的意图。
“未必是釜底抽薪。”翠羽宫宫主笑了笑，道：“那些门派的人并不傻，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好不容易有机会上船，谁肯轻易下来？”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闹得这么不愉快？”谢小玉有些糊涂。
“说穿了还是利益，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翠羽宫宫主随口点破其中的奥妙：“你看着吧，明和老道一翻脸，那边肯定全都服软，然后扔一批人出来当替死鬼。五行盟散不了，顶多会有一、两个门派被踢出去，毕竟还是要杀鸡儆猴，不然怎么记得住这次教训？”
翠羽宫宫主说的全是经验之谈，这种勾心斗角其实不稀奇，玩来玩去就这么几招。
“您觉得谁会是最大的输家？”谢小玉问道。
翠羽宫宫主想了想，这才说道：“我猜最有可能被踢掉的是祝融宗。”
原因不只是祝融宗得罪谢小玉，在海上，火行法术用处不大，却因为丙火聚灵阵的关系，修练火法的人进展会很快，这种门派不踢掉，明和就不配担任一派之长。
“我觉得最大的输家会是明和自己。”谢小玉轻笑一声：“可惜他不知道飞天剑舟的事。”
正如翠羽宫宫主所言，是要杀鸡儆猴，而对谢小玉来说，碧连天就是那只鸡。
对谢小玉的想法，翠羽宫宫主并不感到意外。
像这种勾心斗角，最重要的前提就是算无遗漏，有人当白脸，有人当黑脸，随时可以牺牲一方换取和解。
那些门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碧连天同样也是这样的打算。
在这件事情中，明和确实迫于无奈，不过他也有问题，他如果没有火中取栗的打算，完全可以死撑到底，毕竟他是碧连天掌门，可以不给那些太上长老面子，可惜他们的算计有纰漏，那就是没摸清谢小玉的底。
现在碧连天的人以为他们只犯了一个小错，可等到飞天剑舟的消息一传出去，等到大家知道飞天剑舟一日夜可以跑十五万里，他们才会明白。
“你不准备一下吗？”翠羽宫宫主问道，这完全是善意。
谢小玉心头一动，以他的实力，想战胜十个挑战者肯定轻而易举，不过赢得漂亮就有些难度，心想：或许需要用到那东西……
想到这里，谢小玉起身朝着翠羽宫宫主拱了拱手，说道：“师伯，这里就拜托您了，我要闭关几日，为这次比斗准备一番。”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翠羽宫宫主又问道，她已经打定主意，谢小玉要什么，翠羽宫千方百计都要满足，碧连天差不多已经被踢开，第三的位置空了出来，这个机会绝对要把握。
谢小玉原本没有需要，刚要拒绝，突然想起之前和那个怪物对战的情景，连忙改口说道：“那就拜托师伯帮我再收集几颗玄磁珠，这东西确实好用。”
翠羽宫宫主狐疑地看着谢小玉，她一时想不通，不知道谢小玉是真想要玄磁珠，还是有意做给碧连天看。
当初从天宝州回来的时候，碧连天、北燕山和摩云岭都拿出好处，用来交换谢小玉手中的天剑舟设计图和丙火聚灵阵布设之法，那可不是简单的交易，同时还意味着四派结成联盟。
北燕山拿出来的好处是一套符箓，可材料却是陈元奇拿出来的，北燕山那位道君只是帮忙炼制，可以说代价最小；摩云岭拿出一块千芒铁，在天门未开前，这东西绝对称得上是难得的天材地宝，不过天门开启后，价值就跌了很多；碧连天则是拿出一颗玄磁珠，说起来价值最高。
“我知道碧连天炼化那座磁山后总共得了六、七颗玄磁珠，他们手上应该还有……”翠羽宫宫主试探地说道。
在翠羽宫宫主看来，谢小玉索要玄磁珠只可能有两种目的，一个是敲碧连天一笔。
“没必要再麻烦碧连天了。”谢小玉淡然一笑。
翠羽宫宫主明白了，既然不打算敲碧连天一笔，那就是第二个目的——是想告诉碧连天，当初他们付出的一切，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这倒是，现在各派都将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带不走的，或是深埋，或是毁掉，哪个门派有磁山，肯定会炼成玄磁珠之类的东西。”翠羽宫宫主顺着谢小玉的意思说下去，反正这件事倒楣的是碧连天，和翠羽宫无关。
出了工地，回到住所，谢小玉随手关上门，放出五、六道禁制，将内外彻底隔开。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的身影渐渐消失，下一瞬间，他已经进入芥子道场。
和以往不一样，洪伦海居然没有在炼丹，此刻他正盘坐在一个铁台子前，那个铁台子冰冷彻骨，上面躺着一个蚕茧似的东西，一根根蚕丝全都晶莹剔透，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台子是用寒铁打造而成，丝线是冰蚕所吐，两者都是极寒之物。
被蚕茧紧紧裹住、牢牢固定在铁台上的，正是那个半人半虫的怪物。
“头痛，太令人头痛了！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三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怪不得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凭本能活着。”洪伦海一看到谢小玉进来就连声诉苦。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不然也不会请你帮忙，那几个大巫实力不错，但是指望他们找出原因……”说着，谢小玉不由得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是修练过程中出问题，所以我想只要将魂魄移入轮回殿中，等肉身彻底变异后再移回来，问题就解决了，所以我移了魂魄进去，没想到才两个时辰，移进去的魂魄也变得残缺不全。”洪伦海愁眉苦脸。
“你从哪里弄来的魂魄？”谢小玉吓了一跳，他最担心的是洪伦海打他家人的主意。
“放心！那几百口葫芦里装满残魂，只要挑一个稍微完整点的就行。”洪伦海知道谢小玉在担心什么，他可没疯，毕竟敢动谢小玉的家人与找死无异。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注意力转回到怪物身上。
“我想试试，我的神魂介乎于魂魄和元神之间，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或许可以夺舍。”谢小玉说出进来的目的。
“最好不要乱试，万一不成功，麻烦就大了。”洪伦海连忙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谢小玉现在是他的衣食父母，是他安全的保障，万一出问题，他可担当不起。
如果换成以前的洪伦海，反正烂命一条，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想做这种危险的试验，他不但不会阻止，还会纵容；现在情况不同，他已经是炼丹宗师，而且还有谢小玉这个应劫之人，只要在大劫中不殒落，他的地位不会比万年前的十尊者差。
“放心，我会注意的，感觉不妙就会退出来，再说不是还有你吗？”谢小玉拍了拍洪伦海的肩膀。
“你这是何苦呢？”洪伦海摇头问道。
“我有一种感觉，什么飞天剑舟、飞轮剑阵，对这场大劫来说都无关紧要，顶多能让人族多支撑一段日子；但是虫王变不一样，一旦成功就会改变一切。”谢小玉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洪伦海沉思起来，他有一缕分魂在谢小玉的紫府中，所以谢小玉和这个怪物的战斗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个怪物完全凭本能做出反应，这个本事无与伦比，那是很多修士毕生苦修都达不到的境界，加上速度、力量、耐力、防御都强得惊人，只要弥补上没有意识和不会法术这两个缺陷，绝对是令人恐怖的杀戮者。
或许谢小玉可以对付这样的怪物，可其他人包括肖寒在内，绝对不会是对手。
“那你也用不着以身犯险啊！”虽然明白谢小玉的目的，洪伦海仍要规劝。
“我马上就要接受别人的挑战，而且是以一战十。那十个人就算比不上肖寒，也至少是洛文清这个等级的，想战胜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万一他们手里有什么秘宝，我甚至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怪物炼化成为分身。”谢小玉说道。
虽然洪伦海有一缕分魂藏在谢小玉的紫府中，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知道，何况选择的权力在谢小玉手中。
骤然间听到这个消息，洪伦海登时沉默下来，因为将这个怪物炼成分身确实是一个保命的好办法。
洪伦海不只是为了谢小玉着想，连他自己也动心了。
谢小玉修练的功法洪伦海几乎都会，而且谢小玉走过的路没人比他更加清楚，现在他就是亦步亦趋、有样学样地走谢小玉走过的路，只要再有一件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他就可以和谢小玉一样进行神魂转化，然后也可以拥有一具分身。
洪伦海也想出去走走，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他不敢，他身上有太多秘密，而且知道谢小玉太多秘密，一旦出去很可能会遭遇到危险，偏偏他空有境界，实力却一塌糊涂，根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有这么一具强力的分身，他就没什么好怕了。
“好吧，我帮你护法。”洪伦海终于决定赌一把，当然，他是拿谢小玉的命赌自己的未来。
一块木板顶着铁板，谢小玉躺了下来，头正对着怪物的头。
洪伦海早已经换上一件法袍，这件青灰色法袍上绘满符文，手中还拿着一条黑绳，绳子是用人发编制而成，一头搭在谢小玉的额头上，另一头搭在怪物的额头。
“移神换魄，斗转星移，九天诸神，八方珈蓝，急急如律令。”洪伦海口诵真言，脚踩禹步，抓着黑绳的手不停抖着，他手上系着两颗铃铛，随着他的手腕抖动，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
黑绳叫系魂索，铃铛叫摄魂铃，全都是和魂魄有关的法器，连洪伦海身上的法袍也是一件冷门却上等的法器，同样和魂魄有关。
随着洪伦海不停施法，原本躺在铁板上一动也不动的怪物开始颤动起来。
突然，怪物猛然睁开双眼，与此同时，谢小玉也睁开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谢小玉感觉自己好像被劈成两半似的，异常诡异，紧接着他感觉到另外一半好像正渐渐远离，过了片刻，远离的感觉消失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两个意识紧紧牵在一起。
这就是分魂裂魄，是洪伦海独有的秘诀，谢小玉早已经学会了，也早就在修练，不过一直没机会用，毕竟魂魄只能存身于生灵体内。洪伦海运气好，有那座丹炉，这样的异宝少之又少，只用来夺舍就显得鸡肋，现在总算找到一个不错的用处。
“感觉如何？”洪伦海关切地问道，他可不希望谢小玉有任何闪失。
“很糟糕。”谢小玉转动着头，怪物也一样转动着头。
“你不是能一心多用吗？”洪伦海问。
虽然分魂裂魄之法是洪伦海所创，可他却从来没有试过控制两个身体。
“这不一样。”谢小玉哭笑不得，因为所谓的一心多用是做一件事的时候还能做另一件事，现在却不同，他要同时控制两个脑子。
谢小玉挣扎着爬起来，这时另外一个身体也想爬起来，却被冰蚕丝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又做了几个动作，谢小玉终于承受不住，不管是用一心多用之法，还是将时间变慢，让意识在两具身体间快速切换，感觉都不怎么样，连做平常的事都艰难无比，更别说控制两具身体和人战斗。
“不知道罗元棠是怎么运用身外化身？”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身外化身不等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洪伦海说道。
“我看过罗元棠用身外化身和人对敌，他堵住这边，身外化身堵住那边。”谢小玉说道。
“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法门，不过在还没想到办法之前，你还是安分点，别妄图同时控制两具身体。”洪伦海劝道。
谢小玉一开始没听进去，又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成功，这才死心，然后盘腿坐在地上，使原来的身体进入打坐的状态，接着将意识移到那具半人半虫的身躯上，但他并不急着从冰蚕丝里挣脱，而是潜心内视起来。
这具身躯很古怪，从骨骼上就不同，里面有一层骨头，那是原来的骨骼，从脊背开始往外翻出，那样子就像鹿头上长的鹿角，又像是长在妖兽身上的棘刺，到了外面后又新生成一层骨骼，或者说得更确切点，那是一层壳，和龟壳有点类似，如同一层铠甲般紧贴在身躯上。
再看五脏六腑，倒是和人没有两样，这或许是因为虫多没有脏腑的关系。
接下来是肌肉，肌肉的差别很大，谢小玉可以清楚看到两种不同的肌肉，一种是人的肌肉，细腻而充满弹性；另外一种是半透明、略带乳白色的肌肉，看上去很光滑，还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像玉石又像冰块。
谢小玉挣扎两下，两种肌肉的特性立刻显现出来。
人的肌肉绵软，却能够做到精微控制、做出各种细微的动作；那种半透明的乳白色肌肉则显得很僵硬，却像强弓劲弩般能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肯定是虫子的肌肉，所以虫子平时的动作很慢，但是跳跃或者奔跑的时候，速度快得惊人。
谢小玉又用力挣扎，可那些冰蚕纹丝不动。
“需要我帮忙吗？”洪伦海问道。
“用不着。”谢小玉摇了摇头。
这具分身的法力很强，真元浑厚而霸道，应该是龙的特性，比谢小玉的本体只强不弱。
凝神静气，调动真元，谢小玉开始修练，他修练的是《六如法》。
真元渐渐发生变化，每运转一圈，真元就凝练一分。
因为谢小玉走的不是纯粹剑修之路，所以这具分身不可能炼成剑元，少了一丝凌厉锋锐的特性，不过真元也有真元的好处，变化更多。
突然谢小玉睁开眼睛，剑气从身体的四面八方喷吐而出。
只听到一阵铮铮轻响，仿佛拨动琴弦般，冰蚕丝一根接着一根崩断开，半人半虫的身躯脱困而出。
洪伦海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虽然他知道这个怪物现在变成谢小玉的分身，不会伤害他，但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嘶好冷。”分身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是牛的哞哞叫声：“这说话声音太难听了，必须改善。”
“这容易。”洪伦海连忙说道。
“你指的是哪个？让这具身体不怕冷，还是改变声音？”谢小玉问道。
“都不难，怕冷的话，炼一件能抵御寒冷的法器就行了；至于声音，那更容易。”洪伦海转过头，走到架子前开始翻找起来。
谢小玉自顾自地活动着四肢，他正在熟悉这具分身，过了片刻，他的意识又沉入紫府内，他必须找出那两个魂魄莫名其妙飞散的原因，第一个魂魄还好说，可能是修练的过程中出了意外，第二个魂魄就没办法解释了。
紫府就是一片空荡荡的地方，是一片虚幻的空间，是魂魄存身之地。
每个人的魂魄都带有一部分记忆，比如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来、有什么亲人，还有那些印象最深刻的事，全都会印在紫府中，即便魂魄已散，紫府中的记忆也不会散去。
但是此刻谢小玉却什么都没看到，这里像是被清洗过一样，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连忙搜索脑子里的记忆。
藏于紫府中的记忆往往模糊不清、数量少、缺乏细节；脑子里的记忆却不同，清晰、具体，从出生到死亡一应俱全。
不过脑子里的记忆会随着脑子的腐坏而渐渐丧失，所以搜魂一类的法术只能对刚死的生灵有用，过几个时辰就不行了。
这具身躯没死，脑子也完好，脑子里确实记忆，不过那些记忆颠颠倒倒，让人摸不着头脑。
很显然，在变异的过程中，大脑受到影响，记忆紊乱了，很可能还有一部分记忆已经消失。
谢小玉想从那堆凌乱的记忆中找出线索，突然一阵强烈的波动瞬间从紫府中央朝着四面八方荡开，让谢小玉的意识一阵模糊。
出了什么事？谢小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时，谢小玉发现自己冲到洪伦海面前，并微微抬起左手，似乎要朝着洪伦海的胸膛抓落下去。
那动作快到极点，洪伦海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毫无恐慌之色。
眼看着爪子就要落下，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手定在半空中。
“你刚才干了什么？”谢小玉大声喝问道，他的声音从半人半虫的怪物嘴里发出，仍旧是那样的低沉，犹如牛鸣。
“我、我……”洪伦海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闪避的动作。
“我现在控制住这具身体。你刚才做了什么？这家伙为什么自己动了起来？”谢小玉仍旧问着刚才那个问题，这次他问得更仔细了。
“刚才……刚才我只是扔过来一颗丹药，服下去就可以改变声音。”洪伦海战战兢兢地说道。
谢小玉立刻明白，刚才那阵波动恐怕是本能反应被触动了。
“原来是这样，本能反应会引发精神波动，如果波动的频率恰好在某个点，波动很可能会变成震荡，一般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
一阵欣喜之后，谢小玉又变得沮丧，虽然知道原因，他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他甚至不知道这股精神波动是怎么来的，如果这件事不解决，虫王变根本就是奢望。
不过，对眼前来说倒是正合适，原本谢小玉还担心他夺舍后，这具身躯就不会再按照本能做出反应，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白担心。
庆幸的同时，谢小玉也有一些遗憾，他居然看不懂本能反应怎么引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本能反应不需要通过大脑，可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不经过大脑，就不会有记忆，就没办法进行分析。
难道，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五章 以一战十
以一战十，生死相争！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中土，甚至连婆娑大陆和天宝州都包括在内，此刻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场对决的结果。
赌谢小玉赢的人很多，因为谢小玉的速度太快，不但出手快，飞遁的速度也快，只要不停游斗，不让对方形成合围，绝对有赢无输。
赌谢小玉输的人也不少，毕竟对方是十个人，只要配合默契，不给谢小玉各个击破的机会，胜算还是很大。
赌两边打成平手的人最多，谢小玉肯定会采取游斗，那十个人肯定不敢分开，一边如同飞鸟，一边如同乌龟，根本打不起来。
外面众说纷纭，谢小玉却根本不在意这些，兀自忙着准备。
翠羽宫后山不时传来密集的爆炸声。
“砰砰砰砰——”
一颗颗雷珠爆炸开来，这些雷珠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雷珠爆炸的威力并不强，范围却很广，每一颗雷珠炸开都会化作百丈方圆的红云，这些红云随风飘散，最后落到地上，将地上染得星星点点全是红色。
一道身影在大片红云中闪来闪去，动作快到极点，也灵活到极点，简直让人不可思议，身上也沾了一些红色的痕迹，数量并不多，大部分在手臂和大腿外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身影猛地停了下来。
那道身影停得异常突兀，仿佛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但是滚到山腰的时候一下子定住了，那感觉无比诡异。
下一瞬间，那道身影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撕开厚密的云层飞到云层上方。
云层上方同样有许多东西悬浮着，这些东西形如飞鸟、来去如电，前端都有一个小孔。
只听到一阵轻响，一根根细针从小孔中射出来，这些针非金非木，是用铅汞和丹朱炼成，射到任何东西上都会立刻化为一片红印。
那道身影包裹在剑光中急速乱闪，躲避着那乱射的飞针。
这些机关飞鸟的威胁比刚才的雷珠大得多，雷珠是靠近才炸，属于守株待兔；这些机关飞鸟却会主动出击，而且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几乎将所有空间全都封死。
如果换成一般人，肯定会被射得斑斑点点，全身都是红印，甚至连谢小玉都不认为自己能够闪开，让他选择的话，他会硬挡。
但这副身躯却做出完全相反的反应，四处闪避，动作幅度很小，顶多挪开一、两寸，却偏偏避开射来的飞针。
就算四面八方全被封死，那些飞针也不是罗网，无法同时到达，总有先后的差别，这就是空隙。
人的眼睛就算能捕捉到这些空隙，也没办法利用，但这具身体却能够做到，因为靠的是本能反应，也因为是本能反应，飞行的轨迹凌乱而诡异，毫无规律，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改变方向的时候既不走圆弧也不走折角，好像是一个小孩信手乱划出来的线条。
半空中叮叮发射声不绝于耳，嗤嗤的飞针破空声此起彼伏，偶尔也能听到飞针撞击东西的声音，不过大多是命中另外一只机关飞鸟。
叮叮声渐渐变少，每一只机关飞鸟只有一盒飞针，数量有限，嗤嗤的破空声也变得稀疏起来。
突然那道身影定住了，继续测试已经没有意义。
“这就是我要的。”谢小玉握紧拳头。
当初谢小玉放弃大梦真诀，从安阳刘家讨要奴仆修练的残缺功法，为的就是获得这样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力。
这种力量不同于苏明成的蛮力，它能瞬间释放，还能连续爆发；这种速度也不同于普通的速度，它能够急停急转，快慢由心；这种反应更不用说。
虫王变确实厉害，得到这种半人半虫的身躯实在太恐怖了。
不过欣喜的同时，谢小玉的心中也充满忐忑，因为虫王变越厉害，也证明妖族越厉害——虫王变其实是将人练成妖的一种功法。
这副半人半虫的身躯已经不能算是人，而是一种妖——虫妖。
“吼——”
谢小玉发出震天的咆哮，那声音朝着四面八方荡去，无边的云海瞬间被撕扯开来，变成无数散开的云团。
随着一连串金属嗡鸣声，身影瞬间变了，变得不怎么狰狞恐怖。
原本棕黑色的身体上覆盖一层银色，如同用白银铸就，那一块块狰狞的甲壳和底下扭曲如树根的筋肉也被银色盖住，原本膝盖、肘弯处那如同螃蟹、龙虾般的棘刺，包裹上一层银色后，立刻变得漂亮许多。
这是万剑之体，是剑宗某一脉的真传，这一脉追求的是人剑合一，不过他们认为的人剑合一并非通常所说的人与剑合、藏于剑中、往来飞遁、人剑合一，而是将四肢身躯全都化为剑，冲拳、回肘、蹬腿、膝撞都是出剑，身体各处都是锋刃，呼吸吐纳都是剑气，到了极致，甚至能目之所至，剑之所达，一念既出，便能杀人。
世人都说剑宗门下全都是剑疯子，而这一脉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在简家的时候，谢小玉看过这方面的记载，也翻过这一脉的典籍，他很羡慕憧憬，但是绝对不会修练这种疯狂的功法，他还没那么疯，不过用在分身上倒是非常合适，毕竟这不是他的身体，怎么改造都可以。
这种万剑之体很容易修练，只要将炼好的剑器和身体融合就可以了，让这些剑器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渐渐习惯它们的存在，将它们看作和手脚一样的肢体，修练的同时也将它们当作身体的一部分孕育滋养。
如果说虫王变是将人练成妖，那么万剑之体就是将人练成精怪。
此刻，这副身躯还只是最初的状态，只是四肢化剑。
突然，数百道剑光从这具身躯射出来，这些全都是飞剑。
飞剑满空乱舞，却不离开剑躯百丈之外，它们仿佛是孩子围绕在父母四周般，又仿佛是护卫巡弋在统帅身旁般。
“嗡——”
这具分身也动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些，以至于和四周的空气急剧摩擦，发出嗡嗡震响。
他快，旁边那些飞剑更快，不过这样的速度仍旧不能让谢小玉满足。
“还不够，还可以更快，必须更快！”谢小玉在九天上咆哮着、怒吼着。
伴随着谢小玉的怒吼，那些飞剑同时疾射而出，每一把飞剑都盯上一只机关飞鸟，金属破碎声此起彼伏，一只只机关飞鸟被斩成两半。
所有飞剑都是一闪即逝，全都在瞬间斩杀目标，然后又萦绕着那密布剑刃的半人半虫怪异身躯乱舞起来。
以前谢小玉也能在飞遁的同时出剑，但是速度不能比，在这样快的速度下，肯定做不到。
他终于慢了下来，然后缓缓落下。
地面上也有一个谢小玉，那是本人，他一直仰望着天空，一边看，一边进行计算。
此刻菩提珠内，那座巨大的天机盘正转得飞快。
“还能快，还可以更快。”谢小玉喃喃自语道，这是他的感觉，也是天机盘算出来的结果。
有三个人并排站在地面上，谢小玉本体旁边分别站着绮罗和青岚。
此刻青岚一脸茫然，绮罗却已经快昏过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想更强？这具分身已经强得离谱了！”
“当然可以更强！用阴阳无极圈代替剑匣就行了！”谢小玉早有打算。
阴阳无极圈就是当初谢小玉在鬼门里用那把剑鞘改造的东西，此物其实是玄磁阴阳太极阵的简化版，两者没有区别，只不过玄磁阴阳太极阵可以连续发射，剑出如线，也可以万剑齐发，剑出如雨，运用起来灵活得多；阴阳无极圈却只能一股脑地射出去，数量也有限制。
绮罗已经说不出话来，青岚则低着头，脑子里想象着那副身躯万剑齐发的景象，过了片刻，她才问道：“时间上来得及吗？后天就是约定的时间。”
“问题不大，我只做一些小改动，等解决那十个家伙后我再进行大的改动。”谢小玉说道。
刚才那番测试让谢小玉明白这副身躯仍旧不够完美，属于人的部分太多，人的肌肉效率极低，骨骼也太过脆弱，而且有了外骨骼后，内部一些骨骼就显得没有必要。
谢小玉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改造这副身躯。
万剑之体的下一个阶段是凝金锻体，原来的骨骼会化为剑骨，会变得纤细得多，却也强悍得多，五脏六腑也会被改变，肠胃会弱化，但反正到了这个境界，肯定可以辟谷，心肺会强化……
虫王变是不受控制的变异，万剑之体却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就像打造一把剑，有人喜欢轻剑，剑走轻灵，以速度取胜；有人喜欢大剑，大开大阖，以拙胜巧；有人喜欢重剑，无招无式，以力取胜。要求不同，需要的剑自然不同。
绮罗灵机一动，突然说道：“如果你能改动的话，最好脸也改了，这张脸像怪物多过像人。”
谢小玉愣了一下，不禁摸了摸脸颊。
其实这具分身并不丑，有一种狰狞之美，不过既然绮罗不喜欢，谢小玉觉得那么就改了吧，改这个更容易。
这身躯带有虫子的特征，浑身有十几个呼吸孔，到处都能呼吸，整个身体表面都能感知震动，声音就是一种震动，所以五官只是摆设。
三天后，碧连天外的海面上早已经人山人海。
大部分人远远地站在海面上，海面早已经被碧连天的高人施了禁法，变成一片平台，可以让人站在上面如履平地。
天空中也有不少人，这些人大部分上了年纪，只有很少一部分看上去稍微年轻，他们都是道君，有些人是来看热闹；有些人是自家子弟要和谢小玉比斗，所以过来压阵；也有一些人是来当证人，其中自然少不了陈元奇，他代表璇玑派而来，九曜派、北燕山、摩云岭、翠羽宫同样也有来人。
不过，此刻瞩目的焦点却不是这些道君，而是正中央凌空而立的那十个人，其中有三位称得上是少年，看上去还很稚嫩，另外七个人就有些偏大。
修士看不出真实年龄，这七个人看起来都有二十几岁，真实年龄恐怕都已经超过三十岁，虽然仍旧算是小辈，但是和谢小玉相比却大得多。
“老金他们的脸皮真够厚，我原本以为十个打一个已经很不要脸，没想到为了保险，居然把大了十几岁的人都派上来。”陈元奇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远处一个矮个子老头顿时嚷道：“以一战十可是谢小玉自己说的，他那剑宗传人的名头实在响亮，应该不至于徒有虚名吧？”
“是不是徒有虚名，其实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测试，你老兄自己下场不就行了？”
陈元奇毫不相让，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个人。
那十个人中，祝融宗占了三个人，特别是还有一个人已经六十多岁，此人成名极早，当年也是风头强劲的人物，名头不在四子七真之下，只因为年龄渐长，新人又纷纷出现，他们退出大家的视线，渐渐没人听到他们的名头。
“一个小辈就算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金老头不屑地说道，突然他来了兴致，道：“不如我们斗一场？”
“你想和我打？”陈元奇开始撩袖管，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今天是小儿辈争斗的日子，我们打起来算什么？我只是想和你打个赌。”
金老头倒不是怕了陈元奇，祝融宗专精于火法，同样以战力强悍著称，不在剑修之下，他只是不想和陈元奇打，一来他的年纪比陈元奇大，赢了没意思，输了没面子；二来现在可不能随意招惹璇玑派的人。
“你以为凭一座三昧三才三元阵就能取胜？”陈元奇冷笑两声，然后信心十足地说道：“我和你赌了。”
“还没说赌注，你就这么急着答应？”金老头一脸得意。
“屁话！你想什么我还不明白吗？那些我不可能答应的要求，你提了也是白提，反而显得你白痴，其他的要求你尽管提，我不像你那么小心眼。”陈元奇趁机开骂，这其实也是耍赖的一种。
金老头抿了一下嘴，他原本的打算是输的人立刻回转山门，这次璇玑派只来了陈元奇一个人，而他们祝融宗上上下下都在这里，这个赌注绝对是他占便宜，可惜被陈元奇一眼识破，他没办法开口。
突然远处一道剑光往这边射来，这道剑光来得极快，瞬间就到了近前。
剑光敛去，露出两道身影，一样的高矮、一样的胖瘦，甚至连相貌也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一个有血有肉，另外一个像是用白银所铸。
和两天前相比，那副躯体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有几分可爱。
其实谢小玉不想让分身变得可爱，这是杀戮机器，就应该有杀戮机器的气势，可惜他拗不过绮罗和青岚，她们显然把这具分身当成洋娃娃，加上这具分身上上下下套着十几个银圈，手腕、手肘、肩膀、脚踝、膝盖、腿根、腰部、脖颈、额头都有，看上去就像是手镯、臂镯、项圈、额箍，有这些“装饰品”，想显得狰狞恐怖都不容易。
这些银圈当然不是装饰之物，而是阴阳无极圈，外表漂亮，杀机暗藏，倒是和这具分身此刻的模样颇为契合。
其他人看到这两道身影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陈元奇和九曜派、北燕山、摩云岭来的几位道君全都大惊失色。
“这气息……难道是……”陈元奇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收住。
那几位道君也一样，他们都知道谢小玉索要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可能是在搞“伪元神”、“伪身外化身”之类的东西，此刻他们看到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并立在一起，连气息也完全一样，而且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他们立刻知道谢小玉成功了。
这绝对不是分裂魂魄，分裂出来的魂魄之间没有那种冥冥中互相牵连的感觉，元神却有。
分裂魂魄如同将一盆水分成两盆，分开后就是两盆水，如果往其中一盆里加糖，往另外一盆里加盐，两盆水的味道绝对不会一样；如果将两盆水倒在一起，味道又变了，变得甜不甜、咸不咸。
可以说，魂魄分裂后，原来的一个人其实已经变成两个人，他们有着同样的记忆，但是未来如何发展却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将两个魂魄重新融合在一起，那就又变成一个新的人，有着两段记忆、两个过去、两种情感。
元神不同，元神是一体的，即使分裂开来仍旧是一体，甚至合并起来还是一体，这就如同用镜子将一束光分成两束光，暗的时候一起暗，亮的时候一起亮，就算用不同颜色的玻璃改变光的颜色，等到镜子撤去，那束光仍旧是原来的样子。
这东西居然被搞出来了，那可不得了。
神情大变的还有碧连天的长老们和那十位挑战者的师门尊长，他们神情大变的原因并不一样。
碧连天的长老们没想到谢小玉这么快做出成果，之前他们对谢小玉变得冷淡，除了因为内斗两派对谢小玉的想法不同之外，也和谢小玉前一段时间的两次失误有关。第一次是虫王变的失败，第二次是飞轮被腐蚀的问题，所以他们觉得谢小玉肚子里的货色快掏光，价值已经不如以前大；可现在他们知道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那十位挑战者的师门尊长脸色大变，是因为心里没把握，一个谢小玉已经很难对付，现在又多出来一个身外化身，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因为身外化身不怕死，可以当作强攻的手段，甚至可以拿来和对手同归于尽，然后本体在一旁偷袭，能发挥出的威力不是一倍，而是三倍到五倍。
“还要赌吗？”陈元奇哈哈大笑起来，盯着金老头问道。
“这不算。”金老头干脆耍赖，既然感觉情况不妙，他肯定不愿意让三个最优秀的弟子去冒险，更不愿意让陈元奇打脸。
“是啊，谁知道这是什么邪法？”那个祝融宗的弟子立刻说道。
金老头暗叫不好，他现在有些后悔太宠这个后辈，这后辈脑袋发热，可以胡说八道，他却知道其中的利害。
别说谢小玉此刻的身分和地位，光刚才陈元奇和九曜派、碧连天、北燕山诸派长老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显然这几个门派都知道此事，十有八九又是什么剑宗秘传。
金老头也猜到这是身外化身，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实现，都是了不起的成就，甚至远在天剑舟、飞轮剑阵之上。
将这样的妙法斥为邪法，先不说璇玑、九曜诸派是否答应，至少将来祝融宗想得到这种秘法的难度会比其他门派大得多。
“不懂就不要乱说！”金老头立刻斥道。
那个弟子原本以为会得到自己长老的赞赏，没想到反而挨了斥责，顿时一阵愕然。
“是不是邪法，打过就知道。”谢小玉毫不在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转头说道：“我从翠羽宫赶来，所以晚了一点，大家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早点解决这件事怎么样？”
“你远道而来，肯定累了，我们也不占你便宜，不如休息一晚……”另外一位道君说道，他也有一个晚辈在底下，他可不希望这个优秀弟子白白送死。
“不必！这一路上都是我在飞，我的分身并没有累着，不如先让他来，然后换我。”
在来这里之前，谢小玉已经想好打法，分身的实力远比他强得多，最恐怖的就是那本能反应，只要露上这一手，那十个人肯定一点战意都没有，而换他上场的时候，他就使用剑意，他可以同时运用数十种剑意，这一手肯定也能将别人震傻。
先夺其志，然后华丽轰杀，这就是谢小玉的计划。
说完这番话，谢小玉朝着陈元奇飞去，这既是表示亲近，也是寻求保护，他只能控制一个身体，顾了那边就顾不上这边。
看到谢小玉飞近，陈元奇满脸狐疑地问道：“你小子太托大了吧？”
“您多长时间没看到我出手了？这半年来在鬼门里搏杀，我有了些感悟，正想找人印证，但愿他们十个人能让我费点手脚，不然就不好玩了。”谢小玉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有意思！你这小子倒是没说过大话，看来这半年里你真的琢磨出了门道。”陈元奇说这番话倒不是应和，而是真心话。
旁边那些道君，特别是有弟子要和谢小玉交手的道君，心里全都七上八下。
这时，谢小玉的分身说道：“你们十个赶快准备，把你们准备的绝招全都亮出来，如果先让我出手的话，你们就没机会出招了。”
这番话颇为傲慢，但听的人却不觉得。
众所周知，谢小玉出手极快，别说真君，就算换成道君在这里，也不敢毫无准备地面对他，这也是一直以来没有道君敢当众教训谢小玉的原因。
先不论以大欺小的名声是否好听，面对谢小玉，道君也必须先施法，手持法宝，甚至还要事先发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如果谢小玉再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那可就丢脸丢到家；但不这么做，硬要摆高人的架子不事先施法、不手持法宝，绝对会被谢小玉的快攻打得手忙脚乱，到时更丢脸。
“既然让你们准备，快动手吧。”金老头朝底下吼道。
那三个祝融宗的弟子首先省悟过来，瞬间三个人分开，互相隔着数百丈远，然后各自扔出三面阵旗，这三面阵旗迅速飞远，变成一个三角阵。
“果然是这玩意。三昧三才三元阵，三个人分掌三才，三面阵旗分属三昧，又暗含‘日月星、山川原、君臣民’九种特性，可以演化出阴、阳、浑沌三种元象。”陈元奇在一旁解释道，他其实是说给谢小玉听。
“一座杀阵还要弄这么多名堂，根本没必要。”谢小玉故作轻蔑。
不过，谢小玉的话也有道理，杀阵讲究的就是威力，就应该强力碾压，这座三昧三才三元阵更像是困阵或者迷阵。
这边阵法刚布下，另外七个人也已经准备好，其中两个人也是布阵，却是一座幻阵，里面云雾缭绕将人完全笼罩住，根本看不清踪迹。
这一手当初谢小玉也经常玩，特别是他在天宝州的时候，就是靠这类手段一次次逃脱性命、一次次以弱胜强。
“这两个人倒是很明白，知道自己是弱者。”谢小玉赞道，同时他也做出决定，不杀这两个人，不过每个人的身上都要留点记号，省得别人以为用这招就可以活命，以后还找他的麻烦。
“你们既然准备好，我就动手了。”谢小玉的分身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十个人浑身一震，全都做出防御的反应，每个人的四周都升起五颜六色的光罩，更有许多法器围绕着他们旋转不已。
可让那十个人感到意外的是，那如电闪雷鸣般的攻击并没有到来，谢小玉居然缓缓朝着他们飞来。
“还愣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手？”一位道君大声吼道。
这是警告，也是信号，那十个人同时省悟过来，刹那间五件法宝一起朝着谢小玉飞去。
这些门派为了让自家弟子击败谢小玉，都下了血本，每个人赐予一件重宝。
突然谢小玉的分身猛地一闪，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有一个金光闪闪、形如游鱼的东西冒出来，这东西一击不中，瞬间一闪，再次隐没。
谢小玉还是第一次看到能穿梭虚空、闪烁挪移的法宝，这倒是和传说中的阇罗刹帝空灭轮有几分相似，不过阇罗刹帝空灭轮能破灭虚空、斩尽一切，威力比这要大得多。
有机会一定要将这件法宝弄到手！谢小玉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谢小玉的脑子在想事，那具分身却丝毫没有停顿，又往旁边闪了一下。
那具分身刚闪开，这件形如游鱼的法宝又冒出来。
与此同时，另外三件法宝也陆续而至。
这三件法宝全是细小之物，其中一件形如尖锥，锥身上盘绕着一条毒龙，飞到近前猛然间飞散开来，变成成千上万把一模一样的尖锥。
这招类似于绮罗的万针齐发，不过绮罗用的是不值钱的法器飞针，威力有限，这东西却是一件法宝。
谢小玉瞬间就看透这件法宝的奥妙，真正的尖锥只有一把，其他全是幻化出来的虚影，不过虚影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一旦被虚影刺中，虚影立刻会变成真的尖锥。
另外两件法宝是一把长刀和一只金铃。
那把长刀让谢小玉感到威胁，刀锋上没有丝毫光亮，反而漆黑如墨，那十有八九是空间被强行斩开的缘故，真君绝对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是长刀自身具有的能力。
这是一件功能单一的法宝，正因为功能单一，所以威力极强。
金铃似乎没有那么霸道，不过谢小玉绝对不敢小觑，铃铛或者钟形的法宝大多拥有音攻的特性，摧魂慑魄，让人防不胜防。
谢小玉不想让这两件法宝近身，所以出剑了。
谢小玉一出手就是六道剑光，剑光极快，只听到叮呤当啷一阵乱响，长刀和铃铛全都被打偏。
功能单一的法宝虽然威力强悍，却也有缺点，就是容易被破，那把长刀只要当成普通飞刀对付就行；铃铛则稍微麻烦，每一次攻击都会发出一阵轻鸣，让谢小玉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滞涩，幸好分身可以凭本能做出反应，不至于出问题。
五个人已经出手了，祝融宗那三个人要布阵，不能轻动，剩下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人藏身于迷阵中，不知道在做什么；另外一个人用的是伞，伞类的法宝大多以防御为主，他负责的是防守，十个人分工明确。
这时，最后一件法宝到了，这件法宝飞得很慢，范围却广。
只见一片金霞笼罩百丈方圆，金霞中无数金花乱闪，一打就是一大片，用不着锁定也无法闪开，这类法宝专门针对行动迅速的对手。
这套战法已经被演练过无数遍，每一招每一式如何互相配合、如何弥补各自的短处，全都是那十个人的长老、太上长老们反复研究的结果，可谓算无遗漏，可惜他们算的是原来的谢小玉。
谢小玉的分身不但没有避开那片金霞，反而径直冲进去。
这片金霞相当于一座迷阵，不但遮蔽住谢小玉分身的视线，也蒙住对方的眼睛，就算那十个人互相之间有默契能知道他的位置，也是雾里观花。
两边都被削弱，当然是人数多的一边吃亏。
这片金霞确实暗藏杀机，一飞进去，谢小玉就感觉到分身被紧紧吸住，仿佛陷入淤泥中，活动起来颇为困难；那闪烁的金花也不简单，漂亮的花瓣其实是薄而锋利的刀刃，挨上一刀还好说，怕的是被乱刃割划，每一次就算只切开一道小口子，几百刀、几千刀、几万刀下来，就算佛门的“乌龟壳”都顶不住。
在鬼门里时，就算拥有半尺厚的护盾，很多飞轮仍旧顶不住鬼魂大军的冲击，被打得飞散开来。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分身硬顶，他选择的是闪避。
和测试时那密集的飞针一样，四周乱闪的金花也很密，却仍有空隙，更何况谢小玉还有飞剑，就算原本没有空隙也可以制造出空隙。
谢小玉的分身双手连挥，万剑齐飞，这些飞剑围绕着谢小玉的分身乱舞，不停和四周的金花碰撞着。
金花并不受对方的控制，飞剑却都在谢小玉的控制下，这些飞剑曲折环绕，每一击都能挡下十几朵金花。
正如谢小玉所料，这片金霞也挡住对方的视线，另外几件法宝的威胁一下子减少许多，只有两件法宝仍旧有威胁，一件就是毒龙尖锥，这东西夹杂在金花中到处乱窜，偶尔也能让分身忙乱一番；另外一件法宝的威胁就大了，这件形如游鱼的法宝仍不停追着他，根本不受金霞的干扰。
好在穿梭虚空总会引发空间波动，而且出入虚空会有刹那间的停顿，对于别人来说，这种停顿太过短暂，但是对谢小玉的分身来说已经够了。
突然四周变得躁热起来，紧接着一片火光出现在金霞中，那三个祝融宗的弟子终于出手了。
谢小玉已经从陈元奇口中得知这套三昧三才三元阵的底细，这片火应该是三才之中的人火，人火又分君、臣、民三层，此刻这片火广而不烈，想必是民火；等到火焰汇聚到一起，那就是臣火；最后汇聚于一点无物不燃，那便是君火。
三才中天火能避，地火能闪，唯有人火无可闪避，不过天火最强，地火其次，人火最弱。
谢小玉知道不能再玩下去了，分身的气势顿时一变，变得凌厉而锋锐，刺眼的剑光从身体各个部位疾射而出，将四周的金霞尽数荡开。
盘旋环绕在四周的那些飞剑或划、或削、或刺、或拦，将金霞中飞旋的金花尽数击飞。
眨眼间，谢小玉分身化作一道剑光从金霞中冲出去。
谢小玉分身刚冲出来，又是一道剑光飞射而出，每一道剑光中都包裹着一把飞剑，这些飞剑的速度更快，以至于大部分人甚至没看清楚它们是从哪里发出来。
不过也有人看清楚了，那些道君都有足够的眼力，看到这些飞剑从分身的各个部位射出，不但双手、双脚、肘弯、膝盖都有飞剑射出，甚至连肩膀、腰胯、后背、胸前、脑后都能射出飞剑，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飞剑不是乱射，而是各自锁定一个目标。
“随心而发，随意而动，是剑意，真正的剑意！”金老头大声叫道，他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进入鬼门前，谢小玉能够模仿剑意的效果，却不懂得真正的剑意，他们是针对那时候的谢小玉研究对策。
然而过时的情报导致错误的结果，从鬼门里出来的谢小玉和进去的时候判若两人。
让金老头意想不到的是，还有一个人满含讶异地说道：“不只是剑意，想想他刚才躲闪的情景，再想一下他此刻闪避藏空摄形太阴刀符的模样……这好像是无心、无意、无念、无想的境界。”
被这位道君一提醒，其他人也都看出名堂了。
佛、道两门都视“无”为终极，这种无心、无意、无念、无想的状态，正是在场诸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飞剑漫天乱舞，看上去毫无规则，实际上都有目标。
祝融宗的那三个人和躲藏在幻阵的两个人被放过，因为阵法不可能轻易移动，可以留在最后对付。
所有飞剑都是冲着另外五个人而去，不过也有轻重缓急，朝着那个拿伞的修士射去的飞剑最少，剩下的四个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没人能躲过谢小玉的飞剑，所以这十个人根本就没打算躲，他们的身体四周早已经笼罩着层层防护，一个光罩套着一个光罩，更有许多防御法器在身体四周悬浮环绕。持伞的修士更是高举宝伞，一个晶莹剔透、闪烁五色光华的琉璃罩将他连同旁边的人扣住，朝着这两个人射去的飞剑全都被挡下来，即便有些飞剑挪移进光罩内，也仍旧被五色光华牢牢定住，前进不得分毫。
这是一件非常厉害的防御法宝，是最顶级的乌龟壳。
剩下那三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他们身体四周护罩被飞剑射得明暗不定，仿佛被暴雨击打的湖面般荡起阵阵涟漪。
突然一团血雾飞散开来，其中一个护罩被击碎了。
剩下的九个人只觉得心惊肉跳，不知道护罩怎么会被破开。
在远处观战的那些道君自然知道原因，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些乱射的飞剑，有的化为虚无，有的如同雷珠般炸开，有的闪烁跳跃，还有的跟在其他飞剑后面，所有飞剑都像活了一样，用各自办法发起攻击。
又是两道血雾飞散开来，有两个人几乎同时被斩杀。
这三个人一死，毒龙尖锥、长刀和那个形如游鱼的法宝失去控制，悬浮在半空中。
谢小玉的分身用分光捉影之法，将三件无主的法宝抓在手中，瞬间收了起来。
“你”一个观战的道君想开口阻止。
“怎么？有人想坏规矩？”陈元奇冷哼一声。
“既然舍得让小辈带着法宝应战，就要有被人打败、失去法宝的准备。”代表九曜派观战的道君也在一旁帮腔。
“放心，你们可以换回这三件法宝，我对它们不感兴趣。”谢小玉的本体就站在陈元奇旁边，立刻回答道。
“怎么换？”那个道君急忙问道。
“哪一件？”谢小玉不清楚这位道君的身分，但也没兴趣知道。
“藏空摄形太阴刀符。”那个道君连忙说道。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原来是那件对他最有威胁的法宝，没想到居然是一道符箓。
谢小玉猛然间想起剑符真解，藏空摄形太阴刀符和剑符真解上的法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说不定这个门派手里就有他一直寻找的《十方道藏》的残篇。
这边正在讨价还价，那边的战局已经起了变化。
谢小玉的分身没有管躲在乌龟壳里的两个人，也没管藏在迷阵中的两人，他的目标是祝融宗的大阵。
此刻那座大阵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火海的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火球。
那是日，是三才之中天的变化，也是三昧三才三元大阵最强的杀招。
“让我来！”谢小玉的本体大喝一声，瞬间飞了出去。
谢小玉的分身连忙往旁边一闪，退到数里外。
谢小玉飞到半空中，凌空而立，双手左右分开，两道车轮般大小的太极印记出现在他的手掌前方。
没有人明白这两道太极印记代表着什么，而且这两道太极印记上也没有多少法力波动，似乎只是两件普通的法器，然而没有人敢这么认为。
太极印记越来越大，原本只有车轮般大小，转眼间已经变成伞盖般大小。
突然数不清的飞剑蜂拥而出，这些飞剑有的曲折如意，有的拐来拐去，有的来回折转，它们走的路子也诡异不同，有的浑圆滑顺，圆融如意；有的蜿蜒扭曲如同电弧；有的闪烁穿梭，不停在虚实间变幻，比起刚才分身所用的剑法多了无穷变化。
“轰……”
那团火球爆开了，它是被打爆的。
火原本是无形之物，但是这团火太过强横，是祝融宗从太阳、熔炉、岩浆之类的极热之物中提取的火，再用大法力凝练而成，已经近乎于有形有质，这团火如同泥浆、流沙般。
泥浆、流沙都能吸收攻击，一般的攻击对它们根本没有效果，不过如果换成一颗九天之上砸落的陨石就挡不住了，肯定会被砸得四散飞溅。
谢小玉的飞剑远比九天坠落的陨石更快，加上万剑齐飞，威力有过之无不及，所以火球爆炸了。
炽热的火球瞬间化作一颗明黄色的大火球，范围差不多有两、三里。
谢小玉在火球爆炸的那一瞬间就闪开了，分身闪得更快。
持伞的人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不过他手中的法宝确实强悍，居然挡住灼热的火焰，让他逃出生天，另外一个人就没有那么幸运。
持伞的人逃命要紧，没来得及带走同伴，所以那个人瞬间被灼热的火焰吞没，虽然靠着事先放出的一层层防护盾也逃了出来，不过他的样子异常凄惨，浑身焦黑，半个身子已经烧焦，只能夺舍重修。
另外一个捡回性命的就是祝融宗那个最年长的修士，他是这十个人中实力最强、功力最深的，火球爆开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最快，拼老命逃出来，不过他也浑身焦黑，下半截身体几乎成了焦炭，也只能放弃肉身从头来过。
相对而言，那两个藏身在幻阵中的人倒是毫发无损。
那两人原本就机灵，一上来打的就是保守战，刚才谢小玉凌空而立，双手前端幻化出两座太极阵的时候，他们就感觉不妙，掉头就逃。
而事实证明，那两人的选择非常正确。
“还有谁想上来挑战？”谢小玉凌空而立，大声喝道，他的声音远远荡开，远达十里之外。
可回应谢小玉的，却是一片死寂。
第二十五集

第一章 各有图谋
流水潺潺，蜿蜒而行，两岸郁郁葱葱，一片松林中，两块怪石上各自端坐一人。
怪石已经被剑削平，表面光滑如镜，还有一块大石头能当成桌子用。
端坐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谢小玉，他正低头看着东西，另外一个人便是那个向谢小玉求取藏空摄形太阴刀符的道君。
此刻那道君早已经没有当初的愤怒，他好像从来没和谢小玉结过仇般，也没有发生自家弟子被杀一事。
但并不是那道君健忘，而是他不敢，毕竟先不说谢小玉此刻的地位，只说实力，他就没把握将谢小玉一举拿下。
那道君和谢小玉相隔不到一丈，心里居然有点发毛，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没人能和谢小玉比速度。
谢小玉正在看的是一卷图录，说不出是什么质地，横经竖纬，肯定是织造品，却非绢非帛非绫非绡，轻若无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最右面有三个字——“天符册”。
这并不是谢小玉原来猜测的东西，不过谢小玉看《天符册》的内容却和《剑符真解》及青岚手中的那些残篇相似，甚至一些内容都差不多。
这卷《天符册》上的内容没有《剑符真解》和那些残篇繁杂，却胜在条理清晰、体系完整，让人看得明白。
谢小玉修的是符道，虽然他很久没有制符，手法已经生疏，最近一段日子又转攻机关造器术，心思已经不在符道上，但是对于符道的认知丝毫不弱，加上有天机盘相助，他对符道的理解远在同辈之上。
看完这卷《天符册》，谢小玉以往不太明白的地方都清楚了，而且《剑符真解》中那些串不起来的内容，他也隐约间找到一丝线索。
《天符册》绝对是谢小玉要的东西，不过他并不急着交换，反而随口闲聊起来。
“孙前辈，您想必听说过一些我的事。我的一身所学主要来自两个地方，其一是无意中所得的剑宗传承，也就是我主修的《六如法》；其二是当年在天宝州从苏明成手中所得的《剑符真解》。”
孙道君点了点头，这些都不是秘密，现在苏明成也是小辈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看过《剑符真解》的人也不少，洛文清、麻子、法磬全都看过全篇，还有一些人看过一部分。
谢小玉继续说道：“《剑符真解》乃《十方道藏》的一篇，可惜只是解，不是经，里面的内容支离破碎、晦涩难懂。”说着，谢小玉拿起《天符册》随手划了几下，道：“这些文字我都在《剑符真解》上看过，几乎一模一样，而另外近两成的文字虽然字句不同，但是意思差不多……”
“阁下怀疑《剑符真经》在我派手中？”孙道君顿时明白了。
孙道君当然知道肯定没有，不过他没有急着争辩，反而沉思起来。
孙道君并不认为谢小玉骗他，此事真假不难分辨。看过《剑符真解》的人很多，其中一部分文字已经流传出来，确实高深莫测而晦涩难懂，而且和《天符册》的内容隐约间有些关联。
“这《天符册》乃是我隐雾岛十五代祖师所创，我这位祖师也是奇人，原本也是资质平常并不受重视，后来不知怎么得了奇遇，修为突飞猛进，最终夺得掌门之位。”
孙道君既然确定两者之间有些渊源，就不隐瞒《天符册》的来历，甚至连他都觉得这位祖师可能得到《十方道藏》的一些残篇。
“那他是否留下了什么？”谢小玉急忙问道。
“就只有这篇《天符册》。当年祖师为了本门殚精极虑，以至误了修行，一直在真仙之境的门坎上不得寸进，最后无奈坐化。”孙道君轻声叹息，虽然他说的是自己祖师，却想到他自己。
道君并非永生，只不过是长生罢了，比常人多活千余年，修练一道，不成真仙皆是枉然。
一听到那位祖师已经坐化，谢小玉也是一阵黯然，不过他的心思和孙道君不同。
道君坐化是大事，遗物要当众清点，然后确定传承之人，这既是避免有人中饱私囊，也是为了保证传承不绝，而孙道君对《剑道真解》一无所知，说明遗物中肯定没有这东西。
“您的这位祖师可有留下什么典籍？”谢小玉还抱着一丝希望。
孙道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谢小玉并没有怀疑孙道君，他就是从藏经阁出来，元辰派历代祖师中，有人很喜欢编纂典籍，往往一书架全都是他写的典籍；也有人懒得动笔，一辈子只留下一、两篇文字作为生平传承，比如这卷《天符册》。
虽然失望，谢小玉倒没打算拒绝交易，他掏出那道符放在桌上，可让他意外的是孙道君居然没接。
“这是何意？”谢小玉问道。
“之前多有得罪。”孙道君一揖到地。
争斗的时候，孙道君看着弟子被杀、宝符被夺，确实愤怒且焦急，想把东西拿回来；但是到了晚上，消息传到山门中，掌门、长老和太上长老们一商量，方向马上就转了。
因此孙道君这次不是来交换东西，而是借这个名头前来投诚。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心里有数，明夷一脉肯定会失势，碧连天恐怕也好不到哪里，老三的位置必然不保，甚至还可能被璇玑、九曜诸派冷落一旁，如此一来，五行盟存在的意义就不大，转而投靠谢小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该说得罪的是我，反正我在这场争斗中没任何损失。”谢小玉不软不硬地说道。
孙道君顿时老脸一红，毕竟十个打一个，最后打成那样，确实够丢脸，不过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说道：“还请真君既往不咎。”
“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吧！”谢小玉当然知道见好就收，不过他并没有收下宝符，而是推到孙道君面前，说道：“此物我不能收，既然当初说好是交换，就请你拿回去。不过我对您所说的那位祖师很感兴趣，他这一脉总有留下什么东西吧？”
孙道君心领神会，而且暗自高兴，因为他这一脉就是那位祖师流传下来，不然藏空摄形太阴刀符也不会落在他手中。
孙道君正要答应，谢小玉突然停下来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说道：“有人找我，我去去就来。”
“是我叨扰太久，告辞。”孙道君站起身连声说道，他已经猜到来的人肯定是和他一样，看出碧连天情况不妙打算改弦易辙。
孙道君告辞离开，一出翠羽宫，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另一个是气质淡雅的女人。
看到这一幕，孙道君心中了然，这边已经动手，开始对五行盟分化瓦解。
松林仍旧是那片松林，怪石仍旧是那几块怪石，只是人不一样了，气氛自然也不一样。
当初隐雾岛派弟子挑战谢小玉，还赐下藏空摄形太阴刀符，显然在对付谢小玉这件事上也很积极。
而谢小玉接待孙道君，一来是对藏空摄形太阴刀符感兴趣，怀疑这和《剑符真解》有关，想查个水落石出；二来也是为了分化瓦解五行盟，隐雾岛和祝融宗一样在五行盟中是很活跃的门派，把它拉过来，加上碧连天十有八九会踢掉祝融宗，五行盟就算不分崩离析也名存实亡，再也掀不起风浪。
可这两个门派却不同，谢小玉和这两个门派没仇，加上这两个门派拥有的能力正是他需要的，所以他是真心拉拢，对待的态度自然不一样。
这两位道君是翠羽宫宫主帮忙接待，在来这里之前，翠羽宫宫主已经带着他们去了内山门的工地，让他们看到飞天剑舟。
此刻，即使在璇玑派，也只有陈元奇、玄元子知道飞天剑舟的存在，连洛文清、苏明成等人都一无所知，可见他对这两个门派的重视。
寒暄一番后，谢小玉直入话题：“两位师叔，我想知道海上是否也有可用的植物？能不能种？”
两位道君同时一愣，他们原本以为谢小玉请他们来是商议脱盟之事，没料到谢小玉不提此事，却说起其他事情，他们是受命而来，但是在来这里之前并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我对此并不太熟，不然……容我问问？”花白头发的老者连忙说道。
在一旁的百花谷女道君要好一些，毕竟女人天生喜欢花花草草，听谢小玉问起，她犹豫一会儿，说道：“可以在海上生长以花草、浮萍之类为多，想长成参天古木几乎不可能，就算有藤，也大多细嫩，不堪大用。”
谢小玉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过了片刻，女道君又道：“不过有一种东西倒是可以种，那就是寄生之木，是以其他花草的元气为食，到处都能生养、繁衍。”
“寄生之木？”谢小玉顿时高兴起来，道：“不知寄生之木可有能用的？我要生长快速、通体坚韧以取代金铁之物，至少要能取代轻金。”
“这倒是不少，但是任何草木想长到这等地步，少则百年，多则千年，恐怕……”显然女道君并不看好此事。
谢小玉轻笑一声，说道：“这倒用不着发愁，我有办法化十年为一月。”
“剑宗还有这等秘法？”
女道君顿时坐直身体，她知道有这类秘法，百花、青木两宗真仙级的人物都有这样的手段，不过这种秘法不可能轻易施展，更不可能大规模运用，而如果真有一种秘法能大规模催生灵木，得到好处最大的莫过于百花谷和青木宗，所以除了震惊之外，她更多的是欣喜。
“此事不急，等出海后再说。”谢小玉原本就要去一趟天宝州，想办法引诱那只木精，正需要两派帮忙，到时候自然不会隐瞒，现在却还要故弄玄虚一番。
“明白、明白。”花白头发的老者连声说道，他和女道君一样，都当这种秘法是剑宗所有，此刻人多眼杂，谢小玉不方便找剑宗的人讨要，出海后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还请两位费点心思多收集有用的寄生之木，最好是蔓藤一类，还要多准备能在海中快速生长的草木作为寄生之基……最好还能让人兽食用。”谢小玉一边想，一边说道。
“这个容易，浮萍、水藻之类最贱，生长极快，繁衍旺盛，以其为基最为适合，而且这两种东西皆无毒，都可以吃，后者味道不错，而且对健康有益。”女道君立刻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谢小玉连声说道。
想在大劫中生存，人和资源都必不可少，人的问题已经解决，资源却是一个麻烦。
出海后，金铁之物不容易寻找，就算有，也没时间挖矿造炉。
原本谢小玉的设想是用妖兽身上的材料加上一部分蛊虫的东西，比如丝囊、棘刺、甲壳、外皮之类，现在又多了草木这一大类。
“那就拜托两位了。”谢小玉站起身，显然是送客之意，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招揽的话。
两位道君没想到会面这么快就结束，迷迷糊糊地告辞离开。
翠羽宫宫主送那两人走，转身回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高，确实高。你虽然没说出一句拉拢的话，却让这青木宗和百花谷死心塌地跟你走。”
“这没什么，大势所趋罢了。”谢小玉并不在意。
谢小玉请翠羽宫宫主带这两名道君看过飞天剑舟，结果就已经决定，用不着再多啰嗦。所以他和两人见面后，说的都是立刻要办的事，如果对方照着他的意思去做，就意味着上了他的船，根本就用不着刻意拉拢，再说他这样做，也显露出对两派的尊重和需要，远比碧连天为了拉拢而拉拢高明得多。
如果那两名道君回去后，青木宗和百花谷仍旧犹豫不决，那么这两派的人不是愚不可及就是贪婪成性，便没有拉拢的必要。
“智通大师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谢小玉岔开话题，问道。
“问题不大，半个月后肯定可以出发。”翠羽宫宫主犹豫一会儿，想了片刻，又道：“其实现在出发也没问题，圆德禅师已经招来他的师兄圆光禅师，你做和尚时的那个好友慧明和尚也已经到了，凭他们手上的佛宝，足够将你的人全都带走。”
“慧明和尚已经到了？”谢小玉顿时精神一振。
佛门中和谢小玉有交情的人不多，慧明和尚是一个，除此之外，就只有他在婆娑大陆认识的那五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入了魔门的叛徒。
“阿弥陀佛，施主骗得我好苦，我刚刚才知道施主就是赫赫有名的剑宗传人。”老朋友久别重逢，慧明和尚第一句话居然是抱怨。
“出家人不打诳语，当年我困厄缠身，不得不在普济寺出家，法号圆无。既已出家，以前的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所以圆无就是圆无，不是什么剑宗传人，只不过我后来又还俗了，变回谢小玉。”谢小玉做过和尚，对于和尚那套激辩的本事倒是有几分心得。
“不瞒你说，知道你是剑宗传人，我睡梦中都要笑醒。这段日子为了大劫将至，我愁得头都快裂了……现在好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我把慈严寺的和尚全都带来，你不介意吧？”慧明和尚是个心直口快之人。
慧明和尚只是上人，也就相当于真人，他是住持，慈严寺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大寺，全寺僧众不过一百多人。
“这没问题，不过你慈严寺修的是大乘佛法，这有些麻烦。”谢小玉提醒道。
慧明和尚无奈地点头，他当然明白大乘佛法已经到了悬崖边，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改宗吧！现在还来得及。我这里有一群密宗和尚，他们修练的龙王变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门上古佛门功诀，虽然也借用信念愿力修练，却是由族人供养，并无愿力崩塌之虞。你先加入此宗将来再脱离，怎么样？”谢小玉早已帮慧明和尚想好退路。
“就依你。”慧明和尚并不在意，像他这种身处底层的僧人，能够度过此劫已经心满意足，哪里还会有其他想法？
至于宗派传承慧明和尚更不在意，慈严寺并不是名门大寺，也不是大宗门的分院，和万佛山上那些庙宇一样，都是某个和尚四处化缘建起一座小庙，然后逐年添砖加瓦，日久年深，总算有了点规模。
说完大事，谢小玉与慧明和尚闲聊片刻，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你远道而来，想必累了，先休息一下吧。”谢小玉说道。
“也好。”
慧明和尚确实困乏，不过他不是赶路劳累，而是心中的大石头落地，整个人放松下来。
将慧明和尚安排妥当，谢小玉突然想起那两个叛入魔门的和尚。
当初谢小玉从三连城遗址的无尽空间中出来，也把那两个和尚带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群魔道中人；谢小玉回到蛮荒后，这批人就交给罗老看管，然后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房门关上，在床榻上盘腿坐好，谢小玉放出分身。
现在谢小玉仍旧不敢以本体外出，但分身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几个时辰后，谢小玉的分身来到碧连天外海的那片竹楼中。
莫伦老人、天蛇老人、敦昆、玛夷姆都已经去了翠羽宫，现在这里只有罗老，他是苗人的头，自然离不开。
赤月、白衣两寨的人也都走了，如果再加上归属于中军的莫伦老人和敦昆的手下，最初逃往蛮荒深处的那五千多名苗人都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后来加入的苗人。
没有惊动到任何人，谢小玉直接找到依娜，问清楚关押那几个魔道中人的地方。
关人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大巫们住的竹楼不远处，那里有一座独立的竹楼，四四方方，下半截浸在水中，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很小的门。
谢小玉开门进去，见里面黑漆漆的，随手一弹，放出一道飞剑，白色的剑光顿时将这里照得通亮。
底下是一片水光，这是一座水牢，那些魔道中人都被绑在竹竿上，竹竿竖在海水中，现在是涨潮，海水已经淹到他们的下巴，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淹没头顶。
如果换成以前，这些魔道中人肯定不会在乎；但是现在他们的法力全都被封，还穿了琵琶骨，不比普通人强多少，能够憋那么长时间的气倒是不容易。
“是你？”突然，水牢的角落里传来一道谢小玉熟悉的声音。
谢小玉转头看去，只见角落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被绑着，头发和胡须卷成一团，因为留得太长，脸都蒙住了。
“亚鲁，是你？”谢小玉弹了一下手指，一道剑光疾射而出，瞬间在那个人的脑袋上转了几圈，顿时蓬乱的头发和胡须纷纷落下，露出被海水浸泡得发白的皮肤。
“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们。”亚鲁苦笑道。
“我们也算是熟人，当初你帮过我不少忙，虽然你未必安好心，不过这分人情我还记得。”谢小玉看了亚鲁凄惨的模样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会让人把你和拉吉夫放下来，可今后你们仍旧要被关着，不过那些苗人不会再虐待你们了。”
“我们不在乎，反正当初叛入魔门是为了活命，在这里当囚犯，至少一条小命还能保全。”亚鲁摇了摇头，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亚鲁的话音落下，旁边传来一道谢小玉熟悉的声音：“我们现在知道了，你就是剑宗传人，跟着你可以活命，我们向你投诚怎么样？”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拉吉夫，怪不得你只能当打手，亚鲁的脑子比你好多了，他就不会说这样的傻话。你们从小就在佛寺长大，可大劫临头，你们立刻背叛佛门投靠魔门，要我怎么相信你们，又怎么敢相信你们？”
拉吉夫顿时不服气，反问道：“你自己不也修练魔功？而且修练得比我们都要精深！”
“我修练魔功不假，可我并没有加入魔门，没有和魔界暗通款曲。同样是为了活命，我选择建造天剑舟、选择逃往海外，而不是向异族投降。”谢小玉的声音越发严厉：“我问你，等魔界打开，诸天魔头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要你们杀人明志，你们愿不愿意做？会不会做？”
亚鲁两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修练魔功和叛入魔门的区别就在这里，修练魔功并不意味着立场改变，有可能是为了以魔制魔；叛入魔门就不同了，那是甘当异族的爪牙。
“我若是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愿意放过我？”亚鲁突然问道。
亚鲁的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嘈杂声，有人喝骂，有人惶恐。
“可以。”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和亚鲁相识一场，不打算赶尽杀绝。
“你真会放过我？”亚鲁不是言而有信之人，自然不容易相信别人。
“我会把你扔在一座荒岛上。”谢小玉很清楚，这样说亚鲁反而相信。
“好，我告诉你。”亚鲁一咬牙，不管旁边的人如何咒骂和阻止，大声说道：“两个月前，我们都感应到魔主的召唤。魔主要我们忍受痛苦跟着你一起出海，他可以随时知道我们的位置。”
谢小玉顿时心头剧震，这绝对是一个重要但也非常糟糕的消息。
能够确定别人方位的办法很多，队伍中只要有人发道信符出去，对面立刻可以知道；身外化身之类的神通也一样，分身和主体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同样可以瞬间知道对方的位置。
不过这些办法都可以防，将来出海后，信符来去肯定受到限制，而对付身外化身稍微难，好在一旦施展这种神通，同样没办法隐匿，别人或许不知道分身去哪里，却知道有人放出分身，其他有可能泄漏方位的神通和法术，谢小玉也都一一制订了对策。
但是现在突然出现一种来自上界的秘法，谢小玉完全没有预料到，更没有可行的对策。
当然，亚鲁的话不能完全相信，他会不会是撒谎？会不会那位魔主根本就是骗他们？这两种可能性都有。
魔门原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战场上更是兵不厌诈，完全有可能故意放出一个假消息，让他们疑神疑鬼、互相猜忌。
叛徒并非只有这些人，在各门各派中难说没有叛徒，这个消息绝对会让大家慌了手脚，到了最后，很可能不敢聚集在一起前进，而是各奔东西给异族各个击破的机会。
不过，谢小玉更愿意相信真有这样一种秘法。
佛门有无上感应之法，不管在何处念诵佛名，佛都能听到，这可不是佛门自夸之语，佛门大能确实有这样的能力；而魔门的实力不在佛门之下，甚至佛门的很多神通还是来自魔门，有这样的秘法并不令人惊讶。
“你可以兑现刚才的承诺了！”亚鲁大喝一声。
谢小玉回过神来，随手一划，飞剑朝着亚鲁身上一绕，瞬间斩断捆绑他的锁链。
其他人顿时不停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咒骂声。
谢小玉没兴趣和这些人多啰嗦，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留着他们绝对是威胁，之前没杀他们是因为这些人劣迹未显，现在却顾不得了。
剑光一转，在狭小的水牢里绕了几圈，顿时一颗颗头颅被斩落下来，海水顿时被鲜血染红。
“你跟着我，到了天宝州再放你。”谢小玉翻手掏出一个莲座，此物正是这几个魔道中人之一的东西，当初在无尽虚空中，他就是用此物带着这些人四处奔逃，躲避佛门的追击。
想到那时的情景，谢小玉唏嘘不已，毕竟当初是救命，现在却是杀人；曾经为友，现在却是仇敌。
将亚鲁扣在莲座中，谢小玉出了水牢，化作一道剑光迅速远去。
一道道信符四处乱飞，这个糟糕的消息眨眼间散播开来，得到这个消息的人全都皱紧眉头。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弄得人心惶惶吗？”
璇玑派内山门一座大殿中，一大群长老聚在这里，正中央一张长榻上，玄元子盘腿沉思，这个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必须解决。”朱元机很明白轻重缓急，弄得人心惶惶固然不好，但这个威胁不解除，将来大劫降临，出海也不安全，甚至可能更糟糕，在海上可没办法踞险而守。
“谢小玉劳师动众，不惜造成人心惶惶，为的恐怕也是尽快找到解决办法。”锗元修也帮着谢小玉说话。
“他恐怕还有几分顾虑，怕我们和碧连天一样，因为一己之私隐藏这个消息，只图自家扩充实力，不管将来出什么问题。”陈元奇对谢小玉比其他人更了解。
果然陈元奇这样一说，玄元子、朱元机和另外两位长老同时点头。
“其实我们何必在这里瞎猜？这件事说难很难，说容易很容易，归根究底，一切都看能不能找到对策，有了对策，人心自然安定；没有对策，出海也不保险。”朱元机随即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点头。
“此事既然和上界有关，就非我等可以解决，不知道太虚门是否已经联络好仙界？”玄元子喃喃自语。
当初得知佛门已经联络上佛界，李素白回来后立刻召集道门各派开始联络仙界，但确实晚了一点。
“要不要我再跑一趟太虚门？”陈元奇自告奋勇地问道。
玄元子连连摇头，道：“你先别管这边，那边更要紧。现在清儿管着数万人马根本脱不开身，只有你能待在他身边。”
玄元子所说的“他”，自然是指谢小玉。
飞天剑舟的出现让玄元子一阵茫然，因为他居然一无所知，谢小玉竟直接跳过璇玑派让翠羽宫负责此事，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成功创出“伪元神”，还弄了一个强悍无比的分身。
谢小玉离开他们的视线才几天工夫，就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东西，玄元子哪里还敢让陈元奇四处乱跑。
“还是我去吧。”朱元机连忙说道。
“你还是算了，这里同样离不开你。”玄元子想都没想，立刻阻止道。
当初让朱元机前往婆娑大陆，玄元子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会那么凶险，他绝对不会让朱元机过去，这不只是顾念师兄弟的情意，也是因为朱元机对璇玑派来说太过重要。
“那我走一趟。”一个身材肥胖的老道站起来，此人叫赵元则，管的是器堂。
玄元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赵元则不像陈元奇、罗元棠属于玄元子这一脉，也不像朱元机、锗元修那样肯为门派牺牲，却是可以信赖之人。
璇玑派内部也有纷争，只是比其他门派好些——掌门一脉独大，没有和掌门作对的支脉，顶多就是一些小分歧，而器堂确实完全中立，且从来不争什么。
“那就有劳赵师弟了。”玄元子朝赵元则拱了拱手。
众人正要分头行事，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是罗师弟的消息。”玄元子顿时一惊。
殿外的禁制瞬间破开，一点火光飞进来。
“出了什么事？”陈元奇连忙问道。
玄元子皱了皱眉头，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当初你们发现的那群妖族开始有动作了！一支船队遭到袭击，毁了两艘天剑舟，死了好几千人，押船的道君中有两个重伤、五个轻伤。”
“这可麻烦了，如果不去除这些妖族，想大规模出海根本不可能。”朱元机眉头紧皱。
这个道理谁都懂，问题是想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妖族的踪迹绝对不容易，更何况找到后还要打一仗。
现在已经准备好出海的门派确实不少，也有实力，可惜碧连天急于求成，事情办砸了，五行盟根本是一盘散沙，每个门派都替自己打算，捞好处个个争先，想让他们出力却门都没有，加上谢小玉刚放出一个坏消息，这些门派肯定会选择观望。
此刻如果对妖族开战，能够调动的只有璇玑、九曜、北燕山、摩云岭、翠羽宫诸派的人马，连碧连天都未必会参战。
“要不要问问谢小玉的意思？或许他有办法。”陈元奇问道。
陈元奇这话很伤自尊，不过在场诸人倒没人表示反对。
“要打，肯定要打。”谢小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此刻谢小玉也在大殿中，不过这里是翠羽宫的大殿，四周的人有妇人、和尚、苗人……男男女女都有。
“问题是怎么打？这一次恐怕连碧连天都指望不上，其他各派更会在一旁观望。”陈元奇立刻问道。
“那可未必。”谢小玉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谢小玉和玄元子最大的区别，玄元子是一派掌门，看待问题是出于门派的角度，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谢小玉则不同，他现在是散修，独来独往，所以看待问题是从个人的角度。
“我们可以发榜招募，哪位道君愿意帮忙，就可以带上一百人跟我们一起出海。”谢小玉说出他的打算。
众人全都一愣，没想到是这样的主意。
“好办法。”翠羽宫宫主第一个反应过来，道：“碧连天不是指望不上吗？他们可以不来，别人却会来，到时候总不可能让出力的人吃亏吧？”
“对极！对极！不是有门派四处造谣吗？说什么出海也不安全，并非保命的退路，他们可以不出海，待在中土肯定更安全。”陈元奇也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意思，说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这招说穿就是一个“赌”字，不拉拢任何人，只提供一个机会让大家赌，觉得出海安全的人自然会赌上一把。
“大哥，我们明白了，你又像当年一样逼着大家跳船，谁跟你一起跳，谁就是兄弟。”李福禄猛地一拍大腿，大叫起来。
如果换成在其他地方，像这种有道君参加的会议，真人根本没资格进来，这里却不同，像慧明和尚只是上人，多罗那加宗的扎仓多吉只是上师，但是他们都代表一方势力，既然他们能进来，身为谢小玉的老兄弟，李福禄等人当然也有资格列席。
李福禄这一吵嚷，众人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这是已经用过的招数。
当初跟着谢小玉从那艘飞天船上跳下来的人，除了几个不幸在北望城之战中殒落，其他人都跟着谢小玉不离不弃，看来这个办法果然管用。
“这个办法不错，最妙的是招募的是个人，和门派无关。”智通禅师点头道。
如果是门派或许有各种顾虑，而且一个门派里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声音，商量到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观望；可换成个人就不同了，只要觉得出海更安全，为了这条退路，肯定有人会来。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那些始终抱持观望态度的门派也会推一、两个道君过来帮忙，反正抢个位置再说。
因为是个人自愿，这些道君绝对会听从命令，相比之下，代表门派过来的道君反而难以调派，让他们打头阵，有拿他们当垫背的嫌疑；可让他们躲在后面，有看不起他们的嫌疑，他们说话还不能不听。
“不过得另外找一个理由，招募来的那些人中说不定有异族的眼线，如果让妖族知道我们打算对付它们，说不定会出意外。”谢小玉沉吟道。
“理由很容易找，就说船队遭到袭击，需要增加护卫人手，每一队至少要十位道君，还需要二十位道君能够随时增援。”陈元奇瞬间想到理由。
“这样至少需要一百四十位道君。”翠羽宫宫主已经算出需要招募的人数。
现在每五天就有一支船队从碧连天出发，整个航程是两个月，这意味着有十二支满载人员的船队在这条航线上，每队十人，再加上二十位负责增援的道君，确实是一百四十人。
“就招募三百人。”谢小玉一下子将人数增加一倍。
在场的人当然不会反对，能打的人越多越好，毕竟妖族那边不知道有多少大妖。
“万一原来剑派联盟的人跑过来怎么办？”青岚突然问道。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这个……倒是有点难办。”陈元奇看着谢小玉。
剑派联盟和他们是老相识，从谢小玉回到中土一直没有消停过，两边的仇越结越深，特别是天门一战，剑派联盟年轻一辈几乎被一网打尽，这已经是死仇。
谢小玉可以和苏明成化敌为友、可以和佛门化敌为友，却不可能和剑派联盟化敌为友，另外还有九空山也一样。
“为什么问我？”谢小玉装起傻，说道：“就算要对付那些妖族，也应该由璇玑派起头，我顶多参与其中。”
这下子轮到陈元奇感到为难，不过他也滑头，稍一犹豫就立刻说道：“我又不是掌门，何必伤那个脑筋？这事让掌门烦恼吧！”说着，陈元奇打出一道信符。
这道信符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此刻对这边的消息玄元子绝对不敢怠慢。
“玄元子师兄怎么说？”翠羽宫宫主急忙问道。
“这个……”陈元奇的舌头仿佛打结般，好半天才说道：“师兄的意思是来者是客，自然不能怠慢。”
“说得轻松。”绮罗一向不在乎身分高低，别人还没开口，她就回道。
“放心，洛文清的师父智慧深远，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危险，他不会允许内斗发生，就算允许剑派联盟的人加入，也肯定会将他们另外编成一队，进则同进，退则同退。”谢小玉替玄元子解释，事实上这也是他的看法。
谢小玉和剑派联盟之间已经结下死仇，不过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何况剑派联盟中的诸派也都打算退往海外，在这一点上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将来说不定还会在海上相遇，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互相克制，就算不帮忙，也别互相拆台，戒心肯定要有，不过大家都别表现出来，如果不小心迎面撞上，转身走开就是。
“先不说这个，剑派联盟会不会派人过来还不一定，先别白费心计。”陈元奇摆了摆手，觉得这种头痛的事到时候再说，眼前还有问题要解决，便说道：“师兄让我问你，你有没想过怎么打？”
“这也要问我？”谢小玉奇道。
“修士当中有几个人带过兵、打过仗？难道去朝廷讨要一个将官担当统帅？”陈元奇翻了个白眼。
谢小玉顿时说不出话来。

第二章 布局，入局
一片云霄急如电，刚才还远在天边，眨眼间已经到了面前。
云霞收起后，一个面如冠玉、胸前垂落三尺长髯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在他身旁站着两个童子，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左右，粉妆玉琢，煞是可爱。
这三人落下之处，正是翠羽宫前山。
翠羽宫早有人迎上来，这段日子来的客人全都是道君级的人物，自然不能怠慢。
突然从翠羽宫后山传来一阵隆隆的轰鸣声，那声音犹如惊雷滚滚，又犹如群山崩塌。
中年文士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形如长剑的东西从翠羽宫后山飞出来，倾斜而上，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后面拖着长长的火焰，仿佛一道流星划过天际般。
“这难道是天剑舟？不对……天剑舟并不是这样。”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他去过碧连天，虽然没有靠近，却看过天剑舟远去的情景，天剑舟也是飞天船，只不过样子有些不同，再加上扇轮移到后面，并且用长筒套起来，之所以一日夜能飞近两万里，奥妙恐怕就在那长筒中，不过天剑舟飞起时绝对不会喷出火焰。
“这可不是天剑舟，而是飞天剑舟，虽然只差一个字，两者却天差地远。”引路的女孩得意地解释道。
“哦？差了多少？”中年文士立刻问道。
“天剑舟是里面搭起骨架，外面蒙上皮膜；飞天剑舟却不一样，通体都由轻金打造，代价大得多，但具体差在哪里我不太清楚，不过来去天宝州好像只要半个月不到。”说到最后一句话，女孩脸上得意的神情越发深了。
“半个月不到？那岂不是比天剑舟快了许多倍！”男童惊诧地问道。
“如此说来，此船一昼夜能飞八万余里。”中年文士悚然动容，同时也恍然大悟，最近这段日子坏消息接连不断，但是璇玑、九曜、翠羽宫诸派却始终不在意，原来他们手里还有好东西，只是一直未曾拿出来。
“好像不止，听说是宫主下令，不许飞太快，怕出问题。”引路的女孩继续说道。
“竟然还能更快！”中年文士很庆幸自己能够过来，他赌对了。
一进入翠羽宫后山，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宗师弟，你居然也来了！”远远的就有一个老道朝着这边打招呼。
中年文士连忙回礼：“道兄近来可好？小弟这厢有礼了。”
“你我是什么交情，何必这么客套？”老道笑呵呵地走过来，到了近前，他从袖里掏出两颗丹丸递给那对童子。
“还不谢过师伯？”中年文士示意两个童子接下这份礼。他很清楚，老道出手绝对不会吝啬。
“一边玩，但别给我惹祸。”中年文士朝着两个童子说道。
“你这副模样几百年都不会变，还是这样严厉。”老道呵呵一笑，拉着中年文士到了旁边的树林中。
“道兄来这里多久了？”中年文士问道。
“三天了。”老道笑了笑，然后他指了指飞天剑舟飞起的方向，道：“刚才那东西你看到了？”
“果然不同凡响。”中年文士早就猜到老道拉他过来，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翠羽宫不简单啊，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明着把出发地的位置拱手让给碧连天，暗中将真正的好处捞到手，还拉了条板凳在旁边看碧连天的好戏。”老道嘿嘿一阵轻笑，嘴里啧啧连声。
中年文士倒没有怀疑其中另有蹊跷，他同样以为这件事是翠羽宫棋高一着，顶多怀疑璇玑派也有参与，两家合起来坑了碧连天一把。
“听说明夷道人已经出发前往天门了。”老道压低声音说道。
此刻前往天门就是贬罚的意思。
“看来他成了最大的输家。”中年文士不由得轻叹一声，毕竟前几个月，明夷还意气风发，转眼间就落到这样的地步，果然世事无常。
“最大的输家？”老道嘿嘿一笑，摇了摇头，道：“最大的输家绝对不是他，之前曹家一位天仙、三位道君都去了天门，他们难道真的留在天门？”
中年文士一阵默然。
那四个人确实去了天门，不过只在那里待了几天就不知所踪。
所谓罚去天门根本就是给外人看的，比较大劫将至，任何一位道君都是宝贵的战力，哪里会如此浪费？
明夷肯定也一样，去一趟天门然后悄悄回来，只不过从今往后只能隐于幕后，再也无法站到台前。
“难不成真正的输家是明和老道？”中年文士恍然大悟。
“师弟说得没错，掌门地位最尊，还在那些真仙之上，就是因为一派荣辱兴衰全在掌门身上，所以门派兴盛是掌门之功，门派衰败是掌门之过，碧连天出问题，他这掌门难辞其咎。”老道说这番话，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上有真仙掣肘，下有同门拆台，明和这个掌门做得也难。”中年文士有点同情明和。
“师弟，你是闲云野鹤所以不知道其中奥妙。”老道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大门派最忌讳的就是真仙篡权，如果明和没有其他心思，他完全可以抬出门规让那几个太上长老闭嘴。”
“你的意思是说，明夷所为同样也是他所想？”中年文士顿时明白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老道轻嗤一声。
“别人家的事没必要管，道兄有什么打算？”中年文士不敢再说下去，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我？”老道苦笑一声：“师弟想必知道我的处境，平时有好事从来轮不到我，这次要和妖族拼命就有人想到我……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我这一脉只有五个徒弟，趁这个机会全都带走，反正他们在山门中也派不上用场。”
老道看着中年文士，他说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托孤。
一个人修练到道君境界，需要的资源数不胜数，虽然老道对自家门派颇有怨言，不过他能有今日的地步，离不开门派的栽培，所以于情于理都要和门派共存亡，他的弟子就只能拜托好友照顾。
“我还未曾打定主意……”中年文士有些为难。
“师弟，你还有什么可犹豫？中土是死地，天门就是妖界的出口，婆娑大陆还有魔界出口，北燕山鬼门是鬼界出口，大劫一至，异族必然蜂拥而入，就算逃往蛮荒或漠北也只是苟延残喘，出海是唯一的活路。”老道耐心规劝。
“海上也有妖界出口。”中年文士是精细之人，免不了有点犹豫不决。
“但少得多，而且大海茫茫，广阔无边，退路多的是。”老道再劝道。
“最近传闻的魔主神通也让人难以取舍。”中年文士仍旧有顾虑。
中年文士是散修，没有门派约束，平时游山玩水、到处闲逛，所以知道不少隐秘之处，这一次跑来翠羽宫只是想出海看看，多条退路，并没有最后做出决定。
“此事用不着你我多管，璇玑、九曜诸派肯定比你我更急。”老道这次没办法反驳，不过他的心里很平静，一点都不在意。
正说话间，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剑光，这道剑光颜色朱红，隐约可见百鸟齐飞，随着剑光盘旋而舞。
“那不是庞真的朱雀剑吗？他怎么来了？”老道喃喃自语道。
“真是稀奇，天剑山的人都跑来凑热闹，也不怕被人赶出去。”中年文士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如果换成在以前，各大门派因为仿造天剑舟的事对剑派联盟还有一些好感；但是现在碧连天外海面上停着成排的天剑舟，各大门派都已经明白其奥妙，所以原来的人情就没人在意，反而是天门中剑派联盟意图不轨，仍让很多人耿耿于怀。
“天剑山都来人了，你还觉得退往海外不可靠吗？”老道趁机问道。
这时，中年文士真的有点动心了。
天空中，一艘飞天剑舟破空而行，外面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里面却鸦雀无声。
和其他飞天剑舟挤满了人不同，这艘船显得很空旷，后半部放着一张长桌，三个人坐在那里，面前铺着一张地图，谢小玉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两支船队都没有遭遇任何攻击？”谢小玉转头问道。
坐在谢小玉左侧的是姜涵韵，她被调回来协助谢小玉。
这次对付妖族以璇玑派为主，翠羽宫为辅，璇玑派的人主要负责统领那些招募来的道君，身分相当于军中的校尉；翠羽宫负责的是传令和辎重，而想让这套体系如臂使指，除了翠羽宫宫主亲自前来，就只有姜涵韵这位少宫主最合适。
“没有。”姜涵韵一直和各方面都有联络。
谢小玉搔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道：“那么再派两支船队过去。”
谢小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鱼不上钩并不是他的问题。
这一次制订计划的时候，谢小玉在各方面都考虑到了，其中就包括前往天宝州的船队中有异族的奸细，所以从碧连天出发时全都是真的船队，等到人们上船后会封锁一切消息，然后船队绕道而行，行进在原来航线上的就成了诱饵船队。
“要不要在我们进去过的那座传送阵上打主意？或许妖族已经修复那座传送阵。”另一边站着的是陈元奇，他名义上负责和谢小玉的联络，实际上是当保镖。
“换成我是妖族，肯定会在那里设下陷阱等着对手上钩，保证进去多少人死多少人。”谢小玉和陈元奇没什么可以客气，说话一向直截了当。
“当我没说过。”陈元奇连忙改口。
“就是这么一小片海域，想找到对方竟这么难。”姜涵韵心有所感。
之前几个坏消息一起传来，姜涵韵确实慌了手脚，但是此刻到了茫茫大海上，她顿时醒悟——想在海上找寻目标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出海确实是一条极好的退路。
四周是云，厚密的云，而且因为云层太厚，阳光甚至照射不进来，偶尔船也会钻出云层，这时候能看到的只有翻卷的波涛。
飞天剑舟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飞行着，如流星般的火尾早已经消失，现在需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无声无息的飘荡。
整整半个月，原本期待的攻击没有出现，诱饵船队已经派出六十几队，妖族却仿佛突然消失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小玉越来越焦虑，此刻他跑到船顶上就是为了散心。
这两天来，谢小玉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大规模招募道君的缘故，导致妖族起了疑心？又或是禁止传递消息的措施没起到效果，以至于妖族得到消息？
谢小玉感到心乱如麻，因为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他想过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特别设了重重手段防止出问题，不过再严密的措施也总有出纰漏的时候，或许有人玩忽职守，或许负责监视的人中也有奸细，又或许翠羽宫本身都出问题……
“你的心好像很乱。”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岚也登上船顶。
“你告诉我，我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谢小玉不答反问。
“除非这次全军覆没，不然你不会受到任何指责。”青岚想都没想，立刻说道。
“不会受到任何指责？”谢小玉苦笑一声。
这话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却和现在的明和一样，虽然明和在碧连天也没受到质疑，甚至随着明夷的黯然退场，手中的权柄越发巩固，可明和却不高兴，因为他的处境也不妙，碧连天上上下下对他已经没有以前那样信任，连他这一脉的人也都有了其他想法。
“告诉我，当初你在天宝州的时候是怎么做的？”青岚走到谢小玉的身边，轻声问道。
“你是指守戊城的时候？”谢小玉思索起来，虽然才过了几年，可他感觉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听很多人说起那场战役，苏明成说过，麻子偶尔也会提到，不过说的最多的就是李福禄那几个人。在他们口中，那时的你无所不能。”青岚轻笑道。
青岚的笑声让谢小玉的心情轻松许多，他确实有些印象，那时候他好像远没有现在这么紧张，更没有这样的焦虑。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我只想搏一把，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念头。”
谢小玉已经明白青岚的意思，当年他一无所有，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现在他实力变强了，也有了声名，又建立自己的势力，更关键的是他已经将自己放在李太虚的位置上，有太多想法，早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也就失去那颗无畏之心。谢小玉用力拍了拍脸颊，那微微的痛楚让他清醒了一些。
“要我帮你来一下吗？”青岚举起巴掌。
谢小玉将脸伸过去，却说道：“我会报复的。”
“那算了。”青岚连忙收回手。
“嗯哼——”旁边传来一道冷哼，绮罗居然也跑上来。
“一转眼的工夫就看不到你们两个的身影，没想到跑来这里打情骂俏。”绮罗酸溜溜地说道。
“那就三个人一起打情骂悄，这样总可以了吧？”谢小玉走到绮罗的身后轻轻搭住她的腰，半开玩笑地说道。
“看来你的心情好多了。”绮罗的醋味越发浓了起来。她很不爽，但不是因为谢小玉和青岚在一起，而是因为青岚居然解开谢小玉的心结。
“我只是想起以前的自己，大不了从头再来。”
谢小玉这次彻底想通了，他并不是李太虚，即使是李太虚本人，在神道大劫结束前也不是天下第一人，此刻他应该想的是如何度过这场大劫，而不是大劫结束后的风光。
“回船里去吗？这里太潮湿了，风又很大。”谢小玉朝着绮罗两女说道。
谢小玉这是好意，但绮罗不领情，一声冷哼，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不上来，你们一边聊天一边看风景，我一上来就要躲回去了？”
“你这个女人……”谢小玉已经说不出话来。
突然谢小玉一把抱起绮罗，将她扛在肩上，瞬间挪移回到船舱内。
玉沟粉股，臀波乳浪，莺声燕语，低吟轻婉，说不尽的春意，道不尽的旖旎。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动静才小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变得轻缓而满是柔情。
“我好还是青岚好？”绮罗一边喘息，一边呓语般的问道。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谢小玉不想回答。
“我就是想知道。”绮罗又开始不讲理起来。
“好吧！青岚太瘦，而且青涩了一些。”谢小玉肆意揉捏着那滑嫩的娇躯。
谢小玉是故意往歪处说，不算正面回答，不过对绮罗来说这已经够了。
霓裳门教弟子的时候从来不讲抓住男人的心，她们觉得不实际，霓裳门的弟子只需要做到得宠。
绮罗除了要得宠，另一个在意的就是大妇的地位，这一点正是她能接受青岚的原因，她知道青岚对她没有威胁，因为青岚要的不是名分，换成慕容雪就不可能。
“你这个坏家伙，我原本打算到洞房花烛夜时才给你的。”此时，绮罗唯一不爽的就是这件事。
“恐怕有点困难，我本来打算出海前和你订下婚事，没想到临时出意外，到了天宝州恐怕也不会安宁。”谢小玉很无奈，不过他的无奈是真是假，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如果真要举办婚礼，当初在苗疆就可以办，甚至在翠羽宫的那段日子也行，反正修道之人合籍双修不同于凡俗婚礼，没有那么多讲究，可谢小玉没这么做，是因为隐约间他有点抗拒。
青岚不要名分，连小妾的名分都不要，如果他和绮罗热热闹闹办了婚事，谢小玉总觉得对青岚有所亏欠，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胡里糊涂确认关系，反正他和绮罗是一对早已经成为公认之事。
“那你干嘛碰我？”绮罗伸手在谢小玉的胳肢窝拧了一把。
谢小玉装出一副吃痛的样子，咬牙道：“你不是急了吗？”
“谁急了？”绮罗越发怒了，不停拧了起来。
绮罗这是恼羞成怒，说实话她确实急了。
平时绮罗看似大剌剌的，可身为女人，在同样的事上都很敏感，她已经感觉得出来谢小玉不愿意举办婚礼，这样一来，她的身分始终无法确定，这让她有些发慌，刚才她跑上去兴师问罪除了醋意勃发之外，也有一点借题发挥的意思，没想到结果变成这样。
可这倒也是个解决的办法，她的身分总算确定下来，尽管不怎么理想，但有总比没有好。
绮罗一顿乱拧让谢小玉有点发火，虽然他不会打女人，不过要对付女人并不一定要用粗暴的办法，他看了那么多杂书，其中不免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小玉将手绕到绮罗的身后轻轻托住那团软绵，手指一下子扣住几个要紧的穴位，稍一用力，绮罗顿时浑身酥麻，再也使不上劲。
呻吟声越来越大，动静变得比刚才大了许多。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绮罗知道不妙，连声讨饶起来。
然而谢小玉有意要提振夫纲，绝不肯轻易饶过绮罗。
颠鸾倒凤，一弄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弄得绮罗双眼上翻、云鬓散乱、身体瘫软如泥，这才渐渐停下来。
“我以为自己要没命了。”绮罗有气无力地说道。
“以后还敢胡闹吗？”谢小玉问道。
“不敢了。”绮罗的身体不禁颤抖一下，苍白的脸庞突然流露出一丝羞红。
绮罗之所以害羞，是因为她感到害怕的同时，心底居然还有那么一丝期待；而那一下颤抖既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又是兴奋的反应。
“抱我起来好吗？”绮罗娇声问道，此刻她连手指都没力气动一下，浑身软得像是没骨头一样。
“你要干什么？”谢小玉问道。
“我告诉你一套口诀，你依法催动，对你我都有莫大好处。”绮罗略带害羞地说道。
“就是那部《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谢小玉顿时来了兴趣，他倒是不在乎双修秘法，他在意的是能够同时拥有两种主修功法，随即将绮罗抱起来在床头坐好。
绮罗就像一团泥似的软软趴在谢小玉身上，任由他摆布。
等两人面对面摆好姿势，绮罗这才香唇轻吐，将一篇千余字的口诀念出来。
“为什么不通篇都告诉我？”谢小玉一听就知道不全。
“不行，这部功法对男人没用，也不能让男人知道。”绮罗轻咬着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本书虽然是陈元奇带给我，但他如果在半路上翻看，也只能看到我现在念的口诀，只有女人可以看到通篇文字。”
谢小玉微微一愣，他倒是听说过有些功法带有禁制，不是选定之人根本看不到，这类法门要不属于先天大法，暗含大道真意，冥冥中有某种力量维护；要不就是魔门法诀，有魔头潜伏。
谢小玉正在想这件事，却听到绮罗轻声问道：“你还打算继续完善《吞日噬月罗睺大法》吗？”
绮罗很清楚谢小玉当初放弃大梦真诀，选择《吞日噬月罗睺大法》的目的，除了修练起来容易之外，不只身体的反应会变快，速度和灵活性也会提升，这几个好处没什么特别，而且这种提升和谢小玉的那具分身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练到极致恐怕也就两、三成的程度。
绮罗如此询问自然有她的私心，她很希望谢小玉能够改回《大梦真诀》，她对这门能够梦中演法的无上大法充满向往。
然而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当然。”
“为什么？”绮罗想不透。
“我一直觉得太古玄门的修练之法才是正确的，吞日精、吸月华、炼化阴阳，这是最快也最稳妥的修练法门。”谢小玉解释道。
“这不就是道重于法的想法吗？”绮罗有些意外，在她看来，神道大劫已经证明这条路是错的。
当今天下最普及的几种功法中，就有一部《混元经》，那是和《力士经》同一层次，走的就是吞吐日月精华、炼化阴阳的路子。
这类功法在神道大劫之前曾经盛行一时，大劫后却很少有人修练，时间一长，这类功法渐渐散失，变得残缺不全，也没人愿意补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类功法的威力实在太差。
不只人族如此，妖族中也一样，那些吞吐日月精华的妖族几乎都属于最底层。
“不是道重于法，你不明白。”谢小玉轻叹一声，他不敢多说，因为这涉及到大道和天道的区别。
现今的功法大多属于五行之道，即使像璇玑派这种利用星辰之力修练的门派，筑基的方式也是借用五行。
五行是这方天地衍化出来的道，属于天道的范畴；阴阳就不同了，那是大道的领域，天道顶多另外做了一番诠释。
谢小玉有些庆幸，当初他不是以五行筑基而是以蜃气筑基，重修《吞日噬月罗睺大法》之后，更是用阴阳重新筑基，受天道的限制就小得多。
这种事只能自己明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就算用意念传讯也不行，毕竟天道无所不在，天意无所不能，只要谢小玉对任何人提起此事，立刻会被天意察觉，他可不想招来天道的仇视，连剑宗之祖都扛不住，更别说他了。
真相不能说，却要说服绮罗，谢小玉顿时烦恼起来，苦苦思索半天，他总算想出一个理由。
“好吧，我告诉你！我觉得‘快’有两种不同的形式，那具分身就代表其中一种，这种‘快’不仅意味着速度，还意味着力量，越快，力量就越大，破坏力就大。”
“另外一种‘快’则类似光、雷电、神念，是无形无质的东西。鬼魂和元神也算，它们可以在虚实间变幻，能穿梭虚空、往来各界，连最普通的鬼魂都可以做到瞬息千里。可鬼魂的速度还不是最快的，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更快，一个时辰就可以从天宝州到中土。”
“最快的是域外天魔，这些不为人知的存在早已经超脱时空的束缚，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无论远近，瞬息即至，这是一种纯粹的快，和力量无关，也不会增加破坏力。”
“而这两种快就如同阴阳两面，我会虚空无定曼荼罗，能够化入虚无，只是时间太短；六如所指的梦、幻、泡、影、露、电都是虚幻短暂之物；罗睺的本体是一团吞噬一切的暗影，同样无形无质。这三种功法都有同样的特性，所以下一步我修练的方向就是化实为虚，掌握另外一种快。”
谢小玉一开始只是找个借口，但是话一说出口，他的思路反而理顺，之前他有过迷惘，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此刻他再也没有迷惘，方向很明白。
不过谢小玉自己都觉得这个选择实在太特别，别人都是本体为实，分身为虚，比如罗元棠就是这样；他却偏偏相反，似乎有点头重脚轻，本末倒置。
一阵波动，青岚出现在房间内。
谢小玉的房间很小，长九尺，宽五尺，高只够身体站直，里面除了一张床再也没有其他家具，所以本来就很挤的房间多了一个人，越发显得拥挤。
看着谢小玉和绮罗的模样，青岚脸颊通红，心更是扑通扑通直跳，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但她第一次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疯狂，现在她有点后悔进来。
青岚感到尴尬，绮罗也一样，她这样子怎么能见人？更别说是被青岚看到，她敢保证，此刻青岚心里肯定骂她淫荡。
“你怎么跑进来了？”心里越不愿意，绮罗越要装得不在乎，反正霓裳门的名声本来就不好。
“陈元奇让我来叫他，那边已经吞饵了。”青岚并没有绮罗那样的心态，她低着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谢小玉连忙将绮罗抱下来放在床上，随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身净体的法术，然后抓起扔在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慌忙冲出门。
青岚转身也要离开，却听绮罗慢悠悠地说道：“想学《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吗？”
青岚顿时停下脚步。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能够让人同时拥有两种主修功法，就连谢小玉都为之心动，青岚当然更不用说。
“过来，坐到床边。”绮罗看到青岚的窘样，羞怯之心顿时淡了许多，胆子一下子变大，顿时脑子里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青岚也拖下水，干脆两个人一起滚泥塘，谁也别想笑话谁。
已经冲出门外的谢小玉当然不可能知道绮罗又动了小心眼，他穿过走廊来到后舱。
推门进去，谢小玉就看到一群人等在那里，不但陈元奇、姜涵韵在，连王晨、吴荣华也跑来。
看到谢小玉进来，姜涵韵抢先问道：“没打扰你修练吧？”
之所以让青岚进去而不是直接敲门，就是因为谢小玉的房门上挂着闭关的牌子。修练的时候不能受到惊扰，很容易走火入魔。
“没什么。”谢小玉摆了摆手，不想多说，毕竟这件事有些尴尬，他连忙转移话题到正事上，道：“诱饵怎么样了？”
“袭击船队的是那头鸟妖，速度极快，差点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姜涵韵连忙报告道。
“鸟妖？”谢小玉微微一皱眉，那三头妖一向同进共退，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瞬间他想到一种可能，道：“这恐怕是调虎离山计，用鸟妖吸引那支船队，等其他人全都调动过去，另外两头大妖就袭击其他船队。”
因为前后两支船队相隔五天出发，互相隔着近十万里，这是短距离传送阵可以达到的范围，所以每一支船队都有一艘船用来布设传送阵，一支船队遇袭，前后两支船队都可以增援，加上那负责机动的二十位道君，就可以同时集中五十位道君。
这套互相增援的策略可以最大限度集中力量，不过兵力集中在一处，也意味着其他地方兵力空虚。
“诱饵暴露了吗？”谢小玉不怕调虎离山，只怕对方看破真伪缩回去。
“对方来得太快，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那只鸟妖干掉两艘船，等到我们的人出来，那家伙已经飞远了。”姜涵韵连忙说道。
“也就是说没暴露。”陈元奇总结道。
“没暴露就行，另外两支船队要小心了，传送阵随时准备好。”谢小玉命令道。
陈元奇朝着姜涵韵努了努嘴。
“我已经让他们这么做了。”
身为居中调度者，姜涵韵很多时候也要当副统帅的职责，像刚才谢小玉不在，她就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很好。”谢小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玛夷姆那边怎么样？”
“她的人都已经放出去了。”姜涵韵同样没忘记这件事。
对付那三头大妖并不是关键，阻止对方攻击船队也不是目的，这一次兴师动众真正的目的是找出传送阵。
想在茫茫大海上寻找一件东西可不是容易的事，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顺藤摸瓜，给那些来犯之敌弄上印记，然后跟着印记一路找下去；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四处撒网。
这段日子派出一支支诱饵船队，为的就是引出妖族，以便顺藤摸瓜，而玛夷姆负责的就是撒网。
“现在就只有等待了。”说着，谢小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谢小玉经历过战争，当然知道打仗并不是两军摆开阵势来回厮杀，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
当初守戊城，就算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也只是早中晚各进攻一次，一次投入千余人，战斗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可就算是这样的进攻，也只有在开始和结束的时候发生过，中间很长的一段时间谢小玉大多数时间都在等待。
那段日子，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按时巡逻站岗，其他时间或是修练或是讲法，日子过得很充实。
当然现在情况有些不同，那头鸟妖速度太快，谢小玉不敢做其他事，只能在这里等待。
飞天剑舟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几个要紧人物全都守在长桌前，角落里还盘坐着一个老苗，那是天蛇老人，负责联络各方的就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陈元奇闭目养神，他的境界高、涵养深。
谢小玉耐心静坐，此刻他已经没有心结，不再纠结于成败，所有一切对他来说都成了过眼烟云，成固然好，败也没关系，反而让他不至于为盛名所累。
王晨和吴荣华也差不多，他们都经历过北望城之战，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
只有姜涵韵有些心浮气躁，虽然也静静坐在那里，手指却不由自主扣着桌角，毕竟她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天蛇老人睁开眼睛。
刹那间，陈元奇、谢小玉、姜涵韵、王晨、吴荣华……船舱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一段影像。
那段影像凌乱而模糊，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白光划过，眨眼间几艘天剑舟凌空解体，其中一艘天剑舟更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翻滚的火球朝着海面徐徐坠落。
一起坠落的还有人，很多人像天女散花般掉落至海中，有些人身上还着火，他们一边掉落，一边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号，那景象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惨。
此时，海面上白浪翻滚，一道长又大的身影骤然间冒出来。
那是一条龙，一条青色的虬龙，它夹带着万丈波涛从海中冲天而起。
波涛化作水箭，每一支水箭都有百余丈长、水缸般粗细，这一股箭雨将大半支船队都罩住了。
那些船有防御法阵，而且法阵已经开启，不过没有全开。那一支支水箭撞击船底，荡起一圈圈涟漪。
水箭被撞碎了，变成翻滚的浪花，又化作飞散的水珠，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
一支水箭没有起到作用，两支水箭也没有起到作用，但是数不清的水箭劈里啪啦打在船身上，防御法阵终于承受不住。
这毕竟是一头大妖蓄势已久的攻击，威力可想而知。
那一圈圈的涟漪被冲开，船底被洞穿一个个大口子，一艘艘天剑舟凌空解体，碎片残骸纷纷落下，中间还夹杂着残肢断臂。
海中不只有这条虬龙，还有许多道细长的身影，只是都比不上虬龙。
这些细长的身影有的跃出海面，朝着剩下的那些天剑舟冲去；有的则四处扑咬，不放过一个落水之人，鲜血迅速将海面染成红色，翻滚的海浪全都变成赤潮。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尖啸声，大片红云翻卷着朝着这边飞来，其疾如风，其快如电，更令人胆寒的是那惊人的声势。
滚滚热浪随着这片红云到来，飞散的水花瞬间变成蒸气，弥漫得到处都是，掉落的天剑舟残骸更直接被点着。
红云中隐约可见两道长影，一大一小，小的狂猛而凶暴，身体一抖，无数火球朝着四面八方乱射。
海中那些翻滚的细长身影显然知道厉害，看到火球乱射，立刻四下散开。
所有火球连环爆炸，狂飙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荡开，将一切撕得粉碎。
那道小一点的长影仍旧不满足，满空乱舞，身边的火云不停往外扩散，所到之处，只听见一阵阵嗤嗤轻响，散落的水花没等落到海中就化作蒸气，海面上也像烧开似的咕咕冒着气泡。
这绝对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第三章 局中局
上百道遁光漫天飞舞，这些人至少是真君，其中还有四十三位道君。
妖族来得太快，特别是虬龙从海中发起突袭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布设传送阵的飞天剑舟在船队的中央，恰好在攻击的范围内，也一同被毁，所以有七位道君来不及传送过来。
不过有四十三位道君也够了，在稳住阵脚后，其中六位道君飞身上前，两个人一组，各缠住一头大妖。
论战力，两位道君绝对不是一头大妖的对手，五、六位道君或许还勉强顶得住，再多几个人可以战成平手，十几个打一个应该可以赢，不过此刻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缠住不让对方脱身，两个人就够了。
另外三十六位道君飞到高空中，在云层上凌空而立，每个人都占据一处天罡阵位。
刹那间，一股强大无比的“势”骤然出现，将数十里方圆全都罩住。
天地间的一切都被这股“势”定住，飞溅的水花停在半空中，点燃的火苗也凝固了，在海中翻滚的长影也不动了。
只有那三头大妖没有被定住，不过它们明显没有刚才灵活，两条龙还好，差别并不明显；那只鸟妖就不对劲了，刚才来去如电，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现在一下子变慢许多，甚至连拍打翅膀的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天罡为名的阵法极多，这座大阵叫做天罡镇海大阵，是堂堂正正以势压敌的阵法。
那三十六位道君将法力融合于一处，以阵法发出，被阵法笼罩住的群妖全都受到这三十六位道君的镇压，而它们挣扎的力量却相互抵消，这就是此阵的奥妙所在。
三头大妖知道不妙，那只鸟妖尖啸一声，全力发动，瞬间挣开身上的束缚，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远方射去，逃了。
这倒不是贪生怕死，三头大妖中鸟妖的速度最快，天赋神通和空间有关，翅膀拍一下就能飞出万里之远，它的攻击力也不弱，那对爪子相当厉害，一爪下去无物不裂，连空间都能撕开，但是防御不行，远没有那两条龙皮糙肉厚，所以见势不妙就立刻脱逃。
突然海水朝着四面八方分开，那长又大的虬龙扶摇直上。
天罡镇海大阵并非无法可破，此阵以力制力，所以可以用更强的力量破去，三头大妖中说到力量，绝对以这条虬龙最强。
另外那条螭龙躲在火云中一动也不动。在天罡镇海大阵的镇压下，如果胡乱挣扎只会抵消同伴的力量，所以它不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阵无形的震动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海面上顿时掀起十几丈高的巨浪，这是两股巨力的碰撞。
就在那一瞬间，螭龙动了。
只见火云分化，瞬间一卷，螭龙带着那条小螭龙连同另外十几条又细又长的东西挪移出去。
“困住那条小螭龙！只要它逃不了，那条大的绝对不会先逃，而且会束手束脚！”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发出命令的是其中一位道君，此人居中而立，显然是发号施令的人物。
“我看你们谁有这个本事？”大螭龙怒发欲狂，小螭龙是它的命根，更是它的逆鳞。
大螭龙猛地将身体一抖，顿时一大片火云分化而出裹住小螭龙，朝着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此刻还有一位道君空闲着，瞬间追向那团红云。
不过妖族的速度更快，一道白光电射而至，无数爪影铺天盖朝着那道君罩下来，竟是刚才逃跑的鸟妖又转回来。
“这边有我们，剩下六个人也去追！”刚才发号施令的道君再一次下令。
原本负责缠住三头大妖的六位道君立刻化作六道遁光，朝小螭龙追去。
“不！”大螭龙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嚎。
“我尽可能挡下他们！”鸟妖厉声喝道，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化作无数虚影拦在那六位道君面前。
远处的云层中，另外一艘飞天剑舟上，谢小玉、姜涵韵、陈元奇正看着这一幕。
“计划第一步成功了。”谢小玉猛地锤了一下桌子，他虽然已经看开，但是事到临头仍旧无法完全淡然。
“现在要放出蛊虫吗？”姜涵韵立刻问道。
这些船队之所以称为诱饵，就是为了让对方吞下，船上的人自然不是活人，而是以血肉铸成的傀儡，外面蒙上皮肤，看上去像人的样子，那些血肉事先用特殊的材料炮制过，还掺杂一种名为牵丝蛊蛊虫的卵。
妖有吞人的习惯，就算被禁止这么做，也免不了会吞两口血，身上的血可以洗去，吞进肚子的血就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而牵丝蛊就算隔着几万里远，也能够感应到这些血，这边只要一放蛊，蛊虫就会立刻追踪过去。
“让他们等一下，等那条小螭龙逃远一点再说，不然很可能会被三头大妖看出破绽。”
谢小玉知道战场上时机非常重要，迟了早了都不行。
“拖住那三头大妖，拖的时间越长越好，特别是那头鸟妖，不能让它太轻松。”谢小玉咬牙说道，然后他又坐下来。
菩提珠内，地面上金光闪亮、流光四溢，其实是天机盘。
此刻的天机盘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大大小小的转盘，也没有互相咬合的齿轮，只有一片细碎的金鳞铺在地上。
那其实就是转盘，只不过缩小无数倍，大的仅如指甲盖，小的更是细若微尘，它们互相嵌套着朝四面八方伸展，之所以会闪烁金光，就是因为这些细小的零件不停转动着。
新的天机盘拥有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效率，正因为如此，谢小玉眼前浮现的虚影越发多了起来，而且和以前不同，这些虚影有明有暗，那些看起来颇为清晰、轮廓异常分明的虚影，就代表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谢小玉的计算中，甚至包括这次突然袭击，这是数百万种可能中的一种，与之相应的应对之法也有几百万种，此刻谢小玉采用的是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一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边仍旧在苦战，不过谢小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片战场，他关心的是小螭龙还有一起逃走的十几头蛟，那是虬龙的手下，它们也被挪移出来，不过它们没有小螭龙幸运，只能靠自己的力量逃跑。
“差不多了，放出蛊虫！”谢小玉大声喝道。
姜涵韵猛地一点头，紧接着双目紧闭，发消息给各处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命令一层一层下达，这需要时间。
过了整整一刻钟，姜涵韵终于有反应了，她从桌上取过一张纸，上面快速写了起来，写的全都是角度。
那些蛊并不需要一路追踪下去，这样很容易暴露，他们只需要知道蛊虫飞行的方向，就可以测算目标的位置。
此刻方圆十五万里的这一大片海域，每隔千里就有一队人潜伏，只要没逃出这片海域，那些吞下血水的妖族就别想逃脱。
姜涵韵在那里书写，谢小玉已经在计算。
过了片刻，谢小玉拿起一把直尺在地图上画了起来，片刻工夫，地图上就密密麻麻全是直线，一开始的直线是按照那些方位角度画的，纵横交错，互相交叉，那些交叉点就是逃跑的妖族所在的位置，后面十几条直线是按照它们逃跑的方向画，隐约可见这些直线全都汇聚在差不多的地方。
“这就是传送阵的位置？”陈元奇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个计划的关键处就是缠住三头大妖，让那些小妖逃跑，大妖狡诈机敏，小妖未必有那样的头脑，就算有一、两头小妖特别狡猾，其他小妖却不会想到提防什么。
如此一来，传送阵的位置就很明白了。
“那座传送阵应该在这个区域。”谢小玉在交叉点附近画了个圈。
“这片范围仍旧不小。”陈元奇皱起眉头。
虽然在地图上看上去是不起眼的一小块，但是换成真实的海域，长至少有两千里，宽也有七、八百里。
“至少范围缩小很多。”谢小玉当然要往好的方面说。
“要不要让玛夷姆手底下的另外那批人动一动？”姜涵韵刚才有些急了，此刻更忍不住想收网。
“别，时机还没到。”谢小玉连忙阻止，那批人同样是他的宝贝，他情愿因为时间晚了而失去目标，也不愿意有人折损。
“至少应该放出蛊虫吧？”姜涵韵几乎是用吼的。
姜涵韵急，谢小玉却不急，他干脆坐下来说道：“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冷静、冷静，学学这个家伙。”陈元奇在一旁帮谢小玉说话。
姜涵韵张了张嘴，还想劝说，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能无奈地跟着坐下来。
在另外一片海域，一个美妇人正浸在海中，整个人仿佛和周围大海融为一体。
玛夷姆并不是单纯的火巫，她是水火同修，所以白衣寨建造在水上。
玛夷姆不但将自己和海水融为一体，还让旁边几个人也变成这样，这就是巫法的妙处，佛、道、魔任何一门的法术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告诉底下的人，可以放出灵虫了，但别搞错了，是灵虫，不是蛊虫。”玛夷姆特意关照一番，深怕底下的人出错。
“那边还没下命令呢！”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怯怯地在一旁提醒道，他正是玛夷姆的儿子，也是白衣寨的寨主。
玛夷姆知道自己儿子是一番好意，不过这样的怯懦让她不喜，她摇了摇头道：“不会有命令，那小子曾经说过让我便宜行事。”
“不会有命令？”老者连忙问道，他的脑子不够聪明，但是活了这把岁数，见识自然不差，一听就明白其中肯定另有玄机。
“你猜得没错。那小子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招募来的人，也不信任璇玑派和翠羽宫的人，毕竟里面只要出现一个奸细，整个计划就完了，所以他真正的指望是我们。不过他同样怕我们的人中有奸细，所以对其他人全都隐瞒真相，只有我知道他的真正打算。”玛夷姆解释道，这些话之前不能说，现在总算可以了。
“这岂不是说，他对我们的信任远在那些汉人之上？”老者一阵欣喜。
“别想得这么美好，只是因为我们这个环节不容易出问题罢了，就算有奸细也没关系，毕竟真正做事的是那些灵虫，那些异族再神通广大，总不能让这些没有智慧的虫子变成奸细吧？那个小子心思深沉，他情愿相信虫子，也不相信人。”
玛夷姆对谢小玉没有恶感，但也没有好感，两边纯粹就是互相利用，这番话一方面是点拨自己儿子，另一方面是让族人别和谢小玉走得太近。
“好深的心机。”听玛夷姆一分析，老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别啰嗦，让底下人将灵虫放出去。”玛夷姆摆了摆手。
老者连忙照做，白衣寨也有一套互相联络的办法，并不需要透过天蛇老人，玛夷姆也心机深沉，同样不信任外人。
命令传下去后，玛夷姆母子俩都从腰际摘下同样的葫芦，拔出葫芦口的塞子，一只只蜘蛛爬了出来。
这些蜘蛛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完全透明，如玻璃般晶莹剔透；有的银光闪闪，仿佛银子铸就；有的颜色墨绿，上面隐约可见树叶的斑纹，扔在树丛中肯定看不见；有的颜色火红，还一亮一亮，像火炭又像岩浆；有的颜色土黄，上面疙疙瘩瘩如同一块泥巴。
不过当这些蜘蛛落到海面上全都变成透明的样子，瞬间消失在海中。
这些蜘蛛都会在金、木、水、火、土五种形式之间变来变去，它们正是李光宗、李福禄等人手中土蜘蛛的后代。
原本土蜘蛛擅长土遁，能在地底快速遁走，变成五行俱全后，越发厉害许多，天上、地下、水里、火里无处不可去，现在已经不能叫土蜘蛛，换成五行蜘蛛或许更贴切。
所有蜘蛛入水后随即消失，除了玛夷姆之外，没有人知道它们去哪里。
飞天剑舟内。
谢小玉静静坐着，就在刚才天蛇老人已经悄悄告诉他，所有的蜘蛛已经放出去，现在就只有耐心等待，等那些蜘蛛带来需要的消息。
有一点连玛夷姆都不知道——她并不是最后一个环节，事实上，谢小玉还有另外的布置。
谢小玉确实不信任这些苗人，苗人里或许没有异族的奸细，但是很可能会有对方收买的眼线，就算以前没有，他到了苗疆后肯定有。
一切都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着，谢小玉的心变得越来越平静，如果这样还失败，那就不是他的过错，只能说运气不好。
“那只鸟撤了，另外两条龙也想走，不过被我们缠住了。”姜涵韵报告着最新的情况。
“撤得可真早。”
谢小玉有些不满，以那只鸟妖的速度，很快就会追上小螭龙，到时候说不定会发现它身上的蹊跷。
“另外一架传送阵已经布设好了，要不要再传一些人过去？”姜涵韵问道。
“再传二十个人过去，装也要装得象样点。”谢小玉并不在意那边的战局。
谢小玉抬头看着天花板，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子，计算着时间。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谢小玉突然说道：“让底下的人再放一次蛊虫，重新确定一下方位。”
姜涵韵连忙将命令传达下去。
下达命令仍旧是那样缓慢，一刻钟后姜涵韵才回道：“它们改变了方向。”
“把新的角度给我。”谢小玉坐直身体，之前他就预料到那些手脚可能会被对方发现。
“刚才应该出击，一举占领那座传送阵。现在妖族已经知道不妙，机会一去不复返。”姜涵韵忍不住咬牙道。
“这算不算指责？”谢小玉感觉得出姜涵韵话语中的怨气。
“我只是觉得可惜。”姜涵韵绝对不能承认，不说现在的谢小玉对翠羽宫有多么重要，在大战中对主帅提出质疑原本就是禁忌。
“做好你的工作，现在我没时间解释，也没兴趣解释。”谢小玉淡然道。
姜涵韵闭上嘴巴，然后拿过一张纸写了起来，但她的心情显然不佳，字迹有些潦草。
仍旧和刚才一样，姜涵韵在写，谢小玉已经开始计算起来。
其实用不着所有的角度，只需要前面几个角度，谢小玉就已经大致推算出方向。
这一次逃跑的方向有点偏，传送阵所在的位置快接近边缘了。
菩提珠内，天机盘上空浮现一幅图，正式那片海域的全景图，比谢小玉桌上的地图精细许多。
此刻这张全景图上出现一些红色的小点，还有一些带有箭头的线段，箭头所指的方向是一片明黄颜色，那是传送阵最可能在的区域。
这张图迅速变化着，一会儿多了许多流动的淡蓝色痕迹，那是海流；一会儿多了高低起伏如同山峦的形状，那是海底构造；一会儿又多了一些星星点点的斑纹，那是海里的鱼群，仿佛白纸上染上一滴墨汁，一切变得再明显不过。
这片明黄色的区域中，有一个地方充满乱流，海下百丈深处是一道道漩涡，海底更是犬牙交错，更有一道深沟横亘而过。如果换成在陆地上，这绝对是人迹罕至的绝地，是用来埋伏的好地方。
谢小玉的嘴角露出笑意，一切都如同他的计算，此刻他倒是很想拉着姜涵韵好好解释一番，好让她明白，凭她的脑子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智慧。
当然，谢小玉还不至于这么没风度，他克制住这种冲动，仍旧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一位老僧打坐。
谢小玉沉得住气，陈元奇也一样，他坐在那里双手抱肩，目不斜视。
时间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渐渐往西边落下，海风渐渐多了几丝凉意。
突然谢小玉睁开眼睛，身上散发出逼人的气势。
与此同时，原本闭目盘坐的天蛇老人也猛地睁开眼睛。
姜涵韵茫然地转头看着谢小玉和天蛇老人，不只那逼人的气势吓了她一跳，更因为她和外界的联络一下子中断，但是她知道天蛇老人正不停往外传送消息。
此时，姜涵韵已经明白谢小玉暗中另有安排，所谓让她统管全局根本是虚名，她掌控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真正的关键都隐藏在暗处。
一条条命令朝着四面八方传递，其中一条命令瞬间传回江洲，不过并非发往翠羽宫，而是传到万佛山。
此刻万佛山的气氛和以往完全不同，每一座寺院的和尚都穿好袈裟聚拢在大雄宝殿前，所有的锣鼓钟磬都已经备好，香烛旗幡也已经插上，大和尚们面前铺开经书。
万佛山上上下下都流露出一股紧张的气氛，但是每一座寺院都鸦雀无声。
万佛山最高的山顶原本是金光寺，后来成了通德寺的寺院里，此刻寺里的方丈正站在院子里，大殿里则是一群外来的和尚，为首的正是智通禅师。
“快快快，传令下去让他们可以开始了！”智通禅师大声喝道。
站在院子的方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一下子跳起来，转头就吩咐下去。
一群和尚立刻朝着山下飞遁而去，一时之间，万佛山上钟磬禅唱之声大作，声音直冲云霄。
笼罩在万佛山每一座寺院上的浓郁愿力在禅唱声中渐渐汇聚成一团，化作一片金霞蒸腾而上。
和尚们念诵的这卷佛经并不长，也就一千余字，当那些大和尚念完最后一个经文，所有经书瞬间化去。
“取血！”站在院子的方丈大声喝道。
那方丈率先伸出手指，猛地逼出几滴心头精血，这几滴精血飘飘荡荡，朝着正中央一口钵盂飞去。
逼出精血后，那方丈元气大损，不过脸上神情异常轻松，好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其他人纷纷跟着照做，有实力的和尚都是自己动手，实力低微的弟子则由他们的师父帮忙取血。
片刻工夫，所有精血都存入那口钵盂中，钵盂瞬间飞入大殿。
一口口钵盂从万佛山各处飞来，里面装着的也都是精血。
“我佛慈悲。”智通禅师念了一声佛号，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钵盂收起来。
殿外同时响起念佛声，众和尚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虔诚，他们身上渐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方丈、监寺这样的大和尚更是金光大盛，远远看去仿佛一尊尊佛像。
这是佛门虹化之法，是佛门转世的法门，照理说只有上师才能做到，可万佛山上上下下那么多僧众，上师不过寥寥可数十几位，大部分和尚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此刻整座万佛山被一座巨大的佛阵笼罩着，凝聚在头顶上的惊人愿力正强行注入每一个和尚的体内，迅速化成佛力。
突然，“啵”的一声轻响，戒律院首座化作一片金色霞光爆散开，霞光中有一点金芒瞬间飞起，然后投入到大殿顶上的一只圆盘中。
那只圆盘正是从北燕山借来的轮回殿，投入的金芒则是戒律院首座的魂魄。
又是“啵”的一声轻响，这次轮到藏经阁的首座。
金光变得越来越盛，万佛山上空凝聚的愿力正迅速消耗，化作澎湃的佛力。
这股佛力直冲云霄，整个江洲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远在数十万里外的海面上，当然不可能知道江洲出现的这惊人一幕。
此刻，一道白光正拖着一片红云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空。
那只鸟妖的速度确实快极，不过它拖着东西飞行就没那么快。
鸟妖一边飞，一边注意着左右，大妖的神念远达万里，一鱼一虾别想逃过它的注意。
鸟妖早已发现飞过的地方全都有一种怪异的虫子，说是妖兽，气息却很微弱；说是蛊虫，却又没有意识相连。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玩意，鸟妖却可以肯定这些虫子是人族豢养，就如同猎狗一样用来追踪目标。
“真是失算，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你们出来。”鸟妖骂道。
螭龙心中不忿，却无法发作，它的父亲实力虽然在这头鸟妖上，地位却相差不多，如果惹得鸟妖发怒将它扔在这里，它父亲也没办法说什么。
“回去之后太平一些，别再没事找事，将来机会有的是，这方天地有的是人。”鸟妖半是警告半是规劝。
就如妖族的血肉对人族来说是极好的材料，不管是炼丹还是炼器都无与伦比，这些妖族对人的血肉同样充满渴求。
妖修练出来的是妖气，不同的妖，妖气完全不同，虽然能转化，但是转化后顶多只剩一成，效率不高；人就不一样了，人修练出来的是真气，纯净凝练，对妖来说是大补之物。
“就这样便宜那些人？”小赤螭满脸不忿地问道。
“怎么可能！他们拿一支船队出来当诱饵，想找出我们藏身的地方，却不知道我们也设了一个陷阱，等着他们往里面钻。”鸟妖发出刺耳的鸣叫声，那是鸟的笑声。
“难不成我们就是诱饵？”小赤螭顿时恼怒起来。
“别对着我发火，要发火冲着那头老狐狸发，计划是它设计的。”鸟妖顺便挑拨一番，它巴不得这父子俩大闹一场。
“这个贱奴！”小赤螭果然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它也明白在背后骂两声没关系，当着其他妖的面却不能表露出来。
狐族并没有了不起的天赋，就算修练到九尾，也不过幻术厉害一点，但是它们的脑子很厉害，不是当智囊，就是当管家、师爷，虽然地位不高，但是执掌暗权，连小赤螭家的管家也是狐狸。
“没本事别乱发火，那只老狐狸还是有点本事，拿你现在这个状况来说，它就事先预料到了。”鸟妖说道。
小赤螭舔了舔嘴唇，它只吞了几个人立刻感觉到不对劲，那些人一点灵气都没有，根本不像修士。
“追我们的人中有四十几个道君，能不能把他们全都留下？”小赤螭没有吃到修士，心里很不舒服，主意打到那些道君身上。
“想吞了他们？这可不容易！别看你父亲一个能打他们七、八个，但是想杀他们却做不到。”鸟妖摇了摇头，到了它这个层次，自然明白想杀死同层次的强敌是多么困难的事。
不掐断对方的退路，对方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逃；想掐断退路，可却又谈何容易？就算掐断对方的退路，如果空间够大，两边很可能陷入缠斗，时间一长，仍旧可能被对方逃脱。
想灭杀那些道君，除非将他们引入那个小千世界，这也是老狐狸制订的计策的核心。
不过计策虽然制订出来，但谁都不敢说肯定能成功。
人族从太古之时就以精明著称，狡猾奸诈不在狐族之下，想让他们上当绝对不容易，再说现在的人族已经不同于太古之时，再也不会为了族群视死如归，相反的，修练到这等境界的人全都贪生怕死。如果他们不知道那个小千世界的情况，或许还可以引他们上当，可惜之前他们进去过，知道里面的凶险，想让他们上当几乎不可能。
鸟妖对前景并不抱太大希望，小赤螭却不觉得。
“有谁能在您面前逃脱？对您老人家来说，抓几个道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小赤螭一个劲地拍着马屁。
“我可不敢这么说，虽然我追得上他们，不过人族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穷寇莫追，真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也会拼命。”
鸟族身体孱弱，凭的是速度和天赋神通，一向不以妖力强悍见长，所以鸟族对于吞吃活人的兴趣远比其他族群小得多，又因为身体孱弱，如果对方发狠拼命想同归于尽，它们最可能倒楣，所以这样的傻事它才不会做。
一听到小赤螭胡言乱语，想从自己这里捡便宜，鸟妖心中顿时不爽起来，猛地挥了几下翅膀，速度一下子加快许多。
小赤螭顿时说不出话来，凛冽的罡风迎面而来，只凭它凝聚起来的那团火云根本没办法挡住，它一张嘴，罡风就会灌进来，虽然没有大碍却很难受。
小赤螭安静了，鸟妖也不再多说，一个劲埋头赶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鸟妖突然收拢翅膀，一头扎进海中。
这片海域从海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同样波涛翻滚、一望无际，但是到了底下就不同了，这里漩涡连着漩涡，远远看去仿佛许多龙卷风聚拢在一起。
海面上的景象完全是假象，是那条虬龙施法镇住漩涡。
这就是陷阱，不过真正的杀招并不是这些漩涡，想靠这些漩涡杀死道君简直就是笑话。
此刻，海底凝结着大片结晶，特别是那道深谷中，连两侧崖壁也都是结晶，这些结晶全都是壬水精气凝结而成。
这片海域原本就是一座海眼，还是凝结出灵眼的海眼，当年谢小玉等人踏遍天宝州四周千里内所有的海域，就是为了寻找这样的海眼。
鸟妖并不在乎四周的漩涡，却不敢乱碰这些结晶，这些结晶并不稳定，就像是用玻璃封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不碰的话没关系，可一旦敲到，很可能会瞬间炸开。
如果只是一块结晶炸开鸟妖倒是不在意，问题是这些结晶互相紧挨着，一块爆炸立刻会影响到旁边的结晶，引发连锁反应。
这就是妖族为那些道君准备好的杀招，就算那些道君不敢进入小千世界，它们也可以让他们损失惨重。
想杀掉这等境界的人物，除了掐断退路、瓮中捉鳖，另外一个办法就是瞬间发出远远超过这些人能承受的攻击，让对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刹那间烟消云散。
这是刚才鸟妖没办法答应这条小赤螭的另外一个原因，就算能杀死那些道君，也不会留下尸体。
前面就是海底，在那条海沟中有一片空地是唯一没有被结晶覆盖的地方，那里有一座传送阵。
鸟妖神念一扫，传送阵顿时亮了起来，它随即一头撞进去。
传送阵发出刺眼的闪光，四周的海水剧烈地波动起来，一道道黑色裂缝凭空出现，空间马上就要翻转了。
突然，鸟妖感觉到传送阵里好像多了什么。
传送阵一下子卡住了，紧接着一片佛光骤然出现在四周，这片佛光柔和却无比宏大，那澎湃的佛力瞬间压得鸟妖透不过气来。
刚才三十六位道君摆成的天罡镇海大阵并不能镇住这三头大妖，可此刻汇聚万佛山上上下下数百座佛寺、上千年愿力，加上十万名僧众燃烧神魂、牺牲性命换来的恢弘至大的力量，让鸟妖再也无法挣脱。
“不——”鸟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此时此刻鸟妖已经明白对方圈套里还有圈套，它们只识破表面上的圈套，却没识破暗地里的圈套。
然而鸟妖明白得太晚，庞大的佛力猛然间压下，同时引爆所有结晶。
海水猛地震动一下，整个海床更是瞬间往下沉了一丈，传送阵附近两、三里的范围一下子变成巨大的深坑。
传送阵没了，原本是传送阵的地方只剩下一颗黑色的圆球，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洞。
这确实是一个洞，一个直接在空间上打出的洞，刚才那一瞬间，直径两、三里内的一切都被压进这个洞里，有海水、砂石、淤泥。
洞的那头是小千世界，刚才传送阵翻转到一半，两个空间已经连接在一起。
突然这颗黑色圆球变大，就仿佛一个张开的大嘴，一下子扩张到方圆数里的规模。
扩张得快，收缩得也快，眨眼间黑色圆球又缩回去，然后彻底消失。
大海中凭空多出一个空洞，海水根本来不及倒灌，所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海水如同悬崖般壁立，中间却是幽深的海底。
这番景象只持续弹指工夫，隆隆巨响中，四周的海水灌入空洞中。
这边是奇景，那边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小千世界内，数不清的妖族围拢在一座传送阵周围，这里同样有埋伏。
传送阵缓缓转动起来，所有的妖全都提起精神，但它们等来的不是传送阵完全翻转，而是剧烈的爆炸。
随着一阵无声的震动，整个小千世界都晃动起来，瞬间所有的一切都炸碎开，房屋、城墙、埋伏在暗处的众妖族……一切都炸得粉碎，大半座城一下子就没了，剩下的那小半座城也只剩下残垣断壁。
爆炸的中心同样出现一颗漆黑的圆球，猛然间扩张开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空间巨洞对外面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里不行，因为这里只是一个小千世界，里面的空间立刻变得不稳定。
当年太古妖都、远古魔都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在这里再次重演。
一阵莫名的波动，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谢小玉面前。
来的人是罗元棠，不过这是他的元神分身，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
一看到谢小玉，罗元棠说道：“成功了！那个小千世界已经开始崩塌，就算能阻止，通往这边世界的出口也肯定会被堵塞，想打通最起码要一、两百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个小千世界已经废了？”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段日子的辛劳总算得到回报，他用不着担心别人的质疑。
谢小玉和罗元棠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姜涵韵则在旁边生着闷气，感觉被耍了。
强忍着愤怒，姜涵韵转头对陈元奇说道：“这件事你肯定从头到底都知道。”
“我不知道。”陈元奇连连摇头道：“我只知道这家伙要我给罗师兄带封信，请他帮个忙，具体帮什么忙我一无所知。”
姜涵韵看着陈元奇的脸，陈元奇显得很无辜。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吧？”姜涵韵转过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是个足智多谋的人，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被别人耍弄，就越是难以接受，好奇心也越重。
“你说还是我说？”罗元棠找一张椅子坐下来。
此刻罗元棠是身外分身，根本没必要坐，这只是他的心理反应，他感觉到累了，坐下能好受一点。
“好吧，还是我来解释。”谢小玉笑了笑。
没等谢小玉开口，姜涵韵抢先说道：“我明白了，我也是诱饵，恐怕从你决定招募外人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下了。”
姜涵韵的脑子不错，冷静下来后已经明白一些关键点。
“说得很对，从外面招募来的人根本没办法保证他们的可靠，再严密的措施都没用，里面肯定有异族的眼线。”谢小玉承认姜涵韵的猜测。
“你用船队当诱饵，其实就是拿我当诱饵。妖族那边也有聪明的家伙，我的作用就是吸引它的注意，让它以为已经识破我们的计划。”姜涵韵抢着说道，她很清楚，她不这么讲谢小玉可能就不会说。
“你这么认为也行。”谢小玉耸了耸肩，他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不过结果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恐怕玛夷姆也是诱饵，她肯定不知道全部的计划。”姜涵韵继续分析道。
“不错，玛夷姆和你一样也是摆在表面上的人物，苗人中也有异族的眼线，这帮苗人……”回答的是陈元奇，他摇着头。
姜涵韵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元奇，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说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空闲，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监视者？”
“你猜对了，不只是我，还有敦昆、莫伦和罗老，我们负责的就是暗中监视。”陈元奇承认了。
“效果怎么样？”谢小玉问道。
“很不错，前前后后找出六个探子，还顺藤摸瓜抓到一条大鱼。”陈元奇笑得很开心。
“我猜到的只有这些，现在轮到你说了。”姜涵韵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谢小玉。
“好吧。”谢小玉耸了耸肩，现在已经可以说出一切了：“苗人中免不了有异族收买的探子，所以对方肯定知道我们每隔千里就放了一队苗人，必然会防备，最有可能的对策就调虎离山、瞒天过海、釜底抽薪、将计就计这四招，每一种我都有应对的办法。”
“对方用的是将计就计？”姜涵韵回想起那头鸟妖的反应，立刻明白了。
鸟妖突然间改变方向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将他们引到陷阱里。
“没错，我对应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玛夷姆手中有一种灵虫，精于五行遁法，擅长隐匿藏形，不过更关键的是，它们不是蛊虫，不受苗人的控制。那些苗人肯定以为我情愿相信虫子也不愿意相信人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罗师叔的身外化身可以附在这些灵虫身上控制它们的行动。鸟妖一转向，我就猜到陷阱的位置。”说到这里，谢小玉看了罗元棠一眼。
之后的一切就不言而喻。
身外化身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速度，甚至比鸟妖还快，苗人每隔千里潜伏一队人马，罗元棠要做的就是赶到最近的一队人那儿，然后附在其中一只蜘蛛身上，然后一路潜行，抢先一步到达那片海域。
如果鸟妖不带着一个累赘，罗元棠未必赶得上，不过对方既然想将计就计，肯定会带那个累赘。
与此同时，万佛山的法事也开始了，这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万佛山或许也有异族的探子，不过那些探子肯定不知道一群和尚做法事和远在几十万里外的一场战斗有关，更何况就算有探子，法事开始后也没机会传递消息，澎湃的佛力会扭曲一切法术，而且法事结束后，万佛山的和尚都会燃烧法力，躯体虹化，只剩下神魂被收入轮回殿中。
并不是所有和尚都会虹化，那些探子就肯定不愿意，还有一些心智动摇之辈事到临头也会退缩，这些人会被放弃，探子就等于自动失去作用。
反正万佛山的法事开始后，结局就已经确定了。
抢先一步到达那片海域的罗元棠就潜伏在传送阵中，他躲在蜘蛛体内，蜘蛛藏在海底的岩石中。
由于蜘蛛的气息本就微弱，被罗元棠稍一遮掩加上岩石的阻挡，鸟妖根本没有察觉到。
当然，这也和鸟妖的疏忽有关，毕竟都到家门口了，谁都会松一口气，正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加上四周那些壬水结晶太过危险，谁都会下意识想远离，鸟妖也一样，所以它没有用神念扫过四周。
反正，最后的结果正如谢小玉的预料，鸟妖没有发现潜伏的罗元棠，直接进入传送阵。
传送阵会卡住正是罗元棠的功劳，罗元棠的另外一个使命就是引导那股佛力，然后他就溜了，那只蜘蛛就成为传输佛力的桥梁。
这股佛力化作金刚大咒，厚重坚硬、固若金汤，就像一个不可能损坏的罩子扣住那个地方，所以那巨量的壬水结晶引爆后只有往两个地方宣泄——一个是海底，所以整片海域都被压下一丈；另一个就是传送阵，那里已经翻转，和另外一个空间相连。
一个小小的空间通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恐怖的力量？结果就是空间通道被撕裂，这边因为有天道的压制，撕开后马上被强行合拢，也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而那边只是一个小千世界，空间并不稳固，结果就是崩溃。
所有一切都环环相连、丝丝入扣。
“还剩下最后一件事。”现在谢小玉已经彻底放松，道：“还剩下两头大妖，如果不把它们干掉，这条航线仍旧不太平。”
“你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吧？”姜涵韵黑着脸问道。
“这就难说了，那两头大妖可能做出任何选择，能不能干掉它们要看运气。”谢小玉说道。
“太谦虚就没意思了。”罗元棠摇了摇头，他知道所有的计划，这件事也是他负责的。
“你的计划是什么？这一次可以告诉我吗？”姜涵韵抱着手，语气冰冷地问道。
“很简单，我赌那两条龙来不及得到消息，它们有六成的可能会去最初的那个传送点。”谢小玉说道。
这次谢小玉确实没有太大把握，可能的机率不到三分之一，不过他并不在意，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
谢小玉赌妖族不想暴露太多底牌，这样传送阵绝对不会太多，之前已经暴露一座传送阵，这一次又暴露两座传送阵，剩下的传送阵顶多还有一、两座，如果那两头大妖不知道小千世界已经崩塌，它们会前往传送阵试图逃回去。
罗元棠也在那座传送阵上做手脚，那座传送阵一旦发动，同样会卡住，就像一个笼子，被关在里面的话既没办法挪移也没办法躲闪，如果遭到攻击，绝对死路一条。
不过，以大妖的实力想让传送阵重新翻转回来并不是难事，所以必须在传送阵翻转回来前杀死大妖，不过这就是罗元棠和陈元奇的事了。

第四章 联络简家
空气微微震动着，一把看不见的飞剑在云层中穿梭。
这算不上完美的隐形，如果仔细看，仍旧能看到一丝透明的痕迹，那把飞剑就像玻璃所制，光线投射在上面会被扭曲折转。
这具分身不会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虽然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已经被消灭，但始终是谢小玉的心病，而且分身不是本体，对六欲天魔更没有抵抗力。
谢小玉甚至没有让分身修练琉璃宝焰佛光和无相佛光，这两种佛门秘法早已经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融为一体，根本分不开。
此刻这具分身所用的隐形之法名为“分光化影剑法”，和分光化影手同出一门，都是最粗浅的，只能分化光影，让自己变得透明，并不能真正隐匿身形，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用于飞遁。
谢小玉对隐形之法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谢小玉的速度已经很快，在这样的速度下，飞剑只要不发光，原本就难以发现，能发现的人至少是道君级，面对这样的对手，能不能隐身已经无所谓，所以与其追求无影无形，还不如多考虑如何消除飞遁时产生的其他动静。
首先是声音，飞剑破空会发出声响，速度越快，声音越大，到最后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
谢小玉的本命飞剑仍旧有这问题，只是声音稍微轻一些，就连陈元奇的飞剑也有极轻微的咻咻声，而这把飞剑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为了打造这把飞剑，谢小玉费尽心思。
飞剑的样子颇为奇特，长六寸，宽仅一指，通体密布着绿豆般大小的细鳞，看上去就像一条小鱼，飞在半空中，剑身居然不停颤动着，如同活鱼一样。
这是一把软剑，飞剑中几乎没有软剑，只有江湖人为了方便携带才会用，这把飞剑绝对属于另类。
因为是软剑，所以能顺波而动、荡波而行，那细密的鳞片全都是符篆，其中自然少不了避波分水阵，除此之外还有弱水阵、弥合阵。
避波分水阵能分波劈浪，弱水阵能够让外力化于无形，而震动正是一种外力，至于弥合阵，却是让劈开的空气重新合拢、恢复原来的模样，所以这把飞剑虽然做不到无影无形，但是在无声无息、无迹无痕方面绝对比其他飞剑好得多。
穿过一片片白云，突然飞剑猛地一折，朝海面落去。
离海面还有十丈，飞剑像是撞上什么东西似的，半空中一阵波光抖动，紧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剑撞上的是一道结界，看不见的结界，结界不大，长仅百丈，宽才三十余丈，高不过十丈。
一进入结界，里面有一片空地，那是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平台，大仅亩许方圆。平台底部和海水并不碰触，所以不会对海流造成任何影响，平台上搭着一排排帐篷，和谢小玉那座大营一模一样，每一座帐篷只有一尺多长，看上去像小孩的玩具。
飞剑从半空中落下，立刻缩小许多，下一瞬间白光一闪，飞剑变成人的模样。
“你总算来了。”旁边一座营帐的帘门轻轻掀开，一群老人和几个中年人走出来。
那几个老人正是简家的几位老祖，中年人中有一个正是当初带谢小玉回简家的苦竹。
“前几天那边大事未定，我怎么放心过来？”谢小玉连忙解释道，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感到奇怪地问道：“人这么少？”
“你早半个月过来的话，就可以看到很多人了。”老族长笑着说道。
“你那套虫王变很有意思，我们研究一下觉得确实管用，干脆让族人全都照着练了。”苦竹补充道。
“那东西有问题！”谢小玉急了，因为连他都不敢这么做。
“知道，你给我们的信上有提过。”老族长当然不会拿自家人开玩笑，剑宗现在不但是一个宗派，还是一个大族，大家都是亲戚，越发要谨慎小心。
不过剑宗从不缺乏闯劲，剑宗之人也从不缺胆量。
“你们找到对策了？”谢小玉只能这么猜，他可不敢小看这些人。
剑宗更是从来不缺创新，万年来，简家一代代人都想着重现当年的辉煌，不过他们追求的不是名声，而是剑宗曾经拥有过那些强大而又神奇的力量。
以北燕山的六代祖师爷为例，此人想造的轮回殿就是复制剑山的一部分功能，而且雄心勃勃想融入轮回之道，而在简家，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这要看是哪种对策。”老族长抚着胡须，平静地说道：“如果只想不让人魂飞魄散，很简单，压制那种本能反应就可以了，破坏总比创造容易得多！”
“这倒是个办法。”谢小玉沉思起来，一边想，一边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变异的过程中脑子也会受到牵连，记忆会变得混乱……”
不等谢小玉说完，一旁那位干瘦的四爷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关系？简家的子孙只要记住自己是剑宗传人就够了，以前那些记忆根本没用，忘了也没关系。”
谢小玉眨着眼睛，这番豪言壮语让他愣住了，不过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四爷说得没错。
原本大部分的简家人都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剑宗后人，甚至没听说过剑宗的名头，他们的记忆就算不是鸡毛蒜皮，也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从他们正式成为剑宗弟子的那一刻起，他们和以前就彻底斩断关系，不过连自己的父母兄弟是谁都忘掉也未免过分了。
“你们狠。”谢小玉咬牙道，他不佩服都不行。
“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们干什么？”老族长问道。
“只是过来看看。”谢小玉确实有目的，不过只需要顺带一提，他之所以跑过来，主要是为了和剑宗取得联络。
帐篷内全都是一排排棺椁，棺椁用水晶铸成，每口里都躺着一具骨架，上面已经附着一层血肉。
“这是虫王变？”谢小玉满脸怪异，他原本就有心理准备剑宗的人可能会大改一番，不过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大吃一惊。
虫王变原本不是这样，一开始仍旧是人的模样，然后身体结构一点一点改变，整个过程就如同脱胎换骨，又有点像化蛹为蝶。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融入滴血重生之法，再加上万剑之体的练法。”满脸横肉的屠爷不以为然地说道。
话从屠爷的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总有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味道。
“就算你们玩这一手已经很熟了，虫王变却是新东西，你们……”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没什么了不起，剑宗别的本事或许差一点，给人换躯壳的本事绝对没人可比。”屠爷越说越得意。
“你别忘了，祖师爷当年收那么多残魂，每一道残魂都需要一具肉身，最后靠的也是滴血重生之法。”
“你知道剑宗为什么成了简家吗？不只是因为秘密传承的关系，其实我们祖辈得到的身体都是祖师爷用自己的血制造，第一批总共造了六十四个人，也就是祠堂内排在老祖宗底下那六十四块金色牌位，虽然其他人和他们是同辈，实际上是用他们的血再造的身体。”
“神道大劫结束后，简家对滴血重生这类法门一直非常重视，就拿这万剑之体来说，其实就是从滴血重生演变而来。滴血重生仍旧要经历幼年、童年、少年，想重新成长少说要十几年的时间，说起来不长，但是真到了危急关头哪有这么多时间？所以简家历代先祖都在研究怎么改进这套法门。”
“你这小子的虫王变其实并不新鲜，简家的老祖宗里也有人搞过类似的东西，什么毒蛇、蜥蜴、老虎、狮子，都有人试过，只不过没人想过虫子，这东西实在太低等了，而且和人的差异太大。”
苦竹在一旁将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屠爷很不爽被人抢了话头，所以立刻抢过话头，用力拍了一下谢小玉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能成功完全是运气，居然想到用龙的血脉中和，不然肯定不可能成功，因为虫子和人的差别太大。”
谢小玉一边听一边点头，对屠爷的话他完全相信，莆焕派那个青年就是最好的证明，那青年现在奄奄一息，只能勉强吊住性命。
“这些老祖宗肯定留下了什么吧？”谢小玉试探着问道。
“就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屠爷哈哈大笑起来。
“这方面的东西得问他。”老族长看了屠爷一眼。
谢小玉的脸颊肌肉抽动两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屠爷可不是外号，他真的是屠夫，以前简家没人知道他是修士，只知道他是个杀猪的，村里要杀猪宰羊都会找他帮忙。
难不成这也是熟悉身体构造？想到这里，谢小玉不敢再问下去，连忙岔开话题：“简家有多少人跟着出海？”
“两千多人，还有不少人情愿留在家里，人各有志，也就不为难他们了。”老族长看得很开，既没有黯然也没有哀伤。
“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全都已经洗掉记忆，从此之后，他们就是真正的简家后代。”苦竹叹道。
“两千人……”谢小玉暗自盘算，这数量稍微少了一点。
“放心，只要证明这是成功的，我们就会准备一大堆身躯，一方面可以替换，另一方面也是为新人做准备。当年祖师爷救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我们了。”屠爷虽然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为人却很善良，不善良的人也不会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万剑之体需要替换？”谢小玉注意到另一件事。
谢小玉的这具分身就是虫王变加万剑之体，万剑之体是提取五金的精华重铸身躯，一旦练成，钢筋铁骨、铜皮铁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浑身都能化为剑刃，真正做到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如此难道还有弱点？
看到谢小玉一脸疑惑，苦竹连忙解释道：“剑修一道宁折不弯，只进不退，很容易死。当年老祖宗想出这套法门，就是为了多一分活命的倚仗。”
“万剑之体本来就是为了拼命用的。”屠爷这句话道尽其中的奥妙。
“如果加上本能反应炼成分身，那就更完美了。”老族长最倾向的还是谢小玉现在的做法。
尽管万剑之体少了很多后顾之忧，但仍旧不保险，因为修练万剑之体的人往往太过依赖身体的强横，这可不是件好事。
在老族长看来，像谢小玉这样才是最完美的战体，有着坚不可摧的身躯，又有本能反应。
老族长提到谢小玉的这具分身，谢小玉感觉时机到了，连忙问道：“我正想问你们，我这具分身走的是阳刚的路子，我打算让本体走阴柔的路子，往化实为虚方面发展，恰好一虚一实、一阴一阳，和我自创的功法也相配。”
谢小玉这次过来除了要和剑宗取得联络，另一个意图就是想问这件事。
“本体化虚，分身为实……”一个老头啧了一声。
其他人也是一脸古怪，这个想法确实新奇，别人都是分身为虚，本体为实，这样修练起来容易，毕竟本尊法体才是根本。
“说实话，我没听过有第二个人这么做过。”老族长也摇头苦笑，不过他并不想打击谢小玉，思索了片刻，又道：“你如果想知道怎么化实为虚，我倒是可以指点你。六爷、德叔在这方面也有所长，他们可以指点你，至于你这条路是否能走通，就难说了。”
一旁几个老人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谢小玉心里苦涩，这可不是他要选的路，而是路选上他。
谢小玉原本就是一个重根基的人，练气层次就重修三回，哪里会不明白根基的重要？
化实为虚，虚实变化，看上去非常美妙，代价却是根基不稳。
这就和鬼修一样，虚体无法容纳太强横的法力，越往上，这种差距越明显，而法力是根本，再简单的法术如果灌注大量的法力进去，威力也会变得极大，如果法力不够，根本无法施展强大的法术，神通持续的时间也会极短。
“不然你干脆放弃这具分身算了，或是再修练一具分身出来，两具分身一虚一实。”胖胖的海叔笑道。
谢小玉听到后面的半句话，心头顿时一动，觉得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不过转念间，他又不敢多想了。
实的分身容易修练，就算不用夺舍的办法，练成元神后，找一件法宝融为一体，就是一个分身，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做，比如陈元奇和眼前这些人。
可虚的分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修练，通常都是修练玄功，然后练成身外化身。
其他办法就要看运气了，比如找到一件可以寄托元神的异宝，这件异宝还必须能化虚为实。
如果蜃珠没有炼成菩提珠，倒是可以派上用场，可现在想再找一颗同样的宝贝就没有那么容易。
或许，大劫降临后可能会有机会。
分身在简家的营中，小玉的本体此刻则在飞天舟上。
飞天剑舟发出隆隆的轰鸣声，以惊人的速度在云层上方百丈的地方飞行。
船头逼开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在下方的云层上映出一片清晰的痕迹，和船只在水中劈开波纹很有几分相似。
“那条虬龙逃了，螭龙却没能逃脱。这家伙急着回归小千世界，一头钻进传送阵里，被十六位道君连手所灭，连元神都被炼化。”
姜涵韵传来的消息替这次行动划上句号。
不过还有一头大妖活着总不是好消息，幸好那头大妖一向低调，并不怎么嚣张，如果换成螭龙还活着，谢小玉等人就头痛了。
“这头大妖会不会潜伏起来伺机破坏？它擅长水遁，在海里没人是它的对手，也没人能够抓到它。”陈元奇有时候大剌剌，有时候却很谨慎。
“我赌它八成会躲在天宝州四周窥探我们的情况，将来大劫到来，妖族大举进入，那时候它作为地头蛇，能发挥的作用更大。”谢小玉说着自己的猜测。
“这岂不是很糟糕？”姜涵韵脸色微变。
“对大局来说确实很糟糕，但是对我们未必如此。”谢小玉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非常冷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旁边几个人全都感受到这分沉重，他们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那条虬龙将来肯定是大麻烦，但是眼前航路畅通，让所有人对这边充满信心。
“帮我注意这几个人。”谢小玉从旁边那叠纸里取过一张，快速写了起来。
谢小玉写的大部分是招募来道君的名字，可最末尾几个名字却是翠羽宫的人。
“你一直在监视她们？”姜涵韵脸色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
谢小玉默然地点了点头。
这次行动，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引出异族的奸细，天门之役虽然已经清理一批，却仍有疏漏，更何况异族事后肯定有所行动，又弄了一批奸细。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每一组人马都安插一个苗人？真的只是为了互相联络方便吗？”陈元奇笑嘻嘻地问道。有些事现在可以说了。
姜涵韵傻了，每一组人马中确实都有一个苗人，当初谢小玉解释那是天蛇老人的手下，负责相互间的联络，她确实相信了。
“这些人全是敦昆的手下，也相当于敦昆的分身，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敦昆暗中主持，每一艘船上，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敦昆的眼睛。”谢小玉笑着解释道。
这是真相，不过只是一半真相。
敦昆充其量只是眼睛，他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传到谢小玉这里，连有人打喷嚏这样的小事都照传不误。
而真正的监视者是谢小玉本人，他将敦昆传过来的一切都扔给天机盘计算。
人或许会出错，可天机盘却不会。
“这些人隐藏得不错，可惜他们有很多事不得不做，既要向外面传递消息，又要不引人注意地拖后腿，再怎么小心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谢小玉随手一点，将一些记忆直接送入姜涵韵的脑中。
这些记忆全都和那几个翠羽宫的人有关，包括这几个人十几天来的一举一动，也包括谢小玉对她们的分析结果，连负责接头的人都被查出来，是翠羽宫名下的一个佃户。
“这怎么可能？杨姨、黎师姐……”姜涵韵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位师叔肯定是异族的奸细，另外几个人就难说了，有可能是被夺了魂魄。”谢小玉说道。
这也算是一种安慰，是否被夺魂没人能确定，除非抓到人后直接搜索记忆。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抓到过异族的探子，就算生擒，那些探子也有秘法让脑中记忆全都消失，最后只能得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
“这些人怎么办？”姜涵韵茫然地问道，另外几个人就算了，杨姨代表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支脉，上上下下共牵连十几个人。
“没必要动她们，只要你和你师父心里明白就行了。”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你打算顺藤摸瓜？”姜涵韵已经猜到谢小玉的意思。
“恐怕一些东西已经泄漏出去了。”陈元奇的脸色同样阴沉似水。
谢小玉知道陈元奇指的是什么。
“金球的秘密肯定保不住，那东西并没有难度，只是以前没人想到罢了；飞天剑舟倒是用不着担心，最关键的地方是那个流星火尾，只有我、她、她师父，以及另外两个人知道其中的奥妙，那两个人绝对不会是奸细。如果不明白奥妙，就算仿造出来也只是徒具外表，弄得不好还会爆炸。”
谢小玉有这个自信，甚至异族想打造出一个徒具外表的东西也不一定办得到，因为飞天剑舟实在太复杂，远远超出普通机关法器的范畴。
“异族得到金球的秘密已经是一件不得了的事，特别是那些妖族。”陈元奇没有谢小玉那样轻松。
“放心，中土和婆娑大陆灵脉尽毁，异族也只能用丙火聚灵阵聚集丙火精气，或到海上寻找海眼聚集壬水精气。”说到这里，谢小玉冷笑一声。
妖、鬼、魔三族中，妖族内斗比人族还厉害，几百万年过去，妖族仍旧保持着太古时弱肉强食的传统，上族压制下族，不但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还动不动就灭掉整个族群，正因为如此，那些上族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上族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金球加上丙火聚灵阵，会让火属性的妖族实力变得很强，这绝对是其他族群不愿意看到的事。
至于鬼族，金球对虚体的效果不大。
唯独麻烦的是魔门，不过魔门就是人族，如果魔门赢了，人族同样能得以保全。
“不过这件事给了我们一个警醒，接下来我再创出什么东西，肯定要加强控制。”
谢小玉顺势抛出自己早就有的想法。
谢小玉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没人反驳，就算知道他有私心，也没办法揭穿此事。
好在陈元奇等人并不在乎，因为璇玑派、翠羽宫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顶多是内部安排上有所改变。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谢小玉站起身。
现在谢小玉需要休息，每一场战斗都让他心力交瘁。
谢小玉回到房间，一看到躺在床上的两个女人，就知道休息的想法注定落空。
谢小玉不明白什么时候绮罗和青岚的关系变得如此亲密，居然躺在他的床上做那假凤虚凰的勾当，不过这倒是个让内宅安稳的好办法。
“怎么？事情了结了？”绮罗星眸蒙眬地转过头来，眼睛像是抹了糖饴似的。
“三头大妖干掉两头，只有那条虬龙见势不妙，逃了。”谢小玉随手搭上门闩，然后开始解扣子。
绮罗轻笑一声将青岚转过来，搂住她的腰，让她不能动弹，然后朝着谢小玉抛了一个媚眼。
不需要多言，当中的意思三个人都懂。
谢小玉猜得到绮罗的想法，这是报复，也是恶作剧，更是为了寻求心理平衡。
青岚也明白，她知道绮罗这个小心眼想拉她一起下水。
然而没人反对。
对谢小玉来说，他正巴不得这样。
至于青岚，她将身子给谢小玉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随着一声呢喃，房间内顿时春色无边，那景致之美，比起之前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美妙几分，当然动静更大了许多。
狂风起，雨声急，这番狂风骤雨持续好几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不过并没有云停雨毕，只是声势小了一些罢了。
一股精纯而又厚重的真元在青岚的体内流转着，这和她本身修练的真元截然不同。
谢小玉紧搂着青岚，一边控制着这股真元，一边用天机盘进行推衍。
此刻谢小玉已经搞清楚这套功夫真元流转的路径，只是缺少心法的部分，照说问题应该不大，可惜解析半天却是一团乱麻。
刚才谢小玉甚至偷偷用了一下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可让他郁闷的是，以前无往不利的融合万法的特性居然也失去作用，好像真如同绮罗所说，这套功法只能女人修练，冥冥中自有一种力量阻止他明白其中的奥妙。
谢小玉很不甘心，但没用，除非有朝一日他的力量强大到足以破开这道禁制。
“怎么？心里不舒服？”绮罗斜躺在床上轻笑着问道，她不担心会打扰青岚，这部功法非常特别，修练的时候不怕别人打扰。
双修，顾名思义是两个人修练，有些确实需要抱元守一，不过那大多是道门正统双修之法，并不需要男女交合；《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可不是，这是真正的双修之法，免不了玄牝相合，这种状态下能够做到平心静气那才叫见鬼了。
“没什么不甘心的，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实力强了，对我也是不小的帮助。”谢小玉显得很大方。
“这话听着就不像出自真心。”绮罗撇了撇嘴，道：“反正你的本体要走化实为虚的路子，法力再深厚也没用，不如便宜了我们。”
绮罗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谢小玉原本就为将来的路而烦恼，绮罗的话让他灵机一动。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道门有修练外丹之法，佛门也可以凝练出法珠，都是将法力储存在体外的法门。
谢小玉以前之所以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两种法门都有缺陷，最大的缺陷就是效率很低，十成的法力储存起来后只剩下四成。
如果换成在以前，绝对没人愿意干这种赔本的买卖；可如今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有金球辅助，加上《吞日噬月罗睺大法》的一些特性，法力的积累根本不是问题。
而将法力储存在体外的法门还有一些缺陷，毕竟是体外的东西，先要转入体内才能使用，而法力的输送只能用涓涓细流形容，所以这类东西一般只能在炼丹造器时补充法力，打斗的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除非自爆外丹，不过那会伤及元气，甚至导致修为下跌。
不过这对谢小玉同样不是问题，他从不和人比拼法力，一般都是速战速决。
“太好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谢小玉探过头在绮罗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帮了你一个大忙？”绮罗被弄糊涂了，心想：难道自己把青岚拉下水，让这个臭男人感到很爽？
“你提醒了我，可以将法力储存在体外。”谢小玉看到绮罗脸上露出的醋意，立刻知道她又想歪了，不得不解释道。
绮罗想了想，很快就猜到谢小玉的想法，道：“你打算修练外丹？这东西用处好像不大，不说那极低的效率，释放法力的方式也是细水长流，打斗的时候没用。”
“一切都不成问题，效率低，有金球辅助，至于细水长流……”谢小玉沉吟半晌，原本他想回答这也不是问题，因为他的战斗风格意味着战斗不会持续很长，但是转念间他又有一个新的想法，便说道：“大不了我多炼几颗外丹，一颗外丹是细水长流，聚少成多，也能变成汹涌江河。”
“这倒是个好办法。”绮罗眼睛一亮，不过随即醒悟过来，这个办法只对谢小玉有用，换成她根本毫无意义。
绮罗不打算走谢小玉那条路，就不存在法力极限的问题，再说，她修练的飞针绝技对法力的需求之低，是任何一种道法所不能比，所以浑厚的法力对她来说用处原本就不大，更不用说专门修练一颗外丹；反而是青岚可以占点便宜，她修练的画篆一脉，集画道、符道、阵道为一体，而阵法需要的法力不多，却恰恰是细水长流的那种。
不过绮罗倒不感到嫉妒，因为她知道青岚也不会走谢小玉的路，炼一颗外丹固然不错，可没有外丹的情况也差不多，所以只能说占点便宜。
“我让你想到这么好的办法，你打算怎么谢我？”绮罗嫣然一笑。
谢小玉看了下面一眼，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意思却已经不言而喻。
绮罗脸颊一红，然后怒气冲冲在谢小玉身上乱拧起来。
“别误会、别误会。”谢小玉连忙挡下绮罗的手，道：“我只是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让外丹同时被你我所用。”
谢小玉情急生智，编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绮罗顿时眼睛一亮，和谢小玉、青岚不同，她修练并没有特别的目的，霓裳门的弟子大多胸无大志，原来的愿望是和其他师姐妹一样嫁人生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并不奢望永恒不灭，甚至连道君境界都没想过。
而和所有胸无大志的人一样，绮罗也喜欢不劳而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的情况变了，绮罗有了目标就变得勤奋起来，但是能偷懒的话，她当然想偷一下懒。
从软玉温香中出来，谢小玉仍旧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感觉，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这样的想法赶出去。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确实有道理。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身影从房间消失，进入芥子道场。
那座丹炉并没有被点着，洪伦海已经很久没有炼丹，他正盘坐在蒲团上练气打坐。
洪伦海也不是勤奋的人，在这一点上他和绮罗很像。
事实上，大部分炼丹师在修练方面都有些懒散，因为他们可以靠炼丹提升修为。
不过这一次有点不同，洪伦海看着谢小玉的那具分身眼红，所以这段日子拼命修练，为的就是也弄一具分身。
看到洪伦海在修练，谢小玉一阵愕然，不过随即就猜到洪伦海的心思，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的父母。
洪伦海身为修士，又在炼丹炉内躲了几十年，都无法忍受这里的生活，更别说自己的父母。想到这里，谢小玉不由得感到愧疚，他其实早就可以让自己家人出去，不管是托付给那几位大巫还是交给翠羽宫，都可以保证自己家人的安全。
见洪伦海收功还早，谢小玉干脆打开通往下层的禁制径自飘落。
下面那一层仍旧空荡荡的，几座洞门紧闭着，谢小玉放出神念一扫，自己父母居然在睡觉，他的哥哥姐姐们也大多在睡觉，并非如他想象中在修练。
看到此情此景，谢小玉不由得轻叹一声，心里充满无奈。
谢小玉花那么大的力气帮自己家人脱胎换骨，将他们引上修练之路，可惜肉胎好换，性情难改，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不可能像真正的修士那样耐得住寂寞、熬得住枯燥。
修士如果做不到这两点，就算有再好的条件也不会有成就。
不过谢小玉并不打算强求，道门讲究顺其自然，佛门也有佛度有缘的说法，如果连这一点都勘不透，就没必要修道了。
既然知道家人都在睡觉，并没有打坐练功，谢小玉结了一道清凉法印打出去。
法印瞬间起了效果，躲在洞里睡觉的人都清醒过来，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一座座洞门缓缓开启。
“小玉，你怎么有空过来？已经大半年没看到你的人影了。”第一个发话的是谢小玉的父亲谢景闲，这话说得有几分怨气。
“爹，这半年我都在鬼门里历练，不敢将芥子空间带进去，怕万一出事将你们也搭上。”谢小玉撒谎的本事一流。
“进鬼门关？”
谢小玉的父母同时吓了一跳，虽然已经成为修士，不过他们和李福禄那群人一样，心态没有完全转变，对修士的世界仍旧一知半解，所以谢小玉提到鬼门，他们首先想到的却是鬼门关，觉得那岂不是阎罗王待的地方。
其他人也脸色大变。
谢小玉知道自己父母误会了，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误会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
“爹，以前在中土的时候，我担心有人打你们的主意，所以不敢让你们出去；现在不怕了，我们已经登船出海，很快就要到天宝州。我打算把你们托付给小妹，她现在在翠羽宫过得不错，不但是掌门亲传弟子，修为也到了真人境界，绝对可以保护你们。”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好啊！好啊！”几个小孩首先大叫大嚷起来。
小孩子性情活泼，整天待着这个地方，一开始还好，要不打坐练功，要不互相打斗玩耍，但是几年下来他们早就憋得快发疯了。
“小玉，当初你不是说大劫还有五、六年才到吗？怎么……现在时间提前了？”谢小玉的二姐心思转得最快，稍微一算就知道时间不对。
“本来就要提前一年出发，现在只不过又早了一年。”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说得轻松，他家人却不这么想，谢景闲一阵紧张，神情慌乱地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前？是不是情况不妙？”
“不，没什么问题，只是计划有点改变，我们打算在天宝州待上一年，主要是打造一些东西。”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真的没出事？你别骗我。”谢景闲仍旧疑神疑鬼，自从谢小玉出事，他家就遭遇一连串变故，早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放心，你可以亲眼看看。”谢小玉很无奈，毕竟刚才说谎话家人居然都信，现在说实话反而怀疑他撒谎。
“你们想不想出去？”谢景闲转过头，对着其他人问道。
“外面真的安全吗？”
谢小玉的大哥犹豫一会儿，他和谢景闲一样，都经历太多磨难，胆子变得很小，即使以前他们整天都想着出去看看，但是事到临头又退缩了。
“先出去看看再说，如果觉得不安全，还可以躲回来。”谢小玉没办法，他基本上可以肯定他的家人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因为身为修士，必须拥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是啊，就算不为我们几个大人，也该替孩子想想，总不能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坐牢吧？”谢小玉的母亲看着几个孙子、外孙，颇有些心疼地说道。
一提到孩子，谢小玉的哥哥姐姐们终于心动了。
“不如我们出去看看？”谢景闲看到儿女都有了想法，口风顿时松了。
“对了，小玉，你媳妇呢？当初不是说出海前就把婚事办了吗。”谢小玉的母亲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谢小玉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搞定绮罗，绝对不能再起波折，所以连忙回道：“修道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和绮罗已经合籍双修，而且不只是她，青岚也和我合籍双修了。”
“好好，一妻一妾，正该如此，你现在也是一个有身分的人了。”谢景闲眉开眼笑。
谢小玉一脸无奈，觉得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哪怕脱了凡胎也成不了真正的修士。
“这怎么行？人生大事……”谢小玉的母亲仍旧在一旁唠叨。
“娘，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如果照你的想法操办起来，肯定要请一大堆客人，说不定其中就有异族的奸细，他们对付不了我，却有可能对你们下手。”
谢小玉很清楚自己父母想的是什么，借他的事大操大办一番不过是为了图个面子，不过和面子比起来，性命当然更重要。
果然，谢小玉父母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我们自家办一下总可以吧？”谢小玉的二姐提议道。
“俗世之人讲究天地君亲师，但是修士乃出家人，只敬天地，没有成亲这种说法，合籍双修也只是互称道友，修道路上互相提携。你们别在这事上作文章，说出去只会被人笑话。”谢小玉对自己父母不能拉下面子，对姐姐就不怎么在乎。
谢小玉说这话也是抓住家人的要害，他的父母兄弟对他的婚事其实并不在乎，说来说去就是面子问题，刚才是对外讲究面子，想风风光光显示谢家的身分；之后是对内讲究面子，想给新媳妇一些下马威，这在俗世人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现在谢小玉这样一说，他家人肯定不会再有想法了，爱面子的人最怕的就是丢面子，半路出家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自己半路出家。
“还有去了小妹那边，你们也别乱抖威风。小妹就很聪明，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出去后别到处乱走动，连翠羽宫的地盘也别乱晃，里面也有异族的探子，已经找出好几个，其中一个还是小妹的师叔，我们这两天就要动手……”谢小玉正打算继续警告几句。
“算了、算了，我们别出去了，外面太危险。”谢景闲的脸色都变了。
“我们也不出去了。”谢小玉的哥哥姐姐们也一起摇头。
“娘。”一个最小的孩子可怜兮兮地叫道。
其他小孩也都变得愁眉苦脸。
“外面也没有那么危险，反正别乱走动，跟着小妹就没错。”谢小玉知道自己说得太严重，连忙劝道：“让你们出去是为了散散心，顺便见见世面。”
谢小玉把“见见世面”四字咬得极重，同时朝几个小的努了努嘴。
“也对，咱家将来也是豪门望族，没点见识可不行。”谢景闲终于点头了。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总算将自己家人请出去，不过有些事仍旧得提醒：“我最后再说两句，到了外面，肯定有很多人奉承你们，到时候听小妹的，她现在的见识比你们多。”
“知道了。”谢景闲点了点头。
谢景闲这辈子算是几度浮沉，小玉被元辰派看中，他家也跟着风光，买宅子、买地，十年间成了谢家主支之外的第一等人家，那时候叔伯兄弟没少奉承他；但是谢小玉出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平时奉承得最厉害的那几家人更翻脸将他家产业夺个干净，要不是他见机得快，恐怕早就没命了。
背井离乡的这几年，谢景闲也看惯世态炎凉，绝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奉承就轻易相信别人。
“还有一件事大家必须记在心里。”谢小玉朝着头顶指了指，道：“你们和上面那位已经很熟了，但到了外面，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的存在，不然会有大麻烦。”
“有大麻烦？”谢景闲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
“我们几个大人倒是没问题，就怕……”谢小玉的大哥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旁边几个小孩。
“这倒没问题，我会帮你们在意识中设一道禁制，万一有人提到他，这道禁制就会发作，会警告你们别乱说话。”谢小玉早就有了想法。
“那好、那好。”谢景闲连连点头，他知道这类禁制并不好，但是他不担心谢小玉会对家人不利。
这时，谢小玉单手结印，然后抬手放出一道白光，这道白光在半空中分化成十几道，分别射入众人的眉心中。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看看那人，然后就送你们出去。”
其实洪伦海早就醒了，谢小玉在底下说了什么，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到谢小玉上来，他怪异地看了谢小玉一眼，说道：“你总算想通了？”
“想通了！我可以庇护他们一时，却没办法庇护他们一世，与其把他们关在这里像坐牢似的，还不如放他们出去见见世面，顺便结交各门各派的人。”谢小玉确实想通了。
洪伦海看了看底下，然后重重叹息一声，现在谢小玉一家人已经可以出去，他却仍得待在这个地方，只能怪他的身分太过尴尬。
外面的人把洪伦海也当成剑宗传人，是剑宗专修丹道的一脉，如果真是这样，他倒是可以躲到剑宗，但他不是。
“不然你跟着我练剑算了。”谢小玉对洪伦海多少有些歉意，洪伦海帮了他不少忙，他却把洪伦海坑惨了。
“算了，我还是待在这里吧。”洪伦海连连摇头，他对谢小玉的本事确实很羡慕，但是真让他选择，他绝对没兴趣成为剑修。
一个真正的剑修要无所畏惧，但洪伦海做不到；剑修讲究的是一往无前，他同样不可能，他更喜欢的是炼丹，万不得已要和人争斗，他更愿意用毒解决。
最近这段日子洪伦海一直在研究蛊术，这合他的胃口。
“好吧。”谢小玉也不强求，然后说起正事：“我已经决定了，分身走‘实’的路，本体走‘虚’的路。化虚有化虚的好处，却也有坏处，最大的坏处就是法力不够深厚，我想了一个办法，就是靠外丹弥补。”
“外丹？”洪伦海明白谢小玉为什么要找他了。
外丹也是丹，属于丹药的一种，也是出自炼丹师之手，只不过用法不同，不像丹药那样需要服用，反而更像法器。
“外丹可不太好炼。”洪伦海皱起眉头，他张开嘴，一颗珠子从嘴里缓缓飘出来，道：“我炼到现在就炼成这么一颗，已经自己用了。”
谢小玉正感到奇怪，因为外丹确实比一般丹药难炼一点，但是对洪伦海这样的宗师级人物来说，应该难不到哪里，不由得心想：为什么说不太好炼？
等到谢小玉看清楚那颗外丹，顿时大吃一惊。
“灵丹……”谢小玉瞪大眼睛，同时他知道洪伦海误会了。
外丹不同于普通丹药，不但有丹的特性，还有法器的特性，所以灵丹级的外丹不仅需要有灵性，还必须带有一丝大道痕迹。
而洪伦海这颗外丹颜色赤红，表面火光流转，上面隐约可见一丝大道印痕，乃火之道。
“怪不得你急着修练神魂，原来有这样一件宝贝。”谢小玉明白了。
既然是灵丹，肯定带有一丝灵智，却没有自我意识，被洪伦海炼化成为外丹后，自然而然和他融为一体，只要他也能做到神魂独立存在，就能和那颗外丹相合，炼成分身，将来还能炼成第二元神，再进一步的话，还可以像罗元棠那样练成身外化身。
突然谢小玉整个人定住，脑中全都是海叔的提议——为什么不练一虚一实两具分身？
以前谢小玉没有这么想，是因为想练出一具虚的分身，难度实在太大——他必须再弄到一颗类似蜃珠的异宝，甚至就算得到这样的宝贝，成功的可能性也只有两成，而且蜃珠毕竟是外物，用这种方法炼成分身，成长的速度非常缓慢，眼下虽有用，但是到了道君境界就成了鸡肋，虽然能重炼，却有极大的风险。
然而此刻，洪伦海却让谢小玉看到一条光明大道。
“你的这颗珠子可以化实为虚吗？”谢小玉急忙问道。
洪伦海一阵愕然，说道：“当然可以，此物属火，火是无形之物……”
突然洪伦海醒悟过来，指着谢小玉惊诧地问道：“你是想……想把这东西也练成身外化身？”
“我不行，我修练的功法中只有琉璃宝焰佛光和火有关，但琉璃宝焰佛光并非我的主修功法，而且和这团火的特性也有差别，但是你可以。”谢小玉连忙否认，不想让洪伦海误会。
“是啊，我可以。”洪伦海傻愣愣地坐着，脸上一片茫然。
此刻，洪伦海总算知道什么叫好事成双。
“你帮我也炼一颗。我的好炼，只要阴阳平衡。”谢小玉已经改变主意，不打算走分身实，本体虚的路，而要炼成一实一虚两具分身。
此刻，谢小玉有些庆幸选择《吞日噬月罗睺大法》作为主修功法。
外丹要和主修功法特性相符，洪伦海专精炼丹，修练的是火行功法，为此他甚至没有用五行筑基，所以他的外丹如此炽热，如同烧红的铁块，又像是火山中的熔岩。
想炼成外丹，所需的材料就不简单，洪伦海的外丹用的都是火属性材料，很难调和，能炼成已经不易，想生出灵性更难如登天，洪伦海不知道浪费多少珍贵材料，这才炼成这颗外丹。
相对而言，谢小玉的外丹好炼多了，阴阳调和，不偏不倚，材料好找，调和也容易。
“你要两具分身干嘛？难道你打算以后用这具虚的分身和剑宗联络？”洪伦海问道，他原本不是好奇的人，但是此刻事关自己的未来，他不得不弄个明白。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到很多东西。
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都整理一遍，谢小玉这才开口。
“太古之前一片浑沌，太古之初天地两开，而后万物生衍。太古之人观察天地，悟出其中的道理——无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是无极、是大道之本源；一是太极，是变化之端，万千大道由此而生；二是两仪，是天地、是阴阳、是虚实、是刚柔，代表着正反两面；三是有序，在天，是日、月、星，在地，是山、川、原，在人，是君、臣、民，世间万物都是由此而演化。”
谢小玉说了一大堆，听起来和洪伦海的问题毫不相干，不过洪伦海听懂了。
这番道理是玄门的源头，更是道门的根本，身为道门弟子他不可能不懂。
玄门最初的修练之法完全按照这套理论，将自己视为太极调和阴阳，以求平衡，后来才渐渐衍化四象、五行、八卦、九宫等诸多法门。
当今世上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但是谢小玉修练的《吞日噬月罗睺大法》就属于这一类。
这部功法明为日月，暗合阴阳，这两具分身一虚一实，同样暗合阴阳。
如果按照分身为实，本体为虚修练，那么变化就到此为止，但是现在本体仍旧按照阴阳调和修练，两具分身一阴一阳，恰好是一生二——本体为主，分身为辅，这里面就分了主次，定了序列，这便是二生三。
“三”这个数字在各个教派中都有特殊的意义，代表着最高成就。
魔门中有三祖，道门中有三清，佛门中有三佛，佛道魔三家都有三位一体的说法——道门是一气化三清，佛门是过去、现在、未来，魔门是创造、维持、毁灭。
洪伦海的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猛然浮现一个念头。
洪伦海被这个想法吓坏了，因为那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庞大，与之相比，什么飞升仙界、什么十尊者、什么天地大劫都差得远。

第五章 熟悉的一切
到处是房子，凌乱而拥挤，蜘蛛网般的街道朝着四面八方铺开，无数行人还有双轮车在这些道路上来来往往，忙碌而熙攘。
所有的一切都和谢小玉第一次看到时没有两样，但感觉却不同了，当初他第一次看到临海城，心里充满茫然，因为对前途一无所知，还有愤怒，因为命运的不公；此刻，谢小玉看着这座凌乱又肮脏的城市，心里却有那么一丝亲切。
这是谢小玉发迹的地方、是他命运转折的所在，也是在这里，他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友谊。
“想不想下去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绮罗来到谢小玉的身后。
“船好像不停。”谢小玉确实有点想，不过飞天剑舟并不会在临海城降落。
天宝州无所不在的瘴毒让人敬而远之，所以罗元棠等人在海上找了一片岛屿群作为临时落脚点，离天宝州有一万多里。
“不停怕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地方。”绮罗早就闷坏了，正想出去走走。
和其他人不同，绮罗挺喜欢天宝州的，这就是霓裳门与众不同之处。
天宝州看似是个苦哈哈的地方，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这里，却有着远超中土的喧闹和繁华。
“这就是天宝州？看起来很不错啊！”谢景闲趴在旁边的舱口上，他看着窗外，原本还想当年谢小玉被发配来此不知有多么凄惨，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一番景象。
谢景闲还没有举家逃亡之前，甚至没出过几趟远门，而大禹州偏东北，再往北两个州就要出边境，属于偏远州郡，即使州府也算不上繁华；而临海城人口千万，整座城沿海铺开十几里，放在中土也是一等一的大城。
“仔细想来这里确实不错。”谢小玉点了点头。
天宝州可怕的是瘴毒，如果没有瘴毒，以此处大量的机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间乐土。
从天宝州回到中土转了这么一圈，谢小玉也弄明白其中的缘由——就是因为这无所不在的瘴毒，所以有身分、有地位的人不肯来。因为这里的人层次都很低，所以彼此间的争斗也属于低层次，从忠义堂、信乐堂这样的堂口居然也有资格挥斥方遒就可想而知。
争斗的层次越低，越讲究人多势众，这样一来，吸引更多人投靠就成为最重要的事。
想吸引人，肯定要拿出好处，只知道作威作福、好处一人独吞，在中土没问题，但是在天宝州绝对不可行。
天宝州的人比起中土好过得多，在其他地方活不下去，到了天宝州可以有条活路，原因就在此。
“别再多想了，走不走？”绮罗催促道。
飞天剑舟的速度极快，这一愣神的工夫已经从临海城上空飞过。
“好吧，下去看看。”谢小玉颇有些遗憾，李光宗他们不在，不然有他们带路，一切就方便多了。
“你们想不想下去走走？”谢小玉转头问道。
谢景闲沉吟半晌，最后点了点头，他是个俗人，爱的是繁华，贪恋的是热闹。
“我也下去看看。”陈元奇从走廊那一头走过来，他也是个喜动不喜静的人。
谢小玉自然没理由不答应，有陈元奇在他还更放心，这绝对是最好的保镖。
突然，谢小玉想到陈元奇不可能如此无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你恐怕是为了躲开明通老道吧？”谢小玉笑着问道。
碧连天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璇玑、九曜都和他们疏远，翠羽宫干脆另外弄了一个落脚点，和那片岛屿群相隔十几里，远倒是不远，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却再明显不过。
碧连天肯定会找人拉关系、说软话，而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明通。
真要面对明通，不管是谢小玉还是陈元奇都拉不下脸，不见的话，情面上又有些过不去，毕竟明通和他们的关系不错，从天宝州回中土的一路上一起出生入死，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所以陈元奇想找借口躲开。
“你难道没这个意思？”陈元奇不屑地问道。
谢小玉没办法回答，刚才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但是此刻明白过来后，肯定也要找机会避开。
“再算上我。”姜涵韵快步走过来，身后理所当然跟着慕容雪，再往后则是谢小玉的妹妹谢小钗，她们不知道怎么得到消息。
姜涵韵的目的和谢小玉、陈元奇一样，她也怕麻烦。
姜涵韵和明通没有私交，但是她可以肯定明通会找她帮忙，让谢小玉见他一面，她答应的话，会让谢小玉为难；可不答应的话，她会非常为难，所以最好的办法也是躲着不见。
半空中一阵异样的波动，一群人突然出现。
谢小玉等人出现的地方是一条夹弄，临海城的房子造得很乱，所以这样的夹弄很多，这种阴森的角落大多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不远处就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靠墙而立。
这几个混混倒是有点眼色，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凭空冒出来，立刻知道不是简单人物，倒不敢跑上前触霉头，只是有几个人在心底暗想能不能拿这个消息出去卖几个钱花？
谢小玉早已经注意到这几个混混，也能猜到他们的打算，他转头问道：“你们谁认识信乐堂的人？”
谢小玉想找个向导，毕竟李光宗和苏明成都不在这里，虽然带着王晨和吴荣华，但他们在天宝州待了半辈子，却对临海城不熟，王晨一直在南方晃荡，吴荣华则是以狩猎为生，对这里的山林峡谷都很熟，却不太去城里，就算去也都是直接进内城。
思来想去，谢小玉最后想到信乐堂的人。
当初信乐堂还有二十几个堂主留在天宝州，这些人和谢小玉有过一面之缘，倒是可以找来当向导。
“信乐堂？”几个混混互相对望一眼。
“修士老爷，信乐堂早就没了，不只是信乐堂，所有堂口都已经没了。”一个年纪最长的混混连忙说道。
“所有的堂口都没了？”谢小玉有些意外。
“都被官府征召，听说下一批就要征召当兵的和猎户了。”另一个混混抢着说道。
“老罗没说这边已经动手了。”陈元奇有些疑惑，这样大规模的举动罗元棠居然一无所知，看来这边肯定出问题。
“怎么会是官府下令？”谢小玉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官府现在被道府代替，难道是道府中的某些人有了想法？”陈元奇瞬间想到许多种可能，他此刻说的只是情况最轻微的可能。
事实上，陈元奇更怀疑是碧连天的人搞鬼，不过此刻这里是明通在管，以明通的为人，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先看看情况再说。”谢小玉并不打算立刻下结论。
“想打探消息可以直接去内城。”王晨在一旁说道。
天宝州的各座城市都差不多，外城的规模很大，为了扩展方便，大多没有城墙，反正土蛮攻城的话，可以直接拆房子临时堆起一圈围墙，真正的城其实是内城。
内城的规模不会太大，除了官府、道府和矿业会所，就只有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而有资格进入内城的除了官府和道府的人，只有修士，自然而然的，那里就成了修士之间交换消息的所在。
“用不着所有人都去，老王，你对那种地方最熟，拜托你跑一趟，我们……四处走走看看。”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那几个混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至于你们就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说着，谢小玉一拂衣袖。
那几个混混扑通扑通栽倒在地，紧接着就响起呼噜声。
“现在可以走了？”陈元奇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太过与众不同，最好变个模样。”谢小玉既然要搞清楚这里的情况，自然得尽可能低调。
“我们应该没问题。”谢景闲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儿女，他现在穿的这身衣服还是谢小玉遇到他们的时候买的，在芥子道场里一躲就是好几年，始终没有换过。
“最好别穿得太好。”
谢小玉有经验，天宝州和中土不同，这里很乱，有钱人也不敢穿得太光鲜，顶多就是件干净点的长衫，穿得好的人意味着能保护自己，至少是练武之人，更多的是修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哪有这么麻烦。”陈元奇轻描淡写地说道。
转眼间，所有人都感觉身上有点异样，紧接着他们的样子都变了，全都是一身粗布长衫。
谢家人大吃一惊，很多人连忙拉了拉衣角，这才发现衣服仍旧是原来那身衣服，只是样子变了。
“别再弄了，只是幻觉。”谢小玉连忙说道。
谢景闲老脸一红，感觉自己就像个土包子。
与此同时，谢景闲也觉得庆幸，总算长眼了，觉得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本事就好。
谢小玉能感觉到谢景闲的心思，只能在暗地里摇头，因为以谢景闲现在的修为，这种障眼法也可以随手施展。
当初谢小玉离开的时候留下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全是练气层次能修练的法术，但显然他的家人根本没碰那本册子，甚至可能连翻都没翻过。
谢小玉不忍心再看下去，快步出了夹弄，跑到街口，朝着迎面而来的双轮车招了招手，立刻有五、六辆空的双轮车跑过来，停在谢小玉面前。
既然找向导的计划落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坐车。
“我们这边人多，再帮我叫几辆来。”谢小玉朝着最前面那个车夫说道。
那个车夫立刻将另外几个车夫凑在一起，互相嘀咕两句，然后其中一个人留下看着车子，另外几个人朝着隔壁几条街跑去。
片刻后，那帮人回来了，身后各跟着几辆双轮车。
“送我们去黄帽子街的四方楼。”谢小玉说出目的地。
“各位想必是刚从中土过来吧？有没有找好落脚的地方？”车夫不忙拉车，先是笑嘻嘻地问道。
最近这段日子，大批船队从中土过来，修士自然住在外海，但是那些被运过来的普通人就没有这个资格，大部分都安排在沿海各座城市。
这么多人涌入，少不得吃、穿、住、用这四项，对这些拉车的人来说，帮人介绍生意可以多赚一笔钱。
“少啰嗦，拉你的车，地方我们早就找好了。”谢小玉在这里待过，对这种事一清二楚，听这些车夫的话，十有八九要吃亏。
“我告诉你的地方肯定比你找的地方好得多，谁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车夫仍旧不肯放弃，毕竟这群人老老少少共有十几人，这是一大笔进项。
“你这车结实吗？”谢小玉答非所问。
“当然结实，怎么可能不结实？”车夫有些莫名其妙。
“不见得吧！”谢小玉摇了摇头，然后在左侧扶手上捏了一把。
那扶手是铁制的，外面包了一层赤红铜，绝对够结实，就算拉上五、六百斤的东西都没问题，但是等到谢小玉的手放开，上面居然多了五道手指印。
车夫顿时闭嘴，既然知道谢小玉是练家子，他哪里还敢乱动心思？
那些条件好的客栈根本用不着这车夫帮忙招揽生意，他熟悉的客栈全都是地方偏远、住处简陋却一点都不便宜，谢小玉肯定不会满意，到时候闹起来，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往最前面那辆车上一坐，脚往车杆上一搁，谢小玉回头招呼一声：“你们都上车。”
众人各自上车，绮罗和青岚当然和谢小玉坐在一起，谢小玉的哥哥姐姐们也都是夫妻俩坐在一起，姜涵韵和慕容雪、谢小钗师姐妹三人共乘一车，只有陈元奇身分太高，独坐在最后面那辆车上。
除了谢小玉、王晨、吴荣华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多少感觉有些新鲜，车跑起来后速度不快，这分悠哉却是任何一种飞遁之法所没有。
“回头我们也做几辆车，没事就这样在街上闲逛。”绮罗喜欢红尘喧闹，更喜欢俗世间的享乐。
“你以前不是来过吗？”谢小玉感到奇怪。
“当初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哪里有机会出去乱逛？再说……也没那个心情。”绮罗讪讪地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当初绮罗来天宝州时还是少女，不管霓裳门的门风如何，每一个少女总认为自己冰清玉洁，别说坐这种车，就算在这条街上走过都感觉脏得不行，看到那些车夫绝对要远远避开；可现在不同了，少女变成少妇，比这脏的东西都接触过，自然不怎么在意。
“飞轮比这速度快，可惜少了那么一丝闲情逸致。”青岚也说道。
“等大劫过去后，我就做一部辇车陪你们游历天下。”谢小玉轻声调笑道。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显然谢小玉三人的浓情蜜意让后面的人看不过去，咳嗽声最响的自然是慕容雪，双眼中甚至喷吐着嫉妒的火焰，让谢小玉不得不坐直身体。
车跑得不慢，不过片刻的工夫，谢小玉曾经看过的竹楼就出现在眼前。
临海城外城大多是竹楼，因为竹子长得快、加工容易、价钱便宜。
四方楼就是当初谢小玉买到《六如法》，又帮李光宗他们挑了《力士经》的地方。
那家店铺既然有修练的功法，老板肯定和修士有关系，但是那个人本身不是修士，年纪也不小，就算官府征召，肯定轮不到他，谢小玉觉得在他那里应该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同样是竹楼，这里的竹楼和南疆的竹楼完全不同，没有通透的感觉，反而异常厚重，所有墙壁都是两层竹筒叠在一起，至少有一尺厚，里外两层蒙了竹席，外墙还抹了一层灰泥。
这座四方楼比其他房子更考究，朱红的油漆上面描着金线，猛一看还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从车上下来，谢小玉掏出一把铜子往座位上一洒。反正这些车夫自己会分。
谢小玉进了大门，就往后面走，他记得四方楼后面就是客栈，果然，一到后面就听到人声嘈杂，院子里像茶馆似的，一群人聚拢在那里打牌聊天，还有女人在洗衣服、刷碗，更有小孩窜来窜去。
“我们就住这里？”姜涵韵皱了皱眉头，青岚、绮罗也一样。
“晚上你们就进青岚的画里，我住在这里是为了打听点消息。”谢小玉传音道。
“好吧。”姜涵韵不再坚持，她是嫌这里吵闹，又觉得太脏，如果进青岚的画里就没关系。
“店家，还有没有空房间？最好给我们一层楼，我们人多。”谢小玉叫住一个伙计。
伙计看了看谢小玉身后那一群人，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各位是刚从中土过来的吧？”
“别多问，只要告诉我有没有房间，没有的话，我们立刻走人找下一家。”谢小玉装作很熟悉的样子。
“别。”伙计不敢多啰嗦，道：“上面请。”说着，他在前面带路。
这座客栈和临海城其他房子一样，都是四周一圈房间，中间一座天井。
临海城的房子大多如此，为的是尽可能利用空间，也为了造得高一点，所以临海城的房子一般都有四、五层。
四方楼有六层楼，伙计将谢小玉等人领到顶层。
因为高，所以没人愿意住，毕竟这是客栈，房间里没有马桶，想方便只能去茅厕，洗漱、吃饭也要下去，全都得爬上爬下。
不过对谢小玉一行人来说，这并不成问题。
谢小玉随手抓了一把铜子塞在伙计手里，吩咐道：“这边不打招呼就不要来打扰。”
“客官，您尽管放心。如果您怕人打扰，楼梯口有栅栏门，反正您包下一层，尽管把门锁起来就是。”
伙计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天宝州不太平，这群人里有女眷，多点防备很正常。
将伙计打发走，谢小玉这才发现众人已经分配好房间。就和刚才坐车一样，陈元奇独自一间，姜涵韵、慕容雪一间，王晨和吴荣华一间，其他人则是夫妻俩带着孩子各据一间。
“这条街在西城算是热闹的地方，你们愿意的话可以随处逛逛。四方楼里的几家馆子都很有名，德云馆的腌腊是一绝，宏伦馆的羊杂也不差，密真馆的河海鲜更没话说；出门往左转有两家茶馆，里面有说书的，早中晚各一场，还有一家戏院，晚上总有两场戏。”
谢小玉很清楚自己家人喜欢什么。
谢家的男人自然高兴，特别是谢景闲，有段日子他想学人附庸风雅，可惜太高雅的东西学不来，太花钱的东西又舍不得，最后就迷上说书、看戏，一听到有戏可看，走得比谁都快。
谢家的女人对这些没兴趣，不过她们也有喜欢的东西，就是逛街，她们去逛街，绮罗、青岚肯定要陪着。
姜涵韵、慕容雪等人就没兴趣了，甚至连王晨、吴荣华也懒得动，陈元奇更是直接回房，他倒不怕出事，此刻他的神念将方圆数里全都笼罩住。
谢小玉下了楼又上楼，他要找的那间铺子就在四方楼最顶层，离他住的地方很近，只不过中间没路。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后，谢小玉突然懒得动用法术，只想和以前一样过平凡人的生活。
店铺仍旧是那些店铺，尽管谢小玉离开天宝州许多年，这里的一切都没变，顶层的生意还是像以前那样冷冷清清。
不过谢小玉知道这里的店铺暗中都有其他买卖，店家并不靠表面上的生意过活。
角落里，一家铺子外挂着一串串纸钱，里面摆着香烛、贡裱、青词、驾帖，旁边的书架上是一排排经书，后面还堆着棺椁、佛龛，一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老卢，开门做生意了。”谢小玉敲了敲柜台。
店家睡眼蒙眬抬起头看了好半天，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客官，您看着有点眼生。”
“几年前我来过一次，那时候是张捕头带我来的，你贵人多忘事，想必不记得了。”谢小玉说的都是实话，他还记得那个张捕头，全是因为在这里得到《六如法》的缘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位张捕头、眼前这位卢老板都是谢小玉命中的贵人，是他时来运转的契机。
“您这一提，我就想起来了。”卢老板干笑几声，至于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谢小玉踢了踢柜台，轻声说道：“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吧。”
谢小玉并非为此而来，但是平白无故打探消息很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干脆装成想买功法。
卢老板弯腰从柜台下将那口箱子搬出来，打开箱盖，仍旧和以前一样全都是一本本的小册子。
谢小玉翻起一本本小册子，其实他大部分都看过，不过现在再看和当初的感觉完全不同。
当初谢小玉只觉得这些小册子里的内容很多是强行拼凑起来，有些更是异想天开，除了会让人练成傻子，绝对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但是现在，谢小玉却觉得满纸胡言中隐藏着不少亮点。
谢小玉一边看小册子，一边将内容记在脑子里，手里却没停下，像当初那样看一本就随手扔在一旁，只是偶尔将一本小册子放在左手边。
“前一段日子那个征召令是怎么一回事？你老兄干这一行，想必知道些内幕吧？”谢小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卢老板原本就闲得发慌，只想打瞌睡，正巴不得有人和他聊上一会儿，谢小玉又捧了他这么一下，他越发得意起来。
“你老弟肯定也听说万年一次的天地大劫已经近在眼前，中土的人拼命往我们这里逃，不过天宝州也不安全，真正有门路的人都在往更远的地方逃。那些受到征召的人全都是好运气，名义上是官府发的征召令，实际上是中土各大门派的要求，征召令就是船票。”
“天底下没有白拿的好处，如果真有那么大的好处何必征召？直接改成招募不就行了？”谢小玉冷笑道。
“这话有理，老弟，你是明白人。”卢老板话锋一转，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上了人家的船，就要替人家卖命，有敌人杀来，这些人就是挡箭牌、垫刀肉。”
“这些人现在都去了哪里？不会是万里外的那片群岛吧？”谢小玉继续追问道。
“怎么可能！从中土过来的人已经有一、两百万，那地方不过十几座大岛、百十来座小岛，就算人叠人，能塞得下多少人马？”卢老板连连摇头。
“不是那里，那会是哪里？”谢小玉继续问道。
“不清楚，不过有人传闻是在白沙滩，那里也确实被官府封了起来。”卢老板不愧是地头蛇，消息很灵通。
谢小玉暗自庆幸自己还真找对人，与此同时，他越发觉得里面有人搞鬼。
卢老板不明白修士的手段，他却很清楚，亩许方圆就可以放下十万人马，那三座大岛足够容纳几千万人马，旁边的海域又不深，还可以学苗人建造高脚屋，就算将整个天宝州的人都迁过去，也有足够地方容纳。
“这次征召我们，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谢小玉装作是从其他城市过来。
“那当然，临海城毕竟是天宝州首府，这次的征召令只限于临海城，还没轮到其他地方呢！”卢老板似乎有点自豪。
卢老板当然觉得这是首府的好处，但谢小玉却不这么认为，隐约中，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离开临海城有点年头了，你能说说近几年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谢小玉随口问道。
卢老板上下打量着谢小玉，因为谢小玉刚才那番话问得老气横秋，但是谢小玉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几年前岂不是只有十二、三岁？
卢老板当然不可能知道谢小玉是修士，还是一位真君。
一个人修练到真人境界，寿命增加到两百多年，变老的速度也相应减慢一倍；修练到真君境界，寿命再翻一番变成五、六百年，变老的速度也再减慢一倍。
当初谢小玉第一次来天宝州是十六岁，离开天宝州时已经有了真人境界，在婆娑大陆成为真君，这前前后后过了六年，但是在他身上时间的流逝慢了许多，似乎才过了一、两年。
虽然觉得奇怪，卢老板倒没多想，他坐直身体，这才道：“说起重要的事，这里出了个大人物……”
“剑宗传人的事我已经听过了。”谢小玉连忙打断。
当初谢小玉还没现在这么有名，不过他临走前灭了忠义堂，而忠义堂是临海城数一数二的堂口，这绝对是一件轰动的事，临海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你听过了。”卢老板搔了搔头，道：“也对，天宝州几百年也就出了这么几个人。一个剑宗传人、一个信乐堂的苏堂主，那都是……”说着，卢老板竖起大拇指。
现在苏明成也成了被人崇拜的人物。原本应该再加上麻子，可惜麻子现在改头换面，早让人认不得；至于王晨、吴荣华，只有谢小玉周围的人知道他们的重要，外人并不知晓。
“要说大事，除了这几件事之外倒也有。”卢老板拉过一张椅子，如同说书般讲了起来，说的全都是谢小玉走了之后的事。
从卢老板口中，谢小玉终于知道，他走后不久，当初背弃他的那些人全都后悔了。
那些人原本以为就算不跟着谢小玉走也可以回中土，因为官府、道府和矿业会所中的某些人做过这样的承诺，但是等谢小玉一出海，情况立刻变了，所有承诺全都作废。
谢小玉和麻子回到中土后很快就被朝廷通缉，那些人也跟着倒楣，要不是有罗元棠、明通、聂刚、章笑山四位道君在天宝州坐镇，官府心有忌惮不敢做得太过分，恐怕那些人都活不了。
再之后的天门之役，谢小玉在中土名声大噪，身为真人，杀真君如同屠鸡宰狗；紧接着是苗疆之变，谢小玉的名声越发远扬。
这些消息很快就传到天宝州，官府谨慎起来，那些人的日子才好过一些，这时他们已经后悔不已；等到剑宗重现，曹家丧失皇权，一切都变了，官府和矿业会所一下子没落，道府求罗元棠帮忙斡旋，想和那些人化解恩怨。
天宝州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边嘲笑那些人愚蠢，当初居然没跟着回中土，一边羡慕他们，毕竟这些人曾经有过一步登天的机会，只是自己放弃了，而且这段香火之情还在，将来或许还有机会。
正如谢小玉当初计划的那样，那些人成了榜样。
现在谢小玉回到天宝州只要登高一呼，肯定无数人蜂拥而至，抢着加入他的阵营，而且忠诚度会比当初高得多，所以这时突然冒出一道征召令，时机太凑巧，就抢在他前面半步。
如果有人搞鬼，说不定是要针对谢小玉。
谢小玉正在思索，陈元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中。
“你有麻烦了。”
陈元奇住的房间和这间店铺相隔不到五丈，这边的交谈全都被他听到。
“确实是个麻烦。”谢小玉同样传音回道。
不同于九空山、朝廷和剑派联盟，也不同于之前的祝融宗，这次的对手并没直接针对谢小玉，更没公然向他挑衅，用的是计谋。
谢小玉可以靠蛮力强行压下这件事，以他现在的身分，就算稍微做得出格也没人敢说什么，不过这样太没品，谢小玉做不出来。
“只有见招拆招了，办法肯定有。”谢小玉再次传音过去。
谢小玉实在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但是有人出招，他就只能接招。
知道了前因后果，谢小玉没心思继续待下去，他站起身，拿起刚才放在左手边的那几本小册子，打算付账走人。
“客官不再看看？这里还有好东西。”
卢老板见谢小玉一下子挑了十几本小册子，绝对是有钱的豪客，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一把拉住谢小玉，然后将那些没翻过的小册子平铺在桌上，迅速挑出五、六本送到谢小玉面前，道：“您再看看这几部，保证物有所值。”
谢小玉扫了一眼，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感应经》。
当初谢小玉就是在卢老板手里买下这部《感应经》，回去后发现里面另有玄机，暗藏着《六如法》。
如果说天宝州是谢小玉的发迹之地，那么这里就是他的发迹之源，而这部《感应经》便是源头。
谢小玉对为什么又有一部《感应经》并不觉得奇怪，这里卖的是抄本，卖掉后再补一本就是了。
“好吧，这我也要了。”谢小玉没多啰嗦，一来他另有图谋；二来陈元奇肯定在注意这边，他多少有点提防，《感应经》涉及《六如法》，一旦被人看穿，他这个剑宗传人的名头肯定会引起怀疑。
夜色渐深，出去闲逛的人渐渐回来了，谢景闲哼着戏文，一脸自得其乐的样子，他这一天过得比以往任何日子都快活。
不只是谢景闲，谢家其他人也都有差不多的感觉，此刻女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衣衫、首饰等话题，男人们则在争论哪家馆子的饭菜味道最好。
“这才是过日子。”谢景闲突然生出一丝感叹。
“没错、没错。”谢小玉的大哥在一旁连连点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凡夫俗子，做不来修士，这整天打坐都受不了，我们家恐怕只有小玉和小钗是修道种子。”
谢家人也曾经为能修练而欣喜不已，但是在芥子道场里一关就是好几年，他们的热情早没了，反而对修练产生畏惧，在他们看来，修道和坐牢没有区别。
“这话是没错，不过我们多少得花点心思，至少要修到真人境界，这样就可以活两百多岁。”谢小玉的二姐脑子不错，虽然也胸无大志，但是至少知道修练还是有必要的。
“也对，你们几个听着，从现在开始每天抽一个时辰练练功。”谢景闲也想多活几年，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享受个百来年，便不枉来人世间一场。
其他人当然不反对。
“爹，我们和小玉说说，将来谢家就别回中土，留在天宝州怎么样？”谢小玉的大哥问道。
“这怎么行？你没听小玉说吗？这里到处都是瘴毒。”谢景闲连连摇头。
“我听小玉说起，他曾经研究过利用瘴煞之气修练，只是还没成功。”谢小玉的大哥立刻找到理由。
谢景闲想了半晌，点了点头，道：“好像有这么回事。”
“爹，你肯定也听说过，当今皇上就是因为把小玉得罪狠了，结果连皇位都没了，看来当皇帝也不保险，说不定哪天就被赶下龙椅。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我们如果在这里扎根就是土皇帝，也不需要搞什么朝廷，像现在这样就不错。”
谢小玉的大哥能够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他盘算很久，他还特意向谢小钗打听过上一次天地大劫的结果，从谢小钗口中，他得知上一次大劫的主角叫李太虚，这个人在大劫结束后占据中州，整个中州就成了独立之国，所以他有了这个心思。
“有点道理。”
“不错、不错。”
“中土有那么多世家，世家之上还有朝廷，朝廷之上还有各大门派，我们谢家就算成了皇族也未必轻松。”
其他人也纷纷赞成。
谢景闲也有些心动，说实话，要他当皇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再说他毕竟看过不少戏，戏里皇家看上去风光，却有着太多让人心寒的地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父子相残、夫妻反目，这类事数不胜数，而他的愿望是子孙和乐，合家安康。
“好，我和小玉提一下，看看他的意思。”谢景闲一口答应，转身走出去。
谢小玉的房间就在楼梯口，此刻他正半坐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是那部《感应经》。
当初谢小玉从《感应经》中找到《六如法》，通篇背下后，立刻销毁原书，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对剩下的那一半文字根本就没仔细看。
此刻谢小玉却发现另外这半部《感应经》也不简单，那些文字通俗易懂却暗含深理，隐约间和《六如法》互相呼应，更奇怪的是，这看上去像是道家典籍，里面偏偏有因果、轮回之类的描述。
“小玉，你有空吗？”谢景闲在门口咳嗽一声。
“爹，有什么事吗？”谢小玉合起《感应经》，起身开门将谢景闲请进房。
“我刚才和你哥哥姐姐们商量一下，觉得天宝州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所以将来大劫结束后，我们想……就在这里住下。”谢景闲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天宝州确实不错，不过这里的瘴毒太厉害。”谢小玉并不难猜到自己家人的想法，这也是他乐意看到的结果。
“你不是说有办法解决吗？”谢景闲一脸期待。
谢小玉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明白为什么自己家人会有这样的念头。
当初谢小玉、几位大巫和洪伦海一起研究有什么办法能利用煞气修练，煞气也是灵气的一种，理论上应该可行，可能是他无意间提到此事，家人才记在心头。
“现在还没找到办法，以后或许做得到。”谢小玉不得不采用拖字诀，因为没办法打包票。
“也就是说你不反对？”谢景闲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得到谢小玉的支持，至于能不能做到他并不关心，反正万里外有一片群岛，各派既然将那里当作临时落脚点，可见那里没什么瘴毒，这点距离来去也方便。
谢小玉正想答应，突然转头看着窗外，窗户正对着的地方就是卢老板的店铺。
此刻已经是打烊的时间，其他铺子都在上门板，卢老板却拿着一枝秃笔在写东西，他写的全都是书名，正是刚才卖出去那些功法秘笈的名称。
谢小玉立刻明白了，卢老板肯定是要补足卖掉的功法。
“爹，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反正离大劫结束还早着呢！”谢小玉向谢景闲说道。
第二十六集

第一章 天机门徒
夜色已深，但是大街上仍旧人来人往，甚至比白天还热闹，大部分店铺倒是打烊了，但却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开始摆出来。
这就是临海城的特色，很多人白天做工，晚上就在家门口摆小摊卖些日常吃用的东西，这样既可以补贴家用，也可以以物易物，特别是吃食一类，你换我，我换你，花费不但没有增加，还可以经常变换口味。
卢老板在大街上蹓跶着，他虽然小有身家，却舍不得坐车，反正他要去的地方离这边不远，也就三、四里地。
卢老板很小心，不时会拐进旁边的巷子，这倒不是为了抄近路，而是他不想让别人跟着他。
身为买卖人，而且是独门的买卖，卢老板当然很怕别人知道那些功法密录的来路，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临海城的小巷从来都不是僻静的地方，不时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混混。
卢老板并不在乎这些混混，他能打，要对付七、八个混混绝对没问题，而且他的袖管里还藏着两把手叉，就算遇到武林中人也能搞定，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张符，如果被逼急，冷不防用出来连修士都可以干掉，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靠山，不但官面上有人，他还加入九龙堂，那是临海城数一数二的大堂口，比起当初的忠义堂还强上几分。
何况这些混混不但不是阻碍，还能成为卢老板的眼线，如果有人跟踪他，肯定会被这些混混拦下，就算拦不住，他也能听到动静。
小心驶得万年船，卢老板在西城转来转去，好半天，他终于从小巷出来，并且确定背后没人跟着。
不过卢老板当然不可能知道，就在十来丈之外的地方，谢小玉正一边啃着雪梨，一边看着他的背影。
身为真君，谢小玉如果连一个普通人都跟不好，那还是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果子不错，再给我一斤。”谢小玉转头朝着摊主说道。
那个摊主是个老阿婆，摊子上的瓜果全都洗得分外干净，凭这一点，谢小玉就要帮衬一下。
扔下一块银角子，在老阿婆的千恩万谢声中，谢小玉拎起装满水果的小篮子继续跟上去。
一转身，篮子就被谢小玉收进芥子道场内，他刚才啃两口雪梨只是解解馋，并不会真吃，水果内也有瘴煞之气，吃多了不是好事。
一直跟了好几条街，谢小玉看着卢老板走进一条小巷。
这是一条浅巷，也是一条死胡同，长仅两、三丈，小巷尽头一侧有一扇小门，门是锁着的，卢老板掏出钥匙打开锁，进去后，又将门闩上了。
如果换成别人，跟到这里就再也跟不下去，谢小玉却不在乎，他的五感通达，百丈内就算是地下的蚯蚓也能够感觉到，更别说跟踪一个活人。
谢小玉听到很轻微的脚步声，卢老板正在往下走，底下好像有一条通道，这条通道不短，居然横穿一条大街，一直延伸到隔壁的街区。
谢小玉顿时愣住了，因为要挖一条地道并不难，就算是一个练气层次的修士，花两、三天的时间也可以挖出一条这样的地道。
当初守卫戊城的时候，谢小玉等人躲藏的矿井原本被封起来，矿洞内全都填满石头和泥土，而麻子只用了半天就重新打通矿井，而那条矿井所有的支脉加起来有七、八里长，可见干这活并不难。
可难的是不让人发现，这条通道要穿过一个街区，中间不知道隔着多少人家，万一有人挖个地窖之类的，很可能就会挖通地道。
想避免这种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这片街区全都买下然后租给别人，租的时候勒令不许挖掘地窖之类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花这么大的心思到底是为了隐藏什么。”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对方越是神秘，谢小玉的兴趣就越大，他飞快跑到对面那个街区游街窜巷。
一圈转下来，谢小玉有些吃惊，因为底下的地道不只一条，居然有两条。
狡兔三窟，布置这一切的人可真够小心。
谢小玉四处乱转时，卢老板已经从地道走出来，出口是街区中的一幢房子内。
这幢房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有四层楼，比周围的房子都矮，所以被其他房子挡着，更诡异的是这幢房子没有门，周围一圈都被其他房子封死，根本进不来，房子内冷冷清清的。
卢老板从地道走出来后，沿着楼梯走上去，一直上到顶楼。
到了顶楼，一切都变了，这里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
头顶上是一片玻璃搭成的罩子，里面曲径通幽，小路两边古木参天、绿萝缠绕，树下是五颜六色的野花，里面传来一阵嘻笑声，其中还有女人的笑声，而且不只一个女人。
卢老板知道来得不是时候，不得不高声说道：“姑丈果然好兴致。”
嘻笑声立刻停止，过了片刻，传来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过来了？”
卢老板快步走过去，绕过一片竹丛，只见前面有一片很小的空地，正中央有一张竹榻，上面端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大氅，里面却没有穿衣服。
“姑丈，今日有一家人从中土过来，修为看起来都很不错，至少我看不出他们的境界，其中居然有两个是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孩，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又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卢老板居然不是为了补充抄本而来，而是来报告消息。
“让你看不出境界，至少有练气四、五层，十岁都不到就有如此修为，这样的人物绝对会被大门派收去，不可能是世家子弟……”中年人喃喃自语道，并没怀疑卢老板骗他。
“我也觉得奇怪，有一个人还到我这里来买功法，他说几年前曾经来我这里买过东西，但是我不记得见过此人。”卢老板说道。
“那人长什么模样？”中年人随口问道，其实不是很在意。
不过中年人的脸色很快就变了，因为卢老板一边想，一边说道：“这个人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人长得挺俊，长脸、尖下巴、眼睛挺大、眉心正中有一道淡淡的红晕；他身上的衣服很一般，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不过感觉和他不是很搭；他的手总是拢在袖子内，还一直虚握着拳头……”
卢老板吃的是打探消息的饭，最擅长观察，口齿也清楚，很快将谢小玉的模样形容一遍。
“他的眼睛是不是有点细长、发髻结得有点靠后、左耳朵外侧有一颗很浅的痣？”中年人沉着脸问道。
“没错，是细长眼，耳朵后面有痣，只是发髻看不出来。”卢老板连忙说道。
“你确信他的话没假？他真的在你那里买过东西？”中年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凝重，也越发显得严厉。
“我感觉他说的是实话，不过我真的不记得这个人。”卢老板有些茫然，他从来没看过中年人如此失态。
中年人沉默半晌，掐指算了起来，好半天，他才喃喃自语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初他刚刚到天宝州的时候住的就是西城区，离你的铺子不算太远。”
“这人是谁啊？”卢老板壮着胆子问道。
“谢小玉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中年人嘿嘿一笑。
“是他？”卢老板大吃一惊，过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有这个可能，当初他和李家那群人就住在大牌楼……”
卢老板有些印象了，他甚至已经回忆起一些事，不过不敢说。
“你这蠢货！”中年人被气得不轻，猛地拍了一下竹榻，指着卢老板的鼻子骂道：“干我们这一行，人脉很重要，耐心也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却是一双眼睛，像你这样根本就和瞎子没有差别。”
卢老板低着头，只能忍着，谁让他错过这么件大事呢？
中年人发泄过后，又低头沉思起来。
卢老板趁机小心地问道：“姑丈，您怎么一下子就猜到来的是这位？”
“蠢货！那群人各个修为精深，却又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显然他们的修为是用灵丹妙药堆出来的，而就算是大门派或是顶级世家，也不会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而这个人自称到过你的店铺，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至少可以肯定他来过天宝州，所有这一切加起来，难道还不足以看出端倪吗？”中年人说出自己分析的过程。
“姑丈，还是您高明。”卢老板连忙拍马屁。
中年人并没有在意，而是低头沉思，喃喃自语道：“谢小玉悄悄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真的只是念旧，想看看当初住过的地方？”
“姑丈，他买东西是假，套我的话倒是真的，他在打听这次官府征召的事。”卢老板连忙说道。
“很正常，这次征召颇为蹊跷，如果谢小玉早来几个月，投奔他的人恐怕会踏破门坎，这征召令好像发得太巧了。”中年人原本并没有将此事和谢小玉连在一起，但是此刻听卢老板一提，立刻感到几分怪异之处。
“这件事恐怕是官府……”卢老板欲言又止。
“不可能，官府没这个胆量。”中年人摇了摇头，卢老板是普通人，自然将官府看得很重，他却不同。
在中年人的眼中，官府就是一条狗，汪汪乱吠，看上去很凶，实际上一抄起棒子，它立刻会夹起尾巴，狗只有在背后有人撑腰的时候才会凶横到底，连狮子、老虎都敢扑咬，不过现在这条狗早已经成为丧家之犬。
“又有人要兴风作浪了。”中年人轻叹一声。
“说得没错，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搞风搞雨？”一道身影突然从卢老板的身后冒出来。
卢老板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弹出两把手叉。
“别动！想活命就千万别动！”中年人厉声喝道，但他并不是为卢老板考虑，完全是为了自己，他怕谢小玉误会他有敌意，随手将他也干掉。
卢老板很听话，事实上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能跟着他到这里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个人，不可能有第二位。
“卢老板，你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谢小玉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要说不简单，还有谁比得上您？”卢老板腰一弯、背一躬，立刻变成一副哈巴狗的模样，随手一记马屁拍过去。
“那倒未必，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角色。”谢小玉并非谦逊，只是感叹。
“您这是厚积薄发。”卢老板才不管谢小玉怎么想，反手又是一记马屁。
谢小玉笑了笑，没有多说，然后转过头看着中年人。
“在下李铎，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是个买卖人。”中年人拱手道。
“不知道阁下做的是什么买卖？”谢小玉明知故问，他其实已经猜到李铎十有八九是掮客，帮人牵线搭桥，也买卖情报。
这种人讲的是利益，或许有些人还在意“诚信”两字，但是大部分人只要多给好处，什么事都可以商量，虽然这种人不可信，却又少不了。
李铎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朝卢老板挥了挥手。
卢老板倒是机灵，连忙退出去。
从顶楼下来，卢老板下意识往三楼左侧的房间走，那是库房，他要的抄本都在里面。
可走到一半，卢老板停下脚步，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太傻了，还补什么抄本？这点小买卖还有必要做下去吗？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谢家老老少少都住在四方楼，他只要抱紧任何一条大腿，这辈子就算有着落了。
卢老板连自家姑丈都抛在脑后，毕竟姑丈是姑丈，他是他，虽然姑丈有那么大的本事，他却只能守着一间小铺子，也没见提拔他。
一想到这些，卢老板转身就走。
两只玉杯，杯子里飘着三五片碧绿的叶子，但是散发出的清香胜过最顶级的珍茶；那水也不一样，明明是静水，却在茶杯里滴溜溜打转，带着碧叶转个不停。
“好茶。”谢小玉并不懂茶，但是闻到这股清香也知道这是好茶。
谢小玉不怕茶里有毒，他的紫府中藏着洪伦海的一缕分魂，有这位毒手丹王在，任何毒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这云丝锦叶在太古之时不稀奇，到了远古已经难觅踪影，中土更早就绝迹，没想到天宝州这个瘴煞之气遍地的地方却有。”李铎一边品着茶，一边说道。
“物华天宝，确如其名。”谢小玉知道李铎在瞎扯，他也跟着瞎扯。
“现在恐怕还要加上人杰地灵四个字了。”李铎笑了笑，这话显然带有拍马屁的味道。
“这个地方确实藏龙卧虎。”谢小玉并不是自夸，他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是洪伦海，不过瞬间他话锋一转，道：“阁下不也是极好的例子？您看上去只是练气修为，不过这只是一具分身吧？”
李铎一阵愕然，不知道谢小玉是怎么看破的。
过了片刻，李铎突然抬起头看了玻璃顶棚一眼，然后转头问道：“是你自己看破的，还是外面这位道兄的指点？”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惊异声，紧接着陈元奇的身影冒出来，但来的并非本人，只是一道元神分身。
谢小玉半夜跑出来，陈元奇当然要跟着，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谢小玉有什么目的。
白天的时候陈元奇就有点不懂，想打探消息的话办法有的是，似乎没必要专门找一个普通人，更不用说晚上还特意跟出来。
但是此刻陈元奇再也没有疑惑，顺藤摸瓜居然摸出一个元神分化的道君。
陈元奇的惊讶无疑是最好的答案，李铎默然点头，好半天转头对谢小玉道：“早就听说阁下年纪轻轻却已经到元神分化的门坎，果然对此深有研究，不知道我哪里露出破绽？”
谢小玉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抬头喊道：“陈师叔，别在外面待着，进来吧。”
此刻谢小玉有些庆幸，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形迹可疑的道君，陈元奇绝对不会怀疑他跟着卢老板只是为了一本功法密录。
半空中传来一道冷哼，陈元奇根本没动。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转头朝着李铎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仅是一种感觉，你相信吗？”
谢小玉能发现到李铎的异常，是因为他恰好想到洪伦海，紧接着他就注意到李铎很不正常，每一个动作都很干净，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这和洪伦海很像。
洪伦海是夺舍他人，身体不是本来就有，难免有些不太契合，所以谢小玉首先想到李择也是夺舍重生。
不过谢小玉马上就推翻这个猜测，因为夺舍的话，李铎原本至少是真君，就算夺舍后的身躯很差，也不可能连真人的修为都没有，除非他对这具肉身根本不在乎。
“信！怎么可能不信！”李铎很肯定地说道。
“现在轮到我问了，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弄这个分身潜伏于红尘中？”谢小玉转守为攻。
李铎笑了笑，不答反问：“如果我问你，你是如何得到剑宗传承，你会回答吗？”
“连所在门派都不能说？”谢小玉奇道，这绝对是很少有的事，就算是魔门，或者邪派也不会连家门都不敢报，除非李铎和洪伦海一样有一大堆厉害仇家，不过看李铎的作风又不像，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属于隐世宗门，就像剑宗那样。
“那你说说看，剑宗现在在哪里？”李铎仍旧不肯回答。
不过这也能算是一种回答，至少证实谢小玉的第二种猜测，当然，李铎也可能撒谎，说不定他是妖族或者鬼族的探子。
摸不透李铎的底细，谢小玉只能说道：“算了，我就不问阁下来历。我来这里是想谈一笔交易。”
“和官府征召的事有关？”李铎已经猜到谢小玉来的目的。
“我本来以为从卢老板那里已经得到足够的情报，现在想来，他之前说的话都似是而非，白沙滩想必不是我要找的地方吧？”谢小玉既然知道卢老板并非普通人，而是买卖情报的掮客手下，肯定不指望白得的消息能有多少准确，不将他送进陷阱就已经够意思了。
“白沙滩那边确实有人，不过并非你想找的那些人。”李铎笑道，这话模棱两可、异常含糊。
“我想买准确的消息，需要多少钱？”谢小玉将身体凑过去。
“钱？这东西现在还有用吗？”李铎很不以为然。
知道大劫将至，钱还不如粮食来得实际，现在天宝州粮食天天涨价，钱却一天比一天不值钱。
“那么你的意思呢？”谢小玉等着李铎开价。
“出海，而且是跟着你出海。”李铎早有打算，这看上去是一个很容易接受的要求，不过他知道谢小玉绝对不会答应。
“我可以让你出海、可以帮你准备一艘船，但是带着你同行绝对不可能。”谢小玉当然不会答应，他跟李铎一点都不熟，带着一个陌生人同行，而且是一个藏头露尾，还练成分身的人，简直就是将自己的行踪告诉别人。
“哪种船？普通的天剑舟？”李铎刚才的要求原本就是试探，给谢小玉砍价的空间。
“飞天剑舟是作战用的，不搭乘外客。”谢小玉直接拒绝。
“看来这笔交易做不成了。”李铎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知道的消息并非你独此一家，你要的东西却是我独有。”谢小玉没有刚才客气了。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李铎倒是不生气，哈哈笑了起来。
“你如果和我坦承，让我知道你的身分，或许还可以谈下去。”谢小玉同样也提出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要求。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可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刚才李铎就是不说，现在却突然开口道：“告诉你可以，我和你还有点渊源。”
“哦？”谢小玉不由得满脸疑惑，他不认为李铎有撒谎的必要，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和李铎有什么渊源，心想：这个人应该不是元辰派的弟子，难道他是剑宗传人？
“你曾经制造过一个叫天机盘的东西，据说此物别有奥妙，而且你此刻拥有的种种神通有不少需要借助天机盘的妙用。”李铎突然变得严肃。
谢小玉一下子睁大眼睛，说道：“你是天机门的人？”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波动，陈元奇的身影冒出来，而且来的不是元神分身，竟是本人。
“我家里人……”谢小玉微一皱眉。
“放心，那里有我的元神分身，还有老罗的身外化身，没人能动得了你家人。”陈元奇并非鲁莽之辈，这边突然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道君，他不敢大意，连忙联络罗元棠。
谢小玉听到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来了，这才放心，转头问李铎：“天机门一向隐秘，你为什么告诉我？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
“天机门确实隐秘，不过并非无人知晓。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人知道天机门的所在，也随时可以找到我们，这个人便是太虚门的掌教。你若不信，可以和那边确认一下。”李铎早就猜到谢小玉会有这样的疑问。
谢小玉看了陈元奇一眼，不需要他多说，陈元奇随手发出两道信符，其中一道信符发给自家掌门，另外一道信符发给太虚门掌门李素白。
随后，谢小玉三人静静等待回信。
谢小玉也没有心思询问其他东西，他的脑子乱哄哄的。
同样是隐世门派，天机门的名头一点都不比剑宗差。
剑宗轰轰烈烈却昙花一现，前前后后虽不过百十年的时间，却造就一番传奇；天机门正好相反，没人说得清楚天机门最早是何时建立，反正上古三大劫之中都有天机门的踪影，很多人甚至怀疑太古之时就已经有天机门，不过比较正统的说法是天机门创建于远古中期。
天机门没有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但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大事背后隐隐约约都有天机门的踪迹，只凭这两点，天机门也称得上是传奇。
还有一件事让谢小玉心乱如麻——这部《六如法》可说间接得自于天机门，这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可让谢小玉郁闷的是，他还不能问。
时间在沉默中度过，天宝州和中土实在相距太远，即便是信符往来也不可能瞬间到达，更何况太虚门就算接到信符也还要核实。
可以肯定天机门不会在太虚门左近，李素白想核实此事，肯定要跑一趟天机门，万一天机门还要向李铎确认，那边还得发信符过来，这边再发回去，这一来一回又要花不少时间，说不定谢小玉睡一觉醒来，都还无法确定。
“你侄子的那些功法，想必不是天机门的收藏吧？”谢小玉问道，但这其实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天宝州那么多散修，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只不过捡点便宜罢了。”李铎不以为意，天机门也不可能事事皆知，他只当谢小玉闲极无聊。
“天机门还需要做这些？”谢小玉有些惊讶。
“你以为天机门传承久远，家底就很丰厚？”李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天机门传承的规矩很特别，自古以来都是一脉单传，只能有师徒两人。像我这一代，上面就只有一个老不死的师父，只有等他死了或者飞升仙界，我才可以收徒弟，所以我们比起散修好不到哪里。”
李铎说得可怜，但谢小玉绝对不会当真，毕竟修练到道君境界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占用多少资源，如果天机门真的如此艰难，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过谢小玉不会当面戳破，反正他也没兴趣搞清楚天机门的底细。
“不知道你收集的密录中，有没有类似《剑符真解》这样的东西？”谢小玉问道，拿这个当借口，他并不担心被人看破。
“或许有……谁知道呢？”李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牒。
那是传承玉牒，有巴掌般大小，如果是道门典籍，少说可以装十几万部；换成散修的功法，数量恐怕还要翻十几倍，散修手中的功法大多残缺不全，篇幅都不会很长。
“这次你打算开多少价？”谢小玉流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李铎笑道：“天机门也传承上百万年，每一代人或多或少都会收录功法密录，这类东西对我来说最不缺，你要看尽管拿去。”
这就是传承久远的好处，那些最为珍贵的功法密录大多数时间都在各个门派的藏经阁内，外人根本不可能看到；但是当这些门派分崩离析，也就没人在意功法密录，以前秘而不宣的东西很可能成为甩手货，天机门用不着偷抢拐骗只要捡便宜，百万年下来，收获肯定壮观。
“将来有机会，倒是要见识天机门百万年来的收藏。”谢小玉说道。
“没问题。”李铎居然一口答应，不知道是敷衍还是真话。
“我也能看看吗？”陈元奇在一旁开口了，他说这话一来是试探，此刻中土仍旧没有回消息，他并不相信李铎是天机门传人，二来他真有那么一丝打算。
璇玑派在道门中排名绝对在前十之列，却只有六千年的传承，陈元奇很想见识天机门这个以传承久远出名的门派的收藏。
然而李铎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你老兄可不行。每一场大劫，我天机门都会开放库藏，不过只有一个人有资格看到，时间只有三天。万年前是李太虚，如今……”说着，李铎看了谢小玉，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对于这样的回答陈元奇并不意外，十尊者中其他人的传承都很清晰，唯独李太虚的传承不为人知，而且太虚门传下来的东西非常奇怪，五花八门像是杂凑起来，每一种都极为精妙，但是缺乏体系。
很多人曾经怀疑李太虚得到神道大劫中诸多被灭亡门派的传承，但是现在看来，这恐怕和天机门有着莫大关联。
谢小玉原本要拿那块玉牒，听到李铎这么说，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这算不算三天之一？”谢小玉要先问个明甶。
“当然不算，这只是我的私人收藏，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李铎立刻说道。
刚才李铎显得那么吝啬，现在却变得异常大方，这让谢小玉心中不解，不过他还是接过玉牒。
如果换成半年前甚至半个月前，就算有这么一块传承玉牒放在面前，谢小玉也不敢乱动，因为他没办法确定里面有没有被做手脚，可现在他不在乎了。
谢小玉分出一缕神魂，探向传承玉牒，这缕神魂比普通魂魄凝实得多，却比不上真正的元神。
在一旁的两个人静静看着，李铎微微眯起眼睛，陈元奇也是眼睛一眨也不眨，他们都明白，这肯定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伪元神”。
陈元奇对此当然很在意，不过与其相比，李铎更是对此法志在必得。
天机门拥有无数秘法确实不假，但是世易时移，远古、上古之时的无上大法到现在未必还能派上用场，更何况像伪元神这样的东西，远古和上古时也没有，再说，天机门有转世之法，师徒两人轮流转世，这一世是师父，下一世就是徒弟，一世又一世积累，直到其中一个人飞升为止，而每一次轮回最大的难关都是修练成道君，即便有以往的记忆，也只比其他人容易一些。
伪元神之法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让人更容易度过这道难关，这对李铎师徒俩来说意义重大。
无数功法在谢小玉的眼前晃过，使用传承玉牒有一个好处，就是看东西的速度极快，比翻书快多了。只不过看过并不意味着看懂，更不意味着记住，天机门只允许看三天，原因就在这里。
修士的记忆力比普通人好，不过三天里能记住的东西也非常有限，所以这既是机缘，也是考验。
当然也有取巧的办法，比如让时间变慢，如果谢小玉有剑宗之祖的修为，对时间之道理解得那样透彻，三天就可以当成几个月用，记住的东西就可以多几十倍。
可谢小玉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能让时间变得稍微慢一点，不过他比剑宗之祖多一个优势——他有天机盘，可以从这无数传承密录中挑选出最有用处的。
菩提珠内，金色的地面闪闪发光，那是天机盘疯狂转动着，在天机盘的上方，无数文字如同下雨般纷纷落下，却又瞬间消失，只有很少一部分文字保留下来，一篇接着一篇虚悬在半空中。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震，看到其中一篇文字飘出来，里面的字句纷纷飞散开，然后重新排列组合。
这和谢小玉当初得到《六如法》时的情况一模一样，而这篇功法的名字也让他非常在意，名为《幻灭空净无生咒》，从名字上就可以知道这是佛门典籍。
和所有的佛门典籍一样，《幻灭空净无生咒》的语句晦涩而难懂，不过偶尔也能看到一、两句浅显易懂的话语，此刻分离出来的全都是通俗易懂的话语，这些话排列起来显然也是一篇功法。
只是片刻工夫，所有的文字都已经重新排列完成。
“《太上感应经》！”谢小玉瞪大眼睛。
当初谢小玉就是在《感应经》里发现《六如法》。
那篇《感应经》浅显直白，偶有一些深邃而难懂的语句，这些深邃难懂的语句拼凑起来就是《六如法》。
毫无疑问，这两篇东西肯定有关连。
将这篇《太上感应经》从头到尾看一遍，谢小玉愣住了，因为这不是功法，里面涉及的是对大道的理解，内容隐约和《六如法》有关，可以当成是六如法的诠释，却又似乎不太一样，里面涉及的奥义远比《六如法》广博得多。
《六如法》涉及时间之道，梦、幻、泡、影、露、电都是短暂之物，稍纵即逝，还涉及虚实、真假、有无之道。
《太上感应经》也一样，感应来去无踪，一念生，一念灭，都在须臾之间，这同样涉及时间之道，感应只存在人心，而感应到的东西有些是真实存在，有些却是虚幻。
谢小玉越看越心惊，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六如法》的理解始终流于表面。
看电是电，看雾是雾，实是实，虚是虚，真是真，假是假，现在谢小玉还处在这样的境界中。
《太上感应经》却写得很明白，他知道一件东西存在，是因为他能看到、听到、闻到、尝到、触摸到，这一切都是他的感应，感应有可能是对的，也有可能是错的……
谢小玉收回心神，不敢再往更深的层次钻进去，他怕陷进去就出不出来，他甚至不敢再看那篇《太上感应经》。
等到谢小玉将目光转回头顶上方，那里已经多了一堆密录，密密麻麻如同树叶般悬浮在那里，显然刚才他陷进去的时间不短。
那些密密麻麻的密录中有一篇最为显眼，不停散发着金色光芒。
这里是完全属于谢小玉的世界，一个虚幻的世界，一切都由他控制，所以他注意到那篇功法，下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
只看了几行文字，谢小玉就大喜过望，比捡到一块金子更令人高兴的，就是捡到两块金子。
这篇文字只有两千余言，而且残缺不全，当中有大段大段的空缺，但是从剩下的字句中，绝对可以看得出来这正是谢小玉寻找已久的《剑符真经》。
当然《剑符真经》这个名字并非原来就有，谢小玉也不知道这篇功法叫什么，名称连同卷首的一段文字已经不见了。
和那篇《太上感应经》不同，谢小玉对这篇文字倒是没有任何忌惮，两千多字眨眼的工夫就看完了。
谢小玉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符，原来剑符是这样用的。”
谢小玉刚得到剑符真解的时候，将剑符当作飞剑使用，结果发现剑符太过脆弱，威力也差，练气境界还有点用处，到了真人境界就不行；后来他领悟到剑符是符，所以将剑符打在飞剑上，用来增加飞剑的威力。
但现在谢小玉明白了，剑符是剑，也是符，虽然他之后的做法已经接近真实，不过仍旧差了一点。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飞剑，只要拿一枚铜钱，剑符往上一打，这就立刻成了一把飞剑，这和佛家的“指物为宝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小玉学过“指物为宝诀”，这还是他在婆娑大陆时弄到的，但他没时间练，而且用处也不大，但是其中的奥妙还是很清楚。
《剑符真经》两千余字自然不会只有这点内容，其他部分都是一些运用，比如将剑符化作剑阵，或是炼制类似藏空摄形太阴刀符之类的东西。
虽然《剑符真经》缺失大半，但谢小玉不久之前得到一部《天符册》，加上苏明成的《剑符真解》是完整的，两相印证居然能复原三、四成。
谢小玉正沉醉于研究中，突然四周一阵天旋地转，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出来。
将谢小玉拉出来的是陈元奇，他淡淡地说道：“已经确认过了，这家伙是真的。”
知道没有危险，陈元奇也不再停留，身影渐渐消失。
“阁下印堂发亮、两眼带喜，想必收获不浅。”李铎笑道，天机门原本就是算命门派，看相是他的拿手好戏。
“还要多谢先生让我找回《剑符真经》两千多言，虽然仍旧是残篇，却已经可以用了。”谢小玉正好拿这件事搪塞，却没提《太上感应经》。
“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了。”李铎颇有些意外，一直以来他只管收集，对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太在意。
身为天机门传人，李铎当然知道谢小玉没有撒谎，不过他也感觉到谢小玉还另有收获。
“这倒不奇怪，当初我问过苏明成，他的传承就是在这里得到，很可能《剑符真经》和《剑符真解》原本就是一体，却被上一代的人拆开。真解这部分因为晦涩难懂，反倒传承下来；真经那部分一看就是好东西，所以你争我夺，最终流散了。”谢小玉说出他的猜测。
“现在你已经确定我的身分，应该可以让我上你们的船吧？”李铎旧事重提。
“这没问题。”谢小玉立刻答应，刚才他会拒绝，是因为不知道李铎的底细，既然李铎是天机门的人，就没什么可怀疑了。
“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如何？”李铎兴致很高，打算打铁趁热。
“洗耳恭听。”谢小玉突然感到有趣，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刚才是他求对方交易，现在是对方有求于他。
“我想见识一下天机盘。”李铎指了指菩提珠。
谢小玉连忙用手遮住菩提珠，道：“不行，天机盘虽然有天机两字，却并非天机门的东西。”
当初谢小玉并不在乎天机盘，但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天机盘比其他东西更重要，这是术宗的根本，是大劫的关键。
“难道你担心天机盘被我看过后就会泄漏玄机？当初你好像挺大方的，几百人都看过此物，甚至还参与制造。”李铎有点不满。
“那是不得已，没有此物我就无法建造天剑舟，就没办法回中土，更何况那些人只是负责打造一个个转盘，真正的奥妙在组装上。”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据我所知，当初也不是你一个人干这件事，那个麻子也有参与，好像洛文清也知道一些。”
天机门对天机盘非常关注，李铎师徒俩花了不少心血推演此事，他们还曾经想过从麻子那边下手。
“麻子和我是生死之交，洛文清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们绝对不会外泄。”谢小玉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想不到李铎居然一拍竹榻，大笑道：“说到恩义，我天机门对你的恩义也不浅。要不是我师父的指点，你父亲怎么知道要赶快逃跑？而且当初你寻找家人的一路上前前后后算过几次方位，你就没有想过普通的算命师怎么可能看透天机？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道君、真仙正在算你和你家人的踪迹，却都一无所获。”
“是你们做手脚！”谢小玉早有疑惑，当初他就觉得奇怪，只不过心里焦急，所以无暇深想。
瞬间谢小玉的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一种是天机门事后算出那时的情况，现在只是说出来当人情；另一种是天机门早就注意到他，一直有人暗中跟踪他，也有人盯着他家；最后一种就是天机门拥有某种秘法，能控制天底下所有的算命师。
谢小玉正在思考哪种可能性更高，却听到李铎说道：“至于外泄，天机门只有师徒两人，每一个时代只有一个人能知道我们的身分，你觉得有外泄的可能吗？”
谢小玉终于有些心动，如果不会外传，他倒是可以接受。
谢小玉正权衡利弊，李铎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知道谢小玉在想什么，甚至还知道谢小玉正用天机盘推演可能发生的意外。
这是天机门独有的本事，比起佛门的他心通、魔门的读心术都要高明许多，而且毫无痕迹，让人难以察觉，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天机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名声。
当然这套法门不是万能，有着诸多限制，如果对方的脑子里如同天马行空，他们就没办法感应，只有将对方的思绪限制在一个范围内，他们才能准确地算出对方的想法。
“好吧。”最后谢小玉还是决定做这笔交易，不过他也知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同样开出条件：“我对天机门收藏的密录感兴趣，三天太短，至少要三个月。”
“成交。”李铎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二章 重归落魂谷
一枚铜钱半悬在半空中，这是一枚用了很久的铜钱，上面铸造的文字有些看不清楚，边缘更有一些崩裂的豁口。
铜钱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宝光，但一般人看不出来，只有修练过瞳术、熟悉易理，而且精通愿力之法的人能看到。
这层宝光其实也是一种愿力，所有的铜钱都带有这样一股力量，用的时间越久的铜钱上，这种愿力就越强。
当初谢小玉收集不少这样的老钱，因为使用老钱算卦比其他东西更准确，后来他认识王晨，不但指点王晨易算之术，也将这些老钱送给王晨。
不过现在王晨用不着这些老钱，他所用的占卜之器是一件法宝，不过他没扔掉老钱，谢小玉询问之下，王晨立刻拿出这些老钱，省了谢小玉不少麻烦。
一道金光打在铜钱上，打上去的是一枚符，一枚剑符。
符纸是很薄的金箔，长半尺、宽两寸，画符用的墨汁是丹朱混合兽血，比起在黄纸上用朱砂画的符箓肯定强些，但是和真正上品的符箓相比就差得远。
谢小玉并不是做不出上品的符箓，这只是图便宜。
和以往不同，谢小玉没有将符折成剑环的形状，而是完全展开，所以一打上去，这张符立刻将铜钱紧紧包裹起来。
金箔瞬间和铜钱融为一体，仿佛镀了一层金；而铜钱上已经磨得看不清的字迹被金箔一裹，全都消失了，边缘上的崩裂豁口也被补好，而且边缘变得异常锋锐；铜钱的中间原本是一个方孔，现在变成圆的；金箔上用丹朱所化的符箓也如同印刻在铜钱上一样，那赤红色丹朱还渗透进去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无数细小的血管般。
“嗡嗡嗡——”
铜钱发出清越的震响，仿佛一把真正的飞剑，但这不是普通的飞剑，凝聚在锋刃上的惊人剑意让人不敢逼视，如果一直盯着看，眼睛会被刺得发痛。
这绝对是一把锋利到极点、威力大得不可思议的飞剑，唯一的缺点就是寿命太短，只能用一次，用完后，剑符连同铜钱都会化为齑粉。
飞剑被收进一只小盒子内，盒子内已经整整齐齐放了几排这样的飞剑，少说有五、六百枚。
这就是剑符的好处——便宜，一千枚老钱也才一贯而已。
符也不贵，一两黄金可以打几千张金箔，折合下来差不多十几文钱。
丹朱稍微昂贵，主料是朱砂，还要配以黄金、白银、珍珠、玛瑙、人参、茯苓等物，由炼丹师炼制而成，一盒丹朱大概要三百两银子，不过用得不多，一盒可以画几万张符，折合下来也就几十文。
这就是所有的成本，不但比真正的飞剑便宜，也比“指物为宝诀”便宜。
“指物为宝诀”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炼成宝物，只有金、银、琥珀、珊瑚、砗磲、琉璃、玛瑙等佛门七宝才行。
看着小半盒金光闪闪的飞剑，谢小玉轻叹一声：“看来得多找一些人修练这套法门。”
一开始谢小玉觉得很新奇，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兴趣，这工作枯燥乏味，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也不能全教，这套剑符真解配合剑匣威力确实不小，不然谁都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见识过九空山的贪婪、天剑门的霸道，也领教过碧连天的私心，此刻谢小玉对人性丑陋的一面已经深有了解。
现在谢小玉也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将好东西紧紧捏在手中，绝不肯分享给其他人，并不一定是因为自私，这个世界上得了好处，还反咬一口的人实在太多了。
“最花时间的是绘制剑符，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件事变简单一点？”
谢小玉思索着，不过紧接着他一阵苦笑，因为这可不是他独有的想法，自古以来，所有符师都有过类似的想法，最好能像刻图章一样弄出一种符印往符纸上一敲，一枚符就成功了。
可惜这只是设想，从来没人成功过。
收起盒子、推门出去，谢小玉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您出来了？”那个人点头哈腰跑过来。
这人正是卢老板，自从那天之后，卢老板就干脆关起铺子，跑来这里献殷勤，就像个长工似的。
谢小玉并不怎么喜欢，但是他的家人却很高兴，特别是他的父亲，因为卢老板并非只会溜须拍马，还会不少本事，人文地理、戏剧评话、养花种草、提笼遛鸟全都精通，更何况身为地头蛇，他对临海城特别熟，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他都知道。
谢小玉被弄得没办法，只能听任为之，好在卢老板和天机门算有点渊源，至少用不着担心是异族的探子。
“你今天又带老爷子去什么地方？”谢小玉板着脸问道。
“老爷子还能去什么地方？他就是喜欢听个戏什么的。”卢老板笑嘻嘻地回道。
卢老板明白谢小玉并不看好他，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所以没想过跟着谢小玉做出一番事业，他只想平平安安跟着谢小玉一家人，等到大劫过后在谢家当个管家之类的，不然做个清客篾片也行。
可惜谢小玉要的不是清客，他仍旧板着脸问道：“你没忘记正事吧？”
谢小玉和李铎已经完成交易，李铎跟着他一起离开，这也意味着他的阵营中多了一个天机门。
而天机门每年会帮谢小玉三次，不管是找东西还是找人都没问题，除此之外不会出手，甚至有危险到来也不会预先示警，按照李铎的话说，这是天机门一直以来的规矩。
三次机会太宝贵，谢小玉不敢乱用，所以迫不得已，只能让卢老板帮忙打探消息，毕竟他认识的人不少，门路也多。
“您的事，我哪里敢不放在心上？”卢老板嘻笑道：“我已经打听到了，那些人是晚上被运走，总共来了五十几艘船，都是一般的飞天船，不是天剑舟，但是那几天官府的船一艘都没少；至于您让我打听粮食调拨的事，这就怪了，最近倒是有不少人囤积粮食，也有人盗买盗卖，却没听过有大批粮食往外运。”
“或许是秘密进行，一件空间法宝就可以装走够几万人吃的粮食。”谢小玉对卢老板的话有些质疑。
“这不太可能，现在大家都紧盯着粮食，都怕被别人偷拿。而粮食在天宝州一向都不够，就算是那些有瘴毒的粮食卖的价钱也不低，特别是这几年连喂马的饲料都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说到这里，卢老板看向谢小玉。
谢小玉当然明白，这肯定是因为他的缘故。
当初守北望城，谢小玉领取军粮的时候，将别人不要的黑豆全都拿回来，那就是喂马的饲料，结果打到最后，其他地方包括内城都开始控制食物供应，三餐变两餐，有些人甚至开始啃树皮，只有戊城不愁吃喝，那些黑豆全都孵成豆芽，不但瘴煞之气少了，居然还有一丝灵气，吃了能提升修为。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当时整座戊城有三百多名修士，还有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两千名老兵，后来又来了好几千名伤残士兵，事后这个窍门肯定传开，喂马的饲料立刻身价百倍。
“难道是从中土运粮食过来？”谢小玉感觉头痛。
其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
这时，卢老板悄声说道：“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粮食，不过……我没办法确定。”
“什么地方？”谢小玉立刻问道。
“您对那里绝不陌生。”卢老板嘿嘿一笑，指了指北方。
“北望城？”谢小玉猛然一惊，他想起来了，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北望城仍旧有军队驻扎，官府也一直争论要不要重建北望城。
“最后北望城没有重建起来，不过也没废弃，那边还有一口灵眼，这对修士很有吸引力，而有人就要吃饭，所以那边肯定有粮仓，只是不知道够不够几万人食用。”卢老板只能凭空猜测，他不是修士，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有道理。”谢小玉连连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越是熟悉的东西越是不容易想起来。
“叮当！叮当！”十字镐和岩石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运矿的小车在碎石路上辗过，同样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所有的矿场都是这个样子，但和其他的矿场相比，这座矿场算是好的，因为这是一座新矿场，矿层离地面不深，只要挖开土就可以采到矿石，不用打矿井。
一个矿工将十字镐扔在旁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这时，这名矿工看到天空中的云彩散开一角。
“你们看，奸像有什么东西从云里飞了出来。”那个人大声叫道。
其他矿工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全都朝着这人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但是其他矿工什么都没看到，天仍旧是那个天，云仍旧是那样的云，只有一片云散开一角，远处倒是有几只鸟在飞，不过肯定和它们无关。
“大概是风吧。”
“你看走眼了。”
“秃子，以后少找女人，干我们这活，身体是吃饭的本钱。”
周围的人调笑着。
“没有和你们开玩笑，我明明看到有东西飞出来。”那个人还想争辩，不过语气不太有把握，他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眼花。
这名矿工当然不可能知道，就在一里外，一道近乎于透明的身影正站在山头朝着这边眺望。
“这好像是我们的矿。”那道透明的身影发出一丝感叹。
这片土地曾经叫落魂谷，发出感叹的人正是谢小玉。
以前的落魂谷是乙级危险区域，瘴煞之气比其他地方重，妖兽也多，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当年落魂谷一战，余波波及大半座落魂谷，里面的妖兽死伤惨重，剩下的妖兽都被吓破胆，全都逃到其他地方，加上灵眼崩塌，整条灵脉毁了大半，瘴煞之气也随之减轻，反而变得安全许多。
以谢小玉现在的地位，当然不会为了一座矿场斤斤计较，他之所以过来，只是因为飞到半路上突然感觉这里有些眼熟，紧接着就想起这里是落魂谷，不知不觉间落了下来。
这不是当初谢小玉等人开的矿，原来那片矿区是大战的中心，灵眼崩塌的时候，四周全都塌陷下去，变成一座很深的峡谷。
谢小玉转头看了那座峡谷一眼，那座峡谷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原有的山林、丘陵全都消失，成了一个类似漏斗的凹陷，这么多年过去仍旧寸草不生，而且石头的颜色居然是铁锈红，峡谷就在凹陷的中央，深不见底。
谢小玉身子一闪，瞬间站在峡谷边缘。
当初落魂谷一战结束后，谢小玉就离开这里，并没有仔细查探底下的情况，此刻旧地重游，他突然有了几分兴趣。
纵身一跃，谢小玉跳了下去，身体缓缓往下飘落。
眼看着谢小玉就要到达峡谷底部，突然有一股巨力扯着他往下拉。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肯定无法挣脱，十有八九会摔个粉身碎骨，但谢小玉的反应远超常人，他猛地抓向崖壁，只听到一阵嘶撕金属摩擦声响，崖壁被他抓出五道长长的火花，下落的势头顿时减慢许多。
此时谢小玉已经看清楚，这股拉扯的巨力异常诡异，不但强，而且集中，就像有根铁索拴在他身上一样，不过感觉又有点熟悉，好像是玄磁之力。
谢小玉来不及多想，瞬间发动身上那些阴阳无极圈，那股巨力先是变得极大，一下子将他拉下去，好在他及时反转玄磁之力，巨力忽然消失，反而生出一股斥力将他托在半空中。
“果然是玄磁之力。”谢小玉松了一口气。
随即谢小玉明白过来，当初他建造这座伪剑山，就是用无数铁块和铁矿石堆砌起一座铁山，然后用几个月的时间转化成一块巨大的磁铁。
落魂谷一战，原本谢小玉以为铁山彻底崩毁，却没想到其中的一部分陷入地底。
如此强大的吸力，看来残留的铁山不简单，这让谢小玉越发来了兴趣。
不过此处凶险，谢小玉不得不事先做点准备。
只听到铮铮铮一连串轻响，谢小玉全身上下各个部位都冒出剑刃。
此刻的谢小玉并非是本体，而是分身，这具分身刚从剑宗那边回来，立刻又要前往北望城，确实够忙的。
阴阳无极圈再转，斥力又变成吸力，不过这一次高度只有两丈，而且谢小玉将吸力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只听喀嚓一声轻响，谢小玉好像踩断东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具骸骨。
谷底有很多骸骨，全都是摔死的，从衣着来看，大部分是修士，也有几个人看起来是矿工，这些人肯定也是被那股吸力拉下来。
唯一让谢小玉有些不太明白的是，这些骨头太干净，根本不像死去几年的样子，不由得心想：难不成这里还有吞噬血肉的毒虫或者妖兽？
如果换成是本体，谢小玉或许还有几分担心，但现在来的是分身，他就不在乎，先不说分身拥有的本能反应，单单这身钢筋铁骨就没有那么容易啃动。
踢开脚边的骨骸，谢小玉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很潮湿，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阴冷。
谢小玉摸了摸旁边的崖壁，发现崖壁湿漉漉的，触手冰凉，感觉不像石头，更像金铁。
谢小玉顿时明白，那座铁山崩塌后，大部分沉入地下和庚金灵脉兼容，变成玄磁铁脉，而泉水在铁脉中流过，怪不得如此冰寒彻骨。
突然，谢小玉猛地一闪，这不是他的命令，而是分身的本能反应，让他感到惊骇的是，胸口居然还是被划一下，擦出一道火花。
这具分身的本能反应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是第一次没起作用。
“什么东西？”谢小玉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谢小玉的瞳孔金光闪亮，四周的一切都变得缓慢。
这时，那东西又飞回来了，速度就像用强弩射出的箭矢。
时间被拉得这么慢居然还有这样的速度，这让谢小玉感到一阵骇然，他总算明白这具分身为什么无法躲过，反应的速度并不慢，但是躲避的速度慢了。
又是一道划痕，这一次是脖颈的位置。
如果换成普通人，脖颈上肯定会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然后血流不止，死于非命；但谢小玉不在乎，这具分身钢筋铁骨，最外面是一层坚硬强韧的金属甲壳，想让他受伤可不容易，再说，那东西速度虽快，却没有杀伤力。
不过谢小玉也拿那个东西没办法，此物太过细小，速度又太快。
修士之间的争斗其实和武林中人之间的争斗没有两样，看的也是力量、速度和技巧。
本能反应是速度和技巧的结合，而谢小玉的飞剑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体，两者相加，用来对付一般的敌人自然是无往不利，但是这个东西力量几乎为零，也看不出有什么技巧，然而速度太快，只凭这一点就让他束手无策。
谢小玉双手飞弹，瞬间放出十几把飞剑，这些飞剑绕着他盘旋，速度虽然比那东西稍逊一筹，胜在数量多，那东西每一次杀来总是能提前挡住。
以谢小玉这具分身的强悍，原本并不需要如此在意，就算他站着不动，那东西也别想伤到他分毫，此刻他只不过见猎心喜，用来练剑罢了。
技的终极就是本能反应，这具分身已经会了，不过只有闪避这一种反应方式，但谢小玉希望能做到本能格挡，有东西袭来就一剑过去。
谢小玉知道目标，但不知道怎么达到目标，唯一的办法就是多练，从实战中找到解决办法。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实战需要对手，可适合谢小玉的对手不好找，那些道君倒是够资格，但是他请不动，他请得动的人却又达不到要求。
眼前这个东西绝对是难得的对手，能在速度方面和谢小玉一较短长却没有杀伤力，不容易发生意外。
又是一剑，谢小玉的飞剑越来越灵动，原本生涩的地方渐渐不再生涩。
突然谢小玉的剑法变了，不再是消极防御，而是剑出连环，五、六把飞剑追着那东西夹击。
谢小玉已经渐渐掌握到窍门，想对付这种速度极快的对手，要不比对手更快，但这显然很难；要不能料敌先机，抢先封住对方进招的路线。
那十几把飞剑盘旋飞舞，越来越灵动、越来越流畅，速度却越来越慢。
以前谢小玉追求的是快，但是此刻他却觉得快未必好，有时候慢一点更好，因为速度越快越不容易改变方向，也越缺乏变化。
变化的极致就是剑意，谢小玉自己就练成了，而且能模拟出数百种剑意，自然明白其中的奥妙。
如果是普通的出剑速度谢小玉完全可以运剑自如，在打斗中削掉对方的眉毛绝对不会伤到眼睛；但是他用阴阳无极圈射出飞剑就没有那么容易控制，不过还能用飞剑格挡对方的飞剑；再换成玄磁阴阳太极阵，他连格挡都做不到，只能和对方抢攻。
怪不得剑修练到高深之处会一分为二，其中一脉继续执著于御剑之法，另外一脉则转而修练剑气。
飞剑是有形之物，速度越快就越难控制，御剑之法就是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平衡。
修练剑气就没有这个问题，剑气是无形之物，速度再快都可以控制自如，唯一的缺陷就是威力差了一点。
谢小玉抬起右手，食指扣住拇指，猛地一弹，空气瞬间震动起来，可以看到一道透明的轨迹从他指尖飞出，正中那个东西。
这不是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分身没有练过那魔门大法，而是分光化影波纹刃。
那东西被击个正着，一下子碎裂开，隐约间还能听到金属破裂声。
只是随手一击就有这样的效果，谢小玉彻底呆住，刚才他运使飞剑没少格挡那个东西，照理说飞剑的力量绝对比剑气强，却丝毫没有用处。
谢小玉伸手抓了一把，将那些碎片抓在手中。
从碎片来看，这是一种虫子，形状像是一片柳叶，差不多是两节手指般长短，通体银光闪闪，仿佛用银箔打成，轻若无物，薄如蝉翼，怪不得一击就碎。
一看到是虫子，谢小玉立刻明白过来。
这具分身就带有虫子的特性，虫子能按照本能做出反应，所以飞剑撞上去，这东西就算避不开，也可以改变姿态卸掉碰撞的力量。
剑气无形无质，并不容易卸掉力量，而且剑气快得多，就像谢小玉这具分身无法闪躲那东西一样，那东西也无法闪开剑气的攻击。
想通这些后，谢小玉正打算扔掉碎片，突然觉得这只虫子有点眼熟，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正是当初他用的玄冥阴煞迷心毒符剑蛊。
曾几何时，这是谢小玉最大的杀手锏。
谢小玉看了看头顶，他又想起来了，当初为了建造铁山，原本是蛊池的地方全都被占住，所以蛊虫只能散养。
蛊虫不敢越过山腰，上面的玄磁精气太过强烈它们受不了，山腰以下却是蛊的天下。
落魂谷一战，铁山崩塌，这些蛊都被埋了，谢小玉没想到居然还有蛊虫活下来。
一阵异常的响动传入谢小玉的耳中，声音来自峡谷的一端。
这声音很细微，但非常尖锐，和这只虫子飞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差不多，一般人根本听不到，幸好谢小玉这具分身也带有虫子的特征，能够感觉到空气的震动。
和刚才相比，这一次的规模要大得多。
虽然谢小玉不怕，却不想多生枝节，再说这些是当年他养的剑蛊，多年过去，这些剑蛊重新生出野性，变成灵虫。
谢小玉一方面是因为对这些养过的剑蛊有感情，另一方面是他现在对各种灵虫特别感兴趣。
当初李光宗父子养的土蜘蛛现在变成五行蜘蛛，别的本领也就罢了，那神出鬼没的遁法绝对让人赞叹不已；罗老搞出来的龙血，螟蛉子同样是灵虫，想修练虫王变它是关键；现在又多了一种灵虫，只凭这样的速度就让人无话可说。
不想硬碰，就只有避开，谢小玉往旁边的崖壁一靠，瞬间整个人就融入崖壁中。
这是金遁，身为剑修，谢小玉最初修练的就是庚金精气，五行遁术中金遁是他的拿手好戏，这具分身又是万剑之体，浑身都是五金精华，施展金遁再容易不过。
五行遁法中，金遁的用处最少，偏偏这片峡谷是当初铁山塌陷形成，土石早已经被金铁所侵蚀，崖壁成了铁质，金遁就派得上用场。
谢小玉的背一靠上山脊就立刻陷进去，那铁质的崖壁仿佛淤泥般，一点阻挡都没有，等到他完全进去，崖壁又迅速合拢，一点都看不出痕迹。
谢小玉刚藏好，一大群虫子就飞过来，这些虫子四处寻找着入侵者的踪迹，当然，什么都没发现。
这些虫子都没有开智，根本不会怀疑，在四面八方搜寻一番，结果一无所获，又一窝蜂地飞回去。
在虫群后面不远的地方，一片崖壁微微隆起，那是谢小玉在崖壁中潜行，他跟过来就是为了寻找这些蛊虫的巢穴。
峡谷从上面看并不长，但是底下绵延十几里，而且无数裂缝四通八达如同迷宫般，如果没有这些虫子带路，还真不知道怎么找。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外面早已经看不到天光，四周的崖壁也越来越潮湿阴冷，很多通道大半都被水淹没，显然这里是地底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谢小玉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洞穴。
让谢小玉无比震惊的是，这里充斥着庚金精气。
看到这座洞穴的第一眼，谢小玉还以为原来那口庚金灵眼没有被毁，不过等到他仔细再看才发现不对劲，这些庚金精气并不像灵眼生生不息，数量虽多，却好像就这么一些。
稍微一思考，谢小玉大致明白了，肯定是整条灵脉崩塌后，所有的庚金精气都被吸过来，形成这样一座精气池，至于怎么会被吸过来倒不难明白——这些庚金精气并不寻常，全都带有玄磁之力。
天地精气都会发光，庚金精气散发出的是白光，如同一团发光的白雾将整座洞穴填得满满的，白雾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蜂巢般的东西。
突然，谢小玉的心头升起一丝亲近的感觉，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东西发现到他，不过那东西没有敌意，还带着一丝喜悦。
“难道是那只蛊母？”谢小玉心中暗喜，这绝对是件好事，省掉他很多麻烦。
谢小玉缓缓地从崖壁中冒出来，抬起右手，结了一个收蛊的法印。
只听吱吱一阵轻响，一道金光瞬间从蜂巢里射出来，飞落到谢小玉手中。
飞过来的是一只金光闪闪、肉乎乎的虫子，看上去像蚕，不过背部却覆盖着一层甲壳，而且还长着六对翅膀。
“你的样子全变了，不过变漂亮了。”谢小玉轻轻抚摸着金色小虫的背脊。
那只虫子惬意地舒展着身体，脑袋不停蹭着谢小玉的掌心，很是亲热，这就是他当初炼的两只蛊母之一。
那两只蛊母一只是失心蛊、一只是失魂蛊。
在炼蛊时，谢小玉融入魔门七情迷心大法，将怒、惧两种心魔种入蛊母中，这只就是失心蛊，也是当初他经常用到的剑蛊。
这时，四面八方嗡嗡声大作，谢小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
“吱吱！”蛊母又发出两声尖鸣。
那些虫子的敌意立刻消失，它们虽然是灵虫，并不是蛊，和谢小玉没有任何连系，但是虫子的天性就是服从母虫。
“跟我走吧，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谢小玉轻声说道。
谢小玉现在手段很多，已经用不着剑蛊，不过养一只宠物也挺有趣。
蛊母突然扭捏起来，然后转头朝那个巢穴轻叫两声，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没关系，我将这个窝一起搬走。”谢小玉有芥子道场，此刻下层完全空着，他家人在外面过得很快活，短期内不会想再住进去。
手里托着蛊母，谢小玉穿过那层厚密的白雾走到蜂巢前。
这东西闪闪发光，是用金属做成，样子不太规则，长大概有五、六丈，宽有两、三丈，高一丈左右，凌空悬浮着。
突然谢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刚才离得远，又有庚金精气隔绝，所以他没有注意，此刻他走到近前，这才发现蜂巢本身也有生命的律动，这东西是个活物。
“情丝蛊。”谢小玉马上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谢小玉的蛊，他没敢练全七情迷心大法，只取了怒、惧两情，不过与之相对应的七种蛊他都炼成，只是另外五种始终没派上用场。
情丝蛊取的是情丝缠绵的意思，这种蛊是微不可查的小虫，能吐出极细的丝线，比蛛丝还要纤细几万倍，这种丝看上去弱不禁风却颇为强韧，而且弹性极强，可以拉成几百倍，加上它们太细了，再锋利的刀刃对它们来说都如同斧头般厚实，所以砍上去浑不着力，根本没办法斩断，正符合情丝缠绵、难以断绝的意思。
当初铁山崩塌，失心蛊想必是靠速度逃过一劫，而情丝蛊却是靠细小的身躯，所以活了下来。
谢小玉心中骤然间生出无限感慨，当初他养的蛊虫中，比它们强得多的虫比比皆是，最后却是它们存活下来。
物竞天择，看的未必是个体的强悍。
在感叹的同时，谢小玉的脑子里浮现一些想法。
现在谢小玉知道剑符真正的作用，当初他炼制剑蛊绝对走了歪路，不过回头再看，那只是针对剑符而言，利用蛊虫增强自身的实力并没错，而且当时他想到融合七煞、七星、七毒、七情、七伤、七窍化为七种蛊虫，同样也没错。
或许现在谢小玉可以重炼七蛊，养于七窍中，当然七情心魔他肯定不敢碰，那和魔门有关。
庚金精气迅速旋转着，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随即蜂巢不见了，已经进入芥子道场里。
突然洞顶传来喀嚓一声轻响，出现一条裂缝，一些石子掉落下来，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
谢小玉知道不妙，洞要塌了。
这里四通八达，到处都是裂缝，原本就不安全，以前之所以没有塌，是因为这些庚金精气充塞在其中，可现在庚金精气消失了，崖壁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重量。
谢小玉一边施法，一边取出飞剑，随时做好逃的准备。
洞顶的裂缝越来越多，渐渐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听到这种声音，谢小玉瞬间人剑合一，朝着来的路飞去。
“轰！”一声巨响，大块岩石砸落，所有裂缝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不只是这座洞穴，整座峡谷都开始坍塌，两侧的崖壁大块大块剥落，断裂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半是岩石，一半是金属。
这时，一道透明的剑光在砸落的岩石间闪来闪去。
突然整片悬崖都塌下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剑光猛地一闪，速度一下子加快许多，抢在崖壁砸落之前从峡谷口飞出去。
逃出生天，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不过当他看到整座落魂谷都在颤动，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丝黯然。
远处那片矿区，矿工们慌慌张张扔下十字镐和铲子，拼命往远处跑。
“我就说刚才看到有东西飞出来！”刚才那个矿工一边跑，一边嚷嚷道。
“别啰嗦了，逃命要紧！”一个中年矿工大声喝斥道。
“我当初要是听劝，不来这座矿区该有多好？”另外一个年轻的矿工哭丧着脸。
那年轻矿工的话引起其他人的共鸣。
落魂谷是有名的凶地，每年都有人在这里失踪，所以这里的矿头开的酬劳是其他地方的好几倍，但是愿意来的人也不多，这些人都是鬼迷心窍被重金打动，才跑来这里做事。
“这次只要能活下来，我绝对不再在这里干了。”又有一个矿工大喊道。
这时，所有矿工都感觉身体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拽住他们的后背将他们提起来，还拖着他们往前飘。
“这是怎么了？”
“是仙人！肯定有仙人来救我们了！”
“仙人保佑！菩萨保佑！”
那些矿工一个个欢天喜地起来，他们看到逃脱的希望。
“说不定这件事就是那个仙人搞的。”刚才那个矿工怒气冲冲地说道。
那矿工的话音刚刚落下，只听吧嗒一声，就掉了下去。
说来也巧，地上恰好塌陷，一道裂缝冒出来，那个矿工脚一颤，整个身体朝着裂缝跌落，就在这时，刚才消失的那股拽着他的力量再次出现，将人提在半空中。
“仙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那个矿工惊魂未定，浑身哆嗦。
其他矿工也都噤若寒蝉。有几个人原本也有这种心思，现在连想都不敢想了。
一直飞出十几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然后那股力量突然消失。
矿工们全都落到地上，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
此刻落魂谷的方向早已经一片烟尘，大地仍旧剧烈颤动着，几条很大的裂缝触目惊心，还延伸出许多横向的小裂缝，如同蜘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谢小玉比矿工们看得更清楚，整座落魂谷塌陷，那片新矿区自然没有幸免。
谢小玉的心里倒是没有愧疚，落魂谷原本就是他们的产业，按照矿业会所的规矩，至少在十年内没人能占据这座矿区。
看到矿工们完好无损，谢小玉转身朝着北方飞去。
谢小玉并不担心这些矿工会被妖兽吃，这里的妖兽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想到捕猎？再说动静这么大，外面的人肯定得到消息，顶多半天就会有船过来。

第三章 散修营地
北望城离落魂谷有一万七千余里，常初谢小玉被官府征召乘坐飞天船前往那里，整整飞了半个月，半路上遭遇袭击，他和众人又徒步走了半个多月，但是现在他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此刻，谢小玉想的是怎么找到那些人。
这一次被征召的有几万人，听起来好像很多，实际上随便找一座矿井就足够装下他们。
当初守戊城的时候，谢小玉手下有一万多人，全都躲在一座废弃的矿井里，而且一躲就是半年，也活得好好的。
那时候谢小玉还只是练气层次的修士，不会缩尺成寸的法术；换成现在，一亩方圆就可以装下十万人马，随便找一座山洞就可以将这几万人藏起来。
谢小玉一边飞，一边思索。
此时，天渐渐黑了。
按照原来的打算，谢小玉在傍晚之前肯定可以赶到北望城，没想到在落魂谷耽误不少工夫。
谢小玉决定干脆落下来，既然天黑前赶不到北望城，还不如在野外过一夜。
朝着左右看了看，谢小玉选了一棵树，这是一棵很普通的树，不是最高也不是最矮，只是树冠颇为茂密，躲在里面，他整个人就埋在一片树海中。
这具分身用不着休息，万剑之体根本不会感觉到劳累，不过赶了一天路，法力消耗不少，必须想办法补回来。
万剑之体有诸多好处，却也有坏处，那就是大部分丹药对万剑之体没用，其中就包括补气丹，所以想恢复法力只有靠调息吐纳。
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谢小玉往那里一坐，整个人立刻和四周融为一体。
太阳渐渐落下，月亮慢慢升起，夜色越来越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声音非常含糊，而且听不太懂。
“土蛮！”谢小玉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此刻夜色深沉，山林中笼罩着薄薄的寒雾，这时候跑出来绝对不是为了打猎。
谢小玉拨开树叶无声无息浮到半空中，身体也慢慢地舒展开，一阵嗤嗤轻响，一张巨网迅速打开，这张网不同于渔网，比较类似蛛网，无数放射状的丝线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互相之间却有无数纤细的丝线相连，网很大，至少有五、六亩方园。
谢小玉紧贴在网上仔细倾听，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感受空气的震动。
这是虫王变独有的特性，加上金属对震动特别敏感，这具分身比本体更适合当斥候。
远处那细微的动静一下子清晰起来，谢小玉甚至可以听到树叶被踩到时的沙沙声。
不是一个土蛮，至少有三个土蛮，他们全都静止不动，似乎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这十有八九是他的同行，也是斥候。
土蛮不会无缘无故派出斥候，既然有斥候，肯定有值得侦察的目标。
谢小玉的心头突然有种莫名的欣喜，或许那几个土蛮斥候正在监视的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那些人，所以他必须过去看看，不过在过去之前，他先要确定那里没有其他斥候。
谢小玉缓缓转动着那张巨网，搜寻着其他可疑的声音。
好半天谢小玉才停下来，然后收起网，朝着那个方向飞掠而去。
三个土蛮所在的位置离他有百余里，换成以前的他要跑好半天，现在却眨眼就到。
那边看不到人影，只有一片悬崖，离崖顶五、六丈的地方有一道裂隙。
谢小玉站在悬崖边探头看着那道裂缝，心中不由得暗叹连土蛮都变聪明了，居然也学会这套手段，知道躲在暗处观察，和当初北望城之战的时候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谢小玉不敢大意，对方既然是斥候，肯定也和他一样耳聪目明，稍微有点响动就会被对方发现，再说，他这次来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对付土蛮。
谢小玉浮在半空中再次展开那张巨网，方向正是那道裂缝正对的位置。
远处传来一阵阵声响，有虫子鸣叫，有动物行走时发出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两声野鸟的啼鸣，各式各样的声音都有，只是没有谢小玉要的声音。
谢小玉不急，一个好的斥候首先要有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出现一阵脚步声，很是突兀。
“有隔绝结界！”谢小玉瞬间明白了。
底下那三个土蛮显然也听到脚步声，他们全都挤到裂缝前朝着远处侧耳倾听。
谢小玉有些意外，因为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至少有七、八十里，这些土蛮的耳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突然一阵风吹过，风中隐约带着一丝金属的嗡鸣，这声音很熟悉，十有八九是聚集声音用的铜耳。
什么时候土蛮也学会借助工具监视？
天亮了，远处的一座树洞内有个三十七、八岁的守卫正睡眼蒙眬，不停打着呵欠，等着换班的人过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那中年守卫才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
“你去干什么了？为什么来这么晚？”中年守卫大声吼道，他不怕声音会传出去，因为外面有隔绝法阵。
来换班的守卫不以为然地说道：“昨天老齐也晚来半个时辰。”
“能这么比吗？老子值的是晚班。”中年守卫嘟囔道。
“我也累，天不亮就要起来。”换班的守卫心里也不痛快，道：“最舒服的就是老齐，这家伙还不知足。”
“走了、走了，不和你多啰嗦。”中年守卫又打了一个呵欠，摇摇晃晃地从树洞走出来。
树洞的入口极小，人勉强可以钻进去，不过里面的空间却挺大。
“你又跑出去撒尿，小心被上面查到，到时候有你好看。”换班的守卫看着地上的一滩水迹骂道。
现在天色还早，露水没有干透，得等到太阳升起后，水迹才会消失。
“放里面的话，味道太重了。”中年守卫不以为然地说道。
说完这番话，中年守卫沿着一条土路朝着一片山崖走去。
原本中年守卫无精打采、呵欠连天，突然他眼睛一亮，因为他看到远处有东西反光，好像是一块银子，这肯定是某个人掉落。
那地方有点远，在一片突出的岩石上，但这个中年守卫也没多想，毕竟什么人会跑到那种地方？而且他的贪婪胜过一切。
中年守卫朝着左右看了看，就快步跑过去，然后爬上岩石，捡起银子又奔回来。
将银子揣进怀里，中年守卫不再呵欠连天，他喜孜孜地走到山崖边，不过他没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撞上去，然后整个人没入其中。
那片崖壁只是幻象，后面是一座山洞，有七、八丈长，里面是一片山坳。
山坳中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四周悬崖壁立，崖顶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冠投射进来，显得异常柔和，但也因为厚密的树冠遮挡着，从天空中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底下有什么，这是一个天然的隐蔽所。
那个中年守卫摸了一下口袋内的银子，确认没掉，这才心满意足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中年守卫并没发现在他身后的角落中藏着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另外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这里比戊城的那座矿井好多了，矿井里终日不见阳光，而且空气不好，可这里不但能够看到天光，空气清新，崖壁上还长满灌木，山坳中也绿草如茵。
谢小玉也看到那些被征召的人，和他原本的想象不一样，那些人似乎过得不错，大部分人在练功，少数一部分人正围坐成一圈，似乎是在讲道论法。
“有意思，这好像就是当初你的那套做法。”旁边三十岁出头的人自然是陈元奇，他讪笑着说道。
此刻的陈元奇也只是元神分身，他的本体仍旧在临海城。
“我的那套办法对拉拢人心来说确实非常管用，在背后搞鬼的家伙绝对是个聪明人。”谢小玉很无奈，对手越聪明他就越头痛。
“这些人看起来过得不错，你原来的计划好像要落空了。”陈元奇笑道，好像这不是他的事。
“总会有办法的。”谢小玉郁闷地说道。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十几个人提着铁桶出来，桶里装的全都是吃的东西，有鱼有肉，倒也丰盛。
现在是清晨，正是开饭的时间。
修士们看到这些人出来，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排起长队。
谢小玉对这一幕也不陌生，当初在戊城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要过去看看吗？”陈元奇问道。
谢小玉指了指放在铁桶旁边的十几只木筐，木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叠叠饭碗，一叠正好是二十只饭碗。
“我如果猜得没错，所有的碗筷都有固定数目，多了我们两个人就少了两副碗筷，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谢小玉一眼就看出里面暗藏的玄机。
“这里还有花样！”陈元奇惊叹不已。
“幕后搞鬼的这个人确实厉害，这既可以防备有人偷偷溜进来，又可以防备有人逃走。对这些修士来说，吃完饭，碗和筷子随便一扔就行了，省掉他们洗筷子、刷碗的烦恼，他们肯定觉得这样很好。”
谢小玉完全看透对方的图谋，这既是步步设防，也是在潜移默化中让那些修士习惯于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修练、修练、再修练。
这套其实就是养马的办法，马吃的是精饲料，喂养需要非常仔细才能让它发挥出实力，与其相对应的是养牛、养狗，养牛是吃干草、干重活；养狗是给点残羹剩饭，让它们随侍鞍前马后。
以往天宝州的修士要不被当作牛看待，要不被当作狗看待，现在地位总算提升一些。
谢小玉左手一晃，手中顿时多了一只碗，和那种碗一模一样，里面还有半碗饭、几块肉，好像刚刚吃到一半，这只是障眼法，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醒目。
“我过去看看。”谢小玉轻声说道。
陈元奇没有兴趣跟过去，不过他也有样学样变了一副碗筷出来，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装成是在吃饭。
谢小玉托着碗走到盛汤的铁桶前，那是一排特大号的铁桶，有十几只。
谢小玉观察半天，知道这里的饭菜限量，汤却无限量供应，此刻铁桶边站着不少修士盛汤。
谢小玉等了片刻，也盛了一碗汤，汤水很清，不过油水还是不少，里面还有不少菜叶，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些肉末。
虽然碗是假的，不过对谢小玉来说，让汤水悬浮在手掌上方根本不是难事。
谢小玉退到一旁，他喝了一口汤，又尝了一片菜叶，发现汤里仍旧残留一丝瘴煞之气，可奇怪的是菜叶里没有。
这时，谢小玉看到一个修士拿着碗走向馊水桶，他的碗里还有几块肉，显然不吃荤。
谢小玉随手一划，一块肉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嘴里，这很丢脸，但是为了探明真相他豁出去了，却发现肉里也没有瘴煞之气。
谢小玉心里明白了，他托着碗回到陈元奇的旁边，低声说道：“幕后那些人倒是肯下本钱，吃的东西全都是从中土运过来，肯定是官仓的粮食。大劫将至的消息传开后，知道我们打算退往海外，各方势力也动了心思，其中也包括朝廷。”
“朝廷财大气粗，同时做几手打算，一方面想着退入南疆，另一方面也盘算逃往海外，他们的打算就是从天宝州走。”
“几年来，他们一直都往天宝州运粮食、肉和蔬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曹家因为得罪你突然垮台，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那些东西最后也不知道落在什么人手里？”
陈元奇知道一些内幕，毕竟他待在这里不短的时间，还有一部分是罗元棠告诉他的。
“曹家垮台非常突然，这边的官府没有太多时间做出应对。聪明人见势不妙，立刻跑路；笨一点的人则倒了大楣，他们没时间把东西转移到其他地方。我怀疑，跑路的那几个人并没有回中土，而是利用这些东西做了进身之阶，向某些人寻求庇护。”谢小玉分析道。
“你觉得会是谁？”陈元奇问道。
“你心里没有答案？”谢小玉嘿嘿一笑。
陈元奇耸了耸肩，这其实很容易猜到。
东西想卖好价钱，自然要找最需要这些东西的人，当时碧连天正筹划组建五行盟，盟中各派最多的就是练气层次的弟子，他们可不会辟谷，必须吃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陈元奇等着谢小玉拿主意。
谢小玉也挺矛盾，他不想和明通撕破脸，想了半天，他无奈地说道：“等，反正你我都只是分身，那边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耽误，干脆就混在这群人里先看看情况再说。”
“你在等什么？”陈元奇不太明白。
“等着抓把柄。”谢小玉不想和明通撕破脸，就只有拿确凿的证据和碧连天的人摊牌。
“那就听你的。”陈元奇不想伤脑筋，再说，进来一趟也不容易，这里四周都是无形的禁制，连放哨的人来回走的那条路都有，想不触动禁制进去几乎不可能，这一次幸好碰上一个贪小便宜的家伙，被他们用一锭银子引出来，让他们有机会混进来，下一次未必行。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这里的帐篷好像也有定数，四个人一顶帐篷，不多不少，这肯定也是控制人数的办法。”谢小玉说道，他需要陈元奇出力。
“这容易，变一顶帐篷出来，再弄两个假人。”陈元奇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里的帐篷也有定数，底下应该有阵，十有八九带有监视功能。”谢小玉看得异常仔细。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天机盘非常灵光，他看到任何东西都可以立刻计算出各种可能。
“你干脆告诉我怎么做。”陈元奇现在懒得动脑筋。
“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抓两个人来？”谢小玉想到的是冒名顶替，如果只是抓人他也做得到，但是想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不可能了。
陈元奇也没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转了一圈，然后又走回来，只见他的一只手捏着袖管，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谢小玉一看就明白了，这也是一门脱胎于袖里乾坤的秘法。
连洪伦海都能创出壶里乾坤的法门，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不可能没有类似的手段。
远处传来车马行人的声音，四方楼那些店铺也都开门迎客，楼下住户也走出房间。临海城又恢复喧闹和繁华。
离潜入那座营地已经十几天，那边始终没有发生大事，谢小玉当然不可能将注意力一直放在那边。
清晨的喧闹让谢小玉有些烦闷，他随手结了一道法印，将房间封闭起来，这下子好多了，再也没有人能吵到他。
谢小玉盘坐在床头，下一瞬间他已经到了外面。
马路上人来人往，女人们提着篮子显然是在买菜；男人们行色匆匆，大多是赶着上工，大街上马车、双轮车川流不息。
一切都很普通，和平时似乎没有两样，却又有很大的不同，行人车马都模模糊糊，如梦如幻，迷离恍惚。
一个行人朝着谢小玉撞过来，好像根本没看到这里有人。
谢小玉可不想和别人撞上，他飞身而起，落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没人注意他，也没人看到他，此刻的谢小玉就仿佛隐身了一样。
一片树叶飘落，谢小玉一把抓住树叶，然后将树叶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上头带有一股特殊的气味。
突然一阵风刮过，树叶从谢小玉的手里挣脱，穿过他的身体。
谢小玉的身体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但他却实实在在地站在这里。
这不是隐身之法，也不是虚空无定曼荼罗，此刻谢小玉只是在梦中，却从梦里跑了出来。
此刻谢小玉就站在街上，却又在梦中，梦境和真实完全重叠在一起。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此刻谢小玉也不由得产生同样的迷惑。
谢小玉在街道的上空踏步而行，在梦境中审视这座熟悉的城市。
这是梦，却又不是梦。
梦、幻、泡、影、露、电这六式中，谢小玉一直不得其解的梦，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眉目，这都要归功于《太上感应经》，里面涉及的东西远比梦、幻、泡、影、露、电要深奥得多。
《太上感应经》是一部典籍，而非功法，不能修练，不过《六如法》中那些不明白的地方，对应这部典籍都可以找到恰当的诠释。
正是因为《太上感应经》，谢小玉才知道“梦”、“幻”两式的关键就在《大梦真诀》。
《大梦真诀》不只是调息吐纳的秘诀，也不只梦中演法那样简单，那是内外融合的契机。
想练成“梦”、“幻”两式，首先谢小玉要将《大梦真诀》修练到“化梦”的层次。
“化梦”就是梦和现实相融，虽然在梦境中，却可以在外面的世界行走。
再往上一步就是“出梦”，到了这一步，无所谓梦境还是现实，一切都不再像现在这样模糊，而是像平时一样清晰；反之，也可以像做梦一样胡思乱想，所想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不过谢小玉不奢望能达到那样的境界，那个境界无限接近于魔门的无中生有、佛门的空想成真，古往今来，只有三大魔祖中的婆罗贺摩天、三大佛祖中的胜观佛拥有如此成就。
谢小玉怀疑这已经涉及到先天大道的范畴，他的胆子一向不大，没兴趣犯这个天大的忌讳、触这个一等一的楣头，至少在飞升仙界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修士虽然要勇往直前，却不意味着送死。
太阳渐渐升高，人潮开始变少，女人们回家烧饭、煮菜、洗衣、刷碗；男人们忙于生计，那些双轮车也都空闲下来。
谢小玉仍旧在梦境中徘徊，现在他勉强可以做到化梦，不过离练成最后一式“梦”还有很长的距离，他现在连一片树叶都拿不住，更不用说杀人。
突然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谢小玉的意识开始离散，下一瞬间，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此刻他仍旧盘坐在床头。
“咚咚咚！”
有人不停在敲门，显然这就是谢小玉被拉回来的原因。
现在谢小玉还不能长久入梦，一旦外界有干扰，他就会从梦境中脱离。
谢小玉轻叹一声，下了床，走到门口，开门一看，敲门的是陈元奇。
“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谢小玉抢先问道。
“不是他们有动作，而是土蛮好像有什么动作。”陈元奇闪身进入，随手将门关上。
“土蛮？”谢小玉有些意外，这几年来土蛮被中土诸派压着打，只能东躲西藏，没想到居然敢跑出来。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可能又是一个圈套。”陈元奇在来之前也设想许多种可能。
谢小玉沉思片刻，他也一下子想到十几种可能。
或许那个幕后指使者发现光靠恩义无法收买人心，所以干脆借土蛮的刀将那些修士全都干掉。
或许那群人想刻意制造一种同甘苦共患难的感觉，用来打动那些修士。
或许和那个幕后主使者无关，土蛮吃饱撑着，想出来找死。
或许有异族在背后搞鬼，想制造事端。
或许……
谢小玉越想越乱，他搔了搔头，无奈地说道：“我们手里的情报太少，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我先过去看看。”
谢小玉探头看了看左右，和往常一样，他家人都不在，绮罗也不见踪影，显然是陪他的家人出去了。
“青岚，帮我把大家叫回来，告诉他们吃饭了。”谢小玉朝着左侧的一间房间传音道。
房间内传来嗯的一声，青岚从来不出去，她是真正的修士，一心只想飞升仙界，世俗繁华对她来说丝毫没有意义，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练中度过。
门一下子开了，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另外三个人是姜涵韵、慕容雪和谢小钗，她们也在修练，没有什么地方比青岚那幅画是更好的修练场，现在有事要做，她们也一起出来帮忙。
紧接着，另外一间房间的门也打开，吴荣华和王晨跑了出来，他们也在修练，一个练的是易算之法，另外一个练的是瞳术，谢小玉的传音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们。
众人都明白肯定是那边有事发生，陈元奇和谢小玉都要将注意力转到分身身上，可能顾不了这边。
“放心，有老罗在这里。”陈元奇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小玉为人谨慎，仍旧觉得将家人全都叫回来更安全。
门一关，谢小玉回到床上，仍旧像刚才那样盘腿坐好，下一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转到万里之外的分身身上。
此刻谢小玉的分身正在一顶帐篷里，和本体一样，分身也盘坐在床头前。
从帐篷里出来，谢小玉差一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看到谢小玉，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这小子居然肯出来，没必要练得那么辛苦吧？”
谢小玉笑了笑，眼前这个人也算是邻居，就住在旁边的帐篷里。
这里的人都是按照军队的方式编制，四个人共享一顶帐篷，称之为一伙；五顶帐篷，二十人为一伍；五伍，也就是百人为一队；五队，五百人为一营，这样的编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混入或者逃跑。
如果谢小玉是一个人溜进来，恐怕已经露馅，他的实力虽强，修练的时间毕竟太短，会的法术太少，好在有陈元奇在，陈元奇五花八门的法术都会一些，轻而易举就改变同一营所有人的记忆。
“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当然要用心一点，再说，大劫将至，多一分实力总是好的。”谢小玉很会演戏。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洞口有一大群人跑进来，全都神情凝重。
“发生什么事？”谢小玉一边问，一边装作寻找着陈元奇的踪迹。
“你在找老陈他们吧？现在是他们的班，因为你闭关的缘故，你的班都是他们三个人帮你顶，回来后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们。”旁边那人心眼不错，居然给谢小玉善意的提醒。
“顶班？怎么了？”谢小玉继续装傻。
那个人神情一阵黯然，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半天才说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土蛮在附近晃来晃去，恐怕是冲着我们来。”
谢小玉继续套那个人的话，问道：“上面的人有什么反应？不是说这里有道君坐镇吗？”
“有道君坐镇是那帮人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搞不好只是为了吓唬我们。”那个人怒气冲冲地说道。
谢小玉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笑意，凑到那人的耳边，低声说道：“我看你平时对上面的人挺恭敬的，原本以为你真心实意愿意跟着他们，没想到……”
“我有那么傻吗？”那人一脸很受伤的模样，紧接着轻嗤一声，说道：“别看这边好吃好喝，还不时有人向我们讲法，说穿了，只不过为了收买人心罢了！如果没什么想法，为什么不给我们自由？”
那人的说话声音显然太大声，惊动到旁边的人，一个离得不远的修士也凑过来，应和道：“这套东西还不是学自那位，偏偏还学得不像。”
“那位是……”谢小玉装傻装到底。
“守戊城的那位啰！”后来的这个修士越发压低声音。
“那位是真汉子。”原先那个人点头赞道：“跟着他，来去自由，而且他真把你当兄弟看待，打仗的时候他身先士卒，从来不拿别人当炮灰，那三百多个跟着他的人最后只死了几十个，还都是出去各自闯荡时死的，连他麾下的老弱残兵也大多活了下来，这帮人能比吗？”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是此人的语气很重，显然都是真心话。
后来的修士轻叹一声：“我们是没这个运气，要不然早发达了！说起来，我和苏明成还有过一面之缘。”
“我和吴荣华还是老兄弟呢！当初一起闯荡东岭沟，是我把他从影狼嘴里拖出来的，你知道吴荣华是谁吗？”原先那个人不服气了，立刻开始比较起来。
“别再说了，先顾眼前吧！你们说上面会来人吗？”谢小玉连忙阻止这两个人的争论。
“天知道，这几天也就来了一些真君，反正我没看过传说中的道君。”原先那个人一脸不忿。
“别急，他们总得给个交代。”后来的修士讪笑一声。
“如果他们不给呢？你能拿他们怎么办？这帮家伙是借着官府的名义征召我们，恐怕他们和官府没有两样，别忘了，当初守北望城的时候，那些被征召的人最后怎么死的！”原先那人显然悲观得多。
谢小玉一直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让他心中暗喜，此刻他有些庆幸那位心狠手辣的都护大人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让官府的信用彻底垮台，以至于和官府搭上边都会招致别人的怀疑。
而在庆幸的同时，谢小玉也暗自警戒，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官府扯上关系，官府的名声实在太臭了。
傍晚时分，一群人走进来。这些人全都穿着盔甲，手里拎着兵刃，其中一个人朝着谢小玉走来。
谢小玉想笑不敢笑，他从来没见过陈元奇这副模样。
陈元奇身上披着一件褡楗甲，头上顶着破头盔，看上去像个老兵。
“我帮你顶了三天班，你得补还给我。”陈元奇没好气地说道，然后他钻进帐篷，头盔往床头一挂，又解下褡楗甲往床头一扔。
“外面情况如何？”谢小玉连忙岔开话题。
这时，又有两个人走进帐篷，也戴着头盔、穿着甲胄，他们各自往自己的床上一坐，满脸阴沉地说道：“看来土蛮真的要动手了。”
“怎么回事？”谢小玉没有之前的轻松。
此刻天宝州各派云集，随随便便就可以凑齐几十个道君，而土蛮那边道君级的人物绝对不会超过十个，这时候他们躲还来不及，居然敢捋虎须，表示他们另有倚仗。
“有人看到了大旄。”左边那个人抢着说道。
谢小玉和土蛮打过仗，自然知道大旄是土蛮聚兵的标志，也意味着战事将起，如果土蛮没有打仗的意图，那么应该是竖起羽杆。
“你们累了，休息吧。”陈元奇轻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力量。随后，那两个人就像着魔似的倒头就睡，眨眼间发出鼾声。
谢小玉看到陈元奇这样做，立刻明白他另有发现。
果然，陈元奇随手一指，一大堆记忆直接传入谢小玉的脑中。
“这……这是献祭！”谢小玉看着一大群瘦骨伶仃的男女老幼，显然是前几年被土蛮掳去的平民。
“土蛮不养废物，连同族的人一旦残了或老了，也会被驱逐。这些被掳去的人肯定不会被当人看待，这里又遍地瘴煞之气，几年下来差不多都废了。”陈元奇很平静地说道，但这不是冷漠，而是无奈，他就算救下那些人也没有意义，毕竟大劫一起，这些人仍旧是死路一条。
“你能发现，那个人肯定也已经发现了。”谢小玉指了指上面。
营地里其他人不相信这里有道君，只有谢小玉和陈元奇知道确实有道君坐镇，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敢硬闯，而是用计混进来。
“应该发现了！我只能待在哨位上不敢乱动，也不敢施展神通，这样还能有所发现，上面那个家伙再怎么不济也该有所察觉。”陈元奇这几天装小兵装得一肚子火，说起话来多少有些怨气。
陈元奇想问谢小玉有什么打算，却看到谢小玉脸上多了一丝微笑。
“怎么？你觉得这是好事？”陈元奇感到疑惑。
“幕后的人恐怕要动一下了。”谢小玉老神在在的说道。
陈元奇不笨，稍微一想，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血祭不同于正面交手，谁都说不出会有什么样结果，弄得不好，直接降下一头凶魔，连道君都会有危险，这几万名征召而来的修士更没有活路，一旦造成这样的结果，肯定没办法掩盖，到时候璇玑、九曜诸派必然会着手调查，万一调查出什么，后果会相当严重。
陈元奇越想越有可能，不过土蛮想施展血祭让他有点头痛，万一真的降下一头凶魔，他也只能跑路，好在这只是他的元神分身，逃跑的速度一流，他甚至用不着带着谢小玉逃，反正谢小玉也是一具分身。
“静观其变吧。”陈元奇往床上一躺，不再多想。
这次倒是没有等多久，傍晚时分，帐篷外就有人吆喝：“全都出来！全都出来迎接慧大师！”
谢小玉原本在床上打坐，一听到吆喝声，他猛地跳下床。
“什么慧大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罢了！”一个修士懒洋洋地坐起来，满脸不屑地说道。
“原来是他。”陈元奇抬了抬眼皮，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隔着帐篷，其实谢小玉也感觉得出来，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很年轻的真人走进来，此人的气息让他感觉有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陈元奇的声音出现在谢小玉的耳边。
“他叫慧静，是明通身边的童子，现在是徒弟了，当初你也见过他。”
谢小玉立刻想起来了，当初他第一次遇到明通的时候，明通身边确实有一男一女两位童子，那时候两个童子还小，也就十一、二岁。
童子不同于一般的师徒，关系亲近许多，但是童子的身分相对卑微，所以不太可能被委以重任，想象洛文清那样成为核心弟子几乎不可能。
“好手段。”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慧静这个曾经的童子肯定不会是幕后之人，只不过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罢了。
“很高明，却又不够高明。”谢小玉的嘴角露出微笑，他一直为破局而烦恼，现在他不再头痛了。
“什么意思？”陈元奇抬了抬眼皮，斜眼看着谢小玉。
“那个幕后主谋找来这个可怜虫，不过是为了将明通老道拖下水。慧静身为明通老道曾经的童子，在外人眼中代表的就是明通老道。”谢小玉说出对方意图的核心，这正是陈元奇刚才犹豫的原因。
就是因为不清楚明通在这件事中涉足多深，陈元奇才犹豫不决，毕竟明通和他的关系不错，所以他有点投鼠忌器。
“为什么说不够高明？”陈元奇一下子坐起来。
“理由很简单，你现在可以叫明通老道过来，让他自己处理此事。”谢小玉一脸轻松。
陈元奇眼睛一亮，他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想法，既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干脆将烦恼扔给明通，让明通头痛此事，如果明通将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那么一切都明白了，明通也不是好人，没必要当成朋友看待；如果明通雷厉风行，问都不问，直接杀了自己的童子，同样也能明白——杀人灭口，欲盖弥彰，这种人不但连朋友都没得做，还要小心提防；如果明通打算查明真相，那么他们就在一旁拍手叫好，然后等结果。
“好，就照你说的办。”陈元奇心中大喜，不过脸上却没显露出来，毕竟帐篷内还有两个人，紧接着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道：“真是怪了，那个幕后主使之人心思细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疏漏？”
“恐怕他也没想到土蛮会有所动作，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根本就用不着将慧静抬出来，以官府的身分就已经足够压制。”谢小玉早已想透其中的关键。
稍微一点明，陈元奇就懂了，这是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按照常理，那些土蛮不该跑出来闹事，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问题。
万里之外，四方楼的客房中，另外一个陈元奇睁开眼睛，转头朝着墙壁喊了一声：“老罗，你辛苦一趟，将明通老道带去那里。”
罗元棠就住在隔壁，听到这番话，立刻将身外化身放出去。
瞬间罗元棠的身外化身就停在一片汪洋上，脚下海浪拍空，轰轰声响不绝于耳。
下面其实是一座岛，不过被禁制罩住，从外面看不出来，明通就在岛上。
到了道君境界，绝对不会出现访友未遇这种事，只要稍微一算，就可以知道对方的位置，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刻意隐匿踪迹。
随着一阵无形的波动，明通突然冒出来。
刚才罗元棠算他的位置时，明通就立刻察觉到，连忙迎出来。
不过看到罗元棠来的只是身外化身，明通心里颇感奇怪，甚至还有一丝不快，临海城离这里也就一万多里，以道君的速度片刻就可以飞到，本体不来，只有身外化身过来，实在不礼貌。
但是明通脸上却没流露出不满，反而连声说道：“稀客、稀客，你老弟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
明通确实有这样的疑问，自从谢小玉和五行盟十位弟子大战一场后，碧连天就被璇玑、九曜诸派有意无意冷落，顺带连他和罗元棠之间的交情也变淡许多，罗元棠没事不会来找他。
“你以前那个童子呢？”罗元棠一上来就直指主题。
明通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感觉到有事发生，而且不是好事。
“你问的是慧静还是慧馨？”明通皱起眉头。
“慧静。”罗元棠说道。
“他现在负责采办。”明通越发意识到大事不妙，肯定有人利用慧静打着他的旗号做了什么。
“你跟我跑一趟北面吧，距离有点远。”
罗元棠所谓跑一趟，自然不是真身前往，到了道君境界，要去什么地方全都是分身来去。
明通心里格登一下，他自然没理由拒绝。
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明通的元神分身并驾齐驱，朝着北面而去。
明通用来寄托元神的是一团水。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他成道后遍游五湖四海所聚集的万千真水，然后花费百余年的苦功精炼而成的一团太元道水，同样能变幻无穷，比起身外化身差不到哪里。
此刻明通和罗元棠所在的地方离北望城有三万余里，如果是本体飞遁，还是有点距离，但是对身外化身和元神分身来说，完全是瞬间即至。
不过罗元棠两人没有急着下去，罗元棠的身外化身虚悬在万丈高的高空，从上面往下看，底下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渺小，别说树木之类的东西看不清楚，就算是山，也变成芝麻大的一个小点。
“就是那里。”罗元棠朝着某座山峰一指。
“咦，居然有土蛮！他们在搞什么鬼？”明通却看到旁边土蛮集结的地方。
“多亏这些土蛮，不然还不知道你的童子在搞什么呢！”罗元棠嘲讽道。
明通倒没生气，他很清楚罗元棠不是陈元奇，并非尖酸刻薄之人，肯这么和他说话，显然还把他当成朋友，如果罗元棠一本正经那才麻烦。
“童子出身，你明白的。”明通轻叹一声，脸上有几丝落寞的神情。
所谓的童子其实也是仆役，就算转成弟子，曾经的身分无法改变。
童子出身的人在很多方面或许占点便宜，比如各种资源绝对不会缺，想得到指点也比其他弟子容易，但是在其他弟子眼里他们总是低人一等。
那些聪明点的童子知道要发奋，一旦成为道君，谁还看出身？可惜聪明人毕竟少，大部分童子没办法接受这种改变，他们以前身为仆役却受到别人的奉承，现在成了弟子反而被人看不起，所以很容易受到诱惑，这也是童子出身的人在门派中地位不高的原因之一。
“先别说这些了，搞定正事要紧。”罗元棠看到明通的反应，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共事多年，罗元棠和明通的关系也不错，如果真的要翻脸他也不愿意。
这时，底下突然爆发出一股凛洌的气息。
罗元棠与明通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起来了，而且他们对那骤然爆发出来的凛冽气息太熟悉了，除了谢小玉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山坳中，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眼睛瞪得最大的是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在他面前，十几把飞剑虚悬于空中，这些飞剑全都被定住，不过最近的一把飞剑离他只有半寸之遥。
身为道君，却被人逼迫到这样的地步实在丢脸，但是他偏偏不敢乱动，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轻易可以招惹；另一个让他不敢乱动的原因是旁边还有一位道君，而且是以好勇斗狠出名的道君。他可没信心对付得了这个人。
更让青袍老者头痛的是，这两个人都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会连手对付他，到时他就更吃不消了。
青袍老者现在烦恼的是怎么找台阶下，他不想打，却拉不下这张老脸。
这时，半空中一阵波动，两道身影凭空冒出来。
原本青袍老者以为是自己人，心中还暗自高兴，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罗元棠，他的心顿时格登一下，好在旁边还有明通，这让他稍微有了点把握。
“好好好，了不起！老刘，我当你是朋友，你居然在背后搞了这么多名堂。”明通指着青袍老者，满嘴白胡子全都乱颤起来，他转头又看着慧静，这次他就没有刚才那样激动，甚至连话都不说，只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
慧静早已经面如土色。刚才谢小玉和陈元奇突然站出来，他已经感觉大事不妙，等到谢小玉悍然出手，那一剑让在场诸人全都震惊不已，连他们当成靠山的刘道君都被逼得手忙脚乱，他更明白大势已去，此刻看到明通悬空而立朝着他怒目而视，他颓然坐倒在地。
“谢小哥，这个孽障就交给你处置，我已经和他恩断义绝，并且将他逐出师门。”明通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对策。
明通不是那种只懂修练，其他事情都不知道的人，否则也不会被派来这里执掌一切，一开始他也为如何处理而头痛，如果处置轻了，璇玑、九曜诸派肯定会以为他也参与其中；如果处置重了，他有谄媚之嫌，虽然没人会说他什么，但是山门中肯定有人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不过，最后明通还是想到办法，就像谢小玉把麻烦踢给他一样，他也不想接下这个麻烦，干脆一脚踢回去。
身为师父，将弟子逐出师门绝对不能算过分的惩罚，但是要说轻也未必，如果弟子在外面如果有仇家，失去师门庇护，下场会非常凄惨，甚至有可能生不如死。
慧静没什么仇家，但是他做这件事大大得罪谢小玉，而且谢小玉肯定会彻查此事，所以他的下场不会好。
明通也想知道谁在背后搞鬼，就像谢小玉指望他能挖出幕后主使者一样，他也想让谢小玉做这件事。
“师父，不要啊！师父——”慧静跪在地上咚咚磕头，他当然明白，一旦失去庇护将会有什么后果，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谢小玉。
然而明通根本不搭理慧静，他算是明白了，可怜人之自有可恨之处，慧静借着他的名头胡作非为，将来真的出事，可就要算在他头上。
“你如果把知道的事说清楚，我可以放你一马。”谢小玉淡然地说道。
谢小玉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杀，他明白有的时候让一个人活着比杀了他更痛苦，而这个人凄惨的遭遇对其他人来说是警告，也是榜样。
“我……”慧静刚想开口，突然就掐住自己的脖子。
此刻在场的有四位道君，立刻看出不妙，这是禁制发作的表现。
明通毕竟和慧静是多年的师徒，感情自然不浅，他连忙一指，护住慧静的神魂和心脉；陈元奇也抢步上前，一下子扣住慧静的脉搏开始施法救治。
可惜明通和陈元奇都晚了一步，一股赤红色的火苗从慧静体内蹰出来。
陈元奇连忙甩手放开，这火极为霸道，他还没沾上就感觉烧灼得厉害。
能让陈元奇如此忌惮，这肯定不是一般的火，只是眨眼工夫慧静就化为一堆灰烬。
“好狠毒的心肠、好毒辣的手段。”罗元棠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刘道君。
“这可不是我干的，我是因为盘老头的邀请才来这里帮忙，盘老头说这是明通的意思。”刘道君连忙解释，他确实无辜。他来这里完全看在老朋友的面子。
“你为什么不问我一声？”明通也被搞糊涂了。
“是这小子说的，此事不能张扬，一来是怕异族的探子有所警觉，二来……”刘道君看了谢小玉、陈元奇、罗元棠一眼，当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此刻璇玑派和碧连天之间有纷争，这个消息在道君之间已经人尽皆知。
听到这番话，另外三位道君与谢小玉都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盘老头是？”谢小玉连忙问道，他对有些事不明就里。
“道府驻天宝州的二把手。”陈元奇说道。
“里面果然有道府的手脚，不知道这是盘老头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整个道府都卷进去。”罗元棠自言自语道。
“管他有没有牵连，先控制住道府再说，找盘老头问一下。”陈元奇做事直接，也多少有些霸道。
不过陈元奇这样做确实说得过去，这里已经有人被灭口，死的还是明通的童子，在这件事上稍微做点文章，道府肯定得低头。
“我担心的是那边已经得到风声，姓盘的说不定已经溜了。”
谢小玉将那个幕后主使之人看作劲敌，将心比心，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换成他，肯定也会让姓盘的逃跑，这样线索就断了。

第四章 女长老
茂密的树林中建造着一片竹楼，那些竹子还是嫩绿的，好像刚刚砍下来。
这里是刘道君住的地方，他赌咒发誓才让众人相信他确实不知情，而会来这里完全是看在明通的面子上。
对刘道君和明通的交情谢小玉一无所知，罗元棠和陈元奇却相当清楚。
当初还是真君的时候，明通就救过刘道君的命；后来晋升为道君的时候，刘道君帮过明通大忙，他们绝对称得上是生死至交，情义比师兄弟还深。
知道这些事后，谢小玉便少了几分疑心。
将四个人请进屋内，刘道君让徒弟送上茶水，这才说道：“这帮人着实可恶，要不是你们来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慧静肯定知道什么，可惜对方早有准备，立刻杀人灭口……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异族的圈套？”陈元奇转头问谢小玉。
谢小玉沉思半晌，最后摇了摇头，道：“只凭这些没办法判断。”
“那么土蛮的动作呢？为什么他们一反常态，居然敢以卵击石？”陈元奇会有这样的念头，完全是因为这个缘故。
“正是这一点让我感到疑惑，如果没有那些土蛮，慧静就用不着露面，我就没办法破局，只能继续等待时机。布置这一切的家伙是个谋略高手，而且对我的脾气性格深有了解，不可能搞出这种画蛇添足、作茧自缚的事。”谢小玉并不是高估对手，这次的事让他感到有力使不出来，足以证明对方的厉害。
“现在先别管那个幕后指使之人，土蛮怎么办？”刘道君抢过话题，此刻他很头痛，那边显然已经撒手不管，如果谢小玉四人再不管，那整件事岂不是全都要落到他头上？
“既然已经知道事情的由来，还有必要在这里待下去吗？我们也撤吧！”陈元奇提议道。
“撤倒是不急，我们最好弄明白土蛮为什么会这样做。”谢小玉有他的打算，他原本就准备和那个认识的蛮王取得联络，现在正好有借口。
“你打算怎么问？”陈元奇看着谢小玉。
“我自有办法。”谢小玉并不是故作神秘，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突然谢小玉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里到底有多少粮食？”谢小玉看着刘道君，以他对土蛮的了解，能让土蛮在意的东西不多，但是粮食绝对是其中之一。
“我不太清楚，好像不少于三万万石。”刘道君估计一个大致的数目。
“这么多？”谢小玉大吃一惊。
不只是谢小玉，连明通、罗元棠、陈元奇也感到惊讶，他们只是听说这几年朝廷一直在往天宝州运粮食，却没想到数量如此庞大。
朝廷能够动用的只有那百来艘空行巨舟，来回一趟要一年时间，根本没办法和现在聚集在碧连天外海的庞大船队相比，三万万石粮食不知道要运多久。
“还都不是大米，而是没脱壳的谷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运米过来。”刘道君的徒弟插嘴说道。
“什么？全都是谷子？”谢小玉越发吃惊，这段日子他天天吃米饭，只觉得味道不错像是新米，却没想到是谷子。
“是谷子，而且保存很麻烦，还要为它们建造通风道，说是怕发霉。”那个徒弟知道的事情不少。
谢小玉一拍脑袋，道：“我明白了，这不只是稻米，根本就是稻种，朝廷里也有能人。”
现在谢小玉终于知道土蛮为什么发疯了，如果只是为了粮食，那些土蛮或许会铤而走险，但是规模绝对不会这样大，可换成稻种就不同了，三万万石稻种足够让每一个土蛮寨子都开辟数万亩农田，他们再也用不着为食物而烦恼。
“干脆一把火将这些稻谷全都烧掉。”陈元奇发狠说道。
“不，我们带走一部分作为稻种，其他全都留下，我打算送给那些土蛮当礼物。”谢小玉已经有了对策。
“你没疯吧？这岂不是资敌？”陈元奇不明白谢小玉的打算。
“土蛮也是人族，那些异族现在只是利用他们，大劫一起，异族对他们未必还会客气。”谢小玉看过太多过河拆桥的事，他可不认为妖族和鬼族有多么高尚。
“万一猜错了呢？或是那些土蛮天生贱骨头，甘愿当异族的走狗，你有什么办法？”陈元奇一向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也没关系，毁掉这些稻谷太浪费了，不如让土蛮先种着，将来我们可以从他们手里抢粮食。”谢小玉也不是善类，他原本就有两手打算。
这一次陈元奇终于没有质疑。
“我们的人还要撤吗？”罗元棠问道。
“两件事可以一起做，你们负责这边，我负责那边。”谢小玉原本就不想有人跟着，正好给这几位道君一些事情做。
“我担心你那边还没搞定，土蛮就已经开始血祭，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被召唤出来？”刘道君和谢小玉不熟，所以没什么信心。
“他们不会血祭的！我会让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动手，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掉那些稻谷。”谢小玉悠然说道。
现在是八月，已经是夏末，却是最炎热的时候，树叶长得异常茂盛，一眼望去满是翠绿。
如果在大片的绿色中看到其他颜色，那里肯定有人居住，远处就有这样一个地方。
谢小玉悬空而立，看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寨子。
寨子的规模不小，成片房屋紧挨着，那些房屋全是用纤细的木杆搭成框架，用竹篾编织成墙，外面蒙上麻布，再刷上桐油，那全是他指点别人搭的，原本只打算住上半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们居然还完好无损。
现在，这些房子内住的全是土蛮。
谢小玉正在感叹，突然感到一道神念扫过来。
一团乌云从那座寨子里飞腾而起，云头上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蛮王。
“跟我来。”谢小玉没有露出丝毫敌意，反而朝蛮王招了招手。
蛮王微微一愣，随即就认出谢小玉，顿时收起几分敌意，跟在谢小玉身后。
谢小玉朝着不远处一片异常茂密的丛林飞去，那里正是灵眼所在的位置。
两人落下后，蛮王用土蛮话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谢小玉以前不懂土蛮话，必须有人在一旁翻译，现在用不着了，他也用土蛮话回答道：“最近你们的人又有异动，好像打算在北望城再打一场，你知道这件事吗？”
蛮王皱了皱眉头，道：“你想让我阻止这件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蛮王回答得异常干脆，一点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出乎蛮王预料之外的是，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问你一声，你们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得到那些稻谷？”
这次轮到蛮王吃惊了，他多少知道一些内情，他的寨子也有派人过去。
看到蛮王的反应，谢小玉越发有信心，继续说道：“我打算和你们再做一笔交易，那些稻谷可以留给你们，反正我们带不走。”
蛮王一开始不信，但是看到谢小玉的神情不像作伪，不由得兴奋起来。
“你没撒谎？”蛮王仍旧要确认一下。
“你不是和我做过交易吗？我的信用如何，你最清楚。”谢小玉有足够的信心能说服蛮王。
说得再好，也不如做得好。果然，蛮王脸上多了几分信任。
谢小玉打铁趁热地看了看寨子的方向，轻叹一声：“没想到当初我造的那些房子你们还在住，这么多年了，木头骨架或许还完好，但是那些竹片想必都朽烂了吧？”
谢小玉这么说是为了拉近关系。
蛮王不懂，果然上当了，对谢小玉的态度又好了几分。
“你造的房子不错，我们又不像你们那么娇贵，那些竹片坏了，就找点蕉叶换一下，反正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得多。”
一想到从那笔交易中得到的好处，蛮王真的有点心动，当初谢小玉走时不但留下大量粮食，还留下一大堆东西，不只是房子，小到锅碗瓢盆，大到橇车骡马，汉人嫌带走麻烦，他们却用得很开心。
之前蛮王他们虽然打下过好几座城，不过全都毁了，虽然也得到不少东西，却没有那么完整，加上人多，大家一分，每座寨子得到的并不多。
尝过一次甜头后，蛮王确实觉得和汉人做交易比打死打活好得多。
不过这次的事太重大，不像上一次汉人只是暂时借用他的寨子。
“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件事是大长老亲自负责，你说服我没用。”蛮王实话实说。
天宝州的土蛮和南疆的苗人差不多，都是由一个个部落组成，部落里族长最大，族长未必是蛮王，但是蛮王必定是族长，如果一个部落出现两个蛮王，部落会一分为二，这一点和苗疆的情况差不多。
但和南疆不同的是，天宝州的部落组成一个联盟，一批公推出来的长老负责协调各个部落之间的纷争，而大长老就是权力最大的长老，共有五位，负责裁决。
之所以选五个人，就是因为大长老们有分歧的时候，可以投票决定最后的裁决。
“我有把握说服你们的大长老，问题是我根本见不到他。”谢小玉找这位蛮王，真正的目的就是搭一条线。
蛮王犹豫片刻，盘算着要不要帮这个忙。
“你帮我这个忙，我会额外给你一批种子，可以是稻谷，也可以是别的东西，看你想要什么。”谢小玉很清楚土蛮的心思，土蛮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给好处就行。
“好吧，我试试看。”蛮王答应下来，他已经替自己找了个理由，汉人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如果仍旧强攻，汉人肯定会抢先烧掉那些稻谷，他也是为各部落着想。
打定主意后，蛮王双手合十，如同拜佛般念诵着咒语。
但这并不是佛礼，而是魔道的仪式，双手合十原本就是魔道通神的手印，后来被佛门接收，变成自己的东西。
只见一道黑气从蛮王嘴里射出来，急速朝着远处飞去，转瞬就看不到踪影，这和佛、道两门的传讯之法相似，速度似乎还更快，不过说到方便，显然远不及佛、道两门的传讯信符。
“我已经帮你问了，见不见是大长老的事。”蛮王讲话倒是实在。
“不管成不成，我都会给你两万斤黑豆。”谢小玉投桃报李，反正只是两万斤，又不是两万石，以他的面子不难弄到。
蛮王眉开眼笑，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我知道你是好人。”
“如果这次交易成功，以后我们有的是交易的机会。你的人有没有兴趣学造房子？学会之后，你们就可以自己修筑了。”谢小玉继续拉近关系。
蛮王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的神情足以证明他心动了。
谢小玉正打算再接再厉，突然一股强大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念出现在头顶上。
大片云朵朝着中间聚拢，变成厚重的云团，云团翻滚着，渐渐出现一张人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看上去很年轻，算不上漂亮，却不难看，在土蛮当中应该算是美女了。
“就是你要和我做交易？”云团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喝问，那声音如同一柄大锤般狠狠砸下来。
谢小玉瞬间感到头晕眼花，浑身的骨头仿佛要散了，幸好这是分身，虫王之躯加万剑之体绝对强悍到极点，总算挺了过来。
不过谢小玉仍旧很狼狈，大半个身体被砸入土里。
“给我爆！”谢小玉手掐剑诀，朝着空中一指。
随着这声怒喝，半空中啵的一声，仿佛一颗气泡破开了。
这声轻响和那震耳欲聋的喝问根本不能比，动静却同样惊人，仿佛有块石头扔到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半空中一道透明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
那张由云朵组成的人脸一下子变得扭曲起来，有些地方甚至被震散。
刚才爆开的并不是气泡，而是谢小玉仿造的佛门无音神雷，如果只论威力，绝对是他最强的一招。
好半天，那些云朵才重新组成人脸的模样。
“好小子，有点本事。”人脸怒道，不过这次她的声音小了许多，也没有暗藏杀机。
“我带着诚意而来，没想到你连一点诚意都没有，一上来就想暗算我。”谢小玉冷笑一声，多少有点愤怒。
“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蛮王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刚才蛮王没有想清楚，可看到谢小玉两人打了起来，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从帮谢小玉传递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被牵连进去，如果交易成功，他当然好处不小；如果交易失败，两边都会找他麻烦。
一个由云雾组成的人形和谢小玉面对面站着。
那人长身玉立，个子比谢小玉高一头，身材痩削，上半身穿着荷叶短袄，下半身着一条筒裙，头上戴着很大一个头冠，胸前挂着一串串项圈，这是标准土蛮女子的打扮，看她的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
谢小玉不会看外表的年龄，土蛮全都修练魔功，外表与实际年龄往往不符，特别女人的外表更做不得准。
刚才一见面，两人就剑拔弩张，此刻却变得心平气和。
谢小玉原本就是为了谈判而来，并没打算和对方翻脸；而土蛮女子一开始心存不善，现在知道谢小玉不是易与之辈，不得不收起那不该有的心思。
互相通报身分后，谢小玉知道这名女人叫阿克蒂娜，在五位大长老中排名第四。
让谢小玉感到意外的是阿克蒂娜居然知道他，一听他自报家门，立刻说道：“我听过你，听说你很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你听说过我？那太好了。”谢小玉原本最头痛的有两件事，其中之一就是如何说服对方，其次就是如何让对方相信他有能力兑现承诺。
“你打算用那些稻谷和我做交易？只要交出稻谷，我可以让你们活命。”阿克蒂娜一上来就是狮子大张口。
“你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谢小玉讪笑起来、不无嘲讽地说道：“就算没人向你通风报信，你肯定也已经发现那里至少有四位道君，除此之外还要加上我。虽然我还不是道君，却可以算是半个道君，我还知道你打算用活人血祭，不过你已经没机会了。”
阿克蒂娜身为大长老，自然不会被谢小玉三言两语唬住，她毫不相让地说道：“就算你们人多，我们的人也不少，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叫人。”
“你能叫来多少人？像你这样的人顶多就十个吧？我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叫五十个这样的人过来，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可以叫五、六百个这样的人过来。”谢小玉很有把握。
“大话谁都会说。”阿克蒂娜轻蔑地一笑。
“是不是大话你其实很清楚，我知道你们和妖族关系密切，妖族在离这片大陆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藏身处，但不久前被我们摧毁了，而为了摧毁那里，直接动手的道君就有五十几位，更有三百余位道君参与此事。”谢小玉信步走到阿克蒂娜跟前，颇为得意地补充道：“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阿克蒂娜确实不知道这些事，不过她感觉得到妖族那边出事，以前妖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他们联络一次，这段日子却一直没出现，而且不久前另外一位大长老发现外海发生剧烈的动荡，像是海底火山喷发，又像是特大规模的海啸，所以她对谢小玉的前半段话至少有一半相信，至于后半段话就更不用说了。
土蛮一直监视着从中土来的船，所以阿克蒂娜知道每支船队都有十位道君负责保护，她虽然怀疑谢小玉是否能调动得了这些道君，却也知道汉人被逼急的话，绝对可以请来上百名道君。
“稻谷留下，我让你们平平安安撤出去。”阿克蒂娜总算有了点诚意。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不叫交易了。”谢小玉摇了摇头。
“你想怎样？”阿克蒂娜有点摸不透谢小玉的底。
“我为什么要撤出去？直接调几十个道君过来怎么样？或许还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你们的人全都留下，就算你逃得了，其他人有这个本事吗？”谢小玉的态度变得强硬。
“那么你打算怎么样？”阿克蒂娜怒气勃发，她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谢小玉的不恭，而是因为他说了实话。
几天前，土蛮势大，可现在情况正好相反，土蛮的日子很不好过，随着中土越来越多门派来到这里，差距也变得越来越大。
“你想必听说过大劫将至的消息吧？”谢小玉并不急着说出目的，而是继续兜圈子。
阿克蒂娜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你我同是人族，和妖、鬼两族并非同类，你以为妖、鬼两族一旦得势就会放过你们？”谢小玉开始挑拨。
“这用不着你管，就算将来和他们撕破脸，也好过现在被你们欺压。这片土地原本平静祥和，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就变得腥风血雨，没有一刻安宁。”阿克蒂娜的眼中充满怒火，简直能烧穿谢小玉。
土蛮和汉人之间的血仇，早已经浓得无法化解。
谢小玉却寸步不让地说道：“你说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我们没来之前，你们自己都打得头破血流。”
“至少那时候的日子比现在好过得多。”阿克蒂娜立刻反击。
谢小玉冷笑一声，抬起右手说道：“我看你的记性有问题，我帮你细数一下，看看以前的日子是否比现在更好。”
“三百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这里的部落规模都很小，千人的部落就已经很大，大部分部落只有几百人；但是现在，十几万人的部落可不稀奇。”
“那时候你们的寿命最长不过四十年；但是现在活个百十年肯定没问题吧！那时候你们靠采集和打猎为生，饥一顿饱一顿；现在你们学会耕种，要不是人口太多，你们绝对可以填饱肚子。”
谢小玉说这番话理直气壮，不过他自己也明白这都是诡辩。
会有十几万人的部落固然是因为土蛮学会耕种，不过更多原因是为了对抗汉人，所以他们不得不聚集在一起；至于寿命的延长，则是因为土蛮都修练魔功，修士的寿命自然比普通人长得多。
阿克蒂娜在土蛮中算是极聪明的人，但是和谢小玉一比就不行，这和知识的积累有关，再说她没学过诡辩术，被谢小玉这么一绕，她的脑子确实有点卡住，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半天阿克蒂娜才意会过来，怒气冲冲地争辩道：“学会耕种是我们的本事，你们可没教过我们；至于寿命延长，还不是为了对抗你们这些汉人？而且那些功法也是我们自己得到的。”
“我承认你们很聪明、很好学，我只是针对你刚才的话。你刚才说，我们没来之前，这片土地上的生活非常美好，可事实并非如此，你们现在人口比以前多了百倍、寿命长了十几倍，不是吗？”谢小玉一个圈子又兜回来，这已经不是诡辩，而是耍赖。
阿克蒂娜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看了看蛮王，却见蛮王在搔头。
蛮王也有点糊涂了，听谢小玉如此一说，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谢小玉看到阿克蒂娜和蛮王被他弄糊涂，连忙打铁趁热，他早已经准备好一番说辞，绝对可以打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蛮。
“原本你们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好，当初我们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两边相处得挺融洽；后来我们的人发现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矿藏，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对我们却意义重大——”
“那是因为你们贪婪。”阿克蒂娜打断谢小玉的话头。
谢小玉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们不也一样贪婪？”
“什么意思？”阿克蒂娜面若寒霜。
谢小玉解释道：“一开始，我们根本没想过自己开采那些矿藏，这样代价太大了，所以最初的想法是你们帮我们开矿，我们拿粮食和你们换。结果呢？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为了私利，拒绝我们的提议，还要把我们赶下海，却不想想我们的实力远远超过那时候的你们。”
谢小玉说话一直偏向轻柔，此刻却露出一些霸气。
谢小玉和土蛮打过不少交道，很清楚土蛮更信奉弱肉强食，只有实力超过他们，才可能让他们听得进去。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阿克蒂娜冷笑一声。
“是不是一面之词，我可以再跟你细细算一下。”谢小玉并不在意，他最喜欢和人算账了，特别是和土蛮算账，因为这帮野人只会加减，连乘除都不会。
“为了将一个人从中土运过来，需要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中，他们不用干活，完全是吃白食，一船是一千五百人，这要多少粮食？”谢小玉看了看阿克蒂娜两人。
阿克蒂娜和蛮王当然算不出答案，却知道这绝对是一大笔开销，对土蛮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事。
谢小玉很满意这样的反应，继续说道：“到这里后他们开始干活，但这个地方瘴煞之气太厉害，他们一般只能工作五到十年，身体就会迅速衰弱，再也干不了体力活。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不会让没用的人自生自灭，必须养着他们，所以不得不建造起一座座城市。”
谢小玉是骗人的行家，吃准土蛮不明白城市的功能和城市创造财富的能力，所以敢这样信口开河。
谢小玉停顿片刻让阿克蒂娜两人有时间思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你们想过没有？建造这样大的一座城市需要花费多少代价？更不用说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城市的规模必须扩大，这是一个无底洞。”
说着，谢小玉突然指向那座土蛮寨子，话锋一转，说道：“你们的人吃的或许比我们多一些，但是干的活至少多一倍。”
“三倍，甚至更多。”蛮王骄傲地说道。
“好吧，就算三倍。”谢小玉高兴还来不及，算这账，自然是算得越高越好。
“你们的人根本不在乎瘴煞之气，干上二十年应该没问题吧？”谢小玉问道。
这一次阿克蒂娜两人倒是没有加码，三百年前，土蛮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几岁，干二十年的活很正常。
“同样，因为你们不怕瘴煞之气，所以给你们吃的粮食很容易种，而我们吃的粮食必须精耕细作，花费那么多的精力，代价自然要高几倍。”谢小玉又欺负土蛮没见识。
阿克蒂娜没有反应，蛮王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他想到的是专门供给修士食用的粮食，那种起来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为了得到同样的东西，却增加几万倍的麻烦，如果换成你，会不会做这样的傻事？”谢小玉看着阿克蒂娜。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当初我们错过一次机会，这一次不要再错过机会。”阿克蒂娜笑了起来，突然她的笑容消失，变得异常冷淡，道：“你的前辈没能说服我们，让我们成为你们的苦力，你却想说服我们，让我们成为你的刀剑和盾牌。”
“我可没那么想过，你们根本没有成为刀剑和盾牌的资格。”谢小玉并不担心会触怒阿克蒂娜两人，因为接下来就是解释：“你们有多少人口？像你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而且当初我和这位老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实力远胜于我，我们好几个人连手和他打，最后才靠暗算打赢他。现在呢？他打得过我吗？”
谢小玉的话让蛮王怒目而视，不过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谢小玉。
阿克蒂娜默然无语，好半天她才开口说道：“你想让我们当探子？”
此时，阿克蒂娜的语气缓和许多。
“同样是人族，你们和我们都做不到互相信任，将来大劫一起，妖、鬼两族会相信你们？如果妖、鬼两族不信任你们，你们能打探到什么情报？”谢小玉再一次打击对方的信心。
“那你想要什么？”阿克蒂娜已经彻底糊涂了。
“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是，记住你们是人，人和人没必要自相残杀；第二个要求是，我曾经亲眼看到你们用某种仪式把一个人变成几个人，这应该是滴血再生的法门吧？”谢小玉前面那个要求是拉近关系，真正的意图是后面这个要求。
神道和佛道魔三家不一样，佛道魔三家都是感悟大道，然后调用大道法则；神道却是在天道的允许下，直接掌控大道法则。
一个是调用，一个是掌控，两者的效果可想而知。
滴血重生最初是魔门的秘法，魔门被佛门打败，这套法门也就被佛门得去，然后又被道门学会，所以这三家的东西大同小异，都需要靠珍稀的药物辅助，而且成功的机率不超过三成。
神道就不同了，当初数以百万名土蛮运用此法，一个土蛮变成十个，铺天盖地的人海杀也杀不完，而且不需要任何辅助材料，更用不着担心失败，这就是神道强悍的地方。
谢小玉这个要求很容易办到，反而让阿克蒂娜怀疑其中有没有陷阱，会不会她帮了忙后，对方就拿这当证据要挟她做更多事？
“你不想知道是谁透露消息给我们？”阿克蒂娜小心试探着，在她看来，这是最起码的条件。
“没必要，我已经知道谁向你们通风报信，那些探子留着更好，他们将来会有大用。”
虱子多了不怕痒，谢小玉已经不奢望将探子全部解决掉，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异族经营数万年之久，布下的暗线早已经盘根错节。
谢小玉这斩钉截铁般的回答，越发让阿克蒂娜感到迷惘。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谢小玉并不急。
傍晚时分，一道透明的剑光落在那片竹楼上。
“怎么样？顺利吗？”陈元奇一看到谢小玉，立刻问道。
陈元奇不知道谢小玉出去做什么，也没问，毕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想知道结果。
“很不错，对方正在考虑，答应我们的机率很大。”谢小玉没多说，甚至没提滴血重生的事。
一转头，谢小玉就看到明通站在门口，眼神闪烁，一副想进来却有些犹豫的模样。
“你来得正好，白胡子有话想跟你说。”陈元奇似笑非笑。
谢小玉完全明白明通为什么找他，之前他躲在临海城，一方面是为了让家人散散心，另一方面是为了躲明通。
这一次谢小玉把明通叫过来，眼前的麻烦确实迎刃而解，却不可避免要面对面。
“谢小哥，你我算是老相识了，当初我对你也算不薄吧！”明通豁出去了，咬牙问道。
明通这话确实没错，几位道君中，谢小玉最有好感的第一个是陈元奇，第二个就数明通，至于北燕山的聂刚、摩云岭的章笑山，和他的关系都稍微远了一些。
“你先别说，先听我说。”谢小玉干脆以退为进，道：“碧连天这一次做的事让我非常为难，一下子搞出这么一个庞大的联盟，对碧连天来说或许不错，但是我们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这不是我师兄的过错。”明通连忙争辩。
“说实话，我不相信明和掌门没有一点想法，他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反正出了事责任都是明夷背，就算明夷背不起，还有几个太上长老也可以背；可一旦成功，对碧连天的好处多多。”谢小玉干脆将话挑明了。
“你这就是欲加之罪了！一旦让明夷得势，掌门师兄也会非常被动。”明通当然不能承认谢小玉的话没错。
“明夷不足为虑，我清楚，你们也清楚，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修‘伪元神’，一旦成功，修练到道君境界会比现在容易许多，这套秘法比五行盟有价值得多。”谢小玉说得理直气壮。
明通没办法反驳，否则等于质疑谢小玉在吹牛，先不说谢小玉的话确实没错，就算有点自吹自擂，现在的谢小玉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见明通默认他刚才的话，谢小玉继续说道：“五行盟太大了，如果拆散，免不了引发动荡，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可如果不拆散，这就是一颗毒瘤。五行盟既然是碧连天搞出来，你们就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而身为碧连天掌门，你师兄难辞其咎，他还得负起责任。”
让碧连天收拾残局，这绝对是好听的说法，也封住明通的嘴，因为他不可能说碧连天拉了屎却不打算擦屁股，但这个残局没那么容易收拾，谢小玉已经说得很明白，不允许快刀斩乱麻，只能抽丝剥茧，这要花很多时间，偏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等到将来出海，碧连天只能拖着一大堆累赘，璇玑、九曜诸派却不会停下来等，最终的结果就是分道扬镳。
说了半天，其实就一句话——碧连天已经被踢出局了。
明通一脸黯然，好半天他才用恳求的口吻说道：“谢小哥，难道不能通融下？看在你我的交情上……”
“当然可以。”谢小玉不等明通说完，立刻说道。
明通顿时喜形于色，可谢小玉随即说道：“你帮了我不少忙，这个情我一直都记得，不过你身为道君，难道没有想过自成一脉？”
明通张大嘴巴，没想到谢小玉这样还他的人情。
“是啊！明通老哥，你为碧连天做了不少事，但是你看看你得到了什么？”陈元奇也在一旁帮腔。
谢小玉和陈元奇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这就叫“对人不对派，墙角挖得快”，当初天蛇、莫伦两位大巫就是这样被谢小玉挖过来，敦昆也是如此。
“碧连天对我恩重如山……”明通摇头叹道。
谢小玉立刻打断明通的话，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碧连天，大劫一起，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而说句不好听的话，五行盟大而不当，里面那些门派各怀心思，不但无法取长补短，反而有可能互相推诿、各行其是，碧连天是自找苦吃，必须硬着头皮强撑下去，到时候……”说到最后谢小玉连连摇头，显然不太看好。
谢小玉不看好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碧连天只有天剑舟，却没有飞天剑舟，相差一个字，速度却相差五倍，所以碧连天必然会成为异族的目标。
此时，明通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知道五行盟是累赘，再怎么改组都没用，因为一开始根基就没有打好，现在人心又散了，各派都为自己打算，互相扯后腿，而且正如谢小玉所言，累赘渐渐变成毒瘤，带着这颗毒瘤，碧连天迟早完蛋。
这一次明通来找谢小玉其实是明和的要求，明和想甩掉这颗毒瘤，重新回到以璇玑派为首的联盟里，但是这条路被谢小玉堵死了。
不过谢小玉拉拢他，却让明通看到一丝希望，可以把一部分弟子转入他的名下，将来就有机会重建山门。
“让我想一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明通和阿克蒂娜一样，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且他给出回答要比阿克蒂娜痛苦得多，而且事后还有一大堆麻烦，例如碧连天那边他带谁好？
明通属于掌门一脉，照理说应该保全掌门一脉的弟子，但是以谢小玉对他师兄的怨气，未必能接受，同样掌门一脉的弟子对谢小玉也肯定会有怨气，这让明通心里充满烦恼。
谢小玉没再理会明通，转身将陈元奇拉到一旁。
陈元奇知道谢小玉有重要的事和他说，随手布下几道禁制，将四周隔绝开。
“我打算让万佛山那些和尚活过来。”谢小玉一五一十将此行的收获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提那个蛮王，这件事当初就没人知道，现在也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元奇也猜到谢小玉有所保留，不过他不会追根究底，因为没这个必要。
“太早了吧？”陈元奇微一皱眉，滴血重生关系到虫王变，这是和“伪元神”同一等级的机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而且又不要药物，又没有失败的风险，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谢小玉不肯放弃。
“你不怕他们暗中动手脚？”陈元奇一向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打算赌一把，那些土蛮毕竟也是人族，别看现在妖鬼魔三族又给功法又给东西，大劫一起，他们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谢小玉对此确信无疑，妖族对同类都异常严苛，对曾经的仇敌怎么可能优待？而鬼族也差不多。
“但是你也没把握他们不会在绝望之前坑我们一把，那些土蛮非常愚蠢，说不定他们以为只要对异族有用，异族就会收留他们。”陈元奇的这番恶意揣度完全是出于小心。
“所以我说我打算赌一把，而且我是用那些和尚赌。”谢小玉笑了起来，他就算赌输了，损失也不大；可一旦赌赢，那收获就不得了。
陈元奇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思索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打不打算用虫王变？”陈元奇问道。
“当然要！万佛山的那帮和尚有很多连佛修都算不上，如果不用虫王变，他们连一点用场都派不上。”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曾经谢小玉有两种打算，一种是让这些和尚改修神道，将来从中土运过来的人和天宝州的人加起来恐怕有几亿，这些人身处绝境，肯定需要心灵上的寄托，会祈求神佛保佑，这是一股强大的愿力，如果不拿来用实在太可惜。
不过神道之法也有缺点，谢小玉必须保证大家的安全，一旦遭遇到突袭，大量的人死亡，愿力就会转化为业力，后果相当可怕。万年前神皇帝国的没落、现在大乘佛门遭遇灭顶危机，都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他最终决定让那些和尚转修虫王变。
“用来盛血的钵盂还在智通和尚手中，我让他尽快赶过来。”陈元奇犹豫一会儿，问道：“要不要让老和尚知道这件事？”
“可以让他知道，老和尚还是能信得过。”谢小玉比陈元奇厚道。
陈元奇没反对，虽然谢小玉对佛门越来越在意，但是这边的佛门势力毕竟不强，又没有像空蝉那种其智若妖的人。
陈元奇正打算往外走，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虫王变的那个毛病你已经解决了？”
“没有解决，我只是取巧将本能反应遏制住。”谢小玉没说是谁想出这个办法，毕竟剑宗的存在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样就很不错了。”陈元奇高兴地道：“我早就想告诉你，用不着精益求精，能用就行，如果人人都拥有本能反应，让我们这些老前辈情何以堪？”
陈元奇是把谢小玉当自己人，才会说这番话。
这段日子以来，谢小玉接连不断拿出东西，固然让大家欣喜若狂，却也让他们这些道君压力极大，因为这些东西一旦推广开，资质稍微好一点的人，顶多十年就可以修练到真君巅峰，更让他们难堪的是，道君和真君之间的差别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差地远。
像谢小玉这样的真君已经足以和道君一较高下；五、六个这样的真君，绝对可以让一个道君退避三舍；如果数量再多，道君也只能扭头就跑，这让他们再也没有以往的优越感。

第五章 交易
“呼呼呼——”
天空中尽是扇轮转动的声音，七、八艘飞天船正等待起飞。
并不是所有人都坐飞天船走，几道遁光从山顶上飞起，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和底下的人打声招呼？”陈元奇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花了这么多精力，还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拉拢那些散修，现在谢小玉扔下这些人不管让他有些想不透。
“这叫欲擒故纵。”刘道君也一起跟过来，他和明通交情极好，此刻跟着谢小玉，算是明通的代表。
由于这话说得太露骨，谢小玉听着刺耳，他原本不想解释，现在不得不说两句：“散修不同于门派出身的修士，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而不是把命托付给别人。如果我露出招揽的意思只会适得其反，让他们觉得我和那个幕后主使者没有差别。”
散修顾名思义，就是一群懒散惯的修士，而懒散的人往往崇尚自由，做任何事都希望自己选择，别人强塞过来的东西就算再好，他们都不会喜欢。
而且人还有一个劣根性——付出代价得到的东西才会被珍视，轻易得来的东西就不会那么在意。
谢小玉不想再犯以前的错误，他必须让每一个人都牢牢记住能跟着他的机会非常珍贵，不把握住的话就再也没有了。
“你打算等他们主动投靠？有些人说不定脸皮薄。”陈元奇戏谑地说道。
“等到翠羽宫的人过来后，我会开始招募人手，如果有人愿意跟着我，就自己来报名，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既不会强行征召，也不会故意吊人胃口。”
谢小玉早已经计划好了，他还想趁机订下一个规矩——从今以后不允许再强行征召，只能招募。
“又是招募。”
陈元奇现在对招募的效果挺认可的，之前为了对付那三头大妖，谢小玉就用这种办法，他原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没想到不但招满三百人，还有很多晚来一步的道君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招高明，你的招募榜一贴出去，就等于订下规矩，从今以后，其他门派也只能招募，不能强行征召。”刘道君年老成精，一眼就看破其中的奥妙。
谢小玉原本对刘道君并不在意，此刻终于改观。
谢小玉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飞，不过他们并非返回临海城，而是前往那座土蛮寨子。
陈元奇和姓刘的都是道君，谢小玉差了一些，虽然他的剑遁速度在真君中无人可及，但是在道君眼中还是慢了一点，所以两人干脆带着他一起飞。
道君的速度果然够快，前几天谢小玉刚来过一次，花了好几个时辰，现在却只用了片刻工夫。
“停一停，我们落到那边。”谢小玉远远看到那片茂密的丛林，立刻说道。
“你怕他们有埋伏？”陈元奇问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土蛮不能全信。”谢小玉行事向来稳妥，他在大事上偶尔会赌一把，小事上一直都很小心。
两位道君自然没有异议，朝着谢小玉指的方向落下去。
“我叫老罗过来会合。”陈元奇说道。
此刻罗元棠在临海城四方楼里，陈元奇想和他打招呼，只要随便喊一声就行了，所以眨眼间，旁边一阵波动，罗元棠的身影冒了出来。
不只罗元棠来，只见旁边波动阵阵，十几个人同时冒出来，居然还有天蛇、莫伦、敦昆和玛夷姆四位大巫，并且也都是元神分身。
巫门并不修练元神分身，不过四位大巫是由巫转魔，再由魔转佛，最后转入道门。
以大巫的身分转修道法，当然不能和普通的修士相比，虽然天蛇等人还只是真君境界，却能够调用大巫的力量、拥有道君的手段，分化元神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除了天蛇四人，另外还有两位禅师，其中一位就是智通老和尚，另外一位和谢小玉也熟，正是传授他宝相金身的圆德和尚。
剩下的人都是道君，北燕山的聂刚、摩云岭的章笑山这些老相识全到了，当初在南疆时被谢小玉和几位大巫困住，最后不得不投降的那三个道君也来了，翠羽宫也来了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出叫我们过来的目的了吧？”章笑山第一个发问。
这些人都是罗元棠找来的，除了智通和尚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过来的原因。
罗元棠没有开口，反而是谢小玉朝智通和尚招了招手，道：“那些精血呢？快给我。”
智通和尚没有多话，拿出一口钵盂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这口钵盂是用白玉雕成，外侧刻满经文，里面装的是血，看上去很浅，才刚没过钵盂的底部。
谢小玉不敢小瞧这口钵盂，这是一件融入空间之道的法宝，就算一池塘的水都灌进去，也未必能将钵盂灌满。
接过钵盂，谢小玉这才解释道：“我要和土蛮做笔交易，借他们的力量让万佛山的僧侣全部活过来，不过我怕他们居心叵测，所以请各位过来帮我压阵。”
这些人倒是没有多说，毕竟他们和谢小玉的关系没到陈元奇那样的地步，很多话不太好说出口。
见众人没有异议，谢小玉朝着敦昆点了点头。
敦昆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出力，查看四周是否有埋伏。
敦昆双手结印，一颗金光闪亮的珠子飞了起来，飞到树冠上百丈的距离后，珠子一下子弹开，变成数亩方圆的一张大网，大网徐徐转动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专注地看着敦昆，他们都听说过这种秘法，但是大部分人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大网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敦昆皱起眉头，那张网随即停在某个方向。
“哪里有埋伏？”谢小玉问道。
“你自己看。”
敦昆朝着谢小玉一指，瞬间这位大巫看到的一切都传到谢小玉眼中。
远处的天空中和地面上都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地底下却有点不对劲，有一片区域模模糊糊。
“会不会是妖兽？”谢小玉小心地问道。
天宝州遍地妖兽，其中一部分妖兽非常擅长潜行伏击，比如土蜘蛛。
“我从没看过这样的妖兽，隐藏得太彻底了。”敦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不过意思很明白——那绝对不是妖兽。
“你还要过去吗？”敦昆随即问道。
“我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陈元奇朝着土蛮寨子的方向啐了一口。
陈元奇这番话说得四位大巫直翻白眼，虽然陈元奇不是冲着他们说的，却让他们很不舒服，毕竟他们是苗人。
“还好我们来的人多，要不要……”章笑山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她不仁，我不义。”谢小玉蹲下身子，随手在地上画了起来，道：“那些家伙在这个位置，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要不要我再叫几个人过来？”章笑山兴冲冲地问道。
“还是我去。”罗元棠有身外化身，比其他人快得多，更重要的是，由他出面的话，人情是璇玑派的，但要是章笑山出面，人情就被摩云岭拿去。
谢小玉沉吟半晌，又看了看天色，最后摇了摇头，道：“时间快到了，不能让对方起疑。”
这当然是托词，谢小玉之所以不答应，是担心走漏风声，眼前这些人都是他信任的，再叫人的话就难说了。
随后，谢小玉开始分派任务。
“莫伦的鬼王负责接应我，其他人全都对付那个潜伏的家伙。我和鬼王连手，就算对付不了那个女人，至少可以自保，还可以拖住她，不然我怕人太多，恐怕会吓跑她。你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那边搞定，然后过来帮我。”
谢小玉说完后，陈元奇说道：“这是人族和异族之间的气运之争，没什么规矩可讲。大家千万不要讲求光明正大，否则等于是把我们卖了！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动手前谁暴露行踪，我就怀疑他是异族的探子，想向异族通风报信，除此之外，大家都别客气，有什么大招一上来就放，最好把敌人一下子弄死。”
陈元奇的话很直截了当，他最担心的是某些人太过迂腐，出手前喊上一声，这在名门正派中是很正常的事。
“放心，我们都明白。”章笑山第一个表态。
没人敢提出质疑，陈元奇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连异族的探子都出口，如果再表示质疑，未免太不懂轻重缓急。
众人各自散开，两人一组，朝那个潜伏的所在摸过去。
谢小玉则托着钵盂飞到空中，不过他没有笔直朝着土蛮寨子飞，而是绕了一圈。
所有人都以为谢小玉这样做是不想让土蛮有所警觉，却不知道谢小玉在飞过一座山岭时，悄悄地丢了一片树叶下去，那片树叶飘了飘就凭空消失了。
在一道山间罅隙中，一个通体碧绿的小人突然冒出来把玩着那片树叶。
这个小人高仅三寸，身体的轮廓有些模糊，眼睛鼻子更是看不清楚，就像一团绿色的烟雾凝聚而成。
小人抬头看了天空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渐渐散去。
瞬间小人来到谢小玉身边，化入风中，无影无踪，这比任何隐形法术都高明许多。
“跟在你身后的是什么？我不喜欢它。”小人轻声说道。
小人正是那口灵眼孕育出的先天精灵，谢小玉是小人接触的第一个人，所以和谢小玉亲近。
“这是一只鬼，是人死之后魂魄所化，它是我的保镖。”谢小玉解释道。
“有我保护你，还需要它？”木灵对鬼王很看不上眼。
木灵确实有实力说这样的话，像木灵这样的先天精灵，一诞生就领悟木之道，还是先天大道，并非天道重新演绎过，成长速度更是极快，谢小玉一开始发现木灵的时候，木灵还懵懂无知，就像初生的婴儿，但过没多久，木灵就可以帮李光宗的外孙改经易脉，现在过了好几年，其实力更是无法想象。
“我知道你厉害，不过最好不要随意显露自己的实力，有个大家伙一直在盯着呢！”谢小玉朝天空指了指。
“我明白。”木灵回答的时候似乎带着一丝惶恐，显然有感觉到天道的存在，也感觉到天道的敌意。
“那你还敢说刚才的话？”谢小玉感到有些奇怪。
“我很清楚什么手段能用，什么手段不能用，只要不破坏规矩，它就不敢对我怎么样。它虽然是最大的，却并非不受管束，再说，它现在不比往常，就算不喜欢我，也有心无力。我至少有一、两千年的时间不必在意它，等它再次醒过来，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从这里出去了。”木灵已经替自己规划好未来。
“逃出这片天地？”谢小玉心头一动。
突然谢小玉有一个可笑的想法，太古之时、远古之时，是否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妖界、冥界和魔界的开辟是否也是先天精灵的力量？而妖皇、魔祖是否并非世人认为的高不可攀，他们只不过和他一样好运，得到某个先天精灵的友谊？
谢小玉仍在胡思乱想，木灵则异常坚定地说道：“必须逃出去！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可以短暂地挣脱束缚，到时绝对会对我下手。”
“我知道一个小千世界，躲到那里可以吗？”谢小玉想到的是那个和妖界相通的小千世界。
“不行！我知道你说的小千世界是什么，它们和我差不多，有些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躯壳，有些还活着。死了的躯壳缺少某样东西，进去也没用，还得另外找地方；如果是活的，它们不会让我进去，不然就像上面那个家伙一样一心想灭掉我。最好的办法是我自己衍化出一个世界，不过时间根本不够，衍化一个最小的世界也要上万年的时间。”木灵看上去颇为烦恼。
“现成的世界都不能用？”谢小玉再确认一遍：“如果不是小千世界，而是大千世界呢？”
“大千世界就更不可能了！每一座大千世界都必然有和它一样的存在，除非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大千世界。就算运气好，恰好有一个大千世界刚刚诞生，我也不敢进去。那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大家会拼命争抢，那比待在这个世界还要凶险。”说到最后，木灵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小玉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是任何一部典籍都不曾提到的秘辛。
此刻，谢小玉想到的是太古第一大劫。
或许天道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而是诞生于另外一个世界，然后逃出去化为某个小千世界，机缘凑巧遇到这个世界诞生。
而所谓的太古第一大劫，就是争夺这个世界的掌控权。
突然谢小玉的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心悸。
谢小玉顿时知道不妙，这恐怕是天道的警告，遂连忙收敛心神。
“我有种办法可以让修练的速度加快许多。”谢小玉想将木灵骗到金球里，那样他就可以带着木灵一起走。
“没用的！我和你们不同，难道你没发现吗？我没有一点法力，是直接运用法则。”木灵并不知道谢小玉的办法，不过身为先天精灵，木灵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谢小玉一开口，木灵就知道这种办法没用。
“它也是？”谢小玉有些心虚地问道，他心虚，是因为担心被天道忌惮。
“你如果修练到至高境界也会这样，想和大道融合，就不能拥有躯体；可一旦融合后，你就可以把任何东西当成躯壳，可以是风，可以是水，也可以是整个世界。”木灵解释道。
这绝对是大道本源、是至高的奥义，但是谢小玉却直皱眉头，这套说法让他感到耳熟，心想：这不就是佛门的寂灭空无？难道佛门的方向才是正确的？道门反倒走上歧路？
紧接着，谢小玉又想到魔门好像也是如此。
一开始，魔门追求的是肉身成圣，但是到了后期，天魔体系开始变得越来越流行，最终成了主流。
谢小玉只感到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用力拍了拍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这时候可不能胡思乱想。
“你来晚了。”
一道震耳欲聋的喝问让谢小玉清醒过来。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突然冒出许多云雾，迅速凝结成女人的模样。
阿克蒂娜板着脸看着谢小玉，然后又看了谢小玉身后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你带了帮手过来？”
“你不也一样？”谢小玉笑了笑，他并不打算掩饰，因为掩饰也没用，带着鬼王过来，本身就证明他怀有敌意。
“我带了帮手？”阿克蒂娜显得有些疑惑，同时有些愤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人藏在地底下，是不是想趁机拿下我？”谢小玉不管阿克蒂娜的反应，先将罪名定死再说。
“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阿克蒂娜怒道。
不过阿克蒂娜也清楚谢小玉不会毫无理由说这番话，于是她猛地转过头放出神念，朝着四面八方扫去。
阿克蒂娜一放出神念，谢小玉立刻闪身后退，同时摆出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身上的项圈全部亮起来，毕竟对方是道君层次的人物，他可不敢大意。
阿克蒂娜根本不在意，她的神念肆无忌惮地来回扫着。
潜伏者藏得很好，阿克蒂娜一开始根本没发现，但是那些道君、禅师和大巫却被她找出来，那十几个人围拢成一圈，很明显圆圈中央就是潜伏者藏身之处。
“这和我无关。”阿克蒂娜脸色铁青地说道，她已经看出一些蹊跷。
神道之法最重感应，只有感应灵敏，才能知道每一个信众心中的念头，才能让他们的愿望成真，所以修练神道的人感应之强，比佛门的六感神通、道门的天视地听都要略胜一筹，再说潜伏在地底下的人用的是揉合魔门精髓的神道法门，谢小玉他们不熟悉，她却深知其中的奥妙。
“那么和谁有关？”谢小玉问道：“另外一位大长老？”
阿克蒂娜面沉似水，这并不是针对谢小玉，她已经猜到是谁在背后搞鬼。
和汉人做交易可不是小事，所以阿克蒂娜不敢自己决定，她回去后就告知另外四位大长老，结果五个人争论很久，其中两位大长老坚持要和汉人开战，理由是汉人不可信，而且两边已经结下血仇，不可能握手言和，所谓化敌为友只可能是欺骗；另外两位大长老则犹豫不决，不过大致倾向于同意，理由倒不是化解恩怨，而是汉人势大，聚集此处的道君已经有百位之多，真惹得汉人发狂，完全有可能将他们赶尽杀绝。
至于阿克蒂娜，她自然同意。
三比二，所以阿克蒂娜才来这里和谢小玉做交易。
而那个潜伏者肯定是两个不满结果的大长老之一，也可能两个人都来了。
“如果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愿意相信。”谢小玉并不想逼得太紧。
“你想问什么？”阿克蒂娜咬了咬牙，她不得不妥协。
“如果那里有一位大长老，我们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谢小玉这样问，其实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这是土蛮的阴谋，还是某个人私底下的决定。
“我不清楚。”阿克蒂娜冷冷地回道：“他的部落或许会为此而发狂，不惜一切找你们拼命，也或许不会。”
这回答太含糊，不过谢小玉的心定了大半，如果这是土蛮的阴谋，阿克蒂娜肯定不会这么说。
阿克蒂娜话中有话，其中一个意思是让谢小玉等人尽管动手，就算有人发疯报复，顶多只是一个部落，其他土蛮绝对不会插手其中；另一个意思就是他们最好斩草除根，将那个部落连根拔掉。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不过那个潜伏者也不是好货色，谢小玉和阿克蒂娜交易，一旦谢小玉遭遇到伏击，阿克蒂娜肯定会被认为是同谋，又是借刀杀人。
“看来，你们几位大长老之间仇恨很深啊！”谢小玉感叹道，语气中满是嘲讽。
两人正在说话，那边已经动手了。
一片黑暗突然笼罩大地，将那片区域和外界完全隔绝开。
这是化身天地，想干掉道君层次的存在，这招确实最管用，不过代价稍微大了一点。
“这是什么法术？”阿克蒂娜骇然变色，土蛮虽然学了魔功，却没机会离开天宝州，所以只见过佛道魔三家的手段，对巫门则一无所知。
佛道魔三家也有封锁空间的法门，道家大多用阵法，佛、魔两家以神通居多，阵法布置起来麻烦，效果却好；神通用起来方便，但是效果差了不少。
神道在感应方面有优势，对方想布设大阵，根本逃脱不了他们的感应，不等大阵布好，他们已经逃，至于佛、魔两家的神通虽然可以困住他们，但是以神道的强悍，绝对可以脱困而出。
没想到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巫门居然有这样的手段，看上去像是神通，说用就用，威力却不次于阵法，这根本就是他们的克星。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中间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个火人悬空而立，火海中还站着七、八个人。
被困住的是一个浑身赤红如血的怪物，赤面獠牙，三头六臂，浑身披鳞，头上长角，这是阿修罗。
阿修罗是魔门中的凶神，性情暴戾，喜欢争斗，天生能驾驭水火，飞天遁地，无所不至，移山搬岳，无所不能。
这还只是每一个阿修罗都有的天赋，稍微厉害点的阿修罗还有自己擅长的手段，有的擅吞噬，有的刀枪不入。
罗睺就是阿修罗，而且实力还不算很强，在阿修罗中只能算是三流的角色。
眼前这个并不是真正的阿修罗，而是借助魔门秘法化身为阿修罗，此人的特长是金刚不坏，刚才十几位道君全力攻击也只折断他一条手臂，没能要了他的命。
除了金刚不坏，这人的速度也极快，满空乱舞，只看到成片虚影，根本不知道他的真身所在。
“杀不了他，怎么办？”一个道君大声喊道。
玛夷姆转头看着陈元奇，谢小玉不在，只能由他拿主意。
“你说怎么办？化身天地不可能太久，我们的寿算可不是无限的。”
“没办法了，放他走！”陈元奇咬牙道。
“这不好吧？”章笑山很不甘心。
“没想到这种单一特性的魔功居然有人练。”陈元奇很郁闷。
就如同剑修中的剑疯子专精于剑道，魔门中也有单一特性的魔功，这种魔功难练难精，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极限。
同样是金刚不坏的法门，谢小玉的万剑之体顶多只有上品法器的程度，而此人的身躯已经如同法宝一样，还是最顶级的防御类法宝，所蕴含的大道是“坚固”和“不朽”。
刚才十几个人连手一击，一下子干掉上百个土蛮，此人却只是受伤，还是不致命的伤，陈元奇就已经明白想在短时间内干掉这个人是不可能的事。
“桀桀桀——”怪人放声大笑，充满得意：“你们早该这么做，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无数道虚影聚拢成一个，与此同时，响起一阵裂帛声，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纹，空间居然被撕开了。
怪人一下子撞进裂缝中，大半个身体探出去，突然他又飞退回来，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朝着他而来，那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怪人想逃，却来不及，被他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瞬间合拢，一下子把他卡在两个空间中。
如果换成其他人处于这种境地，肯定已经被拦腰截断，当初在婆娑大陆，在三连城遗址的无尽虚空中，有一位禅师就是这样被一截为二，而怪人的身躯太过强悍，居然承受住空间断开的力量没被一撕为二，不过被卡住了。
卡住的时间并不长，怪人猛一发力，硬生生将空间裂缝再次撑开。
从空间裂缝中脱身后，怪人神情呆滞，浑身不停颤抖着，好像很冷的样子，紧接着他大呼一声，没有折断的那只手乱挥乱舞，像是在和什么人交手。
一个道君见有便宜可捡，立刻双手结印，聚气凝势，打算全力一击，想不到一道剑光挡在他面前。
出手的是陈元奇，他大喝道：“都不要动！这样杀不了他，只会让他脱离控制！”
陈元奇转头朝着化身火人的玛夷姆喊道：“你可以收手了。”
陈元奇这话不只是对玛夷姆说，还有敦昆，两位大巫立刻放开四周的封锁，不再化身天地。
无尽的黑暗和漫天大火瞬间消失，不过此刻已经不是在地底，而是挪到半空。
“老罗、老聂，还有你们几个。”陈元奇一指先前不得不向谢小玉投降的那三位道君，道：“赶快布阵，别让这家伙溜了。”
其实用不着陈元奇说，罗元棠等人早已经动手，一面面阵旗凭空冒出来，这些阵旗居然是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随风而舞，波光阵阵，五色旖旎，幻彩纷呈。
道君布阵，速度绝对快，弹指间，一片晶莹剔透的五色流光将这里团团笼罩起来。
“收！”陈元奇大喝一声。
几位道君同时用力，只见这片五色流光渐渐缩小，同时缩小的还有空间。
怪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但是飞遁的范围明显越来越小，不过他并不知道，因为四周的空间已经被扭曲折叠，他看上去是笔直往前飞，实际上是来回折返。
这就是阵法的厉害之处，各种奥妙神奇不在化身天地之下，却不需要消耗寿算，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时间布阵。
“这都是幻觉。”突然被困住的怪人停下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此刻，怪人终于醒悟过来，刚才他只觉得身体发寒，脑子也晕晕的，紧接着他感觉热得厉害，那些原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火焰居然让他难以承受，不只是外面在烧灼，体内也有一股烈焰在五脏六腑之间流窜，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无数法宝和飞剑就朝着他打来。
原本怪人以为自己有金刚不坏之身根本不用在乎，没想到一把飞剑就斩断他的一条手臂。
最后怪人只能拼命躲闪攻击，但是仍旧有躲不过的时候，所以他身上多了一道道伤口，眼看着快不行，就在这时，他终于醒悟过来。
怪人大声怒吼着，疯狂地摇着头，想要把里面的东西驱赶出去。
怪人已经明白了，他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幻觉，那群汉人拿他的金刚不坏之躯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对他的神魂下手，刚才撞在他身上的肯定是阴魔之类的东西。
“他要醒了！大家一起出手，干掉他！”陈元奇喊道，然后他抢先出手，飞剑带着一道黑色的弧光朝怪人狠狠斩去。
黑色的弧光是空间被划破所留下，这一剑的威力可想而知，怪人的胸口顿时多了一道裂纹，至少有三尺长，看不出来有多深。
无数星芒打在怪人背上，这些星芒的威力同样恐怖，所过之处，空间也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痕，怪人的背瞬间变成蜂窝。
怪人开始满空乱舞，试图闪开攻击，此刻他只求能撑到援军到来。
“太难杀了。”罗元棠叹息一声，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道君各有所长，身外化身变化无穷，唯独在攻击力上有所欠缺，所以罗元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硬如乌龟的对手。
“我不相信他可以一直坚持下去。”陈元奇有些不服气。
剑修以攻击力出名，陈元奇不相信砍不破怪人的乌龟壳。
“这是魔功吗？什么魔功如此恐怖？如果不是被我们困住，他一个就可以打我们十几个。”
章笑山满脸忧色，毕竟土蛮只学了一些魔道法门，就有这样恐怖的人物，等到大劫到来，魔界中人降临，岂不是更无法对付？
“应该不只是魔功那么简单，其中还有神道的成分，当年十二神将中，有两个也是走金刚不坏的路子。”聂刚话不多，但是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大多很有分量。
“有点像。”陈元奇也认可，不过他没经历过上一次大劫，璇玑派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所以没办法肯定。
十几位道君面对被困在阵中的土蛮怪人一筹莫展，远处的阿克蒂娜却感到心惊肉跳。
五位大长老各有所长，但是说到战力，却是这个拉古托最强，他修练的功法并不算高明，名为《摩罗金刚定》，是炼体类的功法，可谁都没有料到这种看似粗浅，只能近战的法门融入神道之法，立刻变得异常厉害，不但防御力极强，速度又快，而且消耗极少。
拉古托一向有战神之称，包括阿克蒂娜在内，另外四位大长老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他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阿克蒂娜对汉人原本就颇为忌惮，否则也不会主张做这笔交易，此刻她越发觉得不能和汉人硬碰硬。
“这家伙自私自利，空有一身本事，以前却从来不肯出力，这一次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要对付你。”阿克蒂娜很冷淡地说道，这番话也是替她开脱，她必须证明自己和拉古托无关。
阿克蒂娜这样做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她和拉古托原本就不和睦，拉古托包藏祸心，一旦他偷袭谢小玉成功，拉古托凭着金刚不坏之身和来去如电的速度绝对可以安然逃脱，她就没这个本事，十有八九会命丧当场。
你不仁，我不义！想到这里，阿克蒂娜恨不得拉古托早点完蛋。
“你难道不担心五位大长老少了一位，你们的实力会变得更弱？”谢小玉好奇地问道，也可以说是质疑。
阿克蒂娜冷哼一声，根本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少一个算什么？随时都可以补一个人，神道之法还是你们汉人最先创出来，你难道不知道其中奥妙？”
谢小玉还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神道对道门来说是禁忌，只有大致的记载却没有细节，只有极少几个道门保留一些神道法门，比如翠羽宫，却都不完整。
佛门倒是借鉴神道创出大乘佛法，不过佛门已经修改很多东西，和神道不同。
此刻谢小玉明白了，神道之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提升到道君的境界，而且直接掌握某种大道法则，这确实让人眼红。
不过神道之法的缺陷也很大，可以轻而易举将人提升到道君境界，肯定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恐怕就是数量。
土蛮只有五位大长老，恐怕这就是他们的极限，再多一个都没办法。
仔细想来，万年之前的神道大劫也是这样，虽然神皇手下战将无数，但是真正有名有号的只有两后、四妃、十二将；而佛、道两门虽然劫难深重，但是顶尖强者始终没有断绝过，前有剑宗之祖，后有十尊者。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他可不管阿克蒂娜是嘴硬还是确实这么想，反正拉古托死定了。
谢小玉偷偷问木灵：“那家伙实在太难杀了，你有没有办法破他的金刚不坏之身？”
“这很容易。”身为先天精灵，力量的层次完全不同，对木灵来说，想杀掉拉古托简直轻而易举。
可这话刚说出口，木灵突然感应到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谢小玉注意到木灵的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我不能伤害任何生灵，一旦我动手了，立刻会招致那个家伙的愤怒。”木灵有些畏惧。
刚刚木灵才想动手，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就从脑子里冒出来。
“有这种事？”谢小玉不敢再请求，他也不想惹怒天道，便道：“那么，你能帮我什么？”
“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就像那几个被你叫做大巫的人。”木灵说道，这也是木灵刚刚得到的启示。
谢小玉顿时脸色一变，虽然拥有力量是好事，但是成为大巫必然会为天所忌，就算这一、两千年间他用不着担心天道的迫害，等到大劫过去，除非和木灵一样离开这个世界，否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还没等谢小玉回答，木灵又说道：“不过你这一身法力和我的力量不太契合，就算我借力量给你，也不能百分之百发挥作用。”
别人听到这番话或许会感到沮丧，谢小玉却高兴都来不及，稍微一想，他立刻有了计策，道：“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你还记得当初让你帮忙改易筋骨的那个小婴儿吗？他肯定适合。”
谢小玉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直接拿李光宗的外孙充数。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那个娃娃根骨绝对没话说，悟性却不太好，万一悟性不高，岂不是浪费那绝顶的根骨？如果能借用木灵的力量兼修巫法，至少达到大巫境界没问题，成为大巫后，对大道肯定会有所领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要达到道君境界也没问题。
这条路绝对好走得多，而且李光宗的外孙也是他的干儿子，这种好事谢小玉当然要照顾一下。
“可以。”木灵答应得很爽快。
先天精灵原本就没有心机，更何况那个婴儿是木灵一手改造，多少有点亲近感，至于如何让别人借用自己的力量，木灵是从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中得知。
先天精灵不能伤害其他生灵，所以空有强大的力量却不敢乱用，不过可以将力量借给别人，让别人帮自己做事。
没办法借用木灵的力量，谢小玉顿时少了许多把握。面对阿克蒂娜，他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必胜的信心。
“我们之间的交易怎么办？”谢小玉立刻改变态度。
“当然是继续。”阿克蒂娜想都不想就说道。
“难道能让人滴血重生的就是你？”谢小玉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
“这你就不用管了。”阿克蒂娜举起右手，然后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这颗宝石无色透明，在阳光照射下变换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谢小玉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一颗钻石。
“这是神道法宝！”谢小玉虽然见识广博，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佛道魔三家的法宝是将一丝大道法则炼入器物中，只要明白使用之法，任何人都可以运用。
神道法宝则不同，这更像是替身，使用神道之宝，其实就是向法宝的主人借用力量，对方应允之后，能借物施法，正因为如此，神道法宝容易炼制。
神道大劫初期，神道大军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每一个士兵都有一件神道法宝。
士兵或许只有练气层次，或许境界更低，但是他们的手里有神道法宝，全力一击无异于道君出手，当然无往而不利。
不过到了后期，大量信徒死亡，愿力崩溃，神皇无法支撑这样的消耗，神道法宝也就失去意义。
稍微一想，谢小玉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再合适不过，他不信任土蛮，土蛮同样不信任他，偏偏滴血重生是很复杂的事，需要的时间也不短，所以两边互不见面，借用神道法宝施法，确实大家都放心。
谢小玉接过那颗宝石，随手收了起来。
“交易成功，我的人撤走之后，你可以派人过来。”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尖啸，紧接着雷声隆隆、电光闪烁，一股恐怖的气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看来拉古托还有援兵。”阿克蒂娜转头看了一眼，冷冷说道，然后她耸了耸肩：“这和我无关，也不是我认识的人。”
“不是你认识的人？”谢小玉皱起眉头。
“也可能根本就不是人。”阿克蒂娜轻声说道。
第二十七集

第一章 玄武
“轰隆隆——喀拉拉——”
一声声雷鸣震得人心底发颤，一道道电光闪得人眼睛刺痛，狂舞的闪电交织成一片白色、青色、紫色的电网。
厚密的乌云彻底挡住天光，所以没有闪电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好重的妖气。”陈元奇已经没有刚才的轻松，神情变得异常凝重，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其他人也差不多，全都心沉似水。
土蛮大长老拉古托怎么杀都杀不死，已经让陈元奇等人头痛无比，现在又来一个更狠的对手，这要怎么应对？
“加快速度干掉这家伙！那头大妖为了抵消天地压制之力，所以藏在虚空中，一时半刻出不来！”陈元奇大喝一声。
不用陈元奇说，众人已经纷纷加快速度。
除了几位大巫之外，其他人全都见识广博，自然知道这等层次的大妖最起码和地仙同层次，所以不能四处走动，只能躲在某个洞天中。
此刻只有聂刚停下动作，似乎正在犹豫什么。
雷声越来越猛，电光越来越急。
聂刚一咬牙，双手快速结印，当最后一道手印打完后，手中缓缓冒出一张金色符篆。
这张符篆像一片金箔，有一尺余长、巴掌宽，四周流光溢彩，让人不敢直视。
“太阴戮神斩魂符！”陈元奇是识货的人，一口道破这张符篆的底细。
毫无疑问这是聂刚的本命元符，看到这番情景，在场的人全都明白聂刚打算拼命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不过有几个人暗自埋怨聂刚太不仗义，太阴戮神斩魂符绝对是拉古托的克星，刚才陈元奇一上来就说过有什么大招就用大招，但聂刚居然留一手，现在撑不下去才拿出来。
太阴戮神斩魂符越来越亮，聂刚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不停将法力注入金符中，突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太阴戮神斩魂符发出嗡嗡轻响，喷在上面的血瞬间被吸个干干净净，与此同时，朱红色的符文一下子亮起来，将整张符映照得一片通红。
一道血光疾射而出，太阴戮神斩魂符不伤肉身，专门斩人神魂。
被困住的拉古托原本心中狂喜，因为援兵就要到了，突然他心头警兆惊现，一股寒意从脚底涌到头顶。
神道最重感应，警兆一现，拉古托立刻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可援兵就要到了，让他如何甘心？
血光一闪即逝，速度之快，根本没办法闪避，任凭拉古托满空飞舞，化出无数道残影，仍旧被打个正着，他那金刚不坏之躯也失去作用，连阻塞都做不到，直接被血光穿透进去。
刹那间，所有残影全都消失，显露出拉古托的真身，不过他已经失去控制，如同一块陨石般落在地上，砰的一声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刚才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强人，现在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被干掉。
“拉古托居然被你们干掉了！”阿克蒂娜已经被惊呆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拉古托的强大。
“到了这个层次，争斗看的已经不是法术，而是对道的理解。这家伙的金刚不坏之躯之所以那么强悍，就是因为他对坚固道理解得比任何人都深，可惜他还没练到极致，肉身虽然坚不可摧，神魂却没有那么强悍，之前才会被阴魔附体。太阴戮神斩魂符专攻神魂，正是他的克星。”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谢小玉这番话不只是说给阿克蒂娜听，也是在告诉他自己——不可能有绝对的强悍，天下无敌只是可笑的说法。再厉害的功法都有弱点，再厉害的法门都有缺陷。
“布阵！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元奇的一声大喝让众人清醒过来，而且看那厚密的乌云、肆虐的闪电，还有那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妖气，这头大妖绝对比拉古托更难对付。
一声刺耳的怪响，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浑身发寒。
乌云突然被撕开一角，露出一颗狰狞的蛇头，虽然身体仍藏在乌云中，看不出有多大，但是这颗蛇头就已经有磨盘般大小。
“没想到是蛇，我还以为是龙呢！”陈元奇讪笑一声，但笑得很不自然。
龙确实很强，不过蛇未必就差，有些蛇甚至比龙更可怕，太古之时，妖族中最厉害的存在有不少就是蛇。
“嘶——”
大蛇不停吐着蛇信，从乌云中缓缓游出来，身体若隐若现。
众人终于看清楚这是一条黑蛇，黑得发亮，就像是用黑曜石雕琢而成，每当有电光闪过时，蛇的身上就会滑过一道道流光。
“没到真仙级。”陈元奇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没到真仙级，他们还能放手一搏；如果是真仙级，他肯定转身就走。
“这难道是雷蛇？”一个道君自言自语道，看到只是一般的大妖，他们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紧张。
“不太像。《异志录》上说：‘雷蛇者，色紫，体纤细，颔下有须，通体无鳞，头生独角。’”罗元棠这段日子看了不少杂书，立刻就否定那名道君的猜测。
“我只想知道这家伙打算做什么，为什么不进攻？它在等什么？”陈元奇问出一连串问题，大蛇越是这样不疾不徐，他的心里就越没底。
突然大蛇张开大嘴，像是要喷东西。
众人顿时各显神通，随着一阵光芒乱闪，所有人身上都冒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有的是光罩，有的是光雾，有的凝如实质，有的似虚乎幻，这不是过度的反应，而是必须有的警戒。
谢小玉也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妙，他会立刻逃跑。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蛇吐出的并非是毒雾，也不是火焰或者寒霜，而是一个形如龟壳的东西，那东西见风就长，眨眼间已经变成十几亩方圆，如同一座小山般悬浮在半空中。
突然一道黑影从地底下蹿出来，瞬间投入龟壳中。
“是那个家伙！”
“他没死！”
“元神！这家伙事先遁出元神，居然骗过我们！”
几位道君同时喊道。
黑影虽快，却快不过道君的眼睛，修练到道君境界，对于时间之道多多少少有所接触，谢小玉能够让看到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就是时间之道最简单的运用，这些道君也有类似的能力。
不过众人想应对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元神投入龟壳中。
“怪不得打了半天也没干掉这家伙，刚才却那么干脆就被打趴，原来不是太阴戮神斩魂符的功劳，而是这具肉身早就已经成了空壳，元神已经遁走的缘故。”一个对聂刚不满的道君低声冷言冷语。
聂刚想解释，但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
“别说了！”陈元奇喝道。
陈元奇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因为从那个龟壳中散发出一阵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突然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龟壳里伸出去，紧接着是四肢，最后是尾巴。
“乌龟……难道这家伙原本是一头大乌龟？”陈元奇自言自语道。
“怪不得怎么都打不死，原来是乌龟投胎。”罗元棠若有所思。
“未必是投胎，可能是夺舍。”另一位道君连忙说道。
“应该是投胎转世，妖族夺舍很难修练到多高的境界。”罗元棠摇了摇头，此刻他想到的是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不管是转世投胎还是多世重生，原来的修为都不可能带到新的身躯上，需要重新修练，不过以前修练的经验和对大道的感悟仍旧有用。
以往罗元棠虽然很讨厌这些潜伏者，却不太看在眼里，只觉得那是一群探子、眼线，但是拉古托让他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妖族投胎转世成人，就会和人一样，三岁启智，四岁就可以开始修练，前期的修练速度会和其他人一样快；可到了后期，特别是修练到道君境界后，因为前一世是妖，拥有天赋神通，而天赋神通正是大道的映像，所以对大道有着特别的理解，这样的家伙绝对比一般道君厉害得多。
一想到这些，罗元棠不由得露出一丝骇然之色。
不只是罗元棠，陈元奇和谢小玉也想到同样的问题，脸色也异常难看。
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响，刺眼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天空中的大蛇缓缓落下来，落在大龟的背上，蛇是黑的，龟也是黑的，两者一合简直成为一体。
“玄武！”
“居然是这东西！”
到了此刻，众人不可能猜不到他们的麻烦有多大。
“这不可能是真正的玄武，顶多有一点玄武的血脉罢了。”陈元奇鼓舞着士气。
陈元奇的话确实不假，玄武是太古之时最强的妖族之一，实力比起一些先天精怪都不差，同样在天道必灭的范畴内。
太古第二劫，是天道借妖族之手灭掉先天精怪，不过反过来也说得通，那些先天精怪同样灭掉最早诞生的一批妖，这批妖的实力都极强，这就是天道的手段。
一声雷鸣，闪电将四周照得通明，只见那一龟一蛇动了。
虽然巨龟看起来动作迟缓，但是诡异的是，眨眼间巨龟已经冲过来；大蛇盘踞巨龟上，蛇尾绕住巨龟的脖颈，身体一动也不动，但诡异的是，它给人的感觉是动，而且动得非常快。
“快慢之道、动静之道。”谢小玉瞪大眼睛。
虽然谢小玉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却舍不得逃，这样的战斗实在太难得了。
并不是说以前没有这种战斗，当初在三连城遗址的无尽虚空中，佛门和魔门那一战，两边各出手段，场面之宏大不在这之下；更不用说天门中的苦战，当时的场面只能用天崩地裂形容，场面绝对比现在更大，可惜那时候谢小玉的实力太差，根本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汉人总喜欢将简单的事弄得非常复杂，开口闭口就是‘道’。”阿克蒂娜轻嗤一声。
原本谢小玉颇为紧张，听到这番话，注意力不由得分散一些，道：“你们怎么认为？”
“我们才不管什么道，我们只知道需要什么，或是力量，或是速度，或是其他东西。”阿克蒂娜说得颇为直接。
谢小玉没有听懂阿克蒂娜的意思，也不觉得能够弄懂，毕竟两边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所以他指向一龟一蛇，问道：“它们追求的是什么？”
“蛇，我不清楚；但那只乌龟若是拉古托的话，它除了一身硬壳之外，另外一个厉害的地方就是速度。”阿克蒂娜非常肯定地说道。
谢小玉感到有些好笑，将乌龟和速度连在一起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但是转念间，他又若有所思。
谢小玉选择的就是速度之道，自然对这方面最为熟悉，而那头巨龟给他的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你刚才没注意吗？拉古托躲闪的时候非常特别，身体分化出无数道残影。”阿克蒂娜提醒道。
“那不是残像吗？”谢小玉感觉奇怪。
“你认为那真的只是幻觉？”阿克蒂娜冷笑一声：“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他能够闪避过那么多攻击吗？”
被阿克蒂娜这么一提，谢小玉顿时想起刚才的情景。
当时谢小玉的注意力都在拉古托金刚不坏之躯上，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很多攻击都被闪避过。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拉古托打斗的人，不是道君就是禅师，怎么可能被简单的幻术骗过？更何况道君大多领悟“意”的用法，出手几乎不会落空，一般的闪避对他们根本没用。
阿克蒂娜看到谢小玉在沉思，干脆揭开谜底：“之所以会看到那么多道残影，是因为拉古托飞遁时身体一停一顿，可以随时从快速移动变成静止，也可以从静止变成快速移动。”
谢小玉顿时心头一震，这时他再看那头巨龟，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巨龟看似笨拙，而且行动缓慢，但仔细观察后却会发现它的身体有些模糊。
“有重影！”谢小玉瞪大眼睛，那些重影在边缘的部分，因为离得太远，所以很不清楚。
“应该说是残影。”阿克蒂娜淡淡说道：“它现在移动的时候也会拉出一连串的残影，不过现在的身体太过巨大，感觉就没有刚才那样明显。”
这一次，谢小玉听懂阿克蒂娜话中的意思。
“极动、极静……动、静……”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当身体静止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改变方向，所以动作简单而又灵活，所以能闪开那些必中的攻击。
突然谢小玉的眼睛一亮。
不久前，在落魂谷那座峡谷中，谢小玉就有那么一丝感悟，快未必是好，快了之后就难以驾驭，有时候慢一点反而更有好处，而这头大龟或者这个叫拉古托的土蛮显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静其实也是一种慢，是慢的极致。
战斗仍旧持续着。
那一龟一蛇已经占据上风，恢复大妖之身后，巨龟越发刀枪不入，而且不只是外壳强悍，身体四周有一道看不见的罩子，任何攻击打在上面都只是激起一阵涟漪，然后就如同泥牛入海般，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这是水，这个家伙浑身被一大团水笼罩着。”谢小玉看得清清楚楚。
玄武属水，水是至柔之物，但是足够厚度的水能阻挡一切攻击，水还能变成冰，硬如钢铁。
笼罩在巨龟四周的水罩显然具有水的柔和冰的刚，而且不停在刚和柔之间转换。
光这一层防御就不容易攻破，更不用说乌龟还有一身厚实的龟壳。
一龟一蛇，龟负责的是守，蛇负责的则是攻。
那条蛇身体不动，身上却冒出一道道虚影，这些虚影如同弹簧般伸缩，速度快如闪电，力量更是狂猛异常，那些道君、禅师和大巫全都只能闪避，没人敢硬挡。
“你们的人肯定赢不了。”阿克蒂娜不知道站在哪一边，居然开始幸灾乐祸。
这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阵阵波动，一道接着一道身影冒出来。
“好像没有那么容易输，我们也有援兵。”谢小玉转头笑了笑。
援兵是罗元棠叫来的，刚才十几位道君对付拉古托一人却始终无法解决，他就意识到不妙，反正他插不上手，所以干脆跑了一趟明通那边。
虽然两边并不和睦，但是大敌当前加上明通的面子，五行盟那边的道君没办法拒绝。
波动变得越来越密集，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来的全都是分身。
一旦练成元神，就能够修练元神分身，还有身外化身这类更高明的法门，这是人族比起妖族来少有的几个优势之一。
前来增援的人早已经从罗元棠口中知道情况，他们一出现，立刻占据某个阵位，瞬间布好一座大阵。
这时，地面在发光，光并不强，但是异常厚重，原本横冲直撞的巨龟，行动一下子变得滞涩起来。
“以土克水。”阿克蒂娜对道家的东西深有研究，一眼就看透其中的奥妙，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
一直以来，土蛮没少吃阵法的苦头。
当初北望城之战，人族能坚守到最后并且获得最终的胜利，靠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样是雷，那缺德到极点，敌我不分，令人神魂皆灭的赤霄紫光雷，绝对是北望城之战的功臣；另外一样就是阵法，人族能够支撑半年之久，靠的就是那数百座大阵。
除了阵法之外，另外一个让阿克蒂娜忌惮的原因是，道门中人总是能找到克制对手的办法，和道门为敌，很可能前一刻还大占上风，下一刻形势就倒转过来。
阿克蒂娜正在发愣，却听到谢小玉大喊一声：“不好！”
谢小玉话音一落下，他就化作一道遁光，刹那间飞出数百里远。
阿克蒂娜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她的反应同样不慢，连忙后退半步。
区区半步，但阿克蒂娜四周的景物瞬间一变，她已经在百里之外。
谢小玉两人前脚刚逃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原本他们站立的地方都被笼罩住，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消失，不管是花草树木、泥土岩石，全都不见了。
闪光过后是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稍微靠近点的树木瞬间被震成齑粉，远点的树木则被连根拔起。
冲击波卷起地面的尘土，化作滚滚的烟尘朝着四周弥漫，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谢小玉逃得够快，但是仍旧被余波擦到一些，人倒是没事，只是耳朵暂时听不到。
谢小玉转过头看着那翻卷着缓缓上升的尘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身影一闪，阿克蒂娜出现在谢小玉身边，脸色有些苍白。
“是你们的人干的？还是拉古托的手段？”阿克蒂娜厉声问道。
“我们的人干的。”谢小玉神情凝重，他的眼睛能穿透烟雾，所以看得非常清楚，巨龟居然完好无损，大蛇倒是受了伤，软软地趴在龟背上，不过显然没死。
谢小玉不只看到这些，还看到爆炸的瞬间好像有一道血光掺杂在其中，如果他猜得没错，刚才的爆炸是为了轰开对方的防御，让聂刚有机会再次施展太阴戮神斩魂符，可惜效果没有刚才好。
“大妖果然就是大妖，没有那么容易对付。”谢小玉低声自语道。
太阴戮神斩魂符专斩神魂，克制巨龟最厉害，却也没能杀掉它，谢小玉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杀得了它。
这时，陈元奇的传音传入谢小玉的耳中，声音中充满无奈。
“你快跑！我们帮你拖延一段时间，然后我们也得撤了。”
谢小玉一向听劝，虽然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分身，也不想有任何损失。
谢小玉刚想转身远遁，却听到木灵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为什么要逃？其实你可以干掉那家伙。”
谢小玉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做？”
“用你们的话说，那家伙属水，水生木，每生成一分木，水就要少一分，那家伙再强都不可能强过地脉，只要把它和灵眼相连，绝对可以把它吸干。”木灵说道。
“这需要借助你的力量……”谢小玉明白是明白，不过成为大巫仍旧让他心中忐忑。
“我亲自动手，那个家伙既然惹到我头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木灵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不怕它？”谢小玉连忙提醒道，它指的自然是天道。
“我们不能主动灭杀任何一个生灵，但是如果有谁冒犯我们，我们当然可以出手惩戒。你看，我出生的地方都被打坏了，这还不算冒犯吗？”木灵的理由很充分。
谢小玉微微一愣，随即一阵狂喜，那一龟一蛇让那么多道君束手无策，结果却被他灭杀，这个震慑力绝对不小。
“我需要做什么？”谢小玉不再有任何犹豫。
“我知道你练的功法，很有趣，可以吞噬别人的力量，虽然不能化为自己的力量，却可以转移到其他地方，你只要触摸到它的身体，我就可以把它的力量导过来。”木灵说出办法。
“这……这就是你的办法？”谢小玉不认为有比这更糟的主意，道：“你有没有想过，它会像拍苍蝇一样一下子把我拍扁？”
就算这只是一具分身，谢小玉也不想如此浪费。
木灵并没有因为谢小玉这番质疑而生气，只是提醒道：“你不是养着两种虫子吗？其中一种打不死、砸不烂，就算那家伙也拿它没办法。”
“你是说情丝虫？”谢小玉恍然大悟。
一想明白，谢小玉立刻动了起来，随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指尖弹出去。被谢小玉弹出去的是失心虫，他没有把这些虫子炼成蛊，因为要保留其灵性。
和蛊相比，灵虫拥有更大的潜力，不过也有缺陷，那就是控制起来比较麻烦，可能会不听话，好在谢小玉并不需要这些虫子帮他杀敌，而是让它们做其他事。
此刻，谢小玉需要失心虫做的事就是绕着巨龟转一圈。
失心虫的腿上缠着一根极长的细丝，这根细丝根本就看不见，也几乎没有重量，细丝就是情丝虫。
情丝虫既不会飞，也不会爬，只能由失心虫拖拽着前进。
失心虫的速度极快，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到巨龟那边。
此刻烟尘还没有散去，烟尘灼热无比，翻滚着往上蒸，失心虫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烟尘之间，因为小，所以气息微弱，也就不引人注目，又因为没有敌意，所以一龟一蛇并没有在意这只匆匆飞过的小虫。
此刻，两边对峙。
那一龟一蛇虽然没死，却也挺凄惨，身体周围厚厚的水罩已经被炸毁，如山岳般的妖气也减弱许多，不过想拿下它们依旧难如登天。
虽然水罩没了，但是那些攻击同样近不了一龟一蛇的身躯，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被它身上发出的玄光挡住。
“傲——”巨龟一声咆哮，就乱撕乱咬起来。
那些道君都感到莫名其妙，没人看得清楚巨龟在撕咬什么，半空中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时，巨龟背甲上多了一点绿色，那是一棵嫩芽，紧接着又有一棵嫩芽冒出来，然后越来越多嫩芽冒出来，原本黑如墨、光亮如镜的表面冒出斑斑点点的绿色，绿色越来越多，已经不只是嫩芽，而是变成藤蔓。
不只是大龟身上，大蛇身上也一样，大蛇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在龟背上乱蹭乱磨，弄得无数叶片漫天乱飘，无数枝条、藤蔓断折落下。
但这样并不能让情况好一点，那些被一龟一蛇撕扯下来的枝条、藤蔓顽强地生长着，而且迅速蔓延，到了最后，连它们的牙缝、鼻孔、耳孔、眼角之类的地方也长满藤蔓。
巨龟不停咆哮着、大蛇不停嘶鸣着，它们身上再也看不到黑色，全都被绿色覆盖，而且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你们千万别动手，只要用大阵拖住这个家伙就行。”谢小玉的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至。
在场的道君有六、七十人，此刻全都傻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居然是谢小玉的杰作。
“好强横的法力！这……这家伙还只是一个真君！”
“谁会把他当真君来看？”
“这家伙到底还藏有多少底牌？”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知道后，或许会让我失去自信。”
所有道君都很听话，没有人随意出手，有些人是因为好奇，不过更多人是因为忌惮，那雷鸣般的声音不可能作假，在场那么多道君也不是都有这样的本事。
那些道君当然不可能知道谢小玉此刻正苦不堪言，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木灵说得轻松，可动手后，谢小玉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那一龟一蛇法力强横到极点，而这股法力必须透过谢小玉才能导入灵眼中，如果用奔腾的江河形容这股法力，那么谢小玉自身的法力顶多只有一盆。
妖族的法力本来就比人族强，何况此刻谢小玉面对的更是太古之时赫赫有名的玄武，而玄武的法力浑厚，在妖族数一数二，同为四象，青龙、白虎、朱雀都不能和它比。
可惜再强横的生灵，也不可能和天地相比。
谢小玉还隐约记得木灵曾经提过将方圆数千里内的灵脉全都连通起来，所以此刻这头玄武是和大地相抗衡，天地之威哪里是一头妖能够抵挡？
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已经将一龟一蛇完全包裹起来，巨龟身上散发出的玄光变得越来越弱。
相生有时也意味着相克，水生木的结果就是水干枯；同样，木生火的结果就是木化灰。
五行相生从来都不是凭空生衍，有生必然有灭。
一声凄厉的怒吼响彻云霄。
“快闪！这家伙要拼命！”陈元奇一边喊道，一边波光一闪，紧接着整个人就消失了。
元神化身就是这点好，逃起来比真身要快得多。
在场众人不是道君就是禅师、大巫，反应都不慢，几乎同时波动不断，一道接着一道身影瞬间消失。
这群人刚跑，无数水箭朝着四面八方乱射，那细密的水箭比飞剑厉害许多，不但沿路碰到的一切都被洞穿，飞散开来的水珠也拥有同样的杀伤力。
水箭变成水珠，水珠再变成水雾，这一击的威力或许比不上刚才的爆炸，但是范围绝对大得多，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又恢复平静。
原来郁郁葱葱的森林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山岭、丘陵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平地，不过地面并不平坦，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如同一个巨大的蜂窝；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狼藉，树木横七竖八倒着，石头、土块散落得到处都是。
半空中出现阵阵波动，那些道君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又一个个跑回来。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唏嘘不已，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两具庞大的尸体，立刻显露出欣喜的神情。
突然身影一闪，陈元奇出现在谢小玉面前。
陈元奇看着谢小玉，脸上表情异常古怪，好半天才摇头叹道：“我现在越来越不懂你了……你这小子倒底藏了多少底牌？这又是你干的吧！”
“侥幸。”谢小玉有气无力地说道，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
谢小玉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现在仍旧有要爆炸的感觉。
罗睺能够吞噬却不能化为己用，以往一直令谢小玉感到遗憾，此刻他却有点庆幸，要不然以他一盆的容量想吸取一条大河的水，结果只会盆毁人亡。
谢小玉随口一句话，却让陈元奇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他们打了半天都没办法对付的大妖，被谢小玉搞定了，他居然只有“侥幸”两字，似乎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陈元奇有满肚子疑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半天，他才讪讪地说道：“那两头大妖浑身是宝，我帮你把它们拆解开。”
“辛苦大家了！能够杀掉这两头大妖全都靠大家拖住它们，见者有分，陈师叔辛苦一下，将这两头大妖分一分。”谢小玉向来慷慨。
陈元奇也不矫情，一方面他没必要和谢小玉客套，另一方面他对这两头大妖身上的材料确实有些在意，那个龟壳就不用说，绝对是炼制防御之宝的顶级材料；骨骼、筋腱也是炼器的好材料；就连最没用的血肉也可以拿来炼丹。
“最好的一份肯定要留给你，毕竟那两头大妖是你干掉的。”陈元奇说道。
如果换成以前，陈元奇或许对谢小玉不会那么在意，那些材料分了就分了，顶多另外给谢小玉一些补偿，但是现在他绝对不敢这么做。
说完这番话，陈元奇转身离开。
“这家伙总算走了，几块烂肉都看得那么重，真是没见过好东西。”木灵在一旁讪笑道。
木灵一直在这里，还不时和谢小玉说两句话，但是陈元奇身为道君居然看不到。
“几块烂肉？”谢小玉哭笑不得。
“我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宝贝。”木灵突然兴奋起来。
“现在就去？”谢小玉看了众人一眼，道：“要不要等他们离开后再说？”
“怕什么？跟我来。”木灵一点都不在意。
也没见木灵施法，可一转眼，四周的景色全都变了。
谢小玉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大坑边，这个大坑不过七、八亩，但是深不见底，更奇怪的是，这个深坑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灵眼。”好半天，谢小玉才恍然大悟。
灵眼已经干涸，不知道是因为爆炸，还是因为那一龟一蛇临死时的爆发造成这样的结果。
“真可怜，已经有两口灵眼毁在我手里了。”谢小玉不由得自嘲道。
当初落魂谷一战，伪剑山崩塌，那口庚金灵眼崩塌就让谢小玉心痛许久，而这口灵眼具有甲木、乙木双重特性，比起一般的灵眼更加难能可贵，可惜也被毁了。
谢小玉兀自感慨万千，木灵已经沉入地下，片刻后又冒出来，手里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色珠子。
这颗珠子很特别，居然一分为二，一半墨绿，一半浅绿；但是墨绿中隐约可见一点浅绿，浅绿中也有一个深色的墨绿点。
如果是一黑一白的话，那就是标准的太极。
谢小玉并不觉得奇怪，这口灵眼同时具有甲木和乙木两种精气，甲木为阳，乙木为阴，加上能凝成此珠是借玄武的力量，而玄武是由一龟一蛇两头大妖组成，龟为刚，蛇为柔，其中也隐含阴阳相对的意思。
突然谢小玉瞪大眼睛，因为他看到一丝罗睺之力。
“木最擅长同化，南方潮湿多雨，就变得叶大枝茂；北方干燥寒冷，就变得笔直叶小；沙漠缺水少雨，就变得肉厚无叶；山崖贫瘠无土，就变得细瘦枯干。那两头大妖的法力是由你导入灵眼中，然后和甲木、乙木精气融合，这才凝练而成，所以除了阴阳刚柔四种特性之外，还多了你的罗睺特性。”木灵连忙解释道。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谢小玉两眼放光。
以前谢小玉就听说过，灵眼崩塌时有一定的机率会凝结成这样的精珠，那是极其难得的天材地宝，而玄武血脉同样珍稀无比，凝练而成的宝珠绝对可遇而不可求，两者合二为一更是绝无仅有。
不过最让谢小玉欣喜的是，这珠子的特性和他太合，他正打算炼制另外一具分身，这件宝贝再合适不过。
“现在就差元神印记了。”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什么元神印记？”木灵飘到谢小玉的肩头上。
“就是这个东西。”谢小玉学着陈元奇以前的样子随手一指，将自己的想法直接传过去。
对陈元奇他们来说，“伪元神”之法很了不起；但是对木灵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也用不着担心木灵会对别人提起。
“原来是这东西。”木灵若有所思。
身为先天精灵，木灵一诞生就触及到大道本源，任何神通法术到木灵眼前全都一目了然，一看之下自然明白其中的奥妙，可惜这其中涉及的大道和木灵无关，也没办法指点谢小玉，不过有些忙木灵还是帮得上。
“那个砸进土里的家伙应该也算是分身吧？现在元神已经逃了，这具空壳里肯定有你要的东西——”
还没等木灵说完，谢小玉飞身就来到拉古托倒下的地方。
拉古托砸得很深，陷进土里至少有七、八丈，之后的爆炸和玄武临死时的一击都没有毁去这具肉身，只是将其深埋起来。
谢小玉记得大致的位置，放出神念四处一搜，很快就找到了。
将肉身从土里挖出来后，谢小玉先使用搜魂之法，发现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没有元神就没有记忆，好像整个脑子被人清洗过一样，好在他需要的并不是记忆，而是这个残留的紫府。
紫府又称为意识海，是人的意识停留的所在，同样也是元神生化的源头，这比元神印记强得多了。
可惜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元神印记还可以刻意制造，顶多废掉一件本命法宝再加上一位道君几年的时间，让谢小玉另外炼制一件本命法宝；可元神紫府就不同了，哪位道君肯放弃自己的肉身？
而想抓这个等级的俘虏可不容易，不管是人是妖都很难抓，先不说逃得多快，一旦走投无路，肯定会选择自爆，就像刚才那一龟一蛇，所以这样的机会绝无仅有。

第二章 隐忧
“啾——”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从山中传来。
随着哨声响起，树林里一下子跑出很多人，大家慌慌张张，像是在躲避危险。
一阵喀嚓喀嚓的轻响，整排树木缓缓倒下来，弄得尘土飞扬，更惊起无数鸟雀，也吓得众多狐兔四处乱跑。
随着一阵叽里呱啦的乱喊，刚才飞快跑走的人又迅速跑回来，拿着斧头砍了起来，枝枝叶叶被砍掉扔在一旁，剩下的主干被迅速拖走。
在山脚下到处可以听到嘎吱嘎吱的锯木声，单调而嘈杂，不过更嘈杂的是钉木板的声音。
沿着山壁，一根根棱角分明的方木被立起来，这些方木架起一幢幢房子，结构看起来像苗人的竹楼，不过比竹楼更简单。
在工地一角有一座用树枝搭建的凉棚，当中放着两把榻椅，谢小玉和蛮王惬意地靠在榻椅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大盘瓜果。
“这下好了，你的人再也不用拿芭蕉叶子修补房屋。”谢小玉翘着腿，看着土蛮在那里忙碌。
蛮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点了点头，对于眼前的一切充满欣喜。
这是蛮王的新寨子，原来的那座寨子已经被夷为平地，好在人没什么损失，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蛮王转头看了看那片平地，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们打仗却把我的寨子毁了，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蛮王看起来很愤怒，不过都是装出来的，落后并不意味着淳朴，他们也知道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但谢小玉不吃这套，他知道蛮王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好处，所以冷哼一声，说道：“你又没有损失！就算你们保养得再好，那座寨子也撑不了几年，现在我给你们这么多工具，还教会你们造房子，日子只会比原来更好过，身后那片地方更是天然的农田，你们连平整土地的力气都可以省下，还有什么不满？”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迟早要走，这些东西反正没用，给我的话还可以做一点人情。”蛮王也是个老奸巨猾之辈，直接点出谢小玉的心思。
“没有我教你们，就算有锯子和铁钉，你们也只会建造简陋的木屋，等到了冬天，冷风会从缝隙往里面灌，夏天又热得受不了，而且顶多五、六年屋子就朽了，恐怕还比不上你们原来的兽皮帐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攻破三座城，俘虏那么多人，里面也有工匠，各种工具也都不缺，但是过的日子一直没什么改善……你们根本就是照猫画虎，不得其法。”
“有什么了不起？造房子还不简单？”蛮王嘴上不肯认输。
“想在天宝州造房子，哪有这么简单？”谢小玉冷笑道：“这里的瘴煞之气不但危害人体，对木材也有很大的腐蚀性。当初我们为了让人在这里定居，花了不少心思，最后才创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而你们抓的那些工匠是半吊子，只知道如何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居然还想从他们那里学到东西……”说着，谢小玉连连摇头。
事实上，谢小玉教的也不是全部。
想在天宝州建造房子，最关键的就是驱除瘴煞之气，当年谢小玉等人从矿业会所买下落魂谷的开采权，在那里建立新矿区，最大的一笔花费就是用来购买界碑。
界碑不只是用来划定界限，同时也是一座法阵，可以驱散瘴煞阴湿之气，可以让人居住。
像这些东西，谢小玉就不可能传授了。
“时间差不多了，这排房子造好后，你们可以依样画葫芦，用不着我再指点，那边的农田也已经开垦出来……我的事差不多做完了。”谢小玉缓缓坐起身。
“怎么？你打算走了？”蛮王也坐直身体，居然有点舍不得。
“我们有一句话——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谢小玉站了起来。
“没认识你以前，我总觉得汉人不是好东西，不过你还算不错。”蛮王点了点头。
谢小玉并不会将蛮王的话当真，这句赞赏是用一大堆东西换来，如果有人也给他一大堆好东西，他也会说那个人不错。
“走了。”谢小玉打了一声招呼。
“以后有时间过来看看，这里不欢迎汉人，但你是例外。”蛮王朝谢小玉点了点头。
谢小玉笑了笑，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飞出百余里，突然谢小玉停了下来。
在谢小玉身旁十丈左右，陈元奇凭空冒出来，这里毕竟是土蛮的地盘，谁都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
“我真不明白，有必要对他们这么好吗？”陈元奇嘟囔道。
谢小玉没有答腔，他悬空而立沉思许久，才缓缓说道：“天宝州是三百多年前发现，对两次大劫之间一万多年的时间来说，三百年如同弹指一瞬间。而你不觉得这实在太巧合了吗？我被流放到这里，在这里认识苏明成、麻子，又在这里结识洛文清、你和罗师叔……这一切都让我无法相信只是巧合。”
还有些话谢小玉不能说——他修练的功法也是在这里得到，另外还有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天机门，为什么会让一个门人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谢小玉补充道。
陈元奇沉默了，他回答不上来，仔细一想后，他也感到一丝蹊跷。
“我承认，天宝州确实有些特别，但是那些土蛮应该不是大劫的关键吧？”陈元奇的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样肯定。
让陈元奇感到惊讶的是，谢小玉居然摇了摇头。
“中土和婆娑大陆有人，这完全可以理解，这两个地方毕竟是人族的发源地，但天宝州离中土那么远，而且海外有数不清的岛屿，大的岛屿也不少，很多比这里更适合人居住，却都没有人的踪迹，唯独这里有，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有土蛮这种古怪的传承方式，他们为什么变成那种模样？为什么介乎于人和妖之间？”
谢小玉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陈元奇越发答不上来。
“等我一下，我下去有点事。”谢小玉说道。
“需要帮忙吗？”陈元奇问道。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开口。”谢小玉婉拒了。
陈元奇心领神会，知道谢小玉有太多秘密不想让人知道，就不再坚持。
谢小玉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处飞去，方向正是那口灵眼所在。
此刻这里长出许多嫩芽，毛茸茸的，而且颜色碧绿，仿佛铺上一层绿色的地毯。
这里在没有被毁之前，就常年被木行精气滋润，所以灵眼虽然被毁，木行精气却没有完全消失，顶多三五个月这里又会变得郁郁葱葱。
那些土蛮脑子不笨，也看出这片土地的价值，急急忙忙就种下种子，就算他们不懂得如何照顾，到了秋天，这里也会变得一片金黄，谢小玉仿佛已经看到那丰收的景象。
在这片农田的中央有座不算大的池塘，池塘深不见底，一眼望去碧绿晶莹，仿佛地上镶着一块绿宝石。
谢小玉飞到池塘上空直直落下去，迅速没入水中。
随着谢小玉下潜得越来越深，头顶上那一片天空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四周并非一片漆黑，而是有些发绿，似乎有光从四周的土里渗透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的脚终于踩在地面上。
这里居然没水，一道巨大的气罩将所有水都挡在外面，如此重的水压下来，这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你的办法真不错。”木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因为这里只有谢小玉，没有其他人，所以木灵露出身形。
借着水的压力将灵气压缩到极点，这是谢小玉的建议。
“好像恢复得不错。”谢小玉看着四周。
灵眼干涸，方圆数百里内的灵脉也全部断绝，照理说不可能再恢复，但是在巨大的水压下，残存的灵气被压缩到极点，一个新的灵眼正在形成。
现在时间还短，之后木行精气会变得越来越精纯厚重，不但会恢复到原来的规模，还可能超过。
“可惜这对我已经没用了。”木灵不无遗憾。
“将来会不会再孕育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先天精灵？”谢小玉问道。
“不可能，这里已经有我的意志，不可能再自我衍化灵智。”木灵摇了摇头，而且就算能，木灵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谢小玉倒是没有气馁，这里不行，还有别的灵眼，只不过他无法确定需要多少时间才会有另一个先天精灵诞生。
“我要走了，这一次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甚至有可能永远回不来。”谢小玉是来告别的。
“我会想你的。”木灵毫不在乎地说道。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走？将来大劫一到，这里肯定会被妖族占领，到时你会非常危险。”谢小玉图穷匕见，他真正的目的是拐走木灵。
“这里是我的根，我没办法离开根。”木灵连连摇头。
“跟我走吧！你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是妖族的实力也不弱。太古之时，你的很多同类就是被妖族杀掉。”谢小玉不会轻易放弃，继续再劝。
“这里是我的根、是我的源，我不能离开，一旦离开，我就再也没办法成长，到时等到你所说的大劫过去，等到它醒来，我仍旧没有活路。”木灵很无奈。
木灵知道谢小玉没撒谎，因为木灵一生下来就知道很多事，其中包括太古之时的事。
先天精怪虽然强大，却不是没有限制，大道至公，越是强大的存在受到的限制就越多，先天精怪很强，但是不能随意挪动；妖族虽然弱，但是打不过可以逃，以后聚集更多的力量再打回来，这就是太古之时，天道假借妖族之手灭亡先天精怪的真相。
“应该会有办法……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制造一个分身？”谢小玉退而求其次，觉得拐不了本体，拐一个分身也好。
“不行，绝对不行！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其实就是一个魂，如果我一分为二，那并不是分身，而是彻底变成两个，原来的我就不存在了——新生成的两个魂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存在。”木灵一语道破天机。
谢小玉感到郁闷了，他没想到大道如此严谨，居然连这条路都堵死，同时也有所警醒。
之前木灵说过，任何生命达到至高境界都应该和它一样，这岂不是意味着修练到最后分身都会变成独立的自我，而且这些分身会自相残杀？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但谢小玉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因为要修练到那等境界还不知道何年何月，现在考虑这些实在太早。
一艘艘飞天船降落在临海城外围，经过半个多月的航行，受到征召的修士们终于回来了。
从降落点出来，这些人全都一愣，眼前的这一切让他们感到陌生。
在这些人的印象中，临海城非常热闹，哪怕夜色已深，只要没到子夜，临海城的街道上仍旧人来人往，特别是在夏天，屋内热得睡不着，很多人干脆跑到外面纳凉，满大街都是人；但是现在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一个修士拉着旁边的守卫问道。
“人都跑到东区去，那里正在招募人手。”守卫连忙回道。
“又是征召？”另一个修士骂道。
“这位爷，您听清楚了，是招募，不是征召，很多人削尖脑袋想进去，人家还未必要呢！”守卫脸上带着几丝得意，显然他用不着担心，像他们这些当兵的，全都在招募之列。
“招募？有什么讲究吗？”另外一个修士凑过来。
“讲究可大了！招募是全凭自愿，自己去东区报名，一家人最多领两张号码牌，然后去排队。当过兵、打过仗的人优先，特别是在北望城一战活下来的，就算七老八十、缺胳膊少腿，一样有这个资格……”说到这里，守卫啧啧连声，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
虽然这守卫也有资格出海，不过私底下都在传，那群从北望城回来的老弱残兵得到的待遇和修士同等级。
“继续说。”修士扔了一锭银子过去。
守卫接住银子后，竟将银子还给修士，道：“这位爷，你还没得到消息，银子已经没用了。现在男人每天一斤米，女人八两，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六两；钱这东西……”说着，守卫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众位修士闻言，顿时喧闹起来。
修士比普通人有钱，就算混得再差，几十万两银子总是有的，没想到现在全都作废，他们连花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谁的决定？”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士大声嚷嚷道。
“这是各大门派的决定……其实就算上面没什么说法，银子也已经不管用，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虽然平时大家把它当宝贝，但大劫一起，谁还在乎这东西？”守卫连忙说道：“你们刚走不久米价就一日三翻，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一听到这番话，众修士也无话可说。
好半天，突然有人问道：“你这小子怎么没去东区？”
“我用不着去，当兵的都能上船，我已经领了船牌。”守卫从腰上摘下一块巴掌般大小的银色牌子。
牌子很薄，就是一块薄银片，正面有一道符篆，底下印个血红色拇指印。
修士中有人熟悉符篆之道，顿时大声说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这么一件东西上居然用了金符！”
“这是什么符？”立刻有人追问道。
熟悉符篆的修士也不多说，一把抢过牌子用法力催动，随即牌子上射出一道淡黄色光芒，中间映照出守卫的上半身影像。
“拇指印里还有一滴精血，不是本人，拿了牌子也没用……居然用这东西标记身分……这些大门派实在是财大气粗。”修士连连摇头，嘴里更是啧啧连声。
众人原本以为所谓的招募只是挂羊头卖狗肉，实质上仍是征召，不过是把官府的命令改成大劫到来的恐吓，让人自己送上门，但是现在大家的心开始动摇。
“只有一家招募吗？”人群中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说话的人显然不想让人知道身分。
对于这种藏头露尾的行径，一开始众人有些看不起，不过转念一想又都明白，这显然是不想得罪某些人。
“不是，整个东区都被划分成招募点，官府、道府、各大门派都在那里招人，你相信谁，就到谁那边报名，就算全都报一遍也没关系，只不过船牌只能选一家，而且拿了之后不能反悔。”守卫一边取回自己的船牌，一边解释道。
“这么自由？”
“不会吧？”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已经习惯被强行征召，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自己选择，更不用说可以选择几家。
“你选的是哪家？”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修士问道。
“还能选哪家？跟着小老爷吧！官府、道府肯定不能相信，别的门派有点难说，只有小老爷那边最让人放心。北望城之战总共有两万人活下来，其中一万人就是跟着小老爷才保住性命，那还都是些老弱残兵，放在其他城，他们早就成灰了。”守卫显然对自己的好运气非常得意。
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士看不下去，冷言冷语道：“人是会变的，当年还好说，现在就未必了。”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打算赌一把。”守卫并没坚持，因为没必要，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敢和这些修士抬杠。
但是守卫不打算抬杠，对方却未必，那个人提高嗓门说道：“如果真的这么明白事理，为什么拿了船牌后就不能反悔？这不还是挂羊头卖狗肉？”
众人反应各异，有的不以为然，有的暗自点头，不过厚道的人不少，一个老修士开口道：“话不能这样讲，炼这样一块船牌花费的心思也不少，如果可以随便反悔，负责招募的人恐怕忙都忙不过来。”
“老爷子的马屁拍得不错。”矮子顿时不悦了，瞬间化身疯狗，逮谁咬谁。
老修士脸色铁青，却没兴趣争辩下去。
矮子看到老修士不再开口，以为自己赢了，满脸得意。
这时，一道红光飞来，矮子的头顶上顿时多了一个“丁四十七”的字样。
“什么人？开什么玩笑？”矮子怒道，两眼露出凶芒扫视着四周，不过他很快就不敢说话了。
天空中一个人悬空而立，冷眼看着矮子。
能够悬空而立，起码是真人，矮子只有练气境界，根本惹不起这种人物。
“这一次各大门派招募，大家来去自由，没有人强求，像这种难听的话没必要多说，既然阁下看不起我们这几派，那就另投别家，我帮你打上这个印记，免得我们的人误会把你收进去，那就不好了。”
说着，这个悬空而立的人冷冷地扫了矮子一眼，转身飞走。
矮子顿时面红耳赤，可过了片刻，脸色却变得苍白。
矮子并不是不知道守卫和老修士的话没错，他刚才这么说只是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却自断一条生路。
“你挑人家，人家也挑你，这很正常。”
“别的门派其实也不错。”
“是啊，其他门派的条件好得多……只是不清楚会不会兑现？”
一大群人从远处走过来，他们是来接人的，远远地看到这边有人头顶着红光，就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嘲讽完矮子，这些人分散开来，朝刚刚下船的人迎去。
“老乔、阿海，我等你们很久了。”
“师父，您总算回来了。”
“老哥，真高兴又可以看到你。”
两边的人互相打着招呼。
“你们已经拿到船牌了吗？”老修士搂着两个少年问道。
那两个少年是老修士的徒弟，老修士不忍心让他们响应征召就让他们躲起来，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此时重逢老修士心里百感交集，不过他最在意的是出海之事。
“拿到了。”小徒弟连忙回道。
“是哪家？”老修士立刻追问道。
“当然是璇玑、九曜诸派的船队。”小徒弟理所当然地说道。
大徒弟有些为难，犹豫一会儿，还是说道：“师父，我对不起您……”
“怎么了？”老修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由得紧张起来。
“师兄打算重修。”小徒弟连忙在一旁解释道：“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重修？这几个大门派肯开放他们的功法？”老修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和其他散修一样，他的传承也残缺不全，而且等级不高，如果真有高明的道法，他也愿意从头来过，当然前提是时间来得及。
“不是那些大门派的功法，而是剑宗传人自己修练的功法。”小徒弟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修士没有察觉异常，反而大喜，道：“那好啊。”
“不是《吞日噬月大法》。”小徒弟知道老修士误会了。
“那是什么？”老修士有些疑惑。
“是一门叫《虫王变》的无上大法，听说练成后威力无穷。”小徒弟硬着头皮说道，却又犹豫起来，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
“还有什么？”老修士感觉到小徒弟藏着话。
“修练这部功法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会变得不人不妖。”大徒弟倒是坦然。
老修士轻嘶一声。
“哼哼——我就说那个家伙不安好心。”矮子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别人说话，这下他以为有把柄了，又开始大放厥词起来。
矮子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甚至暗自期待对谢小玉不满的门派会欣赏他。
两个少年看了矮子一眼，正打算争辩，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修士吼道：“闭上你的鸟嘴！再敢胡乱说话，老子把你的脑袋塞进腔子里！”
说话的这个人显然有点威名，所以他大吼一声，旁人全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连矮子也不敢回嘴。
大汉一步步走过来，怒瞪着矮子道：“你这小子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不认识剑宗传人，却听很多人提起过他，都没有不服气的，特别是那些跟过他的老兵，一提到他全都感激涕零，只有你这鸟厮不说人话！”
大汉转过身，朝着众人喝道：“告诉你们，老子也打定主意重修。剑宗传人从来没拿烂货唬过人，这《虫王变》是他自己修练的功法，人家就凭这套功法练成身外化身，听说他在碧连天外海面对各大派的道君也不弱分毫。”
四周顿时一阵哗然。
身外化身是道君才拥有的无上神通，虫王变能够让真君修练出身外化身，实在太神奇了。
“我也要重修！”
“我也是！就算不人不妖又怎么样？一旦练成身外化身，绝对道君有望。”
“不只是这样，有了身外化身，等于平白多了一条性命。”
众修士全都兴奋起来，只有头顶着红字的矮子一脸愤懑，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胡乱开口，如今竟把自己逼入绝境。
“苏三离了洪桐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竹楼上传来一道尖细的唱曲声，谢景闲一个老头居然哼唱着旦角的戏，这让旁人感到毛骨悚然。
“死老头子，闭嘴！你不害臊，我还替你害臊呢！”谢小玉的母亲在一旁骂道。
“唉——”谢景闲长叹一声：“我这都是无聊，刚过两天有趣日子就又要出海，再也没地方可以听戏，我自己吊吊嗓子还不行吗？”
“爹，你让小钗帮忙，找几个人来说书不就行了？”谢小玉的大姊怂恿道。
“别闹了，你以为你是老几？我们有这样的日子都是靠着小玉，你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别人都得奉承着你？”谢景闲并不糊涂，他绝对不会忘记谢小玉曾经说过的话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
“我只想孝顺您老人家。”谢小玉的大姊嘟囔道。
“你要孝顺我，就凭自家的本事，别借你弟弟的身分作威作福。当初小玉就担心我们家会和那些豪门一样，出来一堆狗仗人势的东西，还真让他说对了。”谢景闲指着大女儿的鼻子骂道，眼睛则盯着其他人，他心里清楚得很，其他人也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这话说得很重，谢小玉的大姊两眼发红。
这时，门外传来谢小玉的声音。
“爹，大姊也是为了您着想，不过您这话没错，咱们应该把眼光放远，别弄得像暴发户似的，稍微有点地位就张牙舞爪，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谢小玉这话也不怎么客气，他对父母还有点感情，毕竟有生养之恩，但对几个哥哥姊姊的感情就淡得多了。
“你那边的事办完了？”谢景闲笑着问道。
谢小玉的本体一直在这里，从来没离开过，不过他的本体整天打坐，偶尔清醒时顶多和陈元奇他们说几句话，很快又回去打坐，现在突然跑过来，显然是那边的事办完了。
“现在大家都去东城区等着登船出海，戏院，茶馆全都关门了，您老想听说书、看戏也已经没了，不如我们出发和其他人会合。”谢小玉来这里就是为了劝家人离开。
“又要坐船？”谢景闲苦着脸问道。
当初谢景闲刚登上飞天剑舟的时候兴奋过一段时间，但是连着几个月在海上漂泊，他实在腻了，觉得还不如在芥子道场里，飞天剑舟上就算有缩尺成寸的法术，长也不过数百丈，很多地方还不能去，芥子道场毕竟大得多。
“您最好习惯这种生活，接下来可能要在船上待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谢小玉并不是吓谢景闲，这种事完全有可能。
一听到这番话，谢景闲一脸凄苦，好半天他才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好，那就走吧。”
谢景闲认命了。
“我去安排船。”门口传来谢小钗的声音。
谢小玉一醒过来，谢小钗就感应到了，立刻停止修练。
不只是谢小钗，绮罗、青岚、姜涵韵也都站在门外。
“才一万多里要什么船？”谢小玉袍袖一展，朝着四周一扫，他的家人全都被收进去。
人当然是被收进芥子道场里，不过没放回下面那一层，那里已经成为虫子的天下，谢小玉只能将家人留在上一层和洪伦海待在一起。
谢小玉飞身跳到天井里，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剑光飞到一半就隐没无踪。
“我们也走吧。”陈元奇看了看四周，道：“要不要我带你们？”
“用不着。”绮罗抢着说道，并用手肘碰碰青岚。
青岚早已经取出那卷画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绮罗、青岚、姜涵韵、慕容雪、谢小钗全都不见了。
那画轴包裹在一片水光中冲天而起，速度只比谢小玉稍微慢一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旁边一位道君无奈地说道，这位道君有点年纪，长袍宽袖，正是当初投降的三位道君之一。
“走吧，别啰嗦了。”罗元棠冷下脸说道。
罗元棠一步跨出，身子瞬间消失，这手遁法比起谢小玉不知道高明多少。
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四方楼变得一片寂静。
这一次是真正寂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整座临海城都变得悄无声息，大街上空荡荡的，所有房子的屋顶上、天井中都停着鸟雀。
“人走了，全都走了。”
突然一阵波光晃动，一个中年人凭空冒出来。
如果谢小玉在这里，肯定可以认出来中年人正是那位天机门的人。
和当初相比，此刻的李铎虽然外表一模一样，气息却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高深莫测，身上的气势如海似渊，还带着一股空灵的感觉。
“还是要由我收拾残局。”李铎随手一指，凭空冒出一团火，转眼间就蔓延得到处都是。
不过这火烧得虽旺，却没任何东西被点着，反而灰尘污垢之类的东西全都燃烧殆尽。
这时，半空中又是一阵波动，罗元棠凭空冒出来。
“怎么？对我也有怀疑？”李铎头都不抬，仍是专心做他的事。
罗元棠没有回答，只是在一旁看着。
刚才罗元棠确实是离开，不过暗中留了一道元神印记在这里，火烧到了元神印记他才会跑回来，结果发现是天机门的人在消除痕迹。
身为道君，罗元棠虽然没见过这种火，却听说过这是净火，烧的是人留下来的痕迹。
“把这里直接毁掉不就行了？”罗元棠问道。
“做这种事，我是专家。”李铎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
“你难道一直跟在他身后？”罗元棠又问道。
“没这个必要，我只需要知道他最后在什么地方，他前脚走，我后脚立刻就到。”李铎稍微露了一些底牌。
“从什么时候开始？”罗元棠再问道。
“这就不能说了，其中的缘由涉及天机门存在的意义。”李铎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李太虚也得到过这样的待遇？”罗元棠最后问道。
“我不知道。”李铎很老实地回答道：“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不知道我的前任怎么做的。”
罗元棠翻了翻白眼，见没办法从李铎身上套到什么，身子一晃，渐渐消失了。
下面是汹涌的波涛，天宝州的外海风大浪急。
当初谢小玉为了寻找五行精气曾经出过一趟海，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非常熟悉。
谢小玉要去的地方离临海城有一万多里，一万多里对以前的他来说绝对是不短的距离，但是现在顶多几个时辰就到。
到了海上，谢小玉就撤去隐身，一路飞来并没遇到阻拦，眼看着就要到了，突然一片朱红色云团疾飞而至。
到了前方百余丈的地方，这片云停下来，紧接着云团散去，露出几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旁边还有两个女孩。
“别往前走了，此路不通。”少年手插着腰、仰着头大喝一声。
“你是哪个门派？”谢小玉停了下来。
“你管我是哪个门派的！”少年一脸轻蔑，显然来头不小。
少年的话音刚落，突然一股巨力出现，直接把他从云团中拉出来，紧接着就往下方抛去。
这是分光化影手，原本谢小玉是为了抓取丹药方便才练这种法术，并没花太多心思，没想到领悟了六如法剩下的两式，分光化影手也练得越来越精妙，已经能化幻为实，抓个人绝对手到擒来。
只听到扑通一声，少年一头栽进海里，谢小玉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前飞。
“你给我等着！”掉进海里的少年兀自叫骂着。
还站在云团上的那些人全都傻眼，好半天，其中一个女孩才醒悟过来，朝着底下叫道：“师兄，我马上拉你上来！”
“不用！”少年硬着头皮说道。
只听“呼”的一声轻响，少年的背后猛然张开一对翅膀，他拍翅膀慢慢飞起来。
这些少年男女显然都只是练气层次，连虚空而立都做不到，更不用说飞行。
少年刚飞到云上，远处一片五彩光华翻滚蒸腾，一卷画轴破空而至。
“好宝贝！”少年根本没有吸取刚才的教训，看到画轴顿时见猎心喜。
“师兄，你别乱来，万一这是某位道君高人的法宝，你可就惹大祸了！”旁边一个女孩的脑子还算清醒。
“这卷画轴飞得如此缓慢，怎么可能是道君的法宝？”少年不以为然地说道。
说完这番话，少年便催动云朵朝着画轴飞去。
少年的法力不行，境界更低，但那片云朵却是相当了不得的法宝，速度居然不在青岚全力催动的那卷画轴之上。
“我来收宝。”另外一个女孩跃跃欲试，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团轻纱，作势要抛。
这时，绮罗、青岚、姜涵韵诸女从画轴中冒出来。
众少年男女全都一愣，过了片刻，为首的少年满脸喜色，轻佻地喊道：“几位姐姐真是风度不凡。”
“你是哪个门派的？”绮罗轻笑着问道。
“在下乃是九曜派荧惑峰的弟子，姓路，名戴川，字子恒。”少年傲然道。
“原来是九曜门下……”
绮罗正打算和路戴川开玩笑，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你这么喜欢九曜门下？”
哼声一起，路戴川又一个倒栽葱朝着海里落去，不过这一次并非一个人，刚才那个想拦截画卷的女孩也跟着飞出去。
“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绮罗觉得谢小玉有点小心眼。
然而谢小玉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神情越发阴冷，看着绮罗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这下子，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知道出问题，绮罗也没开玩笑的心情了。
谢小玉猛地转过头来，身影瞬间消失，紧接着咻的一阵轻响，显然已经飞远了。
“他怎么了？”绮罗莫名其妙地问道。
其他人也不知道所以然，只有青岚轻叹一声，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九曜派要倒楣了，下一个被踢出去的肯定是它。”
“这怎么可能？”绮罗不由得叫道，她知道谢小玉不高兴，但是她不觉得谢小玉现在连九曜派都可以不在乎。
“好大的口气。”那些少年男女之中有人怒道。
青岚也不多解释，瞬间消失不见，她已经回到画轴里，瞬间画轴飞了出去。
“等等我！”谢小钗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挪移进画轴。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慕容雪。
“今天是怎么了？”绮罗傻愣愣看着谢小玉和青岚远去的方向。
“先回去再说。”姜涵韵看了看底下，随即也消失了。
绮罗被搞得莫名其妙，不过她知道，继续留在这里肯定搞不清楚情况，干脆也一个挪移进入画轴中。
绮罗刚消失，远处一朵火云疾飞而至，上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道人。
这个道人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画轴，他可不同于刚才那几个少年，一眼就认出这是青岚的法宝。
“代师父，快来帮忙！师兄他……”留在云朵上的几个少年男女大声喊道，他们看到救兵，心里终于有了倚靠。
道人接到求援的信号，这才匆匆赶来，半路上看到青岚的画轴从他身旁飞过，已经知道这几个惹祸精又惹下大祸。
道人虎着脸，双手虚抓，被扔进海中的那一男一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似的，从海里飞起来。
还没等回到云上，路戴川就大声嚷嚷道：“师兄，我被人欺负惨了，有个小子敢不把我们九曜派放在眼里——”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后面的话，你是想要我帮你报仇，对不对？”道人打断路戴川的话。
“你答应了？”路戴川顿时大喜，此刻他正幻想着得罪他的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饶恕，至于那几个女人全都匍匐在他的面前……
然而还没等路戴川想到最美妙的地方，却听到一声冷哼。
“你要我教训那个人？我有这个资格吗？他弹一下手指就可以要我的命，就算师父他老人家出手，也未必能够教训得了他，弄得不好，还得落个灰头土脸。”
说到这里，道人越想越气，不由得骂道：“你这小子尽知道惹祸，这下子不但你麻烦了，九曜上上下下恐怕都有麻烦了。”
“师兄，你在开玩笑吧？”路戴川根本不信。
不过那帮少年男女中有明白人，那个没被谢小玉扔进海里的女孩眼睛一下子睁大，略带着一丝颤音说道：“难道那人就是谢小玉？”
“谢小玉！”
“剑宗传人！”
众少年男女全都大吃一惊。
“莲丫头，还是你聪明，可惜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道人摇头叹息一声。
“就算他是剑宗传人又怎样？”路戴川兀自嘴硬。
“你懂什么！这段日子掌门和诸位长老都在担心一件事——当年丁老怪把剑宗传人得罪不轻，如今剑宗传人羽翼丰满，手里有巫门、佛门两支力量，背后还有剑宗撑腰，连天机门都已经公然露面承认他应劫之人的身分，他现在已经用不着忌惮任何一个门派，之前踢出碧连天是他第一次显示力量，我们九曜派说不定……”说到最后，道人已经没办法说下去。
众少年男女全都傻眼，他们看似胆子很大，成天惹祸，但真有厉害人物他们也不敢招惹。
“你们也别回去了，剑宗传人十有八九会借题发挥，他正巴不得找一个理由朝我们发难呢！”道人倒是明白情况。
“这怎么可能？他……他就算有点背景，我们九曜派也不是泥捏的。”路戴川仍有些不服气。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师父这一次让你害惨了，恐怕连我们这一脉都要倒大楣。”道人一脸愤懑地说道。
“我们这一脉？”在一旁的女孩有些听懂道人话中的意思。
“我们九曜派和那人出身的元辰派有那么几分相似，九曜诸脉并不和睦，说是一派，其实更像是九派联盟，掌门有名无实，根本管不到我们，不然当初丁老怪也不敢那么做。”说到这里，道人话锋一转，声调由高转低：“不过，这样一来，掌门一脉想要分家倒是没有心理负担。”
“大劫临头，居然想撇下我们！”路戴川牙根紧咬，一脸愤怒。
“如果没有理由，他们当然没办法这么做，但现在理由有了。”道人瞪了路戴川一眼。

第三章 九曜九峰
“九曜分拆？”一个红脸汉子大声喊道，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前有丁老怪，后有路师弟的那个孽种，谢小玉已经没什么耐心了。”长着一张圆脸、像商人胜过像掌门的李天一无奈地说道。
“这只是借口。”红脸汉子怒道。
“他羽毛丰满，终于打算踢开我们了。”一位神情端庄的道人摇了摇头，此人姓宫，是太白峰的峰主。
九曜派群山连绵，每一座山峰都有一位峰主，每一座山峰也代表一道传承，相当于一个独立的门派，其中又以九峰为主，每一座山峰上都立着一块石碑，便是赫赫有名的九曜石碑。
这位宫道人便是九大峰主之一。
“你们说得没错，他确实羽翼丰满。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不久之前，在天宝州深处突然出现一头带有玄武血脉的大妖，几十个人都拿它没办法，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大妖最后死在他手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场那么多道君居然没人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段。”
说这番话的是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那雍容华贵的气质不像修士，反而像是贵妇。
这名中年女子是太阴峰的峰主，九峰中太阴一脉全都是女修，她显然是帮着掌门说话，不过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知道那场战斗的人不在少数，当时参战的人实在太多，各个门派的都有，根本没可能保密。
很多人一开始以为是剑宗暗中做的手脚，但是那头大妖被当众肢解，结果大家发现大妖并非死于剑修一脉的法门，这就有些扑朔迷离，觉得谢小玉的身后除了剑宗之外，似乎还有另外的倚仗。
“荧惑一脉的弟子确实有些过分，张师弟一意潜修，平时疏于管教；路师弟……”李天一无奈地叹息一声，说到此人，他也感到头痛。
“他管不住裤裆，生下那等孽种却不加管束，只知道一昧溺爱，让那个孽种越发不成体统，连带着还教坏别的弟子，真是可恶至极！”太阴峰峰主一脸愤怒，因为路戴川身边的两个女孩原本都是太阴峰弟子，就是被路戴川带坏，而且其中一个弟子还罢了，她原本就不在乎，另外一个女子却是她的亲传弟子。
就因为这件事，太阴峰峰主每次看路戴川就恨得牙痒痒，很想一巴掌拍死他，但是碍于他的师父和爹娘，只能强忍下怒意。
“不只荧惑峰，岁峰有一个朱东、镇峰有一个廖晓白，差不多也是那样的人物。”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道君说道。
“那两个纨裤能和晓白比吗？晓白虽然也喜欢惹祸、喜欢和人打架，不过他是看不过去这才以暴制暴。”一个身穿葛黄布衣、形如老农的中年人跳了起来，正是镇峰峰主。
“掌门要你过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位青袍道人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此人正是当初陈元奇带着谢小玉、麻子、法磬去九曜派时拜见的郑道君，他也是九位峰主之一，执掌的是太阳峰。
镇峰峰主一看四周，心里顿时明白了。
此刻九大峰只来了五位，荧惑、辰、岁、豹尾四峰都没来人。
荧惑峰就不用说了，谢小玉会发飙就是因为荧惑峰的路戴川；岁峰的朱东也是有名的纨裤；至于辰峰则是因为丁忘情；唯独豹尾峰峰主没来，有些让人莫名其妙。
“詹师兄怎么没来？”镇峰峰主连忙问道。
“我派人请过了，想必詹师兄正修练到紧要关头，所以没办法出关。”李天一似笑非笑。
众人都明白了，姓詹不给李天一面子，所以李天一恼了。
“这不太好吧？”红脸大汉问道。
红脸大汉是代表黄幡峰来的，他并非峰主，只是因为峰主闭关，他暂时代替峰主的位置。
“你觉得不好……那也行，等老詹出关后我们再聚一聚。”李天一笑道，完全是一副乐于采纳意见的样子。
不过在座诸位根本没有一个人当真，连红脸大汉也一动也不动。
众人太了解李天一，谁如果离开，剩下的人肯定会继续开会，离开的那一脉会和没来的四脉命运相同。
“师弟，你若有事，尽管去忙。”李天一继续嘲讽道。
和其他门派不同，李天一绝对不是大公无私之人，九曜山头林立、派系众多，但是作为天下第二大派，没人敢捋虎须，所以九曜派掌门用不着在意门派的发展，只需要协调各个派系之间的纷争，连横合纵、排挤拉拢、扶持打压，所以九曜派历代掌门都是善于算计之人。
红脸汉子脾气暴躁，不过能代替峰主前来开会显然不会是莽撞之人，对于李天一的挑衅只当没听到，根本不加理会。
“既然没人愿意走，那么这个会继续开下去。”李天一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
“天变虽是九曲，实际上分为三部，这是天意，也是当年祖师爷的意。所以我觉得今后九曜派也应该这样——荧惑、辰、岁、豹尾自然归于一类；太阳、太阴两峰归于一类；太白、黄幡、镇三峰也归于一类。”李天一早就算计好了。
“为何如此？”太白峰峰主抢先问道。
李天一如此划分，显然打算抛弃荧惑、辰、岁、豹尾四峰；太白、黄幡、镇虽然没被抛弃，却也被边缘化，很可能成为下一批被抛弃的对象。
李天一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责问，笑着回答道：“很简单，太阳、太阴两脉一直遵从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只在民间挑选身家清白的小童作为弟子，从来不收豪门世家子孙，也不收本门弟子的后人，所以没有那等纨裤不肖之徒。”说到这里，李天一看着对面那几个人。
其他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九曜道尊出身贫寒，创立九曜时曾经定下规矩，九曜派只收平民子弟，不收世家儿孙，但万年光阴太过长久，九曜派各脉早就不再遵守这个规矩，只有太阳峰作为主脉、太阴峰因为是女流的关系，仍旧谨守九曜道尊的遗命，也正因为如此，这两峰没出过纨裤子弟。
“我等回去会对门下弟子多加约束。”红脸汉子说道。
李天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才加以约束……恐怕已经晚了。”
“此事是否要禀明各位太上长老，由他们定夺？”太白峰峰主问道，他当然不甘心被撇下。
在场这些人全都能接触到核心，自然知道谢小玉最近在做什么，如果想从中得到好处，必须尽可能跟紧，一旦被划分进第二流，以后想追都来不及了。
“师弟难不成想学明夷？可惜我不是明和。”李天一的口气有些阴冷。
九曜派掌门虽然和别派不同，职权方面要弱得多，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掌门的职权绝对在太上长老之上。
李天一的话已经带着一丝剑拔弩张的味道，各位峰主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再说，毕竟真要把李天一惹急，干脆将他们一脚踢开，只带着太阳、太阴两峰的子弟投靠谢小玉又如何？难道他们要联合另外四峰发难吗？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实际上做不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同门更不用说了。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他们可以投靠碧连天，加入五行盟，不过只有白痴才会这么做。
谁都看得出来五行盟根本就是先天不足的怪胎，大劫一起，肯定第一个倒下，聪明人躲都来不及，哪里会自投罗网？
“你真的打算撇开九曜门？”
另外一个地方，一大堆人围拢着谢小玉询问，其中包括玄元子和翠羽宫宫主。
“九曜太大，而且各个派系意见不统一，当初丁忘情敢这样对我们，九曜派却没有人站出来帮我们说话，这样一个门派怎么可能让我放心？”谢小玉要撇开九曜派，根源仍旧在当初的遭遇，他曾经发过誓要替自己讨回公道。
“他们也是有苦衷的。”玄元子倒是很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知道丁忘情和九空山的关系。
“我可不管他们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九曜派有很多不安定的家伙，他们因私废公，威胁到大家的安全。”谢小玉毫不退让。
“我听说过那个小子，在九曜派里确实是有名的纨裤，却偏偏有个护短的师父，没人治得了他。”姜涵韵在一旁帮着谢小玉说话，她是当事人，自然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不愿意看到那个小子，让九曜派的人把他关起来就是，何必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至于丁老怪……他既然和九空山关系密切，就让他留在九空山好了。”另一位道君也开口求情。
“您老是哪一派的？”谢小玉冷冷问道。
那位道君被噎了一下，谢小玉的口风不善，他很清楚如果他开口，谢小玉下一句肯定会说：“您老既然和九曜派那些人关系密切，就和他们同进共退好了。”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面对的不是谢小玉，哪个小辈敢和他这么说话，那位道君绝对一巴掌把对方拍成肉酱，但面对谢小玉，他没这个胆子，他甚至不敢肯定，如果真要打起来，是他拍死谢小玉，还是谢小玉拍死他。
“第一批修练虫王变的人已经确定，顶多半年的时间，我们手中就会有一支十几万人组成的大军，如果成功的话，接下来就是第二批、第三批，数量会很多，甚至在大劫到来之前，应该可以让三百万到五百万人转修虫王变。虽然本能反应被遏制住，实力会大幅度缩水，远远比不上我那具分身，不过和一般的修士相比仍是胜出不少，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令行禁止，让他们进攻，不会有人退却；让他们坚守，不会有人逃跑。既然有他们，我何必要一群不听命令、只知道狐假虎威的纨裤？”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谢小玉说这番话，目的非常明显，先说的是他的计划，不久后他们的手中就会有数百万名雄兵，这是最大的倚仗，也是在大劫中能活下来的希望，接下来就等着在场众人选边站，他和九曜派只能选其一。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是暗示，门派师徒这种关系现在已经不合适，必须变成军队的形式。
大殿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沉思不语，这并不难选择，问题是道君的尊严不允许他们做出这样的抉择。
好半天，翠羽宫宫主打破沉默。
“其实用不着担心，我想九曜那边肯定也会有所表示。”
“我想也是。”玄元子借势下台，刚才他被谢小玉顶了回来，面子上多少过不去。
刚才玄元子说那番话，并非对九曜派有多么在意，他只是在试探谢小玉的反应，想看谢小玉是否像以前那样，结果谢小玉对他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恭敬，至少在一些大事上再也不会妥协。
“李天一为人圆滑，不过真遇上事情，他也擅长决断，而且九曜和别派不同，名为一派，实际上更像联盟。李天一身为掌门，但是他的话只在太阳峰管用，其他八峰并不买他帐；他对另外八峰也没什么感情，很可能会主动拆伙。”翠羽宫宫主说出自己的猜测。
周围的道君全都点头，他们认识李天一的时间不短，对于他深有了解，全都认同翠羽宫宫主的分析。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谢小玉也不想做得太绝，狗急了都会跳墙，而九曜派毕竟是天下第二大派。
这时，一道信符突然飞进来。
“九曜派拆伙了。”玄元子看了看信符，立刻抬起头宣布道，这绝对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难道没人反对？”翠羽宫宫主虽然料到这个结果，却也吃惊不小。
在翠羽宫宫主原本的预料中，九曜派肯定会动荡一番，至少要吵嚷几个月才会有定论。
“九曜派一分为三，荧惑、辰、岁、豹尾四峰被抛弃；太白、黄幡、镇三峰虽然保留下来，不过地位下降一级；只有太阳、太阴两峰没事。”玄元子将信符里面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
“高明！先把最不安分的几脉撇出去，剩下的四脉都比较听话，再打压有威胁的三脉，只剩下太阴一脉和自己平起平坐；而太阴一脉大多是女流，天生不喜欢争斗。”罗元棠喃喃自语道。
“话不能这么说，九曜派也就太阳、太阴两脉还坚守祖训，其他几脉全都堕落了，尽是一群纨裤子弟。”陈元奇和太阳峰的郑峰主关系不错，所以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天下第二派，这个虚名让九曜派深受拖累。”玄元子在一旁摇着头。
玄元子的话没头没尾，不过在场众人都听懂了。
九曜派门下可以结婚生子，那些道君、真仙大多有后人，他们的后人想要拜师，显然不可能去其他门派，毕竟九曜派顶着天下第二的名头，能够让他们看在眼里的就只有太虚门这个天下第一，但太虚门门规严苛，不收世家子弟，也不收别派子弟，这样一来，九曜派门下的孩子只能拜九曜派的人为师，而这些小辈有父母关照，自然要风有风、要雨有雨。
“这是个教训啊！”另外一位道君轻声叹道，他也有儿女。
相对而言，陈元奇、罗元棠等人就不怎么在乎，他们没这方面的烦恼，罗元棠是个冷性子，不会对任何女人有感觉；陈元奇倒是风流倜傥，但是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更不会留下子嗣。
谢小玉也在低头沉思，在元辰派的时候，他对情欲并不在意，从来没想过娶妻生子，没想到却天降横祸，和绮罗情孽缠绵，后来又有青岚。
谢小玉从没想过要不要孩子，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孩子为好，不然将来肯定会出一群纨裤。
“如果璇玑派能够在这场大劫中幸存，我绝对会加一条门规——璇玑门下可以娶妻，可以合籍双修，但是想生子就必须脱离山门。”玄元子同样心有所感。
“师兄倒是舍得，如果是道君呢？”陈元奇立刻问道。
“虽然有点不近人情，却好过像九曜派现在这样。九曜九峰恐怕就只有太阳、太阴两峰得以流传，另外几峰迟早会覆灭。”玄元子摇头叹息，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不过这已经是答案。
回到房间后，谢小玉正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突然门打开了。
绮罗径直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今天你怎么了？”绮罗冷着脸问道：“是吃醋还是有别的缘故？有必要发那么大的火吗？”
谢小玉轻叹一声：“那个人让我想起方云天。”
绮罗顿时说不出话来。
对谢小玉来说，当年那件事绝对是禁忌。
原本绮罗以为谢小玉之所以发火是因为她出言轻佻，谢小玉不能朝她发火，因此迁怒他人。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绮罗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她自以为长袖善舞，却没想过别人怎么看她，也没想过别人怎么看谢小玉。
“那个人只是纨裤子弟，当然不能和方云天比，但是他们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出身好，背后有人撑腰，所以做起事来肆无忌惮。当初方云天谋夺藏经阁的珍藏并不是没有理由，偏偏选择最下作的办法，栽赃陷害，污人名声，而我的师父和师兄……也用同样龌龊的手法应对……”谢小玉不愿意想当初的事，一想起来，他心中就有一丝隐隐的痛。
“你想太多了。”绮罗只能这么劝谢小玉。
“想太多？”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张狂，这里人最多的是翠羽宫门下，其次是璇玑派的人，那个家伙在这里耀武扬威，难道他不担心拦下的人是璇玑、翠羽的弟子？”
绮罗确实没想这么多，现在听谢小玉提起，终于感觉到其中的蹊跷。
路戴川如此肆无忌惮，或许是秉性如此，但也可能是某些人暗中授意。
当初在九曜派的时候，法磬刚有所感悟就被人恶意打断，而九曜门下从来不缺这样的混账东西。
“我甚至怀疑，这几个人拦住我们也未必是偶然。”谢小玉还有更深的怀疑。
绮罗的脸色顿时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的反应很可能也在别人的预料中，而她表现得如此轻佻，很可能已经被别人利用。
此刻绮罗总算明白，为什么谢小玉说路戴川让他想起方云天，她也总算明白谢小玉为什么会表现得那样激动，因为对方的手段龌龊下流，她和谢小玉就算能够抵挡，也会被泼上满身脏水。
人生性爱凑热闹，即便修士也未能免俗，一旦谣言四起，那些人可不会在意谣言是真是假，大家更喜欢看热闹、听笑话。
但这对谢小玉绝对是打击，偏偏还不能认真，只能任由谣言四处散布，下流手段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
“所以你干脆把事情搞大。”绮罗明白谢小玉的想法。
“对付无赖，不能讲道理，更不能像你那样做，最好的办法就是粗鲁直接，揪住就往死里打。”
谢小玉坐过牢，和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关在一起，对这一套再熟悉不过。
“所以你就装成一个莽汉？”绮罗彻底明白了。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错了，我并不是装成莽汉，我只是表面上表现得很粗鲁，实际上我阴险得多。大部分无赖就像一块狗皮膏药，黏上就甩不掉，所以莽汉虽然一时占上风把无赖痛打一顿，最终却会命丧无赖之手。”
“你打算杀了他？”绮罗倒抽一口寒气。
“这件事不查一个水落石出，我寝食难安，所以我打算把人抓来讯问口供，如果一般的手段无效，就只有搜魂了。”谢小玉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绮罗越发倒抽了一口寒气，一旦被搜魂，人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白痴，她不知道谢小玉哪里来这样的自信，居然连一位道君都不在乎。
“这是不死不休的仇。”绮罗轻声提醒道。
“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你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干掉一个道君，也未必是坏事，我想看看李天一会如何选择。”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当初谢小玉在九曜派曾经遇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李天一的选择是给他一些补偿，同时也维护丁忘情。
那时候，这样的选择确实没错，但人是会变的，而且会记仇。
时过境迁，现在的谢小玉已经不是当初可比，终于有实力旧事重提，而这一次，他要看李天一会如何选择。
百里外，一座孤零零的海岛上，一群少年骇然地看着谢小玉，地上还躺着一个不停抽搐着、口吐血沫的人，那是他们的代师父。
谢小玉只是弹了一下手指，少年的代师父就倒下了，虽然没死，却只剩下半口气。
“你想怎么样？我爹是道君，我师父是九大峰主之一。”路戴川脸色惨白，却还在嘴硬。
然而其他少年男女可没有路戴川那样的自信，原本他们以为谢小玉的名气是吹出来的，顶多比一般的真君强一点，大家看在剑宗的面子上才让他三分；但是现在看到谢小玉弹指杀人，他们已经明白传闻都是真的。
“道君如何？峰主又如何？一旦确认他们勾结异族，不需要我动手，你家掌门就会送他们上路。”谢小玉冷笑道。
“你胡说！”路戴川怒道，心底却充满恐惧。
原本路戴川还有几分侥幸之心，觉得谢小玉不敢拿他怎么样，但是这么大一个罪名扣下来，他终于明白谢小玉是动真格的，甚至还打算斩草除根，连他的师父和爹娘一起干掉。
“我没胡说，因为你就是最好的理由。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可惜我对异族非常敏感，且对夺舍之类的法门很有研究。”谢小玉毫不犹豫地又扣上一顶帽子。
“你胡说！你完全是胡说！”路戴川怒喝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李师兄，我不方便动手，全看你的了。”谢小玉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只见谢小玉身后人影一闪，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飘了过来。
“李……李道玄！”路戴川立刻认出年轻人的身分，身体开始发起抖来。
路戴川很清楚，别人或许不敢对他动手，李道玄却不会在乎；他更明白，其他门派或许不敢得罪九曜派，太虚门却不会在乎。
太虚门天下第一的名头可不是九曜派天下第二能比，那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别说是杀掉路戴川这个练气层次的修士，就算杀掉他的师父和爹娘，甚至灭掉整个荧惑峰，也没人敢说什么。
“我动手搜魂的话，肯定会有人不服，认为我暗中做手脚，所以我请李师兄帮忙，太虚门公正无私，想必没人敢质疑。”谢小玉一阵冷笑，看着路戴川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别……别杀我！我真的不是异族！”路戴川再也没有刚才的自信，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路戴川并非大智大勇之人，以前会那么嚣张只不过是倚仗身后有人撑腰；现在这招不管用，甚至谢小玉连他身后之人都打算杀掉，这怎么能让他不骇然变色？
一开始路戴川还有那么一丝猜疑，总觉得谢小玉是虚张声势，但是李道玄的出现让这一丝猜疑彻底消失。
“那么你告诉我，你是受了何人指使？别告诉我，你是无意间撞到我们。”谢小玉倒不急着搜魂，那毕竟是无奈之举，能够得到的消息有限。
“我说、我说！是一个女的，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很漂亮，而且很清纯……”路戴川越说越歪。
“说重点。”谢小玉对路戴川感到很无奈，没想到他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女人。
“那个女人大概和你有仇，她故意接近我，就是想要我找你麻烦，她要我对付你，想办法坏你的名声，还告诉我这可以让我迅速成名。”路戴川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此刻他只求谢小玉能放他一条活路。
“女人？”谢小玉顿时皱起眉头。
原本谢小玉以为是异族，现在却不敢肯定。
妖、鬼、魔三族之中，妖、鬼两族已经进入这个世界，各大门派都有妖、鬼两族的探子，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探子是女的。
妖族之中雄性为尊，重男轻女比人族更厉害；鬼族则大多选择投胎的办法成为探子，投胎成女人的话很不方便，所以全都投胎成男人。
“这就怪了。”李道玄也在一旁喃喃自语。
“立刻回想那个女人的样子。”谢小玉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路戴川的额头上。
路戴川知道这是读心之术，可以直接读取他脑中想的东西，他不敢迟疑，连忙回想着那个女人的模样。
“你认识？”李道玄问道。
“不认识。”谢小玉摇了摇头，不过又说道：“但是我觉得有点熟悉。”
此刻，路戴川的脑子里映照出来的是个甜美的女孩，并非谢小玉想象的以色事人、狐行媚状的妖艳女人，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觉得意外。
路戴川出身于天下第二大派，整天见的都是美貌绝伦的女人，有的艳丽如牡丹，有的清纯如芙蓉，有的淑静如幽兰，普通脂粉不可能入他的眼。
“当初她怎么和你说的，你全回想出来。”谢小玉的语气缓和许多，他已经没有杀意，毕竟路戴川是唯一的线索。
路戴川连忙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时的情景。
谢小玉顿时皱眉，因为路戴川回忆的都是风花雪月的东西，但是他偏偏不能不看，因为他要从中发现那个女人的身分。
没有想象中的出谋划策，女人居然只是说了一个故事。故事里也有一个少年，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有厚脸皮和油嘴滑舌，就凭这两样“法宝”，少年居然让一个个实力超绝的人物吃瘪，最终功成名就。
这只是个故事，谢小玉根本不会当真，毕竟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就算头脑再好，没有实力，别人一掌下去，脸皮再厚都会被拍成一团肉酱。
不过，这个故事却把路戴川钓上钩，居然信以为真还深受启迪。
“很高明。”谢小玉感叹道，此刻他虽然知道前因后果，却也无可奈何，难不成连故事都不许人家说？至于这个故事导致后来的一连串事情，却没办法当成理由。
谢小玉并不是死心眼的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初他恨方云天入骨，恨不得将其抽筋扒皮、碎尸万段，但是当方云天说出真相，他最终仍是没动手，而是转身就走，原因就在这里。
“我已经知道这家伙是谁了。”谢小玉叹道。
“是谁？”李道玄连忙问道。
“就是让官府下达征召令的幕后黑手。”谢小玉很无奈，他已经两次和那个人交手，虽然没输，却也没赢，让他感到很窝囊。
“这家伙没用了，要不要宰了他？”李道玄看了路戴川一眼。
路戴川原本惨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灰。
“留着他有用，说不定那个女人还会找他。”谢小玉说道，他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现在已经生不起气。
之前谢小玉越想越深，觉得其中有大阴谋，事实证明他的预测没错，里面确实有阴谋，而且是针对他，不过过程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路戴川只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东西，别说大奸大恶，连无赖都算不上。
“请两位手下留情。”在一旁的聪明女孩连忙跪下来。
有这女孩带头，其他少年男女也纷纷跪下，他们怕路戴川人头落地，他的师父和爹娘不敢对谢小玉动手，却会迁怒于他们。
谢小玉看了看那两个女孩，她们眉心散开、鬓发微卷，显然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而路戴川也不是童子之身，不过那两个女孩气息悠长，路戴川骨髓沉实，应该不是索求无度之人，而且刚才他读取路戴川的记忆，记忆中大多是风花雪月的勾当，知道路戴川虽然纨裤，却是个懂得情调的人，并非只知肉欲的淫虫。
“算了，我们走吧。”谢小玉瞬间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李道玄沉吟半晌，看了看其他人，也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飞走了。
看到谢小玉两人已经消失不见，路戴川一下子趴倒在地，此刻他只感觉浑身发软。
“代师父！快救代师父！”聪明女孩连声喊道。
这边一片忙乱，在空中，两个谢小玉凌空而立。
根本就没有李道玄，另外一个人也是谢小玉，不过是分身。
谢小玉的自信心还没膨胀到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从头到尾他都是吓唬人，就像当初他杜撰一个剑宗传人的身分，现在他又装成另有倚仗的样子。
谢小玉确实有倚仗——身后有一个先天精灵，可惜先天精灵受到大道的限制，不能随意乱动。
不过别人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谢小玉借题发挥，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逼着大家做出选择。
同时这也是为了解决另一个问题，各大门派都有一批胆大妄为的弟子，九曜派就不用说了；北燕山风脉的弟子和谢小玉就不怎么和睦；甚至翠羽宫也有很多弟子目中无人，比如慕容雪，将来出海后，几千万人混在一起，这帮人绝对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在问题还没有显现出来之前，谢小玉必须立下规矩，不过他也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那个幕后黑手终于浮现，至少他知道有个女人和幕后黑手有关，这个女人心思细密、行事谨慎，一点把柄都没留下，绝对是个劲敌。
夜色深沉，李天一独自坐在窗前。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道人冒出来。
“师弟，让你提前出关真是不好意思。”李天一那张圆脸笑咪咪的，看上去异常柔和。
“我徒弟都惹下这么大的祸端，我怎么可能不来？”中年道人冷着脸说道。
“这也是不得已，如果不用这招，也没办法甩掉丁老怪这个祸端。”李天一很无奈。
“我真是弄不明白你怎么说服路师弟的？”中年道人一脸好奇，他最清楚自己的师弟有多么溺爱孩子，不然路戴川也不会变得如此无法无天。
“我只是告诉他，他儿子惹上大麻烦，顺便把谢小玉最近做的几件事告诉他。路师弟是一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应该如何取舍。”李天一露出一副买卖人的表情。
“你们倒是谈妥了，却把我荧惑峰害惨了。”中年道人板起脸说道。
“得了，别再装了，你如果真无法接受，根本不会跑来找我。”李天一并不在意，九峰互相斗了那么多年，彼此之间早已了如指掌。
中年道人闻言，拿李天一这位掌门没有办法，他绝对是九曜派有史以来最懒怠的掌门。
“你既然能说服路师弟，想必也有办法说服我。”中年道人直指正题，他来这里并非兴师问罪，其实也是来做交易。
“你荧惑一脉修的是火行法术，有丙火聚灵阵，原本就比其他几脉强得多。”李天一抢先说道。
“别人可以说这话，你却不行，你太阳一脉绝对比我们更有优势。”中年道人冷哼一声。
太阳一脉修练的也是火，一开始同样借用丙火精气修练，到了高深之处更是能直接吸取太阳真火，这样一来就连转换都不需要。
“好吧。”李天一也不再兜圈子，道：“丁老怪胳膊往外弯，这次谢小玉拿你徒弟的事发难，其实是冲着他去，所以辰峰算是彻底完了；豹尾峰是自作孽，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没有把握住；岁峰有一个朱东，这小子和你徒弟还不一样，你徒弟虽然也不是好东西，却没有他那么恶劣，要不是有所忌惮，早就有人清理门户。”
“我不管别的，只想知道荧惑峰怎么办。”中年道人根本不想听李天一闲扯，辰峰和他无关。
“我们做笔交易，你充当内应，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给我消息，而你的那几个宝贝徒弟可以跟在我的身边，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李天一早就想好了，但他指的当然不是路戴川那个纨裤子弟，他太会惹是生非。
“我要飞天剑舟的制造方法和《虫王变》。”中年道人咬牙道。
“这不可能。”李天一想都没想，立刻拒绝。
“大劫一至，不管是五行盟还是中土那些门派都不可能支撑太久，没有飞天剑舟根本就逃不了，你不给我，难道想要我们去死？”中年道人勃然大怒。
“这些东西连我都得不到，怎么给你？”李天一摇了摇头。
“你可以向那个小子讨要。”中年道人寸步不让。
“我倒是可以帮你讨要《龙王变》，反正《虫王变》是在那基础上改的，你可以自己尝试一下。”李天一不愧是买卖人，中年道人漫天要价，他就地还钱。
“我可没兴趣和你讨价还价，刚才说的就是我的要求，没什么可改。”中年道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张师弟，看来你没什么诚意。”李天一的语气有些不悦。
“没有诚意又如何？你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把这件事的内幕捅出去，然后联络另外三峰和你理论。”
中年道人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很清楚，荧惑峰不可能再回到这个阵营中，所以现在谈的是一锤买卖，肯定要狠咬一口。
“你就不怕我们连手把你灭了？”李天一也板起脸，道：“张师弟，是你的徒弟有错在先，但路师弟配合得不错，所以我才给你们一个交易的机会，但是这不意味着我欠你们什么。”
“你可以试试看，荧惑峰可没那么好灭。”中年道人冷笑道。
中年道人的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化身天地！你……”中年道人心头大震，看着李天一的眼神也变了。
“路师弟比你聪明，而且他有一个儿子，那是他的心头肉，也是他的弱点，和他做交易比和你做交易轻松得多。”李天一突然变得严肃，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和气生财的商人，而是一个杀伐专断的掌门。
中年道人正想说几句软话先脱离险境，突然他浑身一震，眼神中露出惊恐之色，紧接着又变成无比的愤怒。
“你……你们……串通好了！”中年道人用手指着李天一。
“怎么？肉身被毁了吗？”李天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三大纨裤中，除了朱东是天生坏种，另外两个孩子本性并不坏，你那个徒弟虽然嚣张点，又喜欢惹祸，却没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说他欺男霸女实在有些冤枉，他的女人全都是凭本事拐来的，而他会变成这样，固然有他爹娘溺爱纵容的缘故，不过你这个做师父的恐怕责任更大吧！”
“你以为路师弟没有看出来吗？你是故意把他儿子往这条路上引，为的是保你的侄孙当上峰主。路师弟不和你理论，是因为他想让儿子传宗接代，延续他路家的血脉，根本没心思争这个峰主的位置，不过他的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
“没想到上得山多终遇到虎，这小子还没留下子嗣，却差一点把命搭上，因此路师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他改变主意了。”李天一不疾不徐地说道。
“好，太好了，没想到我张启龙没有死在异族的手中，却死在自家师兄弟的暗算下。”中年道人一脸悲愤地说道。
“谁是自家师兄弟？丁老怪吃里扒外；你老兄则表面忠厚，暗藏奸诈，你现在一脸正气的模样打算演给谁看？”李天一倒是坦然，他就是市井商贩的样子，绝对的真小人，不是伪君子。
李天一的话说完，四周顿时被黑暗笼罩，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死了你一个，却能让荧惑峰上上下下那么多弟子活下来，这笔生意再划算不过了。”

第四章 夺舍
“那边搞定了。”
虚空中，几个人同时冒出来，其中自然少不了天蛇、莫伦等几位大巫，除此之外，还有罗元棠和陈元奇。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疲惫。
“那家伙很难对付？”谢小玉问道。
“一峰之主当然不容易对付，幸好这家伙元神出游，大半神通都无法施展，加上本体被毁让他六神无主，才被我们连手击杀。”罗元棠颇有几分感叹。
“说起来真是可惜了。”陈元奇惋惜道。
这样一位道君在大劫中不知道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却死在内斗中，更令人无奈的是，这样的事还会发生。
“这是他自找的，他要是不提那么过分的要求，能够商量一下各退半步，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罗元棠看得比陈元奇清晰。
“姓路的倒是够狠。”谢小玉若有所思。
“姓路的其实还算好，他一心只想留下血脉，没什么野心，比姓张的好多了。”陈元奇对九曜各峰的长老多少有点了解，他认识姓路的，关系还可以，自然帮忙说几句好话。
“能够毫不犹豫杀掉自家师兄，我不觉得他是个好人。”罗元棠冷着脸说道。
“你我无权做这样的评论，别忘了设这个圈套的是我们。”陈元奇嘿嘿笑说道。
罗元棠无话可说，心里充满矛盾。
这时，天蛇老人说道：“这有什么好多想？谢小哥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不相干的人享用？”
罗元棠和陈元奇一愣，好半天，他们终于清醒过来。
“是啊，这样一想就没问题了！这小子的东西凭什么白送给别人，而且还是有仇怨的家伙？”
陈元奇彻底想通了，刚才他是站在大局的角度看待问题，所以越想越感到头痛，总觉得谁都有道理，又觉得谁都没道理；天蛇老人却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谢小玉不愿意继续多想，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
下一瞬间，谢小玉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过也只是闪了一下，紧接着又消失，是进入芥子道场，因为里面还有一件宝贝在等着他。
“你来得有些晚。”洪伦海抱怨道。
“被一些事耽搁了。”谢小玉很无奈。
“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洪伦海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随着谢小玉的神魂变得越来越强大，他寄存在谢小玉紫府中的残魂，如果没有谢小玉允许，根本别想知道外面的事。
“又有人在算计我，可能就是之前借官府的手发出征召令的家伙。”谢小玉解释道。
“结果怎么样？”洪伦海问道，这和他无关，他只是好奇。
“还算不错，干掉一个道君，顺便还解决一个麻烦。”谢小玉不打算多说。
“那个幕后黑手怎么样？被干掉了？”洪伦海继续追问道。
“没有，只是找到一点线索，有个女人可能是知情者，她大概二十岁左右，长得很甜美。”谢小玉说道。
“女人？”洪伦海一阵愕然，他想的和谢小玉一样，第一个反应就是和异族无关，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敢肯定，那个女人未必是异族，却有可能被异族收买。
洪伦海兀自胡思乱想，谢小玉却走到角落。
角落放着一口冰棺，拉古托的尸体就冰冻在里面。
“你检查过了吗？”谢小玉转头问道。
“紫府完好，元神印记清晰，不过记忆全都消失了，不管是紫府中带有的记忆还是大脑里的记忆，全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洪伦海说出检测的结果，过了片刻，继续道：“不过我劝你别冒险，这家伙如果还留有一丝残存意识，那就危险了！”
“不是还有你吗？”谢小玉并不听劝，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元神紫府比元神印记强多了。
“随便你。”洪伦海无奈地说道，他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换成是他也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仍旧像原来那样？”谢小玉问道，涉及神魂，洪伦海是绝对的专家。
“没必要这么复杂。”洪伦海指点道：“你已经练成伪元神，直接元神出窍，然后与其相合。”
谢小玉盘腿坐好，伸出右手搭在拉古托尸体的头顶上，其实元神出窍并不需要这样，他只是为了更保险一点。
瞬间谢小玉的意识移入一片金光荡漾、金云弥漫的空间，这就是拉古托的紫府。
谢小玉并非第一次闯入别人的紫府，不过道君层次的紫府却是第一次，这里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还有一丝大道的气息。
“为什么是金光？这家伙不是玄武吗？”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心想：玄武属水，应该是黑气弥漫才对，难道这就是拉古托强大的原因？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谢小玉甚至顾不上那一丝大道气息，拉古托感悟的快慢之道让他异常眼馋，他如果成功解析的话绝对大有好处。
和上一次一样，谢小玉露出宝相金身。
当初谢小玉的宝相金身是半透明的，一眼就看出是虚影，但是此刻这具宝相金身如同金子铸成般，浑身闪闪发光。
突然宝相金身缩成一团，变成一道金芒，瞬间没入那片氤氲蒸腾的金云中，就像铅遇到汞般，两者迅速融为一体，金云不停化入金芒中，金芒则铺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越来越多金云被吸过来，转眼间转化成柔和的金光，云会遮目，光却不会，所以这片紫府空间渐渐变得通透。
谢小玉感觉很不错，他的神魂正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凝练，越来越至密，神魂中带有的那丝吞噬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吞噬、蚕食，再吞噬、再蚕食……随着金芒的蔓延，这片紫府空间正被一点一点剥离，然后融入谢小玉的神魂中。
虽然速度看起来仍旧是那样缓慢，实际上却比上一次快得多。
谢小玉上一次吞噬的只是一点点元神印记，每一口都只有芝麻大的一点；现在就不同了，一口下去就啃下一大块。
谢小玉隐约间有种感觉——这恐怕不只是因为神魂变强，还和罗睺具有的吞特性有关。
先前谢小玉借用木灵的力量硬生生吸干两头大妖，却差一点被狂涌的法力撑爆，可能因为某种缘故，《吞日噬月罗睺大法》产生些许变化。
一想起当时的情景，谢小玉立刻有了一丝感悟——罗睺特性居然可以这样用。
当初谢小玉四处寻找和罗睺有关的功法，只是为了和吞日噬月配合，一开始根本没想过将其用在争斗中；后来在鬼门中用乌金罗睺血焰神罡杀无数鬼魂，证明这是鬼的克星，这才有了些许念头。
不过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太邪，杀伤力也太大，一个不好，很可能把自己人都赔进去，所以谢小玉一直很忌惮，不敢乱用。
现在，谢小玉找到一种新的用法。
罗睺的特性并不是吞噬，因为吞下去还会吐出来，这和真正的吞噬完全不同，反而更类似于导引。
用这招杀人显然不太合适，要不没威力，要不就变成乌金罗睺血焰神罡这样无法控制的东西，但是用于防守却再好不过，别人一剑或者一道法术打过来，谢小玉根本用不着硬扛，只要这边吞进去，那边吐出来，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这其实也是一种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法门。
这招不但有用，而且道门中以柔克刚的功法数不胜数，虽然不太一样，却可以拿来借鉴。
谢小玉越想越兴奋，突然一阵警兆从心底涌出来，那感觉仿佛六月中当头浇下一桶冰水。
可惜一切都晚了，谢小玉发现自己已经失去控制。
谢小玉一直在吞噬这个紫府空间，此刻他的神魂已经和这里同化，一个不属于他的意识正渐渐浮现，这是拉古托的残存意识，这些残存意识正在凝聚，渐渐朝着元神转化。
这时，谢小玉总算明白元神和神魂的相差之处，就像落魂谷地底那些被深埋数年的庚金精气一样，那些庚金精气因为沾染玄磁之力，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它们不会随意飘散，而是会自行凝聚。
神魂就如同普通的庚金精气，不会自行凝聚，如果不被束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就会渐渐飘散，道家的金丹、佛门的舍利就是制造一个壳子保护神魂，人死之后不至于消散，还可以夺舍重生。
元神就是沾染玄磁之力的庚金精气，即便离体也不会有事，就算被打散也能重聚，所以炼成元神近乎于不死不灭。
一想到这些，谢小玉越发后悔，早就应该想到连洪伦海都有自保的后招，分离出一缕残魂，以拉古托如此厉害的人物独斗十几位道君而不败，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杀？
后悔的同时谢小玉又有些疑惑，他没想到这一点，在场那么多道君难道都没想到？
“你怎么了？别吓我。”洪伦海在一旁看出异常，随即一只手掐住谢小玉的脉门，另一只手点在玉枕穴上，藏于谢小玉紫府中的那缕分魂瞬间飞了过去。
这是探路，不过洪伦海立刻就后侮了，因为那道元神印记瞬间也同化他的分魂，紧接着沿着分魂和主魂之间的连结反扑过来。
“我的妈啊！这下子玩大了，这家伙怎么可能没死？聂刚的那道符难道白打了？”洪伦海喊道。
洪伦海敢让谢小玉冒险，就是因为他确信拉古托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而他的信心除了建立在自己医术的自信上，还有聂刚打的那道符。
虽然洪伦海不知道那道符叫什么，却可以肯定任何生命痕迹都应该被抹平，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给我爆！”洪伦海双眼圆睁，怒喝一声。
洪伦海的一部分神魂瞬间爆裂开来，如果换成别人这么做，绝对是自杀，只有他因为尝过分裂魂魄的好处，又特别怕死，没事就分裂出一道魂魄，然后再用阴丹修复神魂，所以分魂无数，损失一部分不算什么。
就在洪伦海自爆神魂的同时，另外一股神念也闯了进来，这股神念很孱弱，就像初生的婴儿般，却异常坚韧，居然比洪伦海顶的时间更长。
可不管是洪伦海还是那股怪异的神念都没能把谢小玉救出来，但是为谢小玉创造出一个机会。
谢小玉瞬间脱身而出，一下子将意识转到分身身上。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分身施展挪移，出现在陈元奇面前。
“快，救我。”谢小玉的分身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就倒在地上。
陈元奇并不是一个人，罗元棠、聂刚等七、八位道君，还有几位大巫、两位禅师都在，他们正在聊九曜派的事，看到这一幕全都头皮发麻，因为谢小玉绝对不能出事。
几乎同时，这些高人全都消失，然后一起出现在谢小玉的房间里。
房间里没人，但是陈元奇等人可以肯定谢小玉的分身就是从这里挪移过去。
“那颗石头。”罗元棠眼尖。
“芥子道场……我就知道他手里有这东西。”陈元奇说道。
没有人答话，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救人要紧，刹那间，这些高人全都冲进芥子道场里。
“是那个土蛮大长老的尸体。”陈元奇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事，他伸出手指，瞬间点在谢小玉的玉枕穴上。
陈元奇这个动作和刚才洪伦海做得一模一样，不过效果完全不同，他一点上去，谢小玉立刻就安静下来。
陈元奇的手快，其他人也不慢，罗元棠也对洪伦海点了一指，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以前是猜的；但谢小玉一家人离开芥子道场后，虽然那几个大人能憋着不说，但是小孩做不到，被他旁敲侧击，早已经把洪伦海的相貌打探出来，加上那些小孩也说了，洪伦海擅长炼丹，他自然就联想起那位霍宗师。
对于霍宗师的身分以前就有很多种猜测，大部分人认为霍宗师也是剑宗传人，虽然剑宗以剑闻名，但是在其他方面也颇有建树。
不过罗元棠和陈元奇倒是有另外一种猜测——霍宗师可能和剑宗无关，不然也不会整天跟在谢小玉身边，而是待在剑宗。
但是不管什么原因，一位炼丹宗师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必须巴结的对象。
“老聂，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这个土蛮中了你的符，为什么还会有残魂留下？”陈元奇一边帮谢小玉对抗那个渐渐成型的元神，一边转头问道。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啊！”聂刚不停抓着头发，没人比他更清楚太阴戮神斩魂符的厉害。
“会不会那家伙先元神出窍，然后又跑回来？”莫伦老人问道，既然人能够闪避，元神应该也可以。
“太阴戮神斩魂符如果连这招都防不了，还配让老聂当作本命元符？”陈元奇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奥妙，却能肯定这不可能。
“不错，太阴戮神斩魂符不但能够戮神斩魂，而且任何神魂都不能侵入。”说到这里，聂刚有些尴尬地看了谢小玉一眼。
说实话，聂刚没想到谢小玉会把拉古托的尸体弄回来，更没想到谢小玉会打元神紫府的主意。
“但愿这小子记取教训，以后别这么鲁莽，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别再偷偷摸摸的。”陈元奇摇头叹道。
陈元奇当然不知道谢小玉之所以那么鬼祟，是因为得到那颗木行宝珠，而这又涉及到木灵的存在。
“幸亏这小子运气不错，居然能挣脱出来求救。”聂刚醒悟过来，只感到一阵恐惧，也感到非常生气，因为谢小玉如果出事，追根溯源肯定会算在他的头上，那可就太冤枉了。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阵咳嗽声，洪伦海苏醒过来，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眼神散乱。
“放心，你没事，只不过神魂受了点损伤。”罗元棠轻声安慰道。
这时，谢小玉也苏醒过来，看起来比洪伦海好得多，这就是伪元神和普通神魂的差别。
“他严重吗？”谢小玉看了洪伦海一眼，颇有些歉意地问道。
“没事，这家伙把神魂分裂成许多部分，绝对是个怕死的家伙，只要有一部分还保存，他就不会有事。”罗元棠看过的人不少，但是这样奇葩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
听到洪伦海没事，谢小玉松了一口气。
谢小玉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凭着记忆从上面取了一只玉盒。
“灵丹？竟有这么多灵丹！”
“全都是灵丹！”
“厉害！”
众道君这才注意到架子上的东西，虽然丹药全都装在玉盒中，却挡不住他们的窥探。
谢小玉没空搭理众道君，他打开玉盒取出里面的灵丹。
这颗灵丹有点像玻璃珠，晶莹剔透、璀灿生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谢小玉一只手捏着灵丹，一只手掐诀，瞬间灵丹化成一片五彩霞光。
“去！”
谢小玉朝着洪伦海一指，五彩霞光立刻笼罩在洪伦海头顶上，化作丝丝缕缕渗透进去。
只是片刻工夫，洪伦海原本苍白的面孔有了血色，无神的眼睛也恢复神采。
“我的老天，差一点没命。”洪伦海一苏醒过来，首先是一声长叹，不过紧接着他露出喜色。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的就是洪伦海现在的状况。
谢小玉练出分身后，神魂也变得介乎于元神和魂魄之间，这给了洪伦海很大的刺激，别看他现在看起来年轻，这副夺舍之身也就十六、七岁，实际上两世为人，他的年龄差不多有四百五十多岁，修练到真君境界也有三百多年，可惜他原来的资质能够修练到真君境界已经是极限，其后再也没有一点寸进，没想到大限将至，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修练伪元神之法谢小玉已经传授给洪伦海，最近洪伦海连丹药都不再炼制，整天都在苦修，那勤奋劲比起当初谢小玉在元辰派的时候不遑多让。
刚才那道残存的元神想反过来吞噬洪伦海的神魂，既是致命的危机，却也是难得的契机，因为那残存元神大部分的力量放在谢小玉身上，对他只用了一成的力，但是这一成力远远超过当初谢小玉炼化的元神印记，并被及时赶到的陈元奇、罗元棠诸人抹杀，却也便宜了他。
此刻洪伦海很虚弱，但是他的神魂已经带有一丝元神的特征。
和谢小玉一样，洪伦海的神魂也已经介于元神和魂魄之间。
聂刚、章笑山，还有那几个在苗疆的时候投降的道君此刻全都眉开眼笑，他们刚刚都得到好处，每个人都拿了一颗灵丹。
至于抢先出手的陈元奇和罗元棠当然更不可能吃亏，他们得到的是承诺，只要他们能弄来药材，洪伦海就会为他们开炉炼丹。
看起来陈元奇和罗元棠好像吃亏，因为洪伦海不敢肯定炼出来的必然是灵丹，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承诺才是最珍贵的，因为专门炼出来的丹药才最具针对性，效果也最明显。
“你别再这样冒险，如果有什么想法，先对我们说一声。”陈元奇警告道，此刻回想起来，他还有些害怕。
“你啊——”聂刚长叹一声，他的感慨最大。
“抱歉。”谢小玉连忙拱了拱手，他明白聂刚的心情。
“你们最好盯紧他。”罗元棠转头朝着绮罗和青岚说道。
知道谢小玉出事，绮罗两女急匆匆地赶过来，而谢小玉一家人，还有姜涵韵、慕容雪诸人也都到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再离开我的视线。”绮罗咬牙说道。
绮罗很愤怒，因为谢小玉差点没命，她实在想不出，到了这个地步谢小玉还有什么必要冒险？
“我现在想离开你的视线也办不到了。”谢小玉这并非托词，他现在元气大伤，想彻底恢复至少需要半年。
“活该。”绮罗轻骂一声，青岚则在一旁吃吃直笑。
“你们三个人亲热去吧，我们就不妨碍你们了。”陈元奇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知趣地离开了。
把门关上，绮罗转身问道：“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损失大了。”谢小玉当着别人的面不能多说，此刻只剩下他和绮罗、青岚，这才吐露实情：“我的本命剑符毁了，还是当初聂刚帮我炼的呢！”
“本命剑符？你不是有把本命飞剑吗？”青岚感到奇怪。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件本命法器，将来修练出元神，这件本命法器就是元神寄托之所，就算修练一心二用甚至能一心多用的人，也不能同时拥有两件本命法器。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其实那把飞剑不能算是我的本命法器，我真正的本命法器就是灵符，不过两件东西炼成后，我就把那套灵符打入飞剑中，放入紫府内一起温养，其实还得加上玄磁珠，此宝平时也镶嵌在飞剑上。”谢小玉解释道。
“这有好处吗？”青岚问道，虽然谢小玉的做法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但是她总觉得有问题。
“用处不大。”谢小玉摇了摇头。
本命法器的好处有两样，其一是提升修练效率，质量越好的本命法器提升的效率越高；其二是用于争斗，本命法宝运用起来要灵活得多，威力也大。
谢小玉的本命灵符是用那头小赤螭的血和鳞片炼成，在天门未曾开启、人族和妖族没有开战之前，确实是很不错的材料。
不过那头小赤螭充其量只是真君级，天门开启后，这已经不稀奇，甚至被洪伦海浪费的炼丹材料很多都比这强得多。
至于飞剑和玄磁珠虽然质量没话说，可惜并非是真正的本命法器，效果大打折扣，更何况对谢小玉来说，那把飞剑的意义也不大，他只用来赶路，从来不用于和人争斗。
和人争斗的时候，谢小玉一向是用普通飞剑，而且是当作消耗品来用。
“你岂不是因祸得福，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来？”青岚笑道。
谢小玉知道青岚这是安慰，却不在意，反而顺势说道：“我确实有这个打算，现在外面的事不需要我管，离大劫到来也还有一段日子，我准备好好修练一番。”
“你打算怎么选择？仍旧走剑符之路？”青岚对于修练的话题非常感兴趣。
谢小玉顿时沉默下来，说实话他还没想好，他不同于青岚，青岚有那卷画轴，所以没得选择，也用不着选择。
那卷画轴是灵宝，还拥有智慧，虽然因为这个缘故威力弱了点，不如自成世界的天级灵宝，也不如完全和某条大道融合的地级灵宝，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达到真仙境界之前，器灵可以指点她如何修练。
这种指点当然不是完美无缺，虽然器灵拥有智慧，但是缺乏创新，只有在修练出偏差的时候会纠正，或者青岚遇到问题的时候给出建议，不过能够有这样的好处已经让人相当眼红。
谢小玉没有这样的宝贝，也不准备找一件类似的法宝，因为他打算走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他要自创一派，为道门开辟一条新路，他要做“术宗”之祖，什么样的器灵都不可能帮得上他的忙。
“本命法器有两种用途，一种用于修练，一种用于争斗。”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他在整理思绪。
“现在有了金球，前者已经用不着了吧？”绮罗问道。
谢小玉并不这样认为，他摇了摇头，说道：“用于修练不仅是提升修练效率，还有对大道的感悟，修练到道君境界，大多数人都会换一件本命法器，原因就在这里……当然，像青岚这样的人肯定用不着。”
“大道……”绮罗也思索起来，她一直为此而烦恼，其他人都已经找到方向，甚至包括李光宗那个大老粗，只有她仍旧浑浑噩噩。
谢小玉也在思索，但他的烦恼和绮罗正好相反，他是选择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选什么。
说到创立术宗，最好的选择似乎是菩提珠，问题是菩提珠除了用来推衍，就再也没有其他用处，而作为法宝，菩提珠也蕴含大道法则，但无论蕴含的是幻之道和空间之道，都不是谢小玉主修的方向。
玄磁珠也是一个选择，而且和谢小玉的主修功法完全契合，问题是他已经选择了道，选择的是快之道，最终的目标是时间之道。
什么是快？
惊雷劈落，让人无法闪避，这是快。
苍蝇震翅，令人目不暇给，这也是快。
心念闪灭，只在瞬息之间，这同样是快。
哪种法宝能够代表快？就算有，又该到哪里找？想到这里，谢小玉有些无所适从。
双唇相接，轻抽疾入，两人相对而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青岚则慵懒地躺在一旁。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不只能用在修练上，也可以用来养伤，陈元奇走的时候贼眉鼠眼就是因为他深知这一点，所以猜到他们一走，绮罗和青岚就会帮谢小玉治疗。
谢小玉确实伤得不轻，他不只伤了神魂，意识失去控制的同时，体内的法力也没有约束，他的法力四处流转，脏腑经脉都受到损伤。
这就是修练太快的坏处，如果换成普通的修士，没有金球辅助，只能靠一点一滴积累法力，每一分法力都来之不易，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
随着真元流转，谢小玉损伤的经脉一点一点被接续起来，这不只是《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功劳，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有一件天生灵宝，也就是木灵送给他的那颗珠子。
此珠是一座灵眼、两头大妖的精华凝聚而成，灵眼是甲木、乙木两种属性同时具有，万里无一；而两头大妖是太古玄武血脉，珍稀无比。
谢小玉身上的宝贝不少，菩提珠、玄磁珠、本命飞剑、九窍丹炉都是顶级的法宝，不过都比不上这颗宝珠。
甲木、乙木、癸水、壬水俱全，而且互相渗透、互相衍化，却又不完全相混，所以谢小玉为这颗宝珠起名的时候加了混元两字，又因为是天生灵宝，所以担得起天灵两字。
这颗混元天灵珠是世所罕见的造化之宝，内蕴造化之道。
可惜除了从洪伦海那里学来的炼丹术，谢小玉所会的东西里没有一种和造化有关，根本发挥不出混元天灵珠的好处，要不然别说这点小伤，就算重伤濒死也能立刻恢复，甚至连寿算将至这样的难题都难不倒他，用这颗宝珠可以强行延寿续命。
谢小玉也感觉到这一点，心想：看来得找一门和造化有关的功法修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绮罗也终于支撑不住。
将绮罗放下和青岚并排躺在一起，谢小玉独自盘腿坐在床边，凝神内视了好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谢小玉发现经脉已经全部接续，而且破损的地方生出一层薄膜，接下去需要的只是休养，他并不打算太依赖混元天灵珠，这不是好事，所以干脆将混元天灵珠移入芥子道场内。
混元天灵珠瞬间沉入底下那层，穿入正中央的蜂巢。
此刻，这座蜂巢比刚放进来的时候大了许多倍，地上则到处都是金属碎块，从显露的花纹来看，这些金属碎块原本都是丹炉。
这些是洪伦海扔掉不用的丹炉，他为了制造那座专门用来炼制灵丹的丹炉，前前后后废掉不知道多少口丹炉，扔又不能扔，就怕别人能从这些丹炉损毁的情况寻找出他的独门炼丹秘诀，所以只能一直堆着；可现在好了，那些虫子用金属制造巢穴，正好帮他毁尸灭迹。
混元天灵珠穿入蜂巢，直接落在蜂巢中央，那是一个南瓜般大小的洞室，一头长着六对翅膀、看起来像蚕宝宝的虫子正静静趴着，一副气息微弱的模样。
一片青色光雾从混元天灵珠中释放出来，瞬间罩住整个洞室。
随着那只虫子的呼吸，光雾被吞进吐出。
那只虫子惬意地舒展身体，然后吱吱叫唤几声，身上原本有些黯淡的金色变得亮丽起来。
看到这只蛊母平安无事，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刚才危急关头，幸亏这只蛊母拼死相救，才让他得以挣脱出去求救。
将混元天灵珠定在洞室上空，谢小玉将意识收回来，然后他一边抚摸着绮罗和青岚光滑的背脊，回味着刚才那美妙的感觉，一边思索着刚才的问题。
青岚说他因祸得福，谢小玉只承认一半，本命法器的问题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因为时机不对，如果早几年，一点问题都没有；可现在他离道君境界已不远，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破罢了，可能只要三五年。
难道突破之后，重新再换一件本命法器？但这好像有点太过分。
谢小玉倒是不在乎浪费，反正换下来的本命法器可以给别人用，但是温养一件本命法器不容易，如果更换本命法器，意味着多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这么干。
之前谢小玉之所以无法下定决心换掉那道剑符，原因就在这里。
当然谢小玉也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一步到位，像青岚那样找一件灵宝作为本命法宝，就算到了真仙境界也够用；另外一种，就是让本命法器自行成长，何况以谢小玉现在的身分，想弄一件灵宝并不是难事。
不过想了许久，谢小玉还是觉得炼制一件能自行成长的本命法器或许更适合，理由很简单—他和人争斗从来不借助本命法器，原来的那把飞剑很少在争斗中派上用场，对他来说，千芒铁坚韧难毁的特性一点意义都没有。
将来也会是如此，谢小玉的打法已经确定，很难再改变，所以他的本命法器只需要对修练有用就行。
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后，谢小玉很快有了决定，他的本命法器仍旧是飞剑，他是剑修这一点绝对没错，只不过他这个剑修有些与众不同，他的飞剑不需要用外物打造。
谢小玉是个另类的剑修，走的却是最纯粹的剑修之路，先练剑气，再凝剑元，最终凝练剑丹，剑丹本身就可以当成飞剑使用。
谢小玉想到就做，下一瞬间，一枚金灿灿的圆环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来，这就是剑丹。
当初凝丹的时候，谢小玉就特意将剑丹凝聚成圆环的模样。
剑修用剑丹炼制飞剑并不稀奇，剑丹是极坚极硬之物，再添加珍贵的材料可以让硬度进一步加强，而且是自己的东西，运用起来也格外灵活。
不过也有缺点，这样的飞剑一旦被毁或者被邪法污染，比起普通本命法宝被毁后果严重许多，首先就保不住修为，会跌出真君境界，甚至有可能跌落到练气层次，除此之外，神魂也会遭受重创。
然而，对谢小玉来说这些缺点并不存在。
剑丹越升越高，表面喷发出金色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丹火。
谢小玉不是火修，所以丹火并不猛烈，想熔金化铁都不容易，更不用说炼化千芒铁一类的材料，不过丹火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做到极为精细的控制。
和其他人不同，谢小玉不打算在剑丹中融入任何材料。
谢小玉从来没想过用本命飞剑和人战斗，所以这把本命飞剑不需要坚硬，也不需要恐怖的威力，他需要的是成长性，想要成长性，就不能掺杂任何材料，再珍贵的材料都是杂质。
突然一面巨大的阳燧镜凭空冒出来，阳燧镜的直径至少有一丈二，几乎把整间房间塞满。
在这面阳燧镜的上方，渐渐浮现一座法阵，这是一座非常繁复的法阵，上面的图案让人看得头痛，像是某种特殊的纹路排列而成的格子。
这座法阵仍旧在变化着，变得越来越密。
法阵的变化并不是由谢小玉控制，而是按照菩提珠的计算自动排列而成。
在菩提珠内，一切都很清楚，这座法阵其实非常简单，只有加速阵，无数加速阵叠加在一起，层层堆叠却互不干扰。
突然法阵一变，无数座小阵嵌套在一起，形成一座座中型法阵；这些中型法阵再一次互相嵌套，变成许多大型法阵；这些大型法阵互相堆叠，变成一座立体的法阵。
这是谢小玉刚刚领悟的法门，是他看了那头玄武的战斗生出的一丝感悟。
那一龟一蛇并没有什么令人目眩的战技，龟从头到底只会一招：撞；蛇稍微复杂，不过也只有扑、咬、缠三招。
不只动作简单，那一龟一蛇的速度也只有两种，要不快到极点，要不完全静止，可就是这几招却组合成最为繁复的攻击。
天下万物都是由简化繁，谢小玉领悟得自然没有那么透彻，他只是灵光一闪，捕捉到一丝契机，这座法阵就是他感悟的结果。
阳燧镜瞬间绽放出刺眼的光芒，那座立体法阵被映照在剑丹上。
这是镜影之术，原本用来将东西放大，此刻却被谢小玉反其道而行，将那直径丈余的立体法阵缩小到铜钱般大小。
丹火喷发得越发猛烈，剑丹发出嗤嗤轻响，那座立体法阵一点一点刻印在剑丹上，每一条纹路都分毫不差，所有线条都精细到极点。
“嗡！”
剑丹发出金属般的轻鸣，一股凌厉的剑气脱体而出。
剑成！
几乎同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雷鸣，四周的云团变得异常紊乱。
谢小玉在屋内，又有禁制隔绝，将雷鸣声挡在外面，但是其他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天劫——”陈元奇瞬间闪到外面，看着天空。
天空中的云团似乎要聚拢，却没有方向，所以东一块，西一块，这是因为底下被一座巨大的巫阵罩住的缘故。
“难道那家伙又炼丹了？”莫伦老人走出来，看了谢小玉住的地方一眼。
之所以布设这座巫阵，就是为了躲在芥子道场的洪伦海，一旦有灵丹即将炼成，天地就会有所感应，然后降下天劫。
“不是炼丹，那边透出一股剑气，这家伙炼成一把飞剑。”陈元奇是剑修，对剑气有着特殊的感应。
“他手上只有丹炉，根本没有炼炉，怎么炼制飞剑？”莫伦老人疑惑不解地问道。
毕竟是半路出家，虽然修为颇为高深，但是在知识方面，这几位大巫都有所欠缺。
陈元奇心情不错，居然解释道：“这家伙肯定把他的剑丹炼成飞剑。”说着，陈元奇嘟囔道：“这家伙难道嫌原来的飞剑不好？”
原来那把飞剑是陈元奇炼的，是他的得意之作，因此谢小玉换飞剑多少让他有点郁闷。
罗元棠连忙岔开话题，道：“看样子这天劫落不下来，不过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几位大巫点了点头，巫阵是他们布的，他们最清楚。
灵丹出世的时候，顶多几片云彩聚拢过来，或是升起一片霞光，和眼前的景象完全不能比。
“飞剑是杀伐之宝，当然不可能和灵丹相提并论。”陈元奇说道。
“我真想看看这家伙到底炼成一把什么样的飞剑。”章笑山有些憧憬地说道，他也是剑修，对飞剑和炼剑之法肯定感兴趣。
不只是章笑山，陈元奇也一样，他们都很清楚谢小玉的底细，谢小玉精于制符，炼丹也有两手，造器方面就有点难说，他擅长制造机关法器，对于炼器却不怎么在行。
但飞剑可不是机关法器，一个外行人炼制的飞剑能够招引来天劫，这实在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陈元奇两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谢小玉的手中掌握着某种炼器之法，可以轻而易举地炼制出灵宝。
“随随便便就能炼出一堆灵丹，现在又炼出灵宝……”罗元棠喃喃自语道，显然他也想到这种可能。
“这家伙的底牌多着呢！”陈元奇轻叹一声，他原本以为已经对谢小玉了如指掌，现在才发现他根本看不透谢小玉。
外面的人被天象异变所震惊，房间内的谢小玉却毫无所知，他收起阳燧镜，招了招手，飞剑瞬间落到他的掌心中。
心炼之法非常极端，炼出来的东西要不等级极高，要不等级极低，谢小玉不清楚这把飞剑属于哪一种。
从外表来看，这把飞剑倒是满不错的，通体金光闪闪，四周还笼罩着一层金色光晕，因为是环形，中间有一个圆孔，里面云光涡卷、氤氲蒸腾；飞剑的表面看不到任何符篆和法阵，仔细看才能发现极为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比蛛丝还纤细，层层叠叠，繁复到极点，但阵法只有加速阵，一座座小的加速阵叠成大的加速阵，从里到外有三百六十层之多，总共三千六百九十座加速阵。
谢小玉只需要加速阵，这是他从那头玄武身上得到的感悟。
减速可以看作是一种加速，改变方向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加速，自身旋转同样可以看作是一种加速，只用加速阵就可以完成一切动作，没有比这更纯粹的飞剑了。

第五章 全力开工
大海一望无际，碧波荡漾、浊浪排空，因为远离陆地，所以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除了连绵起伏的海浪之外，只有悠闲飘荡的云朵。
在云层下，有一道异常纤细的透明痕迹，只有凑得很近，还必须是眼力极好的人才能看到这条痕迹，只有三指宽，而且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正常。
突然，半空中响起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好快的速度，你成功了。”
波光一闪，两女一男凭空冒出来，说话的正是绮罗。
青岚紧随其后问道：“为什么没有声音？你原来的那把飞剑至少还有一点声音。”
“因为真空，这把飞剑的四周全都是真空，没有空气也就不会发出声音。”谢小玉解释道。
“为什么会产生真空？”青岚继续问道。
“因为空气被吞噬了，等飞剑过去后又被吐出来。”谢小玉笑着说道。
现在谢小玉有伤在身，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只能闭门修练，好处是他总算有时间好好整理自己所学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对罗睺的理解，而制造出一片真空，只是对于罗睺之力的简单运用。
青岚眼睛一亮，她现在也修练《吞日噬月罗睺大法》，也能运用罗睺的力量。
绮罗看到谢小玉与青岚有问有答，顿时一股醋意冒上来，笑嘻嘻缠住谢小玉，说道：“你们两个人高兴了，一个有丹剑，一个有画轴，都是不得了的宝贝，我却什么都没有。”说着，绮罗噘起嘴，撒娇道：“我不管，你得帮我想办法，我也要一件最适合的本命法宝。”
“你的情况和我一样，直接选一件辅助修练的法宝不就行了？”谢小玉懒得多动脑子，说道。
“你不要这么敷衍我好吗？”绮罗很不满意，怒视着谢小玉。
绮罗当然知道这话没错，她修练的飞针和谢小玉的飞剑差不多，都属于消耗品，所以弄一件用于争斗的本命法器没意义，所以只有选择辅助修练的法宝，而这类法宝的选择太多，不过谢小玉那毫不在意的模样让她有些不满。
“我哪里敷衍你了？”谢小玉问道。
“你就是敷衍！”绮罗继续纠缠。
“好吧。”谢小玉只能投降，道：“我记得飞针绝技是藏在一部入门级的功法里——”
“叫《千针千线锦丝罗》。”绮罗立刻说道。
“千丝千线……还不明白吗？”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丝线？你是说，我最好弄一根丝线作为本命法宝？”绮罗听懂了，并开始思索丝线类的法宝中有没有比较出名的。
青岚听得兴起，也帮着一起想。
“丝线类的材料倒是很多，天蚕丝、冰蚕丝、五彩毒蛛丝、天云锦丝……不过这些大多用来织成布匹，然后做成法袍或战衣。”青岚轻声自语道。
“丝线类的法宝在佛、道两门都不多见，在魔门却有很多。”
谢小玉之所以想到丝线，完全是因为当初鬼门中的那一战。
当初谢小玉被迫，只得无奈地动用乌金罗睺血焰神罡，那东西射出去后会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尾迹，是飞针被腐蚀后留下，长长的尾迹如同拖在针尾的丝线。
这些尾迹沾染乌金罗睺血焰神罡，同样变得极其危险，这种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凶物，只要碰到一点就不得了，因此一根飞针顶多能打穿十几道鬼魂，反而是不小心撞上尾迹，导致灰飞烟灭的鬼魂数量要多得多。
“魔门？乌金罗睺血焰神罡？”绮罗也想到这一点，不过她随即又感到疑惑，道：“这不成了争斗之宝？可刚才你明明说……”
“飞针的问题是威力太小，你现在琢磨的路子没错，以飞针布阵确实是王道，飞针走丝，联接成阵，可攻可防、可困可杀，变化万千。”谢小玉不得不说得更详细，绮罗不同于青岚，她向来不喜欢动脑子。
绮罗沉思起来，她确实在研究阵道，翠羽宫的祖师兰仙子就是阵道大家，女人心思细密，很适合走阵道之路，而且“阵”相当厉害，相比之下，造器、炼丹和制符虽然号称三大杂艺，但是到了极致的地步，比起阵法都逊色许多。
绮罗不善争斗，想有所作为就只能另辟蹊径。
不过阵法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布设的速度太慢，绮罗又不像兰仙子得过上古传承，只能自己摸索，谢小玉的这个提议让她眼睛一亮。
一阵扇轮转动的声音打断绮罗的思绪，她恼怒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好大一支船队。”谢小玉眼尖。
“会不会是苏明成他们来了？”青岚问道。
谢小玉一算，觉得真有这个可能，当初他们乘坐飞天剑舟在海上围剿那三头大妖，苏明成、洛文清等人则带着大队人马乘坐天剑舟从碧连天出发。
天剑舟和飞天剑舟虽然只差了一个字，速度却天差地远，一个只需几天就可以从中土到达天宝州，一个却要将近两个月。
“我去看看。”谢小玉说道。
“不行，你不能再冒险了。”绮罗立刻阻止谢小玉。
青岚也双手插腰，沉着脸连连摇头。
“放心，我用不着过去。”谢小玉微微一笑，放出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将他连同绮罗和青岚一起罩住，然后随手一抖将飞剑射出去。
这把飞剑极快，比以前那把飞剑还快得多，瞬间就到达那支船队的前方。
一阵波光乱抖，谢小玉的身影凭空冒出来，看起来并不真切，上半身是半透明的，下半身越发黯淡。
尽管如此，谢小玉的身影一冒出来，一群人立刻从船里飞出来，最先出来的全都是道君，然后才是洛文清、麻子、苏明成等人。
“虚空投影……”
“这怎么可能？”
“老大……你怎么做到的？这不是道君的手段吗？”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当初碧连天外海那一战，已经让观战的人都目瞪口呆，不过那时候谢小玉还做不到虚空投影，没想到才短短两个多月，谢小玉已经修练到这样的地步。
“马马虎虎，算不了什么。”谢小玉笑道，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当然知道，这个虚空投影是缩水货，不但投影模糊，距离也不超过百里，根本华而不实。
众人同时翻了个白眼，谁如果相信这话才叫见鬼了。
“我已经让圆德禅师传授你们宝相金身的法门，只要炼成，再得到一件带有元神印记的法宝，你们也能像我一样。”谢小玉只好安慰道。
“那倒是。”苏明成点了点头，看着谢小玉的眼神充满感激。
不只是苏明成，众人都差不多。
北望城之战的时候，谢小玉表现得就很大方，所有修士都得过他的指点，不过那时候大家对他仍旧有怀疑，觉得这是收买人心，现在再也没人这么想。
“老苏，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谢小玉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事？”苏明成满心忐忑，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看到苏明成如此紧张，谢小玉笑了起来，道：“我找到《剑符真经》了，不过不太完整，大概只有四成左右。”
“《剑符真经》？”苏明成大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虽然以苏明成现在的身分，想要什么样的无上大法都可以弄到，但是他对《剑符真经》的感情太深，那是他的传承、是他的根本，他苦苦修练一辈子，此刻听到失去的部分居然找到了，哪里还能控制得住情绪？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明白苏明成此刻的心情，所以静静地等他发泄完。
好在此刻的苏明成已经是真君境界，修为精深，很快就恢复平静。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谢小玉继续说道。
“你说。”苏明成立刻站定。
“剑符真正的用法类似于佛门的‘指物成宝诀’，不过比‘指物成宝诀’修练起来更容易，用起来也更方便，而且更省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群人修练，让他们专门负责炼制剑符。”谢小玉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你打算公开这套法门？”苏明成微微一愣，不过他倒没有感到太意外，和谢小玉相处这么久，他早就习惯谢小玉的大方。
“老大，你大方，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大方。”麻子轻叹一声。
“行。”苏明成一口答应道：“我想通了，你当初说得没错：别人的功法修练得再好，难道还能超过创造功法的那个人？最好的功法只能自己创。”
“你老兄已经闯出一个大力龙王的名头，修练的早就是自己所创的功法。”谢小玉笑道，这不是恭维，而是事实。
苏明成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有这个外号。
苏明成心头欢喜，旁人却都沉思不语，特别是洛文清和麻子，他们一个是璇玑派的掌门弟子，师门的传承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另外一个得到的传承也很重要，而且包罗万象，根本不是一部功法，而是一整套，完全可以让他开宗立派，其他人要舍弃一切确实相当容易，他们就做不到了。
苏明成没注意其他人的反应，此刻他心情极好，异常兴奋地说道：“老大，这么久没见面，走，我们去庆祝一番。”
众人闻言，自然都不反对。
“去哪儿？”一个人问道。
“回临海城怎么样？”谢小玉立刻提议道。
图热闹，谢小玉首先想到的就是临海城，虽然现在临海城其他城区已经没什么人，东城区却异常热闹。
“走，我都有点想念那里了。”苏明成在临海城待了大半辈子，感情远比谢小玉深得多。
当初他们全都千方百计想逃离天宝州，但是转了一圈后，他们也和谢小玉一样，觉得天宝州的生活更令人怀念。
谢小玉转过身，朝旁边那几位道君拱了拱手，说道：“哪位师叔能帮个忙送我们过去？”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肯定会自己飞，但是现在离道君境界越近，他的心情变得越淡然，有人帮忙他乐得省事，毕竟这里离临海城一万五千余里，要飞好几个时辰。
洛文清、麻子全都一愣，注意到谢小玉的变化，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他们都明白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苏明成同样感到有些古怪，不过他并非大门派出身，所以并不清楚其中的意义，只是问道：“怎么？你现在懒得动了？”
“没什么，不久前出了点意外，受了点伤，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谢小玉当然不会说真正的原因，所以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你受了伤还没恢复，就已经有这样的本事了？”苏明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比人，气死人。
“这家伙倒是没撒谎，你们如果早到一天就可以赶上了。”虚空中一阵波动，陈元奇的身影冒了出来。
谢小玉刚出过状况，没人敢让他独自乱跑，所以陈元奇的元神分身一直隐身在暗处当保镖。
虚空中又是一阵波动，谢小玉、绮罗、青岚三个人的身影同时冒出来。
这一次过来的是谢小玉本人，他随手一招将飞剑收起来，那个虚空投影也瞬间消失。
众人越发说不出话，因为谢小玉的本事已经相当接近道君。
“他会受伤？难道对手是道君？”苏明成呆愣愣地说道。
“说来话长。”谢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别说了，等会儿有的是时间，我先带你们过去。”陈元奇一展袍袖，瞬间将所有人全都兜进去。
紫铜打造的锅子被烧得发烫，锅子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浓郁的芬芳弥漫着房间。
锅子旁放着一只只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陈列着食材，大多是海鲜，如海鱼、乌贼、虾蟹、螺鲜之类，这些食材大部分被切成一片片，薄如蝉翼，晶璧剔透。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夹起鱼肉在锅子里涮起来。
谢小玉已经把他受伤的原因说出来，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你厉害。”苏明成竖起大拇指。
“这家伙没事找事，害得我和老罗被掌门骂了一顿。”陈元奇郁闷地说道。陈元奇一点架子都没有，和这些晚辈同在一张桌子吃着鱼肉、聊着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能虚空投影想必是这次意外的结果吧？”洛文清说不出是什么心情，羡慕肯定是有，还有一丝犹豫，他不知道换成自己会不会赌那么大。
谢小玉点了点头。
“小洛，你可别学他。”陈元奇有点紧张起来，他真怕这个师侄一时眼热也来这么一手。
洛文清原本有那么点想法，这下也不敢了，连忙说道：“师叔放心，我不会的，我的胆子没那么大，再说我也不敢和他比气运，他能成功，别人未必能成。”
原本其他人和洛文清一样犹豫不决，此刻听了他这么说，顿时都打消冒险的想法。
气运玄之又玄，但是没人敢不信，历次大劫比拼的都是气运，大劫本身就是气运之争，应劫之人为天地所钟，气运比一般人强得多。
不过应劫之人也分层级，十尊者中，太虚、九曜、空蝉三人的气运就比另外七个人强得多，其中又以李太虚为最，上一场大劫，李太虚是理所当然的主角，无人敢撄其锋。
“对了，大叔呢？他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谢小玉其实一直想问，刚才就没看到李光宗和那几个愣子。
“他现在忙着呢！没人比他和那几个小子更合适训练那些普通人，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他们负责。”苏明成笑道。
谢小玉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道：“这倒是人尽其用。”
李光宗父子等人一开始就跟着谢小玉，最初那几年并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殊待遇，完全是凭毅力和勤奋一步一脚印踏过来，由他们负责训练招募进来的普通人确实最合适不过。
谢小玉转头问洛文清：“既然大叔不在，那么这件事就由你决定。你的徒弟、我的干儿子呢？”
“当然在山门里，我师父亲自照管呢！”说到自己的徒弟，洛文清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刚才洛文清就有一种感觉：他想追上谢小玉恐怕没可能了，只能比谁的徒弟厉害。
陈元奇一边嚼着鱼肉，一边说道：“小家伙天生百脉俱通，掌门让人天天帮他舒筋活血、调气冲脉，一边吃奶一边修练，两岁起就开始认字，顺便打根基，现在已经练气六重，当中除了给他药浴帮他洗练筋骨，没有让他服过任何丹药。”
“我干儿子的悟性怎么样？”谢小玉又问道。
“现在还看不出来，毕竟孩子太小，不过看起来像他娘，倒是一点都不像他舅舅。”陈元奇颇感欣慰。
谢小玉一想到李福禄愣头愣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想：如果那孩子像他舅舅，恐怕璇玑派真的要担心了。
“能不能让人把孩子送过来？越快越好。”谢小玉直接开口要求道。
陈元奇看了谢小玉一眼，突然想到什么，立刻问道：“不然我让老罗跑一趟，他带着孩子一路传送过来，顶多五、六天就可以到这里。”
“这当然最好。”谢小玉一拍巴掌。
洛文清一直插不上嘴，此刻听到谢小玉这么说，顿时瞪大眼睛，连忙问道：“有好事？”
“当然。”谢小玉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这件事关系到木灵，是他最后的王牌，少一个人知道都好。
见谢小玉不多说，洛文清很知趣地不再继续追问。
“我已经和老罗打了招呼，他现在去接人了。”
陈元奇更干脆，他和洛文清一样都已经猜到谢小玉另有隐秘，背后肯定不只剑宗撑腰，至少还有一位高人帮他，而这位高人擅长的应该是造化之道。
当初那个婴儿刚出生一个多月，大家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谢小玉就将他抱走片刻，回来后，他就从绝顶资质变成千年难遇的无上资质，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就是那位高人的手段。
陈元奇和洛文清都是聪明人，知道事关重大，最好不要多问，毕竟谢小玉的底牌何尝不是整个人族的底牌？
洛文清连忙换了一个话题，道：“听说你已经解决虫王变的缺陷？”
“没有，问题仍在，我只不过把有问题的部分封闭起来。”谢小玉没有说得太仔细，虽然他对洛文清没什么可隐瞒，但是在场的人太多，有几个人还是天门开启后才跟着他们。
洛文清明白谢小玉的顾虑，所以点了点头，并没细问。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老流氓张元让快步跑上来。
张元让当年还是苏明成的老大，他的信乐堂在临海城虽然排名不算太高，却也是大堂口，他在这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当初谢小玉回中土，张元让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走，从此搭上顺风船，和其他人一样，他现在也有了真君的修为。
照理说，张元让完全可以飞进来，但是他仍旧用两条腿走路，可见他相当会做人。
“老张，这边帮你留了座位。”苏明成连忙打了声招呼，毕竟为人不能忘本。
“看到几个老朋友？”谢小玉随口问道，刚才张元让是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但是一到临海城，他就说要看看老朋友，然后就跑了。
“全都见到了，当初临海城排名前十的大堂口堂主，一个个都像是灰孙子似的，一点都威风不起来。”张元让哈哈大笑，显然心情很舒畅。
“看你这出息。有必要和那群人比吗？”陈元奇连头都懒得摇。
“我当然不是去看他们，我是打听一件事。”张元让说出他真正的目的：“整个天宝州流通的钱全都是在临海城造的，然后再运到其他地方，当然，各个矿区也会铸造一些钱币，这个也能流通。”
“钱？”
“这东西现在还有用吗？”
“你老兄掉钱眼里去了吧？”
旁边众人纷纷说道。
张元让脸皮够厚，不以为意，等到众人说完，他才继续往下讲：“这你们就不懂了！中土的钱币是用模子浇铸而成，这里原本也是如此，不过一百多年前改成了压制成型，就是在一块金属薄板上压出一枚枚钱币，这样做速度快得多，而且边边角角那些碎料可以回炉重新融化，效率也高。”
“金属薄板？”谢小玉猛地抬起头。他已经明白张元让的意思。
张元让见状很得意，他这么起劲，为的就是引起谢小玉的注意，所以立刻跑过来说道：“全都是两分厚的薄板，最多的是普通青铜，压出来的钱全都运回中土，也有赤火铜之类，一般只在天宝州流通。”
“铜……”谢小玉沉思起来，铜的用处不大，至少制造飞轮用不着它，因为飞轮必须耐腐蚀，制造钱币用的青铜肯定不行。
张元让见谢小玉犹豫不决，连忙又道：“这些薄板每一张都宽两丈、长百丈，卷成一卷，我刚才去看了一下，造币所的仓库内至少有十万余卷这样的金属薄板。”
“这么多……”谢小玉微微吃了一惊。
其他人也感到意外。
“这也算多？”张元让嘿嘿一笑：“中土数百亿人口，所需的铜钱根本难以计数，这点铜钱恐怕只能说勉强够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小玉拍了拍张元让的肩膀。
刚才张元让故意提到那些金属薄板的尺寸，谢小玉就已经明白了，宽两丈、长百丈，这样的金属薄板正好能用来打造一艘飞天剑舟，虽然铜重了一点，但还是可以用来打造飞天剑舟。
“造飞天剑舟？”陈元奇问道，谢小玉能明白，他也一样，问题是，原来的飞天剑舟全是用轻金打造，而铜比轻金重了七、八倍。
“你有没有把握？”陈元奇很不放心地问道。
“船壳好造，核心零件……有点麻烦。”谢小玉露出为难之色。
“什么麻烦？”陈元奇来了精神。
“人手不够。”谢小玉说道。
“这倒不必担心，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现在翠羽宫的弟子大部分都在这边，她们干这活已经很熟了，而且翠羽宫擅长阵法，这活对她们来说最合适不过。如果你还嫌不够，我帮你借一批人过来，顶多就是许进不许出，实在不行……”陈元奇咬紧牙关，他已经想好了，事成后杀人灭口。
谢小玉连忙道：“够了、够了，有十几万人已经足够了。”
“那就依你。”陈元奇顺势下台，如果真要事成后杀人灭口，他的负担也不小，甚至连掌门也未必扛得住，毕竟他要杀的不是十几二十个人，而是上万人，甚至十几万人，那就不叫杀人灭口，而是大屠杀。
修士的办事效率向来很高，只花了一个时辰，谢小玉就选好地方；半天的工夫，所需要的工具和材料就全都到手；又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平整土地，区域划分也都完成了。
第二天一早，临海城的东郊多了一片禁区。
这里被厚密的云雾笼罩着，云雾的外围是一片空地，不但连一幢房子都没有，甚至连一棵树、一片草丛都看不到，只有无数虫子，这些虫子充斥其间，漫空乱舞，不只是天空中有虫子，地底也有无数虫子，整片区域如同一张天罗地网；云雾之中也布满大大小小的禁制。
被圈起来的这块地方有五里方圆，和临海城的内城区差不多，但是用来干活的地方不大，长不过一里，宽不过百丈。
这里和翠羽宫后山不同，没有一个个浅坑，在来这里的路上，谢小玉就已经修改建造技术，他不打算再用模子，飞天剑舟的外壳用不着制造得那么精细，制造外壳的新办法也简单到极点。
在工场区的一角有一口很深的井，井深五十余丈，井中竖着一根铁尺，这根铁尺也有五十余丈长，一丈宽、半人厚。
十几个人站在井边，将一张长条形的薄铜片往铁尺上套，那样子有点像穿袜子。
薄铜片有两层，两侧的边缘已经被焊死，顶上那一头也被焊死，一套在铁尺上就紧紧地贴在上面，这就是飞天剑舟的外壳。
原来的飞天剑舟至少还有剑的模样，现在的飞天剑舟则更像是剑鞘，顶端是平的，两侧边缘还有一些褶皱，这绝对是粗制滥造的东西。
以前谢小玉绝对不敢这么做，因为怕出事；但现在他有这个把握，第一批飞天剑舟从中土到达天宝州，除了两艘出了一点小问题，其他全部正常。
炼制一般的法器，第一次成功，未必第二次也能成功；机关法器不同，只要不出现失误，以后也都能成功。
一阵阵火光从井里冒出来，底下也有人，正在焊接加强筋。
干这些苦力的全是和尚，而在一旁负责指挥的是一群娇滴滴的女孩。
工场区的另一头热浪滚滚，火焰冲天，十几座炼炉整齐排列着，这些炼炉全都是从城里拆来，原本是矿业会所的东西，那一座座烧得通红的炼炉内全都是红得发亮的铁水。
随着一声吆喝，铁水倾泻而下，却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着，化作涓涓细流，然后由铁水变成通红的钢筋，这些通红的钢筋软如面条，被那只无形的手任意扭曲、弯折。
“嗤——”
一阵水气蒸腾，通红的钢筋瞬间变得黯淡，同时也变得刚硬无比。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这些弯折好的钢筋掉落到地上，旁边立刻有人跑过来拉着这些钢筋走，干这活的人也都是和尚，他们赤裸的上身因为汗水的缘故变得黝黑油亮。
在另外一角，一排排已经造好的船壳被整整齐齐放在空地上，十几个女孩一组，手里拿着粉斗、墨线、白笔之类的工具在船壳上量尺寸，然后画下一个个标记，那是需要开口的位置。
负责给船壳打孔是和尚，他们做的是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力气的工作。
在工场区的中央还有一片工地，被一团黑暗笼罩着，这里是真正的核心，一般人甚至不能靠近，在这里工作的人全是翠羽宫和璇玑派的仆役，这些人在门派中出生，十几代人都是门派中的仆役，而且上有老，下有小，只有这样的人能保证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
仆役里不会有异族的探子，因为不值得，异族要派探子过来并不容易，但仆役知道的东西有限，又不能到处乱跑，根本没有潜伏的价值。
即便如此，这些人也只能待着这里，绝对不能外出，而且将来这些人也会和外界隔开，因为他们掌握着飞天剑舟最核心的秘密。
此刻，谢小玉正在看着这些人工作。
这片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只大圆筒，这些圆筒长一丈、直径五尺三寸，通体由金属打造而成，圆筒两头都是敞开的，中间还塞一个如橄榄核般的东西。
这些是飞天剑舟的核心零件，看起来并不复杂，圆筒四周浮刻着一些法阵，那个如橄榄核般的东西也是，不过上面的法阵是另外刻制，然后再塞进内部，所以从外面看不到。
“人手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叫一批人过来。”问这话的是洛文清。
能够随意进出这里的人只有谢小玉、陈元奇、敦昆、洛文清、姜涵韵和麻子，敦昆有这个资格，是因为他负责这里的安全；洛文清代表的是璇玑派；姜涵韵代表的是翠羽宫；至于麻子则负责这里的一切杂务。
谢小玉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把所有精力放在这上面，所以必须派人负责，而麻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又擅长造器，加上孤家寡人，不像苏明成要管着苗人，所以相对清闲得多。
“差不多够了，难道你真打算建造十万艘飞天剑舟？”谢小玉苦笑道。
洛文清很想回答“是”，在他看来，飞天剑舟这样的好东西建造再多都不嫌多，不过他转念一想，十万艘飞天剑舟就要有几十万人负责驾驶，而璇玑、翠羽两派连弟子加仆役也就这么多，还不能保证个个忠心，万一有人驾船偷跑，飞天剑舟的秘密岂不是会暴露？
“你不是还打算建造太昊战船、浮空山、悬空岛？”洛文清找了一个理由。
谢小玉的嘴角不经意地牵动一下，那是他一时口快，不小心说出来的，而且这三样东西是他胡思乱想出来的，八字都还没一撇。
太昊战船是放大十倍的飞天剑舟，能装更多人，而且不像飞天剑舟只有一层薄薄的外壳，既然名为战船，肯定是用来打仗，并且要有强大的防御力，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太昊战船还可以吸取海水，凝结成厚厚的冰壳。
其实太昊战船就是一座要塞，而且是活动的要塞。
浮空山比太昊战船还大十倍，同样拥有厚实的外壳，不过并非用来打仗，而是工场和仓库，飞轮、飞天剑舟都可以在里面建造，太昊战船也可以在里面维修。
悬空岛的体积最大，比浮空山还大几十倍，不过不需要厚重的外壳，是用来装人的，可以容纳几千万人口，而且养鸡、养鸭、饲养蛊虫、训练士兵，还有滴血重生都在上面进行。
“我还没想好，而且时间来不及。”谢小玉只能找托词。
太昊战船、浮空山也就罢了，拼拼凑凑说不定真能建造出来；悬空岛就没办法，当时谢小玉正好想到地上神国，随口就说出来，那根本就是缩水的地上神国，却又可以移动。
万年前，神皇拥有整个天下的资源，花费千余年的时间也没能完成真正的地上神国，谢小玉想建造悬空岛简直就是做梦。
但谢小玉没当真，其他人却当真了，特别是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洛文清。
“机会难得，除了天宝州之外，哪里还有这么多金属矿藏？”洛文清比谢小玉更急。
不过谢小玉也明白，这多少有些痴心妄想，现在离大劫只剩两年多，最后一年肯定要出海，想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完成这三件东西根本就不可能。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现在想得再美好都没用。”谢小玉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至少要建造一个能移动的工场吧？”
洛文清对太昊战船、浮空山、悬空岛深信不疑，他并不认为这是谢小玉自己的想法，更愿意相信谢小玉看过的那部奇书上有这三样东西。
这不只是洛文清的怀疑，陈、罗两位师叔，还有他的师父也都这么认为。
洛文清等人也明白，这等规模的机关法器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所以一直缩小目标，最终确定要先建造工场。
谢小玉沉默了，他在思索也在计算，他确实被说得心动了。
太昊战船、浮空山、悬空岛是谢小玉胡思乱想出来的东西，却不意味着完全不可能，如果大幅度缩水，还是有可能做出来，至少建造一座工场确实很有必要，可以用来制造飞轮、修理飞天剑舟。
谢小玉正想着，突然耳边响起敦昆的声音：“外面有一道信符是给你的。”
“放进来吧。”谢小玉立刻说道。
话音落下，一道赤红色火光飞进来，直接落到谢小玉手里。
“有事？”洛文清问道。
谢小玉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说道：“你徒弟过来了。”
洛文清顿时来了精神，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说来惭愧，虽然是我徒弟，我却没教过他任何东西，一直都是我师父照管。”
谢小玉笑了笑，并没在意。
修士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初谢小玉在元辰派的时候，前后加起来他师父给予他的指点都没超过十次，平常有疑问就只能找师兄，在藏经殿，师兄就是代师父。
当初知道真相后，谢小玉没找他师兄麻烦，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此，毕竟没发生那件事之前，他师兄待他确实不错。
每个门派都这样，即便洛文清也是如此，中天紫薇剑法就是陈元奇代为传授。
至于那个小孩就更特别了，照规矩来说，洛文清现在还没资格收徒弟，像璇玑派这样的大门派，必须达到道君境界才能开门收徒，当初让洛文清收下那孩子做徒弟，一方面是因为那孩子资质太好，任何一个门派都不会愿意放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加深和谢小玉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洛文清就算有空也不能教自己的徒弟，只能由他的师父代劳。
东城区的郊外原本是一片农田，但现在农田全都荒废，被开辟成降落点，专门让中土过来的天剑舟停靠，由五行盟管辖。
此刻整座东城区拥挤不堪，大街小巷全都挤满帐篷，旁边的楼里更是住满人，连楼梯和走道都被人占据，但是仔细观察又会发现一个个街区都竖立着竹篱笆，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全都各有归属。
“五行盟的行情好像也不错。”洛文清一边寻找罗元棠的踪迹，一边观察众人。
“他们提高招募条件，所以也增加了吸引力。”谢小玉并不在意，那些听了花言巧语就会被骗过去的人绝对不是他需要的。
“你觉得五行盟会兑现承诺吗？”洛文清问道。
“我很怀疑。”谢小玉并不看好。
别说那些门派，即便璇玑、九曜、翠羽宫对普通人和散修也谈不上有多么关心，对大门派来说，普通人和散修不过是一种资源，如同天宝州的那些矿山，多占一处就可以多一份好处。
因为谢小玉的缘故，璇玑、九曜、翠羽诸派才表现得那么友善，而五行盟沾不到他的光就用不着对他有所顾忌，肯定是嘴里说得好听，把人骗上船后就翻脸不认账。
只是，没人想到谢小玉也没安好心，当初他制订招募规则的时候特意加了一条——一旦拿了船牌，就不能再改动，这本身就是一道暗门，让各大门派有漏洞好钻。
谢小玉和洛文清正东张西望，突然他们面前一阵波动，紧接着三道身影冒出来，中间的人正是罗元棠，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
当初谢小玉替小家伙改易经脉的时候，小家伙的皮肤是绿色的，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恢复正常的肤色。他的脸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小家伙不怕生，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在罗元棠身后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年过花甲，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堆叠，干枯得像一层树皮；女的挺年轻，不过三十左右，上身穿着红色短袄，外面披着一条纱巾，底下是百褶长裙，裙子上绣着各式各样的花卉。
“见过两位掌门。”
洛文清认识这两个人，男的叫慕菲青，是青木宗宗主；女的叫花锦云，是百花谷谷主，他们都是道君高人，他自然不敢轻慢。
“洛师侄好运气，收得如此佳徒，让小老儿羡慕不已。”幕菲青捋着胡须，说道。
这绝不是假话，更不是客套，璇玑派的功法和星辰有关，借用星辰之力修练，这个小孩的资质虽好，但是和璇玑派的功法并不契合，否则对璇玑派来说，这孩子的资质是千年一遇。
青木宗就不同了，青木宗的功法和这孩子是绝配，在青木宗看来，这孩子的资质立刻提升到万年一遇的级别。
“这老头一路上唠叨不休，硬要抢你的徒弟，我被他弄得头痛无比，你自己打发他吧。”罗元棠将小孩递到洛文清手中。
“你的干儿子来了。”洛文清一转手，将小孩塞进谢小玉怀里。
谢小玉接过孩子，也朝三位道君稽首为礼。
“我大老远跑去中土辛辛苦苦带着这个孩子过来，都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你总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吧？”罗元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气，毕竟这一趟至少有几百万里，就算是道君都觉得累。
谢小玉看了看另外两位道君。
“我们还有事。”幕菲青倒是很知趣。
“那倒不必，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有劳两位。”谢小玉拱了拱手。
“需要我出什么力？阁下尽管发话。”幕菲青这一次过来，原本就是为了和谢小玉确定加盟之事。
现在碧连天被踢出联盟已经成了定局，而且传闻明通已经组织一支人马打算脱离碧连天，除此之外，另一个消息也让各派感到震惊，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二派九曜派居然拆伙，只因为一个纨裤，但背后却又隐藏着丁忘情和剑宗传人的一段恩怨。
有人说，以璇玑为首的诸派联盟内部也不安稳，不过明白的人都清楚，这是最后的整合。
璇玑派已经够谨慎了，当初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得不多拉几个帮手进来，现在整个联盟已经趋于稳固，就可以把这些不安定的因素踢出去。
碧连天是第一个，而且是自家送上门，势力急速膨胀，让碧连天上层的人冲昏头脑。
九曜派是第二个，不过九曜派的情况有点不同，这个天下第二派本身就内部纷争不断，门下良莠不齐，更有丁忘情这样胳膊往外弯的家伙。
有精简自然也有扩充，精简是切除有问题的部分，扩充是获取有用的部分。
当初璇玑派迫不得已才拉拢诸派，免得自家被孤立；这一次不同，是真正的按“需”而定，不过这个“需”，却不是由璇玑派决定，而是看谢小玉的意思。
幕菲青和花锦云这两位掌门早已经看出谢小玉对青木、百花两派都颇为在意，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这里说话不方便。”谢小玉看了看左右。
“跟我来。”
罗元棠一挥手，瞬间四周的一切都变了，他们已经身处在一座大殿中。
“现在没问题了。”罗元棠朝地上一指，原本空空如也的地上顿时多出五张蒲团。
众人没有客气，各自坐下。
谢小玉将小孩放到地上，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到一边玩，这才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除了在座各位，最多只能再让玄元子掌门知道，各位必须给我一个承诺。”
罗元棠和洛文清对望一眼，他们从来没见过谢小玉这样，正因为如此，他们可以确定谢小玉接下来说的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事。
“我可以发心魔大誓。”罗元棠第一个表态。
“我也是。”洛文清同样没有犹豫。
幕菲青和花锦云稍微想了想，最后也都点头答应。
众人各自逼出一滴心头精血，发下心魔大誓后，谢小玉这才说道：“大家都猜测我的传承得自元辰派藏经殿，这没错，但却也不全对。我确实从一本书里得到许多好处，不过里面没有任何和道法有关的内容，而是一篇零散的杂记，写的都是一些琐事，比如某处藏着一本书，某地有怪异之事发生……”
“你的剑宗传承就是由此得来？”洛文清打断谢小玉的话头，一脸震惊地说道。
其他三位道君也恍然大悟，因为各大门派将元辰派藏经殿的杂书全都翻个底朝天，却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原来大家都搞错了，那些杂书里并没有宝藏，只有一张藏宝图。
“不只是剑宗传承。”谢小玉笑了，既然要吹牛，干脆往大处吹：“还记得我教给李光宗他们的保命六招吗？”
洛文清四人全都露出怪异的神情，对于谢小玉的一切，各大门派都查个清清楚楚，所谓的保命六招也已经查清楚了，那只不过是一个毛贼的东西。
以往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谢小玉只不过是为了扯大旗，故意扣上太虚道尊的名头，但此刻听到谢小玉前面那番话，他们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保命六招是我传授给李光宗父子诸人的东西，他们根本连太虚道尊是谁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必要骗他们吗？”谢小玉问道。
“那真的是太虚传承……”洛文清喃喃自语道，别人信不信他不清楚，反正他是信了。
“那本杂记开篇第一行写的是‘天下珍宝无数，并非藏于天宫地阙，也非隐于天涯海角，而是落于尘世中，蒙尘埋垢，静待有缘。如欲得之，无须跋山涉水，不必赴汤蹈火，俯身即能拾，垂手可得之。’”谢小玉低声轻吟。
洛文清四人全都神不守舍，脑中只有这段文字。
“俯身即拾，垂手可得……”罗元棠喃喃自语道，他也信了。
此刻，罗元棠眼前闪过一段段回忆，都是谢小玉以往让人不明白的地方，每一次他都能得到一大堆好处，而他、陈元奇和玄元子曾经有过猜测，一种猜测是归结为气运，谢小玉是大劫主角，为天道所钟，气运强盛；另一种猜测是谢小玉有某种本事，擅长寻找宝物。
此刻，谢小玉说的话完全符合后一种猜测，但他不是擅长寻找宝物，而是一开始就知道宝物在那里，他只要俯下身拾起来，或是伸出手拿过来。
第二十八集

第一章 真相？假话
寂静，一片寂静，似乎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但是大殿中四人的脑子里面却一片混乱。
“天下珍宝无数，并非藏于天宫地阙，也非隐于天涯海角，而是落于尘世之中，蒙尘埋垢，静待有缘。如欲得之，无须跋山涉水，不必赴汤蹈火，俯身即能拾，垂手可得之。”
这番话平平淡淡，但是仔细品味，又让人感到无比霸气，什么剑宗传承、什么无上法诀，与之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你到底得了多少‘珍宝’？”洛文清不像另外三个人有那么多顾忌，忍不住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谢小玉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头顶。
洛文清抬头看了一眼，神情也变得凝重，他当然明白，谢小玉指的是天机不可泄露。
“原来如此。”罗元棠低声自语道，此刻他有点明白谢小玉身上种种怪异之处。
谢小玉身为剑宗传人，却和剑宗没有什么来往，甚至一开始的时候剑宗不怎么在意他，他有事也不找剑宗帮忙，反而求助于别人，不只是璇玑、九曜诸派，一度还托庇于苗疆。
以前大家论及此事，都以为谢小玉所获只是剑宗某个旁支的传承，不为剑宗所重，毕竟谢小玉的《六如法》是佛门剑修之法，而天剑舟之类的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剑宗嫡传，不被认可也很正常；现在看来，恐怕谢小玉根本不知道剑宗在哪儿，或许也不太把剑宗放在心上。
这时，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百花谷谷主花锦云突然问道：“难道那部书上也提到了天宝州？”
花锦云这话，让慕菲青、陈元奇和洛文清眼睛一亮。
天宝州被发现得很晚，距今不过三百七十几年。如果那部书上提到天宝州，岂不是意味着成书就在这三百多年间？
不过转念又想，陈元奇等人又无法确定，万一留下这部书的人擅长易算之学，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前观太古、后观万年，完全能够在数千年前便留下这些文字，留待有缘人。
谢小玉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早就想好如何回答。
“前辈猜得一点都没错。那部书非常有趣，简直就是为我而写，当初我被诬陷下狱，原本心丧若死，却无意中发现同囚一室的囚犯中有一蟊贼，正是书中记载的那个太虚别传的后人。之后我在临海城又撞上两大机缘，其中之一便是苏明成，我从他手中得到《剑符真解》，这在那部书上也有提到——”
罗元棠连忙打断谢小玉的话，道：“有些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你不必多说。”
罗元棠之所以阻止，是因为《剑符真解》的关系，以前他们并不怎么在意，只觉得这只是一部无上秘法，算不上稀奇，但是不久之前，谢小玉向苏明成提起想要公开《剑符真解》，这门功法似乎成了大劫关键之一，如此一来意义就不同。
现在青木宗和百花谷还没正式加盟，不能算自己人，就算有心魔大誓，也不能掉以轻心。
“另外一个机缘呢？”洛文清也连忙转移话题，他同样知道这其中的轻重。
洛文清比罗元棠还多知道一些事，玄元子并不赞成完全公开《剑符真解》，只能小范围公开，最好仅限于璇玑、翠羽两派，这或许有点自私，不过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另一个是我在忠义堂的藏宝库里得到的丹炉，此物乃是毒手丹王洪伦海所用之物，洪伦海得罪太多人，不得不逃来天宝州，在这里藏匿数十年，最终仍旧被人找到行踪，围杀而死，但是没人知道洪伦海早就留了一手。那口丹炉是太古秘宝，天生九窍，犹如活物，他将一缕残魂藏在丹炉中……”谢小玉说得有点啰嗦，他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因为这番话中颇多破绽。
罗元棠再一次打断：“难道他就是洪伦海？”
罗元棠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不过另外三个人都能明白。
“洪伦海就是霍宗师？”慕菲青两眼发光，兴奋得有些发抖。
青木、百花两宗全都精于花木之道，而炼丹所用的药材，七成都是花木一类，所以这两派的人大多精于炼丹，慕菲青就是炼丹师，可惜他在大师境界卡了数百年，始终难以跨出最后一步，他当然希望能够有人指点，或许能让他破开最后的那道障碍。
洪伦海这个名字慕菲青确实听说过，不过也仅此而已，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人，一来，洪伦海属于野路子，底蕴比门派出身的炼丹师浅薄得多；二来，慕菲青是道君，今年一千三百余岁，洪伦海只是真君，才四百多岁，对他而言绝对是晚辈。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达者为师，别看慕菲青是道君，洪伦海是真君，一旦见面，慕菲青还得以前辈之礼相待，宗师和大师之间比道君和真君之间的距离要远得多。天底下道君无数，只要是大门派，至少有十七、八个道君；宗师就不同了，普天下的宗师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位，这还是将三大杂艺全都包括在内，如果只算炼丹宗师，连十个都不到。
“洪伦海遭到围攻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花锦云不太肯定地问道。
三位道君中，慕菲青和花锦云至少还听说过毒手丹王的名号，罗元棠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更不可能记得毒手丹王被人围杀的事，所以一片茫然。
不过，花锦云的疑问也点醒另外两位道君。
刚才还有两种猜测——一种是那部奇书写于最近三百年间；另外一种是写书之人精通易算，能够知过去未来，现在他们已经肯定是后一种可能，古往今来并非没有这样的高人，比如天机门历代传人，只不过天机门秉承“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则，从来不会张扬。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罗元棠有些坐不住，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不是好事，此刻谢小玉突如其来的解释让他感觉很不妙。
“因为另外一件宝物。”谢小玉叹道，他原本也不想编这样大的谎言，实在是没有办法。
“难道有什么东西你没办法拿到，所以想要我们帮忙？”罗元棠立刻有了猜测。
谢小玉笑着摇了摇头，道：“如果真是如此，‘俯身即拾，垂手可得’这八个字岂不成了虚言？”
三位道君对视一眼，感到一头雾水。
“你别再卖关子了，好不好？”洛文清急道。
谢小玉知道时机已到，终于说出谜底：“那是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先天精灵，还记得吗？当初我经常到处寻找灵眼——”
刚说到这里，谢小玉第三次被打断，洛文清满脸震惊地问道：“难道那时候你不是因为想筑基才四处寻找灵眼？”
“筑基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先天精灵。”谢小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人知道谢小玉是装的，以至于洛文清连声说道：“你……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洛文清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郁闷，但是偏偏没办法指责谢小玉不够意思把他们蒙在鼓里，这件事关系太大，就算现在才说已经是把他当兄弟看了。
“你这小子隐藏得够深。”罗元棠同样充满感叹，他也没想到当初谢小玉四处寻找灵眼居然另有图谋。
与此同时，罗元棠对谢小玉买下落魂谷开矿之事也有些怀疑起来，他不敢肯定谢小玉是否还有隐瞒。
当初谢小玉这么做，表面上是因为受了安阳刘家那个纨裤的逼迫，而逼迫的原因显得那样可笑，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纷争。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当初和刘家结仇会不会是谢小玉有意而为？会不会就是为了钓出苏明成，然后得到《剑符真解》？再往前想，会不会连谢小玉被流放的事也是刻意的安排？
想到这里，罗元棠感觉脑子快炸了，一会儿感觉顺理成章，一会儿又觉得前后矛盾。
不只是罗元棠，另外两位道君也是一脸痛苦，他们也和罗元棠一样有差不多的疑问，他们对谢小玉如此重视，自然把谢小玉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其中就包括他遭人诬陷的过程，以及他来到天宝州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心想：难不成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在演戏？或是这小子也有通天之能，从头到尾操纵着全局，所谓的诬陷全都是苦肉计，为的只是被流放天宝州？
看着洛文清四人一脸苦恼、头痛欲裂的样子，谢小玉不得不安慰道：“你们想太多了，有些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比如保命六招，那上面只说某州某姓有此传承，那座丹炉只说藏于某派的宝库，我读到那一段的时候并没太深的印象，等到遇到那个人，等到在忠义堂的仓库里看到那座丹炉，我的脑子里就一下子闪现出那些文字。”
谢小玉说得很玄，但是三位道君都信，连洛文清也一样相信，这种神通并不难理解，罗元棠就做得到，比起遍知过去未来的大神通，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先天精灵……是那口木行灵眼？”罗元棠想起谢小玉前前后后的诸多古怪，已经有几分明白他的想法了。
“怪不得你要罗师叔把我的徒弟带来，你是打我徒弟的主意。”洛文清也已经明白过来。
“大道至公，越是强大，受到的限制也越大，先天精灵至为强大，却不能移动。”谢小玉说出自己真正的难题。
其实倒不是完全不能移动，那个木灵因为是灵脉生成，可以在灵脉中移动，当初木灵打通方圆千里的灵脉，就可以在这个范围内任意来回，不过谢小玉想带走木灵，这就不是他能做到的，连木灵也没有办法。
罗元棠看着另外两位道君，在这件事上他根本插不上嘴，璇玑派主修星力，对五行并不在行。
青木宗宗主慕菲青朝着百花谷谷主花锦云拱了拱手，说道：“这件事恐怕得有劳谷主了。”
“先天木灵？”花锦云喃喃自语道，眉头紧锁。
青木、百花两派虽然都擅长花木之道，但是各自擅长的方面不同。青木宗偏重于“用”，如果是两派争斗，青木宗肯定占上风，这一派不管是法宝还是法术都极为厉害；百花谷则长于造化之道，擅长辅助类的法术。
“那先天精灵太过强大，大道对先天精灵有特殊的限制，这其中的奥妙别说我们，就算先天精灵自己恐怕也不完全清楚，想让先天精灵摆脱束缚……难！难！难！”花锦云连说三个难字。
“据我所知，先天精灵可以自成一界，你我各派的洞天大多是太古之时的众多先天精灵变化而成，能不能在这方面打主意？”罗元棠提议道，反正他是外行，不怕说错话。
花锦云越发眉头紧皱，这个问题太高深，连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内心中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打破沉默的反而是谢小玉：“恐怕不行，我从木灵那里知道一些秘闻，天道无法容忍像木灵这样的存在留在这方天地。不过大劫中，天道无力动手，所以木灵才得以暂时存身，但只有两千余年的时间，必须在天道苏醒过来前衍化为一个小千世界，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木灵就不能乱动，必须守在出生之地。”
“有这等事——”
三位道君同声问道，任何一篇典籍中不曾有过这样的记载，谢小玉此言实在让他们大长见闻。
“那木灵有没有说过两千年的时光够不够用？”罗元棠抢着问道：“还有太古、远古那几场大劫……妖界、魔界、仙界、佛界的开辟……”
罗元棠闪烁其词，不敢话说得太透，此刻他也有些怀疑，妖、魔、仙、佛四界的开辟是否真是各族大能的功劳？
“这个我没办法回答，只知道两千年恐怕……够呛。”谢小玉只回答第一个问题，后面两个同样也是他的疑问。
大殿中一片沉默，罗元棠仍旧看着两位掌门，两位掌门暗中交换着想法，不过看样子似乎所有想法都不太可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锦云抬起头，不太有把握地说道：“想凭自己的力量衍化成一方天地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更不用说时间如此短暂，但是借用现成的世界或许容易多了。”
谢小玉连忙摇头，道：“我也说过这个办法，可惜不行。那个木灵说了，除了刚刚诞生的大千世界，别的世界都有各自的主宰，区别只是有些活着，有些主宰已经死亡，前者和天道一样会全力扑杀木灵；后者则相当于死去很久的尸体，根本没办法利用。”
让人意外的是，花锦云居然没有气馁，反而一扫原来不太确定的模样，变得更加自信几分，道：“那倒未必，你还没修练到道君境界，没有接触空间之道，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谢小玉连忙坐直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说道：“愿闻其详。”
花锦云沉默片刻，思索着应该怎么说。
空间之道属于最顶级的大道，高深莫测，所以有关空间之道的论述全都晦涩难懂，大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花锦云要解释的话，肯定不能用那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言辞，必须浅显直白，这就有难度了。
好半天，花锦云才开口说道：“所谓空间，一为空，二为间，中空可容物，前后左右上下俱都有间，内外隔绝，这便是空间，而空间有五类。”
“第一类也是最简单的一类，比如一只箱子、一只口袋、一幢房子，都可以说是一个空间。我等修士手段更高明一些，可以缩小放大、缩尺成寸。”
“第二类稍微高明一些，原本也属于这方天地，只是后来割裂出去，不再受这方天地的管束。太古妖都、佛道两门圣地莫不如此，各派洞天也是一样。”
“第三类是无中生有，这个比较杂，也比较乱，最容易解释的就是幻境空间。真君层次就可以修练出来，却又可以一直修练上去，等到领悟真假变换，能够以假成真的时候，幻境空间也就成了真实空间，其他法门也有很多，各自遵循的原理也各不相同。”
“第四类是先天大道所化，像你提到的那个先天木灵便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有个七、八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那先天木灵肯定能化为一片小千世界。不只是先天精灵能这样，传说你我修练到最高境界，就可以身合大道，成为大道的一部分。到了那时，人和先天精灵就没什么差别，同样可以自成一个世界。”
“第五类是则是真正的世界，由浑沌中生出，无极化太极，太极生两仪，而后衍化万物，就如同我们这个世界。”
花锦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谢小玉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以往书中所言绝对没有这样完整，大多只涉及其中一类，又或是互相掺杂。
“第一、第二类想必没什么意义。”洛文清趁花锦云中途停顿，立刻问道：“第四类正是那个先天木灵走的路子，不过时间会很长。师叔的意思想必是第三类吧？”
“不错。”花锦云点头。
“我对空间之道虽然不甚懂，却也知道这类法门大多需要法力维持，而法力却不能无中生有，要不自己修练而来，要不凝聚众生愿力加以转化……我绝对没这个本事，难道要请某位真仙帮忙，还必须是修练袖里乾坤或者掌中世界的真仙？”
谢小玉有点退缩，这等于把木灵送给别人。
花锦云明白谢小玉的顾虑，微笑道：“你忘了一件事，天生地养之物中也有无中生有的东西，金木水火土各行都有，其中又以木行最多。据我所知，你曾经去过婆娑大陆，为的就是求取阇罗木、优昙花，这两种东西便是由虚无中诞生，而且能自我繁衍。”
慕菲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声赞道：“有理、有理！确实可以一试。”
慕菲青也算是半个行家，第一个明白其中的关键。
“我也明白了。”第三个表态的是罗元棠：“其实说起来很简单，空间之道也有先天和后天两种——一、二、三是后天层次，四、五是先天层次，先天虽好，却难领悟；后天容易领悟，却受制于天道。阇罗木、优昙花这两种天生灵物非常特别，虽是后天，却无须法力维持就能自成一界，可说是介乎于后天和先天之间，彻底挣脱天道的束缚或许做不到，游离于天道掌控之外却勉强可行。”
“阇罗木、优昙花……”谢小玉感到异常头痛，当初他为了这两件东西可谓费尽心机，甚至和婆娑佛门交恶，才得到很小一块阇罗木和几片优昙花瓣，难道再要冒一次险？
“贵派是否有这两种东西？”罗元棠知道谢小玉的为难处，也知道谢小玉不方便开口，干脆代为询问。
罗元棠问的是花锦云，至于慕菲青就不用多想了，就算有这样的材料，也肯定已经被青木宗炼成法宝。
想吸引先天木灵入住，不管是阇罗木还是优昙花都必须是带有生机之物，一旦炼成法宝，虽然威力强大许多，但生机皆已荡然无存。
“阇罗木没有，此物太过难得，优昙花倒是有几簇。”花锦云巴不得谢小玉欠下百花谷更多人情。
谢小玉闻言差一点跳起来，当初他在婆娑大陆费尽心机才得到几片优昙花花瓣，没想到百花谷居然就有，而且是以株来算。
优昙花无根无叶，凭空而生，凭空而长，却从来不是一朵独生，而是几朵同生，少则三五朵，多则十七、八朵，不管多少都叫做一簇。
“回头我就让人送一朵过来。”花锦云手头并没有，毕竟优昙花不是常用的东西。
“此恩此德必不敢忘。”谢小玉连忙拱了拱手。
“如果能找到阇罗木就更好了。”罗元棠有些不太知足。
谢小玉明白罗元棠的意思。
阇罗木和优昙花都是不能种植的东西，至少以前没人成功过，但是现在有一个先天木灵在手，情况就完全不同，或许能找出一种繁衍之法。
优昙花的用途有限，多些、少些问题不大；阇罗木就不同了，那是炼制空间法器的最好材料，可以代替空石，大劫眼看就要到来，各派都在做逃跑的准备，如果有大量的空间法器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况优昙花和阇罗木还可以炼出长生秘药，谢小玉阵营里有一堆大巫，而且南疆还有更多大巫，这一次罗老并没有跟随前来，就是为了拉拢其他大巫，长生秘药这东西对大巫来说绝对充满诱惑力。
罗元棠有这样的心思，谢小玉也有。
曾几何时，谢小玉麾下最多的就是苗人，总共有十一万五千余人，但是情况在改变，万佛寺就有十几万僧侣加入，最近智通禅师又说了不少好话，谢小玉的心思有点松动，打算再接纳一些佛寺，也有十几万人，如此一来，苗人就显得太少了，所以他让罗老再召人过来，多弄点长生秘药确实很有必要。
天宝州深处一片广阔无比的平原上，一道人影由隐而现。
谢小玉才离开几天，原本只有一些嫩芽的地里已经长出两寸多高的植被，里面有花、有草、有灌木。
那深不见底的湖荡仿佛一颗镶嵌在绿丝绒地毯上的宝石，湖边已经郁郁葱葱，灌木、杂草长得有齐膝盖高，这片土地之肥沃确实超乎想象。
不过谢小玉无心欣赏，他来这里是为了正事，甚至没兴趣拜访不远处的那位蛮王，没时间看看那个部落的情况。
一步跨入湖心，谢小玉急速朝湖底沉去，刚一沉到湖底，就听到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
“很高兴又可以看到你，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无聊。”
木灵凭空冒了出来，这和道君的手段不同，因为木灵原本就没有形体。
谢小玉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木灵带走，所以旧事重提：“或许你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我那里很热闹。”
“我也想，可惜我没办法离开。”木灵摇了摇头。
“或许我能帮到你。”谢小玉从袖管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有一朵花。
其实那不能算是一朵花，只是一颗花苞罢了，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百花谷舍不得，为了巴结谢小玉，百花谷愿意付出这点代价，只不过这次用途特殊，木灵需要的是一个寄生之处，一个花苞和一朵完全绽放的优昙花没有丝毫区别，甚至花苞的生机还更旺盛。
“这是什么？”木灵瞪大眼睛，木灵是掌控木之道的先天精灵，一切和木有关的知识都有，但是阇罗木和优昙花却是例外，它们是花木，属性却不是木，而是空。
“这叫优昙花，又叫空幻花，虽然是这方天地的产物，却不受这方天地的束缚。”谢小玉将花苞取出来，一边递到木灵面前，一边解释道。
这段日子谢小玉一直在恶补空间之道的知识，特别是花锦云所说的第三类空间，可以归入这一类的东西很多，比如他的虚空无定曼荼罗。
虚空无定曼荼罗的这种特性来自于最初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罗，而这部魔门秘法则是魔门研究天魔的成果。
说起来，这一类里最完美的就是天魔，不受任何世界的约束，来去自由。
木灵的眼睛不停闪动，分析着这朵从来没见过的优昙花，过了好半天，木灵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感觉到其中的力量，很有意思，或许……或许真的对我有用。”
“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和这差不多。”谢小玉又掏出一只水晶瓶。
那水晶瓶只有尾指般大小，顶上用蜡封住，里面只有很少的木屑。
这是当初谢小玉得到的那一小块阇罗木的木屑，数量根本不够入药，他干脆封存起来，原本打算留念。
木灵转过头来，眼睛仍旧一闪一闪，这一次分析的时间短得多，脸上很快就露出笑容，道：“这个更好，里面也有类似的力量，不过强得多，我需要一块大的，至少要和你的拇指差不多大，最好是刚刚采摘下来，不要这样的干木头。”
“这东西真的有用？”谢小玉精神一振。
“当然，我要衍化成为一个世界就必须领悟世界本源，这朵花和这些木头里面都有一种类似于世界本源的东西，不过都不完整。”木灵突然变得异常兴奋，一边拍手，一边喊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可以直接将这些世界本源提取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衍化出自己的世界。”
“你要多少？”谢小玉越发来了精神。
“只要像你这样大。”木灵显然不知道这一花一木有多么珍贵。
原本一脸兴奋的谢小玉，脸顿时垮了下来，如果真有这么大块的阇罗木，他完全可以将中土人全都带走，或是干脆直接建造一座地上神国。
木灵显然也意识到这不可能，立刻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道：“这东西好像不可能长到那么大。”
“花木之类不是会自行繁衍吗？你有没有办法催生它们？”谢小玉抛出罗元棠曾经有过的想法。
可惜，木灵的回答是否定的。
“这不可能，它们不是真正的花木。”木灵摇了摇头，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指了指自己，道：“它们其实和我差不多，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们都是先天之精，只不过我成功开启智慧，它们没有，所以它们不可能长久存在，片刻之后就会消失。”
虽然得到一个失望的结果，不过能知道一条秘闻也算不错，随即谢小玉又感到疑惑。
“既然它们没有你强，为什么它们反而拥有不完整的世界本源？”
“那很正常啊。”木灵眨着眼睛，好像是在疑惑：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过了片刻，木灵才继续说道：“你们不是把灵宝分成三种吗？一种拥有自我意识，一种和大道相合，一种自成天地。你们的老祖宗并不懂得炼器，炼器是从妖族那里学会，妖族会刻意修练身体的一部分，牛羊会修练犄角，虎豹会修练爪牙，所以最早的炼器就是强化自己——”
“万法归一。”谢小玉连忙阻止，怕木灵越扯越远。
“不错，就是万法归一。”木灵点了点头，道：“你我和这两种花木也是一样。你们人类先开启智慧，接下来与道相合；我先合道，然后开智，最后是自成一方世界……”
“慢、慢、慢。”谢小玉再次阻止木灵说下去，木灵这番话似乎涉及到修练的真髓。
以前谢小玉看过的典籍只提到修练的目的就是永恒，而想要达到永恒，办法又有许多种，但是此刻他听到的东西显然远远超出这个范畴。
“我先问你，灵器可以继续提升等级，能够从人级提升到地级，甚至最终提升到天级吗？”谢小玉不能不关心此事，就算大劫都不能与之相比。
“当然可以。”木灵回答得很简单。
“我再问你，你曾经说过人修练到最后会变得和你一样，是不是指与道相合？”谢小玉再问道。
“就是。”木灵拍着手说道。
“那岂不是为天道所不容？”谢小玉愣住了。
此刻谢小玉有些明白了，既然玄门遵循的是天道，佛、道两门为天道所认可，为什么还要开辟仙佛两界，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要看你合的是什么道，如果像我一样合的是大道，那么你就做好逃跑的准备吧！如果合的是天道，那就难说了，可能会留你一条小命，就像天门里的那些倒楣蛋，也可能会将你彻底抹杀，这样的例子也有。”木灵给出的答案充满悲观和绝望。
谢小玉顿时想起在天门中看到的那些人族和妖族的残存意识，他们在太古之时已经死了，却没有化作鬼魂，而是成了一群似鬼非鬼的存在。
一想到这些，谢小玉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原本谢小玉还有那么一丝念想打算放弃大道，选择天道，现在他再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谢小玉还有另外一个念头，连忙问道：“如果不合道呢？”
“你们所谓的永恒并不可靠，你们将魂魄和元神看成两种东西，总觉得元神很强大，魂魄很脆弱，其实并不是这样。”
“元神和魂魄仍旧是一种东西，都谈不上永恒，最多能延续十万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魂魄将彻底湮灭，不会再轮回转世，元神也会消散，只有合道之后才用不着担心这方面的问题。”木灵又抛出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谢小玉一阵茫然，这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恐怕就算是仙界中也没有几个人达到这样的境界。
“你继续说下去。”谢小玉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打断木灵的话。
“从哪里继续说下去？”木灵脾气极好。
“你刚才提到灵宝有三种。”谢小玉提了个头。
“对了，刚才就说到这里。其实生灵也是这样，你们是先开智，然后合道，最后衍化世界；我是先合道，然后开智，最后衍化世界；阇罗木和优昙花就是先衍生世界，然后开智或者合道。”木灵继续刚才的话题。
谢小玉立刻想到一个问题：“先开智和先合道有没有区别？”
木灵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歪着脖子想了半天，然后不太肯定地说道：“先开智的话就会知道危险，会想逃出去，不过这样也就失去合道的机会，永远都只是一个不完全的小千世界；如果先合道，那就倒楣了，它肯定会下手。”说着，木灵颇为畏惧地看了看天空。
谢小玉的脸色很难看，知道得越多，他越感觉到天道的残酷，再想到他可能已经被天道注意上，越发感到毛骨悚然。
好半天谢小玉才调整好心态，既然惹不起天道，那就只能暂时低头，然后找机会逃出去。
“先不说那些了，这东西对你有用吗？”谢小玉指着优昙花问道。
谢小玉决定先顾眼前，先想办法把木灵带走再说。
木灵随手一招，那朵优昙花径直飞到手中。
只见那原本并拢的花瓣渐渐绽放开来，弹指的工夫，花苞已经变成怒放的花朵，然后一切都凝固了，原本优昙花应该是似虚似幻，看上去如同投影，却拿得起，摸得到，此刻竟变成一朵真花。
谢小玉静静看着优昙花，不知道这是化虚为实还是虚空凝物，但是他知道这绝对不简单，因为这朵优昙花现在看上去普普通通，就好像路边随意采摘的一朵野花。
优昙花是天生地养的灵物，现在却变得如此平凡，反而意味着不平凡，就像谢小玉手里的芥子道场，从外表看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子。
木灵又一指，这一次，木灵指的是那只水晶瓶子。
啪的一声轻响，水晶瓶子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屑，那几粒木屑却飞出来，瞬间投入花中。
下一瞬间，木灵兴奋地又叫又跳：“我现在知道哪里有这东西了。”
木灵是先天精灵，融入那点木屑后，冥冥中生出一种感应，让木灵知道其他阇罗木在什么地方。
木灵兴奋不已，谢小玉却心头一惊：木灵可以靠这种办法知道其他阇罗木的踪迹，那么妖、鬼、魔三族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手段？万一有的话，那岂不是逃到什么地方都别想摆脱对方的追索？这肯定要想一个对策，好在还有两年多，可以慢慢寻找对策。
谢小玉正这样想着，却听到木灵在一旁说道：“有一个忙你可以帮我，这个岛上就有两块木头、六朵花，你帮我拿来好吗？”
“这里就有？”谢小玉精神一振，高兴极了。
瞬间，谢小玉的脑子里面就多了几幕影像。
首先谢小玉看到的是一个土蛮小孩，大概五、六岁，脖颈上挂着一串木片项链，其中一片就是他遍寻不到的阇罗木。
谢小玉差点吐血，当初他为了找指甲盖般大小的一块阇罗木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没想到这里就有一块，不用花什么力气就可以得到。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阇罗木不同于优昙花，并非昙花一现，所以被普通人得到也是很正常的事。
第二幕影像居然是慕菲青，他的紫府中居然藏着一根乌黑的木刺。
谢小玉很生气，不过很快又生不起来，这块阇罗木显然已经炼成法宝，似乎还是慕菲青的本命法宝，他不拿出来倒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的影像让谢小玉哭笑不得，居然是花锦云，她手中还有两朵优昙花。
“这两个人不行，是自己人。”谢小玉立刻将慕菲青和花锦云的身影传回去。
“好吧。”木灵不难说话，对什么是自己人挺明白的。
“另一块木头倒是好办，问题是那四朵花。”谢小玉有些为难，那四朵优昙花有两朵在五行盟的两位道君手中，另外两朵在土蛮手中，其中一个好办，只是蛮王谢小玉有把握搞定，另外一个就麻烦了，那明显是大长老。
“我没办法自己拿，不然就简单了。”木灵不能主动伤害任何生灵，但是偷盗不在天道禁止的范畴，如果木灵能亲自动手，绝对手到擒来。
谢小玉拿起那朵花，道：“里面应该有一个空间吧？你躲在里面，我带你过去就好。”
“不行。”木灵连连摇头，道：“这朵花太脆弱，根本不足以承受我的力量，所以我进去之后只能进入休眠，不能做任何事。”
“休眠？”谢小玉皱紧眉头，他千方百计想要拐走木灵，就是为了借用木灵的力量，如果木灵进入休眠，岂不是一场空？
木灵误会了，以为谢小玉担心自己，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我会一边休眠，一边感悟世界本源，而且如果得到那块木头，我就可以将时间缩短到千年左右，如果再得到那四朵优昙花，时间还能缩短百余年。”
“一朵优昙花才缩短二十五年？”谢小玉啧啧连声，这实在太奢侈了。
木灵也很无奈，嘟囔道：“第一朵效果最好，越往后效果越差，阇罗木也一样。”
听木灵这么一说，谢小玉顿时想起来，刚才木灵一开口就要和他差不多大小的一块阇罗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肯定用不着这么大块的阇罗木。
“这太浪费，反正你只要在天道苏醒之前领悟世界本源就行。”谢小玉连连摇头，道：“这东西对我有大用，我要用它们炼制延寿的秘药。”
木灵的眼珠转了起来，显然是查找有关延寿秘药的事，过了片刻，木灵抬头说道：“这没冲突，我只需要世界本源，而你要的是里面的一丝造化之力，我可以帮你提取出来，效果好得多。”
“成交。”谢小玉不再犹豫，反正他没想过将阇罗木炼成法宝。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怎么才能弄到那四朵优昙花，以谢小玉的实力肯定对付不了道君，更不用说土蛮大长老。
“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哪怕我在休眠，借点力量给你还是可以的。”木灵很是慷慨，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木灵很希望谢小玉成为它的巫师。
和以往一样，对这个提议谢小玉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袍袖一展，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骨碌一声滚出来，那孩子似乎还没睡醒，有点睡眼蒙眬的样子。
“我已经帮你把更合适的人带过来了。”

第二章 教唆犯
“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不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板着脸、噘着嘴，不停摇着头。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看着天，实在没辙了。
现在谢小玉相信这小孩和李光宗、李福禄有血缘关系，这一根筋的性格绝对是李家的传承。
“我们并不是白拿。”谢小玉笑嘻嘻地掏出一枚铜钱，道：“你看，我们用钱买。你买过花吗？一文钱可以买好大一束花，现在我们只是买一朵，给他们一文钱已经很善良了。”
说这种话连谢小玉都感觉丢人，谢小玉并不在乎撒谎，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堕落到骗小孩的地步。
“为什么你不直接买？”事实证明这小孩不傻，至少比他舅舅聪明多了，小小年纪就懂得怀疑。
“因为我和里面的人有仇，我揍过他们的徒弟。”谢小玉是专业的骗子，谎话张口就来。
“师爷爷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我们自己去买，大家做好朋友。”小孩子很天真，也很听大人的话，当然其中绝对不包括不是好人的干爹。
谢小玉欲哭无泪，他骗倒世人，苏明成、麻子、洛文清那帮人就不用说了，连各派掌门也都被他骗得晕头转向，却没想到这招在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身上失效了。
“这可不是小仇，而是大仇，有几个家伙被我宰了。”谢小玉急了，真话脱口而出。
“他们是坏人吗？”小孩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不是。”谢小玉已经没辙了，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拿这个好奇心极重的小孩没办法。
“那么为什么杀人？”小孩再问道。
“那是因为他们要杀我。”谢小玉干脆把责任全都推到对方头上。
“你是坏人吗？”小孩突然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
“我是你干爹，你觉得你干爹会是坏人吗？要不然你娘、舅舅、外公、外婆都是坏人。”谢小玉拧了拧小孩的脸蛋。
“不是！我娘才不是坏人呢！舅舅和姥爷更不是坏人，娘说他们是大英雄。”
突然小孩又嗫嚅地说道：“我爹倒是坏人，娘说了，不许学我爹。”
谢小玉无言，这家人实在太有趣了，以前他只觉得李光宗和李福禄非常有趣，李婶和李喜儿还很正常，没想到他看走眼。
不过转念一想，李喜儿嫁给姓刘的纨裤是因为不得已，毕竟为他所污，连肚子都搞大了，并不是真心喜欢那个纨裤，这小两口能够相亲相爱才叫见鬼呢！
“你娘难道没告诉你，干爹是大好人？”谢小玉硬挤出一张笑脸。
小孩看着谢小玉，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娘没良心。”谢小玉嘟囔道。
小孩也不解释，而是一下子扑上来，在谢小玉的大腿上狠狠咬下去，他当然咬不动，此刻谢小玉并非真身，而是分身，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没有两样，实际上铜皮铁骨。
将小孩拎在手里，谢小玉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干爹和爹一样都是坏人！”小孩鼓着腮帮子，愤怒地瞪着谢小玉。
这时，谢小玉感觉自己很失败。
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谢小玉伸手在小孩的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小孩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拎起小孩往右侧腋下一夹，谢小玉将意识附着在小孩身上。
当初洪伦海能够悄无声息影响谢小玉，并控制着他炼出那些丹药，还让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天赋，现在的他想控制一个练气层次的小孩自然也不会太难。
天仍旧是那个天，地仍旧是那个地，但是少了很多东西，谢小玉透过小孩的身体感知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同。
小孩毕竟只有练气层次，连沟通天地都还做不到，不能和谢小玉这个修练出伪元神的真君相比。
不过小孩也有比谢小玉厉害的地方，那就是可以感知生机，特别是花木之类的生机，哪怕是还没穿出地面的嫩苗也清晰可见，至于他想得到的那朵优昙花更显得如此“夺目”，仿佛黑夜中的一点灯光。
谢小玉控制着小孩的身体朝着那朵花虚抓一把，刹那间那朵花消失了，随即出现在他手中。
这可不是妙手空空的法门，而是木灵针对阇罗木和优昙花而创的神通，借用阇罗木和优昙花自身具有的空间之力让它们挪移过来。
巫门的神通不需要学，也没办法学，只能碰运气领悟，不过这个小孩却不是碰运气，毕竟他是第一代巫师，直接就被赐予一大堆神通。
优昙花刚到手，远处就响起一声怒吼：“谁？谁偷了我的东西？”
一道白光从岛的中央飞起来，快速无比地兜了一圈，被偷的人显然急了，狂暴的气势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压得底下的人喘不过气来，实力稍微差的人直接趴下，即便是真君也只能苦苦支撑。
谢小玉当然不在乎，不过他不想引人注目，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将偷来的优昙花收进木灵藏身的那朵优昙花中。
此刻，在那朵花里，木灵微微睁开眼睛，把玩着刚收进来的优昙花，身旁还飘浮着一块木片和两朵优昙花。
木灵随手一指，这朵花徐徐散开，仿佛被狂风吹散般，一些闪亮的星屑从里面飞出来，正是木灵千方百计寻求的世界本源。
木灵深吸一口气，闪亮的星屑立刻被吸进去，随着星屑渐渐化开，身体变得越来越凝实，也变得越来越通透，让木灵露出满意的微笑。
所谓衍生世界其实就是生成一个新的身体，领悟的道不同，生成的身体也不相同，因为是木灵，生成的身体自然和木有关。
“还有一朵优昙花可能有点麻烦。”谢小玉的声音传了进来。
“那个人的反应确实太大了。”虽然木灵在花里，却能够感知到外面的一切，这一点就比芥子道场高明得多。
过了片刻，木灵有些遗憾地说道：“那就算了，这种花的效果已经不太好了，倒是那种木头最好再多来一些。”
“我没这个本事。”谢小玉连连摇头。
透过大道感应，木灵已经知道所有阇罗木的位置，总共就十几块，其中大部分在婆娑大陆，而中土这边除了慕菲青有一件阇罗木炼制的法宝，另外还有三件，却都在真仙级的老家伙手中，连木灵都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知道他们各自所属的门派。
就算谢小玉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对真仙下手。
“那算了，只能等以后的机会。”木灵叹道。
“以后的机会？”谢小玉不太明白。
“三年后，有个地方会生出一簇优昙花，再过半年，另一个地方也会生成一枝阇罗木。”木灵将那两个地方传到谢小玉脑中，这两个地方都在婆娑大陆，一个靠北，一个靠南，全都在深山中。
“为什么都在那片大陆上？”谢小玉皱起眉头，三年后大劫已经到来，佛门能不能守住都难说。
“很正常，那是‘空’死去的地方，它和我一样，不过它代表的是空间之道。”木灵突然露出黯然之色。
“‘空’？本身就拥有空间之道，它肯定比你更得天独厚，至少它一诞生就可以挣脱天道的束缚，能够自成一方世界，那为什么它还会卷进这场风波？”谢小玉连忙问道，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能听到，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要问个明白。
“为了完整，小千世界都不完整，我有很多和我一样存在的记忆，但都不完整，却都渴望变得完整，想完整的话就只有化身天道，掌控一方世界。”木灵的神情颇有点悠然神往的味道。
“我没办法理解。”谢小玉摇了摇头，知道这是因为层次不同，如同他的家人无法理解他对永恒的执着，他也无法理解木灵对完美的追求。
“你是个坏人，我不要你这个干爹！”小孩怒气冲冲地嚷嚷道，摸着自己的脑袋。
小孩的脑袋光溜溜的，头发全都被剃光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收起来，换成宽松的长袍，样式有点像和尚的袈裟，脖颈上还挂着一串佛珠，腰里别着木鱼。
谢小玉一脸邪笑，一边摸着小孩光光的脑袋，一边说道：“我和你外公、舅舅是过命的交情，和你的老子却是仇家。你老子当初欠了我不少，俗话说：父债子还，我现在就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小家伙。”
“我要告诉师爷爷，让他教训你！”小孩也算是个富二代，不用人教，天生就懂怎么仗势欺人。
“你师爷爷根本不会说我什么。”谢小玉拍了拍小孩的脸颊。那富有弹性的手感让他感觉很舒服也很有趣。
“我不要做和尚！”小孩扯开嗓门嚷嚷起来。
“不需要一直做和尚，但是至少要意思一下，先做个半年。”谢小玉已经决定的事绝对不会放弃，而且他要让小孩知道干爹不能得罪。
“为什么？”小孩怒瞪着谢小玉。
“因为我要教你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属于佛门。”谢小玉回道。
之前把小孩要过来，谢小玉就向洛文清承诺过绝对不会耽误他的前途。
巫法和道法截然不同，想互不干扰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好在谢小玉之前已经探出一条大路，可以做到兼容并蓄，就是和那些大巫一样，先转魔，再转佛，最终佛道魔巫四门同修。
小孩从木灵那里得到的能力大多和植物有关，而魔门在这方面非常欠缺，不过谢小玉手里却有一道法门非常适合小孩修练，那就是他误打误撞从白骨舍利中得到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罗，与之对应的佛门大法自然是虚空胎藏曼荼罗，两者合一，还可以衍化出虚空无定曼荼罗。
不过谢小玉这个理由却有些扯，他将小孩剃了个光头，打扮成和尚的样子，完全是为了报复小孩说他坏人这件事。
“我为什么要学和尚的东西？”小孩显然对此很排斥。
“因为你不学不行。”谢小玉懒得讲理，一掌拍在小孩的头顶上。
瞬间一大堆记忆强行灌入小孩脑子里，里面有三界胎藏大曼荼罗、虚空胎藏曼荼罗和虚空无定曼荼罗的练法。
与此同时，谢小玉还强行打入一丝感悟，这是佛门灌顶之法。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小孩，谢小玉绝对不敢这么做，那是揠苗助长，一下子知道太多反而会无所适从，而且原本需要自己领悟的东西直接灌注进来，少了摸索的过程，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这个小孩他就不在乎了。
这个小孩和别人不同，根本用不着担心会遇到瓶颈，只要积累够了，就会直接进入下一层境界，甚至就连寻找天地精气都用不着，顶多十年，小孩就可以达到道君境界，到了那个时候修练速度才会减慢。
谢小玉随手一指，将一道禁制打在小孩身上，这道禁制逼迫着小孩体内孱弱的真气流转起来，同时也让小孩进入一种似梦似幻、半睡半醒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修练，效果再好不过。
“别人当干爹，轻松惬意；我这个干爹费尽心力，却还得不到感激。”谢小玉重重叹息一声。
谢小玉随手将小孩收起来，此刻他手中不只有芥子道场，还有一朵优昙花，这朵花已经被木灵炼成一件空间法宝。
和芥子道场与青岚的画轴不同，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感觉不到重量，也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虚空，似乎低级得多；实际上正好相反，里面自成世界，只不过这个世界等级很低而且很不完善。
谢小玉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是你儿子？”
“是我的干儿子。”谢小玉转过身来。
站在谢小玉身后的正是土蛮女长老阿克蒂娜，她狐疑地看着谢小玉，然后不屑地说道：“你来的只是一具分身，却敢带着小孩过来，难道不怕他出事，或者你根本不在乎他的安危？”
“他很安全，因为他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保镖。”谢小玉对自己人不敢说太多，对这个外人却没什么可顾忌。
此刻小孩已经进入优昙世界和木灵在一起，木灵不能随意出手，不过别人一旦冒犯木灵，木灵就用不着客气了。
阿克蒂娜眼珠骨碌碌乱转，这段日子她没闲着，土蛮也有消息来源，所以对谢小玉多少有点了解。
知道谢小玉的重要性后，阿克蒂娜不由得生出一些坏念头，因此她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两手打算，但是看到来的不是谢小玉本人，只是一具分身，她不得不放弃那些念头。
刚才阿克蒂娜也动过那个小孩的主意，所以一上来就问那是不是谢小玉的儿子，谢小玉的回答却让她很失望，同时那个不算警告的警告也让她多了几分忌惮。
不久前，五位大长老中战力最强的拉古托在阿克蒂娜面前显露出妖族的本来面目，却被谢小玉用诡异的手法杀掉，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谢小玉没空和阿克蒂娜闲扯，立刻转入正题：“你们那边商量得怎么样？”
“长老会已经知道拉古托的事，我们也查了拉古托的部落，那家伙的兄弟姐妹还有几个儿女都有些不对劲。”阿克蒂娜神情凝重，其实真实情况糟糕得多，他们发现类似的部落还有很多。
“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谢小玉问道。
阿克蒂娜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坦白：“不是混血，而是妖，和拉古托一样装扮成人的模样。”
情况显然比谢小玉想象得更糟糕，突然他盯着阿克蒂娜的脸看了半天，然后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道：“不只是这些吧？”
阿克蒂娜迟疑半晌，最后无奈地说道：“瞒不过你，情况很糟糕，那个部落半数以上的人都是这样。”
谢小玉仍旧盯着阿克蒂娜，他不相信这就是所有实情，道：“恐怕不只有这个部落吧！”
阿克蒂娜的脸色变得难看，一方面是因为她被拆穿，另一方面是她确实为此担忧。
以前土蛮并不觉得妖族是种威胁，至少和汉人相比，妖族看起来和善很多，教了他们很多东西，让他们有能力对付汉人；但是现在许多部落悄无声息变成妖族，这就不能不让土蛮感到恐惧，虽然汉人不是好东西，但是坏得正大光明，而这些妖族明着帮他们却在背后偷施暗手，绝对比汉人更坏。
“那么合作的事呢？”谢小玉并不关心土蛮的处境，他真正在意的是土蛮会站在哪一边。
阿克蒂娜闻言，给谢小玉一个抱歉的表情。
“我没能说服另外几位大长老，他们不赞成和你们连手，毕竟两边已经结下三百多年的仇恨，我们有几千万族人丧命在你们的手中，这还不包括被你们驱赶、失去土地而死去的人。”阿克蒂娜咬了咬牙，轻声说道：“两边的仇恨太深了，不可能和解。”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阿克蒂娜实话实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他最怕就是遮遮掩掩。
“如果有人愿意和我们合作呢？会不会遭到其他部落的仇视？”谢小玉并不打算全面合作，这未必是好事，就像五行盟一样，一下子规模搞得太大反而没办法控制，他希望的是像璇玑派那样先拉拢几个部落，然后逐渐扩大规模。
让谢小玉感到高兴的是，阿克蒂娜随即回答道：“那倒不会，长老会已经决定暂时放下仇恨。”
其实这也在谢小玉的预料中，土蛮的联盟不同于以璇玑派为首的联盟，反而更像是五行盟，内部松散，所谓的长老会并没有什么实权。
既然是松散联盟，约束力肯定不会太大，一旦对汉人不再那么仇视，如果有部落愿意和汉人接近，也不会被禁止。
当然，土蛮的部落联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那五位大长老是实实在在的一股力量，而且这个长老会保证永远都会有五位大长老存在，少了一个，立刻会有另外一个补充进来，正因为这个缘故才有连手的价值，不然谢小玉也不会那么在意。
“你有什么打算？”谢小玉随即问道，到现在为止他只拉了一个蛮王，肯和他合作的只有一个部落，所以他打算对阿克蒂娜下手，如果能把她拉过来，意义就大了。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阿克蒂娜愿意和谢小玉谈，并不是因为她对汉人有好感，毕竟两边数百年的血仇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化解，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利益。
“你想要什么？”谢小玉干脆让阿克蒂娜开价。
阿克蒂娜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好，所以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说天宝州什么最值钱？”
“矿藏。”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在地底下埋那么多年，我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却不懂得利用，实在太可惜了。”阿克蒂娜叹道。
“你想要开采炼矿之法？”谢小玉已经猜到阿克蒂娜的想法，他微微犹豫一下。
虽然谢小玉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大家同为人族，但一直没忘记死在土蛮手中的那些人。
土蛮全民皆兵，连女人和孩子都很厉害，而且悍不畏死，不过有两个弱点——一个是他们修练的境界都不高，大部分只有练气层次，真人境界就可以成为一个部落的首领；二是他们的手段单一，只会简单的炼器，用的还多是骨骸之类的材料，缺少兵刃和铠甲，更不用说阵法之类的大杀器。
如果谢小玉将开采炼矿之法传授给土蛮，他们的实力肯定会提升一截。
“你第一次和我见面时说过，你们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曾经想让我们的人帮你们采矿、冶炼金属，你们只需要用粮食换，怎么？现在变卦了？”阿克蒂娜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吧，我答应。”谢小玉不再多想，如果出尔反尔，反而没有好处，再说大劫当前，还是先想如何度过这场劫难。
“痛快！那么再来说另外一件事，我们需要阵法。”阿克蒂娜得寸进尺。
“就算我肯教，你们也学不会，你们修练的是魔门功法，而我们属于道门。”这一次谢小玉不能再退让，不过他也有推托的理由。
“这没关系，魔门也有阵法。”阿克蒂娜笑了，她猜到谢小玉会这么回答，所以事先就想好对策。
和汉人打那么多仗，土蛮吃够阵法的苦头，一直想研究一下，可惜异族尽管给土蛮很多东西，却在这方面异常吝啬，现在汉人既然想和他们连手，就必须拿出诚意。
“好吧。”谢小玉咬牙说道。
为了顾全大局，让土蛮学会阵法也是一件好事，万一妖族想打这片大陆的主意，需要付出的代价会大得多，不过只有买没有卖就不叫交易，谢小玉付出了代价，自然要有所收获。
“你们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对妖族，你们有什么打算？”谢小玉问道。
“顶多让各个部落自己小心。你之前不是说过并不指望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吗？反正只要我们记得是人就够了。”阿克蒂娜当然不会上当，局势不明，这时候站在汉人一边结果可能会很不妙。
谢小玉苦笑起来，他暗自打定主意，如果以后谁敢说土蛮愚蠢，他绝对会一记耳光扇过去。
付出代价只得到中立的结果，谢小玉心里异常郁闷，想了半天，觉得有必要找点什么补回来。
滴血重生的法门已经到手，谢小玉觉得土蛮手中好像没什么东西是他看得上眼，想了好半天，他才想到一个问题：“妖族是不是很怕瘴毒？”
“当然怕，以前来这里的妖族使者从来不敢久留，顶多待半个月就离开。”阿克蒂娜说道。
“那么拉古托呢？”拉古托的存在让谢小玉有了那么一丝担忧。
“他是转世投胎，一生下来和我们没有两样，自然不怕瘴毒。”阿克蒂娜解释道。
谢小玉立刻从这番话里找到破绽，道：“你刚才说过，那个部落一大半的人都已经变成妖，而且不是半人半妖。现在又说是转世投胎……”
“那也不能算是转世，说得更确切一点，他们是在怀胎六个月的时候夺舍，肉身是人的肉身，魂魄却是妖的魂魄。”原本阿克蒂娜并不打算说得这么详细。
“你们怎么查出来的？”谢小玉立刻问道，他们的人里肯定也有这样的角色，只是一直以来，他们都苦于没办法把那些人找出来。
其实谢小玉也能猜到这肯定是神道的力量，神道不同于道佛魔三家，实际上更接近巫门，神道法门其实就是巫法，只不过赐予这些法门的不是先天精灵，而是天道，所以才有那种种不可思议的效力。
对于神道，别说谢小玉，就连佛、道两门的那些高人也都很矛盾，既羡慕又忌惮，因为一旦沾上就成了天道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一旦心存叛逆，结果就会像那位神皇一样。
别人不知道神道大劫的真相，谢小玉却隐约猜到一些，神皇与其说是败在佛、道两门的手中，还不如说是为天道所杀。
原本天道打算借神皇之手灭绝佛、道两门，一开始也相当顺利，但是随着实力的膨胀，神皇迷失自我，居然想架空天道，这招致天道的愤怒，被天道所遗弃，所以神道大劫中，败的只是神皇，并非神道。
神道比佛、道两门确实要强一点，佛、道两门做不到的事，神道能够做到，这算不上稀奇。
“你们为什么不怕瘴毒？天宝州的瘴毒原本应该没这么厉害，好像是因为挖矿而引起。”谢小玉又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恐怕也没人知道原因。”阿克蒂娜看了看天空，道：“或许你可以认为这是上天的恩赐，就像我们能够变身，能够长出翅膀在天上飞，能够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能够拥有铜皮铁骨。”
谢小玉也抬头看了看天空，他对天道实在不太敢恭维。
“如果瘴毒再厉害一些，你们会不会有事？”谢小玉再问道。
“没事，天宝州各处瘴毒的程度并不相同，有些地方重十几倍，那里也有我们的部落。”阿克蒂娜回答得很仔细，她很聪明，已经隐约猜到谢小玉的意思。
果然，谢小玉的眼睛越来越亮，因为他有办法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再问清楚一件事：“那些瘴毒之气特别重的地方，妖族是否更不愿意靠近？”
“那当然，妖族比你们更讨厌这里的瘴毒之气。”阿克蒂娜刻意加重后半句的语气。
谢小玉当然相信这是真话。
妖族修练的路子更接近于炼体之法，吸取的灵气一方面滋润孕养身体，另一方面存储于四肢百脉中，而瘴毒之气也会随之聚集，对身体有极大损害。
相对而言，道门修士大多走的是练气的路子，不会刻意洗练身体，瘴毒之气只会淤积于脉络中，容易驱除得多。
仔细盘算好半天，确定没有疏漏后，谢小玉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以让这里的瘴毒之气变得更厉害一些，或许会让异族知难而退。”
这一次谢小玉说的是“异族”，并非妖族，瘴毒之气不但对妖是极大威胁，对鬼也一样，能侵蚀神魂。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阿克蒂娜笑道。
让天宝州的瘴毒之气变得更厉害，不但能阻止妖族，同样可以阻止中土过来的这些人。
谢小玉并不在意，而且他也没安好心，他不相信瘴毒之气对土蛮一点影响都没有，顶多就是承受能力更强，一时半刻压不倒他们，只要加重剂量，总有让土蛮吃不消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你给我的那件滴血重生的法器用倒是可以用，不过道门的手段和这东西不怎么合拍，能给我一些你们的人马吗？”谢小玉又加了一个要求。
谢小玉这话半真半假，用道门的方法催动神道之宝确实有些困难，不过他们这边道君无数，顶多费点力气，并不是什么难题，他其实是想借用神道之力将潜伏在人族中的探子全部找出来，不过现在不急着提这件事，毕竟中土那边的人还没过来，现在就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谢小玉打算先联络一下感情，将一部分土蛮变成自己人，除此之外，他还想让一些土蛮做试验。
成年的土蛮介乎于人和妖之间，这一直让谢小玉感到非常奇怪，而且现在他的手上有“龙王变”，又有根据“龙王变”改造而来的“虫王变”，所以他对土蛮的这种特性越发感兴趣，同时也想研究土蛮不在乎瘴毒的原因。
但谢小玉没想过将这些土蛮大卸八块，顶多抽点血。
“你要多少人？”阿克蒂娜毫不在意，对他们来说，买卖人口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有时候整个部落都可以卖掉。
“两千人，其中必须有四位神官。”谢小玉早已经想好了，四个人里他肯定可以收买一、两个。
“成交。”阿克蒂娜一口答应下来。
原本天宝州已经变得寂静，现在又恢复以往的喧闹。
很多人在矿井里忙碌着，不过这一次忙碌的并非是矿工，反而是一群群修士，他们只有做一件事，就是重新打通一座座废弃的矿井。
天宝州有数不清的废弃矿井，为了防止坍方，废弃的矿井会用石头填埋，换成普通人做这种事绝对要花不少力气，而且要很长的时间；修士就不同了，随便施展一个流沙术，那些填埋在里面的石头就变成流沙，然后再一个飓风术，所有流沙就被卷出去。
一座座矿井被重新打通，一颗颗炸雷被塞进矿井深处。
等到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后，为首的真君大声喊道：“所有的人快撤出来！全部撤出来！”
只见一道道遁光从矿井里疾射而出。
“还有人没出来吗？”那个真君问道。
出来的那些人三五成群，显然是一个个固定的小组，他们互相对视，很快就有了结果。
“所有的弟子全都出来了。”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的真君回道。
为首的真君随手打出一道法印，刹那间从地底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从矿井口喷出一道道炽热的火舌，喷出滚滚浓烟，这些浓烟颜色赤红，中间还包裹着一团团光亮、仿佛翻卷的火云，浓烟中还夹杂着碎石和沙砾。
突然喀嚓一声巨响，大地裂开，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像蜘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轰！”
整片矿区塌陷，隆隆的声响如同雷鸣般。
“走！”为首的真君一声令下，众修士纷纷驾着遁光朝着上风口逃去，在他们的身后，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发生，整个天宝州此刻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那弥漫的烟尘久久不能散去，形成一层厚厚的雾霾。
毁掉的不只是矿区，一座座城市也熊熊燃烧，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给人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这里的建筑物大多是竹木结构，连墙壁都是用竹篾编成，在外面抹上泥灰，熊熊的烈火将竹木柱梁全都化为灰烬。
随着一阵阵劈里啪啦的声响，一幢幢楼房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的火星和滚滚的烟尘。
此刻，唯一没有被烧毁的只有临海城，这里是最后的定居点，其他几座城的居民全都被迁移到这里，除此之外，每隔几天都会有一支船队到达，船队的规模越来越庞大，少则几千艘，多则上万艘，每艘船都装满人，少说一、两千人。
在临海城内城一角，一座高耸的楼台上，一群人眺望着远方。
这里看不到大火也看不到矿区的坍塌，只看得到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笼罩在整座天宝州上方。
“这就是大劫。”青岚心中充满茫然和惶惑。
其他人或许也有这样的感叹，却没青岚那么深刻，因为她出身贫寒，拜入的师门又是小门派。
相比之下，麻子就显得有些漠然，他冷冷地说道：“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别管这些了，还是先顾眼前吧。”谢小玉站在一张大桌子前。
这张桌子长两丈、宽一丈三尺，就摆在楼台正中央，桌上铺着一张地图，上面插满五颜六色的旗子，这些旗子有的代表有人居住，有的代表已经毁掉。
“让他们加快速度，像现在这样可不行。”谢小玉不太满意。
众人闻言，看了谢小玉一眼。
“说得容易。”一个五行盟的弟子说道。
楼台上人很多，不但有璇玑、九曜、翠羽诸派的弟子，还有五行盟的人——虽然此刻裂痕已经非常明显。碧连天在这里的负责人已经换了一个叫明德的道人，明通已经带着百来名弟子脱离五行盟，而以璇玑派为首的联盟和五行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两边仍旧合作一些事。
虽然这个五行盟弟子的话中充满怨气，却是实情，此刻各大门派的弟子全都派出去了。
“我当然知道，可惜时间只有那么多了。”谢小玉每天起来都要算一下日子，看看离出发还有多久。
“这些原本并不在计划中。”另外一个五行盟的弟子抱怨道。
“很多事都不在计划中，比如建立五行盟。”麻子头也不回地反呛回去。
裂痕既然已经出现，就没人打算弥补，虽然大家正在合作，这样的争执却免不了。
“算了，别说这些了。”谢小玉阻止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这里的瘴毒之气真能够挡住异族？”五行盟弟子再一次提出质疑。
“应该可以，至少可以让异族无法登上这座岛，这样他们就不可能利用这里的资源。”谢小玉打的是损人不利己的念头。
“只靠扬起粉尘，效果好像不大。”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说道。
这女孩是五行盟金泽派的弟子，只有练气层次，她之所以有资格站在这里，是因为她的聪明，修练的是易算之术。
此刻各地汇总过来的情报全都交给这女孩和王晨，她所说的话就是根据这些情报得出的结论。
“瘴毒之气源自地底，和这里的矿藏肯定有关。”谢小玉搔了搔头，他也看过那些数据，知道女孩的话没错。
不过瘴毒之气和矿藏有关，这是肯定的。
三百年前，中土来的人刚踏上这片土地，还未曾发现那些矿山，环境不错，到处是茂密的森林，空气清新，虽然有些瘴毒，却没现在这么严重，瘴毒之气是在这三百多年里变得越来越重。
“这个猜测没错，问题是你的办法效率不高。”女孩冷着脸说道：“最早弄塌的几个矿区，瘴毒之气提升不到一成。”
“让雾霾一直浮在空中呢？”谢小玉问道。
“也就增加一成而已，要让雾霾浮在半空中，需要靠悬浮阵的协助，但悬浮阵有时间限制，等到雾霾落地，肯定会打回原形。”女孩毫不退让。
“也有超过五成的。”王晨在一堆纸里翻找着，好半天才找到他要的东西，道：“看来要用火烧一下。”
王晨手上这份记录是每一座已经被毁的矿山和城市的瘴毒变化报告，效果最明显的就是那些被焚烧的城市，瘴毒之气散发得很远，至少可以波及方圆百里的距离，而且瘴毒之气提升的幅度也超过五成，有的甚至达到一倍。
“那不能算，建造城市之前，瘴毒肯定被清理过，比其他地方原本就要干净得多，现在只不过是恢复正常状态罢了。”女孩再次提出质疑。
“应该和这无关，恢复的速度绝对没这么快。”王晨也有他的理由。
“好了，别再争了，有那个精力，不如想一下解决的办法。”谢小玉连忙阻止王晨和那女孩的争论，否则再争下去就会变成争吵，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我觉得应该是粉尘不够细，矿山扬起的粉尘比不上火烧之后的烟尘。”麻子说道，他修练的法门和土有关，在这方面很擅长。
“这可能是原因，问题是怎么解决？我总不可能将所有矿石都磨一遍吧？”
谢小玉早就想到这种可能，就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楼台上顿时变得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在沉思。
“或许我能帮上忙。”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空气微微波动几下，一位道君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是青木宗宗主慕菲青。
“见过师伯。”众人连忙见礼。
“用不着客气、用不着客气。”慕菲青摆了摆手。
“慕宗主有什么办法？”谢小玉拱手一礼。
慕菲青突然一脸神往，似乎在回忆过去的时光，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说起来，这也是阴差阳错，两百年前贫道就来过天宝州，当时瘴毒之气刚开始变强，不过危害已经显现出来，所以各大门派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慕菲青讲得很慢，一边回忆，一边诉说。
为了开发天宝州，由朝廷发起，道府负责主持，各大门派都派人过来，罗列出来的问题一大堆，其中包括如何从中土往这里移民、如何让人在这里居住、如何建立矿区、如何运输人员物资、如何尽可能减少瘴毒之气的危害、如何尽可能种出干净的粮食。
空行巨舟、飞天船就是那时候创出来。
青木宗在种植方面特别擅长，所以当时有两个难题交给青木宗，其中一个就是种植出干净的粮食，这个倒是解决了，天宝州种植灵田的办法就是他们的成果。
另一个难题却没解决，当时有人提议寻找一种能吸收瘴毒之气的植物，在天宝州四处遍植，就算不能吸净瘴毒之气，至少能控制一下。
这种植物倒是找到了，青木宗用几种荆棘和这里的一种藤萝融合，最后产生一种长得很快，不需要照料也能吸收瘴毒之气的荆藤。
一开始的试验也很让人满意，他们找了几座矿山开始试验，大量种植这种荆藤，用法术催生，结果真的吸收了瘴毒之气，让那里变得清爽许多。
但是接下来就出现问题了——这些荆藤根本没办法处理。
他们曾经试过集中深埋，也试过扔进海里，更试过用火焚烧，结果都导致瘴毒之气的蔓延，而且情况比原来严重得多。
“从地底泄露出来的瘴毒之气更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一旦被植物的根吸收，在植物体内聚集，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结果，有时会互相抵消，虽然毒性仍旧存在，却轻得多，大部分药材就是如此；有时却会互相融合，变得更猛烈，我们的运气不好，创出来的这种荆藤就是。”慕菲青悻悻地说道，那个研究是他负责，当时大部分研究都成功了，只有少数几个失败，让他很没面子。
“种子还有吗？”谢小玉连忙问道，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没有现成的，不过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准备好。”慕菲青有这个自信，他甚至可以做出更好的，毕竟荆棘和藤萝长得慢，最好是野草，不过这要等他成功之后再说。
慕菲青迫切想有所表现，之前谢小玉找他和花锦云帮忙，他没起到作用，花锦云却帮上大忙，让他很担忧。
在一个联盟里，同样的门派如果有两个，其中一个就只能打下手，青木宗和百花谷看上去亲密无间，私底下都将对方看作竞争对手，正因为如此，这次慕菲青亲自跑过来，却没想到百花谷也一样。
现在百花谷占据上风，无论如何青木宗都要扳回一城。
“那就有劳师伯了，这样的种子越多越好。”谢小玉并不只是自己种，他打算送一部分给土蛮，让他们跟着种植这种毒草。
慕菲青就等谢小玉这句话，立刻发了一道信符出去。
“谢小哥还有什么需要贫道帮忙吗？现在时间紧迫，谁都应该出一分力量。”慕菲青不肯离开，是因为他还想有所表现。
“这个……”谢小玉猜得到慕菲青的打算，他手头上有一大堆事，不过真要做起来都必须调动所有力量，只凭青木宗一个门派恐怕力有未逮。
“事情多着呢。”麻子完全不会客气，插嘴道：“飞轮需要人打造，这个缺口最大；大棚那边也需要有人管，那帮苗人正在研究更好的种植之法，不过我担心他们搞不定。”
麻子说完，洛文清接着说道：“船也不够，飞天剑舟的速度确实很不错，可惜载重太少……天剑舟又不行，相对飞天剑舟来说实在太慢了，根本追不上……”
“这方面需不需要我青木宗帮忙？”慕菲青最想插手飞天剑舟的建造。
谢小玉看了看洛文清，他知道洛文清是暗示有必要建造一种比飞天剑舟载重更大，速度却相差不多的飞天船。
可谢小玉不是不想这么做，而是难以做到，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不如另外找一件事让慕菲青做。
脑筋一转，谢小玉立刻有了想法：“有一件事正需要师伯帮忙。”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师侄但说无妨。”慕菲青豪迈地说道。

第三章 各种准备
血，到处是血，头顶上是血，脚底下也是血，四面八方全都是血，这是一座血池。
血池正中央漂浮着一块晶体，以它为中心，四周悬浮着一颗颗拳头般大小、透明的卵，它们就像一颗颗气泡，又像是没有触须的水母，卵里隐约可见一个个很小的胚胎。
“这就是‘虫王变’？”慕菲青眨着眼睛看着那一颗颗拳头般大小的卵，里面的胚胎散发出的气息非常古怪，似人又似妖，和天宝州的土蛮也有几分相似。
“这只是不完整的‘虫王变’。”谢小玉有些遗憾。
“不完整？”慕菲青并不知情，他身为后来者，还没有正式融入这个联盟中。
“‘虫王变’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很容易练成本能反应，不过一般的魂魄根本承受不住，必须先修练成伪元神才行，可惜伪元神不是那么容易修练……”谢小玉既然要拉拢青木宗，有些东西也就不打算再隐瞒。
当然谢小玉也不会和盘托出，碧连天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碧连天曾经在联盟中排名第三，但实际上的发言权还在九曜之上，结果反而让碧连天的一些人自视太高，变得越发贪婪，最终不得不分道扬镳。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慕菲青的想法和陈元奇、罗元棠等人一样，心情很复杂，有了“虫王变”，后辈弟子能迅速变强，在这场大劫中获胜的可能就更高，他当然高兴，不过他也郁闷不久的将来，道君会变得很不值钱。
慕菲青将目光收回来，转头看了看四周。
四周全都是土蛮，他们跪在地上，朝一尊木头的神像不停叩拜，这尊神像样子颇为丑陋，脑袋有四颗，身上还有无数张脸，手臂也数不清有多少条。
“你说服土蛮了？”慕菲青问道。
谢小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只是和他们做了笔交易。”
慕菲青并不完全相信，有这么多土蛮加入谢小玉麾下，怎么可能没有连手？他认定谢小玉刚才的回答只是搪塞，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
慕菲青是个知趣的人，既然谢小玉不肯说，他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这些土蛮里会不会有异族的探子？”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告诉慕菲青，这些土蛮恐怕比佛、道两门的弟子更可靠，因为土蛮拥有某种神道之法，能让异族的探子无所遁形，他只能随口敷衍道：“将来出海后肯定会分开走，他们会走另外一条路。”
慕菲青并不知道这是假话，因此颇为满意，他又转头看了看血池中悬浮着的那些胚胎，不由得叹道：“神道之法确实好用，特别是像你这种用法。”
慕菲青这句话对了谢小玉的心思。
“神道之法原本就不该用于战斗，也不该用于修练，无论是神皇还是佛门其实都搞错了。”
这是谢小玉用菩提珠算了三天三夜的结果。
神道之法借用万众愿力达到目的，而愿力就如同借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一旦偿还发生问题，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崩溃，所以谢小玉另辟蹊径，改借钱为典当。
这十万名僧侣借神道的力量得以重生，一旦发生意外，比如土蛮被大规模屠杀的话，按照神道法则，这些僧侣要为此付出代价。
神道的规则是——当初借用愿力做了什么，就必须偿还什么，神皇借用愿力得到强大的战力，一旦愿力崩溃，他失去的就是战力；佛门借用愿力修练，一旦愿力崩溃，失去的就是境界和法力。
滴血重生却有点特殊，总不可能重新退回到胚胎状态，也不可能让他们骤然死去，所以只会背上业力，不过这些业力由十万名僧侣来背，每个人背负的业力并不多，完全能承受。
“师侄需要我帮什么忙？”其实慕菲青已经猜出来了，五行之中木代表的不只是花草树木，实际上代表一切生机，包括飞禽走兽。
“这边一直有几位大巫在管，因为‘虫王变’离不开他们的帮忙，但是他们对于滴血重生却不擅长。这些土蛮倒是长于此项，不过我不放心他们，所以我想请师伯主持此事。”谢小玉对着慕菲青一揖到底。
“贫道愿尽绵薄之力。”慕菲青当然乐意，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对“虫王变”早已经垂涎三尺。
虽然“虫王变”不完善，而且练成之后不人不妖，但是战力摆在那里，而战力一向是青木宗的心病。
五行中，金、火擅攻，土擅守，水多变，唯独木擅长的全都是辅助类的东西。当初谢小玉找到青木宗，慕菲青和派中各位长老、太上长老就已经商量过，一致决定投靠谢小玉，为的就是这部功法。
这是青木宗比百花谷有优势的地方，百花谷全是女人，对于相貌非常在意，肯定不会愿意修练这种功法。
“师侄，我想讨个人情，能不能让我青木宗门下也修练这套功法？”慕菲青干脆打铁趁热。
“我是不在乎，不过这套功法有些特殊，一旦修练就转不回来了，贵派弟子将来后悔可不能怪我。”谢小玉向来把丑话说在前面。
“不怪、不怪。”慕菲青连连摆手，紧接着他就说出真正的打算：“其实，我想让门派中的奴仆转修这套功法。”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道：“那倒没问题，不知道师伯打算第一批让多少人转修这种功法？”
“一百万人如何？如果太多的话，五十万人也可以。”慕菲青连忙说道。
谢小玉不由得露出惊诧的神情，但慕菲青并不感到意外，很多人骤然听到青木宗的仆役数量都会大吃一惊。
“我青木宗有些特别，所有佃户都是仆役，不只是我们，百花谷也一样。”慕菲青连忙解释道。
听慕菲青这么一解释，谢小玉总算明白了，一个大门派有几百万名佃户并不奇怪，只不过其他门派可不会赐下功法让佃户修练。
“不知道你们两派总共有多少仆役？”谢小玉问道。
“四、五百万人应该有。”慕菲青有些自傲，青木宗别的不能和人比，唯独这方面比别家强得多。
“都会法术？”谢小玉进一步问道。
“会一些，不过大部分并不高深，都没入门。”慕菲青故作谦虚，这个标准不算高，璇玑派的仆役肯定强得多，九曜派更不用说，不过这些仆役毕竟都是修士，一旦结成大阵，威力绝对可观。
谢小玉却没多想，此刻他正盘算另外一件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青木宗和百花谷既然有这么多仆役，我正好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两位帮忙。”
慕菲青当然不会拒绝，他希望事情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显示青木宗的价值，唯一让他不爽的是居然还要拉上百花谷。
两道遁光迅速划过天际，下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突然遁光落下，落到海面上方百余尺的高度，一下子收了起来，三个人悬空而立。
中间那个人正是谢小玉，他信手一划，海面顿时破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底下居然藏着一艘船。
这艘船外表和飞天剑舟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体积大得多，飞天剑舟只有五十余丈长，这艘船却长达一里，宽也有二十余丈。
这艘船的背部闪闪发亮，那是一片片透明玻璃，透如水晶，此物同样是阳燧镜，能够聚集阳光，不过用的是折射的原理，而非反射。
瞬间，谢小玉三人挪移到船内。
从外面看，这艘船已经够大了，没想到里面更大，简直就是一片平原，而且是一片绿色的平原，一眼看去，所能看到的只有一排排架子，架子上都种着东西。
“这是洞天？不对……”慕菲青看着四周，他一进来，就有种进入洞天的感觉，不过洞天无法移动。
“这里确实融入一座洞天，原本是摩云岭的内山。”谢小玉解释道。
“这难道是‘鼎中天地’之法？”慕菲青顿时想起一种传说中的秘法。
“您老见多识广，这正是九曜派的‘鼎中天地’。”谢小玉随手拍了一记马屁。
道门中，对空间之道最有研究的就是九曜派，谢小玉手上那座兵营也是九曜派炼制的法宝，兵营可以将十里方圆缩成数亩大小，能够容纳十几万军队。
这艘船也一样，船里的空间长百里、宽六十余里、高十丈，也是百倍之比。
两位道君放出神念扫了一圈，顿时心领神会。
“这里有多大？”花锦云问道。
“差不多两百三十万亩，不过实际上大得多。”谢小玉指了指那些竖立起来的架子。
这些架子上全都是一排排的管子，里面种着东西，数量最多的是一种颜色碧绿的嫩草，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豆类、蔬菜和稻谷。
“天星苜蓿。”慕菲青一眼认出那种嫩草，随即看了花锦云一眼。
天星苜蓿的用处不大，特点是长得快，不但能吸收日光，还能吸收月光和星光，所以白天、黑夜都在生长，是百花谷独有的特产。
原本慕菲青以为自己的手脚已经够快，没想到花锦云比他更快，看这些天星苜蓿的长势，恐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将天星苜蓿送给谢小玉。
花锦云能感觉到慕菲青散发出的怒气，多少有些尴尬，当初来这里前，百花谷和青木宗已商量好大家同进共退，绝不互相拆台，之前说到木灵的时候慕菲青也帮了她一把，让谢小玉欠了百花谷一个人情，她确实有些不讲义气。
花锦云只能硬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我们百花谷比不得你们青木宗，不擅长打打杀杀，不过对种花种草、养鸡养鸭比较擅长。”
慕菲青愤怒地说道：“我们青木宗可不只会打打杀杀，种花可能比不上你们百花谷，但是种草就不一定了，这次我带来水蕴草，一直来不及拿出来。”
慕菲青现在后悔极了，原本以为奇货可居，想借此多得些好处，没想到落在百花谷后面。
水蕴草顾名思义和水有关，这种草和天星苜蓿一样，不只是吸收阳光，还可以吸收水气中的癸水精气，所以长得比其他植物快得多。
“多谢师伯。”谢小玉顺势拱手一礼。
当初谢小玉选择青木、百花两个门派，就是为了让两家竞争，原本他还为两家没有上当而烦恼，现在用不着担心了。
嘴里称谢，谢小玉却没有讨要种子。
事实上，就算慕菲青拿出种子，谢小玉也不会大规模种植，因为水蕴草的功效和天星苜蓿重叠，两者只需要一种就够了。
两者选取其一，可以让两家保持竞争力，如果都取，那就没效果了。
“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谢小玉说道，然后信手一划，瞬间三人就挪移到另外一个地方。
这艘船对谢小玉和两位道君来说并不算很大，但是在这里干活的都是练气层次的修士，这些人不会辟谷，肯定要吃饭，为了吃一顿饭来回一百多里地就有些过分了，所以这里划分成许多区块，每一个区块都有挪移阵。
练气层次的修士自然要站在挪移阵里，而对谢小玉这样的人来说，只需要一个坐标。
此刻，谢小玉挪移到的这个区域和刚才的地方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旁边架子上的管子一根挨着一根，排得非常密，这些管子又很细，上面的眼开得很小，里面生长的都是幼苗。
“这里是育苗室，所有种子都在法水里浸泡过，这里还布设有聚灵阵，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得多。”谢小玉很简单地解释一下，反正旁边两位都是行家，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根本用不着他多嘴。
“很不错。”慕菲青点头赞叹，他自然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里是种植区的中央，整个种植区是从这里往外辐射，育苗所用的管子其实不是管子，而是一节一节，有点像莲藉，每一节都用类似海绵的东西塞紧，里面充满空隙，能够让根须轻易穿过，而且能够储存水分，同时还起到固定的作用。
这些幼苗长大后根本不需要移栽，只要轻轻一拉，就可以让它们拥有足够的生长空间。
这一切都不需要人为控制，因为那些架子就是机关，无时无刻不运转着，那些幼苗随着生长被一点一点往外移，互相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开，长得越大就被移得越远，等到成熟的时候已经被移动到边缘，收割起来异常方便。
“非常精妙，有了这一整套东西，种田变成异常轻松的工作，也不用担心风霜雨雪，更不用担心虫啃鼠咬，而且用的人也少，根本不需要农人加以侍弄。”慕菲青真心叹服，越是行家越明白这套东西的价值。
“如果大劫结束后，人族仍旧能留在这方天地中，此法绝对会让人族获益匪浅。”花锦云想得更远，她也是行家，甚至比慕菲青更强一点，感受自然更加深刻。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这需要花费的代价实在太大，要不是大劫将至，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没人能做到。”慕菲青连连摇头。
“话不是这么说，就算需要花费代价也只是一次而已，之后就可以坐享其成，至少能用几十年。”花锦云并不认可慕菲青的话。
“那代价仍旧太大，大劫过后，到处都是无主的土地，就算收获比这要低得多，但是折算下来也比这好。”慕菲青有自己的坚持，历朝历代掌管农事之人和青木宗都多少有点关系，所以他看待农事的角度完全不同。
“此言差矣，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些稻米、菜蔬、瓜果中全都带有一股灵气吗？这是灵食，想想看各门各派种植灵食所花费的代价。”花锦云笑着提醒道。
慕菲青连忙放出神念一扫，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疏忽了，所有东西都带有一丝灵气，其中灵气最浓郁的自然是天星苜蓿，但天星苜蓿原本就是灵草，其他菜蔬、稻米只是普通品种，蕴含的灵气并不是很多，离灵食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已经很不错了。
“确实是贫道错了。”慕菲青点头承认。
“种植区别的地方就用不着看了，和这里差不多，顶多就是排列稀疏不同罢了。”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又是一划，顿时又挪移到另一个地方。
这一次，四周的架子上换成一排排笼子，笼子很长，却不怎么宽也不高，养的全都是小鸡、小鸭、小兔子。
“你不用解释了，我们早就听过当初你刚到天宝州就养了几千只鸡，很多人都觉得你不务正业，却没想到这居然是大劫的关键。”慕菲青哈哈大笑。
当初慕菲青和谢小玉第一次见面就对谢小玉颇有好感，这绝对是原因之一。
慕菲青放出神念，朝着那些鸡、鸭和兔子扫了一眼，这次他看得颇为仔细，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道：“不错，很不错，全都是一等一的食材，灵气充足。”
“可惜数量还不够，等中土那边的人全都运过来，加上天宝州的人，少说会有五、六亿人口，如果让他们修练，每个人的食量会比现在大很多……难啊。”谢小玉摇头叹息，他头痛的就是这一点。
人口多确实是好处，却也是难题，人多固然力量大，但是那么多张嘴要喂，绝对让人头痛。
当初守卫戊城，一开始谢小玉手下只有两千名老卒，为了筹集足够的粮食他就费尽心机；后来又来了七千名残兵，情况更严重，还好土蛮先撑不过去。
那一仗前后只打了半年，将来出海洋，时间绝对比这长得多，少则上百年，多则上千年，食物的问题必须解决。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样的船肯定还要多建造，至少要造十艘。”慕菲青大致估算一下。
慕菲青当然不认为这数亿人口都要谢小玉养活，肯定是各自分摊，五行盟那边至少会拉走一半人。
这一艘船虽然只有两百三十万亩，却并非平面铺开，而是往上叠起来，谢小玉选择的又都是矮株的水稻、蔬菜、瓜果和豆类，一层一层叠起来差不多有五、六十层，如此一算，实际上已经超过一亿三千万亩，这个数字再乘以十，应该够养活两亿五千万人。
“我百花谷初来乍到，以前没什么贡献，这一次就由我们出一块洞天核心。”花锦云又抢在前面。
慕菲青心头一动，这确实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而且这样一来，他也能顺理成章让青木宗的仆役负责船上的工作。
这是关系数亿人死活的命脉，比什么都重要得多。
“我青木宗也贡献一颗洞天核心。”慕菲青立刻跟进。
“多谢两位。”谢小玉猜得到慕菲青的心思，自然乐见其成。
刚从船里出来，谢小玉就看到一道信符飞到眼前，他接住信符抖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出了什么事？”慕菲青连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点私事，我的一个侄子被人打了。”谢小玉很平淡地说道。
一听到是私事，慕菲青反而高兴，如果是公事，就算帮再大的忙谢小玉也不会太在乎；换成私事，人情就大多了。
璇玑派为什么这么好运？凭什么领导这个联盟？凭什么连九曜派也不得不屈居其下？还不是因为洛文清曾经救过谢小玉的性命，再加上一开始的时候帮了谢小玉不少忙。
脑筋一转，慕菲青立刻有了主意，道：“这可不是小事，谁能肯定此事背后不是有人刻意而为？”
慕菲青的意图是闹大这事，这样他就可以出手帮忙，不过他这句话也算歪打正着。
此刻，谢小玉脑子里正盘算着同样的问题，他可以肯定这十有八九又是那个幕后黑手搞的鬼。
“我得回临海城，还请两位前辈带我一程。”谢小玉现在越来越谦逊，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逞能。
“小事一桩。”慕菲青大笑一声，袍袖一展，一道青光将他和谢小玉同时笼住，瞬间青光破空而去，速度虽然没有瞬息万里那样夸张，瞬息两、三千里肯定有的。
几个瞬息的工夫，谢小玉三人已经回到临海城。
远远看到陆地，慕菲青的身形一下子隐没，下一瞬间，临海城内城上空出现一阵空间波动，三道身影缓缓冒出来。
此刻，内城上空有很多人虚空而立，陈元奇、罗元棠、章笑山、明通等人都比谢小玉等人来得早。
一看到谢小玉，陈元奇朝底下努了努嘴。
只见底下一座酒楼内，一个小胖子鼻青眼肿坐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声哭嚎着。
谢小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他这个侄子虽然不肯用功，却也有真人境界，但是此刻小胖子的哭嚎声中气不足，身体虚浮，显然一身法力都没了，应该是被人点破气海、废了道基。
谢小玉缓缓落了下去。
“叔叔——你要为我做主。”小胖子看到谢小玉来了，立刻爬过来。
“闭嘴。”谢小玉不喜欢被人抱着大腿哭嚎，随手一指定住自己侄子，顺便一个禁制强行止住他的哭嚎，这才冷冷问道：“我要你们在家里好好修练，你为什么跑出来？”
小胖子有苦难言，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罗师叔，送他回去好吗？”谢小玉转身朝着罗元棠拱了拱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可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下询问自家侄子，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罗元棠落了下来，伸手在小胖子肩膀上一搭，两人渐渐消失。
谢小玉闪身飞到空中，来到陈元奇身边，低声问道：“师叔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谁带我这个侄子过来？怎么发生的争执？谁动的手？”
这一次谢小玉真的怒了，那个幕后黑手步步紧逼，第一次只是对一些不相干的人下手，第二次已经惹到他的头上，这一次更伤到他身边的人，他绝对不允许再有下一次。
“不清楚，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而且有人颠倒阴阳、遮掩天机，事后想查也查不出任何东西。”陈元奇只早到一会儿。
“记录影像的东西呢？”谢小玉张望着四周，因为各大门派都在招人，其中难免有些龌龊事，所以他早就派人在临海城的东区和内城布设记录影像的法器。
陈元奇突然冷笑一声，低声说道：“负责这件事的人离开一会儿。”
“这么巧？”谢小玉的嘴角也露出一丝冷笑。
“你有什么打算？”陈元奇感觉到淡淡的杀意，知道谢小玉真的被惹火了。
“还能怎么做？对手已经出招，我当然要接招。”谢小玉淡淡说道，此刻他显得异常阴森。
“你打算像上一次那样将事情闹大？”陈元奇巴不得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上一次对方没有猜到你会这么做，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次他们肯定早有准备，恐怕此路不通。”慕菲青比陈元奇稳重得多，他虽然来得晚，但是对之前那件事也很清楚，毕竟那件事导致九曜派的分裂。
“既然要玩，就玩一票大的，负责记录影像的人突然跑开，其中肯定有问题，就拿这当理由往深处挖。”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如果那个人躲在门派里不出来，怎么办？”慕菲青不知道谢小玉的个性，竟替谢小玉担心。
“那么就找碧连天，要他们给个交代。”谢小玉冷冷说道。
慕菲青微微一愣，陈元奇、章笑山等人则暗自好笑，他们就等着看碧连天的笑话；唯独明通愁眉苦脸，虽然他从碧连天脱离，但是毕竟是碧连天门下。
当初明夷拼命拉拢其他门派，组建这个大而不当的五行盟，看上去人多势众，实际上里面的成员各怀鬼胎，根本无法同心协力，只有无数争执，不过这个缺陷一直都被掩盖起来，没有暴露。
此刻，谢小玉打算做的就是挑破脓包。
“你难道不担心那个幕后黑手会四处造谣，说你实力见长就开始目中无人，说你谢家也渐渐变得和安阳刘家，甚至和皇室曹家一模一样？”明通不得不插嘴，他希望谢小玉投鼠忌器。
可惜谢小玉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就让他们说去，谢家迟早会被人抬出来当靶子，与其让那些人慢慢来，用不愠不火的话一点一点败坏我家名声，还不如借这个机会将水搅浑。”
“听你这样一说，你好像并不在意谢家的名声。”陈元奇有点明白了，他很意外，也很惊讶。
“我是我，谢家是谢家。”谢小玉一脸淡然。
明通无话可说，谢小玉不在乎自家的名声，就不会有投鼠忌器的困惑，完全可以揪住这件事不放。
官府办案讲究证据，修士可不管这些，早不离开，晚不离开，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开，用任何理由都搪塞不过去，根本就不需要说是嫌疑，根本就是同谋，接下来自然是让五行盟交出主犯，想找人顶罪都做不到，有很多办法可以识别真伪。
这时，明通感到头痛无比。
明通头痛，有人却心痛。
“海儿，你的命好苦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嚎啕大哭道。
“爷爷奶奶，你们要替我报仇啊！我……我被人害惨了。”小胖子半躺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
“这件事还是听小玉的吧，他既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苦衷。”谢景闲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事，有些手足无措。
“有什么苦衷？他只会对自家人凶，把我们这些哥哥姐姐盯得像贼似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对外人却很客气，胳臂往外拐。”妇人气呼呼地嚷嚷道。
“哥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小海出了这种事也要怪他自己，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出去，他就是不听，成天和那群狐群狗党鬼混！”谢小钗在一旁冷言冷语，她对这个二嫂一向看不顺眼。
“妹妹，我知道你和你哥一样看不起我们，总觉得我们这些人是土包子，你们是正统的修士，而且是大门派出身，我们配不上你们。”妇人越说越大声。
“这话说对了一半。”半空中突然传来谢小玉的声音。
谢小玉凭空冒了出来，然后冷冷地扫了躺在床上的小胖子一眼。
谢小玉的威势大得多，这不只是因为地位的关系，更是因为他从小就被元辰派收入山门，哥哥姐姐一直将他看作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从来不当他是弟弟，何况他一过来，首先放出威势紧紧逼住自己二嫂，让她不敢撒泼。
发出一声冷哼，谢小玉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们确实是一群土包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谢小玉那哼声如同一记重锤般，在众人的心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谢小玉来回踱了几步，转头看了看自己大哥，然后指着鼻子骂道：“在临海城待了不到两个月你就有了六个女人，本事真不小。”
谢小玉转身又指着自己二哥，同样毫不留情地骂道：“你只养了两个女人，不过你比大哥还蠢，他只是逢场作戏，你却答应收她们做小妾。”
谢小玉用眼角余光轻蔑地扫了自己二嫂一眼，她显然被刚才的消息惊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到自己三哥面前，这一次谢小玉没有指着鼻子训斥，不过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道：“你居然迷上一个戏子，被那个女的弄得神魂颠倒，什么都没得到，却已经答应一大堆东西。”
转头扫了几个姐夫一眼，谢小玉同样脸色不善，不过这次他什么话都没说。
踱到床前，谢小玉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侄子，好半天才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是你的两个死党请你过去，这两个人，一个姓高，一个姓郑，自称是衙内，那个姓高的有个妹妹你看上她了。”
突然谢小玉提高嗓门，破口大骂道：“白痴！瞧你这一身肥肉，哪个女孩会看上你？姓高的根本就不是衙内，只是一个混混；那个女的也不是他妹妹，我们到临海城的第三天那个女人才找上他，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装成是他妹妹，要他故意接近你。”
“这不可能……”小胖子难以置信。
“那两个混混已经被杀人灭口，弃尸在北城区的一条小巷里，姓高的那个假妹妹早就溜了。”谢小玉怒气冲冲地说道。
房里的人全都被惊呆了。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谢景闲脸颊抽搐着问道。
谢景闲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因为他也差点被一个女人迷住，好在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活了大半辈子，别说从来没有女人倒贴，甚至拿钱逛窑子也没多受欢迎，立刻猜出对方有意而来，总算悬崖勒马。
“爹，你该感到幸运，对方没冲着你下手。”谢小玉对自己的爹当然要客气几分。
谢小玉这话让众人一阵害怕，以往他们只看到自家风光的一面，却没想过风光的背后隐藏的危机。
“这个人其实很笨。”谢小玉继续说道，他要让家人更加恐惧，省得他们惹是生非：“换成是我，完全可以绑架侄子，让二哥二嫂赎人，我不需要别的东西，只要他们做一件事、出卖一些消息就够了，不然就让他们偷点东西，反正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抓到他们的把柄。”
说到这里，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那笑声让众人感到毛骨悚然。
“有了把柄，一切都好办，绝对可以让你们一步步滑入深渊，比如，下一步让他们把爹或娘骗出去，如果你们不肯，那么就等着身败名裂吧；如果你们做了……哼哼，那就禽兽不如，到时候事情败露，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谢小玉的话说得极重，语气非常狠辣。
不这么阴狠，谢小玉就治不了二嫂这个泼妇，事实上幕后黑手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对他的爹娘下手，他娘不会到处乱走，根本不可能给别人下手的机会；他爹倒是喜欢乱逛，不过他爹的地位不同于小胖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保护，就算有人下手也根本不可能成功。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这一点，就连谢小钗也被唬住，一个个只感到心底发寒。
“难道海儿的亏就白吃了？”谢小玉的二嫂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现在不敢撒拨打滚，唯恐真的惹怒谢小玉。
“两个混混已经被灭口，那个女人逃了，我又没见过她，怎么抓？”谢小玉朝自己侄子一瞪眼，然后转头看了几个哥哥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倒是另外几个女人可以抓起来问问。”
谢小玉的哥哥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难道就这么算了？”谢小玉的二嫂仍旧不依不挠，但语气已经软了许多。
“当然要追查下去，不过怀疑的对象实在太多，有可能是五行盟的人，也有可能是以前剑派联盟的人，更有可能是官府的人，继续往下挖的话，说不定婆娑大陆佛门和异族都有嫌疑。”谢小玉一口气将有嫌疑的势力全都数出来。
谢小玉的二嫂脸都白了，她虽然仍旧是土包子，却比以前明白事理多了，自然知道这些势力有多么可怕。
“这……这仇岂不是没办法报？”谢小玉的二嫂哭丧着脸说道。
小胖子更是脸色发白，要他和这些势力为仇作对，打死他也不敢；但是要他放弃复仇的念头，他又不甘心。
看到这两人服软，谢小玉长长叹息一声：“当初我说过谢家飞黄腾达未必是好事，你们最好适应新的生活。”
“按照你的说法，以后岂不是不能外出、不能随便说话、不能相信任何人了？”谢景闲失魂落魄地嘟囔道。
谢小玉冷笑一声，问道：“知道皇帝为什么称孤道寡了吧？”
“称孤道寡，孤家寡人……”谢景闲越发显得失魂落魄，因为谢家还不是皇族，却已经品尝到皇族的无奈。
“但愿来世莫生帝王家——这是一个皇帝说的话，古往今来有类似感叹的帝王数不胜数，天家无亲情，弑父杀母刺兄屠弟，这样的事在皇家数不胜数。”谢小玉转过头看了躺在床上的小胖子一眼，眼神异常冰冷。
小胖子浑身一阵颤抖，怕极了。
不只是小胖子，谢家其他人也都感觉心底直冒寒气。
天家无亲情，为了夺取皇位，诸位皇子同室操戈，杀得血流成河，这在戏文中很常见，戏和评书里只要一提到皇家，总离不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谢家几个男人别的不懂，评书听了不少，戏也看了不少，对这方面的印象很深。
“我……我们谢家还不是皇家啊！”谢小玉的母亲颤抖着身子说道。
“差不多。现在曹家倒台，朝廷没人掌控，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家族不多，我们谢家绝对是其中之一，别人也是这样认为。”谢小玉淡淡说道。
“那怎么办？”谢小玉的母亲六神无主。
“想想看，戏文里的皇家长什么样子？”谢小玉的语气缓和下来。
“什么样子？我不太明白。”谢景闲讷讷说道，他真的怕了。
“居于深宫大内，轻易不得外出，对任何人都不能轻信，别说是外人，到了最后，即便亲如父子、夫妻都不能信任……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如果有人抓了侄儿胁迫二哥二嫂，说不定二哥二嫂一时糊涂就会做出什么事……”谢小玉又嘿嘿一阵冷笑。
谢小玉那冷笑声如同寒风般，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志得意满，更多的是猜疑和恐惧。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谢景闲脸色惨白，他现在情愿回到以前的日子。
“爹，你说这种话有用吗？”谢小玉轻轻摇着头，道：“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退缩的余地吗？大家只能自己小心，顺便自求多福。”
从房里退出来，谢小玉登上甲板，此刻他只感觉胸口发闷，难受得要命。
“哥，你是吓唬他们？”谢小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
“不吓唬他们一下，他们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谢小玉叹道。
“这不是理由，恐怕你从来没把我们当亲人。”谢小钗早就想说这话，一直都没办法开口，这一次她忍不住了。
“或许吧，从四岁起我就去了元辰派，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可每一次回来，我都感觉到大家待我如同客人一样，三分敬，七分畏；至于亲情……说实话，我没感觉到。”谢小玉异常坦率，他对这个妹妹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转头看了身后一眼，谢小玉继续说道：“血浓于水，爹娘生我、养我，我毕竟姓谢。当初我被流放天宝州，临行之前请求我师父代为照顾全家……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害我的正是师父，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
说到这里，谢小玉感觉到心里郁积的苦闷越发浓了。
谢小玉猛地吐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道：“算了，不说这些。这次也不算是坏事，我已经说了那么多次不要随意外出，可惜始终有人当耳边风；现在好了，废掉一个，其他人总应该吸取教训了吧！”
谢小玉对父母还有点感情，对几个哥哥姐姐就淡得多，更不用说嫂子和侄子，用一个侄子换来全家人的警醒，在他看来很划算。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半空中波光一动，陈元奇突然冒了出来。
“你还说不是什么坏事！对方动作很快，现在整个临海城都宣扬谢家仗势欺人，原本已经决定上船的人现在都打退堂鼓，有些领了船牌的人也犹豫不决。”
谢小玉的心情原本就不好，听到这话，冷笑道：“没关系，有人想退出的话，就让他们退出好了。”
“你是赌气，还是真的不在意？”陈元奇紧盯着谢小玉。
“当初回中土的时候也只有三十几个人愿意跟着我，结果呢？跟着我的人都没后悔，舍弃我的人却都后悔不已。”谢小玉又是一阵冷笑。
“又来这套。”陈元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过他也不否认这套办法确实有用。
这是一种选择，表面上看来是别人选择谢小玉；实际上，谢小玉也选择那些人，谁如果听信谣言选择离开，就自动丧失资格。
“不过你也别太大意，你谢家出了这样的纨裤，确实让人失望。”陈元奇不想让谢小玉好受，故意这么说。
出人意料的是，谢小玉的神情反而缓和下来，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用急，等他们把火点着后再说，看谁能笑到最后。”
陈元奇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道：“看来你早已有所准备。”
谢小玉笑了笑，悠然道：“算不上，我只想让人知道真正的谢家是什么样子。”
“具体怎么做？”陈元奇问道，谢小玉负责出谋划策，具体执行一向都是由他和罗元棠负责。
“那个幕后黑手虽然精于谋划，但总会留下一些疏漏，这次最大的疏漏就是发生争斗的地点。”谢小玉道。
“地点？”陈元奇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争斗发生在内城，而内城在普通人的心目中代表的是官府、矿业会所和修士。我侄子就算是纨裤，也没祸害普通人，这是一场修士间的争斗，那小子技不如人，被人废了一身修为，只能说修练得不到家。”谢小玉不在意那些谣言，就是因为谣言站不住脚。
陈元奇猛地一拍手，他确实忘了这一点，道：“不错，这样一来谣言不攻自破。”
“我要的可不是不攻自破。”谢小玉冷笑一声，他不喜欢被动防御，他擅长的是以攻为守。
“你还有什么打算？”陈元奇对谢小玉的谋算一向都很有信心。
“我打算让那个幕后黑手自食其果，他费尽心机想让大家以为谢家也不是好东西，我就借势让大家明白什么是亲疏远近。”谢小玉神情阴冷地说道。
这一次谢小玉真的被惹火了，这招一出，针对的未必是那个幕后黑手，首先倒楣的是五行盟，这边的各大门派同样也要受点牵连，唯一得利的只有谢家。
陈元奇并不知道这些，还颇为兴奋地说道：“别打哑谜了，告诉我们你有什么打算？”
“其实很简单，我爹不是喜欢听戏吗？我那几个哥哥在临海城的时候也整天泡在茶馆和戏院里，可以找些人四处宣扬。”谢小玉当初住在四方楼只是为了方便，并没想那么多，现在居然派上用场。
“这有什么用？”陈元奇不太明白。
“我不打算刻意扭转别人的看法，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谢家也都是一群普通人，和那些等着上船的人是自家人。”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四章 斗，暗斗
“谢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个小的已经学会欺男霸女了。”
“谢家的老太爷是个戏迷，当初他就住在西城区四方楼，每天早上天一亮他就会跑到茶馆坐着，要上一碟茴香豆，再要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听评书，根本没什么架子。”
“谢家已经堕落了，变得和那些世家没有两样，那个小子被人废了，完全咎由自取，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啧啧啧，小小年纪就对女人感兴趣了。”
“谢家那几个儿子很不错，从来不摆修士的架子，我以前经常看到他们，还和他们一起喝过茶，却不知道是谢家的人。”
“那是一群色鬼，从老的到小的全都见不得女人，而且这家人很贪财，又特别吝啬。”
“都说那个小胖子仗势欺人，我怎么不觉得？这件事明显发生在内城，内城是什么地方？普通人有资格去那里吗？不是修士也是做官的，不然就是有钱人，谢家和官府一向有仇，这件事十有八九另有内幕。”
“谢家的小子仗势欺人，明明自家理亏居然还到处抓人，听说负责监视的人只因为离开一会儿，就被押着不放。”
“明明是修士和修士之间的争斗，有人偏偏要小题大作，不知道是何居心？”
“那小子想强抢民女，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就给了他一些教训。”
“这明摆着是抹黑。”
“谢家没一个好人。”
“那帮修士整天高高在上，根本不正眼瞧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个谢家，原本也是普通人，一步步修练上来，谢家老老少少不忘本，所以得到我们的拥戴，有些人就看不过去了。”
“这家人自私自利，而且忘恩负义，帮过他们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帮天杀的，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就知道窝里反，玩起阴谋来很有一套，动真刀真枪就不行了。”
“眼看着大劫就要到了，明明有救大家的办法却不肯拿出来和大家共享，真是太自私了。”
“谢家就算出了个纨裤又如何？那些世家从上到下全都是纨裤，视人命如草芥，相比之下这个小胖子还算好，谁真的看到他欺男霸女？”
“这家人以前还算可以，现在越来越不行了。”
“谢家至少是自己人，和我们是一条心，别上了某些人的当，中了他们的挑拨。”
人群中暗流涌动，两种截然不同的言论到处流传。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谢家有利的言论渐渐占据上风。
在一间不大的阁楼里，几个人正盘坐在那里，他们的中间飘浮着一面水镜，此刻水镜中不停换着影像。
“你这办法果然不错。”陈元奇点头赞道。
“那当然，你不看看散布谣言的都是什么人。”谢小玉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谢小玉动用的人一部分是信乐堂的手下，另外一部分是当年北望城一战幸存下来的老弱残兵。
这两群人都得过谢小玉的好处，对谢小玉异常感恩，做起事来自然一丝不苟，再说他们散布的也不能算是谣言，说起来自然理直气壮。
另外一群人就不行了，只是拿钱办事，散布的谣言也大多是些空话，再说世家子弟嚣张跋扈是司空见惯之事，他们说的那些根本没有新意。
“不过，这样真的能找出幕后黑手？”洛文清有些怀疑，这次他们不只是要对付谣言，还要趁机找出幕后黑手。
“笨办法有时候是最好的办法。”谢小玉倒是颇有自信。
此刻水镜中映照出的全都是散布不利于谢小玉谣言的人，这些人身上都被打了标记，就算藏在人群中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水镜术并不是很难的法术，练气层次就可以用，整座临海城各处埋伏两百多名修士，每个人负责监视一百个散布谣言的人，此刻众人所看到的正是汇聚起来的结果。
“已经半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收获，那个幕后黑手太小心了吧！”苏明成对幕后黑手充满好奇，能够让谢小玉如此吃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洛文清不太同意苏明成的话，道：“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我们不是已经知道对方的骨干是谁了吗？”
半个月来，就是靠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谢小玉等人先找出一个个散布谣言的人，然后经过调查找出其中的小头目，再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背后的几个大头目。
这几个大头目有的是天宝州某个堂口的成员，有的是和官府关系密切的修士，修为都不高，手上又有点势力，显然都是小卒，没必要打草惊蛇。
“可不可以用这种办法寻找异族探子？”苏明成问道，他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告诉苏明成，对于那些异族探子已经有了安排，只能摇头说道：“只有对方暗中活动频繁，这招才会起作用。异族的探子全都蛰伏不动，就算有动作也异常隐蔽，这招一点用都没有。”
苏明成若有所思，好半天才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对方没大动作，你就没辙。”
苏明成话音刚落，水镜中白光一闪，众人连忙看向水镜。
在一条肮脏拥挤的小巷里，一个邋里邋遢、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东张西望，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闪身钻进旁边的一幢房子。
这是一幢砖房，在天宝州算是很不错，和东城区其他的房子一样，这里也挤满人，不仅天井里到处搭满帐篷，连楼梯上也铺满毯子。
现在是白天，所有人都坐着，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
中年人小心地走上去，楼梯拥挤，他只能像跳格子一样小心翼翼地上楼，唯恐踩着毯子或踢到杂物。
楼上的通道也是一样，全都铺着毯子，几乎没有可以走路的地方。
中年人继续像跳格子一样前进，一直走到通道最深处，这里有一个暗角，原本是摆放杂物用，现在却架起一顶帐篷。
中年人又朝着身后东张西望一番，这才弯腰钻进去。
帐篷里有个女孩，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你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没必要的话别来找我。”女孩怒道。
“外面的情况不妙，几个兄弟无缘无故失踪，我怀疑他们被姓谢的小子抓走了。”中年人是来寻求庇护。
“别疑神疑鬼，那个人没有证据，不敢随意抓人。”女孩很有把捤的说逍。
“你觉得我是傻瓜吗？那个人胆大包天，连九曜派姓路的纨裤也不放在眼里，我这样的小角色怎么可能让他感到忌惮？”中年人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像他这样的小角色，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了他找谢小玉的麻烦。
女孩知道骗不过去，转而安慰道：“你这样慌了手脚反而会出事，而且你不该来找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一头丧家之犬。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回岛上去？你不是有一个道君师父吗？”中年人不在乎撕破脸，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投向谢家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只是几个手下失踪，就让你吓成这样？”女孩冷笑一声，轻蔑地瞥了中年人一眼。
“失踪？你说得好听！这些人肯定被抓了，以那小子的手段，被抓的人恐怕生不如死。”中年人微微有些发抖。
其实谢小玉并不可怕，问题是他手下有很多苗人，苗人几乎成了野蛮、残忍的代名词，比起天宝州的土蛮，苗人更令人毛骨悚然，落到他们手里，最好的结果就是死。
“你怕他却不怕我？”女孩冷着脸问道。
“别逼我，大不了一拍两散。”这一次中年人来早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道：“我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都写在一封信里，如果我没有回去，我的一个兄弟就会拿着信去找姓谢的小子。”
“你打算怎么样？”女孩怒了，她握紧拳头。
“我要到岛上去。”中年人目的很明确，他要寻求庇护。
中年人也明白五行盟并不是好选择，不过此刻已经没有其他选择，跟着五行盟至少还有一条生路，留在天宝州必死无疑。
女孩咬了咬牙，好半天才说道：“我问问……”
女孩挪开右手边的一只包袱，露出一只巴掌般大小的圆盘。
中年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猜测女孩打算和那边联络。
圆盘转动半圈，顿时正中央射出一道雾蒙蒙的光，光渐渐凝结成人的模样。
中年人面露喜色，能够这样投影过来至少是一位道君。
中年人正感到欣喜，突然四周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呆了半晌，中年人终于醒悟过来，大吼道：“你阴我！”
“阴你又怎么样？是你逼我的！”女孩的神情变得阴鹫狠厉，她仍旧手托着圆盘，圆盘上射出的那道光已经完全变成人的模样，正是那个中年人，此刻他一脸惶恐。
此物并不是联络用，而是一件空间法器。
“你以为留了一手，我就会投鼠忌器？”女孩冷笑道，她的手往圆盘上按去，只要一按，圆盘里就会喷出蚀骨寒火，不但可以杀人，还能毁尸灭迹。
“好狠的心肠。”
女孩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
女孩的身体一下子被定住了，连眼皮都没办法眨一下。
定住女孩的人是谢小玉，他早就来了，一直隐身在暗处，刚才他看到这两个人争执却不急着动手，直到女孩突施辣手，用事先安排好的陷阱将中年人抓起来并且打算杀人灭口，他才出手阻止。
从女孩手中抢过圆盘，谢小玉看了圆盘一眼，立刻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东西有禁锢和挪移的功能，组合得相当巧妙，不过炼制的手法相当粗糙。
谢小玉微微皱起眉头，刚才中年人提到女孩有一个道君师父，他原本还一阵欣喜，以为达到目的，那个道君十有八九就是幕后黑手，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不像，因为道君的徒弟用这么一件法器实在太丢脸，这十有八九是女孩自己炼的。
用一件自炼的下品法器作为保命的绝招，可能是没有任何后台的散修。
谢小玉张望着四周，圆盘并没有关人的功能，只是一个挪移阵，中年人肯定被挪移到什么地方，但四周没有可疑的东西，既没挖洞，也没暗门，这让谢小玉有些疑惑。
“你想干什么？堂堂剑宗传人打算拿我这个弱女子怎么样？难道你也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垂涎我的美色？”女孩稍稍挣开一些束缚，虽然还不能动，却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谢小玉根本不理睬女孩，他现身之前已经在四周设下禁制，就算女孩扯开嗓门大喊大叫，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再确认一遍，仍旧没有找到藏东西的地方，谢小玉搔了搔头，又看了看圆盘。
挪移阵的距离和发动速度成反比，能发动得这么快，距离绝对很近，顶多两三丈。
“我肯定什么地方疏忽了。”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突然谢小玉眼睛一亮，蹲下身子解开包袱，包袱里是一堆女装，他随手翻了翻。
这时一只圆溜溜的坛子滚出来，这坛子用金铁所铸，顶上有盖子，看上去盖得很紧，上面还贴着一张法印。
这也是一件空间法器，同样构思精妙，但是炼制手法粗糙。
谢小玉随手一弹，一道剑光朝坛盖削去，叮的一声轻响，盖子被切开，一道黑影飞出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出来的正是那个中年人，他怒目圆睁，好像要择人而噬，但是当他看清楚谢小玉的模样，立刻吓得面如土色。
“看来你认识我。”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有……有幸……见过……阁下一面。”中年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逼着她帮你寻找退路，可惜她根本就没有道君师父，只能狗急跳墙。”谢小玉啧啧连声。
中年人张大嘴巴转头看着女孩，谢小玉同样也看着女孩。
女孩脸色惨白，拼命咬着舌头，可惜她有力气说话却没力气咬舌自尽。
“前辈，我错了，我不该和您为敌；我……我可以帮您把造谣的那些人挖出来，我还可以替您指证策划这件事的人。这都是千江、大洪、秭玉、地伏罗诸派的密谋，碧连天也有人参与。”中年人不停说着，此刻他就像一条疯狗般，不停攀咬。
谢小玉静静听着，但是他不会当真，就算是真的，他也只会当成假话。
千江、大洪、秭玉、地伏罗都是大派，就算谢小玉的背后也有很多大派撑腰，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对方撕破脸面，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女孩身上。
“就是你把我的侄子迷得神魂颠倒？”谢小玉问道，紧接着他又问道：“你和我有深仇大恨？”
“不错！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死。”女孩赤红着双眼，牙齿咬得格崩格崩直响，此刻她已经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深深恨意。
“你爹？”谢小玉一头雾水。
“还记得你当初一到北望城就杀掉的那个真人吗？他就是我爹。”女孩咬着牙说道。
“原来是他。”谢小玉点了点头。
谢小玉现在明白了，怪不得仇深似海，确实情有可原，不过他心里没有丝毫亏欠之意，道：“你爹当年要杀我，难道我要伸出脖子任由他杀？”
“你难道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女孩冷哼一声。
谢小玉沉思半晌，这确实是一个难题，杀也不好，放也不好。
天空中乌云滚滚，海面上波涛汹涌，拍打着暗礁发出啪啪声响，细碎的浪花飞溅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同样翻腾不已，一条锦被起伏跌宕，仿佛波涛般，里面同样传来阵阵啪啪的声响。
门外，几个人神情怪异地站着，谢小玉的二哥和二嫂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反而是两老眉开眼笑。
“你们夫妻听着，这件事到此为止，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到底谁对谁错。”谢景闲眼睛紧盯着二儿子和儿媳妇。
“爹，海儿被这个妖女害成这样，您……”谢小玉的二嫂有心发作，可惜还没说完就被谢小玉打断。
“这是他自找的，人家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谢小玉冷冷说道。
“海儿气海被破，这辈子不能再修练……”谢小玉的二嫂越想越伤心，嘴角抽搐，眼看着又要嚎啕大哭。
谢小玉一摆手，道：“气海被破，还可以修练蛊巫之道，将来再转魔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会让老洪开炉炼制一颗增寿灵丹，如果弄到阇罗木，我还可以炼一些长生秘药，反正让你儿子活个两、三百岁应该没问题。”
话已经说到这分上，谢小玉的二嫂也不能再说什么，此刻她只能自己和自己呕气，谁让她的傻儿子死心眼认准那个小妖精，就是要她。
“我担心这个女的仍旧怀恨在心，还会想办法害海儿。”谢小玉的二哥有些迟疑不决，他比老婆要开明很多，儿子指望不上那就指望孙子，如果那个女孩能够为他生下一个孙子，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这个……倒是不得不防。”谢景闲看了谢小玉一眼。
“放心，她的身上已经被下禁制，让她不能伤人也无法自残，你们再看得严一点，别让她有机会接触外人，那就万无一失了！侄子也辛苦一些，多多耕耘，将这块生地耕成熟田；就算不行，也至少要让这块地长出东西。女人就是这样，肚子里有了孩子后，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可以化解大半。”谢小玉这绝对是馊主意，而且很损。
谢景闲却不知道，他眉开眼笑，只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
“好、好，这办法好！我还等着抱曾孙呢！”
虽然成了修士，谢景闲的脑筋仍旧没转回来，在他的观念中，多子多福、儿孙满堂比飞升成仙更有意义得多。
“孩子生下来后，不能让那个女人带，万一她心怀仇恨拿孩子出气怎么办？”谢小玉的娘难得也开口了。
谢小玉举双手赞成，不久前他刚看过一个例子，李喜儿居然告诉她的儿子，他爹是坏人，这绝对是前车之鉴。
“小胖子因祸得福丢了一身修为，倒是换回一个老婆，而且这段日子有事做了；我们却得提心吊胆过日子，什么地方都不能去。”谢小玉的大哥唉声叹气。
“你惦记那些野女人了？”谢小玉的大嫂含酸问道，相对于喜欢撒泼的二嫂，她倒是很明白事理，不过再贤慧的女人知道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心里也不会舒服。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女人也都瞪着自家男人，当初谢小玉只揭了大哥、二哥、三哥的短；实际上，除了他老爹，另外几个男人都是一丘之貉，女人们私底下一问，让这个揭那个老底、那个揭这个老底，很快就一清二楚。
“这是因为闲得发慌，将来出海后，恐怕几十年都只能待在船上。”谢景闲连忙替几个儿子、女婿解围。
“这倒是。”谢小玉的娘叹息一声。
谢小玉知道这些人过得无聊，他们并非从小就修练，所以耐不住寂寞。
“爹，您真的觉得无聊的话……也行，我帮您想办法，我们不干天怒人怨的事，谢家草根出身，做人不能忘本。”
谢小玉眼珠一转，顿时有了想法：“我请几位擅长炼器的人帮忙炼制一件法宝，就像青岚的那卷画轴一样，里面自成世界，你们喜欢什么，里面就有什么。爹想听戏，里面有戏院，天天唱大戏；哥哥们喜欢听评书，里面有茶馆，我们一家都住到里面去。”
“这倒是好。”谢景闲一拍大腿。
之前谢景闲的二媳妇曾经提过让人专门为他演戏说书，意思就是谢家现在也有这样的身分了，他曾经动过心思，却因为谢小玉反对，这事最终没成，现在这个办法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真人说书演戏，一个只是幻象。
“也不需要搞得多奢华，临海城就不错，我们还住在那幢楼里。”谢小玉的娘开口了。
“是啊，那段日子挺热闹的，如果搞成深宅大院，反而少了亲情、淡了味道。”谢小玉的大嫂也连声赞成，不过她的眼睛不停瞟着自己的男人，显然她担心的是饱暖思淫欲，最后家里多出一大堆小妾，就算是虚幻的也让她难以接受。
“那当然最好。”谢小玉笑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小玉朝着空处问道：“陈师叔，你在吗？”
半空中一阵波动，陈元奇的身影冒出来，道：“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只是陈元奇的元神分身，平时就跟着谢小玉，当他的保镖。
“像菩提珠这样的法宝炼制一个应该不难吧？”谢小玉想问的，正是他在家人面前提过的那件法宝。
之前谢小玉并没有说真话，他没打算达到青岚那卷画轴的程度，那画轴是灵器，绝对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宝贝，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虚幻空间，进入里面的并非是人，而是意识。
陈元奇并不知道谢小玉的打算，谢家商量事的时候他都会自动回避，所以听到谢小玉这么一问，立刻回道：“这怎么可能！如果很容易炼制的话，我也想要一颗。”
谢小玉知道陈元奇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需要那么真实，只要感觉像真的就行，也用不着那个真实空间。”
菩提珠看似简单，实际上品级极高，因为里面有一座天机盘，天机盘实在太复杂了，由无数齿轮组成，齿轮和齿轮之间的咬合必须分毫不差。
“你为什么不干脆说，你只想要一个最简单的虚幻空间？”陈元奇已经明白了，道：“这倒是不难。”
“可不可以让很多人进入里面？最好里面弄得像临海城一样，大家住在里面就和以前没有两样。”谢小玉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陈元奇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没问题，这也容易。”
虚幻空间的难度就在于是否真实，越真实难度就越高，而谢小玉需要的虚幻空间，只要大致差不多就行，甚至连细节都不需要有，人在里面仿佛梦中，这已经足够了。
“我明白了，你打算让大家上了船后就整天睡大觉，意识却进入这个虚幻世界里，这样一来省了很多麻烦。”陈元奇并不知道谢小玉只是为家人打算，以为这是为了节省空间，顺便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想出来的办法。
一艘飞天剑舟全都用来装人，其实可以装很多，就算不用缩尺成寸之法，也至少能够塞下五、六百人，问题是不可能把人当成货物，人需要活动空间。
按照原来的计划，船上的人轮流放风，可以将活动空间尽可能减小。
现在有了谢小玉的办法，连仅有的这点活动空间都用不着，干脆把人当成货物来运，如果用上缩尺成寸之法，一艘飞天剑舟要塞下五、六千人应该没问题，而且身体和意识剥离，那些异族的探子想搞鬼的难度也高了许多。
“这办法不错。”陈元奇随手打出一道信符，这个新想法必须立刻让玄元子知道。
信符发出后，陈元奇恰好又想到一件事，道：“我知道有几种办法可以让人在沉睡的时候自行修练。”
“我也知道，不过效率都很差。”谢小玉的见识不在陈元奇之下。
“不是有金球吗？”陈元奇早就算过了。
那几种办法效率差了一点，大概只有正常修练的一成左右，而金球却可以将效率提升几十倍，一加一减，仍旧有余。
谢小玉想了想，突然笑道：“还要什么金球？不是有那么多飞轮吗？直接拿飞轮代替，连专门装运飞轮的船都可以省了。”
“不行吧？飞轮并不密封。”陈元奇皱起眉头。
“不要紧，稍微改一下就成。”谢小玉早就有这个打算。
谢小玉创出飞轮最初追求的是简单可靠，零件的数量尽可能减到最少，很多零件都是浇铸而成，比如轮架、轮毂、中轴，因为浇铸法最简单，有一座熔炉、一副模子、十几个人就可以搞定，天宝州别的不多，冶炼作坊到处都是；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一座座城市被焚毁，一座座矿区被捣毁，人员全都收缩到临海城，原本的优势已经不再，再说用浇铸法制造的东西全都笨拙粗重，将来出海后携带的东西肯定越轻越好，所以要改。
首先是将浇铸改为冲压，冲压法制造零件，不管是效率还是重量都远远胜过浇铸法；其次是增加零件数量，减少零件的复杂程度，这样看似繁复许多，零件数量增加了，实际上反而是一种简化，因为零件的种类减少了。
“难道以前的飞轮全都报废？”陈元奇一瞪眼。
“我们不要，有人会抢着要。”谢小玉嘿嘿一笑，他指的自然是五行盟。
“便宜了他们。”陈元奇轻啐一口。
“不便宜，让他们拿金属薄板来换。”谢小玉从来不做赔本生意，道：“他们只会以为我们要建造更多的飞天剑舟。”
“不错、不错。”陈元奇连声赞道，这招瞒天过海他颇为欣赏。
“我还有一个想法，反正飞天剑舟就是一个大铜壳，原本还要开舷窗，干脆连这一步都省掉，让船舱完全密封，边缘彻底焊死，然后往里面注入灵气。”
谢小玉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节省时间、如何节省工序，不管是建造飞轮还是飞天剑舟，能省掉一道工序的话，积少成多，节省下来的时间绝对不是小数目。
“我支持你。”陈元奇来了精神，紧接着他轻骂道：“我又得给掌门发消息过去。”
说着，陈元奇再次打了一道信符出去。
“你带我回临海城，这件事得和麻子商量一下。”谢小玉一刻都不想耽误。
麻子一直坐镇在临海城外那片作坊区，这段日子以来，谢小玉忙着对付那些造谣的人，连洛文清都被牵连进来，作坊区只剩下麻子一个人，好在他确实能干，这片作坊区规模被扩大许多。
谢小玉一到，洛文清自然也跑过来，三个人聚在作坊区一角那幢小房子里。
“你的意思是进一步简化工序，连舷窗都不用开？”麻子听懂谢小玉的意思，除了惊诧之外更多的是欣喜。
开舷窗是最麻烦的一道工序，需要的人手最多，隐约间已经变成瓶颈，如果简化这一步，就可以多竖几根井架，每多一根井架，飞天剑舟的建造速度会增加一倍，这绝对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洛文清却有些遗憾地说道：“照你这样说，悬空岛没有必要的存在了。”
好在洛文清很快就想通，甚至还带着一丝欣喜，道：“节省下来的资源，正好建造昊天战船和浮空山。”
“昊天战船的事我还没有想好，浮空山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成……”
谢小玉打算搪塞过去，那是他随口说出来的，洛文清居然当真，不过他也不打算扫洛文清的兴，紧接着又道：“造一座工厂倒是很有必要。”
“那就造啊。”洛文清巴不得早一点动手，现在时间真的有些紧凑。
“没必要那么急，想建造浮空山，首先要先确定飞轮、飞天剑舟的工序，找出最简单、最容易的建造方法，这一次不能再改来改去。搞定这些后，我才可以考虑需要什么工具，然后考虑如何排列，最后再进行筛选，合并重复的部分，剔除不太必要的部分。”谢小玉现在做事越来越沉稳，不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洛文清虽然不太甘心，却没更好的办法。
“干脆这样，我们先在陆地上试试看不能将工序减到最少。”谢小玉看着洛文清，他的这个提议就是针对洛文清的。
“我手上的事都忙不过来，别指望我。”麻子摇头。
“这件事交给我就是。”洛文清说道。
“我有两种设想，你可以都尝试一下，一种是像我们那座兵营一样，赶路的时候收起来，等到要用的时候就降落到海面上，然后展开来；另外一种就像那艘养殖船一样。”
虽然谢小玉带有几分搪塞的心思，却也不打算白白浪费人力、物力，总要搞点名堂出来。
“只要一种就够了，为什么要两种？”洛文清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不喜欢第一种方式，按照他的想法，第二种才是最好的选择。
麻子却不赞成，他的观点正好相反：“我们出海只是避开妖族的锋芒，并不需要整天都待在船上，十有八九会走走停停，所以第一种才是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谢小玉不希望麻子与洛文清争吵起来，干脆在中间和稀泥，道：“第二种也有必要，万一半路上有哪艘飞天剑舟故障，总不可能全队停下来等候吧？也不可能丢下不管，这时候需要边飞边修。”
“也就是说第二种方案是应急用的。”洛文清皱起眉头。
“别太追求完美，够用就行。”麻子拍了拍洛文清的肩膀。
两道信符从虚空中飞出来，同时落到谢小玉和洛文清手中。
“我师父来了。”洛文清大吃一惊。
谢小玉同样吃惊不小，他已经算是急性子，从刚才灵光一闪有了新的想法到现在制订计划，并且和洛文清、麻子分工，前前后后也就几个时辰，没想到玄元子居然亲自跑过来。
璇玑派掌门到来，谢小玉与洛文清当然要前去迎接，就连麻子也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着海边飞去。
海边早就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为首的是陈元奇，旁边是罗元棠、章笑山、明通等人。
突然半空中波光一闪，慕菲青、花锦云一起冒出来。
“中土那边的人全都过来了？”慕菲青抢先问道，他听说玄元子来了，连忙过来迎接，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谢小玉又有新的想法，玄元子是为此而来，以为中土过来的大队人马已经到达。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就在最近几天，第一批船队就要到了。”陈元奇没说真正的原因。
陈元奇话音刚落，就看到几道遁光破空而至。
这几道遁光飞得极高，速度也快到极点，瞬间就到了众人眼前。
来的人同样不少，为首的是玄元子，紧随其后的是九曜、翠羽宫、北燕山、摩云岭诸派掌门。
“你们都过来了？”慕菲青惊诧地问道。
“不过来干什么？我们所在的几个州都已经搬空，碧连天这一次倒是识相，没给我们制造什么麻烦。”说话的是一个干瘦老头，正是摩云岭掌门周龙。
玄元子不欲多说，毕竟青木、百花两派还没有正式入盟，所以连忙岔开话题，看了底下一眼，说道：“这里挺热闹的嘛！”
“整个天宝州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能不热闹吗？”陈元奇心领神会，和自家掌门一唱一和：“从中土总共会过来多少人？”说着，陈元奇犹豫一会儿，补充道：“我指的是我们这边。”
“大概一亿七千万人左右，不敢带得太多，就按照你们的要求首选工匠，其次是当兵的，那些士兵全都是战兵，只知道种田的卫所兵我都没要；工匠就有些不太肯定了，你们没说清楚，所以只要会点手艺的我都带过来，连编箩筐的都不放过。”玄元子越扯越远，轻而易举就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开。
“这没关系。”谢小玉连忙说道，而且他只会嫌工匠不够，绝对不会觉得工匠太多。
“除此之外还有武林中人，我不知道你要他们有什么用处。”玄元子提到武林中人，语气明显有些冷淡。
“我觉得武林中人没什么用，在来的路上，这帮人最不听话。”摩云岭掌门周龙也表示赞同。
“很正常，侠以武犯禁，练武之人比一般人有点本事就不太知道克制。”翠羽宫宫主也有些讨厌练武之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等修士最终的目标是飞升仙界，对战力强弱并不是特别看重；练武之人就不同了，他们练武就是为了争强斗胜，难不成为了延年益寿而练武？真有那心思就想办法修道了。”李天一最后一个开口。
玄元子等人众口一词，谢小玉确实没有想到练武之人这么不受欢迎。
“如果你坚持要这些练武之人，我建议你让他们另立一营，这帮人整天打架，在船上也不消停。”周龙提议道。
对这种善意的提议，谢小玉当然接受：“他们既然喜欢打斗，我就让他们打个够。”
“你有什么打算？”周龙知道原因，不然不会跟着玄元子一起过来，所以他立刻想到可能和那个虚幻空间有关。
“我打算组建一支修罗营，给他们修练的功法就定为‘修罗变’，让他们朝着武修方面发展，走近战的路子，打仗的时候让他们冲锋在前。”
谢小玉原本没这个打算，完全是临时起意，不过话说出口，他的心头一动，居然冒出一些想法。
“修罗变？”几位掌门同时问道。
“应该是从‘虫王变’衍生出来的东西吧？”陈元奇当然知道谢小玉最近在修练方面并没什么突破。
“还记得那头玄武吗？它给了我很多启迪，神通用不着太多，只要实用就行。”谢小玉说道。
玄武只有两种神通，一种金刚不坏之躯，另外一种就是那快速而灵活的遁法，想修练到那等程度，确实不太可能，特别是那金刚不坏之躯，佛道魔旁任何一派的法门都不可能达到，不过这可以用本能反应弥补，达不到金刚不坏，那就降低要求换成钢筋铁骨，配合同样快速而又灵活的遁法，再加上本能反应，至少可以逼近拉古托的实力。
“我听说过那头玄武的事。”这一次玄元子过来，其中一件事就是询问当时的情况。
“还好，就算太古之时玄武的数量也不是很多。”周龙不知不觉中跑题了。
“玄武是四象之一，防御之强绝无仅有，学它……好像有些困难。”陈元奇连忙又把话题拉回来。
“你忘了阵法能派上什么用场吗？这些武林中人只需要练到钢筋铁骨的程度，再靠铠甲和大阵增强防御，就算达不到那样变态的防御，要抵挡住一般的攻击应该没问题吧？”谢小玉并不是追求完美的人，他和麻子一样更注重实用性。
就算比不上玄武又怎么样？谢小玉对“修罗变”的要求并不高，哪怕只有那头玄武千分之一的实力，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从中土过来的武林中人少说有几百万，全都练成“修罗变”的话，足以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
谢小玉有他的打算，那些掌门也有各自的想法。
自从知道大劫将至，大家都在苦苦思索一件事——遇到异族应该怎么打？
妖鬼魔三族中，鬼族最让人防不胜防却也最容易对付，因为鬼族的弱点太明显了。
剩下的两族却是麻烦，魔族就是人族，人族拥有的手段魔族也都有；妖族就更麻烦了，天生就比人强，不但拥有天赋神通，还有强悍的身躯，远攻近战全都拿手。人族远攻还行，一旦被拉近距离就只有被屠戮的分。
战场上可没有扬长避短的说法，对手不是傻子，肯定会针对弱点下手。
之前谢小玉创出飞轮让这弱点减轻，不过治标不治本，“虫王变”又起到一些修补作用，附带的本能反应对近战很有帮助，现在有了“修罗变”，这缺陷彻底补上。
“可以试一下，这个营不如就叫修罗营。”玄元子立刻拍板定案。

第五章 跳板
“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们知道错了……”
“我有手艺的，我是同福铁铺的大师傅！”
“求求你们了，再给我一个机会！”
东城区一角，一大群人哭嚎着，脸上都充满哀伤和绝望。
这些人都是拿了船牌后又后悔，现在想回头却已经没机会。
此刻谣言早已经平息，璇玑、九曜、翠羽诸派带着人证、物证气势汹汹找五行盟理论。
为了给一个交代，祝融宗成了牺牲品被踢出五行盟。
不过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不久之后，整件事的真相在临海城街头巷尾传扬开来，然后就出现这一幕。
当初放弃船牌的人全都后悔了，可惜已经无法回头，不但璇玑、九曜诸派不再接受他们，连五行盟也对他们关上大门。
没有船牌就意味着不能登船，也意味着他们只能留在天宝州。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就算异族不杀他们、这里的土蛮放过他们，遍布天宝州的瘴毒之气也会要他们的命。
知道即将面临的厄运，这些人磕头祈求、嚎啕大哭，什么样子都有，但是没人被他们打动。
大劫将至，每一个人只要想到前途未卜，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不知不觉心都变硬了，甚至很多人庆幸他们放弃机会，其他人就可以顶上他们的位置。
在那座高耸的楼台上，谢小玉同样看到这一幕，他没有理睬，事实上这正是他希望的结果。
谢小玉需要有人后悔，需要反面的榜样，他要让人知道，一旦错过，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哭得好惨。”姜涵韵轻叹一声。
“你打算替他们求情？”谢小玉的语气有些阴冷。
“当然不，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姜涵韵是个聪明人，而且她要为翠羽宫着想，绝对不会惹怒谢小玉。
“你的心越来越狠了。”洛文清倒是没这个忌讳，不过他也只是对谢小玉评头论足，没打算求情。
“怎么能说我心狠？我又不亏欠这些人什么，反而还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不珍惜，自己放弃，我又不是贱骨头，难不成还要求他们？”谢小玉冷冷说道。
当初那三百多名手下毕竟和谢小玉一起守过戊城，曾经同甘苦共患难，就算最后背弃他，那点香火之情还是有，但眼前这些人却没帮过他任何忙。
“那么罪魁祸首呢？”洛文清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女孩就算了，他没有对付女性的习惯，但是那几个散布谣言的头目也被轻轻放过，这让他有些不明白。
“谁说我打算放过他们？”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我答应过给他们一艘船，但是没说给他们的是什么船。”
“原来如此。”洛文清点了点头，如果只给一艘天剑舟，这帮人既不可能跟着五行盟离开，又没本事独自航行，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
“那个女人呢？”洛文清又问道，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姜涵韵就站在旁边。
“我已经杀了人家的老爹，难道要我连她也杀？”谢小玉显得很无奈。
“她的运气倒是不错……除了不得不嫁给你的那个侄子之外。”洛文清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嘲笑谢小玉一碰到女人就没辙。
“运气不错？那可未必。”谢小玉又笑了，这次他的笑意越发邪恶，看了姜涵韵一眼，确定她没注意这边，才用传音的方式对洛文清说道：“我把‘极欲心魔大法’传授给我侄子，顺便还给他欲天十二蛊。”
洛文清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当然知道《极欲心魔大法》是什么，那是一部非常变态的魔功，拿女人做炉鼎，用各种恶虐的手法催动女人的情欲，再以这些情欲滋养心魔，这套魔功威力不强，效果也不好，只有以虐待女人为乐的变态才会修练这种功法。
“你别玩过火了，将来悔之晚矣。”洛文清摇头叹息，他不只是为那个女孩哀叹，也为那个小胖子叹息，觉得小胖子有这种叔叔实在大不幸。
“我在他们身上都种了情丝蛊，让他们彼此不离不弃。”谢小玉不负责任地说道。
听到谢小玉这番话，洛文清反而打了一个寒颤。
《极欲心魔大法》关键在一个“虐”字，如果女人多的话，火力分散，她们的日子还比较好过，可被种下情丝蛊，小胖子对那个女孩就会一心一意，那女孩有苦头吃了。
“你把心思全都用在这种地方，有没有查问清楚这件事背后是谁搞鬼？”陈元奇并不认为那女孩是幕后黑手，就算她有这个脑子，也没那样的手段，至于被五行盟踢出去的祝融宗只不过是替罪羔羊。
“幕后黑手确实另有其人，那几个散布谣言的头目是黑刺社招来的，当初黑刺社被我一手捣毁，我离开天宝州后，黑刺社又死灰复燃，不过他们没敢暴露在明处，只敢在暗中活动；那个女孩也是黑刺社找来，然后黑刺社就撒手不管……这一手很高明。”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那个女孩好像挺聪明的，她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洛文清问道。
“她知道，但是为了报仇也顾不得了。”谢小玉讪讪地说道。
“这下麻烦了，你的仇家已经够多，如果接下来也这么干，你永远都别想找出幕后黑手。”洛文清叹道。
谢小玉看了洛文清一眼，当初璇玑派如果肯全力为他撑腰，情况或许会不同，但这话不能说出口，不然太忘恩负义。
“没办法，当初我地位太低，很多人都想踩我一脚，我又没手下留情的习惯，也从来不讲究‘得饶人处且饶人’。”谢小玉只能这么说。
这时，一阵嗡嗡的声响打断两人的交谈。
“他们来了，要过去看看吗？”洛文清问道。
“还是算了。”谢小玉没什么兴趣。
临海城外海，一艘艘天剑舟缓缓落下，待船停稳，顶部的舱门当的一声打开。
不管是天剑舟还是飞天剑舟，推动船前进的装置都在尾部，所以没办法将舱门开在船尾，只能从顶部打开。
“到了。下船！”负责开船的人大声喊道。
船舱里的人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远远地看到海岸线，他们知道总算到了。
这些人看起来很邋遢，一个个蓬头垢面，精神也不好，全都眼神呆滞、神情木然，不管是谁，如果在一个座位上坐了五十多天，期间动都不能动一下，情况肯定会和他们差不多。
“快点下去，别拖拖拉拉！”开船的人可没有同情心。
随着这声吆喝，终于有人站起来，顺着从船顶放下来的梯子爬上去。
船里因为有缩尺成寸的法术，所以天花板离地板有一丈多高；实际上，天剑舟只有半人高，走到船舷边上一跳就到了地面上。
每一艘飞天船旁边都站着几个戴红头巾的人，其中一个人大声吆喝道：“快，到这里集合！工匠站在白旗底下，兵士站在红旗底下，武者站在蓝旗底下，家眷站在黄旗底下！”
白旗、红旗、蓝旗、黄旗就插在旁边，相互间隔十几丈远。
从船上下来的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骤然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全都感到一阵茫然，好半天，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拉住喊话的红头巾，问道：“这位大哥，工匠、兵士、武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工匠最舒服，吃得最好，住的地方也最好，还用不着担心上阵打仗，不过工匠非常辛苦，清晨就要起来干活，一直干到深夜，如果是怕死又能够吃苦的人，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工匠要考手艺，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去，谁如果敢作假，小心被乱棒打死。”
“兵士吃得一般，住的地方普通，还要上阵杀敌，不过都会被放在战阵中，倒也不算危险。想要当兵不需要别的本事，只要身体强壮就行，不过入了军营就要受军令约束，十七禁律、五十四斩，每一条都不能违背，受不了约束的最好别当兵。”
“武者也是吃喝不愁，住的地方也好，练的功法更是最好的，还会有丹药赏赐，也不需要受军令约束，不过打仗的时候必须冲锋在前，陷阵搏杀，这个就要凭本事了。”
红头巾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是他们的职责之一，必须向新来的人解释情况。
“来这里之前根本没有说得这么清楚，这不是坑人吗？”人群中响起抗议的声音。
“谁不愿意待在这里，可以选择原路回去，反正船是空的。”红头巾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批人，对于这种人早已经见怪不怪。
“这不是耍人吗？辛辛苦苦坐两个月的船过来，现在再要我们坐船回去！”那个人以为躲在人群中不会被找出来，所以说话肆无忌惮。
突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惨叫声，随即鲜血和肉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到处是尖叫声，女人和小孩全都被吓坏了，就连男人也都被吓得不轻，全都面如土色。
几个红头巾却不在乎，负责讲解的红头巾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道：“白痴！在仙人们的眼里，你我都只不过是蝼蚁，像这样嚼舌根，根本就是找死。”说着，他看着那些刚刚下船的人，找着死者的亲属。
旁边一个红头巾走到那堆尸块前，蹲下身子，在那一地血肉碎骨里寻找着，好半天捡起一块铁牌，这就是船牌，上面刻印身分，底下亲属栏里空空如也。
“这个家伙好像是独自一人，怪不得敢胡乱说话。”红头巾说道。
负责讲解的红头巾朝着刚刚下船的这些人喝道：“大家都看到了！谁如果想走，就请转身上船，没人会拦着你们，你们也用不着担心半路上会被杀，仙人老爷们没那么无聊；不想回去的话，就站到各自的旗帜底下……别乱说话。”
“快点、快点。”另一个红头巾催促道。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朝着一面旗帜而去，没人回船上，一方面，大家都不敢肯定这话是真是假，万一出海后就杀人抛尸怎么办？另一方面，来这里之前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给他们一条活路自然就要他们卖命。
只是片刻的工夫，所有人都有了选择，数量最多的是工匠，其次是家眷，当兵的不多，武者更少。
负责讲解的红头巾当先引路，另外几个红头巾各自扛着一面旗帜紧随其后，刚刚下船的那些人只能跟着。
这群人走了，另外一群红头巾跑过来拖地洒水，将碎肉和鲜血全都清理干净，然后等待下一艘船停靠。
随着一阵嗡嗡轻响，另一艘船缓缓落下，里面是另一批在船上整整坐了两个月的人，同样蓬头垢面、神情呆滞。
这片降落场很大，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一队队人跟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往东走。
东面是一片营地，看上去比降落场更大，而且密密麻麻全都是帐篷。
营地前方横着一排长桌，桌子后面坐着许多书吏打扮的人。
“先去那边登记，然后领衣服被褥，顺便洗个澡，会有人带你们去各自的营房。”红头巾介绍道。
这次没人敢质疑，来这里的人大多携家带眷，不知道分开后怎样才能再见面，但是没人敢开口提问，都被刚才的情况吓到了。
红头巾转身就走，回去接下一批人。
那排长桌前同样插着不同颜色的旗帜，这一次用不着解释，大家按照各自的选择站好。
“过来，快点登记，然后到后面领东西。”一个书吏朝这边招了招手。
那群人互相看着，好半天，一个胆子最大的汉子走过去。
书吏斜眼看了看大汉，然后指了指旁边插着的旗帜，道：“这里是给工匠登记，你是工匠？”
“俺什么都会，跟村口的老爹学过打铁，也做过木匠，还做过泥瓦匠。”大汉点头哈腰，很小心地说道。
“会得多，不如精一门。”书吏随手从旁边的箩筐里掏出一块铁牌，牌子上写着“六”，道：“先暂时定你为六等帮工，下去拿东西吧。”说着，书吏招了招手：“把你的船牌给我。”
大汉乖乖照着做了，毕恭毕敬地将船牌递过去。
书吏并没有用手接，只是抬头看了船牌上的编号一眼，在册子上记下来，然后在后面写了个“六”字，就头也不抬地说道：“去拿东西吧。”
“这就完了？”大汉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您不问问俺姓什么、叫什么、籍贯何处？”
“没必要，不管你们来自何处，都会被打散安置，籍贯根本没任何意义，姓名同样没用，这里没人在意你叫什么，只看你们腰上挂的船牌，上面有你们的号码，就认这个。”书吏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那俺以后还能不能看到俺的家人？”大汉急了，刚才家眷被单独分开，他就有些心中忐忑，现在一听根本不问姓名籍贯，和以前官府登记完全不同，心里越发茫然。
“在这里只认船牌，上面的编号就是你的姓名，如果是一家人，前面十二个编号是一样的，只有后面两个不同，想找人容易，到营地门口报一下号码就行。”书吏不只说给大汉听，也是说给其他人听。
“这里真是稀奇，居然不问人的出身来历，难道不怕异族的探子混进来？”
人群中传来一道质疑声。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青衿长衫，看上去像是读书人。
“哎哟，兄台想必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么纡尊降贵，混到这工匠的行当里来了？”书吏拱手问道，他的话听上去是恭维，实际上带着浓浓的嘲讽。
老者满脸通红，羞得无地自容。
以往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是大劫一到，书生反而不如工匠值钱，各大门派招人，首重工匠，像老者这样的读书人前去报名，居然连门都进不了，幸好老者闲暇时对土木营造感兴趣，又精于数理算学，总算混了一个工匠的身分。
在来这里的路上，老者一直以此为耻，好在旁边的人都看不出来，没想到在这里却被人一口道破。
老者旁边的人们早已面如土色，全都慌忙闪避，唯恐老者和刚才那个人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绞成碎肉，溅得他们一身鲜血。
不过这事并没有发生，连老者都感到惊奇，除了书吏的嘲讽之语，居然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老者毕竟是读书人，随即就明白了，他刚才的话虽然也是质疑的意思，却和那个被斩杀的人不同，并不是无理取闹。
看来，暗中隐藏的那位修士并非不讲道理的人，老者稍稍定下心，朝着书吏拱了拱手，道：“方才之语乃是在下肺腑之言。”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明白其中的道理。这样做，为的是一视同仁，进了营地，不管你姓张王李赵，一律以编号相称；也不管你住在天南地北，一律打乱混杂，省得结党成派。你老兄也别拿读书人的架子唬人，这里行不通。”
“有规矩自然成方圆，每个人各负其责，一切都井然有序，那些探子自然没漏洞可钻，如果他们随便打听消息或四处乱窜，那无疑自曝身分。”
说到这里，书吏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一队人道：“我奉劝各位，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活命，大家最好守规矩。说起来，我们这边还算太平，当兵的和武者天天有人被砍头，就是因为不服管束，总有人觉得自己来头不小，以前是把总或帮主，想在这里立山头，结果全都落得死无全尸。”
众人全都脸色难看，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只要听话就不会有任何事。”书吏紧接着又安慰道：“而且在这里想往上爬，绝对比其他地方容易得多。这里没有什么师父和徒弟、没有什么上官和下级，只有一个个等级，工匠总共分八级，最下等的是小工，其次是辅工，再次是帮工。”说着，书吏指了指桌上的那块铁牌。
“再往上呢？”大汉立刻问道，身为男人，谁会没野心？
“下一个等级是大工，然后是巧手，再往后是管工，大部分人也就这六种。再往上就不一样了，一个是总事，不但要有手艺，还得懂很多东西；最高的是神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工匠有资格问鼎。”书吏说这些也是上面安排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多几分上进心。
“怎么才能往上爬？”大汉越发感到兴奋。
书吏等的就是这个问题，连忙说道：“很简单，看你们的手艺而定。每半年有一次重新评定的机会，只要手艺见长，就可以上升一级，没人能阻拦你们。”
“手艺这东西要有人肯教才行。”旁边一个工匠插嘴道。
书吏知道有人会这么说，立刻回道：“有专门教的人，就看你们有没有心思学。”
众工匠顿时喧闹起来，这在以往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
书吏感觉火候到了，轻笑一声，道：“我刚才说了，这里没什么师父和徒弟，也没什么学艺期间不拿工钱的习惯，那些修士不在乎这些，他们要的只是你们出力做事。”
“俺听话！叫俺干什么俺就干什么。”大汉憨憨地说道。
众工匠也一起点头。
“铛……铛……”
沉重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每一下都震得地面直颤。
很大一片空地上整齐排列着数千架冲锤，每一根锤子都有千斤重，拉起到一丈高度然后猛然落下，底下则是一只形如锅子的铁臼。
每一架冲锤旁边都有十几个人，其中四个人负责将一张张金属板放在铁臼上，两个人负责拉动铁锤，另外四个人负责把冲出来的东西弄下来，这些金属板已经被冲成一个个部件，有的是盾牌，有的是轮架，一旁还有两个人负责将东西装箱，一只只装满零件的箱子都被拖到旁边的一幢大房子里。
房子里同样有一个个架子，那些零件被分门别类放上去，旁边的炉子烧得很旺，炉子里全都是一颗颗铆钉，一个个工匠用大铁钳子从炉子里夹起铆钉，将架子上的那些零件铆起来，大铁锤敲击铆钉的声音在这里到处回荡，比外面那片区域还嘈杂。
已经组装好的飞轮被人抬下来，然后推着往后面走。
因为改进技术，九成以上的零件都是冲压而成，再也不用浇铸法制造，所以飞轮的重量轻了许多。
工地另一头，一座座炼炉缓缓倾侧，通红的铁水倾泻而出，在半空中徐徐展开，然后冷却成一张张薄板，这些薄板刚凝固，所以还通红发亮。
百丈之外可以看到一堆堆的金属，都是从天宝州各地聚拢来的。
所有人都忙碌着，为大劫到来做准备。
谢小玉也在忙，他在一间简陋的房里踱着步，地板堆满精巧的木头模型，有炼炉、冲床、锻锤、组装飞轮用的架子、制造飞天剑舟船壳用的井架……
能节省空间的办法谢小玉都已经想到了，炼炉可以一个套着一个，冲床也可以互相折叠，但是组合起来体积仍旧太大。
突然房门打开了，陈元奇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谢小玉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陈元奇翻了翻白眼。
“什么日子？”谢小玉想不起来。
陈元奇已经无话可说，无奈地道：“今天是血池开启的日子。”
“我真忘了。”谢小玉一拍脑袋。这可不是小事。
血池开启，就意味着万佛山上上下下十几万僧侣已经完成滴血重生，也意味着他们初步练成虫王变。
“陈师叔，快带我过去。”谢小玉和陈元奇从来不会客气。
“我就是来接你的，其他人都等着呢！”陈元奇猛地一挥手，顿时一道金光将整间房子笼罩起来。
“天光剑遁。”谢小玉是识货的人，璇玑派的藏经殿又对他敞开，十万多册典籍密录都被他看得差不多，其中就包括天光剑遁这种无上法门。
说到飞遁之法，最快的遁法全都属于化虚而遁一类。
罗元棠的身外化身就不用说了，能够随意地在虚实间转换，所以速度极快。
佛、道两门都有一些特殊的法门，可以让人化为虚无，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佛门金光遁法，号称金光一闪，远去万里，所消耗的法力比起瞬息万里少得多。
璇玑派的天光剑遁也是类似的法门，所谓天光就是日、月、星三光，天光剑遁就是借这三种光飞遁来去。
“你这小子一直都有进步，难道我们几个能原地踏步？”陈元奇面露得色，不过私底下他颇有些脸红，他能领悟天光剑遁，有一小半是被谢小玉逼出来的。
以前陈元奇不太在意飞遁之法，只觉得够用就行，但那次前往剑宗传承之地，他和罗元棠累个半死，回来后就开始苦修这门无上遁法。
天光剑遁不但快，还可以带人。
随着金光一闪，四周的景色全变了，谢小玉两人已经不在那幢房子里，而是站在一片高脚屋上，底下是汹涌澎湃的海浪。
血池当然不可能放在天宝州，天宝州到处都是瘴毒之气，血池万一被污染，问题就严重了，再说天宝州鱼龙混杂，也不安全。
相对而言，这片位于外海的基地安全多了，没有瘴毒之气，四周又都是自己人，重重把守，戒备森严，闲杂人等根本别想靠近。
下一瞬间，谢小玉两人挪移到血池底部。
和当初谢小玉带着慕菲青进来时完全不同，此刻漂浮在血海中的已经不是一颗颗拳头般大小的胚胎，而是一个个样子古怪的小孩，看上去有五、六岁大。
可说是小孩，却又不像，他们的样子介于人和虫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丑陋。
此刻这里早就挤满人，谢小玉借来的那些土蛮全都靠边站着，房中全都是一群有头有脸的人，不只是各派掌门，连长老都来了，大家都冲着“虫王变”来的。
“虫王变”名气那么大，但是只有两个人练成过，其中一个是谢小玉的分身，另外一个是莆焕派的年轻弟子。
谢小玉的分身很厉害，问题是谢小玉本身就很强；莆焕派的年轻弟子却是另一个极端，阉割版的“虫王变”没有本能反应，效果差多了，而且那人实力低微，练成“虫王变”后也没多少长进，让人有些灰心丧气。
正因为如此，大家更想看看这批的情况。
谢小玉姗姗来迟，让众人等得有些心焦，所以他一到，玄元子立刻说道：“你总算来了。”
“不好意思，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浮空山的事。”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玄元子说不出话来，他没什么可抱怨了，滴血重生和龙王变确实关系重大，浮空山也一样，很难说哪边更重要。
“浮空山？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一位长老轻声问道。
玄元子咳嗽两声，连忙扯开话题，道：“这事以后再说，现在时辰已到，不能再耽误了。”
负责这里的是罗老，他看着谢小玉，等待他发号施令。
谢小玉当然明白罗老这是表忠心，他转头朝着北燕山的掌门说道：“师伯，烦劳您打开轮回殿，让魂魄各自归位。”
“好的。”北燕山掌门随手一扬，一只圆盘飞到血海上空，下一瞬间，无数白色光点纷纷飞出来，满空乱舞，像是没头的苍蝇，过了片刻，又像是找到目标，朝底下落去。
一个光点落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小孩猛地睁开眼睛，那绝对不像小孩的眼睛，甚至不像人的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紫色。
越来越多的光点落下来，那些小孩一个接着一个苏醒，睁开眼睛看着四周，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现在可以开启了。”谢小玉对罗老下令道。
罗老转过身来，朝着血海打出一连串手印。
原本平静无波的血海登时翻滚起来，紧接着底部形成一道漩涡，血水化作一道洪流喷涌而出。
血水渐渐退去，那些“小孩”暴露在空气中，他们大声咳嗽起来，随着剧烈的咳嗽，血水从他们的鼻子和嘴巴里呛出来。
“不知道他们还剩下几成记忆。”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修练“虫王变”会改变人体结构，其中自然包括脑子，当初谢小玉对那具分身夺舍的时候就发现分身的记忆凌乱不堪，而且有很多记忆缺失了。
莆焕派的青年也一样，苏醒后记忆缺少一大半，甚至连自己的师父、师兄弟都不认得了，还好之前将他一部分记忆保存了下来，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恢复，不过细节的缺失难免。
这次是十几万人，不可能将他们的记忆全都储存起来，只能看运气了，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
“开始下一步。”谢小玉再一次下令。
罗老又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刹那间四周响起一阵禅唱声。
那些“小孩”原本就是修练多年的佛门弟子，那散碎的记忆也大多和佛门有关，所以禅唱声一起，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禅唱，而是佛门启智的法门，那些转世重修之人也都靠这种禅唱才得以回忆起前世之事。
谢小玉拿和尚做试验，让他们成为第一批滴血重生之人，就是因为佛门有这一整套手段。
这些“小孩”至少比转世重修的情况好得多，他们脑子里并非没有记忆，只不过记忆变得支离破碎，而且大部分缺失。
在阵阵禅唱声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自动组合起来，重新排列成一段段记忆，让这些“小孩”想起过去的岁月，想起他们的寺庙。
又过了片刻，几个“小孩”也跟着唱起诵经。
这几个人都是万佛山上有名的高僧，他们的诵经声和四周的禅唱形成共鸣。越来越多的“小孩”清醒过来，他们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迷惘。
不知道过了多久，禅唱声停下来，其中一个“小孩”朝谢小玉合十行礼：“谢过施主再造之恩。”
“大师客气了。”谢小玉也合十还礼，然后问道：“不知大师可曾想起以前的事？”
“小孩”连忙回答：“贫僧死过一次，现在是从头来过，何必在意过去之事？”
“善哉、善哉！大师好心性。”谢小玉赞道。
这也是谢小玉让和尚第一批试验的原因，佛、道两门相比，道门多了一丝羁绊，要说解脱，佛门做得更彻底。
“不知道和尚还能施展佛门神通吗？”玄元子抢过话题。
“见过道君。”“小孩”连忙施礼，他重生前只是上师，相当于真君，见到玄元子自然要行礼：“贫僧没有丝毫法力，而且多年苦修已荡然无存，恐怕要从头来过了。”
“他们是滴血重生，不像我的分身和那个莆焕派弟子是改造而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谢小玉在旁边解释道。
各派掌门和长老面面相觑，心中充满遗憾。
“安静，让我看看再说。”玄元子止住众人的喧哗，微微眯起眼睛。
刹那间，那些“小孩”全被看个通透。
这是观相之法，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资质禀赋，甚至还能看出经脉脏腑的情况。
“百脉通达，骨骼轻灵，全都是顶级的资质，修练起来速度应该很快。”玄元子当然要替谢小玉说好话，不过这也不算违心之言。
“可惜，最少要五、六年才能看到效果。”一位长老在人群中嘟囔道。
这么多人特意跑来，为的就是“虫王变”，如果真的如同传闻中那样强悍，他们就会立刻跟进，让一部分仆役立刻转修这套功法。
陈元奇看了谢小玉一眼，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谢小玉也一样，他没想到各派都来人，而且来了这么多人，什么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就是最好的说明。
问题是现在不能解释，越解释只会越糟糕。
“贫道还有些事要忙……”有人打算退场了。
既然有第一个人出现，自然会有第二、第三个人紧随其后。
谢小玉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他的脑子飞快转动着，与此同时，菩提珠内的天机盘也快速转动。
人很快就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其实也没兴趣待在这里，只不过碍于情面，暂时留下来。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朝罗老轻声说道：“把门关起来。”
门原本就关着，谢小玉这么说，就是发动禁制将内外封锁起来。
罗老照着做了。
“你这小子又来这套！”陈元奇瞪大眼睛，他以为谢小玉还有后手，刚才故意不解释，就是看谁自行退出。
不只是陈元奇这么认为，留下来的人全都这么想，原因非常简单——谢小玉玩这一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不久之前就玩过一次，临海城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哭泣求情，为的就是求得他的谅解。
“你这小子也太小心眼了。”罗元棠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这个评价显然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认可，不过其他人不敢说出口，毕竟罗元棠和谢小玉的交情不浅，谢小玉对罗元棠不会在意，换成另外一个人就未必了。
谢小玉没有出声，他不可能说自己原本没这个打算，完全是临时起意。
朝着留下的那些道君一拱手，谢小玉说道：“各位师叔、师伯，还要请大家帮个忙让他们飞起来，速度由你们控制，不过方向由他们自己控制。”
“这容易。”罗元棠不等其他人开口，随手一挥，那些“小孩”全都飞了起来。
几乎同时，每一个“小孩”的脑中都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道法诀，可以让他们控制方向。
“再帮他们加一道防护罩，万一撞上，不至于受伤太严重。”谢小玉说道。
这一次反应更快，每一个“小孩”的身上都瞬间多了七、八个防护罩。
“加快速度吧。”谢小玉朝着罗元棠点了点头。
这时候，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明白了。
“虫王变”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战力，也不是修练速度快，而是附带的本能反应，现在本能反应被限制住，但是正常的反应并没有受到限制，随着罗元棠催动玄功，这些“小孩”快速飞舞起来。
这座血池是由一片海域改造而成，长宽都有百余丈，地方不算狭小，但是十几万人在这里漫天飞舞就显得有些拥挤。
罗元棠越催越急，“小孩”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没办法控制速度，只能改变方向，“小孩”全都绷紧着神经，眼睛盯着各个方向，一旦有谁靠近就立刻闪避。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闪避动作也变得越来越令人震撼，常常可以看到两个人几乎要撞上，然后猛地一闪，就在方寸之间互相错开。
“厉害，实在太厉害了！这是天生的剑修！”一位道君手舞足蹈地喊道。
“我觉得让他们走武修之路或许更合适。”另一位道君说出自己的看法。
没人提飞轮，飞轮不够灵活，反应也慢，适合于战阵；而这些人反应之快、感应之灵敏，全都超乎想象，让他们驾驭飞轮根本就是大材小用，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谢小玉的分身一样，走剑修或武修之路。
摩云岭掌门周龙犹豫片刻，最终心一横，大声说道：“我摩云岭倒是有一套剑武合一的法门可以贡献出来。”
“那再好不过，武修在早期很占便宜，剑修越到后来越厉害，两者相融，正好取长补短。”玄元子大喜，他也知道摩云岭有这套法门，原本就有心说服摩云岭贡献出来，现在省了他很多口舌。
“‘龙王变’有九重，最终的目标是化身为龙，我的‘虫王变’只取前面五重，所以完成肉身改造后就没必要当主修功法，但是我还没想好下一步，只能拜托各位了。”
谢小玉并不是故作谦虚，“虫王变”五重是结丹，凝结成的东西介乎于金丹和妖丹之间，这也意味着“虫王变”完全练成就是真君境界。
谢小玉只有真君境界，如何创得出道君层次的功法？
“这样也好。”玄元子顺势说道：“修练到第五重，至少还是人，按照‘龙王变’所述，到了第六重就要改变神魂，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众人纷纷点头。
道门中有不少鬼修，大多是某位道君或者真仙的妻儿，意外陨落又不舍得转世，走鬼修之路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以往没人在意这种事，但是现在大劫将至，这些鬼修就成了天大的麻烦，那边还没有搞定，这边绝对不能再多事。
“大家都出点力，尽可能创出一套最适合的功法。”玄元子大声说道。
第二十九集

第一章 分工合作
“这样有意思吗？咱们要创的这套功法是给那些实力低微的后生们练的，不能太复杂。”
“复杂个屁！只要有人帮忙打通经脉，然后往金球里塞，再三天两头喂几颗丹药，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变成高手。”
“我觉得应该这么改，虽然前期稍微慢了一点，但胜在稳妥……再说，有金球也不可能慢。”
“你的这种老太婆绣花的功法不适合武林中人，那都是粗人，好勇斗狠，没必要讲什么稳妥，我觉得应该注重战力。”
“你这是让他们送死！”
“我的办法肯定更适合打仗，毕竟他们只是一群炮灰，冲锋陷阵用的，没必要追求金刚不坏，只要能顶住大范围攻击就行。”
“他们毕竟是人族，多保留一丝元气也是好的。”
一群老头争得面红耳赤，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最近的一段日子，营地的一角整天都是吵嚷声。
争吵的这些老头都不简单，有资格在这里的人不是传法殿首座，就是藏经殿长老，在各自的门派里实力未必最强，战力也未必顶尖，但是说到见识广博绝对没人可比。
除此之外，这些老头还有一个优点，就是静得下心，因为不管是传法殿还是藏经殿都不是很热闹的地方，往往几个月看不到外人，偏偏这两个地方都非常要紧，坐镇在那里的人绝对不能走开，所以这两个地方的长老都得耐得住寂寞。
此刻，这群老头聚在这个地方，为的是进一步完备“虫王变”。
当初一开始进行“虫王变”的时候，璇玑、九曜诸派也挺重视，那时候碧连天还在联盟中，也派了人过来，甚至不属于联盟的太虚门也插了一手，可惜没有成功，在心灰意冷之下，各派都抽回人马，加上那时候谢小玉也有事，就干脆扔给罗老和几位大巫负责。
这些大巫实力不错，但是对道法并没有太大理解，完全是生搬硬套，最后能成功绝对是运气使然。
正因为如此，“虫王变”有很多不完备的地方，而且“龙王变”的痕迹很重，有些地方并不合适却硬搬过来。
这一次集各派之力，就是希望能完备《虫王变》，谢小玉还打算延伸出几种不同的版本，用在不同的地方，而修罗变就是已经确定的一种版本。
正是因为那头玄武，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那个叫拉古托的土蛮，谢小玉才会想到这么改。
修罗变注重防御，兼顾速度和灵活性，以近身战为主。
谢小玉甚至连怎么做都想好了——依靠战阵，再配合重甲提升防御，所以这不只是一套功法，更是一套战阵。
除了修罗变之外，另外一个确定的版本叫“霹雳闪”。
谢小玉的设想是融合剑修和雷修的法门，首先追求的是速度，其次是攻击力，作战的方式如同剑修，追求快速犀利，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至于雷法就夹杂在剑法中，剑发雷音，势若霹雳，一旦命中，雷火齐发。
修罗变和霹雳闪都是为了战争存在，单打独斗未必很强，可一旦有了规模，情况就不同了。
修罗变相当于披甲执锐的战兵，用于冲锋陷阵，攻城拔寨；霹雳闪则相当于轻甲飞骑，用于奔袭突击，转战千里。
谢小玉将大方向确定下来后就撒手不管，导致这群老头为了具体的细节争执不休，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搞出来的东西让人傻眼；比如修罗变需要适合乱战，所以大家都认为必须能够一心多用，紧接着就有人想到三头六臂，又有人提出天人感应，反正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都有。
“都是些异想天开的东西。”玄元子拿着一堆整理出来的资料，感到哭笑不得。
“因为某个人开了先例，想到什么就做，结果居然成功了，现在大家都在学他。”陈元奇半开玩笑地说道，他指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谢小玉。
谢小玉创的那些东西看起来都极为简单，即便不是修士都能想得出来，所以很多人非常不服气，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只不过没往那个方向想，正因为如此，现在大家做事之前都会多动一下脑子，这样一来，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就冒了出来。
“现在很多人都说‘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翠羽宫宫主也凑趣道。
“反正谁提出来，就自己想办法实现。”北燕山掌门左道人点了点头。
玄元子原本就没反对的意思，加上大家都这样认为，他就不加以阻止，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怕他们不务正业，心思全都花在这些不可靠的东西上。”
玄元子这是在自找台阶下，负责改进“虫王变”的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老，而且是传法殿和藏经殿出身，最年轻的也都有七、八百岁，怎么可能不知轻重？
“那倒是。”翠羽宫宫主顺着玄元子的口气说道：“那些异想天开的东西都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是战法和遁法，得让他们在这上面多花点心思。”
“战法倒是容易，因为有现成的榜样。”左道人说道，他指的榜样是太虚道尊留下来的保命六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众人都已经相信这就是太虚道尊搞出来的，因为保命六招的每一招都异常实用，是从佛道魔旁四门的一些无上大法演变而来，但是难度不高，练气层次就可以练成。
简单的六招却包罗万象，隐约透出一股宗师气派，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蟊贼的手笔？
那些长老当然不敢和太虚道尊相比，好在《保命六招》显然只是太虚道尊早年的东西，这就让他们有了不少把握，大家都拿出十二分力气想超过《保命六招》。
战法还容易点，所谓绝招，就是冷不防用出来就能够出奇制胜的玩意；遁法就没有那么容易，完全是真本事，没有一点取巧的余地。
“又要速度，又要灵活，又要能短距挪移，还要容易修练……”左道人摇着头，并不是说做不到，只是太难了。
“各位就不要再藏私了，有什么好东西就都拿出来吧！璇玑派只要是有关遁法的秘录全都已经整理出来，打算全都贡献出来。”玄元子趁机说道，他早有打算，想让各大门派消除门派之见，互通有无，取长补短。
以往各大门派敝帚自珍，不肯传出高深道法，甚至连自家弟子都没机会得到，实在让人感到遗憾。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那还好，现在大劫临头，没人敢说自己绝对没事，一旦身死道消，一身传承却来不及传下来，不但后悔莫及，那些高深道法就此失传更是令人痛惜。
“我也早有此意。”慕菲青第一个响应，他才不管玄元子说什么。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也连忙表态：“我只是担心各位看不上敝派那些浅陋法门。”
此人是某个中等门派的掌门，这种场合原本没他说话的余地，此刻他开口，目的和慕菲青一样。
有这两个人表态，其他人自然没话说，翠羽宫、百花谷更是积极响应。
翠羽宫和百花谷都不喜欢争斗，所以擅长的是辅助类的道法，翠羽宫长于阵法，百花谷长于加持和治疗，如果创出一种适合境界较低弟子的遁法，对她们最有利。
“我呢？我该怎么办？”明通一脸苦涩地问道。
现在明通的处境非常尴尬——名义上已经叛出碧连天，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是碧连天和这边的一条纽带，如果让他参与此事，碧连天会不会借这个机会重新靠拢过来？五行盟怎么办？但不让他参与，岂不是冷了他的心？
明通也明白这一点，想了半天，长叹一声：“算了，当我没提。”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虽然明通的处境让人同情，但是他们谁都不合适开口。
玄元子也异常头痛，他沉默半天，知道自己必须说两句，遂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碧连天的遁法也是一绝，特别是用在海上，不过……我等可能看不出什么名堂，不如让谢小玉看看？”
身为掌门，无一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其他人也连连点头，这件事他们无法决定，干脆扔给谢小玉。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明通连声说道，此刻他只希望谢小玉对遁法感兴趣。
不只是明通，众掌门也都有同样的想法，巴不得自家的东西能被采纳，这可是极大的贡献，而且很有面子，自家的东西能够被看重，证明他们的门派有过人之处，更重要的是，新的遁法创出来后，这个门派的弟子肯定最容易上手，领悟得也最透澈，这就是优势。
谢小玉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一叠秘录抄本，心中充满疑惑。
“我好像说过我不参与具体的过程。”谢小玉皱着眉头说道。
“这是碧连天的东西。”陈元奇解释这些抄本的来历。
“这不太好吧？”谢小玉立刻明白过来，他甚至能猜到明通的打算，也能猜到陈元奇将秘录抄本拿过来的用意，更能够猜到这是玄元子的意思。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想收集各派的遁法吗？他们拿来，你就收下。”陈元奇不负责任地说道。
“我不想欠碧连天的人情。”谢小玉看着陈元奇，玄元子不想做得太绝，却又不想出尔反尔，干脆将难题扔到他这边来，他何必接这个烫手山芋？
“些许小事，何必推三阻四？”陈元奇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看了看左右，轻声说道：“你难道想让我师兄跑来求你顾全大局？”
遇上陈元奇这个赖皮，谢小玉实在没办法，这恐怕就是玄元子让陈元奇拿抄本过来的原因，如果换成洛文清，肯定无法这样理直气壮。
不过这话也没错，谢小玉比玄元子更合适面对这个难题，玄元子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璇玑派，甚至还代表着以璇玑派为首的联盟。
地位越高，权柄就越重，越不能轻易欠人情。
“那你师兄欠我一个人情。”谢小玉顺势说道。
“没问题。”陈元奇回答得很爽快，反正两边欠来欠去早已经分不清，牵扯越多，反而越发显得关系密切。
将秘录抄本放在一边，谢小玉的注意力放到另外一堆东西上，那正是被玄元子斥为异想天开的几套方案。
同样一篇文字，不同的人看了之后感觉完全不同，玄元子觉得异想天开，谢小玉却一点都不觉得。
“看来修罗变的问题不大，霹雳闪倒是有点麻烦。”谢小玉一边翻，一边说道。
“那个三头六臂你怎么看？”陈元奇想听谢小玉怎么说。
“很有创意，不过三头没必要，多两颗脑袋不觉得累赘吗？不如多两双眼睛……或许再加上两张嘴？”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陈元奇愣住了，他没想到谢小玉更狠，三头六臂至少还有几分人的模样，但按照谢小玉的想法，那绝对不是人。
“慢点、慢点。”陈元奇连声阻止，然后疑惑地问道：“两双眼睛我明白，那两张嘴是干嘛用的？”
“念咒啊！同时施法……”谢小玉突然停下来，他发现还可以更进一步，三头六臂可以看成是三个人，如飞轮是两个人负责操纵，一个人负责前进和防御，另外一个人负责搜索和攻击，三头六臂也可以这样分工。
“这件事回头再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比三头六臂可行多了。”谢小玉显得很兴奋，因为他有了新的灵感，这个灵感不只能够用在修罗变上，或许还可以用在其他地方。
“真可怜。”陈元奇嘀咕一声，为那些武林中人感到悲哀。
“你先把另外一部分东西看完，然后再想想怎么折腾那些武林中人，师兄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陈元奇连忙提醒道，他知道谢小玉一旦有了新的想法，绝对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霹雳闪难道也有问题？”谢小玉随手翻了翻后面。
相对于修罗变的千奇百怪，霹雳闪就显得很没想象力，因为追求速度和攻击力，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所以那些设想几乎都是剑修的翻版，分歧顶多就是需要用哪种遁法、修练哪种剑术。
“看来不能全靠一群半截入土的老头，那群老头肚子里的东西确实不少，可惜没什么想象力，如果我需要的只是剑修，何必费这么大的工夫？”谢小玉抱怨道，但这话也只能说给陈元奇听，在那些老头面前他可不敢放肆。
陈元奇直翻白眼，觉得人和人真不能比，那些异想天开的东西在谢小玉的眼里居然只算中规中矩，而中规中矩的东西在他眼里则变成没有想象力。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补完吧，我已经有一些设想，你拿去给那些老头看看，让他们试一下。”说着，谢小玉转身在墙边的柜子里翻找起来。
“你既然有想法，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这次换成陈元奇抱怨了。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翻出两张纸扔到陈元奇面前。
陈元奇只看了那两张纸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谢小玉设想的霹雳闪居然也是以阵法为主，那是攻击型的阵法，作用如同床弩，能将很重的东西以极快速度射出去，首先被射出去是雷矢，重百十斤，其速如电，其力万钧，当者披靡；紧随其后射出去的是人，借助雷矢势如破竹的一击，这些人破开敌方战阵，直接杀入中央，甚至将对方的战阵完全打穿。
“你够狠！迅猛狠辣，雷霆一击，确实和名字很相配，不过这招有进无退，一旦受挫，结果就是粉身碎骨。”陈元奇唏嘘不已。
陈元奇想起那头玄武，这招最怕的就是防御惊人的对手，一旦破不开对方的防御，结果会非常凄惨。
“放心，我不会用剔刀砍骨头，如果碰到骨头，当然是修罗变上，修罗变是大砍刀，最适合硬碰硬；剔刀是对准要害下手，一刀下去，立刻致命。”谢小玉自有打算。
“如果大砍刀砍不动呢？”陈元奇仍旧有些不信。
“那就用飞轮战阵碾压，飞轮战阵就相当于铁锤。”谢小玉立刻说道。
这次陈元奇没有说什么，他原本担心谢小玉地位提升，人也变得冷酷，像当初那个守北望城的都护大人那样拿人命换取胜利。
“好吧，我拿去给他们。”陈元奇将那两张纸收起来。
“我听说他们吵得很厉害。”谢小玉问道。
陈元奇揉了揉额头，无可奈何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最妙，别人的东西看不上眼，又没有一个人整合……就算有这个人，恐怕也难以服众……不然你试着整理一下？”
陈元奇这绝对是馊主意，那群老头全都是道君，还都是老资格的道君，怎么可能听一个后辈的调遣？
不过谢小玉也不是没办法，道：“光会耍嘴皮子没用，让他们各组一队按照自己的想法试，最后比比看谁更高明，便一目了然。”
“有道理。”陈元奇早就看不过去了，那些老头争执到最后，根本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好像不如此就显示不出自己的价值似的。
“说得好，不过他们如果听到的话，肯定会骂你忘恩负义。”
虚空中传来玄元子的声音，他手里拿着几块传承玉玦。
“这是……”陈元奇看着那些玉玦。
玄元子朝着谢小玉努了努嘴。
“给我的？”谢小玉也注意到玄元子拿的玉玦。
“你肯定也埋怨过我，觉得我把一大堆麻烦扔给你。”玄元子笑道：“你看，现在好处就来了。”
谢小玉很聪明，立刻就明白前因后果，碧连天将遁法抄录一份送给他，等于送给他一个人情，其他门派看到后不甘落后，也都有样学样。
“这里面不但有功法，还有前人的感悟。”
在来之前，玄元子就将这些传承玉玦看过一遍了，他倒不是在乎这些遁法，而是怕有人在玉玦中做手脚，所以先检查一遍。
“哎哟，这个人情可就大了。”陈元奇装腔作势地喊道。
谢小玉不理陈元奇，从玄元子手中接过那些玉玦一块一块看过去。
玉玦中不只有遁法，只要和遁法稍微沾上边全都收录在里面，其中就包括翠羽宫的那些阵法。
当初谢小玉第一次前往翠羽宫的时候，曾经向姜涵韵提出过交换，那时她不肯答应，后来翠羽宫的人后悔了，曾经托陈元奇说话想重提此事，却被他拒绝，没想到这些阵法还是到了他手中。
“是不是很有意思？”玄元子仍旧是一脸笑容。
好奇之下，陈元奇也拿起一块玉玦看了起来。
“哇，不得了，全都是不传之秘！换成往日，恐怕连那些掌门弟子也别想得到。”陈元奇讶异不已，道：“还唯恐你没时间参悟，竟连感悟都有，根本用不着你自己琢磨……这帮家伙简直是恨不得撬开你的脑袋，直接把他们知道的东西全都灌进去。”
这些玉玦如果不是给谢小玉的，陈元奇甚至会怀疑拿出这些东西的人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因为这种传授方式固然能够让人很容易学会那些秘法，却也少了摸索的过程，绝对不是好事。
任何道法修练到高深之处都要靠自己感悟，需要自行摸索出一条路，别人帮不上忙，这种填鸭般的传授方式最后会成为难以跨越的障碍，根本就是揠苗助长。
不过谢小玉是例外，陈元奇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遇到障碍。
“这确实是不小的人情。”谢小玉没有拒绝的意思。
当初谢小玉憋着一口气不要翠羽宫的好处，是因为他不想让翠羽宫的人看轻，现在他用不着这么想了。
地位变了，人也变了，想法也会随之改变，现在的谢小玉用不着担心欠人情，他要还的话很容易，而这些东西确实对他很有用。
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谢小玉博闻强识，只有谢小玉自己知道这不是真的。
在元辰派的时候，谢小玉确实看了不少书，不过那时候他的境界太低，地位也不高，很多东西都没资格接触；被放逐到天宝州后，谢小玉的境界提升太快，根本来不及积累，同为真君，洛文清、姜涵韵、麻子等人会的法术都比他多。
如果谢小玉是真正的剑修还好，一心追求剑道，无须旁顾，可惜谢小玉不是，他要走的是一条绝无仅有的路，他要开辟术宗肯定要什么都会。
“我得找一个机会当面谢谢各位掌教。”谢小玉说道。
“确实有这样一个机会。”玄元子轻拍一下手，道：“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新的飞天剑舟已经造好了。”
“飞天剑舟？”谢小玉有些意外，毕竟已经造了几千艘飞天剑舟，似乎没什么稀奇的，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难道那个幻境已经成功了？”谢小玉连忙问道。
车轮碾压路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路面是用煤渣混合石子铺成，铺的时候还混合石灰和塘泥，所以很结实，车跑在这样的路上很平稳。
路边上人来人往，却都少了几分生机。
天宝州的人虽然被生活压弯了腰，活得庸庸碌碌、了无生趣，但是多少还有些喜怒哀乐；但这些人却如同行尸走肉般，感觉很诡异。
路边也有一幢幢楼宇，大多是竹木结构，外面涂抹了泥再油漆彩绘，甚至刷金涂银，这种虚假的奢华和肤浅的繁荣倒是充满天宝州的味道。
天宝州的人为了生活苦苦挣扎，又喜爱追求财富，所以才有这种独特的风格。
除了人之外，这里的一切都和临海城感觉很像。
“怎么样？这个幻境还能凑合吧？”花锦云笑咪咪地问道。
“很不错。”谢小玉看着四周，然后用脚蹭了蹭地面，确实有煤渣地的感觉。
幻境能够做得如此真实很不容易，更难的是如此繁琐和复杂，同样是幻境，青岚的画轴就简单得多，画轴内有溪流、水榭、竹林、花草，一切都如同真的一样，但是面积不过数亩方圆，完全不能和这里相比。
眼前这座城是按照临海城的模样构建，长二十二里、宽十八里，有几十万幢房屋，连街道都有数万条之多，更不用说那些花草树木及房屋内的东西，要造成这样一座幻境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倾注多少人力？
“花谷主费心了。”谢小玉由衷地谢道。
“没什么，我百花谷别的不多，唯有仆役的数量恐怕只有青木宗可以和我们一较高下，几百万人要将整座临海城弄清楚也就用了十几天时间。”
花锦云说得很轻松，但谢小玉心里明白，实际上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就算人多势众，最后也要汇聚起来，百花谷又没有菩提珠这样的宝贝，也没有天机盘帮忙演算，负责汇总的人肯定异常辛苦。
“你如果要感谢的话，我倒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花锦云趁机说道，她花了这么多心思有所目的。
“谷主都没办法解决，在下恐怕更没这个本事了。”谢小玉现在也变得油滑起来。
“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花锦云不会让谢小玉轻易闪过，道：“百花谷虽然以幻术闻名，不过要建造这样庞大繁复的幻境仍旧力有未逮，所以我求了另外两个门派帮忙。”
谢小玉闻言，立刻明白花锦云想要什么。
就和碧连天一样，百花谷也开始拉其他门派进来，不过女人做事谨慎，不像碧连天那样动作太大，而是像璇玑派那样慢慢来，第一步是拉两个门派进来，以后或许还会增加。
对于这种私下拉门派进来的行为谢小玉并不在意，只要能够控制得住，拉进来的门派越多实力越强，当然，像五行盟这样就不行了。
另一个让谢小玉放心的原因是玄元子就在旁边，如果花锦云拉进来的这两个门派会惹麻烦，玄元子肯定会立刻阻止，既然他没发话，意味着他也乐见其成。
“不知道是哪两个门派？”谢小玉问道，这是例行公事。
其实谢小玉一点都不在意，只要不是元辰派、不是剑派联盟和五行盟的成员、不是婆娑大陆的佛门，他都不会在意。
花锦云心中大喜，她看得出来谢小玉没有反对的意思。
“一个是观月台，另外一个是云淑楼。”
谢小玉先是一愣，然后又变得淡然，他听说过这两个门派，特别是观月台绝对赫赫有名，别说百花谷比不上，甚至璇玑派的底蕴都不及观月台深厚。
观月台的祖师也是十尊者之一，是和兰仙子齐名的凌波仙子。
翠羽宫尊兰仙子为祖师其实有点牵强附会，创立翠羽宫的人只是得了兰仙子一些指点，兰仙子飞升时又留下一些笔记和心得，所以只能算是有点渊源。
观月台却是凌波仙子一手所建，有凌波仙子全部的传承，所以观月台一直比翠羽宫强得多，一个在大门派里垫底，一个属于中等偏上。
“其实百花谷、观月台和云淑楼原本就是一家，凌波祖师惊才绝艳，各方面都有涉猎，世人都只知道她有二十四个弟子，却不知道她还收了三百多个记名弟子，每个人都得到一部分传承，这些传承有的失传，有的被别派所得，只有我们三家延续下来。”
花锦云这样解释为的是让谢小玉明白，她拉观月台和云淑楼进来是有原因的，和碧连天完全不同。
“既然是这样……就麻烦师叔代为安置。”原本谢小玉就没打算拒绝。
观月台和云淑楼都是女修门派，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太会惹事生非，再说这两个门派确实有用，凌波仙子的传承很杂，水法、幻术、疗伤、下毒、炼丹、制符、各种加持，简直一应俱全。
将来出海，水法肯定有用，因此碧连天被踢掉后，谢小玉一直烦恼如何弥补这方面的损失，这下子不成问题，凌波仙子传下来的道法肯定不会比碧连天的传承差。
幻术同样对谢小玉有用，《六如法》的梦、幻两式都和幻术有关，一直以来他都缺乏这方面的指点。
疗伤更有用，大劫一起，没人会嫌擅长疗伤的人太多。
下毒和炼丹对谢小玉意义不大，但对洪伦海却意义重大，凌波仙子也是炼丹宗师，而且用毒也是宗师级。
制符同样有用，那是谢小玉的本行，自从他得到《剑符真经》的残篇，已经打定主意在符道上多花点心思。
最后就是各种加持，那原本是和尚的拿手好戏，而凌波仙子的传承绝对不比佛门差。
不管怎么想，谢小玉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花锦云同样暗自高兴，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可不容易，不过她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很淡定地说道：“其实我们还创了另外两套幻境。”
“不知道另外两套幻境有什么妙用？”谢小玉顿时来了精神，他很清楚如果刚才没有答应得那么爽快，恐怕花锦云就不告诉他此事。
“现在这套幻境只是胜在地方大、细节多，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在这里你我都只是普通人，不能施法，连武技都无法施展。”花锦云先将第一套幻境贬低一番，为的就是衬托另外两套幻境。
对此谢小玉并不在意，这套幻境是让那些普通人消磨时光用的，否则长时间旅行会让人发疯，当初他把自己家人扔在芥子道场里，才几年的时间他家人就已经受不了，只能整天睡大觉，将来出海，可能十年八年都在海上，既然是为了消磨时间，法术、武功之类就没什么必要。
“第二套幻境就和你们剑宗的传承之地差不多。”花锦云说道。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大门派都有各自的传承之地，这并不稀奇，要建造也不算难，因为里面的场景非常简单，剑宗的传承之地还有一座剑山，有些门派的传承之地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平地，这种幻境的关键就是模拟法力的运转和法术的效果。
“传承之地……”玄元子在一旁搭话：“能不能再做一个乱战之地？”
玄元子想到的是让底下的人操演阵法，因为人多势众、修为高深，并不意味着就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当年神道大劫，神皇手中的力量并不比佛、道两门强，神皇大军不过精锐千万，而佛、道两门高手如云，修士过亿，如果能形成合力，一上来就可以将神皇歼灭，可惜各派没有那样的心思，就算被各个击破后，佛、道两门仍旧有各自的打算，就算少数几派能做到精诚合作，也比不上神皇大军令行禁止。
因此，要打赢仗就必须练兵。
但练兵没有那么容易，几万人还好说，换成几百万人甚至几千万人开动一次飞轮，需要花费的资源就让人心惊肉跳。
不管是世俗还是修士的世界，战争最终打的是资源，如果能够在幻境里练兵，消耗就小得多。
“最好再加一套，就做成一片血海，让人在里面互相残杀，没有任何限制，只要能把对方杀掉就行。”谢小玉又是灵机一动，瞬间就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花锦云有些为难，并不是做不到，而是太血腥了。
“这是为了修罗营准备？”玄元子问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
既然叫修罗营，自然要有修罗的风格，修罗最有名的就是喜欢争斗，传说修罗一族生于无尽血海，天生神力，更有许多不可思议的神通，但是天性喜欢争斗，自家人都常常会杀个血流成河。
“不只是用于修罗营。”
谢小玉自有打算，他和妖族、鬼族都有过接触，这两族等级森严，讲究弱肉强食。
人族在太古之时还茹毛饮血，骨子里带有一股野性；远古之时虽然已经开化许多，却仍旧有活祭之类的事，而且动辄灭族；到了上古年间，佛、道两门成为主流，教化民众，订立规矩，从此天下太平，不过人族的棱角也被彻底磨平，野性尽消，血性就渐渐淡化，平时倒是没什么，现在天地大劫，妖、鬼、魔三族重现，就不是好事了。
谢小玉希望借助这个血海幻象唤醒人族心中的野性，哪怕变得残忍、暴虐一些也无所谓。
谢小玉之所以选择修罗界，是因为修罗作战一向没章法，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杀掉对手，什么招都能用、什么招都敢用，和妖族、鬼族相比，修罗更凶、更狠、更野蛮、更狂暴，杀性也更重。
“好吧，我试试看。”花锦云不再推托，她已经从谢小玉和玄元子的一问一答中听出不少东西。
修罗营肯定和修罗变有关，而且谢小玉还有更大的计划，不过花锦云不适合多问，毕竟百花谷还没真正进入这个圈子。
谢小玉也没兴趣多说，有些事能做，但是不能说出口，所以他连忙将话题拉回来，问道：“最后一种幻境呢？”
花锦云迟疑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那其实不能算幻境。”
花锦云看了陈元奇一眼，才继续说道：“我听说你希望在打仗的时候能掌控全局，命令可以直接下达到每一支小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级一级传下去，你还希望能够随时知道每一支小队的情况，甚至你想让那些士兵充当你的眼睛和耳朵？”
很明显，花锦云说的这些全都是从陈元奇那里听到的。
谢小玉眼睛一亮，他总算明白这才是花锦云真正的底牌。
不用说，第三座幻境肯定就是这套东西，而要维持这座幻境肯定需要很多人，这就是百花谷的价值所在，也是拉观月台和云淑楼进来的理由。
“这实在太好了！”
谢小玉装出兴奋的样子，但这倒不完全是假的，他有天机盘，可以迅速推算出战局的变化，可惜命令传达成了瓶颈，一级级传下去至少要半刻钟，这还是没有一点耽搁的情况下。
在鬼门里的那段日子，谢小玉就已经发现这个问题，那时候他手下还只有十几万人马，可大劫一起，他需要指挥的就不只这个数目，少说有几千万人，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谢小玉曾经试过用传音之法，可惜用处不大，能够控制的人有限，有时候还会出现差错；他也试过用信号旗之类的办法，效果也不怎么样，反而会暴露他的位置。
谢小玉没想到，最后反而是百花谷帮他解决难题。
而谢小玉仔细一想，觉得幻境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只需要将幻境和现实重叠，那边看到的东西他也能看到；而他做出的决定，可以透过幻境瞬间让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的使命。
突然，谢小玉又想到另外一个用途。
“不忙着完备，时间有的是，先将这套幻境改一下，让那些驾驶飞天剑舟的人使用，我要随时能知道每一艘飞天剑舟的情况，要随时能和他们联络。”
谢小玉一直担心飞天剑舟的秘密会被人窃取，所以虽然已经建造几千艘飞天剑舟，但是真正派上用场的只有百余艘，但有了这套幻境后，谢小玉就没那么多担忧了。
花锦云迟疑片刻，面露难色地道：“这恐怕不太容易，距离上有限制，最远不得超过三万六千里。”
谢小玉顿时皱起眉头，虽然三万六千里听起来很远，但是对广阔无垠的大海来说根本就是很短的距离。
好半天，谢小玉咬牙说道：“勉强够用了，反正以后出海时船队都会聚拢在一起，距离不会太远……当然，如果能更远一点，那就最好不过。”
谢小玉提出要求，花锦云自然高兴，但是她不敢一口答应，唯恐把话说太满，到时候办不到，便道：“我回去后想想办法。”

第二章 逼宫，传位
“嗡嗡嗡——”
天空中满是扇轮转动的声音，一艘艘天剑舟在营地四周缓缓降落，从天剑舟里面出来的全都是女人，是观月台的人来了。
“这两群女人一过来，可就有意思了。”陈元奇远远看着，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
“怎么回事？”谢小玉感觉到陈元奇话中有话。
“看来你在元辰派的时候，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陈元奇戏谑地看了谢小玉一眼，道：“当年兰仙子和凌波仙子对太虚道尊都有意思，又都容不下对方，最后这两位仙子谁都没得手，所以她们在的时候都看对方不顺眼，等她们飞升后，这段恩怨也被她们的后辈传承下来，还好两个门派相隔很远，两派的弟子很少有机会碰到，不然……”说到这里，陈元奇连连摇头。
“你们知道这件事却不提醒我。”谢小玉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怪不得玄元子把这三个门派交给他管，还特意划出一片区域让他安顿这三个门派。
“或许她们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相安无事。”陈元奇笑嘻嘻地说道。
陈元奇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争吵声。
争吵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刚从船上下来的观月台门人，另外一个人是负责维持秩序的翠羽宫弟子。
只是转眼的工夫，争吵就升级到冲突，两边都有人过来帮忙。
“这就是世仇，持续上万年的世仇，你最好习惯，以后这种事会经常发生。”陈元奇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谢小玉感到很头痛，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上一场大劫的恩怨居然积累到现在，太虚道尊实在是害人不浅。”谢小玉发出由衷的感叹。
“别人都有资格说这话，唯独你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绮罗出现了，她显然是被争吵声吸引过来，恰好听到陈元奇和谢小玉正谈论这个话题，而李太虚和两位仙子之间的关系让她联想到她和青岚。
谢小玉一阵尴尬，不过他也暗自庆幸绮罗和青岚不是那两位仙子，特别是青岚根本没想过任何名分，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太虚道尊要是能学你就好了。”
陈元奇开着玩笑，旁边顿时响起一声冷哼，虽然陈元奇是道君，但在这件事上绮罗绝对不会买账，脸色说变就变。
“应该说他运气好，遇到的是我们。”绮罗语带幽怨地叹道：“兰仙子出身名门，从小就有女神童的称号；凌波仙子也是天之骄女，成名极早，就算没有神道大劫，她们也会成为顶尖人物，像她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听到绮罗绕来绕去又绕到自己身上，谢小玉头都痛了，连忙劝解道：“这有什么关系？神道大劫中最出色的是李太虚，他可不是什么高贵出身。”
“那是你的看法。”绮罗冷笑一声，朝着远处又开始争执起来的两群人努了努嘴，道：“别看她们吵得凶，实际上这是一种姿态，为的是显示对方才有资格成为她们的对手。”
绮罗这番话中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谢小玉明白绮罗心里不痛快，不管是翠羽宫还是观月台对她和她出身的霓裳门一向瞧不上眼。
那边正在争吵，这边还有一个女人借题发挥，谢小玉只觉得脑袋快炸开了。
“你想要我怎么办？”谢小玉郁闷地问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得让她们对我另眼相看。”绮罗噘起嘴巴。
谢小玉明白了，绮罗莫名其妙发这顿牢骚，是因为女修门派越来越多，本来在这里，女修门派中翠羽宫排第一，霓裳门排第二，现在连翠羽宫第一的地位都难保，霓裳门更不知道会被挤到哪里，绮罗会跑过来是要为霓裳门争面子，也是为她自己争面子。
以绮罗粗枝大叶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这么“深谋远虑”，显然背后是她的师父、师叔们出谋划策。
让谢小玉郁闷的是，他还不能不理，绮罗是他的老婆，霓裳门是绮罗的师门，万一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借打压霓裳门扫他的面子，后果将很难预料。
“你们霓裳门有几个道君？”谢小玉咬牙问道。
霓裳门糟糕的名声早就让谢小玉厌烦，他决定趁这一次解决，同时他也不喜欢被人算计，他要那些暗中算计的人付出一些代价。
“怎么？你打算让我们和那两个门派开战，还是有别的打算？”绮罗小心地问道，这可不是她希望的。
“先回答我。”谢小玉的语气越发重了。
“有三个，一个是门主，另外两个人各掌一脉。”绮罗愣愣地说道。
“在霓裳门，真君就可以成为长老，是不是这样？”谢小玉再问道。
“你想让我当长老？”绮罗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难看。
霓裳门的规矩是长老必须独身，历任长老要不是独身，要不是抛夫弃子重新回归，而霓裳门弟子嫁人其实有点类似入世修行。
绮罗不禁怀疑谢小玉是不是生气了，不要她了。
让绮罗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的想法更惊人。
“不是让你当长老，是让你们门主退位，你来做门主。”
“你是刁难人！”绮罗怒了，她现在明白谢小玉根本不想帮忙，所以开出这个不可能达到的要求。
“算不上刁难，别人看不起你是因为霓裳门的缘故，而霓裳门之所以被人看不起是因为那些门规，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从根本上着手。”谢小玉很坚决地说道。
一间房间内，一群女人全都在发愣。
这些女人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其他人有的看起来二十多岁，还有些人像是十几岁的少女，实际上她们真实的年龄都比外表大得多。
这里只有三张椅子，三个女子坐着，其他人全都站着。
那三个坐着的女子中，正中央的女子看起来最年长，雍容华贵，气质高华，上身一件银缎子丝绒短袄，下身一件百花褶裙；左边的椅子坐着红衣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给人的感觉仿佛一团火；右边的椅子坐着青衣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文静恬淡，如水一般轻柔。
这三名女子正是霓裳门的道君、绮罗的师祖，在旁边站着的女子则是绮罗的师叔和师伯。
“这丫头翅膀长硬了，野心也越来越大。”红衣女子怒气冲冲地骂道。
“这倒未必，我更愿意相信她的理由。”霓裳门门主一脸淡然，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我原本不合适说话，毕竟绮罗是我这一脉，既然师姐开口了，我也说两句。”青衣女子咳嗽一声，不疾不徐地说道：“绮罗这丫头只要不殒落，必然是十尊者一类的人物，这没人反对吧？”
众人皆沉默，没人敢否认，也没办法否认。
看到众人不说话，青衣女子继续说道：“自从观月台、云淑楼来了之后，我们霓裳门的地位就越来越低，弟子们都不敢出门了。”
青衣女子说得还算客气，其实不只是霓裳门的弟子不敢出门，她们这些长老也一样，这段日子没少受白眼。
“难道谢小玉真的有办法改变这一切？”红衣女子也来了精神。
“那小子的本事不能以常理臆测。”霓裳门门主对谢小玉倒是挺有信心。
众位长老一起点头，因为绮罗的缘故，她们是最早对谢小玉有所注意的门派，亲眼看着谢小玉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怕就怕绮罗坐上门主的位置后会大动干戈。”一个站着的女人轻声说道，她说这话多少有点私心，以前的弟子一下子跑到自己头顶上，谁都不会高兴。
“那又如何？”青衣女子可没这样的想法。
地位不同，眼光也不同，其他长老可以缩起头在门派里摆威风，青衣女子却做不到，身为道君，她在外面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就算别人对她很恭敬，也是表面上的客套，背后的白眼和冷嘲热讽让她感到抬不起头。
“就算只为了不再受气，我也赞成让那丫头试试。”另外一个女人也跟着说道，她是绮罗的师父，当然要力挺自己的徒弟。
“不如这样，我们干脆全部放权让小辈去折腾。”青衣女子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的意思很明显，是要退居幕后成为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并不一定是真仙，一般而言，新的掌门上台后，权力重新分配，原来的长老就成了太上长老。
站着的女子们全都一愣，却也没人反对，如果换成其他门派，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长老，特别是一些重要位置上的长老有着极重的权柄，还涉及很多利益，可成了太上长老后，这一切都要拱手相让。
霓裳门却不一样，只是中等门派，又是以女修为主，所需的资源一部分来自于嫁出弟子得到的聘礼，另外一部分是靠弟子们纺纱、织布、制作法袍出售，霓裳门后山种了万亩桑林，用来喂养灵蚕，制作出的法袍是上等货色，向来卖得不错，好处就这么多，多被三位道君得去，长老们分到的并不多。
至于功法，在绮罗寻回飞针绝技之前，只有一部《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红衣女子打破沉默，问道：“让出长老的位置倒是没什么，问题是谁来接？”
这也是霓裳门一个很尴尬的地方，霓裳门人才稀缺，创派三千多年，真仙只出了一位，就是她们的祖师，道君前前后后只出了七位，所以真君就可以担任长老，偏偏下一辈中只有绮罗是真君。
“咱们的底蕴还是不够啊。”霓裳门门主长叹一声，她原本对绮罗的这个要求有点排斥，此刻她终于想通了，与其做一个窝囊的门主，还不如做一个风风光光的太上长老。
“不能便宜这个小子。”红衣女子咬牙道：“他能将一群普通人强行提升到真君境界，让他帮我们培养百来个真君，这不过分吧？”
“还有灵丹，少说要他……六颗。”一个站着的女人提议道。
坐着的三个女人顿时眼睛一亮，她们都已经是道君巅峰，却被瓶颈卡了几百年，只要运气不差，两颗灵丹绝对足够帮她们破开瓶颈。
“我们应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尽可能从那小子身上割一块肉下来，但是又不能让他恼了，和我们一拍两散。”青衣女子悠悠说道。
青衣女子倾向于让位，而用门主之位换取好处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之事，这就和以往嫁出弟子一样，属于一桩买卖。
拿到那份礼单时，谢小玉脸色发青，不过最终他还是认了。
霓裳门能够这么爽快地答应已经很出乎谢小玉的预料之外，至于她们会漫天开价并不奇怪，她们不这么做，那才让人意外。
虽然心痛，谢小玉还是将东西凑齐了。
将绮罗推上霓裳门门主的位置并不是谢小玉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谢小玉做事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他肯花这么大的代价有两个理由，其中一个理由是他的老婆绝对不能让人看不起，这是身为男人的职责；另一个理由则是他打算将霓裳门变成嫡系。
谢小玉现在的嫡系不多，从天宝州带出来的那三十几个人是嫡系；罗老、莫伦、天蛇、敦昆及他们的寨子也是嫡系；至于后来加入的苗寨和那几万名和尚虽然也是嫡系，关系却远得多。
谢小玉一直希望再培养几支嫡系人马，已经被他列入名单的，一个是安阳刘家，当年的冤家对头现在却化敌为友，想起来就让人感觉可笑；另外一个就是霓裳门。
礼物备好后，谢小玉也没选良辰吉日，就带着绮罗往霓裳门的驻地而去。
在这片营地中霓裳门也占据一角，虽然只是中等门派，弟子数量却不少，这曾经是霓裳门让人诟病的地方，霓裳门选择弟子不讲究资质，反正大部分弟子最后都会嫁出去，为师门换取一批资源，自然弟子的数量越多越好。
和其他门派的驻地一样，这里也是一片高出海面的平台。
作为一个临时的营地，这个地方自然好不到哪里，海中竖着一根根金属杆子，中间搭着一面面金属网格，构成这片很大的平台，上面全都是帐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顶帐篷都不大。
谢小玉刚到，一群人已经从里面迎出来。
霓裳门开价时一点都不客气，礼数却很周到，三位道君和所有长老全都迎出来，让谢小玉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时，对面的平台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谢小玉。
“这才是金龟婿，可惜不是我的。”
“他看起来年纪好小，却已经名满天下。”
“听说门主打算让位给绮罗，这个女人真是好运。”
“你还算好的，知道秦丽吗？当时她也去了元辰派，绮罗倒楣的时候她还到处幸灾乐祸，结果呢？人家因祸得福。”
“这是每个人的命，羡慕也没用。”
众女弟子叽叽喳喳议论着，眼神中全都充满嫉妒和向往。
谢小玉全都听到了，他也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自在。
好在时间不长，谢小玉被那群女人簇拥着进入正中央的一顶大帐篷里，这里就相当于以前的议事大殿，但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因陋就简。
那些长老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她们四下散开，将这顶帐篷团团围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帐篷内就放着五张蒲团，正好一人一张，这绝对不算简陋，反而显示出一种尊重，毕竟谢小玉只是真君，绮罗更是霓裳门的弟子，现在却和三位尊长平起平坐。
“不必客套。”霓裳门门主说道，然后第一个坐下来。
谢小玉等到三位坐下，这才拉着绮罗坐下来，这种不卑不亢的气度让霓裳门门主暗自点了点头。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了。”霓裳门门主先客套一下，紧接着转入正题，道：“听绮罗说，你有办法让霓裳门成为受人崇敬的大派。”
谢小玉在心中暗叹：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自己只说过能够让霓裳门摆脱现在的尴尬名声，并没说让霓裳门成为大派，而这位门主随口一句话就将条件提高许多。
好在这个条件，谢小玉也不是不能接受。
霓裳门是女修门派，而女修门派排名都很靠后。
翠羽宫排名垫底，甚至比不上、中等门派中最靠前的三个门派，百花谷、云淑楼稍微好点，不过百花谷凭的是数百万名仆役，云淑楼则是因为医术高明，受过她们恩惠的人太多，没人敢得罪她们，这两个门派真正的实力还不如翠羽宫，稍微强点的只有观月台，不过观月台传承太杂，虽然道君、真仙数量比翠羽宫多，真打起来也未必是翠羽宫的对手。
“成为大门派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能不能受人崇敬就不好说了。”谢小玉这样说就等于已经答应了。
“真的？”红衣女子还有点不相信。
“如果真的能让霓裳门跻身于大派之列，我们退了也值得。”青衣女子趁机说道。
霓裳门门主则沉稳得多，她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中间。
这枚戒指五光十色，表面浮动着一团七彩光华，绝对不是凡物。
“此物乃是霓裳门门主的信物，传给了我师父，我师父又传给我。绮罗，现在这东西就交给你了。”霓裳门门主毫不掩饰留恋的神情，将戒指推到绮罗面前。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红衣女子突然伸手一拦，转头朝着谢小玉问道：“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红衣女子这是要摊牌。
在来这里之前，谢小玉就已经有所准备，道：“霓裳门的名声如何，想必用不着我说了。”
红衣女子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谢小玉趁势说道：“所以霓裳门的门规必须改。”
这三名女子并不感到意外，她们已经预料到了，不过有些话她们仍旧要说。
霓裳门门主轻叹一声，道：“霓裳门能够屹立不倒，可多亏这条门规。”
青衣女子也说道：“女修门派生存艰难，想长久存在，要不寻求托庇，要不在夹缝中求存。霓裳门透过嫁出弟子广结人缘，其他门派才有所忌惮。”
青衣女子迟疑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说道：“霓裳门的功法也需要阴阳调和，才能修练到大成。”
“我没说要全改。”谢小玉伸出一根手指，道：“就改一条——从今以后，霓裳门不再靠嫁出弟子换取聘礼，相反的，霓裳门还会划出一块地盘让夫妻俩居住，不愿意住的话，当做别府也行，有空可以回来住两天。”
“你的意思是招赘？”红衣女子眼睛一亮。
“不是，绝对不是。”谢小玉连连摇头，如果改成那样，他岂不就成了第一个入赘的女婿？
以往霓裳门是用弟子换取资源，谢小玉想改变这种方式，变成用弟子换取别派修士效力。
“天底下，穷人占大多数，修士也一样，大部分修士都混得很不如意。”谢小玉说的是自己的感叹，当年他在元辰派就属于混得不如意的，后来更不用说。
感叹片刻，谢小玉继续说道：“修练需要的不过是三样东西——功法、资源、指点。资源没话说，谁都缺，连大门派也不能保证每一个弟子都有足够的资源，因此霓裳门提供不了资源，别人也无话可说。大部分散修已经习惯自己寻找资源，没人愿意吃软饭，世家弟子在这方面就差点，不过有世家作为后盾，总有些资源可用，也用不着你们操心。霓裳门还可以提供一个交易的场所，让他们互通有无，大家都是自己人，交易起来划算得多，霓裳门也可以从中得到好处。”
“功法就是霓裳门能拿出来吸引人的地方，散修大多缺适合自己的功法，世家在功法方面也很吝啬，霓裳门只要稍微拿出有价值的功法，就会吸引很多人投奔。”
“至于指点也一样，只要迎娶霓裳门的女弟子，修练中如果有问题就可以得到指点，这对你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很多散修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这些人能够归心吗？”红衣女子抢着问道。
“我倒要问，现在的霓裳门难道就人人归心？”谢小玉一阵冷笑。
红衣女子顿时说不出话来，霓裳门靠弟子构建起来的关系网非常脆弱，顶多就是借势罢了，真的有事发生，不管是那些嫁出去的弟子还是她们的丈夫都未必会赶回来帮忙。
“万一喧宾夺主怎么办？”霓裳门门主另有顾虑。
“那些人既没职权，互相之间也没有统属关系，根本不可能凑在一起，凭什么喧宾夺主？就算出了一、两个有野心的家伙，而且召集一批人想夺霓裳门的基业，旁边的人难道是瞎子，会任由他们胡来？”
谢小玉根本不担心这种事会发生，观月台和翠羽宫就是最好的证明，从来没人敢打她们的主意。
事实上，十尊者留下的门派都是如此，只要这些门派不打别人主意，就没人敢招惹。
“万一那些散修野性难驯，在外面惹事生非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替他们擦屁股？”红衣女子还有问题。
谢小玉顿时有些不悦，之前的问题都说得过去，这个问题就是无理取闹。
谢小玉看了红衣女子一眼，问道：“您若是有一个宝贝女儿，会把她嫁给一个喜欢惹事生非的莽撞小子吗？”
红衣女子说不出话来。
霓裳门门主见状，连忙说道：“若是有人故意生事呢？又若有人设计陷害……”说着，霓裳门门主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小玉。
红衣女子的话是无理取闹，霓裳门门主的话就不同了。
“所以霓裳门必须有一些让人忌惮的东西。”谢小玉嘿嘿一笑，他的笑容异常阴冷，带着一丝邪异与杀气。
“我请三位看点东西，看完后再点评一番。”谢小玉信手一挥，瞬间化出一面水镜。
水镜上映照出的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一头独角鲸悠闲地游着泳，不时喷出数十丈高的水柱。
独角鲸是一种常见的海中妖兽，皮粗肉厚，生命力强，如果不能一下子杀死，就要承担它的反击，实力差的人看到它就逃，实力强的人却没兴趣猎杀它，因为独角鲸身上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杀来吃肉或者熬油。
“这算什么？”红衣女人一脸不屑地道：“随便一个真人就可以搞定。”
红衣女子的话音刚落，一张巨网瞬间出现将那头独角鲸困住，紧接着无数道黯淡的人影同时出现，每个人拉住一根网丝猛力一拽，那极细的丝线如同刀锋般切入肉里。
只是片刻工夫，那头巨鲸就变成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身上的肉全被锋利如刀的细丝剔下来，几乎同时，那些黯淡的人影仿佛幽灵般迅速隐去。
此时，红衣女子再也没有刚才的不屑，那一个个犹如幽灵的人境界都不是很高，顶多练气七重，但是所展现出的实力却比真人更恐怖。
“这是剔骨刃。”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水镜中的影像瞬间变换，这次映照出来的是一座小岛，岛上随处可见一条条很细的蛇游来游去，这些蛇全身乌光闪闪，犹如铁铸，长五、六尺却细如筷子。
这种蛇叫铁线蛇，身如铁线，刀砍不断，很难杀死。
突然那群幽灵般的人影再一次出现，扬手就是一片暗红色的飞针。
飞针一出手，人影再一次隐没。
暗红色的飞针一化十，十化百，出手时只是一片，落到岛上已经化作细密的针雨，没有一条铁线蛇能躲过，全都被飞针射中。
飞针的锋芒破不开那层强韧的蛇皮，却犹如活物般贴在铁线蛇身上快速游动着，寻找着可以钻入的缝隙。
突然一条铁线蛇痛苦地扭动起来，竟是飞针从眼睛的缝隙里钻进去，过了片刻，那条铁线蛇不动了，随即鲜血从眼睛、鼻孔和嘴里流出来。
岛上到处都是铁线蛇痛苦的嘶嘶声，到处是扭曲翻动的身影，不过片刻后，一切都变得平静，整座岛上一片死寂。
“这是血煞刺。”谢小玉说道。
“全都是阴毒而狠辣的手段。”青衣女子显然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很有效。”谢小玉立刻说道。
“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会让霓裳门成为众矢之的？”青衣女子不敢苟同，她现在反而有些后悔，不该同意让绮罗接任门主之位。
“每一个大门派私底下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这也是大门派相互之间不会随意开战的原因。”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青衣女子不再说话了，因为这是事实。
与此同时，青衣女子也明白谢小玉的意思，她们看到的是谢小玉为霓裳门准备的杀招，是隐藏在暗处的匕首，平时作为震慑之用，只有生死存亡时才会拿出来。
和另外三个人相比，绮罗显然知道得更多，她凑到谢小玉的耳边，轻声问道：“这些原本应该是为我准备的吧？”
绮罗曾经问过谢小玉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本命法宝，那时候谢小玉给她的建议就是“丝线”，还提到乌金罗睺血焰神罡。
剔骨刃看起来是一张网，其实是无数纵横交错的丝线；血煞刺则和乌金罗睺血焰神罡有关，同样带有罗睺特性，只不过没有那么危险罢了。
“没错，不过最后我觉得太阴毒了，不适合你，所以放弃了，这次终于派上用场。”谢小玉笑得很灿烂。
“虽然阴毒了点，不过效果不错。”红衣女人这次反而站在谢小玉一边。
霓裳门门主一直微微皱着眉头，她看得比另外两个人更远，道：“你打算让霓裳门走伏击刺杀的路？”
“是，也不是。”谢小玉的回答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能说得清楚点吗？”霓裳门门主忽闪着美丽的眼睛，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谢小玉有些失神，好在他瞬间就清醒过来，不敢再看霓裳门门主的眼睛，低着头说道：“霓裳门不需要上战场，除非所有的男人都战死。”
“那你弄这些东西出来，打算对付什么人？”霓裳门门主继续问道。
“用来对付潜伏在我们之中的探子……还有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谢小玉原本不想说后面那句话，这是内斗，并不光采。
在谢小玉的计划中，霓裳门应该是类似内卫的角色，这样一来，整套体系就完备了，敦昆的人负责警戒和搜索，莫伦老人的人负责役鬼，天蛇老人负责联络，那群和尚负责拱卫中军，赤月侗的人负责日常事务和研究。
“原来是做这种事。”青衣女子的脸色很难看。
“我觉得不错，凶名总比被人鄙视好得多。”红衣女子倒是不怎么在意。
最后，青衣女子和红衣女子转头看向她们的师姐。
霓裳门门主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霓裳门有飞针绝技，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就算我们再低调也没用，反而会助长某些人的贪婪之心。”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最后霓裳门门主将戒指推到绮罗的面前。
“从今以后，霓裳门就交给你了。”
“霓裳门门主退位？绮罗成为新门主？”
“这怎么可能？那个丫头才多大？”
“那帮女人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是为了讨好剑宗传人？”
“传位是迟早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现在不传位，等到人家晋升道君，恐怕就看不上门主的位置了。”
随着霓裳门即将改换门主的消息传开，各式各样的传言在人群中蔓延。
霓裳门不是什么大派，名声也不算好，但是现在的地位不低，只凭飞针绝技重现人间就足以让世人对这个门派另眼相看。
此刻，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他们想看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怎么掌控门派，能不能得到其他门派的承认。
别说绮罗不是掌门弟子，从来没有接受过成为掌门的训练，就算姜涵韵、洛文清这种从小当作掌门培养的弟子，也不可能如此年轻就接任大位。
姜涵韵比其他人先走一步，已经开始熟悉门派的事物，等她晋升为道君，有资格继任掌门的职位，她的师父自然会退居幕后让她代行职权，过个百十年，如果没有出什么大错，再加上其他人陆续晋升道君可以替代原来的长老，这才能完成交接，老的一批退位，新的一批登台。
几乎所有门派都是这样，新老交替的整个过程往往要持续几十年，甚至一、两百年。
而霓裳门反常的举动，也引来诸多猜测。
此刻，在一顶帐篷内，有一群女人正在商议此事。
这群女人比霓裳门的长老看起来年长一些，大多三十岁左右，容貌也没有那么美艳，气质也偏于清雅。
“这件事肯定是谢小玉的打算，问题是他为什么这样迫不及待？”一个二十七、八岁瓜子脸的少妇自言自语道。
“他肯定是看中霓裳门的那点人手。”一个美妇人一语道破天机，她的徒弟慕容雪整天跟在谢小玉身边，所以她对谢小玉的了解远在其他人之上。
“现在大家都在扩充实力，他也不例外，南疆那边不是又有十几万名苗人要过来吗？和尚那边也有动作。之前他又和土蛮搭上关系，已经有一批土蛮加入他的麾下。而霓裳门有二十几万名弟子，如果再算上已经嫁出去的弟子和她们的家人，这个数字还要翻几倍，他怎么可能不在意？”翠羽宫宫主对谢小玉同样了如指掌。
“那帮女人有什么用？难道让她们用歌舞鼓舞士气，或是用双修的办法帮别人提升实力？”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尖酸刻薄地说道，女修门派对霓裳门一向看不起。
“这种话以后少说。”翠羽宫宫主狠狠地瞪了那名女子一眼。
那名女子吓了一跳，悻悻地解释道：“我只是关起门和自家人说这样的话，到了外面绝对不会张扬。”
“这样也不行。”翠羽宫宫主斥道。
众女一阵愕然，谁都无法想象平时温文尔雅的翠羽宫宫主会如此决绝。
翠羽宫宫主轻叹一声：“我打算和霓裳门联盟。”
“为什么？”好几个女人同时叫了起来。
“观月台、云淑楼、百花谷同根同源，现在三家重新走在一起，声势大增，她们的祖师和我们的祖师是死对头，这点积怨一直延续到现在，以一敌三，我们明显吃亏，必须再拉几个门派进来。”翠羽宫宫主解释道。
“霓裳门的名声不好，你难道不怕……”一个最年长的妇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年纪越大，对霓裳门就越看不惯，反感自然也越强烈。
翠羽宫宫主摇了摇头，道：“我再警告一遍，以后不要再说类似的难听话，对霓裳门的人尽可能客气点，我有一种感觉，绮罗成为门主之后，霓裳门会变得不简单。”
“只是因为谢小玉？”美妇人问道。
“你们将霓裳门看得太简单了。”翠羽宫宫主也是最近才想通，道：“为什么霓裳门会藏着飞针绝技？霓裳门的创派祖师好像最后飞升仙界，那会是一般的人物吗？”
被翠羽宫宫主一提，众女沉思起来，以前没往这边想，现在一提起来，确实觉得诸多可疑。
“霓裳门创派好像在三千多年前。”第一个有所发现的就是慕容雪的姑姑。
众女同时抬起头来，她们已经明白美妇人的意思。
天道每三千五百年陷入低谷，诸多圣地陆续开启，霓裳门的创派祖师如果是在某个圣地或者是在天门里得到奇遇，这样就解释得过去。
美妇人一边想，一边说道：“霓裳门除了祖师之外，再也没有真仙。原本大家都以为这是她们底蕴不够，现在看来，霓裳门的创派祖师根本就没留下真正的绝学，而是用极隐秘的方式藏起来，留待有缘，这人的心思不简单。”说着，美妇人自言自语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担心怀璧其罪，还是怕后继无人？”
“两种想法肯定都有。”翠羽宫宫主琢磨这件事已经有半个月，想得比美妇人深得多，道：“当年白云殿崛起，短时间内就从三流门派成了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席卷三州之地，气势太盛，招致其他大派的不满，最终三十六派围攻白云殿，杀个血流成河。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中等门派晋升到大门派，只要有点苗头就会遭到各大门派的打压。结果道门成了死水一潭，大派欺中派，中派压小派。”
“霓裳门创立时，这种格局已经根深蒂固，所以霓裳门的创派祖师不敢全力发展，将霓裳门提升到中等门派就停滞不前，然后制定那套令人诟病的门规……这其实是自污，为了让大家不注意她们，免得暴露飞针绝技。”
翠羽宫宫主神情黯然，想到霓裳门那位创派祖师的苦闷，她有些感同身受，翠羽宫看似挺风光，其中的苦涩只有她最清楚。
“女修门派中，也就我们、观月台、云淑楼和百花谷的日子稍微好过，一方面是因为两位祖师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没什么威胁，兰祖师擅长阵法，虽然有诸多妙用，威力也不凡，但是不利于进攻……至少在谢小玉创出飞轮之前是这样；凌波仙子留下的传承很杂，大多以辅助为主，唯一能够用来进攻的只有毒术，恰恰毒术一脉没有被留下来。从这里，你们难道还看不出问题吗？”
“你是说，因为我们没有威胁性，所以才能留存至今……为什么？只因为我们是女人？”美妇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睁。
翠羽宫宫主仍旧一脸平静，一开始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一丝恼怒，但是越往深处想，她的心就变得越发平静。
“这是一个原因，要知道，天底下有一半人是女人啊！”
翠羽宫宫主这句话如同雷鸣般，让所有人都心头剧震，顿时明白了。
没有人知道天底下有多少门派，女修门派却可以数得出来，如果任由一个女修门派发展，全天下想长生的女人全都涌入这个门派，过不了多久，这个门派就会变成让人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规模会超过天门，实力能压制太虚、九曜，甚至连大乘佛门也得甘拜下风。
“怪不得凌波仙子的传承会分裂三脉，变成观月台、百花谷和云淑楼三家。”有人喃喃自语道。
“要不要提醒那小子一声？”美妇人也变得忧心忡忡。
翠羽宫宫主摆了摆手，道：“你怎么知道那小子没有想到这些？就算他想不到，陈元奇、洛文清跟他关系极好，不可能不提醒他。”
“那他……”美妇人心乱了，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有太多疑问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
“他或许早有对策。”翠羽宫宫主悠然地说道：“为人所忌是因为实力不够，不然别人只能仰望，根本不敢生出一丝忌惮之心，太虚道尊独占神皇遗留，占据中州，历经万年，无人敢违拗分毫；九曜广开山门，占据六州之地；空蝉立大乘佛法，强夺气运。谁敢招惹这三家？”
这霸气的一番话，由翠羽宫宫主说出来却显得淡然。
美妇人默然点头，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翠羽宫宫主会说绮罗成为门主后，霓裳门将和以前不一样，霓裳门看似是绮罗在做主，实际上真正当家的恐怕是谢小玉，而谢小玉则是和太虚、九曜、空蝉同一级的人物。
不过转念间美妇人又想到一个问题，道：“确实有必要和霓裳门交好……但是要怎么做？既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又必须显示我们的诚意。”
翠羽宫宫主微微一笑，她早就想好办法了，道：“这很简单，理由是现成的，现在观月台、云淑楼、百花谷三家连手，我们当然有必要拉拢其他女修门派，因此霓裳门是第一家，我们还要再拉拢几个女修门派进来，装出要和观月台分庭抗礼的样子。”
“万一别人猜忌怎么办？”美妇人仍旧有几分担忧，翠羽宫宫主能想到的事别人肯定也能想到，这个时候翠羽宫插上一脚，别人会不会怀疑翠羽宫也有野心？
“不会。我们和观月台只要一直针锋相对，外人就不会猜忌。”翠羽宫宫主说道，并在说到“针锋相对”四个字的时候，她特意加重语气。
到了这个时候，众女都已经明白，翠羽宫和观月台恩怨纠结万年之久，里面固然有两派祖师的原因，不过更多恐怕是一种默契，她们甚至能够猜到，等将来霓裳门强盛起来，翠羽宫、观月台十有八九会握手言和，然后连手压制霓裳门，再演一场持续万年的对头戏。

第三章 给脸不要脸
霓裳门的驻地一下子变得异常热闹，众多宾客纷至沓来，手中拿着金色的请柬。
今天，是霓裳门新门主的即位典礼。
临时驻地显得有些寒酸，来的人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笑容，不知道是微笑还是嘲笑，或许后者的成分更多。
在平台边缘，数百名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站在那里负责迎接。
“这位前辈请留步，这份请柬好像不是您的。”有名女弟子将一位来自桑鸣山的弟子拦下来。
这名桑鸣山的弟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相貌不错，只是略微显得傲慢。
桑鸣山弟子毫不在意，嘻皮笑脸地说道：“家师另有要事，无法前来，所以让我代为观礼。”
这显然是托词，那句“无法前来”显得傲气十足，根本不将霓裳门放在眼里。
“还请前辈见谅，每一份请柬都只对本人有效。”女弟子没有放行，她情愿得罪来客，也不敢坏了规矩。
“好大的口气！”桑鸣山弟子一甩袖子。
此人旁边还跟着几个手下，其中一个人破口骂道：“一个靠卖弟子换取资源的二流门派居然也嚣张起来了，也不想想你们的面子值几个钱？”
这人的话音落下，半空中响起谢小玉的声音：“你们是来捣乱的？”
一阵金光闪过，谢小玉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面如寒霜，眼睛微眯。
刹那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那个跟班刚才还气势汹汹，看到谢小玉立刻就软了，连忙退到后面。
“在下不敢。”桑鸣山弟子拱手说道，他面对谢小玉也高傲不起来。
“你师父不识字吗？请柬上写明只对本人有效，他既然没时间，干脆就别来了。”谢小玉冷哼一声，随即扫了四周一眼，见那些来客很多都是三十岁左右，更有几个人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显然拿的请柬也不是他们自己的。
“霓裳门改换门主，这样的大事我等不参加，岂不是太失礼了？”桑鸣山弟子不得不放低姿态，不过他仍旧没有道歉的意思，更不打算就此回头。
谢小玉不理会这名桑鸣山弟子，转身对那个女弟子点了点头，道：“你做得不错，不是本人前来，一概打发回去。璇玑、九曜、北燕山、摩云岭诸派掌门都到了，如果放一些不够身分的人进去，岂不成了笑话？难道这些门派的地位比璇玑、九曜更高？难道他们的弟子能够和璇玑、九曜诸派掌门平起平坐？”说着，谢小玉冷哼一声。
桑鸣山弟子脸色顿时变了，本来他觉得不给霓裳门面子顶多会让谢小玉不快，却没考虑到其他门派会怎么想，十有八九会认为桑鸣山自高自大，不将其他门派放在眼里。
“在下不敢。”桑鸣山弟子连忙说道。
“你面对我当然不敢，但是面对霓裳门的弟子却没什么不敢的。”谢小玉目露凶光，身上散发出一丝杀气。
“谢小哥，我这师侄骄纵得厉害，不会说话，多有得罪，恕罪、恕罪。”半空中一阵波动，一个老道冒了出来。
“师叔……”桑鸣山弟子看到自家长辈到了，顿时有了倚靠，一脸委屈的模样。
“闭嘴！掌门师兄是让你送礼来的，不是让你来这里耍威风。”老道训斥道，不过却话中有话，隐含锋芒。
这老道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是来送礼的，谢小玉不但不感激，还喊打喊杀，未免太霸道了。
可惜谢小玉不吃这一套，又是一声冷哼：“送礼就不必了！霓裳门改换门主，按照规矩需要昭告天下，请柬送到你们手里，礼数也就尽到了，何况请柬上写得很清楚，只对本人有效，而且随从概不接待。你们有事可以不来，礼数上没任何差错，你们偏偏派了其他人过来，还带着一帮随从，这哪里是来送礼？根本就是挑衅！”
谢小玉越说越愤怒，身上渐渐散发出一丝杀气，即使面对道君他也毫不在意，真打起来，死的绝对不会是他。
老道脸色微变，他从未被一个小辈这样顶撞过，但他也知道谢小玉不是普通人物，就算贵为道君，他也得罪不起，所以强压着怒火，拱手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桑鸣山有错在先，告辞。”说着，老道含怒地一甩袖子，顿时卷起桑鸣山弟子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远处飞去。
谢小玉看着那人远去，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转头对那名女弟子说道：“你做得很好，回头去一趟述功殿，让她们帮你记一功。”
“谢谢师兄。”女弟子眉开眼笑。
谢小玉身子一晃，瞬间消失，他过来是为霓裳门撑腰，没必要一直站在这里。
人群中，很多同样代师父或师伯前来的人悄悄退出去，他们可不想自讨无趣。
临海城的内城，一座宽大而又清雅的院落中。
刚才被谢小玉打发回去的老道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而罪魁祸首正乖巧地垂手而立，完全没有之前的嚣张和傲慢。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一个小小的真君居然也敢耀武扬威。”老道被谢小玉气得不轻。
坐着的老道是桑鸣山掌门朱海川，朱海川闭目养神，淡淡说道：“算了，那小子风头正健，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师兄，还是你的涵养功夫深。”老道知道没戏，想讨回公道是不可能的。
“什么涵养功夫？我只不过没兴趣和一个小人呕气罢了。”朱海川嘿嘿一笑。
老道突然笑了起来，幸灾乐祸地说道：“刚才我偷偷看了一下，至少有一半的门派和我们一样，本人没去，只派了一个弟子过去。”
朱海川捻着胡须，脸上多了一丝表情，此刻关起门来自家人说话，他自然多说几句：“这是理所当然，霓裳门算什么东西？一群女流，又是那等名声，就只有玄元子、李天一他们几个走得最近的会去捧场。”说着，朱海川突然哈哈一笑：“到时候即位典礼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十几个人，不知道那小子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会有任何表情，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朱海川一下子站起来，大声招呼道：“元机，你怎么来了？难道你是来劝我的？”
院子的门自动打开，走进来的正是朱元机，他的脸色阴沉，如同乌云密布般。
一进门，朱元机就质问道：“堂兄，之前我给你的那个消息难道你没收到？”
看到朱元机阴沉的脸色，再加上这声堂兄，朱海川顿时感觉情况不妙，平时朱元机和他相见大多以道兄相称，根本不会用俗家的称谓。
朱海川明白这一点，旁边那个老道也明白，他立刻知道这对堂兄弟有要事相商，连忙告辞离开。
“你也出去玩吧。”朱元机对掌门弟子说道，其实他很想加一个“滚”字。
将两人全都打发走，朱元机快速布下几道禁制，将内外彻底隔开。
朱海川心里有些不痛快，虽然璇玑派确实势大，但是他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派尊长，连这点面子都没有？他坐了下来，板着脸问道：“怎么？为了这点小事就要过来兴师问罪？”
朱元机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过来，此刻越发郁闷得想吐血，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根本就是我多事。”
朱海川闻言，顿时有点过意不去，他轻叹一声，道：“这可就见外了，不过我不明白，就算你是迫不得已奉命而来，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有必要继续摆脸色吗？”
“你居然还知道你我是一家？”朱元机眼睛里可以喷出火来。
“这话怎么讲？”朱海川感觉不对劲，原本他以为朱元机此来是因为失了面子，或是在玄元子那里被训斥，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现在才觉得不对劲？晚了！”朱元机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什么晚了？”朱海川没有刚才的轻松。
朱元机瞪了朱海川一眼，咬牙说道：“霓裳门的即位典礼只是一个幌子，毕竟现在是什么时候，谁还会在意那些虚礼？之所以请你们过去，是因为新的飞天剑舟已经完工，之前只是半成品，这次才是真正的飞天剑舟，是为长年航行而造，虽然外面看起来和原来差不多，里面却另有玄机。”
“你怎么不早说？”朱海川的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有禁令，而且那时候我知道得也不多，整个璇玑派只有掌门、陈元奇和洛文清最清楚，我能够透露那点消息给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朱元机拍着桌子喝道。
朱海川现在真的很后悔，直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
“现在还来得及吗？”朱海川只能想着如何补救。
“现在船都开走了，本来我应该在那艘船上。”朱元机苦笑一声，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难道就因为这件小事，连你都受了牵连？”朱海川无颜以对，只觉得对不起朱元机。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要留下，和你商量下一步怎么走。”朱元机很无奈，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桑鸣山还有不少朱家子弟。
“我……我去赔个礼。”朱海川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
朱元机连忙拦住朱海川，道：“没有用的！谢小玉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他最喜欢给大家机会，然后看谁把握得住，把握住机会的人可以得到一大堆好处；把握不住机会的人，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朱海川面如土色，他当然知道谢小玉这个习性，而且一次又一次，乐此不彼。
“这怎么办？”朱海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一切都晚了，就算道歉也没用，那小子的心眼只比针头大一点。”朱元机直叹气。
“会有什么后果？”朱海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上就要分内圈和外围，上船的肯定属于内圈，没上船的只能留在外围。”朱元机没好气地说道。
朱海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当然猜得出内圈和外围的区别，内圈是亲儿子，外围是野孩子；好东西肯定先提供给内圈，外围只能得到残羹剩饭；内圈干活轻松，且酬劳高，外围是苦力，是炮灰，打仗在前，撤退在后，有危险先上，有好处后拿。
“这……这难道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朱海川急了，如果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桑鸣山被扔到外围，他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不知道，但愿你能成功。”朱元机显得异常冷漠，明显和这位本家拉开距离。
朱海川立刻知道自己说了蠢话，如果谢小玉那么容易通融，碧连天不会被踢出去，九曜也不会分裂，和九曜派、碧连天相比，桑鸣山连屁都不是。
“好吧，我认了。”朱海川一咬牙，顶多他这个掌门不干，不能让朱元机再出问题。
朱海川并没想过脱离这边，另投他处，因为其他地方肯定比这里还苛刻。
在这里，被扔到外围只不过危险一些、辛苦一些；在其他地方，外围根本就是牺牲品，需要引开敌人的时候，外围就是诱饵；进入陌生地界的时候，外围就是探路石；没办法带走所有人的时候，外围会被直接抛弃。
“还有一件事。”朱元机看了外面一眼，道：“你那个徒弟……让他到一边凉快去吧。”
朱海川面色难看，因为自己徒弟这么做完全是揣摩他的心思，想投他所好。不过朱海川只稍微犹豫一下，很快就有了决断。
徒弟替师父做事原本就是天经地义，其中包括背黑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初谢小玉的师父并没有做错什么，牺牲一个不怎么样的弟子保全一个看重的弟子，是每一个坐在那个位置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只不过谢小玉的师父运气不好，碰到这么个徒弟。
“那个孩子确实太急功近利，缺少历练。”朱海川一本正经地说道。
朱海川这样说，意味着那个弟子的命运已经被确定，所谓历练，就是扔在旁边自生自灭。
一座城依山而建，这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城池，最高处宫殿起伏，连绵成片，全都金碧辉煌，朱柱、玉台、金瓦、银漏，富丽而华贵，加上氤氲蒸腾的金色霞光，更多了一丝仙家气派。
这就是霓裳门，不过是曾经的霓裳门。
和其他修道门派不同，霓裳门在闹市中，或者说得更确切点，霓裳门的外门是一座非常繁华的城市。
这是谢小玉第一次见识霓裳门的风采，在元辰派的时候，他很少出门；从天宝州回来后，他整天东躲西藏，也没机会去霓裳门看看。
此刻看过霓裳门后，谢小玉不得不叹息，霓裳门确实很气派，可惜红尘气太重，在这种环境下修道，大部分人只会乱了心境，不过有利有弊，能不被红尘所迷或者看透红尘，就能道心通透，可惜这种人万中无一，至少绮罗不是。
突然一阵钟声响起，朝四面八方荡开。
钟声很洪亮，但是缺少震慑人心的感觉。
幻象毕竟是幻象，和真实总有那么一些不同，所有的一切，群山、城市、宫殿、人群全都是假的，只是幻象。
谢小玉等人所在的地方是一艘船，一艘又细又长的船，每一个人都坐在一个密封的舱室里，舱室很小，只能放下两张座椅，人坐在里面根本无法动弹，好在也不需要动弹，坐在那里的只有肉身，大家的意识都进入那片幻境中，里面地方绝对够大，简直无边无际。
突然谢小玉感觉有人拉他，他的意识一下子脱离幻境，回到外面的世界。
谢小玉同样坐在一张椅子上，有点不同的是，这间座舱比其他座舱大，里面有三张椅子，另外两张椅子上分别坐着绮罗和青岚。
绮罗和青岚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一样，她们仍旧在幻境中，特别是绮罗，今天她是主角。
突然谢小玉眼前一黑，四周的一切又变了，他从飞轮里移出来。
此刻谢小玉在一艘船上，四周全都是人，都忙自己的事，看到他进来，顶多就是点头致意。
这里仍是幻境，也是花锦云提过的最后一种幻境，透过这个幻境，谢小玉可以轻而易举地指挥整支船队。
花锦云曾经建议过将幻境弄成一座宫殿，尽可能气派点，地方也可以宽敞一些，不过被谢小玉否决了，既然在船上，就要有船的模样，明明狭小拥挤，却要弄得宽敞无比，那就失去真实感，再说拥挤也有拥挤的好处，他如果想知道什么，只要探一下头就行。
“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谢小玉走到最前面的座位旁，这座位是姜涵韵的，就像当初一样，这艘船仍旧由她负责。
“有人跟在后面。”姜涵韵回答得很简单。
“人？”谢小玉重复一遍。
姜涵韵连忙改口道：“也可能不是人。”
“我过去看看。”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等到谢小玉再次出现，他已经在另外一艘船上。
这艘船绝对不是飞天剑舟，因为这艘船很宽，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圆盘，还是一只很扁的圆盘，直径有十余丈，却只有一人多高。
这艘船内空荡荡的，偌大的空间只有一张金属网徐徐转动，地板则微微凹陷，而且光亮如镜，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阳燧镜。
直径十几丈的阳燧镜，足够让谢小玉看清千里之外一个人眼睛上的睫毛。
“听说你发现了一些东西？”谢小玉朝着虚空喊道。
原本空空荡荡的船上突然多出一个人，那人是敦昆。
只见敦昆朝着头顶上一指，天花板一下子变成透明，仿佛一块巨大的玻璃，光从上面透射进来照在地板上，整个地板就是一面巨大的阳燧镜，光线被聚拢起来投射在正中央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中映照出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隐约可见很深的海底有一些黑影正在游动，速度很快。
天花板缓缓转动着，投射在镜子上的影像也不停改变着，不再是刚才那片海面，换成另外一片区域，不过底下同样有东西游动。
“它们的速度有多快？”谢小玉问道。
“一个时辰两、三千里。”敦昆连忙说道。
这个速度和天剑舟差不多，毕竟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根本不能比，没有任何一种鱼可以达到这样的速度，谢小玉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些虬龙。
“看来上钩了。”谢小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早有预谋？”敦昆看着谢小玉，问道：“这次出海不是为了测试这两艘船吗？”
敦昆多少有点郁闷，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知情者。
敦昆知道绮罗的即位典礼是假的，实际上是借这个机会做两件事，一件就是看看谁给面子、谁不给面子，给面子的，今后就是自己人，不给面子的，将来后悔都来不及；另外一件就是测试新的飞天剑舟、新的飞轮和那几套幻境系统。
现在敦昆却发现，原来他知道的也不是全部。
“我不是有意隐瞒。”谢小玉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我能理解，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敦昆讪讪说道。
“这个计划不是我制订的，我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所以计划出来后，我就不宜到处乱说。”谢小玉不得不解释明白，这些大巫看起来豁达，实际上多少有些自卑，所以他们异常敏感，如果不解释，他们会渐渐离心。
“我可不信！那些道君虽然也很会算计，不过他们和罗老一样，算计的都是一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像这种行军打仗的勾当，他们可玩不起来。”敦昆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你太小看其他人了，计划是姜涵韵制订的。”谢小玉说道。
“那个女人？”敦昆信了，说道：“我不喜欢她，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玛夷姆。”
“我回那边去了。”谢小玉说道。
“放心吧，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有了谢小玉刚才那番解释，敦昆心里舒服许多，一开始跟着谢小玉的时候，他看中的是谢小玉拿出来的好处，现在他需要的是尊重。
谢小玉的身影消失了，回到原来的那艘船上。
“鱼上钩了？”姜涵韵问道。
“上钩了。”谢小玉点了点头。
“有多少？”姜涵韵继续问道。
“看不清，全都在水里。”谢小玉说道。
“是那几条虬龙？”姜涵韵顿时兴奋起来，她对那些虬龙最为在意。
虬龙善水，大海是它们的天下，更让姜涵韵难以忍受的是那条最大的虬龙，三头大妖只剩下它还活着，这家伙狡猾异常。
这时，谢小玉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好像不在乎。”姜涵韵抬头看了谢小玉一眼。
“那帮家伙毕竟是在水里，它们速度再快，难道还能快过飞天剑舟？只要全速前进，绝对可以甩掉它们。”
谢小玉烦心的事很多，但是不包括虬龙，他还知道姜涵韵之所以想干掉那些虬龙，更是为别人着想，碧连天只有天剑舟，可没办法甩掉这些虬龙。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自私。”姜涵韵叹道：“难道不能宽大一些吗？”
谢小玉没有回答，因为没必要。
想宽大，必须有足够的后盾，不然就成了软弱可欺。
谢小玉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一旦成仇，再也没和解的余地，所以他能活到现在，如果他宽容大度，不说别的，连璇玑派和翠羽宫都会有人对他动歪脑筋。
整个璇玑派除了洛文清、陈元奇真将谢小玉当朋友，而罗元棠可以算半个朋友，其他人包括玄元子在内，都只是看在利益的分上才对他如此和善。
翠羽宫比璇玑派还不如，除了一个有点花痴的慕容雪，其他人看重的也是利益。
谢小玉不想解释，甚至懒得和姜涵韵多啰嗦，谢小玉闪身出了船舱，他不想待在船舱内。
此刻谢小玉只是一个意识体，用不着担心外面凛冽的罡风。
站在船头朝着四周瞭望，看着一望无际的云海，谢小玉的心情不由得开阔许多，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艘飞天剑舟的模样凄惨了一些。
在天宝州建造的飞天剑舟全都是粗制滥造的产物，虽然仍旧细细长长，不过前面是平的，不像剑，更像一把尺，还到处可见细微的褶皱，这是新的建造方法必然会有的缺陷，没有舷窗，也让这艘飞天剑舟看起来很怪异。
谢小玉就静静地站着，迎面而来的风穿过他的身体，那感觉怪异极了，幻境毕竟是幻境，总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小玉的旁边多了一个人，是洛文清。
“你怎么也出来了？”谢小玉转头问道。
“待在里面没什么意思，全都是些繁文缛节。”原本洛文清是一个拘谨的人，但是和谢小玉等人接触久了，也渐渐变得随性起来。
“以后也会轮到你。”谢小玉大笑起来。
想不到洛文清居然摇了摇头，道：“我师父已经答应让我专心修练。”
“怎么？你的掌门继承人身分被剥夺了？”
谢小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但他并不替洛文清觉得惋惜，就算没机会继承璇玑派掌门，洛文清也可以自己开山立派，那绝对风光得多。
“我师父还在犹豫，我本人倒是希望这样。”洛文清确实不想当掌门。
“为什么？”谢小玉问道。
“看看姜涵韵，她的实力原本和我不相上下，但是现在……”洛文清摇了摇头，不只是姜涵韵，他的师父也是很好的例子，要不是为了门派操劳，他师父早就应该晋升为真仙了。
“我倒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把绮罗推到那个位置上？”洛文清一直想问，只是找不到机会。
“绮罗和你我不一样，她对修练没什么兴趣，反而热衷于另外的东西。”谢小玉停顿一下，突然发现这样说并不准确——绮罗并不是热衷，只是感兴趣罢了，她向来没什么耐性，很快就会厌倦。
洛文清默然片刻，他对绮罗并不是很了解，无法做出评价，便转入正题，道：“我师父要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道门各派对女修大派的忌惮，你难道一无所知？”
“知道。”谢小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左道人、慕菲青都隐晦地暗示过，陈元奇也透露过一些口风。
“那你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洛文清觉得谢小玉的胆子太大了。
“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开始，女修门派算什么？更惊人的还在后头呢！”谢小玉微微一笑。
“你想复兴神道？”洛文清和自己师父探讨过，也曾经猜测过谢小玉的打算，其中就有谢小玉打算借用神道之力对付异族。
不过神道有天生的缺陷，而且能带走的人不会太多，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亿人，能聚集的信念愿力相当有限。
谢小玉没有正面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冷冷地说道：“道门延续至今早已经陈腐没落，偏偏有些老家伙太自负，不想有所改变，而且还不允许别人改变。”
洛文清张口结舌，他没想到谢小玉的胆子这么大，这根本就是要对道门进行彻底变革，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绝对比赢得大劫的胜利更难。
万年前的神道大劫，佛、道两门被神皇杀得元气大伤，但是幸存者中，老家伙占据多数，虽然十尊者都是年轻人，但是最后掌控天下的仍旧是一群老家伙。
“这恐怕很难。”洛文清并不看好，道：“就算大劫之中没人找麻烦，大劫过后那些老家伙也会群起而攻，就算他们因为你的实力暂时容忍，你总有飞升的一天……除非你和太虚道尊一样不飞升仙界，永远留在人间。”
身为大门派的弟子，洛文清太清楚那些老家伙的厉害，更何况每个人都会老去，总有一天会成为老家伙，虽然他现在和谢小玉有着同样的想法，但不敢保证老了之后想法不会改变。
“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谢小玉笑了笑，他的打算不适合和洛文清说。
谢小玉要创建术宗，要在佛道魔旁外再开辟一条修练之路，这条路对每一个人都敞开，其影响绝对远比强势女修门派大得多。
而老家伙们连一群女人都容不下，更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宗派存在，所以谢小玉必须将水搅浑，让天下乱起来，让老家伙们自顾不暇。
扶植女修门派是第一步，一个霓裳门可不够，还要加上翠羽宫，如果另外几个女修门派也加入就更好了，这将成为第一道屏障。
天宝州的土蛮信奉的是神道，如果他们能成气候，第二道屏障就有了。
修士中数量最多的是散修，散修里没有老家伙，就算有，也都开明得多，而散修之所以没什么影响力，是因为他们缺乏实力；如果散修有了实力，老家伙们就要头痛了，而这就是第三道屏障。
船上到处是呜呜的警报声，那声音异常尖锐，让人耳朵生疼。
观礼的宾客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他们全都得到消息，外面发现妖族的踪迹。
在另一座幻境里，在那狭小拥挤的船舱中，很多人正在忙碌着。
姜涵韵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周围站着一圈人，里面有诸派掌门，也有陈元奇、罗元棠、谢小玉，他们都站着，只有她坐着，因为她是这艘船的掌控者。
这套规矩是谢小玉定的，会制定这套规矩，就是担心那些长老或太上长老指手画脚。
原本谢小玉以为要推行这套规矩会很困难，让他意外的是，居然一点阻力都没有。
“方位正南，全力加速……天眼留意四周，天周告诉我方位……检查每一架飞轮的情况，做好启动准备……”姜涵韵下达一连串命令。
周围的人静静地看着、听着，没人打扰，更没人胡乱插嘴，只有陈元奇低声问站在旁边的谢小玉：“还有多远？”
陈元奇比敦昆幸运，算是知情人，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的计划。
“差不多一万七千里。”谢小玉大致估算一下。
此刻谢小玉最担心的是那些虬龙追不上，这艘船又不可能故意放慢速度，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左转右转，反正这次出海就是为了测试飞天剑舟的性能，这么做用不着担心被怀疑。
陈元奇不说话，他负着手站在那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养精蓄锐。
这时，姜涵韵转过头来朝谢小玉问道：“它们好像打算化暗为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涵韵问谢小玉是有理由的，因为她需要借助谢小玉手中的天机盘。
“让我看看。”谢小玉跨前一步站在姜涵韵的旁边。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影像。
只见海中分开一道水线，很明显有东西正急速上浮，因为速度太快，那分开的水线形成长长的尾迹，拖在后面至少有五、六里。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姜涵韵疑惑道。
“可能性太多了。”谢小玉摇了摇头，只片刻工夫，他已经算出十几种可能。
“那怎么办？”姜涵韵等着谢小玉拿主意，她是计划的制订者，也是具体执行者，不过她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应变方面她还差得多。
“有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吗？就当不小心遇上妖族好了，该有什么反应就怎么反应。”谢小玉淡淡说道。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姜涵韵的心有些乱了。
“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这个计划，如果只是正常航行，半路上遭遇妖族，你会怎么做？”谢小玉不得不帮姜涵韵整理一下思绪。
谢小玉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并不是有意考验姜涵韵，实在是因为每个人的选择未必一样。
“我会调转方向，朝天宝州飞。”姜涵韵立刻说道，她的性格趋于保守，做事力求稳妥。
“就照着你想的去做。”谢小玉对姜涵韵的决定不做任何评价。
“转向东北，全力加速。”姜涵韵下达命令。
飞天剑舟顿时倾侧过来，开始调转方向。
还没等飞天剑舟完全转过来，姜涵韵又神情微变，转头说道：“靠近天宝州的方向也有东西要出来。”
“它们在驱赶这艘船？”玄元子问道。
“不是驱赶，而是试探，看看我们有什么反应。”谢小玉已经从天机盘那里得到答案。
刚才谢小玉让姜涵韵做出反应，就是想看对方采取什么应变方法，结果对方一动，他这边立刻有了结果。
“我呢？”姜涵韵问道。
“仍旧像刚才一样。”谢小玉没兴趣多啰嗦，更没兴趣越俎代庖。
姜涵韵转过头去坐直身体，双手搭在左右扶手上，这对扶手上刻划着繁复的法阵，整艘船就是靠它们控制着。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身体朝着一个方向倒去，这艘船又调转方向，而且再一次加速了。
飞天剑舟的速度本就不慢，不过一直以来大家都只将速度加到七成，所谓的全速前进就是指这种速度，再快的话，船体能不能支撑得住就没人敢打包票。
此刻，姜涵韵将速度推到最快。
船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因为整个船壳是用金属打造，所以四周发出嗡嗡的轻响。
“这东西支撑得住吗？”陈元奇忧心忡忡地问道。
陈元奇听谢小玉说过，飞天剑舟全速前进的话，一日夜可以跑十五万里，不过没人这么做过，将速度提升到一日夜十二万里已经极限，那时候船身就会嘎吱嘎吱作响，不过动静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大。
“就算这艘船凌空解体，也不会伤到你分毫。”谢小玉不以为意地说道。
陈元奇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道：“那倒是。”
别说陈元奇，船上所有人都不会在乎凌空解体，有资格上船的人，最差也有真人境界，如果掉下去顶多喝两口海水，绝对死不了。
这边话音刚落，姜涵韵那边又有了动静：“这艘船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有东西升上来。”
不等谢小玉开口，姜涵韵立刻说道：“如果让我选择，我会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不管对方的反应，全速朝着天宝州飞，就算半路上被截住，这艘船上有那么多道君，随便谁都可以打发它们。”
谢小玉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地问道：“另外一个方案呢？”
“我可以绕一圈，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天宝州。”姜涵韵笑着说道，显然这才是她打算做的，绕一圈的话，就可以顺理成章经过那个伏击点。
然而谢小玉的回答却如姜涵韵的打算不同，道：“先试试第一个办法。”
姜涵韵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择，是听谢小玉的建议，还是由她自己决定？
“要演，就要演得像真的一样。”陈元奇不疾不徐地说道，然后用手肘捅了捅罗元棠，道：“师兄，等一会儿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罗元棠没有回话，好像根本没听见。
半个时辰后，一道夺目的剑光从天而降，瞬间斩开海面，没有浪花、没有惊人的声势，就像刀切豆腐一样，海面上多出一道极细长的缝隙。
最后出手的还是陈元奇本人，他闲不住，原本就打算趁机活动一下。
“轰——”
一股巨浪冲天而起，浪花中有一道数十丈长的身影飞窜而出，赤身无鳞，头上长着两根又细又长的角，四只爪子有些不成比例。
这道身影一离开海面就朝左右分开来，刚才那一剑，让它从中间被剖成两半。
不过陈元奇却丝毫没有喜色，嘟囔道：“是蛟？怎么可能是蛟？”
虽然同样属于龙种，虬与蛟却差得很远，如果龙族是一个大家族，虬就是这个家族的旁系子孙，种着族里的公田，家里的孩子可以上族里的私塾，万一出了个读书种子，还有出人头地的日子；蛟就不同了，那是卖身的奴才，身分低贱，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陈元奇凌空虚抓，将那头蛟硬生生拉到近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这头蛟的脑袋上，这是搜魂之法。
陈元奇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这头蛟根本就谈不上有智力，脑子里浑沌一片，各种记忆也凌乱不堪。
陈元奇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当初发现的那个小千世界就有很多这样的妖族奴仆，显然妖族吸取太古之时被人族击败的教训，也开始重视起数量，所以发明某种秘法，可以大批制造这种智力低下，比妖兽强不了多少的妖族。
让陈元奇感到疑惑的是，妖族为什么派这些蛟来送死？
突然，陈元奇感到一阵心悸。
陈元奇是剑修，剑修的反应都很快，白光一闪，他已经飞到百丈之外。
只见陈元奇刚才站立的地方有一团血影荡来荡去，血影是从海里冒出来的，那片海域被鲜血染得通红。
这血影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气息，但那绝对不是妖气，妖气凌厉如刃，这种气息若有若无，却又给人危险的感觉。
“魔……”陈元奇的神情越发凝重。
这是魔头，来自魔界的魔头。
陈元奇面对妖族一点都不在意，不说境界上的差距，妖族的手段单一，只要知道是哪种妖族，他就有相应的应对之策，但是面对魔头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魔多变而诡异，最让人难以提防，谁知道这魔头拥有什么怪异的能力，一不小心，或许他就会阴沟里翻船。
“不陪你玩了。”陈元奇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不见。
在那艘飞天剑舟中。
谢小玉看着刚才的影像，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可以去埋伏的地方了。”
“这一次居然不是妖族单独行动，而是妖族和魔门连手。”玄元子喃喃自语。
和陈元奇一样，玄元子对魔族也非常忌惮。
“我们原来的布置还有用吗？”姜涵韵一边调转船头，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当初姜涵韵设这个圈套的时候，目标是妖族，而且主要针对那十几条虬龙，没想过会跑出魔头。
那魔头只是一团血色的影子，无形无质，摆明了一般攻击对其没用，想灭杀这类魔头，用佛门的东西最合适，其次就是火，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针对神魂的秘法也很有效。
可惜，伏击点没有这样的布置，布置针对的是妖族，妖族皮粗肉厚，生命力顽强，想灭杀很不容易，因此布置注重的都是强力一击。
两个人都心中没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飞天剑舟重新调转方向，尾部喷吐出长长的火舌，细长的船体在震耳的轰鸣声中急速前进着。

第四章一击
一道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舰桥上。
“大家都想帮忙。”玄元子抢先解释道，他说得非常婉转，实际上是他不想得罪这么多人。
这些人全都是一派掌门，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玄元子还推托得过去，人数一多，他就挡不住了，也不想挡。
这群掌门一上来就东张西望，对任何东西都感兴趣，好在他们也明白，只听、只看，并不乱问，也不干扰别人的工作。
当然也有人对那些东西不在意，摩云岭掌门周龙挤到谢小玉的旁边，和蔼地问道：“听说有妖族出现？”
“妖族倒是不麻烦，麻烦的是这次魔族和妖族连手，陈师叔遇到一团血影。”
谢小玉随手一点，刚才陈元奇看到的那团血影立刻在众人的眼前浮现。
“这有点像血影魔功。”
“也可能是赤尸化影。”
“同样也可能是传说中的血神子。”
大家众说纷纭。
魔门分支太过庞杂，没人能说得清楚到底有多少支脉，魔门秘法更是数不胜数，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种血影属于早期的魔门秘法。
魔门分成前、后两个阶段，早期注重肉身不朽，后期追求元神不灭，血也是肉身的一部分，所以和血有关的魔功全都属于早期的范畴，而这一脉最有名的秘法就是滴血重生。
“可惜我们对魔界所知有限，难道魔界不是天魔一脉的天下，而是以血魔为主？”一位上了年纪的掌门突然插嘴道。
没人回答得上来。
好半天，李天一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太虚门好像快和仙界联络上了，到时候应该就清楚了。”
李天一执掌九曜派一向低调，但毕竟是天下第二大派，又和太虚门关系密切，所以别人不知道此事，他却得到一些消息。
“如果真有这分心的话，直接让一位太上长老飞升仙界不就行了？别家没这个本事，太虚门却有。”陈元奇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道。
没人接口，太虚门宣布不会退往海外，在不知不觉已经被边缘化，但是天下第一派的名头仍旧让人不敢小瞧。
玄元子暗自懊恼，觉得应该让这个少根筋的师弟管住嘴巴，这种话根本不应该说出口，他怕陈元奇再说出更难听的话，连忙抢过话题，道：“先顾眼前吧！这一次对方也是有备而来，我们最好不要大意。”
“我们没事，大不了一走了之，问题是这艘船带不走。”周龙看了看四周。
“没关系。”谢小玉说道：“测试已经完成，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将船毁了，反正绝对不能落在异族手中。”
“也好。”玄元子就等谢小玉这句话，道：“这里的道君数量不少，每个人带几个弟子走。”
那些前来观礼的掌门自然不会反对，又不是让他们和敌人拼命，只让他们带几个人逃命并不是难事。
“没问题。”一位掌门答应了。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立刻跟进。
没人注意到，玄元子、周龙和谢小玉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刚才一唱一和原本就是演戏。
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万一发生意外应该如何逃跑，让道君带着走显然是最好的选择，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让这些道君心甘情愿充当苦力？
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设这个局，以绮罗即位典礼为借口，广发请柬，邀请各派掌门观礼。
肯来的掌门都愿意给谢小玉面子，也都比较好说话，请他们充当苦力想必没问题，而这些掌门愿意帮忙，就是一个人情，此刻船上人数最多的就是霓裳门的弟子，霓裳门的事就相当于谢小玉的事，这个人情自然会算在谢小玉头上。
如此一来，回去后，谢小玉就可以顺理成章对各个门派区别对待，这一次来观礼的全都得到大批好处；没来观礼的则被晾在一旁。
对外面说起来，这是还人情；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这是给谢小玉面子所得到的回报。
所有的一切，都是谢小玉等人算计好的。
“现在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需要测试。”谢小玉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说道：“船上的飞轮全都是特制，攻击与防御都不算强，飞遁和挪移的功能却加强许多……这本来是为斥候准备。”最后那句话，是谢小玉临时加上去的。
众位掌门全都微微一笑，没人说破。
现在聚集在临海城等待登船的人已经超过三亿，最后可能会超过五亿，这将是一支非常庞大的船队，想保证这样一支庞大船队不遭遇袭击，斥候的侦察距离至少要达到两万里以上，还要拥有一倍于飞天剑舟的速度，这些飞轮根本无法胜任，因此这些飞轮根本就是为了逃命所用，而且是专门为这一次准备。
现在，那些来观礼的掌门都已经明白他们被谢小玉利用了，即位典礼根本就是幌子，更是一个圈套，这艘船根本就是诱饵，而他们则是免费的苦力兼保镖。
不过并没有人抱怨，他们在船上看到不少东西，足够抵消他们的郁闷。
飞天剑舟继续朝着前方飞行，那些道君四处转着，逃离的时间还没到，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这里的一切。
刚才那片幻境没什么稀奇，但是这片幻境就不同了，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这些东西并不复杂，以他们的智慧，稍微看上两眼就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就是谢小玉一贯的风格——创出来的东西并不复杂，却非常巧妙，也非常实用，更重要的是仿造起来容易，这也意味着可以很快推广。
突然，四周响起呜呜的警报声。
“妖族要动手了，各位前辈请做好准备。”谢小玉的声音瞬间传遍整艘船。
那些掌门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幻境里退出来。
上船的时候，众掌门没有注意到这些飞轮，刚才听谢小玉那么一说，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些飞轮也不简单，以他们的实力，放出神念四下一扫，这些飞轮有什么奥妙就一清二楚了。
这些飞轮和以前的飞轮完全不同，里面和外面是完全密封，体积也小了两圈，比原来轻巧很多，不过反而更加结实了。
更让那些掌门在意的是飞轮里的灵气异常浓郁，都快比得上灵眼，以他们的阅历，立刻就意识到这其中的涵义。
将来逃往海外，恐怕几十年、上百年都要保持这种状态，这相当于强迫闭关，而如此浓郁的灵气、长时间的闭关苦修，只要修练的功法还过得去、资质不是太差，修练到真君境界绝对没有问题。
这些掌门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他们只希望能快点回去，然后立刻召集门中的弟子，让他们加快招募的速度，尽可能多招募一些人进来，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回中土招人。
这些掌门正想着，飞轮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大，紧接着十几个人挪移进来，这些人有的是霓裳门的弟子，有的是操纵这艘飞天剑舟的人。
飞轮四周的符篆一道接着一道亮起来，而且发出嗡嗡的轻响。
“飞轮已经发动。”船舱内，姜涵韵转头说道。
“开启挪移阵！”谢小玉大声命令道。
随着这声令下，一部部飞轮出现在飞天剑舟的四周，下一瞬间，这些飞轮全都化作一道道遁光，朝着天宝州的方向飞去，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刚才还有些拥挤的船舱现在变得空荡荡。
“结果已经出来了，四十三部飞轮，有三十二部飞轮增幅超过八成，有六部飞轮没到半成。”姜涵韵面无表情地报告着。
众掌门绝对想不到连他们都是实验品，用来验证这些飞轮对遁术的增幅效果。
飞天剑舟发出隆隆的轰响，以惊人的速度往前飞驰，前方的空气被强行劈开，引发的空气震荡在厚密的云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船舱内只剩下玄元子、陈元奇、罗元棠、谢小玉和姜涵韵五个人。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那些家伙全都动了。”姜涵韵将一些影像传过来。
只见四面八方的海里都出现一条条水线，从它们的位置来看，正好将这艘飞天剑舟团团包围住。
“这么多！”陈元奇脸色变得难看，这些水线少说有五、六百条。
“我知道龙族很擅长生养，但也不至于这么会生吧？”陈元奇轻声嘟囔道。
“可能是用滴血重生之法，一化十，十化百，就像当初土蛮做的那样。”谢小玉说道，这是他的猜测，不过可能性极高。
妖族最大的问题就是开智困难，所以数量始终不多，太古时，妖族和人族争夺天地主角的地位，妖族的实力远比人族强得多，不过最终人族凭数量打败妖族。
不过如果那时候就有滴血重生的秘法，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它们要干什么？”姜涵韵突然叫道。
只见一条条蛟龙从海中飞出来，在半空中迅速膨胀，然后像气球般炸开，残肢碎片四处飞散，鲜血则化作弥漫的血雾。
“我明白了，是血祭！这些蛟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我们，而是血祭的材料。”谢小玉顿时恍然大悟。
谢小玉想起了三连城遗址的那一战——佛门找到通往魔界的入口，想封住那里，魔门将计就计，反过来用血祭之法打开魔界的入口。
因为看过先例，所以谢小玉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错，是血祭。”玄元子也明白过来，他看着那一团团血雾喃喃自语道：“以血为引，瞒天过海，厉害，实在厉害。”
就在这时，其中一团血雾中飞出一道血影，那东西似乎刚刚苏醒，所以东张西望。
“就是这个……”陈元奇的瞳孔猛然间收缩，他和其中一道血影对过面，虽然没交手，但是直觉告诉他这血影相当危险，他必须提起全部的精神小心面对。
“没想到这三族都有一套瞒过天道的办法。”玄元子脸色难看。
“这下麻烦了，我们得早作安排。”谢小玉眉头紧皱。
那些血影无形无质，飞遁起来肯定很快，又善于藏匿，如果不想出一个对策，很可能会远远跟着船队。
不只是谢小玉想到这一点，玄元子、陈元奇、罗元棠也都想到了，三个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不过有个人比他们更急，姜涵韵连声喊道：“先别管那些，这边怎么办？”
“离伏击点还有多远？”谢小玉问道。
“六千三百二十五里。”姜涵韵马上说道，她一直在注意距离。
听到这个回答，谢小玉无奈地说道：“算了，到不了那里了。”
好端端的一个圈套，前面非常顺利，没想到最后阶段却出了问题，谢小玉也不再做幕后指挥，干脆在姜涵韵座位的扶手上轻轻一按。
随着一阵嘟嘟轻响，一连串符文亮了起来，与此同时，这艘飞天剑舟的表面浮现无数道符文，整艘船更是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突然船体裂开了，分成左右两半，两根很长的金属导轨从船头延伸到船尾，这两根导轨都有手臂般粗细，中间有无数金属线相连，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
“这是什么？”陈元奇事先并不知道这艘船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太昊战船。”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不是说没时间做这东西吗？”陈元奇充满疑惑，心想：负责工场区的人，一个是麻子，另外一个就是洛文清，为什么他们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因为霹雳闪。”谢小玉不得不解释一下，不过他也不打算多说，只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谢小玉在座椅扶手上又按了一下，五个人瞬间消失，下一瞬间就出现在敦昆那艘船上。
这艘船才是真正为斥候准备，将来出海后，它们就是整支船队的眼睛和耳朵。
“你们来了。”敦昆不善言辞，随意地打了一声招呼。
“准备离开。”谢小玉不啰嗦，直接发号施令。
谢小玉的话音落下，那张巨大的金属网迅速收缩，转眼间缩成拳头般大小的一团，与此同时，整艘船也在缩小，只是片刻工夫，这艘船就缩小到一丈方圆，船体四周同样浮现繁复的符文。
这艘船根本就不是机关法器，而是一件法宝，能伸缩、能载人、能飞遁、能挪移跳跃。
“随时准备离开。”谢小玉拍了拍敦昆的肩膀，此刻的他不再是幻象，而是真人。
敦昆点了点头，四周的符文顿时变得更亮了。
这些符文控制的是远距离挪移，一旦发动，这艘船就会瞬间挪移到千里之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逃跑。
这边准备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些血影追赶过来。
此刻最紧张的就是姜涵韵，计划是她制订，原本不该这样，现在全都乱套了，伏击战变成防御战，而且对手也不同，不再是体积庞大的龙，而是换成无形无质、明显以速度和灵活性见长的血影魔头。
“你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姜涵韵转头看了看谢小玉。
“有什么好在意的？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没能达到目的是运气不好，只要自己没有损失就行。”谢小玉确实没压力，不管成败，他都已经是赢家，绮罗成了霓裳门的门主，不给他面子的门派将后悔莫及，新的飞天剑舟、飞轮和太昊战船已经测试成功，两套幻境也没任何问题，大部分目的都达到了。
谢小玉也不担心会出事，绮罗已经被送走，此刻留下的人只有他和姜涵韵两个真人，却有三位道君、一位大巫，绝对可以带着他们逃出去。
突然敦昆大声喝道：“它们来了！”
只见一道道黯淡的血影飞驰而来，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
“好快！不在元神化身之下，不过比罗师叔的身外化身差一些。”谢小玉瞬间得出结论。
无形无质的东西速度都不会太慢，不过身外化身是纯粹的魂体，而这些血影却是血气凝聚而成，所以速度慢了一点；至于元神化身，因为需要凭依之物，所以比起血影又差了一点。
“那些血影发现我们了。”敦昆一皱眉，这艘船被他的力量笼罩，而他修练的是黑暗之道，最不容易被察觉，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
“这些魔头十有八九对气血有特殊的感应。”玄元子安慰道。
敦昆与玄元子说话的工夫，那些血影已经围拢过来，一小部分血影朝着这边而来。
这些血影察觉到这里有东西，但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所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大部分血影则朝着那艘飞天剑舟而去。
谢小玉的眼睛突然暴射出一道寒芒，那艘飞天剑舟表面顿时被无数细密的电芒笼罩，特别是那两根金属导轨之间更是电光闪烁，让人无法直视。
突然半空中响起一声雷鸣，电芒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化作一张异常细密、笼罩方圆百里的电网。
那些血影再快，也快不过闪电的速度，离得最近的血影瞬间被电芒吞没，被细密的电芒团团裹住，看起来仿佛一个个紫色的光茧。
离得稍微远的血影全都拼命往外逃，身体被细密的电芒一次次打散，又一次次聚拢起来。
一部分血影逃了出来，身体比刚才黯淡许多，有几个血影甚至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血色，近乎透明，更多的血影则没能逃出来。
“好！干掉不少。”姜涵韵相当兴奋。
“未必，那些家伙没死。”陈元奇摇了摇头，道：“血影只是被打散，失去行动的能力而已，却没把这些血影杀死，如果放着不管，这些血影会重新聚拢起来。”
“这东西很麻烦的，没那么容易被灭。”陈元奇转头看了自己师兄一眼。
“好吧。”罗元棠说道：“剩下的就交给我。”
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是这类东西的克星，刚才血影太多，他势单力孤，未必是对手，现在就不成问题了。
“我帮你压阵。”陈元奇放出元神分身。
虽然那些血影受伤不轻，但是仍有威胁，罗元棠一个人对付有些吃力。
玄元子则没有动，这边只有敦昆，如果他出去，敦昆一个人绝对顾不过来。
“那边有收获吗？”谢小玉没头没脑地问道。
姜涵韵听不懂，敦昆更听不懂，听得懂的只有玄元子。
“收获不小。”玄元子说道，不过看他的模样并没有丝毫喜色。
整个计划是姜涵韵制订的，谢小玉偷偷做了一些修改，而这一部分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他，一个是玄元子，另一个是洛文清，修改的这一部分就包括那艘太昊战船，也包括此刻他们说的这件事。
即位典礼会有众多掌门到场，这是不错的诱饵，举行典礼的船藏着许多秘密，这也是不错的诱饵，如果那些掌门中有异族的探子，肯定会有所动作。
抓探子这件事只有玄元子适合做，其他人地位不够。
既然收获不小，就证明那些掌门中果然有异族的探子。
这是巨大的收获，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谢小玉不愿多说，现在不是谈论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来到外面。
那细密的电网仍旧笼罩着四周，一团五色神光和一道白色剑光在电芒间穿梭跳跃，它们飞到哪里，电芒都会自动绕开。
五色神光正是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每一次神光一卷，里面就会多出一股黯淡的血色，显然有一个动弹不得的血影被他收起来。
“能炼化吗？”陈元奇问道。
“有点麻烦，恐怕要花点时间。”罗元棠刚才已经试着炼化，虽然能做到，但是比较吃力，恐怕得一点一点来。
“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带回去再说。”陈元奇看了看四周，这张电网顶不了太久，一旦电网消失，那些逃出去的血影就会杀回来。
“只能这样了。”罗元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突然罗元棠感到毛骨悚然，立刻闪身飞退。
罗元棠快，有一样东西更快，那些被困住的血影同时爆开，所有魔头瞬间泯灭，然后化作一道神念。
这道神念很微弱，若有若无，好像随时会散去，但是玄元子、陈元奇、罗元棠、敦昆都感觉浑身冰寒，心脏也似乎停止跳动。
神念动了，刹那间掠过罗元棠的身外化身，随即身外化身就如同破布般被一分为二，然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尘飞散开。
陈元奇心头大震，他就在旁边，却根本来不及救，突然他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住，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剑光一闪，陈元奇已经穿出电网，不过那道神念比他更快，刹那间擦身而过。
剑光消失了，打着旋从半空中落下，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剑，剑身三分之一的地方隐约可见一道裂缝。
没人顾得上陈元奇，剩下的四个人都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冷漠且充满杀意。
突然敦昆大叫一声，他的身体骤然炸开，化作一片黑影。
黑影一分为二，切开的断口居然怎么都合拢不起来。
姜涵韵闭上眼睛，已经放弃抵抗。
下一瞬间，耳边响起叮的一声轻响。
发出声音的是谢小玉，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裂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下巴，裂开的地方呈现出金属光泽。
谢小玉的这具分身拥有本能反应，但是在这一击之下，本能反应一点用都没有，他的身体来不及挪动分毫，万剑之体也没起到作用，脑袋被整齐切开了，这道裂缝从前面一直贯穿到后面。
姜涵韵脸色煞白，不知道下一个是她还是玄元子。
一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又一秒钟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消失了！”姜涵韵大叫道，那道神念竟不见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快救人！”玄元子脸色铁青。
“那道神念呢？”姜涵韵兀自追问道。
“它顺着谢小玉的意识追过去了。”玄元子大声吼道，此刻他丝毫没有一派掌门的风度。
姜涵韵的脸色顿时又变得煞白。
“他未必有事。”玄元子轻叹一声。
茫茫大海上，一座高出海面的营地中，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挤着一大群人。
正中央是谢小玉，他趺坐在地，两眼无神，在他前后左右各站着一个老头，各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谢小玉的印堂穴、两侧太阳穴和玉枕穴上。
突然其中一个老头全身颤抖起来，立刻有七、八只手伸过去搭在老头身上，精纯的法力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在谢小玉的紫府里，一道裂缝贯穿而过，这道裂缝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无坚不摧，无物不破，在裂缝的四周，无数道符文或明或暗，仿佛一把刀鞘将长刀紧紧裹住。
一阵梵音透了进来，化作一缕黯淡的佛光往裂缝里渗透进去。
“好像有用。”一个老头轻声说道。
“让那帮和尚卖力点，另外再叫一些和尚过来。”另外一个老头大声喊道。
有十几个人等候在房外，听到房内的吩咐，这些人赶紧去找和尚。
这些人全都是道君，此刻他们只有跑腿的资格，连门都进不去，有资格进房间的至少是地仙。
在房间后面，十几位禅师正在那里诵咏经文，为首者正是智通，旁边是圆德和圆光，这些都是听命于谢小玉的佛门弟子。
只是片刻工夫，跑腿的道君就回来了，每个人都带回来二、三十个和尚，清一色是上师。
如果在中土，要找多少和尚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这里是天宝州，除了谢小玉手下有十几万名和尚，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些上师被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谢小玉出事，所以一到这里，立刻跑到自家方丈的身后跟着诵起经。
此刻聚集在天宝州的人里，恐怕就数这些和尚最不希望谢小玉出事，万一谢小玉有个好歹，其他人照样出海，他们却会被扔下，因此这些和尚都异常卖力，他们诵咏的佛经化作阵阵梵音，传入谢小玉的紫府中。
梵音越来越响亮，佛光越来越旺盛，渐渐充斥整座紫府。
越来越多的佛光渗透进那道裂缝里，裂缝变得越来越亮，更像一把长刀。
突然裂缝一震，渗透进去的佛光四处飞散，包裹在裂缝周围的那些符文也一道接着一道爆裂开来。
“快，再加把劲！”一个老头面红耳赤地喊道。
房间内的那些真仙全都伸出一只手，你搭着我，我搭着他，所有的法力最终汇聚到那四个老头身上。
那些崩碎的符文重新凝结，而且冒出更多符文。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一阵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营地上空已经变得乌云密布，厚密的乌云形成一道道漩涡，漩涡里电光闪动。
房间内的真仙全都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里人太多，聚集的力量太强，天道有反应了。”一个老头喃喃自语道。
“恐怕还和那道神念有关。”另外一个老头轻叹一声，那种力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现在怎么办？”有人低声问道。
谁都没办法回答，如果就此收手，谢小玉必死无疑；如果不收手，雷劫就下来了。
这一犹豫，那道裂缝瞬间暴增，包裹在裂缝四周的符文纷纷崩裂开来。
“噗噗噗噗！”四个老头各喷出一口血。
“呼——”在房间后面，智通禅师双手结印，此刻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几乎同时，在谢小玉的紫府中，漫天佛光凝结成一尊佛像强行镇住裂缝。
裂缝再一次暴增，佛像从中间裂开，一朵优昙花凭空出现，裂开的佛像瞬间合拢，紧接着化作一道晶墙将裂缝封在中间，崩碎的符文也重新凝聚，一道道符文紧贴在晶墙上，仿佛刻在上面一样。
在房间后面，智通禅师全身软了下来，他的脸色灰白，满脸皱纹，浑身湿透，在一旁的几位禅师连忙将他扶住。
“念经，继续念经。”一个老头有气无力地喊道。
圆德禅师看了几位禅师一眼，轻声说道：“智通师兄由我来照顾。”
那些禅师都知道轻重缓急，重新收敛起心神，诵咏经文。
房间内，四个老头席地而坐，其中一个圆脸老头轻声说道：“太可怕了！知道那道神念给我什么感觉吗？”
“知道。”另外一个老头抬头看了看天空。
“难道能和天劫相比？”站在外圈的一个老头问道，他的身分和这四位老头差不多，只是实力稍微弱了一点，所以只能在一旁帮忙，没能亲眼见识那道裂缝。
“不能比！天劫是考验，并非为了灭杀，所以威力虽强，杀机却不烈；这道神念就不同了，不算很强，只要练成元神就能承受得住，顶多重伤，不会丧命，但是杀机强烈。”圆脸老头说出自己的感受。
“反正这种力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旁边的一个老头摇头叹息。
“怪不得魔头敢回来，原来已经有了抗衡天道的实力。”站在外面的一个老头说道。
“没那么厉害。”四个老头同时叫了起来。
“这一击确实恐怖，已经与道相合，但是还不能以道化道，不然刚才就应该生出别样的变化，和天道比起来，这还差得远。”圆脸老头点评道。
“这道神念是怎么过来的？”一位地仙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就算每三千五百年天道都会陷入沉睡，可一旦有这等级的大能过来，天道立刻会做出反应，就算过来的只是神念，天道也一样会有反应。
“只有等玄元子回来了。”圆脸老头同样很好奇，可惜玄元子在路上，如果发信符询问未必说得清楚。
“另外两个小子怎么样？没问题吧？”旁边一个老头问圆脸老头。
“都伤得不轻，小罗的身外化身被斩，小陈元神受损，本命飞剑也裂了，没有三五年他们别想恢复过来。”圆脸老头是璇玑派的太上长老，璇玑派一下子损失两名道君，他的心情很不好。
“也幸亏他们出事，我们才跑了过来。”旁边的那个老头比较乐观，总是往好处想，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要不是罗元棠、陈元奇相继出事，他们也不会知道那边遭遇强敌，更不会跑过来查看谢小玉的情况。
“真够危险的，当时只要晚一步，这家伙就完了。”圆脸老头感觉一阵害怕。
就在这时，一道信符飞进来，直接飞到圆脸老头的手中。
“是小元子发过来的消息。”圆脸老头立刻叫了起来。
“里面说了什么？”旁边的老头连声催促道。
“妖族和魔族连手了，它们用蛟龙血祭，召唤来一种血影魔头，那道神念就隐藏在血影魔头体内，为了瞒过天道，那道神念拆分成数百份。”圆脸老头大致说了一下，信符里也就这几句话。
“好一招瞒天过海。”
“居然可以用这种办法将力量送过来……实在太可怕了。”
众老头议论纷纷，越说越没有把握，陈元奇、罗元棠都是好手，但是在这道神念面前却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虽然比陈元奇和罗元棠强一点，却没有信心抵挡得住这道神念。
这还只是一道神念，如果多传几道神念过来，连他们也只有束手待毙的分。
“可惜我们到现在仍旧没能和仙界取得联络。”一个老头发起牢骚，这边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寄望于仙界的帮助。
“我怀疑太虚门根本就不想和仙界联络，不是有传言太虚道尊根本就没飞升仙界吗？”另外一个老头破口大骂道。
“这种话少说。”圆脸老头轻声警告道。
“要不然……我们自己想办法联络仙界？”一个站在外圈的老头提议道。
“这倒容易，你拼命搏一把试着飞升仙界看看。”圆脸老头反唇相讥。
佛界和仙界各有一条联络信道，仙界的联络信道就在中州，而中州在太虚门的掌控下，谁敢捋虎须？
而不走联络通道就只有飞升这一条路，但这不可能，留在这里迟迟不肯飞升的真仙大部分是因为没把握，就算有把握，也没人敢在这时候飞升。
每三千五百年天道都会衰弱，天劫会变得很不稳定，时强时弱，偏偏弱的时候少，强的时候多，所以没人愿意赌这个运气。
当然也有例外，真的强到逆天，什么时候都可以飞升，十尊者里有七个人是在神道大劫之后三千五百年飞升，所以世人又传言这时候飞升会有好处——当然，前提是有这样的实力。
“联络仙界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顾眼前，那道神念并没有被祛除，只是封印起来，不把它弄掉，始终是一个大麻烦。”圆脸老头将大家的思绪又拉回来。
众位老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办法很简单，只要这小子修练到道君境界，什么问题都没了。”一个老头不负责任地说道。
这是实话，那一击的威力并不强，陈元奇、罗元棠全都只伤不死，敦昆更是伤得很轻，证明道君境界肯定可以承受。
不过这也是屁话，真君晋级为道君，很多变化和神魂有关，魂魄会转化成元神，意识会凝练化为神识，紫府也会扩展，成为元神紫府，任何一次变化都可能触及那道被封印的神念，一旦封印破碎，神念脱困，谢小玉必死无疑，连救都来不及救。
“能不能将那道神念移出来？”另一个老头提议道，这个办法似乎可靠点。
“怎么移出来？分裂神魂？如何保证封印不破？”圆脸老头连问三个问题。
“干脆舍弃肉身，夺舍重生。”这时，有了更可靠的办法。
不过圆脸老头朝着谢小玉一指，道：“你去说服他。”
一顶亩许方圆的帐篷里到处堆满书，四十几个老头在这些书里翻找着，这些大部分是医书，小部分是和神魂有关的典籍。
门口的幛幔掀开一角，玄元子走了进来，他恭敬地朝着众老头躬身一礼，然后半弯着腰，小心地问道：“各位师叔、师伯有没有找到办法？”
“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伤在神魂，根本无药可医。”圆脸老头坐在地上，愁眉苦脸地说道。
“小陈、小罗他们还好吧？”另外一位璇玑派的太上长老在旁边打岔。
“还好，此刻陈师弟正在温养本命飞剑，我劝他另换一把，他就是不肯，好在除此之外没什么问题；罗师弟稍微麻烦点，身外化身被斩，元神受损严重，没个三五年的时间恐怕难以恢复。”玄元子连忙说道。
“小陈这次吃亏未必是坏事，那一击并非剑法，但是和剑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若是能有所感悟，必然更上一层楼，而且将来的成就无可限量。”一个趴在地上的老头侃侃而谈。
圆脸老头听到这番话也完全认可，连声说道：“不错、不错，出手之人绝对是魔门数一数二的大能，已经即身合道，一道神念都带有大道痕迹，如今不同于太古之时，大道隐去，模糊不清，想窥视一二都不可得，小陈虽然受伤，却有机会见识大道玄机、体验先天之力，难得、难得。”
趴在地上的老头说道：“小罗就可惜了，为什么他修的就不是剑道？不然他也可以有这样的收获。”
这番话顿时让旁边一个老头恼了，道：“修练玄功有什么不好？”
这老头正是罗元棠的师父，他换了一张笑脸，转头对玄元子说道：“你师弟伤得不轻，这几年打打杀杀的事就别让他干了，他就专门跑跑腿吧。”
玄元子连忙答应，就算没有罗元棠的师父打招呼，他也有这样的打算，要不是现在人手太紧，而罗元棠的身外化身飞遁最快，少有人及，他甚至想让罗元棠闭关。
“各位师叔、师伯用不着担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两位师弟。只是谢小玉他……”玄元子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谢小玉，已经好几天了，他必须有个交代。
众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开口，最后还是圆脸老头推托不过去，硬着头皮说道：“小玄子，我们也没辙，办法想了很多，可惜都有些问题，你也别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们身上。”
玄元子点了点头，他明白圆脸老道的意思，这是要他往别处求援。
这四十几个老头都是各派的太上长老，以璇玑派的人最多，太虚、九曜、北燕山、摩云岭、青木宗等十几个门派也有人在这里，太虚门秘法无数，九曜派博大精深，北燕山对神魂之类独有专长，他们都束手无策，这件事确实棘手。
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办法，那就是佛门，特别是婆娑佛门，那帮和尚已经和佛界取得联络，就算这边没有办法，佛界的大能应该有解决之道。
不过玄元子不想求那些和尚帮忙，除非万般无奈，他绝对不愿意这么做。
佛门和道门明着是盟友，暗中却竞争激烈，表面帮忙却在背后扯后腿的事，佛门没有少做，特别是婆娑佛门更不是东西，万一他们在谢小玉的神魂中做什么手脚，到时候玄元子哭都哭不出来。
另外一个可以求援的地方就是巫门，就像当初谢小玉中了黑巫诅咒，最后就是罗老等人帮忙解决。
可在来这里之前，玄元子已经问过了，却也一无所获，毕竟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黑巫诅咒原本就是巫门的东西，所以罗老等人能解，但谢小玉神魂中那道裂缝却是魔门的手段。

第五章 指点迷津
玄元子一脸愁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洛文清早在门口等候着。
看到玄元子回来，洛文清立刻迎上去说道：“师父，各派掌门都已经到了。”
玄元子点了点头，他仍旧在想心事。
“太上长老们已经找到解决之法了吗？”洛文清轻声问道。
玄元子微微一愣，停下脚步，好半天才叹息一声：“有点麻烦，你师叔祖让我另外想想办法。”
“是向佛门求援？”洛文清看了西方一眼。
玄元子没有回答，不过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洛文清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也明白这只可能成为最后一步，但凡还有一线希望，就不会向佛门求援。
在不远处的一顶帐篷里，很多人聚在一起。
来的人全都是参加霓裳门门主即位典礼的掌门，总共四十一人，比当初少了两个人。
事到如今，这些掌门都已经明白霓裳门门主即位典礼的水有多深。
即位典礼本身是幌子，测试新造的飞天剑舟也是幌子，确定内圈、外围还是幌子，设圈套等异族往里钻仍旧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找出那些蛰伏的探子，而且是最危险、藏得最深也最成功的探子，因为他们已经爬到掌门的位置。
没有谁会怀疑一派掌门是异族奸细，一开始甚至没人相信，反而怀疑玄元子借题发挥，想铲除异己，好在各派都有太上长老参与这次行动，亲眼看到那两个人做了什么，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有了这两条最大的鱼落网，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揪出一批异族的探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暗中投降异族，只求大劫到来之后能活命的叛徒。
最近这几天，营地里一片恐慌，到处都在抓人，和当初天门一战时的情景差不多。
看到玄元子进来，那些掌门全都站起来，这次行动让璇玑派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又提升不少。
“坐，大家坐，用不着客气。”玄元子连连摆手。
众位掌门再次坐下，摩云岭掌门周龙第一个开口：“真没想到老齐居然是异族转世而来，枉我和他相交多年，不过这下子总算可以放心了。”
周龙还没说完，左道人嘿嘿一笑，道：“那可未必，别忘了还有不少门派没来。”
“是啊！这些人故意不来，谁知道是什么原因。”慕菲青也在一旁帮腔。
这三个人接二连三地开口，原本就是事先串通好，其他掌门并不知道这三人早有预谋，不过他们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是啊，还有一些门派不能保证绝对可靠，所以我觉得对这些门派要慎之又慎，重要的事不能交给他们，只能让他们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也要对他们严加提防。”一位掌门立刻站出来应和。
这番话一说出口，很多人神情黯然，其中就包括朱元机。
璇玑派的长老身为东道主，自然有资格列席，原本朱元机还打算等到风头过去后就帮他的堂兄说几句好话，将桑鸣山从外圈调进来，但现在是不可能了，毕竟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谁都扛不住。
谢小玉用的是阴谋，而且是不教而诛，但是他占据大义，谁都不敢说他有错。
有人神情黯然，同样有人心花怒放，这些人是为了自家门派的利益。
内圈和外圈待遇不同，进入内圈就意味着占据优势，而且是很长久的优势，这就和门派划分一样，大门派很默契地共同压制中等门派，不允许中等门派进入大门派的行列，中等门派也一样这么对付小门派。
玄元子同样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任由谢小玉“胡闹”是有原因的，想有效控制这么多门派，让各个门派完全听令，就必须赏罚分明，而赏罚分明的前提就是建立等级，如果大家地位相同，结果只会谁都不服谁，五行盟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便是个松散联盟，各派地位相同，有好处大家抢，有事大家推。
见没人反对，玄元子咳嗽一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从即日起，在座的各个门派就是联盟的中坚，其他门派则只能算是外围成员，有些东西没必要对他们公开。”
“师兄说得没错。不过迄今为止，我们这个联盟都没有一个名称，这不太好吧？”周龙说道。
众位掌门全都点头，这是要正式确认联盟关系。
“叫什么名字好呢？”周龙看了看四周。
众位掌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众掌门来自天南地北，甚至还有从南疆和西域过来，显然不适合用地名作为联盟的名称；各派修练的功法也不一样，甚至还有巫门和佛门中人，所以剑派联盟、五行盟这种称呼也不合适；唯一相同的是目的，他们能聚拢在一起为的就是逃命。
“大衍五十，其用四十九，遁去其一，这场大劫，妖、鬼、魔三族准备数万年，而且大能无数，我等远不是对手，若按常理推算，我等获胜的希望渺茫，唯有寄望于天数之外的变化，也就是这遁去的一……不如就叫‘遁一盟’。”左道人比较有学问，但也很虚伪，明明是逃命，硬要扯上“遁去的一”。
不过有人喜欢，慕菲青大声赞道：“好名字！”
“确实不错。”周龙也在一旁应和。
“既然如此……那就叫遁一盟。”玄元子也觉得不错，干脆确定下来。
既然玄元子说好，自然没人敢反对，再说这个名字确实不错，至少比五行盟好多了。
确定联盟的名称，也意味着联盟关系正式确立，而在场的诸位掌门毫无疑问就是联盟的核心。
众掌门满怀欣喜，最高兴的莫过于慕菲青、花锦云等人，他们加入的时间比较短，在大门派里又排名靠后，原本还担心位子不稳，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
“现在离出海还有半年多，有些事要不要我们帮忙？”一位掌门打铁趁热，想找份差事做。
这就是分出等级的好处，大家抢着做事。
这话一说出口，好几位掌门都充满期待，他们和慕菲青一样都是后加入，寸功未立，虽然进了内圈，却也怕地位不稳，以往他们一直都很羡慕青木宗和百花谷，同样是刚刚加入，这两派却已经有差事了。
有事可做，代表的是价值，同样意味着地位会被严密地保护起来；没事做的门派就是潜在的炮灰，打仗先上，撤退后行，内圈也不是完全平起平坐，也有一个个圈子和不同的等级。
玄元子看到有人抢着要工作，立刻明白对方的心思。
“不急，现在的事虽然很多，但是千头万绪，除了谢小玉之外，没人能完全理顺，我们随意乱动的话，反而有可能坏事。”
这种得罪人的事玄元子肯定不会接手，踢给谢小玉再好不过。
“我们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另外一位掌门跟着起哄，他和谢小玉有过一些不愉快，怕谢小玉整治他。
“谢小玉受伤不轻，我们还是别麻烦他，再说只剩半年了，时间不等人啊！”有人找到了难以推托的理由。
玄元子很无奈，现在到处缺人手，但也不能让人随意插手，最缺人的地方就是临海城郊外的工场区，其次便是养殖场，不过这些都已经有安排了。
而玄元子不愧是做了近千年掌门的人，脑筋一转，已经有了办法。
“我召集大家过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告诉大家，从今往后各个门派不能再各自为政，必须统一调派，各派弟子必须打散重组，用军队的方式训练。离出海还有半年，时间很紧凑。”玄元子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正在观察众掌门的反应。
意外的是没人反对，原本玄元子以为要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这么顺利。
因此玄元子继续说第二件事：“另外，我还要麻烦各位，这次的事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了，血祭之法加上那种血影魔头实在让人讨厌，还好我们发现得早，有时间研究对策，找出破解的办法。”
众位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开口。
好半天，坐在后排的掌门举手问道：“用血祭之法，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当成祭品，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上面想想办法。”
“这一次血祭的祭品全都是蛟龙，血统也不怎么纯正，七成的血统是婆罗多的刚度宁蟒。”玄元子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他事后收集一些蛟龙血肉扔给擅长此道的人研究，最后得出这些结果。
“这种蟒蛇成妖的可能性有多大？化蛟的可能性又有多大？”那个掌门继续问道，他对血祭之法有点研究，但是对蟒蛇之类的东西一无所知。
“成妖的可能性万中无一，化蛟就更不用说了。”玄元子不明白此人问这些有什么用，成妖是开启智慧，化蛟则是血脉觉醒或者血脉异变，他看不出这和血祭之法有什么关系。
“这种蟒蛇有什么特征？多长？多粗？重量？寿命？”那位掌门一口气问了不少问题。
“刚度宁蟒是婆罗多最大的一种蟒蛇，成年蟒蛇可以长到十余丈长，水桶般粗细，重两万斤，能活百年，而且这种蟒蛇气血旺盛，生命力顽强，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可以在两、三天痊愈，繁殖力也惊人，一年能产四窝，一窝五、六百颗蛋。”玄元子事先打听过，所以才能说得如此详细。
“我明白了。”那位掌门神情凝重地说道：“这些蟒蛇可能一生下来就已经是魔种，长大之后很容易开启智慧，然后血脉觉醒化作蛟龙。”
“嘶——”
众位掌门倒抽一口凉气，这实在太恐怖了，因为用这种方法，妖族可以轻而易举制造出几千万、上亿条蛟龙，需要的话，还可以用血祭之法让魔种苏醒，将其转化成血影魔头。
“它们在水里的速度好像很快。”左道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玄元子见众人情绪低落，连忙说道：“它们本身绝对没有这种能力，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秘法，靠透支它们的生机得到这样的速度。”
负责检查的那个人为了验证这一点，还抓了一些蛇类妖兽，用同样的办法榨干它们的生命力，然后对比两者血肉的情况。
“也就是说它们平时不可能这么快？”左道人微微点头，过了片刻，他抬头问道：“有没有办法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它们的踪影？”
“办法倒是有，不过只有在千里之内有效。”玄元子说道。
“这又如何？反正我们这边人多，让一部分人留守，其他人各自组成小队将四周海域拉上一道网。当初在来的路上对付那三头大妖，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左道人提议道。
这不是好办法，但是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也只能这样了。
“那片海域才多大？现在要探查的海域又有多大？”周龙并不怎么看好。
帐篷内顿时变得一片寂静，大家都在沉思。
遁一盟确实人多势众，但是大海更广阔无垠，扔多少人进去都不够用。
第一个开口的是玄元子。
“并不需要将所有海域都搜索一遍，我们只要保证航线畅通就行。”
玄元子需要的是解决之策，管它是好是坏。
“难道现在就确定出海的路线？”慕菲青皱起眉头，在他想来，出海的路线肯定要最后才确定下来，甚至出海后还得来个偷天换日，反正不能让人知道他们要逃往何方。
“本来打算由谢小玉决定此事，也不用告诉任何人，他自己知道就行，但是现在我们不得不另行安排，事先扫出一条干净的通道。”玄元子也没有办法，这次的意外打乱了一切。
玄元子来回走动几圈让脑子冷静下来，这才说道：“北面太冷，缺少足够的阳光，而阳光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所以往北就不考虑了，往东也可以放弃，我们就是从东面过来，所以只有往南和往西。”
“干脆选择西南。”左道人立刻提议道，选西南的话，随时可以改道。
“咱们兵分几路沿着西南方向探过去，将那片海域仔细扫上一遍，一边寻找蛟龙，一边探路。”一位掌门大声说道。
“万一在半路上碰到海兽呢？特别是那些气血旺盛、身躯庞大的海兽。”另外一位掌门问道。
众人转过头，看向那个对血祭之法所知甚多的掌门。
此人迟疑片刻后，咬牙道：“只要是气血旺盛的海兽都可能成为那种血影魔头的栖身之地，如果不难对付的话，干脆随手杀掉。”
“就这么决定。”玄元子立刻拍板，他还有一点没说——妖族可能拥有某种启智之法，所以那些妖兽全都是潜在的妖族，能够干掉自然不能放过。
“是应该杀光，一个都不能留下。”左道人捻着胡须，点头应道，北燕山整天和鬼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送命，所以北燕山的人一向杀伐决断。
“干这种事其实用元神分身更合适，用不着倾巢而出。”有人小声说道。
“你的元神分身能无限制远离本体？”左道人回头轻嗤一声。
元神能脱离肉身而存在，不过距离不可能达到无限远，不然天宝州也不至于三百年前才被发现。
修练的功法不同，距离也不一样，比如身外化身就稍微远一些，最远能到四十万里之外，想要更远不是做不到，天宝州和中土之间就布设一连串这样的法阵，还有联络的作用，信符就是靠这些法阵才能来回于中土和天宝州之间。
所谓的探路也有顺便布下法阵的意思，这样以后就用不着那么麻烦，可以用身外化身或者元神分身四处巡视。
“人多其实没用，不如让擅长遁法的人负责探路。”一位掌门轻声说道。
这个提议明显藏着私心，探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这掌门想留在天宝州，看看有什么机会在其他地方帮忙。
玄元子看了那名掌门一眼，将这名掌门记在心里。
五行盟之所以会变成一盘散沙，就是因为这种人太多的缘故。
事实上玄元子同样有私心，他将那么多道君打发出去探路，就是为了让这边的整合工作更容易，如果各派弟子知道自家长辈都出去探路，没了仰仗，只能乖乖听从命令，不然那些平日得宠的弟子肯定会闹事。
玄元子正想着应该如何拒绝，却听到身后有人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最近各派将很多和遁法有关的典籍秘录拿出来，为的是研究出几套容易修练、消耗又小的遁法，之前只搞了练气、真人和真君层次所用的遁法，干脆趁这个机会也完成道君层次的遁法。”
说话的竟是谢小玉。
“你怎么过来了？”
“你好了？”
众位掌门连忙打招呼，他们对谢小玉远比对玄元子热情。
谢小玉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神魂受损可不是小事，而且他不是第一次受伤，不久前才伤过一次，现在是伤上加伤。
对众人的关切，谢小玉只能点头致意，然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他现在连站着都吃力。
“大家怎么看？”玄元子并不做出决定，而是让众人来选。
这可不同于将功法送给谢小玉，那是人情，而且是给谢小玉的人情，现在说的是公事，如果真的创出这么一种遁法，各大门派都有好处，问题是做出贡献的一方未必能得到什么实惠。
“我觉得不错，完全可以试试。”慕菲青又第一个赞成，他不只是拍谢小玉马屁，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青木宗绝对可以从中得益。
五行遁法中，除了金遁之外，就数木遁最差劲，土遁都比木遁强得多，青木宗真的没有什么好遁法，在这方面连百花谷都不如。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敝帚自珍？”左道人当然跟着谢小玉走，他这番话就是真正的开明之言，北燕山的遁法还是很不错的。
有慕菲青和左道人开口，其他人也就不敢反对，就算心里不赞成也不会说出来。
“创一种遁法出来，好倒是好，但是修练也要不少时间。”一位掌门小心地提出质疑。
这掌门的话确实有道理，对道君来说，只要不是很特殊的法术，大多一学就会，但是遁法不同于一般的法术，学会是没用的，需要熟练和感悟，这倒是和剑法有几分类似，同样一路剑法，熟手和生手施展出来的威力完全不同。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玄元子一眼。
玄元子立刻说道：“这个不难，我们之中有的门派精于阵法，有的门派精于炼器，遁法一旦被创出，就可以立刻推衍出阵法，然后炼制成法宝。”
众人尽皆点头。
阵法、炼器、符篆都可以用于遁法，其中符篆的效果最好，不管封印什么遁法进去，施展出来绝对不打丝毫折扣，另外两种就要看运用者的实力，这个实力指的是境界和法力，对遁法本身并不需要理解。
当初谢小玉和苏明成就是靠偷来的两套翠羽宫阵法屡屡逃脱险境，那两套阵法就自带遁术，苏明成手中的阵法还可以叠加法力，多一个人出力，遁法的速度就会快上一分。
当然，这种办法也不是完美无缺，毕竟使用法器有所延迟，法阵更不用说，必须事先发动，好在只是用来赶路，那就没问题了。
“如此甚好。”一位掌门点头赞道：“据我所知，历次大劫都是如此，各门各派摒弃门户之见，互相取长补短，我等先行一步。”
“我也早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没有机会开口。”又有一位掌门跳了出来。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拍马屁，但谢小玉不在乎，他现在越来越享受上位者的身分，也越来越感觉这个身分带来的好处。
身为上位者，各种资源垂手可得，各种功法密录送上门来，更妙的是还可以借用其他人的智能。
如果是谢小玉自己研究一门遁法，先不说收集各种功法密录需要多少时间，想融会贯通也没有那么容易，更别说取长补短，另创新法；而现在谢小玉一个提议，众多门派立刻参与进来，各派都有藏经阁，就算最顶尖的部分不会公开，剩下的数量也不少，收集功法这一步就很轻松，有那么多长老、太上长老研究，也用不着他动脑筋。
众位掌门你一言我一语，这件事很快就确定下来，不过大家并没有急着散去，接下来还要商量具体的细节，不但要确定各派弟子如何打散重组，还要确定哪些人负责探路，遁法的研究如何进行。
有人在忙，也有人颇为悠闲，慕菲青就跑了过来。
慕菲青确实没事，青木宗早就有差事，也早就打散开来交给罗老掌控，负责探路和遁法研究也没他的事，所以他干脆跑来献殷勤，问道：“你的情况如何？”
“马马虎虎吧。”谢小玉自己也不清楚。
“实在不行，干脆舍弃这具肉身算了。”左道人也走过来，北燕山的弟子也已经打散重组，其中一部分的人就在谢小玉麾下听令，所以他能溜过来。
“神魂受损，紫府重创，就算舍弃肉身也未必有用。”慕菲青对左道人一向看不顺眼，北燕山比青木宗早入盟，但是在他看来，青木宗受谢小玉重视的程度绝对在北燕山之上。
“这倒不难，只要在轮回殿里养上一年半载，绝对可以修复那道创伤。”左道人也没少动脑筋，这是北燕山众位长老、太上长老商量很久之后的结论。
“有一个人或许会有点帮助。”朱元机也走过来，他原本想和谢小玉提桑鸣山的事，替他堂兄说几句好话，一凑过来就听到他们在聊此事，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你有办法？”谢小玉现在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这次的情况比当初中了黑巫诅咒更糟糕。
“凡人如果有什么难题都会问算命先生，以求指点迷津，我们自己就精通易算之术，所以不会这样想，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算不出来的事，别人未必算不出来。”朱元机没提自己的堂兄，他知道谢小玉吃软不吃硬，以此要胁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但如果他的提议真的管用，这就是一个大人情。
“指点迷津……我明白了。”谢小玉眼睛一亮。
一张长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此人一身文士打扮，手里握着龟壳不停晃动着，里面稀里哗啦乱响。
过了片刻，中年人将龟壳往桌子上一倒，十几枚铜钱从里面滚出来，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倒在桌子上。
这是占卜之术——是术，不是法，六爻、八卦、梅花易数……各种卜算法门里以这种最为古老。
用占卜之术算出来的东西也最不准，远远比不上后来出现的各种法门，但是古老也有古老的好处，占卜之术能直接感应冥冥中的那一丝契机。
中年人看着铜钱，在中年人对面的玄元子和谢小玉也正在看着铜钱。
因为陈元奇受伤，所以身为掌门的玄元子不得不亲自当谢小玉的保镖。
对于占卜之法，玄元子和谢小玉也懂，他们从卦象中隐约看出解决之道在西北。
“果然有救。”
玄元子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西北指的是中土还是天宝州，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和婆娑佛门没有任何关系，就算需要求到佛门头上，西北一片属于密宗的势力范围，至少比向婆娑佛门求援好得多。
中年人闭目片刻，显然是在演算什么。
玄元子和谢小玉只能耐心等待，占卜之术容不得一点干扰。
好半天，中年人睁开眼睛，笑道：“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有结果了？”谢小玉根本不在乎人情，只要人没事，人情迟早可以还，更何况他欠天机门的人情已经不少了——他家人都是天机门救的，他能和家人团聚也是天机门的功劳，已经不差再多欠几个人情。
“你自己也看得懂，利在西北，而这个西北自然不会是天宝州弹丸之地，我是以中天为轴布阵，这个西北只可能是中天西北，而且卦象上透出一股苍莽古拙之气，指的恐怕是道门祖庭。”中年人一一解释道。
“昆仑？”谢小玉和玄元子同时皱起眉头。
昆仑乃是人族圣地，更是玄门祖庭，后来玄门一分为二，成了佛门和道门，佛门以婆娑大陆为根基，以须弥山为祖地，昆仑就成了道门祖庭。
“昆仑不是在太古末年就彻底隐去？远古之时就不曾听人说起有谁进过昆播。”玄元子并不是质疑占卜的结果，他只觉得奇怪。
谢小玉也感到奇怪。
昆仑不同于须弥山、普陀之类的圣地，不是因为天地法则变异、空间大道隐没才消失不见，也不同于天门、三连城，不是因为大战而导致空间崩塌。
没有人知道昆仑为什么会消失，而且每三千五百年一次的天道衰落，其他圣地都会一一显现，唯独昆仑从来不得其门而入。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昆仑被封闭是太古之时的几大隐秘之一，不过我知道并非没人进过昆仑。”中年人说道。
“说来听听。”谢小玉很有兴趣，不只是因为他的伤势有望得到治疗，更是因为这种隐秘最对他胃口。
“不行，事涉他人，天机门的祖师曾经答应过替那个人保密。”中年人连连摇头，天机门能够延续至今，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嘴巴很严，不然早就被人灭了。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找？”谢小玉苦笑着问道。
中年人没有说话，而是在两枚铜钱上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头顶。
谢小玉歪着头看了看，菩提珠里的天机盘转动几下，心中有了答案。
中年人指着头顶，其实是一颗星的位置，现在是白天，那颗星看不见，但是仍旧存在，这两枚铜钱配合那颗星组成另外一道卦象，意思是帮人帮己。
“多谢。”谢小玉拱了拱手。
玄元子仍旧皱眉沉思，他还没明白其中的涵义，此刻他有些后悔没带朱元机过来，不然或许可以猜到其中的奥妙。
“你就打算这样去？”中年人一瞪眼。
听到中年人话中有话，谢小玉微微一愣。
“你现在神魂受损，分身重伤，如果就这么回中土的话恐怕凶多吉少。”中年人提醒道，换一个人这样说未必有这样的分量，他却不同。
“我应该怎么办？”谢小玉谦虚请教。
“你不是一直想再炼制一具分身吗？”中年人笑着问道。
谢小玉苦笑起来，他的神魂第一次受伤就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打算，想再炼一具分身，直接打上那头玄武元神紫府的主意，结果差一点被夺舍。
“我的神魂连遭重创，这时候炼制分身能成功吗？”谢小玉有些不太肯定地问道。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中年人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还请阁下指点迷津。”谢小玉又拱了拱手，他情愿再欠一个人情，也要弄明白这件事。
中年人将桌上的铜钱一枚一枚的收回来，淡淡说道：“你的那套法门关键就在分裂神魂上，此法想必是毒手丹王洪伦海所创？”
“正是。”谢小玉点头。
“以一个散修，而且只有真君境界能创出此法，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可惜他的境界太低，见识不够，也没机会得到高明传承，这种法门新意是有，可惜粗糙了点。”中年人点评道。
中年人说这话一点都不过分，不过普天之下，只有他和他师父有资格如此点评。
天机门也有分裂神魂之法，而且可以分裂无数隐藏在天门派数百万名弟子的意识中，让整个天门派成为他们的眼线。
“你的紫府中残留的那道神念绝对是一个大麻烦，不过也是一场大机缘。”
中年人看着谢小玉，不再多说，而能不能把握住，全看谢小玉自己的选择。
“这是否太冒险了？”玄元子神情大变。
中年人仍不开口，而是看着谢小玉。一切全凭谢小玉自己抉择。
此刻谢小玉闭目而坐，他也在默算，菩提珠中天机盘疯狂转动着。
“真是好东西，每次看到我都嫉妒得不行。”中年人眼睛发亮，喃喃自语道。
玄元子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中年人随口的一句话透露出很多消息，他以前就猜天机盘和天机门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
“当初第一座天机盘被打造出来的时候，总共有三个人全程参与，其中一个人就是我的徒弟，可惜……可惜啊……”玄元子面带苦涩，当时他以为谢小玉故意这么说，为的是借天机门的虎皮一用，所以没有重视。
中年人倒是不介意和玄元子闲聊，笑道：“就算你们知道怎么打造也没用，天机盘是死的，用法却是活的，那东西有十三亿四千万种变化，其中的原理繁复奥妙，我都搞不明白。”
中年人一直盯着菩提珠，显然他能看到里面的一切，更在心底偷偷推演，可惜始终没有结果。
“创出此物的人真是天纵奇才。”玄元子只剩下感叹了。
“将这东西取名为天机盘，想必创出此物的人极为自信，觉得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和我派一较高下。”中年人同样有那么几分感叹。
“为什么不是‘尽观天机’的意思？”玄元子问道。
“那东西根本和天机无关，而是走造化之道，重演万物生化之变。”中年人虽然没能看透天机盘的奥秘，却已经知道其中的关键。
玄元子一阵愕然，这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不过，下一瞬间玄元子恍然大悟，天机盘是机关法器，而谢小玉创出来的天剑舟、飞天剑舟、飞轮、太昊战船全是机关法器，恐怕还会有更多机关法器被源源不断创造出来，这难道不是一种造化之道？
这时，谢小玉睁开眼睛。
“好，我听你的。”
天气渐渐变冷，现在已经进入深秋，原本郁郁葱葱的天宝州到处可以看到金黄的颜色，不过越往南，秋天的感觉越少，似乎秋天的脚步慢了下来。
在最南端一片很宽阔的海湾中，原本波涛汹涌的大海现在一片平静，原本深蓝色的海水也染成一片墨绿。
海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形如发丝的东西，那是海藻。
在所有的植物中，最擅长生长、最会蔓延的植物非海藻莫属，什么荆棘、野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些海藻生长到这样的规模，前前后后只过了七天，换成其他植物，绝对办不到。
不只是生长速度惊人，这些海藻还长得很厚，至少有五、六尺，所以才压得海浪都掀不起来，完全如同一滩死水。
在海湾正中央，海藻生长最旺盛的地方有一座岛，那其实不是一座岛，而是无数海藻高高堆积起来，以至于浮出海面。
谢小玉就盘坐在正中央，头顶上一颗碧绿的珠子滴溜溜转动个不停，在他的身体四周弥漫着厚厚的雾气，这些雾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绿色，如果从上往下看，还可以看到这些雾气呈漩涡状不停打着转，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颗珠子。
这些雾气充满生机，生机来自于那数不尽的海藻。
海藻细如发丝，轻若无物，带有的生机少之又少，但是这片海域方圆数百里全都铺满六、七尺厚的海藻，聚拢起来的生机绝对超过同样大小的一片深山老林，更何况海藻贱得很，而越贱的东西越不容易死，被抽取这么多生机，换成一棵大树绝对活不了，这些海藻却一边吐出生机，一边自行补充，看起来萎缩了一些，却还都活着。
雾气越来越密，聚集的生机也越来越庞大，被珠子源源不断吸进去，那颗珠子就仿佛无底洞一般，来多少就吸多少。
这是谢小玉用天机盘推演许久，又请教那位天机传人后最终定下来的方案，聚集大量的生机强行灌入混元天灵珠中，让里面衍化出生机，一旦有了生机，那就是生灵，任何生灵都拥有类似神魂的东西。
而有神魂，就能夺舍。
所谓的分身，说穿了就是一个能让神魂附着的东西。
洪伦海的那口丹炉天生九窍，能自行吸收灵气，是从太古之时流传下来的天生异宝，一缕残魂附着在上面数十年而不灭。
混元天灵珠是灵眼所化，还凝聚一头玄武毕生的精华，比那口丹炉厉害得多，而且混元天灵珠能化入虚无，因为它原本就是无穷灵气和生命精华，无形无质，如同罗元棠的身外化身，又类似莫伦老人豢养的鬼王。
谢小玉身底下那座由无数海藻组成的小岛开始迅速褪色，最后变成灰褐色，如同丢在暗处很久的枯草，抽取生机的速度已经快过海藻自行补充的速度，所以这些海藻枯萎了。
这种枯萎的趋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越来越多的海藻失去生机。
混元天灵珠渐渐发生变化，聚拢在它四周的雾气渐渐变成人形，这个人形很不稳定，风一吹就会飘散，轮廓也很模糊，五官若有若无。
突然从陆地上飘来一阵哭泣声，让人心神摇动，过了片刻，十几道半透明的人影朝着这边飘过来，人影四周全都是星星点点的鬼火，这些都是鬼魂。
现在是深秋，此刻又接近黄昏时分，太阳西斜，阳光没什么力道，所以这些鬼魂全都大着胆子跑出来。
这些鬼魂是被混元天灵珠吸引而来，如果能得到混元天灵珠，这些鬼魂就有了一副躯壳，再也用不着害怕阳光，白天也可以出来溜达。
谢小玉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完全是在谢小玉的预料之中，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鬼魂越聚越多，一开始是十几个，渐渐的变成几十个、上百个……当太阳完全落下，天色由明变暗时，整片海湾已经完全被鬼魂占据。
天宝州每年都有无数人死去，大部分是土蛮，也有一部分是汉人，他们活着痛苦，死了憋屈，很容易化作冤魂，而且天宝州遍布煞气，煞气同样也是一种灵气，只是人没办法吸收罢了，岛上的妖兽和鬼魂却可以吸收这些煞气。
“天开，地裂，鬼门现，人鬼殊途，各有归所——收！”谢小玉轻喝一声，从纳物袋里掏出一杆旗幡，随手抛到空中。
旗幡瞬间展开，变成一丈多高，上面的幡布无风自动。
那些鬼魂转身就逃，那些鬼魂本能地感觉到这旗幡非常恐怖，是它们的克星，不过现在想逃已经晚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它们似的，将它们浑身吸紧，让它们挣脱不得。
一个鬼魂被收了进去，又一个鬼魂被收了进去……
“抽丝剥茧，以魂补魂。”谢小玉朝着那杆旗幡打了一连串法印。
随着一阵凄厉的鬼哭声，那些被吸进去的鬼魂被迅速绞得粉碎，化作丝丝缕缕的精魂，这些精魂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同样投入混元天灵珠内。
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是魂力凝成，莫伦的鬼王本身就是鬼魂，就连那些血影也是一种魂力，大量的魂力是炼制这种无形无质的分身必须的材料。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鬼魂已经被收个干干净净，那些海藻也全都枯萎，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这时雾气消散，只剩下盘腿而坐的谢小玉和那颗徐徐转动的珠子。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破碎声传入谢小玉耳中，混元天灵珠上多了一道裂缝。
“叮叮叮！”
一连串轻响，混元天灵珠的表面出现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缝。
下一瞬间，混元天灵珠炸开了，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屑。
而原本混元天灵珠在的地方，现在多了一团绿光，这是一团很黯淡的绿光，隐约可见人的模样，有头、有身体，还有两条手臂，不过下半身就有些模糊，看不到腿，只有一片忽明忽暗的流光。
突然这团光微微一闪，下一瞬间，就已经在千里之外，又是一闪，谢小玉在云层之上悬空而立。
这才是谢小玉想要的速度，绝对的速度，比起罗元棠的身外化身或许逊色一筹，但比起那种血影绝不逊色分毫。
“可惜法力太弱。”谢小玉喃喃自语道，这具分身拥有的法力不会比一个练气六重的弟子强多少。
“这已经很不错了。”虚空中生出一朵优昙花，里面传出木灵的声音。
“我还没感谢你救了我呢！”谢小玉笑道。
“还好那只是一道神念，而且很弱，如果再强一点，我也无能为力。”木灵的语调中隐约透出一丝惶恐，显然被那道神念吓到了。
“你能帮我把这道神念祛除吗？”谢小玉对进入昆仑没把握，如果木灵能够帮忙，那就省了很多麻烦。
可惜谢小玉的运气到此为止，木灵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我做不到，这股力量和我的力量属于不同的体系，层次却差不多。”
谢小玉早有预料，不过仍旧有些失望。
“那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让这具分身稍微强一些？”谢小玉只能退而求其次，这具分身很快就要返回中土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机缘，这样的实力令人堪忧。
“我曾经告诉过你这种东西很危险，而且实力越强越危险，将来它会生出自我意识，到时候肯定会反噬本尊。”木灵再一次发出警告。
“我顾不得那么久。”谢小玉连连摇头，道：“眼前这道难关过不去的话，根本不会有将来。”
“好吧。”木灵放弃劝告，说道：“你想让这具分身变强很容易，因为它原本就很强。”
“什么意思？”谢小玉听不懂。
“这具分身拥有一种非常恐怖的特性。”说到这里的时候，木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它能够吞噬生机，既可以修复自身，也可以转化成法力。”
“吞噬？”谢小玉顿时明白了，肯定是哪里出了意外，引发这种变异。
混元天灵珠就是吞噬一头玄武的生命精华才凝聚而成，加上炼制分身的时候也借用罗睺之力，强夺生机和魂力。
“是不是越吞噬越强？”谢小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倒不会，这具分身的吞噬特性只能用来补充，补满之后继续吞噬的话，吞进去多少就会漏出多少。”木灵并不知道罗睺这种东西。
谢小玉却明白，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我不觉得有多强。”谢小玉摇了摇头。
“你以后会感觉到的。”木灵不想多说。
“我现在缺乏自保的手段。”谢小玉干脆将话挑明，强弱的概念实在太抽象，他只能说具体的：“我原来修的是剑道，一身剑元，五行属金，还带有玄磁特性，而这具分身五行属木，也无法调用玄磁之力，我原来的手段全都用不上，遇到敌人的话我只能逃跑。”
“那是你不会用。”木灵笑了起来，总算明白为什么谢小玉说分身太弱。
笑够之后，木灵这才说道：“你以前那套已经不需要了，这具分身就是最好的武器，无形无质，其速如电，就算被别人击中，也是随散随聚，只要再练上几种实用的法术，绝对不会比你另外一具分身差。”
谢小玉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他看到一团黯淡的光影飞腾闪转，和一群人争斗，那群人全都是他曾经面对过的强敌，有九空山那两位真君，有碧连天外向他挑战的那十个对手，却没人能伤到他分毫，那些攻击不是被他轻易闪开，就是打在他身上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只有挨打不还手？”虽然谢小玉对分身的强悍非常满意，不过这种被动挨打的风格实在让他很不喜欢。
“我对你们的法术不熟。”换成以前，木灵只要感应大道气机，立刻能得到需要的一切，但是现在木灵藏身在优昙花中，和大道隔绝。
“我会的法术呢？有一部分应该能用吧？”谢小玉问道。
“让我想想。”木灵沉默片刻。
瞬间谢小玉眼前的影像变了，那团光影不再闪避，而是随手拍去。
只见一道道掌印漫天飞舞，每一道掌印都迎向对方的攻击，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大部分攻击居然调转方向，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谢小玉瞪大眼睛，他不记得自己会这样的手段。
不过很快谢小玉就明白过来。那些攻击并非被他拍回去，而是被他吞噬再吐了出来，这是吞日噬月罗睺大法。
以前谢小玉想过利用罗睺特性防御敌人的攻击、吞噬对方的攻击，然后引到别的方向，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做，心想：这不就是借力打力吗？
谢小玉不再看眼前的影像，他的脑子飞快转动着，很多已经被他淡忘的记忆全都浮现出来。
曾几何时，谢小玉对武功也狂热过一阵子，出了那事之后，他的本命法器被夺，境界大幅跌落，能用来自保的只有武功，得到《六如法》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用的仍旧是武功。
《六如法》是剑修之法，却也能用近身的方式施展。
在半空中，谢小玉的那具分身动了，先是漫天飞舞，然后闪转腾挪，最后又化作重重叠叠的掌影，这些掌影有的快如急电，有的轻若无物，有的快不见影，有的势若奔雷。
突然所有的掌影全都收起来，下一瞬间，无数花瓣凭空出现，五色彩光氤氲生辉。
这是幻。
刚才谢小玉分身打出的掌法全都是从泡、影、露、电四式衍化而来，当他将这些掌法全部融会贯通的瞬间，他的心底生出一丝感悟。
谢小玉这具分身原本就没有手，而是他幻化出来，打了半天，他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因为他已经习惯有两只手的感觉。
这就是幻。
一片花瓣旋转着飞出去，速度极快，不比谢小玉全力所发的一剑差，花瓣破开空气，发出嘶嘶轻响。
谢小玉愣住了，空气中仍旧留有被划破的痕迹，这绝对不是假的，不是幻觉。
突然又是一片花瓣飞了出去，噗的一声钻入水中，在水中留下一道很轻细的划痕。
谢小玉分身猛的一抖手，无数花瓣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嘶嘶的破空声不绝于耳，碰撞的声音、割划的声音、穿刺的声音不绝于耳。
泥地上留下印痕，花草被整齐切断，树木上也留下细微的划痕，岩石上被蹭去一些灰尘，威力不大，恐怕连普通人都杀不掉，不过这只是开始。
“这具分身最适合的居然是武修之路。”谢小玉自言自语道，这确实令他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谢小玉马上又想到木灵刚才提过这具分身可以修练一些法术。
“木灵，你还在吗？”谢小玉轻声呼唤道。
“还有什么事？”
优昙花凭空出现在谢小玉面前。
“你觉得这具分身修练什么法术最合适？”谢小玉问道。
“当然是辅助类的法术，木行中，只有辅助类的法术最有用。”木灵仍旧想都不想立刻说道。
谢小玉哑口无言，这绝对超出他的预料。
木灵猜到谢小玉的反应。
“别以为辅助类的法术不厉害，浇多了水、施多了肥，树木花草照样枯萎；十日当空，烈阳滚滚，万物照样生机断绝，用救人的法术杀人，绝对让人挡都挡不住。”
第三十集

第一章 临时保镖
书，到处都是书，书架上放满了书，地上也散着书，有的翻开着，有的随手扔在一旁。
谢小玉半坐半躺在书堆里，脸色仍旧显得苍白，眼神则迷离散乱，似乎不怎么有精神，在他的身旁放着两颗西瓜般大小的金球，他的两具分身都在里面。
这两具分身一具为实，因为是虫王变加上万剑之体的缘故，而虫王变整个过程中用到两种虫子，一种是蜉蝣，另一种是螟蛉子，所以谢小玉干脆将这具分身取名为螟蜉剑体；另外一具为虚，因为是混元天灵珠所化，所以取名为灵虚分身。
这两具分身都是刚刚炼成，螟蜉剑体分身在那场战斗中被毁，万剑之体被破，头颅从中间一劈为二，死得不能再死，好在谢小玉之前就已经将这具分身修练到真君境界，凝结出一颗内丹，所以只需要用滴血重生之法让分身重生，再施法催生就行了，恢复原来的实力不过一、两个月的事。
至于灵虚分身因为是虚体，储存不了多少法力，所以金球对它的用处实在有限，离那场战斗已经半个月，这具灵虚分身只增加五成法力，速度极慢，更令谢小玉感到郁闷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这差不多接近极限，就算继续修练下去，提升的幅度也非常有限。
别说是谢小玉，就算是罗元棠、陈元奇这样的道君，分身的法力也不是很强，所以真要拼命的话还得本体上。
灵虚分身马上就要远去中土，帮谢小玉寻找祛除那道神念的办法，但这样的实力让他没把握，他必须想办法让这具分身变得强一些。
正因为如此，这段日子谢小玉一直查阅各种典籍。
这半个月来，总算有结果了，此刻在谢小玉的面前放着五本书，第一本是《春风化雨甘霖普咒》，第二本是《洞玄真虚化生经》，接下来分别是《霞紫丹青秘符宝箓》、《子午玄阴问道经》和《太虚清微洞真乙木篇》。
其实谢小玉挑出来的书不只这五本，结果都被木灵否定，只有这五本被留下来，按照木灵的话说，真正有用的东西就这么点，其他都是无用之法，不过谢小玉实在看不出这五部经书高明在哪里。
《洞玄真虚化生经》和《子午玄阴问道经》根本就是养生典籍，前者注重的是化阳为阴，转阴成阳，阴阳互化，生生不息；后者注重的是孕养精、气、神，滋养神魂，壮大意识，但都没有任何能够用于争斗的法门。
另外三本书稍微好点，不过大部分都是辅助类的法术。
不过灵虚分身确实只能施展这样的手段，就拿水法来说，水法中也有强悍霸道的法门，如惊涛骇浪、玄霜冰裂用来争斗都很厉害，可惜灵虚分身根本无法施展，虽然号称具有水、木两种属性，却是以木为主，以水为辅，水属性被限制得很厉害，要施展春风化雨、普降甘霖还行，想要波涛汹涌就没办法了。
好在谢小玉还有《六如法》这张底牌，《六如法》是佛门剑修之法，而剑修一脉对法力没什么要求，更何况《六如法》还可以像武修之法那样运用，和人近身搏杀，这样一来，对法力就更没要求了。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个很头痛的问题——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当初谢小玉从法修转剑修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现在再转，少说还要半年，而且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同，需要改变习惯的是这具分身，他的本体和另外一具分身仍旧是剑修，万一改过去后改不回来，本体和人交手的时候也像武修那样冲到前面，岂不是找死？螟蜉剑体分身还好说，大不了再滴血重生一次；他的本体就不行了，那可只有一条命。
几天来，谢小玉苦思冥想，就是想找出一个解决之法，却始终没找到。
谢小玉郁闷地合上书，走出房间，在平台上踱步。
此刻，谢小玉只能在营地四周转圈，连走出营地都不行，身上的伤还没好，两具分身又不能用，一旦出了营地，万一遭遇袭击，肯定性命不保，这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谢小玉越发感到郁闷。
“哥，俺们来看你来了。”突然一声高喊，让谢小玉停下脚步。
谢小玉回头一看，只见李福禄和几个愣子眉开眼笑地飞过来，虽然他们也穿着道袍，可惜怎么看都不像修道之人。
看到李福禄等人过来，谢小玉很高兴，他和这几个活宝之间的友情毫无杂质，从这一点上，甚至连洛文清、苏明成、麻子都差了一点。
“你们怎么来了？”谢小玉对着李福禄问道。
“俺们是来问下一步怎么办。”李福禄一开口仍旧是原来的腔调，在璇玑派待了好几年，他们的说话举止原本已经有点像修道之人，然而这段日子让他们负责训练其他人，接触的都是散修和普通人，不知不觉便故态复萌。
二呆在旁边抢着说道：“那帮散修让俺们练得不错，俺们就拿大哥当初教俺们的办法教他们，但那帮混球的眼睛都长在脑袋上，结果试下来，还不如当初的俺们呢！”
“是啊、是啊！丹药也喂了，瘴毒也排了，居然还有人入不了门，不像当时俺们半年就全都入门了。”大呆也难得开口说话。
几个愣子七嘴八舌说着这段日子的经历，现在他们也都是真君境界，让一群真君训练练气层次的修士，甚至还有一部分武林中人，绝对是大材小用，毕竟在大门派里，所谓的代师父大多由真君担任，能够得到代师父指点的只有最顶尖的弟子们，一般的弟子都是师兄们教。
不过这几个愣子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因为能教那么多人而感到威风八面，所以异常得意。
“大哥，听说你受伤了？”李福禄这才想起他们过来的原因，他们一方面是来问下一步怎么进行，另一方面是来探望谢小玉。
“没事。”谢小玉不想多说，他不想让这些人为他担心。
李福禄一听就眉开眼笑：“大哥，你的伤不要紧的话，咱们去喝酒。”
李福禄确实少根筋，换成其他人绝对不会也不敢这么提议，万一喝出个好歹来，绝对是大麻烦。
“走走走。”谢小玉难得放松一下，他的伤在神魂，身体只是虚亏一点，喝酒绝对不成问题。
“可惜老苏、麻子、老王、老吴他们都有事。”李福禄有点遗憾，他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
“那找老赵，他没事，还有老黄。”小五子在一旁提议。
“老赵可以，另一个不熟。”李福禄摇了摇头。
当初跟着谢小玉的那二十几个人中，麻子和谢小玉地位相当，对几个愣子来说半师半友；王晨、吴荣华始终信任谢小玉；赵博为人大剌剌，与他们气味相投，这几个人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其他人就不怎么亲近了。
李福禄是这群愣子的头，他开口，其他人绝对不会反对。
这片营地也有李福禄等人的帐篷，几个愣子一起住在一个帐篷里。这个不是别人欺负他们，而是他们已经喜欢了，到什么地方都住同一间屋子。
帐篷平时是空着的，李福禄等人一直在天宝州，难得回来一趟，所以一进去，里面一股霉味，而且非常潮湿。
李福禄随手施展净尘术，他用这招很熟练，既不念咒也不掐诀，完全已经到了心至法随的境界；另一个愣子也随手召了一阵风过来，将里面的湿气和霉味吹个干干净净。
二呆则扔出几张蒲团，修道之人肯定会随身携带，反正缩小后不占空间，紧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东西，有两口大葫芦、几只海碗，还有五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酱牛肉、五香豆腐干、红油耳丝、碎鸡杂和一整颗卤猪头。
这些东西肯定是在临海城买的，酱牛肉、五香豆腐干还好，内城肯定有；另外三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钱人都不吃，只会是外面食肆里卖的，免不了会有些瘴毒，几个愣子倒也不在乎。
谢小玉虽然在乎，不过好不容易和几个老兄弟在一起，他就不多想了，随手抓起一把酱牛肉塞进嘴里。
五样东西中，就数酱牛肉最干净，其他不是内脏就是下料，谢小玉绝不会碰。
“你们最近怎么样？”谢小玉一边接过李福禄递过来的海碗，一边问道：“你不是说过有机会一定要找个老婆传宗接代，省得大劫到来丢了性命，连香火都断绝吗？以前在璇玑派没机会，后来去了南疆，那里只有苗女，现在好了，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一大堆，够你们挑的。”
谢小玉说这番话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二呆抢着说道：“福禄成了，就差拜堂、成亲、入洞房了。”
李福禄一张脸胀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低着头帮谢小玉倒酒。
“什么时候成亲？”谢小玉瞪大眼睛看着李福禄。
李福禄连脖颈都已经红了，甚至酒快溢出来了都不知道。
“大哥，你和两位嫂子什么时候拜堂成亲？”小五子在一旁问道，他是代李福禄回答，很明显谢小玉不成亲，李福禄也不会成亲。
谢小玉当然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他拍了一下李福禄的肩膀，重重叹道：“我不打算拜堂了，没意思，快快乐乐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要那俗礼干什么？”
“那我也不拜堂成亲了！小时候看人拜堂，感觉就像耍猴似的。”李福禄终于吐露出心声。
“你们呢？都有看上的吗？”谢小玉转头问其他人。
回答的仍旧是小五子，他嘻笑道：“大呆、木头都有了。”
“你居然没有？”谢小玉吃惊，因为这几个人中，大呆、二呆缺根筋，是真傻；李福禄单纯，脑子不傻；木头为人憨厚，不喜欢说话，却也不笨；至于小五子和他死了的弟弟小六子其实不应该算愣子，他们的脑子挺聪明，没想到居然没对象。
“俺家人都死了，俺和俺弟弟相依为命，当初俺对俺弟弟说过，咱兄弟俩齐心协力，一定要混出个名堂，将来发财了，让他先成亲。”小五子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都想起当初的那几个老兄弟，不只是小六子，还有柱子和田壮，及苦命的老白。
“为了他们……好好活着。”谢小玉灌下一口酒，他也想到那几个人，虽然没这几个愣子感受深刻，却也不太好受。
“会的。”李福禄也喝了一口酒：“其实俺们早已经想通了，小五子有小五子的活法，俺有俺的活法。大呆和俺一样，打算讨个老婆传宗接代；二呆觉得有他哥传宗接代就够了，他喜欢自由自在；木头原本是可有可无，后来让他遇上一个喜欢的——”
“那女人也是根木头，不爱说话，将来两个人成亲后肯定很有意思。”二呆抢着说道。
这时，外面传来赵博的声音：“怎么个有意思？”
帐帘一撩，赵博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要什么蒲团，一只手抓起大海碗推到李福禄面前，让他倒酒，另一只手抓起红油耳丝就往嘴里塞。
“你怎么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二呆嚷道。
“你们在岛上当然没感觉，我整天待在海上，想吃点东西，除了鸡肉就是兔肉，不然就是鱼，除此之外就是青菜萝卜。”赵博一边抱怨着，一边左右开弓，一只手抓酱牛肉，另一只手抢猪头。
“俺现在才知道赵哥也是个吃货。”李福禄大笑起来。
“我以前不是这样，也怕这怕那，但现在我想通了，活一天是一天，吃一顿少一顿。”赵博毫不在乎地说道。
“你以前好像没有那么丧气。”谢小玉觉得有些奇怪。
“还不是因为你受伤了。”赵博转头看向谢小玉，道：“你这家伙一向强得离谱，但这次不只是你，连带着陈元奇、罗元棠、敦昆都伤在人家一击之下，如果换成是我，绝对死定了。”
赵博低头喝着闷酒，就算当初面对无数土蛮，小小的戊城被围个里三层外三层，他也没有现在这样丧气。
原本老兄弟碰头高高兴兴，没想到气氛越来越沉闷，谢小玉多少不是滋味，他拎起葫芦帮几个人倒满酒，然后说道：“不谈这些丧气事，说点让人高兴的话题。你们现在每个人手下至少管着十几万人，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那帮人笨死了！”赵博和几个愣子不同，他毕竟是修士，以前就算混日子，却也无时无刻不想着长生，虽然他也曾梦想过权势，只不过他追求权势是为了更进一步修练，和几个愣子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想法完全不同。
“你那边还算好，至少都有底子，俺们这边才叫笨人多呢！”二呆摇着头。
听二呆这傻小子说别人笨，谢小玉和赵博差点把酒喷出来。
另外几个愣子却觉得理所当然，小五子更振振有词地说道：“是啊！有的人笨得要死，别说保命六招，就连一套链子剑都耍不利落。”
“链子剑？”谢小玉大奇：“什么链子剑？”
“大哥，不就是当初你耍的那套？”李福禄立刻说道，顺势帮谢小玉满上酒。
“我耍过链子剑？”谢小玉搔了搔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开始是老苏这么干，那次他和俺爹打架，用的就是一条鞭子，到你手上后就改成链子剑，你怎么忘了？”李福禄连忙提醒道。
谢小玉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怪不得谢小玉忘了，他使用这东西的时间很短，那时候他刚刚开始练《六如法》，法力不够，无法驾驭飞剑，看到苏明成的做法，立刻受到启迪，弄来一根丝线，前面绑上一枚铜钱用来代替飞剑，不过没多久，他就从苏明成那里得到剑符之法，这东西就没什么用处了。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刚才谢小玉还在为灵虚分身缺乏自保的手段而烦恼，而灵虚分身法力孱弱，也就练气层次的程度，和他那时候何其相似？那时候他以丝线传递真气，将消耗降到最小，唯一的缺陷就是御剑的距离短了一些，既然当初能用，现在也一样。
当初谢小玉打造那把剑器的时候，系着的丝线长十余丈，距离和飞剑相比确实短了些，但是和近身搏杀相比，这样的距离已经够远了，更重要的是，他用不着担心养成习惯就改不回来。
御剑之法也有远战和近战两种，近战剑法一般用在混战中对手很多的场合，比起远战剑法，近战剑法更讲究灵活性，更注重连续性。
谢小玉知道自己的剑法如何，在别人眼中他的剑法极为高明，剑法快而多变，剑意变化万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剑法并不全面，远攻还行，近战就差得多了，所以只能采用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的方式，绝对不和人缠斗。
或许，现在是时候弥补这个不足。
一想到那件没用多久就闲置的悬丝飞剑，随即谢小玉又想到《剑符真解》。
悬丝飞剑之所以被束之高阁，就是因为谢小玉得到《剑符真解》，剑符之法同样消耗极少，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实在太合适，对灵虚分身也一样。
符是事先凝聚的法术，发动时只需要很少的法力，唯一的问题是，灵虚分身并非实体，连纳物袋都带不了，怎么可能装一大堆符纸在身上？
突然，谢小玉想到了什么。
在那场战斗发生之前，谢小玉一直在研究符篆之道，如果他没记错，好像有一种符篆适合他的需要。
谢小玉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座法阵里，这是一座用血绘制的法阵，四周散发着血腥的味道，这些大部分是妖兽的血，也有一部分是他的。
此刻，谢小玉的身上还插着十几把金刀，刀身是中空的，刀柄末端开着小孔，鲜血从小孔中源源不断流淌而出，血一滴到地上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地面吸收，又像是被蒸发了。
在法阵的上空飘浮着一团若有若无的影子，那是灵虚飞身，不过之前灵虚分身是淡绿色的，此刻却变成黑色。
灵虚分身以前是淡绿色，是因为灵虚分身是水、木两种属性，木是绿色，水是白色，合在一起就是淡绿色；现在灵虚分身之所以变黑，是因为掺杂血色，血是红的，和绿色相融，出来就是黑色。
这是血影化虚之法，魔门有一种血影魔功，就是将自身精血化为一片血影，飞遁无际，变幻无形，让人防不胜防。
当初在那艘用于测试的飞天剑舟上，众位掌门看到一团团血影出现，就有人猜测那是血影魔功，可见其厉害连道君都不敢小觑。
这种血影化虚之法就是从血影魔功转化而来，血影魔功是将人炼成无形无质的一团血影，借此不死不灭；而血影化虚之法没有这么极端，只是用来修练元神化身。
谢小玉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一种符——血符，以血为引，以身为基，炼符入体，身即是符。
“他这是要干什么？不要命了？”
“不懂别乱说，这招才叫高明。”
“高明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是听师父他们说，所以知道高明。”
远处，有一大群年轻弟子看着谢小玉施法，他们不懂其中的奥妙，纯粹是看热闹，而懂的人当然也有。
在一间大屋子里，玄元子正陪一个道人坐着，道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五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普通道袍，背后斜挂着一把长剑，正是在婆娑大陆时和谢小玉并肩作战过的太虚门掌教李素白。
谢小玉要前往昆仑，这件事非同小可，知道这件事的有三个人，替谢小玉算命的那个天机门的人肯定不会帮忙，就算想帮也做不到，天机门精于占算卜测，却不长于战斗；玄元子事情太多，根本无法脱身，如果陈元奇和罗元棠没事，谁都可以当保镖，可惜两人的伤都尚未痊愈，正在闭关苦修，让其他人保护谢小玉又有些难以放心。
再说从天宝州到昆仑山，距离之远，早已经超出意识相连的范围，所以在去之前必须将谢小玉的意识完全抽离，如此一来，分身就变成主体，本体则成了一副空壳，万一那边出事，他的本体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当保镖的人不但要绝对可靠，实力更是越强越好，除了太虚门掌教，想不出还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李素白是昨天晚上到的，这边仪式结束，他立刻带谢小玉走人。
“这小子很聪明，他那具分身以木为主，以水为辅，生机旺盛，可惜适合的法术太少，能够用于争斗的更少。血影化虚之法正好相反，凶险万分，但是变化极多，可以运用的法门也多，两者相合简直就是绝配。”李素白连连点头。
“我听说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四处讨教符篆之道，特别是血符之法。”玄元子是地头蛇，消息自然比李素白灵通。
“以血符之法配合剑符之道，这不让人意外。”李素白对《剑符真解》也花了不少心思。
《剑符真解》基本上已经半公开，虽然还没有大规模传授，各大门派却已经人手一份，先不用说那类似“指物为宝诀”的特性，单单以御剑之法施符的手段就让人垂涎不已。
与其相比，血符之法就属于鸡肋，血符炼制不易，消耗又大，唯一的特点就是炼符入体。
符就是一张纸片，一只小盒子可以装几百张，根本不占地方，哪里用得着化符入体？血符之法几乎都是为血影魔功、血影化虚一类的功法量身订做。
“还有叠符之术。”玄元子轻声说道。
“叠符？”李素白沉默了半晌。
“是不是和你家祖师爷很像？”玄元子看着远处谢小玉的帐篷喃喃自语。
太虚门最厉害的就是叠击之法，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击，实际上却是连续的一连串攻击，威力自然是别人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据说太虚道尊可以叠加到三百六十击，整整一周天之数，随便一剑都强得可怕。
“他那边快结束了。”李素白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明白玄元子的意思，玄元子希望他对谢小玉稍加指点，可惜他不能。
突然，远处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当中一团黑影上下翻飞，黑影四周有十几条轻丝盘旋飞舞，这些轻丝极细、极轻，颜色赤红，隐隐散发出阵阵慑人的血光。
这是魔门秘法——血影鞭。
血影化虚之法从血影魔功演化而来，所以血影魔功附带的法术也都能用。
魔门功法大多有魔头暗藏，血影魔功就是如此，所以谢小玉不敢修练，法术却没这样的问题。
“劈啪劈啪——”
半空中响起一连串惊雷，十几条血影鞭全都动了起来。
没有人看得清楚这些血影鞭，甚至连鞭影都看不到，半空中只有一片淡淡的血色。
血影鞭实在太快了，它们原本就不是实体，而是用法力凝聚出来的一条鞭子。
这种法术非常特别，施法后就会凝聚出这样一条鞭子，想要多长、多粗全凭各人的心意，越长，威力越小；越短，威力越大；越粗，威力越强；越细，威力越弱。
要御使血影鞭则有另外一套法门，用劲发力都有窍门，每个人施展出来都不一样。
血影鞭的威力，不但要看凝聚成的鞭子是强是弱，还要看御使的手段，这一点倒和御剑之法有几分相似。
谢小玉凝聚出的这十几条血影鞭长达三十余丈，细如发丝，威力显然不怎么样，速度却快到极点。
血影鞭原本就是法力凝聚而成，没实体，速度自然快极，不过快中还有更快，这十几条血影鞭绝对称得上随意而发，随心而动，刹那来回，瞬息几变。
在远处看热闹的那些人只觉得这些血影鞭快到极点，真正懂的人则脸色大变，因为他们都看到一丝“道”的痕迹。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一点都没错，换成一个月前，谢小玉绝对做不到，他的出剑虽快，却是借助外力；变化虽多，却是靠神通。
直到那天，从魔界跨越而来的一击，让谢小玉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快，闪电快，光更快，但是再快也快不过心念。
此刻，谢小玉挥舞血影鞭的方式就是他对那一击的感悟，虽然这丝感悟还很粗糙也很浅显，但是已经具有一丝雏形。
突然四周响起一连串噗噗噗噗的轻响，离得稍微近一点的帐篷全被打出许多很小的口子，就像是用针扎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很密，阳光透过这些小孔透射进来，就如同满天繁星。
这些小孔全是被血影鞭穿透而出，刚才那一刹那间，每一条血影鞭都抽出数百下。
近战最重要的是连续性，出招快，收招也要快，再次出招更要快。
噗噗的轻响化作一连串的裂帛声，那些帐篷全都撕裂开来，化作无数飞散的碎片，每一块都只有巴掌般大小，如同树叶般随风而舞，这是残留的鞭劲。
密如雨点般的鞭影看似是穿刺，实际上鞭影上的劲道是朝着一个方向延伸，如同刀刃般锋利，对付金铁或许力有未逮，但帐篷是帆布搭成，轻而易举就被割裂开，这是凝劲为刃之法，是剑修的手段。
谢小玉并不擅长用鞭，他用的是御剑之法，血影鞭在他手中就如同软剑。
“好！心之所致，力之所达。”半空中响起一道赞叹声。
李素白、玄元子双双落了下来。
灵虚分身瞬间消失，始终盘坐在法阵中的谢小玉缓缓站起来，此刻他看起来状况很不好，脸色苍白得可怕。
“两位师伯谬赞了。”谢小玉勉强行了一个礼。
两位道君并不急着说话，玄元子一展袍袖，四周的一切瞬间变了，转眼间他们已经在一顶大帐篷里，他随手又布了几个禁制，将内外隔绝，这才说道：“你想必已经猜到李师兄来这里的目的，这一次你要去昆仑山，距离实在遥远，偏偏你的本体不能轻动，这件事只能烦劳李师兄帮忙。”
“谢过两位师伯。”谢小玉再次施礼。
李素白千里迢迢而来，自然让谢小玉感动；玄元子为了他的安全，在陈元奇、罗元棠受伤，自己又不能离开的时候，居然没让璇玑派其他道君帮忙，而是将李素白请来，这分关爱和谨慎同样让他感动。
“莫要谢我，我愿意接这个差事，有一个原因是我对昆仑很感兴趣。我从没听说有谁进去过，不过天机门的人说有，那肯定不会错，而且他们的意思很明白，你肯定可以进去，我就借助你的运气与应劫之人的身分去开开眼界。”此刻李素白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天下第一派的掌门，反而像爱凑热闹的小老头。
谢小玉相信这话，不过这分人情他仍旧得认，太虚门对他的这番庇护他必须回报，好在他有这个机会，太虚门有不少门人弟子将跟随他出海，可以回报在他们身上。
“我们什么时候上路？”李素白问道。
李素白倒不急，毕竟要进入昆仑连线索都没有，谁知道会耽误多久，他已经做好要花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心理准备。
“恐怕还要五、六天。”谢小玉很不好意思。
谢小玉修练血影化虚之法，为的是血符，现在血影已成，但是血符还没练成。
出发后当然也能练，但没人指点，谢小玉喜欢走捷径，如果有人指点，可以让他省掉很多麻烦，少走许多弯路，节省大量的时间，何乐而不为？至于少了摸索的过程，将来想更进一步难度要高得多，但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何况谢小玉也没打算在这方面发展，他对血符之法没什么兴趣，能用就行。
除了血符之法，谢小玉还打算请教叠符之法，将最近修练的木行法术全都化为符篆，再用叠符之法试试。
谢小玉对叠符之法很在意，要不是时间太紧迫，他很想自己研究，这样虽然一开始辛苦些，之后却一路畅通，可惜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等你十天。”李素白很大方，反正这十天不会浪费，他打算到处走走看看。
此刻，中土也大肆招募人手，这边的经验绝对值得借鉴，除此之外，李素白对新式飞轮也很感兴趣。
十天后，一道白光在半空中连续闪烁，每一闪都相隔万里。
白光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海上，消失的时候，底下肯定有一片岛屿，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正下方都有一座巨大的法阵，这就是天宝州和中土之间的传送大阵。
远古之时，这样的大阵可以将人直接从中土传送到天宝州；上古年间，这类法阵已经效果大减，顶多传送三、四十万里，不过比起现在仍旧强得多；现在，这类法阵顶多传送五万里，而且能传送的东西有限制，东西不能太多，也不能有空间类的法器，一般的纳物袋倒罢了，像谢小玉的芥子道场、青岚的画轴都不能过去，更让人郁闷的是，这种阵法还有偏差，运气好，偏差个几百里，运气不好，可能偏差几千里，所以只能传送一程，然后再飞一程，这就是连续闪烁的原因。
这道白光自然是李素白所化，李素白过来的只是一具元神分身，他的本体在太虚门坐镇。
谢小玉两人一大清早就出发，等他们看到中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这就是元神分身和身外化身的差距，论实力，李素白比罗元棠强得多，至少可以甩开五、六条街；但是说到飞遁之快，正好相反，罗元棠来回中土和天宝州之间顶多只要几个时辰，李素白却用了半天。
看到陆地，谢小玉顿时一阵轻松，转头问道：“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没必要，到了中土就好多了，中土每个州之间都有传送法阵，因为距离短，偏差就小得微不足道，从海边到昆仑山脉不到一个时辰，但到了那里我就不管了，接下来全看你的。”
李素白打算一口气跑完全程，而且这里是海边，带着谢小玉他总觉得不太安全，到了昆仑山脉就好多了，那边方圆数百里没有人烟，想遇到人都难。
听到李素白这么说，谢小玉就不坚持了。
又是连续不断闪烁，谢小玉两人一路往内陆而去，这一次出现的时间很短，正如李素白所说，偏差最远不超过百里。
一路而行，看到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一开始还能见到成片的灯火；渐渐的，灯光稀疏起来；到了最后，百十里方圆都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亮光。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四周已经看不到东西，李素白终于停下来，只见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影。
“这就是昆仑山脉。”李素白看着那连绵的黑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昆仑山脉很大，从空中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尽头；昆仑山脉很高，远远望去，只觉得大地突然隆起一片，又仿佛地上凭空多了一层台阶。
谢小玉也有同样的感受，他曾经在很多典籍里看过“昆仑”，这两个字代表的是曾经的辉煌，也代表着岁月沧桑。
“这就是人族祖地，人族就是由此诞生。”谢小玉喃喃自语道，紧接着他又问道：“听说这片山脉的面积比天宝州更大？”
“不知道，没人量过，应该差不多吧。”李素白道。
“为什么没人丈量一下？应该不难吧？”谢小玉连忙问道，他真正想问的是，难道太虚道尊就没有起过心思？太虚道尊花了几百年，让几代人忙碌奔波，将整个世界都探了一遍，丈量一下小小的昆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里毕竟是孕育人族之土，有这能力的人，自然对这方土地感到敬畏；没有这分敬畏的人，大多也没能力。”李素白知道谢小玉的心思，半真半假地道。
“不说这些了，我已经把你送到这里，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我只负责你的安全。”李素白不想多说，干脆替谢小玉找了一件事做。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其实他根本没想过。
天机门的人只告诉谢小玉这里有机缘，其他什么都没说，原本他打算先找间旅店住下，顺便打听消息，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昆仑山脉居然如此荒凉，一眼望去居然看不到人烟，更不用说旅店了。
“真没想到人族祖地会变成这样。”谢小玉有点难以置信。
“这就是气运！人族由此而生，最终成为这方世界的主角，就算有再盛的气运，也都消耗完了，所以太古之后昆仑隐没，昆仑山脉越来越贫瘠。远古之时，这里还有四万八千多个门派；到了上古，就只剩下寥寥无几数百个，而且都是小门派。这些小门派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才将山门安在这里。”李素白如数家珍，说到见闻广博，他远在谢小玉之上。
咻的一声，谢小玉飞到高空中，身体猛地一收，瞬间变成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珠子，紧接着又砰的一声散开，化作一张巨网。
灵虚分身本就无形无质，想变成什么模样都行。那十天里，谢小玉请几位真仙帮忙，硬生生将这具分身重新凝练一遍，化无形为有形，化无质为有质，返虚为实，炼成三百六十根细丝，这些细丝既可以化作血影鞭，用不着临时凝练，威力也可以强上几分，又可以变成现在这张巨大无比的罗网。
事实上，这才是灵虚分身的本相。
虽然变成这副模样很难看，但是天视地听的神通会强化十倍，原本谢小玉只能远观百里，现在则可以达到千里之遥。
这时，这张巨网缓缓地转动起来。
谢小玉仔细查看着四周，一草一木都不愿意放过。
可惜，以往从来没有失利过，即便在三连城遗址的无尽虚空中也有效果非凡的神通，这一次居然失去效果，那高耸的群山如同一面墙壁般，阻挡住谢小玉的窥探。
谢小玉有些震惊，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昆仑，是人族的祖地，有点特别之处完全说得过去。
“看来想找客栈是不可能了，只能在这荒郊野外过上一夜，明日清晨再做打算。”谢小玉无可奈何地落下去。
谢小玉提出休息并不是因为觉得累，这具分身并没有累的感觉，而且一路上他都被李素白带着走，根本不需要花费力气，他说这话是因为现在时间不对，天色已晚，很多人恐怕都已经睡下，他想找人询问都没办法。
谢小玉落了下去，李素白自然只能跟着。
这个鬼地方没什么可选择，到处都一样贫瘠、荒凉，连土壤都稀薄。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岩石缝隙中只生着一些杂草，连灌木都看不到。
谢小玉有些无语，这就是李素白所说的气运枯竭。
谢小玉见过很多荒凉的地方，天宝州就很荒凉，蛮荒深处也一样，不过那些荒凉之地至少充满生机，这里却连生机都看不到。
谢小玉找的地方是一座山头，这里的山不算陡峭，不过崚嶒峥嵘，没有丝毫柔美线条，全都是刀削般的坡面，山腰以上就没什么泥土，全都是裸露的石壁，山头只有很小一块地方可以让人站立，想坐下都难，好在他和李素白都不在乎，反正都是分身，根本不会感觉累，站着和坐着都一样。
谢小玉一落到地上，脚下的地面立刻窜起青草，还有各种藤蔓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这是他的力量，这具分身最擅长的就是催生植物。
灵虚分身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自我恢复，法力用一点少一点，就算不用，仅仅维持就需要消耗法力，想恢复，就必须借助外力，或是蛇虫鸟兽，或是花草树木，偏偏这个鬼地方太过贫瘠，连花草树木都没有，还得亲手种植。
一边看着草木生长，一边计算着法力消耗，谢小玉心中哀叹灵虚分身用起来真是太麻烦，远没有他原本想象中的好。
“很有趣。”李素白一直观察着。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谢小玉并非谦虚，他说的是实话。
“未必，如果碧连天外的那场决斗你用的是这具分身，那十个挑战者恐怕败得更快。”李素白不是随口乱说，太虚门别的不行，和人争斗绝对是一等一的强悍，而且太虚门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瞬间分析实力，身为掌教，李素白自然更厉害。
“那座火阵是我的克星。”谢小玉连忙提醒道。
李素白根本不在意，摇头道：“以你现在的速度，他们根本别想发动阵法。”
看到谢小玉还想解释，李素白摆了摆手，又道：“你用不着谦虚，玄元子有一点说得没错，你和我们祖师爷很像，走的都是化平淡为神奇的路子。”
谢小玉顾不上低调，颇为惊讶地问道：“有这回事？”
“你觉得太虚祖师是什么样的强者？”李素白问道。
谢小玉想了想，不太肯定地说道：“据我所知，太虚道尊早年坎坷，凭一部很粗浅的功法开始修道，不过后来机缘不断，在大劫中得到很多无上秘传，最后他将这些秘传融会贯通，创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功法。”
李素白哈哈大笑起来，好半天才说道：“这话对，但也不对。祖师爷对那些无上秘传并没有怎么深研，而是拆散后直接拿来用，所以我太虚门的人出手给人的感觉是缺乏体系，东一鳞西一爪，似乎是许多种绝学杂凑而成。”
“难道不是这样？”谢小玉顺口说出一句真话。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能将对手干掉就行。”李素白笑道：“这是我家祖师爷的原话哟？”
谢小玉静静站着，陷入沉思，此刻他如果还不明白李素白是暗中指点他，他就是白痴了。
这段日子谢小玉要补足以前的缺失，结果发现需要学的东西太多，水、木两行的法术、符篆之道、御剑之法、雷法、近身战技……每一种法门好像都很有用，根本难以舍弃，但他的精力却有限，时间也不多。
看到谢小玉有些明白了，李素白又指点道：“祖师爷他老人家真正擅长的手段并不是无上秘法，也不是绝顶神通，而是他早年在战场上拼杀总结出的一套枪法和一套剑法。”
“化平淡为神奇，藏璀灿于无华。”谢小玉隐约感觉到自己看见一条路，只不过这条路若隐若现，看不清晰。

第二章 线索
空气微微震动一下，谢小玉猛地睁开眼睛，他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错觉，他瞬间化作巨网，朝着四面八方铺开，这下子感觉更清楚了，空气的震动传到巨网上，等于放大几万倍，他不但感觉到震动，还知道来自哪个方向。
“有人在争斗。”谢小玉重新化作人形。
“我没听到，在哪个方向？”李素白在谢小玉猛然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朝着四周东张西望，可惜昆仑山脉被某种力量笼罩，感知被大大缩短，所以他什么都没察觉到。
“在两百里外。”谢小玉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需要我带你过去吗？”李素白主动提议，他知道谢小玉的底细，这具分身法力孱弱，而且在这个地方，法力一旦消耗就很难补回来。
“倒不用。”谢小玉低头看了看脚下。
李素白顿时明白了，谢小玉是舍不得他刚刚催生出来的这些草木。
这就如同做买卖，谢小玉用法力催生草木，就是下本钱；现在草木长出来了，源源不断释放出生机，同时还吸聚灵气，一部分提供它们生长，另一部分给了谢小玉，这就相当于赚钱，谢小玉刚刚投进不少本钱，还没完全收回来，如果离开，那就赔本了。
“放心，没人会动这东西。”李素白摇了摇头，有些看不过去，道：“先扔在这里，等等过来再拿。”
谢小玉不再多说，他身形一闪，已经飞到数十里外。
灵虚分身无形无质，飞遁的速度绝对比本体和蜉蝣剑体快，瞬息千里对这具分身来说根本是小意思，瞬息万里也只是等闲。
转瞬间，谢小玉已经来到感觉震动传来的地方。
果然有人在打斗，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两个人正在被五个人追杀，但不管是追杀的一方还是逃跑的一方，实力都惨不忍睹，这七个人用的居然都是轻功，似乎连遁法都不会，手中都拿着兵刃，却只有追的一方有两件法兵，分别是一把长剑和一把大锤。
见惯道君，真仙，突然间看到这景象，谢小玉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应该是昆仑山脉里那几个小门派中的两个。”李素白也跟了过来。
“这也算修道门派？”谢小玉一脸古怪，觉得说是武林中人或许更确切。
“你打算怎么做？救人吗？”李素白打定主意以谢小玉为主。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哪边是好人，有可能是前面那两个人遭到打劫，同样也有可能是作奸犯科的人遭到追捕，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不打算动手。
话到嘴边时，谢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天机门的人给过他提示“帮人就是帮己”，不由得心想：难不成这就是自己的机缘？
念头一转，谢小玉动了。
对付几个练气层次的人物，谢小玉连手指都懒得抬，直接一个精神威压。
当初谢小玉练气九重时，面对一位真人的威压都支撑得颇为辛苦，但现在他的精神意念之强，只比道君逊色分毫，那几个人最高不过练气四重，如同山岳般的威压直落下来，他们连抵挡都做不到，瞬间失去意识，一头栽倒在地。
“还请师伯帮忙，看看他们的记忆中有什么。”谢小玉退到了一旁。
短短十天时间，谢小玉要修练的东西太多，根本顾不上搜魂一类的法术，所以只能拜托李素白帮忙。
李素白也不推辞，他飞身落到地上，在每个人身边站了站，别人搜魂要用手贴住额头，他却不用，神念一扫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素白转头说道：“逃的这两个人是混元一气宗的弟子，追的这五个人是太元四象门的弟子……里面好像真有你的机缘。”
李素白指的自然是混元一气宗，此刻谢小玉所用的分身是混元天灵珠所化，两边都有混元两字，这或许就是天机所示。
说完这番话，李素白又弯下腰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翻找起来，很快的，他就掏出一块铁牌。
李素白随手将铁牌扔给谢小玉，道：“这两群人争来争去，为的就是这东西。”
谢小玉接住铁牌看了一眼，这东西正面空白，背面有一座法阵，他对这座法阵实在太熟悉了，心想：这不是留影法阵吗？难道这也是船票？
“怎么回事？”谢小玉满脸狐疑。
“还不是因为你，现在稍微大一些的门派都能建造天剑舟，几个门派凑在一起就敢组建联盟打算逃往海外，然后到处分发这种东西。”李素白知道很多，太虚门在整个中土都安插有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跑不过他们的耳目。
“说了半天，居然还是我的错？”谢小玉颇为郁闷，他看了看这简陋到极点的铁牌，不由得问道：“这牌子是哪个门派打造？”
“不清楚。”李素白摇了摇头，这样的联盟数不胜数，他哪里有兴趣一个个记。
“看来，这个混元一气宗真是我的机缘。”谢小玉拿着铁牌喃喃自语道。
“那帮臭算命的怎么说？”李素白很是好奇。
“帮人就是帮己。”谢小玉并不隐瞒，他对李素白绝对的信任。
“看来机缘十有八九在他们身上。”李素白也同意谢小玉的猜测。
“问题是，怎么从他们身上找到进入昆仑的方法？”谢小玉仍旧感到头大无比，他可不认为这两个人进过昆仑，只能说他们身上有他要的线索。
“师伯可有什么建议？”谢小玉转头问道。
李素白有些为难，他原本不打算出主意，纯粹就是保镖，但是谢小玉开口问了，多少得说点什么。
思索片刻，李素白不太肯定地道：“俗话说：‘帮忙帮到底，送佛送上西。’或许一直帮下去，就会找到其他线索。”
“有道理，不过帮忙的办法有很多……”谢小玉又看向李素白。
“不要问我，这是你的事。”李素白摇头，他给了个建议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李素白指望不上，谢小玉不得不苦思起来，他实在很讨厌天机门的做派，难道说仔细点会死？
“帮人就是帮己、帮人就是帮己……”谢小玉一遍遍喃喃自语道。
“想想看，你以前有没有类似的经历？天机门那帮算命的虽然喜欢将事情搞得很复杂，不过他们的话总有线索可寻。”李素白最后还是决定帮一把，给谢小玉一个提醒，这是他和那个老算命师打了半辈子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
谢小玉闭目沉思，回忆着以往的事。
帮人就是帮己，谢小玉这样的经历不少，他帮苏明成解释《剑符真解》，带着麻子、王晨、吴荣华等人一起逃命，助赤月侗摆脱危机……这事都是帮人又帮己。
不过，谢小玉仔细想来，发现他每一次这样做都有他的目的，帮苏明成，是为了得到那部典籍；帮麻子他们，是为了多一群手下；帮赤月侗，是为了寻求庇护。每一次他都带着很深的心机，他觉得这些事都不符合。
突然，谢小玉想起两件事，一件是洛文清救他，这对洛文清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却铭记在心；一件是他和李光宗父子相遇时，李福禄请他同行，这看似只是小事，不能和洛文清的救命之恩相比，却同样让他刻骨铭心，永远不会忘记。
两个人在山岭间纵跃如飞，他们用的是轻功，不过隐约间还带着一丝神行术的痕迹。
“快到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可以到家了。”前面那人大声喊道，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生得浓眉大眼的青年。
“还是小心点为妙，太元四象门的那帮混蛋万一在家门口等着伏击我们，被他们抢走东西，你我哭都来不及。”后面的人警告道，这个人三十岁出头，满脸风霜，看上去颇为老成。
“那有什么关系？都到家门口了，还有什么好怕？太元四象门并不比我们强，之前他们人多欺负我们人少，现在到了我们的地头，真打起来，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青年跃跃欲试，这一路上他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年长之人神情凝重，始终东张西望，好在他担心的事始终都没发生，一路上别说人影，就连兔子都看不到一只。
“怪了，太元四象门的家伙改性了？”那年长之人自言自语道。
等到翻过山头，那年长之人的心终于放下。
站在山头，可以看到山脚下有一片农田，农田不多，也就两、三百亩，田间一股迷雾蒸腾，灵气氤氲，确实有几分仙家气派。
想在昆仑山脉中开辟农田绝对不是容易的事，这些土壤全都是从别处移来，还要引来活水浇灌农田。
紧挨着农田的山崖边上有一排洞窟，这些洞窟和谢小玉在落魂谷挖的那些石洞很像，都不太大，用石板当作门。
“我们回来了！”青年朝着山脚下大喊一声。
喊声落下，只见洞窟中一道道身影钻出来，有人飞奔着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回应：“师兄，你们总算回来了！”
跑过来的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全都身手矫健、纵跳如飞。
“师兄，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其中一个少年大声嚷嚷道。
“就知道要东西。”青年笑骂道，不过骂归骂，他的手没闲着，不停从背在肩上的褡裢里掏出东西。
“你的飞刀，还有小妹的珠花、六叔要的灵茶，还有这个也一起拿过去……”
少年连忙接住，簇拥着这位青年有说有笑往回走。
此刻，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从洞窟里出来，为首者是头顶已秃的老者。
“师父。”两个人一揖到底。
“辛苦你们了。”老者和蔼地说道，突然他脸色微变，道：“你们身上有血腥味。怎么？出事了？”
“东天宗、齐宏门等几个大派组建联盟，正全力建造天剑舟，准备出海避难，我们正好碰上他们招人，总算运气不错，弄到一块船牌，没想到这事被太元四象门的那帮杂种知道了，就想抢走船牌，一路上追杀我们，还好我们运气不错，总算逃了回来。”青年解释道。
青年的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能够逃往海外，至少多条活路。”
“我好想看看海。”
“将来有你看的，看到你不想再看。”
少年们欢喜雀跃，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另外几个上了点年纪显然是师叔、师伯的人也都捻着胡须，满脸微笑。
大劫一到，中土绝对是险地，想活命只有几个选择——一个是前往中州，托庇于太虚门，因为太虚门拥有神皇遗宝，或许能保得平安；二是进入蛮荒，那里有巫门、朝廷和道府的人马；三是出海。
这三种选择中，最可靠的就是出海。
不过老者脸上却没丝毫喜色，好半天才问道：“一块船牌可以上几个人？”
众人脸上欣喜的神情戛然而止，青年更说不出话来。
“海川，你说。”老者看着后面那个三十几岁的弟子。
海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咬牙道：“十个。”
周围顿时一片沉默，混元一气宗虽然是小门小派，却也有十二名弟子，算上老者和五个师兄弟，整个门派有十八人，这就意味着他们之中有八个人必须留下来。
但留下，意味着等死。
之前没有这块船牌，众人都觉得时日无多，根本没心思修练，整天玩闹，师父也不管，日子过得颇为自在；现在知道有十个人可以活下去，众人的心思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谁都不肯开口。
好半天，老者轻叹一声，说道：“海川，一直以来都是你和阿灿处理门派事务。你也知道，我一直打算将门派传给你们，现在是时候了。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用处，也活不了几年，没必要白白占据一个名额。”
老者说得很平静，好像并非事关生死，而是让出一块大饼，旁边的人却明白他的意思。
“也好。”阿灿显得颇为轻松，好像放下一桩心事，转头朝海川说道：“师兄，你继任掌门后，一定要带好师弟们，将混元一气宗的道统一直传下去，我和师父留下看家。这昆仑山十万里方圆贫瘠得要命，异族未必看得上眼，就算有异族来占，这里山多、洞穴多，有的是地方躲藏。”
阿灿这话说得轻松，好像信口而言，但听到的人却感到异常沉重，什么看不上眼？什么多的是地方躲避？这根本是自我安慰，留下根本就是等死。
“阿灿，你这是何必呢？”老者满脸惋惜，毕竟阿灿是他最喜欢的徒弟，脑子聪明，人却忠厚和善，混元一气宗上上下下没人不喜欢他，要不是年纪太轻，掌门的位置绝对是他的，没想到他居然放弃离开的机会。
让老者为难的是他没办法劝，如果硬要送走阿灿，就必须有人留下。
“灿哥不走，我也不走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紧接着说道，她凝视着阿灿，显然心有所属。
“我这边还有家人，我如果逃了，留下他们怎么行？”又有一个人站出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愿意留下的人只有四个人，还差四个人，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海川，出海之后你就是掌门了，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谁去谁留，就由你决定吧。”老者干脆不管了，转身就走。
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如果换成以前，老者肯定会一力担下，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能替徒弟减轻几分压力何乐而不为？但是海川这个徒弟太让他失望，老者心里不舒服，所以他干脆让海川自己搞定这个难题。
扔下这帮人，老者径直回到自己的洞窟，眼不见心不烦。
阿灿也跟着离开，不过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走进旁边的一座大洞窟，那里面全都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这里是混元一气宗的藏经殿。
“师兄，你来这里干什么？”女孩快步跟了进来。
“师妹，你来了正好，帮我一起把这里整理一下，重要的东西都抄录一份让师兄他们带走，省得断了传承。”阿灿取下一部很厚的书翻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女孩轻声抱怨道，不过抱怨归抱怨，她却没离开，反而目光炯炯看着阿灿的背影。
“不想这些，还想什么？”阿灿头也不抬地说道。
女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中，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咱们混元一气宗没什么了不起的绝学，不过也该整理一下典籍了。”老者走了进来，他在旁边都听见了，越发让他觉得这个徒弟不错。
“师父。”阿灿连忙行礼。
“反正闲着没事，咱们将这里好好整理一下。”老者懒洋洋地说道，他这是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心烦。
外面隐约传来争吵声，面临生死关头，一张张面具都撕掉了；洞窟里却静悄悄的，只有搬书、抄书的声音。
在不知不觉中，人又多了三个，其中一个上了年纪，这人显然也想通了，跟着海川走未必有好处，哪天被海川卖了都不知道；而留下，就算是死，至少能死得安心。
争吵仍旧继续，因为人还是太多，还得有两个人放弃才行。
藏经殿内的人们心里倒是坦然，有几个人干脆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偷听，权当是听笑话，只有阿灿认真翻阅典籍。
但他其实已经不是阿灿，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是谢小玉，真正的阿灿此刻正沉睡在意识深处，完全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当年洪伦海潜伏在谢小玉的神魂中悄悄影响他，现在谢小玉也玩同样的把戏，不过他的做法要霸道得多，直接让阿灿的意识陷入沉睡，他则控制这具身体。
而整理这些典籍是谢小玉的想法，阿灿对师父感恩，对师兄弟友善，对自家的功法却并不怎么在意。
谢小玉对这个小门派的功法也不感兴趣，他早就看出混元一气宗的传承和《混元经》有关，绝对的便宜货，他在意的是混元一气宗历代先辈留下的笔记，天机门的人既然告诉他这里有机缘，那么最可能藏着线索的就是这些笔记。
谢小玉正在翻阅一本笔记，却听到老者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这是十一代祖师留下的笔记，这位祖师爷是咱们混元一气宗最杰出的人物，唯一的道君，但可惜啊！在晋升真仙的时候殒落了。”
老者感慨一阵子，就将那本笔记放在旁边，这种东西用来缅怀倒是不错，传承下去就没必要了。
老者不在意，谢小玉却很在意，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走过来，拿起笔记翻了起来。
这笔记很厚，少说有一寸三分，纸张很薄，却颇为坚韧。
将这笔记拿在手中，谢小玉立刻感觉不简单，这不是一般的纸张，比很多符纸都强得多，不过翻开一看，他又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记录的内容相当乏味，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难道自己搞错了？谢小玉轻叹一声，将笔记放下，正打算返回，突然又想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那本笔记很新，一点都看不出是几千年前的东西，很显然被下了禁制，而且是非常高明的禁制，施法之人就算已经死了千余年，禁制也仍旧还在。
一本全都是鸡毛蒜皮的笔记，有必要保护得这么好吗？谢小玉越想越感到可疑，他再次将笔记拿在手中，随手翻到最后面，但最后面也仍旧是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下子谢小玉已经确信无疑，这本笔记有古怪。
从时间上来算，笔记的后半部，混元一气宗的那位祖师已经修练到道君境界，一位道君高人怎么可能如此无聊？
想破解并不难，谢小玉偷偷掐了一道法诀，然后朝着笔记一按。
谢小玉的动作很隐密，法力凝聚于指尖直接点在笔记上，没有丝毫泄漏，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当然，没人察觉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人实力太差。那位掌门也不过练气七重境界，连沟通天地都没有达到。
谢小玉的法诀一打上去，笔记上的文字就扭曲起来，每个字都发生变化，所有的内容都变了。
这段日子我老是在做梦，做很奇怪的梦。这里不再贫瘠，而是一片繁茂，山脚下变成一座水潭，人全住在半山腰，但这些人长得都很古怪，我也是……
我已经感觉出来了，这里的人都是太古先民，我梦到自己身处于太古之时，一切都像是真的，这太奇怪了……
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混元经》，很可能是最早的《混元经》，但说实话，很粗浅……
我从梦中醒来，一切都像是真的，那篇《混元经》仍旧在我脑子里，我修练了一下，可惜什么收获都没有，果然只是梦，根本当不得真……
我死了，梦境里的那个我死了，被一头妖兽所杀，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进来……
已经整整过去一年，我再也没有进入过那个梦境，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境？
我最近尝试修炼那部《混元经》，仍旧没能成功，不过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我按照现在流传的《混元经》修练，进展居然飞快，难道那部混元经真的有用？
我突破了！本门创派以来，总共就二十五位先辈修练到真人境界，我现在是第二十六人，看来那部《混元经》能练，不过效果很差……
修练得越深，我越发觉得那部《混元经》不简单，修练半个时辰，然后换成现在流行的《混元经》，修练的速度就会很快，难不成我碰到传说中的仙人授法？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七十个年头，那个梦境再也没出现，看来我的机缘尽了，我打算到外面去看看，一直待在山里，眼界太过狭窄，心境也不够，这段时间我感觉到修练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今天无意间听人提起神道大劫，九曜道尊在九曜山无底洞中看到太古第一大劫的影像。这让我有了一丝猜测——那个奇怪的梦境会不会也是类似的影像……
我遇到一个宝观塔的弟子，他有幸进入过天门，听他这一提，我才想起来，我最初做那场梦的时候，好像就是天门开启后不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一点没错，我已经成功凝丹，现在回忆起来当初的事，隐约有一种感觉，那或许就是太古，我真的回到太古之时……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山门中，感觉一切都变了，所有弟子都换了，而我认识的人大多已经不在，当初最小的小师侄现在成了掌门，是这里年纪最大的。物是人非，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还有那些洞窟，再印证一下梦境中的景象，那是多大的差别……
我成为掌门了……那个师侄坚持将掌门的位置让给我，而且我接任的是第十一代掌门，他原本是第十一代，现在变成第十二代，将来我将掌门位置传下去，直接是第十三代，太乱了……
时间过得好快。随着修为渐高，我对一切都开始渐渐麻木，怪不得很多人说，修练到最后，心中剩下的只有孤寂。如果是在大门派还好说，同样的人有一大堆，平时还可以有说话的人，在混元一气宗，整个门派就我一个真君。我正犹豫，要不要将那部《混元经》传下去？
我已经将功法传下去，但是见鬼了，那些弟子修练半天，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这应该不是资质问题，我从外面带回来的两个徒弟资质全都不错，他们修练那部《混元经》也没效果。我猜，或许是因为我在梦境中回到太古，所以那部《混元经》才起了作用……
我已经放弃尝试了，看来这是我一个人的机缘，想振作本门，只有采用其他办法了……
道君境界已经触手可及，真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可惜当初在梦境中死得太早了，不然机缘或许会更深厚……
我已经窥视到一线大道玄机，原来这就是道。当初在梦境中很多无法理解的事，现在渐渐变得清楚起来。太古之时，路边随便生长着的花草都带有一丝大道之机，我在里面修练混元经，整个人都和大道共鸣，怪不得这部功法对我有好处，对其他人一点用都没有，一切都因为大道……
谢小玉静静翻着笔记，内心却异常激动，这就是线索，他已经找到昆仑了。
昆仑就是太古，怪不得没人能进入昆仑，和天门、三连城遗址不同，昆仑根本不是一个空间，而是时间上的扭曲。
谢小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无数种说得过去的解释，但他不打算探究此事，他来这里是为了进入昆仑，然后寻找祛除那道神念的办法。
从笔记中的描述来看，想要进入昆仑有几个要求——第一，时间上，必须是三千五百年一次的天道衰弱期；第二，地点可能也有要求，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位前辈曾经住过的洞窟；第三，人过不去，只有意识过得去，所以必须先进入梦境。
站在一排洞窟前，谢小玉四处打量着，想要找三千五百年前的一个地方并不容易，偏偏那位前辈没有留下详细的位置，只能从一些细节中推算，好在这里的洞窟并不多，也就三十几座，大部分可以忽略，比如藏经殿、丹房、杂物间之类的地方肯定不可能，长辈们住的洞窟也不可能。
“离开磨房不到百步，藏经殿是在右侧，晚上起夜要走很远，如果跑到田间撒尿，会被长辈们听到。”谢小玉用他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细节一一印证着。
和落魂谷的那几座石穴一样，这些洞窟的灵气也各不相同，那位前辈在梦境中进人昆仑的时候还只是普通弟子，住的当然是灵气不怎么样的洞窟。
好半天，谢小玉的目光落在右侧第六和第七座洞窟，这两座洞窟都符合条件。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想进去并不容易，总不能将原来住的人赶出去；现在不同了，昨天晚上大吵一番后，今天一大清早海川就带着人走了，另外还有两个人也跑出去，显然是自己找门路，此刻混元一气宗只剩下六个人，很多洞窟全都空了出来。
第六座洞窟空着，第七座洞窟有人住，不过谢小玉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骗走那个人，反正现在洞窟多的是。
第一个条件已经有了，现在正是天道衰弱期，第二个条件也差不多有了，剩下的只能碰运气。
看了看四下无人，谢小玉溜进第六座洞窟，里面有些乱，原本住在这里的人走得匆忙，只带走一些要紧的东西，其他的全扔在地上。
谢小玉捡起扔在角落的蒲团，重新放在中间的位置，混元一气宗再不入流，毕竟也是道门，晚上并不睡觉，而是在蒲团上打坐，笔记上提过，那位前辈就是在打坐时进入梦境。
“请帮我护法。”谢小玉朝着身旁拱了拱手，这话是说给李素白听的。
虚空中传来“嗯”的一声。
谢小玉盘腿而坐，并没急着进入梦乡，事实上他并不敢保证能够成功。
笔记里可能出错的地方很多，或许那位前辈能进入昆仑根本就是偶然事件；又或许只有练气境界才可以进去；也可能并非这座洞窟，而是旁边那座洞窟。
“怎么？静不下心？”虚空中传来李素白的声音。
“近乡情怯，临事彷徨。”谢小玉苦笑道。
“因为你的心里有成败。”李素白淡淡说道。
谢小玉心头一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能勘破的正是“成败”这两个字，正因为心中有成败，他和人争斗的时候总是做不到随心而动、随意而发，只有在他独自演练、没有任何对手的时候，他才能挥洒自如，信手拈来。
“怎么才能做到心无成败？”谢小玉连忙问道，这已经不是为了进入昆仑，只要明白这件事，他的实力就会更上一层楼。
“办法有很多，你可以学和尚那一套，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也可以试试清静无为，大智若愚。”李素白说道。
“我做不到。”谢小玉立刻摇头，这些他都懂，但越懂，越知道其中的难度。
“那还有一种办法，你可以视他人为蝼蚁，杀人只当捏死一只臭虫，杀不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李素白换了个建议，这绝对是馊主意，这条路近乎于魔道。
这次谢小玉沉默很久，他也知道这是邪路，不过他本身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走的也不是纯粹的道门之路，佛道魔旁都有涉猎，所以对这条路并不怎么排斥。
“还有别的办法吗？”谢小玉之所以不选这条路，是因为他出身草根，又因为他被自己的师父当过蝼蚁、棋子，若要变成和他师父一模一样，他会很难接受。
李素白笑了，如果谢小玉选择刚才那条路，就算将来有所成就，也不会太高。
“既然你不打算将别人视作蝼蚁，那就将自己看成蝼蚁，别人可能不明白这个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蝼蚁？”谢小玉一阵愕然，瞬间就醒悟过来，道：“虫王变？”
李素白没有出声，显然已经默认了。
“本能反应？”谢小玉再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李素白笑道。
从李素白的语气，谢小玉已经得到答案，凭本能做出反应，确实不会带有任何成败的念头。
“一切都凭本能去做，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谢小玉一遍又一遍念着，慢慢闭上眼睛。
一阵淡淡的金光笼罩住谢小玉，那是《大梦真诀》正在运转的征兆，金光中还隐约可见阵阵涟漪，这已经不是原来的《大梦真诀》，那些涟漪是对外界的震动产生的反应，再细小的震动都会激起阵阵涟漪，这是天视地听的神通，将这两者融为一体的正是《太上感应经》。
刹那间，谢小玉就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因为他屁股底下没有蒲团，四周也没那些散乱的东西，甚至这也不是刚才那座洞窟。
谢小玉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绝对不是他原来的手，这双手骨节粗大，掌心粗糙如同皮革，手背全都是又粗又长的汗毛，指甲厚实尖锐不像是人，反而更类似猴子或者猩猩的爪子。
谢小玉连忙飞奔而出朝着河边跑去，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没想到一冲出去，就和一道高大的身影撞在一起。
那也是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很像熊的人，膀大腰圆，汗毛粗长，长相更是骇人，下巴突出，鼻梁低塌，额头扁平，身上斜披着一件袍子，应该是豹皮，毛色金黄，而且带着金属光泽，花纹斑斓，隐隐构成类似符篆的模样，这东西若在后世，绝对属于天材地宝之列，却被这个人随意披在身上。
这人朝着谢小玉大吼一声，谢小玉只感觉到耳膜刺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人已经抓住他的脖颈拎起来，嘴里不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有时像虎豹怒吼，有时又像豺狼尖啸。
但奇怪的是，谢小玉居然听得懂这些话，他知道这个怪人很生气，以为他是挑衅，并且威胁要将他捏成肉酱。
谢小玉没有丝毫恐慌，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即使被这样拎着，还有心情东张西望。
谢小玉看到远处有一群人正在练功，练的绝对不是修道的法门，而是一种武技，或者说是武修的法门，这套武技非常简单，大开大合，直来直去，每一击都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喝。
突然，谢小玉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居然被扔了出去。
谢小玉完全是下意识地想停住，可惜这具身体连一点法力都没有，好在他的功夫不错，反应也快，身体一扭一转，虽然在半空中没办法借力，却已经将重心调整过来，原本应该是后背着地，变成四肢着地。
“西，怎么了？冒冒失失的，居然敢撞岩，被岩教训了一顿吧？”旁边一个人凑了过来，嘻笑着问道。
谢小玉转头看去。
只见那个人身形较为纤细，胸前鼓起着，似乎是个女人，她的头发很乱，像茅草一样卷成一团。
这就是太古先民？此时谢小玉看什么都感到新奇，甚至恨不得上去摸两把，好在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就算太古之时没那么多礼节，仍是男女有别，万一引起什么误会就麻烦了。
“别惹岩，你惹不起他。”女人轻声劝道。
谢小玉根本没在意，此刻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一群人吸引过去。
在半山腰上，有三、四十人聚在一起，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争论得急了，干脆就动手打起来，他们用的手段说不出是武技还是法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模仿的痕迹很深——模仿豺的灵活、模仿虎的狂猛、模仿鹰的精准、模仿蛇的迅疾、模仿龟的沉稳、模仿鱼的滑溜。
谢小玉猛然想起来，他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人族最初走的是武修之路，虽然太古先民观天测地，从天地万物那里学习一切有用的东西，不过师法最多的还是妖族，而妖族大多皮糙肉厚，擅长肉搏，所以人族自然而然走上武修之路。
女人注意到谢小玉的反应，将谢小玉的脑袋转过来，严肃地警告道：“你不想倒楣的话，就别打扰长老们。”
“我只听，不打扰。”谢小玉吼了一声。他完全是下意识地说这话。
话一说出口，谢小玉顿时愣住了，心想：这算什么状态？难道是夺舍？
但谢小玉绝对可以肯定这不是夺舍，因为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意识残留，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也没有丝毫生涩之处，如果是夺舍，绝对不会这样。
谢小玉有种感觉，这就是他的身体，心想：难道是轮回转世？
然而问题是，这具身体存在于太古之时，离谢小玉的时代有两、三百万年。
谢小玉感到茫然，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朝着那群争论不休的长老走去，但离半山腰还有二、三十步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瞬间冒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能够瞬间来去，这名大汉至少是道君境界。
谢小玉分辨不出这名大汉的境界，这具身体的境界太低，好像根本没有修练过，只会一些粗浅的武技。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大汉冷冰冰地说道。
谢小玉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不过也没打算离开，干脆在旁边找了一块空地坐下，竖着耳朵听那边的争论。
争论主要是在两个人之间进行，其中一个人身上的毛全都已经白了，面容也异常苍老；另外一个人的年纪较轻，看上去像是中年。
谢小玉无从得知这两人的真实年纪，如果换成原先自己所在的世界，他多少还能猜到一些，但是在这里，他就没办法了。
不过，谢小玉感觉得到这两个人的强大，特别是那位老人，身体四周的光都微微波动着，那种波动似乎和冥冥中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带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这是传说中的大道之纹，拥有大道之纹，说明那位老人已经与道相合，真正永恒不灭。
而在后世，与道相合只存在于传说中。
在这方面谢小玉非常幸运，他亲眼见识过这种境界，之前就有两个，一个是木灵，另外一个就是跨界击伤陈元奇、罗元棠和他的魔界大能。
难不成这里是昆仑的中心？人族起源之地？谢小玉越发全神贯注，想从这些人的争论中得到答案。
但谢小玉失望了，因为他根本听不懂，那些人所用的语言和平常说话用的语言完全不同。
这并不奇怪，谢小玉看过一些有关太古之时的书，知道太古之时的语言非常复杂，至少有六、七十种，有日常说话的“用言”，有占卜所用的“卜言”，有讲道论法时用的“道言”，有和死者沟通的“冥言”，这还只算玄门一脉，毕竟他看到的大多是道家典籍，上面提到太古之时只可能专注于道门的前身——玄门。其他五花八门的语言还有许多，比如请神降恩用的“祈语”，甚至一直沿用至今，那就是后世的“巫咒”。
之所以有这么多种语言，是因为当时的人向天地万物学习，观天有所得，落于文字就成了“天文”；观地有所得，落于文字就成了“地文”；偷师妖族，得到了“妖文”；和鬼魂沟通，得到了“冥文”。有就有“言”，也就有了与之对应的“天言”、“地言”、“妖言”、“冥言”。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太古结束，远古之时，天地异变，大道隐去，很多东西都消失不见。
“天文”、“地文”、“妖文”、“冥文”全都失去了参照物，也就失去存在的意义，和相对的“言”同样失去了意义，渐渐和日常说话的“用言”融合，变成了现在的语言。
又因为远古之时，人族已经成为天地的主角，不再局限于昆仑一隅，随着地域不同，语言也渐渐发生变异，形成完全不同的体系，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别说谢小玉了，整个道门对这玩意有研究的人都不多，所以他只能坐在一旁瞎听。
但多少还是有一些收获，“道文”很特殊，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特定的涵义，蕴含着无穷妙用，但是用来表达意思就有些差强人意，所以这些人说的话里掺杂着谢小玉听得懂的“用言”，连蒙带猜，居然也让谢小玉猜到一些东西。
此刻，谢小玉最遗憾的就是菩提珠没办法带过来，要不然他能明白的东西肯定更多。
谢小玉有些纳闷：那个混元一气宗的十一代掌门如何得到最初版的《混元经》？难不成这个人对古文很有一套？这好像不太可能。
“你听得懂吗？”阻止谢小玉进去的汉子冷笑着问道。
“不懂，有用。”谢小玉话都说不流利，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在太古之时的语言没有后来那么复杂，这里的人说话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看你可怜。”大汉伸出手指往谢小玉的额头上一戳，顿时一篇功法传进谢小玉的脑子里，这是一篇练气的法门，属于入门级。
“好点的有吗？”谢小玉问道。
“别不知足，你能练成就不错了。”汉子露出轻蔑的眼神，不管过去多少年，人的心态都是一样。
谢小玉讨了个没趣，不敢继续待在这里讨人嫌，只得转过身离开，不过他的心里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异常兴奋，毕竟能进来就是最大的成功。
站在一片悬崖边上，谢小玉终于有时间看看这片人族的圣地。
这里是昆仑，是人族的祖地。
和数百万年后的昆仑山脉不同，此刻这里充满生机，比天宝州繁茂得多，一眼看去到处都是树木，而且这些树木和后世的树木不同，全都异常高大。
在后世，一般的树也就三五丈高，如果长到七、八丈，已经能称得上是参天巨木；但是在这里，七、八丈的数只能算灌木，一眼望去，很多长得比山还高，昆仑山脉全都是超过千丈的大山，一棵树能够比山高，其规模可想而知，这些树一棵就如同一座大山，又犹如一座城池，无数生灵居住在里面。
突然，谢小玉眯起眼睛，他看到最近的一棵千丈巨树上散发着一阵无形的波动，那是大道痕迹。
太古之时的大道居然用肉眼就可以看到！这才是真正的财富，比起什么功法都宝贵得多。

第三章 昆仑.太古
日生日落，斗转星移，转眼间已经三天了。
在这三天，谢小玉不眠不休，一直在感悟大道，这是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拥有的机缘，谢小玉绝对不可放过。
三天后，谢小玉实在支撑不下去，这具身体没有修练过，连三天不睡觉已经达到极限，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退出来。
仍旧是那座洞窟，仍旧是那样凌乱，不过谢小玉的旁边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到谢小玉醒过来，立刻兴奋地喊道：“师兄你总算醒了！你这一打坐就是三天，我们都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都快急死了。”
这人这一喊，其他人也全都跑进来，最前面的就是那名老者。
“阿灿，你没事吧？”老者满脸紧张。
“师父，没事。”谢小玉笑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虽然老者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紧紧盯着谢小玉，唯恐谢小玉是在敷衍他。
“师父，这一次出去，我得了一番奇遇……”谢小玉欲言又止，朝着左右的老者明白，肯定是自己徒弟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
“你们先出去一下，等一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老者挥了挥手。
此刻，还留在这里的全都是忠诚可靠之人，他们乖乖退了出去。
“师父，其实我这一次出去不只得到一块船牌。”谢小玉早已经想好怎么编故事。
“不只一块？”老者差一点跳起来，他太震惊了，但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恼怒，如果早知道有两块船牌，怎么会发生之前那件事？
“师父，您听我说，这两块船牌不是同一家的。”谢小玉猜得出老者的心情，所以连忙解释道。
“不是同一家？”老者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这样说，也想不出这有什么区别。
“您听我慢慢说，听完后您就明白了。”谢小玉故意叹了一口气。
老者闻言，从地上捡起几本书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之前我得到那块船牌，原本很高兴，没想到找人一问，一块船牌只能让十个人上船，当时我和师兄就傻了。原本我打算留在那里想办法再弄一块船牌，但师兄的意思是赶快回来。为了这件事，我们吵了一架，没想到隔墙有耳，居然被太元四象门的人听到，我们只好连夜逃跑。”
“在黑山口，太元四象门的人追上我们，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我和师兄且战且逃，没想到前面有人拦下我们。师兄很恼怒，以为那人也是太元四象门，拿着剑上去就砍，但我觉得不像，所以拉住师兄。就在这时候，太元四象门的人包抄过来，其中一个人口出不逊……”
谢小玉故意停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老者听得入神，急忙问道。
“那人冷哼一声，师兄和太元四象门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而且昏了过去，只有我还清醒着。那个人招了招手，所有的人都飘了起来，我也一样，而且我根本没办法动弹，接着他将手搭在我们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他很和善地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告诉我这样的铁牌他也有，不过没带在身上，回头送一块给我。”谢小玉将事先编好的故事说出来。
老者一下子跳了起来，瞪大眼睛问道：“他真的把手贴在你们额头上，然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啊。”谢小玉装得很像。
“这应该是搜魂之法，你们被搜魂却没变成白痴，这人至少是道君。”老者的境界虽不高，但是身为一派掌门，阅历和见识不差。
老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既然是道君，肯定不会信口开河。虽然你还没拿到船牌，不过肯定会有，这只是迟早的事。”
老者越说越兴奋，心里的那丝怨愤也消失了，因为这个徒弟并没有骗他，船牌还没有拿到。
“对了，你之前为什么什么都不提？”老者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因为这块船牌的分量不一样。”谢小玉压低声音，脸色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那个人说他叫谢小玉。”
老者没有注意谢小玉的古怪，只是倒抽一口凉气，现在只要是修道之人，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个名字。
老者也没觉得不对劲，搜魂而不让人变成傻子虽然是道君的手段，但是没人敢说谢小玉做不到，道君之下第一人，这个名头可不是假的。
与此同时，老者也明白为什么自己徒弟会隐瞒此事，就算说出来也没用，结果也不会有改变，混元一气宗仍旧会分裂，仍旧会有争吵，因为两块船牌的分量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老者连连点头，他觉得徒弟的做法很正确，那块船牌就当作是试金石，留下的全是忠心耿耿的人，走的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可惜。
“那你现在……”老者对自己徒弟连着打坐三天三夜，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说我很适合修练瞳术，将来出海后，几种人最为有用，其中一种就是修练瞳术的。”谢小玉同样已经想好借口。
“这是你的机缘。”老者不但不责怪，反而异常欣喜。
老者最清楚自家的事，混元一气宗属于最底层的门派，甚至比散修还不如，从头到尾只出过一位道君，真君也就两个人，一个是创派祖师，另外一个就是那位道君的徒弟。
谢小玉就不同了，众所周知他是剑宗传人，而且博览群书，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功法，随便扔一种出来都是无上大法，又很容易修练，短时间就可以有所成就，而且他出了名的大方，公开的东西不在少数，老者隐约还记得其中确实有一门瞳术。
“等等我将功法抄写下来，让大家也一起修练。”谢小玉好人做到底，反正他不在乎一部功法。
老者早就心痒难耐，正巴不得听到这句话，不过他又患得患失，犹豫着问道：“这样做，不会惹恼那位吧？”
谢小玉感到好笑，但他强忍着，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应该不会，他说了，修练瞳术的人越多越好，可惜大部分人都不愿意。”
老者大喜，随即冲了出去，眨眼的工夫就端着一张桌案回来，桌案上不但有笔墨纸砚，还有一筒清水。
老者根本不等谢小玉动手，就将纸铺好、拿过砚台，就在旁边磨起墨。
“师父，我来。”谢小玉越发觉得好笑，不过演戏要演全套，所以连忙抢着说道。
“用不着、用不着，你先平心静气将脑子里那篇功法整理一遍，千万别漏了什么。”老者抓着墨不放。
“师父，您可别太有信心，万一修练不出结果，岂不是害了大家？”谢小玉这一次说的是真心话。
“放心，我会让他们自己选择，不过只凭这套功法的出处，我敢保证没人会放弃。”说到这里，老者满嘴苦涩，归根究底，还是自家的功法不行。
“师父，还有件事。”谢小玉犹豫了一下。
“有话就说，我们师徒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言的？”老者心情正好，他越看越感觉这个徒弟贴心。
“这段日子，我可能经常会像刚才那样一打坐就是好几天，甚至十天半月。”谢小玉不想频繁地进进出出，因为他不清楚这样做会不会出问题。
谢小玉这一次出来，一方面是昆仑里的“他”撑不下去，必须休息一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这边安排妥当。
“你又不曾辟谷，打坐这么长时间行吗？”老者对这个徒弟颇为关心。
“问题不大，那位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我突然间就明白很多东西，甚至能够沟通天地，不过身体还不行，没经历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的过程。”谢小玉随口而言。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再高明的手段，也不能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天里达到沟通天地的程度，更不用说辟谷不食，那是真人的手段，这具身体之所以能不吃不喝，是因为灵虚分身在里面，灵虚分身是混元天灵珠所化。
真人能辟谷的原因，是真人可以将灵气直接转化为生机，偏偏混元天灵珠就有这样的功能。
“果然厉害，不愧为应劫之人。”老者并没有怀疑，别说自己徒弟还没完成脱胎换骨，就算现在已经成了真人他也不会奇怪。
谢小玉见谎话起了效果，就不再多说，言多必失，他干脆埋头默写功法。
话是假的，但功法却是真的。
谢小玉默写的既不是《观天彻地洞幽大法》，也不是《听天贯地搜微大法》，而是两者相合衍化出的《天视地听》，这原本是一门神通，他动用大量的人力，请十几位真仙帮忙，总算将这门神通彻底推演一遍，变成可以修练的法术。
天下功法无数，瞳术就有数千种之多，《观天彻地洞幽大法》只能算是上品，融合了《听天贯地搜微大法》后，也只不过勉强可以算入绝世之列。
谢小玉之所以留下这套功法而不是选一套更好的，是因为这套功法加上《吞日噬月罗睺大法》，再配合一张巨大的金属网，就可以远观万里，还能破大部分的隐形之法，这是任何一种瞳术都没有的好处。
“你留下这套法门，是打算将他们全都收为心腹？”李素白在旁边传音问道，他一直在谢小玉身边没离开过，以他的实力也用不着担心被发觉。
“我从这个门派得到偌大的机缘，必须有所回报。”谢小玉不喜欢欠人情。
谢小玉的性格就是这样，情愿别人欠他而不愿意欠别人，这一次进入昆仑，他隐约有种感觉，人情和愿力一样都不能随意亏欠，一旦亏欠就会结下因果。
对因果，以前谢小玉并不在乎，毕竟他是道门而非佛门，虽然道门也有因果之说，但是没佛门那么在意，但是现在他再也不敢小瞧。
不管是在昆仑里还是在这里，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谢小玉的心头——为什么他能进去？为什么他能回到太古？太古之时的那个他到底什么身分？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绝对不是夺舍，谢小玉有九成的把握那是他的前世。
这样一来，又有一个疑问了。
谢小玉听木灵说起过，人的魂魄是有寿命的，顶多几十万年，哪怕修成元神也一样，不可能超出这个范围，想更长久，只有与道相合，成为道的一部分。
而谢小玉的前世在太古之时照理说早就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彻底化为虚无，为什么还能够在数百万年之后轮回转世？
如果只有谢小玉一人或许还解释得过去，但是在他之前至少还有一个人进入过昆仑，里面必然有某种说法，十有八九和因果有关。
《天视地听》不短，前前后后有六千余字，考虑到这群人的底子差到极点，可能看着功法都不会修练，谢小玉干脆好人做到底，加了一大堆注释。
谢小玉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他教过李光宗、李福禄和那几个愣子，教过王晨、吴荣华等人，还教过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面对这些没什么底子、刚刚入门的修士，远比其他人有经验得多，他甚至还写了几种方便修练的捷径，如果这样还不成，那他实在没办法了。
等抄写完成，墨迹晾干，在旁边翘首以盼的老者眉开眼笑，拿着这篇功法去找其他徒弟。
这边事了，谢小玉估计昆仑里面的那个“他”恐怕已经休息够了，他不再浪费时间，盘腿坐好，运起《大梦真诀》。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再一次回到太古之时。
一切都如同梦境一样，看到的东西总有些朦朦胧胧，不是很清晰，好在谢小玉一直修练《太上感应经》，对这种状态已经相当熟悉。
谢小玉没有急着出去，上次他实在太莽撞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以至于这具身体支撑不住，他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得休息，除此之外，他还得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谢小玉要找祛除那道神念的办法，但他总不可能冒冒失失跑到一位长老面前，直接告诉对方他是从后世来的，碰到一点麻烦，需要他们帮忙，对方不把他当作疯子也会当作傻子，他得编一个说得过去的谎言。
谢小玉突然觉得很可笑，他都快变成谎言大师了，骗了后世骗前世，走到哪里骗到哪里。
除此之外，能进入昆仑是天大的机缘，谢小玉觉得尽可能多捞一些好处。
首先谢小玉想到的是功法，太古之时的功法大多粗浅，但是别有奥妙，就拿那位前辈得到的初版《混元经》来说，能让一个资质普通、缺乏指点、又没什么资源的人修练到道君境界，这就很不容易。
谢小玉也有一部从太古之时流传下来的功法，那就是《大梦真诀》，这部功法有梦中演法的奇效，不是后世的功法所能比拟。
这件事也不简单，谢小玉甚至连那些长老说什么都听不懂，就算将功法放在他面前，他也听不懂、看不懂。
除了功法之外，另外一座宝藏就是四处可见的大道痕迹。
这是太古之时的修士最幸运的地方，大道显露，只要睁开眼睛，大道无所不在。
太古先民的强大远远超乎谢小玉的想象，不说那些长老，就算是一般的武者，实力也相当恐怖，他们一拳打出，隐约间和大道契合，随手一击就可以撕裂空间，这在后世根本无法想象。
太古之时的人族虽然如同五、六岁的小孩还显得稚嫩，却得天独厚，如同出身王侯之家，长在繁华都城，有鸿儒传授知识，所以小小年纪就已经博闻强识；而后世的人族则如同生在山沟，长在大漠，常年不见外人到来，消息闭塞，活到七、八十岁也仍旧见识浅薄。
有幸回到太古，谢小玉觉得不能白来一趟，也不能像那位前辈一样捡了芝麻丢掉西瓜。
将所有头绪全都仔细理了一遍，谢小玉总算有了主意。
对一个不熟悉山林的人来说，打猎不如布设罗网，前者需要胆量、勇气、体力和技巧，后者只要耐心。
出了山洞，谢小玉信步而行，寻找着合适的地方。
一圈转下来，最终谢小玉选择一片突出的石台，因为从山腰上下来，必然会经过这里，那些长老肯定会注意到他。
接下来，谢小玉要做的就是修练。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谢小玉回想着陈元奇说过的悟道步骤。
练气、真人、真君、道君……这种区分境界的方法是远古后期提出，因为那时候大道已经不显，想感悟大道没有以前容易。
练气自然用不着解释，就是练那一口真气，而接下来的两个境界为什么叫“真人”和“真君”？何谓“真”？真就是本质——修练的本质、力量的本质、这方世界的本质，也包括自我的本质，没找到，就是真人；找到了，就是真君，明白了自我的本质，所以能神魂不灭。
不过这还不够，还要深究下去发掘出本质背后的根源。
根源就是“道”，触及“道”、感悟“道”，就是道君。
此刻，谢小玉已经到了这一步，后世大道隐没，天道深藏，想感悟道，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机缘凑巧，触摸到“道”的边缘；现在不同了，身处于太古，眼之所及尽是大道痕迹，他只需要捕捉到那些大道痕迹，然后潜心感悟。
不过精力与时间毕竟有限，谢小玉顶多在这里待上四个月就得赶回去，所以他必须有所选择。
后世悟道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专精，只精于一种或者几种大道，拼命往深处挖掘；另一种则是博采众长，触类旁通。
这两种谈不上谁高谁低，深钻有深钻的好处，像剑修就是专精一道，战力之强，令人赞叹；广博也有广博的好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千大道都是由一所化，互相之间都有关联，而且任何一个世界都由许多大道组成，修道之人修练到最后都要身化世界，为一方之主，走广博之路的人在这方面绝对有优势。沉思许久，最终谢小玉一咬牙，选择走广博之路。
平心静气，调息吐纳，谢小玉进入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他正融入四周、融入这方天地。
到处都是大道痕迹，不过这些痕迹稍纵即逝，如同白驹过隙，根本来不及捕捉，更不用说感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些痕迹变得清晰起来，似乎和谢小玉产生共鸣，那是时间之道，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快之道。
这并不奇怪，快之道是谢小玉最早触及的道，那是《六如法》隐含的道。
《六如法》还隐含其他几种大道，比如远近、虚实、真假、有无、瞬间永恒，可惜谢小玉还没有触及。
几乎同时，四周那数不尽的树木都和谢小玉产生共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跌宕，这应该是木之道，灵虚分身是混元天灵珠所化，天生就带有木之道。
又过了许久，突然谢小玉感觉到意识也和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那是意念之道。
谢小玉差一点跳起来，这真是见鬼了，产生共鸣的居然是潜伏在他意识中的那道神念，这东西如疽附骨，挥之不去，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但下一瞬间，谢小玉明白了，意念之道不只和这一丝神念有关，还有一个原因——《大梦真诀》、《太上感应经》、《天视地听》、《六如法》中的“梦”和“幻”两式，全都和意念有关。
还没等谢小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大地也和他产生共鸣，不过不是土之道，而是玄磁之道，强大的地磁将他紧紧吸住，让他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这条大道和自己如此契合，让谢小玉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吞日噬月罗睺大法》是主修功法，而且没人比他对玄磁之力更了解。
太古之时感应大道居然如此容易，怪不得这个时代的人都那么强，想不强都难。
收敛起心神，谢小玉一边保持着这种共鸣的状态，一边让各种功法缓缓运转起来，这是后世一直沿用的办法。
“咦！”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谢小玉顿时被惊醒过来，知道有猎物入网了。
谢小玉转头看去，只见来的这个人中等身材，模样也不怎么显眼，身上披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虎皮，应该是长老。
谢小玉并没有施礼，太古之时，礼还没形成，大家直来直往，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哪怕面对自己的亲爹、亲娘也顶多点点头罢了。
“你的方式很特别，@#￥……”这人叽哩呱啦说了起来。
谢小玉表情茫然，根本听不懂。
“你不懂？”这人立刻发现异常，眉毛不由得皱起来。
太古之人毛发很长，眉毛连成一线，又浓又密，所以眉头一皱，给人感觉颇为狰狞，谢小玉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反应。
“你得到神灵的认可？”这人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
这句话谢小玉听懂了，此人所说的神灵并非神道的神灵，而是那些先天精怪。
先天精怪是玄门的说法，太古先民对先天精怪最初是以神称呼，而巫最早的意思是跪拜、供奉。
“没神。”谢小玉尽可能挑选能说的字眼，对现在的他来说，说话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
“这就奇怪了，你连道文都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得到神灵认可，你怎么会得到这种大法？”
这人疑惑不解，他刚才在旁边看了很久，谢小玉行气的方式非常复杂，他从来没看过，甚至没听过。
“你碰过什么外人？”这人只有这么想了，不是得到神灵认可，又不是部族中某位长老传授，只可能是外人所为。
这种事并不多，各个部落都将传承看得极为重要，不会轻易外泄，不过也并非没有，一些人在外面遭遇到不幸，自感很难活着回到部落，又不希望传承因为自己的死而断绝，所以找一个人传下去也有可能。
“有，那个人叫华。”谢小玉早就编好一番说辞，还透过特殊的秘法将谎言深深印入意识深处，就算对方能够看透他的心思，也不会觉得那是假的。
“华？”这位长老苦思冥想，回忆着有谁叫这个名字，这种传承颇为奇特，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但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虽然叫华的并不少，实力强的也不少，但是能对得上的却一个都没有。
“你能把你会的这些东西告诉我吗？”这位长老倒是直接，直接开口讨要，反正传承已经属于他们了。
“不识字。”谢小玉装出一副白痴的模样。
“你放松。”这位长老伸出手指在谢小玉的额头上轻轻一点，顿时一大堆知识注入谢小玉的脑子里，其中就包括各种语言。
这一切都在谢小玉的预料中，不过他仍旧感到喜出望外，这些在远古之时就已经失传，后世就算再知识渊博的人对此也所知有限，就算认识，也不知道怎么念。
懂得这些文字可不只是脸上有光，这些文字和大道有关，蕴含着无穷奥妙，远古之时的人不重视以至于失传，很多东西都是失去后才知道可惜。
只凭这个收获，谢小玉就没白来一趟。
不过谢小玉并不知足，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受伤。”
“你有伤？”这名长老颇为疑惑，他刚刚收回的手又重新贴上去，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又皱起眉头。
这名长老察觉到谢小玉意识中残留的那道神念，原本以为随手就可以抹去，没想到刚一碰那道神念，那道神念就像活了一样。
“不好。”这名长老惊叫一声，如闪电般收回手来，可惜晚了一步，就像陈元奇和罗元棠一样，他也被这道神念击中。
更让这名长老感到骇异的是，这丝神念沾上就甩不掉，他不运功抵御还好，一运功，这丝神念不但没有被抹掉，反而越来越强大，他连忙坐了下来，开始和这丝神念全力争斗。
这名长老一用出全力，身上顿时透出阵阵波动，那是大道之力，是他对大道的感悟。
这下子动静就大了，瞬间四周人影晃动，所有长老全都赶过来。
“咦？好强的神念。”老白毛睁大眼睛叫道，他的实力可不是那名长老能比。老白毛伸出一只手搭在这名长老背上，同样放出神念朝着那丝神念探去。
那丝神念也和刚才一样反扑，不过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就像鸡蛋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打烂了。
“古怪，很古怪，这丝神念好像残存很久，少说有两、三百万年，却不知道是从哪里而来。”老白毛果然厉害，不但瞬间化解这道神念，还发现很多东西。
“帮我。”谢小玉立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白毛同样伸手搭在谢小玉的身上，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大道波动剧烈，谢小玉就感觉浑身寒毛直竖，心肝肺腑全都为之一颤，等到波动消失，那丝神念已经消失无踪。
“好了。”谢小玉大喜过望。
不过，谢小玉脸上的笑容随即凝固了，已经被彻底袪除的那丝神念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出现，一动也不动地附在他的意识中。
“咦？去而复来，这是怎么回事？”老白毛傻了，转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那名长老。
“我没事。”那名长老摇了摇头。
半山腰上，那些长老曾经争论不休的地方，谢小玉盘腿而坐，所有的长老都在周围看着。
“这种坐法倒是稀奇，好像对心境澄清很有用处，只是别扭了一些。”一位长老学着谢小玉盘坐的样子。
“我看过有一个部落的人就是这样坐的，难道叫‘华’的人是那个部落的人？”旁边一个如瘦皮猴的长老开口说道，他显然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这些行气的法门倒是很特别，比我们的好，就是复杂了一些。”另外一名长老在意的是谢小玉的功法。
“确实好一些，不过没必要，这点好处并不明显。”立刻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见。
转眼间，这些长老又争论起来。
谢小玉全都听在耳中，这个结果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后世灵气稀薄，所以大家拼命提升灵气吸收的效率，挖空心思在这方面做文章；太古之时灵气充裕，这个好处就不明显了。
“别吵！”
那个和老白毛争执过的中年汉子大喝一声，众人顿时闭上嘴巴。
中年汉子皱着眉头，将手搭在谢小玉的额头上，他和老白毛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阵阵大道波动，只不过程度上差一些。
和老白毛一样，中年汉子随手就将那丝神念抹掉，不过转眼间神念再次出现，仍旧和刚才一样，丝毫没有减弱。
“很麻烦。不知道为什么，这道神念被抹掉后还会再次出现。”中年汉子用力搔着头，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怀疑。
“这道神念是数百万年以前留下，或许是某个神留下。”老白毛提醒道。
中年汉子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如果真的是神的力量，就说得过去了。
“神为什么要留下一道神念？有必要为难一个小家伙吗？”第一个注意到谢小玉的那名长老满是疑惑。
“这只有天知道了。”中年汉子耸了耸肩，转过头扫了谢小玉一眼，然后在谢小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问道：“小子，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看到有人打斗，那是一个人和许多红色的影子，打着打着，红色的影子爆开了，那个人转身就逃，好像看到很可怕的东西，但是没逃多远，他就莫名其妙地倒下，然后一大堆我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也知道那个人叫华，再接下来，我就觉得头一痛，昏了过去。”
谢小玉装作有些傻，说话含糊不清，词不达意，好在众人倒能明白。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中年汉子看到谢小玉的那些回忆，他并不知道这些回忆全都是七拼八凑凑来，而且被谢小玉故意抹去背景，所以完全相信。
不只是中年汉子，老白毛和其他长老也都相信了。
太古先民性情淳朴，说到使心眼，远远不是后世之人的对手，更何况谢小玉骗功了得，在后世都能骗得风生水起，对付这些太古先民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这些红红的影子是什么东西？”老白毛的注意力在这上面。
“应该是某种灵体，好像还带有一丝血的痕迹，可惜不是亲眼所见。”中年汉子对这丝神念并不太在意，刚才谢小玉记忆中的影像是罗元棠和那些血影战斗的场面，不过他故意弄得很模糊，加上罗元棠的实力虽然在后世算不错，但是在太古之时根本连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我能治好吗？”谢小玉轻声问道，他见识过这些人的争吵，知道如果不把话题拉回来，这些人肯定会越扯越远。
中年汉子继续搔头，老白毛仍旧紧皱着双眉，要说实力，这两个人都已经与道相合，不比那个魔界大能逊色，所以他们都可以随手将那丝神念抹掉，不过说到解决问题，他们就差远了。
太古之时，大道显现，各族实力强悍，大能无数，但是理论刚刚起步，而且进展缓慢；反而是太古终结，大道隐去，灵气日渐稀薄，资源越来越少，修士只能挖空心思寻找各种办法提升效率，各种理论纷纷出现，各种秘法纷纷涌现。
想了好半天，这些人仍旧没有找出一个头绪，中年汉子猛地一拍大腿，道：“离月圆之会已经没多少时间，不如带这小子一起过去，到时候或许有人能想出办法。”
“还有那个叫华的人，他的部落肯定也有人到场，不管怎么说，我们至少要把他的死讯传回去。”老白毛说道。
虽然没有后世那样讲究，太古之民对死者也颇为在意，不过老白毛没提传承，到手的东西不可能再吐出去。
“你还记得出事的地方在哪里吗？”中年汉子对鸡毛蒜皮的事不感兴趣，而是想见识那些血影。
谢小玉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从来没离开过部落，顶多就是到山对面打猎，那天我在打盹，突然间一阵头晕，像有人抓住我转圈子，转得我头昏脑胀。等到我清醒过来，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接着我就看到有人打架，之后的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回来，他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实在太丢脸了。
“这只可能是意外传送，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传过去？”一个长老自言自语道，没有意识到谢小玉正在撒谎。
其他人也一样，此刻还没到太古最后一劫，人族和妖族秋毫无犯，就算偶有争端，也只是小规模冲突，人族内部也颇为团结，很少有勾心斗角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自己人。
“难不成有什么小东西恶作剧？”另外一个长老想到一个解释。
这长老说的小东西是指妖族，特别是那些低等妖族，比如兔族、鼠族、狐族之类，这些低等妖族并不凶恶，和人族相处得不错，只是偶尔会淘气一下，搞些恶作剧什么的。
“有这个可能，也许这小子打猎的时候得罪了谁。”中年汉子拍了谢小玉的肩膀一下。
“算了，别多想了，等月圆之时再说。”老白毛最后发话。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谢小玉过得非常充实，每天除了坐在那片石台上感悟大道，其他时间都是针对功法进行修改。
太古之时的功法直指大道，奥妙无穷，但是太过简单，甚至近乎于粗浅；后世的功法效率极高，却没有直指大道的特性，妙用也少得多。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两全其美，可惜做不到，从太古之时流传下来的那些功法一旦经过改变，效率或许提升，但是那些特性肯定会全部丧失，这应该和大道契合度有关。
想要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后世的功法契合大道，可惜这同样做不到，因为太古之后大道不显。
现在机会来了，谢小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谢小玉并不是第一次修改功法，他的主修功法《吞日噬月罗睺大法》就是他自己改的，不过要让功法契合大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谢小玉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他踏出的第一步非常小心。
谢小玉改的功法既不是《六如法》，也不是《吞日噬月罗睺大法》，而是《混元经》。
现在谢小玉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位前辈得到的会是初版的《混元经》，因为这个部落传承的就是《混元经》。
事实上，太古之时流传最广的就是《混元经》，这部功法有万功之祖的说法。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后万物繁衍，又道是无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不管哪种说法，前两步都一样，天地之始，万物之初，一切都由此而来。
混元就是无极，也就是无。
谢小玉有股冲动想回去翻混元一气宗的典籍，十有八九这个门派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那位前辈改的，不然未免太巧了。
有冲动就立刻做，经过李素白的那番指点，现在谢小玉做事随意多了，反正他也有别的事要回去一趟。
一睁开眼睛，谢小玉就看到李素白从虚空中冒出来，现在是晚上，用不着担心会被人发现。
“你醒了？有什么收获？”李素白关心地问道。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而是急匆匆地问道：“师伯，您对《混元经》了解多少？”
谢小玉回来，最重要的目的是收集后世的《混元经》，特别是混元一气宗第十一代掌门传下来的那套混元经。
那位前辈毕竟是道君，而且最终修练到道君巅峰，之所以没能成为真仙，恐怕是因为门派太小，资源不够，不然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这位前辈既然修练的是《混元经》，肯定到处收集不同的版本。
《混元经》是便宜货，以道君的身分出面讨要没人会藏着不给，这位前辈应该收集不少。
“你怎么对这部功法感兴趣？难道里面有治好你的办法？”李素白猜测着谢小玉的意图。
“不是，这一次机会难得，太古之时大道清晰，可惜我的境界太浅，离感悟大道还有很远的距离，所以我打算退而求其次，改进正在修练的功法。不过这也有难度，所以我打算先从《混元经》着手。”谢小玉并不打算隐瞒，如果能把李素白带过去，他绝对不会吝啬。
李素白愣了半天，心里难得生出一丝嫉妒，这段日子他也尝试进入昆仑，可惜始终无法办到，还好千年的修练让他的心性澄清无垢，这丝嫉妒之心刚一冒头就立刻被他掐灭，瞬间恢复天下第一派掌门的气度。
“《混元经》和你教李光宗的《力士经》一样，修练的人多，版本也多，所以说实话，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种……你确定要修练这套功法？”
李素白是一片好心，《混元经》最大的特点就是修练出来的法力异常精纯，可以用来施展任何一种法术，哪怕巫门和鬼族的秘法都不例外，既然有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会有同样大的缺点。
《混元经》修练出的混元气不同于其他真气，没办法凝元。
真气能够凝聚成真元，剑气能够凝聚成剑元，质地比原来提升几百倍，同样的数量，后者比前者强几百倍，所以《混元经》虽然能施展任何法术，但是效果差劲得很。
样样会，样样稀松，所以《混元经》成了鸡肋。
另一个致命的缺点是，修练到道君境界，最适合《混元经》的大道是混元之道，也就是无极大道，别的大道被天道遮蔽至少还有一丝痕迹，又或是天道有相应的投影，混元之道却没有，所以《混元经》顶多修练到真君巅峰便再难有寸进，只有混元一气宗第十一代掌门是特例。
让李素白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非常肯定地说道：“我的这具分身挺适合走这条路。”
“你这分身原本就法力孱弱，如果不能凝元，那就更差劲了。”李素白警告道。
“没关系。”谢小玉毫不在意，他不可能告诉李素白，木灵曾经给过他一个忠告——分身之法现在很好用，但是到了将来却会成为极大的威胁。螟蜉剑体还好，毕竟资质有限，除了本能反应就没别的好处；灵虚分身就不同了，本身就是天生异宝所化，如果不想办法限制，超越本体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不打算让这具分身变得太强。
除了让灵虚分身修练辅助类的功法，谢小玉还打算将一些拖后腿的功法扔给这具分身练，《混元经》就是很好的选择。
李素白眨了眨眼睛，谢小玉做的事让他越来越不明白了。
“你如果真对混元经感兴趣，我之后让人将太虚门收集各种版本的《混元经》都拿过来……对了，顺便帮你拿一块船牌过来，我看你那些师兄弟都不怎么安心，想必还有几分怀疑。”
谢小玉没有接话，那帮人如果怀疑，他根本不在乎，谁不愿意跟着他，将来肯定后悔。
李素白知道谢小玉的心思，谢小玉最喜欢那套把戏，永远乐此不疲，他原木也只是打个招呼，看到谢小玉没反对，随手将一道信符发出去。
离开蒲团站起身，谢小玉伸了一个懒腰，他连着打坐好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出了洞窟，他走向藏经殿。
藏经殿已经被收拾干净，各种典籍分门别类摆放着，旁边桌案上放着一叠抄本。
小门派确实可怜，这些抄本也就二十几本，混元一气宗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中间出过一位道君，拿得出手的道书却只有这些。
谢小玉对那些抄本并不感兴趣，他早就看过，里面没他要的东西，他在意的反而是逸闻趣事、前人手札、游记、随笔之类的东西。
在书架前转了一圈，谢小玉很快就挑出两本书，其中一本就有那位道君施法过的笔记，另一本是第三代掌门的笔记，他会找出这本，就是怀疑混元一气宗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果然，只翻了几页，谢小玉就找到要的东西。
混元一气宗原本叫天罗地缚宗，祖师爷留下的是一套名为《地缚土锦诀》的功法，属于土行一脉，和麻子修练的东西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层次上差得远。
谢小玉微微一笑，心中暗叹：有实力就是好，连门派的名字都可以随意乱改。谢小玉随手将那本笔记塞回去，他不过只是为了解惑，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背靠着书架，谢小玉翻开那位前辈的笔记，之前他没仔细看，只看了前面的部分，那确实是笔记，后面则大部分是他的感悟，还有一些是他收集的功法，其中就包括《混元经》。
笔记上的内容很有意义，看上去很乱，各种版本的《混元经》被这位前辈拆散开来，差不多的段落放在一起，旁边还有注释。
翻了十几页，谢小玉就明白了，这位前辈一直费尽心机想将混元经修补完全，不过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位前辈感悟的居然是浑沌之道，那是混元的本意。
天地万物都是由浑沌中化出，可以说浑沌是一切之母，连大道也不例外，如果能感悟出浑沌之道，那绝对恐怖，比什么时间之道、空间之道都强得多。
问题是不可能成功，这条路一开始就是错的，没人能够感悟浑沌之道，这条大道根本不存在。
浑沌是一切之母，连大道都是由浑沌中化出，所以有浑沌的时候，连大道都不存在；浑沌两分，开天辟地，这方世界诞生，大道终于出现，这时候浑沌已经不存在了。
而当浑沌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方世界毁灭时，一切都重新化为浑沌，其中也包括大道，所以不可能有浑沌之道，就算有，也没人能看到，哪怕沿着时间之河往上追溯也一样，因为时间出现在大道之后，沿着时间之河往上追溯，最多能看到时间诞生的那一刻；往下追溯也一样，世界毁灭，时间也随之不存在，一切都化为浑沌，所以不可能看到。
浑沌是无，真正的无，彻底的无。
“真是见鬼了，这家伙怎么修练成道君的？”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快速翻找起来，很快就有了答案。
谢小玉瞪大眼睛，答案让他非常意外，这位前辈修练到真君巅峰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的路走错了，但是那时候他已经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所以只能自欺欺人，将浑浊、混乱、混合当成混沌。
“真是个天才！居然能这么干，居然敢这么干！”谢小玉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名前辈会殒落，这不完全是因为资源的问题。
道君想再进一步，必须经历天劫，那是天道的考验，这前辈自欺欺人拿浑浊当浑沌，简直是对天道的侮辱。
浑沌乃是万物之祖，天道也是由浑沌中演化而来，他不死，谁死？
一想到这儿，谢小玉浑身一颤，立刻回想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他也喜欢骗人，佛、道两门全都被他骗尽，这其中有没有冒犯天道？
“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谢小玉喃喃自语，从今以后他必须有所改变，不能再骗人，实在搪塞不过去，干脆装傻。
看了看手中的笔记，谢小玉只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本来谢小玉还想从这位前辈处得到借鉴，毕竟将《混元经》修练到道君境界的好像就只有他，却没想到他根本不可靠，借鉴没看到，却看到一个反例。
他收集的东西还是有用的，只是上面的注释得小心，说不定就是一颗地雷。
既然只能靠自己摸索，首先谢小玉就要确定大致的方向。
混元是万物之祖，万物都由它演化而来，《混元经》适合任何一种法术，也适合任何一种大道，只要别碰混沌之道，也别碰混元之道，其他任由选择。
谢小玉又不由得想到那位前辈，此人殒落实在让人无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万般大道皆可取，却偏偏挑了一条死路。
无生一，谢小玉同样也不敢选一，一就是太极，也是大道，选它也是找死，顶多比无强一点，至少有一线生机，所以他还得往后找。
最终谢小玉选择的是造化之道，混元生万物，乃是造化之源，灵虚分身五行属木，生机旺盛，也最适合造化之道。

第四章 天都.天帝.玄
一部好好的《混元经》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除了骨架还看得出是混元经，其他地方几乎被换遍了。
新的《混元经》很杂、很乱，几乎包罗万象。
谢小玉完全是临时起意，将一身所学全塞进去。
如果换成另外一种功法，谢小玉这么做根本就是找死，练到最后，不是疯掉就是走火入魔，唯独《混元经》不成问题，因为《混元经》和任何功法都不会冲突，能催动任何法术，而且不只是佛、道两门的秘法，连魔门、巫门和神道的法术也一视同仁，这一点就比较恐怖了。
魔门还好说，只是细节不同，其他地方和佛、道两门一样；巫门和神道就完全不同了，一个是先天精怪赐予的力量，另外一个是天道的力量，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体系，居然也用得出来。
当然，用是能用，效果则惨不忍睹，好在谢小玉并不在意，他对这具分身没什么要求，纯粹就是拿来跑腿，顺便打杂，就算不得不出战，灵虚分身对付的目标也是那些小杂鱼，厉害的家伙不需要它操心。
本着尽可能限制这具分身的想法，谢小玉干脆将这套改得面目全非的《混元经》当作主修功法，不过再叫《混元经》似乎不太合适。
《混元经》其实是个统称，大家选择的方向不同，领悟的东西不同，结果完全不同，就拿那位前辈来说，他修练的法门其实叫混元一气功，核心就是修练出混元气，可以推动万法。而谢小玉整合的这套东西走的是混元化万象的路子。
谢小玉清楚混元气无法凝元，所以他直接从源头上改变，以《混元经》为基础，重新将那些功法推导出来，所以他修练出来的不是混元气，而是不同属性的真气，这些真气都能凝元，然后混在一起。
换成其他人，这种方式想都不敢想，单单真元混杂就够呛。
内力、真气、剑气、佛力、真元、剑元、佛元等等，不管哪一种，都是越精纯越好，没人喜欢驳杂，唯独《混元经》例外，包容、驳杂、混融这些全都是混元的特性。
谢小玉已经替这部功法想好名字，就叫《万象归一诀》。
《万象归一诀》掺杂太多东西，而且将来还要往里面塞东西，说是“万象”，一点都不夸张；“归一”则有两重涵义——其一是他将各种功法重新推演一遍，取万法归一的意思；其二是万物最终要回归混元，这是一个轮回。
《混元经》的最终境界并不是生化万物，而是万物灭度，天地崩毁，重归浑沌，浑沌是始，也是终，这个佛门最高境界“寂灭空无”是同样道理。
至于叫“诀”，完全是谢小玉的恶趣味。
道门替功法取名有一套规矩，简单的叫“诀”，复杂的叫“功”；如果更复杂，而且特性不只一种，就叫“法”，比如《六如法》就有梦、幻、泡、影、露、电六种特性；比这更复杂的，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特性，就得叫“经”，《混元经》、《力士经》都是如此，它们虽是次级品，却包罗万象、庞杂繁复；再往上还有两层，一层是“典”，那已经不只是复杂，必须系统分明，条理清晰，而且要完全涵盖某条大道；最后一层就是“藏”，那是对大道的诠释，古往今来，有资格以“藏”为名的书不过一掌之数。
谢小玉的这套《万象归一诀》由《混元经》衍化而来，又塞了一大堆东西，而且以后还要继续塞，最起码也应该算是“经”，说不定还能划入“典”的行列，但是谢小玉偏偏取名《万象归一诀》。
盘腿端坐在石台上，轻呼慢吸，调息吐纳，谢小玉一边感应着四周无所不在的大道波动，一边徐徐转动着《万象归一诀》，而且不停调整。
谢小玉是在寻找契合点，让功法和大道尽可能契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缓缓睁开眼睛，这时他看到十几个人站在旁边，其中就有老白毛和中年汉子。
“干什么？”谢小玉顿时警戒起来。
“我们只是觉得奇怪，《混元功》到了你这里怎么变得如此古怪？”中年汉子满脸疑惑，之前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谢小玉这套花里胡哨的功法，虽然效果好一些，但是太复杂；不过此刻他的想法变了，这套功法包罗万象，其中隐含的深意让他都为之心悸。
“变化更多了，也更复杂，有点万物衍化、生生不息的味道。”老白毛也一脸凝重。
老白毛和中年汉子的境界都高，已经到了与道相合的地步，看到、想到的东西自然不同，但一旁的长老就不行了，其中一位长老摇头说道：“这好像用处不大，《混元功》原本就可以驾驭诸法，这么干根本就是多事。”
老白毛和中年汉子又是一阵沉默，太古先民毕竟在理论方面欠缺一些，他们知道这话不对，但是说不出错在哪里。
好半天，老白毛想到一些东西，道：“这可未必，用混元气推动法术总有那么点慢，和人对打的时候，慢一下就很要命。这小子的练法虽然复杂许多，但是推动法术却同打拳踢脚，随手就可以发招，这可不是一点点差异。”
“而且他修练出的混元气似乎可以压缩。”中年汉子说道。虽然谢小玉的这具身体远没到真人境界，还无法沟通天地，更不可能凝元，但是真气中的那一丝特性却已经有了。
“咦？真是这样！”老白毛瞪大眼睛。
其他长老也仔细地看着谢小玉，然后纷纷点头。
混元气不能凝元的缺点这些人最清楚不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越来越多部落放弃了《混元经》。
能够凝元的好处可不同于提高一点点修练效率，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中年汉子和老白毛身上。
“可以试试看。”中年汉子盯着谢小玉。
老白毛微微一笑，大声说道：“这小子既然擅长于此，干脆……这件事就交给他了。”
“不错、不错。”众长老自然同意。
有些事，不管在太古还是在后世都一样，谁都不愿意随便改换功法，越是境界高深的人越是如此。
“就这么定了。”老白毛在部落中一言九鼎，他转过头来朝着谢小玉说道：“我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带你一起去部落大会，你身上那道神念确实很麻烦，我没办法解决，不过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着，那边肯定有人能够解决。”
谢小玉顿时被惊呆了，他原本以为这个部落就算不是人族最强，至少也应该排名前列，但是现在一听，好像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除了震惊之外，谢小玉还有那么一丝忧虑，他不知道部落大会在什么地方开，但是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在这附近，因为这里靠近昆仑的边缘。
在后世，元神分身和本体有着某种联系，距离一远，这种联系就会断开，谢小玉不清楚太古之时是否也这样。
“部落大会在什么地方开？”谢小玉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白毛非常奇怪。
“我……我从来没离开过部落……那次不算……我怕去了那里，万一走丢了，想回来都难，如果知道地方在哪里，至少还可以让别人带我回来。”谢小玉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理由，破绽一大堆，修练之人怎么可能走丢？就算谢小玉真的走丢了，这些人掐指一算，立刻就可以知道他的位置。
好在太古先民没那么多的花样，只要不太离谱的谎言他们都会相信，听了这个借口，老白毛随手在谢小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刹那间，谢小玉的脑子里多了一幅地图，不只昆仑，连同中土、婆娑大陆也在里面，不过其中也有大片的空白，就像后世的蛮荒。
“部落大会是在天都召开，你这小子有福气，有机会去长长见识。”一位长老满脸羡慕地说道。
“是啊，我都没去过天都。”另一位长老酸溜溜地说道。
听到“天都”两字，谢小玉只感到一阵欣喜，太古之时没有历史记载，全凭口口相传，其中“天都”之名经常会被提到，那里被形容为人间天堂，是比仙界更美好的所在，可惜“天都”只有其名，没有具体的地点，很多人都猜测，“天都”或许是某座洞天，或是一个小千世界。
转瞬间，谢小玉就从地图里找到“天都”的位置，顿时就愣住了。
天都在昆仑山脉西侧的一个角落，和这边隔得极远，几乎横穿整片昆仑山脉，不过这不是谢小玉发愣的原因。
谢小玉会发愣，是因为后世那里只有一片湖荡，那是一片很大的湖荡，从昆仑山脉西侧一直延伸到漠北高原，长度有六千里，宽度也有三千余里，自古以来这座湖荡被称为“天池”。
天都怎么会变成天池？谢小玉瞬间想到天门里的太古妖都，想到三连城遗迹的那片无尽虚空，恐怕天都和它们一样都毁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后只留下一座巨大无比的坑，岁月流逝，风雨侵蚀，大坑变成湖荡。
在那片贫瘠荒凉的昆仑山脉，虚空中一阵波动，紧接着两道身影冒出来，正是李素白和谢小玉附魂的阿灿。
四周是一片湖荡，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岸边。
脚下是一座岛屿，岛屿是由泥沙堆积而成，沧海桑田，经历数百万年的岁月，这片湖荡渐渐淤塞，湖中多出这些星星点点的岛屿。
李素白看了天空一眼，虽然是白天，星辰的光芒显得异常暗淡，但是他仍旧能看到。
“应该就是这里了。”凭这些星辰的范围，李素白迅速算了一下所在的位置。
谢小玉立刻盘腿坐下，运起大梦真诀，下一瞬间，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喧闹中。
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担心只有在那座洞窟里才能进入昆仑，现在看来地点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和人。
“你怎么了？你刚才的样子很不正常。”此刻中年汉子正满脸狐疑地看着谢小玉。
“我……晕……呕——”谢小玉作势欲呕。
“真可怜。”中年汉子直摇头。
老白毛心肠不错，随手在谢小玉的背上拍了一下。
谢小玉顿时感觉到一股清气从头顶直通脚底，整个人都有精神起来，他不再装出呕吐的模样，而是缓缓地站直身体，开始东张西望。
“这里就是天都，有资格住在这里的全都是实力超群的人，所以你不要乱走、乱碰，省得惹出麻烦。”中年汉子在部落里显得豪迈不羁，到了这里却变得拘谨起来，先警告了谢小玉一番。
谢小玉继续装傻，此刻他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倒不完全是装的，谢小玉确实很好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传说中的天都，哪怕在太古之时也不是人人能来。
不过其实谢小玉有些失望，这里是个好地方，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就连脚下的泥土都神光内蕴，比起佛门至宝功德神泥都不遑多让，后世难寻的天材地宝在这里随处可见，灵气也浓郁得不可思议，绝对已经达到灵眼的程度。
但谢小玉已经不是第一天来到太古，他所在的部落比这里确实差了很多，不过天材地宝也算不上稀奇，走十几步就可以看到一种。
能让部落里的长老赞叹、让中年汉子称作长见识的，应该是四周那些建筑，但对谢小玉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说，这些建筑根本算不上稀奇。
虽然那些宫殿都很高大恢弘，而且堆金镶玉，却始终比不上后世那样华美，而且线条失之刚硬，不像后世那样柔和优美。
这里的人很多，颇为繁华喧闹，但是比不上临海城，甚至比起后世中土的大城也逊色许多。
整座天都依山而建，隐约可以看到后世的风格，这里也有一圈圈的城墙，却根本起不到阻挡的作用，显然是一种标志，类似于内城和外城。
“我想四处逛逛。”谢小玉说道。
“不行，你只能跟着我们，要不是为了帮你治病，你根本就没资格过来。”中年汉子很不客气，拉着谢小玉就走。
谢小玉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跟在身后，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
“在这里难道不能飞？”谢小玉对着老白毛问道。
“不能。连法术都不能乱用。”老白毛低眉垂眼，看上去也有些拘谨。
这时，前方人影一晃，一个人凭空出现，这个人穿着一件丝织长袍，宽袖大氅，颜色雪白，但是隐泛七彩，绝对不是凡物。
谢小玉正想问这个人为什么能施展法术，却看到中年汉子笑吟吟地凑上前。
“三位是苏族之人？”穿长袍的人很客气，不过他的客气明显带有一丝上位者的优越感。
谢小玉对这种表情并不陌生，后世豪门的管家、大门派的仆役都是这副德行，他可以肯定这个人地位不会太高，因为真正的上位者对别人要不完全无视，仿佛看的是一群蝼蚁，绝不会有丝毫感情流露；要不平和恬淡，好像自家叔伯或隔壁邻居。
真正让谢小玉感兴趣的是这个人身上的穿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丝织的衣服，以往他看得最多的就是兽皮。
太古时到处是野兽，太古先民以打猎为生，取肉而食，剥皮为衣，后世只有穷人穿的麻衣，在这里反而是身分的象征，整个部落只有老白毛和中年汉子各有一件麻布长袍，他们平时还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换上，比如现在。
“别像个白痴一样。”
谢小玉的耳边突然传来中年汉子的声音，他正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那是什么？好漂亮。”谢小玉干脆装傻。
“这叫锦，只有岚、常、古河、木同几个部落能够织造。”老白毛倒是有问必答，不过声音很低。
身穿丝质长袍的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轻蔑，显然这样的事他看得多了，他的心态就如同后世城里人看到乡巴佬一样，得意的同时还带着几分看不起。
只见那人随手一挥，四周的景物立刻变了，变成一座颇为漂亮的庭院，但没有后世雅致，太古先民还不懂得意境，这座庭院纯粹就是用五颜六色的花卉装饰而成，不过那些花放到后世绝对会让无数人抢破头，谢小玉甚至看到一株阇罗木，可惜根本没办法带回去。
负责迎宾的人走了，中年汉子和老白毛全都松了一口气。
“老爹，咱们部落到底是个什么……”谢小玉傻乎乎地问道。
“咱们就是一个小部落，有资格过来已经是万幸了。”老白毛说着丧气话，不过脸上并没有一丝失落，反而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咱们到底能排到第几位？”谢小玉继续刨根问底。
老白毛搔了搔头，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道：“人族大大小小的部落差不多有两万七千多个，有资格来这里的正好两万。咱们部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这个资格参加，但是只有资格在旁边听，排在前一万的部落才有资格说话；排名前一千的部落可以迁徙到天都附近，并且挑一个人常驻天都，那就是整个人族的长老；排名前一百的可以住在天都，一路上你看到的人都是这些部落的；最后是排名前十，那可了不得，每个部落都管着一项事物，有的管打造，有的管炼药，有的管种地，有的管放牧……”
谢小玉静静听着，一边听，一边和后世的描述印证。
后世的典籍中，有关太古之时的记载免不了有夸大之处；比如管打造的，听老白毛说起来，顶多是个造器殿首座的身分，而且这个时代法器和普通用具不分，所以管这事的人不但要打造法器、法宝和灵宝，还要打造锄头、耙子，也就是说，造器殿首座还兼着工匠头的职位。
这让谢小玉有种想吐血的感觉，毕竟在后世的典籍里，那位可是十大天帝之一，掌管着造器之秘，拥有万火之源、诸天神火，后世的火修都拜这位为祖。
“我出去走走。”中年汉子转头说道。
“我也去。”谢小玉立刻叫了起来。
“不行。”老白毛和中年汉子同时说道。
“来这里已经是你的福分，万一惹出祸，对我们整个部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老白毛这一次也显得颇为谨慎。
“我出去也是为了你。”中年汉子哼了一声：“你就给我在这里等着。”
“我会看着他的。”老白毛说道。
这下子中年汉子放心了，他转身出了门，老白毛则转身进了房间。
谢小玉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眼珠骨碌碌盯着那株阇罗木，这就算在太古之时也不容易找到，他在部落的时候，周围几座山全都被他转遍却始终没有看到过。
阇罗木不同于其他植物，此物凭空而生，随机而长，除了木灵那样的先天精灵，其他人都只能凭机缘得到，因为空间大道清晰可见，所以阇罗木的数量肯定比后世多，不过找不到也是枉然。
谢小玉装作赏花，随手拔了一朵花插在头上。
这样子绝对很傻，但是没办法，谢小玉必须试探老白毛的反应，如果老白毛阻止，他就只能打消念头，不再动那根阇罗木。
等了半天，谢小玉没听到老白毛的斥责，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他又摘了一些花编了只花环，转身跑进屋里挂在墙头上。
老白毛仍旧没反应，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谢小玉放下心来，他明白了，这里的东西他可以随便碰。
比起后世，太古先民大方得多，在后世，到别人家做客，如果随意摘花弄草，主人就算不阻止，仆人也会白眼相加，更不用说那些名贵花木。
又跑到院子里，谢小玉转了一圈，然后将阇罗木拔出来。
谢小玉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阇罗木，看起来不怎么起眼，黑不溜丢，上面枝枝杈杈却没有一片树叶，猛一看还以为是一株黑色的珊瑚。
东西到手了，谢小玉侧耳倾听。
发现老白毛仍旧没反应后，谢小玉心中狂喜，等到回去后，他会想办法挖个深坑将这株阇罗木埋起来，回到后世再挖出来。
如果换成其他木头，数百万年的风雨侵蚀恐怕早就朽了，阇罗木却不会，它自成空间，有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化去，但是绝对不会朽坏。
不过接下来又有一个问题——怎么把这东西带回去？谢小玉总不可能拿着这样一根树枝到处晃，如果是一根枝条那倒容易，他干脆豁出脸面不要，做成小孩子玩的木刀木剑，反正别人已经觉得他是傻子，再傻一些也没关系，但这玩意枝枝杈杈和刀剑一点都不像，该做什么好呢？
天色渐渐暗了，中年汉子还没回来，谢小玉靠着门框坐着，不停摇着扇子。
这扇子是谢小玉刚做的，扇子骨就是用那些阇罗木做成，他连最小的枝条都没放过，全都绑在上面，扇面是用鸟的翎羽所做。
谢小玉可以肯定太古之时已经有了扇子，因为他做这东西的时候，老白毛看了两眼，等到他弄出大致的模样，老白毛就没兴趣了。
有了扇子当掩饰，谢小玉的心情变得越发舒畅，至少没白来一趟。
谢小玉正盘算着回去后要把东西埋在哪里，就看到中年汉子急匆匆地跑进来，一把拉住谢小玉往外就走，连声说道：“快快快，跟我来。”
老白毛也连忙追上去。
以老白毛和中年汉子的实力，要破开空间轻而易举，但他们却用双脚奔跑，甚至连遁法都不用，让谢小玉也只能跟着奔跑。
这一路上谢小玉看到很多人，越往里走，人就越多，身上穿得也越好，几乎看不到有人披着兽皮，最起码是麻布袍子，就像中年汉子和老白毛一样，偶尔还可以看到几个穿宽袖大氅的人。
除了好奇之外，谢小玉更多的是震惊，太古先民的实力远比他想象要强悍得多，一路上看到的人除了几个和他一样的小家伙，其他人都和中年汉子一样，浑身散发着大道波动。
在部落里，达到“合道”境界的只有老白毛和中年汉子，其他人全都差得远，但是在这里，随便一个人就拥有这样的实力。
当初谢小玉听木灵说到“合道”好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开启智慧并且与道相合，连“天”都会为之忌惮，就算不弄死，也至少要驱逐出去，没想到太古之时，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那么，妖族呢？论个体实力，妖族绝对比人族强得多，同样境界的妖可以对付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
那么先天精怪呢？当年妖族是靠数量将先天精怪堆死的。
谢小玉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后面还有天道，天道是先天精怪中的最强者，是最后的胜利者，是这方世界的主宰，而天道为什么还会对有智慧并且与道相合的生灵感到忌惮？
谢小玉不敢多想，这些念头只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他怕被旁边的人察觉，特别是进入最里面那道围墙后，他更是不敢乱想。
这道围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宫殿楼宇，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平地，那地面非金非玉，光滑如镜，可以清楚映照出人影，走在上面就仿佛走在水上，下面全都是倒影。
这里的人很多，绝对称得上人头涌动、摩肩接踵。
来到太古，谢小玉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更恐怖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至少是老白毛那个程度，偶尔才有一、两个和中年汉子差不多的人。
与道相合也有强弱之分，老白毛就比中年汉子强，在部落里，之所以两个人平起平坐，是因为老白毛性子随和，对一切都看得很淡。
越往里面走，那些人的实力就越强，很多人身上散发出的大道波动已经犹如实质，身体四周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在人群中央，几位老者浮空而坐，身上散发出的光芒都有亩许方圆，而且光芒中隐约可见繁复的纹路，这些纹路映照在那镜面般的地板上，立刻显现出一个个由光组成的立体图案，有的像盛开的莲花，有的像蒸腾的火焰，有的像汹涌的波涛。
看着这些图案，谢小玉猛然间想到传说中的那些仙、佛、神、魔，这类存在一出场，必然是头顶光环，身披彩霞，脚踩莲花，光云缭绕。
原本谢小玉以为这是俗人臆想或是神棍欺诈，因为佛道魔旁的典籍中都没有这样的描述，现在他总算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小玉呆愣愣地看着那几位老者，他们看上去明显更像人，或者说得更确切点，他们像后世的人，身上的毛没有那么长，大部分皮肤裸露在外，只有头发、胡子和眉毛等处仍旧比后世的人浓密，他们的脸也比其他人要方正，前额不再凹陷得那么多，其中一个人的额头甚至已经平了。
谢小玉猛然间想起天生道体的说法，人是天生道体，比任何生灵都优越，所以人成为这方世界的主角，佛、道两门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他本来以为这是人族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是现在他有点相信了，至少太古之时的人修练得越高深，和后世之人的模样就越像。
不过，这个念头刚产生就立刻被谢小玉掐灭，连想都不敢想，天知道这几位老者会不会感应到什么？
中年汉子拉着谢小玉来到那几位老者面前，掐着脖子将谢小玉按趴在地上。
谢小玉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也不想反抗，毕竟这几位全都是太古之时有名的人物，是人族的领袖，按照时间算来，也应该是他们率领人族战胜妖族，让人族成为天地的主角。
更令谢小玉感慨的是，这几位老者最终都没活下来，全都牺牲在和妖族的战争中，后世之人为了缅怀他们，将他们尊为天帝。
修道之人不会轻易跪拜，但是会跪拜天、跪拜地、跪拜祖先。
中年汉子显然已经将谢小玉的情况告诉那几位老者，所以他们颇有兴趣地看着谢小玉，特别是那个额头平坦、看上去实力最强的老者，更朝着谢小玉伸出手。
老者和谢小玉相隔数丈，但是他的手掌居然轻而易举的跨过中间的距离，直接搭在谢小玉的额头上。
能够将空间之道运用到这等信手拈来的地步，老者的实力远远超出谢小玉的想象。
老者的手掌只轻轻碰了谢小玉一下就放开，而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好像夹着什么。
等到谢小玉看清楚那是什么，不由得惊讶地瞪大眼睛。
老者夹着的居然是神念！无形、无质、虚无缥渺的神念居然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了出来。
谢小玉立刻潜心内视，果然盘踞在他意识中的那丝神念消失了，不过下一瞬间，神念又恢复原状，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有趣！有趣！非常有趣！”老者眉开眼笑，颠来倒去看着自己的手，他的两根手指仍旧夹着一丝神念。
“这道神念好像已经存在数百万年之久，难不成是某位妖族强者留下？”一位老者皱眉问道。
夹着神念的老者笑而不答，他看到的东西比其他人多一些，知道这道神念并非来自数百万年以前，反而来自于数百万年之后。
那老者不经意地扫了谢小玉一眼，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他已经感觉到谢小玉的异样，其中的一部分神魂也来自久远的后世。
别人不清楚，那老者却知道，类似的事曾经发生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后世的意识沿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和今世相连。
这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之一，如果没人发现还好，一旦身分曝露，那个人就会被抹杀，老者可不希望谢小玉被抹杀，为了确保这一点，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谢小玉的意识中设了一道禁制，以防别人窥视。
没有人注意到老者的这个小动作，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其他人的实力都不如他。
老者暂时不管谢小玉，而是随手撕扯两下，无形无质的神念像棉絮般被他撕成几缕，送到另外几位老者手中。
“确实很有趣，去掉又会生出来，永远无法断绝，就像是草。”一位老者摆弄着手中的神念，轻声赞叹道。
“应该说是蔓藤。”另一位老者连忙纠正道，他将那丝神念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仿佛能够闻到味道般，道：“蔓藤的根不在这里，没办法砍断，所以无法根除，而且……”说着，他看了看谢小玉，也伸手在谢小玉的额头上搭了一下，然后说道：“好浓重的生机！还有草木的气息，这小子天赋异禀，根本不应该修混元。”
“那可未必，混元演万物，是大造化，比起草木生衍之道要宏大得多。”为首的老者并不认可，他已经看透谢小玉的底细。
众老者稍微一想，全都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只承认这话没错，并不认为谢小玉真能做到。
混元演万物是大造化，越是这样越不容易感悟，相反的，草木生衍之道感悟起来就容易多了。
一条是平坦而轻松，但是通往半山腰的大路；一条是陡峭而艰难，但是直通山顶的险路，如何选择，那就见仁见智了。
“还是先说说这道神念怎么解决吧！”为首的老者将话题拉回来。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解决之道？”在一旁的老者笑了起来，这件事对老白毛和中年汉子是天大的难题，对他们只是有些棘手。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立刻抬起头，满怀期盼地看着为首的老者。
那位老者倒没打算吊谢小玉胃口，思索了片刻，说道：“这缕神念就如同寄生之藤，根在别处，却有一根附根寄生在你身上，吸取你的神魂，增强它自身，所以斩不断杀不绝，用外力根本没办法祛除。”
“那怎么办？”谢小玉知道这名老者肯定有办法。
果然，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办法有很多，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凝练神魂，让这道神念吸不动，也就是让它无法寄生，它自然拿你没办法。”
谢小玉明白了，说得明白点就是练成元神，但这具身体刚开始修练，就算是在太古、就算他已经有了经验，修练到道君之前绝对不会碰到瓶颈，可想练成元神至少也要个十年八年，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看到谢小玉没反应，老者不以为忤，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这样做确实被动了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道神念炼化，如此一来，你就有了与之分庭抗礼的力量，它吸你也吸。这道神念侵入你的意识是在你的地盘作战，你本来就占便宜，而且你的旁边肯定有人帮忙。”
老者的话一语双关，但其他人听不出来，都以为他指的是部落里的人，谢小玉却心头一动，想到李素白、想到那些真仙，不过他不敢想下去，这个心思一闪而过。
老者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他已经知道了很多——知道后世是什么样子，知道后世的人实力如何，也知道一年之后人族将面临劫难。
“最擅长神念之道的莫过于跋，你可以找他指点。”老者没打算亲自出手。
旁边的几位老者神情古怪，说到对神魂、意念的了解，确实没人比得上跋，但是想对付这丝神念并不难，根本没必要找跋帮忙。
“跋？”中年汉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跋的实力很强，人品却很糟糕，整个天都没有一个人将他视作为友，反而仇家一大堆。
“他如果不愿意帮忙，再来找我们也不迟。”老者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第五章 鬼袓
幽深、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哗哗的流水声，地上泥泞不堪，在这座深不见底的洞中，一团黑烟绕来绕去，黑烟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人影。
谢小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想到跋居然是鬼修，不过转念间他又觉得这很正常。
太古之时，鬼族和人族还没分离，仍旧属于人族的一分子，两者混杂而居；人妖大战的时候，鬼族也出了大力，很多鬼魂在那场战争中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突然谢小玉感到毛骨悚然，刚才的念头根本不应该出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额头更冒出阵阵冷汗。
“桀桀桀……”那个鬼阴笑一声，瞬间化成一个骨瘦如柴、身披长袍的人。
鬼能化形，这并不奇怪，能让诸位天帝如此推崇，这个叫“跋”的鬼绝对不简单，谢小玉甚至有些怀疑跋就是鬼祖。
妖族有妖皇，魔门有魔祖，鬼族同样也有鬼祖，妖皇毫无疑问是太古之时的人物，在妖族战败后，带着残余的妖族进入妖界，这位妖皇此刻的身分应该相当于后世的慕菲青，是某个排名不算靠前的势力首领。
魔门有三大魔祖，为首的婆罗贺摩在太古之时肯定已经出生，不过现在只是一个小角色；另外两位魔祖则是在太古末期、远古初期诞生，那时候妖族已经战败，天地开始异变，重新生成法则，不过大道还没有完全隐去，这两位魔祖运气不错，遇上最后的好时光，所以才拥有后来的成就。
只有鬼祖不为人知，没人知道鬼祖的身分，甚至没人知道鬼祖有几位，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鬼祖也出生在太古之时，至少不会比那两位魔祖更晚。
“我已经听玄说过你的事，治好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我为什么要帮你？”跋绕着谢小玉转了几圈。
“我……我……”谢小玉继续装傻，强迫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为我做几件事。”跋一副真小人的模样，直言不讳。
“你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谢小玉直愣愣地说道，他并不怕冒犯对方，太古之时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礼，这时候的人也很少拐弯抹角。
“你肯定帮得上。”跋又是一阵桀桀怪笑。
谢小玉可不会上当。身为后世之人，他对陌生人充满戒备，更不用说这种非人类。
“你想让我做什么？”谢小玉嘴里这么问，手里却已经偷偷结了一道法印。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偷一样东西。”跋凑到谢小玉的跟前，低声说道：“你帮我把鬼车的蛋偷来。”
谢小玉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
鬼车是和玄武同一层级的生物，鬼车听上去让人遍体生寒，很容易让人以为是鬼魂一类，其实不是，鬼车属于凤凰一族，又名九凤，俗称九头鸟。
“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办不到的事。”跋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有一头鬼车已经不行了，正打算涅盘重生，你只需要在它涅盘重生的那一瞬间，将它所化的那颗蛋偷过来就行。”
谢小玉想都不想，连连摇头，这根本就是坑人。
鬼车属于凤凰一族，当然会涅盘重生，涅盘重生是凤凰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它们最清楚这一点，所以每一头凤凰在涅盘前都会做最充分的准备，会选择最危险、最难以到达的地方，沿途布防，暗设机关，有时候甚至会故布迷阵。
就算谢小玉能破解这一切，但凤凰是在火中涅盘，他必须从火中将蛋捞出来。
凤凰的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任何一种凤凰都一样，鬼车的火是幽冥玄阴清灵火，别说谢小玉只是一个刚刚修练的小辈，就算元神大成，被这种火沾上一点都会魂飞魄散，就算他能承受得住，凤凰涅盘的时间不会超过三息，也就是说，他动手的时间就这么多，必须突破重重的阻碍、承受凤凰之火的烧灼将蛋捞出来，然后将其封印，一旦超过三息，他面对的就是一头破壳而出的凤凰。
后世喜欢将龙凤相提并论，似乎两者地位相同，实际上根本不对，龙族的强大是因为数量。在太古之时，除了人族，就以龙族数量最多，比其他妖族加起来还多；凤凰的数量就少得多了，连龙族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以如此少的数量能和龙族相提并论，可见凤凰一族的强悍。
“我没这个本事。”谢小玉干脆拒绝。
跋的神情顿时异常冷漠，又是一阵桀桀轻笑，说道：“你居然敢拒绝我！你以为这就算了吗？别人知道这件事后，肯定都会以为我好欺负。”
话音落下，四周阴风大作，瞬间将整座洞穴封锁起来。
谢小玉的反应也不慢，他的手早已经结成宝瓶印，阴风一起，他立刻吐出真言。
“晻——”
佛门真言如同雷鸣般，在洞穴中来回激荡着，真言瞬间化作一片佛光，将幽深阴暗的洞穴照得通明透亮。
知道跋是鬼后，谢小玉就已经在提防了，他对太古先民没有那么多防范，对太古之时的鬼魂却不会这样。
鬼之所以被认为是邪恶、会害人，并非没有道理，鬼吸收阴气，也吸收负面的情绪，时间长了，鬼会变得多疑、阴狠、狡诈、残忍。
阴风一碰到佛光顿时四下飞散，这就是谢小玉为什么用佛门手段而不用道门法术的原因。
佛门的手段恰恰是鬼族的克星，现在是太古之时，佛门还没出现，鬼族对佛力根本没有免疫力，即便以跋近乎于鬼祖的实力，猝不及防之下也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跋顿时大怒，原本以为伸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居然让他吃了亏，他一定要让这个小子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随着一声厉啸，跋飞扑而上。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禁制凭空出现，将一人一鬼强行隔绝开来。
跋一爪下去，想将禁制撕开，但是鬼爪抓到的地方顿时冒出无数紫色火焰。
“玄，你想干什么？”跋连忙收手，一看到这些火焰，他就知道谁来了，顿时暴怒无比。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一名老者瞬间走了出来，没有破开空间的波动，他就像跨过一扇门似的，这一手就和他之前贴在谢小玉额头上一样，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跋的身体微微一抖，仿佛一颗石子扔到湖水中般，荡起圈圈涟漪，那声轻哼并不简单，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名叫“玄”的老者既没看着跋，也没看着谢小玉，而是抬头仰望洞顶，他能够感觉到头顶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徐徐转动，要不是他用尽全力苦苦支撑，这股力量已经落下来了。
玄看着天，谢小玉则瞪着他。
谢小玉会来这里就是玄的提议，此刻谢小玉感觉自己上当了，太古之民并非他想象中那样淳朴，玄就心思细腻、诡诈善变，恐怕玄一开始就已经看破他的身分，之所以骗他到这里，是想借跋之手对付他。
谢小玉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在一个鬼仙手中，否则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情愿神魂俱灭。
既然敢撕破脸，谢小玉自然有倚仗，他刚才故意引动佛力，此刻佛门还没出现，这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力量，天道如果没有反应那才见鬼了，一且天道有所感应，最大的可能就是将他抹杀，他还隐约有种感觉，那些知情者也会一同被抹杀。
唯一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玄居然一直暗中跟随，而且提前一步出手，将这座洞穴封闭起来，不让天罚落下。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玄轻叹一声。
“或许是因为你我都太聪明了，又把对方看得太傻。”谢小玉已经不在乎了，彻底抛弃一直以来的伪装，冷冷地说道。
玄沉默良久，品味着谢小玉的话。
太古时，人和人之间说话都非常直接，很少有这样意味深长的言语，第一次听到，他感觉怪怪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话很有道理，而且越想越回味无穷。
“我确实不应该低估你。”玄点头，之前他已经知道很多，包括谢小玉的来历，包括陈元奇和罗元棠，包括后世的情况，回去后，他试着感应天机，想看到更多的东西，可惜天机紧锁，连一点线索都不给他。
默认也是一种回答，更何况天机紧锁本身就是一种预示，足以说明谢小玉的地位并不比他差，不管是对人族来说还是对天道而言都是和他同一层级的人物，到了这一步玄就后悔了，所以跟了过来。
此刻，玄更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下一瞬间，玄脸色大变，因为他感应到谢小玉的脑子里想的事让他不寒而栗。
谢小玉想的是远古第二劫，也就是人鬼之战，鬼族大败，被驱赶到幽冥世界，从此和人族成为死敌。
正如谢小玉所言，玄是聪明人，聪明人立刻就明白谢小玉的想法，这段记忆并不是无意间泄漏，而是有意透露给他和跋——鬼和人迟早会分家，而且会成为你死我活的对头。
这里的两人一鬼都很聪明，有时候聪明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意味着会互相算计，也意味着不可信任。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跋。
鬼大多阴沉狠辣，而且心性多疑，这里有两个人一只鬼，人族和鬼族是对头，跋自然要猜疑玄和谢小玉会连手对付他。
跋并不知道这是谢小玉的算计，论智能，他们两人一鬼都差不多；但是说到算计和谋略，太古和后世不能比。
刹那间，洞里全都是狂乱的鬼影。
跋动，玄也一起动，太古之时的人反应都快过脑子，不像后世，脑子一般快过反应。
虽然比跋晚，玄出手却更快。
一弹指是十瞬间，一瞬间是十刹那，刹那非常短暂，只有弹指的百分之一，但是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这一人一鬼巳经交手三十余招。
洞穴中到处是狂飙的暗劲，四周的岩石一块块掉落。
这一人一鬼在太古之时全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存在，此刻他们没有丝毫保留。
谢小玉鲜血狂喷，波及的余力就让他受伤不轻，而此刻他身上已经打了两道护符，是中年汉子和老白毛给的。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后世，但是谢小玉舍不得，这种层次的争斗在后世根本看不到。
鬼的动作原本就快，这没什么稀奇，玄的速度就让谢小玉非常惊讶。
玄绝对是人，而且过来的是本体并非元神分身，但是他的速度不比跋慢，甚至更快一点。
谢小玉的眼睛能看到苍蝇拍动翅膀的每一个细节，能捕捉闪电划过的那一瞬间，能看到光射出去的刹那，但却看不清楚玄的动作，反而跋的动作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玄的动作非常诡异，出招收招都比跋慢，之所以快，是因为他同时出手，就仿佛施展分身术一样，无数个他在和跋交手。
突然，一道金光从其中一个分身手中冒出来，金光初起之时，只有豆大一点，但是转眼间已经光芒四射，将整个地洞照得通明。
那是佛光，谢小玉绝对不会看错，虽然和后世的佛光有点不同，但是大致差不多。这让他感到骇然。
谢小玉可以肯定佛光绝对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是玄只看了一眼居然就学会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天资无限，学习一样东西也需要时间。瞬间，谢小玉脑中灵光一闪，道：“时间！是时间之道。”
谢小玉彻底明白了，既然空间可以压缩，可以拉长，可以扭曲，可以重叠，那么时间肯定也可以这样做。
压缩和拉长不算什么，可是扭曲和折叠就不同了，一旦时间可以折叠，出第一招的同时也可以出第二招、第三招，进攻的同时也可以格挡，对方不管做出什么应变，都可以从容应对，封住对方的任何攻击，什么三头六臂、千手千眼都无法与之相比。
佛光一起，胜负已经明了，佛光所到之处，不时能听到惨叫声。
人死为鬼，鬼全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更怕死，所有的鬼都会像洪伦海一样斩出去一些分魂，以便主魂被灭后仍旧能够活着，可惜这招遇到克星。
玄单手结了一道宝瓶印，刚才谢小玉用的也是宝瓶印，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其中的奥妙，不过更可怕的是他的另外一只手，这只手三指蜷缩，只有食指和中指挺立着，似乎夹着什么。
跋不知道，谢小玉却猜到了，玄手指中夹的肯定是那丝神念，那丝来自谢小玉身上、来自后世的神念。
这丝神念一旦锁定目标就如疽附骨，而且最擅长顺藤摸瓜，直击本源。
太古之时没有这样的手段，这是后世发展出来的法门，这招非常实用，特别是对付那些神魂强大，本体却极为孱弱的家伙。
神念瞬间变得如刀般锋利，瞬间将跋绞成无数碎片，这下把跋吓得不轻，他知道，如果不逃的话，恐怕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但是现在想逃已经晚了，刚冲上地面，跋就感觉到洞口被玄的力量笼罩住，外面更盘踞着一股强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跋想调转方向钻地而遁，却发现洞壁已经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渗透，连泥土中的水都充满这种力量。
“我要拉你们一起去！”跋咬牙切齿。
玄摇了摇头，道：“你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间，玄的眼睛里精光乱闪，那丝神念瞬间爆发，与此同时，笼罩在洞口的封印破开一道缝隙，被阻挡在外的天罚瞬间进来。
“不——”跋发出一声哀鸣。
这丝神念专戮神魂，正是鬼的克星，天罚更不用说，那是毁灭一切的力量，哀鸣声戛然而止。
玄轻叹一声，这不是他想要的。
玄原本想借跋的手挖出谢小玉所有的秘密，同时搞清楚后世之人为什么能够来到这个时代，可惜跋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根本不受他控制，以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随手一抓，无数黑气被玄吸引过来，在他手中聚拢成团，那是跋的残魂。
玄微微闭着眼睛，读取残魂中的记忆。
过了好半天，玄的手指轻轻捻动起来，一道金色的火焰出现在手中，将残魂团团笼罩住，眨眼的工夫，所有的残魂都被炼化，只剩下一团暗淡的灰光。
玄随手一甩，那团灰光朝着谢小玉飞去。
谢小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也是残魂，是强行剥离出来、带有记忆的残魂。
人死后也会有这样的东西，不过人的记忆大部分储存在脑子里，魂魄中的记忆很少；而鬼没有身体，记忆全都在魂魄中，所以才那么亮。
“里面有你要的东西。”玄又变得一脸和蔼。
谢小玉带着几分狐疑将那团光托在手里，不过并没有吸收，现在的他对玄一点都不相信。
“我知道你不可能再相信我，但那并非我的本意。”玄很无奈。
谢小玉并不搭话，他不知道真假，也没打算厘清真假，何况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玄倒不急，因为他知道谢小玉的要害在哪里。
“你不收下这些的话，岂不是白跑一趟？”玄笑着问道，紧接着又看了头顶一眼。
天罚还没有散去，只是被玄挡住，一时半刻落不下来。
不过谢小玉也明白自己的身分已经暴露，也已经被天道发现，不可能继续留在这个时代，让他不得不行动。
一咬牙，谢小玉将那团灰光拍在额头上，那些记忆瞬间被他吸收进去，其中有一部分功法，不过数量不多。
太古先民大多专精一门，很少有人涉猎众多，至少谢小玉在他的部落里没看到有谁样样都会，他恐怕是唯一的例外。
跋也是一样，他专精的方向并不是后世的鬼修之法，而是神念之道。
怪不得玄要谢小玉找跋，也怪不得另外几位老者知道跋的为人却都没反对，跋确实擅长此道。
等到谢小玉将那些记忆全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彻底震惊了，其中大部分是跋的感悟，但谢小玉却觉得非常眼熟，因为这些根本就是后世佛门的舍利之法和轮回转世的法门，心想：难不成这家伙不是鬼祖，反而是佛祖？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谢小玉感到浑身寒毛直竖，惊诧地看着玄。
玄指的是黑，这十位地位最高的长老是以颜色命名，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玄、灰、白。
在后世，这十位被尊称为天帝，其中最有名的是赤帝、黄帝、青帝、白帝，另外六帝全都被一笔带过，很少提及，所以谢小玉对玄帝没什么印象，但是此刻，他却想到另外一个玄——玄门的玄。
自古以来，大家都认为这个玄指的是天，所谓天玄地黄，天是玄色，所以玄也代表天。
玄门的特征就是敬畏天道，在天道圈定的范围内修练，所谓三千大道、八万四千法门全都是天道演绎而来。
但是此刻，谢小玉却产生另外一个想法——或许玄门就是眼前这名老者建立，这个人就是玄门之祖。
越想，谢小玉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玄修练的也是《混元经》，《混元经》在道门中有万法之祖的称号，阴阳、四象、五行、八卦都是由此而来，现在他又学会佛光和真言，还得到舍利和轮回两种佛门根本大法，可说已经有了佛门的雏形。
“玄门？”玄感到一阵心悸，他一直在窥视谢小玉的想法，他之所以和谢小玉闹得如此僵，就是为了知道未来的事。
一个从后世来的人，在玄眼中最大的价值就是知道后世发生什么事。
不过玄为人谨慎，怕因此触怒天道，所以才打算假手于人，找跋来顶缸，却没想到跋不受控制，更没想到谢小玉实力不强智慧却高，而且异常有决断力，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
此刻感应到谢小玉的想法，玄心头一震，感到一扇大门正朝着他缓缓敞开，这不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玄的部落已经发展到尽头，几万年过去，人口越来越多，人才却越来越少；部落的地位越来越高，潜力却越来越小，这其中有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论资排辈，父位子承，血缘的亲疏决定地位的高低，大部分人都失去上进心，更糟糕的是，有上进心的人反而遭到压制。
不只是玄的部落，其他部落乃至整个人族都是如此，人族正渐渐失去活力。
玄一直为此而烦恼，但是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现在他终于看到一条新的路，不再以部落为基础，转而以修练的功法作为根基，修练同一种功法的人聚在一起，地位不再由血缘亲疏决定，而是看每个人的实力；人才也不是问题，可以直接从外面找，想要多少有多少。
转念间，玄的脑子里已经产生一大堆想法。
“师徒”这两个前缀先从玄的脑中闪现，不再有父子，只有师徒，少了血缘上的羁绊，也没有母、舅之类的牵连，绝对会少掉很多麻烦。
下一瞬间，“出家”这两个字从玄的脑中浮现，这种新的体系必须和部落有所区别，必须从部落里脱离。
紧随其后，“世俗”两个字从玄的脑中冒出来。
由血缘关系组成的世俗世界保证人族的血脉代代延续，由师徒关系组成的门派保证人族的传承不会断绝，这绝对是一套比部落更完美的体系，怪不得后世的人族能够成为天地的主角，能够传承百万年而日益昌盛。
玄知道这一切肯定能成功，因为眼前就有一个来自后世的玄门弟子。
只要一想到谢小玉是自己数百万年后的传人，而且肩负着将他的传承延续下去的使命，玄的心中就涌起一丝亲切感。
“我再帮你一把。”玄轻轻抬起手，瞬间跨过中间的距离，直接搭在谢小玉的额头上。
刚才被谢小玉吸收的那些记忆中，有一部分是跋的感悟，这些感悟并不属于谢小玉，所以只能是记忆，只能当作参考；但是此刻，这些感悟却渐渐融入他的脑海中，其中一部分化为他的感悟，虽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却已经不得了，这些感悟全都和大道有关，后世的那些真仙都不可能有。
除了跋的感悟之外，融入的还有一丝对时间之道的感悟，显然这是玄给予的补偿。
同样是与道相合，玄和木灵不一样，木灵天生地养，可以算是大道的投影，直接和大道相连，尽知大道玄机；玄的“道”则是自己领悟，然后和大道相融，对于谢小玉来说更有用。
玄对时间的感悟并不全面，只有压缩、叠加、静止、滞塞、加速这几种，连回溯、快慢都未曾触及。
这就是太古和后世的不同，后世有了一套完整的体系，每一条大道有哪些分支、各自具有何种特性全都了然于心，所以感悟大道的时候可以按图索骥，还可以由易到难，层层推进，像谢小玉先取快之道，然后推及时间之道，就是一种窍门，还有触类旁通之法，比如由木之道延伸到造化之道。
太古之时，一切都在摸索中，即便玄在人族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对时间的理解也不完整。
不过对谢小玉来说，这一切已经足够了，那毕竟是时间之道，除了混元、太极、造化这三个初始大道，再也没有其他大道能够在它之上，像什么空间、轮回、阴阳、因果诸般大道都在它之下。
“你该走了。”玄收回了手。
谢小玉明白玄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盘踞在头顶的天罚之力已经变得越来越强。
“能帮我一个忙吗？”谢小玉笑了笑。
此刻，谢小玉对玄的敌意已经消散大半，不是为了玄给予他的那些恩惠，而是因为玄的身分——玄门之祖。
“你想要什么？”玄没有拒绝。
谢小玉晃了晃手中的羽扇，道：“帮我挖个坑把这东西埋起来。”
话用不着多说，几乎在一瞬间，玄就知道了很多东西——大劫将至、准备出海、空间法则改变、阇罗木、空间秘宝、木灵、最后的底牌……
“要埋在什么地方？”事关后代的命运，玄很干脆。
谢小玉脑中瞬间闪过他的部落，闪过他经常盘坐的那片石台，数百万年之后，那座石台仍旧在原地。
谢小玉缓缓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后世。
太古之时的那个“他”死了，一道天雷落下，将“他”化作灰烬，连那座洞穴也被埋了起来。
“你醒了！”李素白一直在旁边守着，也一直注意谢小玉的变化，道：“看样子你真的找到解决的办法。”
谢小玉微微一愣，不知道李素白为什么如此肯定。
不过，谢小玉马上就明白了，因为那丝盘踞在他意识中的神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去大半，这十有八九是玄干的。
对玄，谢小玉不知道应该怨恨还是应该感激，给了他那么多好处，却差一点让他万劫不复。
“现在回去，还是再休息一会儿？”李素白问道。
“回去吧！我还要挖一样东西。但愿经过了数百万年，那东西没有自己化去。”此刻谢小玉最在意的就是那些阇罗木。
李素白也不多问，抓住谢小玉的肩膀一步跨出。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四周的景物瞬间发生变化，前一步是在天池，下一步已经在群山中，山脚下正是混元一气宗的山门。
“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李素白朝着山脚一指。
只见在山脚下，几个人万分焦急地来回走动着。
“我过去看看。”谢小玉很无奈，他从混元一气宗得到机缘，就必须有所补报。
李素白也不说什么，瞬间隐去；谢小玉则飞身而下，朝着山脚奔去。
“师兄！是师兄回来了！”那个小师妹大声叫道。
另外几个人原本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这下子都精神一振。
“怎么了？”谢小玉跑到近前问道。
“你出去的时候出了很多事。”小师妹急匆匆地说道。
“太虚门的一位前辈来了一趟，拿来一块船牌。”另一位师弟插嘴道。
“让我说！”小师妹怒瞪那人一眼，然后气愤地道：“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将这件事泄漏出去，现在一大群人跑过来，说要加入我们混元一气宗。”
“加入混元一气宗？”谢小玉冷笑一声，这块船牌是他亲自讨要，根本没有人数限制，不过外人绝不会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来这里的群人原本就没安好心，他们加入，肯定要挤掉原来的人。
“师父呢？”谢小玉想看看那位掌门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样？师父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小师妹嘟囔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响起破锣般的声音：“嘿嘿嘿，这位就是阿灿师弟？”
“谁是你师弟！”小师妹转过头怒目而视。
说话的是一个胖子，身体痴肥，满脸横肉，年纪不算太大，不过二十二、三岁。
被女孩抢白一通，胖子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咱们迟早是一家，小师妹——”
说到最后那句时，胖子里露出一丝色眯眯的神情。
“谁是你师妹！”女孩越发恼怒。
“现在不是，迟早会是。”胖子仍旧嘻皮笑脸。
“不得无礼！混元一气宗是谢真君看重的门派，凭我们这个小小的世家，还未必进得了呢！”旁边的洞窟中传出一声喝斥，另外一个胖子挤进来，这个胖子年纪大得多，头顶微秃，身上穿着华贵的长袍。
“爹，我哪里无礼了？我来这里就是想和未来的师兄弟亲近亲近。”小胖子不服。
“人家可未必愿意。”老胖子冷笑连连。
谢小玉没兴趣看这两个人表演，冷冷问道：“你们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小子，说话客气点。”小胖子满脸狰狞，他正巴不得找借口动手，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刚刚入门的小辈绝对轻而易举。
小胖子刚卷起袖子，就听他父亲说道：“是太虚门的张道长说的，张道长和我父亲有一面之缘，这一次过来送船牌，在我家落脚，随口说起这件事，要我们把握住机会。”
说这番话时，老胖子两眼发直，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
此时，谢小玉手里掐着一道法诀，这是他干的，用的是从鬼跋那里得到的法门。
虽然初学乍练，很生疏，不过老胖子只是真人，以谢小玉真君的实力，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圆就搓圆。
这个回答出乎谢小玉的预料之外，他嘿嘿一笑，朝着旁边的无人处看了一眼。
谢小玉看的是李素白，没想到搞了半天，是太虚门的人走漏消息。
“你……你施了什么手段？”小胖子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的境界不高，却多少有点眼光，一看就知道自己父亲被人控制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让自己父亲中招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这么个小门派的弟子。
谢小玉根本没兴趣搭理小胖子，他身子一晃，瞬间挪移到上面一层。
“师兄。”
“这是师兄？”
混元一气宗的那些弟子全都张口结舌，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
“瞬间施法，寸步挪移，真君夺舍。”小胖子还算有点见识，脸色早已经变得煞白。
谢小玉一步跨入洞中，这座洞窟是掌门住的，所以宽敞得多，不过此刻显得颇为拥挤，因为里面坐着几个陌生人，全都气势汹汹，混元一气宗的老掌门被围拢在中间，脸色惨白，显然受了不少的压力。
谢小玉这一走进来，顿时引起众人的注意。
“阿灿，你怎么跑出来了？”老者瞪大了眼睛。
“原来你就是灿哥，听说剑宗传人很欣赏你？”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凶汉，朝着谢小玉大剌剌地说道。
“爷爷、爷爷！这位是真君夺舍！”小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他不敢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真君夺舍！”那几个陌生人全都脸色大变。
“不知哪位是真君？”凶汉站了起来，朝谢小玉拱了拱手。
事到如今，谢小玉也不打算再掩饰，反正等一会儿还要掀起石台挖东西，动静肯定小不了。
只听扑通一声，“阿灿”倒在地上昏过去了，他刚才站的地方，一团黑影悬空而立，然后渐渐成形，变成人的模样。
“不……不是真君夺舍，是道君元神化身！”凶汉早已经脸色煞白。
不只是凶汉，另外几个陌生人颤栗不已，如果是真君，他们倒不害怕，毕竟他们也是真君，但是面对道君，他们就没办法镇定了。
“我离道君还差了那么一点。”谢小玉笑道。
“不知道阁下是哪位高人？”凶汉并没有松口气，对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不是道君，也不会差得太远。
“我姓谢。”谢小玉淡淡说道。
“嘶——”众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剑宗传人！”老者一脸失魂落魄的神情，当初他徒弟说到路遇剑宗传人的时候他还有几分不信，后来太虚门的人拿来船牌，他才真正信了，却没想到他徒弟居然就是剑宗传人夺舍之身。
不过在震惊的同时，老者也替阿灿感到悲伤，在他想来，被夺舍的人肯定已经死了。
谢小玉看出老者的担忧，道：“阿灿为人不错，聪明却不失忠厚，我借用了他的躯体几天，总要有所回报。我已经帮他打通奇经八脉，还帮他洗毛伐髓、脱胎换骨，顺便在他身上种下两道神通种子，他只要努力潜修，不半途懈怠，应该道君有望。”
洞中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没人怀疑谢小玉撒谎，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道君有望？就算气血枯竭的老人，就算生育过几胎、元气耗损的妇人，照样被他强行提升到真君境界，并且道君有望。
“阿灿没事？”老者大喜。
“我封印了他的意识，现在刚解开，恐怕要过个把时辰才能恢复过来。”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和老者一问一答，对另外几个人则理都不理。
那几个陌生人此刻只求能活着回去，虽然谢小玉不是道君，却和道君无异，杀他们只是弹指间的事。
“在下和太虚门张道长的关系不错。”凶汉想套交情。
这时，旁边人影一闪，一个老道凭空出现，老道随手一甩，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滚了出来。
“你杀了他？”谢小玉第一个看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一颗人头，头上打着道髻，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张……张道长！”凶汉两眼发直，脸色惨白。
“这件事是我太虚门的错，我这个当掌门的当然要给你一个交代。”李素白淡淡说道。
“太虚门？”
“掌门？”
洞中顿时响起一阵尖叫声，站在洞外的小胖子更是不堪，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用不着杀人啊！”谢小玉感觉有些过分了。
“这可不是为了讨好你。”李素白知道谢小玉想太多了，道：“我家祖师爷的事，你肯定很清楚。”
谢小玉点头。
李素白继续说道：“祖师爷出身军旅，后来开宗立派，却没忘记本分，太虚门有两套门规，平时一套，战时一套，平时的门规和其他门派没什么不同，战时的门规就是军法，泄漏消息，这是罪一；枉徇私情，这是罪二。一罪当斩，犹可戴罪立功，两罪并罚，杀无赦。”
“我们错了，别杀我们！”凶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外几个人一愣，也连忙跪下。
“这帮人和我无关，由你处置。”李素白看都不看一眼。
谢小玉根本没兴趣和这帮家伙一般见识，随手朝着门口一指。
“滚。”
第三十一集

第一章 妇人之仁
曾经的小径早已经不存在，半山腰有一部分坍塌，当年部落的长老们论法的平地变成陡坡，将谢小玉盘坐的那块大石头埋掉一大半，只剩下最前端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满是风霜雨雪的痕迹，很多地方侵蚀剥落，还满是斑驳的苔藓。
谢小玉装出一副找了半天的模样，好半天才指着那块大石头说道：“应该是这里。”
围着这块石头转了几圈，谢小玉转头喝道：“你们退开！”
这话当然是对混元一气宗的人喊的，李素白就算站着不动让这块大石头砸，碎的也只会是石头。
众人闻言，立刻乖乖地退到百步之外。
“起——”谢小玉手掐法诀，指向那块石头。
这是移山换岳之法，是最基础的法术之一，在搬重物时能派得上用场，不过这样一个小法术在混元一气宗的人眼中已经很了不得，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两个老者也脸色微变。
这块石头体积不小，如同一座小山，有一丈多高，宽也差不多，长更是超过两丈，但被谢小玉这么一指，居然缓缓升起来，旁边的碎石砾渣稀里哗啦往下掉。
“底下果然有个洞。”李素白大声说道。
原本李素白没打算帮忙，但是此刻有些忍不住，随手一甩袖子，这块大石头仿佛是一颗石子，顿时飞出去数十丈外，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谢小玉和李素白根本不当一回事，两人抢步上前，混元一气宗的人则呆愣愣地看着那块砸在地上的石头。
“好厉害！如果让我们来的话，没有十几个人，根本别想让这块石头晃动一下。”女孩吐了吐舌头。
“这怎么能比？人家是谁？”老者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女徒弟的额头，但说是徒弟，他其实当女儿看待。
“师父，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两位专门跑到我们这片穷荒僻壤，为的肯定不是普通之物。”阿灿轻声问道。
老者吓了一跳，朝谢小玉那边连看了几眼，这才小心翼翼转过头来，低声说道：“徒儿，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操心，就算有东西也不是我们的。”
“师父，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想开开眼界。”阿灿连忙解释，他还没那么不知好歹。
“这个……”老者沉吟半晌，他其实也好奇，不过他更怕引起误会。
正犹豫间，就听到谢小玉与李素白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一堆东西升上地面，然后稀里哗啦堆在地上。
女孩不等老者和阿灿做出决定，就已经跑了过去。
跑到旁边一看，女孩顿时感到奇怪，不由得问道：“咦？都是些烂木头和碎石子，这也是好东西？”
“小丫头没见识。”李素白心情不错，如果换成以前，他根本懒得跟这样的小家伙说话。
谢小玉对人情世故了解得远比李素白透澈，知道混元一气宗的人除了好奇，心里多少有点想法，觉得自家的好东西被拿走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说个明白，遂朝着阿灿那边招了招手。
“他叫我们。”阿灿转头看了老者一眼。
“既然谢真君叫我们过去，我们就过去吧。”老者从善如流。
阿灿师徒俩走来，先探头看了看那块大石头底下。
那里有一个车轮般大小的洞，很深，因为尘封已久，洞口沾满灰尘和泥土，里面却平整光滑，好像挖出来不久似的。
“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大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或许有几千年了吧！”阿灿半跪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洞口。
“错了，时间远比这久远得多，不是几千年，而是数百万年。”谢小玉连忙纠正道。
“数百万年……”
“这怎么可能？”
混元一气宗的人齐声惊呼，这和他们的猜测差得太远了。
谢小玉一边整理着地上的东西，一边说道：“恐怕连你们都不知道，混元一气宗的来历可不简单，甚至说是天下第一宗都不为过。”
谢小玉这番话顿时引起混元一气宗的人一阵惊诧，也让蹲在对面的李素白产生兴趣，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都没机会问你，之前你要我带你去一趟天池，也没告诉我原因。”
“谢真君，您可别乱说。天下第一宗的称号我等如何当得起？”老者早已经脸色煞白，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李素白的反应，唯恐李素白这位天下第一派的掌门恼怒。
“我没必要骗你们，混元一气宗传承自太古，论历史之久远，连天机门都不能和你们比。太古之时还没有门派的说法，这里原本有一个部落，混元一气功就是这个部落的独门传承。”
谢小玉站起身来，朝着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一指，道：“当时这个部落就定居在那里，如果将土层扒开，就可以看到一些遗迹，比如洞穴、火塘之类的东西。”
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小玉，好半天，老者才呐呐地说道：“我以前倒是挖到一些碎陶片和晒干的硬土块，不过我没敢往太古想，只以为是哪位前辈留下的。”
“这就奇怪了，连我们都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到消息？”阿灿没有老者那么多忌讳，忍不住问道。
“书上。”谢小玉根本没打算多解释，这其中关系到天机门。
不过，混元一气宗的人都相信了，毕竟谢小玉博览群书的名头天下皆知，说到功法典籍，或许有人比他看得多；但是说到各类杂书，却没人能和他比。
“不对啊！我记得混元一气宗开宗在三千多年前。”女孩脱口而出。
在一旁的人顿时神情慌张，唯恐谢小玉恼怒。
谢小玉当然不会为这样的小事生气，他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以前又不叫混元一气宗，传承的也不是《混元经》，是你们的第十一代掌门年轻时偶然发现一处遗迹，在里面得到传承，后来他当上掌门，就改了宗派的名字，可惜你们的祖师爷得到传承的时候境界太低，阅历不够，虽然拥有这样的机缘，但是第一步就踏错了，选了一条死路，最后度劫未成，身死道消……”
这就是小门派的悲哀，哪怕得到无上大法，哪怕有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把握不住。
谢小玉说这番话只是感慨，混元一气宗的弟子们听在耳里，心里全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有人认为谢小玉撒谎，也没人认为谢小玉的口气太大，虽然他只是真君，但是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敢和他比见识。
“不知道我家祖师哪一步走错了？”阿灿胆子颇大，居然追问起来。
“《混元经》是万法之祖、道门之源，高深莫测，所涉及的大道庞杂宏大，你家祖师选择的是至高至大的浑沌之道。”谢小玉解释道。
阿灿一阵茫然，其他人也一样，他们对什么是大道都一知半解，更不用说浑沌之道了。
原本李素白一直听着，此刻忍不住问道：“这不是找死吗？对了，你刚才说这家伙居然还修练到道君境界……他怎么练的？”
李素白也是一脸茫然，但他的茫然和混元一气宗的人完全不同。
混元一气宗的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此刻他们越发相信谢小玉刚才那句话，他们的祖师爷一开始就走错路。
谢小玉不得不照顾这些人，先解释道：“浑沌还在大道前，有没有浑沌之道都还难说，但是可以肯定绝对没人能够看到浑沌之道，哪怕在太古之时也不行。”
解释完后，谢小玉转头对李素白说道：“那个人的浑沌之道全都是臆想，又掺杂浑浊、混乱、混杂之类的概念，硬生生修练到道君境界。”
李素白呆愣半晌，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说道：“好本事，果然好本事！这样都能修练成道君，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这个人不但天分极高，运气也极好，可惜……”
“可惜什么？”阿灿再次插嘴问道。
“可惜他不死，谁死？他能修成道君，简直是苍天没眼；若是修成真仙，天道岂不成了笑话？”李素白说得很直接，一点都没留面子。
阿灿还是不明白，其他人也一样。这些东西远远超出他们理解的范围。
“那我们传承的这部《混元经》还能不能修练？”老者抢着问道，他怕阿灿继续纠缠下去会惹恼谢小玉与李素白，同时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素白看了谢小玉一眼，不再说话，埋头整理那些东西。
谢小玉沉吟半晌，这话真的很难说出口，在他看来，《混元经》对现今来说根本就是一条死路，不过那是人家的根本，他只能尽可能说得委婉。
“不是不能练，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没有太古之时那样浓郁的灵气，而且大道隐没，修练《混元经》事倍功半……若是寿元无限，修练个千八百年，应该可以成就道君。”
低头挑拣东西的李素白闻言，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
修练成道君也才两千年左右的寿命，真君只有五百多年寿命，谢小玉这话的意思其实很清楚，就是要混元一气宗的人别白费力气，可他偏偏要绕个大圈子。
这一次，混元一气宗的人明白了，身为修士，他们当然知道各个境界能够活多久，闻言，只能面面相觑。
外面天光灿烂，里面却没有丝毫灿烂感，混元一气宗的人心头一片阴霾。
“今天真是大起大落，突然间听到咱们混元一气宗是天下第一宗，可把我乐坏了，没想到结果……”老者的师弟低着头。
“是啊。”老者也只能唉声叹气，他也兴奋了一下，然后心情直落谷底，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是太古传承、无上法门，谢小玉都承认了。”女孩安慰道。
但是女孩这话并没有让大家振作起来，什么太古传承、无上法门，现在也已经没落了。
“还是好好考虑今后怎么办吧。”老者倒是理智，他活到这样的岁数，自然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谓天下第一宗只是一个说法，顶多就是一个好听的名头，根本不能当真。
“谢真君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混元经》恐怕……”老者的师弟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明白，不然我也不会将你们召集在这里了。”老者语气沉重，抬头看了他最喜欢的徒弟一眼，轻声问道：“阿灿，谢道君拿出来的道法没问题吧？”
“应该没有，虽然我被附身的时候就像做梦一样，浑浑噩噩，不过有些事我还记得很清楚，当初他挑功法的时候犹豫了一阵子。”阿灿回忆道。
“他应该还有更好的法门吧？”女孩连忙问道。
“肯定有，他得到剑宗传承，走的是剑修之路，别的功法有一大堆，当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就有十几种。”阿灿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为什么不给我们剑修之法？就算剑宗传承不能外传，他肯定有其他剑修之法。”一个混元一气宗弟子忍不住了。
“别胡说！”老者怒斥道，这话要是让谢小玉听到，说不定心里会有疙瘩。
阿灿也连忙说道：“剑修之路可不是那么容易走，需要无所畏惧、不在意生死，我们没一个合适……”
“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些？”女孩疑惑地问道。
阿灿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被附身有一个好处，有一些记忆残留在我脑子里，大部分是对道法的理解，不过最厉害的是他对几种大道的感悟……可惜我现在全都弄不明白。”
“大道！”好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其他人则张大嘴巴。
好半天，老者清醒过来，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好好，这是你的机缘，不明白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等到了天宝州，大家都多留心点，尽可能搜罗书籍，随便什么书都行。阿灿，你也下点工夫，不管有用没用，全都看上一遍……”
“师父，您是想让我学他？”阿灿大吃一惊，眼睛朝着山脚下瞟了瞟。
“今天他说的那番话，给我最大的教训就是机缘重要，但是见识更重要，如果没见识，就算机缘落到头上也把握不住。”说到这里，老者露出哀伤之色。
众人都明白，这是为他们那位祖师哀叹。
“连太虚门掌门都说十一代掌门天分和运气无人可及，可惜少了见识，第一步就踏错，修练千年，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老者的师弟叨念道。
“师父说得对，我们尽可能搜罗各种书让师兄看，以后就靠师兄指点我们了。”女孩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不反对，他们原本就对阿灿服气，现在更是将阿灿当成师父看待，毕竟阿灿的脑子里有谢小玉留下的大道感悟。
“阿灿，你承担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得多努力才行。”现在老者对这个徒弟也是万分期盼。
“听说那个人在元辰派的时候就是以勤奋著称，才有今天。”一个人说道。
这人是想借机激励阿灿，不过这话说出口后，众人却是一阵沉默，他们全都想起阿灿被附身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众人就觉得“阿灿”变了，变得完全不认识了，每天除了看书、抄书，就是打坐练功，一刻都不停下来休息，简直像是入了魔似的。
“想有所成就，就要有所付出。”老者感慨万千。
“我尽可能试试。”阿灿不敢把话说满。
“那么我们就确定下来，大家都改修那门瞳术……将来修为提升，再考虑宗门的传承，毕竟那是我们自家的东西，丢了可惜。”老者总算下定决心。
这时，阿灿突然想起一件事，颇为尴尬地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们，这门瞳术好像是他自创。”
众人张口结舌。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成了咱们的祖师爷？”女孩神情古怪。
“这门功法是什么等级？”老者在意的是另一回事，他才不在乎那些虚名。如果谢小玉愿意成为混元一气宗的祖师爷，他绝对双手赞成，问题是谢小玉根本看不上。
“很厉害……我有种模糊的感觉——那不是全部，后面还有，如果全部练成，在修练瞳术的人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阿灿努力回忆着，可惜谢小玉保留下来的记忆全都删改过，最重要的地方全都抹去。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老者大喜。
“我现在都有些等不及想去天宝州了。”老者的师弟也跃跃欲试：“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资源，如果想重修，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修回来；到了天宝州就不同了，那位随便给一颗丹药，就可以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之前混元一气宗的人都只是做重修的准备，并没有正式开始，因为重修的话，有一段日子什么实力都没有，别说自保，连赶路都没办法。
“咱们去问问，如何？”老者看着阿灿，他说的是“咱们”，实际上是希望阿灿开口，因为谢小玉对他有好感。
阿灿点了点头。
“你想问我们什么时候走？”谢小玉仰着头想了想。
李素白有些不耐烦地道：“我们两个人随时都可以上路，从这里到海边顶多半天工夫，这家伙婆婆妈妈，就是为了带你们一起走。”说着，李素白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木头和沙砾，道：“我们在炼一件法器，把你们全都装在里面。”
“这需要很久吗？”阿灿并不知道其中的难度。
李素白并不解释，和这样的外行说不清楚，干脆不要白费力气。
谢小玉的耐心不错，想了想，说道：“顶多两、三天，反正我们不打算炼得太好，能带你们走就行了。”
“叨扰了。”阿灿连忙拱手施礼。
阿灿知道好歹，谢小玉完全可以将他们扔在这里，然后让别人接他们，那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但现在大劫将至，早一点到天宝州，不但安全有保障，而且可以早一点重修，保命的机会就大一分，如果晚了的话，说不定命就没了，更何况他还担心谢小玉一走，其他人不把他们当一回事，时间长了，很可能就忘了。
要混元一气宗的人自己前往江洲显然不可能，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只会轻功，连遁术都不会，从昆仑山脉到海边恐怕要两、三年才能走到。
阿灿告辞离开，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师父和其他人。
刚走没多远，阿灿突然看到几道光芒朝着这边而来，那些光芒或青或黄，速度也不算快。
换成以前，阿灿肯定觉得这几道光来得很快，但是现在，他有了一部分谢小玉的记忆，谢小玉最擅长的就是速度，两边一比，这几道遁光简直就像蜗牛爬。
现在阿灿下意识地感觉到这几道遁光有点慢，来的人实力应该不怎么样，不过就算再不怎么样，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阿灿转身正打算回去求救，但是转念一想又停下来，如果事事求人，未免太懦弱了，更何况两位高人就在不远的地方，此刻恐怕已经被惊动，既然没出来，肯定有他们的原因。
阿灿心中生出一丝勇气，迎着遁光走过去。
片刻工夫，几道遁光到了眼前，为首者正是那个凶汉，他还带着一个人。
阿灿看到那人，顿时大吃一惊：“师兄，你怎么来了？还和他们一起？”
凶汉带来的那个人正是老者的徒弟，也就是那个拿了船牌，然后带着一群弟子离开的海川。
原本海川脸上还有一丝尴尬之色，但是听阿灿用责问的口气说话，顿时恼怒。
“师弟，好手段！没想到你手里还有一块船牌，居然不说出来，害我在师父和各位师叔、师弟面前枉做恶人。”
海川越说越怒，好像理由十足似的。
阿灿为人和善，却不傻，一听到海川这样说话，立刻明白海川已经破罐子破摔，连脸皮都不要了。
原本阿灿还犹豫要怎么面对海川，既然变成这样，他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阿灿转头朝着上面那层洞窟喊道：“师父——海川师兄回来了。”
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在那座洞窟里等阿灿回来，听到阿灿这样一喊，众人纷纷走出来。
原本老者还犹豫要不要对海川说后来发生的那些事，结果出来一看海川并不是一个人回来，还跟着一群不受欢迎的客人，脸色顿时沉下来。
和阿灿不同，此刻老者心中更多的是悲伤，他将几个徒弟都视如己出，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带着其他人逃命？”老者毫不客气。
“师父，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好，不过阿灿心存不良，根本没告诉我他手上还有一块船牌。”海川毫不示弱，直接反咬一口。
然而海川的辩解只换来一阵冷笑，除了阿灿之外，其他混元一气宗的弟子全都一脸轻蔑。
“我现在真后悔，以前怎么瞎了眼，认为你忠心干练、诚实可靠？没想到你不仅心黑无耻，还蠢不可及，那几个人肯定没有告诉你，阿灿和你一起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老者冷笑连连。
海川一阵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是被那家人说动了才来，根本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不过他下意识地知道情况不妙。
老者转过头对着那个凶汉，大声喝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凶汉哈哈大笑，一指旁边的海川，道：“我刚刚知道混元一气宗原来已经有了新的掌门，你这个老掌门早不管事了，既然如此，门派的一切都应该由真正的掌门决定。”
“这等忘恩负义之徒也有资格统领门派？”女孩第一个斥骂道。
“我们何曾认过他这个掌门？混元一气宗的掌门一直都是师父。”另一个弟子也大声喝道。
老者摆了摆手，阻止自己的徒弟们乱嚷嚷，然后朝着凶汉冷冷说道：“既然你是来讲规矩，那么你问问他，混元一气宗有没有举行过继任仪式？我有没有把掌门印信交给他？”
那天老者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继任仪式，而且海川急着要走，也没提掌门印信，他对混元一气宗掌门的位置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关键。
“有一手！老家伙，你居然还留有一手，怪不得你徒弟不愿意认你这个师父，不过就算你说破天，我也要主持这个公道。”凶汉干脆撕破脸面，连原本的那一丝遮掩也彻底撇去。
“你不怕剑宗传人和太虚门掌门找你们麻烦？”老者怒发冲冠，他敢如此质问，就是因为谢小玉和李素白就在旁边洞中，有他们在，他把握十足。
“什么？剑宗传人和太虚门掌门？”海川脸色骤变，那家人并没告诉他太多，只说阿灿手里还有一块船牌是璇玑派发的，远比他手中那块船牌要强得多，却没想到还牵连着这等级别的人物。
但没人在意海川，两边全都视他为石头木桩。
凶汉冷笑一声，说道：“还有半年，剑宗传人就要出海，恐怕再也没机会回到中土；太虚门掌门倒是不会离开，不过在意你们的是剑宗传人，而不是他，你觉得他会过问你们这些蝼蚁的死活吗？”
突然凶汉转头朝着阿灿，说道：“这位小哥可以放心，就算别人全都出事，你不会有事。剑宗传人在意的是你，那块船牌上说不定有你的印记，万一你死了，或许真会出什么意外。”
“你们打算挟持我？”阿灿怒火中烧，他没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挟持？有必要吗？”后面的小胖子嘿嘿冷笑道：“炮制你的办法多了，最简单的就是做成肉傀儡，虽然能喘气，却只是一具随意任人摆弄的玩具。”说着，小胖子目光淫邪地看着旁边的女孩，道：“小师妹，我保证你也不会有事，不过你也会变成肉傀儡，整天陪在我身边，我会教你很多有趣的东西。”
小胖子越说越得意，其他人也一样，唯独小胖子的爹感到不对劲。
“你们好像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老者冷冷地反问道。
凶汉也感觉到不妙，他朝着四周张望起来，好半天才问道：“那两个人不是走了吗？”
“谁说我们走了？”旁边的洞窟中传出谢小玉的声音。
“是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说的吧？”李素白信步走出来，目光根本就没看着这几个人，而是转向他们来的方向。
“鬼鬼祟祟的家伙？”凶汉一阵疑惑，紧接着露出骇然的神色，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三个道君、六个真君，如果再加上他们几个，就是九个真君……场面倒是不小。”谢小玉也走了出来。
论境界、论实力，谢小玉和李素白天差地远；但是论感知，他绝对在李素白之上。
凶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已经明白了，就像那个叫海川的白痴上了他的当，他同样也上了别人的当。
“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别有妇人之仁。”李素白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明白了，将来再遇到这样恶心的家伙，我会忍着恶心杀掉，脏了手中的剑总好过任由他们为害。”
谢小玉确实得到教训，他原本就是一个杀伐决断的人，只不过之前李素白的表现太过冷酷，太虚门的门规太过铁血让他难以接受，等到他处理这家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受了影响，矫枉过正，变得太过软弱，以至于留下后患。
此刻谢小玉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修道之人总说太上忘情，并不是要忘却情感，变得如同活死人般，而是要不受情感左右。
数百里外，东北、西北、正南，三个方向各有一个人悬空而立，除此之外正东、正西、正北、东南、西南各有一个山头上面站着人。
这八个人隐约间形成一个包围圈，而包围圈中央正是混元一气宗所在的这座山。
来的人总共有九个，还有一个人远远站着，负责补救，哪一路被突破了，他就往哪边。
这九个人全都盯着谢小玉，李素白和谢小玉也看着他们。
“是战？是逃？”李素白伸手到背后，握住剑柄。
谢小玉想了想，不疾不徐地说道：“打打看，打不过再逃。”
李素白有些惊讶地看着谢小玉，他可以肯定，在来之前，谢小玉绝对不会说这话，谢小玉看到道君会偷袭，然后转身就逃，现在敢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倚仗。
“那三个道君中两个是分身，一个是本体，我对付他们；你则对付那六个真君，干掉他们后再来帮我。”李素白分配着任务。
“你对付那个本体和一个分身，另外一个交给我。”谢小玉没有接受，但并不是逞能。
谢小玉习惯在开战前计算一番，现在没带着菩提珠，没办法算得很准，但是大致的结果还是有。李素白能对付三个道君，想缠住他们却做不到，肯定会有一个人能随意出手，谢小玉可没把握一边躲避道君的追杀，一边追杀六个真君，与其这样，还不如由他缠住一个道君，让李素白脱身，毕竟他对付两个道君绝对没问题，还能顺手将那六个真君干掉。
这是兵法，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下驷对上驷。
谢小玉动了，十几道血丝瞬间飞出，目标是那家人。
六个真君和九个真君并没什么区别，但是谢小玉不喜欢多费手脚，先干掉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再说。
血丝的速度极快，比飞剑更快，那家人一个都没躲过，大部分被缠个结结实实，只有凶汉的反应较快，刚一缠上就被他挣脱，不过这已经够了。
血影鞭是魔门秘法，最为阴毒狠辣，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血液逆流，气血攻心。
凶汉只觉得被血丝掠过的地方一阵躁热，紧接着浑身的气血就控制不住，变得异常狂躁。
气血一乱，法力也跟着变得紊乱，还没等凶汉明白过来，那根血丝一个转折，瞬间缠住他的脖颈。
这是御剑的法门，是水之剑意。
谢小玉从未将血影鞭当成鞭子用，当初他练剑时，最初就是拿一根长鞭当飞剑用。
凶汉只是一个小世家的家主，比混元一气宗稍微好点，仍旧属于最底层，怎么可能见识过这么高级的技巧？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而另外几个人早就倒在地上。
只是转眼间的工夫，这些人已经变得皱纹堆叠、发枯肤白，就像半截入土的老人，而且是常年晒不到太阳、营养不良导致骨瘦如柴。
最恶心的就是那一老一小两个胖子，他们也被吸成枯骨，一层皮却像布袋一样松垂着。
混元一气宗的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女孩更大叫一声转过头。
“这次可不是妇人之仁。”谢小玉朝着李素白低声说道：“我留着他们只是为了当成零食，万一法力用完了，可以有个补充。”
“我看你越来越像魔道中人了。”李素白摇了摇头。
谢小玉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朝老者说道：“那块大石头底下的深洞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想死的话就躲到里面，这里很快会变成战场。”
“那个洞？”老者眨着眼睛。
那里怎么看都不是藏身的好地方，离战场这么近，洞口又小，万一被埋了，绝对会活活闷死在里面，不过老者只是迟疑一下，就马上照着做，因为谢小玉不可能害他，也用不着害他，再说，那个洞从太古之时保存至今，肯定有点门道。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刚才听到有三个道君、六个真君，他们的心里就开始打鼓，等到谢小玉弹了弹手指，一群在他们眼中厉害无比的角色被吸成人干，让他们悚然一惊的同时，也令他们明白彼此的层次差得太远。
没人敢提帮忙，他们心知肚明，以他们的实力，不帮倒忙已经不错了。
“让你们师妹先下。”老者命令道。
“为什么？”女孩有些不太愿意，她不喜欢别人踩茌她头上。
“底下最安全，再说，你想让哪个师兄看你裙子底下的风光？”老者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女孩顿时脸胀得通红，低着头跳下去。
其他人也跳进去，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讲究，谁踩在谁头上都一样，老者自然在最上面，他勉强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等到混元一气宗的人藏好，谢小玉朝着李素白点了点头，刹那间，两人的身形同时隐去。
下一瞬间，谢小玉与李素白同时出现在一个道君身旁。
并不是各选一个目标，而是连手夹击同一个人，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如果分开的话，对方有三名道君，其中一个人肯定会放弃李素白，专门对付谢小玉，所以同进共退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对方也料到这种情况。
那个道君瞬间一闪，立刻逃了出来，与此同时，旁边两道身影闪现，另外两个道君挪移过来，一个对上李素白，另一个找上谢小玉。
谢小玉的身影再次隐没，仍旧追杀最初的目标，李素白却一下子将那两个道君拦了下来，这就是他们一开始的计划。
两边的动作都快到极点，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的人影。
比那两位道君慢了一步，六道身影纷纷出现，不过他们仍旧保持着包围的姿态，在百丈之外分别占据一角，他们的作用就是堵住谢小玉，虽然不是谢小玉的对手，不过只要肯舍出性命，拖延一下总是可以，只要有人拖住谢小玉，三个道君中肯定有人能抽得出手。
他们计划得很好，但谢小玉与李素白根本没按照他们设想的做，谢小玉反而主动招惹一个道君，让李素白空了出来。
“当啷——”
一道轻鸣，李素白拔出背后的长剑，六个真君瞬间都感觉到身后一凉，一道剑光破空而出。
有人躲过了，居然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被剑气扫到，一条胳膊立刻断裂，不过他毕竟保住一条性命，另外四个人全都被剑锋划过，斩成两段。
“可惜。”李素白有些不爽，要不是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两个道君身上，他根本不会失手。
此刻李素白牵制住的毕竟是两位道君，其中一位道君还是本体，而他来的只是分身，原本就吃亏。
“退！你们两个退出来！”对面为首的道君朝着幸存的两个真君大声喝道，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失算，谢小玉的实力比他们知道的还厉害。
两个真君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也都明白自己在这里用处不大，反而碍手碍脚，所以立刻转身朝着远处遁去。
为首的道君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放手一搏，没想到他刚分心他用，战场上已经发生新的变故。
只见被谢小玉缠住的道君身体猛地一僵，被李素白长剑一挥，划出一道尺长的剑痕，那个人是元神分身，就算被斩成两段都不会死，不过他已经不能再战。
“这怎么可能？”为首的道君张口结舌。
“意念如刀。”被一剑划成两截的道君对李素白没有丝毫怨恨，却朝着谢小玉怒目而视。
让这道君吃了这么大亏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小玉。
谢小玉挥出漫天鞭影，看上去又猛又恶，却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手锏是意念攻击，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让人根本无法防范。
说到威力，这一击并不强，谢小玉在那位可能是玄门之祖的老人帮助下，降服了附着在意识中的那丝神念，而这一击正是借用那丝神念的力量。
那丝神念原本就是紫府中那道神念分离出来的一部分，连万分之一都没有，所以那道神念可以一击斩杀罗元棠的身外化身，能让陈元奇元神受创、本命飞剑折损，他却只能让那个道君瞬间失神。
不过这已经够了，就像奔跑中脚底踩到一颗珠子，即便立刻恢复平衡，也免不了稍有踉跄，如果换成其他对手便罢，但他们的对手是李素白。
太虚门是为了战斗而生的门派，身为掌门，李素白更是最强的战士，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剑出手，身分两段。
“我的元神分身看来不能用了。”那个道君咬牙切齿，虽然只是被划一剑，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是仔细看却可以发现伤口的地方正迅速溃散，毕竟伤他的剑可不是凡物，在万年前，神皇就是死在这把剑下，威力可想而知。
“帮我挡住他！”那个道君朝着同伴大喝一声，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往自己身上一划，沿着剑痕将自己切成两段，这是为了防止伤势蔓延。
下一瞬间，这道君残存的半截身体朝着谢小玉飞扑过去。
另外两位道君知道这道君要做什么，毕竟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李素白，而是谢小玉，只要杀掉谢小玉，一切都值得，此时他们已经知道，想杀掉谢小玉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两个人一左一右紧紧缠住李素白，为首的道君来的是本体，自然充当主力，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分心。
谢小玉早在那个道君中剑的时候就感觉不妙，转身就逃，可惜那个道君的速度比他更快，气机紧紧锁住他，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锁链套在他身上，而且那个道君原本就没打算保住元神分身，所以干脆燃烧法力全力朝着谢小玉扑来。
这就像瞬息万里的法门，孤注一掷，不遗余力，元神分身的速度本来就快，瞬息万里只是等闲，现在全力发动更快得不可思议。
这种层次的争斗，胜负只在刹那之间。
谢小玉眼看避无可避，顿时凶性大发，反身扑了过去，两个人瞬间撞在一起。
灵虚分身一下子被撞散开来，谢小玉毕竟不是道君，假的元神比不上真的元神，假的元神分身也比不上真的元神分身。
“不！”李素白怒火中烧。
没人比李素白更清楚这件事的后果，灵虚分身不只是分身，因为离得太远，在来之前他们只能将谢小玉的意识从本体剥离，全都移到这具分身上，所以这具分身毁了的话，谢小玉就再也醒不过来，和死没有什么两样。
怒极而发，一股不属于道君的威压从李素白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四面八方瞬间荡开。
那两个紧紧缠住李素白的道君突然发现不能动了，紧接着他们看到身体被割裂成无数碎块，其中一个人是元神分身，瞬间就化为虚无；另外一个人是本体，肉身被斩成飞散的血肉，一个拳头般大小、颜色紫红的幼小婴儿飞了出来，瞬间朝着远处逃去。
将谢小玉的灵虚分身撞散的道君也逃了，虽然他做好放弃这具元神分身的准备，但是能够保留下来总是好事。
李素白根本没有追，此刻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救人上。
瞬间挪移到谢小玉身旁，李素白一手握剑，一手掐诀，想将已经散开的灵虚分身强行聚拢。
李素白不知道这是否有用，此刻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谢小玉的灵虚分身早已经被撞得散开，化作一片弥漫的黑色烟云，被强行收摄起来后，渐渐有了一些人的模样。
李素白见状，脸上少了几丝阴鹫。
这时，一片卷曲的云团化作谢小玉的脸。
李素白顿时大喜，以为总算将谢小玉救回来，但是下一瞬间，他感到毛骨悚然，同时他看到那张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那是一抹异常诡异的微笑，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李素白反应极快，就像被蝎子蛰了般猛地一甩手，将聚拢成团的烟雾挥出数十丈远，紧接着一个挪移，退到深洞的洞口。
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躲在里面，一个接一个，像叠罗汉似的。
李素白随手一抓将这些人抓出来，然后身形一闪，带着众人挪移到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头上。
“怎么了？怎么了？”
“难道已经打完了？”
混元一气宗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全都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谢真君呢？他没事吧？”老者第一个清醒。
“我也不知道。但愿他没事。”李素白的脸色异常难看。此刻他后悔极了，不该听谢小玉的话打这一仗。

第二章 天魔.投影
无尽的绝望、死亡的彷徨，还有悔恨和懊恼，被撞散的那一瞬间，谢小玉脑中一片空白，心头却满是这些情绪。
在被撞上的那一瞬间，谢小玉看到四周变得一片漆黑，然后意识开始慢慢消散。
不！我不想死！谢小玉在心中大声呼喊道。
突然谢小玉感应到那一丝神念，那不属于他的神念。
谢小玉的神魂比不上真正的元神，灵虚分身也比元神分身脆弱得多，但是那丝神念不同，如果将意识附在上面，他就不会死，至于会不会造成恶果，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这个念头一起，谢小玉的意识立刻动了起来，瞬间合了上去。
两边一合，意识有了依托，那渐渐消散的感觉顿时消失，谢小玉清楚感觉到灵虚分身正渐渐聚拢，不过他并不知道当中还有李素白的帮助。
只是片刻工夫，原本已经完全散开的灵虚分身就收拢回大半，谢小玉甚至发现这不是简单的重新凝聚，而是重组。
如果说以前的灵虚分身就像一袋沙子和一袋黏土混合在一起，此刻则相当于被扔进窑炉里，黏土和沙子迅速融化，然后融为一体，变成陶。
谢小玉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突然预料外的变化发生了，他察觉到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的存在。
灵虚分身根本没练那部魔门大法，谢小玉是故意的，不过就算他想这么做也来不及，灵虚分身凝练成型才十天，他就急匆匆地离开天宝州赶往昆仑，根本没那个时间。
如果只有一丝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谢小玉还不会感到头痛，问题是它正融合罗睺之力和血影化虚之法，难道是因为它们同属一源的缘故？
更令谢小玉傻眼的是，里面好像还有《混元经》的痕迹。
《混元经》是万法之祖，严格说起来并不属于道门独有，魔门、佛门甚至巫门中人都能修练，顶多就是运行的路径稍微改变一下。
《混元经》也有衍化万法的特性，但同样是衍化万法，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是融合得到其他法门的特性，然后模拟出类似的特性，而《混元经》是真正的衍化。
谢小玉的心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是从《混元经》衍化而来？或者是《混元经》的另外一个版本？
然而，现在谢小玉没空研究这件事。
就像当初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融合其他功法一样，此刻也失去控制，谢小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六欲天魔分身投影没有被驱除干净，现在又死灰复燃。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小玉感到毛骨悚然。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一阵莫名的饥饿感，紧接着他发现旁边有好吃的，有三具元神分身、一个元婴，还有一些微弱的残魂。
那三具元神分身有一具最强，而且完好；一具已经被毁，只剩下无数碎片；另外一具残损大半，正拼命逃跑。
谢小玉根本没机会多想，本能驱使着他朝最近的元神分身扑去。
那具元神分身正是李素白，他反应极快，一下子就把谢小玉挥出去，然后转身遁到远处。
完全被本能控制住的谢小玉根本不知道追，而是转身朝着被毁的元神分身扑去。
这具元神分身被李素白一剑斩碎，早已经化作丝丝缕缕，所以谢小玉没费吹灰之力，一扑一卷，就将所有元神碎片吸进去。
如果说原来的灵虚分身是泥巴和沙子的混合体，重新凝聚起来的灵虚分身是陶，那么这些元神碎片就相当于石头，应该没办法消化才对，但诡异的是，那丝丝缕缕的元神碎片瞬间化散开来，完全融入灵虚分身中。
吸完这具分身后，谢小玉转身朝着那具拼命逃跑的元神分身追去，他没感应到李素白的踪迹，李素白早已经将所有气息尽数敛去，躲开他的搜索。
那具元神分身正是把谢小玉撞散的罪魁祸首，是他最痛恨的冤家对头。
这个道君已经飞出数万里外，原本以为没人能够追上他，没想到一阵心神恍惚突然袭来，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扑中了。
这道君怎么都想不透的是，扑住他的居然是谢小玉，更让他想不透的是，谢小玉居然没有聚拢成形，而是丝丝缕缕，仿佛一阵风就会被吹散的模样。
危险，极度危险！这道君的心中警兆连连，突然他看到谢小玉的脸，那张脸朦朦胧胧，一片模糊，五官都看不清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谢小玉在笑，而且笑容非常诡异。
“天魔！”这位道君大声惊呼道。
在远处，在百里之外的山头上，李素白一脸阴沉地眺望着远方，不停喃喃自语道：“天魔……怎么会是天魔？”
老者吓了一跳，东张西望地问道：“难道那几个人都是异族的奸细？是魔门的人？”
其他人同样胆颤心惊，他们以前只觉得大劫离自己很远，没想到现在却如此接近。
“不是魔门的那种所谓天魔，而是真正的天魔，这是那小子的魔劫。”李素白一脸苦涩。
李素白已经求救了，太虚门几位太上长老正往这边赶。
“魔劫？”老者一脸迷惘。这东西对他来说比天地大劫还远。
换成平日，李素白肯定没空搭理老者，但是现在说话能让他的心安定一些，便道：“成为道君后就会有劫，总共有三种劫，一种就是天劫，是天道的考验，你们的那个祖师爷就没能度过天劫，身死道消；另外还有两种劫，一种是人劫，也就是人祸，说起来这一次也能算人劫；不过三种劫中最麻烦的还是魔劫，没人知道天魔是怎么来的，这东西来无踪，去无影，没办法防，没办法避，抓也抓不住，杀也杀不掉，只能硬撑到魔劫过去。”
混元一气宗的人面面相觑，这番话大部分内容都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但是有一点他们听懂了。
“道君……啧……”老者已经说不出话来，觉得人和人真不能比，谢小玉不但实力可以和道君看齐，连遭遇的事都是道君层次。
一想到自家祖师就是因为天劫而殒落，老者突然觉得修练得慢点也不是坏事。
“前辈，您为什么不救救他？”阿灿急切地问道。
“我没这本事，好在我已经请师门的前辈赶过来了，他们或许能制住他，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李素白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把握。
如果是和别人争斗，太虚门的人绝对不会退缩，但是要他们驱逐天魔就有些困难了，这种事最拿手的还是佛门。
“不好！”李素白的脸色突然又一变。
“怎么了？”旁人同时问道，此刻他们都很懊恼为什么自己的实力这么差，连在一旁看的资格都没有。
“这家伙去追元婴了。”李素白现在也有些后悔，刚才他应该追上去先劈碎那个元婴再说。
元婴可不同于元神分身，实力强得多，和本体没有什么两样。
只过了几个弹指的时间，空气微微震动一下，紧接着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打雷了？”女孩看了看天。
“那是法雷。”李素白一步跨出，他现在顾不得照顾这些人了。
下一步，李素白已经到了那片战场。
不远处，紫色的雷火翻滚闪耀，地上飞沙走石，滚滚的烟尘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隐约可见底下是一个大洞，那里本该有一座山，现在整座山头都被炸毁。
李素白的脸色十分难看，被这样的雷轰中，元神分身也会被炸得灰飞烟灭。
这时，突然一缕神魂飞射而来。
“让我躲一下。”那是谢小玉的神魂，此刻他看上去异常虚弱，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散。
“你居然逃出来了！”李素白颇有些惊异。
“那家伙发雷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早一步撕裂分身逃走。”谢小玉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旧心有余悸，如果早一步的话，肯定会被天魔发现；如果晚一步的话，他就会被雷火卷进去。
“我们走，让他们打。”李素白又是一步踏出，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混元一气宗的山门。
“之前你准备的零食都还在，要吸两口吗？”李素白朝着地上一指，他并非迂腐之人，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谢小玉的性命。
“阿灿呢？我附在他身上就行。”谢小玉说道，与其吸人生机、夺人血肉，还不如附身。
李素白二话不说，随手一抓，瞬间前方一阵波动，紧接着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出现在眼前。
“我们又回来了！”女孩大声叫道。
这时，一道光芒从李素白的袖管里飞出，瞬间没入阿灿的额头。
“阿灿”的神情顿时为之一变，然后转头朝着众人微微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再借他的肉身一用。”
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阿灿又被附身了，又变成剑宗传人。
“快来看，天魔投影好像不行了。”李素白一直都在关注远处那场战斗，原本是主角，现在却变成观众，这让他有种滑稽的感觉。
李素白说的天魔投影就是谢小玉那具被占据的灵虚分身，天魔根本没有身体，近乎于真正的虚无，无法察觉，只能隐约感觉到，可一旦吞噬魂魄或者元神，就不再像原来那样无影无踪，而是变得能察觉，这就叫天魔投影。
谢小玉也在看，这是难得的经验，将来再遇到魔劫，他就知道怎么应付了。
空气又微微震动了一下，又是一发雷。
“可惜这只是普通的法雷。”谢小玉摇头叹息，刚才第一次雷发，那个天魔没有准备，所以被击散大半，原本已经变得若有若无的身躯又化作丝丝缕缕，如果再挨一下，肯定会被彻底击散，虽然天魔并不会死，但是少了凭依，凶威就减弱不少，又有李素白在一旁护法，他绝对能支撑到魔劫过去。
但是这一次天魔有了准备，变得浑不着力，仿佛一张纸片，又犹如一粒灰尘，顺着爆炸的冲击炸飞出去数百丈，却无损分毫。
谢小玉确实失望，不过多少仍有点收获，至少他已经知道用这种办法对付不了天魔，也知道将来遇到这种威力强悍的雷法必须顺势卸力，绝对不能硬顶。
“你不说我都忘了。”李素白猛地一拍脑袋，掌心上浮起一座法阵，那是一座传送阵。
“没什么了不起，这玩意只能传送死物，而且体积不能太大，更不能是空间类的法器。”李素白随口解释道。
谢小玉当然不会当真，有了这个就用不着带纳物袋，只要将东西放在家里，要的时候直接拿。
不过谢小玉没多问，这肯定是太虚门的不传之秘，十有八九是太虚道君留下的法门。
传送阵一闪即逝，李素白的掌心上多了一颗梧桐子大小、金光灿灿、紫气氤氲的珠子。
“无音神雷！”谢小玉大吃一惊，他认得这玩意，当初在婆娑大陆的时候，他从婆娑大陆佛门的手中弄到几颗。
“听说你狠狠敲了婆娑佛门一笔，这想必就是那时候讨来的吧？”谢小玉问道。
“你说对了。”李素白嘿嘿一笑，笑得很奸诈。
手持着神雷，李素白并不急着打出去，他在等待机会。
沉闷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那个元婴双手各抓一颗拳头般大小的雷珠，颜色深紫，四周电弧劈里啪啦乱闪，看上去就知道威力不凡。
这绝对是个厉害人物，在道君中也算实力顶尖，哪怕陈元奇遇上他也败多胜少，可惜这个人运气不好，碰上李素白，被一剑斩杀肉身，现在又碰上天魔投影。
这人经历过天劫，却没遇过魔劫，对此多少有些陌生，他虽颇有章法，一时之间没露出败象，但是难以持久，这种威力的法雷，每一发都损耗巨大。
一连发了六雷，将天魔投影远远逼开，这个道君再也撑不下去，现在逃，虽然冒点风险，却还有余力；再晚一些，法力枯竭，想逃都难。
一咬牙，这人的身体四周放出一片红光，一眼看去，仿佛火焰蒸腾，这是在燃烧法力。
这时，这道君的面前多了一丝缝隙，空间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截剑尖冒了出来，那是李素白的长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燃烧法力是道君最后的一招，也是保命的一招，不过点燃法力的一刹那，正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时刻。
无法躲，也躲不开，燃烧法力就如同聚集全力，这一刹那身体不能动弹。
剑尖瞬间穿透元婴，没有血，从伤口喷出的是两道弧光，四周那熊熊燃烧的法力开始乱蹿起来，下一瞬间，丝丝缕缕的轻烟卷住元婴。
那是天魔投影，它来捡便宜了。
就在这时，啵的一声轻响，好像气泡爆开，紧接着四周荡起一阵涟漪。
天魔投影被那样厉害的法雷击中都能分毫无损，现在却遇到克星，就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散开来，眨眼间无影无踪。
这就是时机，最好的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天魔狡诈多疑，想让天魔吃亏可不容易，只有捕获猎物的一刹那会失去警戒。
“这家伙还在吗？”李素白转头问谢小玉。
天魔是谢小玉招来的，这是他的魔劫，身为当事人，总会有一些感应。
谢小玉闭目凝神查探着四周，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没有那丝心悸，魔劫应该过了，不过他仍旧不敢大意。
好半天，谢小玉才说道：“应该没事了。”
突然谢小玉脸色骤变，不是因为感应到天魔的存在，而是因为丝丝缕缕的残魂正朝着他飞来，被他吸收，融入神魂中，转化成为他的一部分。
原本谢小玉元气大伤，只能附在阿灿身上，随着这些残魂融入，只是片刻工夫，他就觉得恢复大半。
扑通一声，阿灿再次倒在地上，谢小玉已经飞了出来，此刻的他已经可以看得清楚轮廓。
这是灵虚分身，却有点不像，原本的灵虚分身是一片黑影，光线穿过他的身体，大部分会被挡住，现在却变得完全通透，只比四周稍微黯淡，像是一片阴影，更大的不同在于凝练程度，比真正的元神分身或许差一些，却没以前差那么远。
突然，谢小玉浑身一震，那丝神念已经飞了回来。
无音神雷将一切化为虚无，连那个元婴也被彻底湮灭，没有剩下分毫，但是这丝神念却丝毫无损，让谢小玉意外的同时又感到无比震惊。
等到谢小玉收回那丝神念时，又是一愣，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丝神念和原来不同，好像多了什么。
谢小玉第一个念头就是天魔没有离去，就藏在这一缕神念中，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颤栗，那阴影般的分身抖动个不停。
不过，谢小玉马上恢复平静，因为他没感觉到心悸，也没丝毫的警兆。
平心静气，仔细再看，这一次谢小玉看清楚了，神念中多出来的东西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有点像他在太古之时看到的大道之痕，只不过比那淡得多，几乎难以察觉。
难不成是天魔的残骸？谢小玉的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闪，随即被谢小玉否决。
数百万年间无数先贤进行各种尝试，特别是魔门中人更用尽各种手段，也没能杀死或者捕获天魔，更没听说过有天魔残骸。这十有八九是天魔留下的痕迹，就像在泥地上行走会留下脚印。
用力摇了摇头，谢小玉不敢再想下去。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奥妙，所以还是先顾眼前再说。
收回那丝神念，灵虚分身又发生变化，刚才还像一片阴影，现在连阴影都不像，几乎完全透明，此刻谢小玉就像是水中的波纹，隔着他的身体可以看到对面的一切，只是景象有点扭曲，还带着一些晃动。
谢小玉对这再熟悉不过，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隐形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念头一转，转眼间，透明如同水波般的身体变成谢小玉本体的样子，不再是朦胧的黑影，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头发、皮肤、身上的衣裳……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真的，这是幻术，以假乱真的幻术。
谢小玉脸上带着一丝苦笑，灵虚分身原本就有吸收气血、生机的能力，这是血影化虚之法和罗睺之力相融的结果，现在又有了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的特性。
“不知道是好是坏。”谢小玉喃喃自语着，最后只能自我安慰：“还好，没什么魔头潜伏暗处。”
“那可未必。”旁边响起李素白的声音。
“我……我没察觉。”谢小玉有些慌张起来。
“你不觉得这具分身很像天魔吗？我说的是魔门的那种天魔。”李素白很严肃，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魔门的天魔只是赝品，和真正的天魔不能比，只不过是一种无影无形的魔头，这类魔头又分好几种，一种是由神魂炼成，有些是用鬼魂来炼，以鬼炼魔，拘役魔头。这是魔门一贯的做法，也有用自己的元神，这种叫天魔分身；另外一种是由心魔炼成，心魔化意魔，意魔化阴魔，阴魔化天魔。
谢小玉心头一震，紧接着恐惧、担忧、彷徨、迷茫的情感朝着他涌来，这些负面的情感全都来自混元一气宗的人。
这些情感全被谢小玉吸收进去，也化作养分，滋养着他的神魂。
当然也有一些正面的情感，比如劫后余生的喜悦、得到庇护的欢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愿力，这些人喜欢得到他的庇护。
但怎么会这样？
吸取愿力倒是不难理解，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就有这样的特性，当初谢小玉就偷偷窃取过万佛山上那些寺院数千年积累的愿力，但连情感都能吸取就有些不妙，这是鬼魂和魔头的特征。
“你不会把我当成魔头干掉吧？”谢小玉半开玩笑地问道。
“现在不会，将来难说。”李素白却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谢小玉，唯恐谢小玉已经受到天魔暗制。
谢小玉说不出话来，脑子一团乱，李素白的警告和当初木灵给过他的另外一个警告同时浮现出来。
木灵不只一次说过，修练分身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一时方便，迟早会出大事，随着修练的境界越来越高，特别是与道相合后，分身就会产生自我意识，到时候肯定会挣脱控制，还会反噬本体。
原本谢小玉以为那一天太过遥远，或许永远都不会碰到，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没有那么远，分身入魔，转化成为魔头，同样是失控的一种，而且魔头绝对会反噬本体，这绝对是麻烦，而且是必须解决的麻烦，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必须限制这具分身的实力，现在已经强得过分了。
“他们怎么了？怎么都死了？”女孩的叫喊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们真的死了，这家人全都死了，连海川……也死了。”另外一个弟子也跟着说道，他正翻动尸体，想寻找致命的原因。
但这人什么都没找到，几个人全都安详地躺着，好像睡着一样。
“不用找了，他们全都成了天魔的饵食。”李素白淡淡地说道。
“便宜了他们。”女孩看到这家人安详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有气，在她想来，这家人就应该粉身碎骨。
“便宜？”李素白一脸古怪地看着女孩。
“早死早投胎，也算是一种解脱。”旁边那个弟子轻声说道。
“投胎？”李素白越发哭笑不得，觉得这群人也能算是修士吗？竟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成了天魔的饵食，他们的魂魄都已经被天魔吸取，天地间再也没这几个人了，说起来这倒是彻底的解脱，再也用不着受轮回之苦。”谢小玉感叹道。
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心中恻然，他们认为死亡就是最大的惨事，没想到连死都会变成奢望，动不动就神魂皆灭。
“刚才要不是李掌门，你们也完了，那个洞挡不住天魔，你们也会变成天魔的饵食。”谢小玉提醒道。
混元一气宗的人顿时醒悟过来，全都朝着李素白连连作揖。
只有那个女孩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突然大叫一声：“我要修练！我要拼命修练！至少要修练到道君境界，这样就不容易死了。”
“有点志气。”李素白总算多了一丝笑意。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传来沉闷的雷鸣，那隆隆的声音滚滚而至，混元一气宗的人全都面如土色。
“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人杀来了！”女孩一脸慌张地看着那个洞口，她不知道要不要躲进去，万一又是天魔怎么办？
“别怕，是自己人。”李素白轻喝一声。
同样是雷声，却不是道君发出的法雷，而是天道对真仙的警告，援兵总算到了，可惜这边已经打完。
好在这些人也没白来，当不成援兵就当苦力，将混元一气宗的人带往海边。
原本谢小玉还打算炼一件空间法器把人装了带走，现在法器也别炼了。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
九天之上，云层之中，一片残影若隐若现，那残影颇为黯淡，每一次出现都离前一次出现有百余丈远，残影旁边还有一道痕迹，仿佛一道波痕横于空中，初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仔细看会发现那里的景物有一些扭曲。
两者都奇快无比，刚才还在天际那头，眨眼间已经到了另一端。
谢小玉沉醉在速度的感觉中，以前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但是和现在不能比，没有身体拖累，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急停、转弯都没问题，也没有任何阻力。
谢小玉没有一路传送回去而是自己飞，为的就是品味这种极致的速度，顺便熟悉这具分身。
突然，谢小玉猛地一折，朝着地面落去。
这是虚体唯一的缺陷——法力又不够了，谢小玉可不敢让法力完全消耗殆尽。
如果说实体就如同经营田庄的地主，就算把钱花干净，只要有土地在，就吃喝不愁，那么虚体就像店铺，无论如何都得留下一部分本钱，一旦没有资金周转，店铺就会出问题。
眼看着快落地，砰的一声，谢小玉飞散开来，化作一片广布数十亩方圆的巨网，瞬间罩住底下一片树林。
现在是深秋，树木原本就枯黄，不过至少还有生机，可这张网一罩下去，所有的生机瞬间被谢小玉抽取，无论是树木还是花草全都迅速枯萎。
这样竭泽而渔，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不会做得如此过分，但是现在大劫将至，所有的地盘都要放弃，人族不得不逃往外海，与其将这些留给妖族，还不如让它们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经历一场大劫，这方天地就衰败一次，恐怕大家都是和你一样想法。”李素白站定了，看着谢小玉化作的大网飘浮起来，又落到旁边的山头上。
这一幕李素白已经看到好几次。几乎每隔十几万里，谢小玉就得找一片树林吸取生机恢复法力。
一连吸了三片树林，谢小玉这才恢复原来的模样，他并无丝毫惭愧，坦然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或许妖族会对这方天地失去兴趣，然后就没事了。”
李素白苦笑了起来，不过他内心中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妖喜欢密林，喜欢草原，太古时的环境对妖族再适合不过，可沧海桑田，世易时移，经过数百万年的岁月，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除了蛮荒和天宝州这些未曾开化之地，其他地方想要找成片的森林可不是容易的事。
这和人族的繁衍有关，人多了，就需要粮食，种粮食需要土地，人越多，需要的土地越多，那些茂密的森林遭到砍伐，变成一片片农田。
蛮荒之地能够保留大片森林，一方面是因为那里被巫门占据，自成体系，外人进不去；另一方面是因为那里山多，土地不算肥沃，开垦的代价太大。
至于天宝州，无所不在的瘴毒对当地的人和树木来说绝对是天大的福音，不然那里的树恐怕也早被砍光了。
“你说，妖族、鬼族、魔族为什么要回来？这方世界对这三族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谢小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我哪里会知道。”李素白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有些好奇又有些犹豫。
“真的联络不上仙界吗？”谢小玉干脆直接问，他刚才绕了半天，其实就是想知道这一点。
历次大劫都有一个原因——道法之争的根源是重道和重法的争执，神道大劫是神道想取代佛道两门。
这次异族来袭只是表象，背后的理由却没人知道。
“谁能保证他们说的是实话？谁又敢保证他们对这方世界没有企图？”李素白在谢小玉面前很少遮遮掩掩。
这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太虚门果然如同大家所预料，并非不能和仙界联络，而是不想。
“我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对是错，问题是站着茅坑不拉屎绝对是一件让人痛恨的事，仙界就算另有企图，他们和妖、魔、鬼三族也不可能连手。”谢小玉可没什么顾忌，他刚刚明白，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让心不受束缚，而告诉他这些的正是李素白。
“他们会拿人族当炮灰。”李素白自有想法。
“成为炮灰总好过被屠杀。”谢小玉同样也坚持自己的看法。
当初谢小玉奉命前往北望城，心里确实充满怨气，不过他还是去了，理由只有一个——从中土来的人和那些土蛮确实不共戴天，没有调解的余地，至少在那个时候是这样。
如果官府不组织抵抗，北望城就会轻而易举被攻破，平民会被屠杀、被俘虏，北望城会被洗劫，土蛮的实力会因此而增强，他们的胆子也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杀到他的头上，所以谢小玉心里再不愿意还是接受征召。
那时候，谢小玉并不把官府当成仇敌，直到大敌当前，官府中某些人还整天想着在背后捅刀子，他才愤怒地打定主意要讨一个公道。
李素白沉默不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更何况就算李素白认可谢小玉的想法，是否联络仙界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
谢小玉没有继续追问，他明白里面肯定有更深的原因，太虚门实在太神秘了，有着太多秘密，甚至涉及上一次大劫。
谢小玉两人再度上路，一串残影和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纹在天空中划过。
太阳渐渐西行，快落山的时候，谢小玉两人远远看到一条大江。
这条江的江面很宽，两边的江岸隔着一里多远，江水汹涌澎湃，奔腾不息。但是这样宽的一条江此刻看上去却显得拥挤，因为江面上停满了船。
那都不是普通的船，而是一艘艘飞天剑舟，从上游一直排到下游，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这场面和当初碧连天外海有几分相似。
不过和江面上相比，两岸更显拥挤，就和现在的临海城一样，岸边到处都是帐篷，而且数量比临海城那边更多。
“现在你安全了，我还有事，不陪你了，等你要回天宝州的时候，我再过来。”李素白对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明白，刚才的问题让他和李素白之间有了一丝隔阂，但是没办法，有些话必须说。
向李素白拱了拱手以示道谢，谢小玉飞身落下去。
下方，翠羽宫宫门前早有一群人恭候在那里，为首者是二十多岁的道姑。
“虞师姑。”谢小玉连忙见礼。
出迎的不只是这位虞道姑，旁边还有一大群人，都是道君修为。
和众人见过礼后，谢小玉问道：“虞师姑，刚才我看到江边有很多人，我记得运往天宝州的人好像只剩最后几批，怎么还有这么多？”
“那是得到消息后自己赶过来的，沿江有六十二个州，走陆路的话，几年都未必到得了我们这里，坐船就容易，顺江而下，日夜兼程，顶多一二个月就到了。”虞道姑苦笑着看了看山外。
“现在整个江洲都快没落脚的地方了。”旁边一名道君插口道。
“这么多人吃什么？”谢小玉感到疑惑，他为了能养活那几亿人绞尽脑汁，而聚拢在这里的人绝对几倍于此。
“那些人大部分有些身家，自己就有船，全都带足粮食过来，他们还带着大量的金银细软，现在到处都有人花大钱买船牌，以至于一批混混专门以此为生，抢了船牌去卖，被我们杀了一批后，又改成私造船牌，样子倒是造得很像，不过没那座法阵。”虞道姑开始闲聊。
谢小玉已经无话可说，这些人异想天开，却不仔细想想这边怎么可能带一大群闲人逃生？
船牌的用处其实并不大，顶多就是一个凭证，要带谁走，还要看之后的表现。
到了天宝州，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位置，要不去兵营，要不去作坊，除了四岁以下的幼儿，每个人都有事可做，这也是一道筛选，不够资格的人就算得到一块船牌混到天宝州，最后也会被刷下来，弄得不好，这些人带去服侍自己的奴仆和护卫最后留了下来，他们却被刷掉。
至于那些混混更让谢小玉感到可悲，大劫一起，任何钱财都变得毫无意义，到时候金银如粪土，珠玉路边扔，反倒是一块大饼会有人打破头抢。
“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之所以没有直接回天宝州，就是想知道这边的情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虞道姑没有夸夸其谈，只是淡淡说道：“应该能按计划完成所有的事。”
虞道姑不夸口，旁边自然有人会夸口，另外一位道君大声说道：“江洲得天独厚，各种资源沿江而下，搜罗起来容易，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而且还有富余。”
“是啊，是啊。当初如果一来就选这里而不是碧连天，恐怕还能再多几倍。”另外一位道君趁机打落水狗，这既是帮自己说话，又捧了翠羽宫一把，顺便还拍了谢小玉的马屁。
谁都知道一开始的时候，谢小玉更赞成将出发地放在江洲，最后碧连天之所以胜出，是因为碧连天的实力更强，说话声音更响。
“不如我们去看看，亲眼看到，心里才踏实。”另外一位道君说出谢小玉的心里话。
这同样是邀功，事情做得漂亮，自然就希望上面的人来检查。
道门和世俗有时候差不多，都有各自的利益，只不过出发点不同，世俗中人为的是富贵钱财，而眼前这些人是为了自家门派在联盟中的地位。
谢小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会冷了这些人的心，更何况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翠羽宫后山，原本用来建造飞天剑舟的地方现在空了出来，飞天剑舟的建造全都放在天宝州，这里变成堆放货物的场地，偌大一片空地被堆得满满的。
堆放在这里的全都是一只只大麻袋，谢小玉让人收集的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大部分是稻谷。
在南疆的时候，谢小玉让苗人试验种什么作物最划算，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稻谷。
除了稻谷，还有一些豆子，当初谢小玉守卫北望城的时候，就是靠喂马的黑豆填饱肚子，这让他对豆子的印象极深，豆子产量没稻谷那么高，不过可以当菜吃，油水又足；另外还有一小部分蔬菜瓜果的种子，这种东西显然不可能被大多数人享用。
“鸡蛋、鸭蛋、幼兔之类的存放麻烦，现在暂时不急。”虞道姑说道，能被派到中土主持这么大一个摊子，绝对是精明的人物。
“有劳了。”谢小玉点了点头。
“再往那边是药材，不过我有点不明白要那么多药材干什么，这对修士又没用。”虞道姑指了指远处，她没打算过去。
远处烟雾腾腾，冒出来的烟颜色都有些异常，或红或青，离得还很远就已经隐约闻到一股浓重的苦味。
药材太占地方，直接带走的话根本带不了太多，所以谢小玉干脆让人将药材全都熬一遍，提取其中的精华，药渣则直接倒掉。
“将来上亿人口聚集在一起，免不了会有病痛，再说，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最后都会成为修士，免不了要洗毛伐髓、脱胎换骨，而这类药虽然说不上稀少，数量却也不够那么多人用，所以只能另想办法。”谢小玉耐心解释道，不过没说准备用什么办法。
虞道姑也不多问，她知道有些事可以打听，有些事不能。
“太虚门的几位前辈带了一群人来，说是你安排的，你要不要见他们？”虞道姑问道。
虞道姑提起的正是混元一气宗的人，他们被几位真仙带着走，所以反倒比谢小玉早到。
谢小玉稍微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不需要，师姑就安排他们坐下一班船，送他们前往天宝州。”
混元一气宗的情况和莆焕派很像，却有些不同。莆焕派贡献出《龙王变》，成为公开的秘法，作为补偿，谢小玉收下莆焕派的人作为直属手下，而混元一气宗给过他一些帮助，他带混元一气宗的人离开。
两边互不相欠。

第三章 因祸得福
海面上突然掀起一道巨浪，一头十几丈长的巨鲸跃出水面。发出一声悲凄的嘶鸣，轰的一声落回海中，砸起数丈高的浪头，然后再也不动了。
巨鲸静静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水或沉或浮，身体迅速收缩，原本光滑饱满的身躯渐渐变得干枯粗涩，完全失去生机。
过了片刻，巨鲸的额头出现一道透明的波纹，有东西飞了出来。
李素白面无表情地凌空而立，他现在对谢小玉无话可说，如果以前他遇到这样的事，早就出手降妖伏魔，这等吸食血肉、掠夺生机的家伙绝对不会是好东西。
“还是让我带着你走吧，看你这一路造孽……”李素白朝着巨鲸的尸体连连摇头。
“你之前不是告诫我不能有妇人之仁吗？”谢小玉不服气地说道。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它招惹你了吗？”李素白反问道。
“现在没有，将来未必。”谢小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之前他遇过很多智力低下的妖族。
谢小玉一直怀疑妖族有某种秘法能帮兽类开启智慧，如此一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大量制造妖，让妖族的规模迅速扩大。
太古之时，人族之所以能够战胜妖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人族数量远远超过妖族，显然妖族吸取这个教训。
其实李素白明白谢小玉的想法，不过他有自己的坚持，太虚门的人全都秉承祖师爷的为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是不会为了防范于未然就下杀手，然而他又不能说谢小玉有错，这件事见仁见智。
“好吧，你带着我飞。”谢小玉不想多说。
谢小玉也明白此事无所谓对错，更何况李素白那句“作孽”也让他的心头一动。
佛门讲因果业报，道门却很少提这些，不过道门也有因果之说，差别在于佛门尽可能避免结下因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道门则认为顺其自然。
谢小玉属于道门，接受的是道门的观点，他敢放手杀戮，是因为应劫之人有天地气运加身，让他不怎么害怕因果，不过这毕竟是麻烦，能避免就避免。
谢小玉的身体猛地一缩化作一颗透明的珠子，瞬间投入李素白的袖管中。
李素白一拍背后的剑鞘，一道剑光飞出，裹住他和谢小玉朝着远处飞去，那个方向有一座传送阵。
传送一段飞一段，然后再传送一段……一切都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太阳渐渐落山了，月亮升起，因为之前是谢小玉自己飞行，耽误不少时间，所以等到两人回到天宝州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离营地还有百里距离，远远地看到许多遁光从营地中飞起，瞬间到了眼前，为首者正是玄元子。
“哈哈哈！就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玄元子显得异常热情，紧接着颇为关切地问谢小玉：“怎么？麻烦解决了？”
谢小玉在翠羽宫待了一天，那边已经将消息传回来，因此玄元子这边早已经做好准备，傍晚时分就开始等。
“没事了，反倒因祸得福。”谢小玉微微一笑。
“这小子现在遇上道君都有一战之力，未必能打赢，不过想拿下他也不容易。”李素白评论道。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惊诧得难以形容，特别是跟着玄元子过来的洛文清更是睁大眼睛，因为以前谢小玉面对道君顶多偷袭一把，而且还要对方没有防备，如果是正面交手，他肯定不是对手，甚至连逃都逃不了。
众人都有些发愣，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玄元子：“有话回去说，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被玄元子一点醒，大家才发现这等于是在家门口聊天。
簇拥着谢小玉两人回到营地，整个营地原本已经熄灯，现在一盏盏灯又点亮起来。
“去准备点吃的，大家趁机轻松一下。”玄元子转头吩咐洛文清。
洛文清立刻去办了。
想弄吃的很容易，营地里鸡鸭鱼肉一样不缺，修道之人对吃不怎么在意，不过各大门派都有赐餐，每隔两、三天都会有一顿灵食，所以厨子什么的同样不缺。
随后，其他人都进入正中央的那顶大帐篷。
帐篷里面早已经摆好座位，那是一张张蒲团，不过现在还多了一样东西，就是一张张小桌，桌子不高，才一尺多些，宽也是一尺左右，长度差不多有三尺六寸，也就是一剑之长。
这是古礼，只有修士还遵从。
“说说看，昆仑是什么样子？”刚一坐下，玄元子就立刻问道。
身为一派掌门，而且是璇玑派最有作为的掌门，玄元子绝对沉得住气，他之所以这样急不可耐，当然有他的考虑。
玄元子已经从太虚门的太上长老那里听说谢小玉和李素白遇到袭击，袭击者是三名道君和六名真君，都是不同门派的人，所以谢小玉去过昆仑山脉已经不是秘密，别人很快就会知道。
之前不说谢小玉去哪儿是为了他的安全，现在还不说就有些过分，如果等到大家从其他途径知道这件事，难免有想法，所以玄元子趁这个机会先提出来。
果然，玄元子的话一说出口，除了李素白之外，其他人全都转过头盯着谢小玉，他们都曾经猜测过谢小玉去哪里寻找解决的办法，大多数人都猜是太虚门，甚至有人进一步猜测是地上神国，或是太虚道尊本人亲自指点。
会这样猜很正常，谢小玉离开之前，很多人看到李素白在这里，如此一来，自然会产生这样的猜测；现在听到答案是昆仑，众人心中的谜团瞬间消失，与此同时生出的是强烈的好奇心。
地上神国是传说，太虚道尊仍旧留在人间也是传说，不过和昆仑这个流传了百万年的传说相比，就有点不够看了。
“你真的进了昆仑？”翠羽宫宫主第一个发问。
“如果那算是昆仑的话……我确实进去了。”谢小玉说得有些含糊。
这话让在场诸人都摸不着头脑，纷纷将目光转向李素白。
“别看我，我也不清楚，从头到尾我就是个保镖。”李素白也想知道昆仑里面的情况，不然将谢小玉送到目的地他就该转身走人了。
“昆仑不是一个地方，不是类似天门和须弥山那样的空间碎片，更不是什么洞天，而是一道时间裂缝，裂缝的另一头是距今一、两百万年前的某一段时间，只有意识可以进去，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好像只有道君以下才有这个可能。”
谢小玉加最后那一句完全是因为私心，他怕一堆人跑去昆仑山脉，干脆绝了这些人的念头。
李素白插嘴道：“这点我可以证明，我在那里的时候一直没停过尝试。我也想进去看看，可惜没机会。”
众人原本都两眼发亮，顿时眼神变得黯淡，不过有些人仍旧没有放弃，这种事谁都说不清楚，李素白不行，他们未必不行，他们对谢小玉最后那句话也没当真，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过才知道。
“你在太古之时看到了什么？”这一次提问的是慕菲青。
“还能有什么？就和你们想象的一样，遍地是天材地宝，就连茅坑旁边长着的也都是珍稀的药材，可惜……一件都带不回来。”
谢小玉没提阇罗木和空石的事，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请李素白帮忙将混元一气宗的那些人的记忆清洗一遍，其他的全都保留下来，唯独这部分抹掉了。
“那你可以弄点金属和石头，然后随便找一个地方埋起来啊！”立刻有人想到谢小玉的办法。
“第一，我不能肯定这样做是否有用；第二，我自己还有麻烦要解决，不想被其他事耽误；第三，太古之时最珍贵的不是这些天材地宝，而是无所不在的大道痕迹，我参悟大道都来不及。”谢小玉回答得很不客气。
那人顿时无语，这话一点都没错，谢小玉进去的目的不是挖石头，而是为了祛除那丝神念。
看到众人有些冷场，玄元子连忙将话头抢过来：“是谁帮你袪除神念？”
谢小玉正打算开口，突然微微一愣，不经意地扫了玄元子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谢小玉猛然间浮现一个念头——他和“玄”倒是挺有缘，在这个时代，帮助他最多的就是璇玑派，而这位璇玑派掌门叫玄元子，太古之时帮他的人则叫“玄”。
“你说啊！”众人等着答案，谢小玉却迟迟不开口，让大家心痒难熬，至少十几个人同时喊道。
“帮我的人很可能是黑帝。”谢小玉吞吞吐吐，话也只说一半，而且故意说“黑帝”而不是“玄帝”。
黑帝是后世的称呼，十位天帝是以十种颜色来命名，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灰、白，不过太古之时没有红、绿、黑这些字，一般用朱或赤代表红，用碧或翠代表绿，用玄或墨代表黑；到了后世，世人仍旧用朱和赤代表红，但是另外两种颜色已经很少代指，所以黑帝的叫法远比玄帝常用。
“黑帝！了不起！”
“十天帝之一啊！”
周围一片赞叹声，这比见到太虚道尊厉害多了，十天帝是人族之祖，十尊者的名头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
“你说详细点，让我们也增加一些见识。”慕菲青来了兴致。
众人连连点头。
这时洛文清走了进来，身后是一群翠羽宫的女弟子，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吃食，东西倒简单，也就青菜、豆芽之类的东西。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玄元子连忙提议。
子夜时分，众人意犹未尽地走出帐篷，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想问，毕竟事关昆仑——人族的祖地，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盘算着有没有机会进去。
正如谢小玉所说，太古之时最珍贵的不是天材地宝，而是随处可见的大道痕迹，有资格进入帐篷的全都是道君，如果能亲眼看到大道痕迹，他们对大道的感悟绝对会突飞猛进，实力自然也会跟着大幅度提升。
谢小玉连帐篷都没出，直接从座位上消失，因为他的本体已经醒了。
一睁开眼睛，谢小玉就看到绮罗和青岚一左一右盘坐着。
“你总算回来了。”绮罗语带幽怨。
“你都已经成了一派掌门，怎么还这样一副小女儿模样？”谢小玉随口开着玩笑。
还没等谢小玉笑完，绮罗就抓起他的胳膊，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谢小玉反应极快，立刻收回手，连声说道：“别别别，我不和你开玩笑了。”
“她是气你逞强。以后别再那样不管不顾，该撤的时候就撤，让别人断后。”青岚劝道，这几天她们不时就过来看看，没人的时候也会吐露一些真心话，所以关系亲密许多。
“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谢小玉确实吸取教训，不只这个教训，还有妇人之仁的教训。
自从炼成分身后，谢小玉的胆子确实越来越大，有了分身让他觉得安心许多，觉得不会那么容易死，不然换成以前，他就算不杀那家人，也不会在混元一气宗的山门多停留，将那些阇罗木和空石弄出来后肯定立刻走人。
“现在别说这些了，你的麻烦还没彻底解决呢！我们替你护法，你先祛除紫府中的那道神念再说。”绮罗当了掌门后，不知不觉变得大气许多。
“又不急在一时。”谢小玉悻悻回道，不过他也没坚持，毕竟这是老婆的一番好意。
青岚早已经从角落里搬了一张蒲团过来，谢小玉接过蒲团，转身坐好，两腿趺坐，手捏法诀，另外一个他瞬间出现，那是灵虚分身，紧接着灵虚分身往下一合，瞬间没入本体内。
灵虚分身相当于元神分身，和本体相合再正常不过，这相当于收回自己的神念。
下一瞬间，谢小玉进入紫府中。
在紫府中，一道晶壁横亘而过，几乎将整个紫府一分为二，被锁在晶壁中的正是那道神念，晶壁旁边有一个青绿色小人悬浮空中。
木灵看到谢小玉进来，立刻兴奋得又蹦又跳：“我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好东西！快给我、快给我！”
“我怎么拿得进来？”谢小玉翻了翻白眼，虽然阇罗木是空间之宝，没有真正的实体，他也没办法收入紫府中。
“你真笨！”木灵轻斥道，紧接着木灵随手一捞，一大堆黑漆漆的木头瞬间出现在这里。
“你当然有这本事。”谢小玉悻悻说道。
谢小玉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手段，这也是投影，就和天魔投影一样，这类法门就是将一样东西投射到另外一个世界，相当于在那边制造一道最顶级的运用。
天魔投影是将自身投射到这个世界，木灵所用的手法正好相反，将别的东西投影进来。
这些阇罗木虽然只是投影，却和实物没有什么两样，如果拿起一根阇罗木投影将之折断，外面那根阇罗木也会被折断。
“可惜还是少了一些。”木灵没心没肺地说道，根本可不管这东西有多么难得。
这可不只是谢小玉在太古之时得到的那点阇罗木，那点东西只能做扇子骨，他从深洞里挖出来的阇罗木总共有六十几块，最大的有拳头般大小，都是玄帝帮他收集的。
即便在太古之时，也很难找到阇罗木，收集这些阇罗木恐怕要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的时间。
木灵一下子扑到阇罗木上，深吸一口气，转眼间，每一根阇罗木中都浮现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屑，这些光屑被木灵吸了进去，化入木灵的体内。
“咯——”木灵打了一个饱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太好了，这又省了我不少事。”木灵的心情变得越发愉快。
“现在轮到我了，这东西你得帮我搞定。”谢小玉朝着晶壁一指。
“放心，在外面有那家伙盯着，我没办法出手，里面就没关系了。”木灵很轻松地说道。
谢小玉看了那堆已经被吸取过的阇罗木一眼，暗自撇了撇嘴。
如果真的肯帮忙，木灵肯定也能做到，只要将别人投影进来，还不是任由木灵搓弄？不过这话谢小玉不敢乱说，毕竟涉及到天道。
修练得越深，实力越强，谢小玉对天道的敬畏就越深。
不再多想，谢小玉将那丝已经驯服的神念剥离出来朝着晶壁射去，晶壁瞬间破开一道口子让神念通过，随即又恢复原状。
那丝神念原本就是晶壁中封印的这道神念的一部分，所以一进去就如同一滴水落进海里，不过瞬间异变发生了。被封锁住的那道神念翻腾起来，仿佛活了过来，知道情况不妙，所以拼命挣扎。
整块晶壁都在震颤，仿佛里面有一头猛兽想脱困而出。每一下震颤，晶壁都会微微裂开，会有晶片窸窸窣窣剥落下来，如墙头涂抹的石灰一块块掉落。
“要不要紧？”谢小玉两眼紧盯着晶壁，神情异常凝重。
木灵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顶多就是晶壁出现明显裂缝的时候，会抬一下手虚抓一把，然后就看到那道裂缝慢慢弥合。
震颤越来越剧烈，从晶壁上掉落的晶片也越来越多，整面晶壁已经变得如同蜘蛛网般，各种裂缝纵横交错。
晶壁里，争斗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道神念像是烧开的水般，不停蒸腾翻滚，突然神念开始急剧鼓涨，四周晶壁被完全撑开来，仿佛要爆裂般。
此时木灵变得比较认真，抬起头，双手合拢。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从晶壁中传来，晶壁猛地一震，很多地方被震裂了。
“不好！”谢小玉的脸色变得煞白。
“放心，那是最后一搏，既然没成功，就意味着它已经完蛋了。”木灵懒洋洋地说道，并收回了手。
果然，那已经像残垣断壁般的晶壁静静竖立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残破的地方漏出来，朝四面八方弥漫开。
那其实只是谢小玉的感觉，漏出来的东西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这些都是那道神念的一部分。
“哗啦！”晶壁崩碎开来，它已经完成使命。
崩碎的晶壁化作碎屑然后飞散开来，化为虚无，它们原本就是数十位真仙的意念和几万僧侣的愿力所化，此刻全都便宜了谢小玉。
等到这些晶壁全都散去，那道神念终于显露出来，它已经缩水大半，也不再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不过谢小玉仍旧不敢靠得太近，这道神念还是如同一把刀般锋利无比，只不过以前这把刀架在他的脖颈上，甚至一大半已经割进肉里，随时可能把他的脑袋割下来，现在这把刀却被他握在手里，还套上刀鞘。
“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能不能炼化、能炼化到什么程度，全都看你自己，别人帮不上忙。”呼的一声木灵消失不见，回到那朵优昙花中，从那些阇罗木中吸取来的世界之源等着它炼化。
紫府中只剩下谢小玉，此时他想笑，想仰天大笑，只要他炼化这道神念，他的神魂就无限接近于元神，甚至在凝练程度上比一般的元神还强，这也意味着他离道君境界只有咫尺之遥。
谢小玉对道的感悟也够了，现在只剩下修为，他的修为还差了不少。
谢小玉先是一阵兴奋，紧接着便郁闷起来，兴奋的是，修为的积累是水磨工夫，肯花时间就行；郁闷的同样也是这一点，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就算修练魔功，到了这个地步也必须靠自己，掠夺来的法力没用，必须经过洗练，再加以提纯，最后化作自己的东西，花的力气也不小。
“接下来有必要收一下心，好好苦修一番。”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不过要怎么练，谢小玉陷入了沉思。
本体倒是用不着多想，第一目标是道君境界，能不能达到道君境界和分身无关，只看本体的实力，所以本体只需要一门心思修练《吞日噬月罗睺大法》，不需要分心旁顾。
两具分身就要好好安排，除了积累修为，谢小玉还要将以前不足的地方全都补上。
正好，螟蜉剑体是从头开始，谢小玉可以趁机打好基础，补回当初缺失的东西。
谢小玉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螟蜉剑体必须走纯粹的剑修之路，将来当打手的角色。
走剑修之路的话，《吞日噬月罗睺大法》就不合适了，《六如法》也不合适，因为《六如法》的核心——大梦真诀并非剑修法门，而且不适合这个时代。
好在这并非什么难题，谢小玉手头上就有一部不错的核心功法名为《万剑真诀》，正是配合万剑之体的法诀。
《万剑真诀》可不简单，一旦练到大成境界，就可以身化万剑，不但和人战斗的时候万剑齐飞，威力强横，而且每一把飞剑就相当一个分身，也相当一条性命。
在混元一气宗的时候，李素白如果会分身之法，一分为几，他就用不着拼命，同样的，如果对方有一个擅长分身之法的人，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
核心换成《万剑真诀》，其他地方仍旧用《六如法》，这是谢小玉的根本，就算修练到道君境界也不会改变，因为这涉及大道的选择。
确定了螟蜉剑体的发展方向，谢小玉开始为另外一具分身犯愁。
正如李素白所说，灵虚分身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很有天魔分身的味道，因此不能让它太强，不然失控的话，反噬起来就麻烦了，谢小玉干脆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交给灵虚分身练。
《大梦真诀》、《吞日噬月罗睺大法》、《剑符真解》、血符之道、木行法术、水行法术，还有《无相佛光》、《琉璃宝焰佛光》也不能丢下，灵虚分身的魔性深重，或许能借助佛法化解。
当然，《混元经》也不能丢下，这部功法是拖后腿的好东西，而且里面已经融入谢小玉对数种大道的感悟，现在看上去用处不大，但等到他修练成道君后，用处就体现出来。
突然，谢小玉又想到李素白在来的路上露的那一手。
同样是元神分身，李素白想拿什么东西，随手就能取来，不但方便，而且帅到极点，那是太虚门的不传之秘，谢小玉没奢望能讨要过来，他只是猜测类似的法门在其他门派应该也有。
“你要那种法门干什么？”突然木灵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木灵冒了出来。
“你不去炼化世界之源？”谢小玉不答反问。
“正在炼化，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投影。”木灵有些得意，然后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谢小玉只得说道：“我那个分身什么都不能带，实在不太方便。”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想说你根本用不着外求，你不是会一种叫《虚空无定曼荼罗》的法门吗？这种法门能够穿行各界，可以出入空间，用它就行。”木灵说话很直接。
要不是木灵提起，谢小玉发现自己都快忘记《虚空无定曼荼罗》这部功法了。
到了道君层次，几乎人人能破开空间，所以就算谢小玉躲入虚空中也没用，反倒画地为牢，而失去躲闪的机会。
之前他们围杀那三头大妖，就是趁着空间翻转的机会将它们卡在两个空间中，让它们动弹不得，这才将其灭杀。
这并不是传送类的法门，传送是对空间进行折叠，将两个点直接连接，从这点进去立刻能从那点出来；虚空无定曼荼罗是破开空间壁障，制造出一片虚无空间，然后躲入其中，虽然都是空间类的秘法，本质却完全不同。
不过虚空无定曼荼罗的两大前身——三界胎藏大曼荼罗倒是有破开空间和空间折叠两种特性，能够出入各界，来去自如，可惜那是在远古之时，现在天道异变，法则更改，不管是破开空间还是空间折叠都比以前难了许多，更不用说两者合一。
“树挪死，人挪活，这句话很有道理。你们人族自认为万灵之长，倒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是你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特征？既然天地法则变了，你们也应该跟着变才对啊。”木灵摇摇头，紧接着话锋一转，道：“这倒不怪你，你们道门在这方面好像确实不怎么行，比佛门差远了。”
“这说得有些过分了，道门中也有袖里乾坤的法门。”谢小玉听得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呢？”木灵一句话回了过去。
袖里乾坤包罗万象，作为空间类的神通绝对无可比拟，里面有类似曼荼罗的瞬间永恒之道，也有掌中佛国容纳万千生灵的特性，还有类似巫门身化天地的能力，可以说妙用无穷。可惜正因为妙用无穷，上古之后，这招就和三界胎藏大曼荼罗一样彻底废了。
袖里乾坤说是失传，但其实很多门派都有传承，只不过大家都使不出来，又因为各种版本多少有些出入，谁都不知道哪种是真的，所以干脆说是失传，省得大家争执。这和《六如法》、《龙王变》的失传完全不同。
似乎觉得打击得谢小玉还不够，木灵继续说道：“那帮和尚有一点比你们强——他们知道变，以前的法门不能用了，就另外研究出一套新的办法。”
“道门也有。”谢小玉不是抬杠，道门同样在变，不过道门更重传承，这一点和佛门不同。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差异，和两教的经历有关。
道门得到玄门的大部分传承，佛门就可怜了，只得到一小部分，后来的那些东西几乎全是从魔门那里搬过来，所以佛门远比道门更擅长借鉴和吸收，更何况魔门的东西无所不用其极，虽然佛门扔掉不合适的部分，难免有些残余，这也让佛门比道门更多几分胆量，不怕错，敢尝试，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谢小玉其实很清楚这一点，至少在空间秘法方面，道门确实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味道。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变？”谢小玉直接问道。
“很简单，将虚空无定曼荼罗按照另外一种法门修改，或者干脆和那种法门融合，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木灵说道。
谢小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种空间类的法门对他管用，袖里乾坤肯定不行，掌中佛国、恒沙世界也一样，现在的空间法则对它们限制极大，带着它们不能挪移、不能传送，还不如带一只纳物袋方便。
“别尽往佛、道两门想。”木灵嘻嘻一笑，现在的木灵越来越像个人。
“难道是魔门秘法？”谢小玉越发头痛，现在他对魔门秘法颇为排斥，灵虚分身的魔性已经够重了。
“你忘了地上神国。”木灵摇头叹道。
谢小玉先是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
谢小玉想起来了，当初在剑宗传承之地，他看过上古之时剑宗之祖和神皇一战的情景，地上神国就在神皇手中，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地上神国，应该说是一道投影，或说是一扇大门。
紧接着谢小玉也明白了，李素白所用的法门恐怕就是从地上神国推衍而来，怪不得连解释的话都没有，好像唯恐他学去似的。
和地上神国有关，这确实是太虚门不传之秘，绝对不会允许外人知道。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明白木灵的意思，曼荼罗是空间的一种，虚空无定曼荼罗可以在虚空中开辟出一个空间，他需要的只是开几扇门，就像地上神国一样。
既然李素白能随手施展出这样的手段，说明天道对这方面没有限制，这或许是空间法规的漏洞，木灵又说过可以用虚空无定曼荼罗修改，也就是说，虚空无定曼荼罗和这个漏洞有关。
与此同时，谢小玉闪出一个念头，木灵特意跑出来指点他，或许有其目的，也许有朝一日，他必须靠这个漏洞逃出去。
“大哥！大哥！听说你回来了！”李福禄在房门口大呼小叫。
如果换成以前，李福禄早就闯进来了，不过被绮罗收拾几次后就再也不敢了，知道要等在外面。
谢小玉从入定中醒来，猜到李福禄这帮人会来。
昨天因为有一大群道君在，除了洛文清在一旁陪着，其他人连陪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就没这样的拘束，果然谢小玉出门一看，几个愣子还有李光宗、老矿头等人全都等在门口。
“没事了吧？”李光宗第一个问道，他是真的关心谢小玉，不像玄元子有许多心思。
“没事了。”谢小玉显得异常轻松，现在他是真的没事了，连最后一点隐患都已经消除。
“大哥，既然你没事，俺们今天好好庆祝一下。”李福禄大剌剌地说道。
李福禄正说话的时候，绮罗和青岚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李福禄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看到绮罗立刻缩了。
“我才不管你们呢！不过话说在前头，你们庆祝没问题，但是不许喝酒，至少他不行。”绮罗管得很严。
上一次李福禄来找谢小玉就带着好几葫芦的酒，几个人倒是没有喝醉，不过嘴里满是酒气，那天晚上绮罗恰好过来，原本要和谢小玉亲热一番，结果被酒气熏到了，没亲热成。她当然不会责怪自己男人，这件事就被记在李福禄头上。
“不喝、不喝。”李福禄连声说道，他会怕绮罗，是因为他老婆拜入霓裳门，对绮罗这个掌门俯首帖耳，绮罗要他老婆收拾他，他老婆绝对不会放水。
就在这时，十几道遁光由远而近，瞬间落在面前，最前面那个人正是苏明成，他立刻问道：“什么不喝？不喝什么？”
“不许喝酒。”绮罗插着腰说道。
“不喝！酒有什么好喝的！”苏明成也挺乖巧，毕竟也是有家室的人。
来的人不只是苏明成，其他人也都到了，王晨、吴荣华、赵博……就连法磬都来了。
“可惜麻哥事情太多，想来都来不了。”苏明成摇头叹息。
谢小玉并不介意，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麻子有多忙，麻子手上的一堆事半数以上是他塞过去的。
“走走走，咱们找一个地方聚一聚，人已经很久没这么齐了。”苏明成大声嚷嚷道。
众人有意无意扫了绮罗一眼，谁都知道之所以要另外找个地方，为的就是避开这位嫂子的眼睛。
不只是李福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领教过绮罗的凶威，自从她当上掌门后，气势就越来越强。
“要不然……咱们去天宝州？说到热闹，还是得去那里。”李福禄提议道，显然他的这个提议夹带不少私心。
“这一来一去好几个时辰，有点麻烦吧！”王晨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因为他偷偷看到绮罗变了脸色。
“有传送阵了，你们不知道吗？就这几天架起来的。”赵博没心眼，一点都没察觉到绮罗的变化，反倒卖弄自己消息灵通，却不想想在这方面他怎能和王晨比。
“都要离开了，怎么突然想起要造传送阵？”谢小玉嘟囔道。
造传送阵可不是简单的事，建造传送阵所需的材料都很珍贵，而且传送阵一旦造好，将来废弃不用的话，只有很少一部分材料能收回来再用，大部分材料就只能废弃，相当可惜，正因为如此，之前没人想过要造传送阵。
赵博并不回答，只是瞪着谢小玉。
谢小玉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是之前那场危机让大家有所警觉，所以认为没必要在这方面节省，如果那艘船上有一座传送法阵，陈元奇、罗元棠、敦昆和谢小玉这几个人就用不着留下来断后。
身为当事人，谢小玉很难评论，连忙转移话题，朝众人说道：“既然有传送阵，我们就去天宝州吧！”
“等等我！”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那是洛文清的声音，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自由自在，他上面有师父和一大堆师叔，下面有师兄弟，刚才好不容易请假出来。
“你老兄总算来了，我们原本以为你和麻子一样呢！”苏明成打趣道，他现在和洛文清也越来越随便，再也不像当初那样拘谨。
“走了、走了。”谢小玉大声招呼道。
片刻后，一群人已经踏上天宝州的土地，传送阵在内城区。
因为之前出过事，谢小玉的侄子被人设下圈套，最终引发一场轩然大波，所以现在每个街区都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中，这些全都是记录影像的法器，虽然以前也有，不过数量少得多，而且管这东西的人来历复杂；现在就不同了，不但数量多，还全部控制在璇玑派手中，由最可信的弟子负责。
谢小玉等人随便找了一幢朱漆金裹的酒楼，这幢酒楼给人的感觉是奢华富贵，和修士很不相称，不过在场的人大多是散修出身，对这种地方没一点排斥。
出发前，谢小玉用幻术掩盖众人的真面目，所以酒楼的伙计没认出来他们的真实身分。
“咱们人多，给我单独一层。”苏明成朝着那个伙计吩咐道。
“几位跟我来。”伙计热络地在前面带路。
不需要楼梯，大厅角落挂着一面明黄色的帘子，那是一座挪移阵，走过帘子，一转眼，谢小玉等人已经来到楼上。
这是一个空的楼层，四周都是窗户，推开窗往外看，可以看到整座临海城。
没人感觉奇怪，对这种酒楼来说，所谓的独立一层就相当于包厢的意思，反正有缩尺成寸的法术，一层楼占用不了多少空间，至于窗外的景色也只不过是简单的幻术，酒楼没有那么高。
“拼桌还是分开？”苏明成问道。
修士吃饭一般是分散坐开，每个人一张小桌，就像昨天那样，不过这些人全都是散修，更喜欢热闹，习惯和世俗中人差不多。
“拼桌吧。”谢小玉就算不为苏明成等人想，也要替几个愣子想想，再说，大家来这里就图个热闹。
众人纷纷说好，唯一对此不习惯的就是洛文清，不过他绝对不会说煞风景的话，干脆从善如流。
没人注意到那名伙计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此刻临海城到处都是真人，真君也有一大堆，甚至连道君也有几十位，散修绝对是最底层的一群人。
“我对这里不熟。”谢小玉看了洛文清一眼。
“我也不熟。”洛文清不打算抢这个锋头。
“老苏，就交给你了，你负责点菜。”谢小玉笑道，他不在乎被旁边的伙计听去，天底下姓苏的人多的是，未必会猜到苏明成头上。
随后，苏明成跟着伙计去点菜。
李光宗看着那个伙计消失的背影，轻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直娘贼，敢看不起我等。”
“狗眼看人低，用不着在意。”谢小玉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安慰道，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有些奇怪地问道：“咦——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伙计掩饰得极好，鄙夷之色一闪即逝，李光宗一直背对着伙计，应该没看到才对。
谢小玉也没看到，他是感觉到的，灵虚分身能够吸收各种情绪，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刚才那个伙计身上散发出一丝鄙夷的情绪，立刻被灵虚分身捕捉到。
李光宗搔了搔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自己可以感觉到别人的喜怒哀乐，比如那家伙打从心底看不起我们，脸上却没流露出来，还一个劲地虚情假意，我就觉得浑身难受，恨不得给他一记耳光。”
谢小玉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想起一件事。
当初谢小玉去找忠义堂的人算账，李光宗跟着他一起去，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光宗触动机缘，感应天地，晋升练气八重，而且和别人不同，李光宗感应的并不是天地之力，而是世态人情。
“别人对你感恩的话，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出来？”谢小玉连忙追问道。
“是啊。”李光宗茫然地说道，他觉得奇怪，还认为谢小玉是不是傻了，感激不也是一种情绪，当然能被他察觉到。
“我再问你，每当有人对你感恩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有劲？”谢小玉继续追问道。
李光宗这一次不太肯定了，他想了好半天，然后含糊地说道：“好像有。”
“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吗？”王晨问道，他对谢小玉非常了解，知道谢小玉对某些事在意肯定有特别的原因。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这件事关系到李光宗。
“小哥，是不是我有什么不妥？你尽管说，我承受得住。”李光宗也有些紧张。
既然李光宗这样说了，谢小玉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道：“我怀疑你误打误撞走上了神道之路。”
“神道？”周围顿时一阵喧腾。
大门派出身的人对神道并没有特别的歧视，更不会有敌意，大乘佛法就是脱胎于神道；散修就不同了，因为神道大劫的缘故，散修大多认为神道不是好东西。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李光宗等人，他们连散修都算不上，完全是半路出家，他们听人提起过神道，却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叔，这段日子你想必帮了不少人吧！”谢小玉看了窗外一眼。
李光宗尴尬地笑了笑，让他自己回答确实有些为难，这岂不成了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那当然，不只是俺爹，俺们也帮了不少人。俺们看到下面那些人，就忍不住想俺们当初也和他们一样，要不是碰到大哥，俺们说不定还不如他们呢！”李福禄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王晨也插嘴道：“他们几个现在的身分不低，说的话比一些大门派的掌门都管用，着实帮了不少人。”
“恐怕还不只这些，别忘了，被招募进来的那些人不是都会被带走？是被踢掉，还是被留下全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如果被踢掉，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每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他们祈祷千万让自己留下，这可比什么感恩还强烈得多。”吴荣华说道，他负责监视，那些拿着船牌的人以为躲在帐篷里，别人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其实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
“这就对了。”谢小玉将前因后果全都凑了起来：“大叔，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踏出感应天地这一步的吗？”
“感应天地？”李光宗拼命回忆着，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在忠义堂门口。”谢小玉提醒道。
李光宗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杀了姓朱的老家伙，我以前也是忠义堂的人，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透，出来之后脑子里迷迷糊糊，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间就知道了他们的喜怒哀乐……对了，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
李光宗总算知道是什么时候出问题，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其他人同样不懂，他们对理论方面的东西也是一窍不通，这些年来，他们也学谢小玉看了很多书，但看书和明白道理是两回事。
“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不过这确实是神道的法门。大叔握着决定别人去留的大权，又帮了不少人，得了他们的感激，这就转化成为愿力。”谢小玉简单地解释道，如果说得太复杂，他怕这些人听不懂。
“愿力？那岂不是很糟糕？”法磬问道，他在九曜派的时候多少听别人提起过愿力之道，也知道大乘佛门现在的困厄。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连李光宗都有些心惊胆颤。
“那倒不会。大叔是先帮了别人然后得到别人的感恩，这才生成愿力，和大乘佛门那套不能相提并论，所以用不着担心。”谢小玉连忙说道，这主要是为了让李光宗安心。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角落里那座传送阵发出一阵轻响，苏明成回来了，他一边走，一边嚷嚷道：“菜点好了，难得轻松一下，我点了这里的特产，有生猛海鲜，也有珍馐野味，不过话说在前面，珍馐野味里有些东西多少还留了一些瘴毒，忌讳的话就别碰。”
突然苏明成感觉气氛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大哥刚才说了，俺爹莫名其妙走了神道之路。”李福禄嘴快。
“我早就知道……怎么了？”苏明成莫名其妙。
“你知道？”众人全都震惊。
“是啊，当初我就感觉出来了，麻子也是，洛哥应该也看出来了。”苏明成越发疑惑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都没吭声？”法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个时候还不同于现在，他在这群人中，实力只排在洛文清和麻子后面，绝对在苏明成之前，没想到苏明成看出来了他却没有。
“这不是谢哥的意图吗？”苏明成傻愣愣地问了一句，紧接着又说道：“我们三个都是这么觉得——李叔年纪大了，以前又没底子，寻常的路恐怕走不通，所以谢哥让他兼修神道，借神道之力提升修为，突破瓶颈……难道不是这样？”说完，苏明成看着洛文清。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洛文清摇头苦笑。

第四章 扣帽子
出了酒楼，几个愣子还舔着嘴角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以你们现在的身分，不时过来吃顿饭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谢小玉觉得奇怪。
“俺爹不许，俺们不能忘了本分。”李福禄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其实也觉得过分，但老爹的话不能不听。
谢小玉默然点头，他在意的不是这番话的对错，而是李光宗的为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地位变了，性情随之改变，李光宗却依然故我。
“现在要干什么？”苏明成仍旧意犹未尽，觉得这么早就回去实在可惜。
“随便逛一下呗，消化消化。”谢小玉难得轻松一趟。
“我就不陪你们了。”洛文清连忙说道。
“忙你的吧。”谢小玉也不强留，不只洛文清，他知道吴荣华肯定也有事，王晨就难说了，这家伙忙起来忙死，闲起来闲死。
果然，有洛文清开头，又有几个人告辞离开，不过剩下的人也不少，有将近三十来个，这群人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蹓跶着。
此刻内城仍旧繁华热闹，现在不是只有五行盟和遁一盟，中土很多门派结成联盟陆陆续续来到这里，所以现在的内城异常拥挤，比当初热闹许多。
不过，出了内城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遁一盟已经完成招募，整个天宝州将近一半的人都已经住进遁一盟圈定的那片区域；五行盟虽然还没完成招募，不过也已经完成大半，那些人也被带往他们圈定的区域。
曾经拥挤的临海城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清，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孤魂野鬼般乱窜的家伙，蓬头垢面、精神萎靡。
远远的，谢小玉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感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悲伤、绝望、怨恨，甚至还有毁灭的冲动。
那些人也看到谢小玉一行人，立刻围拢过来，满脸谄媚，不停打躬作揖喃喃道：“行行好，修士老爷，收留我们吧。”
“我们不该出来的。”李光宗轻叹一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确实乐于助人，不过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
眼前这几个人浑身散发着怨恨和毁灭的情绪，别人察觉不到，李光宗却一目了然，所以这些人看上去再可怜，也不会让他有丝毫怜悯。
“不要再求他们了！这帮人冷酷无情，他们不会可怜我们的。”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子大声喊道，他猛地从背后摸出来一包东西作势欲扔。
然而，今天来帮谢小玉庆祝的全都是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人，个个都是真君，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人偷袭得手？
几声怒哼同时响起，那个人倒飞出去，一直飞出七、八丈外才落在地上。
“杀人了！修士杀人了！”另外几个邋遢汉大声哭嚎起来，不过他们学聪明了，知道谢小玉等人不好惹，所以一边喊一边逃。
“可怜人必有可恨处。”李光宗连连摇头。
“现在就算是缺胳膊、断腿的人都有地方可去，仍旧在城里晃荡的人都是自己不好。”王晨最清楚其中的内幕，确定招募条件的人里就有他。
招募的条件放得很宽——散修和武者优先，士兵和匠人其次，接下来是矿工、苦力、车夫之类的，到了最后连作奸犯科、恶贯满盈之徒也要，只不过这些人会被告知只能去敢死营，愿意就进，不愿意就滚。
正如联盟的名称一样——遁去的一，给所有人一线生机。
这些仍旧在城里晃荡的人，要不就是只想活命，不想有任何付出；要不就是被招募进去后，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立刻退出。
“走吧，碰到这种人实在晦气。”谢小玉已经没了兴致。
众人都有同感，正打算离开，却看到几道遁光朝着这边而来。
“遁一盟的人好威风啊！没事欺负几个普通人。”为首的人远远地就冷言冷语起来。
“这是什么人？好像不是五行盟的。”谢小玉转头问道。
“谁知道！这段日子天宝州一下子冒出很多牛鬼蛇神。”苏明成耸了耸肩膀。
“你别管我们是什么盟的，我们就是看你们不顺眼，堂堂修士欺负普通人！”对面另一个人大声嚷嚷起来。
“大哥，要教训他们吗？”李福禄原本就有气，现在更有点忍不住了。
“疯狗要咬你，你难道打算咬回来？”谢小玉瞪了李福禄一眼。
“俺会一棒子打死那条疯狗。”李福禄握紧拳头。
“走吧，你还真有心情欺负几个小家伙？”谢小玉摇了摇头，来的这些全都是真人，还都是新晋不久的真人，十有八九是用丹药灌出来的。
自从各派知道大劫将至的消息，都开始有所动作，以前舍不得用的丹药全都拿出来，所以这几年有很多人突破瓶颈。
“不准走！先赔礼道歉再说！”对面为首的那个人气势汹汹地喝道。
“聒噪。”法磬随手一挥，没用什么法力，直接将那几个人远远打飞出去。
一看到人被打飞，谢小玉顿时皱起眉头，他感觉麻烦又来了。
果然，只听到远处有人大喝一声：“好大的胆子！”
随着喝声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威压。
“道君！”法磬大惊失色。
谢小玉同样脸色微变，他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巧合。
这时，半空中传来轻笑声：“韩老头，小辈们打架，你一把年纪也要插手？”
汹涌而来的威压骤然消失。
“你们遁一盟未免太霸道了吧！”半空中出现一个老头，赤面白发，满脸络腮胡。
对面青光一闪，出现一个中年人，也是道君，他朝韩老头笑了笑，道：“你这老家伙最会搞鬼，明明是你门下故意找碴，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的人被打了，却还说我找碴？”韩老头怒道。
“一群真人看到真君不远远躲开，反倒凑上前来，还这般放肆无礼，不是找碴又是什么？”中年人寸步不让，他并不是为了讨好谢小玉，这帮人身上的伪装是谢小玉的手段，即便是道君也看不出来。
中年人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维护遁一盟的名声。
最近这段日子天宝州越来越乱，大大小小的联盟从中土过来，有些联盟安分守己，有些却不是，这个韩老头所属的联盟就是闹得最凶的。
对于这种挑衅，遁一盟上上下下想法一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别人占了上风，绝对不能弱了自家气势，不然今后的事难以预料。
“你遁一盟的修士居然欺负几个普通人，好不要脸！我的弟子看不下去前来主持公道，这难道有错？”韩老头自认为占住道理。
“一群真君欺负几个普通人？亏你们想得出来。”中年人气极反笑。
两位道君在半空中对峙，没有比这更引人注目了，这里离内城不远，很快就有很多人从内城涌出来。
看到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韩老头越发起劲，大声说道：“这又如何？很多人境界虽高，但是心性不好，拿几个普通人闹着玩有什么奇怪？你遁一盟搜罗一大堆散修，然后强行提升他们的境界，所以这种人最多，他们就是榜样！”
“对！”
“就是这样。”
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你敢说这话，只不过因为这里属于外城，没有那么多记录影像的法器。”谢小玉笑了起来。
谢小玉已经可以确定这只是一场巧合，那些人针对的是遁一盟，并非针对他，因为韩老头一口咬定他们是散修。
不管是苏明成还是李福禄等人全都是道家打扮，从外表上绝对看不出来是散修，所以对方肯定早就盯上他们。
谢小玉甚至能猜到，泄漏他们散修身分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家酒楼的伙计。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已经注意到这个角落恰好没有记录影像的法器，偏偏那些邋遢汉只在这边蹓跶，这是针对遁一盟的挑衅。
“小辈，这里没你说话的分！”韩老头怒瞪一眼，无尽威压朝着谢小玉涌来。
中年人这次没挡，因为他对谢小玉多少有些不满，他不知道谢小玉的身分，只以为是散修。
身为遁一盟的成员，中年人当然要维护遁一盟的人；但是身为道君，他同样要维护道君的尊严。
所有人都以为谢小玉要吃苦头，有些人幸灾乐祸地看着，然而他们没看到谢小玉屁滚尿流倒在地上，反倒是韩老头脸色剧变，像见了鬼似的。
韩老头确实见鬼了，因为谢小玉也放出意念，而且锋利如刀，就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将他的威压劈成两半，还顺势反斩过来。
意念的速度最快，比飞剑、雷法都快万倍，根本无法闪避，韩老头只能提聚意念格挡。
和刚才一样，两边稍一接触，韩老头的意念就被切开、绞碎。
这一下子，韩老头已经不是惊诧，而是骇然。
一道波纹从韩老头的额头冒出来，波纹中隐约可见另外一个他，不过小得多，形如婴儿。
韩老头拼命了，他的元婴并拢双手，朝着那如刀般的意念推去。
没有令人震慑的声势，没有让人颤栗的场面，只是凭空多了一条细缝，光线扭曲折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击被挡住了，但韩老头没有像陈元奇、罗元棠那样受伤，毕竟谢小玉的这一击比那跨界而至的一击差远了。
“是你！”韩老头双眼圆睁，虽然挡住谢小玉的突袭，他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满脸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忧急。
中年人也脸色大变，忧急中带着懊恼。
到了这个地步，韩老头与中年人都已经猜到谢小玉的身分。
韩老头还好，反正他们的联盟和遁一盟没交情；中年人就不同了，他现在悔恨莫及，刚才为什么不挡一下？虽然谢小玉根本用不着他帮忙，但是不帮忙就是立场问题，他明显选错边了。
此刻，两个道君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老头面目狰狞，心头闪出一丝恶念：或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但随即韩老头打消这个念头，先不说中年人肯定会出手阻止，就算没有，他也没自信能干掉谢小玉。
这一犹豫，四周顿时传来阵阵波动，还有几道遁光瞬间到了眼前，几十个道君同时跑了过来，其中大半是遁一盟的人。
韩老头用不着伤脑筋了，他现在想下手都来不及。
看到大队人马到来，谢小玉撤去伪装，随手划了一个圆，一面水镜顿时显现在众人面前。
“我有个好习惯，那就是随时留意四周。”谢小玉淡淡说道，这是他吃了好几次亏才得到的教训，当初他如果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师父怎么可能把他当弃子用？
水镜中映照出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邋遢汉先是苦苦哀求，然后其中一个人破口大骂，还试图掏东西出来。
眼见为实，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你们看这个人。”谢小玉将影像倒回去，然后指着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只见谢小玉等人刚刚从内城门出来，远远地可以看到有个少年正从他们吃饭的酒楼出来，朝着这边张望。
“很明显，我们吃饭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谢小玉抬起头朝着己方的一位道君拱了拱手，道：“这位师叔，请你帮忙问一下，这人是否打听过我们的情况。”说着，谢小玉又装作刚刚想起来，连忙补充道：“有一个伙计相当可疑，十有八九是他通风报信。”
“不要紧，抓起来搜一下魂就什么都明白了。”那位道君嘿嘿一笑，看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脸颊的肌肉抽搐两下，他明白谢小玉没找他，是表示对他很不满。
“现在轮到阁下了。”谢小玉转过头看着韩老头。
“你想怎样？”韩老头脸一沉。
这时，又有许多道遁光飞过来，不过没有飞近，而是远远地在半空中结成阵型，这让韩老头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只是韩老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特别是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家伙也都一样，甚至更不堪，很多人已经在瑟瑟发抖。
“韩老头，你是青云洞战堂长老，我没说错吧？”谢小玉问道。
韩老头的眼皮微微跳动两下，谢小玉提到青云洞，让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泊州青云洞、郴州烟霞派，联合三十六个门派组建云霞盟，仿造十六万五千七百余艘天剑舟，率三百余万名弟子出海，一个半月前第一批成员到达天宝州，我没说错吧？”谢小玉能知道这些事，是有人暗中用传心术告诉他。
“你要怎样？”韩老头越发肯定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他有种感觉，谢小玉不打算息事宁人，而是要将事情闹大。
韩老头听说过九曜派分裂的前因后果，一开始只是一件小事，却被谢小玉硬生生搞成大事，而九曜派是天下第二派，高手无数，随便哪座山峰都比他们联盟强上几倍，连这样的门派都顶不住，他们更不用说了。
此刻韩老头气势不减，但其实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久前，我刚刚遭遇过袭击，三位道君与六位真君居然想围杀我和太虚李掌门，那三个道君是三个门派的长老，他们的身分和阁下差不多。”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谢小玉没有一个字指控韩老头，不过谁都听得出来这番话中隐含的意思。
更让众人心惊肉跳的是，其中还牵扯出了太虚门，虽然现在各派对太虚门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不过天下第一派的威名仍旧还在，而且非常管用。
和另外几位道尊建立的门派不同，太虚门的威名不只是太虚道尊建立，更是用鲜血和人命书写而成。
大门派并不是没有被灭过，这万年来有四个大型门派被灭门，其中一个是白云殿。那是惹了众怒，被一堆大门派连手围攻，最终破了山门，另外三个门派却是被太虚门诛灭。
白云殿之战异常惨烈，前前后后打了七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史称白云之劫，另外三个门派却是被一夕攻破，所有门人从仆役到太上长老尽数被诛，由此可见太虚门的强悍和狠辣。
“小辈，你好狠的心肠！”韩老头急了。
“你和你的弟子无故挑衅，而且一上来就突施辣手，一点余地都不留，这让我不能不怀疑你的身分。异族预谋已久，在人族中遍插暗探，甚至有些大门派的掌门都是异族的奸细，更何况一个长老。”谢小玉一口咬死，这一次他不会有妇人之仁了。
韩老头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老头唯一能说的就是刚才没下辣手，只是释放出威压，不过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如果谢小玉一口咬定他暗下狠手，威压中带有意念攻击，他根本拿不出反驳的证明。
“真君何必咄咄逼人？”远处传来一声轻呼，紧随其后的是一句“阿弥陀佛”。
只见金光一闪，三个老和尚飞过来。
“你是何人？”谢小玉明知道对方是禅师，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贫僧是悬空寺望海，这两位是我师弟，望山和望川。”为首的老和尚连忙说道。
望海口称贫僧而不是老衲，姿态放得很低。
“悬空寺？”谢小玉原本正在猜什么人居然敢在这时候插进来，这下子不感到意外了。
悬空寺是空蝉的道场，不过并非主脉，而是分支。
空蝉和太虚、九曜两位道尊不同，没有建立一个超级宗门，而是建了很多道场，其中以悬空、净空、观空、闻空四间寺院为最。
“这算是强行阻止，还是讨要人情？”谢小玉冷言问道。
“强行不敢，倒是有心阻止，如果檀越能给个人情，那是再好不过。”望海说起话来总有一股打机锋的味道。
“你拿什么保证这个人不是异族的探子？又拿什么保证这个云霞盟没有异族的探子？”谢小玉原本就有心将事情搞大，现在干脆直说，顺便将半截矛头指向悬空寺。
“老衲愿以性命担保，如果将来有一天证明这位施主是异族奸细，或者云霞盟中有异族的奸细，而且今天之事正是那个奸细安排，老衲任凭阁下处置。”望海倒也爽快，他没用悬空寺压人，因为他知道悬空寺的名头对别人或许好用，但是对谢小玉根本没用，所以他干脆拿自己的性命作保。
这番话很感人，至少让韩老头非常感激，不过仔细想来却是一句空话。
第一，韩老头是异族奸细的可能性不大，连谢小玉都清楚这一点；第二，除非现在拿下韩老头，然后顺藤摸瓜彻查此事，不然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没有异族奸细搞鬼，放过韩老头，线索就断了，根本无从查起。
更何况望海只说任凭处置，没说立刻就死，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帮他说情。
“老和尚很会说话，可惜别人说这话，我或许会相信，唯独空蝉一脉，我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反而还会越发警戒。”谢小玉干脆将门关死，省得多费口舌。
“施主对我佛门误会太深……”望海无奈摇头。
“不是佛门，而是空蝉一脉。”谢小玉立刻打断望海的话，道：“我和佛门渊源不浅，众所周知，我修练的《六如法》正是佛门剑修一脉，我也算是半个佛门弟子，当初困厄之时，我也曾托庇于佛门。我在道门未曾开宗立派，在佛门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山门，还有一群徒子徒孙；我还度化不少苗疆大巫，让他们转入佛门，更接纳数十万名佛门弟子。所以你的话根本不对，出家人不该口出妄语。”
望海一阵愕然。这话确实很难反驳，因为都是事实。
还有一点让望海为难——谢小玉和佛门有恩有怨，偏偏那些怨大多是佛门先结下的，前有九空山，后有婆娑佛门，全都错在佛门这边。
“不知檀越为何对我空蝉一脉仇恨深重？”望海没有别的托词，只能换个方向。
“不是仇恨，而是怀疑。”谢小玉当过和尚，深通和尚那套争辩的本事，如果跟着和尚的节奏，最后肯定会被转晕，当初他在万佛山的时候就不敢和万佛山那些和尚辩论，更别说望海等三个和尚，所以他干脆掌握主动。
“因何怀疑？”望海不得不问。
此刻，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各个联盟的人都来了，甚至包括云霞盟的人也到了，真君之类的人物已经没资格站在前面，全都乖乖退到后面，方圆百丈之内全都是道君。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大家都想听谢小玉怎么说。
“大乘佛法是空蝉所创，没错吧？”谢小玉大声质问道。
望海连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倒是不怎么意外，空蝉祖师创出大乘佛法，大乘佛法确实有妙处，让佛门迅速兴旺，这万年来，佛门大兴，反压道门一头，但是大乘佛法有致命弱点——大劫到来，愿力反噬，不知道有多少佛门弟子受到牵连。
追根溯源，这确实是空蝉祖师的疏漏。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未来之事不可预测，又和天地大劫有关……”望海立刻说道，这是佛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打断望海的话，道：“禅师很会说话，轻而易举就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
突然谢小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强硬：“但是我却不这么看，大乘佛法聚集万众愿力，根本就是借债还债之法，用新债还旧债，债上累债，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总有一日雪球会崩塌，所以就算没有这场大劫，大乘佛法也难逃破灭之局。你家祖师智慧超绝，会不知道这个缺陷？为何他仍旧将大乘佛法抛出？”
望海双手合十，连忙说道：“祖师原本就有警告，借人愿力，得人好处，必须偿还，奈何后世弟子不肖，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积少成多，以至于酿成灾祸，这绝对不是祖师本意。”
谢小玉冷哼一声，继续叱问道：“你家祖师智慧超绝，是上一场大劫中的第一智者，通达人性，怎么可能连这都看不出来？世人多愚昧，子孙多不肖，贪婪之心人皆有之，诚信之人百无其一，明知道后世子孙会借债不还，最后必然债台高筑，不但子孙遭殃，还会祸及天下，他仍旧一意孤行，这可就不是‘疏忽’两字说得过去。”
“不错。”虚空中传来李素白的声音，他一步踏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人，只要是道君以上全都认得李素白，看到他来了，大家纷纷点头致意，连韩老头和三个和尚也变得恭敬起来。
“当初大乘佛法创出时，天机曾有示警，我家祖师爷和九曜道君都为此事找过空蝉，劝他放手，但是他执意不听。”李素白帮谢小玉作证。
这绝对是压垮一切的证明，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未必有人相信，但是出自李素白之口，大家立刻相信大半。
谢小玉没想到李素白会帮着说话，他知道机会来了，连忙打铁趁热。
“空蝉创出大乘佛法，所以佛门大兴，众多佛子纷纷飞升，令世人对大乘佛法越发有了信心，修练大乘佛法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大乘佛法成了主流，占据佛门大半。积沙成山，积水成渊，佛门欠下愿力越来越多，修习大乘佛法的佛门弟子个个背负重债，大劫一至，他们根本没有活路，对他们来说，只有两个选择——要不身死道消，要不背叛佛门，加入魔门，成为异族入侵此界的先锋。”
“小辈信口雌黄！”望海勃然大怒。
“住口！你家祖师爷做的事，难道我等说不得？”李素白之所以跑出来，就是因为他已经猜到谢小玉的意图。
其实李素白刚明白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敢质疑空蝉，不但是要将空蝉拉下神坛，还要狠狠踩上两脚，这绝对是疯狂的念头，不过他喜欢，太虚门的人对空蝉一脉从来都没好感。
有人撑腰，谢小玉越发有了信心，继续说道：“这如果只是自私，只是为佛门打算，想让佛门压过道门，那还好说，怕只怕，背后还有其他原因。”
“小辈，你再敢胡说，我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替我家祖师讨个公道！”望海跳脚吼道。
谢小玉自然不吃这套，他跨前一步，大声喝问道：“我且问你，‘空蝉’的那个‘蝉’字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蝉？蝉是什么？”
这一声喝问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也如同惊雷般震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颤。
“蝉……”望海脸色大变，另外两个和尚也没有刚才的从容。
不只是望海三人，旁边众位道君、真君也一样，能修练到这等境界，除了李光宗、李福禄这帮奇葩，其他人无不智能超绝，一听就明白谢小玉所指何意——
蝉是虫，虫是妖……难道空蝉是妖？难道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妖、鬼、魔三族在上一次大劫之前就已经进入这界却没有动手，一来，是因为上古之时人族力量仍旧很强，佛、道两门再加上神道足以抗衡妖、鬼、魔三族连手，所以他们不敢乱动，选择蛰伏，不过他们肯定做了什么。”谢小玉将这件事掀了出来。
这件事佛、道两门都知道，当初谢小玉和陈元奇、罗元棠、明通等人进入那个小千世界，在里面打探到的消息只保密了半年，就被刻意地散播开。
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望海等三个和尚的额头上都渗出汗珠。
谢小玉继续说道：“如此一来，一切都解释得过去。你家祖师明着是为了光大佛门，暗中行的是釜底抽薪之计，用大乘佛法为饵，将佛门中大部分弟子吸引过去，让佛门看上去气运高涨，但是时机一到，大乘佛法分崩瓦解，佛门随之崩溃，反倒替异族准备大批先锋，除此之外，佛门大兴，压制道门，佛道相争，进一步削弱人族的实力，更可虑的是，那些陆续飞升的佛门高僧未必干净，其中不知道藏着多少异族探子。说不定妖、鬼、魔三族的目光不只局限在这方天地，说不定对仙、佛两界也有些想法，就算得不到仙、佛两界，也能牵制这两界的增援，让佛、道两门孤军奋战。”
谢小玉一口气将所有怀疑全部说出来。
此刻，周围少说有五、六万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被谢小玉说得不寒而栗，越想越感觉恐怖。
三个和尚神情各不相同，为首的望海倒还坦然自若，另外两人则一人茫然无措，一人满脸狰狞。
他们当然知道这只是假设、猜测，只是一种可能，谢小玉绝对拿不出证据，他们可以用这驳斥谢小玉，问题是他们未必能赢，这种事根本用不着证据，有假设就够了，因为这个假设完全说得过去。
大乘佛法的问题摆在那里，确实有致命缺陷，也确实崩溃在即，大乘佛法一旦崩溃，佛门实力必然大大削弱，这是不争的事实，修练大乘佛法的佛门弟子纷纷背叛佛门转而加入魔门，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三个和尚甚至已经注意到了，被他们救下的韩老头看着他们的目光也充满警戒，请他们过来的那几个联盟的道君同样有意无意离他们远了一些，谢小玉的话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更让三个和尚感到恐慌的是，这番话如果传到中土，对空蝉一脉绝对是极大的打击。
佛、道两门有很多人联络悬空寺，望海三人之所以过来，就是得到某个联盟的请托，对方想利用悬空寺抗衡太虚门和九曜派，同样也想趁这个机会插上一脚，为将来谋一条退路。
空蝉祖师可能是异族探子的流言一旦散播开来，大家肯定会对空蝉一脉敬而远之，再和悬空寺合作就不是互相利用，而是自寻死路，就算有人敢这么做，旁边的人也会群起而攻。
两边仍旧对峙着，谢小玉说的那番话却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临海城散播开来。
此刻人心惶惶，自然对这类话题异常敏感，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人推波助澜。
经历了九曜之变和诬陷风波，谢小玉越来越重视舆论的控制，他的手下专门有一批人替他散播消息。
换成其他地方，要说佛门的坏话绝对不是容易的事，万年来，佛门信仰深入人心，到处都有佛门信徒，肯定会有人站出来替佛门说话。
好在这里是天宝州，天宝州一向都是道门的地盘，对佛门严防死守，所以佛门的影响力极弱，根本没人替佛门说话，谢小玉的话最先在天宝州的人中散播开来，速度快到极点。
等到这番话传到从中土过来的人耳中，终于有人替佛门说话了。
中土过来的人中有一些佛门信徒，不过信徒的数量毕竟是少数，笃信佛门的人更少之又少，大多数信徒抱着信其有、求保佑的心态；可现在他们人在天宝州，这里全都由道门掌控，是道门带他们逃亡出海，从头到尾与佛门无关，很多信徒早就见机转向，就算帮佛门说几句话也不会太坚持。
虔诚信佛、一心为佛门辩解的人也有，不过没人想听他们说什么，而且都把他们当傻子看待，大家都猜这些人会被踢出去，而且是全家一起被踢。
短短半个时辰，消息就传遍整座临海城，一股浓烈的猜忌、怀疑、愤怒、厌恶的情绪蒸腾而起，弥漫在临海城上空。
这些负面的情感丝丝缕缕融入谢小玉的神魂中，被他的灵虚分身吸收进去。
三个老和尚全都眼睛一亮，为首的望海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施主也修练了神道法门，怪不得施主进展如此神速。”
一名和尚朝着李光宗一指，道：“这个也是。”
一名和尚勃然大怒道：“你等也走愿力之路，吸收愿力增进修为，难道就不怕愿力崩溃，祸害无穷？”
三个和尚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谢小玉也拖下水再说。
望海三人很清楚这话站不住脚，大乘佛法和神道不是一回事，大乘佛法的问题是借债还债，债上累债，贻害后人；神道更近似于借债买地，然后自己耕种，万一遇上天灾，同样会让人倾家荡产，不过危害仅限于此，不会蔓延。
谢小玉明白望海的意图，也知道有办法辩驳，不过他并不打算那么做，否则最后只会变成口舌之争，他更明白这些和尚巴不得如此，这样一来，两边就会卷入口水战，他对空蝉的质疑就会被人淡忘。
所以谢小玉必须另想破解之法，不能和空蝉一脉纠缠不休。
问题是，这个破解之法没那么容易找到。
神道法门的核心就是借债，这个本质不可能改变，更糟糕的是，愿力根本不受控制，人心贪婪，总会生出无数欲念，所以会有愿望，很多人喜欢随意发愿，反正发愿不费力气。
到目前为止，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缩小规模，接受小范围的愿力供养，这样就算愿力崩塌，问题也不会太大，所以大乘佛法崩溃了，但是秘密传承的密宗则问题不大，可惜这对谢小玉同样不合适。
源头控制不住，只有往其他方向想办法。
中间这一段也不用考虑，吸收愿力同样很难控制，大乘佛法的困局就是最好的教训，谢小玉只能将目光转向愿力的去处。
当年神皇建立神道，是将愿力直接转化为战力，所以神道大军一开始所向披靡，可一旦愿力崩溃，战力也随之消失，还变得加倍孱弱，辉煌一时的神皇帝国钟因此陷落。
大乘佛法则是将愿力用来提升修练速度，愿力崩溃，修为自然大幅倒退。
最聪明的反倒是一直被认为愚昧、不开化的土蛮，他们是将愿力兑换成辅助类的神通，比如滴血重生，就算愿力崩溃，神通消失，那些滴血重生的人也不会因此死亡。
土蛮绝对是赖账的高手，等于借债后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然后送给亲戚朋友，别人来讨债，如果能还上，就尽可能还；如果还不上，借债的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得到实惠的亲戚朋友顶多背一些恶名，没有什么实际损失，这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小玉也可以这么办，灵虚分身是最合适的选择，如果愿力崩溃，灵虚分身顶多失去一种神通，他原本就要弱化灵虚分身，倒是没什么问题。
李光宗也可以这么办，甚至比灵虚分身更合适，不过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不然也会被这帮和尚揪住不放。
谢小玉越看越觉得这三个和尚讨厌，他刚刚吸收了无数绝望、恐惧之类的负面情感，原本就压抑得难受，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心头升起一丝恶念。
邪邪一笑，谢小玉朝望海说道：“别人怕业力，我却不怕。”
突然谢小玉伸指一弹，一道颜色血红的豆大火苗朝着望海飞去。
“小辈，好胆！”一名和尚大声喝骂道。
“师弟，不得莽撞！”望海连忙阻止，他随手一掐，居然用两根手指夹住飞来的火苗。
望海就这样捻着，就好像那不是火，而是一朵小花。
“善哉、善哉，没想到施主宅心仁厚，练此秘法……施主难道打算借用神道之力修练此法，继而炼化业力？”望海显然误会了，态度顿时客气许多。
望海是真正的有德高僧，可以和谢小玉据理力争，却不会昧着良心说话。
这黄豆般大小的火苗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佛火、魔火或者天地异火，而是业力所化的业火。
能化业力为业火，只有佛门无上大法《度厄红莲》有此功效，这部佛门无上大法难练得很，练成后又没有别的妙用，所以佛门中没几个人重视。
但凡是修练《度厄红莲》并且修练有成之人，都是真正的高僧大德，具大慈悲、发菩提心，对这样的人，真正的佛门弟子都心怀敬意。
望海的误会顿时点醒谢小玉。
谢小玉是一时恶念想让望海吃点苦头，他对《度厄红莲》从来没重视过，甚至快忘记了，这一朵业火是他强行凝聚起来，但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度厄红莲》恰好能破解这个难题。
愿力之道的问题，归根究底是因为业力，而愿力崩溃会化作业力，这才是神道大劫后期神皇帝国战力丧失的根源，也是大乘佛法此刻面临困厄的原因。
谢小玉有《度厄红莲》这部佛门大法，能炼化业力，完全可以借用愿力聚集业力，同时借用愿力推动《度厄红莲》炼化这些业力。
同样是借债，谢小玉是借债放债，而且做的全都是熟人的生意，更有抵押在手，就算碰上天灾人祸，信徒被大量屠戮，但是这些信徒同样也是受益之人，按照天道法则，结果必然是两相抵消。
明白这些后，谢小玉再也没有一丝担忧，他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说道：“在下也算半个佛门弟子，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借神道法门聚集人族业力，以无上佛法将之炼化，哪怕杯水车薪也是好的，至少能护住一方民众、亿万百姓。”
“你当真这样想？”一名和尚大声喝问道，他根本不信。
“我敢对天发誓。”谢小玉一手指天。
这时，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谢小玉只感觉一阵心惊肉跳，在不知不觉中，脑子变得昏沉起来。
下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着谢小玉，他仰头对天，轻声吟道：“我愿亿万众生不再受苦，一切业力集于我身；我愿亿万众生厄运尽消，大劫之中得保平安；我愿亿万众生逢凶化吉，为人族留一线生机。心存此想，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谢小玉的声音不大，却刹那间传遍整座临海城，仿佛在每个人耳边轻语般。
与此同时，那些被遁一盟招募、受到遁一盟庇佑的人全都灵机触动，心有所感。
刹那间，无穷愿力从临海城一角升起，直接投入谢小玉的体内。
眨眼工夫，一朵红莲从谢小玉的头顶冒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徐徐转动。
三个和尚悚然动容，全都双手合十，诵起佛经。
和谢小玉最不对盘的望海也没心思多想，谢小玉发下誓愿，天地为之应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就算抬出空蝉也没用，空蝉再大，也大不过天道。

第五章 功德化池聚业力，红莲化生解苦厄
愿力越聚越多，不只限于遁一盟，四面八方都有愿力升腾而起。不过这些愿力无法聚拢成堆，升起后随即散去，显然天道只承认遁一盟中那亿万人族受到谢小玉庇护，其他人并不在此列。
突然，悬浮着的那朵红莲冒出点点金芒，这些金芒极为细小，甚至微不可察，仿佛无数金屑沾染在红莲表面，闪闪发亮，煞是耀眼。
“功德！”三个和尚都大吃一惊。
谢小玉也认出了那是功德，他在普陀圣地里就看过无穷功德，甚至将那里的水都染成金色。
谢小玉得到的芥子道场里有一口功德金池，池中开着不少功德金莲，池边更长了一丛清净紫竹，这两种东西全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是无量功德化成。
功德也和愿力有关，如果愿力被人吸取，发愿之人却没得到回报，愿力就会化作业力；相反的，如果愿力没被吸取，发愿之人却得到回报，愿力就会化作功德。
看着那从红莲中渗透出的功德，谢小玉的脑子突然变得无比清醒，与此同时，很多原来不知道的东西凭空多了出来，全都和愿力之道有关。
刹那间，谢小玉全都明白了，他明白了愿力的构成，明白了神道运行的规律，也明白了大乘佛法的奥妙。
让谢小玉震惊的是，大乘佛法并非一点都没救，空蝉创立大乘佛法时，就已经预见今日的困厄，也想到化解之法。
化解困厄的关键，就是那些圣地中蕴含的功德。
功德和业力恰好一正一反，虽然不能抵消业力，却可以防止业力的侵蚀。
空蝉创立大乘佛法，让佛门在这万年中无比兴旺，得到万众信仰，又编造出一个西方极乐净土，让无数人热切向往，希望死后能够往生彼岸，得大解脱。
这个愿望只有死后才能实现，而人死后就不属于这方世界，不在天道管辖范围内，所以只要这个人寿终正寝，不是死于非命，就会被当成得到解脱。
这些愿力不会被任何佛门弟子吸取，只会化作功德，一部分化作佛门气运，让佛门越发兴旺；一部分汇聚于各个圣地中，如同债权人已死，又没子孙后代，他放出去的钱就便宜了借贷者。
空蝉明知道大乘佛法有问题，仍旧推出大乘佛法，原因就在这里。
同样，太虚、九曜两位道尊看出其中的问题，也得到天道示警却没有强行阻止，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明白了这一点，谢小玉一阵尴尬，他刚才拼命暗示空蝉是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坑害佛门，进而累及人族。
不过谢小玉不打算解释，既然两边已经成仇，他自然不会有妇人之仁。
这时，一阵莫名的压抑从头顶上方传来。
谢小玉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围拢在四周的道君全都远远地退开。
谢小玉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头顶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密的阴云，那压抑的感觉就来自其中。
“谢施主，你还不收取这些业力，难不成想等它们落下？”望海大声喝问道，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么快？我拿什么收取这些业力？”谢小玉急得跳脚。
“我来帮你。”李素白冷哼一声。
李素白原本就对空蝉一脉没什么好感，此时三个和尚想看热闹，他偏偏让他们看不成。
转眼间李素白出现在谢小玉身侧，一只手搭在谢小玉的肩膀上，问道：“你不是有一件空间法宝吗？拿出来。”
谢小玉知道李素白所说的空间法宝肯定是指芥子道场，他当然舍不得，但是不拿出来不行，业力落下，如果没有东西承载，肯定会四散开来，谁沾上都会倒楣，因此造成的祸事都会算在他的头上，业力会加倍，如此一来就成了恶性循环，业力变成危害，危害又造成业力，循环不止，越来越多，到时候有天大的气运也压不住。
“怎么做？”
谢小玉一咬牙，将芥子道场拿出来。
“随我念。”李素白大声喝道：“我以功德为池，承载无穷业力，来——”
谢小玉连忙跟上。
“轰！”又是一声雷鸣，天空中的阴云开始旋转起来，渐渐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央就在谢小玉的头顶上，接着一道金光裹着无穷业力从天而降，径直投入那颗小石子中。
那颗小石子仿佛承载不住似的，喀嚓一声碎裂开来。
谢小玉吓了一跳，好在他随即发现芥子道场没事，只是样子变了。
芥子道场的外观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里面则是一座山洞，形状犹如一只倒扣的大海碗，长宽有百余丈，高也有十几丈，现在则被压扁了，从大海碗变成碟子，又扁又平，高不过一丈，长宽却扩大百倍不止，而且再也不是封闭的，上面没有洞顶，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阳光直照进来，里面一片敞亮。
突然，谢小玉眉头一皱，发现自己忘记一样东西。
芥子道场里没人，谢小玉的家人都出去了，洪伦海现在也在外面，但是他从落魂谷谷底带出来的大蜂窝还在里面，别的就罢了，那只蛊母对他忠心耿耿，他不能不管。
不过，此刻想将蛊母移出来已经来不及了，谢小玉头顶上的那片阴云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无穷无尽的业力直落下来。
谢小玉一咬牙，分了一丝功德投入蛊母体内，现在只能这样做，但愿这点功德足够让蛊母撑到结束。
芥子道场里原本有一座小池塘，池水金光闪闪，全都是功德，此刻这些金光从池水中渗出，朝着四面八方铺开。
“快！以功德为泥，铺就池底。”李素白在一旁指点道。
谢小玉立刻就明白了，这正是佛门八宝功德池的建造之法，只不过八宝功德池的作用是积聚功德，省得功德化散开，而这口池子积聚的是业力。
“这些功德并非你所有，只是借来的，不能持久，你必须尽快积攒功德，在它们失效之前替代它们。”李素白连声指点道。
谢小玉牢牢记在心头，他对此倒是不担心，积聚业力，本身就有一桩功德；炼化业力，同样也有功德，只要他卖力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替代那些功德。
不过也有些东西让他心疼，谢小玉看着被无穷业力吞没的功德金莲，有些懊悔刚才太急切了，忘记把这些功德金莲弄出来。
功德金莲是天材地宝，洪伦海最早炼制出灵丹全都多亏了它们，后来谢小玉在天门中得到了大量珍稀药材，功德金莲作为能够再生的天材地宝，就没再动用过，他只能祈祷这些功德金莲能挺过去。
这时，谢小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这些功德金莲能够转化成度厄红莲就好了。
“轰隆隆！”头顶上又是一声雷响。
仿佛是和雷声应和一般，所有功德金莲全都冒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中，原本犹如黄金铸成的莲叶渐渐生出一丝绿色，犹如黄金铸成的莲花变成了金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李素白睁大眼睛。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谢小玉抬头看了看天，那声雷鸣让他怀疑这是天道的安排，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丝怀疑——这也可能是木灵的手段，那声雷鸣是天道的警告。
“功德金莲可以转化成为度厄红莲？”
李素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小玉手里的东西，那已经不能再叫芥子道场，原来的小石子变成薄薄的镜片，有巴掌般大小，底下金光闪闪，上面波光粼粼，镜面上浮着一些金红色的小点。
功德金莲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莲花越来越红，莲叶越来越绿。
“这不是真的，只能算赝品，少了很多妙用。”谢小玉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
“少了什么妙用？”李素白兴趣来了。
“度厄红莲最可贵之处就是能够避劫，它们不行。”谢小玉解释道。
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一旦接触大道，每前进一步都要经历天道的考验，也就是天劫，很多人卡在某个境界过不去并不是因为瓶颈，而是因为他们没把握度过天劫，而修练度厄红莲最大的好处就是用不着经历天劫，甚至连飞升都没天劫。
“那么，炼化业力的作用呢？”李素白问道。
“这倒没问题，效率也不差，有真品的八成。”谢小玉随口说道，好像对此了如指掌似的，事实上，这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李素白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只要这个功能在，那就足够了。
“现在该做出决定了，你打算让本体修练这门功法，还是让分身来？”李素白问道。
《度厄红莲》之所以少有人练，就是因为它必须作为主修功法，偏偏这部佛门大法相当难练，进展极慢，修练出来的佛力也远比其他功法差得多，除了炼化业力，几乎没有其他用处。
让李素白意外的是，谢小玉居然毫不犹豫地问道：“要怎么做？”
“没什么特别的步骤，直接指定就行。”李素白说道。
李素白的话音刚落，谢小玉就大喝一声：“分身出！”
一阵波光荡漾，另外一个谢小玉飞身而出，下一瞬间，一股天地伟力直落下来，打在那个谢小玉身上。
这是天地感应，是天道的认可。
刹那间，谢小玉就感觉到灵虚分身起了变化，原本就孱弱的法力迅速跌落，反倒有一丝佛力生出来，灵虚分身原本精通的各种法门也都变得生涩起来，好像刚刚练成没多久的样子，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只有《混元经》，这具分身算是彻底废了。
李素白先是一愣，紧接着暗自点头，灵虚分身虽然很强，可惜魔性太重，现在这样也是好事，可以借佛门无上大法消除魔性，就算魔性不减，危害也会小得多。
但是其他人就不明白了，知道灵虚分身厉害的道君全都瞪大眼睛，甚至替谢小玉惋惜。
突然异变又生，一直在半空中转动不停的那朵红莲迅速缩小，然后落入业力池中。
原本池中有十几片莲叶、几根孤零零的莲茎和三朵莲花，随着红莲落下，一根根莲茎冒了出来，转眼间顶端长出莲叶，生出花苞。
只是片刻工夫，原本零零散散的几株金莲就东一簇、西一簇布满整座池子，金绿色的莲叶连成一片，和金红色的莲花相映成辉，莲花上更笼罩着一片红光，仿佛火焰燃烧般。
临海城一天比一天热闹，越来越多人从中土过来。
这天清晨，突然一个消息让临海城彻底沸腾。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遁一盟好像要发放船牌，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真的还是假的？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骗你是小狗，不相信就算了。”
“相信、相信，我绝对相信……现在告诉我怎么才能弄到船牌？”
“有船牌吗？要遁一盟的。”
“开什么玩笑？哪轮得到你？你这小子刚从中土过来吧！只有你们这些人才会做这种傻事。”
“没错！遁一盟和其他联盟不同，只要有机会进去就肯定有活路，所以真有船牌的话，也不会落到你我的手里。”
“真有这么好？”
“我骗你干什么？你如果不信，可以到别处打听，遁一盟高人无数，而且悲天悯人，曾经发下大宏愿要保亿万人平安。老天爷都被感动了，帮着作证。”
“哎呀，我失算了！我刚拿了百川盟的船牌，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反悔。”
“最好不要，人家最恨的就是出尔反尔的人，如果你放弃那边，就算拿到遁一盟的船牌，人家也不会要你，反而连那边也得罪了，最后只能和城里那些垃圾待在一起。”
“唉……没福气。”
“老兄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还有一个地方可去，咱们这些人才叫惨，到现在还悬着呢。”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有机会进遁一盟。就算进不了，也迟早有机会上船，只是早晚罢了。”
临海城各个角落里，总有人三五成群聚拢着，谈论的话题全都和遁一盟有关。不久之前城里发生的那件事，整座临海城的人全都感觉到了。
此刻临海城到处是修士，想打听的话，总能找到愿意说的修士，当大家知道谢小玉发下宏愿要度亿万人脱离苦海，为人族保留一丝元气，这个誓愿惊动苍天，以至于降下神迹，顿时轰动起来。
遁一盟的风评原本就不错，现在更是烈火烹油，声望之高，没有第二个势力能够与之相比。
在内城，一幢高楼上，一群老者眺望着四周，有资格聚拢在这里的全是道君，他们想知道那些普通人说什么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姓谢的小子成气候了，连天道都为他作证。”一位容颜枯瘦的老者摇头叹息。
“这算什么？他早就成气候了。”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道君连忙纠正，紧接着啧啧连声：“敢把空蝉当踏脚石，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
“那小子的话确实有道理。”另一个老道低声说道。
众人脸色微变，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都不敢开口。
这正是谢小玉那番话厉害的地方，完全是推测，没有一点证据，不求任何人相信，只是让人产生猜疑，对空蝉生出一丝忌惮之心。
然而，有这一丝忌惮之心就够了，现在大劫临头，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如此一来，不知不觉就和空蝉一脉起了疏远之心。
这番话另一个厉害的地方就是只针对空蝉，并不涉及佛门，而且谢小玉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半个佛门中人，言语间暗示整个佛门都是受害者，被空蝉拖累了。
“我现在想看这小子下一步怎么走。”花白胡子的老道说道。
“你想知道这个？简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
几个道君都笑了起来，他们都想看谢小玉下一步怎么走，更想看谢小玉能走到什么地步。
聚集在这里的道君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出身的门派要不不大，要不就是散修，所以他们想投靠一方势力。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喝着茶、看着风景。
过了半个多时辰，外面一阵波动，一个人冒了出来，飞身跳进来。
来人五短身材，头上梳着一个冲天辫，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小孩，仔细再看，就会发现他的脸上虽然没皱纹，却满是风霜之色，年纪绝对不小。
“快说，打听到什么？”花白胡子老头兴致极好，看到这个老小孩进来立刻催问道。
“那小子野心不小，他正打算立教。”
老小孩一下子跳到椅子上，像只猴似的蹲在那里，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立教？他真打算让神道重现？”一位道君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很奇怪吗？”老小孩嘿嘿一笑：“那小子虽是道门，却佛魔兼修，连巫蛊之术都有所涉猎，显然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物，神道确实有独特之处，他怎么可能放过？”
“快说，他有什么打算？”花白胡子老道早已经等得不耐烦，连声催促道。
“那小子搞了一个教派名叫太平道，连口号都有了，说什么‘求太平，保平安，消苦厄，度劫难’。”老小孩坐了下来，二郎腿一翘，说着打探到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花白胡子老道点了点头，道：“厉害。这个太平道不同于神道，也不同于佛门，目标专一，一心只为平安，加上他早有提防，倒是用不着担心愿力崩溃。”
“这小子难道真是圣贤？积聚愿力却不用来修练，也不用来提升实力，玩什么悲天悯人、替世人化解业力。”一个道君疑惑不解。
“不管怎么说，《度厄红莲》也是佛门无上大法，消灾解厄，化解业力，更能避去天劫。”
说到这里，花白胡子老道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我只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让分身修练《度厄红莲》？他那分身听说挺厉害的，如此一来岂不是废了？再说，《度厄红莲》只有本体修练才能避过天劫，让分身修练根本没用，他难道真的那么好心，只为替别人消厄避难？”
酒楼中一片寂静，众人全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花白胡子老道，谁都不说话。
“怎么了？”花白胡子老道莫名其妙。
“你老糊涂了？那小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太虚、九曜同一个层级的人物，他会在乎天劫？”老小孩讽刺起来一点不留情面。
花白胡子老道顿时满脸通红，连忙说道：“这几天事情太多，脑子发昏、脑子发昏。”
一个道君正色说道：“我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悲天悯人，不过我知道这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生意？”众人好奇道。
“一切业力都集于他身，这样一来，别人如果修练神道，就用不着担心愿力反噬了，他废了一具分身，换来一支神道大军，怎么看都划算。”那个道君解释了其中的奥妙。
好几个人同时一拍大腿，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说得有道理，我正觉得奇怪，这小子突然对佛门好得一塌糊涂，居然让他手下几个和尚回中土，这一次好像要弄百来万名和尚过来。”老小孩恍然大悟，他听到的消息零零碎碎，有些事串不起来，现在有人提起，这才明白过来。
“和尚？”那个道君微微一愣。
众人闭口不语，都等着那个道君想通，这群人中就数他脑子最灵通。
好半天，那个道君才抬起头来，喃喃道：“我有点明白了……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花白胡子老道有些等不及了，拍着桌子问道。
“现在大乘佛门还没崩溃，正是挖墙脚的好时候，将那些和尚拉过来，先让他们脱宗，虽然他们的境界会跌落，却比遭受愿力反噬好得多，再化解他们身上的业力，如此一来，这些和尚就和大乘佛门无关……”那个道君细细解释起来。
“我明白了！大乘佛门就如同钱庄，这个钱庄快倒闭了，谢小玉趁着钱庄还没关门，拼命将股东拉出来，让那些股东提前清账，脱离钱庄，将来钱庄倒闭就和他们没任何关系。”老小孩大剌剌地说道，他那模样一点都不像修士，更别说是道君。
“粗俗！不过道理没错。”那个道君轻斥一句，却表示赞同。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让那些和尚少跌几层境界？”花白胡子老道比较笨，偏偏想得多，所以很多地方不明白。
“错。”那个道君一拍桌子，道：“这可不是多跌少跌几层境界的问题。愿力反噬之下，已经凝结的舍利都会破碎，想重新修回来根本不可能。脱宗就不同了，上人仍旧是上人，不会跌回练气层次，上师倒是会跌落到上人境界，但是舍利不会碎，修练回去只是时间问题，更关键的是，他们仍旧能走愿力之路，只要转成密宗就行。”
众人恍然大悟。
这一来一去差别极大，如果脱宗，那些和尚顶多五、六年就可以修练回来。
这一万年来，佛门发展极快，而佛门中又以大乘最是兴旺，修练大乘佛法的人占据八成，小乘只占据两成。
大乘中高僧无数，禅师数以百万计，阿罗汉同样车载斗量，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厉害，这个墙角挖得厉害。”老小孩喃喃自语道。
“应该还不只这些。”那个道君皱眉沉思，总觉得谢小玉另有图谋。
“气运，我在意的是佛门的气运。”
营地里，一顶帐篷内有三个人面对面盘坐着，说话的是谢小玉。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李素白摇头苦笑，身为天下第一派的掌门，他可说没什么不敢想的，却从未想过侵吞佛门气运，这实在太疯狂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玄元子疑惑不解地问道，他比李素白更震惊，毕竟他的层次比李素白低，李素白都没想过的事，他更不敢想。
谢小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情是那天和三个和尚争辩，让他有了一丝意外的触动。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认为自己是道门中人，即使他修练的《六如法》是佛门无上大法，即使他当过和尚、有自己的寺院，他对佛门也没多少认同感。
但是这一次，谢小玉却有了不同的想法，佛门和他渊源极深，如果太古之时那段经历是真的，那么佛门的出现十有八九和他有关，他可以说是半个佛门之祖。
为什么要区分佛门、道门？佛、道原本就是一体，都是太古玄门的分支，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看作太古玄门的延续？更何况，他还打算在佛、道两门之外再开辟一个术门。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玄元子耸了耸肩，他是一时好奇才开口询问，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涉及佛道气运的事他好像没必要搅和，也搅和不起。
玄元子不问，谢小玉反倒开口了。
“想在大劫中求生存，气运非常重要。人族的气运大部分在佛门，而佛门气运八成在大乘，大乘气运白白流失，实在让人痛心，所以我才这么打算，趁最后的机会拦截一部分大乘气运。”
“这个想法不错。”李素白鼓掌道。
太虚门同样精通愿力之道，完全可以像谢小玉那样侵吞大乘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不过也有规律可循，大乘气运强盛，就算已经处于下坡，却不可能一下子散尽，随着大量佛门弟子叛逃，大乘气运一边消散，一边往残存的弟子身上集中，只要做得巧妙，这些气运完全可以劫夺下来。
玄元子与李素白并不知道谢小玉还有一点没说——他盯上的不只是佛门气运，还有大乘佛门万年来积累的巨量功德。
功德不会随着愿力崩溃而消散，这一次谢小玉派几位禅师回中土，有一个任务就是进入几处佛门圣地抽取其中的功德。
“你打算招募多少和尚？”李素白询问起细节，他已经决定跟着做。
李素白不喜欢和尚，不过大劫临头，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再说，对于侵吞佛门气运这个主意他举双手赞成。
“不是说百来万吗？”玄元子轻声问道，可当谢小玉提到大乘气运，他已经明白不可能才这么一点。
谢小玉笑嘻嘻地道：“真的只有百来万。”
“我不信。”李素白连连摇头，他和玄元子一样，都觉得不可能。
“底线是上师，上师以下，一概不取。”谢小玉笑着说出答案。
李素白和玄元子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们早猜到谢小玉不会客气，这是要将大乘佛门的精华一网打尽。
“那些和尚未必肯。”李素白多少有些担忧。
“是啊，不得不承认佛门对师徒关系看得比道门要重。”玄元子悻然叹道。
道门中也有师徒情深，玄元子和洛文清就是，李素白对徒弟也很不错，不过对徒弟冷漠的也有不少，谢小玉就是最好的例子，被自己师父当成弃子，受了冤枉还不明不白。
“这很简单，万佛山的那些和尚已经证明一件事——和尚都不怕死。”谢小玉早就有了决定。
练气层次和上人全都境界太低，还不如重新来过，转修《虫王变》。有愿力加持，再加上金球辅助，顶多五年就可以修练回来，再过五年，大部分的人可以达到上师境界。
谢小玉并不怕和尚们会拒绝，万佛山那些和尚就是最好的榜样，再说，大乘佛门的弟子大多明白什么是滴血重生，更清楚什么是神道之法，不难想象滴血重生加上神道之法就等于活命的可能，傻子才会拒绝。
换成其他宗门就未必了，滴血重生有失败率，成功率一般都只有两、三成，这是拿命去搏，很多人未必愿意，换成普通人就更不必说了，肯定以为这是要杀了他们。
“你的想法不错。”
李素白连连点头，与此同时，他已经将谢小玉的想法传到本体那边，太虚门很快也会行动起来，多抢一些和尚。
突然，李素白定在那里，好半天他才恢复过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怎么了？”玄元子连忙问道。
迟疑了片刻，李素白说道：“你们或许会很高兴……已经联络上仙界了。”
谢小玉一下子跳了起来，玄元子也坐直身体，这个消息确实出乎预料。
“别高兴得太早，那边传话过来，他们可以帮忙，不过给我们两个选择，其一是仙、佛两界连手封住妖界、鬼界和魔界通道，两边的大能都不能直接进入，也不能直接出手，上一次你们碰到的麻烦再也不会有了；其二是不受控制，大家都能出手。”
李素白等着谢小玉和玄元子给个答复。
“这件事必须召集众人商议。”玄元子为人谨慎，不愿随意做出决定。
“当然是后者，各门各派都有大量异族奸细潜伏，我们这边抓得差不多了，别派却有。”
“异族准备了上万年，我们才准备多少年？如果仙、佛两界不出手怎么行？”
“现在不同于太古之时，这方世界灵气稀薄，修士的数量和实力都不能和太古、远古之时相比，妖、鬼、魔三界却得天独厚，没有仙、佛两界帮忙，恐怕我等支撑不住。”
“第二种选择，肯定要第二种选择！不说别的，鬼族数以千亿，只凭数量就远远压制人族。”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说这些话的全都是各派的长老，甚至是太上长老。
因为事关重大，这个消息不能秘而不宣，所以玄元子干脆将各大门派的掌门全都找来，让他们回去商量。
一开始还只限于遁一盟，后来五行盟透过明通老道听说了这件事，消息一下子散播开，到了最后，天宝州的门派全都得到消息。
每一个门派都在商量同一件事，大部分人的意见都一样——希望仙、佛两界直接插手。
营地一角，谢小玉烦闷地踱着步，青岚远远地站着。
自从成为掌门，绮罗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而且这一次各大门派开会，霓裳门也不例外，她要主持门中的事务，所以只剩下青岚。
“我现在总算知道螳臂当车需要有多大的勇气。”谢小玉自嘲地说道。
“这可算不上螳臂当车，就算挡不住，你会被碾得粉身碎骨吗？你顶多是蚂蚁撼树罢了。”青岚不是人云亦云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谢小玉品味着青岚的话，好半天点了点头，确实只能算蚂蚁撼树，顶多不成功，远没有螳臂当车那样悲壮。
“不甘心啊！”谢小玉终于吐露出心中的感慨，明知道不可为却无法阻挡，因为其他人全都想这么做。
“我不太懂为什么你要这样坚持？他们的选择也没错啊！”青岚并不是有意刺激谢小玉，她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你没见识过那些大能的可怕，而我不但亲眼看到，还亲身体会过，以那些大能的实力，一个念头就可以把我们都杀死。”谢小玉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面对道君，谢小玉有一争高下的勇气；面对真君，他也敢动手；但是提到这些大能，他连正面对敌的勇气都没有。
谢小玉唯一一次对这样的存在动手是在鬼跋的洞里，那是迫不得已，他已经退无可退。
当时谢小玉还曾经沾沾自喜，至少在鬼跋面前走了个来回，可事后仔细想来，他隐约感觉到那不是他的本事，十有八九是玄帝暗中保护他，当然，那时候的玄帝未必有什么好心，可能怕他被鬼跋杀掉。
“那是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未必一定正确，更何况就算你说得没错，这件事关系到大家的安危，每个人都有权力做出选择。”青岚幽幽说道。
谢小玉一脸古怪，突然感觉到这番话有些耳熟，好半天他终于想起来，不久之前他在李素白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不由得苦笑起来，觉得说别人容易，轮到自己身上时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此刻，谢小玉明白了李素白的心情，也明白了青岚的想法。
这时，洛文清远远地走过来。
“有结果了？”谢小玉仍旧眺望着大海，他其实已经猜到结果。
“你可能会很失望，所有人都赞同仙、佛两界的大能直接出手。”
洛文清是谢小玉真正的朋友，自然明白这段日子谢小玉为什么烦心。
“你怎么想的？”谢小玉转过身来问道。
迟疑了片刻，最后洛文清还是实话实说：“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和你想得不同。”说着，洛文清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坚持第一种选择？是因为对仙界有所忌惮？”
“你真正想的恐怕是仙界介入后，我的作用就小了，地位也没这么高，所以我拼命反对仙、佛两界直接插手。”谢小玉看了看洛文清两人。
“我可没这个意思。”洛文清立刻摇头道：“我对你还不了解吗？如果真是这样，你肯定会暗中准备，随时打算带着家人离开，就像当初你刚回中土时一样。”
青岚也笑了起来：“不知道你这次会不会带上我和绮罗？如果会的话，霓裳门怎么办？也带走？你手下那些人呢？”
谢小玉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肯定会感到朝不保夕，按照他的习惯，根本不会反对仙、佛两界直接插手，而是远远跑开，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好戏，反正他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一流。
“你的路数已经被人摸熟了。”洛文清笑道。
正因为这个缘故，洛文清和他师父少了很多烦恼，不然他们就必须从中做出选择，最大的可能就是将璇玑派一分为二，由他带着一部分跟着谢小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想的？”洛文清催促道，这也是他师父想知道的。
迟疑片刻，谢小玉转头看向海面，又过了好半晌，才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我在太古遭遇到的一切。”
洛文清两人眼睛一亮，顿时竖起耳朵，心怦怦直跳，他们意识到，谢小玉接下去要说的肯定很不简单。
“我曾经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昆仑，想知道原因吗？”谢小玉问道。
青岚和洛文清没有回答，不过神情已经暴露出他们的想法。
“我之所以能够回到太古，是因为那里有我的前世。”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洛文清两人先是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太古时，人族虽然没有现在数量众多，却已经是第一大族，谢小玉前世也是人族，顶多说他运气不错。
“我对自己的前世没有一点感觉，完全就像是两个人，回到前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附身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谢小玉说着自己的感受。
“前世不可追，后世不可期，只有今世是真实。”洛文清嘴里念念有词，这是道门中对前世、今世、后世的看法，和佛门完全不同；佛门融入了因果报应，讲的是前世之因、今世之果，今世造孽、后世还报。
其实两边都正确，不过道门并非不在意因果，只是看得很淡。
“以前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一次回来后，我一直在思考，那些异族既然转世为人，为什么还忠于原来的族群？而且还是那样死忠，连形神俱灭都不在意。”谢小玉自言自语问了一连串问题。
“或许他们被某种秘法暗中制住，如有背叛，就立刻生不如死；如果尽心竭力，不但没事，就算死了也能复活。”洛文清早就想过，不只他想过，他师父和很多人都想过。
“为什么不寻求破解之法？很多探子都修练到极高境界，全都具有大智慧，应该明白最好的选择是挣脱锁链。”谢小玉顺着洛文清的话问道。
“或许他们的身上被异族大能暗中下了手，一旦有背叛的心思，立刻会死无葬身之地。”洛文清只能这样解释。
可这话一说出口，洛文清隐约有点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不管前世是妖、是鬼，今世他们是人，异族若是获胜，他们能保证自己也跟着沾光，而不是狡兔，死走狗烹？”谢小玉再一次追问道。
洛文清顿时说不出话来，妖、鬼、魔三族的名声都不好，妖族弱肉强食，鬼族等级森严，魔族狡诈无信，如果他是那些探子，肯定会担心过河拆桥的事发生。
“或许……那些探子全都是某位大能的分身。”青岚呐呐说道，她也想过类似的问题，也有过类似的怀疑，最后只想到这样一个不怎么可靠的答案。
“我一直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们——分身之法确实方便，不过练到最后却不是什么好事。分身会渐渐产生自我意识，到那时候就会反噬本体，有资格被称作为大能的，至少应该是这个层次。”谢小玉又丢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真的？”洛文清瞪大了眼睛：“那你……”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谢小玉没有多说。
洛文清和青岚却自以为明白了，两人都以为谢小玉是回到太古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那时候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洛文清和青岚恍然大悟，怪不得谢小玉拿最强的分身修练《度厄红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洛文清咬牙说道。
切断妖、鬼、魔三界的联系，那些探子没了威胁，肯定会替自己打算。
“可惜现在太晚了，如果早几百年，这招或许有用，但是现在大劫临头，情况对人族不妙，就算没了威胁，那些探子恐怕也不会靠向人族这边。”洛文清已经接受谢小玉的观点，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不这么认为，异族获胜，那些探子未必能得到好处；人族获胜，他们或许能活得更有滋味，我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只需要他们偷偷懒就行。”谢小玉相信聪明人肯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问题是异族势大，而且数量超过人族。”洛文清也和其他人有同样想法。
“这里毕竟是我们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主场。”谢小玉隐隐有种感觉，天道虽然没有完全站在人族这边，却多少有点偏向。
第三十二集

第一章 表面和背后
乱，一片混乱，因为联络上了仙界，道门各派一下子陷入混乱中，大家都考虑一个问题——既然联络上了仙界，还有没有必要逃往出海？
出海有出海的好处，毕竟安全许多，这方天地广阔无边，谁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大，躲得远远的，找一个异族顾及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完全可以躲到大劫结束。
如果人族战败，那么万事休矣，大劫的失败者就会被天道抹杀，这是历次大劫已经证明的事；如果人族没败，他们再回来也不迟。
不过出海也有出海的坏处，最大的坏处就是缺乏资源。
璇玑、九曜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备，食物、药材、金属和丹药收集许多，船只也建造一大堆，即便如此也有些捉襟见肘，到现在为止还加紧筹备，因此那些跟风学样的门派肯定更差。
其中，剑派联盟和五行盟还算好，成立的时间只比遁一盟晚一些，规模和遁有盟差不多，勉强有点希望；其他联盟就不行了。
在距离天宝州万里之外的一片群岛上，几十位道君聚集在一起，这片群岛现在控制在五行盟手中，原本是最早建立起来的营地。
这些道君都是不同联盟的代表，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商量要不要出海。
此刻，五行盟的当家者名义上是碧连天，实际上没人能做主，这个联盟已经彻底变成松散的组合。
碧连天的人看其他门派不顺眼，其他门派对碧连天的态度也差不多，现在就连日常巡逻都是由一支巡逻队负责，各门派的人都有，所以规模异常庞大，效率却相当差，看着这群道君到来，巡逻队的人说是去禀报，可好半天都没动静。
“五行盟规模大，架子也不小。”
“没办法，谁教人家是第一个建立起来的联盟。”
“人家的规模也最大，大门派就有六十几个，比遁一盟还多。”
被阻在外面的道君们纷纷抱怨着，说什么话的都有，唯独没有好听的话。
五行盟巡逻队的人怒目而视，却没人敢发作，来的这些道君不但实力强、境界高，更关键的是背景厚，是代表各自的联盟过来。
好半天，一个面白如玉、美髯飘摆的中年道人从营地里飞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阴沉、腰悬剑囊的道士。
中年道人远远地就满怀歉意地拱手说道：“贫道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中年道人出现，各个联盟的代表并没什么反应。
这名道人法号明乐，是代替明通在这里坐镇，也是五行盟在这里的当家，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当家不过是名义上的，没什么了不起。
让这些道君悚然而惊的是，后面那个脸色阴沉的道士，此人叫白河子，是天剑山的人，代表的是剑派联盟。
剑派联盟曾经解散过，当初剑宗重现，在剑宗传承之地显露凶威，道门各派不得不对谢小玉有个交代，最终太虚、九曜、璇玑诸派逼迫剑派联盟解散，等到谢小玉带着众人出海，这个联盟才又死灰复燃。
这些道君可以不将五行盟放在眼里，却不能不将剑派联盟放在眼里。
剑修最注重战力，剑派联盟的战力之强悍，甚至有资格和太虚门叫板，也有资格和遁一盟摆脸色，不然当初剑派联盟对谢小玉出手，璇玑派、九曜诸派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另外，剑派联盟很团结，至少比五行盟团结得多，从解散后还能重建就可见一斑，如果换成五行盟解散，肯定不可能再重组。
“你们到的时候，我和明乐师兄正在说话，底下的人不敢进来报告。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白河子帮明乐说话。
白河子说话，这些道君都得听，众人一起点头。
这些道君原本也没兴师问罪的意思，谁不清楚五行盟的情况？五行盟现在是一盘散沙，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请进、请进，各位师兄能到来，简直是天大的面子。”明乐和前任的明通不同，很擅长交际，几句话就抹消刚才的尴尬。
这片群岛有三座稍微大一点的岛屿，自然而然成了主营，这里的气派不小，建造着一排排大殿，毕竟他们来得最早，时间还算充裕，需要什么材料也可以直接从天宝州拿，各方面条件都比后来的联盟好得多。
将众人请进议事大殿，明乐还来不及开口，五行盟的人就三三两两走了进来，他们各自得到消息，早就等候在此，却一直等到明乐出面才跑过来。
前来拜访的各联盟代表看到此情此景，全都暗自摇头，觉得这哪有联盟的感觉，看来碧连天和璇玑派确实差得远。
明乐也不管这些自己走进来的人，他袍袖一甩，地上立刻出现一张张蒲团，每位代表一张，而那些自己走进来的人却没有蒲团可坐，显然是表示不欢迎他们。
各联盟代表面面相觑，好半天终于决定无视这一切，反正这是五行盟的内部事务，和他们没关系。
“师弟，你想必已经猜到我们来的目的了。”一个满脸寿斑的老道终于开口，此人代表的是青云白玉盟。
在来这里之前，各个联盟就已经磋商过，推选了几个首领，这个老道就是其中之一。
这老道之所以被推选出来并不是因为实力强，也不是因为境界高，而是因为他的人面广。
老道姓姜，修练的功法比较特别，最高只能修练到道君境界，却有近万年的寿算，老道现在才三千多岁，还有好几千年可活，偏偏他已经修练到头，进阶无望，所以到处交朋友，人缘极好。
明乐和姜老道交情不浅，姜老道开口，他不得不回答：“太虚门总算联络上仙界，这下子我等就有领头者了。”
“各位可曾发现，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有不少师兄弟就借故离开，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一名道君冷嘲热讽道，他并没针对任何人，只是陈述事实。
大家都能猜到，那些突然离开的人十有八九是异族的奸细，因为怕被识破，所以纷纷溜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再也没有异族奸细，胆子大、以为不会暴露出身分的人肯定还有。
“是啊、是啊，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异族对仙界插手还是很忌惮的。”又有一名道君开口说道。
这就是众人的想法，也是现在的主流。
“师弟，你觉得现在还需要出海吗？”姜老道问道。
众人全都看着明乐，大家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五行盟的打算，毕竟事关重大，如果明乐有其他观点，他们自然乐意听，如果想法和他们一样，那就更好了。
“有。”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明乐没说出他们想听的答案。
“愿闻其详。”姜老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仙界插手，当然会让我们的处境比以前好得多，至少用不着再担心那些探子，不过就算有仙界插手，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赢得胜利，所以留条后路总是好的。”明乐说出自己的想法。
原本众人以为明乐会说出反对的意见，没想到只是提了句留条后路。
“不错、不错，应该留条后路。”姜老道连连点头。
“没错，应该将那些菁英弟子送出去，这样就算我们全都完了，有他们在，至少还能保住传承不断。”另一名道君也表示同意。
各大门派之所以不想出海，原因就是准备得太仓促，出发前又将出海看得太简单，贪心不足，想带走全部的普通人，等到真正出海后才发现很多事情没办法解决，连让那些普通人填饱肚子这种最根本的事都很难办到。
但是，范围缩小到菁英弟子就好多了，能算得上是菁英弟子，至少是真人以上，都能辟谷，这就用不着准备食物；船也用不着那么多，有十几艘就行；每个门派再派一个道君随行，不但负责保护，也负责两边的联络，同时还负责传授菁英弟子们道法。
“在下还有一言。”明乐提高嗓门，说道。
众人闻言，转过头盯着明乐。
在来之前，这些道君只是想打探五行盟的意思，顺便拉拢这个规模最大的联盟；可来了之后，看到五行盟如同一盘散沙，他们原本颇为失望，但是现在又产生了兴趣。
“我们五行盟不但会送菁英弟子出海，还会加紧进行出海的准备，万一情况有变，也不至于事出仓促。”明乐继续说道。
“有理，非常有理。”
“这是老成之言，不能因为仙界插手就忘乎所以，异族势大，不可不防。”
“原本我等各派都仓促出海，现在已经知道准备不足；仙界插手，让我们有了更多的准备时间。”
“未虑胜，先虑败，败不可怕，只要败而不乱就行。”
众人全都接受明乐的意见，因为这些意见听起来确实有理。
“不知道遁一盟又是如何打算？”姜老道继续问道，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些道君不可能直接问玄元子，就算问了也没用，玄元子根本不会说真话，所以他们跑来这里试探碧连天的态度。
谁都知道碧连天虽然被一脚踢开，但是还有明通在遁一盟，明通不是狠心肠的人，如果遁一盟有什么打算，碧连天多多少少会得到一些消息。
“这其实就是那位的意思，别看他年纪不大，为人却异常谨慎。”明和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论。
“那当然。”众人也同样点头。
人全都走了，被明乐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明乐收起那张笑脸。
白河子看了门外一眼，冷笑一声，道：“一群白痴。”
“这不是很好吗？”明乐没有刚才的和善，略带着一丝落寞地说道：“他们想留下就尽管留下，如此一来，我们离开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高明。”白河子赞道。
“你老兄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明乐苦笑道，毕竟如果真的高明，碧连天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所以白河子这句赞扬在他听来满是讽刺的味道。
“那人真的打算出海？”白河子指的自然是谢小玉。
和那些联盟一样，剑派联盟得到仙界插手的消息后也立刻跑来五行盟，为的是弄清楚谢小玉的想法，他们可不像那些联盟好唬弄，逼着明和说出真相。
“他对仙界插手原本就有看法，一开始就反对直接利用仙界的力量，知道其他门派有了留下的打算后，他让人暗中加快准备的速度。如果我猜得没错，遁一盟恐怕会提前离开。”明乐既然已经将遁一盟的打算说出来，就不在乎说得更多。
如同剑派联盟需要碧连天一样，碧连天也需要剑派联盟。
“这不是很好吗？”白河子笑道，他已经将消息传回去，剑派联盟得到消息后，肯定也会加快准备的速度。
剑派联盟成立的时间比遁一盟都早，一直在做出海的准备，不过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离开中土，没有前来天宝州，但并不是准备得不够，而是剑派联盟根本不想凑这个热闹。
其他门派都觉得天宝州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剑派联盟却不这么认为。
至于天宝州的那点资源，同样没被剑派联盟放在眼里，中土的资源确实少得多，可当大部分门派都跑来天宝州后，资源就多出来了，足够他们用，更何况身为第一批准备的门派，他们比别人更清楚出海的艰难，其他联盟都没意识到食物的问题，他们却想到了。
中土比天宝州优越的地方就是食物很容易弄到，所以剑派联盟没大规模出海，准备工作反而在各派之上。
“你家掌门怎么想到和我们连手？”明乐感到有些奇怪。
白河子嘿嘿一笑，反问道：“你真的想不到？”
这不是明摆着吗？碧连天的价值就在于明通，因为明通的关系，碧连天能得到谢小玉的消息，其他门派则不能。
“那毕竟只是谢小玉一个人的想法，遁一盟大大小小几十个门派，未必都和他同样心思，就连璇玑派说不定也有其他想法。”明乐摇头叹道。
白河子很不给面子地轻嗤一声，问道：“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至少有这个可能。”明乐硬着头皮说道。
可白河子一点都不相信，明乐可以骗那些联盟的代表，同样可以骗他。
“以前的事，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没有跟着他走的人最后都悔恨莫及，现在他说走，遁一盟里会有谁坚决留下？”
白河子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毕竟这里面也包括碧连天，他在当面揭疮疤。
明乐的脸颊微微抖动两下，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是掌门一系，而且掌门让他过来就是因为他和明通的关系极好，也因为他是当时少有几个反对组建五行盟的人。
白河子看到明乐这副模样，不由得笑道：“现在还有什么好想的？真要后悔，此刻最后悔的应该是空蝉一脉，再来才是我们。”
“空蝉一脉？是因为那番质疑？”明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他们是第一，剑派联盟是第二。
“不只这些。谢小玉和空蝉一脉的仇大着呢！”白河子又是一阵冷笑。
“怎么？”明乐感觉话中有话。
“现在可以说出来了！九空山那件事就是空蝉一脉搞鬼，他们很早就知道大劫之事，而且他们也算出机缘在天宝州，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就是空蝉一脉选出来的，那个家伙确实有缘，确实找到了应劫之人。”白河子显然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乐大吃一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诧地问道：“既然他们知道，为什么还要做出后来那一连串的事？”
白河子居然笑了，好像有什么事非常可笑似的，此刻他完全不是刚才那副阴沉的模样，道：“我听说，他们得到的预示是佛道齐光，所以他们认为这场大劫的主角至少有两个，一个佛门，一个道门，谢小玉是道门中人，因此他们拼命打压，为的是对佛门有利。”
明乐张口结舌，紧接着他也感到好笑。
“这倒不能怪他们，谁能猜到那小子其实是佛道兼修，而且底子还是佛门的东西，可以说更偏向佛门一些。”
何谓天意弄人？这就是最好的注解。
突然明乐转头看着白河子，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你们呢？”
“你猜对了！当时我们为难谢小玉，也是受了空蝉一脉的挑唆，不过这怪不得我们，当时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你说，空蝉会不会是……”明乐欲言又止，不敢全说出来。
白河子知道明乐想说什么，还不是谢小玉扣在空蝉头上的那顶异族奸细的帽子。
“没人敢说肯定不是，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空蝉对人族有没有亏欠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对佛门绝对没亏欠，他早就替佛门安排好了退路。”
身为曾经的盟友，剑派联盟多少知道一些内幕。
“我不明白。”明乐一脸疑惑地道：“大乘佛门都已经落到现在的地步，他对佛门还没亏欠？”
“谢小玉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将人踢开？”白河子嘿嘿一笑，又在揭疮疤。
不过这一次明乐的感受不同，刚才是既尴尬又痛苦，现在是若有所思。
明乐当然知道谢小玉从来没有主动踢过人，一向都是让别人选择，每一次谢小玉似乎都岌岌可危，好像跟着他根本没前途，那些“聪明人”自然要弃他而去。而现在的佛门何其相似，至少大乘佛门被认定崩溃在即，众多弟子纷纷逃离。
“明白了吗？”白河子踱着方步，显得很轻松。
“有点明白了，大乘佛门不是没救，而是时机未到。”明乐确实明白了。
“天下第一聪明脑袋，这个名头可不是假的，万年前是，现在也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白河子啧啧连声，他这话多少带着一语双关的味道，像是说空蝉，又似乎投射谢小玉。
明乐却没心思考虑，毕竟谢小玉和明乐都不是他能够看清的。
“别人的事没必要说，还是说说我们自己吧！你们那位掌门也是个厉害角色，各派掌门里，除了李素白和玄元子，就数他最厉害，不知道他有什么可以指教？”
明乐并不是自己想问，而是代替明和问这件事。
曾几何时，明和自认智慧和阅历都不比玄元子差，但是经历这一连串的打击，他总算认清自我，现在变得谦虚许多。
“五行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再留着也没意思，不如趁这个机会甩掉。”白河子来这里的目的，既是为了打探消息，也是为了拉拢碧连天。
“想让我们加入剑派联盟？”明乐不傻。
“掌门师兄说了，如果明和师兄愿意，他可以提议由碧连天为首，重新组建一个碧天剑盟。”
白河子抛出他们事先想好的条件，他们本就想抛弃剑派联盟这块牌子，因为这块牌子已经臭了，再说，将来出海确实需要像碧连天这样擅水的门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碧连天这个名字太巧了，正好可以和天剑山连起来，组成碧天剑盟。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道门中人对这非常讲究。
“我会转告。”明乐不打算替明和做决定，他不是明夷，而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这可以慢慢来，不过有一件事你最好先解决——之前你们卯起来和遁一盟一争长短，天宝州的人有一半被你们招募走了，一旦五行盟分崩离析，这帮人可就没了去处。”白河子善意地提醒道。
“这件事确实要安排妥当。”明乐点头，现在想来，他也觉得这真是作孽。突然明乐狐疑地看着白河子，问道：“你家掌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悲天悯人？”
天剑山是剑修门派，一向铁石心肠。
“你不懂了吧！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天剑山根基可不浅，和太虚、九曜、翠羽宫一样，我们祖师爷也是十尊者之一。”白河子在来之前就得到自家掌门的授意，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消息。
“这怎么可能？我记得天剑山是十尊者飞升之后才有的。”明乐不信，怀疑白河子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是祖师爷故意的安排，因为我们这一派有点犯忌讳。”白河子悻悻说道。
“犯忌讳？”明乐沉吟半晌，突然轻声问道：“难道是赤屠？”
十尊者大部分属于道门，只有两个人不是，其中一个人是空蝉，他是佛门中人；另外一个人就是赤屠，他的来历没人知道，有人说他是道门，有人说他是佛门，甚至还有人说他是魔门中人。
赤屠好杀，走的是杀道，这就是很多人怀疑他是魔门中人的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和太虚、空蝉一样没有当众飞升，甚至没人知道他是否飞升。
现在大劫降临，魔族入侵，魔门和人族站在敌对的立场上，空蝉都受到质疑，赤屠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能泄漏太多，只能告诉你，在万年之前祖师爷他们就已经发现异族的踪迹，甚至算到今天这场大劫，所以几位祖师都各有安排。”白河子又抛出一个消息。
“你们早就知道大劫到来？”明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那倒不是，我们原来甚至不知道和赤屠有关，只是当你们开始毁掉自家洞天，我们也跟着做了，这才发现祖师爷留下了一些东西。”白河子不打算说得太详细，甚至没说自家祖师爷留下什么。
明乐也不敢多问，他的神情变得凝重，道：“这件事，别家知道吗？”
“除了你，只有太虚门知道，我们一发现自家来历，掌门师兄就立刻带着东西去太虚门。”说到这里，白河子脸上有些悻悻之色，毕竟这是去太虚门报备，并非什么光彩之事。
离群岛不远的地方的一片海面上，一座建在暗礁上的平台中，一顶很大的帐篷内有十几个人盘腿坐着，当中有玄元子、谢小玉、左道人、周龙、明通、慕菲青等人，这些不是一派掌门，就是像明通这样的代表。
除了谢小玉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是李道玄，此刻他看上去比以前淡然许多，没有四子七真的气势，好像泯然于众人面前一样，不过在场众人却都明白，这是返璞归真。
李道玄不愧是四子七真之首，已经将其他人都甩在后面。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年轻一辈领头的人物不是四子七真，而是谢小玉，李道玄的实力和谢小玉比，差的不是一点点。
另外一个年轻人是姜涵韵，她的头上披着一挂珠帘，这是翠羽宫宫主的标志，不过她还只是代宫主。
翠羽宫这么早就完成交接，多少受到霓裳门的影响，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翠羽宫底子有些薄，虽然也是大门派，各方面却都有不少差距，特别是真仙数量实在太少，所以前任宫主决定趁现在大劫未起，卸掉手中的职权专心闭关，等到大劫一至，天道隐去，她就和几位师姐妹一起度劫，成为真仙。
历次大劫对于飞升来说绝对不是好时机，因为天劫不受控制，飞升之劫会变得异常恐怖，但是对成为真仙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同样是不受控制，真仙之劫的威力不会增加，反而会大大减弱，原本没把握度过真仙之劫的道君基本上都可以度过。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历次大劫才会高手倍出，强手林立。
“我们这边的情况倒不错，本来我以为很多人会因为外面的传言而摇摆不定，没想到大家的心还挺齐的。”玄元子显得很高兴。
“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一直玩那套把戏。”周龙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诸位掌门中，他的性子最直。
不过话说回来，此刻仍旧能这样说谢小玉的就只有周龙、玄元子、陈元奇等有限的几个人，除此之外都不行，明通没资格，碧连天就是被谢小玉踢掉的；北燕山也曾经和谢小玉有过节；九曜的情况和北燕山一样；姜涵韵前倨后恭，也做错过不少事；慕菲青等人加入得太晚，更没这个资格。
想想当初摩云岭在几个门派里垫底，完全是章笑山没什么架子，主动搭上这层关系，没想到时过境迁，摩云岭不但一直跟着，地位还越来越稳固。
“这话不错。”陈元奇点头道，闭关一个多月，他总算将元神补回来。
“大家未必没什么异心，只不过都变聪明了，知道两边押注，就算不想离开天宝州，也会安排一部分人跟着出海。”明通有点破罐子破摔，干脆将话挑明，算是替碧连天说几句话。
玄元子、周龙等人哈哈一笑，左道人也不在乎，慕菲青等人也在笑，不过他们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他们就有那样的心思，不过现在被挑破，如果再这么做就太不给面子了。
“太虚门联络上仙界的消息，现在宣扬得人尽皆知。”谢小玉闷闷不乐地说道，别人觉得好，他却感觉很糟糕：“很多门派都有人借故离开，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异族奸细，如果我是异族的首领，肯定会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谢小玉召集众人开会的原因。
没人表示怀疑谢小玉的猜测，这是应有的反应，现在仍旧是异族占据主动，毕竟异族准备数万年之久，不过现在仙界插手了，时间一长，人族占据主场优势，说不定情况会逆转过来。
更何况谢小玉另有隐忧，他继续说道：“各派云集于此是一件好事，也是个麻烦。天宝州才多大？顶多相当中土那边三个州的大小，却集中这么多人，很容易被人聚而歼之。”
在这里的都是聪明绝顶、阅历高深的人物，一听就明白了。
弹丸之地却拥挤不堪，绝对是一块上好的肥肉，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更何况这里资源丰富，又是道门各派逃亡海外的必经之地，是咽喉要道，兵家必争之地。
确实不能久留，而且得快走。左道人第一个表态。
“早走为妙，和别人挤在一起没什么好处。”
“人越多越麻烦。”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大乘佛门的困厄、五行盟的现状，都让人明白人多未必力量大，此刻的天宝州已经显露出一片乱象。
明通没有表态，他不是不愿意走，而是盘算着要不要告知碧连天，他很犹豫。
前几天，明乐向明通打听这边的动向，他说的全都是他观察的结果；这一次就不同了，谢小玉和盘托出，他如果通风报信，那就太没义气了。
如果明通只是孤身一人也就算了，但他不是，他手底下还有一群碧连天的弟子，是碧连天最后的希望，更何况消息就算传回去也未必有用，五行盟中大部分门派不会走，难道碧连天独自出海？那样就势单力薄，只会成为异族攻击的目标。
而且碧连天本身也有问题，很多长老对掌门一系相当不满，掌门一系对之前搞事的支脉也很不满，就算掌门决定出海，肯定会有长老和太上长老表示反对，最后消息会散布出去。
明通感到左右为难，其他人却已经做出决定。
“我们应该怎么办？还有一大堆事没有完成呢！”姜涵韵道。
本来姜涵韵还想提议将出海的时间往后推一个月，因为准备工作要花费的时间比预计长，中土那边还有两批物资没有到来，第二批招募也没完成。
“只能扔下不管了！让中土那边的人全都过来会合，剩下的物资不要了，这边也一样，我已经跟麻子说过，他手上的东西该毁的毁、该扔的扔。”谢小玉向来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那养殖船呢？”姜涵韵直指关键。
“我告诉过麻子，有几样东西必须加紧打造，这就是其中之一。”谢小玉当然不会被难住。
“好吧，我不反对。”姜涵韵不再说话，既然谢小玉早有安排，她觉得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
“其他人还有什么疑问？”玄元子看了看左右。
这一次没人再开口。
“说到出发，其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做的是加快探路的进度，前一段时间我们都有太多的事要忙，探路的事没被重视。”谢小玉看了左道人一眼。
左道人老脸一红，因为早在陈元奇、罗元棠和谢小玉出事之前，就已经决定往西南方向探索，找寻一条安全的通道，这件事是由北燕山负责，因为鬼无形无质，速度最快，所以这件事交给他们负责再合适不过，然而他们没当一回事。
“我会将人全都派出去。”左道人打算亡羊补牢。
“千万不要。”谢小玉连忙阻止道：“我们确实要加快进度，但是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作打算留下来的模样，探路的事只能悄悄进行。”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左道人搔头，他现在很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进行，不然就没这么多麻烦。
“不能大张旗鼓，又要加快速度，看来只有用道君探路了。”周龙看着左道人，心里暗自得意，北燕山在谢小玉心目中的位置又低了几分。
“这倒是可行。”谢小玉随口说道。
左道人的心微微一沉，周龙则是心花怒放。
这么长时间下来，众人都已经看出来谢小玉虽然念旧，却不是因情废事之人，在他手下，有用的人才会有地位；没用的人，关系再近都得靠边站，顶多被养起来。
“大家各自去准备吧。”玄元子宣布散会。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只有玄元子、谢小玉和姜涵韵没走，玄元子是名义上的盟主，谢小玉是决策者，姜涵韵的角色类似于总管，他们必须将接下来的工作加以细分。
这时，玄元子弹指布下一层结界，紧接着波光一闪，原本已经消失的李天一冒了出来。
九曜一脉绝对可以信赖，他们在道门中有着至高的地位，这也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道门不倒，他们不倒；道门倒了，他们必然灰飞烟灭。
“我要你打造的东西都好了吗？”谢小玉转头朝姜涵韵问道，他们的关系不算好，但是说到信任，那绝对没话说。
姜涵韵从衣服下摸出一只小荷包，这东西看似体积不大，却是最顶级的纳物袋，用的不是缩尺成寸的办法，而是另外开发出一个空间，类似于谢小玉原来的芥子道场，只不过没那么大，而且里面不能放活物。
姜涵韵从纳物袋里掏出一面幡旗，只有一尺方圆，表面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及密密麻麻的符篆。
谢小玉接过幡旗轻轻抚摸着，这是翠羽宫独有的织阵之法，用针线将金属细丝绣织成阵，再填上各种材料，一座法阵就炼制成功，不像别家炼制阵盘都是用金属打造或者玉石雕琢。
“总共一百六十面，这已经是全部了。”姜涵韵说道。
“能传送多远？”玄元子问道，他是知情人，不过他只知道一个大概，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比预想得差很多，材料有问题，那些阇罗木效果很差。”姜涵韵有些无奈。
“有本事，你去弄点好的来。”谢小玉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阇罗木里的精华已经被木灵吸走，所以效果大减，但这种事他肯定不会说。
“我又没怪你。”姜涵韵悻悻地说道。
“这些阇罗木从太古之时保留下来已经数百万年了，效果减弱也是正常的事。”玄元子连忙打圆场。
“别说这些了，到底能传送多远？”谢小玉转移话题。
“五万里。”姜涵韵说道。
“这倒是挺方便的，当初架设传送阵的时候，如果也做成这样就好了。”李天一多少感到可惜，那些材料全都千金难买。
“这东西限制太大。”谢小玉自己清楚。
同样是传送阵，中土和天宝州之间的传送阵可以传送一般的东西，可以将一个活人传到十几万里之外；这些法阵却只能传送虚体，用途大减，说穿了，这是为道君以上准备的东西。
“怪不得要找我。”李天一笑了起来，这东西只对道君以上的人有用，说到道君的数量，谁敢和九曜派比？
现在九曜虽然分裂，但九曜任何一座峰的道君都比璇玑派多。
“这东西最大的用处不是给元神分身用的。”玄元子似笑非笑，朝谢小玉努了努嘴，说：“这小子四处撒网，让大家做各种尝试，他让莫伦和敦昆想办法将御鬼之法和那种感应秘法融合起来，没想到成功了。”
李天一顿时露出一丝惊诧的神情，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事！天大的好事！”李天一连声赞叹。
这场大劫，两边实力相差悬殊，人族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游击，如此一来，胜负的关键就取决于斥候。
“能离多远？查探的距离又是多远？”李天一立刻追问道。
“那种鬼魂最远可以离御鬼之人万里左右，查探的距离差不多有三千余里。”谢小玉说道，只有他知道这些，其他人就连玄元子也是第一次听到。
众人都有些不太满足，觉得这样的距离似乎短了点。
“新的斥候船正在打造，每艘船配两位道君，一日夜来去十五万里，上面有十艘小船，每艘坐十个人，每个人操纵一头鬼魂，这样一来，一艘斥候船就可以控制方圆十几万里。”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玄元子转头看了看李天一。
李天一沉吟半晌，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所有门派内部都有派系，九曜也一样，九曜九峰，相当于九个支脉，互相也斗得很厉害；璇玑派表面上和谐，内部也分成三大派系。
而派系最多，斗得最厉害的自然是谢小玉出身的元辰派。
正因为派系间斗得厉害，派系内部就相对稳定得多，比如元辰派，当初为了帮谢小玉二师兄脱罪，其他人一致指认谢小玉是罪犯，可见元辰派藏经殿一脉还是很团结。
“再加上翠羽宫吧！反正这些法阵都是她们做的，她们本就是知情人。”谢小玉提议道。
玄元子和李天一想了想，也没反对。
翠羽宫的情况又不一样，虽然也有派系，但是因为女修数量太少，能够称得上大门派的又都是她们的仇家，所以翠羽宫想不团结都不行。
“按理说我也应该出点力，可惜……我这一脉总共五位道君，罗师弟还有伤在身。”玄元子很无奈。
玄元子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手中根本没人可用，罗元裳身外化身被废，陈元奇元神分身刚修复，本人不能轻动；朱元机擅长易算，对璇玑派来说太过重要，唯一能用的就只有锗元修。

第二章 多出来的事
“呼呼呼！”
头顶上全都是扇轮转动的声音，一艘艘天剑舟来来往往，每一艘天剑舟落地，都有很多人从船上下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恶臭，比那些坐遁一盟的船过来的人还要狼狈得多。
遁一盟运人用的是飞天剑舟，从中土到天宝州只要十天；这些门派没有飞天剑舟，跑一趟要两个月，当然不能比。
“快走、快走！别挡道！”很多练气层次的修士拿着长木棒驱赶着人群。
远处，一辆辆板车被拉了过来，板车上装的是成卷的金属板、成捆的金属条，这些物资将被运往外海。
和遁一、五行两个联盟一样，新到的这些联盟也都不打算在天宝州落脚，这里的瘴毒令人畏惧，在外海选择一个地方作为基地是最合适的方式。
“看来都不打算走了。”高楼上，窗台前，一群道君倚栏而望，其中一名道君轻声叹息道。
“大家都有什么打算？是走是留？”一名年长的道君问道。
“人多力量大，团结好办事。”一名道君说出自己的看法，显然不打算走。
“老猴子，那边是什么反应？”另外一名道君问道。
被叫做老猴子的就是那个老小孩，此人矮小枯瘦，又没有长者的模样，喜欢蹲在椅子上，确实有几分猴子的模样。
老小孩倒不以为忤，此刻他正坐在窗沿上，也往外面张望，听到有人问起，他嘿嘿一笑，道：“那边很有意思，看上去似乎也不打算走了，还组织一群人开垦荒田，暗地里却加快准备，十有八九会提前离开。”
“有这事？”众人吃了一惊。
一个头大如斗、小眼睛、小鼻子的道君拨开众人，走到老小孩身边问道：“你说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话之人正是这群道君中最有心机的，此人姓何，单名一个苗字，因为他这副尊容，又因为他脑袋灵光，所以有个外号叫“大脑袋”。
“对，对，快说出来，让何大脑袋好好参详一番。”花白胡子老道也走过来。
“我不保证说的话都是对的。”老小孩先将丑话说在前面。
“你说。”何苗拉过一把椅子，翘起二郎腿，道：“是真是假，我自然会分辨。”
其他人也都凑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我说这话有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那片工场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老小孩竖起一根手指。
“慢！你怎么敢肯定？”何苗立刻打断老小孩的话，问道。
其他人也感到狐疑，那片工场区是遁一盟把守最严密的地方，四周重重阻隔，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都试过，却没有人能知道里面的情况。
“里面有那么多大铁锤乱砸，那种震动可不容易隔绝，你们难道感觉不到吗？”老小孩问道。
“能感觉到。”一名道君点了点头，紧接着满脸狐疑地问道：“现在不是也有吗？”
“不一样了。”老小孩满脸得意地道：“你们感觉不出来，我却感觉出来了，现在的震动太干净了。”
“干净？”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懂震动还有干净的说法。
不过当中并不包括何苗，他一拍扶把，大喝一声：“我懂了！”
如果里面有人在干活，重物搬来搬去，榔头锤子叮当乱砸，这些都会引起震动，而震动最强的就是那些冲锤，这些玩意都有千斤重，从一丈多高砸落下来，那动静实在太大了。
和声音一样，小的震动会被大的震动掩盖，所以大部分人能够感觉到的只有冲锤砸落时的动静，老小孩却能分辨出其他的震动。
所谓太干净，就是里面只有一台台冲锤上下砸落。
“那么第二点呢？”何苗问道，这意味着他已经认可第一个理由。
“你们之中有几个人干过农活？现在大冬天的开什么荒？”老小孩转头扫了众人一眼。
何苗摸了摸下巴，他真不知道这事。
散修的出身虽各不相同，但大多散修出身不错，才有心思想着要长生，若出身贫寒，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心思想长生。
“上面的人一句话，就算再不合理，底下的人敢抗命吗？”一名道君争辩道。
“不可能。”何苗摇了摇头，道：“那小子身边有内行人，姓李的一家都是农人出身，种田是一把好手，且说话很有分量，那小子不会不听。”
何苗这么一分析，众人顿时无话可说，他们可以不相信老小孩，但是何苗的话没人敢不信。
“第三个理由，我发现太平道的人四处乱走，到处说他们要留下。”老小孩继续说道。
这个理由严格说起来不能算理由，不过有了前面两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欲盖弥彰，大家都懂。
何苗也点了点头，得出和老小孩一样的结论——遁一盟要走，而且会提前离开。
“那我们……怎么办？”花白胡子老道吞吞吐吐地问道。
还没等何苗表态，老小孩抢着说道：“我打算走，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搭上遁一盟的船吗？”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干脆了，面面相觑，全都不说话。
何苗沉思半晌，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打算留下看看情况再说。反正遁一盟带着那么多人，速度肯定快不起来，我们总能追上。”
“对对对，这话不错，现在我们不巴结，将来也还有机会，如果太早下注，反而不能抽身，谁都知道那位最恨出尔反尔的人。”一名道君立刻开口说道。
有人表态，众人纷纷赞成，他们也将仙界插手看作转机。
花白胡子老道看了看众人，叹道：“我跟猴子一起，反正迟早都要投靠，晚不如早，再说，现在时机不错。”
花白胡子老道这话也有道理，现在大家都看好仙界，只有剑宗传人觉得不妙准备提早离开，这时候前去投靠，肯定会得到重视。
不过就算有道理，他们也情愿聚众，这是人之常情，只有和大家在一起，才可以趋利避害。
“人各有志，我们是一起过来的，没想到今天要分道扬镳了。”老小孩性子刚硬，既然有了分歧，他也不强求别人的理解。
老小孩拿起旁边的酒壶随手一挥，酒水从壶中飞出，自动化作酒盅的形状，缓缓飘到众人面前。
“这是送行酒，喝完之后，我和老胡子就去遁一盟的营地，各位祝我们好运吧！”说着，老小孩拿起酒壶，嘴对着嘴，一口气将剩下的酒浆饮尽，然后将酒壶扔在地上。
老小孩化作一道暗影，瞬间飞出窗外。
“这家伙就是性急。”花白胡子老道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随手抄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下，也朝着周围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各位后会有期，小老儿走了。”
又是一道遁光破窗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哎——人各有志，散了、散了！”何苗也摇着头，满脸遗憾。
何苗的身影渐渐隐没，同时面前悬浮的酒化作一团雾气，随风散去。
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一走，也因为何苗那声“散了”，顿时清冷起来。
“是啊，是该散了！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选择也不同，老猴子说不定是对的……谁知道呢？”一名道君轻声长叹，他一口将酒喝干，同样飞身而去。
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正如老小孩说的那样，大家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万里外的海面上，遁一盟的营地外，老小孩的身影冒了出来。
这不是挪移，而是一种非常高明的隐身之法，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无相佛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飞行之时都无影无踪、无形无迹。
老小孩正盘算着要怎么过去，是直接求见玄元子，还是找人帮他援引？就在这时，一道遁光电射而至。
“你走得太匆忙了吧？也不等等我。”来的人正是花白胡子老道。
“既然各自选择，还有什么可说的！”老小孩很不以为然。
“我还以为你心里不舒服。”花白胡子老道确实有些误会了。
“有必要发火吗？如果我是对的，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如果我错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老小孩微微一笑。
“你若是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虚空中传来何苗的声音。
“咦？你怎么来了？”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同时惊问道。
“你们远没有我聪明，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条活路，留在天宝州只有死路一条，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何苗自负道。
“我们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打算搏一把。”老小孩没那么多心眼，他来这里，原本就是赌谢小玉是对的。
“一样，我也是搏一把，只不过我是看准了下注。”何苗洋洋得意，虽然选择一样，但是本质不同，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是瞎猜的，他却信心十足，这让他很有优越感。
“你也认为……留下不是好事？”花白胡子老道低声问道。
“明摆着嘛！你我境界还低的时候，看到道君打架，还不是有多远跑多远，谁敢留下来看热闹？不要命了？”何苗嘿嘿一笑。
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沉思起来，好半天，老小孩问道：“天底下不只你一个聪明人，为什么别人没有想到？”
何苗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你说的聪明人大部分是门派出身，道君打架，他们当然可以在一旁看着，因为他们的师门尊长肯定会护住他们；我们就不一样，我们是散修。”
“有道理。”老小孩生出一丝感叹。
花白胡子老道觉得奇怪，心想：既然这家伙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说自己想留下，故意误导其他人？
“你刚才……”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都想留下，我只是说出他们的心思罢了！”何苗哈哈狂笑。
把人卖了，别人还帮着他数钱，是最让何苗得意的事。
“这有意思吗？损人不利己。”老小孩啐道。
“我不是帮他们下定决心吗？既然有了想法，何必拖泥带水？”何苗自有他的一套说辞。
花白胡子老道拍了一下老小孩的肩膀，道：“你还不知道这家伙的为人？”
“现在怎么办？我们可玩不过他。”老小孩有想到今后要和何苗在一起，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毕竟一起来的，按理说应该互相照应，可何苗就难说了。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们的。”何苗怕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不信，特意解释道：“任何地方都有圈子，遁一盟也不例外，我们三个人是外来户，根本别想融入原来的圈子，只有自己形成一个圈子。”
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点了点头。
“既然都来了，还待在外面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何苗催促道。
“我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他们重视。”老小孩看了何苗一眼，不再烦心，有何苗在，他就用不着动脑筋了。
“有什么可以等的？直接叫门啊！我们也是堂堂道君，不管怎么说，也有资格让玄元子出来迎接。”何苗自我感觉一向极好。
“狗屁！凭我们三个散修？”老小孩没这个自信。
何苗嘿嘿一笑，道：“就因为我们是散修，玄元子才会重视。”
说到这里，何苗朝营地落了下去。
“有三个道君前来投靠？”谢小玉颇为意外。
“那三个人都是散修，为首的是紫炎焚天风闻，老家伙在散修中是有名的怪人，平时很和善，可一旦出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穷追猛打，不死不休；另外两个人是不老童子朴天吉和鬼师爷何苗。”陈元奇说道。
“鬼师爷？”谢小玉比较注意何苗，因为他听说过此人的大名。
“这家伙在散修里是有名的会算计，号称多智近妖，虽然实力不算很强，却没什么人愿意招惹他。”陈元奇和何苗有过一面之缘，印象很深。
“多智近妖？”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他有种感觉，遁一盟的这番布置恐怕已经被那位鬼师爷识破。
“不老童子朴天吉也不简单，他出身微寒，是佃户人家，被地主逼租，家破人亡，只有他爹和他活下来。这父子俩都是狠角色，偷偷溜进地主家里将地主一家杀了，走的时候顺手牵羊拿了不少东西，里面居然有部道书，父子俩就开始修练。他爹已经过了修练的年龄，最后只到练气层次，他却一路突飞猛进，最后成了道君。”陈元奇说起此事，颇有几分感叹。
“他擅长什么？”谢小玉对朴天吉的生平不感兴趣，要说凄惨，麻子的遭遇比此人凄惨多了。
“他擅隐遁，也擅长五行遁法，还修了一门瞳术，后来又从佛门中盗取了一部佛经，练成了六感神通。”陈元奇专门问过朴天吉的事情。
“六感神通，其智如妖……”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他可以肯定，遁一盟的意图已经被识破了，随即道：“这三个人交给我处理。”
陈元奇就等谢小玉说这句话，这也是玄元子的意思。
风闻、朴天吉、何苗都是散修，后两位还出了名的桀骜不驯，放在璇玑派肯定不合适，只有归到谢小玉麾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打算见见他们？”陈元奇提醒道。
“他们在哪里？”谢小玉随口问道。
陈元奇朝着远处一顶帐篷指了指，那顶帐篷在平台边缘，明显是新搭的。
谢小玉扫了那顶帐篷一眼，但什么都没看到，帐篷有设置一道禁制，里面和外面隔绝开来。
几乎同时，帐篷内的朴天吉抬头看了头顶一眼。
“怎么了？”花白胡子老道风闻问道。
“有人正盯着我们。”朴天吉说道。
“我怎么没有一点感觉？”风闻并不是质疑朴天吉的判断，只是感到奇怪。
身为道君，被人盯着肯定有点感应，甚至别人演算天机恰好和他们有关，他们也会有反应。
当初，谢小玉在剑宗传承之地沿着时间之河溯流而上，看到有道君进来，那些道君无一例外都感觉到他的窥视，有人施法屏蔽，也有人直接出手。
“很奇怪，不是佛、道两门的手段……也应该不属于魔门。”朴天吉皱起眉头，他也说不明白。
“听说遁一盟有一种特殊的法门，能够观万里之内的动静，这种法门和巫门有关，你和巫门没打过什么交道，自然识不得。”何苗说道，他自有消息来源，绝不比各大门派的掌门差。
“巫门的东西？”朴天吉喃喃自语道。
“不过会这招的人不多，除了一个大巫，好像就只有剑宗传人精于此道。”
何苗看了头顶上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隔绝内外的禁制开了一丝缝隙。
“何前辈不愧是散修中第一智者，名不虚传。”谢小玉的身形缓缓冒了出来。
“你应该也算散修吧？有你在，我这个第一智者岂不是有名无实？”何苗并不接受这番恭维。
“别前辈长，前辈短的，这里又没有外人，有必要那么客套吗？”朴天吉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他和散修没少打交道，甚至他也算是半个散修。
所谓散修，除了没有门派之外，还有一个说法就是他们自由散漫，不喜欢拘束，不讲究客套。
“玄元子肯定想让你指挥我们。”何苗不愧有智者之称，从谢小玉过来就猜到前因后果。
谢小玉并不回答，而是直接问道：“你们看破了我的打算？”
“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好一手李代桃僵之策。”何苗叹息道。
谢小玉让人四处宣扬遁一盟也会留下，暗地里却做出发的准备，正是瞒天过海之计；将其他联盟留下抵御异族，自己溜之大吉，正是李代桃僵之策。
“果然没能瞒过你们的眼睛。”谢小玉笑道。
“放心，就算有人看破也没用。像我们这样的散修，只有跑来投靠你；有门派拖累的人得想办法说服其他人，可惜这很难做到。”何苗笑道：“有门派，很多地方占便宜，却也有诸多无奈，明知道屁股底下是火山口却不能挪开。可怜啊……”
何苗幸灾乐祸，风闻和朴天吉则直瞪眼。
谢小玉则装作没看见，散修中乖张之人多的是。
“在下势单力薄，还请三位助我一臂之力。”谢小玉干脆直接挑明，也不拐弯抹角。
“玄元子果然让你指挥我们三个人。”何苗早就料到了。
“我手底下有数千名天门派弟子，都是算命一脉，当初我招募他们，是为了帮我谋算策划，可惜一直缺少个智慧超绝之人帮我将这块撑起来。”谢小玉淡淡说道。
风闻和朴天吉转头看向何苗，他们很清楚谢小玉是针对何苗说的，他们全都做不了这事。
何苗歪着大脑袋思索着，他原本就想谢小玉会用什么办法招揽他，他不缺功法，也不需要灵丹和法宝，无欲无求，自认为很难被打动，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搔到痒处。
虽然被称作散修第一智者，何苗却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散修很少勾心斗角，一旦有纷争，大多用拳头解决，以往他只能替人出出主意，根本显示不出他的本事。
“让我想想。”
何苗没有立刻答应，风闻和朴天吉却知道他只是为了面子。
谢小玉也明白，这就是散修的做派，当初麻子也是这样。
解决了一个，谢小玉转头朝朴天吉说道：“天底下恐怕没人比我对斥候更在意的了！我手下有三支斥候队，一支是苗人，一支是天宝州的散修，剩下的一支是各大门派修练瞳术的修士，前两支都没问题，唯独最后一支不太理想，领队之人精于瞳术，却不擅长搜索侦察，我想让你取代他。”
“你想招揽我？可以，那三支斥候队都归我管。”朴天吉大剌剌地说道。
“呵呵。”谢小玉干笑两声，脸猛地一板，道：“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在我眼里，道君根本不稀奇，假以时日，我的麾下会有很多道君，你让我看中的只是搜索侦察方面的经验，说到实力，现在的领队比你强得多，比瞳术，你未必能赢，至于另外两队，你更比不上。”
“第一斥候队的领队是敦昆，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个人，他会的巫门神通对我们来说不可或缺。你有这个资格吗？”
“第二斥候队的领队叫吴荣华，他的实力不如你，境界不如你，但是他专修瞳术，为此放弃一切，没有自保之力，连遁法都不怎么样，他那队人全是如此，他们负责的是营地的安全，如果营地遭到攻击，别人还能逃，他们连逃都逃不了你愿意这么做吗？”
“老猴子自找没趣。”何苗冷冷说道，他其实是替朴天吉解围，不然就没转圜余地了。
紧接着，何苗开始卖弄起自己的智慧，摇头晃脑地说道：“三支斥候队等于三双眼睛，一双盯着外面，一双盯着里面，一双无所不在，三双眼睛既互相监视，又拾遗补缺，因为要互相监视，所以三支斥候队绝对不能控制在一个人手中，谁敢打这主意，要不是没脑子的家伙，要不就是异族探子。”
被何苗道破天机，谢小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召唤他，正好趁机找台阶下，淡淡道：“我还有事，三位考虑清楚。”
说着，谢小玉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谢小玉一走，何苗立刻指着朴天吉的鼻子开骂：“你不是老猴子，你是老公猪不然怎么生了一副猪脑子！”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朴天吉仍旧嘴硬。
“你是来投靠，不是来做生意！连自己的位置都没摆正！”何苗大声喝骂。
何苗只知道说别人，却没想自己一开始也有漫天要价的念头，只不过谢小玉抛出的条件很合他的胃口，让他没办法拒绝。
召唤谢小玉的是明通，他满脸通红，看到谢小玉过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师弟来找他了。”在一旁的陈元奇只得帮忙说话。
“师弟？明乐道人？”谢小玉觉得奇怪。
“你说还是我说？”陈元奇看了明通一眼。
明通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不是放出风声说要留在天宝州吗？外面都信以为真了！当初准备出海，各个联盟都拼命招人，为的是延续传承，现在不走了，就用不着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明通又支支吾吾，他明白五行盟不太讲义气，当初抢人抢得挺欢，现在看到风头转了就打算撒手不管。
陈元奇轻叹一声，只能帮着说下去：“主要是食物不够，当时他们一心想着拉人，却没想过食物怎么解决，以为从我们这里学了两招就行，等到入秋后，他们才发现没打算好。”
五行盟也有养殖场，而且规模不小，不过他们的方法很原始，还是谢小玉在蛮荒深处时的那套，需要大量的人力。
谢小玉静静听着，如果换成别人有麻烦，他根本不会帮忙，明乐就不同了，当初明乐对他不错，五行盟有人找他麻烦，也是明乐暗中通风报信。
“碧连天能吃下多少人？”谢小玉问道，他不提五行盟，只问碧连天，谁都看得出来五行盟支撑不了多久。
五行盟之所以还没分裂，是因为那些天剑舟的缘故。
大部分的天剑舟是碧连天建造，小部分是青木宗和百花谷用秘法催生而成，其他门派出过力，却不占大头，如果拆伙，天剑舟的归属就成了大问题，如果全都归碧连天，其他门派肯定不愿意；如果大家平分，碧连天岂不成了冤大头？
现在不走了，天剑舟的意义就小了许多，更何况大家都在盘算说不定能够从仙界得到更好的船。
“勉强可以盛得下一亿人左右。”明通咬牙说道，这已经是极限。
“你这家伙……”陈元奇立刻变了脸色，明通刚才没说数量，所以他还帮着敲边鼓，此刻一听碧连天这么不讲义气，他立刻恼火了。
五行盟在天宝州招募了很多人，又从中土带来很多人，加起来差不多有七亿，他们只留一亿人，岂不是要将这个包袱全都抛给谢小玉这边？
谢小玉的脸颊也抽动两下，他也觉得明通太无耻了。
“只有这点胃口，当初你们怎么敢大肆招人？”谢小玉说话不再客气了。
这件事如果早几个月很容易解决，只有遁一盟愿意带人出海逃亡，他们就可以将招募条件提得很高，不符合招募条件的人，可以选择滴血重生，这样一来，再多的人都能带走，就是因为有五行盟这个竞争者，他们只能放宽条件，更不用说什么滴血重生，这帮家伙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
明通一脸凄苦，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说道：“这事怪我。”
“怎么可能？”
谢小玉和陈元奇面面相觑，谢小玉甚至怀疑明通在施展苦肉计。
明通知道谢小玉不相信，叹道：“这件事最初是我搞的，我学你的样子建造三艘养殖船，负责此事的是一个弟子。当时他拍着胸膛说，养多少人都没关系，而我也没在意，也觉得养殖船不就是搭一些架子，然后在架子上种东西，养鸡、养鸭、养兔子，这有什么难的？如果一艘船不够，就用两艘船，反正船多的是。”
陈元奇张大嘴巴，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问题真出在明通身上。
陈元奇对这番话并不怀疑，如果换成他，也会这样想。
“结果呢？”谢小玉问道。
明通叹了一口气，道：“我离开碧连天，这件事就交给明乐负责。在几个月前，那个弟子报告这件事有难度，一艘船顶多能养一万人，七亿人就需要七万艘船，而且每艘船上至少要三百人忙碌。”
“好大的乌龙。”陈元奇冷冷评论道，反正这是别人家的事，他用不着在意。
“你们没让青木宗、百花谷参与此事？”谢小玉觉得奇怪。
明通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觉得这件事不难，用不着别人帮忙，再说，掌门也不赞成别的门派插手。”
谢小玉和陈元奇无话可说了。
一群外行人拍脑袋的决定造成这么可怕的后果，五行盟前前后后招募七亿多人，更糟糕的是其他联盟跟着有样学样也带了大量人口，现在是骑虎难下。
如果撒手不管，等于将数十亿百姓往死路推，巨大的怨念化作业力，五行盟上上下下全要灰飞烟灭，其他联盟恐怕也没有好下场，结果就是人族元气大伤。
“不能答应……但是不答应又不行……”陈元奇自言自语道，满脸迷惘。
谢小玉原本以为这只是小事，他犹豫的是要不要卖明乐的面子，现在不是了，变成关系到人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决定不了，大家召集起来开会吧。”谢小玉也觉得浑身无力。
“不行！绝对不行！碧连天弄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现在却要我们收拾，万一我们收拾不了，无穷的业力岂不是要我们来背？”周龙第一个表示反对。
摩云岭作为一个实力不强的门派能够传承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两字，周龙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也觉得要量力而为。”姜涵韵也表态，她现在已经是翠羽宫代宫主，而翠羽宫和碧连天的关系一向不怎么样，出海之前两家就是竞争对手。
“我也觉得不该答应，我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这次说话的是慕菲青，养殖船现在就是青木宗、百花谷和苗人在管。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人族最大的危机，如果不解决，那数十亿百姓连同大半道门都会完蛋，但是他们情愿局势糟糕，也不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否则会让他们也搭进去。
“现在有几艘船？”玄元子有气无力地问道，他指的是养殖船。
地位不同，想法也不同，玄元子考虑的是人族是否能在这场大劫中存活下来，所以能救的话就尽可能救。
“七艘。”慕菲青和麻子同时答道，这件事是他们共管，麻子负责建造，慕菲青负责布置。
“我调一批空石给你们。”谢小玉开口了。
当初谢小玉和李素白分赃，阇罗木全都归他，空石给了李素白，不过他可以肯定李素白知道这边的麻烦后，会拿一批空石出来。
“麻子，工场区还能重新开工吗？”谢小玉随即问道。
众人都明白，谢小玉打算接手烂摊子，所以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没问题，重型的家伙都没拆走，其他东西一天就能重新搭好。”麻子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和谢小玉是生死哥儿们，肯定全力支持。
“不需要完全恢复，只要将建造养殖船的那一块恢复就行，接下来就全力打造这东西。”谢小玉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这根本就是多出来的事。
“你真的打算接手？”慕菲青轻声问道，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
“实在不行，我们将养殖船的布置方法公开算了。”花锦云试探着说道，与其将这么多累赘扛在身上，还不如公开一点技术让大家自力更生。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就算公布，其他门派也未必在意，但如果被异族得到，反而是个大麻烦。”
谢小玉抹了一把脸，有些黯然地说道：“我会量力而为，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众人松了一口气。
“不是全盘接下就行。”慕菲青不再反对。
“你说怎么干？”周龙也不多啰嗦了。
谢小玉正了正神色，他虽然头痛，却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想将数十亿人口全都带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滴血重生。
“让太平道的人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就告诉那些老百姓，他们已经被各派放弃，唯一的选择就是滴血重生，如果死了，还可以复活……对了，顺便告诉他们，只有虔诚的人才有复活的机会。”
“这不太好吧？说各派的坏话，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朱元机有些担忧，紧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道：“而且这会暴露我们的意图，会让别人猜到我们要跑路。”
“这不要紧。”谢小玉对于编造理由早已经驾轻就熟：“就告诉大家天宝州的瘴毒越来越重，想活命只有搬到外海。”
众人点了点头，都认可这个说法，天宝州的瘴毒原本就很有名，何况现在确实变得越来越厉害。
“或许我们应该建造悬空岛？”洛文清旧事重提。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想都不会想，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正视此事。
现在就算全力开工也不可能建造那么多飞天剑舟，悬空岛就不同了，一艘能顶几千艘飞天剑舟。
“我知道你和麻子一直没有放弃过这个主意，也一直在私底下试验，有什么结果吗？”谢小玉问道。
“很麻烦。”洛文清无奈地说道：“船的体积不成问题，麻烦是载重量。”
“可以增加翅膀，就像天蜈船。”谢小玉立刻说道。
“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洛文清并不是没想过。
“实在不行，就降下速度，不需要像飞天剑舟那么快，只要比别人快一些就行，让异族去追别人。”谢小玉抛出一个“自私”的想法。
“这样一来，岂不是和飞天剑舟的速度接不上？难道让飞天剑舟停下来等？”陈元奇插嘴问道。
“可以分开走，飞天剑舟负责打前哨，或者干脆改成运兵船，那些平民百姓就乘悬空岛，速度慢点也没关系。”谢小玉说这番话还暗藏了一些心思，万一事不可为，还可以扔下那些平民百姓。
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其中的意思，虽然没人喜欢这个想法，却也没人表示反对。
“现在还有时间搞这些吗？”陈元奇不太看好，时间太紧迫了，如果早两个月或许没问题，可现在出海的日期迫在眉睫，偏偏悬空岛还没有现成样板可以套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众人全都皱眉，时间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都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事。”周龙搔着头，狠狠瞪了明通一眼。
别人也多多少少有这样的看法。
“做得到吗？”玄元子朝谢小玉低声问道。
谢小玉沉默不语，菩提珠里天机盘疯狂转动着，好半天，他终于抬起头来。
“办法确实有，当初我带赤月侗的人进蛮荒深处，用的是一种牵引船，只要改进一下，让船贴着海面飞行，随时能借力，载重会比飞天剑舟大得多，一艘能顶千余艘飞天剑舟。”
“你将图画出来，我立刻命人建造。”洛文清一下子跳了起来。
“来不及。”陈元奇连连摇头，道：“飞天剑舟可以载一、两千人，一千艘飞天剑舟只不过一、两百万人，想带上几亿人口，需要上千艘这样的船。”
“一步步来，我们仍旧按计划离开，先将我们招募的人安顿好，回过头来再接别的人。清儿加把力，能造几艘是几艘。”玄元子能成为一派掌门，而且璇玑派在他手中越来越兴旺，并非没有理由，他很懂得取舍。
人必须要救，为了人族的未来，也为了在大劫中增加几分胜算，但是玄元子不会为了救人让自己赔上，原计划不变，他们先逃，同时建造悬空岛，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安顿好第一批人，就回来接人；如果这期间异族发动进攻，天宝州上的人族惨遭不幸，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样一来，如果成功将人救走，他们功德无量，也有着无限的潜力；如果失败，也不至于业力沾身。
众人面面相觑，却提不出更好的办法。
“你觉得可以吗？”玄元子再一次询问谢小玉的意思。
“这是最好的办法。”谢小玉当然认可，不过有些补充：“再炼一批船牌，这批船牌要和以前不同，拿到船牌的人必须对着船牌祈祷，越是虔诚，船牌的颜色就会越红，到时候优先上船。”
“不错，必须有所取舍。”玄元子同样认可谢小玉的想法。
现在天宝州聚集着数十亿人，如果只接收五行盟的烂摊子，其他人肯定不会愿意，会产生巨大的怨念，而谢小玉的办法就是一种筛选。
这种筛选方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快，以前要区分武林中人、士兵、手艺人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现在只要看船牌就行。
“这样也好。”其他人也都认可。
虔诚的人大多听话，也懂得感恩，众人可不想救一群忘恩负义之徒。

第三章 危机突现
“听说了吗？我们被抛弃了！当初那些修士说只有出海才能活命，现在他们联络上仙界，一下子安全许多，就不打算出海了，想把我们扔在这里。”
“天杀的！这里是天宝州啊！到处是瘴毒，要我们怎么活啊？”
“那些道士说已经没粮食了，这可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饿死？”
“不好了、不好了！五行盟开始踢人了！除了散修、武者、猎人、工匠和种田的，其他人都被踢了，所有船牌全都作废！”
“其他门派也开始踢人了，这是要将我们往绝路上逼！当初我怎么会相信这些道士，千里迢迢跟着他们来这里？”
“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无尽的怨念、憎恶、绝望和悔恨在临海城上空弥漫着。
一开始，大家对那些消息还半信半疑，可随着五行盟开始踢人，其他联盟也跟着学样，再也没人怀疑。
“快去遁一盟！别家都在踢人，他们却发放船牌。”
“快去、快去！这次的船牌不一样，没任何限制，谁都能拿。”
“不只是发放船牌，那里还有东西吃，快去领，不要钱的。”
“真是救命菩萨！”
“早就听说遁一盟不错，果然是这样。”
另外一个消息同样在临海城飞快散播着，无数人得到消息后，纷纷涌向海边，遁一盟发放船牌的地方是固定的，没人不知道。
只见海边一字排开上千个摊位，每个摊位都有十几个人守着，他们的后面是一只只箩筐，箩筐里装满船牌。
这些船牌同样是铁片打造而成，不过和原来的船牌不一样，上面有两排小孔，数量正好是十个。
“回去之后，先往小孔里滴血，填满一个小孔差不多要三滴，将来上船要验。”
“拿着船牌后要虔诚祈祷，祈求平安，祈求能逃出生天，谁的心诚，你们手上的船牌自然能知道，到时候招人，就看你们是否虔诚。”
“记住，一个人虔诚没用，别妄想找一个老实人让他天天祈祷，只要有一个人不诚心，都会拖其他人的后腿。”
“别妄想抢别人的船牌，没用。”
“大家得把握这个最后的机会，船牌名额有限，名额一满，后面的人只能自认倒楣，到时候再虔诚祈祷也没用。”
发放船牌的人全都是太平道的信徒，他们一边发放船牌，一边做着解释。
不只是发放船牌，装满船牌的箩筐后还有一口口大缸，里面全都是墨绿色的东西，散发着浓浓的腥味。那是海藻。
当初谢小玉为了炼成灵虚分身，曾经将一大片海域化作海藻池，现在粮食奇缺，他又想起海藻的好处。
海藻可以吃，和海带差不多，能填饱肚子，不过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有人急着拿船牌，也有人先过来领吃的，领到的人全都皱着眉头，不过此刻很多人都饿着肚子，没什么好挑剔的。
但挑剔的人还是有，一个少年捧着瓦罐大声抱怨道：“这东西能吃吗？”
“别挑剔，有得吃就不错了，对这不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别处讨要吃食。”负责发放食物的一个太平道信徒冷冷说道。
“道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年怒瞪一眼，捧着瓦罐走了。
“这孩子一边吃人家的东西，一边骂人，真是没教养。”一名老者摇头叹道。
“没关系。”那个太平道的信徒毫不在乎地道：“这种事我看得多了，他还算好的，有些人吃了其他门派的亏，从中土跑来这里，现在却被一脚踢开，心里想不通，就拿我们出气。”
“那你们怎么办？”老者连忙问道。
“还能怎么办？忍着喽！当初我们也是这样过来，只不过我们的运气不错，跟对了人。”这名信徒倒愿意多说几句。
“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听说北街就有一个人被杀，因为他骂人。”有一个人嘿嘿冷笑，显然不信，不过他怕太平道的人恼怒，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可没有其他意思。”
“放心，我们又不吃人。”这名太平道信徒性情平和，淡淡说道：“被杀的那个家伙肯定越过线了，骂人没关系，但是不能动手打人。我们也是爹娘生养的，又不是诓骗他们过来，凭什么被他们毒打一顿？有本事和骗他们来的那些门派理论。”
另一个太平道信徒插嘴说道：“没错，我们好心好意分发吃的东西，给大家一条活路，凭什么要挨揍？欺软怕硬也别冲着我们来，我们也不是软柿子，上面有人盯着呢！敢动手打人，杀；敢污了吃食，杀；敢滋扰生事，杀。”
三个“杀”字，让周围的人不敢多啰嗦，这确实霸道，不过也有道理。
“如果骂你们，你们就忍着？”问话的人显然不太相信。
“挨几句骂有什么关系？”插话的太平道信徒朝着刚才抱怨的少年一指，道：“别看这小子现在痛快，如果他家领了船牌，他老爹、老娘再怎么虔诚也没用，全家都会被他拖累，到时候别家有条活路，他家只能在这里等死，看他还神气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悚然而惊，此刻众人才想起来，分发船牌的时候，太平道的人就叮嘱过，光一个人虔诚没用，只要有人不诚心，结果就是全家倒楣。
“这可如何是好？我家也有几个不受教的孩子，整天怨天尤人，这岂不是拖累了全家？”一个胖子大声呼号起来。
此刻排队领取吃食的人有不少都急了，他们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两个太平道的信徒不说话了，表情似笑非笑，埋头做自己的事。
“两位，帮我指条明路吧，我……”胖子扑通一声跪下来，道：“我给两位磕头了！”
“别、别、别。”其中一个太平道信徒连忙绕过那些箩筐，将胖子从地上搀扶起来，道：“我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主意太缺德，我不能说。”
另外一个太平道信徒冷笑一声，抢先开口说道：“办法当然有，简单得很。那等不肖子孙带着干嘛？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你啊——”另外一个太平道信徒出声劝阻，这是挑唆别人分家。
胖子听懂了，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上演，总有人提出同样的问题，提问的人或是胖子，或是瘦子，或是高个，或是矮个，但是他们都有同样的特征——得到答案后全都傻了半天，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连吃的东西都没拿。
看了这些人离去，周围的人充满同情，不过想到自己也差不多，家里也有人对道门心存怨愤，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有这样的想法，又感觉忐忑和忧虑。
在临海城的上空，有个地方微微起伏波动着。
没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即便有道君偶尔扫过一道神念，也没发现这里有异。
那是谢小玉，说得更确切点，那是灵虚分身，此刻他正尽情吸收着四周弥漫的负面情感，这些情感并不能化作他的法力，也不会让他的境界提升，却能够用来增强神念。
这绝对不是道门的修练之法，也不是佛门、巫门，甚至魔门的修练之法。
吸收怨念、憎恨、恐惧和彷徨这类负面情绪是鬼魂的能力，吸收各式各样的情感化为自己的力量则是魔头的特征，谢小玉的灵虚分身两种特性兼而有之。
不知道为什么，谢小玉有种感觉——这是一条捷径，通往永恒的捷径。
谢小玉曾经问过木灵，木灵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木灵走的不是神念强化的路，好在木灵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既然没什么不妥，谢小玉就练了再说。
谢小玉从来不怕冒险，从他踏上修道之路的那天起，他就走上一条不归路，成功的话，就能永恒不灭；一旦失败，很可能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负面情感源源不断被谢小玉吸收进来，那股怨恨、绝望的感觉让人发疯，不过也是最好的淬炼心性的手段。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动，随着一阵波光抖动，他面前多了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镜子是银色的，而这东西金光闪闪，而且上面还密密麻麻有许多红色的小点。
“又多了一簇。”谢小玉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镜子上其中一个角落有三个很小的红点，这些红点正是度厄红莲，不过是由功德金莲转化而来的伪度厄红莲。
功德金莲出了名的生长缓慢，转化成度厄红莲后，一下子长得飞快，一开始只有三簇十六朵，现在已经有十一簇，总共六十七朵之多，可惜它和功德金莲不同，除了能吸收转化业力，再也没任何作用，不能入药，也不能炼成法器。
好在谢小玉已经满足了，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此物能够帮他炼化业力，就已经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总都珍贵的多。
“还是不够，炼化业力的速度比不上业力积聚，看来虔诚之人还是太少。”
谢小玉轻叹一声，合上手掌，那面镜子一样的东西也自动消失。
芥子道场变成这副模样后，里面再也不能放东西，就算能放，谢小玉也不敢放，里面全都是业力，谁敢进入？
不过变成这样之后也有好处，天道似乎特意网开一面，谢小玉可以带着这东西到处走动，也可以带着这东西传送。
突然间多出三朵度厄红莲，自然和底下正在发生的事有关，下面那一幕幕全都是谢小玉的安排，这也没办法，业力积聚的速度太快，炼化的速度却跟不上，业力池已经快要满溢了，所以他需要大量虔诚的信徒。
现在谢小玉明白为什么佛门喜欢骗人，世人愚昧，用正常的方法很难让人拥有虔诚之心，反而用欺骗的办法能轻易做到，至于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已经顾不上了，反正有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全救，五个人里顶多救一个人，另外四个人只能放弃，那为什么不救那些真正诚心的人？
“你过来一趟，这边又有麻烦了。”
陈元奇的声音突然在谢小玉的耳边响起。
谢小玉眉头一皱，他不喜欢麻烦，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随着一阵风刮过，谢小玉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传送，也不是挪移，而是他的本体已经醒来，这具分身自然就消散了。
谢小玉的本体在营地中，此刻他的周围一片金气氤氲，还有大片五彩神光混杂其中，那是庚金精气和幻天幽火玄元极光。
谢小玉的本体一直在闭关，毕竟功力需要长时间积累，只有不间断地苦修。
身形一晃，谢小玉从金球里挪移出来，紧接着又从房间中消失，这原本是道君境界才能玩的花样，他却已经提前用上。
“出了什么事？”等到谢小玉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营地中央的那顶大帐篷里。
帐篷里除了玄元子、陈元奇之外，还有九曜掌门李天一。
“负责探路的人报告，发现了妖族的踪迹，可能还有鬼族和魔族，像是朝着这边集结。”李天一长话短说。
“看来异族打算先发制人。”玄元子叹道，谢小玉过来之前，他们三个人已经商量过了。
“换成我，也会这么做。”谢小玉并不觉得意外。
“这可能是本次天地大劫的第一仗。”玄元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很不安。
一开始总没好事，人妖大战的时候，人族一开始被妖族压着打；佛魔之争也是一样，一开始魔门就占据优势；甚至连后来的道法之争、神道之劫，最初的时候也是岌岌可危的样子。
“要告诉其他门派吗？”陈元奇问道。
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玄元子说道：“讲吧，反正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不相信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李天一才不会管别人，当初他们决定逃出海，就已经决定只管自己，让别人抵挡异族最初的进攻。
“真糟糕，事情都撞在一块了！船牌刚刚发出去，麻子那边也才开工。”谢小玉很郁闷，一直以来他都在和时间赛跑，却始终追不上，还有种被越拉越远的感觉。
“你有什么打算？”玄元子问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谢小玉不认为玄元子连这都看不出来。
当初谢小玉得知太虚门联络上仙界，立刻就担心仙界和另外三界直接交手，引发的碰撞将会是一场灾难，所以他才匆匆忙忙想跑路，现在已经有了迹象，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出发。
“或许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或许异族只是想探探我们的虚实。”陈元奇找了一个理由。
“你自己恐怕都不信。”谢小玉一点都不给陈元奇面子。
陈元奇苦笑了起来，确实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此刻天宝州聚集道门将近半数的大派和数十亿人口却立足未稳，所有人都挤成一团，绝对是一块诱人的肥肉，一口咬下去油水十足，更何况天宝州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打掉这里，不但可以占据丰富的资源，还能卡住人族的退路，这绝对是兵家必争之地。
“哪些地方发现妖族踪迹？”谢小玉转头问李天一，这件事是他负责。
“西南面有一个区域最多，西面和南面也有。”李天一轻叹一声：“看来妖族猜到我们会朝着这个方向逃跑。”
“不知道异族还有多少力量可以动用。”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妖族应该没什么厉害家伙，就那么几头大妖，被我们干掉两头，入口也被我们弄得崩塌，想过来恐怕不容易，只是不知道魔族和鬼族的实力如何？”陈元奇在一旁分析道，他最担心的其实是魔族，毕竟刚刚吃过大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直接用道君出战，道君以下就别搀和了。”谢小玉和陈元奇一样，吃一堑长一智。
“没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玄元子完全赞成，他的想法和谢小玉两人差不多，当时他也在场，只不过运气好，几个人中唯独他没事。
李天一没吃过苦头，不过他肯定不会反对。
“全用道君的话，人数太少了吧？”陈元奇经历过北望城之战，知道击溃容易歼灭难，而他们需要的是歼灭。
谢小玉搔了搔头，他自己就擅长逃命，自然明白那些异族一心想逃的话，几百个道君也无计可施。
“可以设下结界。”李天一提议道。
“越大的结界力量越弱，挡不住冲击，结界小了的话又没意义。”陈元奇直摇头。
李天一沉默了，这个道理他也懂，刚才他想的是借用仙界的力量，不过既然借用仙界的力量，何必弄结界，不如直接杀了那些异族。
“结界还是有用的，可以用来对付鬼魂。”玄元子插话道：“结界可以比作猎网，这东西网不住狮子、老虎，用来对付兔子都勉强，但是用来捕捉飞鸟再合适不过。”
李天一和陈元奇听到这话全都点头。
谢小玉则眼睛一亮，大声问道：“我送给李福禄他们的那些蜘蛛怎么样了？”
“你为什么想到它们？”陈元奇很疑惑。
“你们提到猎网，让我想起了猎狗。”谢小玉道。
陈元奇一拍巴掌，道：“没错！”
那些蜘蛛攻击力不强，但是刀枪不入，而且精于五遁，在水里的速度极快，又擅长追踪寻迹，更能吐丝结网，绝对是最好的“猎狗”。
“我帮你问一下。”陈元奇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在出神。
过了片刻，陈元奇睁开眼睛说道：“罗老说他也不清楚，可能……大概有十几万只。”
“这么多？”玄元子吃惊地问道，半年前他们围捕那三头大妖的时候，也将五遁蜘蛛当成猎狗来用，那时候才一万余只。
“这东西很会生养，加上他们在天宝州找到很多土蜘蛛卵，按照罗老的说法，要不是怕数量太多顾不过来，想要多少都行。”陈元奇刚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已经从罗老那边得到答案。
“十几万只？”谢小玉大喜，已经够用了，紧接着他又问道：“怎么会顾不过来？这东西很难养吗？”
“好养，这玩意不挑食，荤素都吃，问题是它们会自相残杀，又喜欢到处乱蹿，他不敢多养。”陈元奇立刻说道，刚才他问得很仔细。
“让他不要管这些，尽可能多繁殖一些五遁蜘蛛。”谢小玉吩咐道。
“帮手的事解决了。”玄元子将话题拉了回来，问道：“现在问题是，怎么将异族的藏身之处找出来？”
“能不能借用仙界的力量？”谢小玉看着玄元子，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玄元子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万一对方也借用异界大能的力量怎么办？”
谢小玉啧了一声，这确实是个问题。
“还是用老办法，撒开网找。”陈元奇提议道：“就像上次那样，将十个道君编成一组，每一组负责一片海域。”
陈元奇说的正是当初搜捕那三头大妖时的策略。
众人沉思半晌，玄元子第一个说道：“我觉得可行。”
“那就这样吧。”谢小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去安排。”李天一身形一晃就走了，此刻负责探路的全都是九曜派太阳峰的人。
不用说，接下来的战斗肯定也是由太阳峰负责。
玄元子和陈元奇明白李天一的想法，都没打算插手。
现在遁一盟中，璇玑派的地位已经稳固，负责总揽全局；翠羽宫的地位也很稳固，相当于管事的身分；除此之外，就是青木、百花两派位置很稳，不过这两派只是农民的角色，没人会争，也争不过。
现在，李天一显然盯上保镖护院的位置。
“还有什么事吗？”谢小玉问道，如果没事，他就要告辞忙碌去了。
“天宝州的那些人怎么办？”陈元奇随口问道。
谢小玉沉着脸，这才是他最头痛的地方，他刚完成布置，却出了这样的事，相当于刚刚播种却马上来了一场洪水。
谢小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无可奈何地说道：“帮个忙，等等陪我去一趟天宝州，我打算找土蛮商量一下，借他们的地方一用。”
道门好几次想剿灭土蛮都没有成功，原因就是土蛮有藏身之处，那肯定是类似洞天的地方，也可能是小千世界。
“他们未必愿意。”陈元奇摇头，如果别人想将自家弟子寄养在璇玑派，还指定要进洞天，他肯定不会答应。
“我有办法说服他们。”谢小玉对此倒是很有自信，利益收买这套手法对土蛮绝对管用。
谢小玉转头向玄元子问道：“如果请十几位道君同时施展移山之法，能让一艘装了千万人的船浮在空中多久？”
“千万人？”玄元子喃喃自语道：“就算每个人平均一百斤，一千万人就是十亿斤……”
道君号称能移山倒海，这当然不是真的，炸掉一座山头都比移走山头要容易得多，顶多只能让一座小山岗浮在半空中。
“能支撑九个时辰。”玄元子总算有了结果。
“不知道麻子又打造了几艘养殖船？”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养殖船里的空间足够广大，装下一千万人绝对绰绰有余，问题是太重。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元奇被弄胡涂了。
“一部分带走，一部分送往天宝州深处，能救多少是多少。”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一道剑光划空而过，剑光旁边是一道微微扭曲波动的痕迹，速度都快到极点。
陈元奇一边飞，一边酸溜溜地回忆以前的时光，曾几何时，他和罗元棠带着谢小玉、洛文清、麻子等人赶路，那时候谢小玉对这样的速度瞠目结舌，羡慕不已，没想到几年后，谢小玉已经可以和他并肩飞遁，不但速度分毫不差，还无影无踪，这本事可比他高明多了。
“到了，我们下去。”谢小玉身形一转，往地面落去。
只见下边山头上站着一个女人。
“阿克蒂娜大长老，别来无恙。”谢小玉显出身形，朝着阿克蒂娜拱了拱手。
“你们不是已经联络上仙界了吗？怎么还来找我？”阿克蒂娜满脸警戒地问道。
“你已经得到消息了？”谢小玉颇有些意外，妖族倒还好说，毕竟妖族在各门各派安插许多眼线；土蛮可没有眼线，他们怎么知道的？
谢小玉首先想到的是，土蛮脚踏两头船和异族暗通款曲，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园，这里的风、这里的草、这里的树木、这里的一切都会为我们通风报信。”阿克蒂娜颇为得意地说道。
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应该是某种神通。
道门有听风之法，可以听到顺风而至的声音，距离说不清楚，有时候能听到十几万里之外的动静；佛门有心音感应之法，能够感应到别人心中所想，距离也可以远达万里。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想必也知道我并不希望仙界直接插手，只是想让他们封锁这方世界。”谢小玉反问道。
“我不知道。”阿克蒂娜倒是老实。
谢小玉越发放心了。土蛮之所以知道这边联络上仙界，是因为某种秘法的缘故，并不是从异族那边得来消息。
这类法门，效果都有问题，道门听风之法，全看风能不能刮到，有的风平静而和顺，声音就可以传很远，不过大多数时间风都很乱，包裹在其中的声音很快就消散了，所以能听到什么全凭运气；佛门心音感应之法倒是精准，不过能发出心音的人百里无一，还集中在同一类人，他们所思所想很可能都差不多，所以心音感应之法容易失之偏颇。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最好小心点，用不了多久，天宝州就会变成战场，我们已经发现妖族有所异动了。”谢小玉先不提要求。
“我们在内陆，又不是在海边。”阿克蒂娜不以为然。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仙界、妖界那些大能的恐怖，还记得那只大乌龟吗？如果它愿意，绝对可以将这里横扫一遍，但是这样的家伙在妖界只能算是小角色。”
谢小玉拼命吓唬，不过这也不全是吓唬，那只大乌龟只是有一丝玄武血脉，对妖界真正的大能来说确实只是一个小角色。
“离那么远也会被波及？”阿克蒂娜有些担忧了，她觉得谢小玉不会随意骗人，因为没必要。
“你发誓不对其他人提起，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压低嗓音说道。
阿克蒂娜脸色微变，好半天才道：“既然不相信我，你就用不着说了，我相信你不会撒谎。”
谢小玉见阿克蒂娜不肯发誓，微微一愣，他本来想进一步恫吓，没想到对方不接招。
“直接说你的目的吧。”阿克蒂娜显得有些不耐烦。
谢小玉没办法再拐弯抹角。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我们从中土运来数十亿人，本来打算带他们出海，没想到妖族突然来袭，所以我想让他们在这里躲一下，只要躲过这一阵子就好。”
“你在开玩笑。”阿克蒂娜看着谢小玉，怀疑谢小玉是否在发烧，为什么满嘴胡话？
不说土蛮有没有义务帮助汉人，单单这么多人就让他们承受不住。
原本土蛮没有数量概念，不过他们懂得学习，而身为大长老，阿克蒂娜当然知道数十亿代表什么。
“放心，不可能有这么多，顶多只有七、八亿，而且用不着你们养，我会准备足够的食物，够他们吃一年，如果不到一年，剩下的东西就全归你们。”谢小玉有意隐瞒他准备的是什么食物，那可不是稻谷或者小麦，而是堆积如山的海藻。
“不行！你们的人太多，万一有什么坏心思，我们岂不是危险？”阿克蒂娜忍受住了诱惑，和中土来的人斗了这么久，她已经学会凡事往坏处想。
“那没办法了，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把人往内陆送。我会多派一些人马过来，既提防妖族，也提防你们。”谢小玉利诱不成就改为威胁。
“你尽管派人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你们的人！”阿克蒂娜不吃这套。
“我也会顺便将妖族引来，只靠我们抵挡太不公平了，你们也得出一些力。”
原本谢小玉就打着以邻为壑的主意。
“你……你敢！”阿克蒂娜猛地一瞪眼，身上顿时散发出一丝杀气，与此同时，四周的山岭中也腾起一股杀气。
“你觉得我会没准备就跑过来吗？”谢小玉冷笑一声，身影渐渐淡去。
这只是一具元神分身，在来之前又做好了准备，由别人帮忙，助谢小玉化生出一张天遁血符，这张符是专门给虚体用的，一旦发动，分身立刻消散，意识返回本体。
之所以准备这招，就是为了防止上一次的事发生，分身被灭了可以再炼，本体受损或者伤到神魂那就麻烦了，未必每次都有那么好运。
“怎么？你们把我当死人了？”陈元奇怒道。
两边顿时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
僵持了好半天，阿克蒂娜好像得到什么消息似的，咬牙切齿朝着陈元奇点了点头，道：“你们赢了，我们让出一处圣土让你们用，不过你那点粮食可不够打发我们。”
波光一动，谢小玉再次出现，道：“你要什么？”
“我要种粮食的办法。”阿克蒂娜之所以妥协，为的还是利益。
阿克蒂娜一直在注意汉人的动静，所以知道过来的船虽然多，但是装的全都是人，运过来的粮食并不多，不可能养活数十亿人，稍微一想，她们就猜到谢小玉拿出来的食物十有八九是这里种的。
“成交。”谢小玉没有丝毫犹豫。
海藻不可能在陆地上养，土蛮又没有大规模的运输手段，不可能将大批海藻从海边运到内陆，同样的，他们也不可能离开深山住到海边，所以谢小玉拿出来的技术对土蛮没什么用。
谢小玉倒是期望土蛮改变习惯，从内陆走出来迁往海边，这样一来，等到大劫过去后，想对付土蛮就容易多了。
“你再帮我做一件事——那些人里肯定有异族的奸细，帮我把他们找出来。”谢小玉顺口说道。
“我觉得他们全都是异族的奸细，干脆这样，我帮你把他们全都杀掉。”阿克蒂娜冷冷地说道。
这当然是气话，阿克蒂娜不愿意招惹谢小玉，但也不敢小瞧那些异族奸细。
原本土蛮和异族的关系不错，但是自从发现很多寨子已经被异族暗中吞并，所有人都变成异族，他们立刻改变了态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后者远比前者更可怕。
“乙等六品，第二区。”
“丙等，不合格。”
“丁等，不合格。”
“乙等三品，第二区。”
“甲等七品，第一区。”
临海城外的海滩前，无数人聚集在那里，拖家带口等候着检验船牌。
遁一盟的人干这活已经非常熟练，这一次比起以往又简单许多，不需要查问来历，不需要询问擅长什么，只要将船牌往法阵里一扔，船牌上立刻会放出红光，红光越亮，证明得到船牌的人越是虔诚。
被选中的人会被带到一旁，接下来就是验明正身，确认船牌和上面滴的血是他们的，这些人就会被安排妥当。
甲等去第一区，那是谢小玉准备带走的人；乙等去第二区，他们也会上船，不过并非跟遁一盟走，而是前往天宝州深处，将被藏在土蛮的圣地。
至于乙等以下的人谢小玉也没心思管了，只能让他们听天由命。
不过谢小玉并非铁石心肠，还是留了一记——船牌都被他收回来，上面有那些人的血，看上去已经干涸，其实被保存在船牌里，为的就是将来滴血重生。
在更远的地方，到处都是哭泣声。
骨肉分离是人间最凄惨的事之一。
这些人都是被道门各派诓骗而来，他们满怀希望登船，最后却走投无路，难免心生怨愤，想让他们仍旧对道门虔诚向往根本不可能，他们本能中就有种抗拒，但因为太平道到处宣扬“一人怨愤，全家遭殃”，所以想让家人进入遁一盟，他们就必须留下。
“快走、快走！别误了船。”一旁有太平道的人催促着，他们并不是缺乏同情心，此刻大家都朝不保夕，能有条活路就不错了。
在海边，已经道别完的人们排成长队朝海面走去，海水已经被法术定住，变得如同冰一般平整，也像冰一般坚硬，可以让人踩在上面，却不像冰那样滑溜。
“快，赶快！速度这么慢的话，什么时候才完？”几个太平道的人提着长木杆一边驱赶，一边吆喝道。
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十二艘巨船，这些全是后造的养殖船，其中三艘都已经开始装支架。
谢小玉一个命令下来，搭好的支架被重新拆开，好在支架并不需要全部拆掉，只需要拆掉一部分，让间隔变得大一些，能让人睡就行。
这些巨船靠海滩的一侧全都挂着黄幡，人只要从黄幡下走过，就立刻消失无踪，等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船里了。
等到进入船舱里，那些人全都呆愣愣地看着，他们在来天宝州的时候，坐的是各大门派仿造的天剑舟，天剑舟内狭小拥挤，却已经让他们叹为观止，觉得仙家手段不可思议，现在更不得了。
从外面看，这十几艘巨船只偏长，宽度和高度并不特出，但是到了里面就不同了，两边看不见边缘，高有十余丈，简直是另外一番天地，更令众人感到震惊的是，里面居然还搭着一排排架子，顶天立地，同样看不到尽头。
“别发呆，往那边走，这个地方大着呢，你们先安顿下来。”和外面一样，船里也有太平道的人负责指引。
“我们会帮你们指定铺位，到了就睡觉，睡不着也别乱走动，从架子上掉下来的话，摔死活该，就算没摔死，你们也未必回得去。每户人家的铺位旁边有一个红圈，想上茅房就蹲在里面默念‘五谷轮回’，不过别把这当好玩，不守规矩的人会被扔下海。”那人警告道。
现另外一个地方，还有一批人也在登船，不过他们登上的不是这十几艘大船，而是普通的天剑舟，这些天剑舟全都是从五行盟借来，装满人后，这些船就朝着天宝州内陆而去。
半空中，两个人悬空而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再悲天悯人，也没必要把自己赔上吧？你难道没想过带这么多人怎么走？每艘船安排十几个道君施展移山之法，确实可以让这些船飞起来，但是能飞多远？以后他们不用干别的事了？整天就帮你托着这些船？”何苗疑惑不解地问道。
“如果不救他们，让他们任凭宰割，人族必然元气大伤，无尽的怨愤化作业力会让这里大部分门派灰飞烟灭，道门将一蹶不振，再想恢复过来可就千难万难了。”谢小玉叹道。
何苗看着谢小玉，想了想，仍旧满脸狐疑。
“我总觉得你没说实话，你还没回答我那几个问题呢！是答不出，还是不想回答？如果是前者的话，你连自己都顾不上，居然还要考虑别人，实在有够蠢的，我都有些怀疑投靠你是否正确；如果是后者的话，你肯定另有安排。”
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何苗不比他人，不但脑子灵光，还不怎么给面子，换成玄元子、左道人、慕菲青等人，如果问不出的话就不会再问。
这时，一声哨响从谢小玉两人耳边划过，这声音只有他们能听到，是搜索队遭遇妖族的警报。
“不好！”谢小玉脸色微变，他的身影迅速隐没，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朝着远处飞去。
不只是谢小玉，其他道君也听到哨响，几乎同时，一道道遁光朝着遁一盟位于外海的营地飞去。
何苗兀自悬空而立，前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和他无关，他需要做的只是运筹帷幄，这是当初谢小玉请他加盟的时候就和他约定好的。
“这家伙跑这么快，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何苗还想着刚才的事，道：“不对，他明显是避着我，看来我猜得没错，这家伙确实另有安排。”
一明白这些后，何苗第一个反应就是愤怒——他明显没得到信任。
这时，一道阴影瞬间飞到何苗眼前，朴天吉从阴影中冒了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何苗问道。
“当初说好，我只管打探情报，打仗的事用不着我管，现在搜索队发现妖族的大队人马，我当然就撤回来了。”朴天吉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痴！你碰上的那些肯定都是小妖，不会有大妖，这么一个博取信任的机会给你白白放弃了！你现在逃回来，虽然算不上临阵脱逃，但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名头肯定逃不了，连我和老疯子都会被你拖累。”何苗破口大骂，完全忘记自己也是这么做。
朴天吉不以为然地说道：“别五十步笑百步，别人都过去增援，你在这里倒是悠闲。我们投靠遁一盟原本就是为了保命，没必要太过卖力。”
何苗当然不会被这样堵住，怒道：“我没过去是因为用不着我，我是用这个的。”说着，何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紧接着又道：“我刚才正在分析敌情，搞不好妖族玩的是调虎离山计，将这边的人全都骗过去，然后从别的方向打过来。”
何苗也是个说瞎话的高手，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后，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指着朴天吉的鼻子骂道：“姓谢的小子明显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们，他不信任我们，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有你这种出工不出力的家伙，你不把自己当这里的人，他怎么可能把我们当自己人？不当自己人，当然要防一手。”
何苗替刚才的事找了一个理由，为的就是发泄愤怒。
“不当自己人？”朴天吉歪着头想了想，紧接着道：“是不是那家伙有什么事瞒着你，所以你觉得很没面子？”
朴天吉对何苗太熟悉，所以根本不吃这一套。
何苗闻言，作势欲走。
朴天吉一把拉住何苗，他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苗朝着底下一指，道：“我怀疑那小子另有安排，那小子绝对不是菩萨心肠，就算是为了收集愿力，也不该置自己于险境，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早就在准备了。”
“就因为这样，你拿我出气？”朴天吉暴跳如雷地道：“他有什么安排关你屁事？”
何苗的脾气同样暴烈，破口骂道：“老子能和你们比吗？你们是干活的，知道得越少越好，想得越少越好！可老子是智囊、是军师，当然要总揽全局！”
朴天吉寸步不让，继续骂道：“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像你这种散修，能让你拾遗补缺你就该烧香了，还想总揽全局？你当自己是空蝉不成？”
“我就当自己是空蝉，怎么样！”何苗彻底怒了，吼道。
朴天吉越发来劲，跳脚骂道：“就算你脑子不差，那家伙也不是太虚、九曜，他的脑子聪明着呢！还有天机盘这样的利器，你有吗？”
听到朴天吉提到天机盘，何苗顿时哑口无言，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以往历次战斗的记录影像全都看了一遍，一来，他要知道遁一盟的战力如何；二来，他要知道谢小玉以前怎么指挥。
在看影像之前，何苗还打算挑剔一番，最好能把谢小玉说得哑口无言，将来行军打仗转而由他指挥；可等到看过后，他再也没有这样的心思，因为他见识到天机盘的恐怖，不但计算极快，而且算无遗漏，那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朴天吉得意异常，不由得教训道：“我们三个人混混日子就行，别把自己看得有多高明，更不要以为凭一点小聪明就可以让别人言听计从。”
见何苗不以为然，朴天吉眼珠一转，从另一个方面劝道：“那家伙已经够聪明了，天机盘、飞天剑舟……一样东西接着一样东西往外抛，不过他有今天，靠的并不是脑子，而是他自己的一群班底。”
“他之前训我的时候就说过，那群苗人是不可或缺，而那群天宝州的散修绝对可信，现在不是他需要璇玑、九曜、翠羽宫，他带着人照样可以跑路，是那些门派离不开他。你光会玩脑子和耍嘴皮子，为人又尖酸刻薄，我和老疯子虽然和你一伙都觉得你讨厌，你还想和人家比？”
何苗沉默不语，这番话触动他的心弦。
离天宝州数十万里之外的一片海域中，一块礁石孤零零地耸立着。
突然礁石上亮光一闪，浮现一座法阵，礁石上顿时多了一团完全透明的东西，从轮廓看像是一个人。
接连不断的传送让谢小玉感觉有些疲惫，问题还是法力不够，这是灵虚分身最大的缺点。
此刻谢小玉踩着的就是之前布设的传送阵，如果没这传送阵，他要大半天才能赶到这里。
下一瞬间，谢小玉飞身而起，直入云层中。
在厚密的云层中，一艘斥候船静静悬浮在那里。
此刻南面和西面的海域，只要是已经探开的方向到处都散布着这样的斥候船，如果那些探路者是眼睛，他们就是耳朵，随时倾听着四周，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发出警报。
船里已经聚集很多人，包括陈元奇与玄元子，原本负责这艘船的那两个苗人现在只能可怜兮兮躲在角落里。
“情况怎么样？”谢小玉一上船就问道。
“对方好像也在搜索我们，出动的是鬼族，数量不少，至于具体的数字就别问了，我也搞不清楚。”回答的是敦昆，他也是刚刚赶过来，比谢小玉只早到了半步。
“让我看看。”
谢小玉走了过去，众人连忙让开。
斥候船上有几张蒲团，是为负责监视的斥候准备的，谢小玉盘坐其上，意识瞬间和头顶上方那张徐徐转动的巨大金属网融为一体。
刹那间，四周的景象变了。
一片漆黑，当中却有着或深或浅的光亮，有些凝聚而明亮，比如底下的礁石和水里的鱼儿；有些分散而黯淡，比如天空中随风而动的云层和下方波涛翻滚的大海；还有一些东西介乎于凝聚和分散之间，若有若无，时明时暗，能够感知到，却模模糊糊，而且速度极快。
“真是鬼族。”谢小玉并不是不相信敦昆，只不过眼见为实，他必须亲自确定。
“或许是魔族。”一名道君轻声说道。
“不是魔族，我们用各种魔头测试过，不是这种反应。”谢小玉立刻否定。
魔头远比鬼魂清晰得多，不只是有形魔头，连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无形魔头也如同火炬一般，很远便能察觉到。
“这片区域的搜索队都已经撤回来了吗？”谢小玉不想打草惊蛇。
“都已经撤了，我还叮咛别的方向的搜索队和斥候提高警戒。”一名中年道士说道，他是九曜太阳峰一脉的人，搜索队就是由他负责调度。
谢小玉没有立刻做出答复，他的意识已经收了回来，并且回到数十万里外的本体上。
谢小玉的本体同样盘腿而坐，手中托着菩提珠，里面的天机盘急速转动着，他在分析异族要干什么，会不会是想进攻。
好半天，谢小玉睁开眼睛，对陈元奇说道：“给我那片海域的海图。”
天机盘已经算出几种可能，现在谢小玉需要看海图才能确认是哪一种。
海图很快就拿来了，那是一卷画轴，上面的画可以活动，乍看之下，海图画得似乎很粗糙，不过只要盯着其中一块区域，那里就会慢慢放大，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谢小玉注意的是海底，特别是海床的情况。
果然这边的海床渐渐抬高，近则七、八万里，远则十几万里，必然会有一片群岛。
谢小玉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们的运气似乎不错，无意间撞上异族的一个藏身之处。”
众人闻言，一阵哄然。
“无论如何，这根钉子肯定要拔掉。”陈元奇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个地方太讨厌了，正好在他们逃跑的方向上，如果想绕开必须兜很大一圈，而且还不能保证其他方向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藏身处。
“我们会算，异族同样会算，算到我们会跑，更算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所以事先做了安排。”玄元子和陈元奇有着同样的想法。
“要跑，就必须踢开这块挡路的石子，不过踢开石子也会惊动到对方。”谢小玉有些为难。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或许可以绕过。”周龙不太肯定地说道。
“恐怕很难，我们的船队规模太大，万一没绕开，反而被对方拦腰一击，麻烦就大了。”谢小玉不喜欢周龙的提议，这很被动，等于将赌注押在对方发现不了上，但他更喜欢的是搬开障碍，这是争取主动。
兵法中有所谓“兵家必争之地”，就是指这种绕不过去，如果跳过不管就会导致己方侧翼暴露的地方。
对这类兵家必争之地，要不大迂回彻底避开；要不强攻；要不围而不打，让里面的人出不来，反正就这三种对策。
“打，集中全力一击。”玄元子做出了决定。
“前面或许还有封锁。”一名道君说道。
“不可能！对方有多少兵力可以在一个方向设置重重阻拦？”谢小玉并不担心这种事发生，除非大劫正式开始，各界和这方世界的通道完全打开，异族大规模涌入，或许才有这个实力，现在却还做不到。
“其他方向或许也有封锁，我们攻打这里，或许对方会有援军来援救。”刚才那名道君继续说道，显然也懂得一些兵法。
谢小玉笑道：“所以我们得有所安排。”

第四章 仙界之力
临海城郊外的海滩上，已经看不到人潮拥挤的场面，虽然仍旧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但是比起之前人山人海的场面冷清许多。
停靠在海边那十几艘大船正驶离海滩，渐渐远去，如果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它们正缓缓升高，原本被海水淹没的地方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突然最前面那艘船升离海面，海水滴滴答答落在海面上。
“轰！”
一声巨响，那艘船的船尾喷吐出百余丈长的火舌。
火舌颜色青蓝，温度高到极点，火舌下方的海水瞬间蒸发，化作弥漫的雾气。
巨船猛地一震，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似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快。
又是一艘巨船抬离海面，又是一声轰响，船尾喷吐出火舌……
十几艘巨船一艘接着一艘朝着天际飞去，如同大雁一样排成一个“炫”字。
天上云层很厚，这十几艘巨船钻入云层中。
一进去，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消失了，也再看不到火舌，这些船仿佛融入了云里。
突然，在云层下方一道剑光凭空闪现，紧接着两个人冒出来，其中一个人身材魁梧，体态壮硕，脚下踩着一把巨剑；另外一个人神情冷漠，双手交叉背后，身上散发出森冷的剑气。
“没事跟着我们的船干什么？”那个大汉怒喝一声。
“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异族的奸细，废话什么？杀了再说！”负着手的冷面人语气很平淡，话语中却杀气腾腾。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对面原本是虚空一片，突然一个人显现出来，不停打躬作揖，然后转身就走，行色匆匆。
更远的地方，另外几个人也连忙闪身走人，他们原本也打算跟过去看看，现在不敢了。
在云层中，最前面那艘船的船顶上，几个人盘腿而坐，正中央的正是李道玄，此刻他手中捏着一张金色符篆。
“可以开始了。”谢小玉朝着李道玄点了点头。
李道玄将手中的符篆猛地往船上一拍，刹那间这十几艘船全都隐去，再也没有一丝踪影，连飞过的地方也没丝毫痕迹。
这并非人间的力量，而是仙界的神通。
各大门派都有一次借用仙界力量的机会，李道玄手中的金色符篆叫做“仙引”。
这张仙引是摩云岭贡献出来的，谢小玉不需要仙界帮其他忙，只要逃跑的时候能帮他们隐匿形迹就行。
谢小玉要的隐匿形迹不只是看不见、摸不着，还要掩盖天机，让妖、鬼、魔三界的大能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有请各位老祖出手。”谢小玉转身朝着虚空中拱了拱手。
“这事关系到人族兴亡，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虚空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下一瞬间，一道道老迈的身影凭空出现。
这些人全是真仙，因为仙界的力量屏蔽四周，连天道都暂时被隐瞒，所以才没有雷鸣电闪。
“接下来看我们的！”一名矮胖老者大声喝道。
话音落下，这些真仙的身影瞬间消失，前方的云层中却多了一条黯淡的光带，这光带从外面看不到，只有里面才能看到。
众人脚下的巨船又是一震，和刚才一样，仿佛有一股巨力传来，推着巨船往前就走。
“那边想必也已经开始了，不知道进展得如何？”陈元奇低声嘀咕道。
“既然没消息，就表示一切正常。”谢小玉气定神闲，反正急也没用。
“你倒是毫不在意。”陈元奇翻了翻白眼。
“在意又如何？那边是你家掌门亲自带队，半数大巫、七成道君全都被他带去，如果还不能赢，我也没办法了。”
谢小玉心里很平静，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遁一盟也拿出全部的力量，如果再不能胜，那就是运气了。
谢小玉不再说话，身影渐渐淡去。
船队最后面，一艘斥候船中，另外一个谢小玉盘腿坐在蒲团上。
这是谢小玉的船，他也是一个斥候。
事实上，除了敦昆之外，谢小玉就是这支队伍中最好的斥候，比新加入的朴天吉还要强上半筹。
再次将意识融入那张巨大的金属网内，谢小玉瞬间进入一种神秘的感应中。
一片漆黑，却充满或明或暗的亮光，和几天前相比，现在的感应越发清晰，这是因为谢小玉的意念越发凝练。
意念的凝练是灵虚分身带来的好处，短短几天内，灵虚分身吸收大量的情绪，正面的、负面的都有，这绝对是最好的补品。
意念越强，感应也随之变得越强，现在谢小玉不但能吸收情绪，还能感知到和这些情绪有关的想法，虽然不太清晰，不过他大致能知道发出这些情绪的人是为什么悲？为什么喜？为什么怒？为什么而忧？
这应该是《太上感应经》拥有的特性，就像大梦真诀能够梦中演法一样。
如果原来的灵虚分身有点天魔分身的味道，现在的灵虚分身就有点像神佛，能够感应他人的喜怒哀乐、知道别人的想法，如果谢小玉再一一满足对方的愿望，那真的和神佛没有两样。
冥冥之中谢小玉有一种感觉，《六如法》和与之相应的《太上感应经》是他的根本，当初他来到天宝州，在那家小店铺里得到《六如法》，这都是天意的安排。
谢小玉从来没有妄自菲薄认为自己是天道中意之人，当初他在元辰派时默默无闻，他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时来运转，是因为来了天宝州。
天宝州或许是天赐福地、是大劫的契机，和这场大劫有关的关键全都在天宝州，《六如法》就是其中之一，《太上感应经》也是，还有神道之法、天生木灵，或许还要加上苏明成手里的《剑符真解》。
他被天道选中，是因为他无意中得到了《六如法》。
谢小玉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心思甩出去，凝神静气感应着四周。
突然谢小玉发现很多东西在船队后面快速地扫来扫去，少说有七、八个，奇快无比。
“果然被异族盯上了。”谢小玉自言自语道，然后朝着虚空中拱了拱手，道：“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知道了！不就是几只魔头吗？讨厌的苍蝇罢了。”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说不定背后有魔界的大能主持，还请前辈小心为是。”谢小玉连忙提醒道，他吃过魔门的亏，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害怕。
“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知道好歹，不会误事的。”传来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等你们过去之后，我们就动手。”
谢小玉不再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转了回来。
现在离天宝州还不远，到处都是生命气息，所以在谢小玉的感应中，四周全都是星星点点的东西，如果换成以前，他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敌谁是友；可现在不同，他能感应到情绪，能知道情绪背后的想法，再怎么掩饰都没用。
从这一点上来说，谢小玉比敦昆来得强。
船在航行，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超出天剑舟能够达到的速度，因为那些真仙在推动前进。
离天宝州越远，生命迹象就越稀疏，后面也再没东西跟着。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照在这些巨大的船体上。
“大家准备！”同样的命令在每一艘船中回荡。
随着这声号令，所有的修士，从道君到仆役全都调息运气，所有法力汇聚在一起，注入一座座法阵中。
大门派之所以吃立不倒，就是因为有护山大阵，每个大门派都有数万名弟子、几十万名仆役，一旦连手，所有法力汇聚于护山大阵，发挥出的力量令人难以想像，即便是真仙，在这种力量面前也显得相形见绌。
这支庞大的船队同样有大阵，是和护山大阵同一等级的大阵，它们的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推动船只前进。
所有船再次被加速，从来没有船能达到这样的速度，飞天剑舟全速航行也不行。
天宝州已经被甩在身后，而且越来越远，谢小玉终于放下心，最令他担忧、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出发的时候。
突然一阵波动，陈元奇从虚空中走出来，道：“师兄传来消息，你要听吗？”
“现在才来消息？”谢小玉有些意外。
“得到我们出发的消息后，他们才开始进攻，那个异族基地的位置又比我们预计的要远。”陈元奇解释原因。
“那边没碰到什么厉害的家伙吧？”谢小玉可不想出意外，如果折损了什么人，就算这边一切顺利，也得不偿失。
“有一些厉害家伙，几头鬼王和三十六具天罡神魔都已经摆平了，没看到有什么大妖，或许那边已经没大妖可用。”陈元奇说着自己的猜测。
天门一战，妖族损失不小，那座小千世界崩毁，死了两头大妖，之后又被干掉一头玄武，土蛮好像也杀掉一头大妖，大劫还没正式开始，妖族已经连连受挫。
“几头鬼王？”谢小玉没有提天罡神魔，那玩意是炼制出来的魔头，只要肯付出代价，就可以弄出来，对于这样的收获，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有一样东西倒是不错，妖族果然有开智的法门，师兄说，他好不容易保住了一座法阵。”陈元奇补充道。
“有这东西？”谢小玉浑身一震，他思索了片刻，然后不再犹豫，道：“我们过去看看。”
破坏永远比保护容易，万一那座法阵保不住怎么办？但为了保住一座法阵，却牺牲许多条人命，那又太得不偿失，所以谢小玉要赶过去看看。
谢小玉从来不妄自尊大，他不认为自己在阵法方面胜过那些擅长此道的人，但是说到分析，就没人能和他比。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整片海面全被染红，泛起的浪花都成了鲜红色的血沫。
这是一场屠杀，单方面的屠杀，虽然异族数量众多，但是这边集中了遁一盟半数的道君。
再多的数量也弥补不了质量上的差距，更何况遁一盟是准备充分，异族是仓促应战，而且遁一盟动手之前侦察了很久，一上来就是雷霆手段，集中所有力量将对方厉害的家伙干掉；而异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几头鬼王被灭杀后才开始反击，不过那时候已经被分割开来，根本无法形成合力，结果可想而知。
“就是那座法阵。”陈元奇朝着其中一座岛屿一指。
那座岛屿不算很大，长有百丈，宽仅十余丈，被一片五光十色的禁制笼罩着，那道禁制是道门手段。
禁制外面，无数小妖前仆后继，舍死忘生，疯狂朝着岛上猛冲。
“你们怎么来了？”玄元子的声音从禁制里传出来，他已经发现陈元奇和谢小玉的到来，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他们的来意，随即笑道：“用不着担心，九曜的师兄和翠羽宫的师妹已经将这座法阵解读得差不多，现在只剩下一些细节还没弄清楚。”
谢小玉苦笑了一声，早知道这样，他就用不着匆匆忙忙赶来了。
“既然来都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陈元奇本就有些手痒，他随手一指，一道剑光扫过，无数小妖被拦腰斩断。
谢小玉迟疑了片刻，然后朝着一群小妖落下。
谢小玉的手中飞出无数血色长丝，那是血影鞭，却又不是血影鞭。
血影鞭是由血气化成，是血影魔功自带的法术，真正的血鞭有形无质，如同现在这样。就像光和影，可以看得见但是摸不着，此刻谢小玉放出的血色长丝却有形有质，这些血色长丝速度同样快到极点，命中目标之后立刻紧贴上去，甩都甩不掉。
被血丝黏住的小妖，只感觉到生机和精血源源不断倾泻而出，这些小妖想断开这些血丝，却无法。
虽然血丝有形有质，却浑不着力，用力扯的话会越扯越长，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刀砍斧剁也没用，用火都烧不断，更恐怖的是，血丝会分化，一根变成十根，十根变成一百根，最终化作一张巨网将小妖团团包裹，变成一颗颗血茧。
这是情丝蛊，是当年谢小玉在落魂谷炼制而成的七情剑蛊中的一种，也是仅有的两种活下来的蛊虫之一。
之前芥子道场化作业力池，谢小玉忙中出错，没拿出这两种蛊，海量的业力径直灌入，差一点要了它们的命，幸好谢小玉分出一丝功德保住那只蛊母，蛊母又分出一部分功德让其他的蛊也活下来。
蛊原本就是天地间至为凶恶之物，被无边业力侵染，顿时生出异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砰！”一声轻响，一颗血茧炸裂开来，无数血丝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还随风而舞，飘得越来越远，它们沾到血肉就立刻贴上去，沾到小妖则是之前的一幕再一次重现。
分裂，不停的分裂，这就是情丝蛊被业力侵染后生出的能力，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片刻间就变得不可收拾。
血丝随风而舞，随波起伏，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渐渐不见了，倒在地上的尸体则迅速化为枯骨，只要是血肉就会被吸收，根本不管是死是活，甚至连混入海水中的鲜血都被吸个干干净净，而且随着数量变得越来越多，吸力也变得越来越大，吸取生机、血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开始被血丝沾上的小妖还有机会试着拉断，然后就会被分裂出来的血丝缠住，血丝越缠越多，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会被彻底吸干；后来就不同了，只要一沾上，血丝就会立刻飞散，化作一张血色丝网，转瞬间化作血茧，随即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喝一口茶的工夫就被吸成骸骨，然后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每杀一头妖，谢小玉都感觉到有业力落下。
自从修练度厄红莲后，谢小玉对业力变得异常敏感，可以清楚感觉到业力的增加和减少，此刻他就发现业力不断增加，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因为血丝的数量越来越多，飘散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不过业力落下的同时，也会有一分功德落在谢小玉身上。
看来只要是杀生，都会被天道认为是罪孽，会有业报，不过两边是仇敌，此刻谢小玉为自己的族群而杀戮，所以同时有功德落下。
谢小玉有点糊涂了，他不知道功德是从哪里来的，以前他一直以为功德和业力都是天道降下的东西，但是现在他产生了怀疑。
难道功德是受益的族群给予？谢小玉不敢继续想下去，一来时机不对，二来深究下去的话，这事说不定和各族的气运有关，这可不是现在的他有资格碰触。
谢小玉出手的速度更快了，他绝对不会嫌功德太多。
突然谢小玉张开手掌，一面金光闪闪、如同镜子的圆盘冒出来，圆盘上散落着一些红点，这是业力池。
下一瞬间，无数血丝从业力池中喷涌而出，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些血丝前端全都有一只只异常细小、形如柳叶的蛊虫，这些蛊虫飞得极快。
七情剑蛊最后就剩下这两种，这两种虫连手，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天灾。
血影鞭虽凶猛，距离却太短，这些飞虫就没有距离的限制，后面的血丝有长度限制，不过要延伸几千里几乎没问题，更妙的是，这两种虫名义上是蛊虫，实际上已经退化成灵虫，完全按照本能工作，不需要谢小玉操纵，所以他不需要消耗丝毫的法力，反而有无穷无尽的法力和生机朝着他涌来。
吸来的法力和生机，谢小玉得一半，这些虫得一半。
谢小玉“吃撑了”，他根本就消化不了，但是让这些法力和生机白白消散，他又不甘心。
“凝！”谢小玉飞快结着法印。
灵虚分身血光翻卷，一张张血符冒出来，那汹涌而来的法力和生机被他导入血符之中。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般，一张血符爆开，不过没有破碎，而是化作许多很小的血符。
一张血符化作数十张细小的血符，这些新分裂出来的血符贪婪吸收着法力和生机，变得越来越晶莹、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这也是分裂，和血丝一样的分裂。
血影魔功的特征就是吞噬、吸收、转化和分裂。
这同样也是血符之道的奥妙所在，最艰难的一步就是化生出第一张血符，那是种子，接下来的血符就不需要费心炼，只要提供足够的法力，加上所需的材料，就可以分裂出新的血符。
“啵啵啵……”气泡破裂声一阵接着一阵，一张接着一张血符爆开，化作无数新的血符，这些血符吸收了法力和生机，迅速成长，然后再次爆开……
每多一张符篆，谢小玉就感觉自己强大一分，这当然是错觉。修练到他这样的境界，数量上的积累已经没有意义，他需要的是质量上的突破，不过这种强大却是实实在在，能够施展几十个法术和能够连续不断施展成千上万个法术的效果肯定不一样。
不过，最令谢小玉欣喜的是源源不断降下的功德，虽然伴随功德落下的还有业力，不过他不在乎业力。
之前谢小玉还为业力池快要满溢而烦恼，不过现在不用了，如果说业力是水，那么功德就是堤岸，堤岸抬高一寸，能够承载的水就会多出许多。
谢小玉赚到了，而且是大赚，等到他炼化这些业力，又会得到功德。
如此巨大的好处让谢小玉越发没有忌惮，甚至有些杀红眼。
在不知不觉中，那些道君停下来，杀一些境界极低的小妖表现不出他们的本事，再说，他们没修练度厄红莲，对业力还是很忌讳，所以能不杀生就最好不要杀生。
偌大的一片海域只剩下谢小玉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十几万只五遁蜘蛛助阵，但这些蜘蛛同样不敢靠近，因为被血丝沾上，它们也别想活命，所以它们只在外围搜捕漏网之鱼。
这些蜘蛛不只会捡便宜，很多小妖潜入海底深处，甚至遁入海床中，想逃跑，都被它们“挖”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海域重新恢复平静，海面上仍旧是红色的，但不是因为鲜血的缘故，而是无数血丝或沉或浮。
突然所有血丝急速收缩，片刻工夫就缩成一团，重新回到那如同镜子一般的业力池里。
业力池原本金光闪闪，看上去颇为漂亮，这些血丝一缩回去，顿时变成金红色，比原来更漂亮，不过笼罩其上的血光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道兄，接下来看你的了。”玄元子转头朝着北燕山掌门左道人说道。
左道人手里拎着一面聚魂幡，眼睛微微往上翻着，不停念念有词，这是搜魂，最高明的搜魂之法，是北燕山的不传之秘。
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方圆千里，这道结界对其他东西没有任何障碍，唯独魂魄之类的东西无法离开。
被杀戮的妖族不计其数，死后魂魄离体却始终逃不出去，只能四处乱撞，还有无数鬼魂也被困在里面。
随着那面聚魂幡不停挥舞，妖魂和鬼魂被强行吸进去，这些魂魄被毫不留情地绞散，魂魄中带有的记忆被剥离出来。
好半天，左道人总算眼珠翻了回来，他看上去很虚弱，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幸不辱命，这些妖族都是不久之前刚刚聚拢，用秘法强行开启智能，其中的一部分神魂中还没有被设下禁制，所以杀死之后记忆仍在。”
“太好了！”在一旁的道君齐声欢呼。
“师兄快说，你看到了什么？”聂刚急切地问道。
“大军！妖族大军、鬼族大军，数量都很多，数都数不清，像这样的基地至少有几百个。”左道人之所以脸色难看，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听到这番话，众人全都脸色大变。
“能确定其他基地的位置吗？”玄元子问道。
“可以确定的有六个，还有几个需要搜索一下，我只知道大致的方位，其他的就没办法了。”左道人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不好！妖族的援兵来了，快走！”玄元子大喝一声。
他们等了这么多天才动手，除了要等天宝州那边的平民上船，还为了准备。既要防备这是一个诱饵，又要防备对方的援兵，所以他们动手之前，早已经在十万里外布设四个瞭望哨，各盯住一个方向，此刻就是其中一个瞭望哨发出警报。
下一瞬间，所有人身上都多了一道光环，不只是人，连那些五遁蜘蛛也都被套上光环，紧接着金光一闪，这片海域就不见人影，甚至也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起伏的海浪和一座座岛屿。
与此同时，一块五光十色的晶体凭空冒出来，晶体表面贴着一张金色符篆，那也是“仙引”，这块晶体转瞬间又悄然隐去。
过了大概两、三口茶的工夫，远处传来一道尖啸声，紧接着一道火光电射而至，火光收敛，化作一只浑身冒着赤红色火焰的飞鸟。
妖族中，鸟类的速度最快，当初谢小玉等人回中土的路上，遇到的三头大妖中，最令人忌惮的也是一头鸟妖。
这只浑身冒火的大鸟飞到岛屿上空，看了下方一眼，顿时怒发欲狂。
岛上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却空荡荡，连一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到，地上也没血迹之类的东西。
“啾——”大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化作一道红光飞到高空，沿着一道圆弧状的轨迹绕飞起来，寻找着凶手的踪迹。
这只鸟知道，凭自己的实力对付不了那么多人族强者，它只是想找到对方的踪迹，然后紧跟在后面。
大鸟有自信没人能追得上自己，即便最快的身外化身也没办法和自己比速度，这是鸟妖的优势。
鸟天生会飞，一旦成为大妖，最先领悟的大道中必然有一门和速度相关。
那大鸟刚飞走，远处又有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疾射而至，那些也都是鸟。
异族的藏身处相距都很远，最近的也相隔三十余万里，这些鸟妖飞得最快，所以到得最早，但这些鸟妖没有像刚才那头浑身冒火的大鸟一样追踪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又传来一道呼啸，这次不是鸟叫声，声音如同无数人嚎哭，令人肝肠寸断。
眨眼间，一片阴云席卷而至，阴云中十几个人悬空而立。
这一次来的全都是鬼魂，但不是普通的鬼，而是鬼族的大尊。
鬼魂的速度也很快，不过比不上鸟妖，所以慢了半步，不过数量绝对在鸟妖之上。
和妖族损伤惨重相比，鬼族几乎没有遭遇到太大的损失，所以和大妖同等级的鬼族大尊数量不少。
几乎前后脚，一道火光破空而至。
和刚才那头浑身冒火的大鸟相比，此刻来的这位声势骇人得多，熊熊的火焰将海面照得通红，样子也很恐怖，看上去像一具骷髅，不过只有一颗骷髅头、两只白骨手、一副黑漆漆的胸骨，互相之间是分开的，被赤红色的火焰包裹着，这是火魔。
又过了片刻，几团云团飞掠而至，这些云颜色各异，来的速度也都极快，不过快不过前面那些家伙。
这一次来的是大妖，不过都是鸟类，所以速度慢了许多。
前方红光一闪，那头浑身冒火的大鸟飞了回来。
那大鸟刚才朝着东面飞，然后兜到北面，它觉得如果对方想逃，只可能走这两个方向。
“有收获吗？”一个鬼族大尊问道。
“那群人逃得太快，一下子就看不到人影了。”大鸟口吐人言。
人有人言，妖有妖语，不过这一次三族连手，其中鬼族和魔族原本都是人族的一分子，用的都是上古人族的语言，所以这些妖族不得不说人类的话。
“他们是被传送走的，人族早有准备。”火魔怒吼连连。
十几位鬼族大尊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头戴高冠的鬼尊慢悠悠地问道：“那怎么办？”
“他们进攻这里，肯定是为了逃出去。”一片紫色云团上，一个身材瘦小、头上长着无数触角、每一根触角上都有一颗眼珠的怪妖说道：“天宝州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停在海边的那十几艘船动了，而且出海之后就消失无踪。”
“想逃？”浑身冒火的鸟妖怒喝道：“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就凭我们几个想守住这片海域？”另一头鸟妖说着泄气话。
妖族各有所长，如果换成一头玄武，轻而易举就能顶住上百名道君的攻击；鸟妖却不行，它们攻强守弱，一旦遭遇围攻，必死无疑。
不只是鸟妖，那十几个鬼族大尊也一样，甚至连火魔也有些攻强守弱，顶多比较好一点，能依赖的只有剩下的几头大妖。
“不需要死守，只要缠住他们就行，人族数量众多，大大小小的船有十几万艘，我们只要找到他们的行踪，然后跟在后面就好。”火魔打的是避实就虚的主意，不打算硬碰硬。
“难道要我们亲自巡逻？”最后赶来的那几头大妖中，有一头身材矮胖的大妖嚷嚷起来。
鬼族大尊们互相看着，正在暗中沟通，好半天，头戴高冠的鬼族大尊抬头说道：“好吧，我们也该出点力气。”
说到这里，那名鬼族大尊朝空中一指。
此刻正当午时，天空一片光亮，突然天裂开一道缝，紧接着缝越来越大，变成一个大洞。
“呜呜呜——”洞中响起阵阵令人心惊胆颤的撕叫，无数鬼魂从里面飞出来，这些都是一般的鬼魂，甚至对光亮感到有些畏惧。
“桀桀。”阴云上，一个鬼族大尊怪笑起来：“晚上就交给我们了，保证一个活物都别想逃过去；不过白天别指望我们，我们的这些手下还不太适应这太阳底下的世界。”
“哼，就知道偷奸耍滑。”浑身冒火的大鸟冷哼一声，紧接着它仰起头，张开嘴，发出嗽的一声尖鸣。声音划破天际，远远传了出去。
几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扑打翅膀的声音，一开始，声音低沉而散碎，渐渐地变得如同雷鸣般。
天际尽头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并不是真的云，而是数不清的鸟正朝着这边飞来，它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到近前，这绝对不是它们的本事，也不是那头浑身冒火的大鸟的本事，而是借用妖界大能的力量。
不过，借用妖界的力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鸟争先恐后落到岛上，看起来萎靡不振，趴在地上就动弹不得，显然飞到这里对它们是极大的负担。
“满意了吗？”浑身冒火的大鸟冷冷地问道。
刚才开口的大妖干笑两声，说道：“这下好了，那些人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落到岛上的鸟妖有几只扑腾着翅膀四散飞走，因为它们落下的地方突然荡开一阵波光。
那波光出现得异常突兀，刹那间掠过四周，波光中央，一块五光十色的晶体缓缓冒了出来。
如此诡异的一幕，谁都知道情况不妙。
那几头鸟妖、那些鬼族大尊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却动弹不得。
刚才的那道波光，让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滞了。
下一瞬间，一道道光线从晶体中射出。
这些光线细如发丝，不算亮，顶多烛光的程度，但是穿透力极强，根本没东西能挡住它们，从前面穿进去立刻从后面透出来。
被洞穿的普通鬼魂瞬间化为虚无；那些小妖倒是挺得住，只是被穿透一个窟窿，不过随即又被第二、第三道光线穿透，直到被打成筛子；那些大妖和鬼族大尊支撑得更久，可虽然拼命挣扎，想逃开却是徒劳。
不过也有没逃的，头戴高冠的鬼族大尊坦然承受，身体迅速化为虚无；另外一个不在乎的就是火魔，身体已经被射穿大半，更穿透无数洞眼，称得上千疮百孔，但是从神情来看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了不起，确实了不起！连环陷阱，步步杀机，虽然实力远不及当年，这心思却比当年还厉害几分。”火魔仰天大笑。
笑到一半，火魔身体碎开，先是那张骷髅脸化作飞灰，紧接着身体和手也化去。
“噗！”
有形之躯粉碎，围绕在四周的魔火随之飞散，旁边有几头大妖靠得太紧，瞬间被魔火吞没。
这几头大妖身体被一道道光线穿透，又被魔火灼烧，两边夹击下，再也抵挡不住，身体崩碎开来，被魔火烧成灰烬。
魔火仍旧蔓延，剩下的大妖和鬼族大尊想闪开，但身体被定住了根本无法动弹，甚至连哀号都发不出来。
这是仙界的力量，不是这些大妖和鬼族大尊能够抗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恢复平静，天还是那个天，没有裂缝，更没有大洞；海仍旧是那片海，没有被染红，也没有一具尸体，海水奔腾流淌，不停冲击着堤岸。
突然虚空中火光一闪，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冒出一点火苗，火苗眨眼间变成一团火焰，火焰转眼间变成鸟的形状。
是那只火鸟，它有着凤凰的血脉，所以能浴火重生。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没事。”火鸟冷冷地说道。
“你不也没事吗？”一个头戴高冠的鬼影显现出来，看上去若有若无，远没有原来那样清晰。
“你不出来吗？”鬼族大尊朝着火魔所在的方向喝道。
“我一直都在，你看不见，怪得了谁？”虚空中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原来如此，你是天魔分身，却偏偏要装成火魔的样子。”高冠鬼尊哈哈大笑起来。
一次又一次传送，走在最前面的是玄元子，他负责领路；走在最后面的是李天一，他负责收尾。
一路上，李天一都会小心翼翼将传送阵收起来，这些传送阵已经没用了，因为他们要去的既不是南面，也不是西面，而是北面。
传送出数十万里，这些人转而飞遁一直往北飞，几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追上大队伍。
云层中，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正朝着北方飞去。
“为什么往北飞？当初不是确定要往西南逃吗？”一上船，明通立刻问道，他有被欺骗的感觉。
“会转向的，不过不是现在。”回答的是陈元奇。
“原来是要绕一个大圈子……这确实是个谨慎的做法。”慕菲青道。
刚才慕菲青也觉得被欺骗了，此刻听陈元奇这么解释，他的心里好受许多。
“南面和西面都发现异族的踪迹，再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就太傻了。”周龙说道。
“海上那么大，我们只要从天宝州逃出来，妖族找寻不到我们的踪迹，就应该明白在我们身上打主意是白费心机。”陈元奇嘿嘿一笑。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
“如果天宝州没有聚集那么多门派，异族或许会盯着我们不放；现在就不可能了，那无异于丢了西瓜捡芝麻，无论如何，对付天宝州上那么多门派，比在海上和我们捉迷藏要容易得多。”陈元奇继续解释道，这也是他的职责。
众人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再也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唯独明通脸色阴沉。
碧连天同样也在天宝州，也是即将遭到攻击的目标，明通高兴得起来才怪。
左道人注意到明通的反应，虽然北燕山和碧连天走得并不近，不过现在两家的处境差不多，所以他拍了拍明通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还是先顾眼前吧，保住那些弟子才是最重要的。”
明通浑身一震，心中那丝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转念再一想，他发现自己陷入魔障了，当初他就知道遁一盟会扔下其他人独自逃跑，他也没多生气；这一次玄元子和谢小玉只是耍了一个手腕故布疑阵，他就感觉不舒服了。
明通这边正想着事，就听到陈元奇大声喝道：“大家休息！好好休息！现在还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明通的心头又是一震，他这才省悟过来，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正式出海了，对他们来说，大劫已经开始。
省悟的不只是明通一个人，还有一旁的那些道君，有些人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不对啊！带着这么多人怎么走？不可能整天让几百个道君轮流施展移山之法，托着那十几条船前进吧？”周龙突然想起另外一个疑问。
“是啊！当初不说是怕泄漏消息，现在已经出海了，用不着再保密了吧？”慕菲青一脸好奇地看着陈元奇。
“不急，到了晚上，你们就全明白了。”陈元奇没有兴趣解释，反正谜底揭开也就几个时辰的工夫，何必急于一时？
几个时辰真的不长，特别对这些道君来说，随便打个坐都常常要几个月之久。
子夜时分，船队渐渐减慢速度，同时降低高度，最先落下的是那十几艘巨船。
“外面好像有点冷。”明通皱起眉头，这些船的船壳都不厚，内壁已经结起一层厚厚的玄霜。
“那当然，现在是冬天，天宝州北面就已经一片白雪，外海更遍布浮冰，我们这一路紧赶慢赶，跑出去四、五十万里远，能不冷吗？”陈元奇随口说道。
众人大吃一惊，因为有仙界的力量隔绝，他们并不知道船队飞了多远。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极北冰原？”明通在天宝州待过，对这里的情况比别人清楚得多。
天宝州北面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连零星小岛都没有，到了冬季，这里就成了一片冰原，冰层厚达数十丈，完全连成一片，这就是极北冰原。
极北冰原很大，比任何一座大陆都大，大得让人难以想象。
“出去看看吧，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答案吗？”陈元奇呵呵一笑，他身形一闪，瞬间挪移到船外。
“走，去看看。”明通也挪移出去，他的心里充满好奇，想知道谢小玉和玄元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只是明通，其他人也一样，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遁一盟的核心，现在却发现自己离真正的核心还很远，对很多事一无所知。
外面一片漆黑，不过对这些道君来说并无差别，就算没练过瞳术，他们也能在夜里视物，发现降落的地方是一片异常平坦的冰面。
冰原并不意味着平坦，也有高山、丘陵、盆地、峡谷，这样平坦的地方，明显是人工开凿。
冰面上整整齐齐停着许多样子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放倒在地的篱笆，纵向有五根长条，每根都有五、六里长，横向是一排排薄片，这些薄片长百丈、宽一丈、厚度却不到半尺，薄片和薄片之间相隔十余丈。
“这是什么？也是船？”周龙抢先问道。
“你可以当成是一种筏子。”旁边传来谢小玉的声音，他也跑了出来。
“竖着的那五根就是船舱，长度是五里；宽度、高度都和飞天剑舟一样；横的是翼，总共四十九根。这样一艘筏子能装百余万人。”
“原来你们早就造出悬空岛了，却一直瞒着我们，之前还故意演戏。”周龙嘟囔道。
“这只是筏子，不是悬空岛。”谢小玉并不承认。
没人会和谢小玉争辩，既然他说是筏子，那就叫筏子好了，更何况大家都有一种猜测——或许真有悬空岛，只不过现在还造不出来。
“你们布置多久了？”明通忍不住问道。
明通没有细数，但粗略估计，这些筏子有一千多艘，足够将人全都装走，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工的。
“三个月前就动手了。”谢小玉说道，现在已经没必要隐瞒，不过他不想承受这些道君的怨念，随即又说道：“这可不是我的想法，是洛文清坚持要这么做的。”
“他坚持的是建造这些筏子，不是要你瞒着大家。”陈元奇抢着说道，他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师侄承受这些道君的怨念。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他第一次发现陈元奇有时候也挺没担当，背一下黑锅难道会死？
陈元奇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当初他们为此大吵一番，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悄悄造了一艘样船，测试的结果还算不错，清儿就干脆打造一批零件，将来有需要的话只要组装起来就行，没想到居然真的用上了……”
陈元奇滔滔不绝地说着，对自己的师侄自然是满口夸赞，对谢小玉则多有贬低。
谢小玉并不在意，他很清楚陈元奇是替他解围。
当初谢小玉确实和洛文清吵了一次，在他看来，太昊战船、浮空山和悬空岛都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没有什么实际价值，洛文清却不这么认为，理由是大船的效率比小船高，船越大效率越高，与其建造几十万艘小船，不如建造几千艘大船。
争论到最后，谢小玉确实退让半步，决定造一艘出来试试，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和陈元奇的说法不同了。
样船造出来后，测试的结果很不错，不但载重惊人，速度也不慢，一日夜能跑五万里左右，相当于飞天剑舟平常速度的一半，全速时的三分之一。
如此一来，谢小玉就有些心动了。
正好这时候传来五行盟快支撑不下去的消息，如果五行盟解散，他们招募的数亿平民百姓就失去依靠。
当时谢小玉就有想法，打算接收这批平民过来，所以他要造船，造大船，而且必须秘密进行。
在天宝州肯定没办法保密，这些船体积太大，根本藏不住，海上又没那么大的岛屿，这些船长五里、宽百丈，造船的地方至少要比这大一些。
最终，谢小玉想到极北冰原。
那时候已经入秋，北方已经开始变冷，天宝州北边海面出现大量的浮冰。
因此，一个新的计划被制定出来。
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谢小玉、玄元子、洛文清等少数几个人，连姜涵韵、麻子、苏明成都一无所知。
之后发生的那一切就真的是演戏了，谢小玉从未想过往西或南，但是他要让所有人以为他会走这两个方向，然后将异族的注意力也吸引到那边。

第五章 大劫起
天应该亮了，至少在其他地方太阳早该升起，但是这里仍旧是一片漆黑。
这是极北之地的特点，到了冬天，这里的白昼极短，越往北越是如此，如果再深入北方百余万里就没有白昼，而是半年黑夜，半年白昼。
这也是谢小玉决定走极北冰原的原因之一，有敦昆和他手下的那群苗人，黑夜对他们是最好的保护。
“得加快速度，这里毕竟不太安全。”谢小玉走到洛文清的身旁轻声说道，负责指挥撤退的是洛文清。
他们之间分工明确，谢小玉是首领，但是不负责具体事务，其他人各有权柄，洛文清负责指挥，姜涵韵负责协调，麻子负责营造，所以谢小玉只是提醒，并不会越俎代庖直接发号施令。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中午就能将人移走，你还是关心一下麻子那边，养殖船全部空出来后，他得把支架重新装好，更别说还要种上东西。”
“那倒不是问题，这不需要在地面上进行，将那些支架装上船，路上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弄。”谢小玉说道，他对麻子那边一向放心。
看到谢小玉闲着没事，洛文清把他拉到旁边，轻声问道：“你真打算走这条路？”
其他人都以为这只是迂回，最终还是要往西或往南，只有洛文清清楚谢小玉打算一直沿着极北冰原前进。
谢小玉看了看左右，确定四周没人，这才说道：“至少在冰化掉之前我不打算改变方向。那些筏子是仓促间建造，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在海面上无法借力，只能在冰面上航行，这件事没解决之前，我不打算改变方向，再说，越往北，活物越少，大部分妖族也不喜欢来这里，现在又是冬天，白天时间很短，不容易暴露行踪。”
“鬼魂呢？”洛文清提醒道，鬼魂可最喜欢阴冷黑暗。
“鬼族盯着中土、婆娑大陆和天宝州都来不及，哪有工夫抓我们这些漏网之鱼？”谢小玉没什么压力，至少还有一年天道才会沉睡，大劫才会正式开始，一年的时间足够他们逃出很远。
这就是谢小玉的自信，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一旦突破包围圈，就再也别想找到他们的踪迹。
谢小玉唯一担心的就是妖、鬼、魔三界的大能直接出手；可现在不怎么担心了，因为他们有仙界帮忙隐匿。
“这么多人要吃什么？”洛文清问道，他猜谢小玉已经有办法了。
“我打算兵分两路，所有筏子集中在一路沿冰原航行，这样比较隐秘，不容易出事；另外一路往南面一些，这样阳光就不成问题，而且这一路人马就像是一道屏障，如果异族追过来，首先会撞上他们。”谢小玉早有打算，之前他没说，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洛文清不打算多费心思了。
谢小玉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他的目光转向远处。
有人正朝着这边飞来。
“怎么？出了什么事？”洛文清没有谢小玉那样灵敏的感知。
“好像是探路的人回来了。”谢小玉的身影渐渐淡去。
片刻之后，谢小玉出现在一座冰崖上。
这座冰崖是临时的议事大帐，玄元子、陈元奇、左道人、周龙等人都在这里。
负责探路的全是道君，其中就包括朴天吉，这群人也已经到了，正和玄元子交谈。
“路探得怎么样？前面有危险吗？”谢小玉问道。
“这个鬼地方活物真的很少，不过能在这种地方存活，要不是小鱼小虾，要不就是妖兽，而妖兽的比例不小。”朴天吉第一个回答。
“我这一路也是。”另外一名探路的道君证实朴天吉的话。
“没有惊扰到它们吧？”谢小玉连忙问道。
谢小玉现在最担心的是当中有开启智慧的小妖，毕竟异族准备了数万年，天知道有没有来过这里？
朴天吉想了想，道：“应该没惊扰到它们，我遇到的妖兽大多挺笨的。”
“我这边也是。”
“我遇到最机灵的就是一头雪熊，在洞里呼呼大睡。”
其他人的回答也差不多。
“这里是极北冰原，方圆几百里未必有活物，发生纷争的可能性很小，也就不容易被偷袭，所以这里的妖兽全都长得皮糙肉厚，感应用不着太灵敏。”
其他道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朴天吉是散修，而且走南闯北，见闻广博，在这方面比其他人强出不少。
“要不要将那些妖兽全都干掉？”陈元奇轻声问道。
谢小玉沉思着，如果换成以前的他，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安全第一，他会毫不犹豫将一路上的妖兽全都干掉；现在就不同了，他反而更愿意留它们一命。
“你们将那些妖兽的踪迹全都标记出来。”谢小玉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谢小玉拿着一迭地图出现在一艘船上，然后将姜涵韵找来。
姜涵韵负责的是一些琐碎事，比如前进路线的具体安排、斥候的布设，她这边计划好就交给洛文清、苏明成、麻子等人执行。
让谢小玉感到意外的是，他找到姜涵韵的时候，这位翠羽宫代宫主正和慕菲青吵架。两个人一看到谢小玉过来，同时拉住了他。
“你来评评理，这件事对不对？”姜涵韵首先喊道。
“这丫头居然要我们用法术将所有种子全都催生出来，她以为这么简单？”慕菲青在旁边抱怨。
“那么多人在船上，我让他们喝西北风吗？”姜涵韵自然有她的理由，身为这支船队的总管，她必须对所有的人负责。
就和所有的总管一样，姜涵韵对底下的人不可能和善，必须拼命压榨底下人的每一丝劳力。
“船上还有不少存货，难道这还不够支撑几个月？”
换成其他人，未必清楚有多少食物储备，慕菲青却一清二楚。
“你也知道只能支撑几个月，几个月后呢？”
姜涵韵看了谢小玉一眼。她和洛文清不同，她并不知道整个计划，也刚知道谢小玉没打算走西南，而是转向北面改走极北冰原，这样一来，原本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在姜涵韵原来的计划中，每天会组织一部分人去捕鱼，多少可以弥补食物的不足，多撑个一年半载应该没问题；现在倒也能捕鱼，不过要凿开厚厚的冰层，先不说效率多低，一路上留下这么多痕迹，难道怕异族追错方向？
谢小玉根本不在乎姜涵韵的怒目而视，转头朝着慕菲青问道：“海藻呢？催生这东西应该不难吧？”
现在谢小玉对海藻越来越有好感，海藻产量惊人，且用不着费心。
“可以。”慕菲青一口答应，反正不是他吃，底下人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先用这东西顶一阵子吧。”谢小玉不负责任地说道。
谢小玉知道只吃海藻不行，早晚要吃出毛病，甚至现在已经有人视力衰退，还有人四肢浮肿，但他实在顾不来。
“那就这样吧。”姜涵韵瞪了谢小玉一眼，悻悻说道。
“慕师伯，青木宗肯定擅长假死之术吧？那些平民一直沉睡，如果施以假死之术，消耗应该小很多吧？”
谢小玉知道这很残忍，不过还是一样，他实在顾不来。
谢小玉带这些人出来让他们有机会活命，却无法保证让他们活得很好。
施展假死之术，人的呼吸和心跳都会变得异常缓慢，深埋于地下十几天也不会死，几个月不吃不喝也没问题，这样一来，消耗就可以减到最少，不过假死之术很伤身，一不小心恢复不过来，假死就成了真死。
“可以。”慕菲青点头答应。假死之术人人都会，就连散修都能施展。之所以让青木宗出手，是因为他们在这方面别有所长，由他们出手，伤害小得多，假死变成真死的机率也小得多。
“那就拜托师伯了。”谢小玉稽首为礼。
“没什么。”
慕菲青笑咪咪地走了，他很高兴有事可做，甚至事情越多越好。
看到慕菲青走远，谢小玉将地图放在姜涵韵的桌上，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没。”姜涵韵不承认，不过那冰冷的脸孔说明她的心情。
“我们这一次非常成功，轻而易举就摆脱异族的追踪，知道是为什么吗？”
谢小玉慢条斯理地问道。
“不知道。”姜涵韵仍旧在赌气。
“因为异族非常确信我们会走西南那条路，因为我要你做的方案都是往西南去，他们对这些方案一清二楚。”谢小玉淡淡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泄漏了秘密？”姜涵韵勃然大怒。
“没错。”谢小玉一点都不在意，脸上仍旧带着一丝微笑：“不过，是我故意让你泄漏的。”
姜涵韵的瞳孔一阵紧缩，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翠羽宫有一个奸细，而且地位极高，她甚至已经猜到那个奸细是谁。
遁一盟前前后后经过好几次清扫，最后一次借助的是神道的力量，应该没奸细能躲过，不过有人没有被清查，因为她还留在中土。
翠羽宫的道君几乎全都已经闭关，为的是尽快提升实力，只有一个人还没来得及闭关，因为她刚刚从中土过来，而且她很忙，整天东奔西走，谁都不知道她接触到什么人。
“不错，那个人就是你的虞师叔。她很精明，所以你师父让她留守在中土，负责那边的撤离；她很低调，所以没人注意到她。她故意滞留在中土，躲过一次次检查，可惜她做错了一件事——让太多人聚集在江洲。”谢小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也听说了，不过那些人是自己来的，想随着我们出海。”姜涵韵不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我第一次去翠羽宫的时候，就发现翠羽宫还保留着神道之法，你们用得非常小心，只取很少一部分愿力；但是这一次我去翠羽宫，却发现无穷的愿力凝聚于翠羽宫前。”谢小玉嘿嘿一笑，淡淡问道：“你师父不可能那么糊涂，忘记撤去前殿的香火吧？”
姜涵韵骇然变色。
谢小玉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猜测，可此刻这番话就不同了。
姜涵韵清楚记得，自己师父临走之前将前殿完全关闭，还撤下所有神牌、搬走香炉，想恢复可不容易，就算有人将这一切都恢复，连谢小玉都能一眼看出来，虞师叔不可能视而不见，更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危害。
不只是这个消息让姜涵韵吓了一跳，谢小玉说翠羽宫前聚集起无穷愿力，也让她吓到了。
没人比姜涵韵更清楚愿力反噬的下场，大乘佛门面临的困境就是最好的注解，即便她们没有吸取那些愿力，仍旧有很多办法能让愿力反噬作用在她们身上。
看到姜涵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谢小玉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既然已经看出蹊跷，肯定会有所布置。你忘了我让智通禅师回中土？他们才是最后一批回来的人。你的虞师叔一到天宝州，我就让他们捣毁翠羽宫前殿，散去上面聚集的愿力，在这方面，佛门比道门确实更擅长。”
“她在哪里？”姜涵韵脸色铁青。
“出发前，她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借用仙界的力量确实是一件让人上瘾的事，因为很方便，以往对这些奸细搜魂，什么都不会得到，这一次却不同，我们得到很多有用的讯息。”谢小玉悠然地说道。
冰面上，一艘艘“筏子”缓缓动了起来，它们的速度一开始很慢，随后逐渐加速，变得越来越快。
和飞天剑舟相比，这些“筏子”安静得多，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普通的飞天船比起来，它们也安静得多，因为没有那呼呼的扇轮转动的声音，能够听到的只有划破空气的嘶撕声，声音很轻细，半里外就听不见了，就算听见，也会被当成是风声。
这些筏子飞得不高，离地也就数十丈，底下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垫子托着，以它们那巨大的块头，又有这样的速度，所过之处应该如同狂风席卷才对，却平静得出乎预料。
在最前面那艘船上，玄元子、李天一、洛文清等人站在船头，身体四周有一道无形的壁障，风根本吹不到他们身上。
“还是太仓促，拼命赶工，很多地方都不完善。”洛文清轻轻摇着头。
“清儿，已经很不错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多事原本都没有料到。”玄元子倒是不怎么在意。
“听说接下来要兵分两路？”
李天一就是来问这件事，谢小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西面和南面，实际上选择的却是北面，对此他同样一无所知，所以这一次要打听清楚。
玄元子点了点头。
“那这一路由谁负责？”李天一继续问道。
“锗师弟。”玄元子道。
李天一沉思片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选择。
锗元修长年驻守极北之地，收集天空中落下的星屑，对这个地方确实比其他人要熟悉得多。
极北之地是很大一片范围，中土的北面也是极北之地，夏天的时候，那里是一片海洋；到了冬天，海水冻结，就成了极北冰原。
事实上，走极北冰原也可以从中土到达天宝州，刚发现天宝州的时候，就曾经有人这么干过。
“这边就拜托锗师弟了。”李天一说道，如果负责的不是锗元修，他倒是想弄一个人过来，毕竟九曜派地处北方，对极北之地比其他人熟悉得多。
其实李天一对这一路并不感兴趣，虽然这一路人多却不重要，船里全都是沉睡的平民百姓，随行的除了锗元修之外，顶多再有二、三十名道君。
“我们这边什么时候出发？”李天一转而关心起这件事。
玄元子看了洛文清一眼。
“不会太久，麻子那边正加紧改造。”洛文清连忙说道。
李天一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隐约可见一丝落寞的神情，别人家的孩子越有出息，就越反衬出自家孩子没本事，当初九曜派也到处发掘应劫之人，最后真被他们找到几个人，这几个人同样也有应运而生的味道，各有奇遇，修练也快。可惜几年后，两边的差距越拉越大。
九曜派那几个弟子原本和谢小玉、洛文清是同一等级，先是被麻子、苏明成超过，然后被绮罗、青岚等人超过，现在就连李光宗、李福禄这些半路出家的外行人也远远超了过去。
九曜派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法磬，而李天一对法磬颇有几分愧疚，当初那件事耽误了法磬，不然法磬就算达不到苏明成的地步，至少能和绮罗、青岚并排，现在却落到中等靠后的位置。
玄元子看出李天一的心思，连忙安慰道：“师兄别想太多，你没看到吗？璇玑派上上下下只有清儿和他那徒弟稍微强些。”
玄元子说这话并不完全是安慰之词，别人看他高高在上，他看别人也满是羡慕，就拿李光宗、李福禄那伙人来说，将来就算达不到十尊者的层次，也应该是紧随其后的人物；另一个让他羡慕的是翠羽宫，别看现在不怎么样，姜涵韵、慕容雪都是毫无疑问的应劫之人，后面还有一个谢小钗，也有几分应劫之人的味道。
玄元子、李天一有着各自的感叹，让洛文清很难受，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却发现他师父和李天一猛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洛文清连忙问道。
玄元子和李天一都没有开口，神情都异常凝重，就在刚才，他们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好像有什么坏事发生了。
好半天，玄元子低声自语：“这个方向应该是天宝州。”
“或许我们的行动惹恼异族？”李天一也喃喃自语道。
他们不但毁了对方的一个基地，临走之时还留了一招，直接借用仙界的力量一下子干掉异族那么多厉害家伙，对方不抓狂才是怪事。
说这几句话的工夫，空气微微地震动两下。
这里是极北冰原，离天宝州四十几万里，居然连这里都能感觉得到震动，很难想象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要回去看看？”洛文清轻声问道。
“不急。”玄元子立刻摇了摇头。
“先等等。”这是李天一的回答。
两位掌门想的都一样，这样的攻击绝对不是凡间的手段，只可能是妖、魔、仙、佛四界的力量。
就像当初谢小玉所担忧的，那些大能一旦出手，真仙也只不过是蝼蚁，如果这时候他们跑回去，无异于送死。
“等到打完之后我们再过去也不迟。”玄元子道。
“万一……”洛文清迟疑了一下，他想问，万一道门各派败了怎么办？
玄元子知道洛文清在想什么，立刻说道：“没有万一！现在大劫还没到来，天道没有沉睡，妖、鬼、魔三界的大能实力再强，能够发挥的力量也有限。”顿了顿，玄元子脸色露出一丝忧愁，叹息一声，说道：“不过，损失肯定不会小。”
玄元子想到的是聚集在临海城的那些平民百姓，没人知道有多少人聚集在小小的天宝州，他们能够带走的毕竟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只能被留在那里。
“谢小玉事先留了一手。”洛文清连忙安慰道。
玄元子苦笑一声，他知道洛文清指的是那些船牌。
船牌上有那些人的精血，可以用滴血重生之法让那些人复活，不过前提是魂魄没事，可如此恐怖的力量对撞，就连道君都未必能逃脱，普通人十有八九会形神皆灭。
“可惜罗师弟实力受损，不然他倒是可以过去看看。”玄元子黯然神伤。
罗元棠身外化身被毁，远比陈元奇伤得重，没有一年半载的苦修根本别想恢复，玄元子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没人可用。
李天一心头一动，道：“我九曜太阴一脉有不少修练身外化身的师兄弟，就请他们过去跑一趟吧。”
“那就有劳了。”此刻玄元子也没更好的办法。
临海城消失了，连周围一大片土地都消失了，成了一片海湾。到处是乱卷的漩涡，更远一些的地方也化作一片泽国。
整个天宝州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木和崩塌的山崖，野兽漫无目的地四处晃荡。
突然虚空中传来阵阵波动，一道道身影冒了出来。
“真够惨烈的。”陈元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
离刚才那阵心悸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敢跑过来，而且过来前已经确认过这边没事。
“小玉当初说得一点都没错，应该请仙、佛两界连手将这方世界封闭起来，让妖、鬼、魔三界的大能不能直接插手，而不是借用仙界的力量。”慕菲青自言自语道，但这番话其实是说给大家听的。
慕菲青是少有几个支持谢小玉的人，连玄元子、陈元奇、洛文清这样和谢小玉关系极近的人都认为直接借用仙界之力最方便。
没人接话，就连谢小玉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我要开始了。”左道人说道。
众人立刻退开，将中间空了出来。
左道人轻展袍袖，轮回殿从他的袖管里飞出来，轮回殿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了车轮般大小。
左道人双手结印，朝着轮回殿打去。
轮回殿滴溜溜转动起来，上面那浮雕的宫阙一座接着一座浮现，这才是轮回殿真正的面目。
“嚓——”
一道雷电闪过，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
突然一道白气从远处飘飘荡荡而来，它飞得不快，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但越来越多的白气随风飘荡，朝着这边聚拢过来，那场面就如同百鸟归巢。
“全都是残魂，就算苏醒，也会忘记以前的一切。”左道人摇了摇头。
身为北燕山掌门，左道人对这种事并不陌生，不过就算是他，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凄惨死去，而且是魂飞魄散。
如果没有左道人、没有这座轮回殿，这些残魂顶多存留一天，明天太阳一出来就会彻底消散。
大劫还没开始，已经是这番光景；大劫正式到来，还不知道有多凄惨！
“各位，帮个忙！”左道人朝着众人喊道。
没人会拒绝，反正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
转眼间，那些慢悠悠随风飘荡的残魂就像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拽着般，朝着这边飞来，投入了轮回殿中。
“我还有点事。”谢小玉转头朝着众人说道。
“别担心，这边有我们。”玄元子知道谢小玉去干什么，他不担心谢小玉会出意外，因为谢小玉身上带着一张护身符，就算再像上次那样有某位大能隔界出手，也伤不到他分毫。
谢小玉朝着众人打了一声招呼，身影渐渐淡去。
下一瞬间，谢小玉出现在数万里外的海面上。
海面上已经有人等候着，这个人身材矮小，胸前胡须飘摆，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正是碧连天掌门明和。
没人能想到谢小玉要见的居然是明和，甚至没人知道明和已经到了天宝州。
“碧连天的情况怎么样？损失大吗？”谢小玉略带愧疚地问道。
明和心中充满哀伤，五行盟作为规模最大的联盟，在这次的攻击中肯定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明伦、明海战死，这边的弟子阵亡大半。”明和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谢小玉没有其他话可说，只能这样安慰。
“放心，我不会有事。”明和深吸一口气，精神一下子振作很多，道：“明通还好吗？”
“他没事可做，正好能悉心传授弟子。”
谢小玉说这番话丝毫没有惭愧之色，他是故意不给明通安排差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碧连天被边缘化的证明，却不知道这是他对明和的承诺。
“那些弟子里，有没有几个能成气候的？”明和轻声问道，他不担心谢小玉会撒谎，更不担心谢小玉故意将碧连天的弟子说得一钱不值。
“难。”谢小玉的回答简单明了。
明和似乎早有预料，明通带走的确实是菁英弟子，不过他们首先要考虑这些弟子会不会惹是生非，所以挑的全都是沉稳老实之人。
“我打算挑一批重生之人让明通师伯教导，连名义都找好了。”谢小玉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让明通重建一个碧连天。
如果原来的碧连天无法保全，那么这个碧连天就能将传承延续下去；如果原来的碧连天逃过一劫，这个碧连天就算作是旁支。
“那就拜托你了。”明和点了点头。
“这是碧连天应得的。”谢小玉朝着天宝州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半天才说道：“你帮我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
“算不上什么黑锅，你们招募那么多平民，别人肯定会跟风。”明和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五行盟跟风学样、招募数亿人口，根本就是谢小玉的安排。
一直以来，谢小玉表现得异常痛恨此事，给人的感觉是如果没有五行盟捣乱，招募工作就会容易很多，也不会有后来那些麻烦。
实际上这都是假的，是演戏，谢小玉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别人跟风学样，将大量人口运到天宝州，之后他会想办法弄到这些人的精血，然后等着这些人凄惨而又绝望地死去，他们的魂魄会被吸入轮回殿中，在里面沉睡，这就是他的计划。
带数以亿计的人出海绝对是令人头痛的事，但是带数十亿滴精血跑路却不是什么难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再用滴血重生之法让这些人复活。
谢小玉想出这个办法，为的只是替人族保留一丝元气，不过这件事只能做不能说。
“没有碧连天暗中协助，效果不会这么好，每个门派招募几十万平民恐怕就已经是极限了。”
谢小玉必须领情，碧连天帮了他很大的忙，就是因为五行盟第一个跟风，一下子运走数亿人口，其他门派才会脑子发热拼命往天宝州运人，天宝州才会聚集数十亿人口。
现在死了那么多人其实是好事，死的人越多，人族的元气就保住得越多，而且这些都是有用之人，运他们过来之前各派就已经筛选一遍，而筛选的标准同样也是跟风学样——士兵、武林中人、工匠优先，猎户、农民其次，这些都是谢小玉需要的。
“你其实不欠碧连天什么，明乐之前就告诉我，我们招募的人全都被你接收过去，至少不会有什么怨念，我们也用不着背负业力；可其他门派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明和倒是明辨是非。
就像明和刚才所说，谢小玉不暗中找他帮忙，碧连天也会跟风学样，顶多规模小一些，不过这样一来，谢小玉也不会帮他接收那些人，一旦那些人身死，碧连天就要背负业力。
大劫中，业力缠身绝对不是好事。
“其他门派的损失如何？”谢小玉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客套。
“有好有坏，这要感谢瘴毒，各个联盟的营地都不敢离天宝州太近。我们比较倒楣，被异族盯上，其他联盟只是承受一点余波，损失不是很大，不过……在临海城的人全都没能逃掉。”明和心情黯然。
对碧连天来说，最大的损失就是死了两个道君，其中一个是明和这一脉，另外一个是明夷一脉，至于那些弟子，他这一脉的菁英要不还在中土，要不去了明通那边，剩下的人也被他分散各处。
“现在大家总算明白，当初你为什么不希望仙界直接插手了。”明和苦笑道。
得到别人的认可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谢小玉没有一丝高兴的心情。
“大劫还没开始，后悔还来得及。”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明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后悔”这两个字让他想起很多事。
“剑派联盟的人之前找过我，说起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明和轻声说道。
明和说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打招呼。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问我，有谁能在这场大劫中幸存下来，剑派联盟绝对是其中之一。”虽然是敌非友，谢小玉对剑派联盟的评价却不低。
明和不是来听评价的，他继续说道：“他们自称是赤屠一脉。”
“真的？”谢小玉吃了一惊。
“他们还说，万年前，十尊者中就有人发现异族的踪影，赤屠给他们留了一些东西。”明和又放出一些消息。
“李素白说过同样的话，太虚道尊也留下一些东西，其中有一件就在我手里。”谢小玉投桃报李，明和如果不知道这些事，他肯定不会提；既然已经知道了，两边就可以互通有无。
果然，明和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他们还说你对空蝉有所误会，空蝉对佛门并没有亏欠，他其实留下了后路，那些真正的佛门弟子最终会脱离困厄。”明和继续放消息，他有种感觉，天剑山的人告诉明乐这些事，就是想借他们让谢小玉知道。
“我知道，所谓的后路就是各处佛门圣地中凝聚的功德。”谢小玉一招手，业力池瞬间出现在他掌心中。
此刻业力池已经变成金红色，四周笼罩着一层血光，显得颇为诡异，不过明和还是一眼看出里面凝聚的巨量功德。
刹那间，明和想起了很多事，他想起谢小玉曾经进过普陀圣地，想起谢小玉手中的芥子道场就是在那里得到，想起谢小玉也会神道之法，想起谢小玉当众发愿、聚集巨量功德化作这座业力池。
这些事串联起来，很容易让明和产生某种猜测。
谢小玉肯定知道什么，所以才前往江洲等待进入普陀圣地的机会，他拿芥子道场，既是为了让他的家人有一个安全可靠的藏身之处，也是为了化出这座业力池，一想到这些，明和骇然变色。
这不能怪明和胡思乱想，谢小玉和碧连天闹翻之后居然还找他帮忙，设下这个瞒天过海的大局，将道门各派玩弄于股掌之间，将数十亿百姓蒙在鼓里，谢小玉心思之深沉、智慧之高超，让他不寒而栗。
“你知道大乘佛门唯一的活路，所以你正在挖他们的墙角、断他们的后路。”
明和倒抽一口凉气。
不久之前，谢小玉派智通等人回中土，一边到处招揽大乘佛门的高僧，一边进入各处佛门圣地，不知道干了什么事。
身为碧连天掌门，明和当然知道这些事，再听到谢小玉刚才的那番话，他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谢小玉的打算。
“那些功德是无数信徒万年积累而成，又不是佛门一家，更不属于空蝉一脉所有，凭什么不能拿？”谢小玉理直气壮。
明和轻叹一声，说道：“大乘佛门毕竟是空蝉所创，这条后路也是他为大乘佛门留的……我不是有意抬杠，至少空蝉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如果换成两天前的谢小玉未必能回答得上来，但是昨天的那场大战，那同时落下的业力和功德让他想到了很多。
“明和师伯，你知道功德是什么？你知道功德从哪里来的吗？”谢小玉轻声问道，在船上的时候，他一直问自己这两个问题，隐约间已经有了答案。
明和沉默不语，道门也讲功德，不过没有佛门那么在意，除了天门一脉，很少有人借用功德修练。
“功德就是气运，是由气运转化；气运作用于整个族群，功德作用于个人。功德原本是一种奖励，得到功德的人大多有功于族群，他们增加了族群的气运。空蝉创大乘佛门，用取巧之法收获大量功德，却无功于人族，消蚀人族气运，这万年来，大乘佛门畸形发展，削弱小乘，压制佛门，本身又有无穷祸患……”谢小玉越说越怒，心中涌起阵阵杀意。
“难道空蝉真是异族奸细？”明和一阵茫然。
第三十三集

第一章 冷酷的善意
四周景物飞快从身边划过，近处的景象全都连成一片，模糊不清；远处的群山、大海之类的东西稍微好一点，勉强可以分辨得出来。
谢小玉没有心情看景色，此刻也没什么景色可看，一眼望去，全都是劫后余生的惨象，让人看了只觉得心酸。
进入天宝州腹地后，情况稍微好点，树木仍旧横七竖八，和当初大战玄武之后的景象差不多，高过两丈的树木要不连根拔起，要不拦腰折断；低矮的树木如果不够粗壮，同样也都歪倒在地。只有根深低矮的灌木和竹子之类长得异常繁密的东西幸存下来，但却很少看到整座山坍塌，顶多就是原本不怎么牢靠的岩石掉落下来，不然就是一段山崖断落垮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渐渐慢了下来。
“快到了？”慕菲青问道。
这一次陪谢小玉过来的不是陈元奇，也不是罗元棠，而是慕菲青和左道人。
谢小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远处飞起一片乌云。
能够腾云驾雾，说明来的人至少是蛮王。
换成当年谢小玉第一次到天宝州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乌云，肯定逃都来不及；但是现在，他根本不用正眼去瞧，蛮王也就相当于真人层次，对他来说，弹指间就能灭杀。
这朵乌云飞得很慢，云头上站着一个人，此人身材矮胖，头顶微秃，塌鼻梁，小眼睛，长得很丑，没什么气势。
谢小玉一路上都隐匿身形，对面那个人实力不怎么样，肯定看不到他，但慕菲青、左道人对土蛮来说有些陌生，所以他干脆显露身形。
“原来是小老爷！”那个矮胖子一看到谢小玉，立刻兴奋起来，用汉人的话大声喊道。
听到土蛮这么一喊，谢小玉顿时感觉对方有些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说道：“怎么是你？”
其实谢小玉并不知道这个土蛮的名字，只是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一直和他做生意的蛮王的儿子。
“你也成王了？”谢小玉问道，蛮王是他们对这些部落首领的称呼，土蛮并不这么称呼。不过他相信对方肯定能明白，而且会很愿意接受。
果然，矮胖子眉开眼笑地说道：“还要多谢你，全靠你送我们的那些丹。”
这番话绝对真诚，土蛮不懂炼丹，修练全靠天赋，一万人中往往只有一、两个人能够成为蛮王，机率远小于练气修士晋升为真人，只从天宝州的蛮王和苗疆的大巫地位差不多看来，就可见蛮王的稀少。
谢小玉立刻想起来了，他和此人的父亲第一次合作，就是用粮食和一部分丹药换取半年的相安无事，应该就是这些丹药让矮胖子得以突破瓶颈，成为蛮王。
“你们兄弟几个只有你一个人成王？”谢小玉连忙问道，他记得当时给的丹药数量不少。
“不是，还有两个人呢！”矮胖子倒是老实。
“你怎么在这里？”谢小玉颇为疑惑。
“我不是分出来了吗？现在各个部落都合并在一起，变成十六个大部落，每个部落占一个圣地，你运人过来，我们只能将这座圣地让出来，不过这里总要有人留守。我本来不是在这里，恰好知道有个部落不想待在这里，所以我就和他们换了个地方。”矮胖子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谢小玉颇感欣慰，总算有土蛮主动愿意接近汉人了。
谢小玉用力一拍矮胖子的肩膀，兴奋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你的选择绝对正确。”
“是啊，我阿爸和你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从来没有吃过亏。”矮胖子说出心里话。
谢小玉越发庆幸当初果然做对了，他和此人的父亲做交易之前，两边曾经打过一场，此人的父亲重伤败走，根本就没资格和他们坐下来谈判，他没有趁人之危赶尽杀绝，反而付出不小的代价换取和平，为的就是今天。
“我保证你也不会吃亏。”谢小玉当然要拉拢新的合作者。
矮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并不是一点心机都没有。
“那你可以帮我一把吗？”
“没问题。”谢小玉从来不怕别人耍心机，更不怕和人做交易，能够做交易是好事，意味着两边都能获利，不过他随即说道：“这件事回头再说，我来这里另有目的。”
“我知道，你打算把你们的人全都接回去。”矮胖子很聪明，而且脸上满是喜色。
当初谢小玉承诺过，汉人离开之后，吃不完的食物全都会留下。
这些海藻在汉人眼中简直就是猪食，甚至比猪食还恶心，土蛮却不在乎，甚至还觉得美味，因为海藻本身有咸味，对于把盐巴看作宝贝的他们来说，这是难得的美食。
“这就要走？”十丈之外一阵波光粼粼，一道曼妙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来的人正是阿克蒂娜。
原本这位女大长老并不在这里，听到谢小玉到来，她立刻赶了过来。
土蛮很多地方和苗瑶各族很像，不过也有区别。他们属于魔门，修练的是魔功，对于遁法非常重视，阿克蒂娜所用的正是魔门中极为有名的天魔遁法，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在一旁的两位道君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势。
谢小玉摆了摆手，让这两位道君不要冲动，这才转头对阿克蒂娜说道：“之前的动静你们肯定也察觉到了，我们的人死了很多，不过那边也不好受，短时间内不会再发起进攻，如果现在不走，就没机会了。”
一听到谢小玉提起之前的动静，阿克蒂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土蛮对大劫还有些不以为然，就算最重视的人，也顶多以为妖族的强者最强就是那一龟一蛇；现在他们才明白，不管哪一方的力量都远远超乎想象。
“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们离开了。”阿克蒂娜语带暧昧，不过这也算是心里话，汉人借他们的地方躲藏，并没有惹来麻烦，反而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处。
谢小玉咳嗽一声，如果旁边没有两名道君跟着，他倒是愿意和阿克蒂娜打情骂俏一番。
“我打算先看看我们的人。”
连绵起伏的群山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坳，若不知道这里的奥妙，很容易就会忽略。
没人会想到，穿过这道山坳，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这里和外面的世界相连，抬头就可以看到天光，外面是什么时间，里面也是什么时间，不过里面和外面是隔绝的，有日夜，却没有春秋冬夏。
这是一座很大的洞天，比璇玑、北燕山、翠羽宫、摩云岭诸派的洞天都大得多，不过里面的景色实在令人皱眉。道门的洞天全都如同仙境般，这里却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只有正中央竖着一座数丈高的神像。
谢小玉一边对土蛮的粗鄙暗自摇头，一边盯着神像看个不停。
当初谢小玉在北望城郊外的时候，曾经和麻子看过另外一座神像。
神像是神力的源泉，对于修练神道的人来说绝对是最重要的东西，不允许亵渎，这里既然借给汉人居住，土蛮应该将神像搬走才对，否则就算没人对神像吐唾沫或撒尿，只是私底下指指点点，都是亵渎。
“这里原本应该是那个人的地盘吧？”谢小玉转头问阿克蒂娜，他问得很含糊。
阿克蒂娜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没错，那头大乌龟以前就住在这里。”
大乌龟就是那头玄武，也就是被谢小玉干掉的大妖，那个人本身是异族转世，他的族人也大多是异族，以土蛮的残酷，那个部落最后被彻底铲平，这座神像倒是被保留下来，没人敢毁坏，不过也没人再祭拜它。
“这东西送给我怎么样？”谢小玉倒是挺感兴趣。
谢小玉有种感觉，这座神像好像已经有了意识，不过还没产生智慧。
“你看上里面凝聚的神性？”阿克蒂娜知道谢小玉为什么在意，道：“你最好小心。万一被神性侵染，没人救得了你。”
谢小玉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不怎么在意。
“我也劝你小心为妙。”慕菲青也跟着劝道。
“我会小心的。”谢小玉没办法解释，他自己动手，肯定凶多吉少，但是他手里有一个先天精灵，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东西。
话还没说完，神像突然灵性全失，原本神像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让人不敢仰望，此刻却成了泥塑木雕。
下一瞬间，神像晃动两下，然后轰然坍塌。
这下子的动静可不小，里面的人全都被惊动了。
这些人被送来此处恐怕连一个月都不到，但是全都精神萎靡，连外面来了人都没发觉，此刻却被吓到了，离神像最近的人慌张的往外就跑。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道惊呼声：“小老爷！那不是小老爷吗？”
发出惊呼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其他人也纷纷站定，等到看清楚是谢小玉，这些人全都大声呼号起来。
“小老爷，您可总算来了！”
“小老爷慈悲！”
“小老爷救命啊！”
中年人更是快步跑到谢小玉的面前，指着自己絮絮叨叨说道：“我叫何老九，我入了太平道，我很心诚，我们一家也都很心诚。当初我们一家拿到船牌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只评了个乙等，这段日子我们天天在祈祷……真的，不骗您。”
中年人的话惊醒在一旁的人。
“小老爷，我们一家也很心诚，这一次求您带我们走吧！”扑通一声，有一个老汉跪下来。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有样学样，只听到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小老爷啊，带我们走吧，我们很虔诚的。”
“小老爷，我们一家都虔诚，谁如果不虔诚的话，您尽管踢走。”
“带我们走吧，好可怕啊！”
哭喊声和恳求声顿时响彻整个圣地。
“你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谢小玉感到奇怪，洞天和外面完全隔绝，外面就算天翻地覆，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动静，难道这里的洞天与众不同？
“这不奇怪，噶古将大战的影像投射到各个圣地，所以他们全都看到那两股力量对撞的景象，也看到那座城一下子就被打没，连周围的地方都变成了海。”阿克蒂娜解释道。
谢小玉终于明白了，与此同时，他也从这番话中得到一个有用的情报。
一直以来，谢小玉等人就猜测土蛮的五位大长老中肯定有一个人擅长侦察，现在终于知道这个人的身分，原来他叫噶古。
不过此刻谢小玉没心思管这个情报，他转头朝着众人喊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们离开。”
谢小玉的声音异常响亮，不但压过四周的呼喊声，还远远地传出去，回荡在整个圣地四周。
众人顿时一愣，紧接着欢呼声大作，瞬间圣地里变得如同节日般喧闹。
“我任命你为统领，让大家收拾好东西，最好多穿几件衣服，外面冷得很。”谢小玉对中年人吩咐道。
“会的、会的！小老爷，我记住了。”中年人笑逐颜开。
谢小玉不再多说什么，身子一闪，瞬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一片峡谷的边缘。
这座圣地很大，和普陀圣地差不多，长宽都有数百里，所以数亿人藏在此处也不显得拥挤。
这座峡谷临近圣地边缘，离刚才的地方很远，根本没人会过来。
峡谷深不见底，仿佛择人而噬般，还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就是谢小玉来的目的。
峡谷下有一座血池，比之前那座血池规模要大得多，峡谷四周设有禁制，是为了避免有人跑进来，不过就算没有这道禁制，一般人也不愿意过来。
普通人大多趋利避害，幽深的峡谷、浓重的血腥味，足够让他们躲得远远的，因为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怪物或藏着什么魔头？
谢小玉径直飘落谷底，站在血池之上。
这座血池里，密密麻麻悬浮着很多拳头般大小的胚胎。
之前谢小玉发放无数块船牌，每块船牌上有十个洞孔，拿了船牌的人必须滴血其上，那全是心头精血，是一个人的精华，这样就可以施展滴血重生之法。
谢小玉这么做，就是为了此刻，为了让那些人有机会复活。
一阵波动，左道人、慕菲青、阿克蒂娜从虚空中冒出来。
这就看出高下，谢小玉的定位没有左道人三人精准。
“左师伯，有劳您了。”谢小玉轻声说道，他请左道人随行，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左道人也不啰嗦，手腕一翻，一只硕大无比的漆黑葫芦出现在掌心中。
“不是轮回殿？”谢小玉微微一愣。
“轮回殿能收取的魂魄有限，哪里装得下这么多？”左道人苦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根据轮回殿炼制的养魂葫芦，可以收魂、养魂，也能修补元神，只是效果没轮回殿那么好。”
谢小玉顿时想起来了，当初北燕山的人请他帮忙取回轮回殿，并不只是为了这件宝贝，而是要弄明白此宝的炼制之法，仿造出同样的法宝，没想到北燕山的人真的成功了。
只见左道人像变戏法般，从袖管里面掏出了十几只这样的葫芦。
左道人正要打开葫芦口，却被谢小玉阻止，然后谢小玉转头对阿克蒂娜说道：“阿克蒂娜大长老，这些残魂里有不少是异族的残魂，这要拜托你了。”
“容易。”阿克蒂娜轻声一笑。
只见阿克蒂娜微微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几下，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似的。
突然一道光芒从天空中落下，光芒中显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一出现，谢小玉还有两位道君全都吓了一跳，这模样太像异界大能投影分身了，不过仔细再看，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投影没有给他们危险的感觉，想必是某种神道法门。
神道之法和佛道魔旁四门相比，确实有不少特殊之处，换成另外四门，即便真仙也不可能有投影分身，至少要合道之后才有这样的本事，神道却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阿克蒂娜朝着那道投影分身叽哩咕噜说了些什么，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左道人一指。
左道人明白，这是要他放出鬼魂。
左道人举起一只葫芦往半空中一抛，葫芦飞起十几丈，然后倒转过来，葫芦口朝着下方。
刹那间，峡谷中响起一阵嗷嗷的鬼叫，无数鬼魂冲出来，争先恐后朝着下方那些拳头般大小的胚胎飞去。
人有本能，魂魄也有，本能告诉这些鬼魂底下有好东西。
一个鬼魂撞入胚胎中，还没等鬼魂“坐稳”，另一个鬼魂撞了进来，就像两颗弹珠撞在一起，全都撞飞出去。
不过也有一些鬼魂巍然不动，这些鬼魂和胚胎原本就是一体，完全契合，一附身立刻就安定下来。
还有一些鬼魂则被一团赤色火光笼罩住，稍微挣扎了片刻就被火光吞噬，化为虚无。
这显然是一种神术，用来区分异族的神术，不需要念咒、不需要刻意施法，立刻就能起作用，神道法门确实和佛道魔旁四门都不一样。
看到这一幕，连两位道君都悚然动容。
“怪不得当年神皇大军势如破竹。”慕菲青喃喃自语道。
“大乘佛门虽然也是神道传承，不过他们的用法不同，他们是借愿力修练，神道真正厉害的地方是直接运用。”谢小玉叹道。
以前谢小玉看不出来，不过从昆仑回来之后，他对“道”有了远远超过境界的认知，加上他有木灵，对巫门那套东西的底细比罗老、莫伦等大巫更清楚。
神道和巫法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对道的运用，只不过巫法的源头是先天精怪，而神道的来源则是天道，天道将它掌控的大道加以衍化，让人能直接调用，这就是神道。
在道门中，道君以上才有资格接触大道、运用大道的力量，但是神道中随便一个小卒都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慕菲青才有这样的感叹。
左道人的心情也差不多，不过他有事要做，顾不得多想。
随着鬼魂涌出，半空中那漆黑的葫芦渐渐变了颜色，变得越来越白。左道人随手又拿起一只葫芦扔到半空中，同样是一阵鬼魂的哭嚎，无数魂魄飞出来。
一只葫芦接着一只葫芦，只用了半个时辰，十几只葫芦全都倾倒一空。
“好像还有很多胚胎没有被附身。”慕菲青轻叹一声，他一直注意着那些胚胎，以他的实力当然看得出哪些胚胎已经有魂魄附体，哪些胚胎仍旧是空壳。
“里面还有很多是各派的弟子，他们的肉身已毁，我手上又没他们的精血，只能让他们夺舍。”谢小玉解释道，他的神情淡然，因为他早已经想通了，这样的牺牲是免不了的。
这时，那道投影分身叽哩咕噜说了一连串的话。
阿克蒂娜连忙帮着翻译：“噶古问，他可以走了吗？”
“还有点事。”谢小玉连忙拦住。
“大家听着，我现在让这两位大仙带你们走，不过有个前提，你们必须足够虔诚，心不诚的人会被留在这里。”谢小玉回到圣地大声宣布。
谢小玉的声音在圣地中回荡，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你们开始祈祷，祈祷上苍保佑让你们脱离苦海，祈祷一切平安，祈祷人族获胜，祈祷得享太平。”谢小玉的声音越来越柔和、越来越低缓。
谢小玉的话语带有催眠的效果，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开始祈祷。
对这些人来说，祈祷早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当初拿了船牌后，他们就开始祈祷；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整天祈祷，中间曾经懈怠一段日子，但是看到那毁天灭地的场面，他们又开始祈祷了，而且格外虔诚。
此刻，众人更是全心全意地祈祷，祈祷能脱离苦海。
那祈祷声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让人神情恍惚，还有些昏昏欲睡。
没人注意到谢小玉的嘴轻轻开合着，发出一种听不见的声音，那是一种法咒，带有催眠的效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朝着一旁的左道人点了点头。
左道人立刻会意，双手结印，瞬间打出一道法诀，这道法诀越来越大，最终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底下。
这既不是传送的法诀，也不是某种遁术，而是幻术。
刹那间，这些平民百姓全都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而且越飞越高。
众人坐着各种不同的飞天船来中土，又坐天剑舟到达这里，对于在天上飞已经不陌生了，不过以前他们都是坐在船里，不像现在是自己飞，所以大部分的人不由得忐忑起来，更有胆小怕事的妇人和孩童干脆惊声尖叫。
“不要乱！这是仙家法术，惊了法术，所有人都会掉下去，怕的话就闭上眼睛祈祷。”
谢小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又用上镇魂的法术。
心中的忐忑仍旧存在，惊声尖叫却已经没了，女人们紧闭着眼睛、捣住嘴巴，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默默祈祷；孩子们被大人抱着，有的干脆也被捣住嘴巴。
渐渐的，连那一丝恐惧都消失了，这些人发现自己越飞越高，进入云层之中，四周全都是云，身影模模糊糊，如同在浓雾中。
看不到东西，自然就没有恐惧，很多人感觉昏昏沉沉，有些人甚至沉沉睡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圣地中再也没有声息，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左道人苦笑着祭起轮回殿，这件法宝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
一个个魂魄从睡着的人的身上飘出来，被吸入轮回殿里。
失去魂魄，那一具具身体就成了空壳，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机枯竭而死。
这是杀人，让人毫无痛苦地死去，但只有用这种办法，魂魄才不会受到损伤，将来复原也最快。
不过这种办法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受术之人绝对不能有丝毫抗拒之心，谢小玉之前那番举动，又是欺骗，又是幻术，为的就是让所有人全都进入虔诚祈祷的状态。
这之间谢小玉还玩了一个把戏——让那些人感到恐惧。而想克制恐惧，越发要让自己进入虔诚祈祷的状态，做不到就会感到恐惧，就会清楚表现出来，也就会被他发现。
所有魂魄都已经被吸入轮回殿内，装不下的则转入那一只只葫芦中，这些葫芦又变成漆黑的颜色。
看到一切都差不多了，谢小玉手掌展开，业力池顿时冒出来，那镜子一般的表面喷涌出无数细密的血丝。
这些蛊虫似乎也有智慧，这一次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乱飞，而是越飞越高，在空中结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大网，然后缓缓落下来。
一落到人的身上，血丝立刻蔓延开来，转眼间这些人被一片红色的丝膜完全覆盖住，随后迅速被吸干，变成一具具干尸。
随后，源源不断的血气和生机朝着谢小玉涌来。
和上一次一样，谢小玉飞快结印，将这些血气和生机变成一道道血符。
突然，谢小玉感觉有业力落下。
“居然还有人不相信我。”谢小玉有些愕然。
谢小玉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是有人装作正在祈祷，实际上想着其他事，所以没有被催眠，魂魄就没有离体，此刻血丝落下，这些人被活活吸干，等于被他所杀。
“这些魂魄要收吗？”左道人看着那飞起的魂魄问道。
谢小玉随手连弹，瞬间一道道豆大的火苗射了出来，那些魂魄被火苗射中，立刻就化为青烟。
形神皆灭，连重入轮回都无法，这绝对残忍。
谢小玉等待着业力落下，没有一点后悔，这些人根本不相信他，又是被他误杀，两边已经成仇，就算能洗掉这段记忆，也会带有一丝恨意，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让谢小玉感到意外的是，好半天过去了，却没有一丝业力落下。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人死为鬼，而鬼魂并不在天道的管辖范围，所以天道不会降下业力，转念再一想，之前那些人被他骗得魂魄离体，然后肉身被毁，天道同样也没降下业力，显然天道不认为这是杀人，这绝对是个大漏洞，而且和愿力有关。
刹那间，谢小玉想到空蝉。
以前谢小玉说空蝉是异族奸细，十成里有九成是诽谤，可此刻他的想法变了，他真的怀疑空蝉不怀好意，是异族奸细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创立大乘佛门的用心绝对险恶。
可惜此刻谢小玉没时间多想，因为左道人已经收起轮回殿和那十几只葫芦，去了血池边。
刚刚吸取的那些魂魄被重新放进去，这些魂魄并没有经历过死亡，所以算不上鬼魂，一放出来，就随风而飘，徐徐往下落，本能驱使着这些魂魄寻找自己的身体，这就是谢小玉毁掉原来那些躯体的原因，如果原来的躯体还在，这些魂魄就会被吸引过去，不会附到这些胚胎上。
那个投影分身也跟了过来，仍旧像刚才那样将这些魂魄全都搜过一遍，毕竟这些魂魄中未必没有异族的奸细。
一阵波动，谢小玉也挪移过来，这一次定位比刚才精准得多，毕竟他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
所有魂魄全都释放出来，原本空着的胚胎渐渐有了“主人”。
慕菲青看着谢小玉，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谢小玉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投影分身又叽哩呱啦说了一连串的话，这一次用不着阿克蒂娜帮忙翻译，谢小玉已经知道投影分身的意思，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投影分身瞬间散去，那个人离开了。
血池中，仍旧有空着的胚胎，好在数量不算很多。
“差不多是半成左右。”左道人低头看了血池一眼，立刻得出大致的数量。
这些人真的死在那一击之下，形神皆灭，别说复活，连转世投胎都不可能。
三个人心照不宣，谢小玉和左道人都是知情者，虽然慕菲青并不知情，但是他也看出其中的蹊跷，那样恐怖的力量碰撞，不可能只死这么点人。
慕菲青是聪明人，所以他不打算问，也不想弄明白。
“慕师伯，接下来就烦劳您了。”谢小玉很客气地说道。
慕菲青顿时变成苦瓜脸，他终于知道这一次为什么是他和左道人过来了。
青木宗擅长的不只是种植草木，还擅长维持生机。
与此同时，慕菲青也明白谢小玉的打算，这些胚胎全都只有拳头般大小，带走这些胚胎比带走一个活人容易得多，不过其成长只有靠法术维持。
慕菲青可以肯定接下来自己会很忙，花锦云也别想闲着，青木宗和百花谷的人全都会忙翻天。
“我倒是有办法将这些东西全都装起来，但是……我怎么带着它们飞？”慕菲青苦笑着问道。
“用这件宝贝不知道行不行？”谢小玉从袖管里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旗幡。
“天地桥！”慕菲青瞪大眼睛。
左道人也满脸讶异之色。
天地桥可不得了，在天剑舟和飞天剑舟没有出现之前，这件法宝被认为是唯一能过让人躲过大劫之物。
天地桥说穿了是一件传送之宝，总共有两支，一支是天旗，一支是地旗，两边展开之后，中间就会跨越一道飞虹，可以将人和东西从这边传到那边。
“有这东西就行。”慕菲青瞬间醒悟过来，有些事没必要知道得太多。
天地桥是道门至宝，道法之争的时候，重道一方一开始的时候很惨，被打得大败，只能四处逃窜，靠的就是这件法宝。
道法之争结束后，天地桥被供奉在道殿中，同时供奉的还有另外六件宝物。
神道大劫一起，道殿第一个被攻破，七宝失落，有的说落在神皇手中，有的说被守卫道殿的人带走了。
神道大劫中，有四件宝贝陆续出现，其中两件在最后一战中损毁，另外两件分别被太虚和空蝉得到，天地桥却不在那四件之中，不知道谢小玉是从哪里得来的。
慕菲青没有心思多想，也不敢多想，谢小玉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
旗幡猛地展开，只见一道金色飞虹破空而去，居然无视笼罩在这片圣地上空的那道结界，一钻入云层，飞虹的另一头就看不见了。
“让我来，你护住血池。”左道人朝着慕菲青大声喊道，他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这件道门至宝的神奇奥妙。
“我会不明白吗？”慕菲青对左道人没什么可客气的。
慕菲青朝着血池打了一连串法印，顿时那一个个拳头般大小的胚胎全都被一团团绿光笼罩住，看上去诡异，却充满生机。
一个胚胎被金色飞虹吸了进去，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远处飞去，又一个胚胎被吸了过来……
被吸走的不光是胚胎，还有四周的血液，血池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渐渐干涸。
这一次的时间很长，从下午到傍晚，又从傍晚到深夜，血池才渐渐见底。
慕菲青转头看了谢小玉一眼。
“两位先过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谢小玉知道慕菲青两人的好意，但他这边的事还没完。
“需不需要我留下？”左道人有意无意扫了阿克蒂娜一眼。
“多谢师伯，但那边还需要两位出力，我只是找了一座荒岛将血池放在那里，不能少了两位的看护。我们的船队恐怕要两、三天才能到。”谢小玉说道。
两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已经明白了，天地桥十有八九是剑宗或者其他隐世门派的东西，人家不在乎遁一盟，所以不愿意一起走。
知道了原因，慕菲青两人不再啰嗦，站在飞虹下，紧接着也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你原本就是这样打算？”阿克蒂娜问道：“这些人真是可怜，为什么要骗他们？直接告诉他们不就得了？他们那样虔诚地向你祈祷，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告诉他们真相，只会引起恐慌。”谢小玉摇了摇头，阿克蒂娜将中土之人当作他们的族人了。
在土蛮的世界里，大部分人都是蝼蚁，上位者对他们生杀予夺，一个命令下去，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必须硬着头皮往上闯，换成汉人可不行。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谢小玉问道，他不想和阿克蒂娜继续纠缠下去。
“我们很好，得到你的警告之后，我们的人全都躲进圣地里了。”阿克蒂娜眨了眨眼睛，异常狡黠地说道：“你是想扯开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噶古刚才就告诉我了，这一切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他能够看透天机？”谢小玉有些意外，这是连天机门的人都做不到的事，心想：神道之法竟如此神奇？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又觉得不可能。
神道大劫的时候，连神皇都看不透天机，不然也不会失败了。
如果能够看透天机，神皇就会知道试图架空天道是多么危险的事，也可以在李太虚、九曜等人成长之前将他们全都杀掉。
“他的能力是判断，是非善恶真假，这些全都在他的判断范围内，刚才那个玩魂魄的家伙看了你一眼，噶古立刻发现蹊跷，然后就判断出了真假。”阿克蒂娜笑道：“他还要我小心你，你不是好人，和当初那个守城的人差不多。”
“守城的……那位都护？”谢小玉根本不在意，他承认自己玩弄心机，视人命为草芥，但是有一点他和那个人完全不同——从头到尾他想的都是救人，他要救的人很多，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和他关系密切的人，这也包括眼前的这些平民百姓，那位都护不同，他想的只是保住自己的地位。
两边都是不择手段，但目的不同，结果就大不一样。
谢小玉很坦然。
从圣地出来，谢小玉的身形瞬间隐去，紧接着一道透明的波纹破空而去，稍微一远，就再也看不见了。
谢小玉飞出数千里，底下剑光一闪，陈元奇跟了上来，他一直都随行着，只是躲在暗处当保镖。
“这边都已经搞定了？”陈元奇淡淡问道。
“搞定了！真正死了的人不多，我的心里总算好受一些。”谢小玉并不在意陈元奇是否能听出些什么，他和洛文清都是真正的自己人。
果然，陈元奇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虽然他并不知道谢小玉和明和之间的交易，不过以他对谢小玉的了解，多多少少看出一些端倪。
不只是陈元奇，玄元子和洛文清也都看出一些，只不过大家都不说罢了。
“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陈元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另外找了一个话题，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初反对你的那些人，现在全都后悔了！各派掌门联袂前往太虚门，希望能改变之前的决定，请仙界联合佛界封闭各界通往此界的入口。”
“现在才后悔，之前干什么去了？”谢小玉很不以为然。
“师兄将左道人搜魂的结果告诉各派掌门。”陈元奇又道，这才是他说话的目的，毕竟他们都不清楚谢小玉的意思。
“他们怎么打算？”谢小玉没有表示丝毫不满，毕竟遁一盟的盟主是玄元子，玄元子尊重他，他同样要尊重玄元子。
“如果各界都被封住，妖、鬼、魔三界大能无法直接插手，他们打算展开反击，趁大劫还没正式到来，尽可能多干掉一些异族。”陈元奇说出那边商议的结果。
“血债血偿？应该没这么简单吧？”谢小玉可不认为那些掌门如此有血性。
“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的选择才是对的，想活下来只有出海，那是唯一的活路。这一次异族进攻，数量众多的小妖和鬼魂让他们感到头痛，想避免被对方发现行踪，必须解除这个威胁。”陈元奇幸灾乐祸地解释道。
不过谢小玉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各个门派的损失不一样，五行盟的损失很惨重，但有些门派的损失却不大，特别是那些没来得及将人运过来的门派，损失更是微乎其微。
“恐怕有人想学我们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谢小玉淡淡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陈元奇笑了起来。
“或许还有人对飞天剑舟感兴趣，想用大义之名让我们公布飞天剑舟的建造方法。”谢小玉现在越来越喜欢将人往坏的方向想。
陈元奇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他干咳两声，说道：“已经有人这么提了，不过被其他人堵了回去，但你绝对想不到是谁帮我们说话。”
“谁？明乐？明和？”谢小玉问道。
“他们确实出力了，不过第一个开口的是紫煌子。”陈元奇道。
“天剑山掌门？”谢小玉装出很吃惊的样子，实际上他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明和已经告诉他，剑派联盟和碧连天已经暗中联合，他也曾经承诺过，碧连天出海之后，他会送两千艘飞天剑舟给碧连天。
一艘飞天剑舟可以装一、两千人，两千艘就是两百万到四百万，碧连天又不是青木、百花这种擅长种田的门派，养着几百万仆役，全派上下不过几十万人，天剑山的实力在碧连天之上，但是人数更少，这些船足够将剑派联盟和碧连天全都装下，就算要仿造，他们也可以等到出了海之后仿造，用不着和那些居心叵测的门派同样心思。
“剑派联盟重新组建了？”谢小玉继续装傻。
陈元奇信以为真了，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道：“之前忘了告诉你。”
这当然不是真话，陈元奇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不说，怕的就是谢小玉还记着旧怨，明里暗里找剑派联盟麻烦。
“我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吗？”谢小玉一瞪眼。
陈元奇撇了撇嘴，很想回答是的。
“你师兄怎么回答他们的？”谢小玉不再纠缠于自己心眼大小的问题上。
“当然是告诉他们我们成功的经验，别动用底层的弟子，全都由道君出手。”
陈元奇笑了起来，想到那群人一脸无奈的样子。
道君出手，那些门派就没办法以大义为名，飞天剑舟对道君没用。
“不过我那师兄实在太好说话了，这并不是我们的事，他却答应会出一把力。”陈元奇摇头。
玄元子身为掌门，肯定是以门派为重，不过坐在那个位子就必须顾全大局，这是没办法的事。
谢小玉沉思半晌，从本质上来说，他和陈元奇是同一类人，不过他现在也已经坐上这个位子，他比陈元奇更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
“这样也不错，省得他们没事盯着我们，找寻我们船队的行踪。”谢小玉找了一个理由自我安慰。
“大海茫茫，我就不信他们有本事找得到。”陈元奇冷笑一声。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船队又跑了五万里，离天宝州已经有五十五万里，知道他们方向的话还有可能追上，如果漫无目的地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谢小玉没接话，此刻他正在想其他事。
谢小玉和玄元子有一点不同——他就算愿意出力，也必须捞到一些好处才行，不可能白做工。
想了半天，谢小玉终于想到如何捞取好处了。
“这个机会不错，现在大劫还没开始，这里是人族的主场，真打起来的话，这边不会输，正好让王晨他们练练手。”
“王晨？”陈元奇微微一愣，没想到谢小玉有这样的打算。
谢小玉手下的人中，王晨的地位不低，却没什么存在感，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扶不起的货色。
谢小玉对情报分析、策划、战略部署这一块极为重视，早早就组建起那个幕僚团，和斥候队、苗人营一样，都是嫡系中的嫡系，现在斥候队和苗人营都已经很不错，唯独幕僚团不见起色，只会打杂，还是帮姜涵韵打杂。
谢小玉知道陈元奇在想什么，道：“这不能怪老王，吴荣华有敦昆帮忙，苏明成背后更是站着一群大巫，唯独王晨没有强力外援，总算还好，前不久刚刚有一个脑子不错的散修道君来投。”
“你是说鬼师爷何苗？”陈元奇也知道此人，道：“那家伙可不容易收服，为人傲得很。王晨虽然是好脾气，不过属于外圆内方的类型，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踩他一脚，他咬你一口……这两个人的性格根本合不来。”说完，陈元奇摇了摇头。
“我知道。”谢小玉轻叹一声。
幕僚团这段日子仍旧没什么起色，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谢小玉才要找一些事给他们做，让这两个人想不合作都不行。

第二章 激将
“我只想知道幕僚团行不行？”谢小玉双手环抱胸前，瞪着王晨两人。
见王晨两人都没反应，谢小玉干脆逼他们开口，他先朝王晨说道：“老王，我在幕僚团上花的心血你最清楚，你手下的人比吴荣华那边还多，但是幕僚团到现在为止还是只能做些写写算算的事，根本没达到我的期望。”
说到这里，谢小玉头一转，朝鬼师爷何苗冷笑一声：“何前辈，在下早就听闻您的威名，散修中第一智者，我原本指望您能够帮我撑起幕僚团，但是看了半天，我不觉得您有多高明，连人心都收不住，算什么智者？”
王晨当然不会反驳，何苗就受不了了，冷哼一声，道：“我的本事哪里是你能明白的？”
“我不明白？”谢小玉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最得意的也是这东西，你老兄智慧有多么不凡，我真的看不出来。你身为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表现出来的却是师爷的做派，偶尔出个主意，别人干好了，你心里得意，觉得自家很光彩。”
何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这句话真正戳到他的心里。
何苗最恼的就是“鬼师爷”这个外号，他自认为智慧超绝，只是一直没表现的机会，现在机会有了，却发现自己只配当一个师爷！
何苗心高气傲，不过智慧确实不差，前因后果想清楚后，他立刻明白谢小玉言下之意，道：“不就是团结下属、收买人心那套吗？有什么难？”
“但愿如此。”
谢小玉就等这句话，不过他仍旧不放心，又加了点码：“这一次佛、道两门连手，对异族进行清扫，道门这边以我们为首，这绝对是登堂亮相的好机会，你们想要一个满堂彩，还是想听别人喝倒彩？全看你们了。”
“用不着拿话激我，这招对我没用，你就等着瞧好了！”何苗嘴里说这招没用，实际上仍旧受了激，他打定主意，这一次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气，让大家看看他这个散修第一智者并非浪得虚名。
“但愿如此。”
谢小玉故意装出不相信的模样。对何苗这样的人，再低三下四都没用，这种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有“天第一，地第二，老子第三”的想法，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主动表现。
“这次的事，你不插手？”何苗狐疑地问道。
“我当然不插手。”谢小玉知道何苗在担心什么。
散修自由自在惯了，特别是有本事的散修，最讨厌的就是上面有人管，再说，上面有一个人，就意味着功劳会被夺走，为他人作嫁，绝对是散修最讨厌的事。
“你的天机盘其实挺好用的。”何苗并不相信，遂继续试探。
“放心，我不会抢你的生意。”谢小玉这样玲珑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出何苗的想法？
知道何苗疑心病重，谢小玉干脆将话挑明：“这样吧，告诉你一句实话——天机盘并不是万能的。老王最清楚，当初制造最初那座天机盘时，他负责的就是画图和整理。”
“天机盘这东西不是道也不是法，而是术，运算之术，用天机盘进行演算，必须有一个前提——需要很多情报，越多越详细越好，这样才能得到精确的结果。这一次我们只知道几个可能是藏身处的地点，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条件实在太空泛了。如果用天机盘演算，会得出很多结果，让人无从选择。”
“当初我让老王组建幕僚团，就是为了弥补天机盘的不足。幕僚团的职责是运筹帷幄，决定大方向的规划，制订策略，然后我用天机盘演算，拾遗补缺，可……”
谢小玉不再说了，叹息着摇了摇头。
王晨满脸通红，最早跟着谢小玉的人大多很争气，苏明成、麻子就不用说了；吴荣华的斥候队、赵博的水军同样出色；甚至连李光宗父子这帮人也混得风生水起；唯独他跟谢小玉跟得最紧，成绩却最差。
何苗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但看到王晨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家伙将角色颠倒了过来，他做的是拾遗补缺的工作，抢了你的位置。”何苗嘴巴从来不积德，对王晨冷嘲热讽一番后，又冲着谢小玉去了，道：“你刚才说我不懂得收买人心、不配散修第一智者的名号，你自己不也差不多？明知道这家伙不是那块料，硬是把他推上去，说你认人不清不算过分吧？”
“你说话倒是轻松。这个位子绝对重要，掌控这里的人必须完全能够信任，而且不代表任何一个门派的利益，还得精于算计。你老兄有本事、有眼光，那就再帮我找一个人出来。”
谢小玉敢说这话，是因为他有把握何苗找不到人，这家伙孤家寡人，脾气又坏，散修里精于算计之人肯定不会和他走得太近。
除此之外，谢小玉还有另外一个打算，那就是趁机把话挑明，如果何苗想另起炉灶，就推荐一个人出来当下手，他肯定答应，顶多将幕僚团一分为二，一部分负责情报收集、分析和整理，仍旧交给王晨管；一部分负责谋略和策划，由何苗负责。
何苗当然听得懂，真让他另外找个人替换王晨，他反而犹豫了。
擅长算计又为人诚恳的人绝对是稀有动物，打着灯笼没地方找，王晨就属于这样的珍稀动物。
再说，王晨确实不适合独当一面。幕僚团被他弄得死气沉沉，但是他当一个副手却是不二人选。
“干活、干活。”何苗踢了王晨一脚，骂骂咧咧地说道：“别再让人看扁了！有你这样的手下，我都感到害臊，起点比谁都高，结果却连几个门外汉都比不上。”
何苗说的自然是李福禄那群人，这是激将法，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法。
正如谢小玉所说，真正的智者肯定要懂得收买人心，何苗并不是不懂，他以前只是不愿意这么做罢了。
将王晨两人打发走，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原来最大的一块短处现在总算补上了。
天机盘的缺点绝对不是信口开河，是真有这么回事。
天机盘主要的用途有两个，一个是预言，预言本来就空泛，但天机盘得出的结论再空泛，至少有脉络可循。而且天机盘是按照现有的情报推断出未来，所以不受颠倒天机之类法术的影响，绝对不会被人蒙骗；另外一个用处是战场指挥，那需要速度和准确，而这两点正是天机盘的长处。
何苗为人就像茅坑边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过他确实有本事，只用了一天就做出策略。
那是厚厚一叠数十张纸，密密麻麻，不但有何苗的计划，还有异族有可能出现的反应，对于这些反应，他也做出相应的安排。
谢小玉并不只是看，同时还在印证，事实上他已经用天机盘演算过一遍，同样有一大堆计划和策略。
两边对应起来一看，区别立刻显露无遗，天机盘演算出来的计划数量庞大，虽然也给出可能性，不过那结果连谢小玉都看着头痛，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有数十万种，应对方案更是数以亿计，根本看不完，这就是太过空泛的结果；而何苗推衍出来的东西全都跳不出天机盘演算的范围，却是脉络清晰、条理分明，这才是策略，必须谁都能看得懂，再笨的人也能照着做。
不过，这份策略里也有不少让谢小玉皱眉的东西。
“我不是说过尽可能让道君出手，就算不行，顶多用到真君；可照你的这份计划……”谢小玉拍了拍那叠纸，如果按照上面的做，没有十几万大军，根本想都别想。
“你担心什么？怕死的人太多？”何苗一脸不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小玉瞪了何苗一眼。
“我明白，你是怕这个方案递上去，那些门派会让我们出兵。”何苗当然明白谢小玉的顾虑。
此刻聚集在天宝州的门派数量众多，这些门派或多或少遭受一些损失，如果让他们出兵，他们肯定会进一步夸大损失。
从中土调人，时间来不及，所以肯定会有人将主意打到遁一盟头上。
这件事偏偏又是玄元子发起，想搪塞都不容易，更不能说船队已经走远，否则对方正好有借口核实船队的去向。
何苗一脸得意，他是故意的，制订这套方案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他想看看谢小玉有没有本事解决这个难题。
这是私心，不过也出于公心，何苗没有因私废公，这套方案确实是最好的，只靠道君的方案也有，却比这差得多。
“算了，我拿去给玄元子看。”谢小玉不想伤这个脑筋。
之前是玄元子要出风头，现在有了麻烦，也应该让玄元子头痛。
原本谢小玉对玄元子的决定并不反对，但是现在他感到恼火，不禁改变了看法。
片刻之后，玄元子也开始头痛起来。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看完计划，玄元子轻轻按着太阳穴问道。
“璇玑派也有擅长谋略的人，你应该问他们。”谢小玉一颗皮球踢了回去。就像何苗要看谢小玉的好戏一样，他现在等着看好戏。
玄元子的想法很好，人族刚刚经历一场大败，大家都信心不足，这时候就需要一场胜利，而且趁着大劫未起，多杀一些妖族确实是不错的选择，问题是好心未必有好报。
谢小玉最有资格说这话，他太有经验了。
玄元子不再多说，他的手轻轻捻动两下，那叠厚厚的纸片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相对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元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报告。
璇玑派没有幕僚团，但是有出谋划策的人，为首的就是朱元机。
朱元机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想过怎么打，结论和这差不多。
玄元子苦笑一声，道：“看来，我之前想得太容易了。”
玄元子是在道歉，就是因为他欠考虑，才导致现在的麻烦。
“这样也好，先看看各派的反应。”谢小玉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让玄元子难堪。
玄元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玄元子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这件事必须召集其他联盟的人一同商议。
看着玄元子走远，朱元机在旁边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之色：“师兄也是一番好意……”
谢小玉打断朱元机的话，道：“除了空蝉，我遇到的很多人都是‘好意’，是为了人族的未来着想，紫煌子何尝不是如此？公开飞天剑舟的建造之法，对整个人族都有利；曹家也是一番好意，以朝廷之力引导平民度过这场大劫；就连当年那件事，方云天也是出于好意，他是为了让藏经殿公开那些密录，让元辰派的实力得以增强；我师父何尝不是好意，他是为了藏经殿着想……”
“我知道你不痛快。”朱元机当谢小玉说反话，连忙劝道。
“我说的不是反话。”谢小玉苦笑一声，道：“有些事我早就想通了，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做事都有其原因，都认为自己是好意，可惜别人却不认为，特别是那些利益被损害的人。”
顿了顿，谢小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道：“我从里面得到两个教训，第一个教训就是用拳头说话，谁拳头大，谁的声音就越响，想要拳头大，不但要修为够高，还要有自己的势力！”
朱元机转头看着谢小玉，他能够感觉得出这番话有多么沉重，道：“那么，第二个教训呢？”
“我的好意只限于自己人，对外人，我只做交易。”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朱元机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派损失惨重，哪里还派得出这么多人？”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各派出一千人就够了，不可能连一千人都派不出来吧？”
“真的派不出来，你们不知道我派的凄惨！伤的伤，死的死，剩下的几个弟子也要照顾伤员。”
“我们也是。”
“遁一盟损失最小，这点人对你们来说算得了什么？我们出道君配合不就行了？”
“没错！说到实力，遁一盟最强；说到损失，遁一盟最小。你们不出力，谁出力？”
“师兄，璇玑派身为道门领袖，应该做出表率。”
外面吵吵嚷嚷，众口一词，都在逼遁一盟出兵。
谢小玉静静听着，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朱元机则摇头叹息，之前他还觉得各派经历了这场变故，总应该会连手对敌，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这副德行。
这些人会想不到玄元子的烦恼？肯定不可能。
能够成为一派掌门，这些人的智慧绝对不会比玄元子低，他们就是故意为难，目的有两个——如果遁一盟真的让他们逼得调头返回，那再好也不过，将来再次出海的时候，他们就有机会在后面跟着，看看遁一盟到底朝哪个方向逃了；如果玄元子不肯这么做，那就坐下来谈条件、做交易，不拿出点好处来可不行。
“我看你师兄怎么说服他们。”谢小玉满脸微笑转头对朱元机说道，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好，笑容是硬挤出来的。
“他说服不了。”朱元机实话实说，他总算明白谢小玉为什么那么冷淡。
人心难测，有些事原本很容易搞定，但是一些人偏偏喜欢兴风作浪，为的只是一点小小私心，最讨厌的是，一旦有这样的老鼠屎出现，马上就有人跟着学样。
“你师兄还在做诸派领袖的美梦，现在梦该醒了吧？”谢小玉轻哼一声。
朱元机当然不可能说自家师兄不好，只能摇头苦笑。
“想做诸派领袖不是不可以，等到大劫到来，各大门派吃尽苦头，灭门的灭门，解散的解散，到时你师兄只要勾一勾手指，肯定有一堆人爬过来请求收留，谁敢不听话，就一脚踢出去，用不着和他们废话。”这些话谢小玉一直想说，但是不能当着玄元子的面说，让洛文清或者陈元奇转达也不合适，最合适的就是透过朱元机这个算不上亲密的人之口。
“师兄只是想替人族多保留一丝元气。”朱元机只能这样解释。
“就靠那些家伙？”谢小玉冷笑一声。
这真是鬼扯，那帮家伙自私自利，只会扯后腿，让他们活着，不但不是替人族保留元气，反而留下一堆祸害。
朱元机老脸一红，知道刚才的话言不由衷。
“算了，谁教我和你们是一伙的呢？算我倒楣。”谢小玉站起身来。
“你打算去哪里？”
朱元机怕谢小玉跑到前面指着那些掌门大骂，真那样的话，以谢小玉现在的威望，绝对没人敢回嘴，但是这样一来，玄元子的脸可就丢尽了。
这个想法也让朱元机感到浑身无力，一直以来，谢小玉在他眼中仍旧是那个寻求庇护的小修士，只不过大家都捧着谢小玉，所以身分好像和以前不同，但是此刻他赫然发现，自己是自欺欺人。谢小玉不管说什么话，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云、青木、百花诸派都会赞成，与之相比，他师兄的话就没有这样的分量。
“放心，我不会让洛文清的师父下不了台，我打算去借兵。”谢小玉猜出朱元机的心思。
“借兵？”朱元机微微一愣，不过随即明白过来，道：“土蛮？”
“你打算向我们借兵？”阿克蒂娜一脸狐疑，她对谢小玉并非无条件信任，没人敢肯定这是不是拿他们当炮灰，想让他们和异族两败俱伤。
“别急着拒绝，那边数量最多的就是妖族，大部分妖族是妖兽所化，有一种法阵可以让妖兽开智，住在天宝州的你们肯定最清楚妖兽的数量有多么庞大，如果不趁大劫未至先把妖族干掉，将来大家都会有麻烦。”谢小玉威吓道。
但阿克蒂娜不吃这套，她捧着脸，装模作样地喊道：“我好怕啊！”说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按照你们汉人的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你们挡在前面，我怕什么？”
“你说得没错。”谢小玉嘿嘿一笑，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可惜我们已经逃了，异族想抓到我们，一时半刻恐怕很难。我如果是异族，肯定会先把你们解决掉再说。相信我，我没必要骗你。”
不过谢小玉也知道只凭吓唬没用，所以他还准备了另一手，道：“妖兽浑身是宝，变成妖族之后更不得了。你应该听说过，天门开启的时候，我们布了个局，杀了不少妖族，道门各派全都赚饱了，炼成无数丹药，让众多弟子在短时间内修为提升一大截。”
“丹药？”阿克蒂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可惜天宝州的修士几乎没什么丹药。
突然，阿克蒂娜眯起眼睛看着谢小玉，问道：“你会教我们炼丹？”
“这个……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而是教得会教不会的问题。天宝州那么多修士，炼丹师有几个？就算是在道门中，炼丹师都是宝，到了哪里都被小心招待。”
“借口，绝对是借口！我的人就算再笨，总有一、两个人能学会，你只是不肯教罢了。”阿克蒂娜根本不会上当。
“不骗你，就算我肯教也没用。炼丹师必须是火修，而且从认药开始，再学采药、抓药、明药性、知药理，然后才能炼丹，没个二十几年，根本想都别想。”谢小玉说得头头是道。
阿克蒂娜满脸狐疑，这一次她倒是有几分相信。
土蛮曾经抓过不少工匠，也想过要学打铁、铸造，从那些工匠口中，得知学打铁少说要两、三年；如果要学得精深，能打造出兵刃之类的东西，更要五、六年的时间。炼丹师比铁匠稀少多了，所以要十年、二十年很正常。
“不过，我可以教你们炼药。”谢小玉抛出一些甜头，道：“炼药的难度小得多，如果只炼一种，多找几个人一起学，每个人专门干一种活，难度就更低了。”
“药的效果肯定不怎么样吧？”阿克蒂娜知道汉人有句话是便宜没好货。
谢小玉立刻说道：“那当然，不然炼丹师就不值钱了。”
“差多少？”阿克蒂娜再问道。
“药对一般人有用；到了蛮王的层次，效果就不明显了；对你这样的……几乎一点效果都没有。”谢小玉实话实说。
阿克蒂娜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到了阿克蒂娜这个境界，提升的速度就变得异常缓慢，那个和谢小玉一直做交易的部落首领曾经进贡给她几颗丹药，一颗就让她省掉半个月的苦修，她原本还想让人专门为她炼丹，每天一颗，修为就可以飙升。
不过阿克蒂娜转念一想，这药对普通人有用也不错，提升族人的实力也是一件好事，那个和谢小玉交易的部落就是最好的证明，短短几年内，就有三个人达到首领等级，分出三个部落。
“好吧，我帮你问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敢肯定能不能成功，大部分长老对你们汉人没好感。”阿克蒂娜最后决定帮这个忙。
“你大概被那个汉人小子迷住了，居然帮他说话。”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虽然我们干掉一些妖族，却是那些家伙先动手，我们并没有和妖族撕破脸，何必主动招惹？”
“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很不错，没必要和那些汉人搅在一起。”
“我们应该两不相帮，坐看他们相斗。”
一大群长老争先恐后大声嚷嚷着，阿克蒂娜这边的长老则一言不发，他们不反对和汉人走得近，只要大劫还没过去，汉人就会源源不断给他们好处，绝不敢和他们翻脸，在他们看来，等着拿好处就是，何必招惹麻烦？
在众人中央，五个人围坐成一圈，当中有三个是女人。
“还要继续问下去吗？”其中一个大长老笑嘻嘻地看着阿克蒂娜。
阿克蒂娜并没显露出失落或者沮丧，她本来就预感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成功。
会场外，一直和谢小玉做生意的蛮王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的实力已经达到长老的境界，可惜还进不去。
蛮王并不是一个人来，旁边还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谢小玉见过的矮胖子。
“阿爸，你怎么看？”矮胖子轻声问道。
“那个汉人小子的话不能当真，不过他给的好处一向分量十足，用汉人的话来说，这家伙很讲信用，他说用妖族身上的东西能炼药就肯定可以，他说这些药对我们的族人有好处就肯定有好处。”蛮王说得异常肯定，这是他和谢小玉多次打交道得来的经验。
“阿爸的意思是打算帮忙？”旁边一个身材矮小，但是不算太胖的敦实汉子轻声问道。
“你阿爸只知道一件事——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咱们就算不帮汉人打妖族，妖族灭我们的时候也不会手软，我们有实力的话还能逃，没实力的话就等着挨宰吧。”蛮王和谢小玉做交易多了，脑子也变得聪明起来。
“他们不干，不如咱们来。老部落现在差不多有七万人，咱三兄弟的部落加起来也有三万人，再找几位阿妈和我们女人的部落借点人，应该够了。”矮胖子起劲怂恿道，他能想到和汉人合作，脑子绝对比其他人灵光。
“别费这个心思，那些长老如果不干，也不会让我们上。”蛮王冷哼一声。
“不会吧？”矮胖子张大嘴巴。
“有什么不会的？你以为只有我们知道和汉人做交易能得到好处？”蛮王看了矮胖子一眼，然后朝着会场努了努嘴，道：“就算他们以前不清楚，看到咱们的部落短短几年内就变得如此兴旺，他们也应该清楚，怎么会允许我们继续变强？”说到恨处，蛮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矮胖子懊恼地不停嚷嚷道，他还打算和汉人打好关系，甚至盘算着分一批人去海边居住，因为谢小玉说过，住在海边好处很多，养海藻、晒盐都必须靠海才行。
“别想那么多，这件事轮不到我们操心。咱们父子四个人只要管好部落再赶紧修练就行，实力提升，一切就都有了。”蛮王的见识和谢小玉倒是有几分相似，一切都凭实力说话，这也说明他心中不忿，不用拳头的话，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蛮王的实力早就到长老的程度，也有人提议他成为长老，但是被人挡住了，有人不想他上位。
矮胖子原本想挑动蛮王出面，听到蛮王这样说，他没辙了。
沉思片刻，矮胖子站起身，说道：“我出去走走，这里太闷了。”
没人在意，矮胖子的两个兄弟正想着心事，蛮王倒是抬头看了矮胖子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矮胖子出了营地，飞到一处比较荒僻的山头上，抖手发出一道信符。
信符化作一道豆大火光朝着远处飞去，片刻之后，这道火光朝着落魂谷落下去。
谢小玉信手接住信符，这段日子他都住在这里。
这里是谢小玉的发迹之地，是他传奇的开始，他对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感情。而且上一次被他弄得坍塌后，这里的矿脉居然融合在一起。
落魂谷的矿大多是铁矿，除了普通的铁，还有玄铁、风钢之类的东西，现在它们都已经被磁化，自动汇聚在一起，变成一处规模极大的磁铁矿。
因为四处弥漫的玄磁精气太过强烈，这里已经彻底成为死亡之地，别说鸟兽，就连虫多都没有一只，甚至连百里方圆飞过的鸟也会被杀死，不过对谢小玉来说这里非常舒服。
信符飞来的时候，谢小玉正在打坐练气。
谢小玉的心情原本很不错，却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有些黯然。
好半天，谢小玉喃喃自语道：“这又不是我的事，我管这么多干什么？”
谢小玉当然是自我安慰。
“你居然已经得到消息了，看来我们的族人里已经有人心甘情愿当你的探子。”
旁边突然响起阿克蒂娜的声音，她缓缓地走出来。
“你们的人太天真了！真的以为不招惹异族，异族就会放过他们？”谢小玉讪笑道。
阿克蒂娜有心无力地道：“我也是这么对他们说，可惜他们更提防你们。我们和异族之间没什么仇恨，反而是和你们仇深似海。”
“算了，看来我只是一厢情愿。”谢小玉打起退堂鼓，一直以来他都很顺利，这一次却碰了个钉子，让他郁闷的是，他遭遇的不是强到令人震慑的力量，而是人心叵测，私心作祟。
谢小玉放弃了，阿克蒂娜反而感觉可惜起来，道：“你真的这么想？”
阿克蒂娜无法抵抗灵药的诱惑，她有种感觉，谢小玉说到炼药的时候，有点故意贬低的味道，药应该没那么差，肯定还有高级的药，对蛮王甚至对她这样等级的人有用。
“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阿克蒂娜低声说道，这是试探，她想看看谢小玉是不是真的不感兴趣。
谢小玉没有反应，他已经厌烦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惹出来的，是玄元子脑子发热的结果，他原本的打算是能帮就帮，绝对没兴趣让自己陷进去，此刻阿克蒂娜只说有希望，并没说肯定可以，这就意味着免不了有一番波折。
谢小玉吃饱了饭没事做，管这种闲事？
“你真的放弃了？”阿克蒂娜瞪大眼睛。
“说真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和我没太大的关系。”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谢小玉随手画了一道符。
半空中顿时响起说话的声音，那正是玄元子和各派长老之间的争论。
说到权力争夺，汉人还是土蛮都差不多，土蛮内部也有利益纷争，部落会议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扯后腿，所以阿克蒂娜一听就明白了。
“看来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阿克蒂娜语带幽怨。她咬了咬牙，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如果这一次成了，你我两边就有了真正的信任。”
“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起劲？”谢小玉感觉很奇怪。
“我只是觉得不趁这个机会杀掉一些异族，将来后悔都来不及。”阿克蒂娜撒了谎，可惜她遇到的是谢小玉。
“我觉得你另有目的。”谢小玉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应该是我承诺的炼药之法吧？”
“你说对了，我觉得这笔交易值得做。”阿克蒂娜双手插腰，也不遮遮掩掩：“你难道说的全都是真话？你敢发誓没有高级的药？”
谢小玉微微一愣，紧接着露出苦笑，突然发现之前撒那个谎确实太愚蠢了，阿克蒂娜毕竟是介于道君和真仙之间的人物，只要和他们有关的事都会有天人感应，没有那么容易骗。
“我承认自己撒谎了，确实有更高级的药，不过炼那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
谢小玉先泼了一盆冷水，这一次他变得小心，不敢说假话，不过他也没把话说全，他绝对不会告诉阿克蒂娜，那些高级的药全都和魔门有关。
土蛮原本走的就是魔道的路子，知道这些，说不定会偏向异族那边。
得到想要的答案，阿克蒂娜咬着嘴唇踱步，好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道：“你跟我去见一个人，如果能够说服他，我们两边就能连手。”
“我为什么要去？这件事从头到尾和我没什么关系。”谢小玉耸了耸肩。
阿克蒂娜一阵冷笑，走到谢小玉的身后，轻声说道：“你如果拒绝的话，我就把你这具分身毁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这具分身不是自己修练，而是用天材地宝凝练而成，一旦毁了，我不信你还能再弄一具这样的分身出来。”
谢小玉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害怕威胁，一来是因为这具分身没那么容易毁掉；二来，他修练分身就是为了代替本体做危险的事，早就有了可能被毁的觉悟，不过为了这么件小事好像有点不值得。
“好吧，听你的。”谢小玉毫不在意地说道。

第三章 土蛮智者
一座被灌木覆盖的荒山，一片乱石堆垒的崖壁，一座弯腰才能进去的山洞，这绝对是没人愿意来的鬼地方，却偏偏有人住在这里。
第一眼看到那个人，谢小玉就被吓了一跳。
那个人年纪很大，头发、胡子全都雪白，满脸的皱纹就像枯树皮，和其他土蛮一样，他的鼻梁很塌，满嘴的烂牙已经掉了很多，所以说话漏风，他的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裹着一条破烂的豹皮围裙。
谢小玉被吓了一跳的原因是，这个老人的头发连着眉毛，眉毛连着胡子，胡子连着身上的体毛，要不是这个人的额头并不扁平，下颚也不怎么突出，谢小玉肯定会以为自己又回到太古之时，看到一个太古之民。
看到谢小玉两人到来，这个毛茸茸的老人朝着阿克蒂娜咧嘴一笑，紧接着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谢小玉能够听懂一些土蛮话，不过这个老人说话又急又快，而且嘴巴漏风，咬字不准，根本听不清楚。
不过，谢小玉已经感受到这位老人的不凡。
谢小玉见过的土蛮少说有几十万，那些土蛮看他的眼神要不充满憎恨，要不贪婪中带有一丝敌意，要不恐惧或者绝望；可这个老人不是，这个老人好像一点都没看出他是汉人一样，很平淡，却透着一丝亲切。
就连那个一直和谢小玉做交易的蛮王也没有这样的眼神，阿克蒂娜也一样，这两个人顶多没有那么多敌意。
阿克蒂娜没有替谢小玉介绍，而是和老人聊了起来，两个人叽哩呱啦说得很起劲，过了好半天，阿克蒂娜才站起身，指了指谢小玉。
老人咕噜咕噜说了一句话，然后看着阿克蒂娜。
“马尔要你说说对我们的看法，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阿克蒂娜在一旁翻译。
谢小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位老人如此直接。
谢小玉不敢撒谎，因为他刚刚从阿克蒂娜那里得到教训，沉思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很排斥我们，毕竟过去三百年间，两边有着太多仇恨。我只想说，我们和你们都是人族，在那些异族眼中，你我都是必须被消灭的敌人，别以为向异族低头就可以保住性命，就算异族不担心养虎为患，历次天地大劫，失败的一方都是全灭的下场，从来没有例外。”
谢小玉干脆全说真话，而且绝对真心，没有丝毫假意，这样就用不着担心阿克蒂娜两人听出什么不对。
阿克蒂娜一直在一旁翻译，马尔又叽哩咕噜说了些什么。
“他要你继续说，说点有趣的事，比如中土长什么样？他没去过中土，心里一直很向往。”阿克蒂娜翻译着马尔的话。
谢小玉肯定不会把这话当真，只觉得头痛。马尔这招确实厉害。
言多必失，再小心也有疏漏。
想了好一会儿，谢小玉总算有了主意，既然马尔说要听一些有趣的事，他就满足马尔的愿望，说一些有趣、意义深远、发人深省的事，当然，这些肯定是真的。
“中土很大，比这里大得多，而且不只是中土，还有另外一片大陆离我们也很近，那里叫婆娑大陆，被佛门控制着。佛门和我们道门原本是一体，同出一源，但后来他们脱离了，而且越来越兴旺，反过来压制我们道门，现在连中土也是佛门占据上风。”
“佛门非常狡猾，每一次大劫都是我们道门冲杀在前，佛门总是缩在后面，但是到了大劫快结束的时候，佛门就会发力，所以每一次大劫，遭受损失的都是道门，佛门反而能获利。”
“佛门和你们走的魔道是死对头，但是他们很擅长融入，佛门中的很多秘法都是从魔门秘法转化而来，也有不少道门秘法被吸收过去。”
“在中土，还有不少人和你们一样修练魔道法门，其实我也修练过魔道法门，这条路很凶险，不过也是一条通往永恒的路，只是走这条路必须牺牲很多东西。”
“除了这三个大宗，其他都被称作为旁门。旁门中最大的一派势力就是巫门，他们和你们很像，也是一个个部落，不过他们的实力比你们强得多，他们的大巫就相当于你们的蛮王，不过大巫的实力和阿克蒂娜差不多。我手底下就有一群大巫，阿克蒂娜应该看过，有一个能化身黑暗的人，他就是大巫，他会的就是巫法。”
“巫门在中土同样属于被欺压的角色，他们实力再强，也比不上佛、道两门。不过他们传承百万年始终没有断绝，而且仅弱于佛道魔三门，如果只论人数，他们比远古之时要兴旺百倍。”
“巫门能够延续至今是因为三个原因，一个原因是他们住的地方穷山恶水，没什么资源，就算占据也没用；另一个原因是佛、道两门都不希望巫门灭绝，因为巫门恰好在中间的位置，可以成为两边的缓冲；最后一个原因是巫门有实力，虽然比佛、道两门都弱，不过佛道两门想灭绝他们的话，同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就算能成功，自身也会遭受极大的损失。”
谢小玉停了下来，等待阿克蒂娜两人的反应。
“有足够的实力……”阿克蒂娜喃喃自语道，好半天才回过神，叽哩咕噜向马尔翻译。
马尔朝着谢小玉笑了笑，那笑容充满着神秘，却带有一丝善意。
“马尔问你，你是不是想说这场大劫就是最好的机会？”
谢小玉也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很费劲也很轻松，之所以费劲，是因为他得时刻小心，千万别说漏嘴；之所以轻松，是因为他开了一个头，对方立刻就能明白后面的意思。
谢小玉刚才那番话，先说佛门，而且重点在佛门有多么厉害，又透露佛门之所以厉害的原因就是在大劫中得到好处；然后提到巫门，先说巫门和他们很像，又说巫门传承百万年，最后提到巫门拥有足够的实力。
这番话全都是真的，对方实力够强，早已经到了感应天机的地步，肯定能够感觉出来，一旦相信这番话，就意味着里面有借鉴的价值。
谢小玉有绝对的把握，阿克蒂娜两人会上钩。
谢小玉继续说道：“天地大劫是劫难，也是机遇，在大劫中修练会变得非常容易，各种资源纷纷涌现，功法也会变得不值钱，反正两句话——一是认清阵营，一是把握机会。”
谢小玉这一次说得非常简单，这也是真话，所以他不怕阿克蒂娜两人感应出什么。
马尔面带微笑朝着谢小玉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阿克蒂娜一眼。
阿克蒂娜似乎得到什么指示，拉着谢小玉就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谢小玉莫名其妙，他知道土蛮做事直接，却没想到居然这样直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别啰嗦，反正是好事。”阿克蒂娜满脸堆笑，将谢小玉拉到很远的地方，这才说道：“马尔要我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
“他能说服其他人？”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从不相信有人能靠空口白话让别人信服，他更相信让别人信服的是口舌之外的力量，比如李素白的话就很有力，因为他的剑确实很有力，他如果用嘴巴说不过别人，就会用手中的剑说话。
“不是。马尔是智者，他能够看透未来，能够为我们指引方向，这一二百年来，我们没有被你们汉人灭杀，靠的都是他的指引。”阿克蒂娜说出马尔的身分，在来之前她一直没说。
谢小玉心中一震，他刚才还在猜马尔是何方神圣，现在明白了。
能够预知未来的人或许没有权力，但是地位肯定很高，受到众人的推崇，天机门那对师徒、璇玑派的朱元机都是最好的证明，他们的话确实让人信服。
人都来了，来得不是很多，大部分长老都没资格过来，有资格的也就十几个人，为首的自然是那五位大长老。
“马尔，你竟会听信那个小子的话？”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土蛮怒气冲冲地责问，然后他看了谢小玉一眼，眼神中隐含杀机。
“当然要听，只要是对的话就应该听。那小子很有趣，也很聪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谎言，但是所有的话都只说一半，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最重要的关键都被他藏了起来。他在汉人中算是一个异类，对我们没什么歹意，不过也没安什么好心。”马尔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随口评论谢小玉。
“那你还要我们过来？”中年土蛮越发怒了。
“我要你们来，不是帮他说话，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马尔突然仰起头，浑浊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空，道：“最近这段日子，我一直有种感觉，好像上天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可惜我一直没办法听到。可就在刚才，那小子的一番话让我的感觉变得非常强烈，所以我叫你们过来。”
“上天的感应……怪不得你要离开部落，跑到这个地方来一个人居住……不过，你现在的反应会不会是受了那个小子的影响？”一个干痩的女人尖声问道，她也是大长老，不过和阿克蒂娜不同，她对谢小玉可没好感。
马尔一点都不在意，他认真的想了想，居然承认道：“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既然他的话让我感应到上天的意思，或者本身就是天意，我说过，我只负责指引方向，至于你们怎么走，我不会干涉。”
“别说那么多了，马尔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感觉到上天的意志，别错过了时机。”一位老妇人打断众人的争论，她也是大长老，且是大长老中资格最老的。
听到老妇人这么说，其他人顿时闭上嘴巴。
马尔从洞里走出来，颤巍巍地走到洞前的土坡上，艰难地跪下来。
众人围拢马尔站好，预示未来是马尔的事，不过马尔毕竟年老体衰，已经没办法凭自己的力量做出预示，必须靠他们帮忙。
“我是黑暗中的婴儿，是迷茫中的羔羊……万能的上天，请给我指引，让我看清前方……”马尔双头虚抱天空，大声的祈祷道。
其他人也全都跪下来，他们的身上散发出令人胆颤的气息，那是一种威压，却比普通的威压要深邃得多，神威浩荡。
谢小玉待在数里外的地方，他从来没有这样老实过，连天视地听的神通都不敢用，这些人实力太强，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被发现，他可不想弄巧成拙，不过这如渊如海一般的神威升腾而起，他再想无视也做不到。
再这样躲躲藏藏反而显得心怀叵测，所以谢小玉干脆跳上枝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远处山坡上，那十几个人的神力汇聚在一起，传到马尔身上，这些神力各自不同，给人的感觉有的阴森、有的狂暴、有的沉稳、有的温润，但是汇聚到马尔身上之后都变得若有若无。
谢小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紧紧盯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神力能够聚集，这没什么奇怪，谢小玉在剑宗传承之地亲眼目睹神皇和剑宗之祖的一战，神皇将麾下数亿兵将的神力聚集在手中，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那场面才吓人。
不只是神力，道门的法力、佛门的佛力都能够聚集，可以说力量汇集的特性原本就是天道独有，所谓万流归宗，百川入海，整个世界都按照这个特性运转着。
佛、道两门源自玄门，不管这个“玄”字代表什么意思，有一点可以确定——玄门遵从的是天道，而神道是天道的投影，三家都有同样的特性就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同样是汇聚，神道明显高出一筹。
这十几个人的神力特性各不相同，却能完全汇聚在一起，还能自由转化，换成佛、道两门绝对做不到。
佛门还好，毕竟佛力的特性都差不多；道门就不行了，只说最多人修行的五行体系就有相克的问题，转化和融合都很麻烦，更不用说其他体系。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更远的地方有一股血气上冲云霄，他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里闪现出一道寒光。
土蛮十有八九正在用活人血祭，如此浓重的血气，至少有上万人同时被杀。
这股浓重的血气飞到空中，如同华盖般展开，然后徐徐落下，华盖中隐约可见无数纵横交错的纹理。
谢小玉也精通易算，立刻明白这些纹理应该就是预示，可惜他看不懂。
不过谢小玉还是看出一些名堂，这种预示之法绝对不属于神道，也不属于魔道，有点类似于巫门。
难道土蛮和苗人一样也有巫门的传承？转念一想，谢小玉又觉得不对，刚才马尔祈祷的是上天，如果他们真是巫门传承，肯定不会这样。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太古之时，他们就是“天”的直属子民，“天”战胜其他先天精怪，成为这方世界的主宰，他们得到赏赐，就安排在这里。
如此一想倒也说得过去，这片大陆资源丰富，除了瘴毒之外，绝对是人间福地。谢小玉的脑子里很乱，各种想法一起冒出来。
就在这时，谢小玉突然间听到一声尖叫。
尖叫声是从马尔嘴里发出，只见他神色疯狂，身体微微颤抖着，肩膀上有一块皮肤剥离，从里面射出光芒。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仿佛马尔只是一副空壳，里面藏着一把火炬，现在外壳剥落，火光从里面透射而出。
又是一块皮肤剥落，这一次是前胸，眨眼的工夫，马尔身上就变得支离破碎。
“马尔，你怎么了？”阿克蒂娜大声问道。
“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的使命已经完结了，我将回到上天的怀抱，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永恒的安详。”马尔哈哈大笑起来。
“马尔，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中年土蛮可不关心这些事，他更想知道马尔得到什么预示。
“哈哈哈，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看到的东西和你希望的正好相反。”
马尔朝着谢小玉站立的方向一指，道：“我们是人族，这一点没办法改变。我们不像他们，没办法逃，也不能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这片土地会给予我们保护，可惜还不够，想活下来就必须变强。神道虽然是异族传授给我们，却是上天的礼物，能让我们强大，不过这需要时间；而那个小子手里的东西可以帮我们缩短时间。”
“他不会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汉人都是这样，他们拿出一点，为的是索取更多回报！”中年土蛮大声吼道，他相信马尔的预言，但是他无法接受。
“他会的，因为我会和他做一笔交易，这笔交易将由上天负责见证。”马尔笑道。
马尔缓缓站起身，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他身上皮肤窸窸窣窣落下，大半个人已经被光芒笼罩，却丝毫没有露出痛苦的神情，反而是一脸轻松。
马尔转过头来朝着谢小玉那边张开了嘴，嘴唇蠕动着，但是没人听得到他说些什么。
旁边十几个人里有好几位懂得唇语，但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且马尔根本不会汉人的语言。
“轰——”
火光飞窜，马尔在火光中化为无数闪亮的碎屑，这些碎屑漫天飞舞，朝着空中飘去。
四周响起一阵吟唱声，那是土蛮送灵的吟唱。
刚才那一瞬间，整个天宝州的土蛮都感知到他们的智者已经离他们而去，从今往后，他们只能靠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再也没有那盏照亮前方道路的火把。
远处，谢小玉瞳孔紧缩，满脸惊恐。
马尔确实和谢小玉做了一笔交易——马尔告诉他一个消息，一个足以决定他生死，也足以决定人族命运的消息。
不过谢小玉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就如同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六如法》的来历，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元辰派藏经殿里那部奇书。
“现在你满意了。”阿克蒂娜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的心里不怎么好受，虽然她得到需要的东西，却让他们失去马尔的指引。
“这和我无关，你知道的，我本来不想管。”谢小玉当然不会承认。
“你想赖账？”阿克蒂娜的怒气顿时上来了。
“别这样。”谢小玉缩了，他一向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道：“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给你们一些东西，你们的实力提升，对我并不是坏事。”
“你能教我们如何炼药？”阿克蒂娜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可以，不过我不保证你们肯定能学会。”谢小玉把丑话先说在前面。
“这用不着你担心，你只要保证不使坏，故意指点我们错误的方式。”阿克蒂娜对谢小玉也不是完全信任，毕竟是因为利益才合作。
“我会当着你们的面炼药，能学会多少是你们的事。”谢小玉倒是干脆，他不想打包票，也没打算藏私。
“原来你自己就会。”阿克蒂娜怒瞪着谢小玉，不过她随即若有所思起来，道：“你不是说学习炼药很难吗？想要有所成就，少说要二十几年的时间。”
“别人能和我比吗？就说实力，别人在我这个年纪有我厉害吗？”谢小玉并不是自吹自擂，只是不想让阿克蒂娜以为自己之前是欺骗。
“那倒是。”阿克蒂娜点了点头，天才并不是汉人独有，土蛮也有天才，事实上她就是。
“再说我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我身边有一位炼丹宗师随时指点。你对我们很了解，应该知道宗师的意思。”谢小玉又加了一个理由。
阿克蒂娜当然明白宗师的意思，汉人的真人差不多就是部落首领的等级，汉人的真君就是他们的长老，汉人的道君就是他们五个大长老；而宗师则相当于马尔的身分，权力不大，地位却高，而且受人尊敬，更关键的是数量极少。
“那么让他来教我们。”阿克蒂娜顿时喜形于色。
“别开玩笑！宗师在道门中也有极高的地位，被当作宝供起来，我们自己人也不能轻易见到他，怎么可能让他过来？就算我答应，其他人也不会同意。”谢小玉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让洪伦海过来，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阿克蒂娜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们也一样，要不是马尔主动说他想见谢小玉，她根本就不会带谢小玉来，甚至不会让他知道马尔的存在。
“你炼药的实力怎么样？”阿克蒂娜对谢小玉仍旧有些不信任，不过这一次是针对他的能力。
阿克蒂娜知道很多修士不但实力强，会的东西也多，不过这样的人几乎都是道君，少说活了几百年，可谢小玉才几岁？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什么都厉害吧！
谢小玉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轻，他微微扬起下巴，道：“差不多有大师级，你肯定也明白大师的意思。”
真说起来，谢小玉绝对没有大师的等级，他只不过能炼几种大师等级的丹药，但这也不算假话。
“不可能。”阿克蒂娜没有感觉到谢小玉撒谎，但是她仍旧不敢相信。
“骗你干什么？”谢小玉当然要尽可能抬升自己的身价，道：“不只是炼丹，我还擅长造器，在这方面我勉强可以算得上宗师级……当然真的很勉强，除此之外，我在制符方面也有点本事，离大师有点距离，不过也不算太远。”
阿克蒂娜眨着眼睛，谢小玉说自己在造器方面算得上宗师级，让她有些傻眼，更让她傻眼的是，她感觉得出来这不是谎话。
阿克蒂娜倒是没想过要谢小玉教他们造器，就算谢小玉肯教，他们也学不会，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个基础，反而是炼药还可以试试，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医药。
“就算你行。”阿克蒂娜打算试过再说，不过她并不满足于这些，所以继续问道：“你还能给我们些什么？功法？”
这倒不是阿克蒂娜贪心，马尔牺牲性命得到的预示没人敢不重视，所以连对汉人最敌视的那几个人现在也同意和汉人合作，向汉人讨要功法就是他们的要求。
谢小玉沉默了片刻。他并不是拿不出功法，单单他脑子里装的功法就足够应付，不过他不能轻易拿出来，不然土蛮会提更多条件，但是他又不能拒绝。
谢小玉的脑筋转得极快，迟疑了片刻就有主意。
“你要的东西根本不对，功法我可以给你们，炼药之法我也可以给你们，甚至一些简单的造器之术我都可以给你们，不过你们需要的不应该是这些，你们得有自己的东西。”
“你在推托。”阿克蒂娜根本不听。
谢小玉摇了摇头，并不解释，而是反问道：“巫门有巫法，所以他们能不受佛、道两门的影响，如果没有自己的东西，他们早就被同化了；可你们有什么？”
“我不明白。”阿克蒂娜被搞糊涂了，不过她隐约感觉到这番话有道理。
谢小玉心中暗喜，他再接再厉，继续引导：“当初异族为什么教你们魔功，难道不怕你们反过来对付？”
“异族当然不怕，真正的好东西异族从来就不教，其所教的东西，异族随手就可以破除。”阿克蒂娜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能教你们的东西也不可能太高深，一是时间不够，二是我身后的那些人也不会答应我教你们太高深的东西，三是教你们也没用。异族准备了数万年，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谢小玉的理由很充分。
“我们要有自己的东西……”阿克蒂娜喃喃自语道，这一次她真的被打动了。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阿克蒂娜一点头绪都没有。
谢小玉看到阿克蒂娜苦思冥想的模样，有些过意不去，他思索了片刻，轻声提醒道：“还记得吗？我提到的佛门。”
“怎么了？”阿克蒂娜只觉得脑袋快炸开了。
“我是道门中人，对佛门没什么好感，不过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认——佛门确实很有本事，他们总是能将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当年佛门的处境和你们一样，甚至还不如你们，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魔门的地盘，他们吸收魔门的东西转化成自己的东西，渐渐强大起来，最后反过来灭了魔门，占据整个婆娑大陆，现在甚至压过道门，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大势力。”
谢小玉说这番话，目的是祸水东引，将土蛮的注意力引到佛门身上，如果土蛮索要佛功的话，他绝对愿意提供。
“你要我们学佛门？”阿克蒂娜问道：“时间够吗？我记得你老说时间不够。”
“你忘了神道？借助神道的力量，很多事会变得非常简单。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找准方向，方向不对可不行。”谢小玉指点道，这一次他是真心指点，没有丝毫其他的意思。
谢小玉想看看神道还能有哪些变化，除此之外，他还想看看天道的意思，他想知道这一次大劫是不是天道对人族表示不满，所以想让另外几族回来替代人族的位置。
如果土蛮顺利得到天道的响应，很快就发展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神道体系，那么就说明人族还没失宠，没有被天道遗弃，这场大劫只是一次考验。
如果土蛮做不到，谢小玉觉得得小心了，从历次大劫的结果来看，为天道所唾弃的对象大多没有好结果，他得考虑如何逃出这方天地。
当然谢小玉不至于绝望，就算被天道唾弃，也有可能在大劫中获得胜利，神道大劫就是如此，神道是由天道直接掌控，天道明显有用神道替代佛、道两门的意思，结果佛、道两门撑过来了。
五个大长老围成一堆，另外几个人在外圈坐着。
“我觉得他是有意搪塞。”中年土蛮冷冷地说道，他对汉人始终没好感，所以想事情总往坏处想。
阿克蒂娜没有开口，而是转头看向旁边一个面容冷漠的男人，这个人正是和谢小玉照过面的噶古。
“他说的话是真的。”噶古淡淡地道，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又指了指心口，然后指了指天空。
众人对噶古的沉默寡言早已经习惯，同样也明白他的意思，指心口的意思是谢小玉的话出于真心，指天空的意思是这话符合上天的意思。
中年土蛮再也不敢抱怨了。
失去了智者马尔后，噶古暂时取代马尔的位置，成了上天的代言人，如果马尔是眼睛，噶古就是瞎子手里的探路棒，能让瞎子知道前方一尺有没有危险。
“既然这是真的，我们应该怎么做？”老妇人喃喃自语道。
“马尔在就好了，他肯定一听就明白。”一位长老很无奈地说道。
中年土蛮用力地搔着头，骂骂咧咧地说道：“我讨厌那家伙，就是不肯把话说清楚，马尔也是这样。”
“你再问问他，让他给我们一些提示。”老妇人朝阿克蒂娜说道。
“他肯定会嘲笑我们愚蠢。”中年土蛮很不情愿，不过他也没打算阻止。
之前谢小玉说在造器方面勉强算得上宗师，中年土蛮立刻查了一下，很快就证实了这一点，他这才知道，那喷吐着长长的火舌、以惊人速度在高空飞过的东西就是谢小玉造的。
宗师就是和马尔同一等级的人物，中年土蛮就算再讨厌汉人，感觉也稍稍有些不同。
阿克蒂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发出一道信符。
信符化作火星飞去，只片刻工夫，一点豆大的火星飞了回来，落到阿克蒂娜的手中，她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说了什么？”老妇人最为关心。
“这家伙仍旧没有明说，老是跟我打哑谜。”阿克蒂娜气呼呼地说道：“他问我，什么是天宝州有，别的地方却没有的东西？什么是我们有，别的人族却没有的能力？”
一位长老立刻说道：“前面是指大地之气，不管汉人还是妖族，好像都很怕大地之气，马尔也说过这片土地会保护我们。”
没人反对，前面半句确实很容易猜到，大家沉思的是后面半句话的意思。
“会不会是神道？”另一位长老问道。
“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中年土蛮立刻否决，神道是异族传授给他们，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那个家伙好几次提到佛门，会不会里面有什么说法？”老妇人自言自语道。
“佛门？就是那些没头发的家伙？”中年土蛮对汉人的事还是很了解，尽管天宝州从来没有佛门中人，他仍旧从抓来的汉人口中知道一些有关佛门的事。
阿克蒂娜心头一动，连忙将谢小玉对马尔说的那番话复述一遍。
从抓来的汉人嘴里得到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深度，所以众人一听，全都大吃一惊。
“佛门这么厉害？”中年土蛮感到不可思议。与此同时，他心里生出一些歪主意——他在想要不要联络佛门。
“佛门能够如此兴旺，肯定有它的道理吧？”老妇人想到关键。
“我没问过。”阿克蒂娜发现自己疏忽了，好在想问原因也容易，她随手又打了道信符出去。
片刻工夫，谢小玉的回答就来了。
“佛门独有的东西是操纵轮回，前世是人族，后世还是人族，而且能够回忆起前世的身分，重拾前世的修练。”阿克蒂娜说出谢小玉的回答。
土蛮没有轮回转世一说，不过在场这些人对汉人非常了解，自然听说过轮回，稍微一想就明白这招的厉害。
这些人修练到现在的境界，偶尔也会想到寿命到了怎么办，毕竟他们有太多东西不想舍弃，所以他们一听到这话，不约而同都有了同样的念头——要不要找佛门的秘法来看看？
“怪不得道门斗不过佛门，这招厉害。”中年土蛮咋舌。
“别想那些了，还是说我们自己的事吧。”阿克蒂娜咳嗽了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偏题，不过没人在意，这个题偏得不错，让他们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法门。
“我明白了，那家伙的意思是我们独有但是别人没有的本事，我们应该在这上面下工夫。”中年土蛮恍然大悟，他之前是因为排斥谢小玉所以没深想，现在一旦深入，他的脑子确实比其他人转得快。
“这不就是他的原话吗？”一个长老问道。
中年土蛮正打算解释，却听到噶古吐出几个字：“变形的能力。”
“不错！”那个长老一拍大腿，道：“人族当中好像就只有我们能够变形，当初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看到我们能够变形，好像非常惊奇。”
其他人也再没什么可犹豫，噶古开口，证明沿着这条路可以走通。
“不过要怎么做？”阿克蒂娜问道。
众人又开始愁眉苦脸，方向有了，但是具体怎么做，他们仍旧没有丝毫头绪。
“要不要我再问问？”阿克蒂娜的指尖凝聚出一道信符。
“不要！”第一个阻止的是噶古。
“再问他的话，我们越发被他看不起了。”中年土蛮也不希望这么做。
让中年土蛮意想不到的是，噶古居然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他不会再告诉我们什么。”
“不会吧？他应该没这么小气。”阿克蒂娜不知不觉中替谢小玉辩护起来。
嘻古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天。
阿克蒂娜稍微一想，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土蛮一直都敬畏天地，得到神道之法后，他们对上天的敬畏越发强烈，任何事只要和天扯上关系，他们就不敢随意乱发话。
“这是我们的事，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老妇人语气凝重地说道，紧接着她神情黯然地朝着马尔化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只是老妇人，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马尔还在就好了。
“全都搞定，土蛮那边会出兵四十万。”谢小玉满脸疲惫地对陈元奇说道。
“辛苦你了。”陈元奇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他没办法说更多了，这次是他师兄惹出的麻烦。
“也别便宜了那些门派，既然他们不肯出人，就多出一些力，跟他们要符——大范围攻击的符，还有遁符。”谢小玉一向不肯吃亏。
“他们未必肯。”陈元奇最清楚那些门派是什么德行，不过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道：“恶人还需恶人磨，就让师兄找剑派联盟说话，让剑派联盟施压。”
“剑派联盟？怎么了？”谢小玉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剑派联盟没遭受什么损失，又喜欢出风头，所以承诺出兵十万。”陈元奇似笑非笑。
谢小玉立刻明白了，这是向玄元子示好。
“剑派联盟倒是聪明，知道雪中送炭。”谢小玉笑了起来，如果他没搬来救兵，玄元子这个人情就欠大了；但是他弄来了土蛮大军，这个人情就缩水大半，剑派联盟肯定会发火，免不了会拿其他门派出气。
突然谢小玉停了下来，剑派联盟如此积极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也在何苗的预料之外，也就是说原来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条。
这个区别可不小，原来的计划是按照各派出兵制定，只可能是一支松散的联军；现在不同了，就两家出兵，不管是纪律还是指挥都有保障，如果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有些可惜。
“得让那个大脑袋重新弄一份计划出来，反正时间还来得及。”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有没有兴趣亲自指挥？”陈元奇趁机提议。
事实上，剑派联盟提出派兵十万的时候，陈元奇和几位师兄就算计了一下，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由谢小玉亲自指挥，这样才能将效果发挥到极致。
“我和剑派联盟……”谢小玉不想多说。
“放心，他们还怕你有想法呢！”陈元奇不得不揭底，这不只是他们的想法，也是剑派联盟的人的想法。
最知道一个人厉害的，要不是盟友，要不是仇敌，剑派联盟恰好是谢小玉曾经的仇敌，他们研究透了谢小玉，连他几岁尿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不会无视天机盘这件超乎寻常的法宝。
“好吧。”谢小玉一口答应下来。
谢小玉答应得这么爽快，也确实有和剑派联盟修好的意思，剑派联盟已经和碧连天暗中结盟，而他和碧连天有秘密交易，两边正好趁这个机会和解，再说，他对土蛮始终有些顾虑，他不敢肯定土蛮会听命令，更让他担心的是，土蛮若因为损失而中途撤兵，他就有麻烦了。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绝对有道理，打仗绝对不能依靠外人。
遁一盟不可能调头返回，谢小玉能仰仗的就只有碧连天和剑派联盟。
碧连天和剑派联盟能够听从派遣，谢小玉就有绝对的把握打一场漂亮的仗，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只要仗打的漂亮，土蛮就不会在意损失，等他们看到收获，打起仗来就会更加拼命。
想到就做，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灵虚分身化作一颗黑漆漆的珠子。
数十万里之外，一艘飞天剑舟上，谢小玉的本体苏醒过来。
船舱很小，长宽也就一丈左右，不过这已经是特殊待遇，其他人根本连房间都没有，只能蜷缩在飞轮里。
谢小玉正打算去找何苗，刚一开门，一道银芒迎面飞来。
谢小玉反应极快，身体往后一退，尽可能拉开距离，与此同时，身上的护符激发，瞬间展开一面光盾，将整个人笼罩住。
只听到叮呤当啷一阵轻响，护盾上星光乱闪，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钉在上面。
“绮罗，你在搞什么？”谢小玉异常恼怒，这是要谋杀亲夫？
看到差一点误射自己的老公，绮罗吐了吐舌头。
“怎么回事？干嘛在房间里练这种东西，不怕伤人吗？”谢小玉板着脸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又没人会随意进来，而你则常年闭关。”绮罗振振有词。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自从李福禄因为乱闯而被狠狠修理一顿后，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不过谢小玉还没傻到把这话当真，道：“就算不怕射到我，那么青岚呢？”
然而谢小玉的质问，却换来绮罗的一阵讪笑。
“别以为只有你在闭关，人家也是一心向道，此刻正在闭关苦修，我不叫她，她不会过来的。”
谢小玉的气消了不少，他最担心的就是绮罗和青岚不和，已经到了互相暗算的地步，毕竟刚才的飞针真的很危险，幸好是他，换成别人，哪怕是洛文清、麻子、苏明成也得吃亏。
“对了，你到底在干什么？”谢小玉突然想起绮罗的古怪。
“我在研究怎么让飞针之法更容易修练。”
绮罗说青岚一心向道，这话多少带着一丝酸气，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更享受的是被别人敬仰，正是因为这分虚荣心，一向不喜欢修练而且懒得动脑筋的她居然也变得用功起来。
“你怎么学的就怎么教，这不就行了？”谢小玉不急着去找何苗，反正太虚门还没联络上仙界，也不知道仙界会不会答应要求，所以有的是时间。
“我是第一个发现这套飞针绝技的人，修练起来自然容易；别人就不行了，里面缺了很多东西。”绮罗郁闷地说道。
“缺东西？”沉思了片刻，谢小玉就明白了。
谢小玉是剑修，虽然不算正宗，但毕竟是剑修，对剑修那套非常熟悉。
剑修并非有功法就行，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理念，比如一剑出手，有去无回的心境，又比如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的决断。
飞针和飞剑很像，十有八九也有一套类似的理念。
修练飞针的全是女人，想让她们千针出手，有去无回显然不可能，一击不中，立刻远遁倒是做得到，不过她们这么做，绝对不是什么决断，而是胆小。
谢小玉头大了，如果是其他事他还可以代劳，可这件事涉及到心法，又涉及到女人的性情，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明白女人的心？
“你得帮我想办法。”绮罗一下子赖上了谢小玉。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女人。”谢小玉退开几步。
“我不管，就算没办法，你也得帮我想出办法来。”绮罗向来不讲理，特别在自己老公面前。
谢小玉摸了摸下巴，觉得娶了这样一个老婆，实在让人头痛。
“想搞这么套东西出来……不容易啊！”谢小玉仰头看天，愁眉不展，好半天又问道：“你用飞针和人打斗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什么都不想。”绮罗的回答让人绝倒：“每次和人打斗不都有你在吗？有你、有洛文清、有麻子、有苏明成，还需要我出力？我只要在旁边捡便宜就行了。”
谢小玉轻啧了一声，对这个女人，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针修。”谢小玉不由得抱怨道。
绮罗属猫，被踩到尾巴立刻跳起来，道：“你只会说我，你自己难道是真正的剑修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谢小玉一愣，紧接着眼睛亮了起来，这句话提醒了他，他自己就不是真正的剑修，但是他的剑法比大多数真正的剑修厉害许多。
飞剑本来就是工具，用来杀人的工具，什么理念、决断，都是为了让飞剑更有效地杀人。
飞针也差不多，不管用飞针的女修是什么心态，她们射出飞针的时候，想的肯定也是杀人，既然这样，只要想办法将飞针射出去，然后让这些飞针有效地杀掉对手就行。
“有办法了，我的飞剑是用剑匣发射，我只需要操纵飞剑的方向，其他都不用管，这样就容易多了，你也可以试试。”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以为我没想到吗？”绮罗翻了翻白眼，身为谢小玉的老婆，她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学自家老公的样。
绮罗比别人更清楚谢小玉的底细，谢小玉的剑法厉害就在于一分为二，发剑靠的是蛮力，运剑靠的是巧力，他只需要专注于巧力就行，所以剑法才能那么快，而且运用自如。
问题是，要用好剑匣就要练《吞日噬月大法》，而且必须是主修功法；偏偏学飞针之法就要练《千针千线锦丝罗》，也必须是主修功法。
绮罗倒是想出一个主意，一个很馊的主意，《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能让女人同时拥有两种主修功法，只要让霓裳门的女弟子嫁给修练《吞日噬月大法》的人，问题就解决了。
不过这样一来，霓裳门的名声又要故态复萌了。
“你得帮我解决这件事！我这个门主做得好窝囊，想招兵买马却发现没什么把握，难道我要像以前那样让招进来的弟子学歌舞、习琴瑟，将来好嫁个好人家？”绮罗趴在谢小玉的身上撒起娇来，不时还亮出一嘴白牙和锋利的指甲。
谢小玉翻着白眼，没想到绮罗还说别人，她不就是因为嫁了个好人家，所以身分也有了，地位也有了，现在开始要名声了。
当然这话谢小玉心里明白就行，绝对不能说出口，不然绮罗肯定会化身为猫对他乱抓乱咬。
看到谢小玉没反应，绮罗又是一声轻哼，这一次她的借口变了：“霓裳门如果发展起来，对你、对整个人族都是好事，别忘了咱们招募那么多的平民百姓里，女人的数量占了一半。”
这下子谢小玉心动了，他猛然间醒悟过来，这件事确实不能小瞧，女人占据一半人口，那可不是几十万、几百万，而是几亿。
这些女人现在全都是累赘，还得费心保护她们；如果她们练成飞针，不但不是累赘，还会成为很强的战力。
谢小玉见识过神皇和剑宗之祖的那一战，数量有时候就代表力量。
“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想。”谢小玉不再把绮罗的要求当作无理取闹。

第四章 全民皆兵
厚厚一叠计划书重重地扔在桌上，谢小玉、何苗和王晨围着桌子而坐。
“现在情况变了，这次我们会有两路人马——剑派联盟出兵十万，我从土蛮那里又借来四十万人马，而且我打算亲自上阵，所以……”谢小玉指了指那份计画书。
“明白了。”何苗这一次倒是挺好说话。
“我们本来就有一个备选方案。”王晨揭了何苗的老底。
当初何苗与王晨就想过谢小玉有可能亲自指挥，只不过那份计划仍旧以各派出兵、组成一支松散联军为前提，所以他们肯定要修改，不过修改起来很容易，不需要推倒重来。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你们也好好想想，最好弄出一个计划。”谢小玉将绮罗碰到的难题说了一遍。
现在谢小玉是上位者、是首领，当然要充分利用这个身分，让手下动动脑子。
“你这小子！”何苗火了，因为谢小玉居然要他们帮他老婆处理私事。
“北面那几千艘船上的人有一半是女人。”谢小玉随意地扔下一句话。
就像之前谢小玉恍然大悟一样，何苗也瞬间醒悟过来，不再抱怨了。
“办法倒是很多。”何苗一边想，一边说道：“可以用符篆，也可以用法器。你这剑匣之法比较麻烦，还要修练那什么功法。”
谢小玉翻了个白眼，他的“那什么功法”才是好东西，威力之强，没有第二种法门能够与之相比。
原本王晨一直没机会说话，何苗和谢小玉在场，他那点聪明就派不上用场了，不过这一次他想到一些东西。
“未必一定要在法术方面打主意，我看过武林中人用的一种针筒，靠弹簧发力，一按机括，立刻就有几百根钢针射出来，十步之内百发百中，而且让人防不胜防。那些钢针上大多涂抹了毒药，威力也不小。”
“弹簧发力？”谢小玉确实没想过，而且十步太近了，对武林中人来说或许还算有点距离，对修士来说就是贴身肉搏。
“这是一种方法。”何苗点了点头，突然站了起来，道：“费这个脑筋干什么？现在方向有了，将下面的人召集起来，问问他们有什么办法。”
何苗也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身分，谢小玉能将事情压到他们头上，他们同样会往下压。
谢小玉手下别的不多，散修要多少有多少，他手下的散修有的是天宝州招募，有的是中土招募，还加上几百万天门派弟子，虽然天门派是门派，不过和散修差不了多少，这些人走南闯北，看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以谢小玉的身分，要召集大家实在太容易了，只用了一刻钟，所有散修都聚拢在一片平台上。
此刻船队正在航行，怎么可能会有一片能容纳数百万人的平台？显然这是一个虚幻空间，那些散修的本体都在一部部飞轮内坐着，在这里的只是他们的意识。
“这办法倒是不错。”何苗颇为赞赏地看着四周。
幻术早就有了，虚幻空间也不稀奇，可惜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用处，远远比不上缩尺成寸之法用得广泛，不过将来就不同了，肯定会有很多人学谢小玉的做法，很可能以后各大门派都会将山门建造在虚幻空间中，用不着费什么力气就能造出一片梦中仙境。
“大门派未必会在意。”王晨苦笑道。
“那可未必，大门派不过外表风光，实际上灵气充裕的地方并不多，他们又要打肿脸充胖子，不能让弟子挤在一起，所以每一次开山门招收的弟子不会超过百人。”
“你家老大搞出来的这个虚幻世界有不少好处，既不占地方，又异常气派，还可以让弟子们明白虚实真假的奥妙，而且想招多少弟子就招多少弟子，每个弟子只需要安排一座方丈大小的石室，弄得像蜜蜂窝似的，但是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来，不会有寒酸的感觉，而且在虚幻世界里也没办法惹是生非……”
何苗瞬间就数出好几个优点，然后他停下来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地说道：“你老大野心不小，他已经在学李太虚，替将来定规矩了。”
王晨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太清楚，老大藏得太深，当初我以为看懂他了，但是很快就发现还差得远。”
“他当然藏得很深，连养他十几年的元辰派都不知道他的底细，他的师父和师兄弟居然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女人袅袅婷婷走过来。
这个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身红衣如同朝霞蒸腾，将她衬托得异常艳丽。
王晨一看到这名女子，顿时低眉俯首，变得像个小老头似的，他太知道这名女子的厉害，她是绮罗的师叔祖，霓裳门有名的朝天辣椒，一口下去辣死人。
何苗却看直了眼，他原本对女色并不在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名女子，他立刻心头乱跳，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红衣女子注意到何苗的反应，抛了个媚眼，问道：“小弟弟，对姐姐感兴趣？”
没等何苗回答，媚眼换成白眼，红衣女子冷哼一声，道：“可惜，姐姐我对你这号人物不感兴趣。”
“她是谁？”何苗一把拉住王晨，轻声问道，他是后来的，根本不认识这个姑奶奶，只当作是没见过的女散修。
“那是绮罗的师叔祖，霓裳门的三位道君之一。”王晨等到红衣女子走远，这才轻声说道。
“霓裳门？”何苗脑筋转起来，这是好事，霓裳门不禁婚嫁，也就意味着他有可能追上手；不过这也是坏事，霓裳门走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入世再出世，多情转无情，能修练到道君境界，肯定已经断情绝欲，心如古井。
何苗正盘算着，王晨提醒道：“人都已经到齐了，你说还是我说？”
何苗挥了挥手，没这个兴趣，此刻他的心思全都跑到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王晨见何苗心不在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飞身而起，悬空而立，大声说道：“各位以往行走天下，肯定看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我们需要一种办法，能让飞针射出两、三百丈远，当然距离越远越好，不过这种办法不能太复杂，最好拿起来就能用，或者一练就会。”
底下顿时喧闹起来，有人高声问道：“老大的剑匣算不算？”
王晨连连摇头道：“如果算的话，还需要召集你们吗？要用剑匣，就必须先练《吞日噬月大法》，连我和吴荣华都不行，更别说其他人了，再说，练这套功法少说要五、六年才能小有所成，时间上来不及。”
“你说得太空泛了，先圈个范围。”底下又有人喊道。
“圈个范围？”王晨心里一阵嘀咕，看着何苗，但何苗根本没注意这边，王晨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必须让普通人也能用。”
“普通人也能用？这怎么可能？”
“这就不能是‘法’了，只能是‘术’。”
“这个要求真低，不过也真高。”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用天蚕丝针筒能不能行？”有人大声问道。
王晨转头看了看谢小玉，又看了看何苗。
“算一个。”何苗不负责任地说道。
躲在人群中的谢小玉也没反对，天蚕丝不好弄，不过他手下有大批苗人，养着无数蛊虫，很多蛊虫也会吐丝，那些丝同样强韧无比。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人胆子大了许多，反正说错没关系，说对则能够给谢小玉留下一个好印象。
一个接着一个办法被提出来，大部分人想到的也是针筒一类的东西，原理也都差不多，只是材料不同；还有人想到符篆和法器，普通人也能用，只是麻烦一些。
听着听着，谢小玉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一件事，他想建立术宗，第一步应该将现有的术整理起来。
术由来已久，各式各样的术数不胜数，却因为层次太低，上不得台面，所以不会被记在典籍里，只会在底层流传。
谢小玉早就应该将散修全都聚集起来，让他们把见识过的术全都写下来。
谢小玉越想越偏，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组建术宗，早已经忘记还有正事要做。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曾经去过西北，那边的佛门有一种霹雳降魔杵，以木炭、硝石、硫磺为药，以铅丸为弹，一旦点着，霹雳一声，弹丸崩出，迅疾无比，不知道是否能换成钢针？”
“是这东西吗？”何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他随手一划，半空中浮现出一只尺长的圆筒，圆筒后部绑着一个木头握把。
突然轰的一声，圆筒前段喷发出滚滚浓烟，还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与此同时，一颗弹丸飞了出来，其急如电。
这当然是幻象，是他的记忆。
“正是此物。”和尚点头说道。
“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当年我在漠北看过此物，那里的人叫它霹雳雷火筒，比强弓劲弩用起来方便，抬手就打，威力也不错，百步之外能穿甲，可惜准头很差。”
“准头差倒是用不着担心，飞针靠的是数量取胜，一出手，千针齐发，要什么准头？”说话的正是红衣女子。
何苗一看到这名红衣女子开口，立刻兴奋地说道：“没错、没错！将飞针撮在一起不就和铅丸一样？放出去之后，飞针散开如同细雨般，威力应该不错。”
何苗与红衣女子说得起劲，谢小玉却愣住了。
谢小玉突然想起《奇技妙法百篇》中就有类似的东西，而且是整整一篇，名为《筒器篇》，那些筒器有大有小，大的需要船载，小的可以握于手中。
《奇技妙法百篇》里的东西当然高明得多，那根霹雳雷火筒只能打一下，《奇技妙法百篇》里的东西就不同了，全都做成子母筒，子筒装药和弹丸，用的时候将子筒塞进母筒，射出弹丸后，只要扔掉空的子筒再换一只就行，可以一发连着一发打。
这东西打造起来也容易，子筒是寸长的圆筒，用薄铜片打造；母筒是一根管子，用钢铁打造，稍微厚一点，不过用不着太厚，可以打造得很短，只有两三寸，能够握于手中，也可以打造得长一点，大概三、四尺，当然也可以造得很大，十几丈长，水缸般粗细，那是攻城拔寨用的。
“你走神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红衣女子一直注意着谢小玉，看到谢小玉沉思，不由得传音问道。
另外一边，何苗一脸阴沉地看着谢小玉，他喜欢的女人不注意他，却注意另外一个男人，这让他很郁闷。
“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
“这家伙居然说走就走！”红衣女子很愤怒，她竟被一个小辈无视。
看到这一幕，何苗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他挪移到红衣女子身旁，轻声提议道：“我们跟过去看看，怎么样？”
“急什么！他老婆是我门下，他有什么好东西，最后还不是得乖乖送上门来？”红衣女子轻哼一声，身影也随即消失。
“说得好听。”何苗切了一声。
“这就是女人。”王晨叹道。
“有点道理。”何苗深有同感，他看了看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其实对你们老大想到了什么也很感兴趣。”
说着，何苗整个人就消失了。
王晨看着何苗离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就是男人，即便是道君也不能免俗。”
其实王晨也想过去看看，他跟在谢小玉身边多年，谢小玉刚才的神情他以前看过几次，他有一种感觉，麻子又要开始忙碌，因为每一次谢小玉露出那样的神情，都会有新东西出现。
但这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王晨解决，刚才提过意见的人他都得一个个记录下来，就算最后没有采纳，也是功劳，再说，他还得让这些人散去。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一个人冒出来。
王晨还以为是何苗去而复返，没想到出现的是谢小玉。
“现在大家都在场，趁这个机会，你让他们把看过有点意思的东西全都写下来。”谢小玉拍了拍王晨的肩膀，道：“我知道，你老兄平时很闲。帮个忙，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整理起来，最好能装订成册，将来查阅起来就容易多了。”
王晨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四周，此刻聚拢在这里的散修有数百万人，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散修别的不多，稀奇古怪的见闻肯定一大堆，像王晨就是散修，让他说的话，他也能说个三天三夜，这差事不比编撰一部道藏轻松多少。
谢小玉说完，人又离开了。
还没等王晨反应过来，又有一个人冒出来。
“那小子呢？”红衣女子四处张望。
“他又出去了。”王晨叹道。
“玩我？”红衣女子的身影瞬间消失。
王晨转头看着另一边等何苗出现，果然没过片刻，一颗硕大的脑袋也冒出来，他比红衣女子聪明，一看四周没人，立刻知道人又出去了，不过他没急着离开，已经被耍过一次了，他情愿再等等，万一那两个人又回来怎么办？
“你老大刚才跑回来是为了什么事？”何苗问道。
王晨苦着脸说道：“他要我把这些人的意见全都记录下来，装订成册。”
“我猜就是这样。”何苗居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王晨惊诧地问道。
“你还没看出来吗？你老大野心勃勃，他让你整理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想编撰出一部《术藏》。”
王晨瞪大眼睛，刚才他只是随意一想，并没有当真，没想到谢小玉真有这样的打算。
王晨不认为何苗是瞎猜，他很了解谢小玉，谢小玉最有名的就是看的书多，其中又以杂书为多，杂书里很多东西都和“术”有关，而谢小玉创出来的东西也都带有“术”的味道。
“这有用吗？”王晨有些迷糊了。
“说不清楚。”何苗也若有所思，好半天，他轻声嘟囔道：“万年前是神道出世，难不成这一次是‘术’门当道？”
说到这里，何苗不由得转过头看了北方一眼。
此刻在北面，千余艘巨船正飞掠在冰原上，上面载了数亿名黎民百姓，如果谢小玉真的搞出术门，威力或许会超乎寻常。
此刻谢小玉在麻子的船上，两个人挤在一个堆满东西的角落里，谢小玉坐在一个铁砧上，麻子则半蹲着。
这艘船绝对不小，不过里面被塞得满满的，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这里的气味也不好闻，到处散发着铁屑的味道，耳边更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你要我打造这样的东西？”麻子听了谢小玉的描述，随手在一张纸上画了几笔。
“差不多，不过管子可以再长一些。”谢小玉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麻子随手又多加了一笔。
“用普通的钢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好。”谢小玉说道，他必须控制成本，这玩意可不是打造一、两支，如果成功，肯定会几百万、几千万支地打造。
“也只能用钢，别的材料没那么多。”现在麻子就像个守财奴，他们离开天宝州的时候虽将搜罗到的东西全都带走，但真要算起来并不够用。
“子筒就用薄铜片打造。”谢小玉说道。
“我会用最薄的铜片。”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听谢小玉的意思就明白了，这玩意的消耗会很大。
“自古以来，打仗打的就是钱粮，现在好了，还要加上铜铁。”麻子愁眉苦脸，算计着他们带出来的这些东西能够支撑多久。
“放心，也就一开始的时候困难一点，等到大家修练有成，消耗就小多了。”谢小玉只能这么安慰，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个练气境界的修士，饭量就是普通人的十几倍，更不用说修练中需要用到的药材，成为真人后虽不用吃东西，但是一件配得上他们身分的法器比练气层次所有的消耗都贵得多，再往上就更不用说了。
“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到底打算干什么？”麻子早就觉得谢小玉有什么打算。
说到对谢小玉的了解，麻子远在其他人之上。
麻子有点猜到将那么多人运到天宝州，然后让他们丢掉性命，可能是谢小玉的阴谋，他会这样想，是因为谢小玉手里有天机盘。
天机盘计算那些空泛的东西确实不太擅长，但是根据一些现象计算出结果，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差错，谢小玉不可能算不出别人会跟风，也不可能算不出其他门派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可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也没有事先警告，甚至还有意无意加以纵容，这其中就有些蹊跷。
再联想到那么多人死去，魂飞魄散的却没多少，大部分人都能复活，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麻子知道谢小玉不是心胸险恶之人，稍微一想，他自然就猜到其中的原因，这是为了替人族保留一丝元气。
麻子也知道谢小玉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如果这些人派不上用场，如果他们始终都是累赘，谢小玉绝对不会把他们弄进来。
“你真想知道？”谢小玉对麻子很放心，麻子不同于洛文清，没有门派的牵挂，不会对外人提起，如果是洛文清，最后肯定会告诉他师父。
谢小玉连打了几道禁制将里外全都隔绝开来，这才轻声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打算在佛道魔旁之外再建立一个术宗。”
“开宗……你真敢想。”麻子已经无话可说了。
“不是我敢想。”谢小玉一阵苦笑，抬头看了看天。
麻子立刻懂了，这是天道的安排，转念一想，他越发觉得是这么回事。
前一次大劫是道法之争，原本应该是“重道”一脉被灭，人族走“重法”之路，结果莫名其妙被逆转过来。
上一次大劫是神道之劫，按照天道的意思，应该是神道取代佛门和道门，这个世界完全被天道所掌控，可惜神皇野心膨胀，想架空天道，被天道遗弃。
从这两次大劫来看，天道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一步步弱化人族的力量，力量的层次变得越来越低，可惜两次都被破坏了。
“靠‘术’能打赢异族？”麻子不怎么看好。
“不知道。”谢小玉同样不知道答案，不过他比麻子稍微多了点信心，道：“或许行吧！你忘了我造的那座伪剑山？还有天机盘。就像当初‘重道’一脉差一点被‘重法’一脉所灭，‘术’衍化到极致，未必像你想象中的弱。”
“但愿如此。”麻子这样说更多是自我安慰，他随即又想起另外一个麻烦，道：“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处理和佛、道两门的关系？”
按照谢小玉的想法，术宗可不是挂在道门之下，而是和佛、道两门平齐，有当年神道兴起的前车之鉴，佛、道两门必然会打压。
“反正大劫之中不会有事，而大劫之后，术宗占据底层，佛、道两门难道将底层的人全都杀掉？不可能的！再说，修练最终不是为了神通，而是为了长生，术掌握得再好，也无法长生，所以肯定还会有人修道、修佛，顶多就是‘法’可能会被弱化。”
谢小玉走一步算十步，事关自己的将来，他当然要算清楚，而且此刻他和盘托出，其中一个打算就是拉麻子上船。
麻子是除了李光宗、李福禄等人之外最早和谢小玉认识的人，又是无牵无挂的散修，加上麻子擅长造器，而他的“术”大部分要靠“器”支撑。
不只是麻子，谢小玉对苏明成也有安排，苏明成如果能整合巫门，就会成为术宗的强援，加上洛文清掌控的璇玑派、绮罗掌控的霓裳门，如果再拉上翠羽宫、青木宗、百花谷这几个传统的弱势门派，术门基本上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我帮你尽快打出几支样品。”麻子有些心动了，不过他没明说，反正谢小玉已经告诉他这么多事，说明谢小玉真的想拉上他，他先做起来再说。
“不要一支、两支的打，时间来不及，反正大致差不多，你先造一批出来。”谢小玉并不是心急，他确实有把握，这东西不同于飞天剑舟，并不复杂。
“打造一批？”麻子一阵狐疑，紧接着脸色微变，道：“你打算让土蛮使用？”
“聪明，一猜就猜出来了。”谢小玉竖起大拇指。
“你打算拿他们当试验品？”麻子猜谢小玉没安好心。
“怎么这么说呢？”谢小玉翻了个白眼，道：“我是怕他们损失太大，如果我没有猜错，土蛮出的肯定全都是鸟人，能有多少战斗力？”
麻子啧了一声，他和土蛮打过仗，清楚那些鸟人的实力，这样算来，土蛮承诺出兵四十万兵马，灌水实在太严重了。
不过这样一来，那种武器的效果就会越发明显，如果本身实力就强，就显现不出武器的威力。
“怕就怕这东西不可靠，拿在手里就炸了。”麻子不像谢小玉那样有把握。
“只要撑得过一百发，炸了也没关系。你还不知道土蛮的性情吗？只要认定是好东西，就算危险一点也没关系，他们不怕死，更不怕受伤。”谢小玉笑道。
在谢小玉眼中，土蛮绝对是最好的兵源，比汉人和苗人都强得多，如果换成汉人，手中的武器不怎么可靠，大部分人肯定不敢用，说不定把东西扔在地上转身就逃；可如果换成苗人，倒是还敢用，却会小心翼翼。
“有理。”麻子甚至盘算要不要故意制造一些纰漏，毕竟这只会助长土蛮的血性，并不会让他们怯懦。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遁一盟的船队已经越行越远，主船队以正常的速度航行，每天九万里左右；另外一支船队沿着冰原飞，速度要慢一点，每天五万里上下。两支船队日夜兼程，一刻都不停留。
离天宝州越远，大家的心就越安定。
不过远离天宝州也有一个麻烦，那就是来去也变得困难许多，即便是以元神分身来去，也要花不少时间。
谢小玉的本体再一次恢复到闭关的状态，在天宝州，那具灵虚分身重新从一颗珠子变成人形，因为距离比之前要远得多，他清楚感觉到意识的联系微弱许多。
此刻，谢小玉仍旧在落魂谷，四周的玄磁精气越发强烈。
谢小玉走到悬崖边上，落魂谷原本是低洼的盆地，但是现在真的变成深谷，大地上到处都是裂隙，纵横交错如同蜘蛛网般，这些裂隙深不见底，宽度却不一致，有些宽达数丈，有些却只有几步之宽，在这些峡谷底部可以看到一片亮银的颜色，那是铁，铁质自动从矿脉中析出，并且聚拢在一起。
聚拢在一起的铁，反过来又让玄磁之力变得越发强大，玄磁精气也随之增强，当初建造伪剑山的时候，谢小玉就已经发现这一点。
谢小玉露出满意的神情，这一切都是他布置的，此刻整座落魂谷就是一座超级法阵，阵眼是那颗玄磁珠。
谢小玉要用这数百里矿脉与这巨量的金铁制造从来没有过的大磁铁，这是仿照混元天灵珠的形成过程。
混元天灵珠以木行灵眼为基，注入无穷生机，最终演化而成，内含造化之道，是一件天生的灵宝。
这里原本也有一口庚金灵眼，虽然灵眼已经崩塌，但是这里的庚金精气质量极高，被磁化后，庚金精气出现自然汇聚的特性，浓度已经不比以前差。
庚金精气的汇聚会一直持续下去，玄磁之力也会一直增强，或许最终也会演化出什么东西。
“好强的玄磁之力。”远处传来慕菲青的声音。
“这是我的福地，却因为我的缘故化作绝地。”谢小玉轻叹一声，想起当初的落魂谷，这里对于汉人来说是丧命落魂之处，对天宝州的土著来说却充满生机，到处是野兽出没、到处是草木丛生。
原本谢小玉是无意间说起此事，但是话一说出口，他不由得想起太古之时的昆仑绝对是人间仙境，现在却成了寸草不生的地方。
这就是盛极而衰，气运枯竭。
如果可以，谢小玉不希望落魂谷也是这样的下场，就算不再是福地，也至少应该是一片祥和之地。
“他们难道已经到了？没这么快吧？”谢小玉转过身来问道。
“陈元奇不放心你，所以要我进来看看。”慕菲青连忙解释道。
和谢小玉一样，这些道君都只是分身，他们是元神分身，而元神分身都是法宝所化，陈元奇用的法宝是一把飞剑，那玩意属于金铁，一进来就会被吸住。慕菲青就不同了，他的本命法器是草木之物，不受玄磁之力的作用。
谢小玉看了落魂谷一眼，玄磁珠就埋在那里，一时半刻还不能取出来，他倒是不担心有人会偷。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可能做这种没品的事；没这个本事的人，根本就进不来。
“我们走吧。”谢小玉当然不会辜负大家的一片好心，他一个人在这里确实有些危险。
波光一荡，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慕菲青紧随其后也消失。
等谢小玉两人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在落魂谷外的一座山头上，就是当初陈元奇、明通、聂刚、章笑山观战之处。
和当初一样，现在这里也很热闹，一大群道君或坐或卧，有的盘腿打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这些道君来自各门各派，谢小玉大半没见过。
不只有道君，在远处一角，十几个土蛮占据一块大岩石，其中就有阿克蒂娜。
看到谢小玉出现，阿克蒂娜立刻走过来道：“你把我们召来干什么？”
“有些东西要给你们。”谢小玉没有避开旁边的人，反正这件事也隐瞒不住。
“什么东西？”阿克蒂娜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一丝喜色。
“是一些兵刃，给你们用的。”谢小玉随手布了一道禁制，然后低声说道：“你们派来的都是鸟人吧？”
“是羽部，不是什么鸟人。”阿克蒂娜不高兴了。
“好吧，羽部。”谢小玉连忙改口，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惹恼一位高人，还是一个对他有好感的高人。
“你猜得没错，你不是说了吗？异族占据的大部分是岛屿，除了羽部还有鳞部，其他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带去也是累赘。”阿克蒂娜很会找理由。
谢小玉当然知道阿克蒂娜言不由衷，鸟人数量最多，损失一些不在乎；至于鳞部，他根本没听说过，不过从字面上就能猜到，十有八九是身披鳞甲一类的土蛮，变形之后不是鱼就是蛇。
“但是他们很弱，攻击、防御都很差，所以我帮他们准备了一些武器。”谢小玉说道。
“你们的武器我们未必会用。”阿克蒂娜有些尴尬，她的族人确实有点笨。
“放心，就算白痴也能用，非常简单。”谢小玉很肯定地说道。
“你会这么好心？”阿克蒂娜一脸狐疑。
“你忘了？我和马尔做了一笔交易。”谢小玉只能将理由推到这上面。
“我一直忘了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阿克蒂娜顿时来了兴趣。
但谢小玉没有满足阿克蒂娜兴趣的意思，立刻岔开话题，道：“我们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会带着东西过来，你打算怎么运回去？”
“运什么运？让他们自己过来拿，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发出召集令，顶多十天，他们就会陆续到来，不过你得提供吃的。”阿克蒂娜急匆匆地召集人马，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收缩防线，将各个部落聚集在一起，虽然安全了，食物的问题却困扰着土蛮，幸亏谢小玉留下那些海藻，他们才用不着像以往那样杀掉老人和病弱之人。
即便如此，土蛮也顶多支撑一年，这一次他们肯借出四十万羽部之民，也有消耗掉一部分人的意思，因此谢小玉怀疑他们会出工不出力，真是冤枉他们了。
对于阿克蒂娜的要求，谢小玉并不介意，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面：“我手上只有海藻和芋头。”
“可以。”阿克蒂娜很好说话，反正她的族人从不挑食，对那些海藻甚至还挺喜欢。
“我的人会教你们一些东西，比如上了船之后该怎么办。”谢小玉还有很多事要和阿克蒂娜说。
“上船？你们的那种船？是呼呼还是轰轰？”阿克蒂娜越发来了精神。
“呼呼？轰轰？”谢小玉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
“呼呼就是以前就有的那种，整天在我们头顶上飞来飞去，我们已经看了几百年了；轰轰就是你创出来的那种东西，听说速度很快，绕天宝州一圈只要大半天的工夫。”阿克蒂娜解释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小玉不打算多说，他得防备消息泄漏。
突然，谢小玉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天际尽头有一点光芒直朝着这边而来。
那道光芒很快，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面前。
这是一艘很小的船，形状如同梭子，两头尖锐，中间微微鼓起，长不过三丈，宽不过八尺，和飞天剑舟根本不能比。
船迅速落到地上，十几个人从船里出来，这些人全都是道君，且不是元神分身，而是本人。
“你指的难道是这船？”阿克蒂娜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不是。”谢小玉连忙说道：“这船是用来运东西的，里面另有天地，不过只能装死物，不能装活人。”
阿克蒂娜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不能装活人，用途就小得多了。
“没关系，能装死物也行。我正打算迁几个部落去海边，让他们按照你教的办法建造盐池，养殖海藻，本来我还在担心如何运输，有这东西就行了。”阿克蒂娜一向不肯吃亏，就算没用，也先拿了再说。
“可以，只要你能凑得齐十二位道君，然后按照地支方位排列，启动上面的万里波光阵，就能启动这东西。”谢小玉一脸坏笑。
阿克蒂娜看了谢小玉一眼，确定这不是谎言，又看了那艘船一眼，这才发现此物居然是法宝，顿时一脸不忿地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土蛮并不精通阵法，加上修练的是魔功，根本不会道家法门，如果得到普通的法宝，他们还可以用魔头污染，然后转用魔功控制，这种就不行了。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他和阿克蒂娜说话一向都小心翼翼，刚才的话没错，但不是真的，这件法宝并不一定要道君才能发动，换成十二个真君也能开动，只不过速度要差了许多。
当初谢小玉提议各派拿出擅长的遁法，然后大家一起创出新的遁法，这艘波光万里渡海舟就是成果之一。
操纵这艘舟的如果是十二位道君，它的速度会很惊人，一日夜可以飞六十万里。
顾不上阿克蒂娜，谢小玉朝着众人打了声招呼：“各位帮个忙，将东西卸下来再说。”
随着谢小玉的一声吆喝，慕菲青、陈元奇等人走了过来。
这艘波光万里渡海舟别看体积不大，里面却融入一座洞天，这座洞天长两里、宽一里、高百丈，不算很大，但是有一个好处——放在里面的东西没有重量，也就是说，这是一艘装货船，可以装载大量的货物，以极快的速度飞行。
当初造波光万里渡海舟就是为了运送粮食，那十几艘养殖船全都在南方船队，而平民百姓在北方船队，每隔几个月南边就必须将大量的食物运往极北冰原，然后再返回南边，这一来一回距离可不近，速度慢了不行，而食物的数量更是巨大，容量小了同样不行，所以有了这种船。
陈元奇、慕菲青等人手一伸，直接破开空间，从里面抓出半人高的草袋，这些草袋落地的时候，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阿克蒂娜走了过来，拿过一只草袋随手撕开，看到里面全都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铁管，她随手抽出一根，挥舞了两下。
谢小玉一脸阴沉，他原本以为阿克蒂娜身为大长老总会有点见识，没想到她也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直接将这铁管当作铁棒来用。
和阿克蒂娜一起来的土蛮也都聚拢过来，各自抽了一根铁管肆意挥动着。
“不是这样用的。”谢小玉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一把抢过阿克蒂娜的铁管，随手掏出一只子筒塞进去。
子筒是黄铜打造，只有三寸长短，底部是封住的，前端密密麻麻全都是细针，看上去有几千根，喀的一声，一块铁片弹出，将子筒的底部紧紧顶住。
铁管的后部有一把木柄，谢小玉捏住木柄，将管子的前端指向远处。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浓烟从管子口直冲而出，中间裹着无数牛毛般的针，这些针如春雨般细密，如闪电般快疾。
铁管指向一片竹林，竹林在两百丈开外，密密麻麻不知道生长着多少竹子，那细雨般的针打上去，一大片竹子顿时摇动起来，紧接着一连串嘁哩喀嚓的声响，许多竹子纷纷折断。
“威力不错，和羽部的人射出的翎矢差不多。”阿克蒂娜淡淡地说道。
谢小玉见过翎矢，当初他坐船前往北望城的时候，半路上遭到鸟人的攻击，那些鸟人就是从身上射出一根根翎羽，威力可以媲美强弩。
谢小玉不打算解释，他更愿意用事实说话。
手腕一翻，谢小玉的掌心中多出一只子筒，接着他手指一扣一弹，铁管里的空子筒被抽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新的子筒塞了进去。
“轰！”伴随着浓烟和火舌，无数根细针喷射而出。
又是一扣一弹，空子筒抛飞而出，新子筒塞入，然后又是轰的一声响。
“轰轰轰轰！”
火光和浓烟四处弥漫，远处的竹林在针雨中颤抖，然后缓缓栽倒。很多竹子在倒下的时候被下一波细针击中，枝断叶飞。
阿克蒂娜已经没有刚才的轻蔑，其他土蛮更是瞪大眼睛。
这东西的一击之威确实和翎矢差不多，不过翎矢有限，最多二十四根，大部分羽部之民还没这个数，而且每射一发都需要蓄力，哪有眼前这样轻松。
不只是土蛮，连各派道君都悚然动容，他们当然不会害怕这样的攻击，以他们的实力，就算站着不动，那细密的针雨也别想伤到他们分毫，但是他们的弟子根本挡不住。
不少道君朝着谢小玉怒目而视，他们的想法全都一样——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给土蛮？万一土蛮学会如何打造，将来大劫结束，岂不麻烦？
“好！好东西！”阿克蒂娜摸着手中的铁管，眼睛直放光，随即又问道：“将这东西做得更粗、更长，是不是能射得更远、威力更大？”
刚才谢小玉还把阿克蒂娜当成土包子，没想到她举一反三的本事还不错。
“没错，不过太重，也太危险，万一在手里炸开，自己也会死；不像这个，就算炸开，顶多受点伤。”谢小玉趁机将不足之处说出来。
“受点伤算什么？”一个土蛮淡淡地说道。
正如谢小玉所料，土蛮将人命看得非常轻贱，在强大的威力面前，别说受伤，就算死个把人也没关系。
“你们羽部的人可扛不动。”谢小玉故意这么说。
“不是还有鳞部的人吗？他们的身体很强壮。”阿克蒂娜立刻说道。
“这玩意不能沾水，也不能沾土，更不能让沙子之类的东西进去。”谢小玉另外找了一个理由。
众土蛮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人立刻说道：“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这些宝贝沾一点东西，我们会像保护眼珠子一样保护它们。”
说到这里，那土蛮将一根管子插进手臂中。
让谢小玉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土蛮的手臂渐渐变形，骨头和皮肤扭曲起来，中间形成一个空腔，恰好将那东西镶嵌在里面，紧接着上面迅速生长出一层皮膜，将整根管子紧紧包裹起来。
谢小玉看得头皮发麻，如果以前他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怀疑土蛮是不是妖族的一员，这简直比妖怪更像妖怪。
“亮晶晶的东西给我一些。”这个土蛮朝着谢小玉龇牙一笑。
谢小玉只感觉一阵恶心，这土蛮嘴里还有肉屑，气味更是让人恶心，他忙不迭地将一把子筒塞到这土蛮手里。
下一刻，谢小玉看到另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事。
只见那个土蛮张开嘴巴，将这些子筒全吞进肚子，紧接着抬起镶嵌着那根铁管的手臂，指向那片稀稀落落的竹林。
“轰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连成一片，火舌不停喷吐着，一刻都不曾停息，浓烟翻卷着弥漫四周，像着了火似的，那感觉比刚才更恐怖。
好在这一切都只持续片刻，随即又平静下来。
那个土蛮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紧接着嘴巴一张，一大堆空子筒被他吐出来。
“这应该还能用吧？”那土蛮满脸期望地问道。
谢小玉的脸颊肌肉抽搐着，尽可能离那堆东西远一些，他感觉胃翻得厉害。以前他根本不怕土蛮，但是现在他怕了，怕被恶心死。
“我知道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重要，能教我们怎么造吗？”阿克蒂娜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谢小玉，以她的聪明，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东西对他们的意义，同样也看得出如果只有那根管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东西也是药的一种。”谢小玉没有明说。
阿克蒂娜眨了眨眼睛，她已经明白了，之前谢小玉曾经承诺要教他们的人炼药，也就是说，这东西也能教，不过这件事显然不能当着其他汉人的面说。
阿克蒂娜也知道，汉人对他们的看法并不相同，有的人很仇视他们，最好让他们全都灭绝；有的人比较宽容，谢小玉就是其中之一。

第五章 兵马齐至
一声巨响，整座山谷都为之震颤，滚滚的浓烟在山谷中四处弥漫。
许多人朝着这边飞奔。
随着一阵波光荡漾，谢小玉从虚空中冒出来，旁边是阿克蒂娜，两人站在山崖边上，探头往下面看。
下面的景象异常凄惨，崖底有一座很大的坑，坑的四周一片焦黑，更远的地方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觉得你们不太合适做这种事。”谢小玉摇头叹息。
“别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几个没脑子的蠢货罢了。”阿克蒂娜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只是阿克蒂娜，其他土蛮也是这样，不过对于那口被炸得粉碎的锅倒是有些惋惜。
“每一百斤这种药，你们就得用一条人命填，而且做出来的东西……说实话，至少我不敢用。”谢小玉直言不讳。
“我们敢用。”阿克蒂娜立刻说道。
“我们不能和你们比。”旁边站着的正是和谢小玉经常做交易的蛮王。
“好吧，不过我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你们自己炼的药实在太差劲了，所以装药的时候最好药量减少一些。”谢小玉建议道。
“药量少了，威力肯定降低。”阿克蒂娜情愿多死几个人也不愿意做这种事。
旁边的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事实上，他们让底下的人熬这种“药”的时候特意关照过，让药力增加一些，因为药力增加，威力也就增加，能够保证杀死敌人。
对土蛮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现在死一个人，到打仗的时候就可以少死几百个人。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声轰响。
谢小玉以为又是爆炸，好在他马上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熬药的地方。
“那是大筒？”谢小玉转头问道。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阿克蒂娜毫不在意地说道，土蛮从来没有保密的习惯。
轰响是从数里之外传来，那是一片山坡，有一个怪人盘踞在那里，浑身披着铜钱般大小的鳞片，上半截还有人形，下半截完全是蛇，他的背后有一个古怪的凸起，一根手臂般粗细、长近一丈的管子镶嵌在那里。
管子朝着对面的山坡，一块巨大的岩石崩飞大半，碎石飞得到处都是，最远飞出了百余丈。
看着那巨大的岩石，谢小玉微微吃了一惊，管子的尺寸没放大多少，但是威力变得恐怖许多，距离也令人吃惊。
当然，与之相应的是这玩意一旦炸开，别说这个变形为蛇的鳞部土蛮必死无疑，就连旁边的人也凶多吉少。
“你们的人胆子确实很大。”谢小玉感慨道。
“我们还打算制造更大的大筒，不过这得你帮忙才行，我们造不出合适的管子。”阿克蒂娜看着谢小玉。
“没问题，你们这么喜欢找死，我也没话说。”谢小玉装出与他无关的模样，实际上他很乐于帮忙，反正死的是土蛮，但是成功的话，对遁一盟更有利，说到制造能力，两边根本不能比。
突然所有人都静下来，他们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掠过天空。
“这是什么？”阿克蒂娜变了脸色。
不只是阿克蒂娜，其他土蛮也都一样，大家都抬着头看着天空。
“这是仙界的力量。”谢小玉喃喃自语道，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道：“我不能陪你们了，我得回去看看。”
谢小玉的身形瞬间隐没，化作一道透明的波纹朝着南面飞去。
南面就是落魂谷，土蛮集结的地方离落魂谷也就百余里，不过谢小玉的本事还没办法挪移百里，所以只能用遁法。
落魂谷外仍旧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顶大帐篷。
以这些道君的实力，想建起一座大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没人愿意这么麻烦，修道之人风餐露宿也很平常，搭这顶帐篷更多的是象征意义。
谢小玉落在一顶大帐篷前，帐篷里全都是人，被簇拥在中间的是李素白。
看到谢小玉到来，众人让开了一条路。
“仙界已经接受我们的要求？刚才那阵波动就是封锁各界的征兆？”谢小玉劈头问道。
“没错。”李素白点头。
“现在用不着担心了，那些异界大能再也不能插手。”
“可以开始反击了，趁着大劫还没正式到来，先将异族前锋全都干掉。”
“下一步怎么做？快告诉我们。”
众人纷纷开口，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并不是只有谢小玉打算来一场反击，逼着遁一盟出兵的几个门派也都有这样的想法，只有将异族的探子清除干净，他们才能放心大胆地出海。
曾几何时，众人以为仙界插手就安全了，所以不打算走，想留在天宝州；现在他们明白了，遁一盟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只有出海才能活命。
对这些人，谢小玉根本懒得搭理。
计划早就有了，不过谢小玉不打算说出来，这一次行动就只有他们、剑派联盟、碧连天及五行盟里和碧连天关系密切的几个门派参加，其他门派一个都不要。
不只是谢小玉，现在连玄元子都懒得开口，吃一堑长一智，他已经不去想什么道门领袖的位置，幸存下来并且保全实力才是真的。
“走，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细谈。”谢小玉很随意的说道。
“也好。”李素白当然答应。
“这里就不能谈吗？”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遁一盟打算撇下我们？”
“这是瞧不起我们还是什么意思？”
诸位掌门顿时发难了。
“异族在这方天地的藏身之处有很多，大家可以各找一个目标。我们这边是遁一盟、剑盟、太虚门和碧连天四家连手，所以有些事需要商量一下。”玄元子大声喝道。
“为什么将我等排除在外？”一个干瘦老头立刻质问道。
当初就是这干瘦老头拼命挑唆大家让遁一盟出兵，谢小玉甚至怀疑此人是异族奸细，所以让人偷偷调查了一下，但并不是。
“这次是我四家出兵，需要向你报备吗？”玄元子也不再客气。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对付异族就应该集中全力，各行其是怎么行？”老头继续胡搅蛮缠。
“对于如何打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你觉得要集中全力一击，我们却觉得兵贵神速，应该以精锐为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打我们的，你们打你们的，最后看谁正确。”玄元子同样有一套理由。
“不妥，不妥！意见有分歧可以互相商量，绝对不能分兵。”老头连忙反对。
“战场上，时机稍纵即逝，你三番五次阻拦，到底是何居心？”玄元子怒了。
不只是玄元子怒气勃发，在一旁的遁一盟的人也都一样，甚至连剑盟和碧连天的人都散发出杀气。
老头并不是孤身一人，旁边还有不少帮手，他们商量好了互相应和，但是此刻一看情况不妙，连剑盟的人都有翻脸的意思，顿时没人敢跳出来。
“这样好，大家各自拿出本事，最后看谁的成果最大。”李素白打圆场道，不过这话同样证明他站在玄元子这边。
话已经说到这个分上，老头再也没理由阻拦。
玄元子哈哈一笑。此刻他的心中异常舒畅，当先引路走了出去。
一群人出了帐篷，信步走到旁边的山坡，陈元奇一挥手，顿时一道幛幔徐徐落下，将四周隔绝开来。
“这下子总算清静了，再也没有那些聒噪的家伙骚扰。”玄元子被那些人弄得头痛无比。
“我听说了，真是不知死活，到这个时候还在打小算盘。”李素白摇头苦笑。
“太虚门也要参战？”谢小玉问道，他刚来，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是啊，我带来了一些人。”李素白说道。
“有多少？”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有种感觉——何苗制订的计划恐怕又得更改。
“大概一万左右。”李素白淡淡地说道。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
然而谢小玉才刚放心，就听李素白说道：“这里面有一千是道君，另外九千是真君。”
谢小玉的脸色顿时变了，其他人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不过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
一般的大门派都会有二、三十位道君，璇玑派发展得不错，所以道君的数量多一些，有四十多位；翠羽宫排名垫底，道君连十个都不到，说是大门派实在有些勉强。
这就是大门派的行情。
九曜派号称天下第二，实力确实不凡，九曜九峰，每一座峰都有数十位道君，不过加起来也不到一千，由此可见太虚门的恐怖。
这些人全都去过太虚门，太虚门外表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小道观，里里外外的人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天知道这些道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就是实力。
事实上，很多人都猜这未必是全部，说不定只是冰山一角。
“这一次我们过来，既是帮忙也是来取经，看你们怎么打。”李素白说话颇为直接。
众人并不觉得奇怪，太虚门虽然很强，但是和异族始终没交过手，反而是遁一盟和异族连番对阵已经有了经验。
李素白转头朝着谢小玉问道：“现在应该能说了，接下来怎么做？”
“计划早已经在玄元子师伯手里。”谢小玉不打算多啰嗦，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首领应该是玄元子，不是他。
玄元子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和之前一样，主力仍旧是道君，先秘密搜索，确认那些藏身处的位置，然后同时进攻。”
“同时进攻？”李素白看了玄元子一眼，然后看了看谢小玉，这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你们要借兵。”
这个计划无疑很大胆，一个不好，很可能全军覆没，不过一旦成功，收获绝对惊人，至少已经查明的那几个藏身处肯定一个漏网之鱼都别想跑掉，而且从那些残魂里或许还能发现其他藏身之处的线索，然后又可以重复进行。
“反正你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们是兵，你们是将。”李素白很豁达。
众人各自散去，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唯独谢小玉被留下来。
李素白确认四下无人后，放出一道禁制将四周隔绝，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学你们的样子，道门各派都往天宝州赶，而且也都带着众多的人口。据我所知，最多的时候，小小的临海城聚集了数十亿人口，这些人除了一小部分被你们带走之外，其他都丧命在不久之前的那场战斗中。”
说到这里，李素白看了谢小玉一眼。
“这不关我的事，我们做事一向负责，我们的人全都带走了，而且我们还帮五行盟接下包袱，这本来不归我们管。”谢小玉装傻。
“那么多人惨死，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的憎恶和怨恨应该化作无穷的业力，把他们运来这里的那些门派会业力缠身，做什么事都会很倒楣，大劫一至，必然灰飞烟灭……但是这件事没有发生，我没看到多少业力，这说明什么？”李素白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道：“说明他们虽然死了，却生机未绝，又被人复活了。”
“你猜对了，我让左道人暗中布置了一下，埋了几面聚魂幡，在此之前又找了个借口，从他们的身上取了精血，所以大部分人都靠滴血重生之法重新活了过来。”谢小玉避重就轻，他只说他和左道人之间的勾结，只字不提同明和的交易。
李素白不知道谢小玉同明和之间有交易，他只是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但是谢小玉既然不肯说，他也没办法逼迫。
“听说你又创出来一样东西，还送给了土蛮？”李素白转了个话题。
“有人告我的状？”
谢小玉并不觉得奇怪，道门一向闭塞，只要认为是道门的东西就不许别人碰。他送东西给土蛮，在某些人眼里属于大逆不道，更不用说他们也想得到这些东西却没有机会，心里更不平衡了。
在这一点上，谢小玉很不以为然，他甚至觉得，道门的衰弱、佛门的兴起，除了佛门历次大劫都从中得利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佛门开明得多，佛门各派之间互相交流是经常的事，远没道门那样敝帚自珍。
“你会在乎他们告状？”李素白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在乎。”谢小玉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会把告状的人全都牢牢记住，将来有什么好处，这些人就别想了。”
李素白翻着白眼，他早就听说谢小玉气量不大，现在算是亲眼见识。
“不说这些。我如果要的话，你愿不愿意给？”李素白问得直接。
“给，当然给！我连土蛮都给，更不用说自己人了。”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他还欠李素白不少人情呢！
谢小玉答应得痛快，不过他心里充满了疑问，问道：“师伯，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太虚门用不着吧？”
“我的那些弟子当然用不着，但是太虚门还聚集着数十亿平民百姓。以前我顶多挑一些精壮之人让他们学枪棒、练弓弩，不过就算这样，在妖族面前也没什么自保之力，现在有你这东西就不同了，听说连女人和老人都能用？”李太虚是从别人口中知道此事，所以不太确定。
“还是滴血重生让他们全都修练才是正理。”谢小玉只是为了一时救急，从来没想过凭这玩意度过大劫。
李素白沉思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我这边压力太大，前期会非常痛苦，必须拼命顶住，不可能让那么多人同时滴血重生，只能分批来。”
“我不明白。”谢小玉有些疑惑地道：“我这边压力也大，主要是食物不够，所以我打算让他们滴血重生，变成小孩，至少食量小得多，体重也轻。”
谢小玉先说出自己的打算，他不解的是，李素白的想法为什么和他相反。
“我们那里，食物不是问题，足够吃上几百年，我需要的是信念愿力。”李素白说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谢小玉不再多问，里面肯定涉及神皇遗产，然后说道：“其实那东西很简单，你们自己也能做出来。”
“有差距的，与其费心费力，还不如直接跟你拿。”李素白倒是不见外。
事实上，太虚门已经试过了。
这边告状的信符一到，李素白就将几个擅长造器的师兄弟召集在一起，做出一支差不多的样品，然后算了一下一天能打造几支，结果发现他们同样打造四十万支至少要半年，而谢小玉和麻子只用了十天。
“这个简单，只要告诉你们窍门就行，用一根冰晶棒在钢水里一蘸，然后立刻抽出来，冰晶棒上就凝结一层薄钢，一根管子就出来了，里面绝对平整光滑，外面稍微差些；接下来是整形，将管子套在一根钢棒上强行穿过一个通孔，那些不规整的地方会被挤平……这其实就是拉铁丝的工艺。管子和铁丝不是很像吗？只不过粗细不同罢了。”
“子筒更简单，就是一张薄铜片用冲锤分成几次压出来；至于里面的药，我可以把成分给你，我给土蛮的配方并不准确，其实我对他们还是留了一手；里面塞的针我也留了一手，一开始我用的也是钢针，后来麻子跳脚，因为钢管不会消耗，坏了顶多熔掉重铸，子筒也能重新利用，但是这些钢针打完就没了，那消耗让他受不了，所以他逼着我用便宜的东西，结果真让我找出来了。我用的是盐，反正下面就是海，有的是盐，在里面掺入剧毒和几种粉末，融化后凝结成针，比钢针还锐利，针上带有火毒，能穿坚透甲……”谢小玉说着其中的窍门。
李素白静静听着，他擅长的就是造器，所以一听就明白了。
造器也分几种，谢小玉擅长的是修士炼器之法，而谢小玉说的有点类似普通铁匠的手法，却有些不同，普通铁匠绝对没有这样的手段。
将谢小玉所说这些想了一下，李素白已经心中有数。
按照这套办法，想打造几十万支子母筒确实不是难事，李素白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
谢小玉说完那种武器的造法，突然想起刚才李素白说的话，他立刻问道：“你刚才说数十亿人口……”
“地上神国的传说是真的，这下子你满意了吧！”李素白淡淡地说道。
“数十亿？难道你打算将中原三十六州的平民百姓全都收进去？”谢小玉继续问道，这手笔可不小。
“能替人族多留一丝元气也是好的。”李素白重重地叹息一声。
一直以来，李素白看上去总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是此刻他给谢小玉的感觉，确实不愧为天下第一派的掌门，无论是气派还是胸襟都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
原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连东风都有了，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队队道君被派出去，和当初一样，这些道君十人一组，全都分散开来，按照划分的海域小心搜索。
土蛮大军一边集结，一边训练，有些人刚刚拿到新武器，当然要试过才行。
不过土蛮的做法让谢小玉感到毛骨悚然，那景象就如同屠宰场，大部分土蛮没本事任意改变身体的构造，居然将铁管硬生生插进肉里，让铁管和皮肉长合在一起。
谢小玉怎么都想不透土蛮如何清理铁管里沾的血？如何将子筒塞进管子？如何启动？如何抽出空子筒？
如果可以，谢小玉很想抓一个土蛮来解剖，看看铁管长在他们身上之后到底是什么状况，然而两边现在是盟友，他不能这么做，而且他必须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一大清早，谢小玉带着几个人朝海湾中的一座小岛飞去。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山头，临海城一战，仙界和妖、鬼、魔三界大能直接出手，恐怖的力量将临海城及周边大片土地打入海中，这座山头就成了岛屿。
此刻，岛屿四周结起一层厚厚的冰层，将整座岛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果有人潜入水下，会看到这座山峰的底部是折断的，被厚厚的冰层托着。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是这片海湾比较偏南，冬天顶多结起一层薄冰，绝对不可能冻成这样，这是法术造成的。
和谢小玉一起过来的人有罗老、莫伦、天蛇、玛夷姆等几位大巫，每个人的腰际都系着一只皮囊。
只见罗老等人摘下皮囊往下一倒，无数内脏之类的东西稀里哗啦倾泻而出。
底下顿时银光乱闪，无数只银亮的蜘蛛从一座座土丘里冒出来。
这些蜘蛛已经不能算是土蜘蛛，但是习性仍旧没变，还是喜欢叠土成丘住在里面。
“这是蛊虫？”李素白问道，他是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不能算蛊虫，叫灵虫更合适。”谢小玉解释道。
“它们有什么本事？”李素白知道谢小玉感兴趣的东西肯定有用。
“这些蜘蛛擅长五行遁法，没什么地方是它们不能去的，其实冰也困不住它们，如果它们一心想逃，可以跑出去，不过这里有食物，而且冰太冷，它们讨厌寒冷，所以才留在里面。”
谢小玉在和李素白说话，那几位大巫则忙个不停，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门，那些蜘蛛吃饱喝足后全都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朝着岛中央也就是原来的山顶聚拢。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一艘飞天剑舟从远处飞来。
谢小玉和碧连天暗中有交易，送两千艘飞天剑舟给碧连天，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这艘飞天剑舟越飞越低，最后在离地面一丈的地方停下来。
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五遁蜘蛛顿时少了一大片，全都被挪移进船里，其他蜘蛛纷纷往中间挤，一进入那个无形的圈，立刻被挪移进船里。
片刻的工夫，所有五遁蜘蛛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莫伦、天蛇和玛夷姆也挪移了进去，他们还要布置一番，罗老却飞身落下去。
只见罗老跑到一座土丘旁边随手一挥，土丘立刻被掀飞，最里面一层满满的都是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的虫卵。
谢小玉当然认得这些虫卵，那几只土蜘蛛就是他找到虫卵之后，带回来给李光宗、李福禄他们。
“这东西真会生养，一窝就数百颗虫卵，只要食物足够，全都可以养活。”罗老眉开眼笑地说道。
之前谢小玉没有发话，罗老不敢养这么多，现在没关系了，他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他也很想看看当五遁蜘蛛的数量无穷无尽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这东西倒是对付妖族的利器。”李素白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打算。
李素白之前从玄元子那里得到消息，妖族果然有一种法阵能帮妖兽开启智慧。
陆地上，因为人族繁衍壮大，兽类活动的地盘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少，但是海里有大量的妖兽，一些妖兽的实力相当恐怖。
太古时，人族靠数量战胜妖族，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如果想压制数量，就必须靠更庞大的数量。
“它们会不会被那种法阵影响也变成妖族？”李素白担心的是弄巧成拙。
“不。”
谢小玉试过，不只是他，连玄元子、洛文清等人也有过类似的担忧，试过之后才放心。
“其实，咱们苗疆的蛊术也是它们的克星。”罗老道。
“那可不行，蛊术伤身，炼蛊之人大部分一到三十岁就七痨八损、生机枯竭，十有八九活不到五十。”李素白不敢恭维，在他看来这是饮鸩止渴，绝对不可取。
如果没有谢小玉发明的那种武器，李素白或许认了，让其中一部分人修练蛊术；但是现在，他想都不会想。
“这可未必，当初我在北望城的时候手下只有一群老弱残兵，根本没什么战力可言，我教了他们炼蛊之术，结果他们帮我不小的忙。”谢小玉说着当年往事。
“现在那些人怎么样了？”李素白问道。
谢小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北望城一战距离现在已经好几年了，那些老卒原本气血就不足，养蛊更让他们精血损耗严重，最后蛊虫还都死了，他们全都受到反噬，那一战之后不久就陆续去世，现在仍旧活着的不到百人，全都在谢小玉麾下养老。
一想到这些人，谢小玉就有些惭愧，他从头到尾只看过那些老卒几次，而且都是一沾就走，没多留片刻，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不过他并不后悔。
谢小玉想起那些老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想让那些老卒当教官，教其他人修练蛊术。
想在这场大劫中幸存下来，每个人都必须派上用场，老人和女人也不例外。
谢小玉制造那种武器就是为普通人准备，不过这还不够，普通人的战力毕竟太差。
“老人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养蛊的危害降到最低？”李素白朝罗老问道。
罗老摇头笑道：“有这样的好事，咱们苗人就不用世世代代窝在苗疆了。汉人不是有句话说：有所得必有所失，蛊术厉害，修练也容易，但是伤身体。”
突然罗老拈起一颗虫卵，眉开眼笑地说道：“不过这东西就不同了。灵虫不是蛊，消耗小得多，那几个愣小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养了灵虫之后，照样活蹦乱跳的，也不影响修练。”
“不过这东西不怎么受控制。”谢小玉插嘴道。
“还是那句话，有所得必有失。”罗老一笑，紧接着叹道：“巫门原本有御虫一脉，可惜后来衰败，我年轻的时候就没什么人提起了。”
“为什么？”李素白连忙问道。
此刻李素白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打算，他也有着同样的需求，而且比谢小玉更迫切。
谢小玉的选择是避其锋芒，初期不和异族交锋，等到人族强大起来之后再做打算；李素白却做不到，肯定会和异族陷入苦战，所以只要对他有所帮助，他都感兴趣。
“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没蛊厉害，也没蛊方便。一个是有所得必有所失，一个是有所失必有所得，养灵虫消耗小得多，灵虫死了，养虫之人也不会遭受反噬，顶多心血白费，有这么多好处，如果威力再强一些，养蛊的人还有活路吗？”罗老随口说道。
“不可能连一点传承都没有吧？”李素白仍旧不死心。
这一次罗老没那么肯定，养蛊、养虫本来就没明显的区别，或许还有秘密传承也说不定。
“我帮你问问。”罗老对李素白不敢怠慢。
罗老问的是天蛇。
天蛇可以说是巫门中的散修，没有自己的势力就没有纷争，别人也不愿意得罪他，所以他和所有的大巫都说得上话。
过了片刻，罗老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微笑，道：“还真有，他曾经在扎龙江附近看过一座寨子，那里的人既练蛊也养虫，不过他不保证这座寨子还在，因为这是一座野寨。”
“什么是野寨？”李素白问道。
“野寨就是没有大巫的寨子，寨子里的人又不甘心被其他寨子吞并，就躲进深山里不出来。”罗老解释道。
没有大巫就意味着没有靠山，这样的寨子很难存活下来，特别是现在朝廷进入苗疆，苗疆内部也乱得一塌糊涂，说不定这座寨子早就不在了。
李素白不由得皱起眉头。
谢小玉和罗老相视而笑，引李素白过来，让他看到这些灵虫，又提到御虫之术，为的就是让李素白对这座寨子产生兴趣。
之前智通禅师前往中土的时候，谢小玉请他帮忙跑了一趟南疆，原本打算把这座寨子弄过来，没想到智通禅师去了那里之后只看到一片废墟。
此刻谢小玉等人在天宝州，而且不久之后还要逃亡出海，鞭长莫及，这一次李素白过来，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接近年关，但是谁都没有过年的心思。
落魂谷东面的一片平原上，两千余艘飞天剑舟停在那里，飞天剑舟的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两边的人正在登船。
一边是碧天剑盟的十万人马，一边是土蛮的四十万大军，碧天剑盟这边秩序井然，土蛮就显得有些松散，在各自头人的吆喝下三三两两地上船。
“这就是飞天剑舟。”明和轻轻拍打着那满是铁锈的船壳。
这些飞天剑舟不是中土打造的最初那批，而是来了天宝州之后，在矿业会所仓库找到许多一卷一卷的薄金属板，这才决定大量打造的改进版，所以用的全都是普通的铜铁，风吹雨淋之下，表面已经锈蚀。
“可惜数量还是少了一些。”紫煌子叹道。
对这次反击战，各派都异常重视，不但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周龙等人已经到了，连明和、紫煌子等碧天剑盟的诸位掌门也在几天前纷纷到来，土蛮那边也不差，五位大长老一下子来了三位。
“还好我们事先有准备，造起来倒是不难。”明和低声说道，这个秘密只有几个人知道。
飞天剑舟的船体并不是秘密，谁都会造，顶多效率没有遁一盟高，他们没办法仿造的是后面那两个东西，而那两个东西体积不大，就像两个水缸，只要知道其中的奥秘，他们全力赶工，很快就可以打造一大批出来，所以两家私底下都做了同样的事，都偷偷仿造一批飞天剑舟的船壳，就等着核心零件到手拆解开来，依样画葫芦完全仿造，这样他们就也有飞天剑舟。
这时，远处一个异常矮小的小老头走过来。
这个小老头身上没有散发出一点气息，完全像是普通人，但是两位掌门却站直身体，显得异常恭敬。
理由很简单，这位是真仙，此刻只不过是用秘法封住一身的修为，所以天道没反应。
“师叔，您看得怎么样？”紫煌子毕恭毕敬地问道。
“别看了，那玩意上有禁制，而且是元神禁制，我们只要一动手，他们立刻就能感觉到。”小老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紫煌子一脸凄苦，明和倒是还好，他对谢小玉的为人非常了解，以谢小玉的谨慎，肯定会留一手，不会让别人这么容易钻漏洞。
“只能看明通师兄了。”明和轻叹了一声。
而此刻，明通就在谢小玉旁边。
“你师弟就喜欢干这种没品的事。”
谢小玉看了明和、紫煌子站立的方向一眼，刚才那个小老头四处乱转，他早已经看在眼里，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两千艘飞天剑舟对于碧连天一家确实足够，但是他们那边好几家呢！总不可能有的人走，有的人留下吧？”明通厚着脸皮帮自己师弟说话。
“唉——”谢小玉长叹一声：“算了，他毕竟帮了我不少忙。”说着，谢小玉从袖管里掏出了几张纸。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师弟肯定已经造好船壳，就等着得到一艘飞天剑舟，仿造出核心零件。”谢小玉将其中一张纸放在桌上，道：“用不着那么麻烦，这是全套的制造方法。”
紧接着，谢小玉又将另一张纸放在桌上，道：“这是养殖船内部的构造，我相信他同样也用得着。”
不过这一次谢小玉没将这张纸递给明通，而是将另外一张纸递过去，道：“这是各个零件的尺寸，还有需要用到的零件数量，他可以先造起来。一年之后，如果飞天剑舟的建造方法没有泄漏出去，我会把构造图给他，不然他自己研究怎么把东西拼起来吧。”
“你这小子……”明通摇了摇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谢小玉振振有词。
到了这个地步，明通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这对碧连天没坏处，反而好处不小，毕竟碧天剑盟上上下下有几百万人，大部分只有练气层次，还不会辟谷，需要吃东西，虽然他们也有养殖船，但是和谢小玉创出来的养殖船不能比，效率差了几十倍，所以必须靠捕鱼弥补这个缺口。
捕鱼的话，一方面不可靠，毕竟不如种田的收成稳定；另一方面会留下大量痕迹，很容易被妖族发现。
明通拿着两张纸走了。
谢小玉转身上了船，一进船舱，他就看到阿克蒂娜和另外两位土蛮坐在他身后的位置，显然别人不愿意和她们靠太近，她们也不愿意和其他汉人待在一起。
谢小玉转头看了另外两位土蛮大长老一眼，朝两人笑了笑，算是打了声招呼。
那两位土蛮大长老也是女人，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是个老妇人；一个和阿克蒂娜差不多，不过瘦骨嶙峋。
谢小玉对这两个人不陌生，之前在马尔那边他就看过这两位，只是不知道她们的身分。
“这是曼丽，羽部之长。”阿克蒂娜先说了瘦骨嶙峋女人的身分。
谢小玉当然明白为什么先介绍此人，阿克蒂娜肯定怕他乱说什么鸟人。
“曼丽大长老掌控的能力是移动。”阿克蒂娜补充道。
谢小玉顿时来了兴趣，不过紧接着又有些失望，他记得曼丽对他没有好感。
“这是莎尔拉，她是第一大长老，也是最早的大长老。她掌控的能力是护佑、隐匿和结界。”阿克蒂娜转而介绍那个老妇人。
谢小玉暗自心惊，他没想到土蛮对这次的行动如此重视，居然这样的人都出动了。
道门当初有过一个灭绝土蛮的计划，一开始很顺利，杀了很多土蛮，灭掉很多部落，但是后来所有土蛮都销声匿迹，几十位道君寻找了整整三年，始终没有找到幸存的那些土蛮的踪迹，不用说，肯定就是这位老妇人的杰作。
“我知道你们还有一个噶古大长老，掌控的能力是侦测，那么你自己呢？”
谢小玉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机会，这一次既然要连手，就必须知道各自的能力。
“我掌控的是提升别人的能力。”阿克蒂娜总算说了出来。
谢小玉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阿克蒂娜管的就是滴血重生，尽管她一次次否认，他只当作故弄玄虚，没想到真的不是。
更令谢小玉想不通的是，剩下的大长老是个男的，一个女人负责强化，一个男人负责救死扶伤，这感觉太怪异了。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又觉得可以理解。
滴血重生在土蛮手里可不是用来救死扶伤，而是制造炮灰、用于人海战术，这必须绝对的冷酷、极端的无情。
突然谢小玉灵光一闪，他明白土蛮为什么这样安排。
这三位大长老出发之前，恐怕已经做好滴血重生的准备，嘻古肯定有某种办法能知道这三位大长老的情况，如果她们遇害或者遭到囚禁，那边就立刻进行滴血重生的仪式。
“这次我们全都听你的安排，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不过你最好记住，别故意派我们的人去送死，否则……”阿克蒂娜轻哼了一声。
“我是那样的人吗？”谢小玉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说了吗？让那些道君充当先锋，最硬的骨头让他们啃，你们只需要围在外面对付漏网之鱼。”
“但愿是这样。”阿克蒂娜仍旧带有几分怀疑。
谢小玉暗自叹息，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三位大长老坐在他身后了，恐怕还有拿他当人质的意思。
第三十四集

第一章 攻防战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一艘艘飞天剑舟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缓缓地飞入云层中，场面令人震撼。
所有船都塞满了人，甚至已经超载。
飞天剑舟满载是两千人，两百艘飞天剑舟顶多能装四十万人，现在整整多出十万人，还好土蛮出动的全是鸟人，身体远比普通人轻盈，所以重量上勉强能承受，只超重了一点点；空间上就不行了，船舱里相当拥挤。
好在上船之后，不管是土蛮还是碧天剑盟的弟子全都处于睡眠状态，他们的意识被剥离出来，进入幻境之中。
土蛮和碧天剑盟的人当然不可能待在一起，幻境有两个，一个弄得像仙境一样，云遮雾绕，青山翠谷，仙鹤成群，这是道门弟子最喜欢的所在；另一个完全是天宝州的翻版，山谷幽深，树木丛生，藤蔓缠绕，灌木遍地，这是为土蛮准备的。
看到船队启程，再看到两群人在各自的幻境中，船舱里静悄悄的，谢小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比想象中顺利，原本谢小玉还担心可能有人心存抗拒，不肯进入幻境，或是飞天剑舟严重超载，根本飞不起来。
“各队分离，保持各自的速度。”谢小玉下达最后一道命令，他的声音迅速传到每一艘船上。
此刻，谢小玉所处的也是一片幻境。
这片幻境只有蓝天、白云、大海，还有身后那长长的船队，四周淡淡的雾气是云层，此刻谢小玉所在的这艘船就在云层中，但是厚密的云层对他来说是透明的，他可以轻易地看到外面的东西。
这就是第三套幻境，用来指挥船队和操纵舰船的幻境。
“大脑袋，你代替我指挥。”谢小玉喊了一声。
旁边的虚空中瞬间显现出何苗的身影，他懒洋洋地说道：“放心吧，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谢小玉翻了一个白眼，对于何苗的恶劣态度他已经习惯了，如果哪天何苗对他毕恭毕敬，他反而会感到情况不妙。
让何苗代替自己指挥并不是谢小玉想偷懒，而是事情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下一瞬间，蓝天、白云、大海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但漆黑中浮现出深深浅浅的亮斑。
这也是幻境，专门为敦昆和敦昆手下的斥候布下的幻境。
“感觉怎么样？”谢小玉问道。
漆黑中，有一团黑影正缓缓凝聚起来，那是敦昆，他渐渐变成人形。
这里是幻境，在这里的只是意识分身，所以他们都是无形的，不过交谈的时候，人总是习惯面对面说话，而不是朝着一片虚空嚷嚷。
敦昆凝聚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就懒得多加修饰，看上去只是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那个土蛮女人的能力确实很有用。”黑影点头道。
敦昆所说的土蛮女人正是阿克蒂娜，这位女大长老拥有的能力是增强别人的能力，这招不只是对土蛮有用，对其他人也管用，至少用来增强巫法绝对没有问题。
“现在能看到多远？”谢小玉特意跑过来，就是因为他很关心这件事。
敦昆是船队的眼睛，决定这次行动的成败，除此之外，谢小玉还想知道阿克蒂娜的增强能力有多强。
“距离提升了差不多五倍，不过超出原来的距离之后，感觉就很模糊，所以不能太当真。”敦昆随手指了指四周那些光斑。
果然，近处的光斑非常清晰，远处的光斑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
“五倍？”谢小玉有点动容，如果每个人的能力都能提升五倍，那可就恐怖了，道君和地仙的差距也就那么一点，不像道君和真君之间天差地远，道君的实力提升五倍，差不多已经接近地仙的实力了。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有那么强，土蛮就用不着东躲西藏了。
“天蛇，你那边呢？”谢小玉抬头问道。
“确实有用，不过有没有五倍我不太清楚。”虚空中传来天蛇老人的声音。
天蛇老人负责的是各船队之间的联络，想知道效果，就必须拉开距离，但现在没空干这件事。
“你再帮我问问其他人。”谢小玉说道。
在启程之前，谢小玉让阿克蒂娜帮十几个人释放神术，增强他们的力量。敦昆效果明显；天蛇有效果，但是不确定；他想看另外几个人是什么情况。
过了片刻，答案有了。
“莫伦的鬼王没有变得多强，不过莫伦和鬼王之间的感应变得更强了；罗老也是，他和虫子之间的感应变强了；花锦云负责隐匿船队的踪迹，隔绝飞天剑舟发出的声音，她和她的人也感觉变强了，不过没五倍那么夸张，顶多只有一倍；陈元奇试了一下，劈出一剑，没发现增强，不过他的遁速增强三成；慕菲青……”
天蛇老人将刚刚汇集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谢小玉听了一下就大致明白了，能增强的全是辅助类的能力，并不能直接用来增强战力。
“对了，莫伦提到让鬼魂变得更加凶猛的法术好像也得到加强。”天蛇老人补充了一句。
谢小玉一阵迷糊，刚才他还以为阿克蒂娜的能力不能用来提升战力，没想到并非如此，只不过不能直接用来提升战力，看来要好好利用她的能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现在不是盘算这个的时候，谢小玉连忙又道：“天蛇，你帮个忙，帮我监视这几个人。”
谢小玉说出一连串的名字。
“怎么？你怀疑他们都是异族的探子？不是已经盘查过好几遍了吗？怎么可能还有探子？”天蛇老人快抓狂了。
监视探子的工作一向由天蛇老人负责，除了他的能力适合做这个之外，也因为他是孤家寡人，没有族人、没有弟子，无牵无挂，也就没有顾忌。
“这几个都是碧天剑盟的人，本来我想用神术查一下，没想到拥有这种能力的那个大长老没来。”谢小玉叹道。
神术也有等级压制，如果被怀疑的人是道君，就必须请噶古亲自看上一眼。
“那你还让他们上船？”天蛇老人嘟囔一声，他当然明白谢小玉让这些人上船就是为了能监视他们，不过这未免太冒险了。
“拜托、拜托。”谢小玉连声说道。
谢小玉很明白，天蛇老人讨厌勾心斗角，所以连部落都不建，现在整天做这种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没办法，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边的事情搞定，谢小玉的身影渐渐消失，来到另外一艘船上。
这次不是幻境，而是一艘真船。
这艘船很细长狭小，相当拥挤，整艘船被两根长长的导轨贯通而过，这两根导轨相距数尺，用空羽银铸成，表面光亮如镜，一根根手臂般粗细的环圈将两根导轨连接在一起，环圈是银丝扎成，说穿了，这就是一只放大无数倍的剑匣，也是落魂谷那座“剑山”的翻版，只不过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你怎么跑过来了？”
说话的人是陈元奇，这一区由他负责。
原本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洛文清和麻子，可惜他们不是道君，又没有身外化身，没办法过来，而能信任，还对造器有所了解的，就只有陈元奇等人了。
跟随这支船队的是陈元奇本人，陈元奇的元神分身在另外一支船队，除此之外，玄元子、朱元机、锗元修的分身也各负责一艘船。
五路人马、五支船队，每一路都有一艘这样的船。
“我当然要过来，你这边是最后的底牌。”谢小玉看着那两根长长的导轨，心中充满感叹。
当初落魂谷上空万剑齐发，九空山的两个真君尽管布下法阵，仍旧瞬间被杀，一起殒命的还有几艘飞天船和船上数百位修士，那场面令旁观的道君都为之震惊，不过“剑山”也随之崩塌，还毁掉庚金灵眼，导致半座落魂谷塌陷，大地裂开一道数里长的裂缝。
那是谢小玉发迹的开始。
炼成菩提珠、拥有真正的天机盘后，谢小玉一直想改进剑山，太昊战船其实就是将完备之后的剑山装到船上。
当初那次测试已经证明这样做可行，不过那艘船为了能装人，很多地方不得不妥协，因此那座剑山是弱化版；事后谢小玉感觉得不偿失，干脆舍弃那个设想，新的太昊战船纯粹就是武器，不再当成运兵船使用。
“但愿能撑久一点，别一击之下就散架。”陈元奇说出心中的顾虑。
谢小玉不敢辩解，他也没有把握。这东西建造得有些仓促，没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没经过测试。
“你怎么会想搞这么个玩意？是因为那些土蛮？”陈元奇轻声问道。
土蛮制造的大筒直接卡在背脊上，一且爆炸，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是不可否认，其威力确实不小。
谢小玉从土蛮那边回来之后，就急匆匆地建造了这些船，完全是临时起意，事先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
“有这个原因。”谢小玉知道瞒不过陈元奇。
这东西威力太强，剑山通体由铁凝结而成，都支撑不住反震的力量，一击之下随即崩塌，如果换成船，十有八九会散架。
道君肯定不怕，随时可以逃出去，但是让道君专门负责这东西有些大材小用；如果换成真君，就要看运气了，如果运气不好，反应的速度慢了，恐怕会和船一起粉身碎骨。
所以，谢小玉原本的打算是让土蛮驾驶。
“你这小子果然是打这个主意。”陈元奇摇头苦笑，突然他神色一正，道：“难道不能造得结实一点？这东西确实很不错。”
“不可能的，我用天机盘算过，想要造得足够结实，船壳必须达到上品法器的等级。”谢小玉摇了摇头。
陈元奇嘶了一声，上品法器不算什么，但这是船，不是飞刀、飞剑、铠甲、盾牌，炼制这样一艘船需要用的材料，足够炼制上万把飞剑、几千件铠甲，更何况在谢小玉的计划中，这种船肯定要大规模建造。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谢小玉看了陈元奇的脸色一眼，道：“如果罗师叔恢复，并且练成分身之法，就用不着请土蛮帮忙了。”
“你是指分身之法？”陈元奇眉头一皱。
分身类的法门和空间类法门一样，被天道削弱得很厉害。
太古之时，很多大能动不动就分身数万，这些分身全都有不弱的实力，分身越多，等于实力越强；远古之时已经被削弱许多，变成整体实力不变，分身越多削弱越多，不过那时候分身数量仍旧没有限制，魔门中，很多大能都可以分身亿万。
到了上古之时，分身之法被再一次削弱，数量变少，不能超过周天之数，而且实力削弱极大。
神道大劫结束，分身之法又被削弱，道君之上才能修练出分身，而且数量绝对不多，大部分人只有一个元神分身。
像罗元棠这种修练玄功变化的修士可以有更多分身，不过有得必有失，每多一个分身，分身的实力就会削弱一半，到了最后，恐怕连真君都打不过。
“你很会出难题。”陈元奇瞪了谢小玉一眼。
“我可不是出难题。不是有土蛮吗？”谢小玉笑了笑。
原本谢小玉就做了两手准备，罗元棠肯的话再好不过，不肯也没关系，用土蛮一样可以搞定，反正土蛮不怕死。
海上航行非常枯燥乏味，好在现在有了幻境，幻境里，有很多事可以做。
土蛮的幻境里有一大堆老师，有的传授造房子的技巧，有人教挖矿和打铁，还有人教采药、认药和炼药，这些都是谢小玉弄的，也是他和阿克蒂娜等人商定的条件之一。
一开始众土蛮倒是很认真，可惜大部分人很快就厌倦了，这些没上进心的土蛮在幻境里四处打猎，天天开篝火晚会，尽情享乐。
碧天剑盟这边也差不多，天天有人讲道论法。
以前绝对没有这样的好事，各大门派一般都在月初、月中安排两次讲法，平时要看各自的师父是否勤勉，勤勉的师父会隔三差五给弟子一些指点；不过更多师父只管自己修练，根本懒得搭理徒弟。
有这样好的福利，大家甚至忘记马上就要打仗，全都有些乐不思蜀，只有斥候和负责驾船的人不时要关心外面的情况。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
这天中午，船上的人仍旧在幻境中消磨时光，突然一切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仙境，也没有群山和森林。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踢出幻境，回到狭小拥挤的船舱内。
碧天剑盟的修士还算幸运，他们全都坐在飞轮中，飞轮也很狭小拥挤，人只能坐在椅子上，而且一部飞轮有两个人，剩余的空间很少，不过他们至少还有剩余的空间。
但土蛮就惨了，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几乎是硬塞进来，连翻个身都没办法，不过很快就没那么拥挤了，一部部飞轮、一个个土蛮被挪移到船外，悬空而立。
“飞轮发动！”虚空中传来谢小玉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阿克蒂娜的喝令：“目度噶阿卜杜！”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一部部飞轮被发动起来。
与之相比，土蛮的动作慢多了，他们模样狰狞，满脸痛苦，身体不停扭曲着，肌肉不规则地蠕动，背后的皮肤迅速裂开，从里面伸出翅膀……好半天，他们才完成变身。
变身成鸟人的土蛮看上去纤弱许多，但是在他们的右臂上无一例外都镶嵌着一根管子，管子的一头没入肉里，另外一头从手腕伸出，原本应该是乌黑的铁管现在却变成暗红色，那不是铁锈的颜色，反而更像是干涸的血迹，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突然虚空中冒出无数面大圆盾，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还四处乱飞。
那些鸟人飞身而起，各自接住两面盾牌。
这些盾牌很轻，是以藤蔓为骨，上面蒙了一层皮，皮很软，充满弹性，还布满了鳞片。
两面圆盾左右一合，鸟人们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藏进去，只有翅膀留在外面，这不是谢小玉创出来的，而是土蛮看到飞轮后自己研究出来的办法。
这些盾牌并不怎么样，如果正面挨一下，很容易就被打穿，不过他们本就没想过靠这盾牌抵挡住正面的攻击，只要能挡开乱弹的碎片或是攻击的余波就足够了。
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道君们终于登场了，他们从虚空中冒出来，其中一些人的手中拎着旗幡，那是挪移阵。
当初谢小玉依赖一套九宫移形换位阵守住戊城，战场上最有用的就是这类法阵，虽然空间类的法门被限制得相当厉害，但是小范围挪移类阵法的数量还是不少。
道君用的当然不会是九宫移形换位阵这等货色，他们用的是顶级的法阵。
随着阵旗舞动，飞轮和土蛮全都消失不见，已经被挪移到各自的阵位上。
在船里的幻境中，谢小玉静静观察着四周。
谢小玉看到的仍旧是原来的景象——头顶上是蓝天，四周是白云，脚下是大海，只不过现在多了成群的飞轮和鸟人。
随着谢小玉的念头转动，旁边浮现另外一片幻影，那是五团黑影，黑影中有一些或明或暗的亮斑。
这是从敦昆那里传过来，中间最亮的五个亮斑就是这一次的目标。
谢小玉的念头再转动，那五团黑影迅速隐去，然后纷纷浮现一些影像。
不只是敦昆那里有东西传过来，其他人也一样，这一次传过来的就是吴荣华手下的斥候看到的影像。
吴荣华手下的斥候有好几千，所以那些影像显得很乱，如果换一个人恐怕早已经晕了；谢小玉却没有，因为他的头顶上方有一颗五色氤氲的珠子滴溜溜转动着。
菩提珠原本在谢小玉本体身边，陈元奇过来的时候，特意将菩提珠带过来。
突然四周一阵扭曲，十几道身影同时冒出来，其中有何苗、朱元机，其他人都和他们一样，是各派中智慧最高超的人。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擅长易算之道，他们的职责是辅助谢小玉进行指挥。
谢小玉能够看到的东西这些人未必能够看到，而且他们能够看到的东西少得多，全都是谢小玉丢过去的，上面有天机盘计算出来的结果和有可能出现的状况，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易算之法找出最可能的变化，然后做出应对。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大战一触即发。
在远处的海岛上，一座巨大的法阵徐徐转动着，法阵中趴着很多妖兽，眼底闪烁着迷惘，迷惘中却又有着一点亮光，那是智慧之光。
在岛屿的四周，很多样貌丑陋，但是大致能看得出人形的怪物或坐或躺，它们还不会彼此交流，只能用刚刚得到的智慧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海风呼呼吹拂着，海浪啪啪拍打着礁石，除了不时响起的几声兽吼，一切都显得那样平静。
突然岛屿中间的一个妖族抬起头，目光异常锐利，直盯着远方的某个地方。
另一座海岛上，一块巨大的“岩石”自己动了起来，伸出了脑袋、四肢，最后缓缓站起来，变成一个石头巨人，目光同样看着远方。
第三座岛上，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暗淡的人影，那是一个身穿古装的人，同样看着远方，这身打扮绝对是上古之时才有。
在一座海岛旁边的水里缓缓浮现一张人脸，眉头紧皱，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
在最后一座岛屿上空，虚无中响起叹息声。
每一座岛上都有强者坐镇，人族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相隔数千里，这些强者都已经感觉到了。
一声长鸣，一声怒吼，一声咆哮，一声尖啸，一声呼喝……从这些强者口中，发出敌袭的警报，那些刚刚开启智慧的妖全都一下子站起来。
兽类习惯于弱肉强食，对于一些事的反应天生特别灵敏，如果换成人族，大部分人骤然间听到警报，十有八九会感到茫然。
突然所有妖族都动了起来，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
这些异动全都落在谢小玉眼中。
这是正确的选择，不过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他们是进攻的一方，有备而来；这些妖族仓促应战，大部分妖才刚刚开智，两边根本无法比。
“对方有反应了，现在放出五遁蜘蛛……斥候队开镜……强袭队寻找目标……”谢小玉迅速下达命令。
半空中，一面面巨大的阳燧镜飞了起来，越飞越高，与此同时，底下也展开一面面阳燧镜，正对着上面的阳燧镜。
这已经不是当初那种粗糙的运用方法，几年下来，那些斥候早已经整理出一套法门。
下一瞬间，远处的影像被拉近，全都投射到谢小玉面前。
影像一开始并不大，四散奔逃的妖族如同蚂蚁一般。
天机盘迅速转动起来，计算着最有威胁的目标。
实力决定反应，那些四散奔逃的妖绝对不会是厉害的角色，厉害的家伙只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站着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对实力的自信；另一种是迅速隐没，然后看情况做出选择，如果情况不妙就立刻远遁，如果情况好，就如同毒蛇吐信般瞬间杀出。
一个个可疑目标被标记出来，透过天蛇老人，谢小玉能直接和任何一个斥候联系，随时都可以让他们转动手中的阳燧镜锁定他要看的目标。
一道接着一道身影被锁定，投射到谢小玉眼前。
“这是什么？”谢小玉突然大喝一声，其中一个影像瞬间被放大。
何苗、朱元机等人全都被吸引过来。
那是一头很庞大的怪物，高有百余丈，脑袋像章鱼，却多了一张血盆大口，里面满是横生怪长的獠牙，身上长着无数又细又长的触手，看上去说不出的恶心。
“这不是从妖界过来，应该是刚刚开启智慧的妖兽，不过这头妖兽恐怕不简单。”一位道君首先说道。
“废话。”何苗冷冷地道。
“这种东西数量不少。”朱元机看到这头怪物的同时已经屈指掐算起来。
“这头妖的实力不比地仙差，必须小心。”又有一位道君开口，他也在掐算。
这些妖的实力虽然恐怖到极点，却没什么智慧，不会颠倒阴阳、屏蔽天机，所以这几位道君或多或少都算出一些东西。
“我担心的是那个家伙。”朱元机随手一指。
谢小玉连忙将朱元机指的影像放大，影像中映照出的正是那个石头巨人。
“算不出来。”
“应该是从别的世界过来，难道是一头石妖？”
石头、木头之类的东西连意识都没有，开智之前先要生出意识，不过那样就不能叫妖，而是先天精怪，就像木灵那样。
所谓的石妖是借助外力生出意识，比如沾染妖血或吸收魂魄，这就是妖，虽然模样和先天精怪很像，实力却是天差地远。
“不像。”
“这家伙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几位道君同时摇头。
正说话间，石头巨人朝着这边看过来，好像知道这边有人注意自己。
石头巨人那一眼让谢小玉浑身寒毛直竖，这种感觉就和当初被魔界大能盯上时一模一样。
“魔！这家伙来自魔界！”谢小玉的脸色微变。
众人顿时一惊。
朱元机第一个醒悟过来，大声说道：“是魔神！”
此刻，朱元机的神情异常凝重。
魔神，是别的世界生灵的统称。
这方天地只是无数个世界中的一个，在其他世界里也有生灵，有的善良，有的邪恶，太古之时的人并不知道如何分辨，干脆统称为魔神。
魔门的“魔”也和魔神有关。
太古之时，大部分人师法天地，向先天精怪学习，向妖族学习，学习如何运用这方天地的力量，但是有一小部分人胆子大得多，不但研究这方天地的力量，还将目光转向异域生灵，研究其他世界的力量，这群人就是魔门的先祖。
魔神的力量极为诡异，不属于这方天地，就不受这方天地的克制，道门相生相克的法门对魔神并没用。
“集中力量，先干掉这家伙。”朱元机立刻提议。
用不着朱元机说，谢小玉也会这样安排，几乎在一瞬间，这片战场上的道君全都得到同样的命令。
“还有一个。”何苗将一道异常模糊的影像拉了过来，那是一片海水，海中有一张朦朦胧胧的脸。
“这边还有。”另外一位道君也拉过一道影像，那是一个头上长角、身后拖着长长尾巴、背脊上竖起一根根骨片的怪物，粗看有几分像妖，仔细看就会发现身上到处都是裂缝，底下一闪一闪，不时还有岩浆流淌出来。
异域魔神千奇百怪，很多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由地、水、火、风组成。
一个个目标被找出来，然后被谢小玉传到那些负责战斗的道君的意识中。
众人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们原本以为天道还没隐去，异族没有那么容易过来，再经过一连串清洗，异族潜伏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应该削弱得差不多，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厉害家伙。
“怎么会这样？”陈元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十有八九是最近过来的，我怀疑虽然天道还没隐去，但是通往各界的通道已经开启了一部分。”朱元机的神情越发凝重。
“还好我们决心打这一仗。”另外一位道君既有些庆幸，又有些担忧，对方的实力明显超出他们原先的预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谢小玉不再有任何犹豫。
道君一个接着一个隐去，下一瞬间，他们出现在岛屿上空。
霹雳雷光、焚天烈焰、冲霄剑气瞬间笼罩住五座岛屿，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所有的攻击都被挡下来，每一座岛屿上空都升起玻璃一般的透明罩子。
一看到这样的景象，众道君立刻知道不妙，转身就逃。
几乎在众道君遁回的同时，对方的反击也到了，虚空中显现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似虚似幻，如烟如雾，飘忽无定。
“是鬼尊！数量好多！”
“难道幽冥界的通道完全打开了？”
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此刻，唯一没有感想的只有谢小玉，因为他根本忙不过来，鬼尊的速度太快，连天机盘也反应不过来。
其他人很快也说不出话来，因为谢小玉那边发来一大堆命令，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惊讶。
战斗正式开始！
一边准备已久，另外一边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实力绝对不差，又占据防守的优势。
四周的海面上，进行着战斗。
数不清的小妖原本四散飞遁，突然从海中蹿出星星点点的银光，紧贴着海面迅速滚动着，速度快得惊人，那是五遁蜘蛛，直接往海面上狂奔。
不过还有东西比五遁蜘蛛更快，如果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非常轻细的咻咻声，那是一只只形如柳叶的飞虫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它们身后还拖着一根根几乎看不见的血色细丝。
刚刚开智的妖根本不知道这些虫子的厉害，不知道危机就在眼前，一心只想逃出去。
一颗颗拳头般大小的灰白小球飞到半空中，然后一颗接着一颗张开，变成一张张蛛网。这些网很稀疏，网眼有巴掌大，张开后笼罩的范围很广，一张网就能罩住方圆数里。
吐丝结网是蜘蛛的本能，像五遁蜘蛛这样的灵虫更厉害，它们会事先结好蛛网，在需要的时候喷吐出去。
不知道多少小妖一下子被蛛网缠住，小妖用力撕扯着，可惜还没撕开蛛网，蛛网渐渐变成血一般的红色，先是从一角开始变化，渐渐蔓延到整张网，那是情丝蛊。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几种虫子居然懂得分工合作。
飞刀蛊速度虽快，但是杀伤力有限；情丝蛊杀伤力倒是很强，但是移动速度很慢；两者连手之后，开展的速度没问题，不过情丝蛊横向铺开的速度仍旧太慢，现在有五遁蜘蛛加入，情丝蛊可以依托蛛网迅速展开，这可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
无数妖族瞬间被血网吞没，被紧紧包裹成一颗颗血茧。
在这片迅速展开的血色大网中，无数银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既然是合作关系，五遁蜘蛛自然也能从中得益，它们在血网上迅速游走着，不但能够得到血网的庇护，还弥补了不会飞的缺陷，更何况它们名为五遁蜘蛛，遁术是最擅长的本领，它们在血网上并不是爬行，而是遁走，犹如一滴水银落在地面上，灵动无比，而且无声无息。
它们是最可怕的杀手，因为它们可以直接遁入妖族的体内，将五脏六腑撕个稀烂，四散奔逃的妖族一群群倒下。
突然岛上响起一道道刺耳的尖啸声，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瞬间变得阴云密布，海面上出现一大片阴影，无数扭曲的身影从阴影中冒出来。
那些都是死物，有只剩下一堆腐烂骸骨的骷髅精，有浑身长满长毛、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僵尸，还有身体四周围绕着星星点点的鬼火，以及似虚似幻的鬼魂。
一个骷髅抓起血网猛地撕开，血网反过来卷住骷髅，但这些死物没有血肉，身上也没有一丝生机，接着又一个骷髅撕开血网。
海面上不停有死物冒出来，那片阴影就仿佛一扇通往幽冥世界的大门。
船上，何苗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让我猜到了，这帮家伙果然搞了这东西。”
“万尸冢、白骨坑……”朱元机脸色阴沉。
这是当年鬼族最让人头痛的一招，可以将尸体变成死物，有生就必然有死，而死物肯定比活着的多，这让鬼族拥有源源不断的兵源。
“这招不是被天道废了吗？”另外一位道君惊道。
“那些鬼物也有脑子，已经过了几十万年，鬼族肯定找到绕过天道限制的办法。”朱元机一边说道，一边想着破解之法。
骷髅和僵尸不同于鬼魂，佛门的手段对它们没那么好用，法术倒是可以把它们干掉，但是数量实在太多了，杀到法力枯竭也杀不光。
“本来我不打算这么早出动土蛮，现在没办法了。”谢小玉很无奈地发下命令。
何苗都能猜到对方会用这招，谢小玉不可能算不出来，所以他早就想好破解之法。
那些土蛮早已经等不及了，他们习惯了当先锋、习惯了炮灰的角色、习惯了一开战就被派上去送死，谢小玉的“体贴”反而让他们很不习惯，所以得到出战的命令后，他们全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变得亢奋异常，拍打着翅膀俯冲而下。
因为兵分五路，所以每一路的土蛮只有八万名左右，不过八万名土蛮一起拍动翅膀急冲而下，场面也令人震撼。
比起北望城一战时，这些鸟人的速度要快得多，因为身上全都有双重加持——既有速度的加持，还有增强的加持。
如果换成以往，这样的速度已经让土蛮喘不过气来，迎面而来的强劲的风会像刀片一般切割他们的身体；但是现在，两面巨大的盾牌替他们挡住了风。
对面也有东西飞起来，那是鸟妖，同样是背后生翅，这些鸟妖显然更正宗，所以速度更快。
眼看着两边就要对撞，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土蛮全都举起右手。
半空中响起急促的轰鸣声，火光喷吐，浓烟翻卷，一蓬蓬细针如同雨点般朝着鸟妖挥洒。
当初谢小玉就曾经对付过一头鸟妖，鸟妖相当难缠，天生就具有某种异能，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会变得很慢，能够及时做出反应，躲开对方的攻击。
那些鸟妖也是一样，它们迅速改变方向，不过等待它们的是更多轰鸣，还有更多更密集的针雨。
避无可避，闪无可闪，不少鸟妖被打中了，虽然鸟妖的速度惊人，反应极快，防御力却很孱弱，瞬间就被打成筛子，翻滚着掉落下来。
谢小玉打造的武器，让原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土蛮在海面上空百余丈的地方飞掠而过，手中不停喷吐着火舌，一头又一头鸟妖翻滚着落下。
那些骷髅精和僵尸仰望着天空，一点忙都帮不上，不时还会有一篷篷针雨倾泻而下。
死物没有痛觉，也没心脏之类的要害，想杀掉死物，就只有将死物彻底打碎。
但是这些针却不同，上面带有蛊，死物被打中的地方立刻会生出霉菌一般的东西，然后迅速蔓延，这些蛊也不能杀掉死物——死物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一次，但是这些蛊硬如钢丝，会让死物动弹不了。
突然，有些土蛮翻滚着落进海里，无数鬼魂飞近过来，速度同样极快，朝着土蛮就扑上去。
最前面的那群土蛮全都慌乱起来，朝着鬼魂乱打，轰鸣声顿时响成一片，细针如同暴雨般飞散。
可惜这些武器对鬼魂没用，鬼魂没有实质的身体，飞针打不到其身上。
又有人被扑中了，魂魄瞬间被吸走，翻滚着往海中掉落。
突然半空中响起一阵钟声，钟声古朴苍劲，仿佛来自久远的过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恬静祥和，顿时所有魂魄都被定在半空中。
钟声一阵紧似一阵，如同波涛狂澜般席卷过战场。
鬼魂最厉害的地方，一个是速度，另外一个就是无形无质，能够随时隐形，此刻这些鬼魂被定住，立刻变成靶子。
对付鬼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火。
土蛮修练的是魔门之法，而魔门中各种魔火最为有名，而且他们早有准备，当初炼制飞针的时候，大部分飞针沾了蛊粉，其余一部分被掺入其他东西，其中就包括魔火。
所有土蛮全都调转方向，再也不管底下，而是转头专注于空中的威胁。
同样是连绵不绝的轰鸣，同样是密如暴雨的细针，这一次却不同，这些针全都烧得赤红，仿佛无数火星满空乱舞。
那些被定住的鬼魂根本躲不开，飞针从鬼魂的身体中穿透过去，针上的魔火却沾在身上，就像干透的纸片碰到火星，一下子就点着了，不知道有多少鬼魂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高空中，另外一场大战正在进行着，那是强者之间的战斗。
论数量，肯定是道门占据优势，而且他们事先就已经结成战阵。
异族的数量差了一筹，而且前几次伏击的效果显现出来，以往数量最多的妖族，这一次反而最少。
数量最多的是鬼族，数十道似虚似幻的身影来去如飞，发出刺耳的尖啸，让人神魂摇动，一出手就是大片碧油油的鬼火磷光，看上去好像并不起眼，不过等到这些鬼火磷光猛然炸开，那就是另外一番光景，方圆数百丈都被绿色的火星笼罩，这些火星绝对碰不得，只要沾上一点，就会五脏俱焚，化为灰烬。
打得最激烈的还是几头刚刚开智的妖，这些妖全都寿过万年，有些甚至活了十几万年，因为无法开智，只能拼命强化身体，所以一个个身躯庞大，而且力大无穷，只凭强悍的躯体，刚刚开智就有大妖的境界，而且比一般大妖更加难缠，因为对妖族来说，最强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躯，法术反而是旁枝末节。
“陈师叔，现在看你的了。”谢小玉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一张底牌。
“我还以为你打算把这张底牌留到最后，用来打破那个护岛大阵呢。”陈元奇感到意外。
“先顾眼前吧，实在打不下来就算了，我情愿没有任何损失地撤兵，也不想为了拿下几座小岛而损兵折将。”谢小玉自有考虑。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陈元奇懒得多想，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就是听命行事。
一艘太昊战船从后面缓缓驶上来，这船和飞天剑舟相比要小得多，长不过十丈，宽不过一尺，比飞天剑舟更像一把长剑，这艘船从中央分成两半，仿佛一只巨大的鳄鱼张开嘴巴。
另外几路，同样的一幕出现了，一艘艘太昊战船无声无息地滑出来。
和谢小玉制造的剑匣一样，太昊战船同样也需要《吞日噬月大法》才能发动。
璇玑派的道君全都修练过《吞日噬月大法》，身为道君，他们用不着从头开始，因为他们能够逆转时光，直接在自己修练的源头种下这套功法，这是道君才拥有的能力。
在这五艘船的船尾全都悬浮着一颗黑漆漆的珠子，是玄磁珠。
太昊战船需要靠强大的玄磁之力才能发动，当初谢小玉建造剑山，就是为了积蓄玄磁之力，现在用不着了。
这五颗玄磁珠全都是璇玑派搜罗来的，道门各派离开中土的时候，将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就破坏掉。有磁山的自然就炼成玄磁珠。
玄磁珠属于偏门的宝贝，用处不多，所以有人拿出同等级的宝物，大部分门派都愿意交换，这些玄磁珠最后都落到璇玑派手中，此刻这些宝贝终于派上用场。
除了玄磁之力之外，想让太昊战船发挥作用，还要强大的法力。
当初谢小玉直接将剑山建造在灵眼之上，就是借天地的力量。
这一次，谢小玉借用的是众人的力量，这些太昊战船的核心法阵和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可以聚集门中弟子的法力。
随着一阵嗡嗡震响，那开启的“鳄鱼嘴”里闪烁着一道道电弧，这些电弧如同蚯蚓一般扭曲游动。
远处高空中，正在激战的高手全都感到毛骨悚然，不管是道门还是异族，心底都涌起强烈的危机感，道门中人首先想到的是妖鬼魔三界的大能又要跨界出手，特别是亲身体验过那种恐怖的道君，纷纷转身逃跑；异族也有同样的想法，也转身就逃，逃入那巨大的防护大阵里，只剩下刚刚开智的那些大妖傻乎乎地东张西望，寻找对手。
几乎同时，在五个地方，一道比太阳更亮百倍的光芒划过战场。
没人能形容这一击的恐怖，比当初落魂谷的那一击更加惊人。落魂谷外，旁观的人还能看到万剑齐飞的场面；但是这一次，就算实力再强、眼力再好的人，看到的也只是一道道光线，所过之处只留下飞散的血沫和血肉碎片。
再强悍的躯体，在这一击面前都没有一丝抗拒之力，什么金刚不坏、什么转向卸力，全都没用，甚至连挪移都无法，挪移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这一击实在太快，刹那间异族已经被切成碎片。
战场上变得鸦雀无声。
好半天，才听到有人轻呼一声：“剑山崩塌，万剑齐飞！”
开口的人曾经在落魂谷看过那一战，印象极深，他只觉得这一幕眼熟，随即明白过来。
“剑宗秘法，果然神奇。”紫煌子凌空而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过很快就熄灭了。
紫煌子不敢再想下去，这东西不是他能够得到的，别说现在谢小玉的地位不同于往日，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搓弄的小修士，只凭他背后依靠的剑宗，就不是碧天剑盟能够抗衡。
“别愣着，仗还没打完！”天空中传来玄元子的喝声。
众人顿时清醒过来。
这一击让众人充满了信心，再次出手，完全不同于刚才那般缩手缩脚。
异族则正好相反，刚才的一击虽然只杀掉几个刚刚开智的强横妖兽，对异族来说损失并不大，但是这一击却击垮了异族的信心。

第二章 太昊一击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石头巨人缓缓倒了下来，重重地砸落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裂痕，岩石一块块崩落下来。
在石头巨人的头顶上方，那如同玻璃般的巨大罩子已经千疮百孔。
看到这一幕，船队这边无数人欢喜雀跃。
“应该能成功！”
“这东西还真厉害。”
“古往今来，这种等级的大阵都被认为无法攻破，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了。”
“剑宗秘法果然恐怖。”
众道君的口中吐出的全都是赞叹之词。
“不过多亏那群鬼族大尊胆子小，见势不妙，全都四散逃了，只留下妖族和魔族在底下支撑，要不然，想撼动这座大阵恐怕没这样容易。”也有人冷嘲热讽。
有人听了不舒服，指了指头顶上方的怪船，说道：“这是因为有它的缘故。”
众人一起点头。
“可惜，刚才没用全力，也不是正对着那座大阵打。”紫煌子颇有几分遗憾，他的眼力比其他人好，所以能够感觉出来那艘船一开始是对准战场去的，后来很多大妖和魔尊躲回大阵里，所以船头临时转向，斜着打在防护大阵上。
不只是紫煌子感到遗憾，陈元奇更遗憾，他原本是打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主意，并不认为太昊战船真的能打破那座大阵。
古往今来，对付这类大阵只能靠水磨工夫，一点一点消耗。
当年围攻白云殿，几十个大门派连手也打了十年之久，其中最耗时间的就是打破白云殿的那座大阵，期间还经历无数次进攻和反进攻、突围和反突围，那座大阵破了之后又被修补回来，来来回回拉锯十几次，所以当陈元奇看到那座大阵被打得千疮百孔，第一个感觉就是以为看花了眼，紧接着就是后悔，异常后悔，早知道他就正对着大阵来一下了。
更让陈元奇感到后悔的是，有人传来消息——明通负责的那一路打破了对方的防护大阵，里面的异族全都因为反噬而受了重伤。
陈元奇正后悔着，底下的人也都从各个方面得到消息，顿时骚动起来。
“那还等什么？刚才我们还没尽全力呢！”紫煌子大声高呼道。
虽然因为谢小玉的缘故，紫煌子刻意低调，不过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这一声高呼，众人的情绪顿时被挑起。
一闪身，紫煌子带着诸位道君飞到太昊战船旁边，不过他不敢进去，太昊战船太敏感，万一让遁一盟的人认为他有觊觎之心，那就不好了。
“陈师弟，怎么样？这东西还能用吗？”紫煌子站在船外轻声问道。
陈元奇挪移了出来，却来不及搭理紫煌子，而是飞到前端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了好半天。
只见那两根导轨之间火花乱冒，还有一道道电弧四处乱爬。
其他人也跟了过来，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但是看到这样的情景，再白痴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是好兆头。
“我没办法回答你，我得问问。”陈元奇摇了摇头。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过来了。
谢小玉搔着头，他没有想到大阵会被打破，天机盘并不是万能，想做出判断，就必须有足够的前提，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这类大阵被打破过，所以天机盘就认为这类大阵没办法打破，只能靠消耗的办法，让大阵的威力衰弱。
现在已经证明这类大阵可以打破，刚才谢小玉就使用天机盘计算，最后得出一个很让他感到沮丧的结果。
如果刚才全力一击，而且瞄准的是正面，这座大阵已经被打破了；现在就不行了，那艘船虽然还没散架，却已经废了大半，如果硬要再来一发，有两成的可能是船先撑不住，打破那座大阵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一到这里，谢小玉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亲眼所见和透过陈元奇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一看之下，他越发没把握了。
“明通手上那艘呢？能不能赶过来？”陈元奇在一旁出着主意。
虽然明通离这里不近，但是比起当初诸派围攻白云殿，前后打了十年总是好得多。
“那艘船早就散了，明通对我还是挺有信心的，所以他没让底下的人留余地，将所有力量全都打出去，才能一击破开大阵。”谢小玉说着明通那边的情况。
谢小玉说这番话，多少有点埋怨的意思，这边的实力绝对比明通那边强，可惜所有人都留了一手，要不然就算斜着打在大阵上，也能把大阵打破。
不过这边的运气也确实差了一些，底下守阵的绝对是一根硬骨头。
石头人，能不硬吗？水、风、地、火四种魔神中，水最擅长变化，风最擅长速度，火最擅长进攻，而地最擅长的就是防御。
“你的分身控制的那艘情况怎么样？”谢小玉反问道，他来得匆忙，还没等到各方面的回信，只知道朱元机的分身操纵的太昊战船损失不大。
“比这边好一些。”陈元奇道。
正说到这件事，玄元子的消息过来了，他的那艘太昊战船情况更好，只看到有一些火花，倒是没出电弧。
“另外三路可以各自出手。”谢小玉对陈元奇说道，反正情况不可能更糟糕，那几个又都是元神分身，就算太昊战船爆炸，他们也不会有事，唯独这边有点麻烦。
但谢小玉担心的不是船会爆炸，而是没打出去之前就爆炸。
下一瞬间，谢小玉挪移进船舱里，紧接着就听到里面传出他的声音：“你们都退开。”
“这家伙打算干什么？”一位道君皱眉问道。
“还用问吗？他肯定打算亲自操刀。”何苗差一点骂那个人白痴，这样的问题也能问出来。
“他难道以为自己比陈元奇更行？”那个道君不肯服软，仍旧要争辩几句。
此人的智慧确实不低，当然能够猜到谢小玉的打算，不过他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不太甘心。
船舱内，谢小玉正感到异常头痛。
这里的情况很糟糕，热得要命，如果拿一颗鸡蛋进来，只要片刻的工夫就熟了，而且到处都是乱闪的火花，船壳和地板上还有许多焦痕，要不是天机盘算出这船先撑不住的可能性是两成，他恐怕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谢小玉凑到观察孔的前面，看了看远处那座大阵，那座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防护大阵正渐渐愈合。
谢小玉不敢再耽搁，瞬间他的身体分解开来，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公开的是《吞日噬月大法》，而谢小玉修练的则是《吞日噬月罗睺大法》，罗睺不但有吞噬的特性，同时也有侵染的特性。
此刻，灵虚分身正渐渐渗透进这艘船的每一个零件。
火花消失了，电弧也不见了，很多破损的地方重新合拢，以谢小玉现在的能力，还没办法让它们完全恢复原状，只能暂时拼合在一起。
当这艘船最后一个角落也被罗睺之力侵染，谢小玉顿时有了一种人船合一的感觉，这艘船的每个部分似乎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开始了！”谢小玉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这话是对陈元奇说的，不过紫煌子就在旁边，真正负责的是这位掌门。
紫煌子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快快快，大家各自准备好，这一次不要再留一手了，机会只有一次。”
原本属于剑派联盟的那些道君顿时齐声喝道：“全力以赴！”
这一声大喝确实振奋人心，其他人全都来了精神。
道君们分散开来，他们去调动本派的弟子，更有人去找阿克蒂娜，毕竟土蛮才是主力。
群情激昂，效率自然极好，片刻的工夫，所有准备就完成了。
土蛮和各派弟子全都落到海面上，海面上早已经被禁制变成一片平地，脚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一堆棉花上，软软的，却能够站稳。
每隔百丈，就有一个人手里擎着旗幡，那是汇聚法力用的。
“呜——”
号角之声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释放出法力，丝丝缕缕的法力朝着一杆杆旗幡涌去。
那些旗幡将法力汇聚成团，旗幡的顶端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也就是那艘太昊战船，汇聚成团的法力朝着那边飞去。
百川归海，万流归宗，十万人的法力汇聚在一起，如同波涛般汹涌，如同江河一般浩瀚，但是那艘船却仿佛是个无底洞，涌入的法力全都被吞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罗睺之力的特性，《吞日噬月大法》和《吞日噬月罗睺大法》虽然只差两个字，却天差地别。前者注重是日月阴阳的特性，而后者更专注于吞噬。
没人能想到，谢小玉本人也被吓了一跳，他并不知道汇聚法力的大阵和罗睺特性会如此契合，两者居然完全相融。
但此刻没时间多想，虽然谢小玉一时之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不妨碍他利用这个特性。
源源不断传来的法力被聚集在一起，一部分沿着导轨铺开，它们化作雷电的力量；另外一部分集中在玄磁珠上，转化成强大的玄磁之力。
汇聚、凝练、压缩、再汇聚、再凝练、再压缩……
此刻谢小玉最担心的是船体承受不住。还好虽然船体不停颤抖着，裂缝一道道崩开，连两根导轨也出现许多裂纹，却始终没有解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大吼一声：“就是现在！”
导轨的底部瞬间打开一个封闭的空间，一根根爬满电弧、通体被电芒笼罩的玄铁棒从里面飞出来，它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一进入导轨，这些玄铁棒再一次被加速，很多玄铁棒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加速，被硬生生地拉断，和空气的摩擦让它们变得炽热，就像是刚刚从炼炉里捞出来的一样通红发亮，还有电弧和火花包裹在它们中间。
太昊战船放射出刺眼的光芒，不知道比太阳亮多少倍，伴随着刺眼亮光的是可怕的高温。
只是一瞬间，两根导轨连同旁边的架子就烧得通红，紧接着红光变成白光，甚至有些发蓝起来。
谢小玉的这具分身和整艘船融为一体，船体被烧得发亮，他当然不好受，只支撑了瞬间，他就不得不从这种融为一体的状态中脱离。
谢小玉连想都没想，瞬间发动虚空无定曼荼罗，躲入了虚空中。
叮的一声轻响，一颗螺丝飞出来，船体到处都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原本合拢的裂缝全都松脱开来……船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站在太昊战船旁边的陈元奇等人也看出情况不妙，他们的反应不比谢小玉慢，一个个飞遁离去。
“轰——”
一声巨响，整艘船化作翻滚的火球。
好在这艘船已经完成使命，一道笔直的光柱从火球的中央飞出，直直打在那透明的巨大罩子上。
石头巨人仰头看着天空，眼睛盯着那刺眼的白光，双手高举，拼命想要挡住。
白光和护盾撞在一起，没有天崩地裂的场面，没有飞沙走石，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玻璃般的巨大罩子没破，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两边一撞上，立刻变得无声无息，这一击的声势远不如之前那一下，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石头巨人浑身剧烈颤抖。
“怎么会没用？”一个道君轻声嘀咕道。
其他人也一脸茫然。
“或许是因为船提前解体，所以力量没有发挥出来。”紫煌子只能这样猜测。
紫煌子的话音刚落，石头巨人脚底下的地面裂开了，犹如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裂开，身体也在碎裂，先是头顶，然后到脸颊，再沿着脖颈往下……构成这个巨人的岩石窸窸窣窣地崩落下来。
“叮——”
大阵发出一声脆响，就像春天河水解冻，冰面破开时的声音，一道裂缝出现在正中央。
越来越多的裂缝出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
突然，整座防护大阵轰然坍塌。
“破了，阵破了！”
“一击破阵！”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所有人全都傻呆呆地看着。
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紫煌子，他大喝一声：“愣着干什么？杀啊——”
众人这才清醒过来，看着底下一片狼藉的景象，全都精神振奋。
一时之间，战场上尽是人族的喊杀声。
到处是拼命奔逃的异族，到处是四下追杀的土蛮。
突然一声巨响，刺眼的白光晃瞎很多人的眼睛。
白光在一群妖族的中间炸开，方圆数百丈内的妖族全都被炸飞起来，离得近的，顿时被炸得粉身碎骨；稍微远一些的，落到海面上也已经没命。
这突如其来的白光让追杀的土蛮全都吓了一跳，他们对此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攻打北望城的时候让他们很多族人魂飞魄散的东西吗？
土蛮纷纷转头看去，却发现放雷的居然是他们自己的人。
“又是史都部落的人！”一个土蛮认出放雷的人。
“谁教他们最早和汉人做生意呢？他们活得好啊！”旁边的土蛮全都羡慕不已。
以前土蛮吃够这东西的苦头，所以最清楚这东西的恐怖，现在看到自己人居然有机会用上这东西，兴奋的同时也充满嫉妒，毕竟有这东西的不是他们。
“别羡慕他们，我们有这个。”一个土蛮拍了拍手臂上的管子，说着，他朝着底下的一群妖族指去。
随着一阵轰响，十几头小妖倒在海里，其他小妖见势不妙，全都钻入海中，不过到了水里，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闪开！闪开！”刚才放雷的土蛮大声喝道，他的手里托着一颗圆球。
其他人连忙四下飞逃，对这东西的危险性，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敌我不分，闪得晚了，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那人将雷往海里一扔，转身就逃，逃开没多远，就听到水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爆起了数丈高的水柱，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在水中闪亮。
一具具尸体浮了上来，这些尸体一开始还是人形，过了片刻开始变样，变成一头头妖兽。
此刻海面上早已经浮满尸体，大多是海象、海豹之类，也有一些巨鲸、长蛇、鲨鱼这样的凶猛海兽，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条身披鳞片的怪鱼。
就在这时，海中突然泛起点点银光，一大群五遁蜘蛛冒了出来，紧接着它们喷吐出一张张蛛网。
靠近海面的那些土蛮全都吓了一跳，连忙飞高。
开战之初，土蛮就已经见识过这些蛛网的厉害，绝对不想被这些蛛网卷进去。幸好土蛮见机得快，眨眼间灰白色的蛛网就变成一片血红，被笼罩在底线的妖兽全都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看到这一幕，土蛮全都叽哩咕噜大骂起来，他们可没忘记，自家族长千叮万嘱一定要把妖兽的尸体捞回来，这都是好东西。
骂归骂，土蛮却不敢和五遁蜘蛛抢，顶多就是对准血网乱轰一通。
天空中，三位大长老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太过分了！我去找他！”阿克蒂娜大怒。
“是应该和他好好说一下。”莎尔拉也赞成，不过她的心思没这么简单，紧接着又说道：“你问他一声，下面那东西怎么弄的？我觉得它们很眼熟，好像就是我们那里的东西。”
“那亮闪闪的好像是土蜘蛛，不过颜色不对，而且土蜘蛛也不会游水。”曼丽也觉得眼熟。
“他不是说过手下有一群大巫吗？巫门最擅长的就是玩虫子，应该是他们把土蜘蛛变成现在这样。”阿克蒂娜对谢小玉比其他人更了解。
“看来我们不能只和汉人打交道，还要想办法和巫门搭上关系，如果我们学会养虫，将来妖族敢打我们，我们就往圣地里一躲，把这些虫子往外面一放，让妖族头痛去。”莎尔拉想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办法，这招就和加强瘴毒一样，都是杀敌一万，自损失八千的办法。
阿克蒂娜和曼丽面面相觑，她们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办法。
这些虫子很可能会失去控制，到时候妖族的威胁是没了，天宝州却成了这些虫子的天下，但是阿克蒂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找他问一下。”阿克蒂娜瞬间飞了上去。
谢小玉早已经回到自己的船上，他的任务并不是操纵太昊战船，而是负责指挥，他不能本末倒置。
“厉害！这玩意果然厉害！”何苗一看到谢小玉立刻连声赞叹，他不轻易服人，刚才那一幕让他很震惊。
除了震惊之外，何苗更多的是欣喜。
这玩意一出，从今以后，大门派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一旦没了优势，不能仗势欺人，大门派的威风就随之烟消云散，道门的格局必然会为之改变。
“马马虎虎吧。”谢小玉并不高兴，他原本打算让土蛮操纵这项危险的武器，现在肯定不可能了，就算他有这样的肚量，玄元子等人也会极力反对。
“这还马马虎虎，什么才算是厉害？”何苗脸色一沉，觉得谢小玉在装。
这一次，谢小玉说的是真心话，他回忆着在剑宗传承之地看到的那一幕。
当初谢小玉看到那一幕只觉得震撼无比，但是刚才他和太昊战船融合，聚集十万大军的力量发出那一击，顿时生出了一丝感悟。
“你没见过真正的剑山，以方圆万里的地脉为基，聚集天地之力，一击之下，天为之崩，地为之塌，万里群山尽毁，江河逆转，海水倒流。但是你知道吗？这样恐怖的一击，却集中在拳头般大小的一点上。”
“神皇也一样，集百亿子民信仰愿力、集亿万大军之力发出的一击，同样只是拳头般大小的一颗圆球。”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隐约有些明白了，神道大劫最强的对撞，恐怖的不是两边的力量，而是如此强大的力量被压缩到极致，然后凝聚于一点。
千斤的力量并不可怕，很多人都能挡住；但是千斤的力量集中在针尖之上，那就恐怖了，就算道君也只能躲，就算金刚不坏之躯也不敢挡。
可以压缩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时间，时间越短，爆发越猛烈，威力也越恐怖，而速度就是时间，速度越快，意味着时间越短，太昊战船能破开那座大阵，就是那一击的速度快到极点。
谢小玉不由得想到《六如法》，这些道理也能用在《六如法》上。
梦、幻、泡、影、露、电都很短暂，而且它们都有庞大的一面。
梦最大，那是一个世界，一个广阔无边的世界；幻也很大，可以装下一方天地；影有些难说，天底下到处都有影，到了夜里，影更是占据整个世界；电也不差，闪电中蕴含的力量令人感到恐惧，多少道君犹豫不前，不敢踏出通往永恒的那一步，畏惧的只不过是几道闪电罢了。
恍惚中，谢小玉感觉到自己捕捉到了什么，可惜太过模糊。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轻喝：“出来！”
那是阿克蒂娜的声音，那声音中充满怒意，一下子将谢小玉从幻境中拉出来。
“怎么回事？”谢小玉有些茫然，这一次道门和土蛮连手，土蛮的队伍占据多数，他可不敢怠慢。
“你看看下面。”阿克蒂娜冷着脸喝道。
“怎么了？”谢小玉茫然地朝着底下张望。
海面已经变成一片血红，一张血色的巨网伸展开来，将方圆千里的海面完全笼罩起来。
“你说过，那些妖的尸体会留给我们，还会教我们炼药；你现在看看这些尸体都成什么样子！”阿克蒂娜大声质问道。
谢小玉一拍脑袋，他确实忘了这件事，再往下一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蜘蛛确实够狠，一网打尽，一点好处都不给别人留下，被血网罩住的尸体全都被吸成干尸。
“这个……是怕你们有伤亡。”谢小玉只能这样解释，一边解释，也一边取出业力池。
那如同镜面般的池子迅速荡起一圈圈涟漪，一股无形的吸力将血色巨网扯了起来。
血网迅速散开，重新化作一篷血丝，投入业力池里，那种形如柳叶的虫子也飞了回来，只剩下一张张稀疏的蛛网随着海水忽沉忽浮，点点银光在海中或隐或现。
不过这些小东西仍旧不安分，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东西能威胁它们，所以它们仍旧在海面上四处狂奔，追杀那些漏网之鱼。
“现在好了。”谢小玉硬挤出一丝微笑。
一艘艘飞天剑舟降落，落在四周的海面上，谢小玉等人也落了下来，落在岛上。
这座岛不小，岛上布着好几座大阵，一座就是被击破的防护大阵，阵旗已经折断，阵基也已经裂开，另外一座则是为妖兽开启智慧的法阵。
对于遁一盟的人来说，后者已经没什么价值，他们已经研究得相当透澈，但是对碧天剑盟来说却是好东西。
此刻，碧天剑盟擅长阵法的人全都聚拢在这里，全力研究这座法阵。
石头巨人的残骸旁边也有一大群人围拢着，对于这些来自外域的生灵，大家都充满好奇。
太古时，经常有魔神闯入这个世界；上古之时已经很难看到，不过可以用特殊的仪式将魔神召唤到这个世界来；远古之时就再也看不到魔神的踪迹，只存在于典籍之中。
众人都做着各自感兴趣的事，不过也有人忙碌着，北燕山的道君们拎着聚魂幡、托着收魂葫芦收聚着残魂，这些残魂最后会被炼化，绝对不能让这些异族有转生的机会，不过在炼化之前肯定会先搜寻一番，看看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情报。
最忙的就是土蛮，他们正将一具具干尸捞上来。
这些干尸全都皮包着骨头，连肌肉都萎缩到极点，像是在烈日底下曝晒了半年。
这时，一个老土蛮拿着匕首站在一具干尸旁边。
妖族一旦死去，就会化作原形，这干尸是一头海牛，原本应该白白胖胖、圆滚滚的身体，现在变得就像是干瘪的蜜枣，到处都是皱褶。
阿克蒂娜朝着老土蛮叽哩咕噜说了些什么，老土蛮朝着手里吐了口唾沫，然后舞动起匕首。
只见闪亮的刀光几乎连成一片，在那头妖的身上快速游移着。
随着一阵裂革之声，这头妖一下子被分解开来，被拆成数百块，皮和肉分离，肉和骨脱开，五脏六腑也全都被分别卸下。
“好刀法。”谢小玉由衷赞叹道，最难得的是这个老土蛮修为不高，也就练气两、三重的境界，这刀法却已经到了意在刀先，随心所欲的境地，比肖寒的剑意都高明几分。
老土蛮的境界如果再高几分，拥有蛮王境界，恐怕实力会比大多数长老强得多。
突然间，谢小玉心有所感，他的剑意是伪剑意，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比肖寒差了一筹，此刻他却不这么想。
老土蛮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刀意，他出刀的时候，肯定也不会琢磨什么意境，想到的都是这么把东西切开，但是他的刀法同样达到技艺的巅峰，这说明通往巅峰的路并非只有一条。
“你快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用？”阿克蒂娜的催促声打断谢小玉的遐思。
谢小玉不开口，朝着旁边努了努嘴。
站在谢小玉旁边的正是慕菲青。
谢小玉的医药之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炼丹的根基很扎实，丹方也记了不少，甚至还会炼药，但是基础的东西比如辨药、判断药性就不行了。
以前谢小玉有洪伦海，遇到不认识的药，让洪伦海辨认就行了，现在他只能另找他人，好在慕菲青虽然炼丹的本事不如洪伦海，在药材辨别方面却不比洪伦海差多少，甚至还强上一些。
慕菲青倒很认真，居然不嫌恶心，将拆解开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在手里，又是嗅，又是舔，研究了半天，这才转头说道：“能用，药性不差，本来药物就要经过炮制，需要晒干了才能用，现在反而可以少了很多手脚。”
“这样说来还得感谢你们？”阿克蒂娜皮笑肉不笑，药性不失，她确实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些肉全都变成肉干，仍旧让她痛心不已，毕竟这些都是食物，汉人没胆子吃，他们却不会在意。
谢小玉没多说什么，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叠药方，这全是他在婆娑大陆的时候抄的，都是一些增加修为的药方，其中几种他还亲手炼过。
“烦劳慕师叔帮我按照药性搭配一下。”谢小玉说道。
药方上的材料这里未必有，所以必须按照药性寻找替代品，这样做不一定正确，有些东西药性相近，但是各有各的特点，不能随意替换，想改变药方绝对不是容易的事，往往要经过无数次尝试才行。
谢小玉这么做其实很不负责任，反正炼制出来的药不是自己吃，也不是给他亲近的人吃，而是给这些土蛮。
慕菲青当然知道其中的奥妙，也不说破，毕竟谢小玉和土蛮还有几分交情，他纯粹就是一个外人，谢小玉都不在意，他何必多管闲事？
“光靠我一个人？”慕菲青犹豫的是工作量，被捞上来的妖数量很多，有数十万，如果再算上另外四路，那数量就更不得了，他一个人根本干不完。
谢小玉皱起了眉头，如果遁一盟没离开，这倒是意见小事，大不了把青木、百花两派的仆役全都拉过来，那帮人除了种田，也会采药、辨药。
“用不着为难，你只要配出来，我们的人就能学会。”阿克蒂娜一直注意这边，慕菲青一犹豫，她立刻站出来。
阿克蒂娜敢说这话，是因为噶古的能力不只是判断，还包括检测和搜索，噶古的族人能够从一堆物品里寻找出特性相同的东西。
慕菲青忙着按方抓药，药配齐了之后，还得教土蛮如何处理，偏偏他还不能抱怨，谢小玉原本打算帮忙，但是被别人叫走了。
谢小玉是被紫煌子等人请去，不只是紫煌子，负责另外四路的玄元子、锗元修、明通、明和全都到了，他们全都问一件事。
“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乘胜追击？”
“怎么？搜魂的结果出来了？”谢小玉一直被阿克蒂娜拉着，根本没空管这边，所以还不知道北燕山的进展。
“收获不小，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得到的情报比上一次多得多，特别是从一头大妖的残魂中得到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左道人道。
“重要情报？是什么？”谢小玉一时顾不上原来的话题。
左道人看了看玄元子。
“先说吧，反正只是几句话的事。”玄元子当然会迁就一下谢小玉。
“我从那头大妖的记忆里得知，替异族服务的探子分两种，一种是异族转世，不过找到这种办法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最近几百年，这也和大劫将至有关，正因为天道衰弱，鬼族才得以掌控轮回。转世的大多是妖，也有一部分魔，唯独没鬼，好像是因为鬼转世之后就变成了人，一点记忆就不会留下；妖和魔不同，会残留一点痕迹，时机一到就会恢复记忆。”
“另外一种是偷偷投诚过去的人，最近几年这种探子越来越多，大部分投降了魔族，一小部分选择化身为妖，并发下魔誓替异族卖命，换取转世的机会。”
谢小玉静静听着，他可以肯定翠羽宫的那个叛徒就是后者，当初抓住她的时候，曾经发现她的意识中好像藏着什么。
“只有这些？”谢小玉觉得左道人还有话没说。
“前者容易找出来，后者却不行，连仙界大能也无能为力。”左道人说道。
谢小玉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了，翠羽宫的那个道君就没被仙界发现。
那个女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太虚门联络上仙界的时候，她立刻登船出发，名义上是押船前往天宝州，实际上是为了避开大清洗，但她不知道已经被谢小玉怀疑了，所以和仙界联系上之后，翠羽宫第一个查的就是她，可惜仙界那边并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奸细，反而噶古亲自看了一眼之后证实了她的身分。
用神术能够区分出来，说明这件事瞒不过天道。
“现在言归正传，你有什么打算？”玄元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还能有什么打算？其他藏身处肯定也会有那样的大阵，你们有办法打破吗？”谢小玉一脚把球踢了回去。
“那五艘船难道……不能修一下？”一位道君硬着头皮问道。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根本懒得回答，这道君不可能没看到船爆炸的场面，那不是普通的爆炸，爆炸之前先是剧烈的烧灼，极高的温度让船体都融化了，而爆炸之后，炸飞出去的很多是金属液珠，这怎么修？
“重新再造几艘是不是还来得及？”紫煌子也觉得那个人异想天开，所以开口了。
谢小玉看了紫煌子一眼。
紫煌子会意，他知道谢小玉肯定还在提防他，连忙笑道：“我绝对没别的意思。”
“再造几艘绝对没问题，不过时间来不及。”谢小玉肯定不会相信紫煌子的话，所以故意这么说，如果紫煌子存着不良心思，接下来就该提议大家一起帮忙建造。
让谢小玉有些意外的是，紫煌子居然没开口，碧天剑盟的人也没这么提议。
谢小玉并不知道自己完全是杞人忧天，见识过刚才那一幕，众人都已经明白太昊战船的重要性肯定在飞天剑舟之上，就算他答应，玄元子也会跳出来反对。
好半天才有人问道：“不知道建造一艘这样的船需要多少天？”
紫煌子也开口了：“如果时间不长的话，我们还等得起，甚至一边进攻，一边等船造好也没关系。”
在场的人全都连连点头，这一仗让他们看清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必须打，而且要趁早打，异族的力量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大劫不是没到，而是已经开始了。
现在只有遁一盟可以高枕无忧，因为他们已经脱离出异族的视野，其他各派想逃出去，必须先将异族的藏身处全都拔掉。
而要拔掉这些藏身处，若离开谢小玉，根本就办不到，因为只有太昊战船可以在短时间内打破那些超大型防护阵。
在场众人都明白关键处就在于力量的集中和爆发性，谢小玉领悟的那些东西对于各大门派的道君来说根本就不稀奇，问题是在太昊战船出现之前，没有一种办法能满足这两点。
佛、道两门都有各种神雷，爆发性倒是够，可惜威力不够。
力量集中的法门也有很多，佛门有佛光，道门有飞剑，可惜同样缺乏威力，爆发性也不够。
正因为如此，碧天剑盟的人事先达成共识，那就是必须紧紧拉住遁一盟，不能让遁一盟置身事外。
“造船？”谢小玉沉吟道：“异族恐怕早就溜了，放弃几个藏身之处很难吗？”
谢小玉当然不会说他的手头上还有太昊战船，而且数量不少。
在谢小玉的眼里，太昊战船就是消耗品，相当于水师的朦艟船，负责冲锋陷阵、纵火烧船，一艘船顶多三五个人操纵，一场仗打下来，损失几百艘船是寻常之事。
谢小玉手上有船，就算不够，临时建造也来得及，但是他不会答应那么爽快。
“这一次不能只有我们出手，得把其他门派也都拉上，大家分别行动。”人群外面突然响起李素白的声音。
太虚门负责的是外围防御，为的是防备异族来援，万一异族从背后发起攻击的话，这边就危险了。现在仗打完了，别人都能休息，唯独他们还得时刻警戒着，所以李素白晚来了一步。
李素白一来，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原本这里最大的玄元子、紫煌子和谢小玉，现在他们只能靠边站。
“不只是天宝州这边的各大门派，我还会发动中土那边的门派一起配合，两边夹攻，将中土和天宝州之间的这片海域彻底清扫干净。”天下第一门派的掌门说出的话，有着别人没有的霸气。
“船怎么办？”紫煌子立刻问道。
“没有飞天剑舟就不能打仗了？”李素白轻哼了一声。
各派有那么多天剑舟或者是仿制的天剑舟，从天宝州到中土，用这些船航行大概要两个月左右，时间或许长了一些，但是两边同时发兵，只需要管一半的海域，也就只有一个月的路程。
没人敢反对，也没人愿意反对，在场这些人巴不得其他门派也都动起来。
“你这边呢？”李素白看着谢小玉。
“给我七天的时间，我可以拿出六十艘太昊战船。”谢小玉随口说道，他说七天的时间只是找一个借口，总不能说他现在就有六十艘太昊战船。
“不过每次只能出动五艘，再多就不行了。”玄元子提醒道。
“因为玄磁珠的关系？”李素白问道。
还没等玄元子回答，明和连忙在一旁说道：“我手上还有三颗玄磁珠，可以拿出来。”
“大家都想想办法！”紫煌子也高声喊道。
“我知道谁的手上有。”一个道君举了举手。
“告诉我就行了。”李素白朝着那个道君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放下心来，其他人出面，还要顾虑对方是否愿意；太虚门出面的话，就算不想借也不行。
最后一个问题也已经解决，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谢小玉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转头朝着左道人问道：“对了，刚才你好像提到这一次得到的消息比上一次多，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门道？”
“你不说，我还真的漏了。”玄元子猛地一拍额头，他刚才就有种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这次左道人一搜魂，居然发现十几个藏身处的位置，而且得到的消息要完整得多。
仔细一想，就很容易发现其中有问题，玄元子不由得屈起手指掐算起来。
不只是玄元子，只要是精于易算之道的人全都掐算着，过了片刻，这些人一脸恍然看着谢小玉。
“怎么？”谢小玉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这事又和他有关。
“你怎么会想到将赤霄紫光雷给土蛮用？”朱元机抢先问道，他已经算出来了，关键就是那些赤霄紫光雷。
赤霄紫光雷威力一般，只能杀死练气层次的小喽啰，不过这玩意异常阴损，杀人的同时会损伤神魂，让人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只是这种损伤并不彻底，仍旧有残魂留下。
鬼族那种防止泄漏消息的禁制就是下在神魂中，一旦被俘或者被杀，禁制就会发动，神魂会被彻底摧毁，什么情报都得不到。
被赤霄紫光雷所杀的异族，神魂损毁后才死，禁制根本来不及发动。
同样是残魂，这些残魂里仍旧保留着一些记忆。
谢小玉很快就明白其中的奥妙，没想到会歪打正着。
不过，这话谢小玉当然不会说出口，他不可能告诉别人，刚到天宝州接管矿业行会仓库的时候，发现一大堆这种危险的东西，这东西带着上路很麻烦，扔掉又可惜，还不能放着不管，所以麻子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这一次他和土蛮合作，看到土蛮缺乏攻击的手段，就把这批赤霄紫光雷挖了出来。
谢小玉不开口，众人全都当作他另有秘密，而他的秘密太多了，就算又增加一个秘密也没人会感到惊讶。

第三章 药
李素白、紫煌子回去天宝州召集别的门派，半数道君在玄元子、明和的率领下，查探已经知道的异族藏身处的情况，这些是下一步目标，剩下的人则暂时停留在那几座岛上。
趁着战斗没有开始，阿克蒂娜押着谢小玉帮忙炼药。
材料全都已经挑出来，按照谢小玉拿出来的那几个药方分门别类堆着。
并不是所有材料都全，有的多，有的少，还有几种材料缺失，好在慕菲青就是一个移动药库，他身上有一件空间法宝，里面放着不少药材，缺失的那几种药他手上都有，反正不是特别珍贵的药材，所以他就直接拿出来。
这边的事办完，慕菲青拍拍屁股就走，他已经被这些土蛮弄得头晕脑胀。
接下来就是谢小玉的事了。
几百个土蛮围拢着谢小玉让他感到压力很大，偏偏他不好赶人，这些土蛮都是阿克蒂娜安排来跟他学炼药的。
炼药的工序很复杂，从置备到最后炼药少则五、六十道，多则上百道，想从头学起，少说要五、六年的时间，所以阿克蒂娜干脆玩起人海战术，一道工序几个人学，置备的只管置备，炼药的只管炼药，几个人里反正总会有一个人学会。
“你们全都用心看，不懂就问，我不会再教第二次。”谢小玉一边卷起袖管，一边朝四周大声喊道。
阿克蒂娜在一旁翻译，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从她凶厉的语气听来，未必是谢小玉的原话，恐怕还加了“如果学不会，就全家杀光”之类的威胁。
谢小玉没兴趣多管，拿起一只乳钵开始干活。
一般来说，教别人东西应该从易到难，谢小玉却不是，他选择的第一种药就是最难炼的。
倒不是谢小玉使坏不想好好教，而是这种药的药力最强，是给真君级的人服用，也是谢小玉用一般手段能够炼制最高等级的药。
比这更高级的药谢小玉也能炼，不过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手段，那是他和洪伦海的独门秘法，绝对不可能外传。
谢小玉炼这药是为了让众人看到效果，他才能得到更多利益。
为了让那些土蛮看清楚，谢小玉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每一道工序，反正这里的材料足够他挥霍，不过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被刚才那个老土蛮的刀意触动了，他不相信老土蛮懂得什么意境，肯定是刀用得多了，刀熟、手熟，熟极而流，最终变成一种本能。
这让谢小玉想起了洪伦海，论起实力，洪伦海除了一手毒术还得过去，就没其他手段，但是他炼丹的手法却近乎于道，如果炼丹的手法能够化为剑意或者刀意，他的实力恐怕能干掉道君也说不定。
“天下之法，皆能入道。”这是道门一直流传的老话，但是没人真正在意，此刻谢小玉却有了几分感悟。
谢小玉现在炼药，每一个步骤都用天机盘算过，起手的动作、中间经过的过程、投药的力量，全都算得清清楚楚，不允许有丝毫误差。
这一套就和谢小玉的剑意一样，看上去很高明，足以让旁人叹为观止，和老土蛮的刀法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或许会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长，就像那个老土蛮长于用刀，洪伦海长于炼丹，而运用天机盘就是他独有的特长。
用刀，有用刀之道；炼丹，有炼丹之道；运用天机盘，肯定也能够达到道的境界。
谢小玉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不管做什么事都保持这种状态，哪怕修练的时候，真气的流转也要用天机盘算过，让真气尽可能走最短的路径、以最快的速度运转，他要让一切都成为习惯，变成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
一边炼药，谢小玉一边解释，他解释得很仔细，就像一个细心而且不厌其烦的老师。
并不是谢小玉想这样，而是不由他控制，他能够从周围那些土蛮的反应中感觉出他们是否听懂，如果大部分人听不懂，他就会用更浅显的方式解释，一直到半数以上的人听懂为止。
这时，慕菲青跑了过来，想看谢小玉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不过当他看到谢小玉炼药，顿时有些傻了。
谢小玉炼药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手法简单利落，如同行云流水，如果换成慕菲青来，也只不过这样，不过让他在意的是谢小玉的解说，不但有炼药之法，还有深层的理论，偏偏还能用很浅显的言语说出来，对于这其中的难度，土蛮肯定不明白，甚至连阿克蒂娜也不懂，慕菲青却深有所得，不由得听得入迷。
此刻人人有事，慕菲青也不例外，他听得入了迷，其他人自然要找他，而找他的人也擅长炼丹，此人的反应和慕菲青一样，先是被谢小玉的炼药手法吓了一跳，然后被他的解说吸引住。
如果谢小玉是在炼丹，这两位道君或许还不怎么在意，偏偏谢小玉炼的是药，魔门的乳药和道门的丹药其理相通，但是各有所长，这两位道君听了之后，全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擅长炼丹的人，全都被谢小玉炼药的动作惊到；而擅长炼丹的人，全都和慕菲青一样。
不知不觉中，这些道君将旁听的土蛮全都挤到外面去。
阿克蒂娜在旁边看着，却没有阻止。
原本阿克蒂娜还在担心谢小玉是不是真心教，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再也没有疑问，此刻她反而担心自己的人能不能学会。
土蛮没有大师、宗师的说法，不过自有一套标准，阿克蒂娜安排那个老土蛮出场，就是想让谢小玉知道他们不是没人。
那个老土蛮在土蛮之中也是有名的人物，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地位却相当于长老，如果说马尔是宗师，老土蛮就是大师。
其他土蛮也曾经想学老土蛮的刀法，可惜不是谁都能学会，所以在他们的印象中，这种等级的东西都没有那么容易学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突然一股异香从人群中散发出来。
“好药！”慕菲青微闭着眼睛嗅着那阵药香，不禁赞叹道。
这一次慕菲青不是恭维，而是真心感叹。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已经用不着尝药，只闻味道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好手法！”慕菲青从沉醉中醒过来，又恢复那副谄媚的模样，这一次他是拍马屁。
“算不上什么，和那家伙比起来还差得远，如果他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说出一大堆缺失。”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慕菲青并没有因为没能拍对马屁而感到郁闷，反而神色一正。
旁边的一位道君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看谢小玉，想确认他是不是故作谦虚。
这时，后面有人问道：“你说的那个家伙是不是霍宗师？”
“他不姓霍，他真正的名字叫洪伦海，曾经的毒手丹王。”谢小玉趁机帮洪伦海扬名。
“原来是他。”
“他不是死了吗？”
“以散修的身分达到宗师的境界，不简单、不简单。”
此刻在旁边围观的道门中人大多是精于炼丹的道君，自然听说过毒手丹王的名号。
谢小玉顺势说道：“他是死了，只剩下一缕残魂，寄托于一座丹炉中，没想到他因祸得福，从中明白生命的奥义，领悟了造化之道。”
“了不得！”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办法！”
周围众道君全都眼睛一亮，不过紧接着眼神又黯淡下来。
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模仿的，只剩下一缕残魂，这是何等凶险的状况？这样还能不死，需要多大的运气？更何况这个人如果没有遇到谢小玉，说不定就真的死了，根本没机会复活。
这是气运、是天意、是造化，强求不得。
“不说这些了。”谢小玉转身将一口钵盂递到阿克蒂娜的面前，道：“药炼成了，试药吧。”
阵阵异香直钻鼻孔，阿克蒂娜觉得这绝对是好药，肯定对她有帮助，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朝着旁边的一个土蛮一指。
“你让他试药？”谢小玉皱起眉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慕菲青也在一旁嚷嚷道。
“这个人实力太差，根本承受不住药力，吃了之后，说不定会爆体而亡。”谢小玉不得不警告一番。
“你以为我这么白痴吗？我虽然不会炼丹，却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事。”阿克蒂娜颇有些不以为然。
“那你还这样？”谢小玉感到奇怪。
“药力太强和药有问题完全不同，我当然能分辨出来。”阿克蒂娜坚持道。
那个被点中的土蛮一脸淡然，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马上要死了。
谢小玉已经无话可说，他随手把药钵抛给阿克蒂娜，然后转身就走。
“慢！”人群外传来一声大喝，接着和谢小玉一直做交易的老蛮王走了进来。
“我相信他，所以让我来试药。”说着，老蛮王快步走到阿克蒂娜面前，伸出手来。
阿克蒂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药钵递过去。
接过药钵，老蛮王转头问道：“这药怎么用？”
“直接吃下去，正常的是一勺，不过既然是试药，半勺就差不多了。”谢小玉转过身，不走了。
老蛮王闻言，从旁边抄起一只勺子就往药钵里伸。
谢小玉骇然变色，老蛮王拿的是马勺，他连忙闪身过去伸手挡住，然后苦笑着从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只小勺子，道：“我说的是这个。”
老蛮王看了看手中的马勺，再看了看谢小玉手中的小勺，脸色顿时变了，这要是吃下去，恐怕真的要爆体而亡。
硬挤出一丝笑容，老蛮王取过谢小玉手中的勺子抄起一勺药，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瞬间，老蛮王的脸扭曲起来，浑身冒出汗珠，过了片刻，他那黝黑的皮肤变成绛红色，一丝丝水气从毛孔中冒出来，蒸腾而上。
“呼——”
一团黑色魔火从老蛮王身上喷发出来，那火异常猛烈，瞬间将周围的一些药材化为灰烬，连乳钵、瓦罐之类的器皿也都被烧裂开来。
谢小玉见机得快，在魔火喷出的瞬间就闪到一丈外。
看着老蛮王，谢小玉的神情异常凝重，他不知道老蛮王能不能撑过来，很明显炼出来的药，其药力超出他的预料。
当然，也有可能是老蛮王修练魔功的缘故，魔门的秘药自然对魔门中人效果最好，像谢小玉这样兼修魔功的人，可能就享受不到这种好处。
不过，再大的好处也要等承受住之后再说。
魔火越来越旺、越来越暴烈，将老蛮王的身体完全掩盖，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突然火团中传来一声狂吼，紧接着魔火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火势渐渐平息，就看到一个光头、没眉毛、身上一丝不挂的人站在那里。
“好厉害的药，我差一点就炸开。”老蛮王对于自己赤身裸体一点都不在意，他此刻正沉醉于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如果一直能够保持这种状态，老蛮王甚至敢向几位大长老挑战，毕竟除了第一大长老莎尔拉和已经死了的拉古托，另外几位大长老都不擅长战斗。
可惜那种强大是虚假而短暂的，真正能够得到的力量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很不错，让我也试试。”阿克蒂娜看着手中的药钵，刚才老蛮王身上冒出魔火的瞬间，她就将药钵抢了回来。
阿克蒂娜并没碰勺子，而是凌空一吸，顿时一团乳药被她吸入嘴里。
没有冒汗，更没有魔火乱冒的场面，阿克蒂娜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顶多皮肤看上去红润了一些，眼神变得比平时亮了很多。
刚才老蛮王还想着向几位大长老挑战，现在看到这番景象，顿时打消念头，实力的差距太明显了，他拼了老命才镇压住的力量，对大长老来说只是稀松平常。
过了片刻，阿克蒂娜笑道：“不错，很不错，这种药对我确实有用，吃一口就相当于一个月的苦修。”
“这么多？”
好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当中有慕菲青、有那几位擅长炼丹的道君，还有谢小玉。
“这是什么药？”慕菲青转头问谢小玉。
慕菲青知道药方，也听谢小玉讲述炼药的过程，在他的印象中，这药顶多真君等级，对道君或许有点用，但是效果不会太明显。
不过谢小玉拿出来的东西，慕菲青不敢轻易下结论，因为有前车之鉴，天机盘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谁都没把这玩意当回事，结果呢？
谢小玉也想着这件事，他不认为是药有问题，这一次炼药很顺利，甚至有些超水平发挥，但是他敢肯定，再怎么超水平，也只是真君层次的药。
谢小玉首先想到的就是阿克蒂娜的能力，她可以将别人的能力增强好几倍，会不会对秘药也有同样的效果？
“我帮你把一下脉。”谢小玉闪身过去。
阿克蒂娜倒是没怀疑谢小玉别有用心，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她知道把脉是怎么回事。
谢小玉伸出手指，按住阿克蒂娜的脉门，只是片刻工夫，他就皱起眉头。
“我也帮你把一下脉。”谢小玉转头对老蛮王说道。
老蛮王同样没反对，他对谢小玉比阿克蒂娜更有信心。
这一次时间更短，谢小玉收回手之后，又沉思许久。
众人全都耐心地等着，阿克蒂娜和老蛮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直觉有很重要的事要发生；慕菲青等人知道情况，他们全都等着谢小玉说出答案。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谢小玉才回过神来。
“我们恐怕都错了。”谢小玉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些茫然，有些恍然，有些惶惑，有些惊诧。
“什么错了？”慕菲青感到莫名其妙。
“瘴毒这东西可能不是害，而是宝，只不过一般的人消受不了。”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你是说，因为瘴毒的关系，他们的体质很特殊，同样的药，对他们的效果比我们明显？”慕菲青是行家，立刻就听懂谢小玉的意思。
地域不同造成体质的特殊，这种情况不只是在天宝州的土蛮身上有，南疆的苗瑶耐热、耐湿，恢复能力惊人；漠北的羌狄耐寒耐旱，修练道门之法不行，但是修练佛、魔两门的功法则事半功倍。
所谓一方土地养一方人，就是这个道理。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刚才一把脉，就感觉药力仍旧在阿克蒂娜两人的体内流转，好像有什么东西吸收了药力，然后带着药力在体内流转，再将药力缓缓释放出来。
一般人对药的吸收不会超过半成，修士稍微高一些，不过也就两成左右，不管是道君还是练气层次的修士都差不多；土蛮就不同了，老蛮王差不多有三成半左右，阿克蒂娜更恐怖，至少有七成药力被她吸收。
谢小玉一开始没发现搬运药力的东西是瘴毒，他用灵虚分身独有的特性在老蛮王的身上偷偷吸了一点血，结果立刻发现那些搬运药力的东西对他不但没有效果，还让他的法力变得有些滞涩，那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瘴毒？”众道君全都一惊。
阿克蒂娜和老蛮王则大喜过望，汉人将瘴毒视若虎狼，他们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觉得瘴毒能够让汉人和妖族害怕，视其若天赐之物，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可惜，真是可惜，对我们没用。”慕菲青第一个回过神来，心中充满遗憾，如果真君的药对他也能起作用，那就太好了。
道法日渐没落，原因无他，而是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药材越来越少，效果越来越差，现在对道君有用的丹药已经很难得到。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都尽可能地放松心情，因为战争远远还没有结束，另外一些人则在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这天清晨，天空中响起一道道尖锐而刺耳的声响。
大家从各自的帐篷里出来抬头张望，就看到一艘艘样子各异的船虚悬在半空中。
这些船有大有小，不过最大的也就两、三丈长，七、八尺宽，根本不能和飞天船相比，这些都是法宝，和波光万里舟一样。
飞舟类的法宝早就有了，因为装不了几个人，效率不高，所以造得很少，但是最近几年，这类法宝的数量多了起来，为的是危急之时能让核心弟子逃出去。
原本谢小玉在土蛮那边教导炼药，这段日子，他已经教会土蛮十几种魔门秘药的炼制方法，一切还算顺利。
看到这么多飞舟到来，谢小玉知道肯定是李素白带着各大门派的人过来了。
果然，很多人从这些飞舟中出来，他们缓缓地落到地上，这些船则被随手收了起来。
法宝确实有诸般好处，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可惜炼制法宝的难度太高，而且飞舟类的法宝需要的材料是其他法宝的几百倍，就算那些大门派也舍不得多造，顶多造上两、三艘。
从飞舟上下来的全都是道君，最先落到地上的正是李素白、紫煌子等人。
谢小玉连忙迎上去，玄元子、朱元机、何苗等人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场面顿时变得异常热闹。
一个刚落到地上的老头抢步走到玄元子面前，拱手说道：“之前多有得罪。从今往后，我等听候调遣。”
此人正是当初为难过玄元子的那几个人之一，现在不低头不行。李素白已经说了，这次的战事由遁一盟主持，负责指挥的人是谢小玉，若是要设计陷害他们，实在太方便了，也不需要让他们冲锋陷阵，只要斥候稍微玩点花样，明明发现有敌人来袭却故意不说，就够让他们损失惨重。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从今以后，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异族。”玄元子语出豪迈，至于他心里是否这么想，那就不一定了。
正说话间，碧天剑盟的弟子们已经搭起一顶大帐篷，还拿来许多蒲团。
众人进入帐篷时，李素白一把拉住谢小玉，道：“现在这边的人都已经齐了，中土那边也会配合，就等你的船。”
“已经到了。”谢小玉连忙说道，当初他总共造了百余艘太昊战船，之前就让其中六十艘太昊战船往这边靠拢。
一听到这番话，李素白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早就猜到谢小玉留了一手，所以并不怎么惊讶。
“现在就等各派的大队人马到来。”李素白说道。
“或许用不着等，异族的藏身处有远有近，我们的船快，不如进攻远的，各派负责近的。”玄元子早就有了计划，这群人前往天宝州，他也没闲着，他让何苗、朱元机等人制订下一步的方案。
现在情况变了，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大规模作战，肯定要重新制订计划。
大规模作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运兵的速度有快有慢，最快的就是遁一盟，清一色飞天剑舟，全速前进的话，一日夜可以走十万里；排在后面的是碧连天的天剑舟，比起仿制的船，这些天剑舟的速度要快一些，一日夜能飞两万里；仿制的天剑舟达不到这个速度，大多在一万五到一万八上下，集结之后一起行动的话，只会拖慢速度，所以最好还是各打各的。
对于玄元子的提议，周围的人各有想法，有人觉得这不错，有人不喜欢。那个一直和玄元子作对的老头就属于后者，不过他不敢反对。
李素白稍微想了想，点头说道：“我也觉得这样最合适，毕竟这一次天宝州和中土两边一起行动，我们还得接应那边。”
这一下子更没人敢说什么了。
玄元子趁机拿出一份海图，上面全都是星星点点的标记，被标出来的是异族藏身之处，不过大部分是谢小玉用天机盘算出来，只有很少一部分已经被证实。
海图上不只是标记，上面还划着许多线，每条线都穿过一个藏身处，这些就是进军的路线。
“接下来大家分一下工，各自选一条。”玄元子将海图铺开来。
“那六十艘船怎么办？”喜欢捣乱的老头忍不住问道，这一次他倒不是有意出难题，大家都想知道遁一盟的打算。
“这六十艘船不组成船队，而是各自潜行，哪一路人马需要支持，告诉我一声就行了。”玄元子早有预料。
这些船太敏感了，放在别人的手里，玄元子绝对不放心，而且他也从谢小玉那里知道，太昊战船并不只六十艘，已经造好的就有百余艘，麻子那边还有很多备件，随时都可以装配，而且麻子也正加紧建造，可以说太昊战船的数量根本不成问题，所以独自航行成了最好的选择，没人能够知道准确的数量。
老头张了张嘴，不过最后没说出口，他对这个提议当然不满意，他敢肯定和他一样不满的人很多，但是不敢公然反对。
还是那句话，玄元子想整治他和他的门派，办法实在太多了。
天空中再次响起隆隆的轰鸣，一艘艘飞天剑舟重新起航。
和之前一样，三位女大长老就坐在谢小玉的后面，和之前不同的是，三人的神色和缓了许多。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当初应该多召集一些人马。”阿克蒂娜幽幽地叹道。
原本怕谢小玉把土蛮当炮灰，所以土蛮只肯出兵四十万；现在仗打得顺，伤亡少，好处多，他们有点后悔；如今汉人大规模出动，他们更后悔了。
“我一直忘了，你们损失了多少人？”谢小玉问道。
“差不多两千。”阿克蒂娜并没有仔细算过，土蛮本来就不在乎伤亡，而这一次的伤亡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只死了一些人，她都懒得用滴血重生之法让他们复活。
“怎么会这么多？”谢小玉皱起了眉头。
“这还算多？”阿克蒂娜不以为然。
“大部分是死在鬼族手中，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还有一些是冲得太前面，可惜只有史都部落手里有雷，如果其他部落也有，这些人就不会白死了，少说能拉上几百个家伙同归于尽。”曼丽大长老一脸不甘心。
谢小玉听得出曼丽的意思，显然是要他再拿一些赤霄紫光雷出来。
谢小玉微微一笑，并不搭腔，如果真这么做，土蛮中肯定会有人认为他居心不良，他情愿让人以为他对史都部落特别偏袒，也不想背这个罪名。
三位大长老看到谢小玉没反应，知道他不愿意，阿克蒂娜连忙换了一个提议，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告诉你们的人，把妖族的尸体全都给我们。”
“开什么玩笑！那东西对各派也有用，他们可以用来炼丹。”谢小玉一口回绝。
平白无故欠各大门派人情，土蛮却未必会记住他的人情，谢小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三个女人顿时一阵默然，谢小玉的理由很充分，道门有炼丹之法，那些材料同样派得上用场。
阿克蒂娜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阿克蒂娜说道：“我们可以拿东西换。”
“你们有什么？别告诉我天宝州的药材，天宝州到处是瘴毒，药材里也有，这些东西只有你们能消受，道门只有那些散修没办法才用这些药材，各大门派不会在意的。”谢小玉先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可以帮你们挖矿。”阿克蒂娜立刻道，当初谢小玉曾经提过这件事。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谢小玉摇了摇头。
“我们有现成的，全都是你们最在意的那些。”阿克蒂娜手指一划，眼前顿时冒出一幅幻象。
那是一座山洞，里面堆得满满的，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矿石，有紫灿金、炫光金、星辰银、沧澜铁……都是极为珍贵的矿石。
“你干嘛不早点说？”谢小玉郁闷了。
人都是自私的，看到这样一山洞最珍稀的矿石，谢小玉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吃下来，可惜遁一盟的船早已经开远了，现在再想返回根本就不可能。
“我去和玄元子说一声。”谢小玉无奈地坐直身体，下一瞬间，他已经进入了幻境。
玄元子很清闲，他根本不负责指挥，只要管好他的那艘太昊战船。
太昊战船不能让外人经手，所以驾船的全都是璇玑和九曜的人，之前谢小玉说需要七天时间并不是为了建造太昊战船，而是为了让这些人过来。
因为抽调了大批道君，南方和北方船队都出现缺人手的情况，好在离开天宝州的时间不短，一直都风平浪静，没发现有异常。
看到谢小玉跑过来，玄元子微微一愣，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由得紧张起来。
谢小玉将阿克蒂娜的提议说了出来，然后等着玄元子拿主意。
这两个人分工很明确，像这种和各派打交道的事全都由玄元子负责。
“这是好事。”玄元子精神一振，打仗最终比的是资源，对道门来说，炼丹、炼器的材料都是资源，前者还容易找，毕竟大劫一起，妖族绝对不缺，后者就难找了。
“你去和各派说。”谢小玉不想管这种闲事。
“我会的，不过你得让那个土蛮女人先把矿石拿出来。”玄元子提议道。
“不可能的，土蛮对汉人仍旧深怀戒心。”谢小玉不肯答应玄元子的要求，突然他眼珠一转，道：“可以这么办——让我们的人去土蛮那边，直接将矿石炼成金属锭子，土蛮是很好的劳力，也很乐意干活，因为可以趁机学到东西。”
谢小玉现在越来越擅长和土蛮打交道，其实土蛮不难对付，就像穷了很久的人，只要让他们知道有机会富裕起来，而且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机会，他们会非常听话。
“行。”玄元子对谢小玉很有信心，反正他没更好的办法。
如果是以前，玄元子或许会犹豫，让土蛮学会冶炼金属的办法对汉人肯定是一个威胁，可现在他可顾不上了，土蛮强大起来，他们这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和玄元子商议定了，谢小玉的意识回到灵虚分身上，转头朝着阿克蒂娜说道：“大致成了，现在时间紧迫，那些矿石数量不少，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我会让人过去，直接把它们炼成金属锭子。你让你们的人听话一些，要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手脚利落些，这对你们也是一个机会，如果不笨的话，应该能学会怎么将矿石变成金属。”
谢小玉说话不怎么客气，阿克蒂娜一开始很不高兴，不过听到最后她却欣喜若狂。
土蛮会打铁，是俘虏来的铁匠教的，但是更高明的冶炼之法就不懂了，虽然知道天宝州底下有宝藏，汉人对那些矿石垂涎欲滴，他们也知道用这些矿石炼出来的金属是好东西，可惜他们没这个本事。
现在，机会来了。
“可以。”阿克蒂娜一口答应。
曼丽在旁边不停使眼色，显然觉得开价低了，但阿克蒂娜毫不理睬，和汉人交易是她的职权。
阿克蒂娜和谢小玉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自然明白什么时候可以加价，什么时候最好恪守本分，不然结果只会是场空。
敲定这笔交易，谢小玉再也没别的事，下一瞬间，他进入了幻境中，朱元机、何苗等人早已经到了。
“我刚刚问了一下，土蛮损失了两千多人，各派的损失情况如何？”一进来，谢小玉先问的是这件事。
“碧天剑盟损失三百四十七个弟子，还有四位道君出了事，其中三位分身被毁，一位坏了肉身，还好元神脱出，现在正在重新寻找合适的肉身。”朱元机说道。
这个损失比土蛮那边要小得多，不过仍旧出乎谢小玉的预料之外。
“损失好像……比预计大了一些。”谢小玉皱起眉头。
“是因为鬼族，我们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多鬼族出现，还有几头鸟妖也很麻烦，那些家伙速度太快，稍有破绽，就会被抓住机会。”
“说了半天，最关键的还是遁术。”谢小玉叹道。
“这不是废话吗？战场之上，一个重甲，一个骑兵，这两个就是决胜的关键，用得好了，无可抵挡。”何苗发话了。
天地大劫，和普通修士之间的争斗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反而和凡俗中的战争有点像。
道门讲究生克，没有最强的矛，也没有最强的盾，矛折了没事，顶多换一根；盾破了可不行，是会死人的，所以道门更注重进攻，出手快，威力大，往往占据上风，然后是闪避，最后才是防御，撑得住不如逃得快，一般没人会倚仗防御的强悍。
大规模的作战就不同了，因为有大阵的缘故，进攻被大大削弱，这样一来，防御就显得更重要。
“飞轮还是很有用的，如果没有飞轮，这边的伤亡恐怕要多好几倍。”朱元机说道。
“还是死了三百多人。”谢小玉轻叹一声：“当初我们在鬼门里面半年，也没损失这么多人。”
“不一样的，鬼门里只有鬼族，而且最强也就真君级的大鬼；这一次就不同了，这三百多人大部分死在鬼尊手中。”朱元机言语间对这些来无踪去无影的鬼尊颇有几分忌惮，虽然是道君，他却不以战力见长，真打起来，说不定连谢小玉都打不过。
“可惜没有佛门弟子。”
现在谢小玉已经不同于当初，他心里有了术宗，不再把自己看作是道门中人，所以看法公正许多。
佛门有佛门的好处，是鬼族和魔族的天生克星，而且佛门注重防御，对这种大规模的战争远比道门适合得多。
“天宝州那边就有一群和尚，只看你敢不敢用。”朱元机笑着说道。
“不敢，我没这个胆子。”谢小玉想都不想，立刻摇了摇头。
谢小玉对佛门已经没有偏见，不过这指的是整个佛门，对于其中的一部分人他仍旧敬而远之，其中最令他警戒的莫过于空蝉一脉，而此刻在天宝州的和尚正属于这一类型。

第四章 埋伏，反埋伏
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下方，巨大的、玻璃般的透明罩子猛地一震，表面荡起了阵阵涟漪。下一瞬间，罩子崩碎开来。
一头头小妖七窍流血，摔倒在地，奄奄一息；一条条鬼魂飞出刺耳的尖啸，身体渐渐飞散，这就是反噬的结果。
那些没在大阵底下的小妖也好不到哪里。
无数金属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弹飞开，碎片上全都是嗤嗤作响的电芒，它们是那样的密集，根本没办法躲开，而且这些金属碎片上的力量非常恐怖，打在岩石上，岩石就像豆腐般被轻易切开，打在那些小妖身上，直接就穿透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小妖倒下来，尸体随着海浪或沉或浮。
离得远的小妖总算逃过一劫，只能拼命逃跑，一心只想逃出生天。
突然远处传来呼啸声，一部部飞轮由远而近，朝着这边杀来，剑光、雷光从飞轮中射出，瞬间就将漏网之鱼砍倒一大片。
在飞轮后面，另外一些看上去也像飞轮，但是多了一对翅膀的东西急速飞过，随之而起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细如牛毛的尖针将一切还能活动的东西全都打成筛子。
一声哨响传来，接着不管是飞轮还是众土蛮，全都快速升到百丈以上的高度，下一瞬间，海面上爆发出一道道闪光，这些闪光亮得刺眼，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
等这一切都平静下来，就看到一具具尸体从海里浮上来。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空中，一艘飞天剑舟里，谢小玉看着这一切，他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欣喜，一切都成了例行公事。
“损失多少？”谢小玉随口问道。
“土蛮那边损失了七百六十三人，我们这边损失了六十五人。”朱元机立刻说道，现在他专门负责此事，只要有人阵亡，他马上就会知道。
“这帮蛮子……一点长进都没有。”谢小玉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心求死，或许对他们来说，活着是一种痛苦。”何苗颇有几分感叹。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谢小玉满脸狐疑地转过头来，他要确定何苗不是假冒的。
“老子就事论事罢了。”何苗老脸一红，他总不能说自己想改变一下形象，所以故作高深。
朱元机咳嗽了一声，提醒谢小玉两人现在还在打仗。
“丙丑船队也快到达位置了，要不要现在就接到那边？”朱元机问道。
“接过来吧。”
谢小玉并不在意，反正他能一心多用，不过他最多同时指挥五个战场，因为他手底下只有十五个人，三个人一组，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为了达成默契，他们进行长时间的演练，想临时增加几组进来根本不可能。
下一瞬间，虚空中浮现一堆新的影像。
谢小玉麻木地抬起头，道门从天宝州和中土两线夹击，总共分成一百五十组，几乎每隔两、三个时辰就会有一场进攻，有时候他同时要指挥几场战役，次数多了，他已经没有激情，眼中只剩下一堆数字。
不过这一次不同，当谢小玉看清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心头一震。
“不好，有埋伏！叫他们退！赶快撤退！”谢小玉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谢小玉看到的东西传到朱元机、何苗等人面前，那是斥候船发过来的影像。
只见一片漆黑中有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这些亮光散布得到处都是。
如果换成别人，只会以为这是零散的妖族，但是在天机盘的演算下，却清楚看到那些小点所在的位置恰好形成一个包围圈，随时能切断船队的退路。
“丙丑船队是朱鹿联盟组建，总共五千艘船、九十七万人，兵力上并不吃亏，但是他们的船不行，仿的天剑舟还是比较早的一批。”朱元机迅速将丙丑船队的情况告诉谢小玉。
“别说是最早一批，就算换成飞天剑舟也不行，我如果没有猜错，守在四周的肯定全都是鸟妖和鬼族。”何苗不太看好那支船队。
“让他们结阵自保等待援军怎么样？”一位道君连忙提议。
每一支船队都是一个联盟，里面少说有两、三个大门派，麾下十几万弟子、数十万仆役，同样能结成防护大阵。
不过在空中结阵的防御力要差得多，好在异族没有太昊战船这样的配备，想打破大阵，一时半刻做不到。
“异族学聪明了。”谢小玉有些郁闷。
“是很麻烦。”朱元机搔着头，道：“这支船队被干掉的话，人心就散了。”
“附近有哪几支船队？”一位道君问道，他正盘算派援兵过去需要多少时间。
“肯定来不及，就算飞天剑舟也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到那里，再说，异族不会坐视，肯定布置了后手。”朱元机最怕的就是那片战场变成一个大泥潭，派船队过去，却连那支船队也被陷住，再派船队过去，然后又被陷住。
“派道君过去，同时让周围的船队朝他们靠拢。”谢小玉做出了决断。
谢小玉不担心有人敢抗命，谁敢这么做，先得问问太虚门是否答应。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门路，很快就明白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已经知道异族的反击终于来了。
所有船队都放慢速度，那些刚刚打赢一场仗的船队干脆停下来，驻扎在他们打下的小岛上，并且布下大阵。
各支船队都做着防御进攻的准备，那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朱鹿联盟的规模不算很大，主要由两个门派组成——一个叫朱门，另一个叫奔鹿岭，除此之外，就是一堆中、小门派，这一次他们出兵，可谓精锐尽出。
当谢小玉的警告传来，那群人全都吓了一跳，好在他们的反应不慢，整支船队立刻原地转向，前队变成后队，后队变成前队，调头就逃，逃跑的同时，防护大阵也变成随时开启的状态。
这就是小型联盟的好处，调遣起来容易。
在包围圈里，异族张网等待，眼看着猎物已经到嘴边，突然调头转向，立刻知道意图已经暴露出来。
和朱鹿联盟相比，异族的反应就慢了半拍，耽误了一个多时辰后，这才放弃大阵追出来。
这时就显露出船快的好处，虽然只是仿造的天剑舟，而且仿造得并不成功，但是一日夜也能飞一万七千里，现在拼命逃跑，根本不管船是否能够承受，速度自然更快，一个时辰就飞出一千六百多里，异族除了鬼族和鸟妖，很少有东西能追得上他们。
战场上，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数不清的异族从一座岛上杀出来，最前面是黑压压一片阴云，阴云中无数鬼魂时隐时现，还有数千头鸟妖盘旋飞舞，后面白浪滔天，乌云漫卷，数以百万计的小妖各展神通拼命追赶，再往后是大片的灰黑死气和邪云惨雾，包裹着那些刚刚被唤醒的死物缓缓而行。
异族的队伍拖得很长，越拉越长，当然，还有比鸟妖和鬼魂更快的。
在船队的前方，许多鬼尊、数十头大妖、一群若隐若现半透明的魔神堵在那里，拼命攻击着。
那支船队早已经发动大阵，一团金云紧紧笼罩着船队，每艘船都金光闪闪，仿佛用黄金铸成，任凭对面闪电、阴雷、魔火、黑霜打个不停，爆炸一阵接着一阵，顶多震得金云乱卷，荡起一道道金光，却始终撼动不了大阵分毫，甚至无法让船队减慢速度，这就是大阵的厉害。
船队中央一艘特别庞大的船上，一群老道正愁眉不展地看着外面。
这些老道中有不少人装束奇特，虽然穿的也是道袍、鹤氅，但是他们的道袍、鹤氅都是用金丝织成，绣着繁复的花纹，少了几分道气，多了几分贵气。
为首的两个老道，其中一个老道身上就穿着这样一件鹤氅，道冠上还镶嵌着一颗龙眼般大小的宝珠，此人的神情不怒自威，完全不像道士，反而像是王侯。另外一个老道清瘦硕长，骨架雄伟，气势却有些弱。
这两人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忧愁。
“不知道这座大阵能支撑多久？”清瘦老道忧心忡忡地问道，此人道号鹿鸣子，正是奔鹿岭的掌门。
旁边的华服老道硬撑起几分气势，道：“放心，我派的金云紫气霞光阵，论坚固，在各派大阵中也能排名前列。”
“是啊，我们这座大阵是祖师爷集各派大阵所长，花费千年心血创造而成。”另外一个朱门的道君也说道。
这话倒不是吹牛，朱门的祖师爷原本是皇帝，不过从小喜爱修道，对皇位不感兴趣，只因为先帝只有他一个子嗣，所以不得不坐这个位子，他登上皇位后，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收集各派道法。
原本这人想编撰出一部道藏，可惜没能成功，像太虚、九曜这样的大派根本就不理睬他，就算是次一等的门派也只是随口敷衍，却不肯拿出自家的典籍，不过身为帝王，权势还是有的，他多多少少收集一些东西，等有了子嗣，他立刻退位，随即组建朱门，朱门弟子大多是皇室后裔和王公贵族之后，风格也就与众不同。
“可惜，这里是离地千丈的高空，大阵虽好，却无法连通地脉，只能靠弟子们的法力维持，支撑的时间不可能太久，但愿援军快点到来。”一个头顶微秃的青袍道人有些不太看好。
话音刚落，船上响起一阵呜呜声，那是传送阵发动的声音。
“援兵到了？”
“这么快？”
众道君全都兴奋起来，他们不怕别的，就怕被当成弃子，只要有人过来增援，他们就有支柱了。
“走，我们过去迎接。”鹿鸣子立刻提议。
奔鹿岭的人自然听从掌门的意见，其他人，特别是朱门的道君则有些犹豫。
“算了，我们也去看看。”朱门掌教白道人招呼了一声。
传送阵就在船尾，不过相差百余丈，对这些道君来说只是眨眼的工夫，不过朱门的人还是来晚了一步，等他们到了，脸色都有些变了。
来的人是李素白，身后还跟着一群太虚门的道君。
不只是朱门的人没想到，先一步来到这里的人同样吃惊不小，在他们想来，谢小玉肯定是让附近的几支船队派兵增援，这实在有些杀鸡用牛刀。
“李道君，贫道迎接来迟，恕罪，恕罪。”朱门掌教白道人连忙稽首为礼，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怎么是师兄亲自过来？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鹿鸣子也感到奇怪。
“是不是杀鸡用牛刀，可不好说。”李素白摇了摇头，道：“异族也有脑子灵光的家伙，这次异族布下陷阱，恐怕没那么简单。”
“难道异族还有别的打算？”鹿鸣子惊讶地问道。
“但愿没有。”李素白不愿多说，一来，他不想吓到这些人；二来，这是谢小玉联合那几位擅长易算的人得出的结论，此事极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说完这些，李素白抽出一份海图扔到白道人手里，这份海图异常详细，里面甚至标出地脉的走向。
“看一下，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你们落下？你们至少要撑六天。”李素白说道。
如果李素白没来，众人肯定会以为被舍弃了，所谓撑六天根本就是托辞，不过李素白带着人亲自来援，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很明显已经有了对应的策略。
不过要说安心却未必，这些道君脸上的忧色反而越发明显，因为这副架势实在太吓人，明显两边要大打出手，而他们则是引子。
“马上联络你们两派的太上长老，到时候恐怕还要他们出手。”李素白再一次提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提议。
“我们马上去办。”鹿鸣子明白事理，立刻答应下来，此刻他感觉自己分量太轻，就算李素白没有这个建议，他也会去请示太上长老。
“去安排吧。”白道人将海图交给旁边的人，也转身联络太上长老们了。
船队再一次调转方向，航线转向东南，顶着围追堵截，拼命猛冲。
追上来的异族越来越多，特别是鬼族，如同云层一般围拢在外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头鬼魂的尖啸声并不可怕，但是几十万头鬼一起发出尖啸，场面就很恐怖了，笼罩在船队四周的金云被冲击得乱摇乱晃。
这就是数量聚集而成的威势，一个道君可以轻而易举杀掉几百个练气层次的修士，但是只论法力强弱，一个道君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几百个练气修士相比。
这场追逐战一直持续到晚上，入夜之后不久，船队停下来，然后缓缓往海面上落去。
一开始，异族欢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船队支撑不住了，已经无力航行，只要等到后面的家伙全都赶上来，就可以发动更狂猛的攻击，不过当船队落到海面上，当一根根金色的杆子从船里伸出，穿透并不太深的海水，扎入海床之中，异族这才知道上当了。
船队这是在连接地脉，瞬间翻滚的金云膨胀了数倍，笼罩的范围往外扩大数百丈，连同那片海域都被染成金色，原本平静的海水顿时出现道道漩涡。
异族怒发欲狂，拼命地发起进攻，鬼啸声一阵紧似一阵，其他妖魔也各显神通，有的移山倒海，有的喷烟吐火，可惜任凭再怎么猛攻，那座大阵都巍然不动。
之前没有依恃，大阵也没有被撼动分毫；现在有了依恃，更是固若金汤，那厚厚的金云将船队完全遮盖起来，任凭异族如何猛攻，只见金云卷动，连波光都不荡起一阵。
等第二天清晨，太阳出来之后，金光中又多了一丝红色。
突然四周化作一片火海，还有无数颗硕大的火球从金云中飞射而出。
离得最近的鬼魂一下子被卷进去，瞬间化为青烟，还有不少妖族被火海吞没，但比鬼魂强，伤而不死，全都猛地栽入海里，然后拼命朝着远处遁去，还有一些妖族比较倒楣，被飞出的火球打中，随着一声轰鸣，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红光是阳燧镜聚拢起来的太阳真火。
朱门有一个朱字，不但指富贵高华，也因为他们是火修。
自从谢小玉创出丙火聚灵阵，任何一个门派都会准备大量的阳燧镜，火修门派更是如此。
有丙火聚灵阵，他们根本不用担心灵气匮乏，有太阳真火直接能用来杀敌，船上的人不再甘于防守，他们开始反击。
突然一声桀桀奸笑从异族的阵营中传了出来，瞬间天空中乌云密布，阳光一下子被遮住了。
“雕虫小技。”金云中同样响起一声冷哼，紧接着就听到那个人大喝道：“朗朗乾坤，哪里容得下尔等鬼物？魑魅退散——”
随着这一声大喝，就像裂帛一般，厚密的乌云一下子被撕裂开来，烈日再一次照射进来。
这时，一声鸟鸣响彻云霄，紧接着一只大鸟飞到云层之上，身形一晃，身体迅速变大，片刻的工夫就将整片天空完全遮盖起来。
眼看着阳光再一次被挡住，突然一道剑光划破头顶上的那片阴影，那只大鸟发出声嘶力竭的哀鸣，身体瞬间缩小，眨眼间逃得不见踪影，只留下一路飞洒的鲜血。
再也没有异族敢遮挡阳光了，只能耐心等待。
此刻异族的队伍拖得很长，先到的全是跑得快的，大队人马还在后面晃荡。
日落月升，大部分妖族总算到了，不过那些行动缓慢的死物仍旧在路上蹒跚而行。
大妖、鬼尊和魔尊们都已经等不及了，不断催促鬼魂和小妖强攻。
船队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都能猜到，白天对异族不利，这些家伙肯定会趁着夜色猛攻，所以晚上将会是一场苦战。
如果换成以前，最好的选择是踞阵而守；现在却不一样，被动防守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入夜之后，无数飞轮就已经在船队四周列阵等待，当外面响起刺耳的鬼啸和吼叫，所有飞轮全都发动起来。
这是一个充满喊杀和哀号的夜晚，两边打得异常激烈，飞轮在金云的外围往来冲突，喷吐着雷光和火焰，妖族和鬼族被成群轰杀，同样也有飞轮被对方击中，坠落海里，然后旁边的人就会拼命救援，里面的人则千方百计逃脱，因为有挪移阵，救出来的机率很高，不过仍旧有人没能逃出来，四周全是鬼魂，还有不少鸟妖，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它们之手。
从入夜一直打到天明，这场苦战比当初北望城之战不知激烈多少倍。
北望城之战最激烈的时候，每几个时辰会有一次进攻，每一次进攻，短的不过一刻钟，长的顶多半个时辰，但是这一次两边都没有一刻停顿。
当天光放亮，丙火聚灵阵再次被发动，陷在金云大阵里的数万异族瞬间化为飞灰。
异族见势不妙，立刻撤退，不过并没撤远，而是在数十里外停了下来。
接下来，又是白天。
和第一天不同，这一次异族没有尝试遮蔽阳光，两边相安无事，隔海而望。
船队这边打了一夜，练气层次的弟子都吃不消，全都在睡觉；异族则在等待夜晚的到来，也等待那些短腿的骷髅和僵尸的到来——那些东西“爬”得实在太慢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成群的死物终于姗姗来迟，数量确实可观，整片海面都被“覆盖”住。
当夜晚再一次来临，两边都已经做好准备。
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激烈程度更胜过昨天晚上。
船上，一位位道君愁眉苦脸计算着时间，同时计算门下弟子的伤亡数。
从数量上来看，伤亡并不大，才损失两千多人，对这支人数接近百万的船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是这两千多人全都是正式弟子，死一个都让所属的门派心痛不已。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大阵开启，需要人源源不断提供法力，这件事当然由仆役来干，而飞轮的数量有限，所以出战的只能是正式弟子。
“现在才第三天，还有整整三天。”一个道君痛苦地捶着手。
“那边死得更多，但是死的要嘛是刚刚开智的小妖，要嘛是僵尸、骷髅之类的死物。”另外一位道君愤恨不已，为死去的弟子感到不值。
李素白冷眼旁观，他知道谢小玉也在旁观，这一次他们拔除异族的藏身处，除了趁大劫未至先下手为强干掉一批异族，打乱异族的计划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累积经验。
首先是和异族交手的经验，李素白至少看出了一项，谢小玉之前的打算是对的，这场大劫不同于以往，需要大量的炮灰，不然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小妖和死物淹没。
一想到这里，李素白就有些焦虑起来，看来要快点找到那座擅长养虫、驭虫的苗寨。
另外一个经验对李素白没用，但是对谢小玉有用，那就是如何在大海中躲避搜索。
现在是他们四处搜索异族的藏身处，将来就会反过来，他们逃亡，异族全力搜索，所以异族的每一个疏漏、每一个导致行踪被他们发现的原因，都是将来他们必须避免的地方。
就在这时，四周猛地一震。
“怎么了？妖族又发起攻击？”李素白问道。
“不是。”鹿鸣子脸色有些难看地道：“妖族知道强攻没用，所以转而断绝地脉。”
听到这个回答，李素白倒是没显得有多沮丧。
这招是没办法避免的，当初各派连手攻打白云殿，最后就是断了白云殿底下的所有地脉，前前后后耗时三年，才让白云殿的护山大阵失去作用。
白云殿占地一亿七千多万亩，地脉纵横交错，就算四周全都被挖断，本身就是一条大地脉；这里可没那么好，此刻他们扎根的地方总共有三条地脉连通，很容易被挖断，一旦断绝，大阵的威力将会缩水大半。
“放心，只要撑三天就行。”李素白又坐了回去。
众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这话没错，他们需要的只是撑过这三天，之后援兵就到了。
天亮了，看着异族远远退去，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又撑了一天，白天不会有什么事，只要撑过夜晚，他们离得救就更近了。
一晚的苦战，让各派弟子都感到浑身虚脱，他们急匆匆地回到船舱里，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丙火聚灵阵升了起来，氤氲蒸腾的金云中再次出现赤红色火光，浓郁的丙火精气充斥其间，填满了每一艘船、填满了每一个船舱。
朱门弟子一边休息，一边下意识地调息吐纳，干涸的法力正一点一点恢复；奔鹿岭的弟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他们不是火修，充盈四周的丙火精气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好在船上有五行循环阵，这是道门各派苦思冥想之后找到的办法。
五行循环阵取的是五行循环相生的意思，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用一部分丙火精气转化为其他精气，虽然量不是很多，却也勉强够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到了头顶。
丙火聚灵阵的效率发挥到了极点，赤红色火焰已经压制住金云紫气霞光阵的金光，金云的外面笼罩起一团山岳般庞大的火光。
突然，原本闭目假寐的李素白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出一道结界，将整艘船全都笼罩起来。
李素白的这个动作，让船上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
“起来，全都起来！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动手了！”李素白高声喝道。
“援兵到了？不是说要六天吗？”一个奔鹿岭的道君迟疑地问道。话刚出口，他立刻想起李素白张开的禁制，顿时脸色变得铁青。
这道君明白了，所谓的六天完全是欺骗，李素白根本就不相信他们，或者说幕后指挥这一切的谢小玉根本就不相信他们。
李素白懒得解释，他挤开众人，径自走到船的正中央。
李素白的面前是一座阵盘，上面插着一面阵旗，这面阵旗通体金光闪闪，旗面上绣着翻滚的金云，云中隐约可见一条金龙时隐时现，这就是金云紫气霞光阵的主阵旗，也是大阵中枢。
李素白一只手抓住阵旗，另外一只手结了一道法印。
众人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下一瞬间都脸色一白，因为他们感觉到凝聚于阵旗上的法力倾泻而出，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可不是一点点法力，而是整支船队近百万人的法力汇聚而成，是支撑这座大阵的根基。
很多人不由自主生出警戒的念头，甚至有人准备出手，不过想到李素白的身分加上太虚门的十几位道君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们最后没敢轻举妄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素白松开手，脸上明显看得出疲惫之色，不过他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立刻道：“让一部分弟子做好准备，我会送他们离开。告诉他们，除了贴身之物和本命法器，其他的东西都别带。”
和刚才一样，李素白根本不解释原因。
旁边的人全都修道多年，倒猜得出这是要将人送走。
“我让他们准备一下。”鹿鸣子连忙道，他胆子小，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干脆唯命是从。
鹿鸣子现在担心的是弟子们不明事理，不舍得扔掉东西，将纳物袋之类的偷偷带在身上，这样的话，传送的时候可要出问题了。
“现在不行，等一下。”李素白淡淡地说道，毫不掩饰对这些人的不信任。
朱鹿联盟的道君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是没有人敢反对。
李素白根本没管这些人的心情，似乎是注意着什么。
大概过了一刻多钟，空气中传来一阵震颤，那是一种很尖锐、频率极高的震动，就像两块玻璃撞在一起。
“这是什么？”鹿鸣子也感觉到了。
事实上，奔鹿岭的道君全都有感觉，他们这一派在感知方面有过人之处。
“是太昊战船，异族藏身的那座小岛已经被打下来了。”到了这时候，已经没必要隐瞒，所以李素白说出答案。
说完这番话，李素白从袖管里掏出了一面旗幡，紧接着对两位掌门说道：“你们现在可以让弟子们过来了，快点，时间不等人。”
下一瞬间，李素白已经飞身挪移到船外，接着将手中的旗帜往空中一指，一道虹桥瞬间穿入云层中。
在数千里之外有一座岛上，这座岛的四周到处都是尸体，其中一些尸体异常庞大，有身长百余丈的海蛇、有如同一座小岛般的巨鲸，还有展开之后有百亩方圆的章鱼，这样的庞然大物，数量至少有百余头，全都是寿过万年的妖兽所化，身躯庞大而强悍，就算是一座山砸下来也未必能砸得死这些妖物，可惜在太昊战船面前，它们只不过是血肉之躯。
太昊战船一击之下，连防护大阵都能打穿，远远超出妖族承受的范围，这些开智不久的万年大妖全都被打成筛子。
同时被干掉的还有众多从异界过来的妖族和魔族，其中大妖有十几头，魔神的数量也不少。
当然也有逃掉的，大部分是鬼尊，大阵一破，这些家伙一窝蜂地逃了。
这一次异族下了血本，大部分兵力都跑出来围攻那支船队，居然还有这么多厉害家伙留守在岛上。
不过，设下圈套的家伙怎么都不会想到谢小玉并不救那支船队，而是直接攻占这座小岛，更想不到的是谢小玉的手中有一艘太昊战船。
这艘太昊战船是用剑符之法炼制而成，总共用了三万六千张金符，每一张符化作一个零件，最后组合起来就是一艘船。
谢小玉炼这艘船完全是临时起意。
太昊战船根本就是抛弃式的武器，一击之后立刻崩毁，这一点和剑符之法炼成的法宝差不多。剑符真正的用法类似于佛门《指物为宝诀》，可以将一件很普通的东西变成法宝，缺点就是只能用一次，两者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用剑符之法炼制的宝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拆开带走，需要的时候再组合起来，这样一来就简单了，整艘船分解成九百多份，每位道君只要带四十几个零件。
太虚门有特殊的挪移法门，能够挪移到数万里之遥，当初从三连城遗址逃出来，李素白带着谢小玉一口气连续挪移了七、八次，李素白这些师兄弟虽然没那么厉害，挪移到岛屿上空还是做得到。
一到这里，太虚门的道君全都杀下去，此刻除了李素白带着十几个人在那支船队，另外九百多人全在谢小玉的身边。
谢小玉要做的就是将太昊战船组合起来，而那边，李素白手握金云紫气霞光阵的主阵旗，将阵旗上凝聚的庞大法力输送过来。
太昊战船的全力一击原本就足够打破大阵，而这座大阵的防御力又打了折扣，因为这大阵需要庞大的法力支撑，此刻留在岛上的全都是厉害家伙，那数以百万计的喽啰全都跑出去围攻船队。
一击之下，大阵崩毁，破碎的金属片没有像以前那样四处乱飞，而是穿透进去。底下的都是厉害角色，可惜面对的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鬼尊逃了，因为鬼尊没有实质的身体，事先又躲入虚空中，所以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其他异族就没那么幸运，非死即伤，然后面对的就是太虚门的道君。
这又是一场屠杀，好不容易躲过那一击的异族，最终都殒命在太虚门剑下。
谢小玉没有动手，这种等级的战斗根本就没他的事，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就和那艘崩毁的太昊战船一样。
等到所有的异族全都被杀光，众人立刻落到岛上。
谢小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重新布了一座大阵，反正原来那座大阵损坏不严重，阵基全都完整，可以省不少手脚。
布阵的同时，谢小玉派人将小岛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陷阱，他可不想看到脚底下突然冒出一颗雷。
这种事谢小玉经历过，北望城之战的时候，那位都护就是这么做的，这种事他也做过，撤退之前埋一颗雷早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等到确认没有陷阱，大阵也已经立好，谢小玉总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谢小玉管了，太虚门的人取出一面旗幡，那是天地桥的另一半，瞬间一道飞虹从空中落下。
过了片刻，一道道光芒顺着飞虹直落下来，落到地上，立刻变成一个个修士。
“别愣在那里，全都散开，让后面的人过来。”一位太虚门的道君驱赶着那些传送过来的人。
越来越多人被传过来，他们满脸惊诧地看着四周这些庞大的尸体。
之前的三天里，也曾经有几头寿过万年的大妖参与进攻，那恐怖的场面让这些人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几头大妖凭着强横的身躯居然强行撕开外围的金云，要不是好几位道君联手靠着大阵猛攻猛打，说不定会被大妖突破进来，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想不服气都不行。
“别光愣着！赶快输送法力维持这座大阵！”一位太虚门道君大声喝道。
那些被传送过来的弟子全都吓了一跳，等到他们明白过来，这才发现头顶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无数鬼魂在阴云中时隐时现，四周的海面上也笼罩着一层阴影，越来越多的僵尸和骷髅冒出来。
显然异族已经发现老家被占，正拼命赶回来，先到的自然是速度最快的鬼族，至于那些短腿的骷髅和僵尸显然是刚刚被唤醒的“存货”。
“大中午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也敢出来。”一位道君怒喝一声，飞身而起，手中托着一口金光闪闪的钵盂。
下一瞬间，从钵盂中飞出一簇火花，像炮仗一样冲天而起，一射入阴云之中就立刻炸开，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漫天都是星星点点。
没有隆隆的轰鸣，也没有刺眼的闪光，煞是好看，但是众鬼魂恐惧万分，四散奔逃。
那些火花确实是鬼的克星，这些让人头痛的鬼魂只要沾到一点火星就立刻焚烧起来，片刻间化为灰烬。
焚烧的不只是鬼魂，那厚密的阴云也被点着了，火光熊熊，火焰翻滚，阴云化作火云，眨眼间就烧掉一大半。
这下子，那些鬼魂没地方逃了，它们不是鬼尊，大部分只是普通的鬼，阳光是它们的克星。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已经死去，又何必留恋于这片尘世？”另外一位道君大声喝道，他双手结了一道佛印，口中春雷绽放：“晻嘛呢叭咪晔。”
六字真言骤然吐出，如同雷霆滚滚，朝着四面八方挡开。
小岛四周的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在一道佛光中，随着那六字真言来回荡漾，这道佛光变得越来越亮。
被唤醒的死物就浸泡在海中，原本岛屿四周的海面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这片阴影提供给死物源源不断的力量。现在阴影一下子被压制住，天上、海里全都是佛光，对死物无异于毒药，身体被佛光侵蚀，发出嘶嘶的声响，不停冒着白烟。
骷髅们最先撑不住，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来；僵尸因为有厚厚的腐肉，勉强还撑得住。
就在这时，一阵鬼哭狼嚎，一片阴风惨云瞬间出现在岛屿上空。
原本在围攻船队的异族全都赶回，现在异族根本顾不上那边，退路被断，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火云瞬间被扑灭，佛光被迅速驱散，与此同时，四周的空间出现一阵扭曲，数不清的怪物出现在岛屿四周的海面上。
最先出来的是鬼魂和死物，不过这次那些死物再也不是人的模样，海兽、走兽、爬虫、飞鸟，各式各样的骷髅和僵尸应有尽有，数量更让人难以计数。
伴随这些怪物涌出来的还有四下弥漫的阴云和冰寒彻骨的黑霜，隐约还能听到阵阵刺耳的鬼嚎。
看到这一幕，岛上众人全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此刻岛上已经挤满人，那支船队将近一半的人已经在这里了，可惜送过来的人大部分是仆役，胆量和见识都有限。
“既然害怕就别看外面，一心一意护住大阵。”一位道君大声喝道。
众人倒是听话，全都转过身子，脸朝岛中央，很多人干脆闭上眼睛，全力输送起法力，他们至少知道一件事——只要大阵不破，哪怕外面变成人间地狱，他们也是安全的。
谢小玉正看着四周，那扭曲的空间并不让他感到奇怪，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一处洞天，甚至可能是一个小千世界。
异族不会随便挑一个地方设陷阱，所以之前谢小玉就猜想了各种可能。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猜测，谢小玉才冒巨大的风险突袭这座小岛，截断对方的归路，现在他们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对方的嗓子眼里。
这下子就看谁先死了，是对方把他们一口吞下，还是他们把对方活活憋死？
“你们掌门呢？”谢小玉问一旁的一位道君。
“他在指挥那支船队，他们已经开始反击了。”那位道君连忙说道。
“请他不要恋战，这里才是关键，船队赶快过来和我们会合。”谢小玉咬牙说道，这话可不怎么客气。
那位道君脸色变了变，不过最后没发作，还是将话完整传过去。
片刻之后，那位道君转头说道：“掌门说，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过不来，异族把他们堵住了。”
谢小玉皱起眉头，布置这个陷阱的家伙不好对付，显然预料到他的打算。
沉默片刻，谢小玉取出一只圆盘往空中一抛。
只见圆盘虚悬于半空中，瞬间变大，变成亩许方圆。
这是一艘斥候船，却不是普通的斥候船，而是一件法宝。
谢小玉飞身进入里面，身体瞬间化入虚无，下一瞬间，他已经进入幻境。
“你赌得太大了。”幻境一角，何苗的身影若隐若现，因为外面那个空间入口的影响，传过来的影像非常模糊，时而还会中断。
“少废话！告诉我另外六支船队的位置。”谢小玉淡淡地说道，现在他没时间和何苗扯淡，何苗舒舒服服待在数十万里之外，远离危险，他却身处险境。
何苗闭上嘴巴，旁边的朱元机随手扔了一堆影像过来，他们都是辅助的角色，不过分工不同，何苗多是负责整体谋划，朱元机则是协调各方面。
将这些影像看了一遍，谢小玉松了一口气，离得最近的三支船队已经到了，随时都可以靠近，另外三支船队稍微远一些，不过也不到一天的路程。
“明天天亮之时就是最后的决战。”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你得先撑得过今天晚上。”何苗有意气谢小玉。
谢小玉并不在意，何苗一向没什么好话。
谢小玉随手切断和那边的联系，瞬间整个幻境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影像少了很多，此刻谢小玉只需要管这片战场，其他方面的战事用不着他管。

第五章 收官
电闪雷鸣，火焰冰雹，阴风肆虐，爆炸连绵，大阵外，妖鬼魔三族正拼命地进攻着，各展神通攻击着大阵。
妖鬼魔三族不只是直接攻击大阵，小岛四周的地脉也被疯狂破坏着，不过这里的地脉不是那支船队临时寻找的地脉所能比拟，不但庞大而且繁复，一时半刻根本别想切断。
突然一只大手冲天而起，这只手巨大无比，笼罩百亩方圆，表面布满裂缝，裂缝里像是岩浆一般，红得发亮。
大手猛地拍在大阵顶部，这一击让整座大阵震颤不已，支撑大阵的那数十万名修士全都感觉胸口发闷，这是法力反震。
谢小玉同样感受到这一击的威力，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谢小玉不但知道这一击给大阵带来的伤害，还知道这一击是三十六位魔神、七十二位鬼尊聚集所有异族的力量所发。
聚集力量的法门并非只有一种，有些法门用于攻，有些法门用于守，就看谁运用得更妙。
对方的力量更强。不过这边有大阵依恃、有方圆数百里的地脉支撑，这一击大部分被散入地脉中，小部分被底下的数十万人抵消了。
这就是超大型防御阵的厉害，除了太昊战船，没有其他东西能克制它，至少那只大手做不到。
恐惧、担忧、欣喜、安心……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有着相似的变化，谢小玉却没有，此刻他完全是一副无悲、无喜、无哀、无怒的状态，这也是《太上感应经》的关键。
所谓太上，除了至高无上的意思之外，还隐含太上忘情的隐喻，做不到太上忘情，一切都是妄谈。
以前的谢小玉绝对做不到，现在他做到了，并不是因为他心境提升，而是因为他找到一条捷径。
此刻谢小玉所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一切，都被天机盘分解开来，变成甲乙丙丁，变成子丑寅卯，变成上下左右，变成东南西北，变成一二三四，然后这一切重新组合起来变成一个整体——一个更真实，但是让他感到陌生和诡异的世界。
在这个真实而诡异的世界里，谢小玉就仿佛站在天顶之下冷眼旁观，底下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可惜，还不够。”谢小玉暗自叹息。
谢小玉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混合，而是彻底的融合，他需要将所有的感知全都融合为一体，如果成功的话，他就达到《太上感应经》里面提到的混一之境。
世间万物都不是独立存在，互相之间必然有联系，混一就是洞悉万物的联系，明了其中的演变。
除了混一，还有另外几种妙境。比如能一眼看穿本质的真一之境；还有透过一个小改变，最终导致一个巨大改变的天一之境。
不过，对此刻的谢小玉来说，最有用的还是混一之境。
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始终都只是混合，虽然谢小玉能感应到万物之间的联系，却还差了一些什么。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一丝威胁，下一刻，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紧挨着大阵的四周出现许多碧绿色火焰，这些火焰无物不烧，连石头都能化作灰烬，而且正迅速蔓延，那应该是类似乌金罗睺血焰神罡之类的东西，拥有蔓延、侵蚀、吞噬、同化的作用，一开始如果不扑灭，最后或许会酿成不可逆转的灾祸。
异族是真的急了，连这样不管不顾的事都做出来，也不怕最后不可收拾。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肯定会脸色微变；但是此刻，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里远离中土和天宝州，暂时不会波及到人，而且异族是想回来，不是想毁掉这个世界，就算为了打破这座大阵而不择手段，也会控制好力度。
谢小玉也不担心大阵会被烧穿，按照这个速度，如果连烧五、六天的话，地脉会被烧穿，然后大阵会被渐渐削弱，十天之后或许被会攻破。
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结果，谢小玉自然没什么可害怕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火势变得越来越大，一眼望去，只看到碧绿的火焰不停烧着，从海底到天空，方圆数百里全都被笼罩在大火中。
那数十万名修士全都心惊胆颤，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维持那座大阵，他们能够感觉到法力正一点一点被消耗掉，不过消耗的同时也在补充，整座小岛充满灵气，完全可以与内山门相比。
突然岛屿中央的传送阵亮了起来，一下子冒出十几个人，更奇怪的是，里面大半是土蛮。
正当众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谢小玉的声音从大圆盘里传出来：“天亮了吗？”
“是的，天亮了。”说话的是一个土蛮，这人身材魁梧，肌肉精壮，满脸络腮胡，正是那个和谢小玉交情不错的蛮王。
“既然天亮了，就该轮到我们反击了。”圆盘中再次响起谢小玉淡然的声音。
老蛮王朝着身后几个人叽哩咕噜说了一连串的话，那些土蛮七手八脚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堆雕刻过的木头。
这些木头被拼了起来，变成一座神像，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雕刻的手法很粗浅，给人的感觉却异常逼真，好像活的一样。
谢小玉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他看过的任何一座神像，当初在北望城郊外看到的那座神像粗狂得多，另一座废弃的神像比这要猛恶。
神像被竖了起来，众土蛮全都跪在地上虔诚跪拜。
突然神像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白光从神像左侧那颗脑袋的眉心射了出来，打在一个土蛮身上，那个土蛮浑身一阵颤抖，身后浮现出阿克蒂娜的身影。
又有一道白光射出，这一次是中间那颗脑袋，被打中的土蛮身后浮现出莎尔拉大长老的身影。
朱鹿联盟的人原本满怀希望，以为又有援兵到来，看到这一幕，他们失望了。
在朱鹿联盟的人看来，这和请神上身的把戏差不多，大部分只是障眼法，小部分是请鬼神上身，用减寿作为代价换取少许神通。
太虚门的道君们当然不会这么肤浅，他们明白其中的奥妙，不过他们并不怎么在意，他们手里有最正宗的神道传承，这些对他们来说只是很普通的法门。
谢小玉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居然连太上忘情都做不到了，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茫然，过了片刻又变成欣喜。
别人看到的是阿克蒂娜的身影在一个土蛮身上浮现，谢小玉却不同，在他的感觉中，那个土蛮已经变成阿克蒂娜，呼吸、心跳、连散发的气息都和阿克蒂娜一模一样，这是分身投影。
原本谢小玉以为要到合道境界之后才能用这招，没想到神道之中居然有捷径，可以让人借用愿力投影在信众的身上。
这招对别人来说用处不大，但是对谢小玉就不同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分身和本体不能离得太远，他现在已经超过极限，所以他的本体不得不再一次沉睡，所有意识都移到这具分身上，如果他也能借助愿力制造投影，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他不需要投影在信众身上，直接投影到灵虚分身就可以了。
而且好处还不只这些，灵虚分身是虚体，也就是说可以分裂成无数个。
谢小玉倒不在乎分身亿万，同一时间，他只需要一具分身能够活动，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这里扔一具分身、那里扔一具分身，再也不用赶来赶去。
可惜现在谢小玉没时间打听，此刻大军云集，六支船队潜伏在暗处，等着他下令进攻。
“全力开启大阵！”谢小玉从斥候船里飞了出来，大声喝道。
太虚门的道君们早就有些等不及，随着这声令下，他们全都双手结印，朝着那几面阵旗打去。
朱鹿联盟的人立刻感觉到法力飞速流逝，与此同时，原本收缩成一团的大阵瞬间膨胀开来，四周那熊熊燃烧的碧绿火焰一下子被逼开。
异族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不知道有多少骷髅、僵尸、鬼魂和妖魔被反卷的绿火瞬间吞没。
鬼魂的承受能力最差，瞬间就被烧化；骷髅很快也化成灰烬；僵尸和妖魔则带着满身碧火四处乱撞，弄得碧火到处蔓延，其他异族也被卷进去。
突然一声尖锐的长鸣划过天际，所有身上着火的异族全都炸裂开来。
壮士断腕，异族在这方面比人族更决绝，没有丝毫顾忌。
与此同时，众大妖、鬼尊、魔神再一次连手。
那巨大的挖掘机再一次出现，比之前又大了许多，紧紧扣在大阵顶部，拼命想阻止大阵的扩张。
两边都在发力，大阵和挖掘机交接的地方冒出一道道黑色的电弧，那是空间被撕裂的证明。
四周再一次出现异样的波动，越来越多的怪物冒出来。异族也拼命了，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异族早有准备，数量比这边多得多，而那座大阵原本就不是用来进攻，所以推进的势头渐渐被压制，甚至还被一点一点反推回来。
“仁慈的上苍，我等是你的子民……”阿克蒂娜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响，却充满穿透力。
随着阿克蒂娜虔诚的祷告，一股感觉并不是很强的力量徐徐落下。
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那声音显得有些苍老，而且叽哩咕噜没人听得懂。
势均力敌的对峙瞬间被打破了，大阵猛地一震，上方的挖掘机一下子就崩碎，大阵边缘朝着四面八方推出十几里。
因为膨胀得太快，四周的空间全被撕裂，显露出一道道极细极长的空间裂缝，这些裂缝比刀还锋利，所过之处只剩下一堆碎肉。
突然一些裂缝合并在一起，黯淡的红光从裂缝中透出来。
裂缝的另一边是一个世界，那是一个阴暗的世界，头顶上是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是暗红色土地，之间是黑沉沉的沙尘和雾霾。
这绝对不是人间界，也不会是洞天，因为洞天里的天空和外面应该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小千世界，一个和这方天地相连的小千世界，而且从那景象来看，相连的恐怕是冥界。
“这就是神道的力量！”谢小玉仰望着天空。
刚才出手的是阿克蒂娜和莎尔拉，莎尔拉的能力是守护和结界，这座大阵和两者都有关联，而阿克蒂娜的能力是强化，她让莎尔拉的能力变得更强。
原本谢小玉不敢肯定神道法门对道门的法术是否也有用，现在看来有用。
“成了。”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四周的空间裂缝正变得越来越大。
空气中残留着焦糊的味道，海水异常浑浊，因为四周海域被整个翻了一遍，除了小岛因为有防护大阵罩住，所以没有崩塌，方圆三百里的海床全都已经坍塌，连地脉都被震断大半。
没有半具尸体，这场大战太过惨烈，以至于一具尸体都没留下，连那些肉身强悍到极点的万年大妖都没留下一点残骸。
不过逃掉的异族也不少，而且都是厉害角色。
“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异族肯定不会再和我们硬拼，十有八九会舍弃那些藏身处。”李素白走了过来。
“这不是很好吗？太昊战船已经没几艘了。”谢小玉也不想打了，如果一座座岛打过去，每一座岛都要打破防护大阵，他那一百多艘太昊战船根本就不够用。
按照他们现在已经确定的数量，异族的藏身处至少有六百多处，这还只是海上的，陆地上也有异族的藏身处，漠北、西域、蛮荒都有，甚至连中土腹地也有一处。
异族准备了整整万年之久，选择这些藏身处就花了上千年，之后又到处收集尸骨埋在那里，这也花了很多时间，又不敢惊动人族，只能悄悄进行，直到最近动作才大了起来。
这一次打击，等于废了异族几千年的努力。
“你这小子又想藏私。”
李素白现在不再相信谢小玉，他知道谢小玉手里肯定还有私货，就算没有，要建造太昊战船也不会太难。
“你还是让各大门派快点动手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异族放弃藏身处之后肯定会让小妖四散奔逃，还会将死物全都唤醒，晚了的话，以后就有麻烦了。”谢小玉岔开话题。
“我明白，你不想提到刚才的话题。”李素白一语道破谢小玉的心机，但他不想逼得太紧，打了个哈哈后，顺着谢小玉的话题，说道：“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心思，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做一件事，你说的这些我已经想到了，可惜我催不动他们。”
李素白耸了耸肩肩膀，一脸无奈。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或许会非常郁闷，但现在他不会了。
现在谢小玉时时刻刻都保持着那种特殊的状态，用冷眼旁观的方式审视着这个世界，审视着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都有自己的打算，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谢小玉没兴趣判断对错，还是那句话——看谁能活到最后。
“太虚门不也一样？你家祖师爷留下那么多东西，你们何曾让外人见识过？”谢小玉这么回答，是因为刚才李素白说他藏私。
李素白一阵愕然，紧接着苦笑起来。
这种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根本没有一个定论。
“对了，那两个土蛮突然间被两位大长老附身，这到底怎么回事？感觉好像是投影。”谢小玉正有事想问，他之所以找上李素白，是因为太虚门同样拥有神道传承。
谢小玉并不担心李素白不回答，既然土蛮会这手，李素白不说，他也可以直接问阿克蒂娜。
“这招叫降临，确实和投影分身很像。”李素白果然回答了。
“有什么限制吗？比如距离。”谢小玉问道。
“这肯定有限制，主要看信众的多少、愿力的强弱，然后就是本身的实力。如果是佛门的大能，隔着一个世界都能降临；换成她们几个，顶多就几百万里的距离。”说着，李素白看了谢小玉一眼，又道：“这招对你倒是挺有用，你的实力确实差了一些，不过你的信众数量庞大，完全可以弥补实力的不足，要我教你吗？”
“不用。”谢小玉立刻拒绝。
请教问题并不欠人情，传授技艺就不同了，谢小玉情愿欠土蛮的人情，因为土蛮的人情容易还，更何况他一直都觉得土蛮对神道的运用才是最正确的，这和见识无关，原因是土蛮对天充满敬畏，那是真正的敬畏，和道门的敬畏天地不一样。
“我料到你不会。”李素白轻叹一声：“不说这些了，这一连串仗打下来，让我深有感触，你之前提到的养虫之法看来得快一点弄到手。”
“这是你的事。”谢小玉不想参与，现在他们的船队越离越远，他赶回去都得老半天，哪里还肯再跑一趟南疆。
“不行也得行，这可不是开玩笑。”李素白难得这么严肃，谢小玉不去，那几个大巫肯定也不会去，他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人？
“有什么好处吗？”谢小玉见无法拒绝，干脆做起交易。
谢小玉不想欠太虚门的人情，也不想让太虚门欠人情，大劫一起，太虚门肯定是风头浪尖，能不能保全都难说，欠下的人情很可能变成“死帐”。
“你想要什么？”李素白倒不拒绝做交易。
“我跟你跑一趟南疆的话，回去要多走不少路，那帮大巫都是短腿，这又是一个麻烦……”谢小玉拼命吐苦水。
“你要遁法？”李素白问道。
“不是，我只想问问你有没有飞舟一类的法宝？”谢小玉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完全是因为这次的突袭。
他们这一次能够成功，第一大功就是谢小玉用剑符之法炼制的那艘太昊战船，太昊战船可以带着飞遁和挪移，不过毕竟不能和法宝比，还得拆开来，到了目的地后再重新组合，而且最让人感到遗憾的是只能用一次，所以他打算造一艘真正的太昊战船，一艘法宝级的太昊战船。
原本谢小玉打算回去之后和玄元子、左道人商量，拿一艘波光万里舟出来让他改造成太昊战船；现在李素白自己送上门来，他不狠狠敲上一笔，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要这东西？”李素白思索了片刻。
太虚门当然有飞舟类的法宝，数量还不少，但是想用好法宝，必须有与之相配合的功法。
突然李素白一拍额头，道：“有一艘船正好可以送给你，而且这件宝贝和你绝对相配。”
“绝对相配？”谢小玉微微一愣。
谢小玉讨要飞舟，打的就是买一送一的主意。
拿那艘波光万里舟举例子，虽然靠上面的波光万里阵就能发动，但是要真正发挥它的威力就必须将其炼化，想炼化的话，就必须有相应的功法，而现在李素白这么说，就意味着谢小玉会的功法里有一种可以驾驭那件法宝。
“听说过须弥宗吗？”李素白问道。
听李素白这么一问，谢小玉首先想到的是无相佛光，无相佛光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一样，本身就带有遁法。
不过谢小玉没露口风，而是顺着李素白的意思道：“你是说那个上古佛门第一宗？”
如今佛门的中心是难陀、飞龙两寺，不过这两座寺院并不是宗派，而是各派聚集的地方，谁都能在那里讲经说法；上古之时就不同了，当时佛门的中心是须弥山，须弥宗就是须弥山上那些佛寺的总称。
中土同样有普陀宗，这些宗就和难陀寺、飞龙寺、万佛山一样，说的并不是特定某个宗派。
突然谢小玉想到一件东西，一件传说中的宝贝。
“度厄舟……”
李素白点了点头，道：“没错，传说须弥山山顶之上就是佛界的入口，不过想要从这条路进入佛界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然佛门中人用不着修练，也用不着多次转世，更用不着积累功德以求飞升佛界了，直接走这条捷径就行。传说须弥山顶和佛界之间有一片无尽苦海，只有度厄舟能带人到达彼岸。”
“这不是传说吗？”
谢小玉不怎么相信，因为这实在太离奇了，在他看来，无边苦海和度厄佛舟更多是一种寓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不过度厄舟确实存在。”李素白笑道。
谢小玉完全能够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婆娑大陆被神皇攻破，须弥山被神皇占领，那些和尚大半投降，如果真有度厄舟的话，肯定落到神皇手里。
李太虚、九曜、空蝉等人率领佛、道两门残余势力击败神皇，最终神皇的东西全都到了李太虚手里，这件宝贝想必也为李太虚所得。
“你家祖师爷就没研究过这件宝贝？没想过弄清楚其中的名堂？”谢小玉有些好奇，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那个传说的真实性。
“为什么要弄清楚？太虚门是道门，又不是佛门，我家祖师爷和你不同，虽然他也修练了一大堆东西，却都是道门之法，不像你生冷不忌，佛道魔旁都有涉猎。”李素白轻哼了一声。
谢小玉却不认为是这个缘故，更可能的是须弥山每三千五百年才开启一次，李太虚得到度厄舟的时候，大劫已经过去，天道苏醒，须弥山自然也关闭了；而下一次开启之时，他飞升在即，或者已经藏匿起来，自然不可能进入须弥山弄明白这件事。
交易达成。不过现在谢小玉还不能走，毕竟各支船队之间的指挥和协调仍旧离不开他。
当天下午，谢小玉就在几位太虚门道君的保护下回到自己的船队。
一回来，谢小玉倒没急着去找何苗和朱元机等人，也没急着和玄元子、陈元奇联络，而是坐在座位上和三位土蛮大长老谈话。
“我已经和李素白讲好了，这一次的‘猎物’他们取走最有用的部分，其他的全都归你们。”
谢小玉和土蛮打惯交道，很清楚最好的说话方式就是先扔一堆好处出来，不过好处不能立刻就给，得谈成了才有；谈不成的话，就让他们流口水。
“这太好了。”三位大长老喜形于色。
这确实是一件大好事，虽然最后一战两边打得太激烈，以至于什么都没留下，但是之前杀掉的那批妖族里有很多寿过万年的大妖，身上全都是宝。
“我一直忘了问你们，那些药的效果怎么样？”谢小玉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
“很好。”阿克蒂娜不疑有他，直接说道：“这段日子我们已经多了二十几个部落首领和七个长老。”
“听来确实不错。”谢小玉点了点头。
才四十万人马，还都是土蛮中最差劲的羽部，就算在他们自己人眼里，羽部也是肉盾和炮灰。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你身边的人实力都不错，没想到丹药的效果这么好。”阿克蒂娜现在有些后悔，如果早一些和谢小玉打交道就好了。
“有了这些药，顶多一年，你们的首领数量就能增加几十倍，长老的数量也能增加十几倍。”谢小玉大致估算了一下，道：“可惜你们的大长老数量好像是固定的，没那么容易提升。”
“这倒未必。”阿克蒂娜看了看旁边两位大长老。
见另外两位大长老并没有反对的意思，阿克蒂娜才继续说道：“大长老的数量和人口有关系，以前有你们在岛上，好地方都被你们占去，我们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只能有五个大长老；现在有了那些海藻还有养海藻的办法，我们再也用不着发愁吃的，顶多五、六年，我们的人口至少会增加一倍，那时候就可以多几个大长老。”
“恭喜你们。”谢小玉笑了笑，随口几句话将两边的关系拉近许多，这才说出真正的意图：“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想学你们那样降临到别人身上，这招实在太方便了，省得我每次都要冒险。”
谢小玉不说这种法门对他的作用，只说自己怕死，而且说话的时候故意含糊其辞，好像他对降临了如指掌，只是现在还做不到。
阿克蒂娜和另外两位大长老正在兴头上，并没有琢磨这番话的真伪，她们也知道谢小玉同样修练了神道法门，听说过太平道，也明白太平道的涵义，既然都是神道法门，在她们想来，谢小玉肯定也懂降临之法，只不过境界差了一些，还没到那个地步。
“我倒是愿意帮你，不过……”阿克蒂娜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你的境界不够，恐怕未必做得到。”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谢小玉开始胡扯：“如果境界够的话，我肯定已经会了，正因为境界不够，所以我才要想办法。”
三位大长老居然没有怀疑，因为她们亲眼见识过谢小玉的炼药本事，从那些道君的反应，她们已经感觉到其中的难度，更何况谢小玉还有两具分身，她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另外一个真君层次的人有这样的本事。
看到三位大长老相信了，谢小玉打铁趁热地道：“我其实已经想到一个办法，我手下有一个大巫，他能让任何人互相联系上，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三位大长老当然知道，她们同样也要靠天蛇老人才能和另外四支船队联络上，而且“大巫”两字深深吸引住她们，她们正打算和巫门取得联系，从巫门那里学习一些东西，特别是如何和佛、道两门打交道。
“我可以借他的能力和别人联系，或许也能借他的能力降临在别人的身上。”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绝对合情合理，至少可能性是有的。
阿克蒂娜沉默片刻，不太有把握地说道：“可以试一下。”
“还有一件事，你们知道我有一种能力，可以察觉万里之内的一切动静。”谢小玉说道。
三位大长老当然知道，斥候船的存在早已经不是秘密，而且谢小玉答应过，敦昆会留几个手下在天宝州，成为她们的耳目。
天宝州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只需要五、六个那样的斥候，就足够监视整个天宝州。
“敦昆大巫的族人也都有这样的能力，不过他们差得远，我总觉得不满意，如果我能够降临在他们身上那就太好了。”谢小玉这一次说的是真实想法，不过还藏了一些心思。
谢小玉想的是让敦昆也学会降临之法，这样一来，敦昆的本事就能发挥到极点，那些斥候只充当警戒，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让敦昆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敦昆最有条件学这招，因为他也修了神道，他的信众就是他的族人。
事实上，罗老、玛夷姆、敦昆、莫伦这批最早跟着谢小玉的大巫全都兼修神道，原本的想法是让这些人借神道的力量加快修练速度，尽快从巫门转到道门上，这样就没寿命问题了，没想到还有别的好处。
谢小玉甚至还打算将天蛇老人捎带上，天蛇老人也修了神道，虽然他没有自己的部落，不过另外几位大巫不介意让他分享一部分愿力，太平道那边也有他的一份，所以他的信众数量反而最多。
空气一阵波动，谢小玉和阿克蒂娜从虚空中冒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个老苗盘腿坐在地上。
这是敦昆的船，看到谢小玉两人过来，敦昆迅速凝聚成形，变回原来的模样。
“叫我们过来干什么？”敦昆显得有些木讷，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融入黑暗的缘故，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少言寡语。
天蛇老人也不是多嘴的人，只是看着谢小玉。
“我请阿克蒂娜大长老教我们降临之法。”谢小玉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一次他没有闪烁其词。
谢小玉并不担心阿克蒂娜起疑，这几位大巫不知道降临之法是很正常的事。
在阿克蒂娜眼里，这些大巫和她们一样都是被汉人欺压的角色，为了对抗异族，所以汉人拿出来不少东西，但是不会全拿。
“降临之法？”天蛇老人沉吟半晌，他看不出这对他有什么用，他的能力覆盖的范围很远，远远超过降临之法的距离。
敦昆的反应就不同了，立刻点头说道：“不错。”
敦昆当然感到高兴，他的情况和天蛇老人相反，覆盖的范围不过数万，远远不如降临之法，学会这招，等于实力一下子提升许多。
“你们坐好，我要施法了。”阿克蒂娜喝道。
谢小玉随手将一张蒲团扔在地上，然后坐上去。
连入定都不需要，一坐下来，谢小玉立刻进入一种虚无空蒙的状态，无念、无想、无欲、无求。
这是谢小玉最近的发现，那种类似太上忘情的状态，比最深层次的入定都更有效。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些什么。
神道没有功法之类的东西，所有神通都是直接赐予，并不需要修练，也没办法修练。这一点倒是和巫门完全一样。
谢小玉和阿克蒂娜之间不相统属，虽然都走神道之路却互不相干，所以谈不上赐予神通，此刻他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完全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需要做的就是牢牢记住这种感觉，然后也生出同样的感觉。
对于修练《太上感应经》的谢小玉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将这一丝感觉分拆开来，分拆到没办法再分拆的地步，然后就是感悟每一部分；生出同样的一丝感觉之后，再重新组合起来。
这绝对是繁琐而考验耐性的工作，没有难度，但是总会出错，错误总是出在感悟出的东西不对头，要不没办法组合，要不就是组合起来有问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蛇老人第一个苏醒过来，他的神通和降临之法其实很像，所以他最先成功，第二个成功的是敦昆，他的实力没话说。
谢小玉仍旧在感悟，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家伙行吗？”敦昆皱起了眉头。
“难说，他的境界低了一些，这本来就不是真君玩得来的，不过……这家伙很难说。”天蛇老人想到的是元神分身，照理说，那至少要道君境界才有可能。
“既然知道我有麻烦，为什么不帮点忙？”正在打坐的谢小玉淡淡问道。
这也是《太上感应经》的好处，并不需要让意识和外界隔绝也能做到无念、无想，外面如果有什么动静，谢小玉也能看见、听见，并随时能够做出反应。
“怎么帮？”敦昆问道，他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但几位大巫里就以他和谢小玉的关系最亲近。
“你们已经学会了降临之法，把你们的感悟也给我。”谢小玉说道。
“怪不得你让我们学这个，哈哈！”天蛇老人大笑起来。
谢小玉这么做绝对有利用的嫌疑，不过天蛇老人嘴上这么说，倒也没介意，他随手朝着谢小玉的额头一指，立刻将他那份感悟送过去。
“我刚才还在想，你怎么这么好心？”阿克蒂娜微微一笑，她自以为把谢小玉看透了。
“你也帮个忙怎么样？”谢小玉转头对阿克蒂娜说道：“用一下你的神通。”
阿克蒂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的神通是提升别人的能力，用在侦察、占卜、逃跑、防守、战斗方面都很不错，却没办法用于修练，她曾经试过，不管是用在打坐练功还是突破瓶颈，效果都不怎么样。
虽然感到不可思议，阿克蒂娜还是照做了，反正这对她不会有什么损失。
阿克蒂娜三人并不知道谢小玉其实已经找到窍门，此刻他要做的不只是学会降临之法。
下一瞬间，谢小玉感觉到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阿克蒂娜的强化果然对《太上感应经》有效，与此同时，菩提珠里的天机盘也疯狂地转动起来。
感应属于纯辅助类的能力，演算也一样，阿克蒂娜的强化对它们的作用最大，两者相加，谢小玉的分析能力越发变得厉害许多，天蛇老人和敦昆传过来的感悟眨眼间就被分拆开来，三种感悟放在一起，很容易就分辨出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
原本谢小玉就对阿克蒂娜的感悟解析得差不多了，此刻三种感悟放在一起对照，原本不明白的地方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天蛇老人的感悟最纯粹，这和他本身精通的巫法有关，他的能力非常简单，就是建立意识上的联系。
敦昆的感悟最让谢小玉感到熟悉，因为敦昆拥有的那种能力和他拥有的能力很像，当初就是他想创出那套法门，被敦昆学去化作巫法，所以两者同出一源，只是细节上有些变化。
阿克蒂娜的感悟最陌生也最难以弄懂，不过谢小玉解析了好半天，已经大致明白。
只是片刻工夫，谢小玉已经完成了复制和组合，他复制的是天蛇老人和敦昆的感悟，还将这两种感悟融合在一起。
当完成组合的那一瞬间，谢小玉突然感觉到意识好像和这方天地融合在一起，天地间好像多了什么。
还没等谢小玉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就消失了，等到他醒悟过来想回溯这种感觉，才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丝记忆好像完全被抹去。
不过谢小玉的记忆中却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门神通，一门能让他降临在信众身上的神通。
天赐神通不落文字，谢小玉只知道应该怎么做。
并不是每一个信众都能成为降临的对象，这样的人很少，不但要足够虔诚，还有一些特殊的条件，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记忆里有如何挑选的办法，也有如何培养这些人的办法，但对于谢小玉来说这全都没用，他要的不是降临之法，而是让自己的意识能够跨越更远的距离。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感应到自己的本体，与此同时，他的本体也苏醒过来朝着这边张望了一眼，本体也感应到了这具分身，这种感觉奇怪极了，好像有两个自己，突然感应断了，他还是他，本体则再一次陷入沉睡中。
谢小玉连忙在意识中搜索起来，那些记忆仍在，他也有种感觉自己已经被赐予降临之法，或者换一种说法，他感悟出的降临之法已经得到天道的认可。
这就是神道，臣服于天道，得到天道的认可，就能直接借用天道法则，可惜谢小玉力有未逮。
“能再用一下你的能力吗？”谢小玉朝阿克蒂娜说道。
“你成功了？”阿克蒂娜不答反问，刚才谢小玉和天道沟通的一刹那，她就有了感应。
不只是阿克蒂娜，旁边的敦昆和天蛇老人也一样。
“成功了，不过凭我的实力还差了一些。”谢小玉苦笑起来。
谢小玉学降临之法，就是为了和本体连上，没想到转了一圈又绕回来。
倒不能说谢小玉白费功夫，成功了就是一件好事，只要有阿克蒂娜帮忙，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将意识直接传回本体。
“你再试试。”天蛇老人开口了。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感觉到自己和本体之间又连上了，不过这一次和刚才不同，虽然连上了，却似乎有着某种隔阂，本体的反应有点迟钝，而且本体传过来的感觉也有些模糊。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谢小玉的意识一下子转到那边。
情况反过来了，谢小玉感觉自己盘坐在金球里，四周全都是浓郁的庚金精气，而灵虚分身则在很远的地方，感觉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似的。
重新转了回来，谢小玉点了点头，道：“可以了。”
“可以就好、可以就好。”天蛇老人笑了起来。
降临之法学会了，但是结果并不让谢小玉感到满意，他不喜欢这种依赖别人的感觉。
不过谢小玉并没有绝望，这和元神分身不同，不是质的转变，而是量的不足，降临之法的远近看的是神识的强弱，他的神识和道君、大巫肯定不能比，所以他的降临距离也就十几万里。
神识可以增强，当初为了得到第一个分身，谢小玉曾经努力增强神识，炼制灵虚分身之前他也这么做过，只是后来懈怠了。
增强神识的办法很多，最初谢小玉是用炼丹的办法，炼的是阴丹，但会导致业力缠身，不过这对他不是问题，炼出来的阴丹更是增强神识的好东西。
反正谢小玉打算接下来的日子多炼炼丹，原本打算借此体悟意境，寻找一条属于他的通天之路，现在正好一举两得。
谢小玉并不是急性子，不过做出这个决定后，他立刻去找左道人。
左道人和谢小玉并不是同一船队，好在有幻境，在幻境里，不同船队的人可以面对面说话，一点都感觉不出互相之间的距离。
“左师伯，不知道那些异族的残魂都炼化了吗？”谢小玉直接问道。
每一次开战之前，北燕山的人都会先设下聚魂大阵，那些战死的魂魄都会被他们收走，如果是自己人，就想办法送他们去投生，其他的魂魄则先搜魂，得到异族的消息后再拿去炼化。
“都炼化了。”左道人稍微一想，就猜到谢小玉为何而来，道：“炼化而得的魂液装了十几葫芦，要多少有多少。”
魂液是魂力浓缩而成，更加精纯，用来炼制阴丹，效果也更好。
“那就多谢了。”
谢小玉也不客气，反正炼成阴丹，分给北燕山一部分就好。
炼阴丹会沾染业力，除了谢小玉之外，其他炼丹师不敢随意炼制，一般人也用不着阴丹，不过对北燕山的人来说阴丹却是好东西，想弄都弄不到。
“我们正好在收这东西，你如果要的话，我就多收一些。”左道人现在也得拍谢小玉的马屁，不过这对北燕山来说本来就是信手而为。
佛、道两门用得到阴丹的门派很少，偏偏残魂炼化之后产生的魂力不能随便抛弃，不然被那些孤魂野鬼吸去，立刻就会变成凶魂厉魄，平白替鬼族增添生力军，北燕山去收，基本上人家都是半卖半送。
“那太好了！”
谢小玉求之不得，他很擅长和人做交易，却不擅长和人做生意，因为他不喜欢斤斤计较。
这边刚刚商量好，谢小玉就感觉到幻境外有人找他，和左道人打了声招呼，谢小玉就退了出去。
找谢小玉的是李素白，他随手抛来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道：“这是给你的，我说话算话。”
“你该不会告诉我，这就是度厄舟吧？”谢小玉手托着珠子发愣。
“佛门之物讲究的是随心所化，最终能变成什么样子全看你的本事。”李素白嘿嘿一笑，那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险。
谢小玉摆他一道，跑一趟南疆，居然还要提条件，李素白干脆拿一件有问题的宝贝过来。
当初李素白和谢小玉提起度厄舟的时候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这艘船有问题，他家祖师爷是一个异常跳脱的人，手里有度厄舟却不弄清楚须弥山顶是否和佛界相连，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以太虚道尊的本事，强行撕开空间进入须弥山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没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这艘度厄舟已经坏了，根本不能用。
谢小玉没有太虚道尊的本事，不过他也看出度厄舟有问题。
这颗珠子是一件宝贝，而且还是天级灵宝，里面自成天地。
如果只有一个空间，那称不上自成天地，空间类法宝虽然不多，却还是有的，大一些的门派或多或少有一、两件，自成天地就不同了，那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拥有自己的法则。
就拿各大门派拥有的洞天来说，里面也是一个个独立的世界，这些独立的世界依附于外面的世界，里面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一样，里面的法则和外面的法则也差不多，不过还是有区别，那些真仙能够待在里面就是最好的证明，说明里面不受天道管辖。
天级灵宝比洞天珍贵多了，有了这玩意，真仙躲在里面就可以四处乱跑，自由逍遥，可惜这件宝贝里的天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好意思拿这么个东西唬弄我……”谢小玉欲哭无泪，堂堂第一大派的掌门居然骗他这个晚辈。
“这是度厄舟吗？”李素白故意板着脸问道。
“是。”
谢小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他索要法宝飞舟，李素白就答应把度厄舟送给他，这笔交易清清楚楚，至于度厄舟是不是完好，就和交易无关了。
“有趣、有趣。”坐在后面的阿克蒂娜拍手笑道：“我从来没看到谁让这家伙吃过亏，你是唯一一个，怪不得别人都对你毕恭毕敬，你确实最厉害。”
阿克蒂娜说的绝对是真心话，土蛮一向都认为汉人和他们不同，他们的地位和实力有关，实力强的，地位就高；但是汉人里很多人没什么实力，仍能作威作福。
一开始土蛮感到很奇怪，时间长了，他们就发现那些作威作福的人都很狡猾，一个比一个擅长算计，所以他们有一个印象——汉人的地位和实力无关，而是和狡猾程度有关。
谢小玉没兴趣搭理阿克蒂娜，他看着手里的金色珠子，愁眉苦脸地问道：“现在就走？”
“早去早回，不好吗？”李素白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边仗还没打完呢！”谢小玉多少有些不放心。
“什么打仗？根本就是打猎。”李素白不以为然，最近两天的情况证实了之前的猜测。
很多藏身处早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堆死物在岛上和周围的海中晃来晃去，小妖则四散奔逃，现在各支船队全都将兵力散开，像拉网一样来回清扫，为的是干掉这些漏网之鱼，这确实更像打猎，而不是打仗。
“好吧。”谢小玉终于答应下来。
谢小玉想了想，转头对阿克蒂娜说道：“你们先回岛上去吧。”
“怎么？现在用不着我们，就想打发我们离开？”阿克蒂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小玉连忙解释道：“去南疆的话，我肯定要带天蛇和敦昆走，少了天蛇，联络起来就困难了；少了敦昆，等于耳朵聋了。如果异族知道这边的情况，说不定会玩什么花样。”
阿克蒂娜仍是犹豫不决，李素白却已经听懂弦外之音，道：“怎么？你发现碧天剑盟有异族的奸细？”
“不太敢肯定。”谢小玉说得很含糊，不过这正意味着有奸细。
阿克蒂娜顿时沉默下来。
第三十五集

第一章 业力海
天空中隐约可见一条淡淡的痕迹，像是一道半透明的波纹，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难以察觉，那是一艘波光万里舟。
当初各派连手造波光万里舟的时候曾经起过争执，因为在各种方案中，它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省力的，唯一的好处就是隐秘，结果就是这个原因让它被选上。
此刻坐在船里的有谢小玉、天蛇、莫伦、敦昆、阿克蒂娜和李素白。
以这几位的实力，如果自己飞遁，速度会更快，但谢小玉以诸位大巫都是短腿、遁法不怎么样为理由向李素白索要好处，得到一艘度厄舟，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强撑下去，总不能坦白他是讹诈吧。
坐这船得慢慢飞，不能用传送阵，跑一趟南疆少说要六、七天，所以这群人只能无所事事地坐着。
如果是一群道君在一起，还可以借这个机会讲道说法；可这群人中有三个属于巫门，一个属于魔门，两个是道门，根本谈不到一起，阿克蒂娜倒是很想和那三位大巫沟通沟通，但是有些话碍于谢小玉、李素白在场不太适合说，所以大家只能闭目养神。
谢小玉坐在最前排，此刻正拿着度厄舟在那里研究。
不管是法器还是法宝，想要用的话，第一件事就是炼化，而炼化的第一步是将神念打在上面，然后注入法力，让法力在里面流转一圈形成循环。
一旦炼化，人和法宝之间就形成某种联系，法宝就像人体的一部分，以后修练的时候法宝也会参与其中，分一份好处的同时，法宝和人的契合度会越来越高。
此刻，谢小玉的神念打在度厄舟上，可法力却无论如何都进不去，一进去就立刻被冲散开。
这件法宝从外表上看不出有损伤，里面的法阵也是好的，但是法力一导入立刻就走岔，就像一个人四肢俱全、五脏无损，看上去没什么大毛病，但是气血乱了，死倒不至于，只是整个人僵瘫在那里，这类毛病最麻烦，比治疗外伤难得多。
其实谢小玉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这件法宝内部世界已经到崩溃的边缘，早已经变成一片浑沌，就像传说中这方世界刚刚形成时一样，水风地火四处肆虐，任何东西只要一进去，就立刻会被这个世界同化，迅速分解开来，如果人进去的话，道君以上或许还撑得住，其他人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这玩意哪里是船，用来杀人倒是不错。
想了半天也仍旧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一时无聊，谢小玉随手扔东西进去，反正他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
先扔了两枚铜钱进去，眨眼间铜钱化作一缕金气；再扔了两颗丹药进去，丹药也是一样，不过丹药有些特别，一部分化作木气，另外一部分充满造化气息；接着往里面扔了一块玉符，同样是瞬间分解，不过这一次是法力先散去，然后是灵气，最后玉符分解成了土气……不管扔什么进去都是迅速分解，而不是烧焦或融化。
看着这番景象，谢小玉若有所思。
这应该是世界毁灭的过程，也就是重归浑沌，现在这里面还不是真正的浑沌，还有时间空间、水风地火、阴阳五行。
可惜这个世界太小，没有大道映射，不然从一件即将毁灭的灵宝身上看到世界重化浑沌的过程倒是一桩天大的好处。
突然谢小玉想到如果送进去的不是物品，而是火焰、阴风、玄磁、光辉之类无形无质的东西，又会如何？
想到就做，谢小玉随手将琉璃宝焰佛光打进去。
佛光瞬间化去，一部分化为法力后迅速散去，一部分变成光，纯粹的光。
谢小玉又打了一道剑气进去，剑气分解得更快，大部分化作法力，小部分化作金气。
不管打进去什么结果全都一样，都会化为最基础的几种成分。
一时手痒，谢小玉从业力池里提了一些业力出来，也随手打了进去。
下一瞬间谢小玉吓了一跳——里面的世界变得狂暴起来。
显然业力没办法分解，却不属于最基础、最本源的成分，更麻烦的是，无论水风地火还是五行精气，只要沾到这丝业力都会变得异常狂暴、乱冲乱撞。
谢小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想玩坏度厄舟，先不说这有多可惜，灵器毁灭时可能只是一声爆炸，也可能引来天劫，反正哪样他都不想碰上。
想化解业力对别人来说绝对不容易，但对谢小玉来说却轻而易举。
随着谢小玉心念一转，一团愿力也被送进去，接着愿力和业力互相混合在一起，业力渐渐消失，化作丝丝缕缕的功德。
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功德并没有散去，而是瞬间被度厄舟吸收，与此同时，他也生出一种感觉——好像度厄舟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一些。
这玩意儿居然能修！不过需要功德，而且需要大量的功德。谢小玉一阵欣喜，紧接着又犹豫起来，他的功德来之不易，还要用来维持业力池，可不是让他随意挥霍的。
权衡了好一会儿，谢小玉有点犹豫地掏出一颗功德珠打了进去。
功德珠是用众多功德凝聚而成，当初谢小玉让智通禅师回中土召集大乘佛门的高僧，顺便还让他们进入那几处佛门圣地聚拢里面的无量功德，炼化成这种功德珠。
功德珠的用处很多，如果业力池快满溢出来，可以用功德珠暂时修补，虽然时间不会太长，但是能支撑一段日子，足够他加紧炼化业力，除此之外，还可以让佛门弟子凝练功德金身，只要金身一成，就用不着担心业力崩溃。
甚至连天门派弟子对功德珠也有需求，天门派的修练之法介于佛、道之间，修练同样需要功德，这样一颗功德珠足够让几千名天门派弟子修练到真君境界。
“你在干什么？”李素白传音问道，他看上去是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都在注意谢小玉。
谢小玉举了举度厄舟，同样传音回答：“这玩意儿可以修，不过需要大量的功德。”
“别指望了，那东西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李素白笑了起来。
谢小玉顿时明白这不是他独有的发现，悻悻地说道：“看来你们知道。”
“那当然。”李素白并不感到不好意思，道：“这东西在我们手里一万多年，名头又那么大，总会有一、两个人对它产生兴趣，不然我怎么会说你和这件法宝非常契合？”
“太虚门也有人修练《度厄红莲》这样的佛门功法？”谢小玉感到奇怪。
“怎么没有？我的那些师叔师伯们活太久了，又不想飞升，没事找几门功法修练一下应该很容易理解吧？”李素白很是理所当然。
“这话就只有你们能说。”谢小玉轻叹了一声。
修道之路艰险异常，就算修练到真仙也不轻松，到了真仙地步，已经不太在意寿算，真正让他们感到忧虑的是天劫。
这是天道的限制，那些妖兽只要不开智就可以万年、十万年活下去，躯体变得越来越庞大，力量变得越来越强悍，而人因为开智容易，天道就用另外一种办法限制，那就是到了一定境界就迫人往更高的境界走，道君两千年、地仙四千年、天仙六千年，这就是极限，时间一到，天劫落下，就算躲在洞天里也没用。
普天之下，只有太虚门那些老妖怪用不着担心天劫，其中有几个人是太虚道尊的弟子，已经有一万多岁，仍旧赖着不走，天道拿他们也没办法，更何况传说李太虚也没飞升仙界，一直躲在某个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小玉不研究了，干脆直接问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和你修练的那套功法一样，都能化解业力，转化为功德，功德对它来说就像你那口业力池里的塘泥。”李素白闲着没事向谢小玉解释了起来。
“这东西不是飞舟吗？为什么有这种功效？”谢小玉觉得奇怪，这就如同一艘船，却有着济世活人的用途。
“须弥山山顶直通佛界的传闻恐怕是假的……”李素白的语气不是很肯定，这是他的猜测，毕竟他们没破开须弥山顶看过，不过有这样的猜测自然有其道理，继续道：“度厄一脉并没有自己的寺院，全都是行脚僧，所以很多人选择在须弥山顶受戒，也在那里飞升，这一脉的和尚飞升容易，或是以讹传讹，或是佛门有意而为，才有了那个传闻。”
“有这样的事？”谢小玉沉思起来。
就在这时，谢小玉发现那颗功德珠并没有化去，度厄舟也没吸收里面蕴含的功德，所以功德珠静静悬浮着，和肆虐的水风地火相安无事。
“打进去的功德没用？”谢小玉微微一皱眉。
“当然没用，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修不好吗？随便找一个佛门圣地将这东西往里面一扔放个几千年，应该就能修好它了吧！”李素白很坦然。
谢小玉将功德珠挪移出来，功德珠用处不少，没必要浪费，紧接着他不舍地取出业力池朝着里面一指，顿时一朵含苞欲放的金红色莲花飞了出来，他想看看莲花是会被化去，还是会起其他变化。
当莲花被挪移进那个浑沌的世界，度厄舟瞬间就有了反应。莲花表面的金色迅速褪去，原本金红色的莲花变成纯粹的红色，比血还红、比火还亮，红得那样纯净、红得那样耀眼。
看着这朵红莲，谢小玉有一种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度厄红莲。
下一瞬间，谢小玉感觉度厄舟好像活了一样，有着强烈的欲望，想要索要更多的度厄红莲。
谢小玉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就想通了，他将那朵度厄红莲挪移了出来，然后手指一划，业力池里面剩下的度厄红莲全飞了进去。
度厄舟像是饿极了，贪婪吞噬着莲花上的金色，这些全都是功德，化解业力得来的功德。
一朵朵金红色的莲花变成一朵朵红莲，所有红莲簇拥在一起，红光连接成片，像点燃的火焰般映照着这个浑沌的世界。
度厄舟仍旧没有吸收够，它像饿极了的人突然吃到东西却没吃饱一样，变得狂躁起来。
突然度厄舟猛地一闪，居然跃入业力池中。
这下子谢小玉慌了，业力池关系重大，如果崩溃，用不着等大劫到来，他现在就得殒落。
此刻，谢小玉异常后悔不该讨要度厄舟。
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原本业力池像一面镜子，现在金色正迅速褪去，只剩下粼粼波光，仿佛一片不停波动着的玻璃。
失去了功德的承载，眼看着业力池要崩溃了。
谢小玉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一咬牙，就将所有业力都打入度厄舟里。
无尽的业力灌入这个正在崩溃的世界，这些业力无法被分解，和里面的水风地火激烈地碰撞着。
让谢小玉松了一口气的是，业力可以侵蚀一切，却侵蚀不了度厄舟，这件灵宝和业力池有着相同的特性却强得多。
突然谢小玉发现那个世界的水风地火虽然变得异常狂暴，却在无形中构成某种平衡，这个原本正渐渐崩溃的世界居然停止崩溃。
“咦……”李素白也发现其中的奥妙，度厄舟放在太虚门一万多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研究过，也曾经有人像谢小玉这样将各式各样的东西扔进去，其中也包括业力，但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转念一想，李素白明白了，其他人扔业力进去，数量都不会很多，想弄到这么多业力也不容易，不是天地大劫也没这个可能。
“我明白了。”李素白毕竟是道君，智慧高深又见多识广，很快就明白其中的奥妙，道：“业力是天道的产物，不属于那个世界，所以那个世界没办法分解这些业力，一旦出现了没办法分解又非基础的物质，重化浑沌就进行不下去，崩溃也就随之停止。”
谢小玉也已经明白，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要是能化去业力，就算赔上这件宝贝也值了，反正这船是坏的，也没办法修。
李素白在一旁唠叨道：“这下你赚到了，虽然船不能用，但是里面可以装下无穷业力，你再也用不着担心业力崩溃了。”
谢小玉没有答腔，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度厄舟上，再一次进入太上忘情的状态。之前谢小玉并没在这种状态下，不然他也不会闲得无聊扔东西进去。
无悲无喜，无忧无怒，整个人变得如同天机盘般精准，度厄舟里的一切清清楚楚显现在眼前。
里面的天地果然渐渐凝固，水风地火各归一处，阴阳五行散布四周，虽然仍旧异常活跃、仍旧互相冲突，却已经从无序变成有序。
天地凝固可不是简单的事，这也意味着诞生，对这个世界来说应该算是重生，不过重生之后的世界和原来肯定不同，这是一个充满业力的世界。
突然谢小玉感到法力狂涌而出，这件法宝拼命吸取着他的法力。
灵虚分身的法力原本就孱弱，这一下子就吸走大半，好在这些法力并没有消散，而是在这件法宝上流转了一圈，随即又传了回来。
虽然传回来的法力少了一大半，不过变得异常精纯。
谢小玉也有不少法宝，玄磁珠、菩提珠、原来那口业力池都是法宝，炼化这些法宝要大量的法力，但是都没这件法宝多。
而且炼化时消耗的法力越多，温养需要的法力也越多，这东西是消耗法力的大户。
换成是本体或者螟蜉剑体还好说，唯独灵虚分身法力本来就孱弱，加上修练的功法太多，法力很驳杂，所以洗练过一遍之后就只剩下一小半，更痛苦的是这一小半法力全都属于《度厄红莲》这部功法，用这种法力不管是催动法术还是御使法宝效果都很差，等于让这具分身的战力削弱一大截。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反正他要限制这具分身。
就在这时，谢小玉有一种感觉——度厄舟将要发生变化。
佛门至宝都会随机缘而变化，有时候能够控制，不过大多数情况不受控，现在就是这样。
只见里面那个世界正朝着四面八方伸展，高度则越来越低，和原来的业力池简直一模一样，不过规模大得多，眨眼间已经看不到边际。
这简直就是海。谢小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与此同时，谢小玉想起那个传说——须弥山山顶是一片无边的苦海，唯有度厄佛舟能够渡过，苦海的彼岸就是佛界。
谢小玉心想：难道这就是苦海？难道苦海是由无穷业力组成？难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做过？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中，有一片区域与众不同，那里开满红莲，三五成簇，莲叶连成一片，在莲叶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些花苞若隐若现。
在这片莲塘的一侧漂浮着一叶扁舟，那是一叶普通的扁舟，三丈长、三尺宽，两头尖尖翘起，如同一勾弯月，又犹如落于水中的柳叶。
“这是你有意而为，还是自行衍化而成？”李素白的询问声将谢小玉从里面拉了出来。
谢小玉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才发现他的掌心托着一片波光，其中一角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小点，按照红色小点和这片波光的大小推算，整座业力海至少有六千多里长、三千多里宽。
“这好像是投影。”李素白一下子坐了过来，他伸手捞了一把，手径直穿过那片波光。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这到底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它自己衍化而成？”李素白再次追问道。
“我不太清楚。”谢小玉没办法确定，他似乎想过业力池，但是他绝对没有想过船。
“这艘扁舟应该是度厄舟的本体。”李素白猜测道。
谢小玉并没注意李素白说些什么，此刻他正盯着那艘扁舟周围的水面，那居然是一片普通的空间。
在一个充满业力、到处是水风地火、除了度厄舟和度厄红莲其他东西都会被分解的地方，居然有一片普通的空间，这实在不容易。
那片空间不大，是一个扁扁的圆，直径就是船的长度，只有两丈，高度也就是船的高度，不过五尺，这样的空间绝对塞不下一艘太昊战船——太昊战船有十丈长。
不过这是一个圆形，不像太昊战船是一长条，如果将太昊战船盘起来，就可以塞进去了。
这岂不就是一个超大的阴阳无极圈？就算是在太上忘情的状态，谢小玉也忍不住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兴奋，他已经急不可耐想造出这东西，不过他得先回去一趟。
一阵天旋地转，四周的一切都已经变了，前一刻还在狭小的船舱里，和一群大巫、一位大长老和一位道君在一起；下一刻，谢小玉独自一人端坐，四周是一片氤氲蒸腾的庚金精气。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停留在分身中，骤然间回归本体，谢小玉居然有点不适应。谢小玉甩了甩脑袋，先适应了一下身体的转换。
因为一直闭关，谢小玉的肉身有些僵硬，不过法力厚重了许多，如同水银一般在体内缓缓流转着。
按照这样的修练速度，十年之后谢小玉就可以挑战突破道君境界。
十年很长，谢小玉活到现在也只不过两个十年；但是十年又很短，特别是对修士来说，简直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动，想看看另外一具分身怎么样了。
又是一阵晕眩的感觉，谢小玉进入另外一具分身，四周仍旧金气氤氲，螟蜉剑体自从重生以来一直都在闭关的状态。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所以螟蜉剑体的实力还差了一些，只有真人境界，毕竟才过了几个月：但也因为从零开始，所以螟蜉剑体的法力异常精纯，完全不同于以前的驳杂。
自从得到降临之法，谢小玉对这具分身就充满期待。因为这具分身修练的是《万剑真诀》，一旦练成便可以有上万具分身，配合降临之法，绝对妙用无穷。
“对了，有时间的话得问问陈元奇飞剑的事怎么样了。”谢小玉自言自语。
想要炼成万剑之体，就必须拥有上万把附身用的飞剑，而且质量越高越好，谢小玉可没本事弄。
当然折衷的办法不是没有——谢小玉可以只找一把飞剑，然后分化出上万把飞剑，这样每一把飞剑会更灵活，运用起来更玄妙，不过想走这条路，花费的时间太多，而且化出的飞剑全都只有一种特性，少了很多变化。
权衡利弊后，最后谢小玉还是决定走容易的那条路。
检查了一下螟蜉剑体的情况，谢小玉大致能确定再过半年这具分身就可以复原。
重新回到肉身，谢小玉从金球里出来，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出门，万一绮罗又在外面玩飞针，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危急闪避，所以他干脆一个挪移，直接前往要去的地方。
当谢小玉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艘拥挤不堪、充满铁锈味、耳边尽是叮叮当当敲打声的船上。
这是工场船，是麻子的地盘，他特意跑回来就是为了找麻子。
麻子就在不远的地方，正和一个手下说话，转头看到谢小玉，立刻惊诧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现在麻子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前线打得热火朝天，他却连大概情况都不清楚。
“之前打了一场苦战，异族那边损失不小，之后异族就不敢再和我们正面交锋，厉害的家伙全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只剩下小喽啰四散奔逃。现在各大门派都在打落水狗，根本用不着我。”谢小玉大致解释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可惜、可惜。”麻子搓着手，他也是个好斗之人。
“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在前线根本没机会出手，在那种场合，真君的实力根本不够看，高不成低不就，上面是道君之间的战斗，真君根本插不上手；下面是大混战，那里也不适合你，反而是绮罗的飞针、苏明成的蛊术更吃得开。”谢小玉并不是安慰，这是事实，麻子的长处在于牵制对手，以前他和麻子合作都是麻子主攻，他伺机突袭，在混战中，麻子的本事根本发挥不出来。
轻啧了一声，麻子皱起眉头，以前做梦都想修练成真君，现在却发现真君是鸡肋，大劫之中，道君才是主力。
“别管这些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你我表现的时候。”谢小玉重重拍了一下麻子的肩膀。
大劫绝对不是十年、二十年就会结束，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而且到了后期，绝顶强者的作用就越发明显，而且战力的差距也变得越大。
“也对。”麻子总算想通了，突然他回过神来，道：“忘了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敲了李素白一记竹杠，从他那里得到一艘法宝飞舟，打算改造成太昊战船，你帮我打造一批太昊战船的零件。”谢小玉将目的说了出来。
“这种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太昊战船的零件要多少有多少，你随便拆掉一艘不就行了。”麻子有些意外。
“你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外面的事。”谢小玉摇头苦笑道。
“出了什么事？”麻子眨着眼睛。
“异族的藏身处全都有大型防护阵，和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同一等级，可惜都挡不住太昊战船的全力一击。”谢小玉颇为得意。
“真的？”麻子瞪大了眼睛，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有必要骗你吗？”谢小玉有些受伤地说道。
麻子傻呆呆地愣了半晌，猛地跳了起来，道：“法宝飞舟……你难道打算打造一艘法宝级的太昊战船？”
“废话。”谢小玉和麻子闹惯了，并不担心麻子会生气。
这话一说出口，麻子只觉得头皮发胀。
建造太昊战船需要的材料是普通飞舟的十几倍，也就是说谢小玉要建造的这艘太昊战船相当于十几艘波光万里舟，造一艘波光万里舟需要用什么材料麻子都知道，连大门派也造不了几艘。
“里面的部分不需要达到法宝的等级。”谢小玉连忙说道。
麻子的脸色顿时好看许多，道：“要打造成哪种等级？”
“上品法器。”谢小玉选择最低要求。
听到这番话，麻子仍旧一龇牙，上品法器和法宝确实不能比，却也不便宜，但是一想到这东西的用途，他又觉得必须造。
“你得和玄元子打声招呼。”麻子认可了。
“没问题。”谢小玉根本不担心，他甚至觉得就算他不开口，玄元子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至少要建造五艘法宝级的太昊战船。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太昊战船的意义，但普通的太昊战船问题很多，首先是承受不住发射时的反冲力，一击之下必然崩毁，这是最大的问题；其次，太昊战船不能随意缩小，没办法带着挪移，所以很容易被对方拦截。
这一次异族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异族肯定会想出对策，所以必须造出法宝级的太昊战船，可以任意放大缩小，最好还要有远距离挪移的能力。
谢小玉之所以猜玄元子会要求建造五艘不会建造更多，是因为这太耗费资源，一艘顶得上好几艘波光万里舟，再说太昊战船的威力太大，如果被有问题的人得到，绝对是灭顶之灾，而玄元子绝对信得过的人不会超过十个，建造五艘法宝级的太昊战船是最合适的选择。
拿起旁边的笔墨纸砚，谢小玉迅速画出图形，旁边还标注尺寸。
“这是给太昊战船用的？”麻子有点看不懂。
“用来改造的那艘船是从李素白手里敲来，李素白是肯吃亏的人吗？他给我的东西有点问题，我还得改造。”谢小玉一边说，一边摇头。
谢小玉这样做只是为了让麻子不再追问下去，刚才画的图并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到手之后，他还得自己改装，比如两条导轨必须弯成环形。
阴阳无极圈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是环形，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周而复始，始而复周，可以一圈一圈转下去，不停加速，威力不停增强，最后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从麻子那里出来，谢小玉并不打算回到那边。
还要好几天才能到南疆，回那边也没事可做，只能干坐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谢小玉当然要看看自己的老婆。这么久没和绮罗、青岚见面，多少有点想她们。
一个挪移，谢小玉回到自己的船上，意外的是，船舱里没人。
绮罗不在倒是可以理解，她闲不住，现在又成了霓裳门门主，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但是青岚不在就有些奇怪，青岚一心求道，没事的时候就闭关苦修，从来不会乱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不到绮罗，想找霓裳门却不难，瞬间谢小玉就进入幻境中。
各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幻境，一般不允许外人进入，不过谢小玉身分特殊，所以他能直接进入霓裳门的幻境。
“你家掌门在哪里？”谢小玉随意抓了一个霓裳门的女弟子。
那个女弟子看到有男人出现，先是吓了一跳，等到她看清是谢小玉，顿时一脸欣喜道：“原来是姐夫啊！想知道掌门师姐的消息，先赏个红包。”
谢小玉只觉得头痛，他对这些霓裳门女弟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们没有其他道门女修的矜持，开起玩笑来肆无忌惮，偏偏还不能和她们翻脸。
“先欠着，一颗云蕴丹应该够了吧？”谢小玉别的没有，丹药却不缺。
“谢过姐夫了。”那个女弟子眉开眼笑。
这时旁边飞来一大群女弟子，都是来看热闹的。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师姐去挑弟子了。”那个女弟子看到有其他人过来，立刻变得正经起来，私底下和自家掌门的老公开玩笑当然没问题，有人看到的话就不行了，她可不想被说闲话，而且以她对绮罗的了解，绮罗一旦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醋意翻天，后果便一发不可收拾。
“招收弟子？”谢小玉沉思片刻，随即明白这肯定是玄元子的决定。
此刻璇玑派的人全都在前线，这边虽然没人会造反，但是防范于未然总是必要的，所以找点事情给大家做。
和那个女弟子打了声招呼，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
“那是谁？怎么有男人进来？”飞过来的女弟子都没看清楚谢小玉的模样，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道。
“要你管。”那个女弟子轻哼了一声。
“小妮子看来是春心动了，是不是想嫁人了？”另外一个人调笑道。
“是又怎么样？有人看上我了。”那个女弟子高高地扬起下巴。
“好哇！你以为我们没看出来吗？过来的是掌门师姐的老公，咱们去告诉掌门。”一个圆脸的女孩拍手说道。
“啊——你们故意的！”那个女弟子尖叫一声，立刻扑过去打闹起来。
而此刻，谢小玉早已经挪移到一艘大船上。
这是一艘很大的船，三面都看不到边际，它原本是养殖船，但玄元子有感于缺少一个空间够大的地方，所以征用了这条船。
挑选弟子不可能在幻境中进行，只有这艘船够大，可以同时容纳那么多人。
果然，谢小玉一过来就看到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都是三、四岁的小孩。
这让谢小玉想起被元辰派挑中时的情景，那时候整座镇上的人都被惊动了，大家都穿过节日时的衣服，打扮得整整齐齐，天不亮就在镇中央等着。很多大人怕小孩冻着，让仙师留下的印象不好，所以将孩子抱在怀里，等到仙师出现，很多人一下子跪了下来，还抱着孩子一起跪……
所有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那样陌生，让谢小玉不由得感慨万千。
眼前这些小孩当然没大人陪着，他们在来之前都被大人叮嘱过，所以不敢乱说乱动，显得很拘谨。
“咦，你怎么回来了？”顿时有人注意到谢小玉，问话的是慕容雪。
谢小玉这才注意到周围都是翠羽宫的弟子。
“那边已经没事了，对了，霓裳门在那一块？”谢小玉问道。
“你只关心绮罗。”慕容雪一脸幽怨，轻咬着嘴唇，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给谢小玉留下的印象太糟糕了。
“算了，我带你过去吧。”慕容雪不想让谢小玉讨厌她。
片刻后，谢小玉远远地看到绮罗和青岚，两女也看到了他，绮罗先是一喜，紧接着看到慕容雪在旁边，脸色微微变了变，好在她很快就释然，因为她知道谢小玉不可能对慕容雪有感觉，所以用不着担心。
“你怎么回来了？”绮罗问的第一个问题和其他人一样。
“我不知道还要回答多少遍。”谢小玉已经厌烦了一遍遍回答。
青岚倒是很善解人意，她轻笑一声，说道：“他能回来，肯定是因为那边没事了，听说那边打了一场大胜仗，干掉无数异族，异族十有八九缩回去了。”
谢小玉竖起了大拇指，他认识的人中，青岚的出身最差，脑子却最聪明。
“这边怎么样？”谢小玉看了看四周。
霓裳门招收的当然是女弟子，他从慕容雪口中知道这次总共有五个门派招收女弟子，除了霓裳门和翠羽宫，还有百花谷、观月台和云淑楼三派，而以霓裳门原来的实力，根本没资格跻身其间。
“第一批先挑，当然是拣好的选。”绮罗笑得很灿烂，以前可没这样的好事，全都是别人挑剩的。
绮罗随手指了指旁边，只见百步开外有一群女孩站着。
以谢小玉现在的实力，和道君已经没有差别，他神念一扫，立刻就明白这群女孩大多是上品资质，里面居然还有两个极品资质。
“那两个你打算亲自教？”谢小玉问道。
“哪轮得到我？都被红师祖挑去了。”绮罗叹道，多少透出点无奈。
谢小玉能理解，霓裳门三位道君中就只有这位红师祖最活泼，三天两头破关而出跑到外面晃一圈，看到这样的事，不见猎心喜才怪。
不过这也说明以前的霓裳门有多惨，资质好的弟子少得可怜，以至于得到两个好资质的弟子就连闭关的老祖都忍不住出手。
“我也挑了几个不错的弟子。”青岚说道。
“空濛洞也打算招收弟子？”谢小玉有些意外，在他想来，空濛派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扎好根基，而不是扩大规模。
“是我自己收弟子。”青岚笑了笑，道：“虽然没打算开宗立派，只想发展空濛洞，但是我也会留下一些自己的传承。”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明白青岚的心思。
谢小玉正考虑着要不要让青岚将挑中的徒弟叫过来，突然旁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女孩正慌慌张张将一根管子扔在地上，正是那两个绝顶资质之一。
谢小玉有点明白为什么红师祖会抢着收徒弟，恐怕不只是因为资质，这丫头胆子大，还不安分，简直和红师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已经有霓裳门的人将管子捡起来。她拿着管子走到旁边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口大箱子。
“挑选弟子带着这东西干嘛？难道是给这些娃娃？”谢小玉颇为惊讶。
“本来打算给她们防身，不过我决定放弃这个打算。”绮罗也很头痛，她不太敢肯定这些丫头会不会胡闹，刚才还好，那个小丫头没将管子的一头朝着别人，也没对准自己，不然说不定就出事了。
“可以让她们练习一下，只要别发给她们就行。”青岚安慰道。
“留几根让她们用来练习，其他的都交给我，我有用。”谢小玉打算用这些武器从土蛮手里换金属锭子。
“又拿去给那些土蛮？”绮罗和谢小玉不同，她不喜欢那些土蛮，当初两边打死打活，早已经结下深仇。
“现在他们是自己人。”谢小玉说道，突然他朝着左右看了看，趁着众人不注意，一只手搭在绮罗的腰上，另外一只手牵住了青岚的手。
都是“老夫老妻”了，绮罗和青岚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青岚没有反对，绮罗则轻轻拍开那只手，懒洋洋地说道：“你好像很悠闲，那么帮我一个忙，这么多人我根本挑不过来。”
绮罗明着说这话，暗中她传音给谢小玉：“别这样，我现在怎么说也是掌门……晚上有的是时间。”
“你们那位红师祖呢？”谢小玉感到奇怪，既然红师祖没闭关，还兴冲冲地抢走两个徒弟，为什么不帮忙？
“她没兴趣做这种打杂的事。”绮罗苦笑道。
谢小玉顿时无语，红师祖随心所欲，确实不能用常理评判。
这个忙肯定要帮，谢小玉轻笑了一声，神念一扫，周围那些女孩的资质如何立刻心中了然。
“还有一个极品资质。”谢小玉感到很意外。
“哪里？哪里？”绮罗兴奋地问道。
青岚也有些心动，不过转念一想，她还是忍住了。
谢小玉朝着一个角落指了指。
绮罗先是一脸兴奋，紧接着流露出几分讶异，道：“这怎么可能？那边是被挑剩下来的……难道她的资质很特殊？”
谢小玉也一愣，他回答不上来，干脆拉着绮罗就往那边走。
谢小玉看到的那个女孩稍微大了一些，大概有四岁半，不但骨瘦如柴，而且蓬头垢面，脸和手都脏兮兮的。
“这应该是个孤儿。”绮罗一脸怜惜，其他孩子全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为的就是给她们一个好印象；这个孩子没人管，只可能是因为家里大人都不在了。
绮罗也不嫌脏，走上前轻轻搭了一下女孩的腕脉，过了片刻，她的脸上露出喜色，道：“没错，真是极品资质，四肢百脉完全贯通，而且金肌玉骨，妙相天成。”
突然绮罗的脸色沉了下来，道：“这是谁测的？这么好的资质为什么隐而不报？”
原本绮罗以为女孩的资质特殊，用普通的办法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并不算好，所以被放弃了，但是情况并非如此，其中就有蹊跷了。
“是我。”一个身穿白衣、容貌颇为清秀的女子犹豫着站了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绮罗看到是这位师姐，顿时疑惑起来，在她印象中，这位师姐性情极好，待所有人都很和善，并非耍弄权谋之人。
“是艾真君要我这样做的，他说红师祖已经知道了。”女子犹豫着说道。
“艾真君？”谢小玉转头看着绮罗。
“青木宗的艾方。”绮罗轻声解释道。
“堂堂真君和一个小孩子呕气？”谢小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未免太没品了。
“恐怕是他想自己留下。”绮罗闪烁其词，脸色不太好看。
谢小玉的脑子一向活络，一看到绮罗的脸色，再一想青木宗根本没女弟子，而一个男修士找一个小女孩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随即想到绮罗刚才说这个女孩妙相天成……
“妙相天成是不是身具媚骨的意思？”谢小玉传音问道。
“你们男人就会想这种事。”绮罗轻哼一声，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不过等于已经回答了。
“你是掌门，这件事你做决定。”谢小玉不打算多管。
绮罗迟疑半晌，她倒是不在乎艾方，问题是艾方有一个道君师父，更麻烦的是那人是青木宗丹阁的首座，虽然谢小玉搞得定青木宗，但是与丹阁首座结仇多多少少会有些麻烦。
霓裳门没什么丹师，就算结盟的翠羽宫也没什么丹师，两派需要的丹药全都是青木宗提供。
如果换成以前，绮罗根本就不会考虑这多，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权衡利弊，不但要考虑霓裳门的利益，还要考虑翠羽宫的想法。

第二章 苗疆乱局
女孩刚才还是蓬头垢面、如同泥猴一般，转眼间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女孩有些瘦弱，因为颠沛流离，皮肤也有些粗糙，头发更是枯黄，不过从她的脸蛋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到了最后，绮罗还是将人收下了，而且还成了她的真传弟子，如此一来，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即使以前霓裳门弱势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将掌门的真传弟子当成礼物嫁给别人的先例。
“我做得还算不错吧？”等到所有人全都退去，绮罗趴在谢小玉的身上，轻声问道。
“还不够好。”谢小玉淡淡地说道：“换成我，负责检查的那个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她是霓裳门的弟子，不是青木宗的门人，一个丹宗首座的弟子居然可以让她做这做那，她的胳臂往哪里弯？”
“她也没办法，再说，她请示过红师祖，红师祖也同意了。”绮罗叹道。
“你是掌门，还是红师祖是掌门？碧连天的教训就在眼前，明和道人更是你的前辈。”谢小玉在绮罗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有点恨其不争，觉得有自己这样的后台，居然还不知道强势一点。
“你啊！”绮罗轻轻戳了一下谢小玉的额头，道：“当年在元辰派的时候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修练，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人情味？”谢小玉有些疑惑，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人情味，不然身边不会有一堆朋友。
“我最后不是收下那个女孩了吗？这就是我在行使掌门职权。红师祖如果因此不满，我就有理由说话了，不过我猜红师祖十有八九也会像之前那样默认，我相信她心里也不会高兴。有一个顶级资质在眼前，却迫于压力不能收下，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至于那位师姐，连红师祖都无法抗衡的力量，你要她怎么办？”绮罗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谢小玉沉思片刻，绮罗的决定在他看来软了一些，不过也不能说她的决定是错的，与明和不同，她坚持了自己的职责，至于不处罚可以看作是宽容。
这时青岚说道：“处罚这种事用不着放在表面上，否则岂不是让红祖师更难堪？”
“原来是暗地里算账。”谢小玉明白了。
谢小玉不喜欢这样，因为这有失公允，知道的人明白这是一种处罚，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认为绮罗心眼小，当场不发作，事后再算账，更糟糕的是，这会变成一种风气。
“算了，还是我来安排吧。”谢小玉自然有他的想法，他的“硬脾气”是众所周知，而且他出手也不算越俎代庖，道：“养殖船那边需要守卫，过一段日子我会调一批人过去。”
养殖船一向是重中之重的地区，那里的人全都只进不出，一旦被派过去就等于终身囚禁。
“不说这些丧气事了，咱们别荒废了良辰美景。”谢小玉嘻皮笑脸道。
谢小玉已经有些等不及，一直处于太上忘情的状态，时间久了，感觉非常难受，仿佛变成一根木头、一块石头，所以他需要激情、需要发泄、需要找回人的感觉。
突然谢小玉停了下来，他一脸痛苦，而且痛苦中还带着一丝怨愤。
“有人来找我，只能等一会儿了。”
下一瞬间，谢小玉从房间里挪移了出去。
找谢小玉的人是慕菲青，身旁还跟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也是道君。
“这位想必就是葛师叔。”谢小玉一看到那个老头，立刻就猜到他的身分。谢小玉知道青木宗丹殿首座姓葛，名字就不清楚了。
“不敢当。”白胡子老头显然心中有气，说起话来有点生硬。
慕菲青夹在当中感觉非常难受，谢小玉是他极力要巴结的人，而葛首座也是他极力拉拢的人，丹殿在青木宗势力极大，他能坐上掌门的位置，当年还多亏葛首座力挺，所以明知道这不是好差事，他还是跟着来了。
“我知道你认为葛师兄是仗势欺人。”慕菲青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说道：“这完全是误会，那女孩乃是艾师侄的前世爱侣，也是真君，可惜命运多厄，被魔门中人暗算，兵解转世。这一次各大门派挑选弟子，艾师侄也去了，无意间看到这个女孩，立刻认出这是他的爱侣转世，所以才请霓裳门的师姐帮忙，将他的前世爱侣放在一旁。他打算……他打算……”
慕菲青欲言又止，后面的话不太好说。
“我徒弟已经和观月台琼师妹说好了，让琼师妹收他的爱侣为弟子。”葛首座理直气壮地说道。
谢小玉眉头紧皱，原本以为又是欺男霸女那套把戏，以为是女孩的天生媚骨惹的祸，没想到居然有这样一番曲折。
不过前世今生这种事很难说得准，道门在这方面并不擅长，倒是佛门很有一套。
“他怎么知道那女孩是他爱侣转世？”谢小玉问道。
“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曾经下过三生凝心咒，一个出事，另外一个远隔万里也能知道，转世之后，三生凝心咒虽然淡了几分，却仍旧有感觉。”葛首座很不爽谢小玉的态度，不过还是解释了理由。
谢小玉有几分相信了，情浓之时，男女之间免不了会有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念头，他和绮罗、青岚之间也有类似的法咒相连。
可相信归相信，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谢小玉只能硬撑下去。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哪里知道真假？只有等到女孩长大修练有成，如果她身上真有凝心咒，自然会回忆起前世之事。”谢小玉干脆施展起拖字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绮罗的师姐也不能算是玩忽职守，只能说心软，葛首座也不是仗势欺人，不过话说回来，葛首座和他徒弟执意不让女孩拜入霓裳门，绝对有看不起霓裳门的意思，恐怕当中也和霓裳门一直以来的名声有关。
霓裳门的面子就是绮罗的面子，也是他的面子，葛首座不给他面子，谢小玉自然也不会给葛首座面子。
“你……”葛首座勃然变色。
“你什么你？你我都是道门，道门修的是今生，想谈前世今生，先剃了头去当和尚。”谢小玉嘴巴不饶人。
“我徒弟和那女孩前世是爱侣，两人海誓山盟，缘定三生，这和佛门有个屁关系！”葛首座也破口开骂。
“这不就得了！若真有情，那女孩必然会回忆起往日恩爱，霓裳门不禁婚嫁，到时候破镜重圆，自是一番佳话。你现在强行讨人，反而让我觉得居心不良，是不是怕那个女孩想不起往日之情，所以打算用点手段？对修道之人来说，情是缘，也是孽。若是那女孩今生一心向道，你徒弟却纠结于此，恐怕修为会停滞不前，你这个做师父的当然要防患于未然。”谢小玉的嘴巴能将活人说死，也能将死人说活。
葛首座面皮胀得通红，一来是辩不过谢小玉，二来他确实有这样的心思。
这不能说是坏事，只要不用龌龊手段，谁都能够理解，一般都会玉成此事，可惜现在谢小玉和葛首座杠上了。
“缘定三生，真是可怜可叹……”绮罗眼神迷离，心中充满了感叹。
谢小玉懒洋洋地躺着，左依右偎，怀中软玉，枕边温香，心中的郁闷早已经烟消云散，回过头来一想，这件事确实做得有点过分了，成了意气之争。
“那个姓艾的未必是真情。”青岚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看到前世爱侣，第一个念头不是相认，而是嫌弃霓裳门的名声不好，想为爱侣另外找一个师门。”
青岚是小门派出身，对于高低上下这类事情最为敏感。
“管他干什么？现在这个女孩是霓裳门的弟子，绮罗，你只要尽到师父的义务就可以了。”谢小玉习惯将烦恼甩在脑后，不会整天想那些烦心事。
“万一姓葛的老家伙搞鬼怎么办？不只是霓裳门，我还要考虑翠羽宫。”绮罗软绵绵地躺在谢小玉的怀里，问道。
“慕菲青是聪明人，绝对不会让姓葛的惹麻烦，所以你根本不用烦恼。翠羽宫也不会在意，姜涵韵手里的职权大着呢，慕菲青看到姜涵韵也得低声下气。”谢小玉毫不在意地说道。
“真正关键的是实力，只要霓裳门实力足够，谁还敢说什么废话？”青岚旁观者清。
“说得没错，霓裳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原本谢小玉并不打算大包大揽，现在不行了，不管说得多好听，绮罗这一次确实驳了一位道君的面子，还间接踩了观月台一下，对方就算不挑起大冲突，给绮罗一些小难堪却有可能。
而想避免难堪，要不自身实力强横，要不背后的门派够硬。
“我会让玄元子拨给你一艘太昊战船。”谢小玉先砸了一个杀手锏，现在太昊战船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听说霓裳门也有一艘太昊战船，任何门派都得客客气气的。
不过这还不够，太昊战船只是外物，还要自身实力够强才行，谢小玉翻身爬了起来，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块传承玉牒，道：“我最近推衍了十几部针法，你研究一下，然后让师姐妹们修练。”
谢小玉拿出来的针法全都是从剑法转化而来，而这些剑法则是剑宗万年的收藏。
当初传承之地发出去的那些剑法只是普通货色，真正的好东西早已经被转移走了，比如谢小玉的螟蜉剑体修练的《万剑真诀》就没在那里面。
之前谢小玉跑了一趟剑宗借来天地桥，顺便还挑了一些不以变化见长，全靠数量取胜的剑法。
以这些剑法为骨架，谢小玉缩减飞剑的威力，增加飞剑的数量，又增加一些细腻而繁复的变化，最终衍化出这十几套针法。
这些针法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结成战阵，一个人出手或许威力马马虎虎；两个人连手，威力不是增加一倍，而是三倍；人数越多，威力越强，如果再配合翠羽宫的阵法，一个主攻，一个主守，绝对是完美的战阵。
谢小玉又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性子，为了提升飞针的威力，他让洪伦海配了十几种绝毒，而且飞针本身也是用毒荆的尖刺炼成，绝对中者立毙。
这东西对付真君、道君或许没用，但是真人以下无敌，用在混战中更是恐怖。
任何一个门派，大部分成员都是真人以下，只凭这一点，霓裳门就算还不能得到各派的重视，至少没人再敢看轻。
绮罗欣喜地收下玉牒，她现在缺少的就是针法，以前她自己琢磨的那套东西在真人境界用还不错，到了真君境界就不行了，太过简单，威力也不够。
“你打算怎么谢我？”谢小玉轻笑着问道。
绮罗笑而不答，将玉牒放进床边的纳物袋里，然后仰天躺下，媚眼如丝看着谢小玉。
女人胆子大起来，比男人还出格，霓裳门不禁婚嫁，所以私下流传着一些特别的秘法，绮罗自然懂得一些，以前吃青岚醋的时候曾经用过几次，后来和青岚达成协议，结成攻守同盟，她就很少再这么做，这次权当酬劳。
谢小玉当然喜欢，他求过绮罗很多次，她一直不肯答应，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两人瞬间结合在一起，房间里顿时春光无限。
美妙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恋恋不舍地爬了起来，既无奈又满含歉意地说道：“我恐怕还得耽搁一段日子。”
“不是说那边已经没什么战事了吗？”绮罗抱着枕头问道。
青岚眨着眼睛，也在一旁听着。
“被李素白赖上了，不过这原本也是我自己的事，本来想推给那家伙，没想到那家伙精明，一定要拉着我同行。”谢小玉苦笑着摇了摇头。
经历过之前那一仗，谢小玉被异族的妖海、鬼海、骷髅海、僵尸海围怕了。
太古之时，人族就是靠人海战术打败妖族，现在情况居然反过来，想再玩那套把戏显然不可能，只有打虫海的主意。
随手一个清净咒将身上弄干净，谢小玉一个挪移，进了金气氤氲的圆球中，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灵虚分身上。
“看你满面春风，居然还肯回来。”李素白说话毫无顾忌。
谢小玉才不相信这番话，不说灵虚分身始终保持太上忘情的状态，根本不会显露破绽，就算不在这个状态下，灵虚分身毕竟是分身，没那么多细腻的情感流露。
事实上，分身和本体很容易区别出来，就算一模一样，分身总有几分傀儡人偶的感觉。
“咦，已经到了？”谢小玉张望着四周。
现在已是二月时分，南疆的天气又偏热，所以四周一片郁郁葱葱。
“这个地方还算可以。”阿克蒂娜说道。
能得到阿克蒂娜的一句赞赏不容易，说起树木茂盛，南疆和天宝州不能比，这里大多是小树，不像天宝州随处可见参天巨木。
“现在先说说看我们怎么找人？”李素白打趣完之后，开始问正事。
“可惜智通不在这里，不然就能知道上一次他怎么打听的了。”谢小玉有些后悔，来得太过匆忙，忘了找智通问一下。
“要不要先去那座寨子看看？”天蛇问道，他知道那座寨子的所在。
“也好，反正我也没什么头绪。”原本谢小玉就打着随机应变的想法，突然他拍了一下脑袋，后悔地说道：“应该将朱元机也带过来，让他先算一下。”
“你要精通易算之人？”李素白问道。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太虚门肯定有这方面的高人，赶过来也容易。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没朱元机算得那么准，你我两个人也还凑合。”谢小玉看了李素白一眼。
易算之术非常有用，谢小玉又是半个行家，对易算之理相当精通，学这东西事半功倍，所以炼出灵虚分身后，他就顺便修练《太一魁星斗数》，有朱元机或何苗在的时候，他用不着自己测算，毕竟他那两下子不能和他们相比。
“找人的话，用大衍搜勾之法最合适。”谢小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掐指算起来。
易算之道说穿了就是感应天机，然后结合时辰方位等诸般条件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所谓三分靠感应，五分靠计算，最后两分看的是运气，以前谢小玉缺的正是那三分感应，所以他需要别人帮他起课，才能从卦象中看出天机。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谢小玉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血光一片，还隐含刀光剑影……这座寨子怎么了？”谢小玉转头看了天蛇一眼，轻声问道：“只有你认得这座寨子的人，你知道他们有什么仇家吗？”
“仇家？”天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确实认得这座寨子的人，问题是他匆匆而过，根本就没在意。
“卦象上预示，这座寨子被人所毁，两家仇深似海。”李素白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原本李素白还担心异族的手已经伸到这里，看到卦象上显示似海深仇，他放心了。
异族和人族之前的纷争攸关天地气运，早已经超越仇恨的范围，卦象不会是这样的显示。
“在苗疆谁没有深仇大恨？赤月、白衣结的仇难道少了？”天蛇只有一脸苦笑。
“这话在理，苗疆贫瘠，不但缺少土地，天旱的时候为了喝水，很多寨子都会起纷争，大的寨子欺压小的寨子；小的寨子一旦翻身，就将以前的仇家全寨杀光，这种事时常发生。”莫伦比天蛇更多几分感叹。
当初罗老之所以能说服莫伦，就是因为他自感时日无多，一旦他死了，寨子十有八九会被以前的仇家屠杀干净。
这也是莫伦当年作孽，炼成鬼王之后，有一段日子他自信心膨胀，先是报仇雪恨灭了不少侗寨，之后为了扩张山寨，东打西杀又灭了不少寨子，结了一大堆仇家。
三人中唯独敦昆没有说话，他成为大巫比天蛇和莫伦晚，又有白衣寨罩着，虽然平日受白衣寨欺压，却也因此有这样一堵屏障，别人很少会和他结仇。
“看来你们这里和我们那里真的差不多。”阿克蒂娜当初听谢小玉讲南疆的事，七分相信，三分怀疑，现在她再也没有怀疑。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别声张，偷偷去那边看一下，打探明白情况再说。”谢小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这绝对不是他原来的计划。
谢小玉有一种预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会比预计要长一些。
用石块堆砌的围墙已经尽数坍塌，围墙里一片焦黑，这里原本应该是成片的竹楼，现在已经化为灰烬，因为时间久远，之前又下过雨，很多痕迹都消失了，所以找寻线索相当困难。
莫伦用小木棍挑了一些苔藓仔细观察起来，好半天才说道：“这座寨子毁了差不多有半年。”
“智通老和尚来去匆匆，没仔细查，可惜了。”谢小玉叹道。
按照时间来算，智通等人来这里的时候，寨子应该刚毁不久，如果要查，肯定比现在容易得多。
不过谢小玉也没办法抱怨，智通要做的事太多了，既要召集佛门中人，又要进入各个佛门圣地收集功德，还要调查翠羽宫那个奸细的事，时间原本就不够，不可能面面俱到。
“附近有什么寨子？”谢小玉转头问道。
“不太清楚。”莫伦摇了摇头。
“我也没来过这里。”敦昆同样答不上来，白衣寨离这边很远，并不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
“我几十年前来过，现在早忘了。”天蛇也是一阵苦笑。
“看看不就得了。”李素白飞身而起直冲云霄，飞到云层之下，他朝着四周张望起来。
过了片刻，李素白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速度并不是很快。
众人紧跟在李素白的后面相随而行，翻过十几座山头，前面有一座不大的山寨，从竹楼的数量来看，也就五、六百人的规模。
突然寨子里升起一股黄色云雾，片刻间就将整座寨子笼罩起来。
“他们在防备我们。”莫伦感觉不对劲。
苗疆的寨子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紧张，谢小玉等人贸然跑过来，寨子里的人会有所防范很正常，但是一上来就表现出这样的敌意就不正常。
“五、六百人的寨子肯定有大巫坐镇，难道这里的大巫离开了？”莫伦立刻猜到一种可能。
“不会吧？现在这个时候谁敢随意离开寨子外出？”敦昆立刻表示质疑，他是从常理推断。
“或许有谁召集各寨开会。”莫伦想到了一种可能。
“现在怎么办？”谢小玉问道，他毕竟不是苗人，对苗人的风俗习惯并不瞭解，万一做出错误的决策就麻烦了。
“你们先别动，我过去看看。”天蛇自告奋勇，他是有名的散巫，和任何人都没什么仇怨，这一点莫伦、敦昆不能比。
“小心点。”谢小玉提醒道。
天蛇点了点头，他既不施展遁法，也不驱散那片黄云，就这样径直走了过去，进入寨子。
“天蛇这么做是表示他没有敌意，也表明自己的身分，他是大巫，里面的人只要没有发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莫伦怕谢小玉不懂，在一旁解释道。
“会不会是因为寨子里面的人发现到异族的踪影，所以才这样警戒？”谢小玉刚才就想问，现在才有机会开口。
“应该不会，如果防备的是异族，最好的办法是钻山沟。”莫伦想都不想，立刻说道。
“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打算。”阿克蒂娜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底下的黄云渐渐散开，天蛇站在寨子的墙头上朝谢小玉等人招手。
“我们过去，应该没事了，不过还是得小心警戒。”莫伦说道。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飞了起来，速度不快，就这样慢悠悠地飞到苗寨上空。
寨子里的气氛仍旧很紧张，竹楼全都窗户紧闭，寨子里的人全都守在各自的屋子里，手里拿着刀剑弓弩，一副随时都会暴起伤人的模样。
此刻站在外面的是一个老苗，看上去颇为恭敬，但是眼神中同样充满警戒。
几个人落了下来，谢小玉和李素白故意落在后面，让三位大巫在前面。
“别怕，我们是来找人的，东面那座寨子是我大哥的。”敦昆开口说道，这是刚才他们商量的决定。
这绝对说得过去，那座寨子是野寨，没有大巫镇守，如果让天蛇和莫伦认亲，看上去根本不像，而敦昆年轻，肯定会被人当成刚刚成为大巫，说得过去。
“那座寨子去年就没了。”老苗脸上表情终于平和了一些。
“是怎么没的？我大哥的寨子没有大巫，所以一向都安分守己，绝对不敢和外面的人结怨，怎么会被人灭了呢？”敦昆继续追问道。
李素白不引人注意地抬了抬手，悄悄地在老苗身上打了一道法诀。
原本老苗不愿意开口，但是他的脑子突然晕起来，不知不觉就开口：“我告诉你们，你们千万别对外面说，那座寨子是被巴塘吞了，而且不只是那座寨子，周围的这些寨子也一样，连我们都感觉喘不过气来，还好我们的头人是个大巫，而且还年轻，比巴塘那位还年轻，那个家伙总算有点顾忌。”
“巴塘？”谢小玉看着敦昆，他虽然在苗疆待的时间不短，但他毕竟不是这里的人，不可能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巴塘也是一座侗寨，不算很大。”敦昆立刻说道，语气略带几分轻视。
“巴塘寨以前跟着龙王寨，不过算不上龙王寨的近支，所以得不到照顾，反而被压制得很厉害，每年进贡给龙王寨的东西就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没想到现在也神气起来了。天蛇在各地游走，知道的事不少。”
“小声点。”老苗慌乱地连连摆手，他东张西望，好像唯恐隔墙有耳，好半天才低声说道：“现在不同了，龙王寨被灭，赤月侗和白衣寨走了，顺便还带走好几百座寨子，剩下的寨子里，巴塘寨绝对能排得上前面几号，再说，纳隆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搭上汉人，现在南疆不像以前，说话声音最大的是汉人，纳隆有汉人当靠山，当然用不着顾忌什么。”
“汉人？”谢小玉的神情变得阴沉，道：“恐怕又是官府那帮人。”
李素白知道谢小玉一听到涉及官府就会极度恼火，连忙岔开话题，道：“那座寨子还有人在吗？”
“有，当然有，都在巴塘寨。纳隆现在正拼命扩大巴塘寨，一连建了七、八座石堡，据说还要建很多，这就需要很多奴隶，所以他四处吞并别的寨子，不只是东边那座野寨，周围已经有六座寨子被吞并了。”老苗哀叹道。
“那些寨子难道没有大巫？”敦昆感到很惊讶，什么时候野寨变得这么多？
“怎么没有？”老苗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愤怒和畏惧。
“他们都被纳隆杀了？”敦昆立刻明白了。
老苗点了点头。
“搞什么鬼？大劫当前，不想着怎么对付异族，先开始杀自己人。”谢小玉不由得皱眉。
“你好像没资格说这话。”李素白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不是！我从来不主动挑起争斗，每一次都是反击，再说，我没兴趣吞并别人。”谢小玉理直气壮，这番话一语双关，后半句话是说给莫伦和敦昆听的。
突然谢小玉转过头来朝老苗笑了笑，道：“你们肯定也感觉到威胁，所以你家头人偷偷躲了起来，对不对？”
老苗眼神闪烁，心中颇为挣扎，正和李素白打在他身上的那道法诀相抗，他不想开口，但是那道法诀逼着他说实话。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明白。”谢小玉不为难老苗，反正这事并不难猜。
那个头人如果留在寨子里，很可能会步另外六位大巫的后尘，反而躲在外面安全得多，如果纳隆敢轻举妄动，这座寨子固然保不住，但是他可以为族人报仇，对巴塘寨的人大叫杀戒，到时候就换成纳隆头疼。
得到想要的答案，谢小玉六人出了寨子，找了一个僻静地方说话。
“这个叫纳隆的人有问题。”谢小玉第一个开口：“换成我的话，大劫将至，我绝对不会想着扩张势力，先不说树大招风，为了扩张势力结下这么多仇家，就不是明智之举，万一仇家为了报仇投靠异族怎么办？”
“有道理。”敦昆第一个点头，道：“我和纳隆没什么接触，但我知道他是个擅长隐忍的人。”
“在龙王寨的势力范围内，不是阿克塞信任的人却能够活下来，全都是擅长隐忍的人。”莫伦淡淡地说道，他是那个时代过来的老人，阿克塞最猖狂的日子他也经历过。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李素白对各种可疑不感兴趣，他不是来替苗人伸冤的，他的目的是找人。
“那个老苗刚才说了很多有用的消息，第一是纳隆和朝廷关系密切，这必须搞清楚；第二，纳隆吞并别的寨子为的是得到奴隶，他好像在建造什么石堡。”
谢小玉看着三位大巫。
“咱们苗人没这个习惯，真有抵挡不住的大敌，咱们就往山沟里一转，建造石堡是西面康羌人的习惯。”莫伦立刻说道。
“这就更可疑了。”谢小玉摸了摸下巴，好半天才说道：“咱们兵分两路，莫伦、天蛇、敦昆，你们去探一下那几座石堡，看看那家伙在搞什么鬼，顺便找到那座寨子的人；我和李掌门去州府跑一趟，查一下是什么人和纳隆勾结。”
“那我呢？”阿克蒂娜立刻问道，她不是苗人，也不是汉人，不管去巴塘寨还是去州府都很容易暴露。
“你留在这里盯着这座寨子。”谢小玉指了指身后。
“你担心这座寨子也有问题？”阿克蒂娜觉得谢小玉的疑心病太重了。
“我只是小心点罢了，以前我因为不小心暴露了行踪，遭到对手的围攻，差一点连命都没了，有些事做错一次就够了，绝对不能再错一次。”谢小玉一边说，一边看着李素白，那件事李素白也经历过。
阿克蒂娜盯着谢小玉，好半天终于确认这话没假，心想：看来这小子真的遭遇过什么，所以变得如此小心。
商量已定，众人随即分开，谢小玉和李素白一路，三位大巫另外一路，阿克蒂娜则隐入树林中。
飞出数十里，四下无人，李素白轻笑道：“你真觉得那个纳隆有问题？”
“或许有。”谢小玉并不太肯定，他刚才暗中测算一番，并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纳隆可疑的地方确实不少，不过这些可疑之处也有另外的解释，比如：此人压抑得太久，一旦时来运转，就立刻变得目空一切。
“那个纳隆必须有问题。”李素白嘿嘿一笑，他和谢小玉都从卦象上看出他们要找的人和巴塘寨血海深仇，无法化解。既然已经决定收下这些人，就必须化解他们心中的憎恨，而血仇只有用血才能清洗干净。
“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和曾经痛恨的人越来越像了。”谢小玉无奈地苦笑道。
“用不着我安慰你吧？”李素白看了谢小玉一眼。
谢小玉当然不是想不通、会钻牛角尖的人，他只不过有点感慨，觉得人生充满无奈，地位越高，这种无奈就越多，不久之前，他刚刚为了面子而拆散一对情侣，现在又陷人死罪。
感慨归感慨，就算知道这样不好又如何？既然身处这个位置就得有所改变。
拿绮罗收徒弟的事来说，谢小玉知道是面子之争，但是仍旧得争下去，这不只是他和绮罗的面子，也是霓裳门的面子。
“反正这个纳隆不是什么好东西。”谢小玉自我安慰道。
随口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位大巫的命运，此刻的谢小玉已经是人族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州府还是那个州府，不过现在比以前繁华很多，城外几十里就已经人声鼎沸，比临海城最繁盛的时候还热闹许多。
不过这里的房子非常简陋，比临海城的竹楼还简陋，好一些的不过是夯土的房子，次一等的是茅屋，更多的是帐篷，这里的帐篷连成一片，一眼望去，四周的群山全都像打了补丁一样。
“真搞不懂他们怎么养活这么多人。”谢小玉一边走，一边摇头。
此刻谢小玉早已经改换装扮，一身素色缎袍，腰间挂着玉佩，上面法力隐隐，显然是一件法器，一副豪门公子的做派。
李素白也已经改头换面，变成四十多岁中年人的模样，而且五大三粗，看不出一点道气，反而更像是武林中人，他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剑也变成一把恶俗无比的金丝大环刀。
“粮食有的是，我中州一地万年积累下来，也能让数十亿百姓吃喝十几年，朝廷占据中土膏腴之地，手中粮食更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这里才多少人？”李素白用传音之法回答。
谢小玉默然点头，他确实有些小看世俗皇权的力量。
穿过城门，走在正对城门的大街上，李素白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找一个人先问问情况。”谢小玉随手朝着地面打了一道信符，信符一下子钻入土里。
做完这件事，谢小玉朝着四周看了看。
作为州府所在地，这座城里肯定少不了酒肆茶楼之类的地方，因为大劫临头，很多人感觉朝不保夕，变得颓唐荒废，所以这类地方人最多。
谢小玉走进一座酒楼，向店小二要了一间临街的包厢，点了几道小菜之后，打开酒楼的窗户在那里等着。
一会儿的工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快步走到刚才谢小玉等人站立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谢小玉探出身子，朝少年招了招手。
少年脸色阴沉，显然不太想看到谢小玉，但他还是上了楼，敲门进入包厢。
将少年让了进来，转身叫小二上菜，等到菜全都上齐后，谢小玉反手带上门，朝少年拱了拱手，道：“张前辈，别来无恙。”
少年看似年轻，实际上却是道君，此人姓张，名云柯，是天剑山派驻在道府的联络人，更是一峰之主。
当初谢小玉刚来南疆，张云柯和另外三位道君来犯，结果被他、罗老、玛夷姆、莫伦、天蛇和敦昆连手擒获，另外三位道君现在已经跟了谢小玉，成了他的手下；张云柯身分不同，只得在他的神魂中下了禁制，再放走他。
原本他们打算让张云柯当探子，但最后并没派上用场，后来剑宗重现，一出场就震惊各方，继而太虚门表明立场，站在谢小玉和璇玑派这边，剑派联盟解散、曹家失去皇位、万象宗遭到打压，局势瞬间逆转，张云柯就更派不上用场。
这是谢小玉和张云柯第二次见面。
张云柯再不痛快也不得不来，天剑山和碧连天已经结盟，还从谢小玉这里得到两千多艘飞天剑舟，两边化敌为友，他就算有再多的怨愤也不敢得罪谢小玉。
“找我有什么事？”张云柯冷着脸问道，他不看谢小玉，而是看着李素白。
张云柯没认出李素白的身分，改变了模样的李素白给他的感觉普普通通，就像平凡人，但是他偏偏看不透，身为道君，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请你过来，是为了打听巴塘寨的事，这座寨子最近好像很肆无忌惮，听说那个头人和朝廷中的某些人关系密切。”谢小玉直截了当地问道。
“巴塘寨？”张云柯思索了起来，他堂堂道君，怎么可能在意一座小寨子？在他眼中，所有的苗寨都是土寨子。
好半天，张云柯总算有些印象，道：“这座寨子的头人是不是叫纳隆？”
“没错。”谢小玉夹了一块鱼肉进嘴里，等着张云柯的回答。
李素白早已经大吃起来，既然演戏，他当然要演得像一些。
“这个人是六王爷那边的关系，听说他很能办事，这边缺什么，用不着开口，他立刻就能帮忙办好，所以很多人喜欢他。”张云柯不敢告诉谢小玉他就是欣赏纳隆的人之一。
身为天剑山派驻在道府的代表，张云柯的地位很特殊，远在一般道官之上，纳隆要结交道府中人，怎么可能少了他？
“六王爷？”谢小玉脸色微变。
“曹家坐那张龙椅六百多年，势力早已经根深蒂固，这一次又不是改朝换代，没有立新的皇族，皇位空缺，所以你们一出海，曹家就偷偷联络旧日重臣，朝廷上下那些官吏也需要有人帮他们撑腰，两边一拍即合。”李素白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解释道。
张云柯听到这番话，越发确信眼前这位中年人是高人改扮，暗自庆幸没有轻举妄动。
“这就怪了，难道没其他人对那张龙椅感兴趣？”谢小玉问道。
“有，很多昔日皇族也都四下串联，还有一些新晋真仙的亲族也看上这个位置，现在朝廷乱得很，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李素白随口闲聊。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谢小玉头大了。
当初谢小玉留着朝廷，就是因为朝廷对世俗的影响力不小，他原本还想中土有太虚门可以让一部分人族得以保全，朝廷退入南面和西南面的深山中又可以保全一部分人族，没想到结果变成这样。
“中土的事肯定得由你来管。”谢小玉看着李素白。
“怎么管？你觉得退入南疆真的能保住那些人？”李素白自有打算，这时候接管朝廷，根本就是背上一个大包袱，更令人头痛的是，大劫一起，人族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候太虚门就要背负大量的业力。
历次大劫，最辉煌、势力最大的门派往往最先毁灭，除了目标大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家大业大，手下的人很容易遭到屠杀，而人死得多了，没能保护这些人安全，那些门派就要背负业力。
佛门的因果之说并不是虚妄，确实有其道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太虚门精研神道之法，肯定也有滴血重生的法门，怕什么人多？”谢小玉猜李素白是搪塞。
“说得容易，土蛮那边正好少了一个人，所以弄了个新人顶上来，我们这儿可没少人。”李素白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修练神道，只要到了大长老一级，就能够不死不灭，和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天道不灭，神道不毁，人就不会死，土蛮大长老拉古托先是形神俱灭，然后族人全部被杀光，信仰的人一个都没了，这才是真正死亡。
没有神位空出来，想凭空多出一个神位不是容易的事。
张云柯听着，心早已经提到嗓子眼，此刻他已经猜到这个五大三粗、如同保镖的人十有八九是太虚门掌教李素白。
“我替你们家祖师爷不值，他老人家英雄了得，没想到后世的徒子徒孙却畏首畏尾。”谢小玉和李素白闹惯了，李素白和他的关系仅次于陈元奇，远在玄元子之上，所以他并不担心李素白会翻脸。
可惜谢小玉的激将法没用，李素白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家祖师爷的为人，他一向都说自己是混蛋，而且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谢小玉无语。
“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李素白笑道。
“有敦昆他们在，问题不大，真正的麻烦是怎么让纳隆罪有应得。”谢小玉当着张云柯的面倒是可以说真话，他和李素白来这里，一是想看看有什么人和纳隆关系密切，二是为了罗织罪名。
“等一会儿去道府衙门问问。”李素白身为天下第一派的掌门，肯定不会是善男信女，玩这一手绝对驾轻就熟。

第三章 鸡
“纳隆大巫怎么可能有问题？”
“张师弟，你往日可不是这样的啊！你不也觉得纳隆为人不错、懂得分寸吗？”
“我知道他确实杀了几个大巫，这又有什么关系？苗人你杀我，我杀你，这不是很正常吗？那几个被杀的大巫都不怎么听话，这不是很好吗？”
“张师弟，你管太多了吧？虽然现在大敌当前，能替人族保留一丝元气也好，但是那几个大巫未必听我们调遣，甚至说不定会因为异族势大而倒戈相向。”
到处都是替纳隆说话的声音，有道府的人，也有官府的人，甚至有人暗示张云柯是不是受了纳隆仇家的好处。
“这些话分开来听，其实很有点道理。”转到一个拐角，李素白笑了起来。
谢小玉明白李素白的意思，分开听有道理，合起来听，居然有这么多人替一个大巫说话，这就有问题了。
正如那些人所说，汉人看苗人就如同看到牲畜，从来不会当一回事，纳隆杀六位大巫，在他们看来是小事一桩，而现在张云柯明显要找纳隆麻烦，按照常理来说，这些人应该帮着张云柯，就算不帮忙也可以随口敷衍几句，而不是劝说和嘲讽，甚至有人还带了几分恫吓。
突然一道信符飞来，径直飞到张云柯手中。
张云柯接住信符，脸上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了？”谢小玉问道。
“我的一位好友也帮纳隆求情，不过他和我交情匪浅，劝说的同时也透露一点底细。”张云柯突然看了看左右，感到有人窥视。
谢小玉、李素白也感觉到了。
“走，去我那里。”张云柯袍袖一展，一道无形的波动顿时笼罩住三人。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瞬间转换，刚才还在花园中，转眼间已经到了一间房间里。
房间很大，像演武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剑，不过都只是世俗中的宝剑，每一把都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这是一种修练法门，以凶兵养杀气，以杀气洗练剑心。
“纳隆已经得到消息，他到处托人许了许多好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帮他说话。”张云柯将好友告诉他的事说了出来。
“你朋友得到什么好处？”谢小玉立刻问道。
“一颗天生九窍的明珠。”张云柯没有隐瞒，他那位朋友确实够意思，居然连这都说出来。
“难道没人认为那个大巫骗人？他哪里来这么多宝贝？”谢小玉感到奇怪。
张云柯微微一愣，他刚才气糊涂了，没想到这一点，随即又打了一道信符出去。
片刻工夫，信符飞了回来，张云柯看了信符一眼，皱眉说道：“纳隆自称，龙王寨被打破的时候，他偷偷溜进龙王寨的宝库，卷了不少宝贝，他不但许给每个人好处，还答应事后让他们再挑一件东西。”
谢小玉和李素白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那些替纳隆说好话的人恐怕不只是为了一、两件宝贝，而是想看看纳隆的宝库。
“一群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一无所知。”谢小玉轻骂了一声。
“何以见得？”李素白问道。
“龙王寨的规模比不上白衣寨，富庶更差得远，白衣寨有多少宝贝，我知道个八九不离十，顶多相当于一座中型门派，还是偏小的那种，龙王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好东西？”谢小玉根本不信。
还没等谢小玉说完，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三个道君气势汹汹走进来，门外还站着一大群人，道君就有十七、八个。
“郑高，你这是什么意思？”张云柯大怒，这是他的屋子，居然有人敢推开门直接闯进来。
“有人告诉我你身边有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自从他们出现后，你就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人，我怀疑这两个人是异族的奸细，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挑动我们内斗。”被张云柯怒斥的人是一个五十来岁、骨瘦如柴的老头，名叫郑高。他两眼闪烁着寒芒，打量着谢小玉和李素白。
突然郑高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下，因为他看不透李素白。
“这个人果然有问题。”郑高朝着李素白一指。
和郑高一起进来的两个人也看出来了，神情顿时一涩，他们都是受了纳隆重礼过来倒打一耙，不过他们只是为了好处而来，并不打算和张云柯结下深仇，所以并没搭腔，还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
门外站着的那群人全都往里面看，他们也是得到好处，不过他们比这三位更“理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靠山没这三个人硬，不敢得罪张云柯，只是在一旁，此刻看到张云柯房间里居然有个让他们看不透的人，不禁庆幸没有鲁莽。
“小张，这条老狗是什么来历？”李素白并没恢复原状，而是淡淡问道。
“除了五上都，别处的老狗哪有这等癫狂？”张云柯嘲讽道。
五上都也是大门派中的佼佼者，而且和十尊者中的金冠散人有几分渊源，虽然和翠羽宫一样都只是得到一部分传承，却颇为兴旺，远不是翠羽宫所能比拟。
“原来是那个狗窝，怪不得。”李素白点了点头，虽然同为十尊者的后人，他却不怎么在意，就算祖师爷有交情，隔了万年，交情也早已经淡薄。
跟进来的两个人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得又退后几步，他们本来以为这个看不透的人是天剑山的真仙，但天剑山的人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天底下敢说这番话的，道门之中只有太虚、九曜两派。
“阁下何必藏头露尾？报个名号吧！”郑高也感到不妙，但是他骑虎难下。
李素白正想开口，突然神情大变。
不只是李素白，谢小玉也一样，两人都感应到天蛇的求援，那边出事了。
“走！”李素白身边荡起一阵波动。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四周也传来一阵波动。
“有禁制！”张云柯大怒。
一直以来，张云柯和郑高互看不顺眼，互相踩来踩去，却只是面子之争，并不是什么死仇，但是这一次郑高有备而来，还布下这样的大阵，明显是想将他们全都留在这里。
其他两个人同样脸色微变，他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在来这里之前，他们绝对没有下令封锁这间屋子。
但现在想解释已经晚了，只听一声轻鸣，刺眼的剑光爆闪而起。
一剑，禁锢的空间被强行切开。
剑光再闪，谢小玉与李素白已经消失得无形无踪。
“这一剑……”左边的道君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认出来了。
郑高也认出来了，另外一位道君，还有站着门口的那些道君也全都认出来了。
一剑划破虚空并不稀奇，很多人做得到，但是划破虚空的同时穿空而过，直接挪移出去，只有一个人有这本事。
“郑老狗，你玩大了！这两个人都不是好脾气，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急匆匆地走了，想必有什么急事，不过他们会回来的，你好好想想吧，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张云柯哈哈大笑起来。
“这不是我干的！我没让人设下大阵！”郑高慌了手脚。
郑高能猜到其中一个人是李素白，自然也能猜到另外一个人的身分，只是真君却让他无法完全看透，除了谢小玉之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李素白就不说了，那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就算只有谢小玉，他也招惹不起。
现在佛、道两门都已经知道谢小玉造出太昊战船，各大门派视为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再也没有那么保险。
剑光一闪，谢小玉两人已经到了城外，没有大阵的压制，李素白袍袖一展，一道波纹将他和谢小玉同时罩住，四周的景物瞬间一转。
刚刚从虚空中出来，谢小玉就感到寒意刺骨，他双手一抖，身体顿时笼罩在无尽的鞭影中，这招既是防，又是攻。纵横交错的血影长鞭化作一面盾牌，也是一张罗网。
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全都没用，下一瞬间他就感觉浑身都被冰封住般，幸好这时旁边剑光一闪，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刺耳的鬼嚎声。
又是剑光一闪，这一次是一头冲到近前的家伙被拦腰斩成两截。
李素白双手握剑，不停挥舞着，他用的是普通的剑招，是武林中人用的招式，但是他的攻击让人无法闪避，每一剑都必然斩杀一个对手，倒在他剑下的有苗人，不过更多的是妖族，还有一些鬼魂则直接飞灰湮灭。
谢小玉喘了一口气，刚才确实危险，这具分身没有螟蜉剑体的本能反应，应变力明显差了一筹。
谢小玉静静矗立着，整个人越来越平静，脸上表情一点点消失，变得无喜、无忧、无怒、无悲。
左手微抬，谢小玉的掌心中闪过一片波光，波光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红点，无数血丝从波光喷涌而出，瞬间飞到空中，朝着四面八方展开。
这是一张巨网，一张足以笼罩千里方圆的巨网，一张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立刻将人吸成人干的巨网。
谢小玉布下这张巨网，和之前州府衙门里有人设下禁制一样，就是不打算让任何一个对手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谢小玉的另外一只手正不停结印。
随着最后一道法印打出，从谢小玉的体内飞出十几道符，这些符全都是由血气组成，一飞出丈外，立刻化作朦胧的血焰，这些血焰一开始丝丝缕缕，看上去不起眼，却碰到什么就烧什么，被烧的东西也都化作同样的血焰。
只是眨眼的工夫，血焰就连成一片，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谢小玉的动作很快，从布下天罗地网到放出乌金罗睺血焰神罡都只是弹指间的工夫，两招用完，他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化作一道血影满空飞舞，手中血鞭如同无数活蛇一般四处撕咬，又如同骤雨一般瓢泼而下，在他的身体四周，大片血焰随同狂舞，这东西无物不烧，沾上就甩不掉，鬼魂再敢突袭的话，就是找死。
见谢小玉用不着照顾，李素白腾出手朝着一片黑暗冲杀过去，那肯定是敦昆所化。
在那片黑暗外，有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时隐时现，这东西异常厉害，飘忽不定，而且行动迅速，对面六头大妖拼命攻打，全都被这道影子硬生生挡下来，不过这道影子也有缺陷，攻击力不强，对那些大妖不造成威胁。
暗影是莫伦豢养的鬼王，正因为有鬼王，加上敦昆的实力比一般大巫要强，又不惜损耗寿算化身黑暗世界，才勉强撑下来。
围攻三位大巫的除了这六头大妖，还有三个鬼尊，其中一个鬼尊已经受了伤，刚才谢小玉差一点中招就是这鬼尊的杰作，不过这鬼尊也不好受，被李素白一剑斩伤。
李素白一到，情况顿时改变。
一道剑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大妖发出惊怒的嚎叫，胸口多了一道剑痕，李素白的剑明明没有砍到身上，却莫名其妙地伤到了这头大妖。
下一瞬间，另外一头大妖倒了下去，原本身在左侧的李素白突然出现在这头大妖身后，将大妖拦腰斩成两截。
李素白看上去很随意地舞剑，但他每一步踏出都会出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手中的长剑不管朝着哪个方向挥舞，绝对不会落空，更恐怖的是，鬼王也加入，鬼王的杀伤力是唯一的短处，现在多了李素白这个杀伤力恐怖的强者，威力就显现出来了。
那头受伤的大妖突然捣住伤口惨叫起来，鲜血从伤口往外喷涌，突然一颗心脏跳了出来，居然还在搏动着，不过下一瞬间，这颗心脏碎了，被活生生捏碎了。大妖失去心脏居然没死，不过已经失去斗志，转身就逃。
然而不等大妖逃远，一道剑光闪过，大妖的脑袋飞了起来。
局势瞬间逆转，三个鬼尊看到李素白如此凶悍，全都不敢招惹，其中一个鬼尊将目光放在谢小玉身上。
柿子拣软的捏，鬼尊打算拿谢小玉开刀，身形瞬间隐没虚空。
对于谢小玉身体四周的血焰，即使是鬼尊也感到忌惮，所以鬼尊干脆遁入虚空，出来的地方就选在谢小玉身后。
如果换成普通的鬼魂，绝对不敢打这个主意，从虚空中出来会有瞬间的停顿，谢小玉一刻不停地乱飞，速度快到极点，很可能鬼魂来到了谢小玉身后，但是从虚空中出来时，谢小玉已经飞远了，四周变成一片血焰。
但这个鬼尊却敢，几乎在刹那间，鬼尊已经到谢小玉身后的位置，身形也显现出来，虽然有所停顿，却只是极短暂的一瞬。
鬼尊快，但谢小玉也快。
谢小玉一直在提防那三个鬼尊，所以其中一个鬼尊突然消失立刻引起他的警觉，这一次天机盘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完全凭本能反应，解开那道意念之刃的封印。
鬼尊从虚空中冒出来的刹那被定住了，那半透明的身体就像要散开似的，仿佛一幅画被扔进水里，墨汁在水中渐渐晕开。
意念之刃是谢小玉的杀手锏，是对付鬼魂最有力的手段，下一瞬间，四周波光闪动，转眼间鬼尊被拖入一个异样的世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但根本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无穷无尽的业力。
鬼尊拼命挣扎着，无穷的业力拼命渗透进它的身体。
这就是业力的恐怖之处，鬼尊的身体无形无质，水火不侵，万物不染，很少有东西能够威胁到鬼尊，就连乌金罗睺血焰神罡也只能让鬼尊受到一点伤害；但是业力却迅速渗透进鬼尊的身体，虽然没有造成伤害，可一旦染上业力就没办法去除。
好不容易从业力海里挣脱，鬼尊愕然地发现头顶上是一片浑沌，水风地火混杂在一起，却又各自分开，显得诡异莫名，更糟糕的是，鬼尊的法力迅速溢散，身体不断分解。
“这是什么该死的地方？我要出去——”鬼尊发出刺耳的尖啸，想遁入虚空后从虚空中离开，但根本凝聚不起法力。
业力燃烧了起来，火焰如同一朵朵红莲，鬼尊发出凄惨的哀号声，在火中扭曲挣扎着，那场面凄厉而华丽，充满毁灭的美感。
越来越多的红莲绽放，这些红莲一开始如虚似幻，但是渐渐变得犹如实质。
突然，鬼尊体内亮起一团碧绿光华。
谢小玉顿时感觉到不妙，但已经晚了，一团绿莹莹的火焰从波光中飞出，瞬间将他的右手吞噬，好在他见机得早，反应也快，直接切断右臂，这才没有让那团碧绿的鬼火蔓烧到身上，但这一下让他吓得不轻。
谢小玉在那里发愣，战场上却起了变化。
三个鬼尊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这个鬼尊一死，另外两个鬼尊立刻知道不妙，转身就逃，其中一个鬼尊逃了，另外一个被李素白斩伤的鬼尊慢了半步。
莫伦豢养的鬼王一直等待着机会，瞬间扑了上去。
从等级上来说，鬼王比鬼尊还高一层，鬼王一下子就锁住那个受伤的鬼尊。
鬼尊见势不妙，决绝地强行割裂身体，带着半截残躯破空而去。
突然前方波光一闪，鬼尊一头撞了进去。
那片波光中异常璀灿艳丽，红光和绿光交织在一起，红光凝练成团，形如莲花；绿光弥散成片，如同莲叶，不过这异样的美丽中充满杀机。
波光中再次响起声嘶力竭的惨叫，在红莲和绿叶中，一道身影痛苦地翻腾着、挣扎着。
黑暗迅速收拢，最终化成人形。
恢复原状的敦昆看上去老了七、八岁，原本是个中年汉子，现在有点像小老头。
谢小玉落到地上，他失去的那条手臂已经恢复了，这就是灵虚分身的好处，不需要担心肢体的损伤。
看到敦昆衰老的模样，谢小玉张开手掌，掌心中再次荡起阵阵波纹，他的手伸入其中，等到手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口钵盂。
李素白在一旁看着，这招是从他那里偷学来的，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招本身并不出奇，出奇在谢小玉居然能模仿出来，这让李素白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又炼成一些长生药，比你们喝过的厉害不少。”谢小玉随手一甩，钵盂滴溜溜转着飞到敦昆的面前。
“你果然藏着好东西。”莫伦嘿嘿一笑，他当然高兴，这一钵盂乳药对于敦昆来说显然太多，最后肯定是他们三个人分。
“僧多粥少啊！”谢小玉叹道。
都是聪明人，敦昆、莫伦和天蛇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他们跟着谢小玉出生入死，关系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此刻，莫伦异常庆幸，谢小玉叫他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然岂不是错过这个机会？虽然他们三个人都已经兼修佛道魔三家，有两千岁的寿算，但是谁会嫌寿命太长？唯一让他们感到可惜的是秘药的效果不能叠加，只有最好的那种能够起效。
“这个是多少年？”
天蛇也颇为兴奋，这对敦昆是锦上添花，敦昆年轻，又因为谢小玉的关系境界提升一层，寿命原本就比其他人长，对他和莫伦就不同了。
“八百年左右。”谢小玉说道。
两个老头顿时眉开眼笑，连敦昆也不由得看了看手中的钵盂。
“阿克蒂娜呢？你们没向她求援？”谢小玉感到奇怪，他都动手了，却始终没有看到阿克蒂娜出现。
“我忘了。”天蛇一拍脑袋，哈哈大笑起来，可惜他的笑容有些假。
谢小玉并不觉得意外，他知道天蛇不是忘了，而是和阿克蒂娜没交情，也不放心阿克蒂娜。
“我现在叫她过来。”天蛇说道。
转眼间一道火光穿天而起，阿克蒂娜的身影从火光中冒了出来，这是魔门的遁法，有挪移的长处，却不受天道的限制。
“你们刚刚和人打过仗？”阿克蒂娜一冒出来，立刻看了看四周，当她看到那六头大妖，眼睛瞬间绽放出光芒。
三个鬼尊两死一逃，六头大妖就没有这么幸运，这些大妖明显是蛮荒深处的妖兽开智，战力比真正的大妖强，但是脑子不够好，鬼尊逃了，这些大妖立刻不知所措，有的扭头就逃，有的还负隅顽抗，更有一头大妖索性发起呆，最后被李素白各个击破，全部斩杀。
“你就算拿了也带不走。”原本谢小玉想叫阿克蒂娜别太贪心，毕竟她没出过什么力。
“能带，你那艘船地方多的是。”阿克蒂娜不同于普通土蛮，身为大长老的她颇为精明，私底下找了一个人问过，将波光万里舟的情况摸了个通透。
原本阿克蒂娜是想学怎么造波光万里舟，但等到弄明白波光万里舟的情况，她立刻知道自家实力不够，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她对波光万里舟知道得不少，最起码谢小玉没办法骗她。
“这可不是我杀的，我没权力决定。”谢小玉耸了耸肩。
“我拿金属锭子换。”阿克蒂娜现在把握十足，她从谢小玉那里学到两件事，一个是想要什么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交易；另一个是手里有别人需要的东西，说话的声音就可以响一些。
果然阿克蒂娜话音刚落，李素白就挥了挥手，说道：“成交。”
阿克蒂娜大喜，她朝着谢小玉做了一个鬼脸，喜孜孜朝着一头大妖跑过去。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谢小玉终于想起他们的来意。
“怎么会打起来？”谢小玉问莫伦和天蛇，此刻敦昆正在炼化药力，不适合说话。
两位大巫没有回答，而是看了敦昆一眼。
敦昆不能说话，伸出一条手臂，那条手臂瞬间化为一片黑暗，等到黑暗重新凝聚起来，又变回手臂，众人面前多了十几个苗人，全都是女人和小孩，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还到处能看到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烫伤。
“整座寨子只剩下这几个人？”谢小玉有些惊讶，同时感到悲哀，怪不得之前他占卜时看到的是血海深仇。
一个小孩扑通一声朝着敦昆跪下来，用苗语不停喊道：“大巫，求你帮我们报仇！”
其他女人和孩子见状，也一起跪了下来。
“报仇啊！我们要报仇！”
“请大巫可怜可怜我们，我们愿意作牛作马报答您的恩情！”
祈求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敦昆没有理睬这些女人和小孩，自顾自地炼化药力。
莫伦走到谢小玉的身旁解释道：“我们三个人分开行动，每个人两座石堡。这里是敦昆负责，他发现这座寨子的人，就将我们叫了过来。我们本来打算把你们也叫过来，然后再出手救人，没想到巴塘寨的家伙突然大开杀戒，我们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大部分奴隶已经被杀，只剩下这些女人和孩子……”
谢小玉和李素白静静听着，感到很郁闷，他们当然知道其中的缘故，显然纳隆得到消息，知道他们查他，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有异族插手其间。
“异族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谢小玉看着李素白，他和璇玑、九曜诸派肯定管不了这边的事，只有靠太虚门。
“本来我不打算插手，不想让人觉得我太虚门强横霸道，现在看来不管不行了。”
“如果任由这样乱下去，异族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让我们自相残杀就行了，那条姓郑的老狗不就打算把我们干掉吗？”李素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狠辣之色，他真的被激怒了。
身为一派掌门，李素白很清楚“水清则无鱼”的道理，所以以往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一次为了一点好处，有人居然不惜和自己人为敌，不可原谅。
“五上都突然跳出来，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谢小玉笑道。
“杀鸡儆猴？”李素白当然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事实上他也有这样的打算，五上都绝对是不错的目标，实力够强、名声够响、分量十足。
“用不着杀人，太虚门肯定不缺让别人听话的手段。”谢小玉提议道。
“你不担心五上都的人宁折不弯？”李素白问道。
“姓郑的老狗为了一点好处，从面子到良心都可以不要，能教导出这样的弟子，你觉得五上都的人会宁折不弯吗？”谢小玉冷笑道。
每个门派各有门风，人在里面潜移默化，元辰派内斗不息，所以元辰派的人喜欢互相算计；碧连天的人喜欢拉帮结派，所以明夷到处拉人，搞出一个畸形的五行盟；翠羽宫独善其身，所以门人也相对冷漠；九曜派是独立之国，弟子都是自家子孙，所以各种偏袒和护犊，纨裤子弟更层出不穷。
“不能只有我一家动刀，你也得帮一把。”李素白不肯吃亏。
“你有什么打算？”谢小玉连忙问道，他倒不吝啬帮忙。
“以你的谨慎性格，手边肯定会有一艘太昊战船，我没说错吧？”李素白目的非常明确，既然要杀鸡儆猴，就必须出大招。
“你不会真的打算攻破五上都吧？”谢小玉虽然提议杀鸡儆猴，却没想过拿整个五上都开刀。
“不让他们感到害怕，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李素白嘿嘿冷笑道：“虽然大家都知道护山大阵已经不保险了，但是没有亲眼看到总有几分侥幸之心。”
谢小玉沉思片匆，最后点了点头。
州府衙门仍旧是州府衙门，不过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很多人不见了，留下的人全都惶惶不可终日，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道府在南疆并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们四处设置观察哨，所以这边的战斗那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自从谢小玉将阳燧镜玩得出神入化后，所有人都开始挖掘阳燧镜的用法，道府也不例外。
他们看到和李素白打的并不是纳隆和他手下的大巫，而是三个鬼尊和六头大妖，白痴都知道纳隆有问题。
为了一点好处替一个大巫做事至少还说得过去，但是替异族奸细办事，问题就严重了。
等到他们看到李素白气势汹汹回来，这些人越发胆寒，因为他们知道，到李素白这样的层次，喜怒不形于色，之所以将怒意显露在脸上，说明李素白想借题发挥。
不过众人多少还有些幻想，觉得法不责众，再说有五上都顶在前面。
李素白根本不搭理这些满脸殷勤、想赔礼道歉的人，转头对敦昆、莫伦和天蛇说道：“你们先安置好他们，留一个人陪着他们。”
“反正这边没我们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他们好了。”敦昆不想和道府中人打交道，他和谢小玉关系不错，和遁一盟的几位道君也有交情，但这不意味着他对汉人有好感，特别是官府、道府的这帮人，他一向讨厌。
“也好。”李素白点头。
这边安排妥当，李素白转身朝着迎上来的张云柯问道：“你查清楚了吗？是谁向纳隆通风报信？”
“查清楚了。”张云柯就等着李素白回来，剑修都不是好脾气，不可能任人拿捏，这次他真的被惹毛了。
“道府这边有三十几个人，官府那边一大半人都和纳隆关系密切，两边加起来至少有八十几个人向他通风报信，其中有几个人提到你们在追查那些被吞并寨子的事。”
“是哪几个？”李素白精神一振，这就是鸡。
张云柯这下子感到意外了，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认为法不责众，李素白就算要动手，也只会冲着郑高，对其他人只会吓唬一下，板子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现在看样子不对劲，像是要大开杀戒。
“芝岭太守朴杰成、道官何庆旺、钱情、晋文若、司吏江逐流，我知道的就这五个。”张云柯并没多想，直接报出名来，反正他在这里待不久，顶多十天半月就要回归天剑山，然后前往海边随同最后一批人出海。
“你将那个太守和司吏抓起来。”李素白直接下令。
张云柯一愣，不过没怎么在意，天下第一派的掌门如果没这样的强势，反而说不过去。
“何庆旺、钱情、晋文若在这里吗？”李素白转头朝着那群神情恭敬的人看去，来的人大多是道官。
“在下钱情。”一个中年道人朝着李素白稽首为礼。
“另外两个人呢？”李素白没有搭理钱情，而是环顾左右。
“何庆旺是毛介山的人，晋文若是散修。”张云柯解释道。
毛介山也是大派，不输于五上都的大派，所以何庆旺和郑高一样，犯了事之后可以躲回山门。
“道府肯定有他们的玉牒，给我拿来。”李素白冷冷说道。
李素白说的玉牒是道府颁发的证明，总共两块，一子一母。既可以用来辨识身分，省得有人假冒；又可以用来找人，如果人死在外面，这边也会察觉。
“师兄请听我一言，这几个人确实罪有应得，但也情有可原，纳隆狼子野心，平时掩饰得太好，我等众人全都为他所惑……”一个老头立刻站出来当和事老。
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剑光一闪。
这一剑来得突兀，没人看到李素白拔剑，剑光已经抹过老头的脖颈，下一瞬间，李素白伸手一抓，等他收回手，手中已经抓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婴儿，那是老头的元婴。
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之前被张云柯点到名的人更是面如土色。
随手打了一道禁制在那个元婴身上，元婴的脖颈和背后都多了一道诡异的符篆。李素白随手一甩，又将元婴扔回肉身中。
原本已经滚落一旁的脑袋骨碌碌又滚了回来，重新长在脖颈上。
老头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套说词，接下来想必是要我以大局为重放过郑高，好像我不放过那条老狗、不放过你们这群王八蛋就是不顾大局，而你们胡作非为、勾结异族就是大势所趋。”李素白越说越严厉，眼神中尽是凶光。
众人已经不只是害怕，更多的是茫然，没人知道李素白要干什么，不过他们知道一件事——天要变，而且会彻底大变。
“我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曹家。”李素白冷笑道：“我的人刚刚去了天门，照理说曹少卿应该在那里，但是没人看到他，姓曹的从头到尾只去过天门一次，然后就不见了，看来万象宗上上下下的人说话都是放屁。”
这话一出口，外围有不少人浑身一阵颤抖，有几个人甚至站不住了，差一点倒在地上。
李素白的矛头直接对准万象宗，显然是要将事情闹大，万象宗不保，曹家、朝廷、官府、道府全都得跟着倒楣。
“异族已经到了我们家门口，蛮荒深处肯定有异族的藏身处，所有道官全都听令！随我出击！”李素白直接下令。
没人敢反对，不过有人怯生生地说道：“很多道官不在，怎么办？”
“不在？大敌当前居然不在？他们以后没机会在了。”李素白朝着空中喊道：“金师弟，你去藏玉牒的地方看看。”
半空中传来一声应和，眨眼间数百道身影突然显现。
来的人全是道君，却不是当初被李素白带往天宝州的那一千名道君，显然太虚门还有实力隐藏着没拿出来。
看到这么多道君突然出现，众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现在没人认为板子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因为李素白拿的根本不是板子，而是屠刀，就算轻轻落下，也会人头落地。
更令众人感到心悸的是，有一艘船从云层中飞出来，这绝对不是飞天剑舟，要长得多，样子也有些狰狞。
李素白刚刚说过那番吓人的话，旁边又有谢小玉，现在突然冒出这样一艘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最近传闻最多的太昊战船。
太昊战船出现在这里，或许是用来对付异族，蛮荒深处肯定有异族的藏身处，一部部飞轮纵横来去，在云层下，每隔百丈就有一位道君悬空而立。
蛮荒虽然纵横十万里，却不能和外海相比，真的有心搜寻，以道门的实力，绝对可以将这里细细犁上一遍。
那些道君负责警戒，不会轻易动手，动手的全是驾驭飞轮的普通修士，他们只要看到可疑的东西就立刻攻击，不知道有多少飞禽走兽遭殃。
这不是无聊，也不是残忍，而是谢小玉的命令，当初他还在南疆的时候，就让璇玑、九曜诸派的修士和赤月、白衣几座寨子的苗人连手扫荡过一遍，不过那时候主要是练兵，顺带干掉一些妖兽；现在不同了，为的是釜底抽薪，让妖族少一些兵源。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与此同时，一颗巨大的火球徐徐升起。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那些道君不由自主朝着火球升起的方向飞去。
很可能那里也有一座大阵，不过这东西也可以用来对付其他目标，比如五上都的护山大阵。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李素白的声音：“全都别乱，守住各自的阵位。”
这下子没人敢乱动。
在云层上方，那艘太昊战船里，谢小玉、敦昆、李素白全都朝着远处眺望，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那边的情况。
“有损失吗？”谢小玉转头问道。
“死了十几个弟子，还有一个道君损失了元神分身。”李素白瞬间得到消息，他这一套就是从谢小玉那里学来。
“我就猜异族会这么干。”谢小玉淡淡地说道，他是玩这一手的祖宗。
打仗这种事，次数多了，就算白痴也会变得精明起来，更何况异族中有不少智慧高超的家伙。
“那边的损失怎么样？”谢小玉又问道，想设下陷阱，肯定要放置诱饵，不然根本就吸引不了这边的人，更别说让道君上当。
“至少有五头大妖，还有数千头小妖。”李素白立刻说道，太虚门显然也有一套秘法能够让人意识相连，那边的情况这边全都一清二楚。
谢小玉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中，事实上，他这边损失的道君分身也是一种诱饵，为的就是引发对方的陷阱。
打仗就是互相算计，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尽可能大的胜利。
不过谢小玉也知道妖族恐怕认为它们那边更划算，毕竟这边损失一具元神分身，而那边说是大妖，实际上只是刚刚开智的妖兽，在正统妖族眼里，这种大妖根本不值得在意，用一头猪换一条手臂。对妖族来说，这笔生意不亏。
“五上都那边怎么样了？”谢小玉稍稍分了点神，反正这边没什么大事，他也看出妖族根本就不想和他硬碰，所以蛮荒深处的这些藏身处肯定被放弃了。
“当然不肯服软，那帮家伙死要面子，郑高还是掌门一系的。”李素白笑了起来，如果对方服软，他反而难做。
李素白和谢小玉早已经定下杀鸡儆猴的决定，这只鸡一定要杀。
“毛介山呢？”谢小玉问道。
“已经服软了。”李素白有些不悦，他不介意再多只鸡，可惜毛介山的人太明白事理。
“我已经和各大门派打好招呼，请他们调停，现在各派都有人在五上都。”李素白继续说道。
谢小玉已经无话可说了，他当然知道李素白真正的打算，这个阴险的家伙并不是让那些人调停，而是让他们充当见证，看着五上都的护山大阵如何被攻破。
杀鸡儆猴，当然要让猴子在旁边看着才会有效果。
突然李素白停了下来，他好像正在和什么人联络，好半天，他满脸笑意地转过头来说道：“我的人马已经到了。”
“你的人？”谢小玉没弄明白。
“就是随我出海的那些人，现在那边已经没他们的事。”李素白一边联络，一边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五上都了？”谢小玉隐约猜到李素白的打算。
“走走走，异族恐怕已经撤了！就算没撤，这边的人也足够，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怎么行？”李素白指的当然是道府。
道门各派都容易对付，毕竟家大业大，一旦知道护山大阵已经不足以保护他们的安全，肯定会服软；道府却不是，里面有很多散修，平常就桀骜不驯，以前被高高供着还好说，看在好处的分上，这些人还愿意守一下规矩，现在则是各种偷懒耍滑层出不穷。
谢小玉不多啰嗦，从船里出来，瞬间将船收起来，他其实只是做个动作，真正出手的是李素白。
太昊战船由一万三千多个零件组成，当初突袭那座小岛的时候，是由近千位道君分开携带，用的时候才组合起来，虽然李素白只是独自一人，但是他掌控着地上神国的“大门”。
收好太昊战船，两人正打算离开，谢小玉突然提议道：“带着阿克蒂娜，她能够增强我的力量。”
李素白先是一皱眉头，等到听完话，他也不说什么，能够增强力量当然是好的，反正他也要回州府，州府衙门有传送阵。
几个时辰后，李素白、谢小玉、阿克蒂娜从另外一座传送阵出来，这里离五上都还有一万三千余里，不过对他们来说只是很短的距离。
传送阵外早有一群人等候着，大部分是各派的代表，他们是来调停的，不过来了之后，他们都感到气氛不对，五上都已经开启护山大阵，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也不让他们进去，而是里面的人出来，显然是怕他们趁机攻陷大阵。
现在他们越发感觉不对劲，先是大批道君从传送阵里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充满杀气；现在李素白也到了，而且同来的还有谢小玉。
这些充当调停者的道君都不是只懂修练的人，一个个老于世故，看到这番情景立刻就明白太虚门不是装装样子，而是真的要动手。
“李掌门，可否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在下豁出老脸不要，也要说服五上都让他们交出郑高。”其中一位老者越众而出，说道。
“原来是韩师兄。”李素白拱了拱手，这个人资格很老，交游又广，连他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不过面子要给，条件却不能答应，便道：“那些人不是自认为护山大阵牢靠无比，想要负隅顽抗吗？就让他们试试好了，等到护山大阵破了，我会让你老说服他们的。”
谢小玉的动作更快，李素白还在解释，他已经掏出一件东西随手抛到空中。
那东西一开始只有巴掌般大小，飞起之后不停变大，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在来的路上，谢小玉两人就商量好了，他什么话都用不着说，一切都由李素白出面。
原本韩老头还打算再劝，看到谢小玉连太昊战船都放出来，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韩老头交游广阔不假，但是他和谢小玉说不上话，甚至连交情都攀不上，如果换成其他晚辈，他还可以在对方的师门尊长上想些办法，拉近一些关系，可对谢小玉就不能用这一套，谢小玉和师门的恩怨众所周知，这是不能乱碰的禁忌。
韩老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小玉两人登上船，眼睁睁看着船化作一道波光瞬间隐去，眼睁睁看着一道波光横贯长空，朝着五上都而去。

第四章 杀鸡
五上都和道门其他大派有很大不同，倒是和霓裳门有几分相似，五上都的山门并不是绿树成荫、百花似锦、犹如仙境，而是一座城，一座很大的城。
同样是城，霓裳门繁华热闹，充斥着红尘气息；这座城却是另外一种风格，恢弘气派，气势磅礴，整座城方圆十里，四周一圈城墙是用法术堆砌而成，高十几丈，厚度也有十几丈，别说跑马，充水之后甚至可以让船通行；城里的街道也异常宽敞，连巷子都能跑马，街道两旁的房屋全都红柱金顶，犹如一座座宫阙；进入内城之后越发恢弘气派，到处金檐玉瓦，却仙气袅袅，绝不同于普通的富贵繁华。
不过，此刻这座城里里外外都笼罩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五上都的上方，有五片厚重的光云将整座城笼罩起来，东面是一团青云，南面是一团红云，北面是一团黑云，西面是一团白云，中间是一团黄云。
这五片云团暗合五行，又隐藏四象，上有光云笼罩，下有地脉潜伏，中间有人气攒动，正是天地人三才；城里有两道光柱直冲云霄，分别来自两座大殿，一座是日殿，另外一座是月殿，恰是一阴一阳。
五上都的护派大阵和别家不同，是一座复合型的大阵，层层防护，互相弥补，而且生生不息，绝对不会出现当年白云殿被围攻，最终大阵被消耗殆尽的情况，所以门下弟子得罪天下第一派掌门，他们也敢包庇。
但此刻城里人的脸上都布满愁容，因为头顶上方有一艘船。
这是一艘很大的船，比天剑舟还大，长度超过一里，宽度达到五丈，船的三分之二就像鳄鱼的嘴巴一样张开着。
“这就是太昊战船？传闻中太昊战船不是只有十余丈吗？”
“十余丈恐怕是用缩尺成寸的法术缩小之后的长度，当初落魂谷的那座剑山就高达百丈。”
“这已经超过百丈了。”
“大概是故意放大，想吓唬我们。”
众人议论纷纷，既是自我安慰，也是为了减少心中的忧愁。
当然，也有人仍旧一副天塌不惊的样子，在内城的一座大殿里，几位道君站在廊檐下，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艘大船。
“这应该就是他的杀手锏了。”
“我也听说过，别的太昊战船都是机关法器，唯独有一艘是法宝，可以带着挪移，想必就是这艘了。”
“听说他们和异族打得最激烈的那一仗，就是这艘船起了作用。”
几位道君就像是聊天，一点都没有悲愤的感觉。
“不然叫弟子们别用全力，省得大阵被破的时候遭到反噬。”其中一位道君突然提议。
“也好。”众道君纷纷点头。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要胡闹。”
道君们神情顿时肃然，刚才提议的道君躬身问道：“师父，您为什么不让我们这么做？”
“现在大家都盯着，你们如果不出全力，等到大阵被破，掌门一脉肯定会将罪责推到我们的头上，就算我们这一脉趁机上位，掌门一脉也会在底下煽动，将我们说成是太虚门的走狗、五上都的罪人。”苍老的声音淡淡地道。
众位道君明白了，这是不让人抓住把柄。
“高明！还是师父高明。”那位道君连声夸赞。
“高明个屁！我如果高明，当年掌门的位置也不会轮到别人坐。”那苍老的声音骂道。
这番话听起来愤愤不平，语气却很平淡，说话的这位已经半步跨入永生之境，怎么可能还有想不通的事？顶多心中还有那么一丝怨念。
“风水轮流转，掌门一脉也风光够久了，这一次居然出此昏招。”一个道君幸灾乐祸。
旁边一位年长的道君却不敢苟同，摇头说道：“这倒未必，换成是我，也只能这么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太虚门提的条件有多苛刻，如果答应的话，他这个掌门就做到头了，还不如干脆硬气一把。”
“太虚门是故意的，这是一箭双雕，既拿咱们立威，又趁机验证太昊战船的威力。我猜，后一个才是李素白最大的目的，毕竟异族不擅长阵法，所以那些大阵威力有限，所以他要一座真正的大阵，一座以往被认为无法攻破的大阵。”一位道君叹了一口气。
“应该是一箭三雕。”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众道君全都疑惑不解。
“按理说，那边的事还没完，各大门派仍旧在海上四处搜寻异族的踪影，作为发起人，不管是姓李的还是姓谢的小子都不该撤，但是他们急匆匆跑回来，而且立刻去了苗疆，肯定有什么原因。”那声音自言自语道。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苗疆有什么？难道是蛊？”其中一个人开窍了。
“没错，应该是这东西。”苍老的声音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听说妖族有一种法阵可以帮妖兽开智，这样一来就有了无穷的兵源，而鬼族可以制造死物，魔族则有魔神，以前我们人族有数量的优势，现在反而成了弱势。”
“我明白了，李素白觉得苗人有用，所以要接管苗疆。”又有一位道君明白过来。
搞清楚这番因果，几个人都感到很冤枉。
五上都对苗疆没什么企图，根本不碍太虚门的事，原本应该毫无瓜葛，却因为郑高，变成第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一阵钟磬之声远远传来，打断他们的闲谈。
“要开始了。”苍老的声音从殿中传出，语气中带着几许黯然，也带着几许期待。
几位道君却没空说话，他们快步走进大殿，分别在一个角落站好。
随着一道嘎吱吱的轻响，大殿的屋顶朝着左右分开，屋顶中央有一只巨大的金属圆盘缓缓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地板也在变化，一根根金属柱子向上升起。
不只是这座大殿，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在外城，所有弟子和仆役全都跑回自己的阵位。
上空，那五片光云正渐渐发生变化，东方映照出一根根参天巨木，化作一片巨树森林；北面变成一片汪洋，那水颜色深黑，还不停打着漩涡；西面刀枪林立，有几分像是剑山的感觉；南面火光冲天，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全都变得通红，仿佛成了熔岩世界；中间的内城则尘土弥漫，黄沙乱卷。
天空中，太昊战船已经被一道道弧光笼罩住，那鳄鱼般张开的大嘴更是电芒乱闪，火花飞溅。
恐怖的力量导致天象异变，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在太昊战船的上方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云层中电光闪闪、雷声隆隆，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
法力源源不断地聚拢而来，这些都来自于谢小玉身后的一枚印鉴。
谢小玉第一次看到这枚印鉴，但是他对这东西并不陌生，当初在剑宗传承之地，他就看过神皇和剑宗之祖的对战，神皇将百亿子民、十亿大军全部的力量聚拢在掌心中，那场面让他永远无法忘怀，这想必就是太虚门从神皇那里得到的传承。
印鉴的另外一头十有八九连通着地上神国，所以才会有无穷无尽的法力喷涌而出，这些法力迅速注入到法阵中。
电芒越来越密、弧光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连成一片。
突然，谢小玉大吼一声：“拉我出去！”
声音传出的同时，那两根导轨变得异常明亮，亮得刺眼，令人无法直视。
一阵天旋地转，谢小玉被拽了出去，待晕眩感消失，他已经在一座山头上。
谢小玉看到一道光柱，那是一道很粗的光柱，直径少说有十丈，足够将十几艘飞剑天舟塞进里面，顶天立地，不过有些倾斜。
这只是残留的余晖，谢小玉并没看到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击。
仅仅是余晖就如此辉煌灿烂，虽然看惯同样的景象，谢小玉仍旧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谢小玉听到四周响起一道道惊诧声。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阵没破？”
“五上都的护派大阵这么强吗？”
谢小玉低头看去，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底下那座大阵仍旧还在。
“刚才我看到一丝空间波动，这一击可能被挪移开了。”李素白不太肯定地说道。
“这不可能。”谢小玉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击的恐怖，根本不可能被挪移。
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的程度，空间类的秘法就不好使了，就算最擅长虚空挪移的鬼族也只能躲入虚空中，闪开这恐怖的一击，却没本事将这一击引入虚空中。
不只是谢小玉百思不得其解，太虚门的人也都有些茫然，他们看到光柱击中大阵，却没看到想象中的大碰撞。
“怎么回事？你这一击难道不好使？”阿克蒂娜跑了过来，她说话一向不留情面。
阿克蒂娜的话音刚落，底下那座城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大地如同波浪般翻腾不停，一道道裂纹如同蜘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铺开，裂缝间喷出黑色的烟雾，其中还夹杂着火星和岩浆。
“我明白了，他们没办法将这一击挪开，干脆挪移地脉，让这一击直接打在地脉上。”谢小玉恍然大悟，此刻菩提珠里的天机盘已经将一切都推算得清清楚楚。
“真是够狠的。”李素白也已经明白了，脸色有些阴冷。
“地脉被打穿，地肺太火倒灌，这里会变成一座火山，不知道里面的人……”
谢小玉有些担心起来，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突然远处出现阵阵波动，然后成群的人凭空出现。
“去接应。”李素白命令道。
太虚门的人纷纷出动，飞进城里救人，门派最多的还是练气层次的弟子，凭他们那粗浅的遁法，想逃出来恐怕不容易。
原来前来调停的道君们也动了起来，闯入城里救人。
看着这慌乱的场面与凄惨的景象，李素白不由得叹道：“可惜了，金冠散人的传承，流传万年的大派。”
一个门派最重要的是三样东西——一是传承，二是门人，三是山门，山门就是资源，多年积累的资源一旦失去，门派的发展就会停滞。
“五上都的现任掌门真够狠的，怪不得他这一脉里会有郑高这样人物。”谢小玉没有一丝喜色，只觉得悲哀。
有天机盘，谢小玉已经算出前因后果。
“你的意思是，那个掌门故意翻转地脉，借你们的手毁了他的门派？”阿克蒂娜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土蛮互相之间也斗得你死我活，对自己的族人也颇为冷漠，但却不会故意害死自己部族的人，更不用说故意毁掉部族的财富。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有时候我更愿意和你们打交道。”谢小玉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阿克蒂娜仍旧难以置信。
“因为这样他就能保住掌门的位子。”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我不明白。”阿克蒂娜很聪明，但是土蛮的世界单纯得多。
“如果你的部族被我毁掉，你心里会不会充满憎恨？”谢小玉问道。
“当然会。”阿克蒂娜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换一个人成为族长，那个人对我俯首帖耳，你的族人会不会也对他感到憎恨？”谢小玉再问道。
“那是肯定的。”阿克蒂娜有些明白了，不过她仍旧有没弄明白的地方，问道：“但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说他的位置保住了？”
“如果换一个人上台，那个人会成为被憎恨的目标，他却可以躲在暗处操纵整个门派；如果没人上台，那更好了，他连明处的位子都保住了。”谢小玉详细地解释道。
“难道他坐这个位子就不难受？”阿克蒂娜仍旧有点不明白。
“他可以装可怜。”谢小玉冷笑一声，此刻他心里充满鄙夷。
“这边事了，我们也该走了。”谢小玉没兴趣继续待下去。
“有必要这么急吗？”李素白问道。
“我怕继续待下去，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呢。”谢小玉苦笑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结束南疆的乱局？”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李素白感到奇怪。
“底下那个人的反应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不能看轻任何一位掌门。”谢小玉看了五上都一眼。
李素白犹豫了一下，权衡半天利弊，最后觉得还是和谢小玉坦诚相对比较好。
“你说得没错，你第一次提到灵虫、提到这座寨子，我就让人查过，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苗疆很乱。”李素白不再隐瞒。
“所以你让我扮白脸，你扮黑脸。”谢小玉已经彻底明白了，他一直以为是他在引诱李素白，实际上李素白棋高一着，故意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反正你已经决定出海了。”李素白回答得理直气壮。
阿克蒂娜瞪大眼睛，刚才谢小玉解释五上都掌门的打算的时候她就感到一头雾水，此刻听到这两个人的对答，她越发无话可说。
“你果然比他更厉害，不愧是汉人里最厉害的人。”阿克蒂娜对着李素白异常佩服地说道。
一道难以察觉的波光从云层中穿出来，径直朝着底下落去，下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崇山峻岭，所有山头都一片枯黄。
“总算回来了。”阿克蒂娜趴在窗口往下看，自从随同遁一盟的船队出海，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没想到连中土都去了一趟。
“不知道天宝州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状？”谢小玉则为那大片枯黄感叹，当初他第一次来到天宝州的时候，从船上往下看，最令他震撼的就是那一望无际的绿色。
“不会太久，这里的树木长得很快。”阿克蒂娜倒是没有丝毫的伤感。
“森林自己会恢复，我们那里也是一样，只要没人砍它，顶多三五年就又有一片新树林长出来。”敦昆深有同感。
“我们这里的树长得更快、更好。”阿克蒂娜骄傲地说道，她去了苗疆，感觉苗人和土蛮确实很像，不知不觉中和这三位大巫亲近许多，以前她很少和他们说话，现在也会搭两句。
“你们这里的土地肥沃，不像我们那边贫瘠。”敦昆承认这一点。
这时，后面有个小孩颇为怯懦地问道：“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回去了吗？”
说话的小孩正是那座寨子的幸存者，事后清查了一下，那座寨子总共只有十七人活下来，在这艘船上总共有三个女人、六个孩子，去中土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已经很拥挤了，现在多了他们，越发显得拥挤不堪。
敦昆看着谢小玉，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当初他离开中土的时候，心中也有那么一丝惆怅，更不用说这些小孩了。
“或许回得去。”谢小玉转过头说道。
这话更多是一种安慰，连谢小玉自己都没信心。
“真没用，你只知道要回去，我要学本事，要为阿爸、阿妈报仇！”另外一个小孩咬牙切齿说道。
“有机会的！你阿爸、阿妈其实是被那些妖怪杀死，纳隆只是那些妖怪养的一条走狗，等到长大之后，你们就多杀一些妖怪。”谢小玉哄着孩子。
“我们会杀妖怪，不过我们也要找纳隆报仇。”那个孩子很固执。
“当然可以。”谢小玉随口敷衍道。
“你能教我们什么本事？”那个小孩很实际，历经的苦难让他比同龄人早熟得多。
“为什么要别人教？苗疆每座寨子都有自己的一套本事，那才是最适合你们的。”谢小玉找他们，为的就是养虫之法，当然不会让这些小孩沉溺于修练，荒废“正事”。
“我们寨子的那套东西不行，所以连个大巫也没有。”小孩幽怨地说道。
“谁说的？你们寨子的传承很强，而且就是因为太强，所以其他寨子暗中做了手脚，让你们的传承一点一点失落，你们才变弱。不过巫门的传承很特别，全都印在你们的骨子里，不会真正失去，你们只要真心去找，肯定会找到的。”谢小玉替这些小孩打气。
不过谢小玉这番话倒也不假，有些巫门传承和血脉有关，比如天蛇和敦昆修练的巫法就没办法传给其他人。
敦昆还好说，他有自己的寨子；天蛇就麻烦了，谢小玉有时候非常担心天蛇死了怎么办？他这一脉岂不是断绝了？
“真的？”那个小孩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别再说话了，全都坐好，我们要落地了。”谢小玉警告道。
那个小孩连忙闭上嘴巴，其他小孩纷纷抓住旁边的人。这艘船起飞的时候他们就吃过苦头。
话音落下，波光万里舟几乎笔直落下去，那些小孩只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这种感觉让他们既兴奋又害怕，他们当然不知道谢小玉是故意这么做，为的是让他们养成听话的习惯。
突然所有小孩都感觉天旋地转，等到晕眩的感觉消失，他们已经从船里出来了。
四周是一片海滩，海边搭着无数顶帐篷，一艘艘很长的船漂浮在海面上，远处还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走来。
“你们带他们去休息。”谢小玉转头对敦昆、天蛇和莫伦说道。
“跟我们走，从今以后你们有新家了。”敦昆回了一趟苗疆，变得有人情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
看着敦昆等人走远，谢小玉朝着那群人迎去。
“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大展神威，毁了五上都。”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玄元子。
“什么大展神威？是我被李素白耍得团团转！”谢小玉没有丝毫兴奋。
“你应该感到庆幸，至少李素白对你还要用心机。”玄元子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如果换成其他人，李素白恐怕连脑子都懒得动。
“总算还好，人救出来了，还从李素白那里得到一件法宝。”其实谢小玉并不怎么失落。
“这边的情况怎么样？”谢小玉随即问道。
“各派仍旧在清剿异族，不过……”玄元子犹豫了一下，看四周全是自己人，这才轻声说道：“很多联盟已经开始逃亡了。”
“这个机会确实不错，时间也合适。”谢小玉觉得这个选择没错，现在不走，再拖下去就有点晚了。
“不是一、两个门派这样打算，真正清剿异族的船队越来越少，我怕最后会虎头蛇尾。”玄元子有他的担忧。
“我知道。”谢小玉苦笑道：“这件事我们管不着，也没办法管。”
“中土那边怎么样？”玄元子问道，他问的是那些还没出海的门派。
仍旧留在中土的那些门派并不是不打算出海，而是不想太早走，他们在观察，想借鉴先行者的经验。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很多门派都已经出海了。”谢小玉特意沿着海岸线飞了一段，海边到处都是即将出海的船队。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走？”谢小玉随即问道。
“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玄元子看了阿克蒂娜一眼。
谢小玉立刻明白了，那些金属锭子还需要熔炼。
“他们的人学得怎么样了？”谢小玉问道。
玄元子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是不是他们没学会？”阿克蒂娜知道玄元子不肯说，十有八九是碍于她在旁边。
谢小玉觉得奇怪，熔炼金属绝对比炼药容易，忍不住问道：“我不是关照过，将他们分开，让他们每人只学一部分，这样都学不会？”
“你带走了她，结果我们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负责翻译的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玄元子两手一摊。
谢小玉和阿克蒂娜一阵愕然，离开的时候，他们确实没想过会有这样的问题。
“还有多少矿石？”谢小玉问道，他要计算一下工作量。
“那样的矿石有十几座山洞……”玄元子传音道，他不想让其他人听到，此刻旁边还有碧天剑盟的人。
谢小玉倒抽一口凉气，当初他从天门里弄出来的珍稀金属已经够多了，让璇玑、九曜诸派吃了个饱，但和这次的数量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甚至道府在天宝州经营了三百余年的成果也没有这么大。
“我也再待一个月，将这边的事了结再说。”谢小玉当机立断。
一根根十几丈高的烟囱里冒出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这样的烟囱很多，简直就像一片森林，除了浓烟之外，还有漫天的尘土和震耳欲聋的砸击声。
在一片山谷中，成千上万的土蛮正用铁锤猛砸一块块矿石，这些矿石原本有拳头般大小，在一次次砸击下变得越来越碎，最后变成很细的粉末。
谢小玉捣着鼻子和嘴巴，皱着眉头，在这片满是烟雾和粉尘的工地上走着，他旁边跟着一个矮胖子。
突然谢小玉站住了，在地上抓了一把粉末，用手指捻了捻，然后吹了一口气，粉末顿时扬得到处都是。
“你们真是不在乎人力。”谢小玉苦笑道：“我只是要你们砸碎就行，并没叫你们砸得这么碎。”
矮胖子笑嘻嘻地说道：“你也说过这东西越碎越好，因为越碎，炼的时候越容易，而且炼出来的东西也越好。”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确实说过这话，他也明白，因为下令的人自己不用干活，才会下这样的命令。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矮胖子搔了搔头，有些犹豫。
“想问什么？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谢小玉笑道。
矮胖子一咬牙，低声问道：“你们要不要人？”
谢小玉顿时瞪大眼睛，好半天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想跟我们走？”谢小玉随手布了一道屏障，然后低声问道。
矮胖子猛地点了一下头，道：“我羡慕你们，想活得像你们一样。”
“你阿爸和我做了那么多交易，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想。”谢小玉颇有些无语，同时又感到欣慰，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阿爸是阿爸，我是我，他喜欢那种日子，喜欢大家围着他、怕他、听他的话，其他部落首领也是，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关起门来称大王；我不一样，我喜欢吃、我喜欢喝、我喜欢你们那些享受。”矮胖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说出心里话，语气颇有些激动。
“没问题，只要你阿爸肯放人。”谢小玉当然愿意有这么个表率。
“那太好了！”矮胖子喜形于色，道：“你现在帮我取一个汉人的名字。”
“汉人的名字？用不着吧？敦昆、莫伦他们也仍旧用自己的名字，不是过得挺好的？”谢小玉越来越感到看不透矮胖子。
“不一样的，我看得很清楚，他们仍旧是苗人，和你们合不到一块；我不是，我想做个汉人。”矮胖子非常肯定地说道。
“我们的船带不了那么多人，除非用滴血重生的办法。”谢小玉向来将丑话先说在前面，他不担心矮胖子会反对，在土蛮的世界里，族人没什么权力，首领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想不到矮胖子居然摇了摇头，道：“我只带老婆和孩子就行了。”
“那你的族人呢？”谢小玉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矮胖子像敦昆、莫伦一样想投靠他，如此一来，他手底下就等于多了一支土蛮势力，没想到矮胖子居然不想当首领。
“我的部落是从阿爸的部落分出来的，我如果把族人全都带走，阿爸的势力就弱了。”矮胖子倒是有几分孝心。
谢小玉没办法劝，想了想，他点头说道：“这没问题，不过你老婆和儿子愿不愿意跟你走？你的想法和你阿爸不一样，你儿子的想法说不定和你也不一样。”
矮胖子沉思半晌，有些犹豫起来，他真不敢打包票，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你回去问问。”谢小玉提议，他不介意多几个土蛮跟着，这几个就是种子，可以吸引更多土蛮向他靠拢。
谢小玉对于土蛮还是很看重，这群土蛮学习魔门和神道的东西才三百余年，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却已经出了五位道君级的人物、好几十个真君级的人，说明土蛮的资质很好，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发展，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矮胖子正想回答，远处传来的一阵刺耳的嘶嘶声打断了他。
只见山谷的一个角落火光冲天，从一条被敲开的裂缝里，通红的浆液喷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块块湛蓝色的金属锭，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还是你聪明，那些人搞了很久，又是砌炉子又是挖坑，最后也没搞出什么名堂，你只是打几口井就什么都有了。”矮胖子赞叹道。
谢小玉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他的本事，而是《奇技妙法百篇》里的办法。
出炉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片刻的工夫，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不只是玄元子、紫煌子、明和等人来了，土蛮这边五大长老也一个不缺。
玄元子等人还算好，那个中年大长老急不可耐地跑到一块金属锭子面前，也不怕烫，直接拿起金属锭子一脸傻笑。
突然那中年大长老嘴里吐出一道极细的火线，火线看上去不强，但是转眼间金属锭子就被烧得通红。
大长老伸出手指猛地一划，他的指甲仿佛刀片般，瞬间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烧红的铁块上，不可思议的是，那血居然没有化为蒸气，而是渗透进金属中，转眼间那块金属像是活了般，先是一阵阵脉动着，然后自行伸展开来，沿着手掌、手腕、手臂、肩膀往上蔓延，而且一边延伸，一边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谢小玉只感到头皮发麻，当初土蛮直接将铁管卡在手臂上就已经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眼前这一幕更让他觉得浑身发毛，这绝对超出人的范畴，根本就是怪物。
“你也能这样？”谢小玉捅了捅矮胖子。
“我做不到，阿爸可以融入普通的铁。”矮胖子一脸羡慕。
“融进去之后又怎么样？能够金刚不坏？”谢小玉很好奇。
“能炼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法宝，这是我们独有的本事。”矮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位大长老。
谢小玉先愣了一下，紧接着迟疑地问道：“你们不会是听了我那番话，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吧？”
当初谢小玉用苗人作为例子，告诉土蛮要有属于自己的能力。
土蛮有变形的本事，他们从异族那里又得到魔门的修练之法，而魔门的法器很多都是用人身上的材料炼成，两边一凑，完全有可能搞出这么一套诡异莫名的法门。
紧接着，谢小玉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们这么大方拿矿石换妖族尸体，原来是一举两得。”
谢小玉突然发现自己将别人看得太低了，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谋算，李素白是这样，这些土蛮也是。
“我不知道。”矮胖子连连摇头。
谢小玉看着矮胖子，这一次他可不敢轻易相信。
“我不会对别人讲的，告诉我，这是谁想出来的？”谢小玉搭着矮胖子的肩膀，异常亲切地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矮胖子急了。
谢小玉有几分相信了，矮胖子不过只是新晋蛮王，确实没什么分量，或许连他爹都未必知道底细。
这时旁边传来阿克蒂娜的声音：“我可以告诉你。”
阿克蒂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而且没惊动谢小玉就破开外面那道屏障。
“洗耳恭听。”谢小玉转过身来。
“早在几十年前，马尔就提出这个想法，以前我们只能熔炼铁器，偶尔能够得到一些法器碎片。”阿克蒂娜说出了答案。
“几十年前？也就是说……”谢小玉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他居然还去指点马尔，实际上马尔早已经找到属于他们的力量。
“难道这些矿石也是马尔要你们挖的？”谢小玉想到了这种可能。
“是。”阿克蒂娜回答得非常爽快。
“我很佩服他，可惜……”谢小玉轻叹了一声，不过内心中却是另外的想法，如果这位睿智老者仍旧活着，谢小玉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所以他还是死了好。
“吸收这些金属你们不感到难受吗？它们……那么重。”谢小玉问这话，纯粹是好奇。
“不重，人的身体大部分是水，这才是最重的，我们没那么多，再替换掉脆弱的骨头，骨头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粗，剩下的金属紧贴着血管和经脉，像一张网，很轻的。”阿克蒂娜解释道，同时抬起手让谢小玉看。
果然，隐约可见阿克蒂娜的皮肤下有一层细密的网格。
谢小玉只觉到头皮发麻，不过仍旧忍不住问道：“练成之后会怎么样？刀枪不入？”
“不知道，马尔说拉古托的那条路是对的，身体才是最强的武器，而你们汉人走入歧途。”阿克蒂娜对着谢小玉笑了笑。
谢小玉不置可否，道门虽然不像佛门那样彻底抛却肉身，视肉身为臭皮囊，不过越修练到上面，对肉身就越不在意，特别是成为道君之后，如果选择修练元婴，就算没肉身问题也不大。
“这边的事差不多已经了结，我要告辞了。”谢小玉轻叹一声，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和土蛮这样惜别，当初他们是你死我活的对头。
“你不用跟我道别。”阿克蒂娜摇头说道。
“什么意思？”谢小玉疑惑地问道。
“我和他一样，打算跟你们同行。”阿克蒂娜直接说道。
谢小玉瞪大了眼睛，矮胖子说这话他还能理解，阿克蒂娜说这话就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
“这边怎么办？你们岂不是少了一位大长老？”谢小玉连忙问道。
“没关系，有她在。”阿克蒂娜指了指远处。
谢小玉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还有一个阿克蒂娜。
“分身？”
谢小玉看了看那个阿克蒂娜，又转头看了看这个阿克蒂娜。
两个阿克蒂娜散发着同样的气息，完全没有本体和分身的感觉。
转念间谢小玉明白了，这就是当初他在北望城郊外看过的滴血分身，当初土蛮用这种秘法一化十，十化百，半年打下来，兵力完全没减少，还越打越多。
滴血分身不同于元神分身，后者是一个意识控制两具身体，一主一从；前者则不然，可以是一主一从，洪伦海就是这么做的，他不但准备很多能够承载神魂的法宝，还弄了两具滴血分身，一旦本体出事，分身就会立刻苏醒。
滴血分身也可以没有主从之分，等于将一个人强行分成两个人，两个都成了主体，有独立的意识，就像是双胞胎。
这招人人能用，要求比元神分身低得多，却也有其缺陷，首先，实力会削弱，这是天道制订的规则，对任何分身都有效；其次是资质也会被削弱，不然肯定有人会肆无忌惮使用滴血分身之法，一个变成十个，十个变成一百个，弄出一支分身大军，岂不就能天下无敌？
“放心，神道的能力不会被削弱。”阿克蒂娜以为谢小玉担心的是这个。
神道的能力原本就是天道赐予，修练神道的人是天道的代言人，对于替自己办事的人，天道自然要网开一面。
“那你今后的修练……”
谢小玉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神道对资质好像没什么要求；至于魔门那套东西，土蛮一向都当成敲门砖来用。
普通的土蛮只能苦练魔功，因为没人信仰他们；到了蛮王境界，有了自己的部落，神道和魔功并重，毕竟一个部落顶多万余人口，愿力有限；可一旦到了长老境界就不同了，神道的比重大大增加；等到成为大长老，魔功就完全被抛弃了。如此说来，滴血分身之法真的很适合土蛮。

第五章 逃亡开始
云层破开一角，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云层里出来，原本在云层上方飞行的一群海燕被惊得四散乱飞，不过飞了片刻，它们发现什么都没有。
云层又破开了，这一次不只一处，好像有很多东西飞出来，海燕疑惑地盘飞着，却什么都没看到。
突然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多了一道道透明的波纹，那是一艘艘波光万里舟。
波光万里舟飞行绝迹，异常隐秘，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加上它们是在云层中穿行，就更难被发现了。
这些波光万里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因为前方数十里的地方可以看到成片的火光，那是几十万艘飞天剑舟尾部喷吐的火舌。
从后面看过去，那场面确实壮观极了，无数长长的火尾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看得到尾，却看不到头。
“总算回来了。”陈元奇伸了一个懒腰。
他们看到了船队，船队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他们，两边渐渐靠拢。
“走吧，师兄要为我们接风洗尘。”陈元奇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船上的人全都消失，下一瞬间，他们出现在一艘大船上。
船上已经有很多人，大部分是道君，此刻除了闭关和正在值班的人，其他道君几乎都到了。
“在下邱勇向各位见礼。”矮胖子抢先开口，他用生硬汉话和众人打招呼，还竖起一掌行了一个稽首礼。
邱勇是谢小玉替矮胖子取的名字，因为他矮胖，所以谢小玉干脆让他姓邱；至于勇字，他确实也够得上，毕竟那么多土蛮里，就只有他和阿克蒂娜踏出这一步，而阿克蒂娜用的是一个滴血分身，他却本人跟了过来。
众人也很给面子，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谢小玉新收的小弟，给这个土蛮面子等于给谢小玉面子。
“你先将老婆和儿子安顿好，顺便熟悉住的地方，这里地方很小，没办法和在陆地上比，不过我可以保证，除了小一些，其他地方绝对舒服。”
谢小玉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安排，这一家子和李光宗父子一样都有独立的房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
邱勇当然满心喜欢，他想成为汉人，就是贪图汉人的享乐，以前在部落里，他虽然是首领的儿子，不至于饿肚子，但是享乐不可能，住的是一座茅屋，吃的是没加盐的肉，偶尔还得用果子充饥。
阿克蒂娜等邱勇走远，才轻声问谢小玉：“是不是你们有事情商量，所以找借口支开他？要不要我也回避一下？”
谢小玉被说中心事，不过肯定不会认。
“你别乱想。”谢小玉硬着头皮说道，也没让阿克蒂娜回避，反正以她的身分，肯定和各派掌门以及那几位大巫地位相同，没什么需要对她隐瞒。
玄元子和几位掌门走了过来。
“现在没什么事了，接下去只要一门心思赶路。”玄元子看上去一身轻松，前一段时间情况太复杂，一个变化接着一个变化，他有种把握不住节奏的感觉，现在好多了。
谢小玉也有同感，之前他像赶场子一样，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接下来就不一样了，空闲时间会很多。
“看到霓裳门在绮罗的管理下变得越来越兴旺，我也有些意动，过一段时间，我打算闭关。”玄元子说着自己的安排。
玄元子困在道君境界已经很久，大劫将至，境界肯定越高越好，所以他打算闭关苦修，争取早日度劫。
“璇玑派怎么办？交给谁？洛文清吗？”谢小玉问出一连串问题，毕竟这不但关系到洛文清、关系到璇玑派，也关系到整个遁一盟。
“我想让清儿专心修练，所以打算让罗师弟暂代掌门之职。”玄元子早有安排，能够让他绝对信任的人也没几个，本来最合适的人选是洛文清，但是为了徒弟的未来，不得不放弃；锗元修管着北方船队；朱元机出谋划策不错，执掌门派却不行；陈元奇性子跳脱，不予考虑；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罗元棠。
“罗师叔的情况怎么样？”谢小玉和罗元棠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还不错。”玄元子说得很含糊。
谢小玉心头一动，他知道这其中有名堂，可惜现在场合不对，不适合打听。
“我找你有点事。”玄元子并不是来闲聊的。
谢小玉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当初你的三个设想现在都已经实现了，太昊战船比原来设想的更好，战船就应该是战船，而不是运兵船，但是另外两个……”玄元子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稍微欠缺了一些。”左道人在一旁插嘴。
诸位掌门显然已经商量过，他们会有这样的念头，完全是因为太昊战船的成功，谢小玉造出太昊战船的时候显然并不清楚这东西的威力，所以他们觉得另外两样东西也可以挖掘一下潜力。
“你们怎么会这样认为？”谢小玉并不知道诸位掌门的想法。
玄元子满脸堆笑道：“你听我说，我们不可能一直分成两支船队，最后还是要合并在一起。”
“我没办法。”谢小玉直接拒绝，他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次都想得出办法。
“这件事关系重大。”玄元子不会轻易放弃。
“可以施法镇住海面，让水面变得如同冰面，那些‘筏子’就可以在水面上航行。”谢小玉根本懒得动脑，直接抛出一个简单的办法。
众位掌门面面相觑，如果可以这样做，他们就不用烦恼了。
想镇住海水，每艘“筏子”上至少要十位道君，那种“筏子”有一千艘，整个遁一盟的道君全都算上，数量不够。
“可以弄一座大阵出来，一座专门用来镇住海面的大阵。”谢小玉将难题扔了回去。
谢小玉对阵法没有研究，遁一盟那么多道君和真仙，里面有不少擅长阵法的人，这项工作自然由他们负责。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不是好办法，阵法需要法力维持，要不派大量的弟子登上那些“筏子”，要不传授“筏子”上的那几亿人修练之法，将他们变成修士，前一种办法，每艘“筏子”至少要派一、两万人上去，一千艘“筏子”就是一、两千万人；后一种办法，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
更何况就算办法可行，两支船队并拢在一起，飞天剑舟的速度是“筏子”的三倍，所以飞天剑舟必须减慢速度，这可不是他们乐见的。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玄元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破其中的关键：“你手里不是有天地桥吗？”
“那是剑宗之宝，不是我的东西，借用可以，想一借不还的话，你们去和那几个老头商量。”谢小玉有些不满。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有没有办法炼制出同样的宝物？”玄元子本来就没打天地桥的主意。
天地桥落在剑宗手里万年之久，而剑宗在造器方面很有一套，所以玄元子不禁想着，剑宗会不会已经破解天地桥的奥妙？就算没有完全破解，弄一个替代品出来也好。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可惜只能让你们失望了。天地桥是一件灵宝，本身就蕴含空间之道，所以不受天道压制，天底下只有另外一件宝贝能与之相提并论。”谢小玉露出一脸坏笑。
玄元子没问，他看到谢小玉的神情就知道问也没用，肯定是和天地桥一样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是什么？”左道人问道。
“是地上神国。”谢小玉看着诸位掌门。
玄元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其他人则多多少少有些惊诧，地上神国的名头太大，知道其底细的却没几个，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地上神国和天地桥居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件事也就听过算数，没人愿意多打听，也没人敢多打听。
“别再逼我了，我真的没办法，只能慢慢来，让大家的修为一点一点提升上去。”谢小玉很无奈。
“和你说实话吧！我们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这一次招收弟子的关系。”玄元子不敢提太昊战船的事，那个理由不能说。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谢小玉问道。
“这批弟子的资质出乎预料的好。”玄元子说道。
“这不奇怪，历次大劫都是如此。”谢小玉不认为诸位掌门会不懂这个道理。
“不只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很多用滴血重生之法复活的人，资质也变得很不错。”玄元子继续说道。
谢小玉不得不重视了，大劫之后出生的孩子毕竟是少数，滴血重生就不同了，北方船队有几十人等着滴血重生。
仔细一想，谢小玉突然发现确实有必要让两支船队合并。
“我只能试试，不敢保证。”谢小玉正色道。
“不如这样，我们双管齐下，想想办法怎么完善那些‘筏子’，同时创一套镇海大阵出来。”明通在一旁和稀泥。
不过明通说这话也有其目的——设镇海大阵，肯定少不了他的人出力，他不怕忙，就怕没事干，没事干就意味着没贡献，也意味着被遗忘，更意味着边缘化。
“行。”谢小玉点头答应，只要别将所有责任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就不反对，天地大劫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必须人人出力，各尽职责。
“还有一件事。”玄元子积压了不少问题。
“我这边出了问题。”慕菲青抢着接口道：“船里的灵气足够浓郁，修练的速度比以前至少快二、三十倍，问题是瓶颈难破，破障丹都已经用完了。”
慕菲青的烦恼正好和明通相反，他有做不完的事，绝对不怕被边缘化反而事情越多，麻烦越多。
炼丹是青木宗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这段日子天天有人突破瓶颈，里面绝对有青木宗的一分功劳，但是天天有人来讨要破障丹，就让他感到头痛。
“炼破障丹的药材够吗？”谢小玉问道。
“就是因为药材不够，如果够的话，辛苦一些也没什么。”慕菲青叹道。
“我也没辙。”谢小玉摇头，还是那句话——他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有办法解决。
“实在不行……干脆借用一下愿力算了。”谢小玉不负责任地说道。
“这不是饮鸩止渴吗？”玄元子摇头。
其他人也一样摇头。
对于神道，前有神皇帝国的崩溃，后有大乘佛门的危机，除了谢小玉那种用法，没人再敢打这东西的主意。
“别急着否定，我已经将危险降到最低了，再说，只用来突破瓶颈，需要的愿力不会很多。”对于神道，谢小玉不像众位掌门那样畏惧。
“还是有愿力崩溃的危险。”玄元子眉头紧皱。
谢小玉眉头紧皱，盘算着怎么说服这些人。
突然谢小玉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也许可以。”
“有什么办法？”慕菲青抢着问道，他被讨要破障丹的人弄得焦头烂额，所以对神道之法没其他掌门那样排斥。
“别直接借用愿力不就行了？”谢小玉笑了起来，他现在越来越擅长钻天道的漏洞。
“你说说看。”玄元子洗耳恭听。
其他人也一个个竖起耳朵。
“太古之时为什么那么容易沟通天地？”谢小玉不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不相干的事。
“那是因为大道清晰，很容易就能感应到天地气机，而且太古之时灵气浓郁，各种精气随处可见，天材地宝俯身即拾。”玄元子非常配合，一个个数了出来。
“灵气不是问题；精气稍微麻烦一些，目前选择不多，不过也能做到；天材地宝就别想了，我们连普通丹药都缺；最后就是天地气机，这个可以借用愿力得到。”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
众人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可行。
“没错、没错！这不是索取什么好处，也不是强行提升境界，而是让天道稍微放开一下对大道的封锁，要求不高，就算将来愿力崩溃，顶多就是天地气机被封闭得更厉害。”慕菲青兴奋地直拍手。
“我北燕山有一套特别的感应之法，可惜只对我们这一派有用。”左道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说这话并非为了炫耀，而是抛砖引玉。
“我们也有。”李天一说道：“不过是借用日月星光之力。”
玄元子、陈元奇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这套法门对璇玑派倒是有用。
玉出现了，其他人也不再敝帚自珍。
让人意外的是，有两个中型门派居然也抛出两种法门，还是很不错的法门，让所有的人精神大振。
“这下子有事做了。”玄元子呵呵一笑，他说的有事，并不是直接使用这些法门，而是像研究遁法一样召集起所有人，大家齐心协力创出更多的法门。
“丹药方面其实也可以想点办法。”谢小玉突然又将话题转回来，道：“擅长炼丹的人也召集起来，大家研究一下，怎么创一套便宜、容易炼制、材料好找的丹药，效果不需要很强。”
众位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明白谢小玉的意思，说穿了就是偷工减料，效果缩水，数量增加。
“破障丹的效果减弱，万一破不开瓶颈怎么办？岂不是要多服好几颗？未必节省。”一位掌门提出质疑。
“这很简单，今后规定每个人都能得到一颗破障丹，但是要谨慎使用；如果失败的话，就只能用军功换。”
谢小玉最擅长应付这种事，因为他知道没门路的修士对丹药绝对珍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肯定不会挑战突破瓶颈；那些随便服用破障丹的人，十有八九是出身不错却不肯用功的纨裤子弟。
突然谢小玉又想到了一件事，转头朝慕菲青说道：“今后你别再给人丹药了，全都交给姜涵韵，让她统一分配。”
听到这番话，慕菲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如果交给姜涵韵分配丹药，他就做不成人情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少了很多麻烦，未必是坏事。
众位掌门神情各异，有的人不在乎，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明通等人对自家弟子都很有信心；有的人则脸色难看，显然平时占惯了便宜。
玄元子咳嗽一声，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玄元子知道谢小玉这个决定得罪了很多人，也知道讨要破障丹最起劲的那些人未必真的需要，很多人根本就是囤积。
“之前我们不是创出许多遁法吗？很大一部分是练气层次就能用的，不如让他们先修练起来，还有阵法，我们也整理出来一批……”
还没等玄元子说完，谢小玉就打断玄元子的话，道：“先别发下去，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有的人贡献大，得到的却很少；有的人不做事，要求却特别多，这可不行。”说着，谢小玉扫了刚才脸色变得难看的几位掌门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连玄元子都没想到会引出这么个意外。
“确实有必要做点改变。”左道人第一个赞成。
“这样也好。”慕菲青紧随其后，青木宗做了那么多事，他当然希望得到相应的地位。
“也好。”玄元子已经想通了，谢小玉这话出于公心，之前一段日子，有些门派确实做得过分。
听到玄元子做出决定，谢小玉连忙说道：“现在是时候公开《剑符真解》了，这件事我已经问过苏明成，他已经同意了。”
这一次，第一个响应的换成了李天一。
“我九曜派有一套以星辰之力增强神念的法门，也公开吧！”李天一说道。
左道人顿时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迟疑，连忙说道：“我打算将《炼神》中有关滋养神魂、强化神念的那部分公开。”
到了这个地步，众位掌门都知道大势所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阻挡，既然没办法阻挡，就只能跟进，众人纷纷拿出自家的独门秘法。
谢小玉早已经躲到一旁，这里已经没他的事。
谢小玉东张西望想找绮罗和青岚，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她们都不在，青岚或许在闭关，绮罗没来就说不过去。
谢小玉正打算回去看看，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提到贡献，有一个人的贡献不能不算。
随着一阵波动，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片刻之后，他又重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
谢小玉走到阿克蒂娜的面前，将一只拳头般大小的玉质瓶子塞到她手里，道：“这东西给你，回去之后服下。”
“这是什么？”阿克蒂娜知道谢小玉不会害她，但是不知道底细的东西她可不敢拿，更不用说吃下肚。
“这是一颗灵丹。”谢小玉怕阿克蒂娜不懂，特意解释道：“只有宗师才能炼出灵丹，这还要看运气，不是想炼就能炼出来。”
“这就是灵丹？”阿克蒂娜一下子攥紧玉瓶，她当然知道灵丹，还知道能够炼出灵丹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作宗师。
“这颗灵丹能够修补神魂、提升资质，应该可以弥补你滴血分身之后的损失。”谢小玉解释着他送出这颗丹药的意图。
话音刚落，谢小玉突然感觉背后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一回头，立刻看到一个小老头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是你的仇家？”阿克蒂娜也注意到了。
谢小玉先是一愣，因为他不认得那个小老头，不过随即就认出来了，不由得苦笑道：“要是仇家就好了，那是我的冤家。”
谢小玉刚才还在想绮罗怎么没来，没想到她竟玩起乔装打扮的把戏，谢小玉的头顿时大了一圈，他完全能猜到绮罗为什么瞪他。
“我累了，不陪你们了，你们这边有什么结果的话，告诉我一声就好。”谢小玉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
在场的人既不是白痴也不是瞎子，早就看出谢小玉的窘迫，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全都笑而不答。
随着一阵波动，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自己的船上。
谢小玉刚刚过来，旁边就是一阵波动，绮罗也过来了，她已经恢复本来的模样。
“你的幻术越来越高明了。”谢小玉干巴巴地拍着马屁。
“别想蒙混过关！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绮罗双手插腰瞪着谢小玉。
“我不知道。”谢小玉装傻到底，如果这时候按着绮罗的节奏走，才是真正的傻瓜。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跟着你来？”绮罗怒问道。
“你这个小心眼。”谢小玉当然不会回答，因为他知道任何回答都是错的，和一个吃醋的女人没有任何解释的可能。
“那你为什么给她一颗灵丹？我都……”绮罗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因为她没少服灵丹，洪伦海根本就是她的御用炼丹师。
“她的能力对我有用，当然越强越好。”谢小玉只能这样唬弄绮罗。
“我看那个土蛮女人喜欢上你了，不然也不会跟过来。”绮罗轻啐了一口。
“胡说八道，你就喜欢胡思乱想。”谢小玉一把抱住绮罗往房间走，他知道解释根本没用，现在只有用别的办法摆平。
船队继续航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离中土和天宝州越来越远。
天气渐渐转暖，在南方船队，到处都能感受到万物复苏的气象，不知道是谁先想出来的，在船舱里种植起花草，这很快就流行起来，很多人会在住的地方放一、两盆花草，就算在狭小拥挤的飞轮里也一样，反正船上灵气充裕，想要阳光的话，只要设一座小法阵就行，平时也用不着照料，就能让人感觉到春天的气息，忘却那漫长枯燥的旅程。
不过北方船队仍旧是一片死寂。
极北冰原终年冰封，一眼看去除了冰雪还是冰雪，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再是黑夜，换成漫长的白昼，这里的白天有十个时辰，夜晚却只有两个时辰，可惜白天的时间虽然很长，阳光却软弱无力，根本没办法给这里带来多少温暖。
一艘艘“筏子”在冰原上飞驰，所过之处风雪和寒霜交杂，朝四面八方飞散，船上的人全都在沉睡，只有吃饭或方便的时候这些人会如同梦游般起来。
这些人并不脏，因为船上的修士经常会施展清身咒，不过长时间没有梳理，他们的头发和指甲都长得很长。
突然一阵空间波动，谢小玉从虚空中冒出来，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幻境中。
和外面的冷冷清清完全不同，幻境中要热闹得多。
北方船队的幻境看上去就和临海城郊外的临时定居点差不多，并不是弄不出更好的幻境，而是故意弄成这样，如果生活太过安逸，这里的人或许会忘记现在是在大劫中。
一眼看过去，前方是一排排的帐篷，戴着各色帽子的人在帐篷间穿行着，此刻是白天，营地里只有女人和孩子，女人们聚拢在一起聊天，孩子在一旁玩耍。
谢小玉没进营地，只是站在远处观察了片刻。
营地里的人精神都还不错，这让谢小玉放心许多。
谢小玉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另外一侧的一片沙地上。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临海城郊外的定居点布置的，临海城外就是大片的海滩，所以这里也一样，不过这片沙地要大得多，简直就是一片沙海，四周全都望不到尽头。
沙滩上有一群群人聚拢在一起，每一群大概千把人，这样的人群数也数不清，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每一群人中央都有一个人在讲道，这些人戴着青色头巾，讲的东西很杂，大部分是神道，也掺杂一些道门和佛门的东西，他们都是太平道的成员。
还没上船之前，太平道的人就已经学了一些修练法门，船上灵气充裕，几个月下来，大部分人已经入门，剩下的人也至少练出气感。
谢小玉一步跨出，下一步已经在数十里外，在另外一群人群的外围。
聚拢在这里的人与众不同，全都戴着青色头巾，而在人群中间讲道的则是李光宗。
此刻李光宗浑身金光闪闪，如同黄金铸成，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威仪，这些金光并不是幻术，而是愿力凝聚而成，还有一部分功德。
太平道的宗旨是“求太平，保平安”，此刻大劫临头，每一个人都朝不保夕，自然格外虔诚。
拥有无数虔诚信徒，每天贡献出来的愿力都多得惊人，身为经手人，多多少少会得到一些好处，那巨量的愿力稍微漏一些出来，就足够李光宗、李福禄等人受用不尽。
李光宗讲得很认真，不同于谢小玉当初的讲道，他说的东西浅显易懂。
这就是每个人的不同，谢小玉是大门派出身，又是藏经殿的弟子，博览群书，见识广博；李光宗完全不同，他是半路出家，根本就看不懂佛、道两门的典籍，理论上的东西差到极点，甚至比不上小门派的入门弟子，他能够修练到现在这样的境界，完全是靠自己的摸索，所以没人比他更合适传授这些人，更何况他能感受别人的喜怒哀乐，包括迷茫和困惑，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他不会停下来解释；可一旦感到迷惘的人多了，李光宗就知道说得太深，会重新解释一遍，而且解释得更清楚。
突然李光宗看到了谢小玉的身影，立刻停了下来。
“今天就讲到这里，你们先自己想想，有什么不懂的，下一次来问我。”李光宗随口将那些人打发走，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谢小玉眼前。
“福禄他们呢？”谢小玉感到有些奇怪，他刚才找了半天，却没发现李福禄等人的气息。
“那几个混小子对讲道不感兴趣。”李光宗很无奈地摇着头。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李福禄还好，另外几个愣子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让他们讲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谢小玉拍着李光宗的肩膀，安慰道。
“你怎么过来了？”李光宗同样有些意外。
北方船队和南方船队航行的速度不同，一天就差八万里，现在已经快半年了，两边相隔一千多万里，比天宝州和中土之间的距离都远，过来一趟不容易。
谢小玉随手一划，头顶上的蓝天、脚下踩着的沙地，还有四周的人全都消失了，变成一片空荡荡的世界。
看到谢小玉这样郑重其事，李光宗也变得严肃起来，知道肯定又有大事发生。
“南方船队已经调头北上，然后会停下来等你们。”谢小玉说道。
“是应该停一下。”李光宗连连点头，两边相距越来越远，联络起来不方便，而且食物的供应也有些吃紧，上几次运来的全都是以前的存粮。
“这边的情况怎么样？”谢小玉问道。
虽然谢小玉看了一遍，觉得这里的人精神不错，但是具体情况还要问李光宗。
“不算好，因为整天躺着不动，很多人的身体出现问题，特别是那些老人。”李光宗的说法和谢小玉看到的情况完全相反。
“船上的灵气比外面浓郁百倍，照理说应该气血畅通、生机旺盛才对。”谢小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主要是老人不行，年纪越大，灵气对他们的效果就越差。”李光宗说道。
谢小玉沉默不语，对老人，他没什么好办法。
衰老是自然规律、是天道法则，想改变可不容易，为了替那几位大巫延长寿命，谢小玉费尽心机。
“只能让他们尽快重生。”谢小玉无奈地说道：“这里的人对重生应该没什么想法吧？”
“有前面那批死而复生的人做榜样，大家都已经接受滴血重生，老人应该最容易说服，他们原本时日无多，又因为上了年纪没办法修练，断了长生之路，只要告诉他们重生之后就能修练，他们肯定会立刻答应，反而是年纪小一些的人有点麻烦。”李光宗能够看透人心，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难道是怕死？你没告诉他们这种重生之法绝对不会出问题？”谢小玉感到奇怪。
“说了，问题是很多人拖家带口，他们担心重生后比孩子更幼小，辈分不知道应该怎么算。”李光宗笑了起来，这种想法很让他无语。
“先不管他们。”谢小玉摆了摆手，等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重生，然后踏上修练之路，那些不愿意的人最后都会后悔。
突然谢小玉一把拉住李光宗，道：“先不说这些了，找福禄他们去，我好不容易来一趟。”
说完这番话，谢小玉一步跨出，下一步已经身处于一间狭小拥挤的房间里，这里顶多一丈方圆，四周全都是门。
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世界，是李光宗一家人待的船舱。
突然一扇门打开了，李光宗笑嘻嘻地走出来，这一次是真人，不是虚幻的影像。
“李婶呢？”谢小玉问道。
“她在闭关。”李光宗指了指身后，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旁边的门用力敲了起来，每扇门都敲了几下。
“爹，怎么了？”其中一扇门里传来李福禄的声音。
“你大哥来了。”李光宗大声喊道。
“大哥？”门里传来疑惑的声音，不过转眼间就变成充满喜悦的惊叫。
门一扇接着一扇打开，那群愣子全都走出来。
“先去收拾一下。”李光宗笑骂道。
那群愣子要不在闭关，要不在幻境里，几个月下来全都头发凌乱、满脸胡须。
“没那么麻烦。”李福禄伸出右手在脑袋上抹了一把，又在下巴上抹了一把，等到他的手放开，大把的头发、胡子掉落下来。
“福禄大哥的办法好。”二呆也随手抹了几把。
“大哥，俺婆娘怎么样了？”李福禄一边施法将落下的头发胡须驱散，一边转头问道，他的老婆是霓裳门的弟子，他来北方船队，老婆却没跟过来。
“她很好，在来之前她还要我带一句话给你——不许拈花惹草，别以为她不在就可以胡作非为。”谢小玉和这几个愣子一向没大没小。
“俺哪是那种人？”李福禄拍着胸膛说道：“回头看俺用大棒子抽她。”
“福禄大哥，别把话说满，回头谁抽谁还说不定呢！”二呆在一旁揭着疮疤。
“傻兄弟，肯定是咱福禄大哥抽他婆娘。”大呆朝着二呆挤了挤眼睛，然后给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二呆愣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道：“对对对，狠狠抽，用大棒子，那根棒子。”
另外几个愣子全都笑了起来。
谢小玉的嘴角也多了一丝微笑，他很享受这种温馨的感觉，虽然身分变了，地位也变了，但是这群人互相之间的感情始终没变，只不过他们之中有几个人不像以前那样愣了。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李福禄不再和其他人闹，转头问道。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南边的船队正在北上，很快就会靠过来，到时候两边就可以合并在一起了。”李光宗将谢小玉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特别是那几个已经成了家的愣子叫得格外响亮。
等到这群人欢呼完了，谢小玉咳嗽一声，说道：“我过来还有一个目的。”
众人立刻将头转了过来。
“我来传你们一些东西。”谢小玉随手设了几道屏障。
“大哥，你又搞出什么好东西？”李福禄大喜。
谢小玉没有多说什么，随手朝着李福禄的额头一指，瞬间一道白光打进李福禄的眉心中。
李福禄先是一阵失神，过了片刻，眼睛里露出狂喜之色。
“大哥，你居然搞出了分身之法！你太厉害了！”李福禄兴奋得跳起来。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六十位真仙、上百位道君一起研究了三个月，最后还借助神道之力，总算绕过必须修练出元神这一关，创出这套法门。”谢小玉甚至有些惭愧，因为他在这件事上出力不多，提供的只是一些经验罢了。
“你太棒了。”二呆不停搓着手，谢小玉修练出分身，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当然包括他们。
分身实在太有用了，虽然限制很多，但是有了分身就不那么容易死，一些危险的事可以让分身做。
“先别说这些。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开始修练。”谢小玉朝着李福禄说道：“让我看看你的神念是否够强。”
“大哥，俺们没偷懒。”李福禄说道：“你当初教俺们的炼神法门，俺们一直有练。”
说着，李福禄右手掐了一道剑诀，左手点在额头上，瞬间他的手指尖端就凝聚起一道诡异的波纹，那波纹渐渐伸长，化作一把透明的长剑。
李福禄随手一点，噗的一声轻响，旁边一扇房门被刺了一个窟窿。
“哼，要你们跟我一起对大家讲道，你们都不肯。”李光宗冷哼一声，同样伸出手指，没掐诀也没作势，手指一弹，顿时那扇门上又多了一个窟窿，这可不是用法力打穿的，纯粹是靠意念之力。
神道并不注重法力，却对神念有很高的要求；神道也不注重修练，反而更在意布道传法，所以李光宗比李福禄强出许多。
“大哥，你说俺能不能修练？”李福禄不搭理李光宗，他对讲道说法真没兴趣，有那个工夫，他情愿闭关。
“勉强可以。”谢小玉不太肯定，好在这套法门没什么危险，顶多失败，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李福禄兴奋得跳了起来。
“看俺的、看俺的。”
二呆早已经等不及了，他同样掐诀出指，也是噗的一声轻响，门上又多了一个洞，这个洞比李光宗打出来的浅，但是比李福禄那个深了半分。
“福禄大哥，俺比你强。”二呆别提有多得意了。
“强什么？不就是童子身吗？”李福禄酸溜溜地说道，以前他一直强过其他人，自从有了老婆之后，那几个仍旧是光棍的家伙纷纷追了上来。
“大哥，俺也可以修练吧？”二呆转头朝着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随手将修练之法打进二呆的意识中，然后一个个打了过去。
谢小玉打进这些人意识之中的不只是功法，还有他的感悟，这可以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这有利也有弊，用不着自己摸索，也就少了一番理解，所以他们对这套法门的掌握绝对比不上拿着秘笈自己学的人，不过凭这几块料，字都认不全，想让他们自己看秘笈真是异想天开。
谢小玉抬起右手，手掌中飞起一片波纹。
只见谢小玉的手径直穿过波纹，然后缩了回来。
随着一阵叮呤当啷的轻响，几把金光闪亮的飞梭出现在桌上。
“你们每人一件。”
这套分身之法大部分是从道门元神分身衍化而来，所以也要寄托神魂之物。
“俺要一把飞剑。”李福禄摇了摇头。
“没有，只有这种，这是专门为你们炼的。”谢小玉在李福禄的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为什么？”李福禄一边摸头，一边委屈地问道。
李福禄心里更多的是遗憾，他很想象谢小玉那样驭剑纵横，所以修练到真人境界之后就转而学剑，有谢小玉经常指点，陈元奇有时候也会传上两手，如果这两个人不在，还可以请教肖寒，所以他的剑法相当不错，只是缺一把好一些的飞剑。
“别以为有了分身就不会死，罗元棠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这就是教训，所以炼出分身不是让你们和人厮杀，而是保命用的。”谢小玉狠狠地教训着，他和这帮愣子没什么好客气的：“这梭名为天遁，和我的飞剑一样，上面全都叠加了加速阵，外面还用叠符之法套了一个挪移阵，逃命第一。”
看到李福禄仍旧一脸不甘心，谢小玉又加了一句：“除了材料、样式和那座挪移阵，其他地方都和我的本命飞剑一样。”
谢小玉那把本命飞剑已经重新炼过，上面的避波分水阵被换掉了。
避波分水阵是用来劈开空气，尽可能减少波动；但是这种办法仍旧会产生波动，速度越快，波动越大，阻力也越大，还有刺耳的尖啸声。
这些飞梭上的挪移阵有两个用处——一个是瞬间挪移，用来逃命；另外一个是短距离挪移，将前面的空气直接挪移到后面。
不过谢小玉的飞剑没有挪移阵，因为他连这个都不需要，他有《吞日噬月罗睺大法》。
吞噬一切却不消化，最后又会吐出来，这就是罗睺的特性，谢小玉的飞剑也是如此，不需要劈开空气，因为前方根本没有空气，所以他的飞剑比以前更快，他的剑遁也比以前更快，快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而且没有一点声音。
“老苏和麻子他们呢？”李福禄问道：“他们也用飞梭？”
李福禄仍旧对这些形如枣核的东西不太满意。
“不是，他们有自己的法器。”谢小玉说道：“他们在戊城的时候不是炼成过两条鞭子吗？”
“俺当然记得，俺还记得老苏好像因为那条鞭子琢磨出自己的一套东西。”李福禄对于这件事记忆犹新，因为他也曾动过念头，想创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法门，可惜这需要灵感，而他的灵感一向不怎么样。
“就因为这个缘故，老苏将那条鞭子炼成本命之物，说什么都不肯更换，弄来的天材地宝全都加了进去，一遍遍重炼，硬生生将它提升成了一件法宝。”说到这里，谢小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叹。
“麻子那条鞭子，俺也记得，本来就比苏明成的鞭子高一筹，后来又被他炼成了真魔器。”李福禄突然看了谢小玉的手指一眼，他想起来了，当初总共炼出两件真魔器，另外一件就是谢小玉手里的刀轮，而且更凶更恶。
“就是它，麻子分化出一缕神魂，用炼魔之法炼成魔头，吞了鞭子上的魔头，之后还加进去很多天材地宝，将那东西炼成魔宝。”谢小玉说道。
“其他人呢？”李福禄知道谢小玉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青岚就不用说了，她本身就有一件灵宝；绮罗是你老婆，更不用说；洛文清应该也没问题，他手里那把飞剑就是法宝；老王也有一件法宝，就是那个乌龟壳；老吴呢？你不会忘了他吧？”二呆直愣愣地问道。
“老吴也有，他的法宝叫天元镜，不但能够远观万里，还可以用来听，同样可以听到万里之外的动静。为了炼这东西，几位道君差点累得吐血；赵博也得了一件法宝，是明通给的。”谢小玉没有提法磬，这群愣子也不问，法磬现在越来越边缘化了。
大家其实也知道法磬肯定有法宝，毕竟九曜派比璇玑派还阔气。
第三十六集

第一章 等待会合
海水打着一道又一道漩涡，海浪不停拍击着礁石。
这是一片危机四伏的海域，一眼望去都是星星点点的礁石，水下还有一团团黑色的阴影，那是隐藏的暗礁。
“叮——”一根钢钎深深地插入礁岩中，随着一阵击打，钢钎越钉越深。
过了片刻，有个人点头说道：“可以，就选这里了，海床很稳固，也没有火山和海底裂缝。”
其他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听到这话，立刻打了一道信符出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天空中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一艘艘飞天剑舟喷吐着长长的火舌朝着这边飞来。
飞天剑舟离得还很远，那拖着的火舌就越来越短，渐渐熄灭，然后靠惯性向前滑翔，高度越来越低。
无数道遁光从船上飞出来，那些人一落到地上，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掌般大小的圆盘扔进海里。
这些圆盘一落入海中就立刻伸展开来，变成一张张亩许方圆的钢网。
无数钢网自行连接在一起，转眼间就将方圆数千里的海面连成一片，原本波涛汹涌、漩涡无数的海面顿时变得平如镜面，彷佛被冻结起来。
一艘接着一艘飞天剑舟落下来，不等它们落地，船里的人争先恐后地挪移出来，他们在船上待得太久，虽然平时都待在幻境里，但幻境毕竟是幻境，假的就是假的。
“全都离开，不要在这里挡道！”
头顶上传来如雷霆般的喝声，那是负责维持秩序的道君。
“往那边走。”
另外一位道君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在这片被圈起来的海域中央已经搭建起一座平台，平台悬空而立，底下看不到有东西托着。
平台的地板也是一张张钢网，钢丝并不是很粗，也就棉线般粗细，却结实异常，踩上去的感觉和钢板差不多。
这片平台总共有三层，越往上越小，彷佛一座小山。
飞过来的各派弟子一进入平台的范围内就立刻缩小，这里就和谢小玉的那座营盘一样，加持了缩尺成寸的法术。
突然间，平地上升起一座座房子，这可不是以前那种简陋的帐篷，或是清幽雅致，或是富丽堂皇，各个不同。
旅途中没什么事做，练气层次的弟子又不需要整天闭关，很多人纷纷找事情消磨时间。
中间那层也差不多，不过这里的房子看上去简单得多，或是一间茅屋，或是一顶帐篷，大小顶多一丈方圆，住在这里的人身分反而比底下的人高得多，不是道君就是真仙。
最顶上那座平台并非起居所，而是议事所在，这里是一顶顶大帐篷，中间那顶帐篷最大，四面敞开着，只有商量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落下幛幔。
此刻，这顶帐篷里挤满了人。
帐篷中间铺着一张很大的海图，一大群人正围拢着这张海图商量事情。
“这里离极北冰原是不是远了一些？还有十几万里呢。”
一位掌门问道。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这片海域暗礁密布、海流湍急，所以没什么鱼，更没什么妖兽，而且这里的海床很浅，还有十几条地脉经过。”
玄元子随手一指，海图上映照出地脉的走向，最远的不过百里，最近的就从这片暗礁区通过。
“不错，要等北方船队，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三个月，确实要找一个牢靠的地方。”
周龙表示赞成。
李天一、左道人、明通自然纷纷响应。
“那就定在这里吧。”
其他人也不再争论什么。
“既然要在这里落脚，就得清理一下，方圆万里内不能有一头妖兽。”
玄元子很决断，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各派弟子恐怕力有未逮，还得我们亲自跑一趟。”
“师兄说得是。”
慕菲青这一次抢到了第一。
“谢小玉呢？怎么没看到他？”
李天一疑惑不解地问道，此刻要做决定，他才发现根本没看到谢小玉的踪影。
“应该在那边。”
玄元子朝着远处一指。
玄元子指的地方比别处要空，只有三十几艘船，其中一艘船正在降落，这些船块头都特别大。
此刻正在降落的是工场船，上面还有三艘工场船，其他的则是养殖船。
当初出发的时候，这样的巨船只有十二艘，其中一艘被麻子拿去当工场船，一艘被玄元子借用，其他都是养殖船，但因为这些巨船太有用了，只会嫌少，不会嫌多，一路上，麻子一直不停建造，要不是空石不够，他和玄元子肯定会造更多。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如同冻结的海面微微震颤两下，那艘巨船稳稳地停在海面上。
一块块铁板从大船里飞出，迅速平铺在海面上，这些铁板的正面全都描绘着挪移法阵，一座接着一座挪移阵被点亮，然后一个个铁架子、冲锤之类的东西被挪移过来。
船坞就位，负责组装的工坊就位，冶炼作坊、铸造作坊一一就位……只用了半个时辰，一座和临海城郊外一模一样的工场区就出现在眼前。
又一艘大船落下来，这一次落下的是养殖船，从里面飞出来的不是铁板，而是普通的钢网，这些钢网上同样密布着法阵，一排排架子直接挪移出来。
半空中，谢小玉凌虚而立，旁边是一位碧连天的道君，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一群碧连天的弟子。
“就定在那边。”
谢小玉指着外围的一片海面。
那位道君朝着身后示意了一眼。
用不着那位道君开口，众弟子迅速将一张张大网放入海中，因为海水被禁住，平静得像一片池塘，大网沉入海中，将这片看不到尽头的海面包起来，另外一些弟子则手托着大木盆，木盆里全都是蝌蚪大小的小鱼。
“等到北方船队和我们会合的时候，鱼就可以捞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海里有的是鱼。”
白痴！你打算为异族引路吗？这一路上我们都在云层上方飞行，用法阵隔绝声音，还有人专门盯着，只要有鸟穿到云层上面就立刻扑杀，为的就是不留一一边干活，弟子们一边闲聊着。
此刻，弟子们正在打造的是一片超大规模的鱼塘，养鱼需要水，水又是很重的东西，所以在船里的时候，他们不敢放养，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别多啰嗦了，喂鱼去。”
那位道君大声喝道。
碧连天的弟子们应了一声，朝着身后的一只只大口袋跑去，那些都是稻梗、草茎，菜根、鸡骨之类的东西粉碎搅拌而成。
远离陆地，一切资源都显得异常宝贵，全都要充分利用，这些平时也被当作锁鸡和兔子的饲料。
看着这一切，那位道君不由得心生感慨：“如果这场大劫过去之后人族还能存在，肯定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能够修练到道君，一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豪门出身的人条件优越，前期大占便宜，真人和真君比例很高，却少了几分磨练，越往后越难，反而是普通人家出身，一步一脚印走来，往往走得更远，这位道君就是如此，他原本是农户之子，知道种田的劳苦。
现在有了这套法门，干农活就轻松多了，用不着看老天爷的脸色，更妙的是，一块地可以当作几百块地用，用一个州的土地就够养活全天下的人。
“但愿吧。”
谢小玉也对大劫过后有那么几许憧憬。
最先回过神的还是那位道君，他轻叹一声，说道……“还是先顾眼前吧，布置聚光阵、设置拦海闸……事情还多着呢。”
听到那位道君这样说，那些停下来休息的弟子连忙飞到半空中，手中全都抓着一张张大网，这些网是用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完全展开的话，可以笼罩方圆一里，阳光照在上面，大部分会被它们吸收，然后聚拢成一根光柱传到地面上。
这些大网不但能够用来聚集阳光，也能用来遮挡视线，一路上，他们就是靠这些网掩盖行踪，底下如果有人，只会以为天气不好、云层太厚，将太阳挡住了，并不知道上面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通过。
“我去麻子那边看看。”
谢小玉和那位道君打了一声招呼。
“放心，这边有我。”
那位道君笑了笑，他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变得凝重。
不只是那位道君，谢小玉也一样，两人的目光全都盯在远处的一条白线上。
“海啸？怎么可能？”
谢小玉喃喃自语。
落下之前，谢小玉等人反复确认过这个地方非常安全，没什么妖兽，更没有大妖，而且海底非常平静，没有巨型漩涡，也没有海底火山或者裂缝之类的东西。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啸。”
那位道君是行家，碧连天的人整天和海打交道，绝对不会看错。
那位道君飞身而起，朝着那道白浪而去，谢小玉紧随其后，也赶了过去。
几乎同时，最顶上的那层平台也飞起一道道遁光，各派掌门和长老也都被惊动了。
“有妖兽！很厉害的妖兽。”
明通一脸凝重。
妖兽并不可怕，哪怕寿过万年的妖兽，大多也只是皮粗肉厚，就算会一些法术，也都很普通，大多是喷个水箭、下点冰雹什么的，再厉害一些的顶多能呼风唤雨、引发洪水，可这头妖兽居然掀起如此巨大的海啸，实在有些不简单。
“会不会是妖族？”
玄元子异常警戒，他现在做梦也会梦到遭遇妖族袭击。
“难说。”
明通不敢肯定，能够掀起如此巨大的海啸，明显不是靠自身的力量，必须借用天地的力量，没有开智的妖兽很难做到。
“先定住浪头再说。”
左道人催促道。
明通点头，他招呼一声，立刻有一群擅长水法的道君飞过去，迎着巨浪一字排开，他们的距离拉得很开，互相之间隔着数十里。
这些人同时念诵法咒，手中掐着诀印。其中一个人更是凌空踏虚，脚下踩着禹步。
突然，明通打了一道法诀出去，第一个动手了。
一道白光打在巨浪上，那片巨浪瞬间凝固住，彷佛冻结在那里，又彷佛突然间冒出一块巨大的礁石。
海潮如果被礁石挡住，要不从上面没过去，要不从两边绕过去，这道巨浪就是从两边绕过，然后面对面撞在一起。
水花四溅，波浪翻滚，激起的浪花飞起数十丈高，水势为之一滞。
其他人也一样，碧连天就在海边，不时会碰到海啸，他们做这种事已经不是一、两次，这招犹如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就将迎面而来的巨浪化解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就更容易解决了，各人各施手段，有的直接禁住海浪，有的和刚才一样不停制造小礁石，一次又一次削弱海浪。
“怪了，敦昆没发现任何异常，海啸是突然间出现的，他也没发现任何妖兽的踪影。”
玄元子已经联络斥候，结果让他很失望。
“还是散开寻找吧，就和以前一样。”
谢小玉提议道，再玄妙的侦测法术、再高明的感应神通也总有失灵的时候，反而是最原始的方式最不容易被蒙蔽。
玄元子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朝着四周招了招手，大喝道：“十个人一组，大家小心点！”
“有一座海眼？”谢小玉一阵发愣。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有了发现，不过他们的发现让谢小玉愣了好半天，敦昆手下的那些斥候没有发现海眼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连敦昆也没发现？
谢小玉刚生出这样的念头，耳边就响起敦昆的声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看海眼就只是一道大漩涡。”
“是这样吗？”
谢小玉越发感到奇怪，好半天，他嘟囔道：“我和你们就不一样。”
那边沉默半晌，敦昆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招是你创的，我只是从你那里学来，或许漏掉了什么。”
说到这里，敦昆的语气有些无力，显然这让他感到一丝挫折。
“去看看吗？或者你留在这里？”
玄元子问道。
“看不起我？”
谢小玉问道，他知道玄元子是一番好意，不过他有些受不了，毕竟这件事是敦昆出了纰漏，而敦昆是他的人。
“那就走吧。”
玄元子并没看不起的意思，而且这边人多，已经有了准备，就算再有大能跨界出手，他也有把握抵挡得住。
众人化作一道道遁光朝海眼的方向飞去，谢小玉被护在队伍中间，他是一道透明的波光，看上去最是隐蔽。
海眼在万里之外，那是一道不算太大的漩涡，直径也就五、六丈，不过很深，深不见底。
海眼上方有十个人悬空而立，他们就是发现的小队。
“那家伙在海底看着我们。”
为首的一个道人低声说道。
众人各施手段，朝着海眼看去。
谢小玉伸出双指在眼睛上点了一下，瞬间他的瞳孔变成金色，那重重海水一下子变成异常通透，让他一眼看到海底。
在海底盘着一条似龙非龙、似蛟非蛟的东西，头看上去像龙，特别是那两根角，枝枝杈杈，绝对是龙的角；但是它的身体很短，从比例来看更像蛇蜥；腿也不成比例，很长，如果它的身体再胖些，十有八九会被当成麒麟。
“这是什么？”
谢小玉转头问众道君，他已经算是见多识广，却没看过这样古怪的龙。
“天知道，龙性最淫，杂种最多，谁有工夫将所有龙种全都搞清楚？”
陈元奇低头看着，他同样修练过瞳术。
“我也不知道，藏经殿里有一部《万龙集录》里面收录了九万多种龙，但是没人会背下那部书。”
明通也摇头。
“这家伙应该不能算龙吧？龙和人一样，天生开智，它如果是龙，早就被天道劈死了。看它现在这副模样，应该还没有完全开智，只能算是龙兽。”
陈元奇连连摇头。
“《万龙集录》收录的全都是龙兽，这部书成于上古之时，那时候哪里有真龙？留在这方世界的肯定是龙兽。”
明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陈元奇，反正他们闹惯了，他不怕陈元奇生气。
“问题是怎么把它弄上来？”
玄元子连忙阻止明通和陈元奇在这时候胡闹。
这条只是龙兽，倒让玄元子和在场众人松了一口气。
旁人都不说话了，谁都不想跑到海眼里和一条龙打架，虽然这边占了人和的优势，但是对方占据地利，打起来会很辛苦，再说海眼非常脆弱，很容易崩塌，崩塌后的动静又很大，会留下永远的印记没办法掩盖，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异族追到这里，从崩塌的海眼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先退后一些再说。”
玄元子招了招手，瞬间飞出千里之外。
其他人也连忙跟过去。
等到确认已经够远，那条龙绝对听不到他们说话，玄元子这才停下来，他先在四周布下重重禁制，这才问道：“各位有什么应对之策？”
“得想办法先将它引出来。”
明通第一个开口。
“这话等于没说。”
周龙摇头叹道。
“钓鱼要有鱼饵，钓这东西用什么？”
陈元奇看着明通，看他怎么回答。
众人一起皱眉，龙兽可不是没有智慧的野兽，可以用吃的东西引上钩，再说，它待在海眼里不动，十有八九是藉海眼的力量躲避天道的搜索，这也证明它的智力不低，已经到了开智的边缘。
“不知道用灵药行不行得通？”
有人提议。
“用宝贝，龙最喜欢各种宝贝，特别是宝珠。”
陈元奇猛地一拍脑袋。
“这条龙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小玉问道，他这问题有些诡异，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你打算用美人……美龙记？”
玄元子猜到谢小玉的想法。
“是条母龙，我可以肯定。”
明通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元奇一脸怪异的笑容，一边摇头，一边嘲讽道：“你连这都看得出来，真是老不修。”
“你懂什么？”
明通一瞪眼，道：“公龙有逆鳞，母龙没有。”
看到陈元奇和明通又斗起来，谢小玉连忙阻止，道：“既然这样，干脆三管齐下，灵药、财宝、美龙一起上。”
“直接堆在海眼外？它会上当吗？”
明通觉得这太儿戏。
“当然不是，这得策划一番，演一出好戏。”
谢小玉嘿嘿笑了起来，他刚刚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一艘接着一艘飞天剑舟落下，临时落脚点变得越来越大，已经住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人好像都忘记那口海眼，忘记海眼里的那头龙兽。
那头龙兽似乎也知道突然出现的这群邻居不好惹，它不再兴风作浪，而是静静地待在海眼里，警戒地盯着头顶上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头龙兽见没人骚扰它，渐渐安心下来。
这一天清晨，那头龙兽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了。
只见一片白浪翻滚涌动，无数妖兽四处狂奔，跑在最前面的是两条龙，其中一条龙浑身土黄，但是五只爪子色彩斑斓，飞舞时身体被五彩祥云包裹，速度极快，动作却极为飘逸，另外一条龙金光闪闪如同黄金铸成，不过飞动时看不出有任何威势，既不会驾云，也没有狂风巨浪相随，只是踏浪而行，不过速度却奇快无比。
躲在海眼里的龙兽从来没有看过同类，心中忍不住一阵欣喜，突然它的眼睛直了——它看到那两条龙各自衔着一颗宝珠，其中一头龙的身上更驮着一只大袋子，袋子里宝光隐隐。
龙爱财宝并非虚言，因为龙天生就对宝气敏感。
太古之时，最先开始借用外物修练的并不是人，而是龙，那时候到处都是天材地宝，龙喜欢收集这些在其他妖族看来没用的东西，借用这些宝物迅速提升修为，日久天长就变得对宝气敏感。
太古之后妖族溃败，逃入妖界，不过这些遗传透过血脉一代代传承下来。
龙兽忍不住就想跳出去，不过它害怕那两条龙后面的追兵。
此刻数十位道君满空乱舞，手中不停发着雷霆和剑光，那气势异常猛恶，一个雷霆下去，一群妖兽被劈成焦炭；一道剑光下去，又有一群妖兽被斩成两截。
不过跑在最前面的那两条龙始终没事，它们实在太厉害了。
那条身披五彩祥云的黄龙速度极快，而且爪子也厉害，一爪划出，雷霆和剑光就像是有形之物般被强行撕裂，另外一条金龙看上去没什么气势，但实际上更变态，金刚不坏之躯，任凭雷霆落下、任凭剑光斩中，顶多在它身上打出一些火星，这两条龙慌不择路，又彷佛感觉到同伴的气息，径直朝着海眼飞过来。
躲在海眼里的那头龙兽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了，来的不是敌人而是同类，教它如何选择？
如果是在平常，就算同类也要打上一架，妖族对领地的概念看得很重，一山不容一一虎，更何况是龙？但是此刻后面有追兵，身为同类，多少有些同仇敌忾，再说，这时候打起来肯定便宜那些追兵。
那头龙兽还在犹豫，两条龙瞬间到了眼前。
海眼被龙兽施法鎭住，原本不能随意出入，没想到那条金龙一头撞上来，紧接着两只爪子猛地一拉，那入口的禁制居然被硬生生撑开。
那头龙兽顿时吓得不轻，它当然看得出金龙根本没动用法力，完全是靠自身的蛮力撑开它设下的禁制，这么恐怖的力量绝对不是它能抵挡的。
龙兽畏惧地缩到海眼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条凶龙鸠占鹊巢。
不过让龙兽感到疑惑的是，这两条凶龙居然一点都没有踞险而守的意思，径直躐到底部，到海眼最深的所在，不停发出阵阵龙吟声。
随着一声声龙吟，海眼深处起了变化，一条长而笔直的甬道凭空出现。
龙兽身居此地数万年，也看过海眼出现甬道，甚至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是在很远的地方，虽然它的智力有限，却也能猜到这两条龙打开甬道是打算逃跑。
龙兽开始茫然无措起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死守，还是跟着一起逃？
还没等龙兽想好，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力量之可怕，让它浑身的鳞片都炸立起来，它有种感觉，一旦这股力量落下，它绝对会被碾成粉末。金龙似乎被吓到了，飕的一声撺进甬道，眨眼间消失不见，黄龙回过头来朝着那头龙兽叫了几声，显然要它跟着一起逃。
看到龙兽没有反应，黄龙冲了过去，一下子缠住它，拉着它就走，还顺势将嘴里的宝珠吐给它。
龙兽还没想好要不要逃，却身不由己的被拉进甬道，等到那颗宝珠塞到它嘴里，从宝珠里散发出的宝气充盈它的身体，它越发确定这两个同类是好心，再也没有任何迟疑，沿着甬道拼命往前逃窜。
甬道虽然有数万里长，但对龙来说只是很短的距离，眨眼间的工夫，前方就露出一点光明，那是出口。
龙兽欢叫一声，从甬道中跃出来，然后它看到一张网，一张很大的网，接着它一头撞上去，那张网瞬间收拢，将它紧紧裹在里面。
这张网不知道是用何物所炼，坚韧异常，撕扯不开，更让龙兽慌乱的是，它想动用法力发动大海咆哮，却发现法力根本无法流转。
四周传来阵阵波动，一道道人影冒了出来。
“哈哈哈，这头龙兽可真够笨的。”
“毕竟没有开智，实在好骗得很。”
“不过这场戏确实演得够精采，别说龙，换成是人也会上当。”
“算不得什么精采，扮成溃败的军队，骗开城门，趁乱躲进去，此乃兵法惯用伎俩。”
众位道君一边笑，一边开着玩笑。
“别说了，先宰了这东西。”
一位道君撩起袖管就要动手。
龙兽并不通人言，但它能感觉这个人欲对自己不利，也感到死亡就在眼前，它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睛看着四周，它确实不明白这些突然出现的邻居为什么要杀它？
“先别动手。”
谢小玉看着龙兽的眼睛，那眼神清澈透亮，他只在两、三岁的小孩身上看过。
“怎么？心软了？”
陈元奇用手肘顶了顶谢小玉，低声警告道：“别忘了之前的教训。”
“谈不上心软，它对我有用。”
谢小玉知道陈元奇是好意，但是他下不了手，也不想解释。
众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告诉这些人他还藏着一只妖，那是他第一次从天宝州回来，在那个被异族占领的小千世界里得到的妖——一只擅长唱歌，除此之外别无所能的鸟妖。
这么多年，谢小玉不时会放出那只鸟妖，他告诉那只鸟妖他已经打入人族，为了不暴露身分，所以只能把它藏起来。
谢小玉和鸟妖闲聊的时候，从鸟妖口中知道很多妖界的情况。
妖界绝对不是妖族梦想的乐园，至少对于弱小的妖来说绝对不是，反而是一个充满血腥和弱肉强食的地方，所以妖其实也很可怜。
“你打算干什么？”
玄元子也低声警告道：“这东西太危险，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我实在没办法答应你。”
身为一个团队的首领，玄元子有自己的坚持。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
玄元子也跟着一个挪移，两人瞬间飞到百里之外。
随手布下几道屛障，确认没人偷听后，谢小玉说出心中的想法：“一直以来，只有异族往我们中间安插眼线，我们却没办法这么做，我打算试试看。”
“你打算把它培养成人族的探子？”
玄元子只觉得谢小玉疯了，这根本是异想天开。
“我只想用它打掩护。”
谢小玉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太冒险，这实在太冒险！再说，它只是一头妖兽……”
玄元子不得不往最坏处想。
“那么先将它变成妖再说。”
谢小玉倒是干脆。
“变成妖？”
玄元子一开始没弄明白，不过他很快就省悟过来，道：“你不会想要用那座大阵帮它开智吧？”
“没错，我想帮它开智，由我们来帮它开智，总好过让妖族帮它开智，别忘了狗的祖先原本是狼。”
谢小玉说道。
“这不能相提并论，狗是经过几万代才变成现在这样，更何况这是一条龙。”
玄元子连连摇头。
“我有种感觉—不这么做，想赢得这场大劫胜利恐怕希望渺茫。”
谢小玉轻叹了一声。
这下子玄元子不再将谢小玉的话当发疯了，他闭目凝神，手笼在袖管里掐算起来。
突然玄元子脸色一变，因为他真的算到一丝对他们有利的变量。
“也好，我也想试试那座法阵的效果。”
玄元子改口了。
一股迷雾紧紧锁住工场区和养殖区，这是最要紧的地方，自然不能让别人随便看到。
此刻在工场区的一角，玄元子、朱元机正忙碌着，他们在一张铁网上布设着法阵，除了他们之外，旁边还有陈元奇、谢小玉和麻子。
他们正在做的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让多余的人知道，按照玄元子和朱元机的想法，连麻子都要隐瞒，不过这头龙兽今后十有八九要养在麻子这里，还是避不开他。
花了两个多时辰，两位道君才布置好法阵，他们不敢有半点疏忽，交换位置互相检查对方布置的那一部分，这又花了半个时辰。
“真是麻烦！如果事先炼一套阵盘出来就方便多了。”
陈元奇在一旁等得不耐烦。
“说得轻松。”
朱元机数落道：“这不是我们熟知的布阵方式，很多地方都和我们的布设方法不一样，天知道能不能炼成阵盘？再说，如果炼成阵盘，万一被人偷走怎么办？”
朱元机后面半句话有点诛心，好在这里全是自己人，倒是用不着担心有人误会，更用不着担心会传出去。
“别啰嗦了，开始吧。”
玄元子阻止师弟继续说下去，他为人谨愼，这样的话在他看来不说为妙。
陈元奇随手抓起那张巨网，将龙兽扛在肩上，一步步朝着法阵走去。
龙兽拼命挣扎，它以为是要杀它，不停发出凄惨的哀号声。
“还是我来吧。”
麻子走了上来。
“也好。”
陈元奇肩膀一震，将那头龙兽甩过去。
麻子双手一带，卸去飞来的势头将龙兽抱在怀中，他走的是法武同修的路子，身手比一般真君强得多，甚至比谢小玉的本体都强。
将龙兽抱到阵里放在正中央的位置，麻子轻轻拍了拍龙头，安慰道：“放心，不是要杀你，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龙兽也听不懂麻子的话，不过它知道麻子是好意，顿时安静了下来。
麻子退开几步。
玄元子、朱元机早已经准备好了，同时掐动法诀，启动这座大阵。
剎那间，四周的灵气朝着这边疯狂涌来，与此同时，大阵的中央激起阵阵波动，还有一道道细微的电芒在龙兽身上滚来滚去。
龙兽不由得紧张起来，四周的波动让它感觉昏沉沉的，电芒虽然伤不到它，却让它浑身发麻，还一阵阵刺痛，最痛的就是经络，好像一根根烧红的铁丝沿着经络游走般。
“原来是这样，所谓开智是这么做的。”
朱元机睁大眼睛，他看懂这座法阵的奥妙。
“强行激发血脉，唤起血脉中沉睡的力量。我们一直将妖化的次序弄反了，以为要先开智才能让血脉苏醒，获取血脉中传承的记忆。”
谢小玉也看懂了。
“未必，太古之时，自然觉醒的妖或许是先开智，这种强行激发血脉的做法肯定有问题，不然那些小妖不会傻乎乎的。”
玄元子是真正的修道之士，讲究道法自然。
此刻，恐怕只有麻子看不懂，好在他并不在乎，更不感到沮丧，始终心平气和地看着大阵中央的那头龙兽。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龙兽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不是因为痛苦而颤抖，可以看得出它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蠕动，这是妖化的征兆。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
“天劫！”
谢小玉骤然变色。
“放心，我事先和敦昆他们打过招呼。”
玄元子安慰道。
果然，玄元子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冲云霄，瞬间将乌云冲散。
这是巫门的力量，谢小玉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洪伦海炼丹的时候，必然会有一位大巫随时准备着驱散雷云。
天劫的到来，就意味着化妖的过程已经进入关键时刻。
龙兽颤抖得越发厉害，它的身体正渐渐缩小，那不是收缩，妖化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过程，妖兽大多身躯厅大，寿过万年的妖兽更不用说，身长数十里的都有，但妖化之后顶多高数丈，那些血肉、骨髓、内脏都不知道缩到哪里。
这一次时间很短，不过一刻多钟，龙兽已经缩成普通人大小，变成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
“这样不太好看，麻子，你的衣服给她吧。”
谢小玉说道。
“为什么是我的衣服？”
麻子哼了一声，不过他还是脱下外袍，随手抛了过去。
那件外袍飘飘荡荡飞进阵中，轻轻搭在龙女的身上。
龙女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以前甚至没见过人，不过直觉告诉她，这没有恶意，所以它任由外袍落下来。
过了片刻，龙女的眼神迷惘起来，它的智力在妖兽里原本就属于比较高的，同样寿过万年，它并没有像其他妖兽那样拼命增强肉身，而是躲在海眼里摸索如何操纵天地之力，这就是区别，也是智力高的表现。
龙女感到迷惘，是因为有太多东西从记忆中涌出来，这些全都是传承，源自于血脉的传承。
四周的波动停止了，灵气也渐渐散去，龙女仍旧呆愣愣地躺在那里，突然它身体一震，紧接着眼神凶厉地看着玄元子，因为它感觉到身体被禁锢住了，禁锢住它的正是这个脸上长毛的人。
玄元子毫不在意，他可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更何况这也不是女人，而是一头母龙，他随手一指，一道法诀打在龙女身上。
一旦开智，妖兽变成妖族，就会从血脉中领悟修练之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实力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强，但是刚刚化妖的时候却是最脆弱的，因为它们已经失去妖兽之体，变成人形，力量、速度、灵活性都下降一大截，那是刚刚得到传承，还没掌握天赋神通。
此刻，玄元子打在龙女身上的正是能够控制它的法印，省得它不受管束，找机会脱逃。
“麻子，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谢小玉拍了拍麻子的肩膀，突然低声说道：“我看得出它对你有好感，因为你的那具分身是龙，所以你身上多多少少也有点龙的气息，十有八九它把你视作同类，把握机会唷！”
“胡说什么？”
麻子一瞪眼。
“你五行属土，它分明是一条水龙，土克水，而水生木。你五行之中木最弱，得到它，对你修练很有好处，到时候我让绮罗将霓裳门的秘要传你一份，对你对它都有好处。”
谢小玉嘿嘿贼笑起来。
“胡说八道！你再敢这么说，兄弟别做了！”
麻子翻脸了。
“不和你开玩笑。”
谢小玉朝着龙女努了努嘴，道：“照顾好它，别让它乱跑。”
“我像是那种人吗？”
麻子懒得搭理谢小玉。
“我是担心你打不过它。”
这次谢小玉倒是很正经，偷偷用传心术警告道。
一旦化妖成功，龙女立刻就有大妖的境界，加上它天生就能引动天地之力，就算肉身的力量减弱一大截，实力也不可小觑，别看麻子不含糊，真的打起来，龙女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摆平。
这一次麻子不敢回嘴了，他真没这个把握。和麻子打了一声招呼，离开工场区后，谢小玉松了一口气。
“你这小子真的打算把……凑合在一起？”
陈元奇轻声问道。
陈元奇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谢小玉和麻子说话，完全是分散麻子的注意力，暗中对龙女做了点手脚。
“麻子虽然从来没说他的过去，不过你我都猜得出来他是谁。他的那点事你还不知道吗？”
谢小玉不答反问。
陈元奇沉默了，不只是他，另外两位道君也若有所思起来。
同样也是应劫之人，麻子的身分肯定被查了个一清二楚，他的经历说坎坷，也确实坎坷；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和谢小玉一样，他也是因为一个女人才落到今天的地步，不过他比谢小玉更惨，付出的是真情，换来的却是伤心。
“经历过那些事，麻子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对其他女人动情了！那个龙女可以说是女人，也可以说不是女人，它刚刚开智，性情纯良，或许能让麻子动心，反过来也一样，我也怕龙女突然爆发，以麻子的实力肯定制服不了它，就算有禁制也不保险，如果能够用情感化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谢小玉轻叹了一声。
“你这家伙倒是很有经验。”
陈元奇颇有些惊讶。
“那是当然，别忘了我是有老婆的人，而且有两个老婆。”
谢小玉笑道，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手上也有一只鸟妖。
和三位道君分开后，谢小玉回到自己的船上。
现在是白天，船上空荡荡的一道人影都没有。
这段日子，绮罗有很多事要忙，青岚则整天闭关，自从她学了分身之法，就一直拼命苦修，为的是早一日练成。
不只是青岚，苏明成、王晨等人也都闭关苦修。
另外一些人想闭关却做不到，比如麻子、洛文清和吴荣华，他们都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谢小玉一个挪移，进入他闭关的金球中。
金球看上去也只是一丈方圆，并不显得特别大，不过里面另有乾坤，当初洪伦海传给谢小玉壶里乾坤的法门，之后又得到木灵的指点，这套法门越发完备，除了不能用来拿人，也没办法困住敌人，其他地方已经和失传的袖里乾坤没什么差别。
随手打了一道法诀，金球中一阵异样的波动，原本只有一丈方圆的空间变成一座繁花似锦的小院，一个女孩正支着脑袋看着花丛发愣。
“你来了？”
女孩高兴地迎上前。
“我今天救了一个同伴，那是一条龙，刚刚开智不久。”
谢小玉满口胡言。
“能让我看看吗？”
女孩有些好奇。
“你不是不喜欢上族吗？”
谢小玉问道。
“我……我很寂寞，这里只有你。”
女孩哀怨地说道。
谢小玉轻叹一声，在女孩额头上一点，将龙女的情况传了过来，不过这些记忆都是篡改过的，只见无数妖兽夺命狂奔，三头龙跑在最前面，然后那头龙兽被网住，在网子里化成妖形。
“它真可怜。”
女孩浑身发抖。
“所以你得小心，千万别让人发现。”
谢小玉再一次警告道。
“今后连出去走走都不行吗？”
女孩有些忧郁，它是鸟，渴望自由的鸟，多么想能够在蓝天白云下飞翔。
“现在这群人已经停下来，到处都是道君，他们都能识破你的身分。”
谢小玉再三警告，看到女孩情绪低落，他连忙安慰道：“大劫马上就要开始，我会想办法找机会离开，到时候带着你一起走。”
“我……”
女孩欲言又止。
“怎么？”
谢小玉问道。
“我只告诉你，千万别说出去。”
女孩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当然，我绝对不会乱说。”
谢小玉信誓旦旦。
“我不想回去，这里虽然危险了一点，整天只能躲着，但在这里没谁会欺负我，回去就不是了……”
女孩一想到以前的日子，突然觉得这段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感到难得的安宁。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也不要说出去。”
谢小玉说道。
“我绝对不说。”
女孩异常认真。
“有时候我觉得待在人族的世界也不错。”
谢小玉趁机向女孩灌输他的想法，他需要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女孩沉默了，好半天，终于点了一下头。

第二章 终于成了
时间过得既慢也快，说慢，是因为北方船队仍旧没到，离这边还很远；说快，是因为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在这一个多月里，每个人都很忙，最忙的莫过于麻子，半年来昼夜不停的航行，使得每一艘船或多或少有点问题，免不了要修修补补一番，姜涵韵也忙，她的事永远一大堆，绮罗同样忙，不过她有点瞎忙。
谢小玉也没什么空闲，他忙的是两件事。
一件事是炼丹，慕菲青已经不只一次催他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姜涵韵，因为他的建议，丹药的分配归姜涵韵管，自从他和玄元子发话后，倒是没人再强横霸道直接地索要丹药，全都换了一副嘴脸，讲交情、托关系，让人很难拒绝，这样一来，那两个人招架不住，又逼着他想办法。
另外一件事就是造船，玄元子一直在催谢小玉，他已经决定不久之后闭关，内外事务全都交给罗元棠管，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闭关之前能够看到大船开始建造，这显然也推托不得。
谢小玉只能自己辛苦点，先将这两件事搞定。
和往常一样，清晨时分，谢小玉早早地等候在迷雾区的外围，就算身分特殊，他也不敢乱闯，不管是他还是玄元子都下过命令，任何人乱闯这片禁区，负责守卫这里的道君一概不问原因，直接发动禁制轰杀来人，他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里面的人没让谢小玉等太久，片刻的工夫，雾气中出现一条通道。
谢小玉穿过迷雾，通道在他背后合拢。
工场区和养殖区也被隔开，一道雾墙横亘中央，事实上，里面的每一个区域都是隔开的，同样是养殖区，种药材的地方绝对比种菜养鸡的地方重要得多，工场区更是如此，打造大船的地方和打造飞轮的地方根本不能相比。
麻子住的地方自然是重中之重。
足足一刻钟，谢小玉才通过重重关卡，但是最后一道雾墙挡住了他。
最后这道雾墙是由麻子自己控制，此刻迷雾紧锁，显然麻子不想让别人进去。
“这家伙平时起得很早，今天怎么了？”
谢小玉轻声嘟囔道，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难道那家伙真把龙女给办了？”
谢小玉的念头刚刚生出，就看到迷雾中透出一张俏丽的脸，正是龙女。
“麻子怎么了？”谢小玉朝着龙女打了声招呼。
“他在闭关，不许打扰他。”
龙女没好气地说道，它对谢小玉并不友善，事实上，它对麻子和苏明成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友善。
“他闭关？难道他快修练出分身了？没这么快吧？”
谢小玉有些吃惊。
谢小玉同时将分身之法传授给洛文清、麻子、苏明成、绮罗、青岚、王晨、吴荣华等人，论资质，应该是洛文清最好；论修练的时间，苏明成、青岚、王晨整天闭关，绝对比麻子多得多，怎么算都轮不到麻子第一个突破。
“让我进去，我帮他一把。”
谢小玉吩咐道。
“不行。”
龙女斜眼瞪着谢小玉，眼神中充满警戒。
“你怕我害他？”
谢小玉差一点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头母龙很有意思，看来真的喜欢上麻子了。
“不行就是不行，他说了，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龙女一下子将脸缩回去，紧接着前方的雾墙冒出丝丝缕缕的电芒，这是禁制发动的证明。
几道神念顿时扫了过来，这边禁制发动，那边负责守卫的道君们立刻被惊动，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发生什么事，又将神念收回去。
在大门口碰了一鼻子灰，谢小玉并不生气，退了出去，既然麻子闭关，他就先去别的地方。
走到门口，谢小玉抬头朝着空中问道：“里面没什么事吧？麻子是真的闭关，还是被那条母龙制住了？”
“放心，他真是在闭关。”
虚空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那是负责守卫的道君中的一位。
“怎么可能？他忙得四脚朝天，洛文清、苏明成、青岚时间都比他充裕，还没任何进展，他居然第一个成功了？”
谢小玉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这还不简单？只要有人肯帮忙就行。”
另外一位道君的声音冒了出来，当中带着一丝猥琐的味道。
谢小玉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雏，立刻就明白其中的涵义。
“原来如此。”
谢小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感到奇怪，道：“之前他还一副不愿意的样子，怎么这样快就搞定了？”
“不是他搞定那条母龙，而是那条母龙搞定了他。”
虚空中响起一连串的笑声，显然这几位道君全都看了一场好戏。
“有趣、有趣。”
谢小玉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从工场区出来，谢小玉迎面就看到慕菲青和姜涵韵。
“看你满脸春光，有什么喜事？”
慕菲青远远地问道。
“不是我的喜事，是朋友的喜事。”
谢小玉朝着麻子那边努了努嘴。
“噢——”
慕菲青也是一脸诡异。
旁边的姜涵韵先是一愣，紧接着也明白过来，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晕。
“我正要找你，现在各派都大开山门，招收不少弟子，这一个月来已经有不少人入门，接下来就要炼血透穴、易筋转脉、洗毛伐髓、脱胎换骨，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丹药。破障丹可以减弱效力，让他们积累够了之后再突破瓶颈，但是这些药却不能这么做，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慕菲青咳嗽一声，转入正题。
“真有需要还是假有需要？核实过了吗？”
谢小玉现在对那些人很不相信，都是喜欢占便宜的家伙。
“绝对是真的，我已经查过了。”
姜涵韵插嘴道，毕竟她可不是好唬弄的。
紧接着她面露惭色道：“其实我翠羽宫也有不少弟子已经到了这一步。”
“运气真好。”
谢小玉硬挤出一丝笑容，当初他修练到入门境界足足用了两年，现在有了灵气压缩之法，顿顿吃的是灵食，这群后辈修练的速度自然飞快。
“这些药除了少数几种稍微珍贵一些，其他的都是普通药材，不是从中土带过来一大批吗？难道都用完了？”
谢小玉感到有些奇怪，这件事还是那个异族奸细办的，不得不说，那家伙做事确实很卖力。
“未雨绸缪，破障丹的事已经让我得了一次教训。”
慕菲青一阵苦笑，破障丹就是因为前期没有约束好，等到发现势头不对已经晚了。
“不是开始人工栽种了吗？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的药材，也不需要年分。”
谢小玉也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当初还没出海，他们就已经商量好很多事，其中就包括后续发展。
慕菲青欲言又止，好半天，他轻叹一声，道：“算了，我们还是先去药材区看看再说吧。”
药材区和其他区域不同，仍旧在一艘船上，毕竟药材比粮食重要的多，而且需要的量也少得多。
一登上这艘船，感觉立刻不同，灵气之浓郁完全可以和灵穴相比，这绝对是特殊照顾，就连各派掌门和长老居住的船舱也没有如此充足的灵气。
谢小玉走到一排架子前面看了看，里面是一株株小苗，才手指长，顶多五、六片叶子。
“这是金参，因为这里的灵气是外面的几千倍，每天还有我青木宗和百花谷的弟子施展法术催其生长，所以才长得这么快，如果在外面，长成这样至少要十年。”
慕菲青知道谢小玉对于认药不太擅长，解释道。
“长到能用需要多久？”
谢小玉问道，他已经明白慕菲青的烦恼。
“三年……里面的三年。”
慕菲青说道。
“都是这类药材？”
谢小玉又问道。
“那倒不是，也就六、七种吧，其他都还好。”
慕菲青稍微算了一下，紧接着又加了一句：“问题是这几种都很重要，没东西能替代，而且用量很大。”
谢小玉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道：“你问过老洪他们吗？”
现在遁一盟里擅长炼丹的人全都聚集在一起，专门研究如何炼丹、怎么用最便宜的材料炼制出常用的丹药。
“就是他们要我找你。”
慕菲青笑道。
“他们想出的都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姜涵韵补充道，当时她就在旁边。
谢小玉直搔头，他本来想将这件事踢给洪伦海等人，没想到对方先动手。
谢小玉正在发愁，却听到角落里传来奶声奶气的嘀咕声：“他会有什么办法？”
不用回头看，谢小玉也能猜到说话的是谁。
“这小子怎么在这里？”
谢小玉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在一排架子的后面，有个小家伙正探头探脑，那小家伙正是洛文清的徒弟，也是李光宗的外孙、李福禄的外甥。
“他是真木之体，天生就喜欢和草木待在一起，这里也最适合他。说真的，他在这里帮了我不少忙，虽然境界不高，但他释放的催生法术效果比其他人都好得多。”
慕菲青对小家伙赞不绝口，要不是小家伙的身分特别，几乎是璇玑派内定的再下一代掌门，他肯定会想办法讨要过来当徒弟。
谢小玉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小家伙的真木之体还是他弄的，不过小家伙偏偏不领情，和别人的关系都不错，唯独和他像仇人似的。
身形一晃，谢小玉挪移到小家伙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拎了出来。
“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你外公和舅舅，他们要我好好管教一下你，省得你淘气。”
谢小玉一边说道，一边拧小家伙的耳朵。
“放手！放手！”
小家伙嗷嗷直叫：“你是个坏人，一个大坏人。”
谢小玉原本就是逗小孩玩，看到小家伙嘟着脸、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开怀大笑，心中的烦恼也一下子少了很多。
“对了，我帮你洗毛伐髓、易筋换脉怎么样？”
谢小玉将小家伙的头发搓得乱七八糟，还用手捏着小家伙脖颈后面的酸筋，这就是他所谓的洗毛伐髓、易筋换脉。
“你坏，你坏透了！我告诉我娘去。”
小家伙倒是聪明，知道告诉师父没用，便把娘抬出来。
“别闹了，他要什么洗毛伐髓？不但是真木之体，娘胎里就开始修练，根本就无垢无尘，天生百脉通达。”
慕菲青有些看不过去了，帮着小家伙说话。
“无垢无尘——”
谢小玉突然一愣。
小家伙趁机挣脱，然后猛地踩了谢小玉一脚，接着一个挪移，眨眼间不见踪影。
“你怎么了？没事吧？”
慕菲青看到谢小玉神色不对劲，有些慌张起来。
“为什么要药？太古之时根本就没有这些药，那时候的人照样修练。”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他回到过太古，最清楚这一点。
“这怎么能比？太古之时灵气浓郁，不像后世这样污浊不堪，再说那时候的人血脉强盛，资质绝佳。”
姜涵韵说道。
“易筋换脉、洗毛伐髓其实就是改造身体，让身体更适合修练。太古之时灵气浓郁，那时候的人直接利用灵气洗练自身，远古之时也是如此，到了上古，灵气已经没有那么浓郁，所以大家猜想到借用药力。”
“不过上古之时，丹药还只是辅助手段，只要翻一下古籍看看早期版本的《力士经》、《混元经》、《五行经》就会发现那时候并没有炼血、透穴、易筋、转脉、洗毛、伐髓、脱胎、换骨这一连串步骤；神道大劫之后，灵气越发稀疏，水、土、空气越发污浊，修练越发困难，所以才有了现在这套体系。”
谢小玉越说越顺畅，他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借口推托过去，回头再想办法，但是渐渐的他发现丹药并不是必须的。
“你的意思是恢复到上古之时的方式？”
慕菲青也是眼睛一亮，这并非不可能，有了压缩灵气的办法，灵气的浓郁程度不是问题。
这一次姜涵韵也不反对了，不过她对谢小玉没把握，所以提议道：“这件事最好请洪宗师他们也参与进来。”
“再好不过。”
谢小玉当然答应，他本来就想将这件事扔给别人办，道：“走，找他们去。”
慕菲青和姜涵韵当然不会拒绝。
这时，远处散发出一阵异样的波动，那是工场区的方向。
谢小玉大喜，道：“咦——麻子成功了。”
谢小玉当然高兴，这是第二个道君之前就炼成分身的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成功，这套法门的用处并不是很大；可一旦有第二个人成功，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工场区上空悬浮着一片五色光云，光云中，两条龙影时隐时现，其中一条龙四肢修长，身体却有些短，另外一条龙颇为诡异，颜色黄褐，体型修长，身披五彩云霞，四个爪子好像和身体脱离一般满空乱舞。
那条黄龙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兴奋，更有一丝踌躇满志的感觉，另外一条龙也跟着长啸起来，声音轻锐而高亢。
底下一阵波动，几道人影从虚空中冒出来。
来的人有负责守卫这里的道君，还有慕菲青、姜涵韵和谢小玉。
“真的成功了！”
“从今往后，真君到道君就有迹可循了，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
众道君各个欣喜，他们都有门人弟子。
“恭喜你。”
姜涵韵朝着谢小玉轻声说道，她说这话多少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谢小玉正要客套两句，就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龙吟，紧接着龙吟声变成人言：“感觉好极了！从来没这样好过！原来这就是分身。”
那条黄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见麻子身披黄袍悬空而立，一脸兴奋，身体甚至微微颤抖，好半天，他突然朝底下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打一场？”
“打就打，谁怕谁！”
谢小玉巴不得试试麻子的实力。
“去外面打。”
麻子兴奋地说道，好在他还有几分理智，转头对龙女吩咐道：“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和他打过之后就回来。”
“你绝对比他强，狠狠揍他一顿！”龙女挥舞着拳头帮自家男人助威。
麻子飞身落下。
谢小玉看了龙女一眼，朝着麻子挤了挤眼，传音说道：“你行啊，表面上一本正经，暗地里闷騒，这么快就把它给办了。”
麻子气得翻白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咬牙道：“我得好好感谢你。”
说着，麻子朝外面飞去。
谢小玉紧随其后。
谢小玉两人刚从那股迷雾出来，就看到外面早已经有一大群人等候着，不但洛文清、绮罗来了，连苏明成、青岚正在闭关的人也都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李道玄、肖寒之类没有得到传授的人。
“你们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谢小玉有些惊讶。
“那当然。”
李道玄冷着脸道。
对于谢小玉的分身之法，各大门派都盯得很紧，麻子这边刚刚有了动静，那几位负责守卫的道君就立刻报告上去。
“这些废话等会儿再说，让我先和这家伙打一架。”
麻子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和谢小玉练手，想看看练成分身之后，自己的实力到底多强。
“好好好，快打、快打。”
绮罗连连拍手，好像其中一方不是她老公似的。
麻子飞出数百丈，然后转身停住。
“认识你，绝对是我的幸运，我能有今天，一大半是因为遇上了你。”
麻子面朝着谢小玉感叹道，突然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想狠狠揍你一顿，当初在北望城的时候就有这个念头了。”
“为什么？我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
谢小玉颇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偷偷动了什么手脚，以为我不知道吗？”
麻子暴跳如雷，身后瞬间化出一道龙影。
这一人一龙样子虽然不同，姿势却一模一样，神态更是相同。
麻子一脸怒意，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双手成爪，十根手指各笼罩着一片光云，那条龙也是一样，浑身的龙鳞全都炸起，龙须乱抖，龙睛怒睁，像要将谢小玉彻底撕碎般。
谢小玉被瞪得往后退了两步，非常心虚。
谢小玉确实动了手脚，收服龙女的那天，他偷偷往龙女的意识中传了一些东西，告诉它很多人仍旧不放心，可能会暗中偷偷下手杀了它，想活命的话，最好找一个靠山，而且必须是死心塌地的靠山，关系还得亲近到让别人没办法动它。
当时龙女没弄明白，过了一个多月，它的智慧越来越高，和麻子也越来越亲近，渐渐的也就懂了。
龙女确实对麻子有好感，又想活命，就推倒了麻子，生米煮成熟饭。
龙女虽是龙变的，却有女人的直觉，知道什么事能隐瞒，什么事不能隐瞒，所以完事之后直接就出卖谢小玉。
麻子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愤怒也有感激，不过他最想的是狠狠揍谢小玉一顿。
随着一声怒吼和一道刺耳的龙吟声，这一龙一人瞬间飞到谢小玉身边，几乎同时，一片山影凭空冒出来，山连山，岭接岭，将谢小玉包围在中间。
禁锢加上鎭压，下一瞬间，一切都碎裂开来。
山碎了、岭碎了，连同这片空间也一起崩碎，这是撕裂。
三种力量同时施展，却融合得天衣无缝，比起从天门里出来的时候，实力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没有丝毫的技巧，纯粹就是强力碾压，这是麻子早就想好对付谢小玉的办法，一直以来，谢小玉就是他假想中的头号对手。
和谢小玉拼技巧绝对有输无赢，拼速度和反应更不行，只能以力取胜。
李道玄、肖寒、洛文清全都瞪大眼睛，面对这一击的不是他们，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将自己代入那个位置。
如果面对这一击是他们，有没有办法破解这一击？
李道玄的答案是逃，用太虚门独有的秘法破开空间逃跑，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其他办法。
肖寒的选择是反击，他会全力发出一剑，破开一道口子，人剑合一，朝着麻子杀过去，结果要不两败俱伤，要不送命，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洛文清的想法是守，不过直觉告诉他守不住，中天紫薇剑法同样有禁锢、鎭压的变化，有斩切的变化可以抗衡撕裂，但是守的话，力量分散，攻集中于一点，力量要强得多。
所有人都想看谢小玉的应变。
剎那间，谢小玉碎了，碎成无数细碎的薄片。
这些碎片游走在那如蜘蛛网般的裂隙中，很轻松惬意，每一片都形如铜钱，只不过中间的孔不是方的，而是圆的，边缘还散发着冰冷的寒芒，那是数不清的剑环，至少有一万枚。
“高明！”
旁观的一位道君大叫起来。
“鎭压、禁锢再加上撕裂，这三种攻击确实威力无穷，可惜自相矛盾。”
另外一位道君点评道。
鎭压和禁锢是将分散的东西凝聚成一体，而撕裂正好相反，所以当撕裂起作用的时候，鎭压和禁锢必然会放松。
“不过一般人可做不到，不但要分身数万，还得有超快的反应。”
玄元子说话比较中肯，这招几乎是替谢小玉量身订造。
麻子确实没想到他的全力一击被这样轻松化解，但是他不打算认输，既然撕裂只会坏事，那么干脆不用撕裂。麻子的双手猛地一合，那条龙形分身瞬间盘踞在他的身体四周，所有山影顿时朝着中间围拢过来，似乎要凝聚成一体。
分身无数，每一具分身都会变得很孱弱，这招应变的不错，一位道君捋着胡须轻轻点头。
“如果是我，只能重新合为一体。”
另一位道君猜测着谢小玉可能的应对之但是那道君猜错了。谢小玉的身体反而飞散开来，在半空中结成一座大阵，那是九宫移形换位阵，当年谢小玉就是用这样一套大阵守住戊城。
大阵一起，四周的山影就开始震动起来，彷佛地震般，而且那震动越来越强，山影渐渐崩塌，巨大的岩石一块接着一块崩落。
这不是幻境，而是凝形化物的法门，所有的一切都和真的山脉一样。
“咦？这就是明通他们挡住海啸的那招！”
绮罗眼睛一亮，大声喊了出来，她确实没想到那招还能这么用。
明通等人是禁制住一片海浪，如同礁石般档住海水，海浪就会从两边绕过，然后互相对撞，此刻谢小玉用的也是类似的方法，他用挪移阵将四面八方挤压来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上，然后反撞回去，这样来回不停地撞击，就造成类似地震的效果。
“不打了。”
麻子收住了手，一脸落寞。
练成分身后，麻子原本以为可以和谢小玉较量一番，没想到还是不行，他很清楚谢小玉根本就没尽全力。
当然，麻子自己也有不少手段没有施展，毕竟这是切磋，而不是拼命。
“本来想狠狠揍你一顿的，可惜还是你强。”
麻子怒瞪谢小玉一眼，心里仍旧有些火，虽然他也知道谢小玉是一番好意。
“好了、好了，消消气。”
谢小玉飞了过来，拍了拍麻子的肩膀，然后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以前的事别再多想，珍惜眼前大好时光。”
这一次，谢小玉绝对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麻子一瞪眼，然后泄气了，道：“回头请你喝酒，我要在酒桌上把你干趴。”
谢小玉哈哈大笑，转头说道：“麻子要请咱们喝酒，谁要来？”让谢小玉意外的是，洛文清呆愣愣地仰头看天，苏明成低头沉思，青岚轻声道：“我得回去闭关，马上闭关。”
你让他们刺激得不小。谢小玉轻声说道。
“那你自己呢？”
麻子反击道。
“他们不去喝酒，我陪你。”
谢小玉拉着麻子就走，一边走，一边道……“你顺便跟我讲讲练成分身是什么感觉？你的分身和我的不一样，居然能够和本体联手，我为什么没这个本事？”
“你饶了我吧，你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怎么样？”
麻子只能摇头，不过他还是说道：“这可能和我将分裂出来的神魂练成魔头有关，那丝分魂可以自己行动，就像是独立的一个人，但是我们又是一个人，彷佛是用左眼睛看右眼睛，感觉很奇怪……”
麻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突然身后腾起一阵惊人的气息，谢小玉两人同时转过头，立刻看到苏明成的身上正渐渐冒出一条龙的影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突破了，这家伙居然也突破了！”
谢小玉大奇。
麻子也有些发愣，想到他和谢小玉打了一架，居然让苏明成有所收获。
正说话间，苏明成仰天长啸，紧接着手臂上响起一阵龙吟，一条金色长龙从中飞出来，飞到半空中，这条金色的龙猛然间炸开，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屑，那场面就和谢小玉刚才碎开一样。
金屑四处飘荡，然后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变成人的模样，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如同黄金所铸的人，不过没有五官，脑袋光溜溜的，显得异常诡异。
“我也练成了！”
苏明成仰天长笑，难以遏制住兴奋。
和麻子不一样，苏明成并没打算找谢小玉打一架，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谢小玉的对手。
“刚才你说喝酒？”
苏明成突然间省悟过来，道：“我今天要痛痛快快喝个畅快。”
说着，苏明成猛地转过头，向其他人问道：“你们来不来？”
“我要闭关。”
青岚转头就走，一个麻子就够了，现在连苏明成都练成分身，怎么能不刺激到她？
“老苏抱歉，我也要闭关。”
洛文清一抱拳，转头看了玄元子一眼。
“你去吧。”
玄元子点了点头。
酒还是要喝，只不过没有洛文清、青岚等人，换成玄元子、李天一、周龙、慕菲青这群老家伙，年轻一辈也来了几个人，绮罗喜欢凑热闹，她不喜欢闭关，李道玄、肖寒等人也来了，他们没有得到谢小玉的传授，但是他们不甘心落后，一直自己研究，这一次他们是来听麻子和苏明成谈感想，对他们或多或少会有点用。
在场还有一个非人类，龙女也来了，此刻它就坐在麻子旁边，不过它没兴趣和别人闲聊，而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越喝眼睛越亮，显然酒很对她的胃口。
今天的主角是麻子和苏明成，他们自然高兴，还有一个人同样高兴，这个人就是洪伦海。
“我就知道能成功。”
洪伦海眉开眼笑，分身之法的基础是他传授谢小玉的裂魂之术，和法宝相合的寄魂之法也是他提供的。
“你自己却还没练成。”
谢小玉有意取笑洪伦海。
“我擅长的不是这方面，不然哪有你们这几个人的分？”
洪伦海自我感觉一向不错，根本不会被谢小玉打击到。
“老苏，你说说，练成分身是什么感觉？”
谢小玉转头问道。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
“感觉很怪，不过我不觉得自己一分为二，我还是我，分身就是分身。”
苏明成很肯定地说道。
“那么你感觉怪，又是怪在哪里？”
谢小玉继续追问道。
苏明成迟疑了片刻，想着怎么样才能说明白。
好半天，苏明成才缓缓说道：“我是看了你突然化作无数飞剑这才有所触动，所以我的分身其实也是很多个，每一只金色甲虫就是我的一个分身。冈冈练成分身之法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拥有万手万眼，看到的世界非常奇怪，你想想看，眼睛里有无数影子，重重迭迭，各个角度都有，看得我头昏脑胀。”
“原来如此。”
谢小玉点了点头。
谢小玉和苏明成不同，他分散开来是一堆飞剑，没有眼睛、耳朵，只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这种感应能够连成一片，所以绝对没有苏明成的困惑。
谢小玉在沉思，其他人也在沉思。
现在已经有三个人练成分身，情况却都不一样，这和别的道门之法完全不同。
“老大，你这分身数量有没有极限？”苏明成突然问道。
“有，最多三万六。”谢小玉道。
“这样看来，我比你有优势，我这分身好像没数量的极限……至少我现在没有感觉出来。”
苏明成有些得意，他总算有地方比谢小玉强了。
“那好啊！你可以试试增加金刚甲虫的数量，最后合并成为一个巨灵。”
谢小玉之前和异族交战，看过不少万年巨妖，全都身高数丈，甚至数十丈，而且都力大无穷。
苏明成想都不想，立刻说道：“我试试。”
苏明成相信谢小玉不会害他，不过换成以前，他未必敢这么做，力气并不是越大越好，还得身体能够承受得住；现在他不怕了，分身没有痛的感觉，也不会受伤，如果力量太大，自身承受不住，顶多分身崩散，还可以重新凝聚起来，这就是拥有分身的好处。
苏明成高兴得不得了，谢小玉同样满脸笑意，别人的成功对他也有极大的好处，不只是别人能从他这里得到借鉴，他同样也能反过来借鉴别人的经验，就像现在，苏明成的化身拥有的万手万眼与麻子的分魂化魔就给了他不少灵感。
玄元子却感叹道：“有了这套法门，从今以后，真君晋升道君不会像以前那么难了。”
玄元子看重的是麻子和苏明成成功背后的意义，练气层次到真人境界有一套完整的办法，只要肯花代价，大部分修士都可以跨过这道门坎，真人到真君境界也有门径可循，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一套，这是不传之秘；但是再往上就没有了，真君到道君不知道卡住多少人的脚步，就算是在大门派，能够成为道君也要天大的机缘。
相比之下，佛门还有转世之法，今生不成，下辈子再来，累世积修，总有成功的一天，正是靠这点优势，佛门才渐渐超越道门。
现在，道门总算能扬眉吐气，因为他们有了更好的办法。
“还要看洛文清、王晨他们几个。”
谢小玉虽然有九成九的把握，却不敢把话说满，毕竟麻子和苏明成所用的法器比较特别，是练气境界的时候自己炼的，洗练多年，；竹不曾换过，早已与身扪合。
“真君到道君总算有了一条门路，不过练气层次的修士数量最多，易筋换脉、洗毛伐髓这两步关系重大。”
玄元子趁机说起之前的事。
“慕掌门和我已经有了点想法，接下来就要靠大家来完备。”
谢小玉不想多提此事。
“我已经听说了，你打算恢复古法。”
玄元子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慕菲青。
谢小玉喝了一口酒，想了一会儿，正色说道：“那倒未必，说到调息吐纳的法门，太古、远古、上古之时留下的那些绝对没有现在的好。”
“那你的意思是？”
玄元子微微皱眉。
“我的意思是别光盯着丹药，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谢小玉是走一步想一步，和麻子打了一架，他的脑子冷静许多，突然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道：“《力士经》是先炼体，后练力，然后才练气，《龙王经》是融合血脉；《混元经》是从神念入手；《五行经》则和现在的修练法门完全相反，一上来就建立五行循环，可见路未必只有一条，各种办法都应该试试。”
“这话在理，世易时移，神道大劫之后灵气匮乏，所以不得不借用丹药的力量，现在丹药的数量不够，反而灵气多的是，不应该拘泥于以前那套。”
慕菲青一贯和谢小玉站在一起。
“说到灵气，我们旁边就有一口海眼，丙火精气也不缺，水能生木，火能生土，五行中有了四行，再用法阵循环生化，金气虽然不多，却也有了。”
陈元奇帮谢小玉说了几句话。
“只是洗毛伐髓，何必用先天五行？依我看来，用后天五行就够了。”
说话的是洪伦海。
“有道理。”
慕菲青第一个认同。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后天五行确实好弄得多，一份丙火精气可以化为数十份后天之火，再转换成其他后天五行的话，最少能得到十份。
“怎么做呢？”
玄元子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必须理出一条思路。
“法器，给他们每人一件法器，既不用于攻，也不用于守，只用于梳理经脉、调理血气、清净脏腑，同时传他们练体的法门，练体、练力、增强筋骨，再弄一些特殊的调息吐纳之法，到时再专门打造一个金球，人坐于其中，受后天之气滋养经脉、强化脏腑，再配合针灸……稍微再用点药，一点都不用也不太好。”
洪伦海想到什么说什么，突然他一拍脑袋，道：“还可以用拔毒的办法试试看，洗毛伐髓不就是要将人体里的脏东西排出去吗？”
洪伦海现在也学会谢小玉那套异想天开的方式，而且他还有一些更匪夷所思的想法—他想将人当作丹药或者法器来炼，只不过这种想法太过骇人听闻，只能做，不能说，等到有了成果再告诉大家。
玄元子苦笑道：“这下子那些师兄、师叔、师伯又有得忙了。”
“恐怕有点麻烦，之前秦师叔已经发火了，说我们把他们当苦力用。”
陈元奇笑道。
陈元奇的话当然是开玩笑，不过谢小玉却心头一动，立刻说道：“一直以来，都只是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云岭五派的真仙和道君出力，人是不是少了一些？”
这是旧事重提，谢小玉一直觉得应该扩大规模，让其他门派的道君和真仙也加入，可惜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周龙等人始终不肯松口。
此刻说这番话，场合并不太适宜，因为旁边坐着慕菲青。
“也好。”
玄元子点了点头。
如果一直局限于小范围，难免会让圏外那些门派产生想法，到时候遁一盟里搞出一个圏外派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这番话，最高兴的莫过于慕菲青，原本青木宗有点不尴不尬，看上去已经接近核心，但是那个圈子仍旧进不了，此刻玄元子开口，虽然这个圏子不会为他一家扩大，但是肯定有青木宗。
“这样一来两全其美。”
陈元奇拍手说道，他一向赞成扩大规模，在璇玑派中，他属于开明派，和他相反，罗元棠、朱元机、锗元修都反对让别派参与。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总不能让已经拜入各派的弟子做试验吧？”
玄元子问道。
谢小玉默然点头，这也会出问题，最后不管挑上谁，所在的那个门派都会感觉被亏待，不过适龄的孩童全都已经进入各派，剩下的要不是白痴，要不身有残疾，根本没办法修练。
“不如这样，找一批人让他们重生，在他们还是胚胎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动动脑筋。”
谢小玉马上有了主意。
现在谢小玉对滴血重生之法越来越有把握，所以才敢说这番话。
“那些老百姓能接受吗？”玄元子犹豫的是这件事。
“没问题，如果强迫他们转生，或许有人会心生恐惧。我打算用引诱的办法让太平道的人先转生，并且将这当作一项福利，只有最虔诚的人有资格转生，谁如果放弃的话就任由他去。”
谢小玉现在搞太平道是越来越有心得。他和李光宗一样都能够看透人心，所以对人心、人性之类的东西把握极深。
“真是坏人。”
角落里一个拿着酒壶的小家伙轻声嘟囔道。
谢小玉斜了小家伙一眼，大声说道：“李光宗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很高，就借用他的名义散布这个消息。”
“坏人、坏人，最坏的坏人。”
小家伙冷着脸连声骂道。
众人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斗气，全都感到好笑。
“但愿这件事顺顺利利。”
玄元子仰天长叹。
此事关系到人族兴旺，玄元子可没谢小玉那样轻松。

第三章 度劫
年轻一辈全都变得刻苦起来，很多人受到了刺激。
以前只有一个谢小玉，大家的心理还平衡一些，现在一下子冒出麻子和苏明成，都是道君之下没有敌手，教大家怎么受得了？年纪轻轻能修练到真君境界的，都是门派之中顶尖人物，肯定不会服气。
当然，毫不在意、得过且过的懒虫也有，绮罗就是，她自从当上霓裳门门主，一下子变得疏懒起来。
而在普通人圈子里，有关重生的话题变得热烈起来。
重生之后可以修仙、可以长生不老，这话如果在半年前说，未必有几个人相信，如果两个月前说，至少一半的人还会有怀疑，现在却没人再怀疑，已经有一批刚刚重生的人被仙门看中，挑去当弟子了。
另外一个让大家深信不疑的原因是，接下来想要重生，条件变得异常苛刻——和当初拿船牌一样，当过兵的人优先、武林高手优先，然后就是那些虔诚的人。
其中唯独少了工匠，不过这也容易理解，现在会点手艺的人全都忙得四脚朝天，如果重生的话，至少两、三年派不上用场，这肯定不行。
人心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稀奇，所有人都等待仙人们的到来。
十天之后，北方船队的传送阵发出嗡嗡的轻响，过了片刻，一群人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谢小玉，阿克蒂娜跟在他旁边，她听说这里有更大的船，就一定要跟过来看看，她现在对法宝和法器充满兴趣。
放出神念朝着四面八方一扫，阿克蒂娜就立刻知道这艘船的规模，也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好大的船。”
阿克蒂娜不由得发出赞叹，随即神情变得冷若冰霜，道：“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这不是我藏私，事关重大，不属于我们的人都不能知道。”
谢小玉并没有辩解，而是直接说道。
阿克蒂娜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她可以理解，毕竟关系到这么多人的死活，换成她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不过抱怨总是免不了，阿克蒂娜怒哼一声，道：“你难道是好人？为什么你们这里打造火筒容易的很，拿根棒子往铁水里一浸就行，教我们的时候却那么麻烦，又是铸造，又是捶打，一天打不出几根。”
谢小玉当然不肯承认，连忙辩解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当初你们连炼铁都不会，这套办法怎么教？那根棒子是用冰晶凝结而成，你们会提炼冰晶吗？就算能，天宝州也没这个材料，再说，用那种办法打造的火筒是属于粗制滥造的东西，表面很粗糙，到处是褶皱，像波浪一样。”
“又在骗我！前面那半句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冰晶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东西难不难弄，但是我知道后半句都是撒谎。”
阿克蒂娜瞪着谢小玉。
“我哪有撒谎？你拿一根火筒看看就知道了。”
谢小玉矢口否认，他打死都不会说实话。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根管子伸到他面前，更让他尴尬的是管子的一半被剖开了，露出里面光滑如镜的内壁。
“你当我是傻瓜，只会看外表不会看里面？”
阿克蒂娜冷哼一声，当初她刚看到汉人用火筒的时候也觉得粗制滥造，因为管子外壁波折不平，好在她多了一个心眼，将管子剖开看了一眼，就发现里面另有乾坤。
谢小玉干笑两声，说不出话来。
“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冷哼。
发出声音的是麻子，他对谢小玉还是有些不爽。
麻子的身边也有一个女人，龙女跟他一起过来了。
龙女星眸微眯，扫过谢小玉，然后凑到阿克蒂娜的身边，说道：“对这个人千万得小心，要不要我传你几招？”
虽然是谢小玉成就它和麻子的好事，不过龙女的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丝不忿。
“这个家伙告诉我，想要让别人不把你当外人，你首先得让自己不再是外人。”
这条母龙开始煽风点火。
这如同绕口令一样的话并非谢小玉的原话，他的原话要直接得多，龙女虽然开智不久，却也知道不好听，所以换了个说法。
如果是以前的阿克蒂娜肯定听不懂，但和汉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学东西又很快，也能明白，她摸了摸下巴，神情怪异地朝着谢小玉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也对，你这个家伙做什么事都讲究交换，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我好处？”
“没想法，绝对没任何想法。”
谢小玉连连摇头，连忙加快脚步跑走，他现在明白了，女人绝对不能得罪。
谢小玉正打算有多远跑多远，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雷鸣。
极北冰原很少打雷，而且这雷给他的感觉非常诡异，不像是暴风雨的前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压。
“咦——有人在度劫。”
阿克蒂娜的一句话让谢小玉省悟过来，他原本也在想，这雷声既诡异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现在想起来了，他的那把飞剑炼成之时就遭遇过雷劫，洪伦海的灵丹即将炼成时也会有雷劫降临，那感觉就是这样，不过和眼前的雷劫相比，他看过的雷劫都差得多，所以没立刻认出来，这才是真正天道的考验。
谢小玉一个挪移，瞬间到了船外。
很多人都在船外，李光宗、李福禄、愣子们，还有负责北方船队安全的修士们，刚才他传送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一道人影，原来人都在这里。
“谁度劫？”
谢小玉拉了拉李光宗。
“咦？你怎么过来了？”
李光宗看到是谢小玉，不由得吃了一惊。
“大哥，你来了，你这段时间来得好勤快。”
李福禄和愣子们也转过头来。
“谁在度劫？”
谢小玉没空和李光宗等人打招呼，又问了一遍。
“是锗道君。”
李光宗道。
“原来是他。”
谢小玉倒不觉得奇怪，锗元修年纪本来就不小，璇玑派掌门一脉里，陈元奇和罗元棠是新晋的道君，朱元机年纪稍微大些，年纪最大的就是锗元修和掌门玄元子，而锗元修常年在极北之地，那地方荒无人烟，他除了替山门收集星屑，就只有打坐练气，所以说到法力浑厚和境界之高，他比玄元子都更胜一筹，玄元子已经到了度劫的边缘，他更用不着说。
“他不是一直压制着修为吗？”谢小玉感到奇怪地道：“难道压不住了？”
“昨天这边发生星爆，然后又是极光，又是流星，锗道君一下子就压制不住修为，今天早晨他发现苗头不对，不得不跑出去度劫。”
李光宗满脸关切地看着天雷滚滚的所在。
“星爆？”
谢小玉一拍脑袋，在来这里之前，确实听到报告昨晚有星爆和极光，他在闭关，所以没能亲眼目睹，看到那份报告之后还后悔不已。
“我过去看看。”
谢小玉打了一声招呼，朝着雷鸣电闪的那个区域飞去。
阿克蒂娜等人早已经出来了，看到谢小玉过去，他们自然也跟着，阿克蒂娜瞬间化作一道火柱，速度比谢小玉都快；麻子和龙女就差了一些，两人变成两条龙，一蓝一黄交缠着往前飞。
打雷的地方离船队其实并不远，不过百余里，所以谢小玉四人转瞬就到了。
谢小玉等人离那边还有五、六里，虚空中就传来一阵波动，两位道君从波动中跨了出来。
度劫之时最是危险，很容易被人偷袭，所以肯定要有人在一旁守护，这两个人和锗元修交情不浅，在这里替他护法。
两位道君并不认得阿克蒂娜，不过他们听说过谢小玉身边有一个土蛮女人，所以没动手，等到谢小玉随后而至，他们就越发放心。
“情况怎么样？”
谢小玉看了看天空中的电芒。
两位道君没有说话，注意力放在那两条交缠飞来的龙上，那两条龙一条带着妖气，一条带着魔气。
“放心，是麻子和他老婆。”
谢小玉连忙解释道。
“麻子？”
其中一位道君沉吟了一下，随即想起麻子是何许人了，道：“你的分身之法成功了？”
“成了，麻子和他老婆是靠双修成功的，然后麻子和我打斗的时候，苏明成偶有感悟，也炼成分身。”
谢小玉感到奇怪，事情已经过去十天，这边居然还没得到消息，心想，难道玄元子下令封锁消息？
谢小玉随即就否定这个猜测，当时看热闹的人很多，南方船队的人全都知道麻子和苏明成练成分身之法。
“清儿呢？”
那位道君连忙问道，他也是璇玑派的人，自然对下一任掌门充满关注。
“洛文清应该也快了，现在正在闭关苦修。”
谢小玉连忙说道。
那位道君表面上没反应，神怕中却多少有点落寞。
看到对方心情不好，谢小玉也不再多说，反正他已经看出锗元修情况不妙。
度劫靠的不是境界，而是实力，十尊者可以主动挑战最强的天劫，就是因为他们实力够强，大多数道君和真仙能拖就拖，实在不行才度天劫，就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
锗元修大半辈子都待在极北之地，很少和人打斗，身上的法宝也不多，实力绝对不强，此刻他是拼命抵挡，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好在他很少走动，不和人结怨，业力也少，所以天劫并不强，那雷不疾不徐地劈着，至少给锗元修一个喘息的机会。
此刻，锗元修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满头大汗，头发胡子大片焦糊，半张脸都被熏黑了。
为了节省法力，此刻锗元修站在一座山头上，脚边散落着很多破碎的金属残片，显然都是毁在雷劫中的法宝。
又是一道雷落了下来，锗元修惨然一笑，随手抛出飞剑。
那把飞剑发出刺眼的闪光，和落下的雷霆撞了个正着，轰的一声巨响，雷霆被强行击散，不过那把飞剑也变得剑光黯淡，摇摇晃晃地飞回锗元修的手中。
璇玑派修练的是星辰之力，各脉侧重点不同，掌门一脉用的全是剑法，连朱元机这个精于易算之人所用的本命法宝也是一把飞剑，飞剑受损，实力绝对打了个折扣。
天空中雷声隆隆，似乎正酝酿下一个雷霆。
锗元修叹了一口气，咬破舌尖，逼出心头精血，一下子喷在飞剑上。
那把飞剑刚刚受损，原本光芒黯淡，被精血一激，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如同回光返照，飞剑上的损伤并不会弥合，下一道雷霆劈落，不管能不能挡住，这把飞剑都肯定保不住。
谢小玉有些着急，那两位道君也一样，谁都不希望锗元修殖落，但是谁都不敢上去帮忙。
度劫不能随意帮忙，那是天道的考验，谁如果敢乱插手，就要承受天道的愤怒，到时连插手的人一起劈。
“你们有什么丹药吗？”
谢小玉问那两位道君。
“用得着的丹药早就给锗师兄了，我还借了两件法宝。”
一位道君朝着那堆碎片指了指，显然他借的法宝已经毁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谢小玉手指着天空，大声喝道：“太平道，求太平，保平安，度劫难！”
瞬间无穷愿力从船队那边传过来，聚拢在谢小玉指向天空的手指上，接着谢小玉将手指移向锗元修。
原本盘坐在山头上，脸色惨然的锗元修被一团金光团团罩住，他脸上焦黑的地方迅速消去，原本枯竭的法力瞬间充盈，与此同时，四周那些破碎的法宝残片飘起来，然后凌空解体，化作一片闪烁的星河。
“这……这是神道之法？”
锗元修有些迷惘，除了迷惘，他还有一丝无奈。
锗元修实在不想借用神道之力，不想和神道沾上关系，所以他从来不管太平道的事，没想到最后却要接受神道的庇护。
可事到临头，由不得锗元修拒绝，要不然下一道雷劈下来，他十有八九得完蛋，就算撑得过这道，下一道肯定过不了。
锗元修没算过已经撑过几道雷，反正他知道离最起码的三十六道还有段距离。过了片刻，锗元修的头顶上又传来撕啦撕啦的轻响，一道道电芒如同蚯蚓般朝着中间聚拢。
锗元修缓缓站起来，手一挥，四周那片星河瞬间飞到头顶上方，变得和夜空一模一样。
“轰隆隆”一道雷霆直劈下来，刺眼的闪电让人睁不开眼睛。
底下那片星河顿时被劈开，重重星屑被强行冲开，不过星河虽然破了，却也将雷霆的威力抵消大半，化作蜘蛛网般的细碎电芒。
锗元修捏着飞剑抬手一划，头顶上方顿时多了一道弧光，亮丽刺眼。
落下的雷霆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劈在那道弧光上居然被一分为二，滑了过去。
锗元修这一剑消耗不小，收回手来，一下子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起来，不过他的脸上却充满喜色，因为他看到成功的希望。
“轰隆隆”一道淡紫色的雷霆落下，乌云中再也看不到扭曲的电芒，过了片刻，云散开一个半边焦黑的人扑通一声，仰面朝天倒下去，脸上却满是喜色，甚至因为太过激动，眼眶中居然还带着泪光。
几道遁光同时落下，其中一位道君连忙上去救助锗元修，强行掰开锗元修的嘴巴塞了一颗丹药进去，然后帮着推宫活血、渡气疗伤。
“先回去再说。”
谢小玉赶忙提醒道。
锗元修也点了点头，他最清楚自己的情况，没有大碍，顶多伤了点元气。
两位道君一左一右搀扶起锗元修，随着一阵空间波动，三人瞬间消失。
“我们也回去吧。”
谢小玉转头说道，然后化作一道透明的波动朝着船队飞去。
等到谢小玉回到船上，锗元修已经恢复以往的模样，他平时硬邦邦像一块石头，现在却满面春风，看上去和气许多。
在锗元修的四周围拢着一圈人，大家都是道喜来的。
道君只是站在永生的门坎上，只有度劫成为地仙，才是永生的开始。
“同喜、同喜！贫道只是先行一步，各位也有机会的。”
锗元修心情极佳。
看到谢小玉过来，锗元修想站起来，不过撑了两下居然站不动，只得拱手谢道：“若是没有你，我必然难逃一劫。”
“天佑善人，就算没有我帮忙，师伯也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谢小玉说着客套话，不过说是天佑善人也没错，天劫的强度和一个人的业力有关，锗元修的天劫绝对算是客气，不但是最低的三十六道劫雷，每一道劫雷的威力也不强，这绝对和他大半辈子身在北地，从来没有和人结仇，也没杀过什么人，更没做伤天害理之事有关。
“能不能遇难成祥我心里清楚。”
锗元修摇了摇头，道：“你让我逃脱一劫，贫道铭记在心。”
锗元修也不说必有厚报之类的话，这种事心里明白就行。
紧接着锗元修话锋一转，变得忐忑起来，道：“借神道之力度劫，必然欠下因果，不知道我欠了多少功德？”
欠下因果并非偿还功德就行，不过偿还功德是第一步，如果这一步都不完成，天道绝对会翻脸。
“我来看一下。”
谢小玉没办法立刻回答，他掐了道法诀朝着锗元修看一眼。
下一瞬间，谢小玉完全愣住了。
等了好半天都没得到答案，锗元修忍不住问道：“小哥，到底如何？”
谢小玉这才如梦方醒，瞪大眼睛说道：“没有，你没有欠下任何功德，相反的，你身上凝聚的功德足够你炼成功德金身。”
“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是因为护持那些普通人的缘故？”
“如此说来，我等也能借神道之法度劫？”
最感到震惊和高兴的并非是锗元修，而是其他道君，他们都在北方船队，如果锗元修拥有功德，他们肯定也有，顶多就是少一些罢了。
谢小玉摆了摆手，让周围的人别吵，他潜心感应起来，要看看帮锗元修度劫总共消耗了多少功德。
这件事也只有谢小玉能做，李光宗和李福禄他们都不行，因为太平道是他所创，他是教主。
又过了片刻，谢小玉睁开眼睛，说道：“你消耗掉的功德差不多有十七、八万之多。”
“有这么多功德？”
锗元修又是一愣。
“应该有吧，这支船队载着十几亿人口，全都受你的庇护，人人心生感激，这功德可不小，至于其他人……”
谢小玉手掐法诀朝着四周看了一遍。
“肯定不能和锗师兄相比。”
旁边一位道君嘴里这么说，眼神中却满怀期待之色。
“每个人大概有一、两万左右。”
谢小玉叹道。
众人高兴的神情顿时凝固在脸上，好半天，刚才那位道君难以置信地问道：“才这么一点？”
“功德这东西应该和得到的感激有关，锗师伯身为这里的首领，受到众人的敬仰，所以功德全都归到他的身上。”谢小玉摊了摊手，他也很无奈。
众位道君越发失落了，甚至有种替他人作嫁的感觉。
“不然……我和掌门师兄打声招呼，我的位置今后轮流坐。”
锗元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知道在场众人里有几位和他差不多，都已经到了度劫的边缘。
“玄元子师伯未必会答应，再说这也不一定有用，你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在普通人的心目中已经根深蒂固。”
谢小玉当然不会做傻事，锗元修是绝对能信得过的，换一个人就未必了。
“那怎么办？”
说话的是一个老道，此人年纪比锗元修还大，对度劫更迫切。
虽然天道隐去之后度劫会变得容易很多，不过看到锗元修有惊无险，谁都会动心，有功德保护，绝对比天道隐去之后度劫轻松很多。
稍微一想，就可以明白其中的原因，天劫是天道的考验，而神道是天道的代言，对于自己的手下，天道当然要网开一面。
“不过你们之中有两个人倒是可以试试。”
谢小玉朝着后面两位道君指了指。
“这位大概有十万功德，这位有八万功德。”
谢小玉刚才特意注意了一下。
“咦？你们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多？”
年纪最大的老道不由得急了。
那两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其中一人拍了一下脑袋，道……“可能是因为我经常替那些普通人施法清理身体，顺便帮他们治疗一下病痛。”
这个人脸上隐约有一丝惭色，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有洁癖，没办法容忍住在猪窝里，并不是悲天悯人，没想到居然感动上苍，得到诺大的功德。
另外一位道君搔搔头，他好像没做过什么事。
“你别想了，干脆我去问问。”
谢小玉瞬间进入幻境，如果这位道君做过什么，幻境里的那些老百姓肯定认得他，只要问一下他做过什么事，一切就清楚了。
过了片刻，谢小玉一脸古怪地回来了。
“问出什么来了？”年纪最大的老道一把抓住谢小玉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这位师叔经常进入幻境指点他们一些修练的法门，有传艺之德。”谢小玉道。
其实谢小玉已经明白了，什么传艺之德，根本就是这位道君经常跑进幻境中和里面的人混熟，所以大家祈祷之时也会捎带上他。
那个人一听也明白了，脸上也多了一丝惭色，但是他不可能说破，只能打哈哈。
“这算什么功德？”
年纪最大的老道不由得叫道，他也猜到原因。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些，有人懊恼，有人感叹。
神道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得到别人的认可，这两个道君都与众人混熟了，加上他们确实保护这支船队十几亿民众，所以得到功德，其他人就比较亏了，做着同样的事，却从来没在幻境里露过脸。
“别灰心，现在还来得及，今后多在人前露露脸就行了。”
谢小玉安慰道。
急促的钟声打断众人的思绪，那是警报的钟声，不会轻易动用，只有在船队遭遇袭击的时候才会响起。
“怎么回事？”
锗元修抬头喝道。
“万里之内突然出现一群妖，不知道是妖兽还是妖族。”
斥候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过来。
“恐怕是刚才的雷劫引动对方。”
锗元修皱起眉头。
“别埋怨自己了，迎战吧。”
年纪最大的老道安慰道。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这件事交给我们。”
另一位道君也开口了。
知道功德有用，此刻每个人都抢着做事，瞬间所有人都挪移到船外。
“来犯之敌离我们还有多远？”
年纪最大的老道大声问道。
“还早呢，它们的速度不快。”
虚空中再次传来斥候的报告。
“速度不快？这样说来只是普通的小妖。”
另一位道君喃喃自语道，有些失望。
“我们过去算了，把它们全都干掉。”
年纪最大的老道倒不怎么在意，毕竟聊胜于无。
“我们不管它们的话或许没事，一旦干掉，说不定反而招来妖族的注意。”
力求稳妥的人也有，一个满脸沧桑的老道有些犹豫。
“妖族冷酷无情，这些小妖的背后就算有大妖也未必会在意它们的死活，这片冰原危机四伏，谁能肯定他们是被我们干掉？反而是渡劫的痕迹万一被发现，绝对是个大麻烦。”
年纪最大的老道找了一个动手的理由。
这话确实有理，度劫的痕迹会持续很久，而且这种痕迹根本就没办法抹去。
众人看了谢小玉一眼，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的地位已经能和玄元子这些人相提并论，再也没人敢无视他的存在。
“既然有必要……那就去看看吧。”
谢小玉对这种事一向谨愼，宁可信其有。
警报传来的方向是在东南，万里之遥对于这群人来说只是片刻的工夫。
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能够看到前方一片雪白，彷佛一片雾气正朝着这边弥漫过来。
“冷霜寒雾，是雪妖。”
年纪最大的老道松了一口气，同时显得有些遗憾。
雪妖是一种非常怪异的存在，由冰雪生成，说是妖，实际上介乎于妖和精怪之间，和那些由水风地火组成的异域魔神也有几分相似，最初的时候可能是风霜、冰雪，也可能是一口寒泉，因为有残魂附着或者沾染妖血，日积月累变化成妖。
“这些东西不难对付，不过很难杀。”
一位道君皱起眉头，他们不是第一次和雪妖打交道了。
“怪了，这些家伙怎么会对天劫有反应？”
年纪最大的老道疑惑地自语道。
“对啊！”
其他人也感到奇怪。
这种妖怪可说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它们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交配，更不需要繁衍后代，比和尙还六根清净，真正的无欲无求，唯一拥有的就是对死亡的畏惧，而天劫偏偏是少有几种能够让它们死亡的东西，照理说，它们躲都还来不及。
“有古怪！”
老道一下子兴奋起来，他飞身而起，瞬间到了寒雾的上方，张嘴喷出一颗赤红色珠子。
那颗珠子放射出万丈光华，以它为中心，方圆十里被团团笼罩住，里面火光熊熊、烈焰冲天，所有寒雾全都被驱散。
这老道是火修，他吐出的珠子是他苦修千年的本命法宝，名为焱炎赤罗天域，是一件相当厉害的法宝，不但威力极强，而且攻击范围很大。
北方船队的道君，要不就是锗元修那样对北地异常熟悉的人，要不就是老道这样的火修，这里的妖属性阴寒，擅长喷云吐雾，出手大多是寒霜冰雹，火修恰是它们的克星。
寒雾被火珠烧尽，露出一道道如同冰雕的身影，那就是雪妖。
雪妖的样子看上去像人，身材修长，只不过有些模模糊糊，下半身完全是散开的寒气，有点像飘摆的长裙；上半身凝结着冰雪，就像是由冰花点缀的纱衣。
雪妖其实没有性别，但是大部分人都不自觉地将它们看作雌性，或者叫它们妖精。
那颗火珠确实厉害，有几个雪妖因为靠得比较近，瞬间就被化作水气，不过转眼间又在火光的外围复活了，重新凝结成形。
“真难杀。”
老道连连摇头。
老道正打算再下狠手，突然听到一道刺耳的尖啸声。
老道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兆，他身子一闪，猛地挪移到远处。
几乎同时，老道刚才所在的位置骤然间炸开，彷佛那里埋着一颗炸雷。
这一击来得太突兀了，事先谁都没有料到。
不过这并没结束。老道心头的警兆还没消失，连忙再闪，这一次他慢了半拍，才闪到一半，一片冰花凭空冒出来，紧接着炸裂开来。
老道大叫一声，身体瞬间化作一片火光，这是保命的绝招，和阿克蒂娜的遁法有几分相似。
其他人本来不打算插手，现在看到老道连连遇险，连忙出手救援，其中一位道君出手最快，一道雷光打了出去。
“小心，里面有一头雪妖与众不同。”
老道大声发出警告。
就算老道不说，其他人也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
雪妖是群体的妖怪，这类妖怪有时候会生出一个首领，实力比普通的妖强得多。
“这像是言出法随的神通。”
谢小玉躲得远远的，他可不想贸然跑上去找死。
“这头雪妖的实力未必很强，但是非常诡异，那老头肯定有护体之法，但是冰花居然直接出现在他身体内部，看来护体之法根本没用。”
麻子也眉头紧皱。
最擅长虚空挪移的是鬼族，不过就算是鬼尊也没这样的本事。
鬼族能够出入幽冥，可以在虚空中挪移，最喜欢直接挪移到敌人的体内，从里面将人撕碎。
不过要破解这招也容易，任何一种护体之法都能让空间凝固，这是天道设定的规则——想破开空间很难，想让空间合拢却很容易。
天底下确实有几样东西能够无视这条规则，李素白手中那把长剑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又多了一种。
“这是直接调用大道的力量。”
阿克蒂娜的目光比谢小玉犀利。
“我没看到大道波动。”
谢小玉充满了疑惑。
“你当然看不到，大道波动在那头雪妖的体内。”
阿克蒂娜微微腿着眼睛，她的本事可不只是增强别人的能力那样简单。
“直接调用大道的力量？”
谢小玉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之前，谢小玉只知道两位有这本事，一个是木灵，另外一个就是剑宗之难不成这不是一个妖，而是先天精怪？谢小玉马上否定这个念头，如果对方是先天精怪，老道应该已经变成一座冰雕。
“别徒劳了，用阵法！”
谢小玉大声喝道。
旁观者清，阿克蒂娜说那个雪妖能够调用大道的力量，谢小玉就已经明白这些道君都在白费力气。
“好！”
一位道君大声喝道，他也已经感觉到不对劲，手一晃，瞬间多了一面阵旗。
有人起头，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瞬间挪移到自己的阵位上。
“移星换斗，鎭——”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位道君立刻发动大阵。
此刻是白天，但是当那位道君摇动阵旗，头顶上方那片天空顿时变得黑暗，隐约可见点点星辰，这些星辰闪烁不定，摇摇欲坠似的，星光下的一切瞬间被禁锢住。
风凝固在半空中，云静静停在那里，冰雪也被定住了，四下弥漫的寒雾更是被定得一动也不动，寒雾中的一头头雪妖也全都变成冰雕，只有一头雪妖还拼命挣扎，动作迟缓而笨拙。
“让我来！”
年纪最大的老道刚刚吃了大亏，想找回面子，他随手一指，那颗火珠不再像刚才那样火光四射，而是异常内敛，火光和火焰都收缩到方寸之间，滴溜溜旋转着朝那头雪妖砸去。
越是内敛，威力自然越大，轰的一声巨响，火珠炸裂开来，化作一团翻滚的火球。
这一击的范围很小，只有十丈方圆，但是里面的一切全都被瞬间蒸发，不但冰块消失了，连一块凸起的岩石也硬生生被烧掉一角，缺口的表面露出一个光滑平整的球形坡面，已经被恐怖的高温烧成玻璃质。
那头雪妖自然被燃烧殆尽，就算有魂魄，也肯定被烧得连一点残魂都不剩。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数百丈之外，在被大阵笼罩的边缘，一团冰雪正在凝结成形。
“还没死？”
老道怒气勃发，他已经好几百年没吃过这样的亏。
“别杀它！”
谢小玉突然大喝一声。
老道顿时停下来，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谢小玉的面子却不能不给，他想得到功德的话还要靠太平道，只凭这一点，他就不敢得罪谢小玉。
谢小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让老道停下，他喊这一声完全是鬼使神差，现在他必须给一个理由，一个解释得过去的理由。
“把它们困住，我留着它们还有用处。”
瞬间谢小玉想到一个不错的理由——之前为什么留下那头母龙，现在也可以用同样的借口留下这些雪妖。
说着，谢小玉落到地上，开始布置起法阵。
之前替那条母龙开智，玄元子和朱元机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布好法阵，引得陈元奇在旁边连声抱怨，现在谢小玉一个人布阵，速度反而比他们更快，因为他有天机盘。只用了半个时辰，整座大阵就构建得差不多。
“帮个忙，把它拖过来。”
谢小玉一指那头雪妖。
此刻这头雪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过刚刚被击杀过一次，已经元气大伤，被大阵定住之后根本就动弹不得。
转眼间，雪妖被挪移过来。
大阵散发出微亮的光芒，和那头母龙相比，这个雪妖差得多，只是能力诡异，境界也就普通大妖的等级。
谢小玉放出神念融入法阵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赶快醒来，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要听从我的命令，我赋予你生命，赐予你智慧。”
大阵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头雪妖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渐渐多了几许神采，身体也渐渐变形，变得越来越像人，原本如同裙子般飘逸的下半身渐渐凝实，变出两条腿，不过外面仍旧笼着一层薄纱似的，这显然是雪妖天生的特征。
突然谢小玉感到一丝警兆，那是天劫即将落下的前兆，不过转瞬即逝，与此同时，度厄舟里的功德飞速流逝，眨眼间就失去十几万，这足够让一位道君度劫。
谢小玉茫然不解，他不明白到底干了什么事，居然消耗掉这么多功德，心想：难不成雪妖这种妖族不应该开智，这样做是逆天行事？
谢小玉顿时犹豫要不要让其他雪妖开智，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所有雪妖都睁开眼睛，眼神也变得有神采，身体同时也在变化。
这下子谢小玉愣住了，他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刚才天道会扣掉他那么多功德，雪妖只要首领开智，等于一个族群全都开智。
“你们先回船上去。”
谢小玉朝着众位道君打了一声招呼。
众道君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这么做，好在他们都不喜欢管闲事，被派来这里的全都是老实人，和锗元修差不多。
“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不要紧？”
年纪最大的老道问了一声，他这是变着法献殷勤。
“没问题，它们已经被我控制住了。”
谢小玉说道，转头看了阿克蒂娜一眼，道：“更何况有她在呢！”
众道君不再多说什么，他们都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名堂，毕竟谢小玉身边的组合实在太另类了，不但有一位土蛮大长老，还有一头母龙。
众道君走了，谢小玉飞近那头雪妖，伸出手指在它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大堆记忆传进雪妖脑子中，其中包括别处的情况、包括天道对妖族的压制，也包括这场大劫。
谢小玉传过去的记忆十成里有八成是真的，另外两成则掺了水，比如他提到妖族的时候，刻意将妖族那边等级森严、上族对下族的欺压添油加醋一番。
雪妖的眼神越来越清明，知道了很多以往不知道的东西，但是渐渐地又迷惘起来，显然情报太多，让它无所适从。
作为一头雪妖，它从来没离开过极北冰原，雪妖的世界又异常简单，骤然间知道世界这么大、知道还有那么多事，它的脑袋差点撑爆。
“你是谁？是人类还是妖族？”
雪妖结结巴巴地问道，谢小玉传过去的还有各族的语言，所以它能说话。
“我是潜伏在人类中的妖族，也是你的父亲，是我给予了你智慧。”
谢小玉攀交情的本事绝对一流。
“你为我开启智慧，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做事吗？”
雪妖眨着眼睛问道，刚才谢小玉传过去的记忆也包括人族对妖族围剿的场面，无数刚刚开智的妖成了炮灰，虽然这头雪妖开智不久，但是它立刻就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不同。”
谢小玉早已经想好说辞：“我厌倦了妖界的日子，厌倦了被上族欺压，所以我才来人间。我不打算为那些上族卖命，也不打算和上族翻脸，所以我想找一个任何上族都不可能看上眼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家园，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欺压的家园。”
谢小玉随即又在雪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一次他传输过去的是北方船队幻境中的影像，那绝对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官府、没有欺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事就逛街闲聊。
雪妖看不懂这些，不过它能感受到里面的人的心情。
“我喜欢。”
雪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想在这里建造那个完美的世界。”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道：“我需要更多像你一样的雪妖。”
“在这里？”
雪妖也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们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雪妖有些犹豫，虽然对那个幻境中的世界有好感，但是雪妖的习惯让它对以往的日子更感兴趣。”
和其他妖不同，雪妖并不需要吃喝，没有任何需求，所以不会和别的妖争夺什么，也不需要地盘，整天东游西荡。
谢小玉再次伸出手指，在这头雪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一次他传过去的是人族的阵法。
“这就是刚才困住我的力量？”
雪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慌。
“是的，而且困住你的是最差的一种，如果换成最厉害的那几种阵法，你已经烟消云散了。”
谢小玉吓唬道。
“可以躲起来。”
雪妖也有智慧，立刻想到对策。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雪妖如愿以偿，继续吓唬道：“没有足够的实力，躲起来也没用，妖族要灭杀人族，人族也要灭杀妖族，就像刚才那样。”
“实力。”
雪妖读懂谢小玉想表达的内容。
谢小玉说了这么多，归根究柢只是“实力”两字，想要自由，必须有实力，想要活着，必须有实力，想要不被上族欺压，同样需要有实力。
“我去召集同伴。”
雪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按照谢小玉说的做，一方面是因为它刚刚开智，比较容易欺骗，另一方面，本能告诉它，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关键，而且雪妖天生就喜欢聚群，还没有开智的时候它就下意识地聚集很多同伴，现在更想将极北冰原的雪妖全都聚集在一起。
“我会在这里建造一座大阵，一座让你我都变得安全的大阵。”
谢小玉指了指脚下。
“建造大阵？我喜欢。”
雪妖刚刚吃过亏，知道阵法的厉害，道：“对了，还有这个。”
说着，雪妖指了指那座让它开智的阵，道：“我想让更多的同伴变聪明。”
“你看，我说要有个落脚点吧！”
谢小玉笑了起来。

第四章 功德无量
“你在玩火。”
锗元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或许是。”
谢小玉不否认，他不能肯定那些雪妖不会出卖他，也不能肯定这样做就能得到妖族的信任，他此刻做的事，就像一个赌徒把一半的财产押在赌桌上。
“有必要这么做吗？”
锗元修的脸色阴沉似水，他已经从玄元子那里得知谢小玉的计划。
“不知道异族的情况，这非常危险，必须有一个人打入异族内部当眼线。”
谢小玉的解释就和当初一样。
“这也用不着你去啊。”
锗元修不同于玄元子，他有他的执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着麻子所在的船舱扫了一眼。
同样是应劫之人，麻子的一切也没人能算得出来，再说，麻子身边还有龙女，这绝对是最好的掩护。
“我如果这么做，和我痛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谢小玉问道，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锗元修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话绝对没错，如果谢小玉真的让麻子做这件事，恐怕连他都会对谢小玉感到失望。
这是一个死结，从大局考虑，锗元修觉得谢小玉应该那样做，但是从人性上来讲，他又不希望谢小玉那样做。
锗元修的脑筋一时之间转不过弯，越想越矛盾，越来越苦恼。
“放心吧，我会非常小心的。”
谢小玉安慰道，他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干脆换了个话题，道：“还是谈正事吧，我这一次特意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和你闲聊。”“这怎么算是闲聊？”
锗元修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过来，我需要人手，可能各位道君也要帮忙。”
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来这里，而且还带着麻子一起来，为的就是对这些筏子进行改装。
之前玄元子逼着谢小玉想办法提升这些筏子的速度，最好能在海上航行，他曾经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没想到一个意外让他找到解决的办法。
“没问题。”
锗元修一口答应，肯留在北方船队的人，除了少数几个是发配到这里来的，其他人大部分是热心肠，只要对大家有利，让他们做点事，没人会反对。
“对了，速度能增加多快？”
锗元修从玄元子那里知道一些情况，不过玄元子说得很含糊，所以他知道得不多。
“应该可以翻一倍，或许还可以更快。”
连谢小玉自己都没办法确定，道：“不过比现在要麻烦很多，先得有人到前面布置，每隔百丈要放一座阵盘，还要有人守着，由他们鎭住海面，让海水变得像冰块一样结实，让这些筏子能在上面航行。”
“好大的手笔！”
锗元修倒抽一口凉气，按照谢小玉的计划，改造之后，这些筏子一日夜能飞八万余里，这么长的海面都要施法鎭住，确实令人惊叹。
“没必要那么在意，每隔百丈放一个人，八万里也就不到十四万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凑出来，而需要鎭住的海面只是狭长一条，宽度只要五、六丈就够了，也不需要八万里那么长，只要比船队稍微长点。”
谢小玉怕吓到锗元修，所以尽可能将事情说得容易点。
“既然轻松，你以前怎么没想到？”
锗元修嘿嘿一笑。
“麻烦，而且会留下太多痕迹，绝对没有现在安全。”
谢小玉早就找好理由。
“掌门说得没错，你这家伙不逼不行。”
锗元修刚刚晋升地仙，心情极好，居然开起玩笑。
谢小玉正打算推托，门突然打开了，麻子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怪异。
“怎么？出了什么事？”谢小玉最担心的就是有麻烦。
“没出什么事，一切都很正常，我已经让他们动手了。”
麻子不想引起误会，这话是说给锗元修听的，然后他朝着谢小玉招了招手。
谢小玉一头雾水地跟着麻子走了出去。
出了门，拐了个弯，麻子压低声音说道：“李光宗、李福禄和那群愣子全都已经练出分身，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谢小玉大吃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李光宗最早，他是半个月前练成的，最晚的是小五子，六天前刚刚练成。”
麻子说道。
谢小玉总算明白麻子的脸色为什么这么怪异，李光宗练成分身居然比他更早。
“走，去李光宗那里。”
谢小玉有太多事想问。
此刻李光宗很忙，他和愣子们都在船外干活，谢小玉想出来的办法对于船体结构倒是不用改动，但要设置很多法阵，一艘船要刻七十几座法阵，大部分还都在船外。
“我也不太清楚，本来以为很难练，没想到自然而然就会了。”
李光宗一脸茫然地道。
谢小玉并没有注意李光宗的回答，他正盯着旁边另外一个李光宗，那个李光宗正非常仔细地往船壳上贴着阵图。
“麻哥，这么说来，你比俺爹还晚了几天？”
李福禄笑嘻嘻地问道。
“别乱说话！麻哥是事忙，哪里像我们这样空闲？”
李光宗比李福禄明白事理。
“我没那么小心眼。”
麻子微微笑了笑，拍了拍李福禄的肩膀，道：“好好修练，我浪费了十年，你修练虽然晚了，但是起点比我高得多。”
“麻哥……”
李福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应该是神道的关系。”
谢小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麻子稍微一想，也点头赞成：“神道有化身亿万的法门，大乘佛门也有‘诵我佛号，便能得我庇佑’的说法。”
“哥，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个土蛮女人？”
李福禄问道。
“他们走的不是元神分化的路子。”
谢小玉对于这一点绝对有把握，土蛮五位大长老居然没有一位修练出元神分身，如果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一向都是用降临之法。
嘴上在回李福禄的话，谢小玉心里却盘算神道的事。
一直以来，谢小玉对神道都颇为忌惮，就算搞太平道，他也从来没有亲自传道，收集来的愿力也只用来聚集和化解业力，很少挪作他用，更不敢用来修练，但此刻他心动了。
神道确实有其妙处，比如化身亿万的法门别的教派就没有。
和空间之法一样，分身之法也被天道限制着，神道是天道的代言，稍微被放宽一些限制，这不难理解。
“怎么？你打算和他们一样？”
麻子看出谢小玉的心思。
“为什么不行？”
谢小玉对麻子没什么不可说的，道：“以前我的顾忌太多，身为应劫之人，如果人族失败，我难道还能独善其身？十有八九是殡落的下场，既然这样，又何必忌惮这个、忌惮那个？”
麻子微微一愣，低头一想，这话确实没错。
既然老天爷承认这个身分，就等于被拴在赌桌上，既想大赢，又不想押注，这怎么可能？
不过麻子绝对不会动这个心思，毕竟他这个应劫之人排在后面，压力小，风险也小。
谢小玉没管麻子的想法，此刻他仰头看着天空。
谢小玉突然间生出一丝感应，冥冥之中好像有谁指引他，让他看到无数条岔道，这些岔道看不到尽头，所以并不清楚通往何方，但他可以看到有些岔道布满荆棘和烈火，有些岔道两边是悬崖峭壁，也有些岔道是一条光明坦途，不过每一条大道都无一例外充满力量。
“看来我得在这里待一段日子了。”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想要修练神道，肯定要留在北方船队，因为这里的老百姓多。
“你真的决定走神道之路？”
麻子再一次问道。
“本体不会走这条路，还是一步步修练上去为好，而灵虚分身走神道之路正合适。”
谢小玉已经想清楚了，这倒不是为了安全，如果愿力崩溃，不只是分身有麻烦，本体也会跟着须落，之所以不用本体，是担心修练神道之法会影响正常的修“我总觉得你好像很不在乎这具分身。”
麻子开玩笑道。
谢小玉也笑了起来，没打算辩解，也不会告诉麻子他猜对了。
紧挨着锗元修的船舱多了一间密室，那是专门闭关用的，异常清静，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密室是替谢小玉准备，此刻他正在里面苦苦思索。
神道之法确实有很多诱人之处，不过也有一大堆限制，当年五位神皇有四位最后入了佛门和道门，自有其原因。
谢小玉不缺力量，修练的速度也不慢，他修神道为的是多一些保命的手段，接下来他要做的事非常危险，就算达到道君境界，也无法保证绝对能活下来。
“太平道，保太平……”
谢小玉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太平道的祈祷咒文，是他当初创出来的东西，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重视，甚至没祈祷过几次，此时他一连念了三百六十遍，恰好是一周天之数，他才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被异族识破？怎么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保住一条性命？”
一片透明的波纹凭空出现，那是业力海，波纹中泛起粼粼金光。
那金光是正在散去的功德，长时间积累起来的功德因为这个愿望迅速蒸发。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眨眼间的工夫，百余万功德不见了。
突然谢小玉感觉灵虚分身的一部分翻滚起来，有东西正渐渐聚集，好像要脱离出来。
谢小玉大吃一惊，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谢小玉的脑子里莫名其妙闪现出一段记忆，那是他在昆仑的时候遭遇伏击的记忆，当时有一头域外天魔闯进来，伏击变成混战，结果对方的一位道君拼死一击，重创天魔，将其驱逐出这方世界。
谢小玉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灵虚分身失去控制，呑噬一块天魔碎片，没想到这块碎片并没被消化融合，只是混杂在里面。
此刻天魔碎片再一次分离出来，朝着业力海飞去，一落入业力海中，碎片骤然冒出一大团业火。
业力无物不沾，无所不焚，而且这团业火与众不同，火焰的四周多了一丝金色，那是功德。
这一次，功德损耗得更快，瞬间好几百万功德就烧光了。
天魔碎片正在缩小，同时变得越发通透，如果说它原本像一块玻璃，那么现在就成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玻璃，厚度的改变让它根本无法察觉。
谢小玉也看不到天魔碎片的存在，只是冥冥中有一丝感应，让他知道天魔碎片还在。
不知道烧了多久，那掺杂功德的业火突然熄灭了。
天魔碎片从业力海里消失了，又回到谢小玉身上。
还没等谢小玉有所反应，灵虚分身开始变化起来，这一次不是灵虚分身呑噬天魔碎片，而是天魔碎片所到之处开始同化，就像一滴墨汁落到水里迅速晕开。
谢小玉来不及阻止，也不知道怎么阻止，只剩下一点点的天魔碎片和乌金罗喉血焰神罡一样，都有污染和同化的效果，数量越多，转化的速度就越快。
这种转化很快就结束了，灵虚分身彻底变了，变得既不像是神魂，也不像是元神。
“难道天魔就是这样？”
谢小玉疑惑不解，不过他随即就否定这个猜测，因为他感觉到天魔碎片的存在。
那冥冥之中的感应渐渐消失，谢小玉对天魔碎片的感应也越来越弱，一切又恢复原状。
谢小玉缓缓抬起手，却没看到自己的手，灵虚分身变得完全透明。
这具分身刚刚炼成的时候是一团青光，后来融入血影魔功，变成一团黑影，在昆仑山脉遭遇伏击，结果呑噬天魔碎片后，反而就变得透明起来，不过那种透明还带着一些痕迹，就像一滩水、一块玻璃，带有波光，现在则完全透明，就像空气。
不过谢小玉能够感应到自己的手，至少这一点比不上天魔。
谢小玉的手渐渐变得有颜色，身体也恢复原状，这是幻术，变成一个透明人或许有好处，却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他还是喜欢能够看得见的身体。
“咦？意念之刃到哪里了？”
谢小玉的脸色突然变了，那是他的杀手锏，好在他马上发现意念之刃还在，并没有失去，只不过缩水很多，如果说以前意念之刃像一把飞刀或者飞剑，那么现在就只是一根针。
一开始谢小玉有些失落，但他随即发现这可以按照他的心意聚散离合，似乎变成他自身意念的一部分。
“我想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真正的天魔？”谢小玉仰头朝着天空问道。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
谢小玉放心了，他不会变成天魔，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变成天魔，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放在磁石旁边的铁块，会被磁化，自己也带有磁性，但绝对不会变成另外一块磁石。
“可惜了。”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知道自己不会转化，谢小玉反而有些遗憾，修士归根究柢求的是永恒不灭，天魔就是这样，魔门之所以硏究天魔，为的也是永生，可惜他不具有这种特性。
“还算不错，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死了。”
谢小玉突然又笑了起来，道：“接下来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念头一转，谢小玉已经出现在幻境中。
幻境里的一切仍旧是老样子，和临海城差不多，繁华热闹，不过没有临海城的破旧和简陋。
谢小玉挥了挥手，剎那间房子不见了、街道不见了，甚至整座城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天是白的，地是白的，所有人都茫然地站着。
谢小玉摆了一个姿势，身体瞬间变得异常巨大，反正他在幻境中做什么都行。
“你们听我说！”
谢小玉大声喝道，声音如同雷霆，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大劫马上就要到了，指望别人保住你们的性命并不保险，如果你们有自保的能力，那就安全多了。”
“想要自保，就必须拥有力量，你们有两种办法可以得到力量。一种是修道，这需要资质，如果不藉助外力，十个人里有一个人能够入门，一百个人里有一个能够成为真人，只有成为真人，才能飞天遁地，成为你们心目中的仙人，另外一种就是修神，太平道就是神道的一种，这不需要资质，只要刻苦勤奋，再加上虔诚。不过神道并不完美，修神不能长生，顶多延年益寿活个百余年，最后还是会老死。仙道就不同了，真人能活两百年，真君能活五百年，道君能活一、两千年，修到了地仙就可以长生不死。”
“我原本想让你们走仙道，虽然仙道艰难，但可得长生，我自己修的就是仙道，在我看来，仙道比神道好。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两种法门都会传授，因为前面那批人进入各大门派后，一下子用掉很多丹药，导致药材奇缺，各大门派商量了一下，今后收徒会变得非常严格，至少要中等以上资质才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仙路已经断绝，所以我打算传授你们神道法门，让你们能在大劫中自保。”
这番话传遍幻境的每一个角落，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想心事，最多的是懊恼，早知道这样，他们之前就应该重生，那十几亿重生的人中，有不少人运气极好，已经被各大门派挑中，将来有望长生；他们却只能修神，虽然能得到神通，却免不了老死的下场。
“教主怜悯！”
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旁边的人顿时醒悟过来，全跟着跪倒在地，砰砰磕头，苦苦哀求着。
“全都起来！”
谢小玉再一次大声喝道：“修了神道，未必就断了仙路，还有转世这条路，不过想要转世之后踏上仙路并不是那么容易，你们必须够强才会有机会。”听到有机会，沮丧的人们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条路恐怕不容易走。
“现在你们一个个过来，我赐你们神通。”
谢小玉身体一晃，拉出一片残影，转眼间这些残影全都活动起来，变成一个个分身。
佛道魔旁想练出分身简直难如登天，神道却轻而易举。
谢小玉停顿了片刻，他有点不太适应。
同样是化身无数，螟蛉剑体也能做到，不过螟蛉剑体分散开的时候，他还是他，只有一个意识，对外界的感知也是唯一的，每一个他都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类似于手指；现在则完全不同，每一个他都是独立的，能够自由思考，却又连在一起，彼此间的思路是相通的。
这感觉绝对比万手万眼更诡异，有点像梦游，而且是几万具身体同时梦游。
“原来这就是化身亿万的感觉，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怪不得木灵警告我分身之法不是正道。”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突然谢小玉的心头一颤，被天道连连削弱的除了空间之道，就只有分身之道，其中肯定有原因。
不过此刻谢小玉没时间多想，那一个个分身分散开来，互相隔着一、两里。
下一瞬间，一朵朵血色莲花出现在每一个分身脚下，这些血莲徐徐转动着，花瓣上飞起一道道血焰，旋转着围绕在每一个谢小玉周围。
这并非神道之法，而是借鉴道门元神分身的做法，一个分身和一朵度厄红莲相合，分身借用度厄红莲的力量。
虽然神道网开一面，有一点却没变，那就是分身越多，力量越弱，此刻谢小玉的这些分身根本就是空壳，比普通人都不如，用来收集愿力倒是没问题，想要施法就不行了。
原本谢小玉也不知道这招是否行得通，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当所有分身都和一朵度厄红莲融合，剎那间一股澎湃的佛力从脚下升腾而起，与此同时，很多原本并不明白的佛理瞬间变得清楚起来，好像谢小玉研究一辈子佛法似的。
不知不觉中，每一具分身都散发出阵阵佛光，佛光的颜色各有不同，有的金光闪闪，有的红如火，艳如血，有的如同琉璃般光华流转，有的无色透明，波光粼粼。
每一种佛光都代表着一套佛理，这些都是谢小玉修练过的佛门秘法《宝相金身》、《度厄红莲》、《琉璃宝焰佛光》、《无相佛光》当初谢小玉练成这些佛门秘法，有的是强行修练，有的是投机取巧，并不在意其中的奥妙，就拿琉璃宝焰佛光来说，他修练这门佛功目的只是掩饰身分，修练《度厄红莲》则是为了化解业力，因为种种原因，所有佛门秘法他都浅尝即止，从来没深究下去。
此刻，所有一切都融会贯通，被谢小玉真正理解，如果现在有人想和他辩论佛法，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回避，他辩论起佛法来，绝对不会比那一些精研佛法千年的禅师差，这就是佛门所说的“醍醐灌顶，佛法自明”。
佛门和道门不同。道门讲究道法自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佛门重传承，一朝得悟，神通自生。
剎那间，所有分身都抬起手来，佛光、清香、梵音随之而起，一种种佛门神通信手拈来，没有丝毫滞涩之处。
突然佛光、清香、梵音全都消失，变成了阴风、魔火、戾啸，同样没有丝毫滞涩，再一变，变成了剑气、真火、雷霆，仍旧没有丝毫滞涩。
所有限制都消失了，不但度厄红莲和各种功法的冲突不见了，连佛与魔、正与邪之间的冲突也都无影无踪，谢小玉施展任何法术都没有丝毫滞；还可以随意切换，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分身的法力全都孱弱到极点，照理说应该施展不出任何法术，运用不了任何神通，事实上并非如此，法力好像变得无关紧要了。
谢小玉有一种感觉——只要是这方天地的力量，他都可以随意调用。
这是道君才有的本事——感悟大道、透过大道直接调用各种力量，不过道君不会面面倶到，顶多研究一、两种大道，能够调用这方面的力量，谢小玉却不同，他连接的是天道，可以调用所有力量。
不过得到好处的同时，谢小玉也感应到了一层屏障，屏障上面就是他曾经看过的大道，但是大道离他是那样遥远，至少这具分身是永远都别想触摸到大道。“我赐予你们智慧、赐予你们力量，让你们在大劫中多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谢小玉轻轻挥了挥手，点点金光飞洒而出，飞入一个个人的眉心中，这是神道赐法。
修道想要入门，至少要一、两年；修佛想要入门，至少要五、六年，神道就不同了，那些得到赐法的人，有的浑身颤抖起来，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些人已经入门了，这就是神道的厉害之处，也是当年神皇大军强盛无比的原因。
身上散发出光芒的人越来越多，片刻的工夫，十个人中就已经有两、三个人入门，不过谢小玉仍旧感觉不够，有一个分身抬起手，手掌中多了一片波光。
看了看里面所剩无几的功德，谢小玉轻叹一声。
随着这一声叹息，所有功德全都燃烧起来。
转眼间，一大半的人身上散发出光芒。
在一艘艘筏子里，那些正迷迷糊糊睡大觉的人们突然跳了起来，疯狂地朝着底下的厕所冲去，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已经愁不住了，一阵劈里帕啦乱响，然后一股股臭气弥漫开来。
负责护卫的修士们捣着鼻子，将一道道清净咒打出去，清净咒的光芒一遍又一遍在人群中来回刷着，卷起一团团臭气熏天的污垢。
幻境里，无数分身已经收起来，谢小玉也变回原来的样子，在他手中，一片波光徐徐流转，波光的一角隐约可见一片碧绿，绿色中还有一些散碎的红点。
谢小玉在观察，抽取了这么多功德，他怕度厄舟会出事，好在情况还算不错，业力海并没有倾覆的迹象，更令他满意的是，业力转化的速度一下子加快许多，那一朵朵度厄红莲的四周都笼罩着车轮般大小的红光，红光中隐约可见点点金光。
如果说以前的转化速度是涓涓溪流，那么现在就是一条小河，河水奔腾不息。
更让谢小玉高兴的是，花苞全都已经绽放，并且更多花苞冒了出来，而且这一次的花苞数量极多，整座莲池的面积至少扩大三倍。
这就是神道厉害的地方，一旦有了规模，增长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一化十，十化百，不停往上翻倍。
“看来，还是得走当年神皇那条路。”
谢小玉摇头苦笑。
当然谢小玉不会照搬，神皇的做法已经被证明是错的。
神道就是天道，天道讲究汇聚，所谓万流归宗，江河入海，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天道也讲究循环，海水蒸发化作云雾，然后再变成风霜雨雪，让水重新遍布各个角落。
当年那位神皇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恐怕是前期的成功让他冲昏头脑，只追求万流归宗，却忘了循环往复。
谢小玉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他才会耗尽前期得来的功德，替所有人洗毛伐髓，夯筑根基。
“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呢？”
谢小玉沉思起来。
当初建立太平道，谢小玉只打算借用愿力聚集炼化业力，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大劫之中首先要活下去，死了的话，什么都白搭，还计较什么愿力崩溃？
问题是神皇的路肯定不行，大乘佛门的那条路也走不通，前者从天道获取力量，一旦愿力崩溃，天道收回力量，神皇大军立刻变得孱弱无比，后者用来提升境界，一旦愿力崩溃，那些和尙的境界就会跌得一塌糊涂。
突然谢小玉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想起刚才的事，他既没有借神道之力修练，也没有得到神通，而是请天道指点一条明路。
此刻谢小玉的分身变成这样，一半是天道赐予，一半是自己的本事，因为用到的天魔碎片、业力和功德、实质化的意念都是他自己拥有的。
同样是借债，神皇相当于借东西，要了房子，要车马，再要田宅和仆役，结果欠下一屁股债，一旦被人逼债，什么都别想保住，大乘佛门聪明一些，借的是钱，而且用钱生钱，不过他们的生意做得太大，局势一旦不妙，生意全都破产，欠下的债更多；谢小玉就不同了，房子、车马是自己的，田宅和仆役也是自己的，只是请人指点，传授一下绝活，这欠下的是人情债，相对而言要好得多。
“太平道，保太平……太平道主心头坐，虔诚祈祷得响应，万般神通自然来……太平道主心头坐，降幅，驱祸，保平安……”
“神道最注重虔诚，苦修什么的倒还在其次，你们看我，就是因为虔诚，所以得到这样的神通，我们这里还有很多武林高手，他们的底子比我强得多，但是现在他们都不如我。”
“想要神通，就虔诚祈祷，以前你们不是为了自己，祈祷得再卖力也不是保佑你一个人，现在不同了，谁虔诚，谁就能得到神通，实力就会变强，别到时候你们连八十岁的老婆婆都比不上。”
“心要诚，胆子要大！在下是江湖出身，最清楚越是怕死，越是容易死。这一次赐予的六大神通，我知道你们最看好的是滑脚神通，大事不妙，转身就逃，但其实你们错了。这门神通是赶路用的，真到了战场上，你们根本来不及逃，也逃不掉。”
“六大神通各有所长，大家听我娓娓道来，这个世上没有最强的神通，也没有最弱的神通，只有用得好不好。”
幻境中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有人祈祷，也到处有人传功授法，讲解修练的诀窍。
现在人人都成了太平道的信徒，原来的那批信徒晋升一级，全都成了师父。
这师父不是那师父，和佛、道两门有很大区别，虽然他们也负责传授修练法门，关系却没有那么亲密，也没有那样严格的上下之分，更像是领队或者队长之类的身分，不过和领队、队长毕竟不同，这个身分不是强加的，谁能吸引到更多的人，他的队伍就比别人大。
这当然有好处，规模越大，祈祷的时候得到的愿力就越多，返回的功德也越多，就像李光宗、李福禄他们一样，这些人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麻子感到很奇怪，这套办法的效果让他震惊。
俗话说：小和尙念经，有口无心，以前太平道的人一大半是这样；现在就不同了，各个都异常虔诚，那些师父更不用说，全恨不得将其他人的脑袋撬开来，将里面狠狠清洗一遍，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灌进去。
“我如果告诉你是从一本杂书上看来的，你相信吗？”谢小玉问道。
“相信，当然相信。”
麻子连连点头，谢小玉读书之杂实在太有名了。
突然麻子压低声音，非常小心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真的想搞出一支神皇大军？你不担心各大门派对你起疑？”
谢小玉早有预料，连麻子都能想到，更不用说其他人，便道：“所以我才说神道并不完美，没办法长生不死，修道比修神要好得多，再说我也没兴趣成为第二个神皇，将来也还是要飞升仙界。”
“你自己都未必相信吧？”
麻子摇头道，他绝对不信，也不认为别人会相信。
谢小玉神情一阵呆滞，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之前谢小玉对神道百般忌惮，除了忌惮愿力崩溃，另一个原因就是怕引起各大门派的误会，毕竟万年之前神道大劫，佛、道两门损失惨重，神道大劫之后，佛门藉大乘的势头彻底压倒道门，有了这两个前车之鉴，道门中人对“神道”两字畏之如虎，就连得到神皇传承的太虚门都不敢轻易显露神道之法。
既然猜到会有这样的麻烦，谢小玉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他微微一笑，说道：“之前我和玄元子说过，请他召集遁一盟所有的门派，大家一起想办法，和佛门一样创出一套轮回之法。”
麻子狐疑地看着谢小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
谢小玉感到有些奇怪，麻子应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道：“好吧，我再说得清楚点。当年神道居于天道之下，成为天道的代言，恐怕就是这个缘故让神皇冲昏头脑，生出呑并佛道两门、架空天道的念头。至于大乘佛门，是空蝉居心叵测搞出来的东西，为的是消耗人族气运，顺便挑起佛道之争。而这一次，我打算让神道居于道门之下，神道敬畏天地，以天地为父母，重在汇聚；道门同样敬畏天地，却是以天地为师，重在均衡。”
“你是想用神道取代官府？”
麻子有些明白了。
仔细一想，麻子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诱人，他和谢小玉一样是普通人家出身，同样对官府毫无好感。
为官之道，对上是奉迎，对下是欺压，能有几分良心就算是好官，神道就不同了，聚集的愿力多少就是标准，想欺上瞒下都办不到，更何况上面有道门压着。
现在所用那套改朝换代的办法就是道门制订，万年来倒是没出过什么大错，稍微改一改就可以拿来用。
“你别忘了，神道也有长生之法。”
麻子突然找到一个破绽“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奏请上苍设下禁制，从今以后神道没有长生之路，哪怕达到神皇的地位，也空有实力却难得长生。”
谢小玉一手指天，神情异常严肃。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就响起一阵雷鸣。
谢小玉和麻子同时脸色微变，抬头看了看天空。
好半天，麻子才摇头长叹，谢小玉随口一句话就能得到天道响应，同样是应劫之人，他就做不到。
不过这种事羡慕不来，麻子明白，他应该做好自己的事，他的职责就是拾遗补缺。
稍微一想，麻子又想到一处疏漏，道：“还是不对，人心不知足，而且有了实力就会忘乎所以，万一有人修练到神皇境界，却舍不得放弃一切转而修道，想另辟蹊径强求长生，怎么办？”“这很简单。当年并非只有一位神皇，总共有五位神皇，另外四位还在的时候，那位神皇可不敢轻举妄动，说穿了就是‘制衡’两字。”
谢小玉话锋一转，又道：“再说，道门未必会怕什么神皇，现在有了丙火聚灵阵、有了灵气压缩之法，想恢复太古之时的辉煌并非不可能。”
“那倒是。”
麻子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修练到真君境界才花了几年，离道君也只有咫尺之遥。
谢小玉笑嘻嘻地看着麻子，他能够说服麻子，就有信心说服其他人。
不过这并非谢小玉的真实想法，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神道，神道只是拾前人的牙慧、只是幌子，用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有术宗，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第五章 大劫到
所有人都在忙，有那么多筏子需要改造，根本忙不过来。
从南方船队陆陆续续又过来不少人，那边也希望两支船队早日会合。
这天中午，所有人全在船外忙着刻印法阵，突然大家的心头全都生出一丝悸动，不只是修士，就连那些在幻境里的普通人也有类似的感觉，好像天要塌了一样，所有人都不禁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的颜色变了，原本淡蓝色的天空正渐渐变成红色，半个时辰后，天空变得一片血红。
现在是白天，太阳却显得有气无力，只发出微弱的光芒，另一边，月亮却升了起来，也变成红色，与此同时，天空中还闪烁着星辰，连星光也都是红色的。
“轰隆隆！”
头顶上传来沉闷的雷声，偏偏一丝云都看不到。
又过了片刻，大地开始抖动起来，厚厚的冰层嘎吱嘎吱地裂开，裂出一道道很深的缝隙，这些缝隙如同蜘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远处的海面也变得波涛汹涌，浪花飞起数十丈高，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漩涡，一道道巨大的海浪冲击着海滩，将大片陆地瞬间呑没。
“大劫开始了。”
谢小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整整提早了半年，中土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麻子也是面色凝重。
谢小玉只能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得去南方船队，玄元子肯定在找我。”
谢小玉不敢再待，他拍了拍麻子的肩膀，道：“这边就拜托你了。”
“放心。”
麻子道。
一个挪移，谢小玉回到自己的船舱，下一瞬间，灵虚分身就静止不动了。
在远处，在南方船队，谢小玉的本体苏醒过来。
出了屋子，谢小玉看到这里的人也在仰望天空，那诡异的天象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大劫已经开始。
“你回来了？”
玄元子的声音突然传到谢小玉耳中：“过来一下好吗？”
“拉我过去。”
谢小玉立刻说道。
一阵天旋地转，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等到他再一次出现，已经身处于最高那层平台。
此刻玄元子正站在平台边缘，也正仰头看着天空。
玄元子看到谢小玉，先是张了张嘴，他原本有很多事情要问，特别是有关神道的事，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大劫突然到来，他已经顾不上管神道的事。
“你是不是早有预感？”
玄元子轻声说道。
“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
谢小玉并不想骗玄元子，事实上他也不清楚，因为他去北方船队之前并没有想过推广神道之法，这一切都有点鬼使神差的味道，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操纵着。
这或许真的是天意，或许天道感觉撑不住了，在隐没之前做出这样的安排。
谢小玉的话很难懂，玄元子却听懂了。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玄元子问道，大劫到来，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两支船队何时能够会合。
“还算顺利，顶多再半个月所有的改造就能完成，到时候北方船队的速度就可以提升一倍。”
谢小玉道。
玄元子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即便速度提升一倍，会合也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玄元子正打算问其他事情，就在这时，谢小玉的脸色突然一变，然后抬起手，一片波光出现在掌心中。
此刻，业力海里同样波涛汹涌，无数业力疯狂涌入，眨眼间的工夫，业力海就涨起十余丈，比之前一年的量还多。
“出了什么事？”
玄元子有些紧张起来。
“大量的业力莫名其妙涌入进来。”
谢小玉的脸色异常难看。
“没有问题吧？”玄元子紧盯着那片波光。
“看来真的是天意。”
谢小玉抬头看了看那血色的天空，道：“如果没有推广神道、如果没有把北方船队那数十亿人变成太平道的信徒，恐怕业力海已经支撑不住。”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异常狰狞，恶狠狠地说道：“有人将业力往我们这边引。”
“佛门？”
玄元子用膝盖都能想到是谁干这种缺德事，这种事佛门做了不只一、两次。
玄元子转头扫了人群中的几个和尙一眼，传音说道：“我原本最担心的是异族的探子，但是现在我更担心那些和尙把我们卖了。”
谢小玉的脸色变了变，招募那些佛门中人是他的提议，他现在也有些怀疑这件事是否错了。
沉心内视，谢小玉的注意力全都转到业力海里。
选择神道，必然会得到天道恩赐，谢小玉索要的恩赐不是境界，也不是神通，而是整合已有的能力，除了灵虚分身变成天魔化身，他还在《太上感应经》上投了一些神力。
谢小玉有种感觉，《太上感应经》和神道是绝配，结果证明他的猜测——《太上感应经》融入神道后，整个业力海彷佛成了他的一部分，这是他的世界，是属于他的天地，他在这里就如同天道。
天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方世界发生的一切都逃脱不了天道的视线，谢小玉对业力海也是一样。
只是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就弄明白这无穷业力是被什么勾引而来——是他从佛门圣地中汲取的功德，那些功德被下了“料”，里面有“毒”。
“原来如此。”
谢小玉恍然大悟，脑中瞬间闪现一个和尙的身影，那个和尙温和慈祥，甚至还有几分木讷。
“空蝉！”
谢小玉咬牙切齿地道，他明白了，他被万年之矿的第一智者算计了。
“空蝉怎么了？”
玄元子吓了一跳。
“我上当了，佛门的便宜不是那么容易占的，万年之前，空蝉就已经做了安排，谁如果取了佛门积攒的功德，就要代替佛门承受巨量业力。”
谢小玉怒声说道。
“这怎么办？”
玄元子脸色大变。
“我不知道。”
谢小玉现在也没辙，只能祈祷度厄舟能支撑得住。
谢小玉正这么想着，波光中突然透出一片金色光芒，那是功德，同样近乎于无限的功德，这些功德迅速融入业力海、融入度厄舟、融入每一朵度厄红莲。
一个个花苞锭放开来，水中又有新的花苞冒出来，一变十，十变百，莲池的规模同样迅速变大。
恍惚间，空蝉对面出现另外一道人影，那是一个满脸伧桑的中年道人，脸如刀削，给人杀伐果断的感觉。
谢小玉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总算明白自己其实并不聪明，他一直以为自己谋算别人，没想到别人在万年之前就已经布下棋局，他一步步按照棋局走却毫不自知。
“怎么了？”
玄元子连忙问道。
“太虚道尊在帮我，他好像知道空蝉的图谋，所以将这艘度厄舟留给我。”
谢小玉啼啸不已，他原本以为度厄舟是自己从李素白那里诈来，没想到李素白的祖师爷在万年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度厄舟原本就要交到他的手里。
谢小玉心中失落，玄元子也差不多，他一向自诩高明，走一步算一步，现在才知道和真正擅长算计的人相比，他差远了。
不过玄元子总算松了一口气，道：“有太虚道尊帮忙，应该可以度过这场危机了。”
“未必。”
谢小玉的神情并不轻松，因为业力海的扩张速度显然超出莲池的扩张速度，他需要找帮手。
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间，他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木灵，快出来！大劫开始了，天道已经隐没，你可以出来了。”
虚空中一阵振动，拳头般大小的小人冒出来，抬头看着天空，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道：“总算舒服一些了。”
“我需要你帮忙。”
谢小玉急切地说道。
“恐怕不行，我现在远离生根之所，就算天道隐没，我能够运用的力量也很有限。”
木灵连连摇头。
“求你了！看看这些莲花，能不能帮我催生它们？”
谢小玉大急。
木灵正要摇头，突然眉头挑了挑，颇有些意外地说道：“这些花居然是意念所生、业火所化！”
“你有办法？”
谢小玉看到一丝希望，以他对木灵的了解，如果没有希望的话，木灵绝对不会说这些废话。
“算你运气好，催生它们并不需要消耗太多力量。”
木灵很高兴地道。
“或许这是天意。”
谢小玉只有苦笑，他现在非常怀疑木灵的存在也是天意的安排。
谢小玉有种感觉——自己根本就是一颗棋子，被这个人拨一下、那个人拨一下，而掌握棋局的正是天道。
木灵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不过谢小玉却感觉出来了，木灵正循着他的意念，进入太平道每一个信徒的意识中。
“神道……”
好半天，木灵喃喃自语道：“好巧妙的一种做法，可惜这些人已经被它占去，如果我也能这么做，顶多五百年，我就能悟通世界本源，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再也用不着被这方天地束缚。”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点帮我！”
谢小玉大叫道。
“别光指望我帮你，你得自救。”
木灵将一些想法直接传进谢小玉的脑中。
“我明白了。”
谢小玉应了一声，下一瞬间，他的本体变得呆滞起来。
在北方船队，灵虚分身苏醒过来，谢小玉瞬间进入幻境中。
此刻幻境中已经恢复以往的模样，没人知道那阵心悸代表着什么、没人知道大劫已经开始，所以大家又做各自的事，修练的人仍旧修练，祈祷的人仍旧祈祷，传法的人仍旧传法。
谢小玉一进来，立刻挥了挥手，整个幻境再次变了，变得和外面一模一样，天空变成红色，冰原在裂开，大海在咆哮。
“告诉你们一件事，大劫正式开始了！此刻，中土有无数人正被屠杀，人族气运迅速耗散，无尽的业力正朝着这边涌来！”
谢小玉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着，虚空中突然显现出业力海的模样，还有那星星点点的度厄红莲。
“这就是业力聚集的所在，如果这片业力海崩溃，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业力海里的那些红莲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只有它们增加的速度快过业力海的扩大，你们才能保平安。现在，我要所有人都出一分力，一起祈祷更多的度厄红莲生长出来！”
谢小玉的话音落下，虚空中闪现出一道道金光，李光宗进来了，那几个平时从来看不到影子的愣子也都进来了。
“大家别发呆，赶快祈祷！”
李光宗大声喝道。
众人全都被惊醒了，连忙跪倒在地，盯着头顶上的那一朵朵红莲，嘴里吟诵着祈祷的咒文。
随着那一声声祈祷，业力海中不停荡起一圈圈涟漪，一朵朵新的红莲从涟漪中冒出来。
另一边，在南方船队，谢小玉的本体再次苏醒，他到处奔走，玄元子也帮他一起召集人，青木、百花两派的人全都被叫来，遁一盟中所有佛门众人也被叫来，北燕山的道君们也都到了。
“我需要你们帮忙。”
谢小玉朝着众人稽首一礼，然后转头对左道人说道：“左师伯，我知道你们手里有不少异族残魂，我需要借用，将来尽可能还上。”
“说什么还不还的。”
左道人伸手取出一口葫芦，又朝师兄弟们点了点头，那些道君有的也拿出葫芦、旗旛之类的东西，有的立刻回去拿。
片刻工夫，一大堆装满残魂的法器就堆在谢小玉的面前。
谢小玉拿起那口葫芦，拔掉葫芦嘴，往业力海里倒，无数残魂被倒入业力海中，就像是一桶墨汁倒进水池里，迅速弥散开来。
“轰！”业力海被点着了。
那数不清的残魂一沾到业力，立刻燃烧起来，化作一团莲花状的业火。大部分业火只是昙花一现，瞬间绽放，又瞬间熄灭，不过也有一些在持续燃烧。
“青木、百花两宗，我需要你们帮我催生度厄红莲！”
谢小玉转头朝着慕菲青和花锦云喝道。
慕菲青两人根本用不着谢小玉催促，早已经准备妥当，不只是他们，青木、百花两宗的弟子也全都准备好，两座大阵在营地上空徐徐转动，无尽的木气被导入业力海里。
“各位禅师，你们的使命要危险得多，我需要你们进入业力海帮我鎭住上涨的业力。”
谢小玉继续下令。
“这原本就是大乘佛门的事，贫僧自当从命。”
智通老禅师口诵佛号，身形一晃，瞬间进入那片波光中，脚踩一朵红莲，身上披着金色的佛光念诵着佛经。
随着智通禅师的念诵，他的脚下生出一片金光，朝着四面八方铺散开。
其他禅师也一个跟着一个进入业力海，此刻他们也知道不拼命不行，这不仅是为了谢小玉，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一道道佛光出现在业力海中，每一道佛光里都盘坐着一个和尙，不久后，连那些密宗和尙也全都挪移进来。
佛光渐渐遍布业力海，佛门禅唱的声音充斥其间，疯狂涌入的业力被压制住了，原本波涛汹涌的业力海也渐渐平静下来，与此同时，莲池却迅速扩大。
外面的天空越来越红，已经如同血一般浓，日月星辰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似乎被这浓浓的血色覆盖住。
大海仍旧波涛汹涌，一道漩涡接着一道漩涡，那景象越发骇人。
但这片营地反而寂静无声，只有两座迭在一起的大阵徐徐转动，这两座大阵一座颜色碧绿，远远看去彷佛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另外一座五颜六色，就像是一片大花坛，五彩鲜花还不停从空中落下，然后飞散开来，化作点点光华。
事到如今，整个营地的人都已经知道佛门耍阴招，用李代桃僵之法将无尽业力引到他们的身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极力抵挡。
一道道法力注入两座大阵中，此刻整个遁一盟的人都在尽自己的一分力量。
业力海里，业力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灌入，已经被压制到原来的五分之一，原来莲花聚拢的范围只是一个红点，现在已经扩展成一块红斑，红斑外圈是一片金色。
莲池中，越来越多的度厄红莲冒出水面，红莲上都站着人，有些是和尙，浑身笼罩在金光中，双手合十，看上去宝相庄严；有些是道士，一身青光，身体四周云雾缭绕，很有几分出尘的味道，不过更多的是普通人，一个个连人形都凝聚不起来，时聚时散。
此刻，两支船队加起来二十几亿人全都在拼命，这关系到他们的存亡，没人敢留余力。
这时候就看出人多的好处，道门大派靠人多可以支撑起一座护山大阵，将来犯之敌阻挡在山门外，此刻遁一盟也凭借人多，正一点一点强行化解大乘佛门万年积累的危机。
业力海的深度已经扩大到一百零八丈，不过这已经是极限，虽然仍旧有业力源源不断灌入进来，却再也没有增加一分，反而是被炼化的业力变得越来越多，这些业力化作功德，一部分被度厄舟吸收，一部分反哺给那些苦苦支撑的人。
突然一个和尙身上金光乱闪，远远看去就像莲花锭放，过了片刻，他的头顶上升起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我……我结成舍利了！”
那个和尙狂喜，不由得大喊道。
这一圈站着的全是和尙，看到有人居然因祸得福，藉助功德突破瓶颈，其他人的心里顿时热切起来，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响。
过了片刻，又有和尙金光乱闪，这还只是开始，紧接着接一一连三有和尙结成舍利。
道门中人看到和尙那边金光乱闪，心中多少有些嫉妒，没想到一个道士的身上突然飞起一片光霞，这是结丹的征兆，居然连道门中人也得到实惠。
那些苦苦支撑很久、一个个精疲力竭的佛道两门的弟子全都来了精神，修道之人没这个本事，只能不停朝着脚下踩的红莲输入法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空中的红色渐渐退去，重新恢复天蓝色，星辰和月亮也消失了，只剩下一轮太阳斜挂在天空中，再也没有业力灌入业力海。
“危机过去了。”
谢小玉松了口气，身影从业力海里渐渐消失。
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不过也有人还在里面，很多人指望着能突破瓶颈，不将最后一滴法力全都耗尽，他们是不会出来的。
“没想到佛门如此龌龊。”
一位道君摇头叹息。
谢小玉满脸古怪，他现在不敢轻易下结论了。
谁能够肯定这不会是空蝉的计划？或许空蝉早在万年之前就知道可以用这种办法化解危机，这样说来，空蝉就不是坏人、不是异族的奸细，但谁敢保证这个猜测是真的？
谢小玉很头痛，被万年之前那几位道尊搞得心烦意乱。
“怪不得说大劫也是天大的机遇，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玄元子也出了业力海。
旁边波光荡漾，左道人、周龙等人也一个个冒出来，他们并不需要功德，虽然得到功德对度劫有帮助，不过现在天道隐没，度劫原本就容易很多，再说他们也都有自信凭实力度劫，用不着占这个便宜。
出来的不只是这些道君，还有一个个看上去更老迈的道人，都是真仙，天道隐没，他们终于都能够出来走动。
“没想到大劫提前开始了。”
周龙没提佛门的事，度过危机，这边还都占了便宜，他对佛门的怨愤也少了许多，已经不想再提。
此刻，也没人再提谢小玉重建神道的事，谁都以为这是天意所为，因为时机太巧合，刚刚重建神道，大劫就立刻到来，如果稍微晚一步，恐怕他们全都难逃一劫。
“中土和婆娑大陆大概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左道人一脸哀伤。
众人皆默然，谁都没有料到大劫会提前开始，很多决定逃亡出海的门派此刻都还没启航，就算已经启航，也都没有逃远，更何况还有那些普通人。
“先管好我们自己吧。”
一位地仙淡淡地说道。
“总算还好，这样一来咱们因祸得福，那些真人将来修练到真君不会有问题了。”
另外一位地仙心情不错。
“如果现在能有一批得力的丹药就好了。”
有人趁机说道。
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周龙诸位掌门全都皱眉，都觉得此人居心叵测。
不过这个提议确实让人心动，眼前的机会确实不错，错过了可惜。
说到丹药，众人全都盯着两个人——一个是慕菲青，他管着药材，另一个人是洪伦海；而这两个人则看着谢小玉。
“丹药改良得怎么样了？”
玄元子话中有话，他想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稳妥点好，情愿错过这次的机会也要为将来留一点余地。
让玄元子吐血的是洪伦海平时是个老油条，此刻却变得老实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后，居然说道：“我们倒是有点眉目。用我的造化之法炼丹，或许可以让药力自行生衍壮大，变得更完美……可惜，我缺一口丹炉。”
“丹炉算什么？我这里就有一口。”
顿时有人大声嚷嚷，同时掏出一口丹炉。
这口丹炉确实是好东西，早已经生出一丝灵性，离灵宝恐怕只有咫尺之遥。
“普通的丹炉有什么用？我也有。”
洪伦海哼了一声，他一翻手，手里也多了一口丹炉。
洪伦海拿出来的正是当初寄托残魂的丹炉，那是太古之时传承下来的宝贝，这么多年下来，前前后后不知道炼成几炉灵丹，灵性之足远超那个人拿出的丹炉。
“我的炼丹之法不同于前人，而是我苦心琢磨出来，和任何炼丹之法都不同，所以一般的丹炉根本不合我用。”
洪伦海越说越傲气，他确实有足以自傲的地方。
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都已经明白洪伦海的意思——他要的是一口量身订造的丹炉，而且和以往的丹炉都不一样，等级绝对不能太低，至少要是上品法宝。
“咱们这里擅长造器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丹炉不同于别的法器，炼制的人不但得精于造器，还得擅长炼丹才行。”
玄元子看着周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几个人倒是跃跃欲试。
帮洪伦海这样的炼丹宗师打造丹炉，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让洪伦海欠下这样的人情，以后就可以请洪伦海帮忙炼制灵丹了，更何况打造丹炉必须知道对方炼丹的手法，洪伦海的那套手法绝对有独到之处，又是自己琢磨的，前无古人，擅长打造丹炉的人大多是炼丹大师，说不定学了这种手法后，从中得到借鉴，也能晋升宗师。
不过这个圈子原本不大，大家都是什么水平，心里大致清楚。
好半天，还是慕菲青第一个开口：“要说打造丹炉，不敢说整个天下，至少在遁一盟里，没人能够比得上葛师兄。”
谢小玉转头看了慕菲青旁边的老头一眼。
这位葛道君和谢小玉还有一段过节——葛道君的徒弟名叫艾方，和绮罗刚刚收下的徒弟是前世恋人，葛道君曾经跑到他面前摆架子，想让他卖个面子让出女孩，却不考虑一下这么一来置绮罗于何地。
“如此说来，还要请前辈帮忙了。”
洪伦海连连拱手。
葛道君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不过仍旧要摆架子，还有些其他心思，最好让谢小玉交出那个女孩，所以不以为然地说道：“在下不久之前刚刚遭遇不顺，这段日子实在没有炼器的心思，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
洪伦海正打算再说几句，他认识葛道君，知道葛道君的本事，炼丹、炼器都是一流，确实没有其他人能比。
让洪伦海想不到的是，没等他开口，谢小玉抢着说道……“真是可惜了，时间紧迫，不可能等阁下调整心态，只能请其他前辈帮忙了。”
葛道君冷哼一声，慕菲青一脸尴尬，洪伦海则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想要一口最好的丹炉，最好的丹炉需要最高明的人打造。
“这件事还是让洪宗师决定吧，毕竟这是洪宗师苦心研究出来的炼丹法门。”
有人劝道。
听到这话，洪伦海反而被点醒了，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我顶多只能算完备之人，这套生生造化法乃是他所传，是他从一部杂书里得来。”
“杂书——”
众位道君、真仙全都哑口无言，元辰派藏经殿的杂书实在太有名，他们所属各派全都派人去找过，所有书全都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也没能找到。
刚才想劝的人也不再劝了，谁都看得出姓葛道君和谢小玉的关系很僵，一个拿腔作调，一个完全不买账，打造这口丹炉肯定要两个人通力合作，他们完全是死对头，还谈什么合作？
“贫道毛遂自荐，炼丹方面，我或许比小葛差了几分，但是炼器方面却有自信。”
一位满面红光、身材矮小的白胡子老头站出来说道。
众人看到这位站出来，没人敢反对。
说到既能炼丹又能炼器，葛道君绝对最强，这是大家公认的，排在后面的至少还有四、五位，这个名叫韩天齐的矮个子老头还得往后排，不过韩天齐的辈分比其他人都高——在他前面的全都是道君，他却是地仙，再说，他是九曜派的人，这又比葛道君高了一层。
所以别人站出来就是打葛道君的脸，没人愿意这么做，唯独韩天齐站出来，葛道君不敢说任何话。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炼丹妙法！”
韩天齐瞪大了眼睛。
“这种炼丹之法好是好，就是太费时间。”
谢小玉谦虚道。
洪伦海和韩天齐直翻白眼，特别是韩天齐只觉得手痒，很想把谢小玉痛揍一顿，居然说这样的风凉话。
突然韩天齐一脸好奇之色，低声问道：“现在大劫已至，你总能告诉大家，元辰派藏经阁里那部杂书叫什么名字了吧？”
洪伦海也精神一振，他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杂书的事，还从那里面得到不少好处，所以他对这部杂书的好奇远在其他人之上。
谢小玉沉思片刻，最后觉得韩天齐的话有道理，现在就算得到答案也不可能告诉元辰派的人，更何况那部书可能早就不存在，不过他早已经习惯真中有假，假里有真，绝对不会完全说实话。
“璇玑、九曜诸派都曾派人前往我的师门，不知道可曾看过一本没有封面的书和一套名为《奇技妙法百篇》的书？前者很薄，不过十几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得像流水账，全都是‘何处何人有什么东西’之类的记载，后者是一套总共三十六本，每一本都有一寸厚，上面有很多图。”
韩天齐一边听，一边默运神通分辨着谢小玉说话的真伪。
话是真的，不过让韩天齐感到沮丧，那本没封面的书还好说，也许被人忽略了，真的当成流水账，但是《奇技妙法百篇》是一套，有三十六本之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漏掉。
韩天齐呆愣片刻，实际上正将这个消息传给外面的人，过了一会儿，他神情黯然地说道：“可惜，太可惜了，那套《奇技妙法百篇》已经被销毁了。”
“我猜就是这样。”
谢小玉并不感到惊讶，那么多人在藏经殿里反复寻找却没找到那部书，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销毁了。
而对于韩天齐为什么知道此事，谢小玉也不觉得奇怪，元辰派藏经殿销毁杂书之前，全都会登记一下书名，这是例行公事，以往也没什么人会查。
“可惜，太可惜了！”
洪伦海在一旁捶胸顿足。
“别在那里可惜了，炼制丹炉要紧。”
谢小玉提醒道，这句话总算将洪伦海拉回来。
“这丹炉怎么造？”
韩天齐干脆直接问道。
“在下不擅长炼器。”
谢小玉一向都是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
“我知道，但是我对你看过的那部奇书有信心。”
韩天齐绝对不敢妄自尊大，谢小玉就算再外行，毕竟创出天剑舟、飞天剑舟、昊天战船，那部《奇技妙法百篇》太了不得了。
“晚辈放肆了。”
谢小玉拱了拱手，说道：“这种炼丹之法顺应天道，关键就在循环往复，一次又一次聚拢再分散，药力并非简单的提纯和浓缩，而是繁衍变化，一次次变得更完善，所以丹炉最好能模拟这方世界。”
谢小玉能够说出这番话，完全是这段日子的感悟。
谢小玉和洪伦海都还没达到造化天道这样的高度，洪伦海或许已经触及一些，他就差得远了，与其好高骛远，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大道难明，天道却可知，他没能力触及造化之道，却可以感悟天地化生之妙。
“有理、有理。”
韩天齐两眼发亮，他本来毫无头绪，现在有想法了。
韩天齐思索片刻，抬手取出炼炉。
这口炼炉样子非常奇特，居然像一块烧融的铁块，颜色赤红，通体透亮，拿在手里只有拳头般大小，但是一放到地上，立刻变成一丈方圆，而且热浪逼人。
“既然要模拟这方世界……自然少不了正反五行和先后天八卦，虽然数量不少，种类也杂，不过倒是好找。”
韩天齐一边说道，一边在虚空抓了几把。
虚空中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抽屉，韩天齐每抓一把，手里就多了一件东西。这些东西全都被随手扔进炼炉中。
韩天齐出手很随意，不同于洪伦海炼丹时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不过谢小玉看得很明白，韩天齐的手法也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返璞归真并非只有一种，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之后，仍旧会带着原来的风格。
洪伦海是精准，动作没有一丝多余，韩天齐则是随意，眼睛看着这边，手却做别的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谢小玉看着韩天齐的手法，想着洪伦海的手法，再与那个老土蛮的刀法比较，老土蛮又是另外一种风格——干净、直接。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进入太上忘情的状态，三个人的手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交替闪过，每一个细节都被分解开来，然后又组合起来。
谢小玉的手也不知不觉地动了起来，模仿的是那三个人的手法，没有丝毫的差别，完全一模一样，绝对是完美的模仿，可惜再完美也只是模仿，得到的只是外在，却没办法得到神髓。
谢小玉的“太上忘情”是藉助天机盘达到，天机盘可以用来推衍“法”和“术”，却推衍不出“道”，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也是一样，只能融合“法”，却不能融合“道”。
到了这个层次，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摸索。
炼炉里，一颗圆球渐渐成型。
韩天齐做事确实随意，这口丹炉的模样让人说不出话来，就只是一颗圆球，然后底下有三个凸起，算是炉脚，表面除了法阵之外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花纹。
“我这丹炉需要好几个炉室，丹药要经过一次次精炼……”
洪伦海忍不住提醒道。
“我还没老糊涂到这等地步。”
韩天齐翻了翻白眼。
谢小玉倒是看懂了，转头朝洪伦海说道：“你的丹炉既然是模仿这方世界，里面肯定会有一些洞天。”
“还是他明白。”
韩天齐哈哈大笑。
谢小玉并没有特别得意，他能猜到韩天齐的做法是因为他有天机盘，能够看清韩天齐的每一个动作，算出这些动作背后的目的。
“你虽然是宗师，可惜境界太低……也罢，我好人做到底。”
韩天齐有意送人情，人情自然送得越大越好。
只见韩天齐张口一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飞了出去，瞬间打入丹炉中，那口丹炉原本就被烧得通红，这下子更是从里面亮到外面。
“道火！”
谢小玉惊道。
“好见识。”
韩天齐颔首笑道。
“多谢前辈！”
洪伦海大喜过望。
炼丹用的火越高级越好，所谓道火就是带有大道痕迹的火种，这是韩天齐苦心修练出来的一口本命真火，洪伦海得到这口真火，不只可以炼丹，还能从中领悟到大道玄机。
晋升道君有三大条件——一是触及大道，一一是凝练元神，三是修为和境界，韩天齐的这件礼物等于给了洪伦海三成晋升道君的机会。
“不必谢、不必谢。你是宗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宗师晋升不了道君的，这口真火只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韩天齐倒也明白大部分宗师不是道君就是真仙，像洪伦海这样没到道君的宗师，从上古到现在就只有五个，另外四个最后都飞升仙界，所以韩天齐才说自己是锦上添花。
韩天齐手指一勾，丹炉飞了出来，道：“快！收宝！”
“用血炼之法！”
谢小玉喊道。
洪伦海毫不迟疑，咬破舌尖逼出心头精血，朝着丹炉喷去，噗的一声，血雾笼罩在丹炉上。
那口丹炉原本只是死物，被血一激，居然发出嗡嗡的轻鸣。
“以天为模，以地为范，聚散离合，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谢小玉手掐法诀，脚踩禹步，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谢小玉站定抬起右手，掌心里再次出现一片波光，波光中无数金屑闪动，刚刚炼成的丹炉顿时被功德笼罩，变得金光闪闪。
“此炉名为‘天地造化炉’！”
谢小玉仰天大喝。
话音落下，天空中响起阵阵雷鸣，那是天道的应和，不过雷鸣声显得沉闷无力，似乎距离极远。
“嗡—”
丹炉剧烈震动着，它的四周随之波动起来。
“大道波纹……”
韩天齐瞪大眼睛，道：“不……不对，这并非大道，而是天道痕迹……”身为地仙，韩天齐对大道绝对不陌生，立刻看出其中的不同，紧接着他又神色大变，因为他看到这口丹炉里自成天地。
“这是袖里乾坤？”
韩天齐有些不太肯定。
“是老洪自创的壶里乾坤，我又改进了一下。”
谢小玉解释道，他已经将那片波光收了起来，为了炼成这口丹炉，他又用掉了十万功德。
“这口天地造化炉应该能称得上灵器吧？”
洪伦海高兴得忘乎所以。
韩天齐眯着眼睛，仔细扫视着这口丹炉，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里面自成天地，有三十六洞天；又分水火两界，暗合阴阳，再加上炉膛是金，炉心是土，丹药是木，恰好五行倶全，再按照先天八卦循环衍化，不是灵器却胜似灵器。”
韩天齐隐约有所得，可惜模模糊糊，有种隔雾看花的感觉，这让他抓耳挠腮，心痒难熬。
“此物藉助功德，以神道之力炼成，合的是天道，并非大道，我觉得可以称之为神器。”
谢小玉替丹炉下了一个定义。
“神器？”
韩天齐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赞成，突然他兴奋起来，拍了一下洪伦海，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试试丹炉。”
洪伦海早已经等不及了，瞬间挪移不见，再一转眼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全都是炮制好的药材。
“结金丹？”
谢小玉一眼就认出这些药材的用途，确实是现在正需要的丹药。
“我能帮忙吗？”
韩天齐搓着手问道。
“你负责看火和投料。”
洪伦海倒是不客气，直接给了一个打杂的活。
想不到韩天齐居然没有丝毫怒色，反而欢天喜地动手。
只见韩天齐抓起那些瓶瓶罐罐，随手就往丹炉里倒，动作说多粗野就有多粗野，偏偏他倒进去的药材全都分毫不差，连时机也妙不可言。
所有药材已经事先磨成粉末，在火中迅速化作药气，药气混合，然后衍化，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和洪伦海以前炼制丹药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速度快了许多。
一口好的丹炉对于炼丹师来说，如同剑修手上一把好的飞剑。
药气化作丹气，丹气渐渐凝结，变成一颗颗丹药，然后丹药又被化去，然后再一次凝结；再化去，再凝结……
投进去的药越来越多，这口丹炉别看体积不大，却如同一个无底洞。
突然，一股莫名的波动从丹炉里传出来。
“不会吧？居然出了一颗灵丹？今天是什么日子？”
洪伦海大惊失色，这次炼丹只是试炉，他并没费太多的心思，根本没想过能够炼成灵丹。
突然洪伦海的脸色大变，道：“完了！一旦出了灵丹，这一炉丹药就全废了！”
“是啊，刚才扔进去的药材实在太多，浪费了，可惜。”
谢小玉也连连摇头。
韩天齐差一点气歪鼻子，他想炼出一颗灵丹却不可得，谢小玉和洪伦海居然觉得出灵丹是麻烦。
“放心，看我的。”
韩天齐伸手虚抓一把，即将凝结灵丹的炉室瞬间封闭起来。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这是灵丹出世必然会有的征兆，不过此刻天道隐没，所以任凭雷声大作，雷始终没有落下来。
波动越来越强烈，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出现在炉室中。
谢小玉猛然间睁大眼睛，以前他不是没看过灵丹出世，但是这一次不同，这颗灵丹四周居然包裹着一层大道波纹。
不只是谢小玉，韩天齐也睁大眼睛，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情景，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他炼丹那么多年，却没看过灵丹凝成的过程。
“这是造化之道。”
韩天齐一下子认出来了。
谢小玉也点了点头。
“什么造化之道？你们在看什么？”
洪伦海猛眨着眼睛。
没人理洪伦海，谢小玉和韩天齐都紧盯着那颗灵丹，太古之后，大道被屛蔽，再也没办法直接看到大道，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大道波纹转眼间就消失了，那颗灵丹在炉室里徐徐转动着，谢小玉和韩天齐同时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意犹未尽的感觉。
“是因为天道隐没的关系。”
谢小玉猛然间省悟过来。
韩天齐一愣，随即也明白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种观察大道的办法。”
洪伦海一脸欣喜，但是随之又变得沮丧，灵丹可不是那么好炼的。
“刚才炼成丹炉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大道波纹出现？”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或许是因为你借用神道的手段吧？”
韩天齐猜道。
谢小玉默然点头，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小，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让这颗灵丹退回去怎么样？会不会也出现什么大道痕迹？”
韩天齐眨着眼睛看着谢小玉，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是败家子了，只有灵丹多得用不完的人才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不过韩天齐心动了，好半天，他咬牙道……“退回去！”
洪伦海对灵丹什么的根本不在乎，听到谢小玉和韩天齐都这样说，立刻朝丹炉一指。
灵丹拼命挣扎着，它已经生出灵性，知道情况不妙，所以拼命想逃。
突然，灵丹的周围再次出现大道波动。
“造化之道仍旧是造化之道！”
韩天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丹炉，不停嚷嚷着，完全没有前辈高人的风范。
“生是造化，死也是造化。”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他身上的气息随之而变，一会儿充满活力，一会儿异常死寂。
灵丹散开，随之散开的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气机，另外三十五个炉室里的药气彷佛受到刺激，全都开始凝丹。
“咦！”
这一次换成洪伦海惊讶了，他拍了拍谢小玉和韩天齐，急道：“快看，凝丹了！好像全都是绝品。”谢小玉正有所感悟，被洪伦海这么一拍，顿时被打断了，转过头来怒目而视。“这口丹炉模拟的是我们的世界，灵丹可以当作是道君，也可以当作是我们这些地仙、天仙……难道我们的死能让整个人族得到好处？难道这就是天地大劫的真相？”
韩天齐喃喃自语，神情有些茫然，也有些黯然。
原本谢小玉想跟洪伦海兴师问罪，听到韩天齐的自言自语，顿时呆住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直觉告诉他韩天齐的猜测离真相不远。
“你别多想了。”
谢小玉也没兴趣兴师问罪，正打算上前安慰两句。
突然韩天齐身上散发一股逼人的气息，与此同时，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
“天劫——”
谢小玉大叫一声，抓起丹炉，夹住洪伦海，瞬间挪移出去。
几乎是前后脚，一道雷霆直劈下来。
尽管已经遁入虚空中，谢小玉仍旧觉得喘不过气，浑身的寒毛根根竖立。他刚刚见识过锗元修的天劫，根本不能和这相比，一个是土丘，一个是高山，一个是小溪，一个是江河。
狼狈不堪地从虚空中冒出来，将洪伦海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谢小玉坐了下来。
四周传来阵阵空间波动，玄元子、陈元奇、左道人、周龙等人全都跑过来。
“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招来天劫？”
玄元子抢先问道。
其他人的目光却盯着洪伦海手里的丹炉。
“韩老头本事不错，居然炼成一件灵器。”
说话的是一位地仙，和韩天齐同“你眼光太差，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东西不能算是灵器，不过和灵器也差不了多少。”
另一位地仙品评道。
“里面还有一炉丹药，数量还不少，而且全都是绝品丹药。”
“又不是灵丹，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也试试炼一炉绝品丹药出来，不能有其他品级的丹药，这绝对不比炼成一颗灵丹容易。”
旁人议论纷纷起来。
“刚才炼出一颗灵丹。”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在哪儿？”
立刻有人问道。
“化掉了，结金丹炼成灵丹，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浪费材料。”
谢小玉淡然地说道。
一片沉默。
从道理上来说，灵丹级的结金丹确实用处不大，价値远远比不上一炉绝品丹药。不过听到这番话，每个人的感觉都和刚才的韩天齐一样。
“韩老头不会是被刺激，引来天劫吧？”
一位地仙问道。
“那倒不是。”
谢小玉并不打算隐瞒，道：“灵丹凝成的时候，我们看到造化之道的痕迹，之后灵丹化去的时候，又看到造化之道的痕迹。韩老前辈触动心机，有所感悟，所以……”
说着，谢小玉朝着雷霆落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道痕迹？”
“直接看到的？”
“一定要是灵丹？灵器或者灵符不行？”
众人顿时喧闹起来，什么天劫、什么灵丹，已经没人在意，不少人恨不得将谢小玉抓过来问个明白。
“别吵！想看到大道痕迹，先要炼出灵丹，你们谁有这样的本事？”
玄元子说到了关键之处。
能够炼出灵丹的只有炼丹宗师，整个遁一盟也只有三人，除了洪伦海，另外两个人都是真仙，一个属于九曜派，一个属于青木宗，就算将造器、制符、阵法都算上，整个遁一盟的宗师也不过十几人。
“这个只能看各人的机缘了，就像韩老头那样，机缘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一位地仙酸溜溜地说道。
“是啊！除非那些宗师干活的时候允许别人旁观……”
人群中传出一道含糊的声音，这是试探，也是挑唆。
可惜没人应和，这个提议相当于让那些宗师公开自己的绝活，没人敢提这样的要求，那会招来宗师们的仇恨。
看到谁都不开口，提议的人顿时缩回去了，他可不想暴露身分，不然被十几位宗师盯上，别说他受不了，就连他背后的门派也承受不住。
众人只能羡慕地看着天空中落下的雷霆，看着被雷劈个不停的韩天齐，心中充满嫉妒。
最嫉妒的人莫过于葛道君，他现在后悔极了。这个机会原本是他的，却被他硬生生推掉。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第三十七集

第一章 聪明和欲望
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空中，虽然亮度不减，却没有丝毫的热度。
极北冰原的北方是一片终年冰冻的土地，这里的冰雪终年不化，也没有昼夜之别，因为半年是白天，另外半年是黑夜，现在正是白天。
一道裂谷横亘而过冰原，就像大地上多了一道刀疤，显得狰狞而恐怖，裂谷并不深，因为两边是透明的冰壁，阳光折射进来，所以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
裂谷的底部被一层雾气笼罩着，那并不是迷雾，而是由无数冷霜组成的寒雾。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毫无生机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异常热闹，到处都可以看到“人”的踪影。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它们并不是人，虽然有着和人一样的身躯，但很多细节仍旧有兽类的标志，比如长着一颗蜥蜴脑袋，或者顶着老虎头，更不用说身上披鳞、头上带角了。
这些全都是妖，刚刚开智的妖。
不过和妖族那边刚刚开智的妖不同，这些妖聪明得多，至少看上去不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有些甚至会交谈。
“同样的法阵、同样的步骤，为什么效果完全不一样？”
一个角落里，陈元奇自言自语道。
陈元奇当然不会是人类的模样，想混在妖里，就必须和妖一样，他装成冰怪，浑身全是由冰凝结而成，外表和雪妖倒是有几分像，只不过雪妖更接近于女人的模样，而他则是标准的男人。
“我灌输给它们很多东西，让它们明白外面的世界、明白妖族的情况。”
谢小玉低声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元奇暗自摇头，这根本就是资敌。
“让它们聪明点不是很好吗？”
谢小玉微笑道，笑容中满含深意。
“我觉得笨一些更好，容易控制。”
陈元奇并不认同谢小玉的想法。
“不可能永远笨下去，有些妖肯定会变得聪明，特别是那几头大妖，它们的聪慧不能小觑，如果我不灌输这些，一旦它们自己变得聪明后，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更麻烦的是，它们若自己变聪明，我未必能够知道，这会导致判断上的错误。”
谢小玉一向谨愼。
突然谢小玉拍了拍陈元奇，指向远处的一头肥头大耳的妖，道：“看到那头猪了吗？猪在大家的印象中很蠢，可实际上相反，在畜生中，猪绝对称得上聪明。”
“不是还有禁制吗？”
陈元奇更喜欢用直接的手段。
“没用，万一有个不怕死的，十有八九会找机会和我同归于尽。”
谢小玉不以为然。
“我看未必，妖界过来的那些家伙就干得很不错。”
陈元奇说道。
“他们人多势众，我只有一个人，如果来硬的，只要有谁稍微煽动一下，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谢小玉给了陈元奇一个白眼，觉得他尽出馊主意。
“难道它们变聪明后反而更容易控制？”
陈元奇想不通。
“人越聪明，想得就越多，欲望也越多。”
谢小玉又指了指那头猪，道：“这家伙如果没有变聪明，最大的欲望恐怕就是吃饱喝足睡大觉，正因为它变聪明了，发现自己的实力不错，而且它们会生，子孙众多，可以抢更多地盘。”
“我明白了，你不是要将它们全都培养成自己人，而是想将它们变成野心勃勃的草头王。”
陈元奇终于看出谢小玉的险恶用心。
随即陈元奇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道：“恐怕还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我不信开智才半个月的妖兽会这么聪明。”
谢小玉笑了笑，算是默认。
这些妖不缺智慧，也有着本能的狡诈，可毕竟开智没多久，阅历很浅，就像是有着成人的智力，却只有孩童的见识，最容易被引导。
谢小玉除了现在这个身分，还有另外一个身分——他暗中夺舍一头三百多年的狐妖。
三百多年对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那头狐妖没什么实力，只懂得一些幻术，谢小玉就以这个身分四处煽风点火，将来就算事情败露，他也可以舍弃那个狐妖的身分，反正不会有谁怀疑到他的身上。
“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谢小玉和陈元奇对视一眼，一个挪移，瞬间到了那边。
巨响传来的地方正是那座为妖兽开智的大阵，只见两头大妖抱在一起，互相撕咬着，大阵已经被毁大半，四周还有许多碎肉和血迹，显然有不少倒霉的妖兽被卷入这场争斗中，平白送了性命。
“不许打架！”
谢小玉怒喝一声。
“打架就算了，为什么毁掉这座阵？我的子孙们怎么办？它们已经等到现在了。”
旁边有一头身体痴肥的大妖嗷嗷直喊。
这一喊，顿时让那些没来得及帮子孙开智的大妖恼怒起来，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宰了它们！”
顿时十几个大妖红了眼，同时扑了上去。
“别在这里打！”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一头身体很扁的怪物，居然没有变成人形，而是以原形存在，它看上去像比目鱼，身体很扁，脑袋上长着十六只眼睛，它伸出一条触须朝底下一指，顿时一面巨大的圆形罩子将那些扭打在一起的大妖全都罩进去，瞬间所有大妖全都消失了。
这些大妖全都被挪移出去，挪移到裂谷外面。
所有大妖分成两群，一群紧紧咬着一头熊，那头熊身宽体胖、皮粗肉厚，任凭六、七头大妖咬住仍旧死命地挣扎；另外一群则扑住一条像四脚蛇的东西，那条四脚蛇模样狰狞，身上布满棘刺，皮肤五彩斑斓，但明显不如那头熊，被撕咬得血肉横飞，眨眼间就被撕扯成碎片。
谢小玉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怎么会打起来？”
谢小玉飞到近前，大声喝问道。
熊妖根本不买账，转头不搭理谢小玉。
这时，一个雪妖在半空中慢慢凝结成形。
这个雪妖负责看护法阵，两个大妖打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它，好在雪妖没那么容易死，只要有寒气就能重生，而极北冰原最不缺的就是寒气。
这头雪妖负责这座大阵，自然知道两个大妖打斗的原因。
“它们两个在争先后，都想让自己的族人先开智。”
谢小玉装作不明白，朝熊妖大声问道……“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何必如此？”
“谁说没区别？”熊妖一边挣扎着，一边怒道。
谢小玉仍旧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模样。
在旁边的一个大妖吐出满嘴的碎肉，叹息一声，说道：“当然有区别，现在大家都在抢占地盘，谁的族群大，谁的地盘就大。”
“极北冰原到处都是地，这里又没有什么出产，地盘很重要吗？”
谢小玉继续装傻。
十几个大妖都不回答，抢占地盘是妖的本能，就算没有开智，它们也会这么做，这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你们打架就算了，现在连大阵也毁了，这下怎么办？”
谢小玉不再装傻，而是装成怒不可遏；可实际上，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众妖面面相觑，全都不说话，突然一双双眼睛盯着熊妖。
熊妖知道不妙，奋力挣扎起来，它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突然熊妖的体内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根根冰晶从身体里穿透出来。
出手的是菱，也就是雪妖一族的女王。
冰晶锋利无比，如同刀刃，同时冻结血液，所以熊妖虽然身体如同筛子一样，却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熊妖毕竟是大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还没死，它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瞬间变大，变成一头数十丈高的巨熊。
“大家同归于尽吧！”
说着，熊妖一巴掌拍了下来。
巨大的熊掌在半空中化作数亩方圆的虚影，可虽然是虚影，四周的空气却被逼开，卷起一道呼啸的飓风，隐约间还能听到风雷之声。
谢小玉早有准备，看到熊妖身体变大，立刻挪移到远处。
底下十几个大妖却没有闪避，虽然比拼力量谁都比不上熊妖，但是它们有各自的本事。
巨大的巴掌没有落下，因为那头熊被定住，它的下半身凝起厚厚一层坚冰。
熊妖怒吼一声，想从封冻中挣脱出来，可惜还没等它出手，一道碧光在它的身上绕了绕，眨眼间它的身体就变成诡异的绿色。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一根根冰晶再次从熊妖的体内冒出来，这一次的冰晶更粗，撕裂的伤口更长。
熊妖哀号一声倒在地上，嘴里流出碧绿色的鲜血，眼神渐渐涣散。
都是大妖，一群打一个，被围殴的家伙只有死路一条，除非像玄武一样是洪荒异兽、太古血脉。
只是眨眼间工夫，两头大妖相继毙命，妖族的世界之残酷可见一斑。
动手的是十几个大妖，它们是因为自己的子孙还没来得及开智，所以怒不可遏，更多大妖则在旁边看热闹，它们根本没当一回事，甚至不觉得死了的大妖是它们的同类，反而对被毁的大阵叹息不已。
“这座阵不能任由被毁坏，你得赶快修好啊！”
一个身材细长的大妖朝谢小玉说道，刚才喷吐出绿光的就是它，明显是一条海蛇。
“再造一座阵不难，但是材料呢？”
谢小玉当然不会答应。
众大妖面面相觑，谁都答不上话，它们刚刚开智不久，谢小玉灌输给它们的知识里并没有和阵法有关的内容，它们根本不清楚建造大阵需要多少材料。
“不然……咱们大家到处找找？”
蛇妖提议道，它不能不急，它的族群都还来不及开智，正因为如此，它才会那样痛恨熊妖，一上来就痛下杀手。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探宝鼠，让我们捜索灵脉或者寒穴还行，让我们寻找材料……至少我没这个本事。”
一个看热闹的大妖连连摇头，它的族群最早开智，现在占据的地盘最大，所以它不在乎那座法阵。
“谁有需要，谁就去找材料，我不会管的。”
另外一个看热闹的大妖说的话更直接。
像这种已经得了好处的大妖，全都巴不得那座法阵修不好，这样一来，就只有它们的子孙得以开启智慧，可以多占一些地盘。
争吵持续着，谢小玉却无意参与，早早地避开。
“当初就不应该让它们开智。”
菱靠过来，轻声抱怨道。
“世上没有后悔药。”
谢小玉显得很淡然，实际上则暗自高兴，因为他的计画成功了。
不过现在还只是开始。
“这应该和你原本的打算不同吧？”
菱看着那群争吵不休的大妖，道：“你告诉我外面世界的情况，还说你想建立一个完美的、没有欺压的世界，可我现在看到的一切，更像是你描述过妖族的景象。”
“这或许就是妖族的本性吧？弱肉强食。”
谢小玉发出一阵感叹，这次是真心的。
“或许……你梦想中的完美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出现。”
菱若有所思。
谢小玉当然要顺着菱的意思说，雪妖和其他妖族不同，绝对可以信赖。
“我承认我的想法有错，不应该让所有的妖开智。”
菱显然很同意谢小玉这个想法，道：“没错，如果全都是我的族人，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以后我打算只帮那些弱小的妖族开智，比如兔、鼠之类的。”
谢小玉有自己的私心，他既希望聚集一大批妖，又不希望妖太强。
兔和鼠之类的实力看似不强，但谢小玉一向认为一种动物能够存在于世肯定有其理由，弱者也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你以为它们就容易控制？”
菱并不看好。
“难道这也不对？”
谢小玉有些意外，他不认为这位雪妖女王是出于自私的想法才说出这番话。
“弱者想保全自己，并不是只有躲避，还可以选择依附强者，这是你传给我的知识。”
菱立刻说道。
“难道那些弱小部族已经开始依附强大部族了？”
谢小玉这一次没有伪装，他真的不清楚此事，也不认为菱会骗他。
“有很多。”
菱招了招手，随即飘浮起许多冰晶，每一片冰晶中都映照出景象，这是雪妖特有的本领，这片冰原上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它们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它们既然选择依附，为什么不选择我，却选择那些家伙？它们难道不怕自己被吃掉吗？”
谢小玉感到疑惑不解。
“这还不简单，你太软弱了，依附你没有任何安全感。”
菱永远是这样直接。
谢小玉苦笑，他一直在装老好人，一直表现出自己的诚信和宽厚，希望得到那些弱小妖族的认可，没想到妖族和人族不一样，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表现而成了软弱的证明。
突然谢小玉的笑容凝在脸上，一块冰晶上映照出的影像让他心头升起一丝警兆。
那是一只看上去像海燕的鸟，不过比海燕漂亮多，毛色纯银。鸟妖都擅长飞行，而燕子在鸟类中更以擅长飞行著称，不管是速度还是长距离飞行，燕子都是佼佼者，变成妖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按照道理来说，一头燕子妖不可能让谢小玉心生警兆，这生物既不凶残也不强横，谢小玉不由得掐指算了起来。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的眼神就不对了，他已经明白警兆的由来。
这只燕子妖往东南方飞，那正是中土的方向，它要投靠更强的妖族，投靠那些来自妖界的家伙。
“我们有麻烦了，不久之后，妖界就会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说不定会有厉害的家伙过来。”
谢小玉忧心忡忡地道。
“你有什么打算？”
菱立刻问道。
“极北冰原这么大，我可以去其他地方。”
谢小玉回答得很轻松，他转头看着菱，问道：“你呢？”
菱并不笨，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你想要我依附你？”
谢小玉当然不会承认，道：“我不需要任何族群依附我，你知道我的梦想，我想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
菱沉思起来，雪妖绝对不属于弱者，它们介乎于妖和精怪之间，拥有非常厉害的天赋，偏偏它们无欲无求，既不需要依附别人，也不需要别人依附，所以谢小玉所说的完美世界对它们很有吸引力。
不过菱仍旧有那么一丝怀疑，道：“逃了的话，你之前做的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
“我也不想，但前提是要自保。”
谢小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感觉到菱的犹豫，或许说是怀疑。
妖界弱肉强食、上等妖族蛮横残暴，这些全都是谢小玉说的，菱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完全相信。
谢小玉顿时明白，有些事他做得太急切。
“也可以不逃，我们先躲起来，看看其他族群是什么结果。”
谢小玉打算看一场好戏，以他对妖族的认知，那些刚刚开智的妖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帮妖兽开智的法阵已经损毁，聚集在裂谷中的妖迅速散去，毕竟没有那座法阵，就没有留下的价値。
谢小玉也离开了那座裂谷，那里是雪妖们的地盘，并不属于他，他有自己的地盘。
距裂谷数百里有一座高耸的山峰，谢小玉就住在山峰最顶端。
山峰顶端始终被一片迷雾笼罩着，这只是普通的迷雾，是谢小玉施法招来的，不过迷雾里不简单，禁制重重，没有他的允许，谁都别想闯入。
迷雾中央是一片平台，四周插着十二根旗旛，这些旗旛颜色深黑，表面画满符篆，无数鬼影盘旋其上，这些鬼影翻腾着、挣扎着，还互相呑噬。
平台的中央是一片波光，那是业力海。
凄厉的鬼嚎、彻骨的阴风，还有笼罩四周的迷雾，使这里看上去如同地狱。
突然四周的迷雾一阵乱卷，迷雾中破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无数阴魂冲进来，投入一根根旗旛中。
这些全是聚魂幡，十二根恰好布成幽冥鬼蜮聚魂大阵，此刻飞进来的这些魂魄，全都是在争斗中惨死的妖族。
谢小玉帮那些妖兽开启智慧原本就不怀好意，他暗中煽风点火，蛊惑众妖争抢地盘，每天都有妖在争斗中惨死，而且这种争斗异常残酷，失败的一方往往整个族群都被灭绝。
平台之上并非只有谢小玉一个人，陈元奇也在。
陈元奇看着那数不清的凶魂厉魄，除了感叹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真够阴险的。”
陈元奇摇头叹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些妖全都以为你软弱可欺，绝对想不到你这家伙才是最狠的。”
“我是为了人族着想。”
谢小玉有些委屈，他这样狠辣，都是为人族的利益，现在妖族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动不动就灭族，而且这种争斗不只是发生在已经开智的族群之间，那些还没开智的妖兽也都遭了殃。
之前由遁一盟和太虚门发起，道门各派在外海和蛮荒展开扫荡行动，结果并不理想，很多已经开智的妖族和没有开智的妖兽都逃过一劫；这一次妖族自己动手，失败的一方根本就没有逃生的余地。
捕猎原本就是野兽的本能，为了捕猎，它们发展出远胜于人类的鼻子、眼睛和耳朵，妖兽拥有的天赋神通大部分也是为了捕猎而存在。
太古之时的人族或许也有这样的本能，但一百多万年过去，这种本能早已经退化。
“可惜这里原本就没什么生命迹象，更不用说妖兽，要是换成南方的话，收获肯定更大。”
谢小玉居然还有些不满意。
“放心，已经正往南扩张了。”
陈元奇撇了撇嘴。
两人正在说话，一根聚魂幡上有头鬼魂挣扎着想脱离出来，它的实力很强，活着的时候肯定是大妖，在聚魂幡上呑噬许多鬼魂，居然让它拥有鬼尊的实力。
眼看着这头鬼魂就要挣脱出来，突然波光一闪，业力海生出一股吸力，一下子将这头鬼魂吸了进去。
那头鬼魂嗷嗷叫着，拼命想要挣脱，可惜已经被浸没在业力之中，无数莲花状的业火“点缀”在鬼魂的身上。
谢小玉聚集妖魂，就是为了这个。
炼化异族的残魂能够得到大量的功德，生成的业火还能化作度厄红莲。炼化的残魂越多，得到的功德也越多，不过度厄红莲却不是，想增加度厄红莲，需要炼化的鬼魂必须够强，也就是贵精不贵多，所以谢小玉才让这些妖魂互相呑噬。
这其实是炼魔之法，能够挣脱出来的鬼魂已经不能算鬼魂，而是凶魔。
“几天的工夫，莲池又大了一圈。”
陈元奇看着波光中那一点红斑，他当然希望红斑越大越好。
“马马虎虎吧。”
谢小玉并不满足，突然他压低声音问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六位天仙、九位地仙，加上二十四个道君正往这边赶，师兄对你的事非常在意。”
陈元奇原本就是来通报此事。
“怎么能说是我的事？我是为大家善后。”
谢小玉当然不会承认。
谢小玉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里开辟一个基地，帮妖兽开智，又伪装身分造成妖族内乱，一方面是为了播下内乱的种子，另一方面也是借妖族的手灭杀沿路的妖兽。
谢小玉是尽自己的职责，而那些被派过来的人并不是帮他做事，而是为遁一盟做事，他绝对不会承这个人情。
“用不着这么小气吧？”
陈元奇瞪了谢小玉一眼。
“什么叫小气？”
谢小玉更不会承认了，道：“现在已经出海了，安全多了，有些人免不了会生出些想法，如果整天帮我做事却得不到回报，他们免不了会有怨言。”
谢小玉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多说。
原本陈元奇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现在神情有些凝重了。
陈元奇都有这样的念头，认为是替谢小玉做事，其他人更会这样想，这就涉及到回报，如此一来，问题就大了，给不给回报？不给回报的话，今后谁愿意出力？给回报的话，拿什么东西出来？丹药？功法？还是养殖船、工场船、太昊战船的设计图？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管事吗？”
谢小玉轻笑道：“一大帮天仙、地仙全都不听命令，各大门派也一样，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云这几派还好说，合作的时间不短了，其他的那些大门派……”
谢小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还是得靠他们。”
陈元奇无奈地说道。
“他们也就现在有用。”
谢小玉嘿嘿一笑：“等到神道大军组建成功，修练《虫王变》的那些人达到真君境界，加上和尙们全都恢复修为，我就用不着在乎那些天仙、地仙了，愿意帮忙的，我绝对欢迎，不愿意帮忙的，敬请滚蛋。”
虽然谢小玉这番话很嚣张，陈元奇却没办法反驳。
神道大军有多厉害？只要看一下神道大劫初期的记载就明白了，绝对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虫王变》同样恐怖，一个“本能反应”就足以让人立于不败之地，加上真君境界就能拥有分身，上了战场用不着担心战死，人人都会拼命。
至于那些和尙就更不用说了，共有三千七百余位禅师，虽然现在修为跌得厉害，大部分都跌到上师的层次，但迟早能恢复原来的境界。
最让陈元奇无语的是，这三股力量绝对听谢小玉的话。
突然，谢小玉两人转头看着那片迷雾。
原来迷雾中的禁制被启动，有东西正试图闯入。
“总算来了。”
谢小玉轻叹一声。
“来的家伙数量不少。”
陈元奇有些意外，他一直待在这里，就是为了帮谢小玉搞定这些大妖，毕竟谢小玉只是真君，要对付那些大妖还力有未逮。
“我以为那个雪妖会来帮我，没想到……”
谢小玉多少有些失落。
“它凭什么帮你？你真以为它会把你当父亲？”
陈元奇感到好笑，他还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是有点失望……一点点失望。”
谢小玉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朝着业力海点了一指，一股精纯的法力从业力海中喷涌而出。
业力海的另外一头通往幻境，里面有数十亿人，全都相当于刚刚练气的修士，虽然他们的法力聊胜于无，但数量庞大，积少成多，最后聚集的法力也颇为可观。
平台上顿时显露出一座繁复的法阵，法阵一直延伸进迷雾中。
“这几根聚魂幡呢？要收起来吗？”
陈元奇问道。
谢小玉随手一挥，插在平台四周的十二根聚魂幡立刻消失，隐没在虚空中。
做完这一切后，谢小玉朝脚下打了一道法印。
一道白光闪过，谢小玉和陈元奇的身影渐渐消失，正中央那片波光也消失了，四周的迷雾也渐渐消失。
迷雾中有十几个大妖，它们疑惑不解地看着迷雾散去。
“怎么回事？雾气怎么没了？”
“那家伙怎么也不见了？难道已经逃了？”
“没胆的孬种！”
这些大妖东张西望，嘴里吵吵嚷嚷。
聪明和欲望其中一个身材矮小、圆滚滚的脑袋上长着三只眼睛和一对场耳的妖看的特别仔细，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三只眼睛闪闪发光，显然有异能。
好半天，这头妖犹豫不决地说道：“怪了，没有逃跑的迹象，既没飞天也没遁地，更没破开空间。”
旁边一个大妖想到一种可能，道：“或许有挪移阵，这家伙在人族当奸细，从人族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人族的手段很多。”
“如果是挪移阵，这里至少应该留下一座阵吧？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三只眼睛的妖怒道。
“老狐狸，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身材细长的大妖转头问道。
被称作为老狐狸的妖并不是谢小玉夺舍的那头狐狸，而是一头活了两千年的狐妖。
这片冰原变得越来越不太平，其中有一半是谢小玉的功劳，另一半则属于这头老狐狸，连这次行动也是他们同时煽动，只不过谢小玉夺舍的那头狐狸实力太差，所以没资格过来。
妖族开智之后，觉醒的不只是天赋神通，还有一些本事，例如这头老狐狸觉醒的就有谋略和阅历。
老狐狸的眼珠一阵乱转，道：“很难说，有太多种可能，或许那家伙事先就准备好退路，这条退路会自动消失；或许那家伙能变形，现在正变成一块石头看着我们，或许那家伙的隐身术特别高明，连三只眼也没办法看透。”
“干脆杀进去看看。”
一个大妖提议道，话音落下就冲了进去。
“白痴。”
原本老狐狸想阻止但没来得及，所以干脆在一旁看戏。
所有的妖都盯着那个冲进去的傻妖，猜测它会不会突然变成一堆碎肉，可让它们意想不到的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个鲁莽的大妖站在山顶上，像一条狗似的东闻闻西嗅嗅，好半天才仰起头说道：“什么都没有，那家伙真的逃跑了。”
“算那家伙运气好。”
众大妖都颇为失落，只有老狐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突然转身就逃。
“你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虚空中传来谢小玉的声音。
老狐狸再一回头，其他大妖全都消失不见，只有它独自虚悬在半空中。
“这是你从人族那里学来的阵法？”老狐狸故作鎭定。
“没错，我早就发现你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大家变得如此躁动，一来是本性，二来是你挑唆的。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小玉轻声细语，不疾不徐，根本不像是在和仇敌说话，反而像是在和老友聊天。
“因为我想活，不想跟着你找死。”
老狐狸咬牙说道，事到如今，它已经不奢望能够活命，不过就算死，它也要死得体面一些。
“你想活？”
谢小玉颇为诧异，这绝对不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现在大劫到来，妖、魔、鬼、仙、佛各界和这方天地相连，你居然还想独善其身，根本就是做梦！如果我们跟着你的路走，到头来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老狐狸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谢小玉无法反驳，也没打算反驳，他原本就不是妖族，当初说那些话只是一个借口，他建立这样一个基地、帮妖兽开启智慧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个理由用来掩饰他的行为完全说得过去，但是想避过大劫以及那个完美世界的说法不但空泛，而且漏洞百出，无异于痴人说梦，雪妖与世无争，还听得进去，但其他大妖，特别是这头老狐狸肯定不会接受。
“那只燕子是你蛊惑的？”谢小玉换了一个问题。
“你确实比其他家伙聪明许多。”
老狐狸冷笑道，这无疑是承认了。
“开智的时候我传给你的那些东西，你难道全都不相信？”
谢小玉继续问道。
“相信，我也相信你是好意，不过正因为相信那些记忆，所以我才不敢跟你走。”
老狐狸说道。
“你是想攀高枝吧？想凭自己的脑袋得到上族的赏识，然后飞黄腾达。”
谢小玉大笑起来，故意装出那么一丝苦涩。
“总比跟着你好，跟着你最多得到一个太平，还未必能够得到，一旦我们这边被发现，你打算怎么办？对着干吗？不可能吧？逃？能逃到哪里去？”
老狐狸理直气壮地说边。
“那些可怜的白痴全都被你骗了，那头熊和那条四脚蛇最可怜了，肯定也是受了你的挑唆才会打起来，毁掉那座法阵的恐怕也是你。”
谢小玉彻底明白了，之前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肉搏不可能造成那么大的破坏。
“没错，只有毁掉那座法阵，我才能挑动其他家伙对你动手。”
老狐狸一口承认了。
“你肯定是告诉它们，只要抓住我，就可以逼迫我帮它们建造法阵，之后你肯定打算趁乱宰了我，就像毁掉那座法阵一样。”
谢小玉猜到老狐狸的图谋。
“你很聪明。”
老狐狸赞道。
“我对想宰我的家伙一向不客气。”
谢小玉的语气变得阴冷。
“你动手啊！”
老狐狸眯起眼睛，道：“我一直想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谢小玉微微一笑。
突然，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显现出十几道熟悉的身影。
老狐狸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漫天的闪电、火光和墨绿色的毒雾朝它罩下来，它想躲，却没有躲开的余地，它拼命想挡，可惜出手的那些大妖全都不是它能抗衡的。
在妖的世界里，头脑往往和实力成反比，越聪明的种族，实力往往越差，所以老狐狸变成漫天飞舞的碎片，大部分还被烧焦了。
那些大妖并不知道被杀的是“自己人”，以为杀掉的是敌人，但敌人不只一个，还有很多，所以它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下一个敌人杀过去，并不知道自己正互相厮杀。
那座布设在山峰四周的法阵是一座幻阵，也是一座迷阵，同时还是一座挪移阵。
法阵笼罩的范围比那阵迷雾大得多，事实上，迷雾本身就是陷阱，为的是让敌人以为里面才有危险，却不知道站在迷雾外就已经陷入阵里。
想从这里逃出去不可能，前面未必是前面，后面也未必是后面，上下左右都颠倒，一个劲地往前飞的话，很可能是来来回回兜圈子，甚至一拳头打出去，最后打到的可能是自己。
唯一让谢小玉有些忌惮的就是那头老狐狸，所以他将老狐狸拉出来，还和他胡扯一通，浪费不少时间。
正是这来来回回对答的时候，其他大妖乱战成一团，而且越打越激烈，已经收不住手，等到隔绝一撤掉，老狐狸一出现在其他大妖的面前，等待着它的就是几个大妖的夹击，它死得很冤。
老狐狸一死，剩下的那些大妖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同时也是剁肉的刀。
到处是闪电、火焰与碧绿的毒雾，那些大妖手段尽出，它们收不住手，也不打算收手，反正干掉一个是一个，最后只要自己能活着就行。
一道闪电炸裂，电光中传出一阵不甘的哀号。
一团火焰肆意蔓延，火焰中充斥着烧焦的气味。
一股毒雾随着狂笑声四处弥漫，毒雾中隐约可闻愤怒的咒骂。
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上、一道裂谷中、一座冰台上，不知道有多少妖正眺望着那座高耸的山峰。
这些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看到翻飞的火焰、闪烁的电光、弥漫的毒雾和扬起的尘烟，只能听到狂笑声、咒骂声和哀号声。
哀号声一阵接着一阵，打斗的声音则渐渐稀疏。
突然一道金属般的嗡鸣声从山中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吼，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切都平息了，火焰渐渐散去，毒雾渐渐消失，那座山峰重新显露出来。
山峰上只有谢小玉的身影，其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尸体都看不到。
谢小玉静静地站着，一脸疲惫，不过更多的是冷漠。
“我知道你们在看热闹。”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我很失望，我帮你们开智，没有像其他上族那样奴役你们、没有随意杀戮你们，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谢小玉一脸悲愤，沉默半晌，突然间爆发出来：“现在好了，你们满意了！不久后就会有上族来到这里，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什么是上族，马上就会知道像鸡鸭一样被随意杀掉、像牛羊一样被奴役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你们根本不在意。”
说完，谢小玉随手结了一道法印，他和老狐狸的对话立刻传了出来。
刚才谢小玉啰嗦了半天，废话那么多，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得到证据。
一阵寒风突然在谢小玉旁边刮起，寒风席卷，菱在寒风中渐渐凝结成形。
“你很厉害，居然将它们全都杀了，为什么我看不出你这么厉害？”
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伪装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谢小玉故作高深的说道。
但是菱听不懂，故作高深是人的习惯，妖从来不会这样，便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显露出这么强的实力，它们肯定会听你的。”
“没必要，如果要靠强大才能让你们听话，今后来一个更强大的，你们不就立刻投靠过去了？”
谢小玉自有理由。
菱沉思许久，觉得这话有道理，又觉得不太对劲，好半天才不太肯定地道：“或许你是对的。”
“再见了，我打算到别的地方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我会吸取这一次的教训。”
谢小玉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
果然，谢小玉的话音落下，立刻有几道遁光疾飞而至。
“你别急着走！我们相信你，只不过我们没能力帮你。”
一个身材很矮的大妖走了过来，它长着一对长耳朵、一双红眼睛、两根突出的门牙，明显是只兔子。
“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虚空中突然冒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一个尖下巴、狗油胡、三角眼、一脸贼兮兮的家伙冒出来。
“也好，谁信得过我就跟着我，信不过我就算了。”
谢小玉看上去不冷不热，彷佛被刚才的事伤透了心，道：“你们去召集部族吧，我很快就会离开。”
“没有部族，我们都来不及帮部族的成员开智慧，那座阵就毁了。”
兔妖哀怨地说道。
“你们的部族有多大？”
谢小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的子孙很多，有好几百。”
兔妖连忙说道。
“这算什么？我的子孙有数千，绝对比你大得多。”
大老鼠不服气。
“我们的子孙也不少。”
另外一个头上长角的大妖也插嘴说道。
此刻跑过来的都是弱小妖族，都很能生，数量自然众多，但因为弱，所以地位低，还没轮到它们的子孙开智，那座法阵就被老狐狸毁了。
不过在谢小玉看来，弱小并不是问题，数量可以弥补实力的差距，而且这些弱小妖族还容易控制。
“去召集你们的子孙。”
谢小玉不急着离开，刚刚收获十几头大妖的妖魂，炼化之后，业力海里又能多几百朵度厄红莲。
“太好了。”
大老鼠立刻趴在地上，不停亲吻着谢小玉的脚。
另外几个大妖的眼中也满是感激之色。

第二章 是去是留？
一群人聚拢在意见小幽暗的房叫里，房间正中央悬浮在一面镜盘，镜盘里面映照出一颗紫色的丹丸，丹丸四周紫气氤氲，飘然出尘，丹丸的表面似乎有一层浮光流彩。
丹丸不停颤动着，像是害怕，又像是挣扎，它已经生出灵智，当然不甘愿“死亡”。
可惜丹丸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它的力量实在太弱，而炼制出它的人太强了，随着一声轻鸣，丹丸破开，四周泛起一阵异样的波动。
四周的人全都瞪大眼睛，为了能看得更清楚，各种可以用得上的神通全都用出来，有的人让时间变慢，有的人直接将大道波纹映照在记忆中。
大道波纹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四周的人却始终静静坐着，脑子里全都是那难得一见的景象。
突然有人跳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天空中一阵雷鸣声。
那个人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等到他再一次出现，已经在营地百里之外。
雷鸣声惊动营地里的人，很多人飞到半空中，满眼羡慕地看着远处那一道道落下的雷霆。
“又有一位突破了，不知道这一次是道君晋升地仙，还是地仙晋升天仙？”
“看起来比前几次差得多，应该是道君晋升地仙。”
“难说，万一人家功德无量呢？”
“再功德无量，道君的天劫也不能和地仙的天劫相比。”
“或许那是飞升的天劫。”
“你白痴啊！大劫时哪个天仙吃饱了没事，敢度劫飞升？这不是找死吗？”
“十尊者呢？”
“那几位不算。”
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
“与其站在这里边看戏边羡慕别人，还不如把握时间修练。”
旁边突然传来语气冷漠的说话声。
“说得容易！”
一个人转头怒道，不过等到他看清说话之人立刻噤声。
说话的人正是谢小玉，他只朝着雷霆落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转身朝最上层的平台飞去。
平台被一道结界笼罩着，这道结界就像是巨大的玻璃锅盖，微微鼓起，完全透明。
谢小玉掏出一块令牌往结界上一拍，他拍到的地方立刻荡起一圈涟漪，紧接着破开一道口子。
进入结界，那道口子自动合拢，谢小玉来到玄元子的帐篷外。
“师伯，听说你找我。”
玄元子正在帐篷里批阅文书，被谢小玉一声轻呼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想起这是谢小玉的声音，连忙道：“你来了啊。”
将谢小玉请进帐篷，玄元子放下门帘，然后发动禁制，将内外完全隔绝，这才说道：“李道玄和他师父之间有办法联系，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不过可以猜到。”
谢小玉并不意外，他甚至猜测九曜和空蝉两派也有这样的能力，这些最顶级的门派全都不能小瞧。
“中土的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很糟，现在整个中土和婆娑大陆的大部分地方都被异族占据，中土是妖族的地盘，婆娑大陆划归魔族，漠北和西域则是鬼族的地盘。”
玄元子简单地说明一下情况。
“太虚门怎么了？”
谢小玉更关心这件事，李素白敢留在中土，肯定有他的底牌，现在底牌绝对已经亮出来。
“地上神国果然在太虚门手中，现在他们全都躲了进去，妖族拿他们没办法。”
玄元子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颇为欣慰，太虚门还在，这边就不是只手撑天，至少还有一个帮衬，而且太虚门在中土腹地，对异族的威胁更大，这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谢小玉早有预料，并不感到惊讶，随即又问道：“苗疆那边呢？”
“很不好，朝廷将异族想得太简单，以为躲到深山里就可以苟延残喘，结果半个月都没撑住，就被妖族完全攻陷。”
这一次玄元子没有表露出什么情感。不管是朝廷还是苗人，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
“连那座大阵都派不上用场？”
谢小玉很清楚苗疆的部署。
苗疆多山，地脉纵横交错，道府还是有能人，他们暗中将苗疆的地脉全都连接在一起，聚成一片巨大的地脉网，然后在上面布置一座超级大阵。
“有用，至少让异族损失惨重。妖族可没有太昊战船，只能靠命去堆，大劫开始的时候，苗疆也聚集数十亿人口，太虚门又有神道之法，配合那座大阵，效果确实不错，死在那座大阵中的妖族难以计数，连天妖都死了几十头，大妖死了好几千头。”
玄元子只能拣好的说。
“人族的损失是多少？”谢小玉可不会只拣好的听，他需要知道全部的情况。
玄元子沉默了，好半天才黯然说道：“普通人死了大半，真人以下的修士全都战死，真人也十去其九，真君折损大半，道君以上还好一些。”
“李素白是有意的。”
谢小玉倒是不显得沮丧。
“你的意思是……学我们的样子？”
其实玄元子也猜到这种可能。
“十有八九是这样，让那些普通人趁机转世，顺便削弱各派的实力，这样一来，各派想不听话都不行……那些苗人呢？”
谢小玉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苗人的损失要小得多。”
玄元子道。
谢小玉与玄元子心照不宣，刚才如果是假设的话，现在等于有了证明。
苗人的损失之所以小得多，是因为苗人有用，转世的话，对太虚门没什么好处。
“佛门那边怎么样？”
其实谢小玉并不关心佛门，只想知道婆娑大陆的情况。
“中土佛门已经彻底完蛋，因为中土归属妖族，那些和尙想投降都没办法，太虚门又根本不会接纳，只能自生自灭；婆娑大陆那边早有准备，所有的僧侣和百亿民众全都退守几处佛门圣地，特别是须弥山。还有一件事……”
玄元子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说道……“有很多佛门弟子修练成功德金身。”
“这群王八蛋！”
谢小玉拍案而起。
谢小玉现在已经彻底明白空蝉的做法，建立大乘佛门为的就是愿力，大量的愿力。
愿力有两种，一种是求来世，或是祈求来世投个好胎，或是希望死后能够进入极乐净土，这类愿望要死后才会实现，而天道从来不管死后之事，所以人一死，愿力就彻底归佛门所有，用不着偿还，这部分愿力大部分聚集于各个圣地，特别是须弥山，因为传说中的极乐净土就在那里。
另外一种是求现世，比如祈求平安、祈求无病无灾、祈求子孙、祈求财富，这部分愿力聚集在各大寺庙、聚集在那些和尙身上，和尙们就是借用这部分愿力修练，会转化成业力的也是这部分。
空蝉创大乘佛门，原本就是当弃子使用。
大乘佛门修练容易，势力膨胀很快，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两种愿力也随之越积越多，等到大劫一起，第一一种愿力化作业力，大乘佛门崩溃，佛门剩余的成员就可以平分第一种愿力。
只要看一下佛门势力分布情况，就可以明白空蝉的用意。
大乘佛门在中土大行其道，在漠北、西域各地也是如此，反而是婆娑大陆大乘和小乘各占一半，其恶毒用心可见一斑。
“这笔帐早晚要和他们算。”
玄元子也是满脸怒意。
玄元子倒不觉得大乘佛门的和尙死得冤枉，他愤怒是因为佛门居然算计到他的头上，居然将大量业力挪到这边，要不是谢小玉抢先一步扩大太平道的规模、要不是太虚道尊在万年之前就有了安排，遁一盟说不定已经完蛋了。
突然，玄元子想起找谢小玉过来的目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除了告诉你这些，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玄元子说道。
“有麻烦了？”谢小玉问道。
玄元子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道：“是好事，也是坏事。”顿了顿，玄元子取过旁边的一张海图，朝着一个地方指了指，道：“探路的小队在这个地方发现一座岛屿，岛上有铁矿，而且储藏量不小。”
谢小玉看了海图一眼，大致计算一下距离。
那座岛屿在营地西南面，距离大概在三十万里左右。
“铁矿。”
谢小玉总算明白为什么玄元子说是好事也是坏事，这里离中土和天宝州太近，对大妖，特别是鸟妖。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更讨厌的是魔族和鬼族，鬼族无形无质，一件法宝装几百万鬼兵是轻而易举的事，魔族也有不少无形无质的族群，所以这里很不安全。
按照原订的计划，两支船队会合后就会立刻上路，现在发现这么一座铁矿，如果开采的话，肯定会耽误时间，可不开采的话，又觉得可惜。
“先去看看，再说怎么样？”
玄元子问道。
玄元子倾向于开采，就像一家之主要为柴米油盐烦恼，身为一个联盟的盟主，他同样为各种物资而发愁。
谢小玉当然不会反对。
“需要我带你一程吗？”
玄元子问道。
如果是以前，玄元子根本不用这么问，谢小玉毕竟只是真君，那座岛屿离这边有三十二万里，这个距离不算太长，却也不短，但现在玄元子已经看不透谢小玉了。
“我可以自己飞。”
谢小玉拒绝了，此刻谢小玉是螟蜉剑体，本体仍旧在闭“看来你又有进步。”
玄元子想起自己的徒弟，他的徒弟洛文清现在被越甩越远了。
谢小玉知道玄元子的想法，随口问道：“洛哥怎么样？”
“不太顺利。”
玄元子摇了摇头，自从麻子和苏明成炼成分身后，大家的目光都盯在剩下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里，洛文清代表的是大门派出身的弟子，青岚代表的是小门派出身的弟子，最受关注。
“路上再说。”
玄元子不打算浪费时间。
离开营地后，飞出数百里外，确定不会再有人看到，谢小玉停了下来，螟蜉剑体瞬间分散开来，一把把飞剑连成一串，沿着一个巨大的圆环绕飞起来。
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时无刻不都在加速，这是阴阳无极阵的原理。
螟蜉剑体上原本就固化了阴阳无极阵，不过以前谢小玉只是当作武器使用，不敢用在遁法上，也没办法用在遁法上，现在万剑之体小成，身体能够化成数万把飞剑，这招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突然圆环崩解开来，一串飞剑破空而去。
这些飞剑全都是隐形的，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波纹直冲云霄，到了云层上空又猛地折转过来，化竖为横，朝着远方飞去。
只见一道波纹横贯天空。
螟蜉剑体比不上灵虚分身，做不到无形无迹，不过比起以前，这道波纹又淡了许多，而且因为速度极快，波纹稍纵即逝，越发难以察觉。
“好快的遁法。”
玄元子发出由衷的赞叹。
下一瞬间，玄元子的身体也飞散开来，化为一片星屑，紧随在谢小玉身后，殿的一声直冲天际，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璇玑派独有的天河星辰遁法，和中天紫薇剑法一样，都是只有掌门才能修练的法门。
这套遁法练到最高境界，就如同玄元子一样，身体化作星屑，介乎于虚实之间，飞遁绝迹，快慢由心。
好半天，玄元子才追上谢小玉。
“你这遁法够厉害的。”
“还有一大堆问题，转个弯都不容易，只能用来赶路。”
谢小玉客套了两句。
他不想多提这种遁法，因为涉及阴阳无极圈，便道：“刚才提到洛哥的情况，到底怎么了？”
玄元子知道谢小玉是转移话题，很知趣地顺着谢小玉的意思说道：“洛儿好像碰到麻烦了，我们研究了很久，最后觉得问题出在法宝上。”
为了让洛文清早一点炼成分身，璇玑派所有的道君、真仙都绞尽脑汁，朱元机还费尽心力卜算了一卦，最后确定问题出在法宝上。
“我曾经提过让他换一件法宝，用金铁之物不太合适，他就是不听。”
谢小玉苦笑道。
“你提过？”
玄元子是第一次听说，洛文清没告诉过他。
“我自己都没用本命飞剑作为寄托神魂之物，麻子和苏明成的那两条鞭子是用妖蛇的骨骸炼成，所以我一直研究，想创一种法宝出来，用兽皮或者兽骨做材料，再用某种秘法恢复一部分活性。”
谢小玉没有多说，他的话很委婉，但是换一个角度听就会发现这种办法和魔门炼器之法很像，用的都是取自活体的材料，然后注入灵性。
玄元子不笨，一听就听出来了，不由得沉思起来。
玄元子可不管什么正邪之分，就算和魔门炼器之法很像，只要对他有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拿过来用。
“你觉得炼成什么样的法宝最合适？”
玄元子问道。
“剑蛊。”
谢小玉早有想法，当初他弄出剑蛊，绝对是一个错误，《剑符真解》绝对不是那么用的，不过错有错着，这东西拿来寄托神魂倒是不错。
当然，用剑蛊寄托神魂，就算炼成分身，实力也肯定不怎么样，以洛文清的高傲，绝对不会接受，他会选择用本命飞剑寄托神魂，为的就是让分身强一些。
这就是取舍，想求容易，就别追求威力，想求威力，就要挑战高难度。
“没有威力的话，分身的用处岂不是……”
玄元子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不足，就算分身的用处不大，但能够提升神魂的质量，为将来突破至道君境界打下基础，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
“这可未必。”
谢小玉不以为意地说道：“分身的最大好处是不怕死，其次是飞遁神速。用剑蛊寄托神魂，然后打造一件法宝保护剑蛊的安全，对敌全靠符篆和阵法，走一击必杀的路子。”
玄元子静静听着，等谢小玉说完，他沉思起来。
现在玄元子已经明白了，自己和谢小玉的想法上有所不同，他想的是传统的元神分身，拥有和本体差不多的实力；谢小玉想的完全就是一种工具，还是消耗品，根本不需要强大的实力，只需要有一击之力。
三十二万里的距离对谢小玉和玄元子来说不算短，也不算长，晌午出发，到的时候太阳刚要落山。
玄元子仍旧还没想好，只能暂时不多想，打算等回去后再召集师兄弟们好好商量，他现在首先要关心的是去留的问题。
底下是一座不小的岛屿，虽然不能和天宝州相比，方圆也有数百里，东面是一条山脉，越往西越平坦。
岛上已经有二十几个人，有最早发现这座岛的捜索人员，也有负责勘探的人，所有人都等候着恭迎玄元子的到来。
众人见过礼之后，玄元子问道：“你们已经将这里查过一遍了？”
“查过了，这座岛以前可能是一座火山，现在熄灭很久，山体分化瓦解，变成这座岛屿。”
一个中年道人上前禀告。
“有地图吗？”玄元子习惯看着图说话，这是跟谢小玉学来的。
事实上，现在遁一盟的人全都有类似的习惯，不管说什么，先拿出地图来。
旁边立刻有人取出一卷图纸，这些图纸墨迹很新，应该是刚画的。
“这一大块就是铁矿。”
中年道人指着其中一张地图上的一块黑斑，说道。
这块黑斑很大，整座岛如果是一口大锅，黑斑就相当于放在锅里的一只大海碗。
“老余潜下去看过，越往下铁质越好，百丈之下几乎都是铁晶石，大部分是普通的铁，也有寒铁、软铁、玄铁之类的东西。”
中年道人解说道。
谢小玉蹲在地上，地上扔着一堆矿石，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挖出来的。
“海外真是一大堆宝地，并非只有天宝州。”
谢小玉一边翻，一边赞叹道。
“那张图上有这座岛吗？”
玄元子传音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
谢小玉知道玄元子问的是什么，李素白曾经给过他们一张地图，那是太虚门花了数千年绘制而成。
“这座岛恐怕太小，所以被遗漏了。”
谢小玉传音回道，他落下来之前曾经看过四周的海域，这是一座孤岛，方圆千里之内没有其他岛屿，很容易被忽略。
“需要下去看看吗？”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道君也蹲下来，拍着谢小玉的肩膀，问道，他就是潜入地底看过情况那位姓余的老道君。
“用不着，师叔办事，我怎么可能不放心？”
谢小玉笑着回道，然后他拿起一块矿石，轻叹一声……“现在的麻烦是要不要开采？”
“这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两支船队会合还有好几个月，这段日子里闲着也是闲着，能开采多少就是多少。”
余老道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倒是。”
谢小玉随口敷衍道。
玄元子却有些心动，出发时带的东西虽多，一路上消耗却大，不只是慕菲青那边有些捉襟见肘，麻子这边也一样。
这一次南方船队停下来，除了等北方船队，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补给。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长鸣，像是巨鲸发出的声音。
玄元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波浪剧烈翻腾起来，过了片刻，一道白浪喷涌向天空，然后白浪变成血浪。
玄元子皱眉说道：“这边好像不大太平。”
“因为有这座小岛，周围的生物多了一些，岛上已经被我们清理过一遍，四周海域还没来得及清理。”
中年道人道。
“会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
玄元子最怕的是留下线索。
“全都只是一些小妖，随手就可以干掉。”
中年道人道。
玄元子总算有些放心。
“那些蜘蛛养得怎么样了？”
谢小玉抬起头问玄元子。
李素白逼着谢小玉跑了一趟南疆，救回十几个苗人，总算弄到养虫的秘法，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应该有点成果了。
“你是打算用那些蜘蛛开采底下的铁矿石？”
玄元子心头一动，他听李光宗他们说起过，谢小玉最早弄来的那几只土蜘蛛，原本是帮他们挖矿用的。
谢小玉点了点头。
办法其实不只一种，既然这里原本是火山，完全可以重新打通火脉，将地火引上来，这样一来，就可以提炼出矿石里的铁质，只不过这种办法效率不高，而且太浪费，还会留下很多痕迹。
玄元子偏着头想了半天。他对那些蜘蛛不怎么在意，所以知道得不多，再说他得避嫌，不想让人觉得他到处插手。
“好像有点收获。”
见玄元子说得很含糊，谢小玉道：“算了，我去问一下。”
谢小玉的身体一下子定住，眼神失去焦距，意识已经离体。
与此同时，营地里，谢小玉的本体苏醒过来。他要找的不是罗老，而是苏明成。
感应了一下稣明成的位置，谢小玉一个挪移，身影逐渐消失。
在另外一个地方，低下那层平台的一角是苗人聚集的区域，谢小玉的身影渐渐冒了出来。
苏明成早已经等候在那里，刚才谢小玉感应苏明成的位置，他立刻有了反应，紧接着就猜到谢小玉要过来。
“你怎么有空过来？”
苏明成高兴地问道。
“我想问问那些蜘蛛的事。”
谢小玉没苏明成那么空闲，所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那些蜘蛛？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件事是我老婆负责。”
苏明成一提到自己老婆，立刻春光满面。
“我要去看看。”
谢小玉说道。
苏明成正巴不得如此，他可以趁机去看自己老婆。
养蜘蛛的地方是在极北冰原，离营地有不短的距离，那里四周都是坚冰，中间有一根光柱笔直照射下来，被光柱照到的地方非常温暖，正是蜘蛛喜欢的地方。
这么一大片地方就只有依娜和几个女人管理，还有一群孩子在旁边帮忙，这些就是那座寨子的幸存者。
让谢小玉感到诡异的是，几个孩子身上全都爬着蜘蛛。
五遁蜘蛛是银色的，如同银铸，上面隐约有点五彩斑斓，这些蜘蛛却不是，全都颜色漆黑，样子恐怖得多，浑身长满长毛，头顶十二只眼睛闪闪发光，背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骷髅花纹。
谢小玉立刻注意到了，他看了片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道：“缚妖蛛？”
缚妖蛛是洪荒异种，凶名远播，尽管不能和玄武相比，不过缚妖蛛一旦上了数量，绝对可以横行四方，当年谢小玉守卫戊城的时候，最后遇到的那几个蛮王之中就有一个人养着一只这样的东西，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你当初不是猜土蜘蛛有缚妖蜘蛛的血脉吗？真让你猜到了。”
苏明成炫耀道，这是他老婆的功劳。
“他们手里难道有提纯妖兽血脉的秘法？”
谢小玉传音问道，他不敢当面问，怕被误会。
“那倒不是。”
苏明成连忙摇头道：“他们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只是用族里传下来的秘法饲养五遁蜘蛛，结果其中一部分变成这样。”
谢小玉皱起眉头，偷偷用天机盘算了起来，可惜这一次情报太少，算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这套秘法可以推广吗？”
谢小玉随即又问道。
“一半一半。”
苏明成打起哑谜。
“什么意思？”
谢小玉没心思猜谜。
“一半行，一半不行，控制之法人人能学，但饲养妖兽并且让它们变异的法门却没办法。我们已经试过，几座寨子的人都学不会，这肯定和血脉有关。”
苏明成不敢再逗谢小玉，他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谢小玉急着要这些蜘蛛。
“是谁最先让这些蜘蛛变异？”
谢小玉又问道。
依娜牵着一个小女孩过来。
“是她？”
谢小玉有些吃惊，这个女孩是那群小孩中年纪最小的。
“你是怎么想到的？”
谢小玉走上前摸了摸女孩的头，轻声问道。
女孩眨着眼睛看着谢小玉，对这个人，她还有点印象，这个人救了她和她的族人。
“我想报仇，我想替阿爸、阿妈报仇，替族里的人报仇。”
女孩咬牙说道。
女孩越说越激动，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谢小玉有些明白了。
巫法和神道很像，都能够利用愿力，这几个幸存者一心复仇，虽然人数少，但是这股愿望异常强烈，凝聚的愿力颇为可观；加上女孩年纪小，心灵纯净，更容易得到愿力响应，愿望得到响应，这些蜘蛛就发生变异，太古凶虫的血脉苏醒了。
“这样的蜘蛛有多少？”
谢小玉转头问依娜。
依娜看了看苏明成。
“不多，一千只里也就两、三只。”
苏明成道。
谢小玉闻言，看了密密麻麻的养蛛场一眼。
蜘蛛吃得不多，繁殖极快，以前罗老怕难以控制，所以不敢让它们尽情繁殖，现在没了限制，半年下来，蜘蛛的数量恐怕已经破亿，一千只里虽只有两三只，实际数量绝对不少。
“变异成为缚妖蛛后，它们的繁殖力仍旧这么强？”
谢小玉问道。
“这怎么可能。”
苏明成捶了谢小玉一下，道：“如果实力和繁殖能力都强，别的生物怎么活？这个世界岂不会成了它们的乐园？”
“这倒是。”
谢小玉多少有些失望。
突然谢小玉神色一正，轻声说道：“我这一次来是有事找你们，这些东西都要派上用场了。”
“难道要和异族开战了？”
苏明成一阵紧张，现在的异族可不同于大劫开始之前的异族。
“当然不是。”
谢小玉连忙安慰道，然后他指了指西南方向，道：“前面发现一座铁矿，我过来是打算把这些蜘蛛弄过去，让它们负责开矿。”
谢小玉低下头，朝着女孩问道：“它们应该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吧？”
“可以。”
女孩点头道。
“这些家伙可不老实，说不定会偷偷溜走。”
苏明成连忙提醒道。
蜘蛛不像蜜蜂、蚂蚁之类的虫子，它们不是群居而生，而是独来独往，不喜欢受约束，控制起来并不容易。
“逃走就逃走，这一路上被我们放跑的五遁蜘蛛难道还少了？”
谢小玉并不在意。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让妖族以为他们是朝着别的方向逃跑，他们专门弄了一支船队，带着大量的五遁蜘蛛沿着另外一条航线飞行，不时会扔一批五遁蜘蛛下去。
五遁蜘蛛什么地方都能去，身体坚如铁石，繁殖力又强，没多久就会在落下的地方繁衍生息，周边的那些妖兽绝对倒霉。
谢小玉当初会这么做，另一个目的就是釜底抽薪，让妖族少一些兵源。
“既然不在乎这些，就没任何问题了。”
苏明成已经尽了自己的义务，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了，便道：“什么时候派船过来？”
“马上。”
谢小玉并不是急性子，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两支船队会合之前能挖多少是多少。
另外一边，在那座岛上，另一个谢小玉已经苏醒过来。
“成了，我让苏明成弄一批五遁蜘蛛过来，麻子那边我也会打招呼，开两艘船过来，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谢小玉和玄元子各有分工，苏明成手下的苗人、麻子手下的那帮人、佛门中人，还有太平道的信众全都归谢小玉管，其他人则归玄元子管。
“我明白。”
玄元子点了点头，道：“我也会派一批人过来，控制那些蜘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应该不难。”
谢小玉没问，不过他可以确定那几个小孩都能做到，大人没理由做不到。
“派谁过来？那些刚招收进来的弟子，还是原来的弟子？”
中年道人提醒道。
玄元子搔了搔头，这确实是两难的选择。
刚刚招收的弟子正在洗毛伐髓的阶段，让他们做事，等于是浪费打基础的时间，原来的弟子，旅途中一直闭关苦修，又因为有浓郁的灵气，修练的效率是原来的二十几倍，半年的苦修相当于以往十几年的修练，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练气八、九重，正是全力突破至真人境界的时候。
玄元子越想越为难，不由得转头问谢小玉：“你怎么想？”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刚刚踏上道途，最忌讳的就是心定不下来，所以让我选择的话，我肯定选择原来那些弟子。”
“可他们……”
玄元子没往下说，想了好半天，总算有些明白，道：“也好，反正沟通天地需要的是机缘，而不是一味苦修。”
不是一就是二，两个选择都说得过去，干脆随便选一个，没必要浪费时间。
“最好再多派一些真人和真君过来，让他们一起干活，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座矿开采出来。”
谢小玉又抛出一个建议，一个绝对会让很多人暗中咒骂的建议。
“他们未必肯。”
中年道人苦笑道。
真人和真君在他们的眼里虽不算什么，但到了外面，地位都很高，如谢小玉被流放天宝州的时候，整个天宝州地位最高的也就只是几个真君。
“再找两个道君以身作则不就行了。”谢小玉更进一步，他有这个把握，道君是两极分化，有些人很难相处，有些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下子没人反对了，如果真的找两个道君干活，那些真人和真君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乖乖配合。
挖矿的事大致敲定，众人开始规划。
余老道再次潜入地底，玄元子拉着谢小玉走到一个角落里，他找谢小玉其实还有别的事，因为发现了这座铁矿，所以玄元子有些想法。
“当初建造那些筏子是为了应急，那时候条件有限，为了赶工，也为了保密，所以用的是飞天剑舟的零件。你曾经说过，那玩意的效率很低，干脆趁这个机会将那些筏子全都废弃，另外建造新船。”
“这未免太可惜了！花了那么多心血，现在又经过改造，前前后后花了很多人力、物力，说废就废……”
谢小玉不喜欢多事。
不过，玄元子说的话也有道理。
此一时彼一时，北方船队曾经是累赘，现在却不一样了，自从推广神道之法，那数十亿普通人全都成了太平道的信众，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法力，可以用来推动超大型法阵。
整理和研究道法也有了不少成果，其中就包括超大型法阵的运用，以前超大型法阵八成以上是防御法阵，也就是护山大阵，一成半是传送法阵，还有半成是攻击法阵，现在不同了，一切都以遁法优先，已经有了几种用在遁法上的超大型法阵。
不过谢小玉有些犹豫，毕竟开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造船需要的时间更长，他担心拖延得太久。
玄元子知道谢小玉在顾虑什么，他也曾经犹豫过。
“两支船队会合之后，至少五年内不会再停下来。”
玄元子低声提醒道。
谢小玉沉思起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道理谢小玉懂，前一段时间的航行已经暴露很多问题，与其像现在这样老牛拉破车，还不如打造一批新船，不只装人，还要多造一些养殖船。
“也好！”谢小玉点头说道：“反正我没事的时候也做了一些东西，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原来你早有这样的打算。”
玄元子大笑起来“闲着无聊，随手瞎搞的。”
谢小玉倒是谦虚，这确实不是他的功劳，他只是起了个头，其他事都是天机盘搞定。
说着，谢小玉随手义划，虚空中映照出一幕影像。
那是两艘船，一艘是飞天剑舟，不过和现在的飞天剑舟不同，看上去厚重得多，表面还有一根根斜生的细刺，显得异常狰狞，外壳还密布着繁复的符篆。
玄元子隐约能分辨出那些符篆是一套复合法阵，有防御和挪移的功能。
“这是战船？”
玄元子轻声问道。
“是运兵船。”
谢小玉道。
“你将最初那艘太昊战船一分为二了。”
玄元子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谢小玉点了点头，当初他想两头兼顾，结果并不理想，随意做出来的一次性的战船却大获成功，这让他明白专心的好处。
“这艘船叫什么名字？”
玄元子越看越喜欢。
谢小玉迟疑半晌，之前他没想过名字，道：“就叫少昊兵船吧。”
“不错。”
玄元子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只看着那艘船连连点头。
身为两支船队的统领，玄元子自然明白船队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他不怕异族追击，怕的是突袭和伏击。
航行的时候，船队拉得很长，首尾相距几千里，一且被拦腰截断，那些船就会像笨拙的河马，连转个方向都很困难，更让人担忧的是，若互相撞在一起，以飞天剑舟的速度，撞上就会粉身碎骨。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玄元子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弃船保人，让船里的人全都出来，任由那些船遭到攻击。
不过现在问题解决了，既然是兵船，防御肯定不错，上面又有挪移阵，遭到攻击的时候，这些船应该能够短距离挪移，既能避开攻击，又能迅速结成战阵，这和飞轮的原理相同。
“完成所有的改造需要多久时间？”
玄元子问道，东西是好，可如果要花很是去是留多时间，那就等于没用。
“这些装甲可以分别打造，然后挂在船体上，航行的时候也能做这件事，所以用不着急于一时。”
谢小玉早就想好了，道：“真正要紧的是另外一艘，也就是你要的船。”
另外一艘就是用来装人的船，仍旧很扁，不过变宽很多，天剑舟、飞天剑舟都像一把长剑，这艘船则像是一块门板。
“看上去可以装很多人。”
玄元子笑了笑。
“关键是容易造。”
谢小玉也笑了起来。

第三章 上族
在极北冰原的那片裂谷中，到处都是叽叽咕咕的声音，一大群老鼠，兔子麋鹿之类的妖兽聚集着，在妖兽的世界里，它们处于最底层。
强者有强者的生存方式，弱者有弱者的生存方式，这些弱小的妖只想活下来、只想繁衍生息，所以它们对谢小玉的提议感兴趣。
突然虚空中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过了片刻，洞中探出一颗贼兮兮的脑袋。
“通了，总算挖通了。”
鼠妖笑嘻嘻地说道，它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让人感觉非常滑稽。
“通了就快走。”
谢小玉立刻催促道。
“小的们，快跟我来。”
鼠妖朝着洞外打了个呼哨，就见它的子孙，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老鼠如同潮水般涌过来，争先恐后地钻进洞里。
这些老鼠和城里阴沟中那些灰黑色的老鼠并不一样，看上去并不惹人厌，有着如雪般的白毛，一条粉红小尾巴在后面甩啊甩，耳廓也是粉红色的，配上一双红色的小眼珠，居然有几分可爱。
一钻进洞里，这些老鼠立刻就消失不见。
“接下来是你们。”
谢小玉朝着旁边的一群麋鹿说道。
众麋鹿连连点头，虽然还没开智，却已经通人性，知道谢小玉说些什么。
统领那些麋鹿的是一个头上长角的大妖，此刻就跟在谢小玉的身后。
所有老鼠全都已经钻进洞里后，鹿妖走到洞口旁边，用力一扯，顿时原本只有巴掌般大小的洞口被拉扯成一丈方圆。
“快！全都快走！”
那头鹿妖大声喝道。
那些麋鹿同样听话，立刻飞奔而入，一个个消失在洞口中。
“接下来是你们。”
谢小玉朝着一群银白色的海獭道。
所有妖兽都井然有序地进入通道。
见大家走得差不多，谢小玉飞身跳到裂谷上方。
一个兔妖正站在裂谷上方朝着四周眺望着，负责站岗放哨。
谢小玉也朝四周眺望起来，他的眼力绝对不比兔妖差。
“这些家伙还是不死心啊！”
谢小玉轻叹一声，他看到数百里外有很多鬼鬼祟祟的身影潜伏在暗处，一双双眼睛正紧盯着这边。
“它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动我们。”
兔妖补充道。
妖族有自己的天赋神通，而兔妖的天赋神通就是超乎寻常的眼睛和耳朵，它们是天生的斥候，比吴荣华那群人还适合执行这种任务。
这群妖跟了谢小玉之后，谢小玉将它们按照不同的能力划分，鼠妖负责打洞，那个洞穴通往万里之外，为了打这个洞，鼠妖没日没夜足足忙碌三天，兔妖则负责监视，角色相当于敦昆，除此之外，天空中还有一群鸟妖负责侦查。
“我们都已经选择离开了，为什么它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兔妖心中充满怨愤。
“这很奇怪吗？我帮你们开智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们很多人族和妖族的智慧吗？好好想想，你应该能够明白的。”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兔妖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来，道：“送礼！它们打算把我们当成礼物送给即将到来的家伙？”
“你变聪明了。”
谢小玉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灌输这些东西给我们？如果不知道这么多，就没有现在的麻烦。那头老狐狸确实狡猾，但是它没有这些知识的话，就不会忘恩负义……”
兔妖想不通。
“不让你们知道这些，只把你们当作工具来用，一旦上了战场，你们就是炮灰……你喜欢这样的结果吗？”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兔妖张大嘴巴，不知道怎么回答，它刚才还埋怨谢小玉让它们懂得太多，转眼间又迷惑起来，正因为拥有智慧，它才能做出这样那样的选择，不然就只能傻乎乎地任“人”欺压。
看到兔妖满脸迷惘，谢小玉又开始装腔作势起来，他彷佛是在回忆过去，轻声道：“我是第一批被开智的妖族，那时候还没进入这方世界。在妖界，等级异常森严，上等族群主宰一切，中等族群是附庸，下等族群则是奴隶，我原本属于下等族群，所以被选定充当奸细。”
“那时候它们告诉我，只要我活着回来，就能让我重新投胎，变成上族的一分子，我相信了！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在它们眼里，我们甚至算不上妖族，连下等族群的身分都没有，我们只是工具，而且是用完就扔的工具。”
“在人族当奸细的那段日子，一开始我非常害怕，因为很危险，一旦暴露就必死无疑，后来我却发现那段日子过得很轻松，比在妖界轻松，而且我从人族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人族不讲究血脉，只在意实力，所以当我拥有足够的实力后，我就再也不想回到过去了，因此我逃了出来，想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
“我不打算用我痛恨的手段控制你们，我想让你们自己选择。那些家伙选择投靠妖族，它们会后悔的，而你们选择追随我，这就足够了。”
“你不怕被抓回去？”
兔妖并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它同样有些担忧。
“这个世界很大，各族争夺这方世界的控制权都来不及，哪里会在乎我这个小角色？你会为了路边的一颗石子放弃一顿晚饭吗？”
谢小玉笑着问道。
“万一不是呢？”
兔子天性胆小而且多疑。
“没什么万一，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而那些家伙连石子都不是，但是它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以为玩这种手段就可以抱上一条粗腿，你等着看它们怎么倒霉吧！”
谢小玉做出预言。
兔妖将信将疑，就算到现在，它也没完全相信谢小玉。
“现在轮到你们了，快走吧。”
谢小玉不想多说，反正很快就可以看到结果，到时候由不得这些家伙不信。
“你不走？”
兔妖问道。
“我会直接飞过去，我的特点是隐形，我想隐藏的话，谁都别想把我找出来。”
谢小玉并不担心底牌泄漏，这里的妖都知道他擅长隐身和幻术。
兔妖眼珠转了转，刚才谢小玉提醒它多运用智慧，就可以看透表面之后隐藏的真相，它学得很快，转眼间就明白了，道：“我看你是怕落入陷阱，你对那只大老鼠并不放心，恐怕你对我也不放心吧！”
谢小玉沉吟半晌，居然笑了起来，道：“你很聪明，猜得一点都没错，我对谁都不放心，我只相信我自己。”
兔妖看着谢小玉，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你敢将那些智慧全都灌输给我们、敢让我们自己选择，原来你早有防备。”
“我说过你很聪明。”
谢小玉很高兴，他喜欢聪明的生物，而他正需要一个帮他做事的家伙。
谢小玉不打算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和这些妖接触得太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马脚。
“我在外面那么久，妖界、魔界、人类世界都待过，总不可能白活吧。”
谢小玉故作高深，停顿了一下后，朝下方指了指，道：“你该走了。”
兔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整座山谷已经变得空荡荡，等到它再回头，谢小玉的身影早已经消失无踪。
那个隧道的出口在万里之外，而且在冰层之下，隧道外面是一道裂隙。
大劫降临的时候，整个极北冰原发生大地震，这些裂隙就是那时候造成。
一群群妖兽从隧道里出来，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往前飞，因为是在裂隙中，所以外面根本看不见。
这一飞就是十几个时辰，那些大妖并不在乎，它们的子孙却已经受不了了，不但冷，还饿得难受，好在渐渐慢了下来。
这道狭长的裂隙的尽头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站在裂口往外看，脚下是大大小小的浮冰，这些浮冰互相碰撞着，发出咚咚的声响，浮冰和浮冰之间的空隙常常有浪花激射而起，射到几丈高。
“怎么是这样一个鬼地方？”
鼠妖尖叫着问道。
鼠妖负责的是前半段，也就是那条隧道，后半段是菱负责。
菱没有回答，反而是谢小玉从虚空中冒出来。
谢小玉是直接飞过来的，速度比群妖快得多，早就在这里等了大半天。
和谢小玉一起出现的还有一群鸟，这些鸟长着狭长的翅膀，看上去像海鸥，不过背脊上披着鳞片，它们也是飞过来的，早就到了。
“这个地方很危险，那些家伙肯定不会想到我们躲在这里，所以这里其实很安全。”
谢小玉朝群妖一招手，道：“跟我来。”
谢小玉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他脚下有一座挪移阵，挪移阵的另外一端在一座冰窟里。
这是一座很大的冰窟，是掏空一整座冰山再用禁制加固四周，阳光透过冰壁照射进来，所以里面并不暗，四周的冰山不停撞击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悦耳。
群妖一个个挪移过来，惊诧地看着四周。
“你早就料到它们会背叛，所以事先布置好了这一切？”
鼠妖一眼就看出这座冰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挖成，就算让它来挖，也至少要半个月。
“防患于未然。”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谢小玉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天花板打了一道法诀，几个大妖这才发现，天花板上居然印刻着一座法阵——那是替妖开启智慧的法阵。
鼠妖一阵狂喜，紧接着又有些警戒地看着谢小玉，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只有一座法阵。”
其他大妖也一阵黯然，它们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头老狐狸玩不过谢小玉，双方的智慧不可同日而语。
“少废话，快点让你的子孙进法阵。”
谢小玉命令道。
那些大妖立刻省悟过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快快快，站进去！”
鼠妖大声吆喝道。
“让它们挤一挤，小个子站在大个子身上。”
谢小玉继续命令道。
“快，小子们，全都爬到那些傻鹿背上。”
鼠妖非常听话，立刻向子孙下令。
“为什么叫我们傻鹿？”
鹿妖很不高兴。
“人族给我们的定义是贼头贼脑，给狐狸的定义是奸诈狡猾，给你们的定义是傻大个。”
鼠妖的理由充足。
“别再耍嘴皮子了。”
谢小玉阻止鼠妖继续说下去。
说话的工夫，妖兽们已经站好，它们挤得很紧，鹿背上站着海獭、兔子、獾，这些家伙的身上站着老鼠，老鼠的身上还站着一群鸟，就像迭罗汉。
随着一阵嗡嗡的轻响，一道白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
被白光照到的那些动物全都痛苦地挣扎起来，要不是被法术定在那里，它们肯定已经痛得满地乱滚。
“给我咬牙忍住！”
鼠妖大声喝道，它曾经听谢小玉说过，在开智的时候，如果能一直清醒着不昏过去，最后得到的好处最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群妖渐渐开始变形，鹿的身体在缩小，老鼠、兔、鸟之类的妖则相反，它们正变得越来越大。
“哗啦！”
迭罗汉再也维持不下去，群妖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等它们醒过来后，告诉它们不要乱跑，特别是不要跑到外面去，那会让我误以为它们要去通风报信，这样就不好了。”
谢小玉冷笑道。
以前谢小玉装成好好先生，不过自从杀掉那些背叛者后，他就再也装不下去，他改为恩威并施，让群妖认为他比那头老狐狸更加狡诈，实力深不可测。
大妖们相信了，全都一个劲儿地点头，唯恐答应得慢了，会引起谢小玉的误会。只有兔妖忍不住问道：“吃的东西怎么办？我们可以几年不吃东西，但是我们的子孙不行。”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谢小玉轻轻跺了一下脚，洞窟中顿时多了一大堆东西，那是一堆颜色碧绿、散发着咸腥气味的海藻。
“你们都吃素，我记得没错吧？”
谢小玉转头问道，脸上带着一丝戏弄的神“这是什么？腐烂的海草？”
鹿妖连连摇头，在旁边的兔妖也脸色难看，稍微好些的就只有鼠妖。
“这东西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不过对你们绝对有好处，你们感觉不出里面聚集的灵气吗？”
谢小玉夸耀着海藻的好处，反正他不会吃。
“我感觉到了，真的充满灵气。”
鼠妖的眼睛不好，耳朵也比不过兔妖，但是嗅觉是它的长处，它满怀欣喜地跑上前，抓起一把海藻塞进嘴里。
天花板上的法阵已经收敛起光芒，那些刚刚开智的妖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孩儿们，这里有好东西吃。”
鼠妖朝着自己的儿孙招了招手。
小鼠妖们摇摇晃晃站起身，它们已经化作人形，却还没有适应这具身体，步履蹒跚地走到那堆海藻面前，就埋头吃了起来。
这些鼠妖没有化形之前很可爱，化成人形后却变得和它们的老祖宗一样，贼眉鼠眼、鬼头鬼脑。
看到那些妖津津有味地吃起海藻，其他的妖也坚持不住了，它们饿了好几天，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谢小玉没管这些妖，转头对菱说道：“让我看看那边的情况。”
菱随手一挥，顿时一片冰晶从天花板上垂落，冰晶上映照出远方的影像。
遁一盟的斥候有两支，一支是吴荣华率领，另外一支是敦昆的人马；这里则有三支，一支是兔妖，一支是鸟妖，最后一支就是雪妖。
“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上族准备的？”
兔妖问道。
妖族原本分上中下，进入这方世界后，又多了一种划分方法——所有妖界的妖全都称作为上族，这个世界的妖全都称作下族。
“你很聪明。”
谢小玉对兔妖越发欣赏了，它的聪明恐怕不在那头老狐狸之下。
“你就那么肯定？”菱问道。
“我绝对可以肯定。”
谢小玉非常有自信，就算来的是一头理智的妖，他也有办法让它大开杀戒，毕竟他还有另外一个身分——那只三百多岁的小狐狸。
“俯首帖耳，完全顺服，难道也会倒霉？”
菱有些不信。
“你不懂，我们在它们眼里根本就像是路边的杂草，你会在意拔掉一丛杂草吗？”
谢小玉解释道。
其实谢小玉对妖族并不了解，只是按照那些世家子弟的想法推理。
之前谢小玉说到人族的时候，将人族夸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人族的世界同样等级森严，对于那些世家子弟来说，普通老百姓也相当于路边的杂草。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们不逃？这里并不远，算不上安全。”
菱感觉出谢小玉另有图谋。
“逃不了的，那些妖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存在，还派出追杀者，我就没那么容易逃了。”
谢小玉耸了耸肩。
“那你打算怎么做？”
菱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要逃？将追杀者干掉不就行了？”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这样做只会惹怒上族，它们会派出更多更厉害的追杀者。”
兔妖叫了起来，它已经瑟瑟发抖。
妖和人不同，不管他们实力多强、境界多高，心境始终不高；换成人族，练到道君境界，心境早已经修练到古井无波的境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恐惧和彷徨。
“不用担心。”
谢小玉摆了摆手，道：“像我这样的只是小角色，上族不会太在意，它们派出追杀者，只是因为不能任由背叛者存在罢了，然后它们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所以我只要干掉追杀者，在那些上族想起来之前逃掉，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谢小玉的模样显得很轻松，这番表演果然让群妖全都安静下来……
“你果然比那头老狐狸狡猾多了。”
菱做出了评价。
“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而它刚刚开智就死了。”
谢小玉笑了起来。
最让人乏味的事莫过于等待，因为对方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所以谢小玉不敢离开一步，好在时间不算太长，半个月之后的一天，突然天空中有一片祥云飞掠那片祥云很大，长千里、宽百里，其速如电。
“来了！”
谢小玉顿时大喝一声。
冰洞里原本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刚刚开智的妖各自玩耍着，听到这声呼喝，顿时安静下来，大妖们飞快跑过来，凑到冰晶前看着。
“好大一片云彩！”
兔妖惊叹不已。
“不知道来的是什么样的家伙？”
谢小玉有些没自信起来。
在这群刚刚开智的妖面前，谢小玉装得非常厉害，但是他自己清楚这是假的，这些大妖随便一个都可以击败他，之前他杀掉那十几个大妖靠的是阵法的威力，加上陈元奇在暗中帮忙，这招只能用来对付那些没见识的土妖，想对付来自妖界的妖族根本不可能，十有八九会被一眼看破。
那片云彩渐渐收敛起来，显露出一群身材巨大的鸟，其中有一只鸟最为庞大，身体少说有一里长，双翅完全展开更是长达两、三里，翅膀尖端带着一丝金色，样子看上去像老鹰，却比老魔苗条多。
“金翅大鹏血脉！”
谢小玉差一点跳起来，完全没有原来的自信，他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怪物。
在天宝州遇到的那头玄武，是谢小玉见过血统最高贵的妖族，那是洪荒异种、太古血脉，而金翅大鹏和玄武一样，属于同等级的存在。
更让谢小玉头痛的是，来的金翅大鹏是一群，不像玄武只有一头。
“这怎么可能？我有这么重要吗？”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
菱连忙问道。
谢小玉红着眼，指着冰晶里映照出来的那些巨鸟，颤声说道：“这些是金翅大鹏，太古血脉、洪荒异兽、上族中的上族，我算什么东西？就算背叛妖族，也不应该由这样的存在负责追杀吧！”
“洪荒异兽！”
“太古血脉！”
周围一阵惊呼，大妖们全都慌乱起来。
大妖们并不知道金翅大鹏，但是它们的血脉中残留着对洪荒的记忆，知道那个时代妖族的恐怖。
“或许……或许它看中了这块地盘。”
鼠妖呑呑吐吐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家门口有一块烤熟的野猪肉，然后有人告诉你十里之外有一坨大便，你会放弃野猪肉特意跑过去抢大便吗？”谢小玉说得很不客气，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不至于这么差吧？”
鼠妖悻悻地嘟囔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出去见见世面，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片冰原有多差了！金翅大鹏是上族中的上族，如果它们想要一块地盘，有的是地方让它们挑，谁都不敢和它们抢。”
谢小玉大声吼道。
大妖们都不敢说话了。
谢小玉瞪着冰晶，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用不怀好意的语气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出卖我们的家伙要惨了。”
“你那么肯定？”
菱问道。
菱的话音落下，冰晶中就映照出一股血雾。
只见前去迎接的那些大妖全都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它们没死，不过看上去比死还惨，最凄惨的就是前面几头大妖，血雾就是从它们身上飞散出来，它们身上的肉全都翻卷着，骨头一根根折断，并且从肉里戳出来。
一看到这景象，冰洞里的大妖们瑟瑟发抖起来。
“你说得没错，在它们眼里，我们确实只是路边的小草。”
兔妖连连点头，它的身体抖得最厉害。
谢小玉默然无语，他先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猜测一半是诽谤，他原本打算用另外一个身分挑拨离间，没想到根本用不着。
趁这些大妖满心恐惧，谢小玉又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现在明白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了吧？”
谢小玉的声音缥缈悠远，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大妖们全都受到感染，一起点头，就连菱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凌厉之色。
“还要看下去吗？”
谢小玉问道。
“没必要了。”
鼠妖摇头，其他几个大妖也摇头，它们全都感到害怕，同时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谢小玉朝菱点了点头。
菱轻弹一指，冰晶中映照出的影像瞬间消失。
“我要去将来的那条路彻底封闭起来，菱，你跟我一起去。”
谢小玉站起身。
“你怕它们找过来？”鼠妖连忙问道。
“来的是金翅大鹏，再小心都不为过。”
谢小玉心里没底，正打算离开，突然停下来，转头吩咐道：“你们看好儿孙，最好让它们冬眠。”
大妖们又是连连点头，它们确实怕了。
随后，谢小玉和菱从冰窟里挪移出来。
一出来，谢小玉立刻说道：“你我分开行动，你管后面一半，我管前面一半，动作越小越好，千万别搞出什么动静。”
“我会小心的。”
菱冷冷地说道。
谢小玉瞬间隐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的工夫，谢小玉已经身处于万里之外的海底，海底有一具冰雕一般的人形，那是装扮成妖族的陈元奇。
谢小玉跑出来，并不是为了掩盖逃脱的痕迹，他真正的目的是和陈元奇取得联络，带上菱是为了掩人耳目。
“你怎么看？”
谢小玉问道，他看到的一切全都传给陈元奇，所以陈元奇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元奇的神情异常凝重，再也没有以往的轻松，道：“妖族不可能为了你这样的小角色动用这样强大的力量，十有八九是冲着船队去的，这不是追杀者，而是捜索队，金翅大鹏的速度最快，很适合执行这任务。”
谢小玉的想法和陈元奇一样，他也不认为一个背叛者能够引起妖族的注意，十有八九是适逢其会，这群金翅大鹏是在捜索逃亡海外的人族，碰巧知道这里有个背叛者，打算顺手干掉。
“还好被我们碰上了，不然那边连防备都没有。”
谢小玉暗自庆幸，随即又问道：“你已经通知你师兄吧？”
陈元奇点了点头，这么重要的事，他当然立刻就传过去。
“你师兄那边有什么对策？”
谢小玉充满期待，他知道自己绝对搞不定。
“还没有，他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正召集大家商量。”
陈元奇摇了摇头，随即反过来催促谢小玉：“你最好过去一趟。”
谢小玉并不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事，他又是当事人，玄元子不找他才怪。
“我马上过去，这边就辛苦你了，帮我把那条裂隙冰冻起来，就算做样子也要做得像一些。”
说着，谢小玉就沉入海底，转眼间已经陷入沉睡。
另外一边，谢小玉的本体苏醒过来。谢小玉不敢有丝毫迟疑，出了房间，立刻赶往最顶层，玄元子召集人开会的话，肯定在那里。
刚进入中央大帐，谢小玉就听到玄元子喊道：“我们正在等你。”
此刻玄元子满脸愁容，其他人也一样。
中央大帐的顶部悬浮着一面镜盘，镜盘中映照出的正是刚才的影像，这倒省得谢小玉多费口舌。
“这家伙是冲着你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一位掌门立刻问道。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这人说话不太好听，好像是他惹出来的麻烦似的，心想，这算什么？推诿罪责？
“这怎么是谢师侄一个人的事？这是大家的危机。”
玄元子很懂得做人，连忙打圆场。
谢小玉的心里舒坦许多，他想了想，说道：“我们现在对妖族的行动一无所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搜索队，有的话又有多少支、各自走哪条路线。”
众人默然点头，这话确实有道理，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危机，危机的背后还隐藏着危机，这才是最让人头痛的事。
“你说得不错，我们对这些一无所知，这非常危险，所以……”
说到这里，玄元子顿住了，虽然他的脑子里有几套方案，但是都没把握。
玄元子没开口，李天一却说道：“干脆干掉它们，然后从它们的神魂里得到需要的一切。”
“这个建议我绝对赞成。”
谢小玉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想，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船队，都有必要收拾那群大鹏。
“我们一旦动手，妖族那边不就知道我们的行踪了吗？”
玄元子刚才欲言又止，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们有把握杀掉那只大鸟，但是阻止不了那只大鸟临死前将消息传回去，就算几位大巫出手，化身天地，隔绝空间，也没办法阻挡消息的传递，因为它们借助的是血脉的力量。
“只要做得隐秘一些，让那个家伙自己都不明白怎么死的，绝对可以混过去。”
谢小玉连忙提议道，那只大鸟偏偏要找他麻烦，这就给了他出手的借口，如此一来，那只大鸟就算被杀，也是妖族内部的争斗，和人族无关。
“怎么杀？就凭你手底下那些老鼠、兔子？还不够那头老魔塞牙缝呢！”
周龙忍不住问道。
“我有办法让那些背叛我的家伙出手。”
谢小玉原本就有一个计划，他的另外一个身分就是为此准备，没想到这只金翅大鹏一来就倒行逆施，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
“万一有那么一、两个缺心眼的怎么办？”
周龙又问道。
肯定会有白痴去通风报信，我早就算到了。谢小玉并不多说，他并不怕消息传到妖族那边，怕的是一说出来金翅大鹏会感应到什么。
这完全有可能，妖族的感应能力比其他种族强得多，这是与生倶来的天赋，血脉传承和天赋神通全都源自于这种超强的感应能力。
见谢小玉如此有自信，众人便不再多问，对于谢小玉布局的能力，在场的人都了解。
“借刀杀人……不，是借刀杀鹏，这倒是可行。”
玄元子第一个点头。
朱元机始终沉默不语，这时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其实可以暗中出手，只要装成妖族的手段就没问题了。”
“这是个好办法。”
谢小玉眼睛一亮。
这其实不难，可以打造一种法宝，用妖兽身上的材料打造，淬炼也用妖气和妖火，最后用妖力发动，用这样的法宝杀人，绝对会被认为是妖族暗中出手，不会被怀疑是道门的手段。
不过，谢小玉随即又皱起眉头，道：“时间来得及吗？”
玄元子迟疑半晌，最后有些尴尬地说道：“这样的东西我们手上就有。”
谢小玉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门派未必那么正大光明，免不了有些阴暗龌龊。
“够强吗？”
谢小玉现在关心的是这个。
“绝对够。”
玄元子敢拍胸膛保证，他们打造这种东西，目标绝对不是那些小角色。
“有没有别的？”
谢小玉再一次询问道：“嫁祸给妖族恐怕不合适，我怕露马脚，而且那家伙或许有办法抵挡，最好嫁祸给魔族。”
“有，妖器、鬼器、魔器都有，有好几位老祖专门硏究这东西。”
周龙说道。
谢小玉明白了，这肯定是各大门派的道君、真仙聚集在一起研究道法的时候，有人提出的想法。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谁知道金翅大鹏的弱点是什么？”
谢小玉急匆匆跑过来，除了玄元子找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把握对付得了金翅大鹏。
当初那头炫舞搞得他们灰头土面，几十位道君联手夹击都拿它没办法；同样是洪荒异兽，金翅大鹏应该不会比玄武差到哪里。
玄元子的神情顿时沉了下来，其他掌门也一样，帐篷里顿时鸦雀无声。
好半天，角落里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那东西真的是金翅大鹏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玄元子、朱元机、谢小玉等人全都浑身一震，突然发现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只因为翅膀上的那点金色，就认定那些大鸟就是金翅大鹏。
“确实有点不对劲，金翅大鹏在妖族中号称速度第一，翅膀一振就是九万里，那家伙飞来的时候速度并不快，而且飞行时居然有祥云伴随，这也不是金翅大鹏的风格。”
朱元机喃喃道。
妖族在太古时就已经离开这方世界，百万年来，很少有人看到妖族的踪影，更不用说金翅大鹏这样的洪荒异种，有关金翅大鹏的描述只存在于典籍中，还大多语焉不详。
“金翅大鹏比较特别，不在五行之列，而是‘水风地火’中的风属性，风大则云散。”
左道人也想到有些奇怪，道：“飞行之时有云彩相随，不是属火，就是属水。”
“各派的典籍中可有与之相近的记载？”
玄元子问道。
周围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一个干瘦老者说道……“我知道一种妖兽倒是与之相像，这种妖兽叫赤霞天鹰，只产于西域，其他地方没有，不过……”
老头支支吾吾地道：“赤霞天魔的翅膀上没有金色翎羽。”
一听到不是洪荒异兽，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
妖族和人族不同，厉害之处不是看境界，而是看血脉，上等妖族和下等妖族相差极远，一头兔族的天妖很可能打不过狼族的大妖。
不过谢小玉还有一丝担忧，道：“这东西会不会带有一丝金翅大鹏的血脉？”
“这倒是难说。”
干瘦老者不敢打包票，天潢贵胄也可能沦为乞丐。
“得好好谋划一番，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必须致命。”
朱元机的脸上难得露出狠厉之色。
“大家都动动脑筋，这不是谢师侄一个人的事。”
玄元子说道。
玄元子这话一说出口，谢小玉心中大定，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让大家一起出力。
每个门派都有一大堆典籍，元辰派藏经殿放杂书的地方都有《奇技妙法百篇》这样的奇书，其他门派肯定也有好东西，未必是功法秘笈，也许是人物传记或者杂类集录，平时派不上用场，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救命。
另外一边，在那片冰原上，曾经因为大量妖族开智而热闹异常，现在却变得一片死寂，这一切只是因为来了一群外来者。
在谢小玉原来所在的那座山峰上，一座奢华的宫殿耸立着，整座宫殿是用冰块雕琢堆砌而成，被阳光一照，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这座宫殿只用了一天就建造起来，因为建造宫殿的是那些大妖，原本高高在上的它们变成苦力和泥瓦匠。
那些大妖不得不低头，因为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满，就会立刻没命，即便如此，那几只大鸟仍旧不放过它们，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为了一点很小的缺陷就让它们推倒重来，甚至有几头大妖被随意打杀，算上一见面就被杀掉的那些大妖，短短几天已经有二十几个大妖死于非命。
兔死狐悲，此刻还活着的大妖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丧命，心中充满悔恨，它们想过反抗，但是没人带头，它们也想过逃跑，却没自信逃得了，谁敢和老鹰比速度？
在一座狭窄拥挤的雪洞内，几个大妖正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突然虚空中传出谢小玉的声音：“你们后悔吗？”
几个大妖全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大妖反应最快，连忙将四周屛蔽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胆子倒是不小。”
“我为什么不能来？它没办法发现我。何况就算发现又如何？它根本抓不住我。”
谢小玉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根本不把那群大老鹰放在眼里。
“你那么有自信？”
另外一个大妖狐疑地问道。
“追兵没来之前，我确实很担心，因为我不知道上面会派谁来追杀我，现在它们来了，我反而安心了，来的是这样一群货色。”
谢小玉尽可能装出一副轻蔑的样子。
“你不怕它？难道你的实力还在它之上？”大妖们全都大惊失色。
谢小玉的实力在大妖们眼里一向是个谜，它们曾经以为谢小玉没什么本事，等到造反的那十几头大妖全部被斩杀，它们再也不敢小瞧谢小玉，不过它们仍旧不敢下定论，毕竟那只大老鹰很厉害，杀它们就像是拍苍蝇一样简单。
一边是高不可攀，一边是深不可测，这些大妖举棋不定，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打算干掉它们。”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不过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过不会拿我们当炮灰！”
一个大妖尖叫道。
谢小玉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阴恻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在你们没有背叛我之前。”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可以不答应，如果那样的话，我很高兴立刻干掉你们。”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绝对不敢说这样的话，这些大妖刚刚从妖兽转变过来，还带着兽类的野性，逼急了，说不定当场动手，现在他不在乎了，短短几天内死了那么多大妖，野性未驯或有骨气的大妖全都死了，连肉都被啃食干净，变成一堆尸骨，而活下来的这些大妖全都被驯化成哈巴狗，让它们吃屎，它们也不敢挣扎一下，反而要表现出有滋有味的模样。
果然，谢小玉这么说，大妖们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满，反而有些兴奋。
其中一个大妖不太肯定地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干掉它们？”
“这很容易。”
谢小玉夸口道：“我担心的是它们会逃，一旦被它们逃了，我未必追得上，如果不能赶尽杀绝，会有很大的麻烦。”
这下子大妖们再也没有怀疑，既然打算将对方赶尽杀绝，说明实力相差很多。
“我们能够做些什么？”
一头大妖连忙问道，它已经打定主意重新投靠谢小玉。
“我打算布一座大阵，让那家伙没地方可逃。”
谢小玉说道。
大妖们没有怀疑，它们知道谢小玉精通阵法。
“我还要你们联络其他部族，确定它们是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那一边。”
说着，谢小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几头大妖的脑袋，就像是在拍自家的宠物。
这是很无礼的举动，以前谢小玉绝对不敢这样做，但是现在他做得轻松自如，而那些大妖居然匍匐在地并且摇尾乞怜。
谢小玉轻笑道：“我已经在你们身上下了禁制，如果你们敢走漏消息，呵呵……”
谢小玉那阴冷的笑声让大妖们瑟瑟发抖，此刻的谢小玉完全不是它们认识的那个好好先生，不过这副模样反而让它们觉得是真的，以前只不过是伪装。
“其他大妖走漏消息怎么办？”
一个大妖颤声问道。
“所以你们得盯着它们。”
谢小玉呵呵一笑，不等那几个大妖回应，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眨眼的工夫，谢小玉就回到冰窟里。
“你就那么有自信？”
菱立刻问道。
鼠妖、兔妖、鹿妖也点头，透过那面冰晶，它们全都看到刚才那一幕。
“你指的是什么？”
谢小玉问道。
“你不怕它们告密？”
菱问道。
“告密者肯定有，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自作聪明的蠢货，这些家伙到死都不会长记性。”
谢小玉发出一阵冷笑。
“我还以为你是对自己下的禁制有信心。”
菱说道。
“没什么禁制，那只是一个小法术，能够提神醒脑。”
谢小玉很高兴自己玩的手段将旁观者都骗进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旁观者都中招了，当局者就更不用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们看这些？”
菱问道：“这算是一种警告？”
“我只是让你们帮我证明一件事——我给了它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这一次它们选择正确，我会既往不咎，如果选择错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小玉突然摆出一副和善的模样，道：“我还要证明，我不会让相信我的人成为炮灰。”

第四章 杀鹰
在那座华丽的冰宫里，一个勾鼻深目、满脸阴鹜的家伙坐在冰雕的宝座上。
这些从妖界过来的妖族变成人形后，全都和人一模一样，不像那些刚刚化形的大妖还带有兽类的特征。
底下趴着一个大耳垂轮的大妖，正是那几个大妖之一，此刻它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也不敢说话，全靠手边的一块木板和上面这位交谈。
“那个叛徒回来了，还说要干掉我们？”
鹰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根本将不把谢小玉放在眼里。
报信的大妖不敢回答，它知道任何回答都可能招致鹰妖的不满，所以它干脆一动也不动地趴着，身体还瑟瑟发抖。
“那家伙找你们，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看来它的实力确实不简单。”
鹰妖凶残霸道，却并不自大，它已经听说十几个大妖想要造反，结果被谢小玉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样的实力让它不敢小觑。
趴着的大妖在木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小心地举了起来。
鹰妖低头看了木板一眼，嘴边多了一丝冷笑，道：“用不着拍马屁，从你说的那些话来看，这家伙确实不简单，说不定实力和我差不多，而且非常狡猾。”
鹰妖转头扫了窗外一眼，凶厉的眼神扫过冰原，扫过每一个在冰原上走动的妖族。
只有一个大妖来通风报信，不用说其他大妖都已经投靠那个背叛者，如果换成往日，鹰妖早已经大开杀戒，连眼前这头大妖也不放过，但是现在不行，它真正的大敌是那个背叛者，那家伙神出鬼没，实在不容易对付。
自家最清楚自家的事，身为天鹰一族，鹰妖对速度绝对有自信，除此之外就是视力和攻击力，不过它的弱点是防御力，听力也不行。
那个背叛者擅长隐身，飞行时无影无形、无声无息，只凭这一点就让鹰妖很头痛，像这样的对手，必须一击致命，不然会如蛆附骨，所以这次是绝好的机会。
“你下去吧，那边如果布置好了，立刻通知我。”
鹰妖摆了摆手。
趴着的大妖根本不敢站起来，像一只虫子似的往门口爬出去，直到出了鹰妖的视线，才站起来往外就跑。
大妖一离开，从一堵冰墙后走出三个妖女，长得颇为娇媚，但是眼神全都锐利如刀，让人很不舒服，它们都是鹰妖的姬妾，也是魔妖的属下，跟着鹰妖一起过来。
“爷，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我就不信一个被丢出去充当探子的下等妖族会有什么了不起。”
其中一个满头红发的妖女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家伙已经不能算是妖族了。”
另外一个妖女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鹰妖冷冷地扫了三个姬妾一眼，特别是红发的姬妾，道：“不能小看那个家伙，所有奸细出去之前都被打上禁制，就算轮回几世也不会消失，我已经施法催动过禁制却没任何反应……看来那家伙已经将禁制拔除，有这样的本事……不容易对付啊——”
“一个小小的探子有什么要紧，値得爷这样关心？”
红发的妖女走到鹰妖身后，一边替鹰妖捏着肩膀，一边不疾不徐地说道。
“干脆……将那妖族当作屁，放了。”
另外一个妖女说道。
“没那么容易，如果一开始当作不知道，倒是可以这样做。”
鹰妖有些后悔，它已经将这件事报告上去，上面准许它暂时停留在这里，前提就是干掉背叛者。
“一个小角色，谁会在意？说不定上面已经忘了。”
红发妖女轻声安慰道。
魔妖转头瞪了红发妖女一眼，好半天才悻悻地说道：“我告诉上面，那个背叛者实力很强，而且纠集一大群妖兽帮它们开智，想自立门户，和咱们分庭抗礼。上面很光火，认为这种事绝对不能允许，不然别的土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有样学样，所以那个背叛者必须死，这些已经开智的土妖也必须全部杀掉，如果逃走一个，导致别的地方也出现动乱就唯我是问。”
魔妖一脸愤懑，它本来只想藉这个理由停留，不用再捜索那些逃亡出海的人族。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
一个妖女刚一开口就意识到不妙，连忙住嘴。
“蠢货！那些漏网的人族是容易对付的吗？我到现在都没发现人族的踪迹，这是好事，如果撞上了那才是坏事。”
鹰妖懒得生气。
“打不过，难道还逃不了吗？”
红发妖女轻声说道。
“你也是蠢货！他们或许追不上我们，但不表示他们没办法杀掉我们，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弃子、是炮灰！”
鹰妖越说越气愤，它在那些土妖面前威风十足，在妖族里实际上属于最底下一层，对它来说，能保住性命就是最好的结果。
“爷多虑了吧？就凭人族？他们已经没有太古之时的风光了。”
红发妖女继续安慰道。
“别小看他们，人族开智容易，潜力无穷，在他们没有被彻底灭绝之前，始终不能小觑，更何况我们要对付的还不只是人族。”
说到这里，鹰妖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仙、佛两界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难道对这方世界没有丝毫兴趣？就算他们没有，还有鬼族和魔族，我们占据中土，鬼族和魔族难道没有想法？”
“我们要和那两族开战？”
三个妖女听懂话中的意思，全都大吃一惊。
“上面还没定下来，因为人族还没被完全干掉，甚至连大伤元气都算不上，仙、佛两界又动向不明……不过和那两家翻脸是迟早的事。”
鹰妖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毕竟身为斥候，干的是最危险的工作，不但要耳聪目明，还得消息灵通，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好还是别打起来，我们和人族、魔族不同，没办法修练分身，也不像鬼族控制着轮回之路，我们一旦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红发妖女显得忧心忡忡。
“所以我找了这么件事做。”
魔妖叹息一声：“原本打算在这里躲个一年半载，那些逃亡出海的人族也该清理得差不多，至于那些没被发现的人族，肯定已经逃得很远了，到时我就带着你们四处乱转，转个十年八年，最好上面的家伙把我们忘了。”
“这……这不是……”
一个妖女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
“我很羡慕那个背叛者。”
鹰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萧瑟，道：“如果能这样做就好了，随便找个地方当土霸王，总好过整天提心吊胆。”
“也许可以，咱们飞得远远的，飞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红发妖女胆子最大，说道。
“这话绝对不能乱说。”
鹰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厉起来，它当然也想这样，但它身上同样有禁制。
正因为如此，魔妖对那个背叛者非常感兴趣，如果能得到拔除禁制的方法，它就自由了。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不错，晴空万里，在极北冰原，这样的好天气不多。
冰原一角原本属于雪妖的地盘，在那条裂谷中，一群大妖鬼鬼祟祟聚拢在一起，它们看上去都很紧张，同时充满了期待。
突然一块冰突了出来，变成谢小玉的脸。
“都准备好了吗？”
谢小玉低声问道。
那些大妖看到谢小玉来了，全都精神一振，却又异常忐忑，既怕谢小玉拿它们当炮灰用，又怕谢小玉不是那些上族的对手。
“你真的有把握干掉那群家伙？”
一个顶着黑熊头、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大妖壮着胆子问道。
谢小玉冷冷地看了那头大妖一眼，淡淡地说道：“不想干的话，随时可以退出。”
黑熊连忙摆手道：“没说不想干，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谁都不知道下一刻还能不能活着，那些家伙不高兴的时候会杀，高兴的时候也会杀，在它们面前就像是在刀尖上打滚。”
其他大妖也心有戚戚焉，以前它们并不相信谢小玉描述的妖界景象，以为那是夸大其词，现在它们才知道谢小玉已经往好里说，上族的冷酷远远超出它们的想象。
对于这帮大妖的反应，谢小玉颇为满意，道：“既然大家都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就动手吧！”谢小玉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的子孙都各自就位了吗？”
“我这边已经好了。”
“我也是。”
众大妖纷纷说道。
大妖们重新投靠谢小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谢小玉不需要它们直接出手，只要它们和它们的子孙提供法力，维持大阵的运转。
既然要布设大阵，当然要有人支撑大阵的运转，各大门派都养着几十万仆役，而谢小玉手下可没有那么多人，他能够借助的只有这些妖。
“你们回各自的阵位去，我要将那个家伙引过来了。”
谢小玉挥了挥手。
“你有把握吗？”
黑熊再一次问道，这一次它倒是好心。
“如果那几只老鹰另外找个住的地方，我或许还没把握，既然它们占据我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小玉嘿嘿一笑，既阴森又奸诈。
众大妖听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个大妖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很早就想到会有今天？”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当初我费心找了这样一座山，还特意堆高，又将方圆千里之内的山全都夷平，就是防备有上族到来。以我对上族的了解，那些妄自尊大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高高在上。这番布置就算用不上也没关系，又不费什么手脚。”
谢小玉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妖们一眼。
大妖们脸色发白，它们何曾见识过如此深谋远虑，实在让它们吓到了。
“快去躲好，我要动手了。”
谢小玉不耐烦起来。
众大妖不敢再说什么，迅速跑回各自的阵位。
看着众大妖一个个消失，谢小玉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过了片刻，他转过头来，看着远处那尖尖的山顶。
“鸠占鹊巢，现在应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手里掐了一道诀印。
随着一阵无形的波动，远处那座山峰猛地一震，紧接着缓缓倒塌，顶上那座冰宫最先倒塌，无数冰块稀里哗啦地砸落。
一阵刺耳的尖啸从倒塌的冰宫中传出，那尖啸声充满愤怒，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宫殿中飞出来。
魔妖完全没想到宫殿会塌，那个投靠它的大妖事先并不知道此事，自然也没办法示警。
无论谁的房子被弄塌了，都会感到异常愤怒，鹰妖真的发火了，锐利的鹰眼怒视着那道裂谷，怒视着站在谷底的谢小玉。
“是你弄塌了我的宫殿？”
鹰妖厉声质问道。
谢小玉并不在意，他叉着手，笑嘻嘻地说道：“那里原本是我的家、是我的地盘。”
“你这是在挑衅？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和我叫板！”
鹰妖怒喝道。
瞬间一片乌云笼罩在裂谷上方，鹰妖一下子飞到谢小玉的头顶上方，速度简直就像挪移，同时从那巨大而又锐利的鹰嘴里发出两声尖啸，那啸声非常特别，包含了某种韵律。
这是妖文，妖族的文字，每一个妖文都代表一个意思，同时代表一种力量。
它们是大道的映射。
这两个妖文一个代表冻结，另一个代表撕裂。
鹰妖的攻击方式和麻子很像，不过它比麻子高明得多，冻结和撕裂是两种不同特性的力量，同时运用的话会互相抵消，所以它冻结的是四周，撕裂的则是谢小玉所在的这片空间。
谢小玉瞬间碎了，不是主动碎开，而是被活生生撕开。
不过鹰妖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它的神情异常阴沉，因为它撕碎的只是一堆冰雪。
“好厉害的幻术，居然连气息都能模仿。”
鹰妖浑身的羽毛竖起来，快气疯了，它一向以目光锐利自傲，没想到居然被骗了。
在愤怒的同时，鹰妖也感到恐惧，没能看破幻术，也就意味着无法看破对方的隐形，这绝对是能够要它性命的大敌。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四周的冰层突然消失了。
根本就没有冰层，那也是幻术，那万年不化的冰层早已经被剥离，露出底下的岩石和泥土。
突然无数黄土从四面八方翻卷而起，铺天盖地朝着鹰妖压了下来，这是九幽十地灭绝阵。
赤霞天鹰是水属性的妖兽，谢小玉在暗中观察三天，发现这头鹰妖很多特征和赤霞天膜非常相似，而且属性也是水。
五行之中，土克水，所以用土阵最为合适。
鹰妖感觉不妙，想挣脱出去，这时它才发现身体被紧紧吸在地上。
“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鹰妖却不怒反笑，大喝一声：“空间撕裂！”
刹那间，铺天盖地落下的黄土中出现一道道黑色条纹。
“你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虚空中出现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王对王，真正的谢小玉终于露面了，刚才被撕裂的只是一个假人，那是诱饵，也是发动大阵的祭品。
随着谢小玉的话音落下，那一道道黑色的条纹蒙上一层波纹。
黑色条纹是空间裂缝，这是鹰妖独有的能力，而底下的波纹则是空间扰动。
随着这些空间波动的出现，黑色条纹变得细碎起来。
这就是见招拆招，谢小玉没办法阻止鹰妖撕裂空间，所以他干脆让撕裂的空间变得不稳定，如果鹰妖执意要闯出去，有一半的可能成功，还有一半的可能会被拦腰截断。
当初在三连城遗址的虚无空间里，有一位禅师就是这样死的。
“你确实很厉害，这么容易就破了我的杀招。”
鹰妖居然变得不疾不徐起来，丝毫没有想逃出去的样子，道：“我的目的达到了，你果然来了。”
“你想怎么样？”
谢小玉同样显得很从容。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在人族那里混了一圈后，学到很多东西。”
鹰妖赞叹不已，它对谢小玉的态度完全不能和那些大妖相比，道：“可惜你碰上了我，我对阵法也有些了解，恰好知道怎么破土阵。”
人族最擅长五行相生相克，又擅长阵法，妖族计划攻打这方世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当然有所准备，每一头大妖都知道有哪些阵可以克制它们，还知道一、两种破解之法。
“阿贵，过来！”
鹰妖大喝一声。
在鹰妖背后，一片黄土弥散开来，露出一个身材肥胖、两耳垂轮、长相颇为憨厚的大妖。
“大王，您叫我？”
名叫阿贵的大妖很温驯地应道。
魔妖看着谢小玉，洋洋得意地道：“没想到吧？它早就向我通风报信了，所以我有备而来。”
与此同时，大阵外面响起一阵阵鹰鸣，鹰妖的三个姬妾还有它带来的手下此刻都出现在九幽十地灭绝阵外，它们刚才没过来，为的就是以阵破阵。
剎那间，一片绿光笼罩在翻卷的黄土上。
翻卷起的黄土如同一座土丘，此刻土丘上就像长出无数青草，紧接着青草变成灌木，然后灌木后变成大树，绿色不只是覆盖在黄土表面，还渐渐渗透到里面。
“我五行属水，你以土克水，我就以木克土。看到你作法自毙，没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的。”
鹰妖哈哈大笑。
谢小玉用大阵对付鹰妖，是因为担心它逃跑，鸟妖飞行的速度太快，很难追上，鹰妖煞费苦心将计就计，同样是担心谢小玉逃跑，那隐形之法实在太厉害，稍不留神就会被逃掉。两方互相忌惮，结果就成了以阵对阵。
阵法和阵法的对决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完全是力强者胜，而且败的一方连逃都没办法。
绿色越来越浓，包裹住黄土的颜色，不过这边毕竟人多，两百多个部族、十几万妖汇聚起来的法力不可小觑，所以尽管五行相克，仍旧能苦苦支撑。
“外面的嵝蚁们听着，你们已经完蛋了！现在谁如果投降的话，我可以考虑留它一条性命。”
鹰妖哈哈大笑。
这不是仁慈，也不是想速战速决，鹰妖会这样说，只是想让谢小玉看到那些大妖的背叛，如同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是要玩弄一番。
“我等愿意投降！”
“背叛妖族的家伙罪该万死！”
“我早就看出这个家伙居心叵测，为了将功赎罪，我故意装成被说动，为的就是关键时刻给这个家伙致命一击！”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应和声，见风使舵的大妖不少，眨眼间绿色大盛，将土黄色压制大半，不过也有一些大妖根本不相信魔妖的许诺。
“白痴！事到如今还能回头吗？”
黑熊飞身而起，大声怒吼道。
“横竖是一死，干脆赌一把！”
另外一个大妖立刻响应道。
这些大妖已经明白谢小玉说的是对的，上族根本不把它们看在眼里，它们只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就算此刻投降，也只不过早死一步。
“冥顽不灵。”
魔妖淡淡地说道，它并不感到生气，反正它已经打定主意杀掉所有的妖，就算是那个投靠它的妖也别想活命。
随着一声轻鸣，土黄中多了一片蓝色，如同大海的颜色般通透、纯净，也和大海一样微微波动着。
“水之妖文！”
谢小玉瞪大眼睛，道：“果然和大道波纹有几分相似……可惜不能多看几眼。”
这些波纹和大道波纹很像，不过简单得多，大道波纹有深有浅，像是有无数层重迭在一起，而这些波纹却是平面的，只有一层。
妖文轻轻一荡，一道蓝色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顿时将那片土黄逼开数尺。
这是道的力量，是对道的运用，谢小玉没看过哪位天仙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人运用道的方式和妖不同，人只能间接调用道的力量，或是借用大道之力，或是借用天道之力，妖族拥有天赋神通，修练到大妖境界后就可以将这种天赋神通朝大道靠拢，模拟大道，形成属于自己的道。
这就是天道忌惮妖族的原因，也是天道借助人族之手驱逐妖族的原因，这个世界只能允许一种道存在，那就是天道。
蓝色波纹来回荡漾，被绿色和蓝色夹在中间的那片土黄色正迅速消失。
“奇怪，你为什么不出手？”
鹰妖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小玉，心中充满疑惑。
从那些投靠的大妖口中，魔妖听说这个背叛者狡诈多智，不但实力极强，还精通阵法，却偏偏喜欢扮猪吃老虎，它原本以为这家伙十有八九也是大妖，所以丝毫不敢大意，但是现在它越看越不像。
“好像要结束了。”
谢小玉看着头顶上越来越稀薄的土黄色，脸上仍旧带着一丝微笑。
“难道你已经认输了？”
魔妖被谢小玉的微笑弄得莫名其妙，同时感到一阵阵心悸，彷佛大难就要临头。
说话的工夫，最后的一抹土黄色也彻底消失，蓝色和绿色瞬间混合在一起。
谢小玉的身影彻底暴露出来，再也无法隐形。
“很有意思，非虚非实，你的身体比鬼魂还通透，我看过一些魔族和你差不多。”
魔妖并不急着干掉谢小玉，反而异常警戒，因为心头的警兆让它感到不妙。
“我被派往人族之后，机缘巧合得到一部魔功，练成天魔之体。”
谢小玉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对了，就是天魔，一群非常讨厌的家伙，很难杀。”
鹰妖冷笑连连：“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杀死，顶多花的时间长一些，再说，我也不想让你死得那么快，死得那么容易。”
“死的未必是我。”
谢小玉仍旧在笑，他的笑意越来越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谢小玉的手腕轻轻一转，虚空中顿时映照出一幕影像，影像中，阿贵正鬼鬼祟祟地溜进冰宫。
“我下的禁制不是那么容易绕过去，它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实在有够愚蠢。”
谢小玉啧啧连声。
鹰妖和它身后的阿贵都露出惊诧的神情，而阿贵除了惊诧，还带着一丝恐慌。
“你在说笑！”
鹰妖不相信谢小玉还能翻盘，道：“你现在已经落到我的手里，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当然有花样。”
谢小玉走上前几步，又退后一步，然后往左跨了一步，又往右跨了一步，道：“你难道还没发现你的大阵根本限制不住我？”
魔妖的瞳孔一阵紧缩，突然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天魔之体无影无形，来去神速，不死不灭，妙用无穷，不过也有一大堆缺点——没有尖牙利爪、没有强悍的身躯、法力也异常孱弱，更关键的是，你有信得过的手下，虽然数量少，但它们绝对不会背叛你，我虽然有一大群手下，却很难保证它们不会临阵倒戈。你我的实力相差不多，有这么多劣势，我输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所以我干脆设了一个圈套，借用你的力量对付你。”
谢小玉悠然说道。
鹰妖咬牙切齿，它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道：“你拿自己当诱饵，你知道肯定会有背叛者向我通风报信，故意布了这么一座土行大阵，你知道我肯定会有所准备，会以木克土，所以事先准备好对付木行大阵的手段，这才是你真正的杀招！”
“你说对了。”
谢小玉笑道：“一上来的时候，你肯定异常警戒，就算将你骗进阵来，一时半刻也别想制服你。我的手下参差不齐，见风使舵的家伙很多，一旦我和你僵持不下，它们就会动摇，会临阵倒戈，所以我干脆让你赢，等你得手之后，心情舒畅，那一刻肯定没有丝毫的防备心。”
“你果然和它们说的一样阴险狡诈！”
魔妖怒目而视，它连头都没办法转动一下，不过它能清楚感觉到它的姬妾们和刚才倒戈的大妖全都被翻转的大阵定大阵有好处，也有缺点，一旦站在各自的阵位上，就不能轻易挪动，而且一旦大阵崩溃，就会遭受反噬，如果大阵被对手控制，更是死活都不由自己。
绝望、悔恨、懊悔同时袭上心头，魔妖仰天长啸。
随着长啸声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上飞出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这个背叛者，绝对会不得好死！”
鹰妖狂笑起来，它已经将消息传回去。
“你认为有谁会替你报仇？别傻了！就算将刚才的一切都传回去，也顶多让上面的家伙看个笑话，让它们知道你有多蠢。”
谢小玉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他刚才啰嗦半天，就是为了让鹰妖借助血脉的力量将消息传回去。
这类神通都不是轻易能够施展，更不可能连续发动，所以短时间内，鹰妖不可能再次传递消息回去。
就在谢小玉说话的同时，一根无形的尖刺从天而降。
鹰妖没想到谢小玉说话的同时还会出手，更没想到谢小玉占尽上风，居然还暗中偷袭，最让它想不到的是，这一击是精神类的攻击。
其实出手的并不是谢小玉，而是隐藏在空中的几位天仙。
为了不出一点意外，人族这边完全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三位天仙连手攻击鹰妖，另外三位天仙和九位地仙对付鹰妖的姬妾和手下，剩下的一一十四位道君对付临阵倒戈的那些大妖。
击中魔妖的那根刺也是专门祭炼，这根刺是藏空兽的独角，原本是有形有质之物，被硬生生炼成无形无质，专伤神魂。
鹰妖感觉到危机临头，可惜闪不开，它的身体被大阵定住，它也不是玄武，没有那样变态的防御，顿时被这根刺穿透。
没有血痕、没有洞孔、没有任何外伤，鹰妖只有瞳孔有些散乱，原本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消失了。
谢小玉动了，他没有施法，也没有运用神通，而是径直撞入鹰妖的眉心中。
灵虚分身最厉害的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而是天魔之体，谢小玉直接撞进魔妖的紫府之中。
如果魔妖的意识没有被打散，谢小玉未必进得来，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天魔，现在魔妖的意识被打散了，暂时失去自我，紫府就成了一个空的世界。
里面是一片蓝色，隐约有波纹微微起伏，那波纹正是道的映射，一只玉石般的膜雏静静卧着，像是睡着似的，不过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一只眼睛正渐渐睁开，那是鹰妖苦修万年凝聚而成的元婴。
道门凝丹结婴的修练之法，原本就师法于妖族。
修成元婴就能长生，就算肉身被毁，只要元婴还在，不用夺舍也能存活，还可以修练，甚至比有肉身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变化。
不过，元婴也有弱点——它非常脆弱。
妖族肉身强焊，尽管鸟妖不是以防御见长，以谢小玉的实力想杀它也不容易，但是对付元婴就要容易多了。
一根锋锐无比的意念之针疾射而出，原本是意念之刃，现在只剩下这一点。
那道意念是魔界大能所发，别说是这头鹰妖，即便在妖界中也没几位能够抵挡得住。
鹰雏渐渐睁开的眼睛重新合拢了。
一击得手，谢小玉没有丝毫迟疑，他摊开手掌，手掌中顿时荡起一片波光，那是业力海，不过只是一个投影。
这东西一出现，鹰妖本能地感觉到绝对致命的危险，原本被打散的意识瞬间恢复，不过一切都已经迟了。
业力海的投影朝着四面八方荡开，剎那间和这片紫府重迭在一起，无数红莲凭空出现，每一朵红莲上都显露出一个人形，这也是一座大阵。
“轰……”
整个紫府燃烧起来，就像是一仓库的灯油沾到一点火星，火势瞬间一发不可收拾，那蓝色的波纹、那只鹰雏……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
魔雏想挣扎着逃脱，但那根意念之针使其无法动弹。
紫府中响起一阵尖啸，那啸声充满愤怒、绝望、恐惧和哀伤。
无尽的威压朝着谢小玉涌来，这是一头大妖濒死前的一击。
谢小玉仍旧站立不动，没有抵挡，因为挡不住，也没有躲闪，因为躲不开。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身体被彻底绞散，在疯狂涌来的蓝色波纹中化为虚无，好在他已经完成使命。
业力四处流窜，业火熊熊燃烧。
那只鹰雏就像烧红的铁块般，通体透亮，又像有火焰从里面烧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鹰雏的身体渐渐变成半透明，然后越来越通透，最后化为虚无。
只见一朵朵业火化作一朵朵红莲。
这头鹰妖比之前那几个鬼尊强大得多，所以业火烧得更旺盛，此刻化作的度厄红莲也多得多。
在其中一朵红莲中，一个人形渐渐冒出来，一开始是半透明的，渐渐变得不透明，最后变成清晰可见，那是谢小玉。
刚才谢小玉确实死了，却在莲池中重生。
这就是天魔之体的厉害之处：无所谓生，无所谓死。
那朵莲花迅速散去，这就是复活的代价，好在这样的代价谢小玉完全付得起。
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谢小玉的注意力全都在这具分身上。
复活之后的天魔分身和以前明显不同，法力越发孱弱，感觉越发通透，似乎离真正的天魔更近了一些，这或许就是死而复生的好处，再怎么提纯也比不上回炉再造。
“总算干掉了，而且没出一点意外。”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
能够这样顺利，倒是在常理中，有心算无心，加上魔妖上了当，作茧自缚，不过最关键的是谢小玉背后有强援——头顶上有六位天仙、九位地仙、二十四位道君，业力海中还有几千万名太平道弟子的投影，那边却只有两头大妖、十几个小妖，还有一群临阵倒戈的大妖出工不出力。
看了看四周空荡荡而且残破不堪的紫府，谢小玉喃喃自语道：“看看这家伙有什么记忆？”
鹰妖身死道消，意识彻底飞散，躯体却完好无损，也就是说，它的脑子没有损毁，脑子里的记忆自然也在。
谢小玉双手打着繁复的法诀，他要占据这个残破的紫府，暂时控制这副身躯。
这套法诀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解开妖族身上的禁制，正是这层禁制，使得妖族身死后记忆立刻被抹杀，这也是他们采用意识攻击，尽可能不损伤鹰妖身躯的原因。
一堆尸体躺在地上，最显眼的是一头巨大无比的老鹰，它活着的时候不可一世，死了却和别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一群冰妖正在切割尸体，双手如同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就破开尸体，取出需要的材料。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冰妖，而是人，和陈元奇一样装成妖的模样。
谢小玉装作监督他们工作，嘴里却轻声说道：“这家伙知道的东西不少，妖族有斥候队和探子营，斥候队负责监视和捜索，探子营负责打探情报，这家伙属于斥候队。妖族挑选鸟妖组建几千支捜索队，专门负责搜寻逃亡出海的人族。”
“几千支捜索队？”
“每一支都有一头大妖吗？”“有几支朝着这个方向过去？”
众位道君和真仙七嘴八舌地问道。
“每一支捜索队都有一头大妖，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只有一支……毕竟这个世界太大了。”
谢小玉道，紧接着他又说道：“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家伙贪生怕死，不想好好干活，找理由拖延。”
“哎哟！不好。”
一位天仙叫了起来：“干掉一个偷懒的家伙，万一换一个勤快的，那岂不糟糕？”
听到这番话，其他人也面露忧色。
“只能随机应变了。”
谢小玉也没办法，这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船队必须赶快会合，然后立刻上路，这里仍旧太危险，不能久留。”
陈元奇立刻说道。
谢小玉脸色微变，道：“可惜了那座铁矿……我和玄元子师伯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建造新船，速度比现在快一倍。”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脸上都露出患得患失的神情。
谢小玉的话太有诱惑力了，更快的速度，意味着时间内可以逃得更远，也意味着妖族没办法追过来。
过了好半天，一位道君撩起袖管，喊道：“豁出去了！咱们也去干活，不就是挖矿吗？贫道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为了大劫再干一次，算不上丢脸。”
“对，就这样。”
“我负责炼铁。”
众人纷纷表态。
如果没有这样的压力，他们还要顾忌一下颜面，但现在逃命要紧。
“太好了。”
谢小玉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他倒是不指望这些道君、真仙一直做苦力，不过只要他们动手，那些真人、真仙就不敢偷懒，肯定会拼了命干活。
“你还知道些什么？快说。”
一位天仙问道。
“我还知道真正的大能根本过不来，天道虽然隐没，但是天地法则仍旧起作用，妖族能够过来的顶多就是天妖，鬼族是鬼王，魔族那边比较混乱……”
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怎么个混乱法？”
那位天仙追问道。
“进入魔界的那群人好像很会折腾，找到了很多世界，其中一部分就是那些魔神所在的世界，然后两边连上了。魔门也不管种族，只要对方感兴趣，就会将自己那套东西传授出去，几十万年下来，魔门开枝散叶，势力早已经遍及各个世界。事实上，指的并不是一个世界，而是许多世界的总称。”
谢小玉道。
谢小玉的回答让众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三大异族里魔族势力最弱，没想到根本搞反了，魔族势力可能是最强的。
“怪了，既然混得那么好，魔族还回来干嘛？”
一位天仙轻声嘟囔道。
这也是其他人疑惑不解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那只大老鹰也不知道，它甚至不知道妖族为什么要回来。”
谢小玉很无奈，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这很正常，一个小小的斥候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刚才那位天仙点头说道。
众人都能理解，他们都是站在顶尖之上的人物，也喜欢将秘密封锁在某个层次，就算没这个必要，他们也会这么做。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陈元奇对谢小玉的想法更加在意。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我马上就要逃了，如果妖族那边再派追杀者过来，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容易对付，留在这里绝对是等死。”
谢小玉绝对不会因为一次成功而变得盲目自大。
“你打算往哪里逃？”
陈元奇问道，他担心的是谢小玉往西逃，那样就会将追杀者引到船队这边来，他希望谢小玉往东逃，不但能将追杀者引得远离船队，还能随时注意有没有新的捜索队往这边来。
当初谢小玉在这片冰原上捜罗妖兽、开辟妖族领地，很多人都认为多此一举，现在没人这样想，如果没有这片领地、没有谢小玉提前发现异常，说不定一、两个月后，妖族就能发现船队的踪迹，然后就是无休止的追杀，所以大家对这边领地的态度完全变了，一心希望这个领地能继续存在，起到烽火台的作用。
“我打算回天宝州。”
谢小玉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好几个人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我从那家伙的记忆中得到一个好消息——有一个我认识的大妖现在就在天宝州，它和别的妖族不同，对我们人族多少带有一些友善。”
谢小玉简单解释了原因。
“这怎么可能？”
一位天仙表示怀疑，其他人也不怎么相信，只有陈元奇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抬起头，低声问道：“是我们进入的那个小千世界——”
谢小玉不等陈元奇说完，就点了点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陈元奇问道。
“这肯定还要些时间，而且在前往天宝州之前，我还要先回营地一趟。”
这一次谢小玉没有解释原因。
陈元奇也没多问，事关重大，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第五章 投靠
冰原又恢复原来的死寂，幸存的妖几乎全都逃了，其余的，有的选择跟随谢小玉，有一些则心灰意冷，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小玉和最初追随他的那群妖也离开了，它们藏身的冰窟不是一个久留之地，只能暂时用而已。
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谢小玉大声说道：“你们一直往东，我捜了一下那只大老魔的记忆，它不是专门为我而来，它们原本是搜索幸存的人族，有一支人族队伍往西去了，所以你们不能往西，否则会和人族撞上；就算不撞上，也会遇到其他搜索队。往东就安全得多。”
“那你怎么办？”
菱问道，它有些怀疑谢小玉要独自逃跑。
“在那个家伙的记忆里，我得到一个好消息。”
谢小玉装出一副非常兴奋的样子，道：“有一个我认识的上等妖族建立了领地，它和其他上等妖族不同，没有那么冷酷无情，我打算投靠它。”
“有这样的上族？”
一个曾经背叛过谢小玉的妖问道，它在縻妖手底下吃足苦头，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所以它怕了。
“对你们来说，我也是上族，我不算冷酷无情吧？”
谢小玉问道。
众妖全都点头，这次连手干掉鹰妖，那些重新投靠谢小玉的妖族并没有被当成炮灰，除了贡献了一些法力，几乎毫毛未损，只凭这一点，就让它们感激不尽。
世事就是如此，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好坏，见识了鹰妖的凶蛮残酷，才知道谢小玉的可贵。
“那位和我一样，对人族的很多东西非常感兴趣，对妖族森严的等级很不满，可惜以前在妖界，它没有实力推行那套理念，现在进入这个世界，它有了自己的领地，就开始在领地施行人族那套东西。”
谢小玉从鹰妖的记忆中得到这些情报，而魔妖对这里的土著穷凶极恶，自己却巴不得加入那片领地。
“你打算先过去打前哨？”
菱明白了谢小玉的想法。
“我倒是想带你们一起走，可惜你们的速度太慢。”
谢小玉看了那些刚刚开智的小妖一眼。
妖族之中除了鸟妖，其他都算是小短腿，就算是擅长奔跑的鹿族，一天一夜顶多跋涉千里，大妖的速度倒是不慢，一日之内狂奔十几万里绝对没问题，但是它们不可能扔下子孙不管。
当然，也有能跟着谢小玉走的，雪妖一族就可以，它们无形无质，可以缩小成一片片冰晶，既没重量也不占地方；那群鸟妖也可以，它们能飞，最后就是鹿妖，只要变回原形，可以带着数百子孙飞遁。
“要是我们有人族的本事，能够建造那种会飞的东西就好了。”
鼠妖满脸羡慕，被谢小玉潜移默化，它们对人族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多了一丝憧憬。
然而鼠妖却不知道说出这番话，让谢小玉心头生出了一丝杀机。
“你看过有东西在天上飞？”
谢小玉传音问道。
鼠妖微微一愣，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这样小心，好在它不笨，立刻传音回道：“那是几个月——”
谢小玉根本没兴趣多听，立刻打断鼠妖，还异常严厉地警告道：“这件事不要再乱说，那些上族就是在寻找这群人，如果消息泄漏，你就倒霉了。”
鼠妖的脸色都白了，浑身颤抖着说道：“我有几个子孙也看到了。”
“最好让它们变成哑巴，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
谢小玉并没说灭口，因为那太过狠毒，会让鼠妖生出异心。
谢小玉和鼠妖是暗地里传音，其他大妖根本就不知道这番对答，而是盘算别的事。
“如果有谁能驮着我们在天上飞就好了。”
兔妖喃喃自语道。
“它的块头还得够大才行。”
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就算是那头鹰妖，也不可能驮得动它身后的十几万小妖。
“可惜巴多死了，它的子孙也成了那只大老鹰的盘中飧。”
负责空中捜索的鸟族大妖说道，它说的巴多是另外那个鸟族大妖，身体庞大，可以驮很多东西，其族群也颇为庞大。
“老鹰天生就对鸟感兴趣，巴多那么肥，当然逃不出手掌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受老狐狸怂恿请它来的那只燕子呢？谁看到它回来了？”
兔妖冷嘲热讽道，庆幸自己早早得就跟了谢小玉。
鸟是老鹰的最爱，兔子就排在鸟后面，当初它没选择谢小玉的话，恐怕也已经成了盘中飧。
“就算巴多和它子孙都在，恐怕也没用，我们的数量太多了。”
另外一个大妖连连摇头。
鸟族大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以前看到过一条大鱼，身体扁扁的，长有七、八里，宽也有五、六里，游起来很快，它如果肯驮着我们，那就轻松了。”
“可以试试。”
谢小玉原本并不开口，这时终于说话了。
谢小玉也在为这件事发愁，靠这些妖族的小短腿想跑到天宝州，恐怕要花好几年，但他需要这十几万妖族，这是他的资本。
稍微思索片刻，谢小玉对鸟族大妖说道：“你负责寻找那条鱼。”
转过头，谢小玉朝其他大妖说道：“它去找那条鱼的时候，你们也别停下，一直往东走，离开原来的地方越远越好。”
众妖全都点头。
“菱，你和你的族人负责清除痕迹，将所有痕迹全都清除掉，不能让追杀者发现我们逃亡的路线。”
谢小玉进一步做着安排。
谢小玉这样做，多是为了人族考虑，他要抹去的是北方船队经过的痕迹。
“用不着动手，长夜马上就要到了，天气会越来越冷，整天刮风下雪，什么痕迹都没了。”
菱漠然说道。
“那至少还要半个月，追杀者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现，你别偷懒。”
谢小玉笑了笑。
“好吧，听你的。”
菱答应了。
打发那一大群妖往东前进，谢小玉也往东，不过飞出数十里之后就拐往南方，又飞了数十里开始掉头往西，他要追赶船队。
几天之后，谢小玉终于回到北方船队。
“大哥，你回来了！”
听说谢小玉到来，李福禄立刻赶了过来。
“太平道的情况怎么样？挑出来的那些人已经修练到什么境界？”
时间紧迫，谢小玉不和李福禄客套，直接问起这边的进展。
“还可以，大部分都已经入门，最快的甚至到了练气三层。”
李福禄连忙说道，他看出谢小玉有事。
“我打算提前突破至道君境界，所以需要你们帮忙。”
谢小玉说出此行的目的。
“大哥，你的积累够了？不是说还要好几年吗？”
李福禄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要好几年，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要回天宝州，那里已经是妖族控制的地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样的危险，以他现在的实力绝对是九死一生，想要自保，至少要有道君的境界，说得更明白一些，他的神魂必须转化为元神。
“俺支持你。”
李福禄兴奋地跳了起来。
“小哥要突破至道君？”
旁边一阵空间波动，李光宗也挪移过来，他能够感知别人的喜怒哀乐，还能够从这些情绪中知道很多事，他从李福禄的兴奋中，得知了谢小玉准备突破至道君境界的消息。
“真的假的？”
“大哥，你真有本事！”
愣子们也纷纷挪移过来。
“顶多二十年，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谢小玉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我们能帮你什么？”
李光宗问道。
愣子们也都跃跃欲试，只等谢小玉一声令下。
“我要的那座大阵打造得怎么样了？”
谢小玉之前曾经给过李光宗等人一张阵图。
这座阵图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结果，它的原理和阳燧镜、监听用的白银大锅、负责侦查的那张金属巨网一样，都是将某种感应放大无数倍。
“早就打造好了。”
李光宗对谢小玉的要求从来不会敷衍了事。
“大叔，辛苦你了。”
谢小玉最清楚其中的工作量，不但要刻印大量符篆、炼制许多阵盘，船体还要改造一番，而且这是“私活”，那些修士不会帮忙，只有李光宗他们几个人动手，还只能利用休息的时间。
“你我又不是外人，何必这样客气？”
李光宗笑了笑，说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道：“我要开始闭关了，但愿我出关之后就已经是道君。”
“肯定会的，我对你有信心。”
李光宗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做了。
谢小玉笑了起来，身影渐渐消失。
谢小玉没有进入幻境，而是来到一片虚空中，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不停变幻的波纹，那些波纹全都是他千方百计收集来的，有些是妖文、有些是简化过的大道波纹、有些是他感应到的天道痕迹，它们全都和“道”有关，是“道”的映射。
元神之所以不同于神魂，就是因为元神受到“道”的影响，发生某种变化。
谢小玉盘腿而坐，瞬间进入太上忘情的状态。
那些波纹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两种波纹交替出现——一种散发着黑光，一种散发着白光，看上去截然相反，却给人一种它们好像是一体的感觉，是某种事物的两面。
波纹细微的变化着，那是谢小玉在调整。
天道包含无数“道”，所谓三千大道只是一种虚指，这两种波纹所代表的“道”，肯定存在于大道中。
谢小玉想要引发“道”的共振，让“道”的波纹变得很强，然后在神魂中留下投影，进而引发神魂的变异，转化成为元神。
另外一边，南方船队，另外一个谢小玉苏醒了，苏醒的是螟蜉剑体。
出了房间，谢小玉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四周安静得出奇。
“人都跑哪儿去了？”
谢小玉向一个巡逻的修士问道。
那个修士一开始很不高兴，一看是谢小玉，立刻毕恭毕敬地道：“大家不是闭关就是去挖矿。”
谢小玉朝着四周看了看，果然少了很多船，他不再迟疑，反正他也要去那座岛屿。
几个时辰之后，谢小玉终于到了那座岛屿。
整座岛早已经大变样，所有树木被砍伐干净，原本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现在变得灰尘满天飞扬、热浪滚滚，满眼都是火焰和浓烟，岛屿四周全都是船，岛中央则是一口口喷吐着火舌的高炉。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那些真人和真君悬空而立，施展法术让一块块巨大的矿石飘浮起来，无数练气层次的弟子抡起铁锤，用力砸着矿石，将它们砸得粉碎。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旁边一阵波动，玄元子走了出来。
“我有两件事，一件事是过来看看这边的进展。”
谢小玉扫视着底下忙碌的景象，道：“很不错，我原本还担心要花很多时间。”
“是啊，只要大家一起出力，没什么做不到的。”
玄元子异常感慨，觉得没那么多计较，很多事就能变得非常容易。
“您估计多少时间能挖完？”
谢小玉轻声问道。
“大概一个半月，瓶颈主要在麻子这边，我只能让他全力打造浮空岛。”
玄元子对进度一清二楚。
谢小玉当然明白瓶颈在哪里，玄元子将造船的技术严格控制在手里，所以没办法随意加人。
“好像满顺利的。”
谢小玉看着东边的海面，那里飘着一堆形如门板的大船，少说有一、两百艘。
“这已经是极限了。”
玄元子很无奈，他想多造一些船，还想完成少昊兵船的改造，可惜做不到，只能上了路之后再慢慢来。
“你刚才说为了两件事而来，另外一件呢？”
玄元子问道。
“我打算闭关，这一次我的收获极大。”
谢小玉道。
“闭关？难道你打算突破至道君？”玄元子的反应和李福禄一样，在他想象中，谢小玉还远没到这一步，五年之后或许还有可能。
“还没到那个地步，修为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我只是有了点感悟。”
谢小玉没说实话，他和玄元子毕竟隔了一层。
玄元子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谢小玉蛮干，毕竟修道本就讲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谢小玉看着岛屿一侧的那一排山峰，道：“听说那些山上也有铁矿，只不过含量没底下多，开采的话不划算。”
玄元子听出谢小玉话中的意思，道……“你有用处？”
“我打算在三个地方同时闭关，灵虚分身在北方船队，螟蜉剑体在这里，本体在营地。”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玄元子感觉很新奇，但是这涉及修练的功法，他不好乱打听。
“你要不要铁矿石？反正有多的。”
玄元子干脆好人做到底。
谢小玉当然满口答应。
当初在落魂谷建造剑山的时候，一开始谢小玉是买铁，后来发现铁矿石在庚金精气和玄磁之力的双重作用下会自行变成铁，他就将落魂谷里挖出来的矿石堆积起来，最后居然变成一座铁山，还被磁化了。
“这算不了什么。”
玄元子立刻安排起来。
谢小玉在那几座山峰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其中一座山上，这座山蕴含的铁质并不是最多，但是很集中。
随着铮的一声轻响，螟蜉剑体崩散开来，化作无数飞剑，叮叮当当地打进山壁中。
这座小岛风化严重，几座山峰全都被风雨侵蚀，留下道道裂痕，这些飞剑射着锐利的剑气，不停往中间钻，片刻工夫就深入山体的核心部位，这里是铁矿石最丰富的所在。
那上万把飞剑并没有重新凝聚成人形，而是分散开来，将丝丝缕缕的剑气渗透进矿石中，就像盐碰到水会迅速溶解，矿石里的铁质也被剑气引出来。
螟蜉剑体不只是由上万把飞剑组成，还有一百零八颗玄磁珠，这些玄磁珠此刻就散布在山体各处，隐约排成一座阵型。
一颗玄磁珠散发出的磁力已经很可怕，更用不着说一百零八颗玄磁珠排成的法阵，片刻工夫，铁质就从四周的岩壁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吸附在玄磁珠表面，迅速聚集成团，变成一颗颗巨大的铁球。
这些圆球变得越来越大，表面流淌着一层异样的光华。
在另外一个地方，北方船队的幻境中，无数人虔诚祈祷，祈祷声化作愿力注入那座大阵。
在灵虚分身四周，那两种波纹交替出现，其中一种颜色变得深黑，有一种死亡和寂灭的感觉；另外一种正好相反，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这两种波纹，一个代表“生”，一个代表“死”。
谢小玉最熟悉的大道波纹就是这两种，当灵丹凝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生的波纹，当灵丹化去，死的波纹就会出现，它们都属于造化之道，是造化的两边，“生”是造化的开始，“死”是造化的终结。
丹炉里的波纹和眼前的波纹有些不同，前者代表的是大道，后者则是天道的映射。
照理说，天道不如大道，可惜大道被屛蔽，实在太微弱，只有在丹成和丹灭的瞬间出现；而天道不同，此刻浮现在四周的道之波纹是那样的清晰。
在正中央的那片虚空中，一片波光微微闪动，那是业力海。
一道身影从红莲中渐渐显露出来，一开始是半透明的，渐渐变得凝实，是谢小玉在红莲中重生。
此刻，笼罩四周的正是“生”之波纹。
红莲化去，谢小玉瞬间浸没在业力海里，业力瞬间侵蚀进他的这具身体。
业力无物不蚀，唯一能够阻挡业力的只有功德，以往谢小玉想进入业力海时，总是会用功德护住全身，但是现在他没有这样做。
在不知不觉中，笼罩四周的变成“死”之波纹，谢小玉的身影渐渐化去，这是真正的死，灵虚分身被业力迅速消融，最后连神魂也完全化去，这就是业力的恐怖——形神皆灭，荡然无存。
下一瞬间，在另一朵红莲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再一次显现，四周的波纹又变回“生”之波纹。
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一遍又一遍经历生和死的转换——这就是谢小玉想出来的笨办法。
谢小玉敢这样做，是因为他有这样做的资本，天魔之体让他能无限重生，数以万计的红莲让他能尽情挥霍。
突然谢小玉的气息消失了，一道几乎透明的影子盘坐在一朵红莲上，红莲迅速枯萎，然后彻底消失，那道透明的影子仍旧是原来的模样，并没有变得凝实。
“原来这就是元神。”
透明的影子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再一次跳入业力海中，业力瞬间浸没他的全身，然后迅速渗透进来，不过这一次消蚀的速度慢了许多。
几乎同时，在另外两个地方，同样的变化也发生了。
在营地，在那颗密封的金球里，谢小玉的本体闭目盘坐，在他的紫府中，生和死的波纹交替出现。
此时此刻，谢小玉完全可以跨出这最后一步，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这些道之波纹属于天道，而不是大道，如果谢小玉靠天道波纹将神魂转化成为元神，今后会很麻烦。
好在谢小玉早有准备，他随手打开一只盒子，盒里整整齐齐放着许多丹药，全都散发着微弱的波动。
这些全都是灵丹，不过并不値钱，因为它们只是补虚丹，是练气一、二重的小修士用的入门级丹药。
越低级的丹药，用到的材料越便宜，炼制起来也越容易，补虚丹可以用草药来炼，也能用鹿茸、龟甲之类的材料炼制，还可以用妖兽的血炼制，配方有几千种之多，一个时辰就可以炼一炉。
谢小玉取出其中一颗丹药，丹药瞬间化去，精纯的药力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补虚丹是补虚调气用的，自然有点效果，不过谢小玉需要的是丹药化去瞬间的大道波动。
同样是“死”之道，大道波纹和天道波纹确实有那么点不同。
谢小玉并没停下来，又拿起一颗灵丹，瞬间化去，又是一股药力注入身体，又是一阵大道波动。
一颗接着一颗灵丹化去，为了今天，谢小玉足足准备了半个月。
大道波纹很微弱，出现的时间也很短暂，但是因为天道波纹的存在，天道和大道之间产生某种共鸣，加上一次又一次的加强，所以大道波纹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幅度也越来越大。
突然谢小玉猛地睁开眼睛，神魂瞬间朝着大道波纹撞去。
当神魂穿过大道波纹的那一瞬间，谢小玉感觉到一阵精神恍惚。
那只是一瞬间，谢小玉却感到无比漫长。
时间彷佛停止了，天地间的一切都静止了。
这种状态对谢小玉来说并不陌生，他很早以前就可以让时间停止，但是这一次不同——他自己也变得静止不动，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这是真正的静止，也是佛门所说的剎那永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又恢复正常。
“我成功了！”
谢小玉仰天大喝，心中充满喜悦。
谢小玉能够感觉到自己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意识和身体好像分离了，意识只是暂时寄居在这具身体里。
谢小玉已经踏出了长生的第一步。
修练就是为了长生，不管是道门、佛门还是魔门，最终的目的全都一样，不同的只是各自的理念和手段罢了。
道门追求大道，与道相合，成为大道的一部分，就能永恒不灭；佛门讲究超脱，认为有形之物总有毁灭之时，只有空无才能永恒。
突然谢小玉感到自己的气息变得越来越诡异，两个分身的气息和本体渐渐变咖得不同了。
在北方船队，另一个谢小玉正在思索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是谢小玉还是灵虚分身？
以前两者相同，此刻他却感觉到不同，在不知不觉中，他产生了自我意识。
一个全新的自我，一个有着谢小玉的记忆与情感，却不甘心只是一具分身的自我，是自己，又不是自己，这感觉很诡异。
另外一边，在那座岛上的一座山峰中，一颗银白色的铁质大圆球里，也有一个意识出现了，且有着同样的迷惘。
“我警告过你，分身之法不是正道。”
木灵的声音同时在三个谢小玉耳边响“你警告的是哪一个我？”
三个谢小玉同时问道，现在他颇为迷惘。
木灵没有回答，也没办法回答，轻叹一声，说道：“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会出问题，一般来说，要到合道之后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合道？为什么？”
三个谢小玉又同时问道，虽然产生三个意识，但是他们的思维相同。
木灵卡住了，好半天才说道：“这没办法解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谢小玉最讨厌这句话，不管是佛门、道门、魔门还是巫门，很多东西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越往上越是如此，所以他想另辟蹊径，打造一个“术门”，其宗旨就是“明其理，可传授”。
“我暂时没感觉有什么不好。”
三个谢小玉同时说道。
“因为你的实力还弱，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合道之后才会出现问题，本体和分身会希望重新合并，但是都拥有自我意识，合并之后有一个会消失，所以双方都想呑噬对方，如此一来，自己和自己就变成生死之敌。”
木灵解释道。
“如果走两条不同的路、追求不同的道呢？”
谢小玉立刻问道。
“也一样，合道之后互相呑噬，胜者得到败者的道，会变得越发强大。”
木灵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我让本体和分身离得够远呢？”
谢小玉再问道。
这下子，木灵也回答不上来，因为没有先例。
等了半天没等到木灵的回答，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北方船队的那个谢小玉突然冲天而起，大声喊道：“我对天发誓，永不超脱这方天地，永远庇护人族平安！”
话音落下，天空中雷霆滚滚。
这是天道响应。即使天道已然隐没，像这种事仍旧会有回应。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涌入谢小玉的意识中，那是太平道每一个信徒的想法，还有他们的渴求。
这是天道赐予的能力，类似于佛门所说的“念我佛名，佛便立刻会有感应”。
这个谢小玉选择了神道之路，从此之后他永远在天道之下受天道掌控，却也得到天道庇护，这方世界不灭，他就不死。
山峰中，另外一个谢小玉渐渐凝结成形。
“我就走剑修之路，唯剑唯我。”
这个谢小玉自言自语道，突然笑了起来，虽然他一直都用飞剑，却从来不是真正的剑修。
“看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这个谢小玉苦笑道，他必须重新练剑，像一个真正的剑修那样练剑，不再取巧、不再走快捷方式。
剑修专一，对于真正的剑修来说，多余的力量并没有好处，只会变得驳杂不纯，而且剑修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三个谢小玉，三条不同的路，一个修道，一个修剑，一个修神，将来其中两个谢小玉或许会飞升仙界，另外一个谢小玉永远都会留在这个世界，不过此刻他们是一体。
海面上波涛汹涌，海浪一道接着一道拍打着岸边。
这里原本是一片海域，现在却凭空变出一座城市，这座城能够矗立在海上，是因为它底下有一头巨大的乌龟，庞大的身躯赋予其可怕的力量，却没有赋予强大的实力。
这头乌龟非常巨大，建造在它背脊上的这座城长十里、宽八里，规模只比临海城小一些，里面的房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少说有三五十万住户，一条大道从中间横贯而过，大道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宫殿。
此刻谢小玉就坐在一座酒楼中，正看着那片宫殿出神，他已经到这里三天了。
十二天前，谢小玉突破瓶颈，晋升为道君，然后三个他同时出关，万剑之体在那座岛上，本体往北方船队赶，天魔之体则往这边赶。
过来倒是容易，进城也不难，难就难在怎么才能见到那个妖女。
那个妖女的身分可不简单，它是龙雀一族，老祖宗是妖王飞廉。
龙雀也是洪荒异兽，名气虽没朱雀、金翅大鹏响亮，实力却差不多，能够在妖界称霸一方，拥有妖王的头衔，可见它们的厉害。
“这位爷，看你在这里坐了三天，眼睛一直盯着郡主府，您也是来投靠我们郡主的吧？”
小二凑了过来。
这个小二八面玲珑，不过有些贼头贼脑，虽然看不破原形，谢小玉却能猜到这小二十有八九也是个“鼠辈”。
“怎么？和我想法差不多的妖很多吗？”
谢小玉问道。
“多，太多了，有一段日子全都是像您这样的。”
小二说道，同时不经意地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搓动着。
谢小玉不由得笑了起来，想起那个妖女说过的话——妖族好的没学会，坏的却都学会了，连这样一个小一一都知道贪财。
谢小玉随手扔了一颗珠子过去，那是一颗五色珍珠，如果换成以前，这种珍珠绝对会被穿成项錬，戴在富家小姐身上，现在却成了普通钱币，这就和天宝州用赤火铜打造钱币一样，物以稀为贵，一旦多了就贱了。
谢小玉杀掉鹰妖，得到不少这样的珠子，还有另外几种更値钱的珠子，所以他不缺。
小二笑咪咪地接过珠子，低声说道：“郡主被它们弄得很烦，干脆设了一个衙门专门收留这些人，想要投靠，就必须过五关。”
“哪五关？”
谢小玉连忙问道。
“第一关是实力关，您的条件肯定行。”
小二趁机拍了一个马屁。
谢小玉明白，这第一关的条件想必是大妖以上。
“第二关是实战关，这要打过才行，先互相对打，然后和郡主的手下打。”
小二看着谢小玉的脸色。
谢小玉一脸淡然，他虽刚刚晋升道君，实力却远远超过境界，对付普通的大妖根本用不着费什么手脚。
“第三关是才智关，郡主会抛出三道题目。”
小二又在搓手指，意思很明白——如果再给钱的话，可以将以前出过的题目拿给谢小玉看，虽然未必再出，却能知道大致的范围。
谢小玉视若无睹，他根本不在乎，只是催道：“第四关呢？”
小二暗骂一声，却不动声色，异常殷勤地道：“第四关是清白关，那是看过去的记忆，这一关是为了防止探子进来，第五关是忠诚关，既然选择投靠，就必须种下禁制，不然今天能投靠这家，明天就能投靠那家。”
“那个衙门在哪里？”
谢小玉问道。
“就在郡主府左侧，门上挂着‘纳贤’两字就是，不过您去了也只能报名，每月初一才会设关，时间还早。”
小二说道。
“我去看看。”
谢小玉站了起来。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就已经站在纳贤馆外。
这座城也分成内城和外城，郡主府和衙门都在内城，没身分的妖根本进不去，不过只要在内城门口告诉守门的士兵是去纳贤馆报名，自然会被放行。
站在门口，谢小玉并没往里面走，而是看着旁边的一幢小楼。
这幢小楼是那样的熟悉——上下三层，房顶装饰着负属的石刻，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成排的书架。
这不就是那个小千世界里的书馆？当初我就是在书馆里遇上那个妖女。想到这里，谢小玉信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谢小玉立刻知道不是那间书馆，虽然外表差不多，里面却大了许多倍，那些书架也是新的，上面的书有新有旧。
谢小玉不急着报名，他取下一本书随手翻看起来。
谢小玉看得很快，简直是一目十行。
另外一边，在北方船队的一座大阵中，谢小玉的本体盘腿而坐，那边看到的一切全都浮现在他眼前，然后透过他传进天机盘里。
当初谢小玉在那个小千世界的时候，只看了一排书架上的书，这曾经让他非常遗憾，如果时间充裕一些就好了，再说那时候他的实力还差，见识也不够，就算看了也无法理解，现在不同了，他有的是时间，实力和见识也今非昔比。
谢小玉一本本地翻着，反正他用不着吃东西，也用不着睡觉。
这些书有些是上古之时的东西，不过更多是新收录进来的，谢小玉完全能猜到这些书籍的来历，肯定是被灭掉那些门派的珍藏，以往秘不示人，现在却被扔在这里积灰，除了那个妖女，其他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东西，它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人族智慧的精华。
値得欣慰的是，佛门的书籍远比道门多，道门早早就做好逃亡海外的准备，就算大部分门派准备得并不充分，也好过无路可逃。
“普渡佛光……有点意思。”
谢小玉将一本书合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有这么个名字，十有八九是中土佛门的东西。
这是一门遁法，而且和普通的遁法不同，这门遁法能带人同行，而且是化光而遁，速度极快。
这绝对是用来逃命的顶级秘法，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谢小玉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时，谢小玉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龙吟。
只见天空中一片五彩祥云缓缓落下，祥云上有一排銮驾，前面有八条螭龙拖拽，后面有一群美女相随，美女们不停抛撒着鲜花，那花居然是活的，落到屋顶上、墙壁上会自行生根，转眼间生出茎杆和枝叶，然后一朵花变成一簇花。
这可不是什么小法术，绝对是大神通——若把鲜花换成稻米，随手撒下，转眼就能成熟，玄元子和谢小玉就用不着为塡饱那么多人的肚子而烦恼了。
另外一个让谢小玉不敢小觑的原因是，从銮驾里散发出一股令人震慑的威势。
谢小玉已经是道君了，虽然道君之上还有地仙和天仙，但是三者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很大，一个天仙释放出的威压，绝对不会让一个道君感到震慑。
突然谢小玉看到很多妖纷纷从房子里跑出来，跪倒在门口。
谢小玉不敢特立独行，既然要潜伏在妖的世界里，就必须按照妖的规矩来，他也连忙跑出去，和其他妖一起伏在地上。
“悠太子又来提亲了，都不知道被拒绝多少回，还不死心？”
旁边一个伏着的妖低声嘀咕道。
“这很正常，除了咱们郡主，还有谁能让这位太子爷看上眼？”
另外一个妖拍着那位悠太子的马屁。
“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谢小玉低声警告道。
“放心，在郡主面前，谁都不敢随便杀妖。”
旁边那个妖轻笑道。
“确实别再说话了，马上要撒帝流浆了。”
一旁的一个妖劝道。
这话一说出口，伏在地上的妖全都闭上嘴巴，身体也全都绷紧。
对于这套把戏，谢小玉并不陌生，世俗中那些高官显贵常常玩这一手，撒一把钱币让人争抢，一方面摆阔，另一方面图个乐子。
按照谢小玉的本性，他绝对不会抢这种东西，不过他要装成妖，就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妖，再说他对帝流浆很感兴趣。
帝流浆是传说中能增加智慧的宝贝，兽类如果有幸呑服帝流浆，就能立刻开启智慧，化身成妖，作用就和那座法阵一样，可惜在太古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谢小玉正东想西想，突然一道白光从銮驾中飞出来，横贯长街，化作无数光屑洒落。
白光一起，伏着的妖全都冲出去，谁都没用遁法，也没用天赋神通，全凭各自的身手接取那洒落的光屑。
谢小玉有意慢上一步，因为他不知道规矩，现在明白了。
落下的帝流浆很多，谢小玉并不想出什么风头，需求也不大，只想弄几滴见识一下，所以并没争抢，只是在外围接取几滴就收手，然后转身就朝著书馆走去。
没等谢小玉进入书馆，一道劲风朝着他袭来，另外一道劲风朝他的手抓了过来——有妖想抢帝流浆。
谢小玉并不在意帝流浆，但是一话不说就动手，让他很愤怒。
谢小玉的手肘轻轻一拨，将袭来的拳头拨到一旁，另一只手随意拍了一下，把抓过来的手轻轻卸开。
只听到砰的一声，紧接着嘶啦一声，两个偷袭者互相打在对方身上。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刚才和谢小玉说过话的一个妖拍手笑道。
“你们这两个无赖，居然敢在这里耍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另外一个妖指了指纳贤馆的匾额。
两个偷袭者，一个身材魁梧，另外一个瘦小枯干。
瘦子挨了一拳，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大个子只是腿上被抓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事，很恼怒地说道：“要不是内城不许用法力，我早就将这家伙捶扁了，四两拨千斤这种东西只有没实力的家伙才会练。”
“你们也已经报名了？”
谢小玉转头问道。
“已经报名了，怎么样？”
大个子叉着手问道。
“到了那天，我们比试一下。”
谢小玉并不想多啰嗦，妖族的世界力强者胜，一切都以拳头说话。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整天躲在书馆里，不就是想和郡主拉关系吗？”
大个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谢小玉一愣，随即明白以前肯定也有妖这么干过，结果被识破了。
不过谢小玉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径自走进书馆。
另外一边，在营地最上层的一顶帐篷里，一大群老头手里拿着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图案。
“《太虚道衍真一秘录》……这是我派至高法门，没想到妖族居然也有。”
“你还好意思说！看看我这个《九天十地洞幽真经》只有掌门能练的秘法居然也被妖族得去。”
“这下子等于各派的功法全都公开了。”
老头们一个个唉声叹气。
“各位师叔，你们就别埋怨了！这一次咱们已经赚了，而且是大赚。”
陈元奇一边翻着那些功法密录，一边笑逐颜开地道：“说实话，大劫也算好事，这些东西以前都被各派藏着掖着不肯示人，现在随意堆在那里，根本就不稀奇。”
正在登记的朱元机斜眼看了看陈元奇，已经无话可说，觉得璇玑派的很多功法也都在这里，就只有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笑得出来。
“那小子呢？”
一位天仙抬起头来。
“跟我师兄说话呢。”
陈元奇指向隔壁的帐篷，道：“您老有什么事？”
那位天仙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道：“咱们的秘法全都公开了，那小子总得拿些东西出来吧？”
“您老真敢说。”
陈元奇啧啧连声：“剑宗的老虎屁股是那么容易摸的？”
那位天仙脸顿时黑了，好半天才悻悻地说道：“我没说剑宗的那些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牙说道：“那小子这么快修练到道君境界，这套法门总不是剑宗的吧？”
“有道理、有道理。”
“现在大劫降临，人族危在旦夕，咱们多一个道君，就多一分力量，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为了整个人族的将来，谁都别藏着掖着了。”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人就一起起哄。
“原来各位是垂涎这个。”
陈元奇哈哈笑了起来……“修练分身之法肯定会公开，现在麻子、苏明成、李光宗、李福禄等人都已经成功了，不过……”
说着，陈元奇有些尴尬，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说道：“我那个师侄还有九曜法磬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清楚，还有青岚也没练成，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现在大家都在看洛文清，勉强还加上青岚，这两个人是门派出身，其他人根本就没什么代表性；至于李光宗和李福禄等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借助的是神道之力，道门没人感兴趣；本来麻子也有代表性，可惜他用来寄托神魂的那件法宝太另类了。
“难道真要让弟子们更换法器？”
一位天仙喃喃道。
“先别管这些。”
另外一位天仙朝陈元奇问道：“你的意思是，一旦试验成功，这套法门就会公开？”
“那小子比你们大方。”
陈元奇道。
那位天仙虽然被陈元奇呛，却不怎么在意，而是追问道：“那么晋升道君的办法呢？按照原来的速度，他至少要十年才能跨出这一步。”
“您老就别想了。”
陈元奇轻笑道：“我和师兄都问过他，他没保密，全都告诉我们了。”
真仙们全都睁大眼睛，等着陈元奇继续说下去。
原本陈元奇就没打算保密，吊足这些老家伙胃口后，这才说道：“他的办法需要不少条件，第一，必须有一具分身；第二，分身走神道之路，第三，分身炼成天魔之体，第四，修练一门高明的感应之法，还必须化为神通，就是敦昆那种……”
陈元奇停住了，笑嘻嘻地看着众人，道：“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老头们全都脸色阴沉，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已经明白了，这是谢小玉替自己准备的办法，其他人根本办不到，前两步还好说，天魔之体就没那么容易炼成，至于敦昆那种感应之法更是想都别想，那绝对不可能公开。
“还有多少条件？”
一个和陈元奇关系不错的地仙问道。
“总共十六个条件，其中包括三百七十五朵度厄红莲、四十八颗灵丹级的补虚丹。”
陈元奇只说这两个条件。
老头们的脸色越发阴沉，单单这两个条件就足够打消他们的念头。
这时，旁边的帐篷里传出玄元子的声音：“师弟，你将那套法门写出来，让各位前辈参详参详，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有这么多前辈一起想办法，说不定能够想出一套可行的办法。”
玄元子的话音落下，旁边的帐篷再次隔绝起来。
在那顶帐篷里，谢小玉和玄元子相视而笑。
这个主意是谢小玉出的，就是为了整一下那帮老头。
“别太在意，他们是心里不平衡，看到自己门派的秘法全都公开了，所以想补点回来。”
玄元子道。
“我才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谢小玉顺着玄元子的意思说道：“这样也好，以前他们硏究功法的时候总是缩手缩脚，唯恐泄漏自家的秘法，这下子他们不用再顾虑什么了。”
“说得没错。”
玄元子脸上堆满笑意。他不像陈元奇那样没心没肺，却比朱元机心胸开阔，在他看来，这是好事。
不过有一些秘法不能公开，比如敦昆的感知之法，还有这套《普渡佛光》遁法之中，化光、化影、化雷之类速度最快，因为它们都是将人变成非虚非实的状态，没有重量、没有阻力，速度自然快得起来，而这门《普渡佛光》看上去也是化光而遁，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一种半化光。
如果把化光而遁比作流水，这门遁法就是泥石流，石块被泥水卷着而去。
“麻子真可怜，那些船还没造完就得改了。”
谢小玉苦笑道。
“不需要，那些船还没设置法阵，他那边没什么需要改动，真正吐血的恐怕是姜涵韵。”
玄元子笑道。
法阵是由翠羽宫负责，原来的法阵大部分已经弄好了，现在却要推倒重来。
“我以你的名义许了她一些好处，如果洛儿炼成分身，第一一批实验者里面就有她。”
玄元子看着谢小玉。
“我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谢小玉并不在意，不过他紧接着又道：“那个女人放得下手里的事？她比你还忙。”
玄元子心中暗想：你的小心眼还用别人说？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是随意说道：“她的师父已经出关了。”
“哎哟，我还得去祝贺一番。”
谢小玉搔了搔头，姜涵韵的师父也是他妹妹的师父。
“用不着客套，难道我们还得帮你也庆贺一番？”
玄元子开了个玩笑。
修士闭关往往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很可能这个人突破的时候，那个人正在闭关，根本不可能将认识的人全都聚齐，也就谈不上庆贺，所以修道之人不讲究这套。
“我倒是有办法让度劫的机率增加两成。”
谢小玉看着玄元子，他知道洛文清一旦炼成分身，玄元子就会闭关为度劫做准备。
“借助度厄红莲的力量？”
玄元子问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
度厄红莲原本是不能给其他人使用，不然度劫太简单了，失去考验的意义，不过现在天道隐没，天劫不受掌控，加上谢小玉身边有木灵，只要和木有关的东西木灵都能改造。
但改造之后的度厄红莲效果差了许多，原来的度厄红莲能够免去天劫，改造之后只能让天劫的威力减弱两成。
玄元子沉思起来，谢小玉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不过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而且天劫的威力越强，事后得到的好处也越大，现在因为大劫的缘故，天劫的威力已经变小，如果再削弱的话，效果就越发差了。
玄元子再转念一想，到了他这个地步，上阵搏杀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实力什么的并不要紧，如果天劫的威力削弱两成，他甚至用不着做什么准备，现在就可以度劫。
一想到手里的事情那么多，玄元子心里颇有些纠结。
第三十八集

第一章 战，乱战
城里四处升起炊烟，妖族的习惯和人族不同，人一旦修练到真人境界就可以辟谷，直接从天地之间吸取灵气，维持身体的需要，因为食物里难免会有杂质，对身体没好处；妖族却不在乎，就算是妖皇也得吃东西，顶多进食的时间隔得长一些。
“客官，您要来点什么？”
小二迎了上来，对大方的客人它一向都非常殷勤，谢小玉在这里三天，给它的赏赐抵得上以往一个月的收入。
谢小玉一如既往地摆了摆手，对于天魔之体来说，喜怒哀乐等各式各样的情感就是最好的食物。
“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小玉问道。
“已经卯时三刻了。”
小二一直看着时间，因为今天就是初一，也是纳贤馆考核的日子。
“该动身了。”
谢小玉站了起来。
“祝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小二乖觉地说着吉祥话。
出了客栈的大门往内城走。纳贤馆外早已经有很多妖等候着，当初和谢小玉起过冲突的两个妖也已经到了。
“你这小子现在才来？今天怎么不装模作样了？书馆的大门开着呢，时间也早，再进去看几个时辰书啊！”
矮个子妖挑衅着，高个子妖则朝谢小玉举起拳头。
谢小玉根本没兴趣搭理这两个妖，这两个妖曾经被他一招放倒，说明它们对力量的掌控并不高明。
“别理它们，等会儿见真章。”
一个看上去很苍老的妖走了过来。
这老妖叫扎西，那天和谢小玉说过话，之后也一直和谢小玉的关系不错。
谢小玉笑了笑，道：“谁会在意两条野狗？不过有一件事没错，现在时间还早，我去看看书。”
说着，他径直朝书馆走去。
扎西摇了摇头，它也以为谢小玉是装样子，想投阑郡主所好，它已经劝过好几回，认为这是白费力气。
“好吧，等会儿阑郡主出来我就叫你。”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一个谈得来的妖。
谢小玉刚走进书馆，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一队女兵从闹剧主府里出来，这些女兵穿着的是翎羽编缀而成的甲胄，头上戴着飞翅盔，头盔顶上飘摆着一尺长的雉鸡翎。
“郡主出来了！郡主出来了！”
“考核开始了。”
众妖喧闹起来。
谢小玉连忙跑出来，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阑郡主，和上一次的文静恬淡不同的是，这一次给谢小玉的感觉是英武。
阑郡主穿着一件甲胄，细密的鳞片层层迭迭，流光溢彩，宝光四射，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没戴头盔，只随意扎着一条纱巾。
阑郡主旁边站着一个丫鬟，同样身披甲胄、英气逼人，它微微观着下巴，冷眼看着群妖说道：“跟上。”
转瞬间，阑郡主主仆俩化作两道金青色光芒破空而去，速度快到极点。
那群女兵紧随其后，它们的速度也极快，只不过光呈青色，它们和阑郡主一样，也都是龙雀血统，只不过纯度上差了一些。
参加考核的妖各自施展遁法，紧追而去。
谢小玉的身影瞬间消失，连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都不需要用，天魔之体无影无形、无声无息，说到速度，也只比鸟族的天赋神通慢上一些。
原本谢小玉还想低调，想躲在妖群中间，没想到这批妖大多不擅长飞遁，他想低调都没办法，只能一马当先。
这就是妖族的问题所在——成也是天赋，败也是天赋，就因为天赋太强，想脱离天赋学习别的就没那么容易，所以不擅长遁法的妖就算到了大妖境界，也只能驭风而行，速度可想而知。
毫无疑问，考核已经开始了，这第一关就是遁法。
突然，一道朱红色火光从谢小玉的身边一闪而过，还好他躲得快，不然绝对会被火光烧到。
“这家伙到底是无意而为，还是故意如此？”
谢小玉倒没恼怒，毕竟他无影无形，对方或许没看到他。
就在这时，那道朱红色火光居然慢了下来，缓缓地落到谢小玉身边，然后火光中传出一道二十多岁青年的声音。
“你这遁法不错，飞遁无影，速度也不慢，而且让人防不胜防，看来你会是我最强的对手。”
青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小玉。
“你能看破隐形？”
谢小玉干脆显露出身影。
“当然，天底下没有任何东西能躲过我的眼睛。”
那个青年傲然说道：“你可以叫我舒然，怎么称呼？”
“莫空。”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假名字，他并不担心舒然看出来。
每一个妖族用的都是假名字，舒然是假的，阑也是假的。
妖族都有真名，开智之时就确定下来，而且不能更改，但每一个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否则会很麻烦，妖族的真名就如同人族的生辰八字。
“两个字的名字？”
舒然看着谢小玉，脸上略微带着一丝轻蔑。
上等妖族的名字一般都只有一个字，代表独一无二，郡主就是单名一个阑，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阑郡主的先祖——妖王飞廉的名字就是两个字。
“你是上等种族的旁支血脉？”
谢小玉问道，就像阑郡主身边那群女兵一样，上等种族也有高下之分。
舒然显然不想多说自己的事，转过头，瞬间加快速度。
谢小玉一阵苦笑，现在再低调也没用了，反而让人产生怀疑，他干脆也加快速度。
说到飞遁速度，舒然确实比谢小玉强上几分，他起步才晚了那么一点，居然怎么也追不上，还有被越拉越远的迹象，只能看到对方的影子，不至于追丢。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可见陆地的踪影。
阑郡主的地盘说是在天宝州，实际上离天宝州有好一段距离，此刻遁法上的高低就很明显，除了郡主和它的丫鬟，只有舒然傲然而立，谢小玉是第二个到的，他在舒然旁边落下。
刚才还没落下的时候，谢小玉就感觉瘴毒之气扑面而来，比起当初强烈好几倍，他不得不释放出天魔之气将瘴毒隔绝在外面。
“咦，天魔之气……还是天魔之体！你是魔族？”
郡主身边的丫鬟朝谢小玉一指。
“我曾经是妖族。”
谢小玉没有多解释，解释越多，破绽越多。
“曾经？”
丫鬟不肯放过谢小玉，问道：“什么叫曾经是妖族？意思是你现在已经不算妖族了？”
谢小玉沉思片刻，轻叹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是妖，又不是妖，是魔，又不是魔；是人，又不是人。天下之大，居然没有我容身之处。”
“我有办法知道……”
丫鬟翻手取出一面镜子，道：“站在那里别动。”
丫鬟将一道法诀打在镜子上。
镜子里不停变幻着，先是一个年轻道人，转瞬间又变得空无一物，这是天魔之体，紧接着，镜子里又是一变，变成一个顶着鸟头的妖族，正是谢小玉在天门中杀掉的妖，当初他还呑噬它的妖丹，正是这颗妖丹给予他让时间变慢的神通。
“原来如此，你是派到人族的探子。”
丫鬟叫了起来，突然它冷冷地说道：“说不定这是伪装，我还要检验一下。”
丫鬟又朝着镜子一指，顿时一道青光打在谢小玉身上，转瞬间，谢小玉身上就冒出一个如同蛇一般的印记。
“真是探子。”
丫鬟自言自语，突然它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一捻手指，指尖多了一道波纹。
这是一个妖文，用处是催动探子身上的禁制，正因为有这东西，那些潜伏在人族中的异族探子才不敢反叛。
谢小玉头顶上的印记瞬间闪过一道红光，不过转瞬即逝，他没有丝毫异常。
“咦，禁制没了？”
丫鬟大怒，它原本就打算假公济私让谢小玉吃点苦头。
“我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带着这东西让我寝食难安。”
谢小玉早已经想好理由，说得异常坦然，因为他知道别人或许无法接受，阑郡主却不会。
不过阑郡主也不是那么好唬弄，它阻止丫鬟继续争论下去，板着脸问道：“你既然想要自由，为什么还要来投靠我？”
“我是来托庇于您，其中的原因一言难尽。”
谢小玉一揖到底。
“你拔除自己身上的禁制，形同背叛，难道不怕我把你拿下问罪？就算现在不怕，你既然投靠我，等会儿肯定要打下禁制，难道你不怕我翻脸无情，让你想死都死不了？”阑郡主冷着脸问道。
“您不会这样做，我对您的性情略知一二。”
谢小玉越发坦然。
阑郡主一阵讶异，不说话了。
丫鬟瞪了谢小玉一眼，转头朝阑郡主道：“旁边那个小子也来历不明，要不要也查一下？”
说着，丫鬟有意无意地将镜子对准舒然。
“奉劝你别这么干。”
舒然目露凶光，它的身体四周原本笼罩着淡淡一层火光，将瘴毒之气远远逼开，此刻那圈火光就像浇了油似的，熊熊燃烧起来。
“青玉，不要胡闹。”
阑郡主阻止丫鬟，它感觉到舒然的不凡，看着那滚滚的火焰，它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应该是朱鸾一族吧？”
“郡主果然见识广博，智慧超绝。”
舒然微微一抱拳。
“朱鸾也属上等妖族，你为什么要来投靠我？”
阑郡主问道。
上等妖族也有高下之分，不过一般来说都是做同族的附庸，很少有投靠别家，一来是因为待遇不会很好；二来这会让同族蒙羞，被族里暗中赐死都说不定。
“我仰慕郡主已久。”
舒然颇为诚恳。
“你请回吧。”
阑郡主不怕惹事，却也不想惹事，收一个上等妖族为附庸，肯定会被别的妖认为它狂妄自大，甚至还可能引来朱鸾一族的仇恨。
“我是真心而来，绝不会给郡主带来任何麻烦。”
舒然学谢小玉一揖到底。
阑郡主似乎明白了什么，皱眉片刻，终于说道：“若蒙不弃，请为客卿一职。”
客卿地位不低，不算附庸，而且平时用不着听从命令，只是没有实权。
“好。”
舒然答应了，它原本就不是为了官职而来。
阑郡主和舒然一问一答，谢小玉则到处乱转。
这片海岸位于天宝州西南部，以前谢小玉并不常来，整个天宝州比较发达的地方全都在东部，西面可以说是最荒凉的所在。
“你对这里熟悉吗？”
丫鬟闲着无聊，凑了过来，它刚才还和谢小玉剑拔弩张，转眼间又云开雾散，变脸的本事确实不小。
“很熟，我在这里待过不短的时间，以前这里的瘴毒之气没这么厉害。”
谢小玉摇头叹息。
谢小玉离开这里才一年不到，瘴毒却厉害好几倍，此刻的天赀州真正称得上生人勿近，然而他倒是能猜到原因。
这密布四周的瘴毒之气中带着一丝神力的气息，十有八九是那些土蛮藉助神道的力量，让瘴毒之气在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强，再者，当初诸界大能跨界交手，那一击波及大半个天宝州，无数树木毁坏，临海城附近数千里方圆被硬生生打成一片大海，扬起的尘土更是遍布天宝州各处，这应该是瘴毒之气的主要来源。
“这是一片宝地，山里有各种灵材，底下有无数金属矿藏。”
谢小玉跺了跺地面。
“看来你在人族那边确实学到不少东西。”
丫鬟顺势问道……“你喜欢看书，是在人族那边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不是，我还是妖的时候就喜欢看书。”
谢小玉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我才不信，除了我家郡主，我从来没看过其他的妖喜欢看书。”
丫鬟很不以为然。
谢小玉并不争辩。
说话的工夫，众妖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有的腾云，有的驾雾，不过更多的是卷起一股旋风。
看到闯关的妖到得差不多了，丫鬟回到阑郡主的身边，大声道：“现在第一关开始，第一关是乱战，没有规则、没有限制，能够坚持到最后的十个是胜利者。”
丫鬟停顿片刻，突然喝道：“开打！”
随着这一声大喝，众妖就像吃了药一样，各自找了个目标飞扑上去。
两个和谢小玉结怨的妖一左一右朝着谢小玉包夹过来，其中一个妖身形一晃，一下子变成十丈高，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变得异常庞大，它是头象妖，硕大的脑袋上，长长的鼻子摆来摆去，身上披着厚实的铠甲，手里拎着一对大锤。
另外一个妖则化作三头六臂，三颗脑袋全都青面獠牙，样子看上去像狒狒，六条胳膊又细又长，爪子尖锐无比，如同刀刃一般。
“我们要好好和你算账！当初我们没办法运用法力，所以被你趁机得手，现在我们要把你的蛋黄都打出来！”
象妖挥舞着大锤喊叫道。
“嘴巴厉害没用，打了之后才知道谁强谁弱。”
谢小玉寸步不让，瞬间隐没。
“没用的，我们早就打听到你擅长幻术。”
三头六臂的狒狒发出桀桀怪笑，手里突然间多了一块石头。
刺眼的光芒从石头里暴射而出，将四周照得通明，有东西挡住的话，立刻就变得黯淡。
两头妖早已经记住其他妖的方位，多出来的那个自然就是谢小玉。
象妖看似笨重，速度却极快，一锤朝着一道阴影砸过去，大锤发出雷鸣般的爆音，所到之处刮起一阵旋风。
“你打错了，我在这里。”
象妖的身后响起谢小玉的声音，同时一阵劲急的破风声响起。
象妖的反应也不慢，完全没有看上去那样笨拙，它的锤子极大，稍微一晃，立刻挡住了身后。
“噗！”
血光崩现，一截象鼻被硬生生切了下来，虽然只是巴掌大的一截，却让象妖痛得嗷嗷直叫。
“你上当了！既然知道我擅长幻术，就应该想到擅长幻术的人肯定也擅长制造幻音。”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把你抽筋扒皮！”
象妖怒吼道，抡圆大锤四下乱扫。
突然，象妖心头传来一阵警兆，左手的锤子鬼使神差般朝着胸前迎去。
“当！”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虚空中冒出一截锤头。
这是挪移之法。当初在戊城，不知道多少土蛮就是丧命在这招之下。
挪移也是一种四两拨千斤，不过想对付大妖几乎不可能，除非对方像这头笨象一样被谢小玉弄得怒火冲天，失去理智。
“老二，别犯傻！不要乱动，让我对付他。”
狒狒妖中间那颗脑袋大声喝道。
狒狒妖挥舞着六只手臂，朝着四面八方乱划起来，方圆数百丈的空间顿时出现无数银色的划痕，就像无数只手划过一样。
谢小玉瞬间中招，天魔之体一下子散开，好在随即合拢起来。
“我知道你在哪里了。”
狒狒妖异常兴奋，手中的石头一指，顿时谢小玉的身上被打上一道微亮的白光，这是最显眼的标志。
象妖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出手，怕再被谢小玉挪移。
一道道划痕在谢小玉的四周出现，狒狒妖倒是厉害，出手如电，而且没有丝毫的停顿，谢小玉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被撕碎，一次又一次重新合拢。
“没用的，你的攻击伤不到我。”
谢小玉冷笑道。
“别得意。”
狒狒朝着四周打了个呼哨，道：“别再犹豫了，赶快把他干掉！”
随着这声大喝，旁边几个妖同时朝着谢小玉攻来。
一把赤红色的长刀瞬间划过谢小玉的身体，受到其他攻击，谢小玉都是散开之后立刻合拢，但是这一刀不同，谢小玉居然一时之间无法恢复。
这把刀是针对天魔之体准备，能够斩杀虚体，破灭元神。
“没想到它们都被我们收买了吧！”
狒狒妖洋洋得意，突然转头朝象妖喝道：“把他干掉！”
象妖举起手中的大锤，锤头发出如雷鸣般的声响。
数百万里之外，北方船队的幻境中，南方船队嘈杂的工地里，另外两个谢小玉全都生出了一丝感应。
一切都犹如梦中，却又如此真实，他们看到那巨大的铁锤缓缓飞近，感觉到铁锤上凝聚的杀意，还有阵阵警兆，让他们不由自主想要闪避。
真实和虚幻的感觉交替出现，更诡异的是，他们感觉自己要被击中了，却又感觉是看戏，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突然，身为本体的谢小玉双手环抱胸前，他不是剑修，但是这一剎那，他的身上散发出无穷剑意。
不再需要天机盘的演算，一切都是信手拈来，与此同时，他看到一连串虚影，那是对方即将做出的动作。
三个谢小玉瞬间化为一体—一体三面，三位一体。
另一边，天魔之体突然发生扭曲，化作一圈圈涟漪，那漫天的抓痕尽数落空，这是万剑之体独有的分散闪避之法。
天魔之体介乎与虚实之间，分化由心，只要谢小玉愿意，同样也能化作无数分身。
与此同时，谢小玉的手结成一道法印，那是挪移阵的法印。
“挪移？你疯了！”
“这等层次的对战，挪移之法居然也敢拿出来用。”
“看来是走投无路了。”
四周响起了嘲讽声。
挪移阵在道君之前很有用，但是到了道君层次，一举一动都涉及“道”，根本没办法挪移，刚才象妖是一时疏忽，光顾着用蛮力，并没掺杂力量之道，这一次它再也不会疏忽了。
出乎所有妖预料之外的是，谢小玉挪移的是地上的石头，无数石头突然间出现在大锤前方，被大锤一击之下，朝着四面八方炸飞开来。
这些石头都很小，最大的不过拳头般大小，最小的只有黄豆那么大，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四面乱射，更恐怖的是，它们的方向根本不规则，互相碰撞着，有时候还会突然转弯。
象妖并不在乎，它皮粗肉厚，擅长防御，身体四周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红光，飞近的石子全都被弹开。
狒狒妖三头六臂，根本没有防御死角，石子全都被它挡开了。
那些被收买的妖也一样，毕竟它们都是大妖，对付这些小石子毫无问题。
不过对付这些石子，这些妖就没空应付谢小玉，这些石子虽不大，威力绝对不小，一颗、两颗或许没问题，但是几千、几万颗打上来，它们也有些吃不消，它们中的大多数妖并不以防御见长。
“谁说借力打力就不好使了？没办法直接借力，我可以用间接的手段。”
谢小玉冷笑一声，不停将地上石子挪移过来，撞击在大铁锤上，制造出一颗颗不受控制的流星。
将群妖打得手忙脚乱，突然谢小玉一指点出，这一指像极了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却没有丝毫剑气发出，只有一道意念。
没有东西比意念更快，连光和闪电也比不上。
当初那位魔界大能跨界的一击也只是一道意念，陈元奇、罗元棠、敦昆都没能躲过，可见意念之快，谢小玉这一剑模仿的正是那道意念。
刹那间，一个大妖中招了，剑意从它的眉心穿透激进去。
这大妖先是一愣，不相信自己会被打中，更不相信这一击能够穿透护体之法，不过它随即不在乎了，因为它发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好小子，吓了我一跳，我要宰了你！”
大妖怒不可遏，一心只想干掉谢小玉。
这大妖不再防御那些乱飞的石子，护体之法全开，朝着谢小玉扑上去，疯狂进攻起来。
然而大妖以为自己进攻的是谢小玉，但是在外人眼里，它此刻正发了疯般对准自己人乱打。
围攻谢小玉的大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知道大事不妙。
转眼间，第二个大妖中招了，加入疯狂乱打的行列。
“小心，这家伙用的是意识攻击。”
狒狒妖第一个醒悟过来。
意识攻击并不少见，和下毒、巫咒之法并称最难防备的攻击之一。
众大妖连忙护住意识，不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显然有些晚了，已经有四个大妖中招，它们的围攻早已经瓦解。
谢小玉重新换成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他的心里异常舒畅，不只是因为那三位一体的攻防方式，也因为这门意外创出的指法。
不同于呑日噬月罗喉大法，这完全是谢小玉自创的，他也已经为这套指法想好名字，就叫“无相幻魔指”。
攻守之势已然逆转，谢小玉根本不管那几个被收买的大妖，他盯着象妖和狒狒穷追猛打。
两妖也颇为厉害，一旦全力防守，简直是水拨不进，象妖手中的大锤化作数十道巨大的锤影将它们护住，狒狒妖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六面法盾，每一面法盾全都幻化出无数盾影。
“我最讨厌乌龟。”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对于这种纯粹的防御，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强大的攻击直接捏碎，如果不怕暴露人族的身分，他有的是办法，太昊战船、阴阳无极圈、太极阴阳玄磁阵都能轻而易举地打破乌龟壳。
“算了，只能勉为其难试试看了。”
谢小玉很是无奈。
随着谢小玉的念头一转，那几个被控制住的妖调转方向朝着两妖杀去，这招也是借力打力。
两妖被打得手忙脚乱，对它们威胁最大的就是那把赤红色长刀，这把刀舞动如飞，不时切入到内圈。
对于这样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攻对攻，抢先一步将对手杀掉，但两妖不敢，因为旁边还有谢小玉虎视眈眈，它们一且反击，防御肯定会出现疏漏。
“看来得帮你们加把劲。”
谢小玉朝着其他正在交手的妖飞去。
既然是乱战，就没固定的对手，只是片刻工夫，又有十几个大妖被谢小玉偷袭，加入发疯围攻的行列。
突然，其中一个大妖放出一团赤红色火球，火球看上去只有荔枝大小，但是一撞到目标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雷光四射、火焰滚滚。
四周的锤影并没有挪动分毫，那些法盾却被炸散开来，支撑法盾的狒狒妖被炸得踉踉跄跄。
第二颗火球又飞了过来，狒狒妖不敢硬接，所有盾牌瞬间挡住这面，它转身就想逃到象妖的身后。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谢小玉灵光一闪，手指不经意地弹了一下。
没有劲风、没有意念，但是狒狒妖却突然间抱住了头，脑袋一阵刺痛。
这看似不怎么样的弹指一击，融合菱的攻击之法、意念之刃和《六如法》里面的如雾一式。
如雾的特点是变生肘腋，骤然爆发；菱的攻击方式是瞬间凝结起冰刃，直接在对方体内造成破坏，根本不受护体之法的作用，谢小玉不是雪妖，当然凝结不起冰刃，所以他用意念取代。
狒狒妖早已经施法护住意识，可惜任何防御都如同果壳般一层一层包在外面，而这招偏偏是跳开空间，直接攻击里面。
“可惜，威力小了一些。”
谢小玉有些贪心不足。
狒狒妖只是头痛欲裂，并没有实际伤害，不过它释放出来的盾墙终于出现缝隙，连同护身之法也变得散乱起来。
象妖知道不妙，立刻挡在前面。
那些发了疯的妖同时全力出招，刀光剑影、惊雷闪电交映成辉。
锤影被挡开，盾墙崩飞，象妖闷哼一声，身上的铠甲出现一处处凹陷，狒狒妖则口吐鲜血，显然伤得不轻。
可那些发了疯的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它们的进攻越发疯狂了，眼看着狒狒妖就要被打成肉酱，它的身体突然变得朦胧起来，瞬间拉出无数残影，朝着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分身；每一道影子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因为它们随时都能够变成真身。
这招有点类似于挪移，每一道影子都是挪移点，真身在这些影子间跳来跳去，用在进攻上，绝对让人防不胜防；用在逃命上，效果更是一流，只要有一道影子逃出去，命就保住了。
“有意思，很有意思。”
谢小玉眼睛一亮，这招对他有用。
谢小玉非常擅长吸取别人的优点，特别是那些有用的优点。
突然，谢小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意外发出的那一击威力虽然不怎么样，却可以打断对方的动作。
“这招可以叫跳空弹指刀。”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一道青光闪过，正在打斗的大妖全都被青光禁锢住。
“别再打了！胜负已分。”
丫鬟大声喝道，甩手抛出几颗金光闪闪的东西。
丫鬟扔的是丹药，其中一颗丹药就扔给那只狒狒妖。
“你受了重伤，不用打了，让那个大个子代替你出战。”
丫鬟说道，紧接着它朝着一个女兵一指，女兵立刻飞到半空中。
这是第二关，一对一交手。
“好！我正感觉打得不痛快。”
象妖气呼呼地嚷嚷道，它们本来想几个打一个，没想到谢小玉有这样的手段，反过来变成一大群妖打它们，它根本放不开手女兵朝着象妖一抱拳，然后随手一甩，手中凭空多了一杆长枪，下一瞬间，那个女兵化作一道青光，手中长枪则变成一点金芒。
龙雀是鸟族，有事风属性的妖，快上加快，这一枪快刀连谢小玉都看不清。
虽然象妖并不笨拙，速度也不慢，但是和这个女兵相比就显得差多了，好在它的锤子很占便宜，稍微挪了挪就挡在前面。
叮的一声轻响，长枪瞬间改变方向。
女兵的枪法颇为简单，几乎全都是点、刺，却正是因为简单，所以越发快了几分。
谢小玉看得异常仔细，他也以“快”著称，一直以来，他都在摸索属于自己的剑法。
虽然谢小玉能够模拟数千种剑意，却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就像拿着一把大斧头雕花，虽然能够做到，别人看了也颇为惊叹，却比不上一把刻刀顺手，此刻看到这个女兵施展的枪法，他顿时有了一丝感悟。
追求速度的剑法不需要太多变化，直来直去才是最适合的选择，不过速度分成两种，一种是出手的速度，一种是连击的速度。
谢小玉的眼睛紧紧盯着枪路，妖族没有招式的说法，出手全凭经验和一时的在谢小玉的记忆中，与之类似的剑法二闪现出来。
剑法和枪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前者更灵活，后者威力更强。
在不知不觉中，一套剑法在谢小玉的脑子里渐渐成型，这是一套非常简单、几乎没有固定招式的剑法，甚至显得有些凌乱。
“我等不及想试试了。”
谢小玉有些跃跃欲试，任何一套剑法都必须经历实战的检验。
“已经几招了？”
丫鬟突然问道。
谢小玉这才注意到，虽然象妖打得狼狈，却支撑了下来，它的速度远比一般的象妖灵活得多，速度也快。
“它十有八九是飞象一族，在战场上倒是不错的战将，却不适合这种战斗，可以停手了。”
阑郡主已经看出名堂。
听到阑郡主的命令，女兵瞬间飞了回来。
象妖也停下来，原本脸上的傲然之色再也没了，连一个兵卒都对付不了，这让它很失落。
“只凭血脉传承，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你已经不错了。”
阑郡主看出象妖的迷惘，说了一句公道话，突然它生出一丝感叹：“我们妖族有血脉传承、有天赋神通，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血脉和天赋束缚了我们，所以百万年过去，人族、魔族各种功法推陈出新，相比之下，我们妖族在这方面就差了许多。”
阑郡主不经意地看了谢小玉一眼，它原本也以为谢小玉整天看书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下一个。”
阑郡主的神情又变得冷漠起来。
丫鬟看了看众妖，原本有意让谢小玉上，不过看到阑郡主的神情，它的手指往旁一划，指着另外一个冷如冰霜的妖。
那个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身上穿着长衫，背后插着一把长刀，那把刀如同玄冰雕琢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个妖冷冷地说道。
“我也一样。”
第二个女兵飞身而出，抖手拔出长枪。
下一瞬间，两妖同时化作两道淡影，一个色青，一个色白；一个金芒一点，一个银光一弯。
这个妖走的也是快疾的路子，不过还多了一丝狠辣，而那个女兵则以轻灵见长，同样是快，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每一刀都是那样冷酷，果然如那个妖所说，根本不留一丝余力，它不但对别人冷，对自己也冷，很多打法完全是以伤换伤，根本不像是比试，更像仇人对决。
转瞬间，百来个回合过去，那个女兵渐渐落了下风，虽然它的枪法不差，但是少了一丝狠劲，对方拼命的时候，它就不得不变招，速度自然打了折扣。
“好了，不用打了！”
丫鬟连忙阻止。
“你叫什么名字？”
阑郡主问道，它不太高兴，因为它不喜欢这种凌厉的风格。
“绝。”
那个妖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众妖全都有些意外，一个字的名字，这家伙不是胆子极大，随意乱取名字，就是身分不简单，身上也有故事。
不过，谁都不会管这种闲事。
“下一个。”
丫鬟朝另外一个妖指了指。
比试一场接着一场进行着，始终没轮到谢小玉，他也乐得在一旁看别人对战。
妖的打法没有人族花样众多，更没有意境之类的说法，完全是看经验和本能，所以显得直接和犀利，更注重实用。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小玉被留到最后。
“现在轮到你了。”
丫鬟再一次抬起了手指。
“青玉，你下去和他较量一下。”
阑郡主吩咐道。
丫鬟青玉应了一声，飞身跃到半空中，冷冷地说道：“我不会留情的。”
“我正好相反，因为我没打女人的爱好。”
谢小玉嘻皮笑脸，完全不当一回事。
“你在人族那边太久，受到人族的影响太重了。”
青玉摇了摇头。
妖族和人族不同，雌性并不受优待，自然界里，雌性要自己捕猎，所以人族对女人的优待在妖族看来是一种软弱的标志。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雌性能够生育，是种族繁衍的关键，所以雌性应该受到保护。”
谢小玉争辩道。
“那只会让雌性变得软弱，失去雄性的保护，又没有自保之力，就只能任由屠杀。现在的人族和太古之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青玉并不认同。
“人族变弱是因为天道刻意的削弱，人族原本是猿猴的分支，因为没有血脉传承、没有天赋神通，一度还被认为是废族，可现在呢？”
顿了顿，谢小玉继续道：“鬼族不能算，但是魔族……至少正统的魔族是人族的一分子，还有仙界和佛界的人，人族的实力远比我们要大。”
“够了，别再说了！”
青玉勃然大怒，身体四周瞬间浮现出道的波纹。
刹那间，方圆数里内的空间变得如同浆糊一样，人在空气中，就像黏在黏板上的苍蝇。
龙雀擅长操纵风，这正是它们天生驭风的能力。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天魔之体居然也受到影响。
天魔之体介乎于虚实之间，同样也介乎于有无之间，照理说，风对谢小玉应该没什么作用才对，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谢小玉的本体也进入太上忘情的状态，三位一体，一体三面，所有和感知、预测有关的都归本体管。
天空消失了，大地消失了，四周的妖也消失了，全都变成一道道波纹，将方圆数百丈全都笼罩起来。
剎那间，谢小玉想到罗老、想到敦昆、想到那些大巫，那些大巫化身世界，就和眼前的情况有些类似。
没想到，妖文的运用到了最后也是走这条路。
“衍化世界吗？”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突然谢小玉动了，天魔之体瞬间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看到谢小玉没被禁锢住，青玉也动了。
谢小玉和青玉的速度都快到极点，一个化作青光，一个化为无形，但是半空中却如同礼花一般，爆发出无数闪烁的光芒。
眨眼间的工夫，谢小玉和青玉已经不知道对攻多少回，他们的风格完全一样，快疾灵动，一沾即走。
谢小玉用的是刚刚领悟的剑法，没有招式，完全是信手挥洒，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划出一道道无形的剑痕，刚刚领悟的无相幻魔指和跳空弹指刀轮流发出，这些都是点打击，无形剑气还不时化作一颗颗气泡，连环炸开，一炸就是一大片。
方圆数百丈内时而烟云缭绕，时而霞光万丈，让人眼花缭乱，这是幻术，既能晃花对方的眼睛，掩盖谢小玉的攻击，又让他躲藏其间，神出鬼没，变化无穷。
青玉的变化就少得多了，它只会三招，一招是风刃，比不上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那样难以察觉，但是威力强得多，风刃所过之处，空间都会被撕裂出一道道划痕。第二招是风漩，这招让谢小玉很难受，因为他一旦被卷进风漩里，身体就会有片刻失去控制，虽然时间短暂，但却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最后一招是风爆，青玉能将风压缩到极点，然后瞬间爆开，威力同样不小。
同样是化繁为简、同样是实用为上，青玉的实力远比那些女兵要强。
“有意思。”
舒然眼睛发亮，它是上等种族，刚才阑郡主道破它的身分，并且聘它为客卿，意味着它用不着过那五关。
原本舒然也不会觉得有谁能值得他动手，此刻却有些手痒了。
“你让开。”
舒然瞬间飞了过来。
“凭什么！”
青玉怒瞪一眼，出手越发凛冽。
“看我拿下他。”
舒然大喝一声，身体散发出赤红色光芒。
转瞬间，方圆数十丈全都被火光笼罩，这些火看似不猛烈，但是被笼罩在底下的石头全都迅速发红，嗤嗤冒着青烟，花草树木更瞬间变成焦炭。
青玉只感觉到身体一阵滞涩，它刚才用妖族的天赋将战场转化成最适合它的环境，但是舒然捣乱，将战场变成火的世界，它立刻束手束脚起来，实力下降大半。
“你那两下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青玉怒喝一声，身上的青光再次加强，转瞬间，原本已经被逼退的风再一次猛烈地刮了起来。
风加上火，这片战场瞬间变得如同火焰地狱，风助长火势，让火变得越发猛烈，而被火加热的风变得滚烫，原本只是淡淡的火光现在变成一颗刺眼的火球。
“你既然要战，咱们就战个痛快。”
谢小玉怒发欲狂，两妖争抢着要拿他试手，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且这种争抢无形中变成连手，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我也不再留情了！”
谢小玉怒喝道。

第二章 叙旧
三位一体，一体三面，厦那间，谢小玉也变成三头六臂，三颗脑袋各有分工。
左边那颗脑袋代表的是本体，谢小玉的本体除了修练《呑日噬月罗喉大法》就是专攻《六如法》和《太上感应经》所以负责的是感应、防御和推衍。
右边那颗脑袋是万剑之体，万剑之体专修剑道，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有效果，原本那些模仿的剑意全都变成半真半假，有了一丝剑意的雏形。
中间的脑袋是天魔之体，天魔之体改走神道，之前他发愿时，天道给予他赏赐的时候，他既没挑神通，也没用来提升修为，而是选择将自己领悟的“道”转化为天道映射。
天道映像感悟起来容易得多，所以短短一个月内，谢小玉已经能随意应用那几种道。
澎湃的战意让谢小玉忘却一切，他的眼前只有敌人。
三头六臂是神魔之体的标准样式，因为有三颗头，视野再也没有死角，因为有六条手臂，可以同时攻防，而且能够兼顾四面八方，这是最完美的战斗方式。
天魔之体再次化作圈圈涟漪，万剑之体的本能反应发动了，那炙热的风再也不显得可怕，一道接着一道的风漩涡也失去威力，他根本就不会陷进去，那爆炸的火球更碰不到他分毫。
谢小玉仍旧只攻不守，他的六只手飞舞着，时而打出一指，时而劈出一剑，时而弹指发刀，他所会、所精通的各种法门全都揉合在一起，连绵不断地打出来。
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劲急的嗤嗤声中还夹杂着滚滚雷鸣，四周的热浪也变得越发逼人，因为里面多了一种火，一种完全透明却无物不燃的火。
谢小玉不会衍化世界，这是妖族的专长，但是他可以捣乱。
“好！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对手。”
舒然越打越艰困，却越打越兴奋，突然它手一晃，一把六尺多长、半透明、犹如火焰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
这把长剑一出现，四周的热度顿时又上升几分。
“大阿修罗剑！”
阑郡主大惊失色。
被卷入战场中的青玉也脸色大变，跟在阑郡主身边，它见多识广。
谢小玉不知道大阿修罗剑是什么，只知道这不容易对付，心头警兆连连，虽然想破这件兵刃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召出太昊战船，一下子就轰过去，甚至别说什么大阿修罗剑，就是真正的大阿修罗在这里也必死无疑。
“不打了。”
谢小玉只能退。
“不要打了！”
阑郡主大喝一声，它可不想看到有谁丧命，更不想看到两败倶伤的结果。
阑郡主有种感觉，谢小玉并不是没有底牌，可一且他被逼急了，将底牌翻出来，结果难以预料。
“为什么要停手？我这把剑刚铸成不久，正渴望着飮血呢！”
舒然哈哈大笑，它的右侧脸颊不知不觉被一根根隆起的青筋覆盖着，妖不像妖，鬼不像鬼，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可恶！欺负我没有兵刃吗？”
谢小玉怒哼一声。
谢小玉这样说就是服软了，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你认输了？”
舒然收起长剑，它其实也不想做得太绝，大阿修罗剑威力确实很大，但是弊端也不小，发一剑不但要消耗大量的法力，还会损伤神魂。
“要不是这方世界缺少天材地宝、要不是我来这里的时间太短，我绝对可以炼制出一把与之匹敌的神兵。”
谢小玉装作不服输的样子。
“你们两个既然不打了，就不要再斗嘴了。”
阑郡主走上前，猛地一拂袖子，刹那间狂风大作，滚滚的热浪被席卷的大风迅速吹散开。
这一下不带丝毫火气，显得举重若轻，也让人见识阑郡主的实力。
阑郡主转头看着谢小玉，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转生成人，血脉传承和天赋神通尽皆消失；不过你以往的记忆还在，对道的理解远比那些人族深厚得多，成为人族之后拥有了人族的智慧，两者相融，倒是相得益彰。以你的实力，成为我的下属实在有些可惜。”
“我是托庇于郡主，天底下没有第二个地方比这里更合适我。”
谢小玉仍旧是那套说辞。
“上等妖族里并不是谁都墨守成规，我可以把你介绍给几位长者，它们肯定会赏识你。”
阑郡主不想惹这个麻烦，它能感觉得到谢小玉的才能，但它也感觉到这种才能带来的未必是好处，更有可能是麻烦。
“殿下不敢用我？”谢小玉摆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身为上等妖族，自然有其傲气，阑郡主冷哼一声，对青玉说道：“那么继续考核吧。”
青玉只觉得很没面子，不但在谢小玉手底下吃瘪，还被另外一个家伙抢了风头，它怒瞪这两个罪魁祸首一眼，朝着谢小玉一指，道：“那就从你开始。”
阑郡主张了张嘴，原本打算让谢小玉过关，第三道关是学识关，在它看来，谢小玉根本不会被难倒。
然而还没等阑郡主开口，谢小玉已经抢先一步，道：“请说。”
青玉眼珠一转，放弃原来的问题，朝着其他妖一指，问道：“如果让你组建一支队伍，就在它们中间挑，你会挑哪几个？”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干什么事？最多能挑几人，最少又是多少？组建起队伍后给我多少时间训练这支队伍？我能够拥有什么样的职权？”
谢小玉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
青玉顿时傻了，茫然地眨着眼睛。
青玉问这个问题，原本是想让谢小玉结仇——没被选上的肯定生气，被选上的也未必服气，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当然是让你领兵打仗。”
青玉眼珠一转，立刻说道。
“打仗也还要分，是充当斥候还是战兵？是前锋营还是破击营，又或是飞营？”
谢小玉又问了一串问题。
“我不管了，你自己选。”
青玉气呼呼地一插腰。
谢小玉倒是不在乎，他扳着手指说道：“让我来选……如果是斥候、飞营，我肯定一个都不选，除非是这位老兄。”
说着，谢小玉朝着舒然一指。
这很明白，其他妖的速度太慢，只会拖后腿。
紧接着，谢小玉又说道：“如果是破击营，或是时间紧迫，我会选它们几个。”
说着，谢小玉朝着几个妖指了指，它们全是性情不错，或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妖。
“如果时间充裕或是普通阵兵，我们会选它们几个。”
谢小玉这一次指的是象妖、狒狒妖及另外几个实力不错的家伙，其中还包括绝。
“问他下一题。”
阑郡主淡淡说道，虽然不置可否，但是从它的态度完全看得出，对这个问题回答它非常满意。
青玉翻了翻白眼，然后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既然在人族待过，应该最清楚人族的习惯，现在正到处搜索人族，你有什么好办法？”
谢小玉嘿嘿一笑，仍旧不答反问：“就算捜索到那些人族又有什么用？打吗？怎么打？难道就只是一路跟踪？”
青玉被气得脸颊通红，双手插腰，怒吼道：“这不用你管！”
“好了，下一题。”
阑郡主打断青玉的话。
阑郡主知道的事情多得多，对于人族逃亡出海，各族的反应并不相同，最迫切想找出逃亡那些人的是鬼族，因为一旦找出来，就只有鬼族能发起进攻，鸟族也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数量太少，至于魔族，注意力全在婆娑大陆。
而谢小玉这一连串诘问全都问到重点。
青玉越发怒气冲冲，好半天，它想到一个最难的问题。
“我问你，如果妖、鬼、魔三族争霸，谁会赢？”
“没有赢家。”
谢小玉想都不想，立刻说道，不过他随即补充一句：“想要赢，除非妖族和魔族连手对付鬼族。”
青玉眨着眼睛，它根本就没有答案，这个问题是它临时起意。
“为什么？”
这一次开口的是阑郡主。
这已经是第四个问题，照理说谢小玉完全可以不回答，不过他还是说道：“人死为鬼，妖死也为鬼，尸体还会化为死物，到最后，鬼族会越打越多，鬼族还控制着轮回通道，任何一族和鬼族连手，结果都会被鬼族呑没。”
“可以不连手啊。”
青玉说道。
“不连手就是三足鼎立，加上始终没有被消灭的人族，最后只会是不胜不败的下场，等到天道苏醒，一切就难说了，谁都无法预料天道会如何判定胜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鬼族会被驱逐，因为这方世界根本不允许鬼族存在。”
说到这里，谢小玉微微一顿。
想了片刻后，谢小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鬼族肯定也知道这一点，难道鬼族不在乎到头来替他人作嫁？里面肯定另有原因。”
谢小玉看着阑郡主，想从它的反应里看出一些蹊跷。
可惜阑郡主仍旧是一脸漠然，反而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谢小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如果不是我知道一些内幕，我肯定会怀疑你是魔族的探子。”
阑郡主冷哼一声。
谢小玉顿时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的心头一动，显然阑郡主知道些什么，或许妖族和魔族真有连手的打算。
从另一个方面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魔族对中土不感兴趣，一直在婆娑大陆和佛门硬碰硬，而妖族对婆娑大陆没兴趣。这样一来，两边完全可以瓜分这个世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不会起纷争。
鬼族就不同了，鬼族不需要光、不需要食物，最适合鬼族的地方就是极北冰原，顶多再将漠北分给鬼族，但是这些地方人烟稀少，没什么活物，而鬼族最喜欢的就是人口稠密的地方，这样鬼族只要饲养一群人，就可以源源不断收割魂魄，迟早会和妖、魔两族发生纷争。
“下一个。”
青玉很不悦地瞪了谢小玉一眼，转头指着象妖。
谢小玉退到一旁，对于接下来两关他并不在乎，因为他早已经准备好应对之策。
“给你红、蓝、绿三颗球，让你摆成不同的组合，总共有几种？”青玉挑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头笨象傻呆呆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开始扳起手指，然后面带痛苦、额头冒汗。
“这家伙真笨。”
“怪不得它那天到处抢别人的帝流浆，想必是为了让脑子聪明一些。”
“帝流浆这东西不是开智用的吗？还能让脑子变聪明？”
“当然能！不过一百滴帝流浆只能让脑子聪明一点点。”
旁边那些妖窃窃私语起来。
谢小玉恍然大悟，顺便幸灾乐祸地看着象妖。
“我换个更简单的问题。两条狗想过河，但是桥断了，怎么办？”
青玉知道阑郡主对这头象妖有点好感，再说，它们也需要这种到了战场上绝对能以一挡十的战将，所以干脆放弃。
如果是在人族，底下肯定嘘声一片，这边倒是挺安静。
不过让众人傻眼的是，象妖脸上痛苦的神情越发强烈。
“算了，让它过吧。”
阑郡主摆了摆手，如果没有谢小玉刚才那番话，它或许不会这么说，但是此刻它有些怀疑起设这五关是否合适。
全才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妖只擅长一方面，而且在智力方面比较欠缺，但是它们很可能是非常好的战将或种田的能手。
“算了、算了，从今以后这关取消。”
阑郡主不想厚此薄彼。
谢小玉在旁边深施一礼，道：“您还不如学人族，举行科考，分文、武两科，聪明的可以管文事，实力强的上战场。”
“你还没过五关呢，胡乱开什么口？”青玉怒道，干脆朝着谢小玉一指，道：“现在开始第四关，放开你的心神，让我捜索一下你的记忆。”
末了，青玉还补充一句：“我越看你越像探子，不是魔族就是人族的探子。”
青玉又掏出刚才那面镜子，得意洋洋地晃动起来。
谢小玉完全放松身体，双手负在背后，他如果连这招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充当探子？
一道白光从镜子背后中央的一个兽头纹上射出来，正打在谢小玉的眉心上，转瞬间，镜子中浮现出一幕影像。
青玉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变得傻呆呆，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众妖纷纷感到奇怪，不知道映照出来的是什么。
“这绝对不是真的！”
青玉指着谢小玉大叫起来……“你怎么可能见过殿下？”
“怎么了？”
阑郡主转头问道。
“这个家伙篡改了记忆。”
青玉愤怒地将镜子递过去。
只见镜子里映照出阑郡主和谢小玉在一排书架前的影像。
阑郡主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随即想起来了，微微张开嘴巴，轻呼一声：“原来是你……”
“殿下别来无恙。”
谢小玉一揖到底。
“多年未见，没想到你已经修练到这等地步。”
阑郡主原本冷漠的脸上多了一丝暖意。
“算是因祸得福吧！殿下可还记得那个英莺一族的小女孩？它一直都挂念殿下，这一次因为我自身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全，所以没敢带它过来。”
谢小玉找了一个话题拉近关系。
“那孩子还好吗？”
阑郡主早已经不记得了，那只不过是它随手救下的孩子，然后转手托付给谢小玉，此刻只是随口问一声罢了。
“还算好，它一直跟着我潜伏在人族中，整天都以原形示人，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我说说话，实在苦了它。”
谢小玉一脸伤感，这是为了引起阑郡主的共鸣。
“等会儿再聊，先把这边的事办了。”
阑郡主朝着谢小玉点头示意。
众妖都傻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最感到震惊的莫过于青玉。
说起来，谢小玉和阑郡主不过一面之缘，旁人很难想象，仅仅一面之缘，居然发生了不少事，所以听他们一问一答，好像相识许久，阑郡主还将一个孩子托付给他，这就让人免不了生出无限遐想。
更让青玉抓狂的是，这种事还不能问，甚至连打听一下的意思都不能显露，因此它哪里还敢继续照下去？万一照到什么不合适让人看到的东西，它岂不是找死？
青玉去检查其他妖族的清白了，阑郡主轻声说道：“你想在我这里做事？”
“我说过，是托庇于殿下。”
谢小玉垂手说道。
“我知道你的性情，绝对会保你平安，何况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你的才智，就算没我的保护也用不着担心什么。”
阑郡主一点一点回忆起当初的事，身为妖族中的另类，谢小玉给它的印象很深，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小玉的实力很差，却在短短几年达到大妖境界，而且在大妖中算是厉害的，这绝对是才能。
“你和它一样担任客卿之职，怎么样？”
阑郡主问道。
“殿下，当初一别，距今不过数年，但是这数年我经历了不少事，无数次险死还生，最后因祸得福，短短几年中达到大妖的境界，我一切都有了，唯独没有的是‘平安’两字，现在的我只求‘平安’所以我想找一个信得过的势力投靠，知道您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我信得过您。不过这还不够，我必须让您信得过我，而种下禁制则是最好的办法。”
谢小玉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将来舍弃天魔分身，也要取信于阑郡主。
将忠诚说成是双赢，绝对得有好口才，偏偏阑郡主很吃这套，另一个原因是它确实需要手下，需要信得过而且有才能的手下。
“也好，我就认命你为……辅相。”
说着，阑郡主伸出手指划了两下，然后在谢小玉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刹那间一道波纹传遍谢小玉全身。
“这道禁制只有我能发动，除此之外没人能动你，所以你用不着担心有人狐假虎威。”
阑郡主给足了谢小玉面子。
在妖的世界里，这绝对属于殊荣，就算是那些女兵和它身边的丫鬟身上打的也是普通的禁制，只要和阑郡主同一血脉，比如她将来下嫁，有了孩子，那孩子也能发动禁制，更不用说阑郡主的父母、兄弟姊妹之类。
“您永远都是我的殿下。”
谢小玉又是一个深揖。
谢小玉退到一旁，和舒然站在一起。
“我原本觉得你挺聪明的……”
舒然淡淡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没推辞那个辅相的任命？”
谢小玉看了舒然一眼。
“你知道？”
舒然微微吃了一惊。
“一步登天，既惹来嫉妒，又起步太高，将来很容易赏无可赏。”
谢小玉很平静地说道，好像说的不是他的事：“我在人族待了好几年，天天提心吊胆，对于阴谋算计之类的东西必须有所了解。”
“那你……”
舒然越发感到奇怪了。
“你刚才说的是为下、为臣之道。”
谢小玉笑了笑，道：“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下人，我接受这个辅相的职位，是因为我想做点事。”
“原来你有野心。”
舒然冷笑一声，它原本还以为谢小玉有多高明，现在看来也逃不过“名利”两字。
谢小玉猜到舒然的心思，摇头说道：“你的出身好，我却不是，我生来就是最低下的妖，血统差，没什么天赋，被其他妖族欺负……”
谢小玉像是回忆过去，好半天又说道：“我发过誓，总有一天要改变这一切。”
舒然颇有些惊讶地道：“你这个野心……”突然舒然明白过来，道：“你认为它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除了它，恐怕没有第二个妖会接受我这样的人。”
谢小玉将“人”字咬得特别重。
舒然却不以为意，居然点了点头。
“再说，它现在确实需要我帮忙。”
谢小玉能够看透人心，他感觉到阑郡主心中的压抑、苦闷和彷徨。
“你认为自己帮得了它？”
舒然显然知道一些内幕。
“当初我刚被送往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是一个三等小妖，因为时间来不及，不可能让我们转世，所以直接抓人夺舍，再用秘法融合魂魄，这招其实并不保险，很容易就会被识破，想活命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而我修练到现在这个境界只用了五年。”
谢小玉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过了片刻，谢小玉悠然说道：“有压力是好事，只要不被压垮，实力就会飞速提升。它现在欠缺的就是实力，在妖的世界，有实力就有了一切，而恰巧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舒然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颇有些狐疑地问道：“你倒是很会替它打算，你不会是暗恋它吧？别忘了上等种族和下等种族不能通婚，更不用说你现在是人。”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当它是朋友，所以我的选择不是为臣之道，而是为友之道。”
“为友之道？”
舒然沉思了起来，好半天，它似乎想通了，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道：“我有些佩服你了，但我佩服你的不是实力也不是智慧，而是胆量。”
“我知道。”
谢小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紧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帮它也是帮我自己，它有压力，我也有压力，它顶不住压力的话，我也会遭殃，所以我也会拼命提升实力。”
突然，谢小玉捏紧拳头，道：“我至少要提升到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决定我的命运的程度。”
这番话不显得嚣张，也不显得狂放，但是停在耳中，却充满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势。
剎那间，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
舒然的脸色顿时变了，原本只是佩服，现在多了一丝敬畏。
仍旧是一道青金色光芒飞在最前面，后面是一片青光，然后是一道红光紧随其后，红光后面有一道透明的影子相随。
一道道光芒在城中落下。
“你随我来，我想听听你后来遇到的那些事。”
阑郡主朝着谢小玉招了招手。
谢小玉闻言，跟随着那队女兵进了郡主府。
进入大堂，阑郡主在主座上坐好，随即让女兵拿来一张椅子。
谢小玉倒也不客气，毕竟他将自己的位置定在“友”而不是“臣”，因为阑郡主不缺臣，更不缺奴，缺的是能够帮助它的朋友。
端坐在椅子上，谢小玉侃侃而谈：“当初您将英莺托付给我后，我本来以为碧目一族就不敢再生是非，没想到它们自己不出面，却托了上面的关系将我调去人族充当探子，还好它们知道英莺是您的人，不敢把它怎么样……”
在来之前，谢小玉就已经想好一番说辞，他吃准了阑郡主当初只是看不过去，才出手救下那个小女孩，然后将小女孩托付给他，并不会太过在意，事后也不会多加关心。
谢小玉也不怕阑郡主调查，现在那个小千世界毁了大半，碧目一族十有八九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记得曾经欺压过的两个小人物。
“因为时间来不及，我们并没有透过转世之法进入人族，而是直接抓了一批修士强行夺舍，在夺舍之前，为了尽可能掩饰魂魄上的不同，上面请来了魔族大能，将我们先炼成心魔，然后透过心魔夺舍……”
谢小玉说着自己编造的谎言。
“说来也巧，我是虹鹦一族，天生擅长幻术，和那位魔族大能施展的秘法异常契合，所以在炼魂的时候突然有了顿悟，恰逢那位魔族大能心情不错，似乎对我挺满意，随手赐了我一道意念。”
说着，谢小玉放出那根意念之针。
阑郡主原本还有那么一丝怀疑，一看到这根意念之针，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
这道意念之强，甚至已经超过阑郡主哪位妖王老祖宗，而且这道意念给它的感觉是混乱和毁灭，正是魔族独有的特征，这也解释谢小玉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个小小的三等妖族变成大妖中能够称得上强者的存在。
“你在人族那边过得怎么样？”
阑郡主对人族的情况充满好奇。
谢小玉想了很久，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好半天，他才说道：“很不错，也很糟糕。”
阑郡主露出讶异的神情。
“那里没有这边的森严等级，唯一的等级就是实力，对功法、秘笈、造器、炼丹之类的学问也看得很重，不过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收藏各种图书，一般人根本就没机会看到。”
谢小玉摇头叹息。
太重视有时候也是一件坏事，很多好东西因此被束之高阁，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接触。
谢小玉继续道：“在那里没有这边压抑，但是整天提心吊胆，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两件事——是保住性命，一是提升实力。”
“你居然没被发现。”
阑郡主轻轻拍了拍心口，似乎为谢小玉的平安而庆幸。
“因为我的修练速度非常快，且整天都在闭关，那支船队的人好几次搜查探子，我都因为闭关的缘故躲开，加上我有一个不错的师父，身分高、实力强，一般人不愿意招惹他。”
谢小玉像是在回忆，脸上有些失神。
“那你还舍得回来？”
阑郡主轻笑道，此刻只有它和谢小玉，所以她用不着板着脸装深沉。
“整天提心吊胆，那滋味……不好受。”
谢小玉也猜到阑郡主会有这样的疑问，道：“所以我在即将突破的时候找了一个机会‘战死’了。”
阑郡主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你刚刚成为大妖没多久？”
“也就几个月左右吧。”
谢小玉轻描淡写地说道。
阑郡主悚然动容，因为谢小玉的实力都快比得上洪荒异兽的血裔，如果说他已经修练三、四年或许还能理解，但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大部分妖恐怕连境界都还没巩固，更谈不上实力。
阑郡主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小玉有某种洪荒异兽的隐形血脉，平时不显，只有等到突破大妖境界后血脉才会觉醒，然后一下子变得厉害起来。
“你一修练成大妖就来找我了？”
阑郡主连忙问道，本来它对谢小玉只有那么一丝期待，现在可说是倚重了。
“这倒不是，我甚至不知道郡主已经来了这里。”
谢小玉知道说“是”的话，阑郡主肯定会很高兴，不过他没必要拍这个马屁：“我一开始逃到北方冰原……”
谢小玉将自己在北方冰原的事全说出来，他说得非常仔细，从那些开智的妖如何生出野心开始，到那头老狐狸自作聪明想投靠其他势力，然后是那头大老鹰的到来和倒行逆施，最后又说到他设局杀掉那头老鹰。
阑郡主静静听着，听得很仔细、很专心。
谢小玉做过的这些事也是阑郡主希望能够做的，它也想建立这样一个没有纷争的完美世界，可惜谢小玉失败了，这让它不由得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
“你那些附庸呢？”阑郡主问道。
“它们正往这边来，不过那里太远了，如果用普通的办法长途跋涉恐怕要好几年，所以我帮它们设了一座阵，让它们找一条大鱼，帮那条大鱼开智后，让大鱼驮着它们过来。”
谢小玉解释一下附庸没跟着他的原因，这是在告诉阑郡主，那群附庸是真心实意跟着他。
听到谢小玉这样一说，阑郡主心头一动，她刚才还在为善心得不到回报沮丧，现在心里舒服许多。
与此同时，阑郡主想起了一件事。
在妖界，来去全都是靠传送阵，这里却不行，距离稍微远一些就很不方便，而且这个世界比妖界大得多，确实需要一种长途旅行的手段。
“听说人族能够建造一种在天上飞的船，一次可以载很多人，你在人族待了那么久，应该会建造吧？”
阑郡主问道，它没将话说死，实在不行，就另想办法。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会，不过我只会建造最简单的那种。”
“最简单的？”阑郡主有些失望。
“一日夜能飞两万多里。”
谢小玉连忙补充道，他并不担心妖族拥有天剑舟会成为威胁，就算他不出手，天剑舟的建造也已经不是秘密，妖族和魔族肯定已经得到制造方法。
阑郡主的脸色顿时一变，从失望变成欣喜，道：“够了，足够了。”
谢小玉摇头叹息，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道：“人族最快的一种船叫飞天剑舟，一日夜能飞十几万里，可惜只有遁一盟的人能够建造。”
“我知道，你说的那种一日夜能飞两万多里的船应该是天剑舟吧？我已经有一艘了，本来我打算请某位长辈帮忙弄一个会建造天剑舟的人过来，现在用不着了。”
阑郡主满脸喜色。
谢小玉越发为自己刚才的回答庆幸，刚才如果推托的话，不但会让阑郡主心生失望，也阻止不了妖族建造天剑船。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阑郡主做出决定。
“你和郡主很早就认识？”
“为什么我没听郡主提起过你？”
“你以前就很喜欢看书？”
“你不喜欢和我说话？为什么我问任何问题，你都只是嗯一声，这算什么意思？”从郡主府出来后，一路上青玉就一直喋喋不休，谢小玉感觉头痛无比。他越来越讨厌妖族了，特别是鸟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真没趣。”
青玉生气了，它在郡主府的地位可不低，阑郡主手下群妖里，它绝对可以排得进前十，加上它和阑郡主一向亲近，就算地位比它高的那几位也都要让它三分，却没想到现在主动示好，对方却不搭理。
青玉干脆不再言语，嘟着嘴瞪着谢小玉。
出了郡主府的大门，往左边一拐，就可以看到一座衙门，门上挂着“司职库”三个字的匾额，里面不大，就是一座三进的房子，后面还有一座不大的庭院，大堂上放着两张桌案，面对面，一左一右，左边那张没人，右边那张的后边坐着一个满脸寿斑、狗偻着背的老头。
谢小玉只看了老头一眼，就立刻猜到老头十有八九是乌龟。
妖族中有几个族群是天生的下人，比如狐狸一族就是天生的账房和师爷，乌龟则是天生的总管和管事，前者精明，却不时会有些私心，所以不能抓总；后者性子沉稳，相对要可靠得多。
“青玉姐怎么有空闲过来？”老乌龟远远就看到青玉，站起身拱了拱手，它也看到旁边的谢小玉，一算时间，今天是初一，不用说这位是来投靠的，已经被选上了。
“你这里又要加个位子了。”
青玉看到老乌龟没有跟谢小玉打招呼，心中暗自高兴，它正巴不得谢小玉碰个头破血流。
“加个位子？”虽是乌龟，它的反应却不慢。
“这位是郡主的老相识，不管是实力还是能耐都是一流的，你可得侍候好了。”
青玉故意挑拨。
“有能耐是好事，咱们这里最缺的就是有能耐的妖了。”
老乌龟活了这么久，哪里会听不出这是挑拨？它顺着意思说了下去，一边说，一边看谢小玉的反应。
“哪里、哪里。郡主当年对我有恩，又赏识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下只想为郡主做点事罢了。”
谢小玉很轻松就解释过去，至于对方相不相信，他就懒得管了。
“我过来只是传个话，这位是新的辅相，暂时不需要负责什么，只管建造天剑舟。现在人带到了，话也带到了，我也要走了。”
青玉转身就走。
老乌龟一直送青玉到门口，这才转过身来，它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片刻，硬挤出一丝笑容，道：“等会儿裁缝会来帮你量体裁衣，如果不急，让它们慢工细活，大概一个月你的官服就有了；如果赶时间，三天也能做。如果你觉得它们的手艺不好，也可以到外面做，只是得自己掏钱。咱们这里月底支付薪水，你是新来的，可以预支一个月给你，辅相的薪水是一个月三十六颗储灵珠。这里还有一套礼法，你最好看熟，咱们郡主虽然不计较这些，但是难免有贵妖到来，如果失了礼法，面子上不好看。”
老乌龟走到后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本很厚的书。
谢小玉客气了一番，接过书翻了翻，上面全是妖族的礼节——各种头衔的称呼法、互相之间的高低上下。
这本书有不少让谢小玉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妖界的情况、各个势力的分布，同样是大千世界，妖界比这方世界小得多，整个面积相当于中土到天宝州的五倍左右，不过妖界没那么多海，陆地要大得多，可惜妖族不像人族擅长耕作，基本上仍旧处在百万年的状态，所以妖界的土地虽多，妖的数量却还比不上这方世界的人的数量。
妖界地位最高的是妖皇，有一套专门的礼节，不过没有妖见过妖皇，这位妖皇似乎早已经不在，或者已经成了类似天道的存在。
妖皇之下是五方之主，各自占据一方妖界，因为是一家人，这五位妖主从未发生过纷争，所以百万年来妖界没有发生过大的动荡。
再往下就是一州之主，这就分得比较散，而且争夺激烈，不过这些全是尊号，真正有意义的是妖王的称号。
所谓妖王，就是上等妖族中每一个族群的首领，妖界最强盛的时候有大小妖王近十二万，现在也有七万多，实力强的妖王可能占据几个州，甚至占据一整片大陆，阑郡主的祖宗——妖王飞廉就占据一片大陆，在妖界算得上排名靠前，小的妖王可能还比不上阑郡主，甚至还有一、两个妖的妖王是洪荒异种，实力强大，但是生育能力太弱，几乎要绝种了。
妖王之下是妖君，如果说妖王是掌门，那么妖君就相当于长老。
妖族刚刚进入妖界的时候，妖君就是最后一级，妖王和别的同族没什么两样。
直到上古年间，妖族重新进入这方世界，才学习人族那套制度，将族群制度变成封建制度，妖君之下分成郡主、县主两级，每一级都各自为政，郡主、县主都可以自己招募属下开府建衙。
妖族开府建衙是按照人族上古制度，设左右两相，因为上古之时以左为尊，所以左相为主，右相为副；至于辅相就没有固定数目，可以一个都没有，也可以弄一大堆。
“咱们郡主名下有多少户？”
谢小玉身为辅相，当然要关心一下这个郡的情况。
“如果只算上族的话，总共六十余万户、三百多万口。”
老乌龟倒是有问必答。老乌龟颤颤巍巍走到后面，又取出一迭本子。
“我并非是想插手此事。”
谢小玉连忙说道：“我打听这些，是因为我有—几万手下要过来。”
“如果都是下族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老乌龟不以为然地说道。
“它们可不同于普通下族，都是被我亲自开智，全都有些本事。”
谢小玉连忙说道。
“那我倒要看看了。”
老乌龟并没有显露出轻视的意思。
“能不能划一块地方给我，让我安置它们？”
谢小玉提到自己的手下，为的就是划一块地盘。
“你随便挑，只要是在方圆两千里之内。”
老乌龟没有丝毫作梗的意思。
“全都是海？”
谢小玉皱起眉头。
“难道你的手下不是一群海兽？”
老乌龟有些讶异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得自己想办法，或杀或放都随便你，但绝对不可能让它们住在城里，城里根本没地方，我也没办法帮你弄另外一件龟宝。如果你有本事让地脉隆起，制造出一片海岛来，或许可以试试。”
老乌龟一直很好说话，此刻终于不软不硬放出一颗钉子。
谢小玉沉吟半晌，一时半刻没办法决定。
“来日方长，反正你的那些附庸一时半刻到不了，我先带你走动走动，将来咱们是同事了。”
老乌龟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这个司职处旁边还有两排厢房，老乌龟带着谢小玉进了其中一排厢房。
那间房是打通的，一张长榻前放着五张桌子，五个妖坐着，有一个妖在抄写文件，有一个妖在打着算盘，另外三个妖在聊天。
看到老乌龟进来，那五个妖连忙站起来，全都显得毕恭毕敬。
“这五位跟着咱们郡主都有点年头了，最少的也有十几年。”
老乌龟又不动声色地敲了一颗钉子下去，然后它转头朝着那五个妖说道：“这位是新来的，今后咱们就一个锅台吃饭了。”
“唷！一进来就是辅相，想必这位很有能耐啊。”
一个身材瘦长，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妖阴阳怪气地说道，显然老乌龟刚才那颗钉子起作用了。
另外四个妖也都酸溜溜的，它们全都熬了许多年才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现在一倘刚刚招铋进来的就立刻和它们平起，教它们如心？
谢小玉并不在意，他原本就不是来这里当官，再说他也看不上这样的小官，说是辅相，只不过头衔好听些罢了，不过相当于大户人家的管家。
“人家和郡主是故旧，你能比吗？”
另外一个妖说道，它显然消息灵通，那边的考核刚刚结束，它就已经得到通报。
“这里很不错，不过我有专门的差事，恐怕不会经常来这里，我的桌子随便放哪里都行。”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咱们这里可没什么地方了。”
最先开口的妖冷哼了一声，它年纪最轻，显然老乌龟刚才说跟着郡主十几年的就是它。
谢小玉不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老乌龟。
“大家今后都是同事，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争，我看这里地方有的是，稍微挪一下就行了。”
老乌龟打着马虎眼。
能够成为辅相，脑子肯定不错，所以那五个妖立刻就明白了——老乌龟的意思是，不要在这种小事上争来争去，争不过的只会留下把柄，万一惹得谢小玉生乃气，一状告上去，它们连解释的理由都找不到，不但惹事的人要倒霉，旁边看笑话的人也逃不了。
“不错、不错，咱们将桌子挪一下。”
刚才在算账的妖连忙说道。
“反正这两天你也没办法办公，因为左相不在，大印归它管，没大印的话，就算你说自己是辅相，底下的人也不会搭理。”
老乌龟拍着谢小玉的肩膀，仍旧是一副稍安勿躁的模样。
“左相何时会来？不然我去它府上拜见？”
谢小玉连忙问道。
老乌龟暗地里翻了翻白眼，它当然不可能说左相早就得到消息，有意晾晾这个新人，故意躲开了。
“它不在这里，少则五、六天，多则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有空的话，你每天过来看看就可以了，没空的话……你就忙你的吧。”
“好吧，我过几天再来。”
谢小玉并不在意，反正回头他就去找阑郡主，请她派青玉来取金印。
“我想预支这个月的薪水。”
最后，谢小玉说道，他并不是贪财，而是想看看储灵珠是什么。
等谢小玉从司职处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三十六颗非金非石的珠子，这些珠子每一颗有核桃大小，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外表看上去没有一点灵气，和路边的石子差不多，但是将它含在嘴里，立刻能感觉到浓郁的灵气喷薄而出，直接融入血肉，化入经脉。
谢小玉心想：怪不得中土的灵脉全都断绝妖族也一点都不在意，原来有这样的好东西。

第三章 见招拆招
一颗金印闪闪发光，金印的顶端站着一只黄金铸成的鸟，这只鸟身体如同黄雀，头却似龙非龙、似鸟非鸟。
“这颗印不是假的吧？”
谢小玉冷笑着问道。
底下跪着十几个妖，全都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莫相，小的真没人，这几个都是有差事的，还都是很紧急的差事，耽误不得。”
为首的妖哀声求告。
谢小玉看着这家伙，脸上的冷意越发浓重，他早就猜到对方会有各式各样的理由。
这两天他跑了好多衙门，结果完全一样。
谢小玉去讨要材料，库房司说没有东西，库房都已经空了，还拿出一大堆帐簿让他彻查，现在他来索要工匠，工匠又全都有差事，他绝对可以肯定，这些紧急差事就是这半个月里出现的。
收起金印，谢小玉转身就走。
谢小玉既不恼怒，也不气馁，对他来说，建造天剑舟真不是难事，反而是怎么将天剑舟往烂里造比较困难，他既不能让建造好的天剑舟性能太好，又不能让阑郡主以为他无能，所以这些妖拼命找他麻烦，反而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从匠户所出来，谢小玉不再跑衙门，而是到布店里剪一丈长的白布，并讨来笔砚，在白布上写了“招募”两字及招募的条件。
谢小玉开的条件很宽松——一个是要会探矿，一个是要身强力壮、擅长挖土。
谢小玉擅长造器，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算没有任何帮助，他也能造出天剑舟，事实上，他连材料都能自己挖，只不过他没兴趣动手。
施了禁法，让白布矗立在半空中，谢小玉掏出金印在角落上打了一个印章，这个印章看似普通，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威压，在大街上随意走动的那些妖一靠近白布两丈之内，立刻会被威压所慑。
有这方大印，足以证明招募榜文的真假，愿意干的妖自然会留下。
谢小玉也用不着担心有人敢撕毁招募榜文，就像官府通告一样，谁敢乱撕，就等于造反，撕榜的家伙会被斩首，它的全家也保不住。
收起金印，谢小玉转身就走。
在临近的一幢酒楼上，两个妖正看着谢小玉这边，其中一个是舒然，另一个则是绝。
“你怎么看？”
舒然盯着那招募榜文。
“下等种族出身，就算实力提升得再高，见识也有限，一步登天，结果招来了周围众妖的排斥。”
绝淡淡地说道。
“你是这样看的？”
舒然笑了笑，如果它没和谢小玉说过话，它或许会有同样的想法，然后它问道：“换成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讨要任何差事，我只懂得用刀，叫我杀谁我就杀谁，除此之外，我一概不管。”
绝冷冷地道。
舒然苦笑，它问错对象了，绝根本已经没有一点感情，活生生将自己变成一把冷酷无情的长刀。
“那家伙不是白痴，在一个地方被打了脸，难道还嫌不够，又到另外一个地方被继续打脸？”
舒然提醒道。
绝想了想，这话确实没错，便问道：“你认为他在干什么？”
“他在布局，这家伙是一个布局的高手，我和他打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每一招都大有深意，他出招像是布阵，连续几招轻描淡写的攻击好像威力并不怎么样，实际上是为绝杀做准备，等到绝杀发动，才会发现前面几招已经将你的退路封死了。”
舒然说道。
“布局？对这些小角色布局？有必要吗？”
绝冷哼一声，不，它这样问出一连串问题说明它的兴趣已经被勾起来。
“或许他看这些家伙不顺眼，打算把它们一网打尽。”
舒然阴恻恻地说道。
“除非他是疯子。”
绝摇了摇头，连它都能看出这是上下连手、沆瀣一气。
一个新来的遭到所有老鸟的排挤，居然还想将老鸟一网打尽，这简直是做梦，先不说法不责众，一只菜鸟在阑郡主心目中的地位再高，也不可能压倒所有的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疯子，只知道他确实想做些事，而且他很急，因为没多少时间了”舒然嘿嘿一笑。
舒然和谢小玉有过一番交谈，当初谢小玉说过有压力是好事，只要不被压垮，实力就会快速提升。它被这番话深深震撼了。
这段日子舒然一直在观察，它从谢小玉的急切做法中感觉到压力，也从阑郡主身上感受到压力，而且它发现最近阑郡主心头的压力越来越重，却少了以往的迷惘，多了一丝坚毅。
“我们那位郡主性子太软，所以底下的人觉得它好欺负，做事确实有些肆无忌惮。”
舒然一边自斟自飮，一边品评道。
“听你这样一说，好像也很赞成他的做法？”
绝有些意外，同时也感到舒然话外有话，似乎知道什么。
可惜舒然避而不谈，悠闲地抿了一口酒，道：“我无所谓，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来这里，只是因为那位郡主最让我看得上眼。”
突然舒然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不是也一样？”
绝没有回答，它喝了一口酒，藉此掩饰情绪。
白布下站着两个贼头贼脑的家伙，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两个家伙是老鼠。
整整一天下来，只有两个妖接受招募，这个结果让谢小玉有些恼火，他知道那些家伙在扯他后腿，却没想到会过分到这种地步。
谢小玉心头的杀机越发强烈了，原本他来这里就带有恶意，并不是为了让妖族变得更强而来，对他来说，妖族死得越多越好。现在既然有白痴敢挡他的路，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你们两个是上族还是土著？”
谢小玉负着双手问那两个妖。
“小的是上族。”
“我也是。”
两个妖一下子趴伏在地上。
“你们擅长什么？”
谢小玉并不是真正的妖，看不透它们的本质，也就不知道它们的能力。
同样是鼠妖，这两个家伙长得完全不同，一个纤细瘦弱，一个五短身材、又强又壮。
瘦弱的鼠妖看了另一个鼠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小的是金线鼠，小的力气不行，但是鼻子好，能够嗅到地底下的东西，您要一个探矿的，小的应该可以胜任。我这个兄弟是食土鼠，最擅长挖土，您要挖矿，找它绝对合适。”
“金线鼠？”
谢小玉眼睛一亮，道：“听说金线鼠和寻宝鼠是近亲。”
“这个——”
金线鼠有些尴尬，如果真是近亲那倒好，可惜这只是传闻，它们和寻宝鼠之间的关系比食土鼠近不了多少，甚至如果它们算近亲，那所有老鼠都是近亲了。
“算了，能够探矿也不错，天宝州到处是矿，有些矿非常珍贵，你的价値不比寻宝鼠差。”
谢小玉用脚踩了踩金线鼠的额头，这在妖族是赞赏的意思。
金线鼠顿时大喜，说话也流利许多：“探矿绝对没问题，不过小的实力太差，顶不住那座岛上的毒气。”
“没关系，我会护住你们，保证你们不会受毒气之害。”
谢小玉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突然谢小玉想到，老鼠最能生养，所以这两个家伙的同族肯定不少，既然它们前来投靠，就说明它们没有主家。
“你们还有同族吗？”谢小玉连忙问道。
食土鼠连连点头，它们是一个大家族，却没有特殊的本事，能干的只有苦力，所以不受青睐，没有谁愿意招揽它们；金线鼠就无所谓了，虽然不至于像寻宝鼠那样稀有，它的同族数量也不多。
“给你几天时间回你的部族，尽可能多召集一些同族。”
谢小玉随手在食土鼠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是附庸的标志。
谢小玉根本就没有询问食土鼠的意愿，按照妖族的规矩，像这种没有任何特长的妖能够被他这样的大人物看上，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敢拒绝的话，绝对可以当场格杀。
“用不着几天，小的这就去召集同族。”
食土鼠磕了个响头，飞快躐出去。
见食土鼠跑得匆忙，金线鼠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公，小的担心阿坤会出事。之前小的们看到这张榜的时候，有很多妖跑过来警告我们，说投靠您没好处，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你们居然不怕？”
谢小玉眯着眼睛问道。
“当然怕，但是我们不甘心啊！现在的日子小的已经受够了。”
金线鼠一脸凄苦。在妖族的世界里，最凄惨的就是没有本事、更没有后台的妖，这两个妖之所以投靠谢小玉，就是为了找一个后台，以后如果有谁敢欺负它们，它们就可以请主子帮忙出头了，这就是下等妖族的求生之道。
谢小玉笑了，他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死固然可怕，但是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突然谢小玉的笑容凝住了，脸上多了一丝狰拧之色，道：“真是胆子不小。”
城门口，食土鼠被一群妖拦下来。
“我刚才警告过你，不要接受那个家伙的招募，否则会没命，你就是不听。”
为首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妖，它的实力并不强，但是气势很嚣张，显然背后有“大人物”擦腰。
“我也警告你们别轻举妄动，我现在有主子，打狗还要看主人。”
食土鼠一改之前的软弱可欺，在妖的世界里，找到靠山就是不一样。
“主子？你有主子，我们难道没有？”
另外一个妖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妖话音刚落，就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我就想看看你们的主子是谁。”
谢小玉缓缓地冒了出来。
那些妖顿时脸色大变，它们敢过来，是自恃背后有主子撑腰及心存侥幸，觉得一个大妖不会为了蝼蚁出面，更不会为了一个蝼蚁和自己背后的主子翻脸。
不等这些家伙求饶，谢小玉袖管一展，将它们全都兜起来。
“你去召集同族。”
谢小玉随手掏出金印在食土鼠的脑袋上打了一个印，道：“我看谁还敢拦你！”“阁下好大的威风。”
突然一道白光从城里射出，一个身体矮胖、鼻子与耳朵特别肥大的妖出现在谢小玉面前。
“看来你就是这几个畜生的主子。”
谢小玉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你来得正好，郡主命我试造天剑舟，你居然敢暗中阻拦。”
谢小玉正巴不得有一个动手的藉口，拢在袖子里的右手突然屈指弹出，他打出的正是跳空弹指刀，最是防不胜防，而且无法格挡。
这跳出来的妖是被人蛊惑跑出来当炮灰，一听到谢小玉请出郡主名号就已经慌了手脚，更想不到谢小玉说出手就出手，没有丝毫迟疑。
跳空弹指刀威力不强，不过那是对大妖而言，这个妖不过相当于真人境界，根本没本事驱除刀意，那无形的刀刃在它的脑子里来回穿刺，痛得它嗷嗷直叫。
“救命啊，快来救我！”
谢小玉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妖惨叫，他也在等待，想看看还有谁敢跳出来，但是他失望了。
“看来你只是一颗弃子，叫你这么干的家伙难道没有告诉你，做这件事非常危险？”
谢小玉笑着问道，然后他停住刀意。
那个妖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后悔极了，城门口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妖跑过来看一眼，就连守城门的士兵也装聋作哑，它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成了人家探路的石子。
“白痴，你和你的那些奴才都只不过是工具罢了，成功了，好处它们拿；出了事，你自己承担。”
谢小玉笑骂道。
“放了我，我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就跟着您。”
那个妖真的怕了。
“你确实不够聪明，这大概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随时都能服软。”
谢小玉嘿嘿一笑，笑容颇为阴森地道：“可惜我不需要服软，我要的是你的脑袋。”
“不！你不能杀我！”
那个妖大声吼道。
“理由？”
谢小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没证据！这不是我安排的，完全是我的管家上下其手。”
那个妖一时急智，居然想出一个说法。
“你很聪明，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谢小玉笑道：“恶奴背主，按律要处以抽筋扒皮之刑，家人全都要被打入罪籍。”
“我会照办！”
那个妖只求自己活命，哪里顾得上管家？
“那么这些呢？”
谢小玉扬了扬袖子。
“这些奴才居然敢犯上，肯定是同样处置，在下绝不敢有丝毫姑息！”
那个妖咬说道，这几个奴才在它眼里只是蝼蚁罢了，它之所以咬牙切齿，是因为被谢小玉连连打脸。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你很聪明！我要你在街市口当众处刑。”
谢小玉一脸残忍。
“是、是。”
那个妖点头哈腰。
食土鼠带着一群同族回来了，它不是大妖，来去颇费了一些时间。
一回城，食土鼠就看到内城和外城之间的街口架着一座高台，高台上竖着十几根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妖，全都被抽筋剥皮，死得异常凄惨。
“你现在才来？”
突然谢小玉从旁边冒了出来。
食土鼠阿坤立刻伏在地上，道：“老爷饶命！小的已经尽力赶路了，只是小的部族离这里有点远。”
跟着食土鼠阿坤一起来的百来只食土鼠也连忙伏倒在地。
“满意吗？那些就是威胁过你的家伙。”
谢小玉指了指高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食土鼠阿坤瑟瑟发抖，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问这个，难道是立威？
“有它们做榜样，以后应该没有谁敢欺负你们了！不过你最好记住，不要假借我的名义在外面为非作歹。”
谢小玉冷着脸说道，他确实有立威的意思。
“不敢，绝对不敢。”
阿坤越发害怕。
谢小玉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我们该上路了。”
谢小玉猛地一展袍袖，将百来个鼠妖全都兜在袖子里，身影瞬间消失。
就像当初罗元棠和陈元奇带着谢小玉他们飞一样，现在的谢小玉同样可以带着别人飞，只不过数量不能太多，虽然这些妖数量不少，不过都是老鼠，一进入袖子就立刻变成原形，加起来也没一个人的重量，所以对谢小玉来说很轻松。
只是片刻工夫，谢小玉就落了下来。
随手一甩，将那群老鼠扔在地上，谢小玉打了一道白光出去，白光瞬间没入老鼠们的体内，将天宝州弥漫四处的瘴毒之气挡在外面，连呼吸的空气都被白光层层过滤。
“现在没事了，我施在你们身上的法术能让你们在这里待十天，现在你们可以干活了。”
谢小玉朝金线鼠招了招手。
金线鼠立刻跑了过来，先给谢小玉磕了一个头。
“你负责找矿，找到的话立刻报告我。”
谢小玉随手抛出一块拇指般大小的金锭，道：“不过，我最需要的是这种东西。”
那是一块轻金，但建造天剑舟并不一定要用金属，最初谢小玉用的是竹竿和兽皮，一样从天宝州飞回中土，他这样做，是为了将事情复杂化。
“小的明白。”
金线鼠应了一声，瞬间变成原形。
只见一只身材修长精瘦的老鼠在地上钻来钻去，不时用鼻子嗅嗅。
阿坤没有变回妖的模样，仍旧是老鼠的样子，不过它们的个头大多了，一个个像是小猪仔似的，背脊中间还有一条竖纹，身上的皮毛隐约可见金属光泽。
这群老鼠且走且停，谢小玉紧随其后。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金线鼠突然停了下来，跑到谢小玉的跟前说道：“小的发现了一处矿。”
“是我要的那种吗？”
谢小玉问道。
“不是。”
金线鼠连连摇头。
“继续找。”
谢小玉随手掏出一张地图，在地上打了个标记，只要是矿，他都不会放过，不过暂时用不上。
金线鼠连忙往前跑，又趴在地上探起矿来。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不知不觉中，探开的地方越来越大，地图上的标记也越来越多。
其实谢小玉手里有一张道府派人绘制的天宝州矿藏分部图，不过没办法拿出，更何况那份矿藏分部图上只标记大矿，小矿他们根本就没兴趣开发。
谢小玉可不愿意将大矿拿出来给妖族，现在他探出来的矿里有大矿也有小矿，有富矿也有贫矿，可惜唯独没有轻金。
直到一天中午，金线鼠又跑了回来，这一次它满脸喜色，远远就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好多，还都堆在一起”“多大的矿？”
谢小玉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不大，顶多十几丈，高有一丈左右。”
金线鼠磕了一个头，道。
“嗯？”
谢小玉顿时感到奇怪，他倒是听说过有些金属是一块块的，自然凝结成团，不过却没听说过十几丈长、一丈高的金属块。
谢小玉倒没怀疑金线鼠撒谎，立刻下令道：“挖开来看看。”
探矿是金线鼠的事，挖矿就用不着它动手了，它跑到一片山坡前指了指，食土鼠们立刻开挖了起来。
食土鼠别的本事没有，却擅长土遁，直接遁入土中后开始挖掘。
食土鼠的爪子锋利如刀，身上还有一个天生的肉囊，挖出来的土都被装进囊袋里，像是被吃掉似的。
只是片刻的工夫，阿坤就惊喜交加地跑到谢小玉的面前，道：“主人，挖开了！不是矿，那是一间库房，里面全都是好东西。”
“库房？”
谢小玉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洞口旁。
洞口很小，只有碗那么大，不过难不倒谢小玉。
谢小玉并不打算钻洞，他直接潜入土里，天魔之体无形无质，介乎于虚实之间，没什么地方不能去，遁入土中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之前他没这么做，是因为他要保持大妖的风度，现在他顾不上了。
一潜入土中十丈左右，谢小玉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土里有禁制，他居然被禁锢住了。
“主人，我忘了说，这里有古怪。”
阿坤也遁了过来，然后它轻轻一划，禁锢谢小玉的土块瞬间消失。
“你这招倒是挺有用。”
谢小玉眼睛一亮。
“小的不会别的，只有这一种天赋。”
阿坤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有这样一种天赋就不错了。”
谢小玉从来不会拿战力衡量一个人的价値，换成妖也一样。
知道底下有禁制，谢小玉不再逞能，重新回到挖出的洞里，瞬间到了底部。
底下确实是一间库房，四四方方，长宽都有十几丈，高一丈多，一块块金属锭子高高迭着，还有许多金属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能把它们弄出去吗？”
谢小玉皱眉问道，天魔之体并不以力量见长，而这些老鼠全都小胳膊小腿，怎么看都不像有力气的样子。
“您瞧着吧。”
阿坤正巴不得能够显示自己的本事，它打了一声呼哨，它的同族立刻涌入，排成长长一串。
阿坤在一块金属锭子上拍了一下，金属锭子立刻被它收进随身囊袋中，库房里的金属锭子一个个不见。
“你们身上的囊袋居然还可以互相转移。”
谢小玉大奇。
身上带有特殊空间，能够用来藏东西的妖并不是没有，当初谢小玉在天门里杀了不少玲珑妖，就有这样的本事。
玲珑妖能带的东西很多，境界越高，空间的体积越大，相比之下，食土鼠就差多了，里面的空间也就相当于一只普通麻袋，所以谢小玉一开始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多了这个挪移的本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小的们就这点本事。”
阿坤腼腆地说道。
“这点本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小玉不是妖族，看事物的价値和妖族完全不同。
谢小玉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后就让阑郡主出面，尽可能多召集一些食土鼠部族。
只用了半个时辰，库房就完全搬空了。
谢小玉回到地面上，立刻看到一堆堆金属锭子被随意扔在地上，那些箱子倒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谢小玉随手打开一口箱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只只紫金葫芦，外面贴着金箔，上面写着名字，这一箱全是丹药。
谢小玉拿起一只葫芦，倒了一颗丹药出来闻了闻，顿时眉头紧锁。
丹药确实是丹药，不过是用天宝州的药材炼的，里面有瘴毒之气。
这应该是刚刚发现天宝州不久，道府让人炼制的丹药，当时还不知道这些瘴毒之气的危害，知道之后，这些丹药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谢小玉打开另外一口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全是铠甲，这些铠甲很轻、很薄，上面的鳞片只有指甲般大小，如同鱼鳞一般，质地也轻巧。
“羽林甲。”
谢小玉轻叹一声，这不是普通的甲胄，而是护卫皇室的禁军所用，需要用到很多珍贵材料，炼制的过程也非常复杂，每一件都是上品法宝，可惜对他没用。
道门中人很少穿铠甲，因为对沟通天地有影响，不如法袍合用，只有体修或者武修会穿着甲胄，不过他们大多会自己炼制，这样才能和功法完全贴合。
羽林甲虽好，但面面倶到，结果反而没什么特色，不过这毕竟是好东西。
谢小玉拿出两件羽林甲，一件扔给食土鼠阿坤，一件扔给金线鼠，道：“这是赏你们的。”
“谢主子赏赐！”
两个鼠妖连忙磕头，它们虽然对炼器一窍不通，却知道这是宝贝，特别是金线鼠，它们之所以被认为是寻宝鼠的近亲，除了它们也有捜索的本领，另外就是它们对宝物也有特殊的反应。
一口接着一口箱子被打开，里面全是好东西，有法宝、药材、炼制好的法阵。
谢小玉已经猜到这些东西的来历，当初各大门派到达天宝州，曾经将天宝州捜了个底朝天，原本以为官府和矿业行会的仓库会有很多东西，结果只捜出一大批普通货色，有价値的东西很少，原来都被藏起来了，这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之所以埋在这里，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离人烟稠密的东部最远。
谢小玉又想起一件事——当初还是曹家执掌朝廷的时候，朝廷曾经想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明着进入南疆，暗中逃亡海外，甚至连船都造好了，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为了逃亡而准备的，不过后来发生变故，曹家失去皇位，这个计划也就搁浅；之后诸位大能跨界交手，余威波及整个天宝州，无数人因此丧命，朝廷负责此事的人十有八九也死了。
却没想到转了个圈，这些东西还是落到谢小玉手里，可惜时机不对。
有那么一瞬间，谢小玉心里杀机闪现，想将这些鼠妖全都灭口，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逝，这些东西毕竟不多，只要其他埋藏处不被发现，问题就不大。
“光靠我们几个，肯定没办法带走这么多东西。”
谢小玉轻叹一声，取出一根青色羽毛，随手往空中一甩，羽毛顿时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
这是阑郡主给谢小玉的信符，原本是让他求救用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
等着阑郡主派人过来时，谢小玉也没闲着，他走到一口箱子前，那口箱子里放着的全是阵旗，他取出其中；套阵旗，迅速地在四周布置起来，这叫有备无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眼看太阳就要落山，远处突然出现一道道光芒，这些遁光来得很快，转眼间就落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勾鼻凹眼的妖，身穿战甲，模样异常威风，和谢小玉有仇的象妖和狒狒妖也在。
一看到这两个妖同来，谢小玉立刻知道来者不善，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邱统领，没想到烦劳你亲自跑一趟。”
谢小玉一抱拳。
邱统领根本不看谢小玉一眼，目光全都盯在一口口箱子上，箱子全都打开着，一眼就可以看到箱子里的丹药、甲胄、法宝和其他珍贵之物。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邱统领抓起一只葫芦，倒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然后拿起一件羽林甲看了起来。
“快搬吧，底下还有呢。”
谢小玉朝着洞口一指，道：“东西太多，最好多叫一些妖来。”
“东西多就好。”
邱统领朝着左右一使眼色。
突然间，旁边两个衙将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象妖掏出铁锤，狒狒妖速度最快，化作无数虚影，将四面八方全都围堵起来。
“你们想造反吗？”
谢小玉怒目而视，身体瞬间化为无形。
“造反又怎么样？得了这些宝贝，老子立刻转投别家。”
邱统领哈哈大笑，笑声异常狂放。
“看来你没被打下禁制。它们呢？它们身上应该有禁制吧？难道也跟着你另投别家？”
谢小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个禁制算得了什么？老子自然有办法帮它们解开。”
邱统领当然知道这是挑拨离间，它也怕手下被说动。
邱统领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四周张望，它有一种天赋神通能够看破隐形，可惜谢小玉的天魔之体不是那么容易看破。
“禁制是这么容易解开的？你肯定是骗它们，骗得它们动了手，就彻底上了你的贼船，想再罢手都做不到了！事后你找个势力投靠，留下它们背黑锅。”
谢小玉揭破邱统领的阴谋，为了不被发现，谢小玉仍旧用了幻音之法，将声音传得四面八方都是。
谢小玉这番话确实有用，正要动手的那几个妖全都浑身一震，纷纷看向邱统领。
“这家伙的话你们居然也信？他是要搅乱你们的心思！”
邱统领心中大急。
“谁真谁假，大家一目了然。”
谢小玉怒声喝道：“郡主心地善良，有妖竟觉得它可欺，却不想想它毕竟是飞廉大王的后裔，身分尊贵，就算郡主能够忍受，龙雀一族也不能任由奴才打脸。你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居然被眼前的一点好处蒙蔽了心，自投死路，还要拉着别家一起往火坑里跳！”
骂完邱统领，谢小玉随即转向另外几个妖，道：“你们都知道郡主心软，现在罢手还来得及，真要继续错下去，到时候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听他的！”
邱统领越发焦急起来。
围拢谢小玉的一个妖突然闪开百丈，大声喝道：“邱统领，你说莫空辅相谋反，上面命令我们将他抓起来，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你……你……”
邱统领气得说不出话来，在来的时候，它们说好了，到时候好处大家一起分，现在却被谢小玉的一番话弄得变卦，不但临阵脱逃，还动摇军心。
“我也退出，这和我无关。”
另外一个妖也连忙闪开，它被谢小玉那番话打动了。
这两个妖知道邱统领心狠手辣，立刻转身就逃。
“还有谁想退出？”
邱统领怒吼一声。
“咱们两个相信统领！”
狒狒妖一边四面八方乱打，一边道。
狒狒妖和谢小玉原本就有仇，就算不为了那些好处，它也会和谢小玉作对。
剩下几个妖面面相觑，它们看着那一口口箱子，又想了想谢小玉刚才的话，心中难以取舍，不过也没停止进攻。
“快回答！”
邱统领猛地一抖身体，浑身羽毛全都飞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瞬间笼罩住四周。
“我等愿和统领共进退！”
一个妖连忙道，它很淸楚，如果不这样回答，恐怕立刻就会没命。
另外几个妖也连声附和。
“那就快点杀掉他，我们好拿了东西跑路！”
邱统领气急败坏地吼道，它的两个手下临阵退缩，很可能回去报信，它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
原本邱统领打算将东西全都带走，用其中一部分作晋升之阶，另外找一方势力投靠，现在只能有多少拿多少了。
这时，邱统领朝着那些箱子望去，眼睛顿时瞪大了，因为刚才那个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地上压过的痕迹证明那些箱子和金属锭并不是幻象。
再一回头，邱统领才发现四周好像也变得有些不同。
“这是圈套！”
邱统领怒吼一声。
其他几个妖茫然四顾，下一瞬间，它们感觉到眼前一花，然后全都消失了。
雾，到处是雾，头顶上是雾，脚下是雾，四面八方也是雾。
邱统领虚悬在半空中，身体渐渐变形，脑袋变成鸟的模样，手化作一对翅膀，脚变成鸟爪，在它前方百丈之处，谢小玉的身影缓缓地从虚空中浮现。
邱统领并不急着动手，它怒视着谢小玉，恶狠狠地问道：“这是你设的圈套？”
谢小玉耸了耸肩膀，摇头道：“完全是个意外，我事先也不知道会发现这批宝藏，不过发现之后，我立刻就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所以你就张网等待？”
邱统领暗自埋怨自己太不小心，挑唆它的家伙曾经提醒过它，眼前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实力，而是谋略。
“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用上了。”
谢小玉显得很轻松。
“就算有网又如何？待我撕破这张烂网！”
邱统领心中发狠。
剎那间，四周的一切都停顿下来，这正是青玉用过的神通，同为鸟族，能够用出这招并不奇怪，不只是禁锢四周，邱统领还不停发出轻细的鸣叫，声音清锐异常。
四面八方的迷雾全都破碎开来，那声音带有一种特殊的粉碎力量。
粉碎不同于撕裂，并不会造成空隙，所以能和禁锢同时运用。
与此同时，邱统领飞扑上来，一对翅膀连环挥舞，翎羽一根根挺立，如同锋利的长剑。
这对剑翅能攻能守，攻的时候，前方方圆数十丈全都被剑光笼罩，没有一丝空隙，防的时候，四周数十丈全是层层迭迭的盾影，同样不留一丝空隙。
谢小玉早已经隐没无踪，他十指飞弹，一道道无形的剑气纵横交错，其中还夹杂着更难察觉的幻魔指劲，还有突然间跳空而出的无痕刀锋。
“你的本事确实不错，可惜你拿我没辙。”
邱统领狂笑猛攻，它的脑袋不停摆动着，为的是闪避谢小玉的跳空弹指刀，这是唯一能够威胁它的招式……“天魔之体不死不灭，还能操纵别人的意念、迷惑别人的五感，杀人于无形，不过天魔之体也有最大的弱点，那就是缺乏足够的杀伤力，所以你对狒狒占尽便宜，对那头笨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邱统领出手越来越狂放，不遗余力，而且它的攻击居然不断迭加，前面的剑光仍旧残留着，后面的剑光交织其间，那重重迭迭的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你想打破这座大阵？”
谢小玉看出邱统领的意图。
邱统领脸颊微微一抖，心思屡屡被对方看破，让它越来越没把握，此刻它也不想带什么东西走了，能逃生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被你看透又如何！”
邱统领仰天长啸，浑身的气劲猛然间爆发出来。
四周的一切都扭曲起来，紧接着迷雾被硬生生震散开，与此同时，邱统领那对剑翅连连挥动，半空中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影子，那是被强行划破的空间，破阵的办法有很多，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几倍的力量强行击破。
邱统领化作一道白光，往撕开的那个口子撞去。
突然一阵雷鸣，一道巨大的锤影从破口伸进来。
“不——”
邱统领怒吼一声，剑翅怒斩在巨锤上。
火花飞溅，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地传来，无数铁片四处纷飞，铁锤居然被硬生生削开来。
对面顿时响起一声哀鸣，象妖浑身浴血，一条手臂已经血肉翻卷，甚至露出白骨，身上那厚重的铠甲也变成丝丝缕缕。
“我猜到挡不住你，所以我将这家伙放在你上面。”
谢小玉幸灾乐祸地嘻笑道，并趁机补上破开的缺口，然后道：“我赌你会往上逃，也赌这个大块头反应够快，你这里一破开我的大阵，它就会一锤砸下来。”
“我要宰了你！”
邱统领的眼珠子一下子变得通红。
那粉碎一切的震荡变得越发强烈，剑翅上的寒芒也越发刺眼，邱统领真的快疯了。
谢小玉终于严肃起来，刚才那一下让他吃惊不小，用阵法控制不住邱统领。
能够撕裂一次，就能够撕裂第二次，下一次它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想阻止，只能凭真本事。
谢小玉瞬间进入三位一体的状态，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丝毫的把握能够挡住邱统领的进攻，说到底，他还是缺少一锤定音的手段。
“是你逼我的。”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在极为遥远的地方，北方船队的那片幻境里，代替天魔之体坐鎭那里的本体缓缓站了起来。
修练到道君境界后，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修练元婴，另外一种是强化元神，前者有诸多妙用，缺点是容易受伤，后者是寄托在一件法宝上，优点是不容易受伤，缺点对大道的感悟比前者差得多。
不过谢小玉是剑修，而且走的是纯粹的剑修之路，真人境界的时候，凝练的不是真元而是剑元；真君境界的时候，凝结的不是金丹而是剑丹。照这个路子，修练成道君后，他凝结的也不会是元婴，而是元剑。
可谢小玉不想走这条路，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打算重新修练，走元婴之路，因为这条路最为宽广，潜力也最大，对于领悟大道绝对有好处，可惜现在不得不做出改变，因为他需要一锤定音的力量。
谢小玉凝练剑元的功法是《六如法》凝结剑丹的功法也是《六如法》如果想化出元婴，也必须用《六如法》梦幻泡影露电，谢小玉已经领悟了五种，唯一还没有领悟的就只有梦。
这并不是临时抱佛脚，谢小玉早就有线索了，只是迟迟没有踏出这最后一步。
本体、万剑之体和天魔之体全都进入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梦中的一切是假，也是真，是无，也是有；是虚，也是实。
在梦境中，谢小玉的意识在三具身躯中轮流转动着，他是谢小玉，又不是谢小玉，他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一切都是那样诡异。
突然三个他再一次合为一体。他还是他，谢小玉还是谢小玉。
“铮——”
一声轻鸣，剑丹瞬间破碎开来。
丹碎婴出，剑丹破碎的话，应该化成一把元剑，这把飞剑最为灵活，神奇奥妙远在本命飞剑之上，威力也大，所谓的“剑在人在，剑折人亡”，指的就是这把剑，它是性命所系。
谢小玉睁开眼睛，却没看到剑，他先是一阵茫然，紧接着就感觉到空中似乎有东西，那是一道缝，一道看不见的缝，空间在这里断开了。
这绝对不是空间裂缝，它没有空间裂缝的那种黑色，也不通往虚无空间，空间只是在那里错开了。
谢小玉似乎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剑，最适合他的剑，这把剑的本质是空。
梦是真，也是假；是有，也是无，不过归根结柢是“空”。
永恒是空，有实体的东西终将毁灭，想要永恒不灭，只有寂灭空无。
瞬间也是空，真正的空，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既然没有时间，那就是一瞬间。
所有这一切，从开始顿悟到空剑化出，同样是在一瞬间完成。
谢小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眼前一划，一道无形的波纹划过邱统领的身体。
“没用的！我说过，你缺少的是一件强而有力的武器。”
邱统领哈哈大笑，用剑翅挡了一下。
不过邱统领的笑容随即凝固，因为剑翅裂开了，裂出一道整整齐齐的缝隙。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邱统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邱统领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谢小玉朝着它打出的一指。
“你说天魔之体有致命的弱点，你的剑翅其实也一样，能攻能守，而且攻击的威力不小，刚才仓促出手，仍旧差一点宰了那头大笨象，所以我猜这东西的防御肯定不行，看来我猜对了。”
谢小玉的声音直接传进邱统领的脑中。
下一瞬间，邱统领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念头，杀、杀、杀！它要杀光所有的见证者，不只是那个让它讨厌的家伙，还有它带来的属下，连那些不起眼的老鼠也得全部杀光，第一个要杀的是那头笨象，要不是那头笨象，它早就已经冲出去了。
似乎是回应邱统领的想法，头顶上的那层迷雾消失了。
象妖没死，不过伤得不轻，最让它慌乱的是，刚才那一锤明显砸错地方，所以当它看到邱统领剑翅破碎、杀意冲天的模样，顿时慌了手脚，一边摆出防御的姿势，一边忙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然而邱统领根本不会听，它瞬间化作一道席卷的剑光。
一声惨叫从迷雾中传来，无数血肉碎块四处乱飞，象妖被瞬间分尸。
同样是大妖，实力上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邱统领能够当上统领，绝对是凭真本事，远不是象妖这样的野路子所能比拟。
一头拳头大小、胖乎乎、粉嫩的小象从飞散的血肉碎块中逃遁而出，那是象妖的元婴。
突然一只手凭空出现，一把将小象攥在手里。
小象拼命挣扎着，可惜施展不出法力，因为谢小玉出手的时候已经将其法力禁锢住。
“饶命，我愿意当你的奴仆。”
小象一边挣扎着，一边苦苦哀求。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谢小玉冷笑一声，随手抹掉小象的意识，然后转身退了出来。
大阵外，大大小小的老鼠们聚拢在一起，手中全都撑着一面阵旗，这座大阵就是靠它们维持。
“很不错，刚才情况那样危急，你们居然一个都没逃。”
谢小玉赞许地点了点头。
谢小玉看得出这些鼠妖支撑得很辛苦，很多鼠妖的嘴角带有血痕，这是刚才大阵受到冲击时的反噬。
有功就得赏，谢小玉随手将小象扔在金线鼠面前，道：“能够发现这些宝藏，你是首功，你先吸，然后再给它们。”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小的保证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丝毫异心！”
金线鼠大喜，它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一个大妖的元婴如果到了炼丹大师手中，可以炼制成好几种非常贵重的丹药，虽然妖族不会炼丹，但是它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可以直接呑噬元婴。
其他鼠妖也连忙趴在地上磕头。
对于这样的效果，谢小玉颇为满意，他手头上根本不缺元婴，之前被他杀掉的那些大妖全都没来得及破碎元婴，那些战利品连同妖尸全都已经送了回去，以洪伦海的手段，绝对可以炼制出不少灵丹。
今后谢小玉也不会缺元婴，这里是妖的世界，四面都是敌人，他免不了要大开杀戒。
重新回到大阵里，谢小玉将疯了的邱统领送到另外一个空间里，那里有三个大妖，他必须给那只疯鸟制造一些难度，才能令它们两败倶伤。

第四章 善后
迷雾不停翻滚着，里面像有东西撞来撞去，兵刃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时还传来一阵惨叫。
过了好一会儿，迷雾中终于平静下来，里面是一地的碎尸。
邱统领也好不到哪里，它浑身都是伤，两对剑翅都毁了，半边身体还被雷电所毁，不过眼神中的疯狂之色渐渐淡了。
“很精采，一口气干掉五个大妖，你确实很厉害。”
谢小玉的身影再一次从虚空中冒出来。
“你就会捡便宜。”
邱统领连站都站不稳，嘴上却不肯服输。
“你好像没资格说这话，是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对付我。”
谢小玉冷冷地道。
“成王败寇，为什么还不动手？”
邱统领冷哼了一声。
“现在我还需要动手吗？”
谢小玉笑了起来。
邱统领满脸迷惘，它可不认为谢小玉会好心放它离开。
“就当做善事，我让你做一个胡涂鬼。”
谢小玉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邱统领，道：“我对那些小喽啰的兴趣不大，从它们身上得不到什么东西，你就不同了，是谁向你通风报信？是谁指使你这么干？”
“我明白了，你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你真正想要的是顺藤摸瓜，将挡你路的妖全都一网打尽。”
邱统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狂放凄厉，一边笑，一边道：“你认为我会说吗？”
“你会。”
谢小玉抬头看着天空。
邱统领也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迷雾已经散去，大阵已经消失，不过它并没有趁机逃走，因为虚空中一群女兵围拢成圈，阑郡主悬空而立，正冷冷看着下方。
“您总算来了。”
谢小玉耸了耸肩。
“还好，我当初给了你两道信符。”
郡主瞪了青玉一眼。
青玉吐了吐舌头，它确实差点将事情搞砸了，之前阑郡主得到消息，原本是命她亲自跑一趟，它因为偷懒，加上和谢小玉有过节，所以将事情交给底下的妖做，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东西在那里，您带了多少手下过来？有船吗？”
谢小玉朝着远处指了指。
那些金属锭子、那一口口箱子全都堆在一座树林里，原本还用幻术阵掩盖起来，现在幻术阵已经撤了。
“我去叫那些下族来搬东西。”
青玉小心翼翼地说道。
阑郡主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青玉一步步退出去，一直退到女兵们围拢成的圆圈外，这才转身化作一道青光迅速远去。
阑郡主落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邱统领，好半天才问道：“你跟了我已经有四十多年了吧？”
“整整四十二年。”
邱统领记得很清楚，此刻它的脸上已经没了狰狞之色，变得异常颓然。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亏待过你吧？”
阑郡主又问道，它的语气仍旧是那样平静，但是隐约可以感觉到一丝愤怒。
邱统领默然无语，原本想投靠别家，所以看阑郡主简直一无是处，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却发现阑郡主是妖族之中少有的好主公。
可惜事到如今，邱统领就算想服软也不行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因为殿下的处境不妙，和很多妖一样，我也要为自己打算。”
过了片刻，邱统领转头看着谢小玉，啐了一口：“还有，这个家伙一来就被任命为辅相，让我很不服气，凭什么我一步一步花了十几年时间才爬到统领的位置，他刚刚招募进来就能拥有这样的地位？”
阑郡主看着邱统领凄惨的模样，冷哼一声，问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为什么重用他吗？”
“明白了。”
邱统领垂着脑袋，认输道：“他确实厉害，我和我身后那位完全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谁叫你这么干的？”
阑郡主问到关键之处。
邱统领咬牙不说。
“不要以为我只会心软，有必要的话，我也会狠心。”
阑郡主冷冷地说道……
“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是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一个部族。”
邱统领身子一阵颤抖，这一击正击中它的弱点。
邱统领之所以咬牙不开口，就是觉得阑郡主心软，不会祸及无辜，它咬牙不开口，顶多自己死，族群却能保全；相反的，如果它开口，它十有八九仍旧会死，而它的族群也难以幸免。
不过现在阑郡主说出这样的话，邱统领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能保我一条命吗？”
邱统领抬头看着阑郡主。
阑郡主正想答应，却听到谢小玉冷冷地说道：“不能。”
狠狠地瞪了谢小玉一眼，阑郡主却没反驳。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僭越？小心，别步了我的后尘。”
邱统领不以为意，反而趁机挑拨道。
“放心，我和你不一样，我对郡主殿下无所谓忠心，我有的只是一个梦想，而这个梦想恰好和殿下差不多。”
谢小玉朝着阑郡主笑了笑。
看到阑郡主又是一瞪眼，谢小玉补充道：“我们的遭遇也差不多。”
阑郡主身体一震，想起谢小玉之前说起过的经历——同样是善意被当作软弱，同样遭到属下的背叛，所有的一切是何其相似。
“我如果愿意被种下禁制……”
邱统领仍旧带着一丝奢望。
“没用。”
谢小玉替阑郡主回答道……“你的实力确实不错，不过以殿下面临的困境，像你这样的实力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杀了你或许更有用。”
“你打算杀鸡儆猴？”
邱统领猜着谢小玉的用意。
“错，是斩草除根。”
谢小玉一字一顿地说道。
见邱位统领一脸疑惑，谢小玉蹲下身，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活不了，如果你不想让族群事后遭到报复，就只能将主事者全都找出来，只有杀干净了，才能解除后顾之忧，这对你、对我、对郡主都好。”
邱统领看着谢小玉，阑郡主也看着谢小玉，最近几天谢小玉四处碰壁，这件事谁都知道，所以听到这番话，它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小玉挟私报复。
“你好狠毒。”
阑郡主皱起眉头。
“我是为了您好，我如果是一个挟怨报复的小人，之前就用不着一次又一次碰壁、一次又一次让它们打脸了。”
谢小玉当然不会承认。
阑郡主微微一愣，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没人愿意反复碰壁，问道：“这么说……你是有意如此？”
“您的时间不多，这帮家伙也知道，所以它们都在另做打算。”
谢小玉一下子点出关键，道：“这原本无可厚非。人族有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成妖也一样，不过它们自己跑路就算了，没必要拖后腿吧？”
“你在摸它们的底？”
阑郡主明白了。
“我也是为自己制造动手的借口。”
谢小玉很坦然，而且越说越理直气壮：“就当作我是个挟怨报复的小人好了。”
阑郡主看着谢小玉，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感动，这是将恶名全都揽在他身上。
“郡主仁慈，但缺点是心软，我就是被这个吸引，所以才投靠过来。”
谢小玉微微鞠了个躬，柔声说道。
阑郡主眼神中的感动之色越发浓了，它当然明白这是让它保持好名声。
“一下子杀那么多人，还能称得上心软？”
邱统领反正要死了，自然没了忌讳。
“当然不是明着杀，这些因私废公的家伙都会被夺职，然后贬为奴仆，接着会被一个小心眼的家伙弄死。”
谢小玉阴恻恻地说道，杀人的方法很多，并不一定要明着来。
邱统领浑身颤抖，这个计策恶毒到极点，它对底下那套魑魅行径了如指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而是生不如死。
“把它们全都贬为奴仆，谁来做事？你就算想一手遮天，如果只剩下你一个，还能做些什么？”
邱统领只有这最后一招了。
阑郡主被触动了，它想了想，叹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就拿它来说，它手下的兵丁大多是它的同族，还有那几个和你一起的辅相，也都各有人马，你除掉的不只是几个妖，而是和它们有关的一大串亲族。”
“我知道。”
谢小玉胸有成竹地道：“所以更需要一个心软慈悲的郡主。”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阑郡主惊讶地问道，它已经被谢小玉接连几个主意吓到了。
“下一道推恩令，给您直属的下族提升等级，让它们成为三等妖族，然后给这些三等妖族一个机会，只要它们能够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就用它们做事。”
谢小玉的办法非常简单，事就那么多，只要有人做就行。
“你胆子好大！这是公然破坏规矩。”
阑郡主瞪大眼睛。
“没破坏规矩啊。”
谢小玉一脸无辜地道：“我没说给它们官职，只是让它们做事罢了。”
阑郡主想了想，好半天才觉得似乎行得通，下等妖族替上等妖族做事本就是天经地义，至于官职，只是为了更便于控制，并不是必须的，不过这只能短时间应付一下，时间久了肯定不行。
除此之外，一些细节上也有问题，比如领兵带队或写写算算之类，都不是下等妖族能做的，大部分下等妖族连字都不认识，所以必须适当提拔一些中、上等妖族。
“全都小心，别磕着碰着。”
“那些金属锭子往里面放，箱子放这边。”
“都清点过了吗？到底有多少？”
原本寂静的天宝州又变得热闹起来，一只巨大的乌龟停在海边，一块块的金属锭子正往上搬。
在树林一角，谢小玉盘腿而坐，一只拇指大小、玲珑精致的小狒狒正在他体内徐徐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部分化散开来。
并不是只有妖族能呑噬元婴，天魔也有这个本事，而且做得更好，更何况谢小玉还修练了《呑日噬月罗喉大法》罗猴同样和呑噬有关。
呑噬其他妖的元婴不只能够得到法力和意念之力，还可以吸收对方掌握的妖文，感悟其中蕴含的道，当然，这也有限制——必须原本就有类似的道，才能透过呑噬吸收强化自己对道的理解，没有基础可不行。
这一仗打下来，杀了这么多大妖，谢小玉得到手的元婴只有三个，象妖的元婴已经被老鼠们分食了；剩下的两个元婴，除了这头狒狒妖，还有一只鸟妖的，这两个大妖倒是果断，见势不妙，干脆自爆，虽然落得魂飞魄散的结果，却好过被呑噬，不仅死得异常痛苦还便宜仇敌的下场。
那只金色的小鸟早就被谢小玉炼化，得到一个妖文，这个妖文和时间有关，可以让一部分时间加快或者减慢。
现在谢小玉正在消化狒狒的元婴，小狒狒渐渐化去，这绝对是一件很残酷的事，因为随之化去的还有生命。
不过谢小玉并没有心软，他不会可怜一个妖，还是一个和他有着深仇大恨的妖。
突然小狒狒一下子散开了，只剩下一连串涟漪，各自有着不同的波纹。
这就是妖文，每一个妖文都代表着不同的天赋神通，也代表着一种不同的道，谢小玉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谢小玉毫不犹豫挑中一个有些模糊的妖文，这就是那头狒狒妖化作无数影子四处逃散的神通，当初交手的时候，他对这门神通就有些眼红。
将意识往上一合，转瞬间，谢小玉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门神通的名字非常搞笑，居然叫“猢狲散”。
下一瞬间，这道妖文出现在业力海中，无穷无尽的功德朝着那个妖文涌去，妖文变得金光闪闪、波光粼粼，纹路正越来越复杂。
这招就叫做献祭，妖文是大道的映射，天道也是大道的映射，而且更全、更高明，此刻谢小玉就是将这个妖文献祭，然后得到与之对应的天道映射，这比自己领悟容易多了，运用起来也方便。
如果是真正有用的道，比如之前那个和时间有关的妖文，谢小玉就不会这样浪费，而是会潜心感悟；这个妖文就不同了，只是一种逃命的法门，能用就行。
呑噬这两个元婴，谢小玉捏了一下拳头，他能够感觉到法力比以前强多了，而且意念越发凝练。
弱肉强食、掠夺呑噬，果然是妖族变强的不二法门。
“可惜，杂质太多。”
谢小玉轻叹了一口气。
天魔之体原本无形无相、无影无踪，但是呑下这两个元婴后，居然变成半透明。
突然谢小玉的身体一阵抖动，那些杂质开始剧烈收缩起来，转眼间浓缩到拇指般大小的一点。
只听到劈里啪啦一阵轻响，那拇指般大小的杂质化作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珠子表面不时爆射出一道电弧，隐约可见一连串梵文，这是无音神雷，雷法中最厉害的一种。
当初谢小玉在婆娑大陆的时候就见识过这种雷的威力，后来李素白还找借口从婆娑佛门手里敲了不少这样的东西。
谢小玉对好东西一向感兴趣，所以事后从佛门那里讨来无音神雷的炼制之想炼制无音神雷，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首先要修练出无形无相的佛力。佛门中，这类特性的佛功有很多——谢小玉修练的《无相佛光》是一种；《琉璃宝焰佛光》大成，佛光变成无色透明，又是一种，只要将这些佛力压缩到极点，然后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封印起来，就是无音神雷。压缩和封印的法门并不难，难就难在修练出那些佛力，而且数量要足够。
一位禅师如果想炼制出一颗无音神雷，绝对会让体内的佛力损耗大半，要恢复的话，少说要一、两年的时间，这就是无音神雷珍稀的原因。
谢小玉掂了掂手里的神雷，虽没试过，不过觉得这颗神雷的效果不会太差。
这倒是一个方便快疾的快捷方式，只要杀两个大妖，得到两个元婴，炼化后的渣滓就能用来制作一颗神雷。
不过仔细想想，谢小玉却觉得太奢侈，同样的材料到了洪伦海的手里，绝对可以炼出两炉丹药，而且都非常高级。
“可惜，太可惜了。”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你还有什么可惜的？”
舒然走进树林，它跟着其他妖一起过来，不过不是来帮忙的，纯粹是看热闹。
“怎么？连你都被惊动了？”
谢小玉好奇地问道。
“这么大的动作，很多妖都被惊动了。”
舒然看了树林外一眼，只见绝正双手交叉站在外面。
“殿下动作很大？”
谢小玉轻声问道，对阑郡主是否真狠得下心，他并不是很有把握。
“得罪过你的那些家伙全被抓起来了，五个辅相就抓了四个，左相也贬了，要不是那家伙的后台挺硬，恐怕也要倒霉。”
舒然通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这是应该的。”
谢小玉说得很轻松。
“你到底怎么想的？”舒然突然问道，它猜到谢小玉会反击，却没想到反击的力度会这么大，更没想到阑郡主也跟着发疯。
“我心眼小、爱记仇。”
谢小玉还是那句话。
可惜，有时候说真话反而没人相信，舒然连连摇头道：“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家伙，就算你是，郡主也不会这么做。”
“那你说，我有什么想法？”
谢小玉反问道。
舒然哑了，它真不知道谢小玉怎么想的，好半天，它才犹豫地说道：“我觉得你太急功近利了。”
“什么急功近利？”
谢小玉又开始装傻，这绝对是最好的伪装。
“那个推恩令是怎么回事？”
舒然对谢小玉的装傻一点办法都没有，咬牙切齿地道：“废弃下族，大肆录用三等妖族，这是要干什么？”
“还好你只是用它们，却没给它们名分。不然……”
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我知道满不过你们。”
谢小玉便是不在乎和舒然、绝说实话，这两个妖来历蹊跷，全都是有故事的，继续道：“你们觉得郡主还能拖延多久？”
其实谢小玉并不清楚阑郡主有什么麻烦，所以说话异常含糊，不过这两个妖却不知道，只以为谢小玉故意不说明白。
“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舒然点头道：“不过你做这些有用吗？”
“谁说没用？”
谢小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舒然，道：“如果造出天剑舟，郡主就可以学那些人族带着所有属下到处乱飞，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而且这个本事别家没有。”
两个妖一阵沉默，各自深思着。
谢小玉转头扫了外面一眼，他能够感觉到阑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树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舒然干脆问道。
“不是我打算怎么做，而是郡主打算怎么做。”
谢小玉不敢僭越，也不打算越俎代庖。
“你的建议呢？”
舒然也有意无意看了树林外一眼，它也知道阑郡主在外面听。
“很简单——定下规矩，互相监督，不留任何死角，赏罚分明，一切都按规矩来，不掺杂个人喜好，这样领地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如果再吸引一些特别的族群，比如擅长炼药的月兔族、擅长寻宝的寻宝鼠族，就有更多资本了。”
谢小玉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也可能成为肥肉。”
绝感到不以为然，实力分两种，一种是富，一种是强，如果只富不强，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肥肉太大的话，一家绝对呑不下，这就又多了不少时间。”
谢小玉自然有他的说辞，对于妖族来说很难理解，但是在人族的历史上，确实有很多富而不强的势力，靠连横合纵持续很久。
“肥肉终究是肥肉。”
绝作为纯粹的妖族，当然不会在意。
“肥肉不会成长，我们却不同，只要有了足够的时间，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谢小玉说道。
这番话热情洋溢，让舒然与绝都无法反驳，它们并不知道谢小玉说这番话一点负担都没有，他对阑郡主确实有心，不过实在不行，他也会一走了之。
“现在已经没有左相了，你来担任怎么样？”
阑郡主的声音从树林外传进来。
谢小玉出了树林，走到阑郡主的面前，说道：“我没兴趣，那只老乌龟不是很合适吗？那家伙非常圆滑，又知道分寸。”
谢小玉的同僚里，那位连他面都不愿意见的左相是最坏的；而老乌龟对他未必有好感，却没扯他后腿，甚至有人暗示要对付他的时候老乌龟也没加入。
“你们倒是很有趣，它推荐你，你却推荐它。”
阑郡主轻笑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求庇护，并不是想飞黄腾达。”
谢小玉的理由很充分：“我在人族的时候，看到那些官员就感觉非常可笑，那些家伙一心钻营，却都鼠目寸光，根本没看到头顶上有皇帝的宝座，而皇帝只是道门的傀儡，上面还有一片广阔的天地。”
“我明白了，你说过不只一次，你在意的是实力。”
阑郡主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我不喜欢妖族，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强者为尊是不变的规则。”
谢小玉难得对妖族表示赞许。
“你不是讨厌等级和血脉吗？”
舒然讶异地问道。
“我从来没这样说过，我只是厌恶不劳而获。对于妖族来说，血脉和天赋确实决定实力的强弱，但有些家伙空有血脉和天赋，却没有一点实力，反而压制别的妖上进，这就罪无可恕了。”
谢小玉从来没想过和妖族的根基抗衡，在这件事上，他只能表现认同。
不过谢小玉也加上一些个人意见：“注重血脉也是因为强者为尊，如果反过来成了妨碍，那就不好了。”
城门口多了一排尸体，全都吊挂在城墙上，它们活着的时候地位显赫，死了之后也和一般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城墙下，很多妖围拢在那里哭泣，它们全都是这些被杀的妖的同族，不过它们并不是为死者哭泣，而是为自己的命运痛哭，因为它们都被受到牵连，全被贬为罪族。
与之相反的是，城门口边却像是过节般围满了妖，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因为城门口贴着一张黄榜。
“这是郡主殿下的恩典，从今往后，它的治下不再有下族的称呼，原来的下族全都并入三等种族。外城设‘自荐馆’，谁如果觉得自己有本事，可以报名……”
一个身材肥胖、长着大嘴、嗓门很大的妖站在榜文的旁边大声喊道。
下族全都是刚刚开智的妖，根本不识字，甚至连三等妖族也大多不识字，所以要有一个妖在旁边解释。
在城里一角的校场上，许多妖趴在那里瑟瑟发抖，它们前方放着一张太师椅，谢小玉翘着脚坐在椅子上。
“相信你们都很明白，你们的生死全都掌握在我手里。”
谢小玉一边喝着茶，一边悠然说道：“你们能够跪在这里，而不是被扔到岛上去做苦力，是因为你们多少有点用处。”
“老爷慈悲。”
“老爷开恩。”
底下众妖苦苦哀求，砰砰地磕着响头，它们现在全都后悔极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绝对不敢给这位大老爷脸色看。
“你们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接下来表现如何。”
谢小玉以往让人做事全都是给足了好处，现在他打算改变一下，从施恩改成威压，反正这群家伙都不是人，没必要用对待人的那套办法对待它们。
“老爷，您说什么，小的们都会立刻去做。”
趴在最前面的一个妖大声叫喊着，它额头上的血最多，因为它趴着的地方全是碎石子。
“我接下来要打造天剑舟，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我要打造一千艘天剑舟，如果少了一艘，哼哼……”
谢小玉冷笑一声，抛出一份很难完成的差事。
一群生手，一个月要建造一千艘天剑舟，绝对难比登天，就算能够完成，也会被累个半死，很多妖还会因为赶工而受伤、致残，可对谢小玉来说，这帮妖的死活他不会在意。
“小的保证做到！小的保证做到！”
那个妖大声喊道。
这就是妖和人的区别，如果换成是人，肯定要讨价还价一番，妖却不敢，在妖的世界里，上位者的命令属下只有全盘接受，不然就暴起反抗，绝对没有中间的选择。
“那就给我滚吧！从现在开始，一分一秒都别耽误。”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那个妖根本不敢站起来，快速在地上爬着往后退。
“你很威风。”
旁边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是青玉。
谢小玉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青玉的腰上。
青玉的身体轻轻一震，它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它不得不忍受，它的情况和那些跪着磕头的妖差不多，也是犯错在先，现在必须将功折罪。
“这不是威风，而是应有的威严。”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乌龟走了过来，此刻的它完全没有当初的傲慢，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严老高升，我还没向你道喜呢。”
谢小玉的腿放了下来。
“什么高升？郡主原本是属意于你，但你的眼界太高，根本看不上，这才便宜了老龟我。”
老乌龟很明白。
“你百忙之中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吧？”谢小玉也不兜圈子。
谢小玉知道老乌龟很忙，不但要忙着清算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还要对下族进行登记，这可不是轻松的工作，最后就是一大堆自荐的下族需要核实。
和纳贤馆不一样，那些自荐的妖实力都不怎么样，却会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所以没办法透过几关考核就筛选出来，必须二甄别，好在老乌龟别的方面或许有欠缺，唯独在耐性方面绝对够强，不会厌烦，也不会不满，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你不是要会炼药的妖吗？我帮你换来了。”
老乌龟是来示好的，这件事算半公半私，它一点都不敢耽误。
“居然有人肯换。”
谢小玉非常意外。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够炼出大药的族群早就不存在，现在剩下的全都是些炼小药的。”
青玉轻哼一声。
“小药又如何？这个世界早已经不是太古之时，没那么多珍贵的药材，就算能炼制大药，也根本没有材料。”
谢小玉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日子，他一有空就看书，对妖族的世界已经非常了解。
所谓大药，就是对大妖以上的妖族有用的药，和对道君有用的丹药一样，都是抢手货，能够炼出大药的妖族并非没有，只是被诸多妖王捜罗了。
“我用掉六只葫芦的丹药，换来一个苏露族群，有一百三十七头苏露。”
老乌龟禀报道。
谢小玉随手一翻，掌心里出现厚厚一迭纸，道：“这些都是我抄录的药方，有自古流传下来的，也有魔门的，还有一些是我透过道门炼丹之法改的，让它们先炼起来，成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药方。”
并不是只有人族能够炼丹、制药，妖族里也有擅长这方面的族群，而且数量不少，只不过妖族缺乏创新精神，只会凭经验做事，所以它们是最好的工匠，永远成不了大师。
老乌龟领命去了。
看到老乌龟走远，青玉轻声问道：“你搞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是提升实力。”
谢小玉轻敲一下青玉的额头，道：“你家郡主短时间内不可能变得很强，所以只能增强手下的实力。”
“这有什么用？”
青玉不服气，身为上等妖族的一员，它很清楚血脉纯正的上等妖族的恐怖。
“如果人族没有发展出超大规模法阵，数量确实没用，但是有了这种法阵，血脉的力量就没那么重要了。”
谢小玉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这是经验，是人族的经验，也是这个世界的经验。
在这个世界，个体的力量一直在削弱，从先天精怪到妖族，再从妖族到人族，个体越来越弱，掌握的道越来越低级。
先天精怪直接和大道共鸣，妖族有大道的映射，生下来就能借用道的力量，人族什么都没有，必须修练到道君境界才能接触大道，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
但是群体的力量一直在增强，妖族击败先天精怪，人族又击败妖族，就是最好的证明。
太古之时，人族完全是靠个人的实力取胜，靠人命堆出最后的胜利；到了远古之时，人族已经学会利用阵法战斗，到了上古之时，人族的实力达到巅峰，特别是道法之争的时候，各种法术层出不穷，超大规模法阵也是那时候出现，神道大劫更将群体的力量推到巅峰，数亿神道大军横扫一切，所向披靡。
青玉歪着脑袋想着，它知道人族的大阵很厉害，但是没亲眼见识过，想相信，又不愿相信。
“现在你们说说那个悠太子的事。”
谢小玉拍了拍青玉的腰。
青玉扭捏了两下，挣脱不开，只得认命，嘟着嘴说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说说你的印象。”
谢小玉问道。
“气质高雅，富有奢华，完美无缺。”
青玉满脸崇拜，脸色随即一转，道：“我就是不明白郡主为什么不接受悠太子的好意，它比另外几个强多了。”
“另外几个？”
谢小玉立刻问道。
“还有五、六个吧？”
青玉歪着脑袋想着，然后说道：“不过真正有可能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枭，一个是癞。”
“枭？是火枭？”
谢小玉想起来了，他在那个小千世界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个叫火枭的家伙，英莺一族就是它的属下。
在谢小玉的记忆中，火枭好像回妖界求取灵药，结果让碧目一族暂时代替它指挥，然后英莺一族就倒了楣。
“就是它。”
青玉一脸不悦地道：“以前它和郡主殿下的实力差不多，但是一年前它晋升天妖，尾巴一下子翘到了天上。”
“天妖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它的血脉应该不如殿下吧？”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
妖族不讲境界，更注重血统，同样是鸟族，龙雀或许比不上凤凰，却和孔雀、大鹏同一层级，而枭就要差得多了。
“那家伙不同，它有朱雀的血统。”
青玉撇了撇嘴。
谢小玉点了点头，朱雀也是洪荒异种，如果有这个血统，倒是配得上龙雀。
“癞呢？”
谢小玉继续问道。
“那就是一只癞虾蟆。”
青玉一脸鄙夷，显然对癞的讨厌程度还在火枭之上。
“它是什么血脉？”
谢小玉不敢小瞧癞虾蟆，那里面也有厉害角色。
“好像是呑天蟾蜍。”
青玉撇了撇嘴。
谢小玉轻嘶一声，这已经不是洪荒异兽，而是洪荒凶兽了。
所谓洪荒，就是指太古初年，也就是先天精怪仍旧活跃的时代，所谓洪荒异兽，就是在那个时代都能够独霸一方、有实力和先天精怪分庭抗礼的存在，而洪荒凶兽就更恐怖了，它们甚至能够杀死先天精怪。
“它身上的血脉想必很稀薄吧？”
谢小玉连忙问道。
谢小玉见识过玄武血脉，那已经非常恐怖了，呑天蟾蜍未必比玄武更强，但是这种族却是杀手，危险程度高得多，如果癞真有这样的实力，谁敢和它竞争？
“那当然，真有这样强大的血脉，肯定早就消失了。”
青玉噘着嘴说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妖皇不会允许这样强大的血脉存在，就算它不在乎，它还有子嗣、还有整个皇族，妖界一百多万年的稳定，是建立在铁腕统治之下的。
“那么悠太子呢？它是什么？”
谢小玉问道。
“你见过它，肯定注意到它乘的车是用什么拉的吧？”
青玉反问道。
“龙？”
谢小玉一皱眉头。
龙族血脉很强，不过和呑天蟾蜍这样的洪荒凶兽相比就有些不够看。
“它是青龙一族的太子。”青玉又开始发起騒来。
谢小玉恍然大悟，青龙可不是普通的龙族，而是四象之首、东方的守护、洪荒异种、太古血脉，和螭、纠之类的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正因为青龙一族太强，妖皇也不得不忌惮三分，所以妖皇特意扶持金龙一族担任龙族之长，和青龙一族抗衡。
青龙和金龙的地位就如同太上长老和掌门的区别，前者实力强横，地位极高，但没什么权力；后者权力极大，但是有些事不得不请示前者。

第五章 二桃三士
为什么会有这场大劫？
这场大劫的关键是什么？
妖、魔、鬼三族为什么回到这个世界？
谢小玉问了一个又一个为什么，不只是他，罗元棠、朱元机、何苗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罗元棠代替的是玄元子的位置，玄元子已经闭关了。
“我觉得……妖族打算趁这个机会重新排定势力。”
朱元机不太肯定地说道。
众人却纷纷点头，因为这种可能性最大。
“虽然各界的通道都已经打开，不过限制仍旧存在，各界的大能都过不来，能够过来的最强者也就只是天妖——”
朱元机分析道。
何苗打断朱元机的话，道：“天妖迟早会修练提升，到时候又不得不离开这方世界，难道……它们有办法不回去？”
何苗这一说，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有这个可能，传说李太虚、九曜、空蝉都没飞升仙界。”
谢小玉立刻举出例子。只不过这个例子不太牢靠，属于道听涂说。
“如果不飞升会怎么样？”
罗元棠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要飞升？”
谢小玉回了一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是以前，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之所以飞升，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有超越天仙的存在，除此之外，这个世界有天道存在，大道被屛蔽，加上灵气稀薄、缺少天材地宝，不利于修练，相对而言，仙界、佛界就优越多了。
但是现在，透过灵气压缩的方法，修练条件不再是问题，剩下的问题就是大道被屛蔽和超绝天仙境界，对于前者，现在总算有了迂回之法，只不过能够感悟的大道太过单一，只有生和死两种，对于后者，在没看到明确的例子之前，还只是一种猜测。
“我的脑袋快炸了。”
何苗抱着头呻吟道。
朱元机也轻轻揉着太阳穴。
“还有一种可能……”
谢小玉想起他在天门中有过的遭遇，那些向他道谢的太古英灵似乎都变成一种特殊的存在，受制于天道，却又得到天道庇护，同样能够永恒不灭。
“什么可能？”
朱元机立刻问道。
“受命于天。”
谢小玉指了指头顶，他没说受制于天，而是换成受命于天，一字之差，听上去却舒服许多。
罗元棠和朱元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谢小玉在天门中遭遇的事，洛文清、绮罗、苏明成等人也都经历了，每个人都各有收获，出来之后，洛文清立刻将这件事上报，璇玑派对此异常重视。
此刻，唯一不知情的只有何苗。他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你们说的是神道吗？”
“你告诉他。”
朱元机和罗元棠都不打算开口，因为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还是让亲身经历过的人来叙述最为贴切。
谢小玉跟何苗解释一遍。
“有这种事？”
何苗一愣，道：“这难道是神道的雏形？”
何苗是野路子，所以脑子不按常规的方式运转，很容易滑出去，又往往歪打正着。
另外三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若有所思起来。
以前，从来没人想过神道是怎么来的，对于神道大劫，大家都很清楚过程和结尾，对开头却一无所知，神道之法好像突然间冒出来的，还同时出现在五个人手里，以前也有人猜测过，最多的猜测是由天所赐。
“或许万年之前就有人闯入过那个地方，或许神道之法真和那些太古英灵有关。”
朱元机喃喃自语道。
如同拼图一般，当这块拼板被镶嵌上去，一幅图就隐约呈现出来了。
“万年之前异族已经做好准备，却没有进攻……我们原本以为是异族对神道之法有所忌惮，现在看来未必正确，或许异族是对神道之法产生兴趣，所以放弃计划，暂停动手。”
朱元机又做出更大胆的推测。
“受命于天，得到天道认可，就能得到永恒，比起辛辛苦苦修练，确实容易许多。”
何苗属于在底线挣扎的修士，对于走哪条路得到永恒没那么挑剔。
“这样看来，空蝉确实有可能是妖族的奸细，目的是验证这条路是否能够走通。”
罗元棠也学会恶意揣测，现在遁一盟上上下下对空蝉没有一丝好感。
“太虚、九曜两位道君会在意这样一种永恒之法？”
谢小玉有些不太认可。
“地上神国！”
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
“五位神皇，最后四位选择飞升，显然他们认为这条路不好，受到的限制太大，最后放弃了，重新走回佛、道两门的老路，而最后一位神皇建造地上神国，未必是想架空天道，或许他找到另外一条路，一条既能够走通又不需要受制的路。”
朱元机整理思绪。
“也可能他确实想架空天道。”
何苗加了一句。
看了何苗一眼，朱元机并没反驳，因为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高。
谢小玉陷入沉思，他原本以为对地上神国的用处已经了如指掌，没想到现在反而扑朔迷离起来，地上神国好像不只是用来畜养信众、收集愿力，肯定还有摆脱天道限制、继续提升修为的作用，或许还有破开天道屛蔽、直接沟通大道的用转念间，谢小玉又想起剑山。
剑宗之祖收集无数残魂，设下剑山，用剑气滋养残魂，再让它们在里面练剑，这好像和地上神国也有几分类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剑修和虔诚信徒非常相似，全都对某个想法异常执着。
剑宗之祖最后崩塌万里山河，而地上神国一直猜测是在中州，中州差不多也有方圆万里，这样一想，谢小玉突然发现剑宗之祖也很可疑——这个人同样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不像太虚、九曜、空蝉等人都有清楚的来历与成长的过程。
另一个让谢小玉深思的原因是，剑宗之祖最后施展出的是先天大道的力量，神皇反而没有这个本事，这或许是因为剑山里的那些魂魄全都一心练剑，地上神国里面的那些人却各有心思。
谢小玉的心乱了，一直以来，他都以剑宗传人的身分自豪，哪怕他打算另外弄一个术宗，对于剑宗之祖他仍旧充满敬意，但是此刻突然有种吃了苍蝇般的感觉。
原本悲天悯人的独行孤侠突然间变成深谋远虑的沩君子，这让他很难接受。
“还需要进一步的情报，眼前这些根本不够。”
何苗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道：“你这小子得努力啊！”
“尽可能吧。”
谢小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烦恼起来，道：“我就担心进来的这些妖也不知道内幕。”
“都是棋子。”
朱元机嘟囔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罗元棠打算暂时不去想那个上古之谜。
“我打算让那位郡主试着走神道之路。”
谢小玉对挑起异族纷争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紧迫，因为他发现异族对人族的搜捕并没想象中严，上层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具体负责的也有消极怠工的意图。
一座巨大的法阵微微散发着光芒，法阵四周悬浮着无数光团，这些光团中映照出一道道影子，那是一张张笑脸。
“这样利用它们，让我很过意不去。”
阑郡主漫步而行，它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过意不去的话，您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给予它们好处。”
谢小玉并不在意，他继续操纵着法阵。
这是一座神阵，用来聚集愿力。
在妖族，上位者控制手下靠的是禁制，种在魂魄中的禁制，而神道也是在神魂上做文章，所以只要在禁制上面动点手脚，很容易就让那些奴仆变成信徒，唯一的问题就是无法保证这些信徒是否虔诚，而一个不虔诚的信徒根本没什么用处。
不过有了推恩令，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数百万妖族的感恩之情所化为的愿力同样不小，而且这种愿力非常安全，相当于先给货后付款，根本就不存在欠债的问题，唯一遗憾的是只有第一次效果最明显，越往后，感恩之情就会越淡。
法阵中间，一颗碧绿的珠子里闪动着柔和的光芒，这颗珠子是阑郡主凝炼的妖丹。
妖族也是先凝丹后化婴，事实上道门的做法就是从妖族这里学来，不过也有一些妖族会保留妖丹，有这个本事的大多是上等妖族——比如龙族，凝炼的就是龙珠，当初谢小玉在北望城得到的蜃珠就是龙珠的一种，龙雀也是如此，凝结的妖丹称为“大风珠”。
谢小玉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颗珠子，他的蜃珠是一头蜃龙死后留下，里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虚幻空间，这颗珠子就不同了，里面凝聚着数百个妖文，这就是妖丹真正的价値所在，里面蕴含着一个妖对“道”的理解。
一般的妖族成为大妖后，妖文直接和元婴相融，只有妖族中最顶级的那群妖会用秘法将妖文剥离出来，封入妖丹之中，这样能够更容易感悟大道。
“愿力真是好东西。”
阑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谢小玉替阑郡主设想运用愿力的方法不是直接增加修为，而是让妖文和天道共鸣。
在这个世界，大道被天道屛蔽，想要引发共鸣，绝对事倍功半，更何况是借用神道之法做这件事；相反的，如果用来和天道共鸣，那就简单多了，绝对事半功倍。
“只要有妖源源不断地投靠您，愿力就不会短缺，顶多一年的时间，殿下就能晋升天妖境界，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谢小玉不动声色地替阑郡主打气。
“一年……”
阑郡主喃喃自语道。
“难道连一年都撑不过去？殿下做得不是很好吗？让那几家互相箝制，只能拼命讨您的欢心，却不敢抢先动手。”
谢小玉对阑郡主的忧虑感到疑惑。
“没你想的那样容易。”
阑郡主苦笑道：“我感觉得出来，它们的耐心都已经到头了。”
“那就再找一家，找一个有耐心的。”
谢小玉不负责任地说道。
阑郡主白了谢小玉一眼，却托着腮想了起来，实在不行的话，它或许只能这样做。
“还有一个办法。”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干脆和其中一家撕破脸，吸引它们进攻。”
“你唯恐天下不乱？”
阑郡主一脸恼怒，这根本就是馊主意。
阑郡主担心这会导致妖族内乱，它并不知道谢小玉的目的正在于此，原本谢小玉以为这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来了之后知道妖族的情况，他对此很有信心。
此刻，妖族已经占据中土和天宝州，无数妖兽被开启智慧，只论妖族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人族，更超出太古之时的妖族。
当然，只比数量，谁都不可能和鬼族比，不过鬼族在这个世界会受到很多压制，不说别的，阳光就可以对鬼族造成伤害，而且鬼族越修练到高处，比起妖、魔、人三族都要差得多。
所以此刻妖族自认为已经占据这个世界，纷纷开始抢地盘，私底下的纷争早已经隐约出现。
“我宁愿选择退让。”
阑郡主叹道，它不想自相残杀，即使是对方先进攻。
“所以我要它们加紧打造天剑舟。”
谢小玉早有准备，道：“非常幸运，前来投靠您的妖族大多是鸟，一艘船可以装很多，一千艘足够将您的子民全都装进去。”
“这倒是我乐见的。”
阑郡主点了点头，突然它笑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该有所回报。”
没等阑郡主说完，谢小玉连忙拦住，道：“用不着，您给予我庇护，这就是最好的报酬。”
“你不是一心想要提升实力吗？”
阑郡主对谢小玉“强者为尊”的信念印象极深，道：“我可以分一部分愿力给你。”
“用不着，我有自己的手下。”
谢小玉连忙拒绝道：“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只有您成为天妖，我才能得到庇护，要是您自身难保，我也会有麻烦。”
看到阑郡主沉默，谢小玉又说道：“对我来说，直接呑噬元婴，提升的速度可能更快一些。当然，我需要的是符合心意的元婴。”
“没想到你也信奉弱肉强食那一套。”
这下子阑郡主不高兴了。
“身为妖族，弱肉强食是天性，强者为尊并没错，错的是凭血脉构建的等级。”
谢小玉寸步不让，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得有道理，阑郡主并不会恼怒，继续道：“听说您最喜欢吃螃蟹，那些小东西何其可怜，一点都无害，却因为肉的美味送了性命，阿弥陀佛。”
阑郡主噗哧一声笑了，它想了想，隐约觉得有点道理。
说实话，阑郡主也有些迷惘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世界是什么样子，没有弱肉强食？显然不是；没有等级阶层？好像也不是。
“你需要什么样的妖？”
阑郡主也已经想通了，做惯了好女孩，偶尔做一次坏女孩，有一种莫名的刺激感。
这下子轮到谢小玉默然，他还没想好。
成为道君的同时，谢小玉也明白自己的道——他已经掌握的道并不多，万剑之体走的是剑之道，隶属于杀戮之道，是毁灭之道的分支，最纯粹、最简单，天魔之体选择神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倒是天魔之体本身可以增强，不过这只有在魔门打主意，妖族不可能知道。
本体则有三条大道——一条是罗喉之道，属于呑噬之道的旁支，他已经不只是呑日噬月，一旦上升到道，那就成了呑天噬地，万物皆呑，和呑天蟾蜍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将来宰了那个家伙，或许会大有收获，第二条是玄磁之道，属于力之道，又和阴阳之道有关，不过他没打算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心思，第三条是从《六如法》中领悟出来的空之道。
从《六如法》中最终领悟出空之道，是谢小玉原本绝对没想到的，简简单单一个“空”字，同时蕴含有无、真假、久瞬、虚实、远近、快慢六种大道，更是横跨“时间”、“空间”两大体系，实在高深莫测。
短时间内想要有所收获，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上面花点心思。
谢小玉突然想起他在天门里碰过的一种妖，那种妖就像一块碎了的玻璃片，能够自由出入那些空间裂缝，甚至可以自己破开空间。
“我想找一种妖……”
残破、败落，到处是废墟，路边、田间随处可见森森白骨，这就是中土。
不过那些城市仍旧存在，而且被修缮一新，此刻住在城里的全都是妖。
谢小玉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城门上面的“涿州府”三字，又看了看城门两边站着的士兵。
那些士兵全都又矮又胖，满脸疙瘩，让人觉得恶心，它们手里拿着的兵刃是双股叉，一般来说只有水族喜欢用这东西，城门口还放着一只很大的篮子，里面扔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布匹、珍贝等等。
谢小玉知道这应该是进出城的税，他随手掏出两块珍贝扔进篮子里，然后径直走进去。
琢州府原本是一座大城，人口超过百万，非常热闹，此刻却变得冷冷清清，街道上只有一、两个妖漫步而行。
妖族占据人族的世界，但它们毕竟不是人，观念和人族完全不同，就连阑郡主都不许三等妖族住在城里，更别说别的地方。
阑郡主的城是建造在一个大龟壳上，地方原本就有限，所以不显得萧条，而这里原本是人口百万的大城，只住中上等妖族，给人的感觉自然很冷清。
“先找个地方住下。”
谢小玉朝身后的随从说道。
谢小玉没打算投客栈，反正旁边的空房子多的是，随意找了一间，直接推门进去。
从外面看，门窗都是完好的，外墙也刷过一遍，看上去崭新；里面就完全不同了，没桌没椅，墙壁上还残留着血迹。
谢小玉绕到院子里，院子也乱七八糟，角落里种着的花已经枯萎，后院墙砸了个洞也没补上。
“罗拔，你去投帖，就说郡主殿下派人送礼来了，你们则把这里收拾一下。”
谢小玉吩咐随从们做事。
一个随从应了一声，从行李里取出一张名帖，转身就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名帖到了一个青年面前，这个青年长相不错，身上穿着一件蟒袍，可惜光着头，脑后有一连串凸起的疙瘩。
青年正在看书信，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妖从外面进来，道：“公子，听说阑派人送信来了。”
“它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青年扬了扬手里的书信。
“是吗？”
老妖满脸狐疑地走过来，从它的穿著来看，它应该是左相，但是它和青年之间完全没有上下的分别。
青年一扬手，书信朝老妖飘去。
老妖接住书信看了起来，好半天，皱着眉头说道：“公子，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封信看上去好像是它想要和你拉近关系，却没说一定要嫁给你。”
“你的意思是……缓兵之计？”
青年也皱起眉头。
“人族有一句俗话‘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公子不就是一只癞虾蟆？那丫头要比天鹅高贵多了。”
老妖开着玩笑。
“我这只癞虾蟆也不差啊。”
青年拍着自己的光头说道，它的气量倒是不小。
突然老妖神色一正，道：“公子，你觉得自己和悠相比，谁更强一些？”
“当然是我强。”
青年很臭屁“说正事，不是开玩笑。”
老妖板起脸来，那模样更像是父亲教训儿子。
“说实话，我确实比不上那个家伙，而说到长相，咱们两半斤八两。”
青年又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还有脑袋后面的一串疙瘩，它也知道说这话有些心虚——它的长相确实不差，但是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比下去。
“那家伙是龙族的太子，龙族财大气粗，随便都可以拿宝贝砸人，听说它每一次去阑那边，下了銮驾就会撒一把帝流浆，这样的阔气，我比不上；说到妖多势众，更不能比。”
青年的脑子非常清楚。
“那你还觉得阑丫头会看上你吗？”
老妖问道。
“当然，我是真心的！悠那个家伙十足伪君子，没到手之前，肯定把阑高高捧在手里，如果真让它得到阑，肯定弃如敝履。”
青年虽有贬低对手之嫌，话倒是不错，悠太子出身好，什么都很容易得到，也就不太知道珍惜，青年继续道：“不过和那只枭比起来，悠还算好的，那只枭根本就是暴发户，什么朱雀血统，根本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妖看着青年，暗自摇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是暴发户，怎么样？我敢承认老子原本就是一只癞虾蟆，天知道怎么会有呑天蟾蜍的血脉，不过我这血脉不是假的。”
青年继续自吹自擂。
“好了、好了，知道你正大光明。”
老妖拿青年没办法，道：“我先去看看送礼的，听说阑丫头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我正打算找个妖问问呢。”
“出事？出了什么事？要紧吗？”
青年非常关心。
“没什么大事，听说有一个探子投靠它，短短一个月就将它的领地弄得天翻地覆，阑原来那帮手下全都被换了一遍，那个探子还说服了阑，将下族全都抬升成三等妖族。”
老妖简单解释了一遍。
“这个手笔可不小。”
青年一拍巴掌，它对此倒是颇为赞赏。
“阑丫头性子软，它手下那帮人确实过分了一些，除掉一批也好，不过这个新来的家伙绝对不简单。”
老妖神情凝重。
“难不成……又有谁也看上阑了？”青年最紧张的是这件事。
“我先去看看再说。”
老妖瞪了青年一眼，摇着头离开了，觉得多待片刻就可能被气死。
“见过河阴相。”
谢小玉深鞠一躬，既然来这里送礼，自然要将这边的情况摸清楚，眼前这位可不是简单人物。
癞是底层出身，原本也是一等妖族，小时候是被老妖河阴相养大，后来机缘巧合，呑天蟾蜍的血脉觉醒，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
癞有了成就之后，并没有忘记恩人，就将这个老妖提拔成左相，全权负责领地的一切。
“咦—你是人族？”
河阴相一看到谢小玉，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将阑郡主的领地弄得翻天覆地的那个探子。
“没想到阑丫头对你居然如此在意。”
河阴相一脸古怪，虽然它已经猜到阑郡主是用缓兵之计，但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婚姻，居然让一个外人插手，这样的信任程度绝对不下于它和癞。
“在下哪有这个本事？”
谢小玉谦虚道。
突然谢小玉想起正事，从袖管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道：“这是郡主殿下亲手画的，听说癞殿下也擅长此道，所以请它品评一番。”
河阴相笑着接过画轴，它当然不会把话当真，它家公子是什么德行，它比谁都清楚，别说是画了，就算是乱涂都不会，不过它也明白，这叫诗书传情，是人族中极有格调的一种示爱方式。
不过河阴相绝对不会上当，既然认定是缓兵之计，就不会轻易改变，诗书传情虽然雅致，却浪费时间。
“老叟倒要请教一下，阑郡主怎么会看上我家公子？”
河阴相开门见山，如果对方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好，显然没诚意。
“感情这种事怎么分说得明白？”
谢小玉颇为圆滑，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另一个原因是阑郡主手下那些妖更看好悠太子，他担心对方知道这一点。
“就算分说不明白，总有一些蛛丝马迹吧？郡主殿下是否经常提起我家公子？”
河阴相继续逼问。
“您老说笑了……”
谢小玉还要闪避。
“你再这样，我可就翻脸了。”
河阴相开始来硬的。
谢小玉假装无奈地道：“好吧，我就实话实说，殿下总共画了两幅画，一幅是给癞殿下的，另一幅是给悠殿下。”
“这样说来，火枭已经出局了？”
河阴相这一次有点相信了，这里面或许有缓兵之计的意思，不过也可能是筛选。
“那火枭暴发户一个，手底下的家伙也强横霸道，哪里配得上我家郡主！”
谢小玉鄙夷地说道。
“这话对极了。”
突然门外传来癞的声音。
癞走了进来，看了谢小玉一眼，道：“你就是那个探子？”
“正是在下。”
谢小玉深施一礼，却没有跪拜。
“给悠的那幅画呢？”
癞问道，它正盘算着到手之后是否立刻撕掉。
“我只负责送这幅画，另外一幅是我家丞相亲自送。”
谢小玉连忙说道。
“这样说来，我还是挺有希望的。”
癞摸着光头哈哈大笑起来，似乎非常高兴。
河阴相也一样，虽然它猜出阑郡主的心思，不过这样的安排多少让它们感到满意了一些。
“选择我家公子而非火枭，这里面想必也有你的一分功劳吧？”
河阴相问道，它问这话并非是好心，不管是传到悠太子耳中还是传到火枭耳中，谢小玉都要倒大楣。
“郡主的婚事自然由它自己决定，我等下臣哪里有资格插嘴？”
谢小玉当然不会上当，他倒不是忌惮火枭和悠太子，只是不想背上“欺主”的名声。
“我想，你肯定对我家公子有好感。”
河阴相见识了谢小玉的油滑，没办法逼迫太紧，连忙换了一番说辞。
“这倒是，在下草根出身，和悠太子天生就合不来。”
谢小玉说道。
河阴相和癞都点了点头，至少在这一点上它们确实有共鸣，不然癞刚才也不会对谢小玉的举措大加赞赏。
“听说你拟了一套推恩令，取消下族；还拟了一套自荐令，用那些下等妖族做事？”
河阴相问道。
“下族这个划分原本就没必要，底下多了一个下族，第三等级并不会因此兴奋，它们过的仍旧是苦日子，而下族当中有不少是凶兽所化，日久天长，必然心生怨恨。至于自荐令，完全是一时权宜之计，领地中现在空出很多职位，那么多事自然要有人做。”
谢小玉说道。
河阴相沉思半晌，然后点头赞许道：“说得好。”
说着，它转头朝着癞道：“咱们或许也可以学一下，自荐令先不急着学，推恩令倒可以试试。”
“你说了算。”
癞毫不在乎。
“待我准备一些礼物回赠阑郡主，顺便跑一趟你们那边亲眼看看情况再说。”
河阴相信奉眼见为实的道理。
“悉听尊便。”
谢小玉当然不会阻止。
来的时候轻车简从，去的时候却是大车小车，好在这些车全都由异兽拉着，速度绝对不慢。
最前面一架云车上，谢小玉和河阴相并肩而坐。
几天下来，谢小玉和河阴相无话不谈，从天文地理到神通道法、治国理念，谈论的范围非常广泛，谈到最后，谢小玉暗自心惊，河阴相则惊讶不已，他们谁都没高过谁，谢小玉见闻广博，河阴相则对一些问题见解极深。
棋逢对手，河阴相不由得抛出自己的看法：“你有没有想过，这推恩令一出，你就将郡主殿下架到火上烤，虽然还没完全坏了规矩，却离规矩的边缘只差半步了。”
“下族的划分本来就不对，取消下族不算坏规矩。”
谢小玉并不在意。
“话不能这么说，这一划的背后是妖族森严的等级，谁敢触犯这条……呵呵。”
河阴相像是威胁，不过仔细听，更多的是无奈。
“我只知道妖族的规矩是弱肉强食，什么等级森严、什么规矩，都只不过是弱肉强食的表现罢了。”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河阴相沉思起来，它也是一位智者，自然能够理解谢小玉的言下之意。
从妖界过来的妖毕竟是少数，数量最多的还是用开智法阵转化的妖，这些妖有一部分很强，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实力会越来越强，谁能够控制它们，谁就能够占据优势。
“河阴相，您认为这样的平安还能持续多久？”
谢小玉问得很直接。
河阴相只能沉默，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谢小玉原本想从河阴相那里套一点情报，可惜没有成功，不得不换了个方向，道：“有一件事不得不承认——悠太子确实很聪明，它没选择中土，而是将目光放在海上。这个世界的海洋占了九成九，却谁都不去争夺，而且海里的妖数量最多，实力也最强，幸亏那家伙出身太好，对等级之类的东西非常在意，绝对不会考虑推恩，没办法将优势变成实力，不然谁都别想和它争。”
“你的意思是悠太子最后会赢？”
河阴相心头一震。
“我没这么说，只不过它对郡主殿下的影响最大，郡主殿下的地盘说是在天宝州，实际上那座岛谁都不敢上去，都只能在万里之外落脚，那里也属于海洋。”
谢小玉再次提醒道。
河阴相又不说话了，它知道谢小玉的意思，如果癞想得到阑郡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领地也换到海里，或者换到天宝州。
如果癞真能娶到阑郡主，为此放弃原来的领地倒是不冤，怕就怕两头落空，真成了冤大头。
河阴相越想越没把握，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突然远处一片火云席卷而至，当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河阴相瞪大了眼睛，用膝盖都能猜到来的是谁，它随手一甩，十几点金芒飞了出去。
只听到一连串呱呱的蛙鸣声，那些金芒变成一只只蟾蜍，这些蟾蜍样子很难看，浑身都是疙瘩，但是通体金色，又有种异样的美感。
“原来是你这只老兔子。”
火云中响起一阵桀桀的狂笑：“你以为癞赐给你防身的这十二只金蟾能够挡得住我？”
“挡不住，不过足够支撑到我家公子前来，别忘了，这里毕竟是我家公子的地盘。”
河阴相冷哼一声。
“我不想难为你，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那个小家伙算账。”
火云中的妖还没彻底撕破脸的意思。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河阴相冷笑一声，再说，阑郡主派来送礼的属下在它们的地盘被杀，打的是癞的脸。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火云中传来一阵尖啸，紧接着一对尖锐的利爪朝云车落了下来。
“呱呱！”
那些金色蟾蜍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一个圆圈，将云车包围起来紧接着一面金色的光罩迅速升起。
“砰——”
一阵巨响，声震四野，大地都为之震颤，十二只金蟾就像钉子般，一下子被硬生生打进土里，不过它们释放出来的光罩也挡住那落下的巨爪。
“有点门道。”
火云之中的妖怒笑起来。
突然一道火柱从天而降，虽然金色的光罩支撑住了，四周的地面却承受不住高温，先是被烧得发黑，腾起阵阵烟雾，渐渐的，泥土和岩石被烧成玻璃质，开始发亮，甚至流淌起来。
“好厉害的火！”
谢小玉脸色微变。
“放心，还支撑得住。”
河阴相安慰道。
“说到放火，我也很擅长。”
谢小玉不敢再袖手旁观，他双手交叉胸前，脚踩禹步。
外面那道火柱瞬间变得更旺盛，赤红色的火焰如同龙卷风般旋转起来，不过看似更旺的火焰对光罩的伤害却变小了。
“咦——”
火云之中传来一道惊讶声，其中一片火云被撕开，一颗硕大的脑袋伸了出来。
火枭原本一直摆着架子，这一次终于露面了。
“原来你也精通火之道。”
火枭冷笑一声：“你这火质量不错，无形无相，却热度惊人，可惜火的威力大小，除了看质量，还要看数量。”
话音落下，那道火柱瞬间增强十倍，眨眼的工夫，方圆数百丈全都化作一片岩浆地狱。
谢小玉并不说话，他在苦苦支撑，同时他感悟着火之道。
谢小玉这个身分缺乏一套强力攻击的手段，虽然现在有了空之剑，却只能一击致命，他还需要一种持续攻击的手段。
谢小玉想到了琉璃宝焰佛光——这门被他丢弃很久、原本只用来掩饰身分的佛功。两股火互相碰撞着，谢小玉放出的琉璃宝焰佛光就像豆大的小火苗，根本就不是对手，随时都会熄灭，但是还在苦苦支撑着。
“没用的，你只是垂死挣扎。”
火枭哈哈大笑，再一次加强火力。
御火之道修练到最后其实没什么花稍，就是越强越好，焚天烧地，烧化一切，这是真正强者为尊的世界。
“你还没灭了我，得意什么？”
谢小玉回敬道，反正两边已经成了死敌，没必要再客气。
“还嘴硬！”
火枭怒火喷发，施展出十二分的力量。
一道直径数百丈的火柱直冲天空，火柱的中央亮得刺眼。
原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琉璃宝焰佛光瞬间被压灭，谢小玉发出一声闷哼，他遭到反噬，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多了一丝喜色。
在谢小玉的紫府中还残留着一丝琉璃宝焰佛光，看上去比以前孱弱许多，却变得更加通透，更没有以往那灼人的热度，只让人感觉到温暖，这才是真正的佛火，不管是哪种佛火，都应该是能够拿在手里，绝对不会灼伤人，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又能无物不燃。
“恭喜你临阵突破。”
河阴相全都看在眼里，以它的智慧，自然明白谢小玉在干什么。
“可惜帮不上什么忙。”
谢小玉叹道。
“用不着，公子已经来了。”河阴相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将那片火云呑下大半。
“癞虾蟆，你好不要脸！身为天妖居然还偷袭！”
火枭在黑洞中挣扎，它的身体四周不停爆炸着，每一次爆炸都将呑噬它的黑暗炸开一些。
“老子讲究实用，能呑掉你这只猫头鹰，用什么办法都値。”
黑洞中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想呑我？你做梦！”
火枭全身都烧了起来，然后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随着这声爆炸，四周的黑暗被震退，火枭的大半个身体露了出来。
火枭倒是狠辣，双翅一划，将仍旧陷着的那部分直接切断，重新化作一片火云，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你们等着，我不会忘记这场屈辱的！”
充满怨恨的声音远远传来。
黑洞缓缓变回癞的模样，它凌空而立，朝火云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大声喝骂道：“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来！这一次只吃你一只脚丫，便宜了你。”
看到已经安全了，那十几只金蟾撤去光罩，此刻就蹲在岩浆之中，那岩浆拿它们也没办法。
底下的随从们纷纷喷水、刮风，各施手段，刚才那种场面它们帮不上忙，收拾战场却没问题。
“没想到火枭这么下流。”
癞摇了摇头，看了看后面那些焦黑的痕迹。
癞让河阴相带了大量的回礼，现在连回礼带车，加上赶车的仆役和拉车的异兽，全都烧成了灰烬。
癞随即又拍了一下脑袋，道：“反正我很久没见阑了，我也过去吧。”
谢小玉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感激，觉得这个天妖品行不错，它这样说，其实是充当保镖。
当然，谢小玉也明白，癞更是为了河阴相。
“别坐什么车了。”
癞再一次消失，重新化作一个黑洞，将众人瞬间呑噬。
谢小玉下意识地想抗拒，不过他看到河阴相毫不在意，连忙克制住。
果然，被呑下之后，四周还有一圏空气，那无尽的黑暗并没有侵入的意思。
“这里面能装下多少兵马？”
谢小玉轻声问道。
“百余万，我家公子一向将所有属下带在身边。”
河阴相解释道。
谢小玉倒抽一口凉气，觉得癞要是专心追杀人族的话，就实在太恐怖了，幸好妖族对追杀人族的漏网之鱼并不太在意。
事实上，妖族除了抢地盘，对别的事都不怎么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谢小玉问道。
这一次，河阴相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谢小玉明白了，呑天蟾蜍十有八九不擅长飞遁，他干脆往座椅上一靠，然后掏出一颗储灵珠含在嘴里，漫长路途中，最适合做的事就是修练。
“怪不得你能在短短几年里修练到大妖境界，这分勤勉确实不简单。”
河阴相赞许。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突然黑暗中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云车连同里面的人全都被放了出来。
听到波涛的声音，谢小玉就从修练中醒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底下果然是阑郡主的那座城。
“变化好大。”
癞自言自语道。
这座城确实和谢小玉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同，原本只有一座建造在大龟壳上的主城，现在主城周围多了一圈小城。
那些小城里住的就是下等妖族，它们原本是分散住在方圆两千里的海域，而谢小玉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建造这些小城，将下等妖族集中起来。
“为什么将下等妖族集中在一起？让它们各自就食不是很好吗？”河阴相问道，它知道这肯定是谢小玉的决定。
对于下等妖族来说，一向都是自生自灭，自己捕食养活自己，这就是所谓的各自就食。
“那样效率太低，我开辟一片渔场，让它们负责养鱼，不够的部分用海藻来补，这比捕猎的效率高得多。”
谢小玉解释道。
“这样会让它们渐渐退化，失去捕猎的能力。”
河阴相不太认同。
“我知道，所以每个月初二和十五都有两次捕猎，猎物价値最高的有赏，没捕到猎物的要受罚。”
谢小玉又解释道。
“有点意思。”
癞摸着光头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远处一片白浪朝着这边而来，那是一群身体庞大的鱼，紧贴着水面滑行，腹部不时会碰触到水面，激起阵阵波纹，最前面的那条鱼身体最为庞大，长有七、八里，宽有五、六里，扁扁的身体上趴着很多妖。
在这条巨角的额头，一名女兵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青光，将这群鱼全都包裹在里面，女兵的身后是一大群妖。
“那是我的附庸。它们总算到了。”
谢小玉异常兴奋。
第三十九集

第一章 算计和算计
一阵愤怒的吼声从地火窑里传出来，那声音尖细异常，不但刺耳，还令人窒息。
奴仆们全都远远地躲开，谁都知道老爷发火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谁如果这时候撞上去，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还是有胆子大的家伙，一道青碧色的遁光从天上落下，遁光收敛，露出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身材修长，五官端正，面如冠玉，拥有一双碧绿的眼睛。
青年刚从外面回来，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听到从地底传来的怒吼声，立刻拉住旁边的一个仆役问道：“老爷怎么了？”
“嘘——小声点。”
仆役连忙闪到一个角落，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老爷铩羽而归，被那头癞虾蟆偷袭了。”
实际上这个仆役知道得更多，但是不敢多说什么，在这个地方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又是因为阑的事，老爷就是想不明白，阑心里怎么可能有它？”
青年摇头，它的身分特殊，并不怕被火枭听到这番话。
“您去劝劝吧？”
仆役小心翼翼地朝底下指了指。
“劝不了的。”
青年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阿和，是你吗？”
火枭的声音突然间传出来。
青年连忙道：“是我。”
“你过来！”
火枭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和苦笑一声，它是想找借口躲开，可惜做不到，火枭点名了，它哪里敢不去？
火枭的领地是一座很大的岛屿，这座岛是火枭硬生生凿出来的，原本这里只有一片海洋，地火窑就在岛中间一座很深的洞穴中。
所谓的火窑其实是一座大火塘，中间是炙热的岩浆，四周石头也被烧得通红，一般的妖根本就没办法下来，靠近百丈之内就会被烤熟，阿和是用妖气护住身体，才勉强能够站在洞口。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此刻火枭整个身体都浸没在岩浆里，它受的伤不轻，几乎失去三分之一的身体，好在妖族都有自我恢复的能力，就像蜥蜴剁了尾巴，过段时间就能再生出来，无论失去任何肢体，只要脑袋完好无损就可以慢慢恢复。
“一切顺利，六爷已经发话了，请您放心，只要您在这里站稳脚跟，它那边就好说话。”
阿和连忙道。
“它没要你带什么东西给我？”
火枭心里很不痛快，一句惠而不实的话根本挑不起它的兴趣，它要看到真正的利益。
“它让我带了六十万颗灵珠过来。”
阿和知道火枭的想法，它是故意这样说的，只有这样，火枭才不会认为它办事不力。
“才六十万。”
火枭越发不满意了。
“那边控制得紧。”
阿和故意为那边推托。
“放屁！当初骗我们过来的时候，它们说过会无限量供应，现在我们已经来了，话立刻就变了。”
火枭异常恼火。
“老爷，您也明白，这是它们故意掐我们脖子。”
阿和叹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这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只要把持资源，就能让我们不得不俯首帖耳，不然凭这里无限广阔的土地，过不了几年，过来的势力就会变得异常庞大……”
火枭异常郁闷，愣了半天，怒骂道：“早知今日，我何必过来？”
“话可不能说，咱们那个世界早已经没有拓展的余地，而且老家伙的数量太多，您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这里就不一样了。”
阿和连忙劝道。
火枭原本也是说气话，自己都不会当真，因为在妖界，它绝对属于底层的存在，那里厉害的妖实在太多了；进入这方世界之后，天妖就是最顶级的存在。
“你等等再跑一趟，就说我受了重伤，需要恢复，至少给我几百万颗灵珠才行。”
火枭不想便宜那边的家伙，这只不过是个借口，对天妖来说，有没有灵气并不重要，完全可以从地火之中得到滋养，它想的是不要白不要，灵珠相当于钱，谁会嫌钱多？
阿和应了一声。
“你再帮我想想，为什么阑送礼给癞虾蟆和菜花蛇，偏偏漏了我？”
火枭转眼又想起自己刚刚遭受到的挫折。
火枭一直想着这件事，越想越恼火，比不上悠太子就认了，毕竟对方是龙族太子，身分高贵，势力庞大，它恼火的是输给那头癞虾蟆，那家伙草根出身，别说阑郡主，就连阑郡主身边的侍女也没一个看得上它，凭什么也受到青睐？
阿和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吗？阑是想挑起你们之间的纷争。”
“挑起我们之间的纷争？”
火枭微微一愣，道：“你讲清楚些。”
阿和连忙道：“老爷，现在看上阑的总共有六、七家，但是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三家，悠太子一家独大，剩下就是您和癞。它如果只挑一家，婚事就确定下来，所以必须挑两家，而不管从哪方面说，悠太子肯定是一家，而另外一家如果选您的话……”
阿和看了火枭的脸色一眼，低声说道：“悠太子如果给您足够好处的话，您会不会放弃阑？”
火枭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个可能，火枭对阑郡主谈不上有多爱慕，它在意的是阑郡主的身分和地盘。
阿和打铁趁热地道：“只有挑悠太子和癞，三家才不会妥协，您肯定会被刺激得火冒三丈；而那只癞虾蟆对阑郡主爱慕得死心塌地，绝对不会为了利益放弃美人，肯定会和悠太子竞争到底。”
“这贱人居然敢耍我！”
火枭怒不可遏地道：“我要它好看！等到我恢复之后，就去它那里转一圏。”
“您最好别这么做。”
阿和连忙劝道：“阑本身没什么，但是它手下人才济济，特别是那个新来的辅相，我听说那个辅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阑手下的族群全都聚集在一起。”
“这又如何？”
火枭不以为然，它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重要，这么多妖集中在一起，如果设下一座大阵，绝对是一座很恐怖的大阵，想要强行攻破的话恐怕有些难度。”
阿和说出其中的关键。
但火枭根本听不进去，道：“狗屁大阵！那玩意难道能整天开着？”
妖族崇尙进攻，并不看好阵法，特别是它们的大阵被谢小玉的太昊战船打破后，它们对大阵越发不重视了。
不过火枭倒也明白大阵的厉害，想了想，道：“老子只要趁那座大阵没有开启，直接突入进去就好。”
阿和沉思着，好半天才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疏漏……”
“疏漏个屁！老子的想法绝对没问题。”
火枭摆了摆手，它已经决定了，等伤好之后就这么做。
妖族的领地各不相同，有的住在陆地上，有的住在岛上，也有一些住在海底，特别是龙族，最喜欢在海底建造一座水晶宫。
在天宝州南方十几万里的地方，一片很深的海中，有一只光华流转的罩子，里面是一片重楼玉宇的宫阙，正中央是一座十丈高的金顶大殿，四周的立柱也都是黄金所铸，朱廊玉瓦，富丽堂皇。
大殿中央的高台上，悠太子端坐在龙椅上，底下群臣分列两旁。
龙族人多势众，臣子也远比其他势力多得多，左面一列都是文臣，右面一列都是武将，一个个器宇轩昂。
站在文臣之首的是一个满脸精明的妖，此妖看上去四十多岁，一身八卦仙衣，飘然出尘，手中拿着把羽毛扇子轻轻摇动着。
这妖摇头晃脑地说道：“阑郡主看样子并不打算嫁给殿下，它用的是缓兵之计，不能让它如愿以偿，这个騒娘儿们把咱们太子当什么了？玩物吗？”
对面的一个武将怒声喝骂道。
“别说得那么难听，它将来很可能是咱们的主母。”
旁边一个文臣连忙劝道。
“火枭实在没用，半路截杀两个小角色都会出纰漏。”
有妖转移了话题。
“它不应该在癞虾蟆的洞口干这件事，如果稍微远一些，癞虾蟆不擅长飞遁，恐怕等它到了，那些家伙恐怕都已经化为飞灰。”
另一个妖应和道。
悠太子不想听这些，这都是没有意义的话，干脆问道：“你们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那位智囊摇着羽扇说道：“火枭性情刻毒，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等伤好之后肯定会找阑郡主算账，阑郡主的实力不够，太子到时候可以来个英雄救美，然后再以不放心阑郡主的安危、怕火枭再一次来袭为理由，将阑郡主带回来，接下来就用不着多说了吧？”
其他妖一起点头，脸上全都带着一丝淫靡之色。
“那也要火枭争气才行，你们难道没有发现阑的手下全都集中而居吗？我还听说它最近收的那个人非常擅长阵法，这摆明了是想依靠大阵进行防御。”
悠太子不是火枭那样的莽夫。
“擅长阵法？能擅长到什么程度？”
旁边响起一声轻哼，那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
妖族里虽然不缺乏智囊，擅长阵法的却不多，不过这大汉却是异类，它看似孔武有力的模样，实际上更擅长的是阵法。
这个高大汉子单名一个“童”字，也在文臣之列，就排在那个手持羽扇的妖后面。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样身为智囊，这两位的关系可想而知。
手持羽扇的妖叫“辉”，它不打算给这个竞争者任何机会，连忙说道：“阑郡主新收的那个妖叫莫空，原本就是阑郡主的手下，因为得罪碧目一族，所以被发配往人间担任奸细，却在短短几年里达到大妖境界，谁如果小瞧了莫空，将来肯定后悔。阑郡主原来那个统领就因为轻视莫空，最终万劫不复。”
童有它的自信，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那个统领本来就是草包，我倒是很有兴趣和那家伙见个真章，看看是那家伙的阵法高明还是我的阵法更强！”
“我们没必要多生事端。”
辉摆了摆手中的羽扇，道：“火枭和阑之间的争门根本不关我们的事，在一旁看戏就行了。”
两位为首的文臣发生争执，众妖全都看着悠太子。
悠太子沉吟半晌，这才说道：“这件事确实和我们无关，我们只要等待机会，在阑支撑不住的时候施以援手就行。”
紧接着，它的话锋一转，道：“不过就怕火枭不争气，没机会威胁到阑。”
“殿下英明。”
童抢着拍马屁，悠太子说这话，其实是暗示它便宜行事，但这话不能说破，一旦事情败露，悠太子为了撇清自己，十有八九会唯它是问。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会议，一个小哨急匆匆跑进来，道：“禀报大王，阑郡主那边又有了新的变化。”
“起来说话。”
悠太子抬了抬手。
“是。”
小哨改趴伏为半跪，抱拳道：“禀报大王，阑郡主那边像是在造城墙，又像是在造房子，反正城外多了一圈东西，而且云雾紧锁，根本没办法进去。”
“我说得没错吧！它们果然打算依靠大阵抵御火枭。”
辉得意洋洋地说道。
“难道那座大阵就这么整天开着？”
悠太子问道。
众妖看着童。
童连忙道：“这确实不难，只是空转的话，不需要太多的妖就能维持运转，每天安排三个大妖负责此事就行，足以挡住火枭的全力一击，然后再派人进入大阵也仍旧来得及。”
“那岂不是很糟糕？”
悠太子皱起眉头，它还想英雄救美，如果火枭打不进去，它的意图就落空了。
“有意思。”
童起了和谢小玉一争高下的念头，道：“太子殿下不如准备一份礼物，我带着礼物去阑殿下那边一探虚实，我倒要看看那个莫空有多高明。”
阑郡主的主城仍旧耸立在那个巨大的龟壳上，只不过四周多了一些桩子，这些桩子全都直接打在海床中，非金非石，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细，所有的桩子全都高出海面百丈，桩子和桩子之间用金属框架相连，这些金属框架四四方方，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格子。
前来送礼的童眯着眼看着，但没人过来阻止，因为谢小玉没有下过不许外人窥探的命令。
这其实是给下等妖族居住的房子，没什么秘密可言，那些金属框架既是脚架，也是房屋的主体，上面挂着金属网，然后在金属网上涂抹泥巴，不等泥巴干透，立刻有一群妖跑过来施法，将泥巴凝固成石头。
这招化泥为石，只有那些生活在沼泽中、整天和泥巴打交道的妖才会，阑郡主的手下当然不会有玩泥巴的妖，它们全是蟾蜍一族，是从癞那边借调过来。
童派一个随从打听情况，过了片刻，随从回来了，将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不以为然地评论道：“那房子又狭又小，没门也没窗，黑咕隆咚，有什么用？”
“住口！不懂别装懂。”
童冷着脸喝道，它已经看懂了，这些房子里全都设有传送法阵，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门、楼梯、通道之类的东西，直接就可以传送进各自的房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阵法，有些是用来传递光线，有些则是透入空气，最重要的一座阵是用来制造幻境。
“有意思，很有意思，这倒是一种造城的好办法，既省地方又省事，还省掉很多麻烦。”
童稍微想了想，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图，不只省事，也不只空间利用率提高，没有门窗、没有通道，这些房子的牢固程度绝对无与伦比，这同样是一道天然的城墙，厚达百丈，用法术加固之后，绝对固若金汤。
“我看不出有什么高明的。”
随从低声嘀咕道。
“所以你只能是随从，人家却是阑郡主手下的头号臣子。”
童不屑地说道。
“你们先去通报，我四下走走。”
童对随从们吩咐道。
但所谓的走走是假的，童打算暗中埋下一套法阵，等到火枭来袭的时候，这边一旦开启大阵，它的法阵就会连环开启。
童信步而行，一边走，一边打下阵盘，它的阵盘是一种寸长的铁钉，看上去和普通铁钉没什么两样，仔细看才会发现钉子的表面刻着很多符篆。
绕城一圏，将十二根铁钉全都打进地里，童走着，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我这招！
此时，谢小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有种感觉，有人好像在针对他，这是修练神道之后自然而然拥有的一种本能。
“你们看，悠太子派人送礼来了，这算什么意思？”
阑郡主请谢小玉过来，就是商量此事。
大殿里并非只有谢小玉，老乌龟、舒然、绝全都在这里。
“这有什么难猜？悠太子当然是来帮忙，那只癞虾蟆都知道献殷勤，悠太子当然不可能落后。”
青玉有点花痴地说道，它满心期望着阑郡主能嫁给悠太子，而它毫无疑问会成为陪嫁丫头。
“这或许是某种试探。”
绝冷冷地说道。
谢小玉皱着眉头，他不觉得只是试探这么简单，悠太子手上的实力远不是火枭和癞所能比拟。
“悠太子有没有逼婚的意思？”
谢小玉问道，那边的来人是由阑郡主亲自接待，旁人并不知道底细。
“这倒是没有。”阑郡主摇头道，虽然来的妖透露过那么点意思，只要阑郡主嫁给它家太子，火枭立刻就不会成为难题，不过对方说得很晦涩，并没有挑明。
“奇怪了……”
谢小玉皱紧眉头，想了半天，他又问道：“它们来了之后做过些什么？和谁接触过？”
在场众妖都沉默不语，它们都知道悠太子在阑郡主身边安插不少眼线，甚至整座城里很多妖都非常乐意为悠太子效劳，其中甚至包括阑郡主身边的丫鬟和女兵。
“它好像没和谁接触。”
老乌龟一边想，一边说道，它资格够老，不怕得罪什么人，突然它一拍脑袋，道：“有一个家伙曾经打听过正在建造外城区的情况，还有一个家伙绕着城转了一圈，不过它们都没接触什么要紧人物。”
“外城？”
谢小玉沉默半晌，然后伸出右手掐算起来。
谢小玉什么都没算出来，天机晦暗莫名，不过正因如此，他越发感到这件事可疑。
“我去看看，说不定这里面有名堂。”
谢小玉化作一道遁光出了大殿。
飞到外城，谢小玉悬空而立，离地一丈，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
突然，谢小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地上戳着一根很大的钉子，钉子上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不过这灵气很微弱，一只普通的妖兽撒泡尿所蕴含的灵气都比它多，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谢小玉飞到近前，双手如钳，夹住钉子尾，一下子就将钉子拔起来。
看着钉子上密密麻麻的符篆，谢小玉的脸上露出笑意，道：“原来如此。”
“应该还有。”
谢小玉朝着前后看了看。
找到第一根钉子，想找其他钉子就容易多了，阵法这东西有讲究，能够用来设阵的地方就那么多，不一会儿，第二根钉子被起出来，第三根更容易，因为谢小玉大致猜到那家伙设的是什么阵。
只是片刻工夫，十二根钉子全都到了谢小玉的手里。
飞回郡主府的大殿，谢小玉哈哈一笑：“如果没怀好意，这位特使还送了我们一些礼物。”
说着，谢小玉将钉子尽数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
舒然问道。
“是阵法？”
阑郡主也喜欢看书，一眼就认出这是布阵用的法器。
“这是十二元辰罗剎道，可以算是挪移阵的一种，也可以算是召唤阵，一旦发动，会招来十二元辰神魔，这帮东西介乎于虚实之间，能够出入虚空、撕裂空间。这座法阵在我们的大阵里，一旦发动，我们的大阵就会被撕出一道口子。”
谢小玉解释道。
“悠太子有什么必要对付我们？”
青玉怒道，觉得谢小玉血口喷人。
“它恐怕是打算借火枭之手给我们点颜色看看，然后再来一个英雄救美。”
绝冷冷地看了青玉一眼。
青玉很愤怒，觉得大家都误会悠太子，但是它不敢指责绝，绝很少说话，正因如此，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既然它们送了这么一份礼给我们，我们就不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谢小玉嘿嘿一笑，笑得很森冷。
谢小玉出身元辰派，而元辰派之所以取这个名字，确实和十二元辰有关。
所谓元辰乃是大凶之兆，凶中之凶，而这十二元辰罗刹道，更是魔门中最为凶毒的秘法，需要找到十二个特定时辰所生的人，用极为残忍的手法将他们杀死，使其受尽痛苦、充满怨恨，死后化为凶魂厉魄，再置于凶地用秘法炼制，炼成之后，这些魔头介乎于虚实之间，来去如电，无声无息，却力大无穷，而且身上积累大量怨毒之气，一般人被碰到一下就必死无疑，甚至道君以下的修士碰到也凶多吉少。
不过，谢小玉知道如何克制这类魔头。
“只是可惜了外城区，一旦打起来，整个外城区十有八九会被毁。”
谢小玉很遗憾。
“这又如何？凤凰浴火，涅盘重生，之后再造一个更好的就是了。”
舒然毫不在乎，它是上等妖族出身，大手大脚惯了。
“凤凰浴火，捏盘重生？”
谢小玉眼珠一转，突然精神一振。
原本谢小玉还为怎么对付火枭烦恼，火枭毕竟是天妖，强横无比，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但是舒然无意间的一句话触动了他的心弦。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北方的海面已经可以看到浮冰，外城那个巨大的蜂窝也渐渐完工，阑郡主手下数以百万计的下等妖族纷纷入住其中。
厚厚的迷雾将整座城完全笼罩起来，会聚集这么多迷雾是因为大阵的缘故，这座大阵不只有防御的效果，本身还是聚灵阵，而且方圆两千里全都布置阵基。
这个世界的灵气尽管稀薄，却不是没有，如此巨大的聚灵阵，聚集起的灵气数量还是相当可观，不过这些灵气的属性大多是水，聚集在一起就转化成雾。
在城外，有一群妖在海里上下翻腾，不时抓起一条活鱼扔到旁边的船上，船里早已经装满鱼，劈里啪啦地跳跃不停。
这些鱼全都是养殖的，妖族养鱼有天然的优势，因为它们之中有很多是水族，非常熟悉鱼的习性。
整个领地方圆两千里全是渔场，正是因为有这么多鱼，才能养活数以百万计的妖族。
太阳渐渐西斜，满载渔获的船只终于回城，当渔船靠岸的时候，整座城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等着领鱼的妖，城里到处升起炊烟。
舒然在码头上蹓跶着，它很享受这种热闹的感觉，一转头，就看到谢小玉往这边走。
“吃了吗？”
舒然打了声招呼。
“还没。”
谢小玉道，他其实根本不用吃东西，天魔之体原本就介乎于虚实之间，早已经没有肠胃之类的器官。
“我请客。”
舒然倒是慷慨，反正对它们来说，钱根本不算什么。
内城城门口附近都是酒楼，谢小玉与舒然随便找了一家酒楼，那家的掌柜算是老相识，连忙上来打招呼。
“菜单就不用了，有什么好的尽管上，给我来六道热菜、八碟冷菜，你不用在这里侍候。”
舒然吩咐道。
等到掌柜出去后，舒然轻声说道：“听说火枭已经复原了。”
“时间比我想象的久。”
谢小玉并不怎么在意。
“这边的灵气不足。”
舒然摇了摇头。
和其他地方相比，这座城已经算得上灵气充足，但仍旧不能和妖界相比，两者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打回来？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要什么没什么，妖界最差的地方也比这里强得多。”
谢小玉抱怨起来，他当然是装的。
“这里有一样东西是别处没有的。”
舒然指了指天。
“天道？”
谢小玉微微吃了一惊，他一直想知道妖族进攻这方世界的目的，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不过这个答案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是大道。”
舒然摇了摇头，道：“咱们那里已经没有合道的位置，一条大道只有一个位置，百万年来，所有的位置都已经有妖占据了。”
“天妖境界以上都会遭到这个世界的排斥，那帮想要合道的家伙怎么过来？”
谢小玉感到不可思议。
“上面自有安排，不过这种事你我都插不了手。”
舒然摆了摆手。
谢小玉心头大震，他没想到居然得到这样一个情报。
这种程度的家伙想要过来，恐怕真要将天捅出一个窟窿，如果妖族真的成功，这个世界恐怕会恢复到洪荒之时的景象，大能遍地走，更令人担忧的是，这涉及的绝不只妖族一家，一旦没了限制，魔、鬼、仙、佛肯定会纷纷进入。
虽然心中充满忧虑，谢小玉却无力应对，人族太弱，根本没有抵挡的余力。
“怎么了？”
舒然感觉到谢小玉的异样。
“我们该怎么办？等我们修练到那样的地步，岂不是也没有大道能让我们融合了？”
谢小玉连忙找了一个理由。
“你想得可真远。”
舒然苦笑着连连摇头道：“你现在还只是大妖，离天妖还很远，就算达到天妖境界，离合道也有好几层境界，就算修练十几万年也未必能够达到，你看看龙雀一族，大妖无数，天妖也有好几百，但是能够合道的又有几个？”
谢小玉不再说话了。
“菜来了。”
包厢外，小二一声吆喝，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只大盘子，上面全是切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高高地堆得像一座小山。
“好！这是我最喜欢的。”
舒然笑着拿起筷子。
突然一股热浪从天而降，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瞬间变得通红透亮。
“火枭来了！”
舒然大叫一声，根本来不及走门，直接从窗口跳出去。
谢小玉的反应也不慢，他瞬间隐身，紧接着也从窗口飞出去。
只见笼罩整座城的迷雾上空有一片火云从天而降，火云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鸟爪。
只是一爪，迷雾就四散开来，而且冲击波化作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好在大阵足够坚固，并没有被破。
“火枭，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攻打我的地盘！”
内城射出一道光芒，在半空中凝成阑郡主的半身影像，此刻它怒火朝天，眉毛微微挑着，脸上布满煞气。
“我可没攻打你地盘的意思，我只是来追杀一个仇家。”
火枭很嚣张地说道，不过再嚣张也不敢承认攻打对方地盘，这是禁忌。
在过来之前，妖族上面的人物就已经明令禁止互相攻伐，如有违抗，各方势力必将群起而攻之。
阑郡主气得脸色发白，它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火枭喝道：“我倒要看看谁会认同你这番歪理！”话音落下，原本散开的迷雾重新聚拢，负责大阵的那些妖全都已经就位，防御、反击诸般功能同时发动。
“斗转星移，日月顚倒，给我转！”
阑郡主双手掐诀，这个地方就以它的实力第一，加上它对阵法也有点了解，所以主持大阵最合适的人选非它莫属。
迷雾突然旋转起来，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
下一瞬间，地面突然破开，一股地火冲天而起，瞬间将火枭呑没。
火枭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阑丫头，你昏头了，居然用火来对付我。”
原本火枭准备各种变故，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这绝对出乎它的预料，但是它一点都不担心。
“你别笑得那么开心，并不是只有你精通火法。”四面八方突然响起谢小玉的声音。
话音落下，那冲天而起的火柱顿时变得异常明亮，而且那火不停爆发着，耳边尽是轰轰声响，看上去猛恶异常。
郡主府内，阑郡主坐鎭中央，女兵们全都围拢在它四周，各自占据一个阵位。
这座阵核心并不是火，而是风。
当初测试实力的时候，青玉曾经和舒然连手，一个驭风，一个驭火，风助火势，火涨风威，这绝对是一对恐怖的组合，谢小玉差一点吃了风火交加的苦头，正因如此，他记忆犹新，所以才会摆出这样一座怪异的大阵。
在火柱中，火枭疯狂地到处乱撞，可惜怎么都冲不出去，不管往哪边飞遁，它看到的全都是火。
一开始火枭并不在意，但是渐渐的，四周的火让它感觉到威胁。
力强者胜这四个字在火的比拼中显得最为贴切，谁的温度更高、谁的火力更强，谁就占据上风。
当初，火枭就说过同样的话。
身为天妖，火枭的实力自然比阑郡主强得多，但是这边不只阑郡主，而是很多妖结成大阵连手御敌，又有阵法的增幅，一下子压过了它。
眼看着火枭就要倒霉，突然四面八方响起阵阵嘶吼，紧接着十二骷髅骸骨凭空冒了出来。
这些骷髅骸骨全都有五、六丈高，看上去是半透明的，似虚似实，它们的模样狰拧恐怖，像是腐烂很久，但是还残留着一些血肉。
迷雾瞬间被撕开，这些骷髅骸骨伸展着数丈长的手臂，四处挥舞，乱挠乱抓，城里来不及走避的妖只要被它们抓到，就立刻化作枯骨，这就是十二元辰神魔。
魔头是法器，也是修士，却是没有意识的修士，因为没有意识，也就没有情感，不会被七情六欲所左右，所以实力提升的极快，也没有瓶颈，再加上各种秘法的催化，短时间内就会变得很强大。
这十二头神魔炼成顶多百年，却都有着地仙的实力，和莫伦老人的鬼王实力差不多，不过鬼王攻击力不够，强在快速和防御；而这十二头神魔恰好相反，攻击力异常恐怖，防御也很强，唯独速度不怎么样。
到处是尖叫声，幸存下来的妖四处逃窜。
这些神魔渴望杀戮，不过暗中主持的人不敢让它们大开杀戒，童不停打着法诀。
“吼——”
一只神魔仰天长啸，猛地朝着一面阵旗扫去，它的身体变得近乎于透明，已经完全虚化，让它能够在空间中穿梭，根本不受法阵的阻挡。
喀嚓一声，阵旗折断，这些神魔绝对是破阵的好手。
随着一面面阵旗折断，那道火柱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这些家伙真猛。”
舒然摇头叹息，竟有那么一丝羡慕。
妖族中很少有这种介乎虚实的存在，所以妖族对阵法天生没辙，太古之时和人族打仗，每次都折损在大阵之下。
“不用羡慕，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魔多短处。”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谢小玉本身就是天魔之体，对魔最为清楚。
魔神最初并不是一种武器，魔门创出魔神原本是为了长生，最初是想将自己炼成魔头，这样就可以不死不灭。
魔门算是成功了，谢小玉所用的就是一种以己化魔的法门，但也不算成功，因为神魔的缺陷很多，天劫一关就不好过。
相对于这些神魔，谢小玉更忌惮妖族，因为妖族有天赋神通，天生就和某种大道相合，修练之后，绝对潜力无穷，实力会越来越强。
“祭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小玉转头问道。
“全都已经准备妥当。”
舒然连忙道。
“血祭开始。”
谢小玉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舒然就等着这道命令，它朝着远处挥了挥手。
在内城，早有一群刀斧手等候在哪里，他们面前跪着一群妖，那是一群枭，都是火枭的同族，有些甚至是火枭的子孙，身上都有着和火枭同样的气息。
鬼头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落下，每一刀都斩落一颗首级。
浓郁的血气瞬间飞起，夹杂着一条条冤魂，突然所有血气和冤魂都飞了起来，朝着那道火柱飞去。
神魔原本就是世间最为凶恶之物，它们被幕后主持者催逼，不能大肆杀戮，已经令神魔怒发欲狂，此刻突然冒出浓郁的血气，还有那一条条冤魂，对神魔来说绝对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贪婪的本性、对杀戮的渴望和血食的诱惑瞬间占据上风，本能占据上风，神魔彻底失去控制。
所有血气都投入火海中。这些冤魂和血气都是用血祭之法，与众不同，那熊熊烈火一时半刻影响不到神魔。
火海里，原本火枭正为大阵松动高兴，突然一股浓重的血气和冤魂进来，让它有些疑惑，紧接着它从冤魂上感觉到同族的气息，它的眼睛顿时红了。
最近这段日子，火枭的领地一直有妖失踪，它没想到居然被掳来这里。
“莫空、阑，你们不得好死！”
火枭两眼发红，快要发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扑上来，火枭怒气攻心，一招打了过去，让它意外的是，那道黑影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它刚才那一击好像完全打在空处。
还没等火枭反应过来，两只白骨皑皑的爪子突然朝它抓来。
火枭当然不会被抓中，十二元辰神魔出手并不算快，火枭又是鸟妖，在它眼里，那挥舞而来的爪子慢得如同蜗牛爬，它只是稍微扭了扭身子，就间不容发地从魔爪下滑过去。
突然火枭的背后又是一只手臂抓过来，与此同时，前后左右出现一只只手臂。
“看我烧了你们！”
火枭大声怒吼道。
原本火枭还留了余地，不敢痛下杀手，现在它不管了。
就在这时，那根火柱膨胀开来，而且不停震动着。
火枭一阵茫然，紧接着它发现不再是火焰，而是炙热的岩浆。
以火攻火根本就是障眼法，为的是掩盖住深藏于地底的这座大阵，阵中套阵，这是谢小玉的杰作。
火枭如发疯般四处乱撞，它想冲出去，可惜四周全被阵法顚倒挪移，没有上下、左右、前后，它感觉是一直往前，实际上是来回绕圈。
火枭发出的火异常凶猛，地火同样凶猛，火力变得越来越强盛，越来越恐怖。
海底渐渐变红了，紧接着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隐约可见炽热的岩浆，这些岩浆瞬间被海水浇灭，但又冒出岩浆。
“轰……”
岩浆从一个地方喷泻而出，随着这道穿天而起的火柱，滚滚的浓烟和白雾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阑郡主的那座城早已经挪开，这座城建造在一个巨大的龟壳上，原本就是能够活动，只剩下四周那圈蜂窝般的外城留在原地，此刻隐约可见，这座外城组成一道繁复的图纹。
这又是一座阵，一座陷阵，是为火枭和那十二元辰神魔准备的。
突然地底传来一声怒吼，那吼声充满不甘。
发出怒吼的是一头神魔，神魔非虚非实，确实很难消灭，不过并不意味着没办法被消灭，火就是神魔的克星之一，刚才只不过是因为火势不够大，现在火枭发疯猛烧，这些神魔就支撑不住了。
另外十一头神魔想要逃脱，可惜此刻四面八方全被火焰逼住，方圆百里早已经化为火的世界，想破开空间逃跑根本没那么容易。
“现在才想逃跑？晚了。”
火枭发出桀桀笑声，它已经彻底疯了，完全化作一团火焰。
火枭朝着一头神魔飞身扑上去，那头神魔想阻挡，可惜那头神魔的动作在火枭眼里慢得如同冰川移动。
火枭抓住一只魔爪，猛地一撕，那头神魔发出一声痛叫，整条臂骨都被扯落，那爪子一脱离身体立刻变成实质，眨眼间化为灰烬。
随手拆掉一头神魔，火枭的心里充满报复的快感。
就在这时，火枭突然感觉到一阵警兆。
火枭的反应极快，火遁瞬间发动，不过即便如此，它仍旧被一团碧绿的火焰烧了一下。
那是阴火，是那些魔头核心之物，临死之时，那魔头干脆自爆，化作万丈雷火。
“可恶！”
火枭挥手斩掉被阴火烧灼过的地方。
这越发让火枭怒不可遏，此刻它唯一能够发泄的就只有那十二头神魔。
怒吼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海面上，原本是城区的地方早已经被滚滚的岩浆呑没，凭空多出一座岛屿，而且变得越来越大，特别是当神魔被杀的时候，随着一声轰鸣就会多出一大片陆地。
“火枭如果知道它拼了老命，却为我们建造这样一座岛屿，肯定会气昏。”
舒然似笑非笑地说道。
“气昏的恐怕不只它。”
谢小玉有意无意朝着半空中的一个方向看去。
云层中，童满脸阴沉地看着那翻腾的海面，原本它以为能够制造一场危机，悠太子就可以英雄救美，没想到偷鸡不着蚀把米。
“这帮家伙早有准备，看来我埋下法钉的时候被谁看破了。”
童藏身于虚空之中，咬牙说道。
悠太子就在旁边，它端坐在銮驾中，同样一脸阴沉地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我们要不要出去阻止？这样下去，火枭一旦力竭，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童低声问道，这次失败不但让它大受挫折，还让它少了几分说话的自信。
“这不是很好吗？”
悠太子漠然说道：“上面严禁我们互相攻伐，如果火枭死在这里，阑的麻烦就大了。”
“不会吧？毕竟是火枭先攻击阑，却反而被杀……”
童有些无法理解。
“这不是谁先攻击的事，上面根本不会在乎原因，它们只看结果，火枭死了，就是阑的错，我不敢把阑逼得太紧，理由也一样。”
说到这里，悠太子心情有些低落地道：“上面允许我们争斗，但绝对不允许真的打起来，就算有再大的仇恨，到了最后一步也必须煞住。”
“我不觉得火枭占据上风的话就会收手。”
童能够感觉到火枭的怒意和疯狂。
悠太子沉默了，它也知道这个规定没有实际意义，毕竟天高皇帝远，上面那些家伙都在妖界，根本过不来，甚至连传送一丝力量过来都做不到，这方世界被仙佛两界的家伙连手封锁。
但是，悠太子仍旧不敢破坏这个规矩。
“火枭是个疯子，阑却做不到。”
悠太子黯然说道，它说的是阑郡主，心里想的却是自己。
“有时候，守规矩就会吃大亏。”
童明白了。

第二章 又将启程
地面仍旧是热的，甚至有些发烫，海水被大量蒸发，变成蒸汽，笼罩在岛屿上空始终无法散去，刚刚凝结起来的地面显得异常丑陋，到处是孔隙和褶皱。
在这座岛的正中央，一团岩浆飘浮在半空中，岩浆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形，那是火枭，它早已经没有刚才的威风，累得像一条死狗一样。
“真是谢谢你了，帮我们建造这样一座岛，这岛屿真不错，够大，而且平整。”
阑郡主并非刻薄之辈，但这一次它也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火枭翻着白眼，却一句话都不说，成王败寇，此刻它已经落在对方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火枭吃定阑郡主不敢杀它，它是疯子，敢破坏规矩，阑郡主却是乖宝宝，这就是身为恶人的好处，没有那么多约束。
“可惜不能杀它。”
阑郡主果然不敢破坏规矩。
“有一个办法可以不杀它，却能削弱它的力量。”
谢小玉可不是善良之辈，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变得异常心黑手狠。
“什么办法？”
问这话的是舒然，这完全是好奇心作祟，它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妖族不同于人族，就算受了重伤也只会降低实力，境界不会下跌，一旦伤势痊愈，立刻就能恢复实力。
“那就要请癞公子帮忙了，它是呑天蟾蜍血脉，有呑噬之能，而我精通罗喉之力，也有呑噬的特长，我们连手的话，就可以呑噬一切。到时候只要将这家伙的天赋妖文呑噬，这家伙空有一身法力却没任何用处。”
谢小玉看着被禁锢住的火枭，脸上满是阴险的笑容。
“你敢！”
火枭气得发抖，但更多的是害怕。
“天底下任何规矩都有漏洞，你以为我们不敢杀你，所以你才如此肆无忌惮。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谢小玉冷哼一声，步步紧逼。
火枭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它并不知道谢小玉是否虚言恫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敢赌，也不想赌。
“说吧，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火枭不得不选择低头。
“这很容易，第一，你得以心魔发誓，从今以后不许再来骚扰我们。”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出第一个条件。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火枭哈哈大笑起来，这多少让他感到一丝宽慰，毕竟对方还是怕它的。
谢小玉并不在意，摇了摇头，说道：“只有千日作贼，没有千日防贼，如果可以，我倒是更愿意直接干掉你，或者呑噬你的天赋神通。”
听到谢小玉旧话重提，火枭不敢再逞口舌之能，连忙答应：“好，我发誓。”
“先不急，回头我会写一份契文，让你按照契文发誓。”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火枭有机可趁，紧接着又说道：“第二条是用钱买命，一百万颗储灵珠应该不算太多吧？”
“我没那么多钱。”
火枭脸色发黑，这一次它不是有意推托，它真没那么多储灵珠，它和癞一样都是穷光蛋。
“放心，我们会请悠太子帮你，悠太子可不会在乎这点钱，它也不会担心你欠账不还。”
谢小玉早有准备，也吃准悠太子不会放弃这个盟友。
“我和它可没什么交情。”
火枭一脸冷漠地道。
火枭说这话倒没错，它和悠太子确实没有任何交情，甚至还是竞争对手。
“谁说没有？它可帮了你不少忙，此刻还注视着你。”
谢小玉又朝着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远处的銮驾中，悠太子满脸阴沉，它能够听到对面的谈话。
“走，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殿下，您用不着放在心上。”
童知道悠太子心情不佳，连忙开解。
“为什么不放在心上？人家那么看得起我，觉得我有信用，这是天大的好事。”
悠太子似笑非笑，不过它的笑容令人心底发寒。
“难道您真的打算拿出一百万颗灵珠？”
童有些不解。
“一百万颗灵珠很多吗？”
悠太子随口反问道。
童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意识到这笔钱对它们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甚至连阑郡主都不会在意，这两位都是豪族出身，绝非火枭和癞虾蟆这样的草根能比。
紧接着，童又意识到借这一百万颗储灵珠的好处，这样一来，悠太子就成了火枭的债主，而以火枭欺软怕硬的性格，绝对不敢赖账，但它手头肯定没这么多钱，只能听命于悠太子，充当悠太子的打手。
恭喜殿下，用区区一百万颗灵珠就得到一个势力的投靠。童连忙拍马屁：“那个小子看来也不算高明，目光短浅。”
“你真以为那小子想不到？”悠太子冷冷地道：“我更愿意相信那小子是故意的。”
童无言以对，下一瞬间，它感到心头一颤，连忙低头说道：“殿下，卑职这次出了纰漏，让您在阑殿下面前失了好印象，实在罪该万死。”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不必再多说了。”
悠太子淡淡道，它并不说原谅，只是不再提起，显然心中有那么一点芥蒂，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它不想寒了臣子的心。
“走吧。”
悠太子已经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铮——”
一声轻响，剑光闪过，原本布满褶皱、到处是孔隙的地面顿时变得平平整整。
“接下来看我的。”
癞也跑来凑热闹。
只见癞猛地一跺脚，随着一阵隆隆巨响，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
癞拥有的天赋是呑噬，不过身为蟾蜍，玩泥巴也是它的本行，施展土行法术对它来说是轻而易举。
“换我！”
谢小玉大喝一声，朝旁边一堆大小如砖的石块虚抓一把，这些石块全都经过切割，一块块大小一致、棱角分明。
只见谢小玉猛地一甩，一堆石块冲天而起，然后一块块落下，整整齐齐迭了起来，然后瞬间黏合在一起，变成墙壁和房顶。
没有比谢小玉更高效的泥瓦匠了，这一切都是天机盘的功劳，因为有天机盘，这些石块才会分毫不差地落在属于各自的位置上。
有这三人出手，只是片刻的工夫，一座巨大的城池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当然，这座城池还只是雏形，没门、没窗、没地板，更没有家具之类的东西，这些就需要众妖自己动手。
这一次火枭来袭，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帮阑郡主凭空辟出一座岛屿，不过损失还是不小，死掉的妖就有好几千，内城大片房屋被化为灰烬，要恢复以前的繁荣，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你不打算要城墙？”
舒然突然发现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谢小玉沉默片刻，颇有些缅怀地说道：“在天宝州，曾经有过一座人口超过千万的大城名叫临海城，它就没有城墙。”
顿了一下，谢小玉叹息一声，说道：“城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束缚，临海城正因为没有城墙，所以一直成长，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繁荣。”
在场众妖全都听得入神，好半天，阑郡主颇有几分憧憬地说道：“这个名字不错，以后这里就叫新临海城好了。”
“人口千万……”
舒然喃喃自语道，有些难以相信。
“我们的底子不错，应该也可以做到。”
谢小玉有这个自信。
这段日子以来，谢小玉发现妖族想发展出大型城市远比人族容易得多，因为妖的需求少得多，只需要有口饭吃，不像人族温饱思淫欲，永远都有塡不满的欲望。
突然，谢小玉想起他们还有事要做。
谢小玉神色一正，说道：“这一次火枭铩羽而归，以它的性格，肯定会守口如瓶，所以我们有必要帮它宣传一下。”
“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有必要吗？”
阑郡主不喜欢穷追猛打。
“这不是伤口上撒盐，而是证明您的实力，顺便替咱们郡宣传，尽可能多吸引下族投靠过来。这一次你们已经见识到大阵的威力，想必也明白妖多势众的道理了吧？”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目的。
众妖一起点头，它们已经见识到阵法的威力。
“你看着办吧，只要你有把握养活这么多的妖。”
阑郡主现在是全权交给谢小玉处理。
在旁边的老乌龟也没话说，它现在也看出来了，谢小玉对身分地位名利皆不感兴趣，对它没有丝毫威胁，它自然乐得合作。
“这里肮脏嘈杂，殿下还是回府里吧。”
老乌龟劝道。
阑郡主原本还想与民同乐，不过仔细一想，自己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因为它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有它在，这些手下都要围拢在四周，反而施展不开手脚。
“也好。”阑郡主点头答应。
郡主府并没有损毁，与哦了这座岛之后，那个大龟壳已经被规划成内城，郡主府将重新建造，规模会比现在扩大三倍。
等阑郡主离开，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其他妖也一样，用不着讲究什么风度，癞干脆席地而坐。
“我本来以为你肯定撑不到我赶来救援。”
癞说这话倒不怕伤人。
“你也打算英雄救美？”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道：“恐怕等不到你过来，悠太子就已经出手了。”
“是啊，它就在千里之外看着。”
绝也是明白人。
听到这番话，癞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它轻嗤一声：“那家伙就是这样，表面大气，实际上小肚鸡肠。”
“这样也好，那位太子爷爱面子，至少半年内用不着担心它再来騒扰殿下。”
老乌龟说道，原本它也看好悠太子，至少悠太子比眼前这头虾蟆顺眼得多，但是现在它的想法变了。
“是啊，接下来是难得的发展机会。”
谢小玉掏出一张图纸，上面全是一块块的区域，然后说道：“这就是我设想中的新城。”
“很特别。”
舒然只看了图纸一眼，立刻说道。
这座新城按照功能划分区块，饭馆全都集中在一起，市场也都在一起，看上去确实整齐。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方便吗？吃个饭还要横穿整座城。”舒然轻声抱怨道。
“这是集中资源，减少物资搬运。”
谢小玉自有理由。
谢小玉早就发现妖族不同于人族，妖的世界没有商人、没有地主，整个结构非常简单，只有领主、官吏和子民；同样的，它们也没有贸易，只有领地和领地之间的物资交换。
这里虽然有酒楼、饭馆、客栈和各种店铺，甚至连青楼都有，却只为很少一部分妖服务。
这是个很原始的社会，所以根本用不着像人族的城市那样分工精细。
在远处，在另外一座岛上，响起一声轰鸣。
一排炼炉轰然倒塌，紧接着大地裂开，海水源源不断灌入，奔腾的海水抹去一切痕迹。
这座岛屿中央有一座巨大无比的深坑，那原本是一座储量丰富的铁矿，现在矿石已经被挖光，甚至连旁边几座山头都已经被挖平，变成卷的薄铁板和一艘艘体积庞大的船只。
“弄点藤壷、海贝之类的东西，将它们放养在这片海域，顶多半年，这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谢小玉建议道，这个他是本体。
“你不是说妖族已经放松捜索了吗？”
罗元棠低声问道。
“小心为上。”
谢小玉同样低声说道，他不想因为这个消息让底下的人偷懒。
“我会找人去办的。”
洛文清道，他已经出关，现在暂时取代姜涵韵的位置，姜涵韵则闭关了。
“手下全都是一群女人，感觉如何？”
谢小玉开着玩笑。
洛文清脸一黑，这个位置还是谢小玉提议他坐的，现在他后悔了，以前他和翠羽宫的女人们很合得来，现在突然发现这些师姐、师妹都非常可怕。
“你这小子帮麻子弄了一头母龙，不会是想对洛儿也来这么一手吧？”陈元奇插科打译道。
“师叔！”
洛文清已经无话可说了，谢小玉刚才只是开玩笑，至少没过分，陈元奇的玩笑就有些过头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脸皮薄。”
陈元奇无奈地摇头，觉得这个师侄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本正经。
“开个玩笑有什么关系？最近这段日子大家都在忙，分分秒秒都不得放松，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喘口气的工夫，别弄得太紧张。”
谢小玉说道。
“我看你从来没有紧张过。”
陈元奇轻哼一声。
几个人都有同感，前一段时间的忙碌让洛文清有种虚脱的感觉，先是为了把握时间挖出铁矿，炼成钢铁，南方船队所有的修士都出动了，接着就是北方船队的到达，两支船队会合后，一大堆事冒了出来，忙都忙不过来，然后要准备出发，事情更多了。
不只是洛文淸，代行掌门职权的罗元裳也一样，甚至连陈元奇这个一向嘻嘻哈哈的家伙也被安排一大堆任务。
相对而言，谢小玉倒是挺空闲，本体在北方船队，整天在幻境中传道，万剑之体则专注于新船的建造，其中大部分工作还是麻子做。
“差不多又要启航了。”
谢小玉连忙转移了话题。
另外三个人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同时发出一声叹息，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毕竟再一次启航之后，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
知道得越多，他们就感到越发迷茫，妖族的实力太强大，强大到令他们无力，丝毫看不出胜利的希望，更不用说还有魔族和鬼族了。
“怎么了？全都垂头丧气的？”
何苗带着一群人走过来，这群人里有脑子灵活的智囊型人物，还有擅长预言之术的人。
“有结果了？”
谢小玉问道。
“你得到的情报还不够，所以只有妖族这边的分析结果。”
何苗负着手走到近前，不疾不徐地说道。
谢小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何苗咳嗽一声，说出他们分析出来的结果：“妖族的目标毫无疑问是为了合道，它们进入妖界的时间够长，一百多万年过去，确实有很多强者出现，但是每个世界的大道就那么多，很多妖没办法合道。”
“为什么不选择别的世界？像魔族就是四处游走，打通一个又一个世界。”
谢小玉最感到困惑的就是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只有这里才行。”
说到这里，何苗显然没什么把握，因为这只是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
何苗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啰嗦，连忙又道：“妖族的血脉传承肯定也出了问题，从你提到的情况来看，正统的妖族并不厉害。太古时，人族必须靠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数量才能堆死同境界的妖，但是现在你一个人就可以干掉一头大妖，虽然你确实挺变态的，不过妖族实力的大幅度减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还没等谢小玉开口，罗元棠说道：“血脉的力量肯定会越来越稀薄，这并不奇怪，而人族的实力却是一点一点积累。一直以来都有种说法——道法之争的时候，人族的势力达到鼎盛，比太古之时还强，现在看来未必如此，神道大劫虽然导致诸多道法失传，却多了神道之法，而且一直传承下来，或许我们并不弱。”
“可惜没办法证明。”
何苗看了谢小玉一眼，道：“这家伙是变态，他的实力根本不能算数，除非另外找一个人和妖族打一场。”
“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问别人。”
一位老者突然说道。
“问谁？”
谢小玉感到奇怪。
“他指的是仙界。”
罗元棠道。
“仙界？我们和仙界能联络上？”
谢小玉颇为惊讶。
“可以，刚才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我们自己分析出来，另外一部分是从他们那里知道。”
何苗干脆坦白。
“我一直都不知道。”
谢小玉心情开始变差了。
“我们是在半个月前和仙界联络上，以前仙界只和太虚门有联络，但一个月前，那边的联系就断了，所以他们找上我们。”
罗元棠不想引起谢小玉的误会，连忙解释道。
谢小玉的心情又好了许多，最近半个月他在忙太平道的事，根本没空管其他事。
“仙界难道没有合道的问题？”
谢小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仙界是师徒传承，领悟的道也是同一种，并不需要独占，而且同一种道，合道的人越多，互相之间还能交流，对领悟这种道更有好处。”
老者说道。
“佛门那边应该也是同样道理，怪不得他们对这方世界没那么在意。”
何苗失望地说道，他原本有个计划，打算挑动仙、佛两界进入这里，将水搅得更浑，现在没办法了。
“那么魔界呢？”
谢小玉又问道。
“魔界的情况谁都说不清楚，连仙、佛两界对此都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魔界曾经发生过一场变故，最初的魔族被杀了大半，为了补充新鲜血液，魔族不得不允许其他世界的生灵加入魔族的行列，所以我们这一次能看到传说中的诸天魔神。”
仍旧是老者回答，显然负责联络的就是他。
“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们遭遇如此巨大的损失？”
谢小玉的脸色都变了。
“好像是魔族无意间打通了一个可怕的世界，从哪里跑出来很多非常危险的东西。”
老者只知道这么多。
能让那些魔界大能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怪物，谢小玉已经不敢想象。
虽然其他人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再次听到，仍旧忍不住脸色微变。
“魔族会回到这个世界，可能是想重新占领婆娑大陆，以便恢复元气。”
何苗插嘴道，这是分析的结果。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谢小玉问道。
“是魔族进入魔界之后差不多二十五万年的时候。”
何苗代为回答。
“二十五万年？”
谢小玉眼睛一亮。
“魔门差不多就是在那时候发生转变，前期魔门追求的是肉身永恒，各种派系百花齐放；但是那之后就转化成为精神不灭，天魔体系一家独大。”
何苗猜到谢小玉想到了什么。
谢小玉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这事和眼前的大劫无关。
谢小玉又问道：“那么鬼族呢？”
“不知道，唯独不清楚的就是鬼族，不过你的猜测得到证实，仙界也认为妖族与魔族会和鬼族撕破脸。”
何苗想了想，继续道：“因为鬼族占据轮回之路。”
鬼族占据轮回之路，不停向人族输送探子，这是异族前期之所以胜利的原因之一，不过等到异族占据这方世界，这就与找死无异。
这大半年来，人族居然没有一个婴儿诞生，妖、魔两族十有八九也是一样。
谢小玉轻叹一声，道：“想让妖族内部乱起来，恐怕做不到，只能指望妖、魔两族和鬼族打起来。”
之前谢小玉想杀掉火枭，却被多方警告，此时他终于知道妖界上层绝对不允许妖族之间发生你死我活的争斗的原因，小的冲突可以有，大的冲突绝对不行，一旦到了天妖地步，或者是阑郡主这样血统特殊的大妖，更不允许随意打杀。
这个规矩订得很死，根本没有余地，谢小玉想钻漏洞都做不到。
就在人族准备启航，往外海逃的时候，新临海城却来了一个客人。
一辆玉车从空中落下，拉车的是十二头龙头雀身的怪鸟，这就是龙雀。
玉车缓缓停在郡主府前，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下了扯，此人蜂腰猿背，身体颇为健美，五官很端正，绝对一表人才，可惜眉宇之间带着一丝邪意，举手投足都露出一股浓浓的傲气。
这青年朝着郡主府就闯。
“止步！”
门口的女兵连忙拦住青年。
“你们连我都不认得了？”
青年冷哼一声。
“堂少爷，还请留步，待卑职通禀一声。”
那个女兵软硬不吃。
“死脑筋！回头我叫堂妹把你踢掉。”
青年恶狠狠地说道。
女兵巍然不动，毫不在乎，因为阑郡主对这青年一点好感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阑郡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原来是堂兄驾到，请它进来吧。”
女兵将手中的长枪一收，往旁边移动。
青年得意洋洋地往里面就走。
在郡主府外，拉车的十二头龙雀就地一滚，立刻变成人形。
“又要多事了。”
女兵看了看青年离开的方向，轻声嘀咕道。
旁边波光一闪，青玉凭空出现，淡淡说道：“这是主子的事，轮不到我们管。”
大殿上，阑郡主起身迎出来，不过它只是做个样子，其实它并不想看到这位堂兄。
“怎么有空过来？”
阑郡主勉强给了个笑脸。
青年倒是笑得很灿烂，说道：“听说堂妹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父亲要我过来看看。”
“有劳了。”
阑郡主仍旧颇为冷淡，它对这位堂兄没什么好感，对叔父也不怎么喜欢。
“还有一件事需要烦劳堂妹，我一直没什么事可做，父亲觉得可惜，所以想让我过来历练一番。”
青年说出来意。
“好啊，这样一来，你我就有个照应了。”
阑郡主嘴里说得好听，却丝毫没有喜色。
“青年一揖到底，腆着脸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还请堂妹借我十万人马。”
阑郡主微微一皱眉头，没想到青年居然如此厚颜，什么都没准备，只带着十几个随从就想占据一方。
“此事我并不知晓，等我问过父亲之后再答复你。”
阑郡主一口回绝。
青年脸色一僵，好半天才硬挤出一丝笑容，道：“也好。”
“堂哥远来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阑郡主敷衍道。
“堂少爷，请跟我来。”
青玉知道阑郡主的意思，连忙接话。
这是很明白送客的意思，青年的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再待下去。
看到青年离开，阑郡主微微皱了皱眉头，它从头上拔下凤钗，凌空划了两下，划过之处喷发出一道金色霞光，霞光中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阑儿，怎么了？居然想起和为父联络？”
中年人问道。
阑郡主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后，悻悻问道：“父亲，曲哥儿来我这里，您知道吗？”
“它去你那边了？”
中年人显然并不知情。
“原来您还不知情，它说是叔父让它过来历练，还向我讨要十万人马。”
阑郡主颇有些委屈。
“胡闹！它家也不缺附庸、仆役，真的想开疆辟土，为什么不带手下过来？”
中年人一脸怒色。
妖族对地盘看得很重，即便亲兄弟之间也分得很清楚。
“我怀疑这根本不是叔父的意思。”
阑郡主知道青年的为人，志大才疏，好高骛远，见它只带着十几个随从过来，就知道有问题。
“父亲，您看现在怎么办？”
阑郡主轻声问道。
“别理它，它如果想住在你那里，你也别亏待它，毕竟是你的堂兄，不过它想要人马的话，让它向自己爹娘要去。”
中年人回答得很干脆。
有这番话，阑郡主彻底放心了，看来这位堂兄仍旧像以前那样不受欢迎，只能怪它自己不争气。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是老乌龟，额头上有一片擦伤。
“严伯，怎么了？”
阑郡主连忙站了起来。
老乌龟没急着回答，而是朝虚空中的人影毕恭毕敬地磕了一个头，趴在地上道：“老奴在外面碰见堂少爷了。”
“你做了什么？”
中年人问道。
“我只是跟堂少爷磕了个头，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它踢了一脚。”
老乌龟没敢显露出自己有气，而是平淡地说道。
中年人心里不太舒服，不过脸上没有显露出来，更没安慰，毕竟一个是主家，一个是奴才，挨上一脚也不算什么，不过青年毕竟不是正牌主子，打狗也要看主人，所以它有些生气。
阑郡主却不这样想，柳眉倒竖，怒道：“难道旁边没人，就这样任由它无礼妄为？”
老乌龟不敢说话。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负责送客的青玉回到殿中，连忙跪倒在地，禀告道……“莫空、舒然和绝也都在场，三个人看不下去，已经和堂少爷打起来了。”
“不成体统！”
中年人轻哼一声，侄子随便打它的奴才确实让它不喜，但是臣子对主家动手同样让它不喜。
阑郡主脸色发黑，已经说不出话来。
自家堂哥是什么德行，阑郡主最清楚，而那三位同样是惹祸精，一个出身微寒，却心高志大，另外两个出身高贵，却硬要低调，跑到这边来做事，身为下属却没有下属的觉悟，全都是怪家伙，偏凑到一起。
突然阑郡主想起自己堂哥的本事，欺软怕硬还行，真打起来，绝对不是那三个家伙的对手。
“快，跟我来。”
阑郡主朝外奔去。
不过阑郡主还是晚了一步，等它赶到打斗的地方，就看到一只又肥又大的鸟趴在地上，龙脑袋早已变成猪脑袋，左眼眶发青，右眼眶发黑，满嘴碎牙，身上的羽毛也秃了不少，翅膀上的翎毛全都被拔光，那些翎毛全都在谢小玉和舒然手里，两人还将翎毛拼成扇子，不停扇着。
“怎么回事？”
阐郡主眯着眼阽问道。
“殿下，您这位堂兄实力不怎么样，口气倒是不小，严老好心好意向它行礼，这家伙却不领情，居然抬脚就踢，对我们三个更是奴才长、奴才短地骂个不停。”
谢小玉越说越有气，随手又是一拳，砸落青年的三颗门牙。
“所以你就揍它？”阑郡主又好笑又好气，它看到自家堂兄被揍成这样，居然有点高兴，偏偏脸上不能显露出来。
“是它说要教训教训我，我就让它教训了，没想到它的本事这么差。”
谢小玉一副满不在乎。
“是它先向你挑衅？”
阑郡主松了口气，妖族最讲上下之别，如果谢小玉抢先动手，它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那是当然，如果它只是嘴里痛快，我只当作听几声狗叫，偏偏它要动手，那就怪不得我了。”
谢小玉响了耸肩膀。阑郡主皱了皱眉头，它不能视若无睹，至少得有个说法。
“那……你也不该拔它的翎毛啊！”
无论如何青年是阑郡主的同族，看到同族被揍得现出原形，连翎毛都被拔了，多少让它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东西可以炼成法宝，可惜它的实力太差。”
谢小玉好像没感觉到阑郡主的怒气，还兀自挑精拣肥。
“要不要我给你两根翎毛？”
阑郡主怒道。
可话一说出口，阑郡主就后悔了，不由得羞红了脸。
“不敢。”
谢小玉连声说道，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羽毛奉上。
阑郡主被这个无赖家伙弄得没脾气了，只能对旁边的女兵撒气：“还不将堂少爷抬回去！”
“丢人现眼。”
水晶宫里，悠太子哈哈大笑，它在新临海城有眼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辉摇着羽扇，笑问道。
“恐怕没用吧？公子曲根本就是个纨裤子弟，说它没用都有点夸它了，根本就是个只会败事的废物。”
童不以为然地连连摇头。
“这个家伙再不行，也是阑郡主的堂哥。”
辉这头老狐狸却不这么认为。
“那又如何？”
童仍旧摇头，它和辉是死对头，辉赞成，它就要反对，便道：“这家伙无权无势，手里没有人马，自己又没本事，难道你让太子送他一些人马，帮它组建一支势力？”
“为什么不？”
辉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悠太子。
“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童更要反对了：“那家伙根本不懂感恩，就算帮了它，它也不会觉得你好。”
“又不是真的帮它，只是让它有那么点资本，可以给我们讨厌的家伙找点麻烦。”
辉仍旧坚持，它和童最大的不同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它也干。
“你是说阑殿下手下那个辅相？”
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辉的意思。
悠太子心动了，不过又有些犹豫，道：“应该不可能吧？就算我给它几十万人马，以它的本事也对付不了那家伙，更何况阑绝对不会站在它这边，虽说是堂兄妹，但在阑的眼里，它的分量远远比不上那个家伙。”
辉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眼珠咕噜噜转着，一脸诡笑地说道：“阑殿下如果没事，公子曲当然没有一点机会，但是阑殿下如果有事呢？”
“阑会有什么事？”
悠太子不明白。
“殿下您忘了？阑殿下的实力也差不多到了那道关卡，顶多十年就能成为天妖，你之前逼得那么紧，不就是为了在它成为天妖之前将关系定下来？”
辉笑嘻嘻地问道。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悠太子点头。
妖族晋升的时候会陷入沉睡，这是一种力量的积累，沉睡的时间很难说清楚，长的可能要几年，短的或许只要几天。
“按照规矩，主家进入沉睡，可以在亲族中寻找一位担任监护。”
辉给了一个提示。
“阑殿下又不是傻子，它难道不会传消息回去，请它的父亲挑选一位同族担任监护，会让这个纨裤子弟钻了空子？”童不敢苟同。
“我敢保证阑殿下绝对不会让那边派监护，它只会自己指定监护。”
辉敢献此计，自然有它的理由。
悠太子稍微一想，不由得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个可能，因为阑郡主搞的那一套和妖族的规矩并不相符，一旦从妖界请来一位监护，说不定会有麻烦，还不如自己指定监护。
“你的计策可行，不过……阑什么时候才会晋升天妖？十年也太长了。”
悠太子有些苦恼。
“您只要稍微帮点小忙，根本就不需要十年，比如那盏大风灯，在殿下的手里一点用都没有，阑殿下如果得到的话，说不定能够从中悟出点什么，这样一来，它晋升天妖就容易多了。”
辉再次提醒道。
悠太子想了想，不由地苦笑起来。
如果有可能，悠太子绝对不希望阑郡主晋升天妖，那样就意味着它想娶阑郡主的难度大大提升，只能一点一点培养好感，让阑郡主自己答应，不能像现在这样明里暗里施加压力逼迫阑郡主就范。
看到悠太子沉思不语，辉知道悠太子为什么犹豫，不得不再加一把劲，道：“殿下，不久前我去了一趟阑殿下那边，发现它的身上似乎带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什么意思？”悠太子不明白。
“和明太子差不多的气息。”
辉轻声说道。
“明？你是说神道？”
悠太子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辉所说的明太子正是金龙一族的太子，那才是真正的龙族太子。
“我没听说阑在暗中发展信徒啊！”
悠太子感到奇怪，它对神道还是有点瞭解。
“这确实很奇怪，不过我绝对没看错。”
辉异常肯定地说道。
悠太子紧盯着自己的头号智囊。
辉一脸诚恳，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露怯。
好半天，悠太子终于信了，它喃喃自语道：“如果阑走的也是神道之路，那么它晋升的速度就会比预想的早。”
悠太子猛地一拍龙案，道：“好吧，你去接触一下那糊不上墙的烂泥，看看它有没有可能和我们合作。”
半个时辰后，在新临海城的一家客栈里，被揍成猪头的公子曲喜出望外地叫了起来：“此话当真？”
“我家太子说了，可以给你二十万人马，再帮你在这里划一块地盘，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辉捻着胡须，摇着羽扇，一脸微笑地说道。
“二十万人马？”
公子曲欢喜到头都昏了，它原本指望有七、八万人马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多了一倍不止，道：“还是悠太子慷慨大方。唉……自家亲戚反而信不过。”
辉暗自冷笑：凭这废物，如果不是看它有用，谁会愿意在它身上投资？这二十万人马等于打了水漂。
不管是辉还是悠太子，都不指望这二十万人马还能回到它们手里，毕竟公子曲再蠢，也肯定知道要给那二十万人马打下禁制，所以送出去的这批附庸真的就是送出去了，不可能再收回来，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悠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公子曲想听听条件，不过它已经准备接受了，反正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它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个条件其实对你也有利。”
辉嘿嘿一笑。
公子曲明显表现出不相信的神情。
辉阴笑道：“被一个附庸这么侮辱，你受得了？”
公子曲顿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当然不，总有一天我会把那家伙抽筋扒皮。”
“这一天或许不会太远。”
辉说到正题：“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那堂妹已经快要晋升天妖了。”
听到这番话，公子曲越发心理不平衡了，它勉强能算是大妖，不过属于那种空有境界，实力却不怎么样的大妖，不然也不会被谢小玉揍得像猪头，却没想到自家堂妹已经快要成为天妖，这让它情何以堪？
好在这种屈辱感转瞬即逝，公子曲马上就明白辉的意思。
“堂妹如果晋升天妖，必然会陷入沉睡，我是它的同族，绝对是理所当然的监护。”
想到这情况，公子曲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是狂放。
“这个监护的位置未必是你的。”
辉突然冷哼一声，公子曲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以它对阑郡主的了解，绝对有这个可能。
“我是龙雀一族，理所当然应该由我担任监护。”
公子曲咬牙道。
“就是这个道理。”
辉煽风点火道：“不能让阑郡主的一时胡涂，坏了咱们妖族的规矩。”
“我该怎么办？”
公子曲完全是个草包，一点主意都没有。
辉对此非常满意，越是蠢，控制起来就越容易。
“这还不容易？阑一旦陷入沉睡，你就立刻和妖界联系。”
辉笑道。
“高明！”
公子曲喜形于色，突然它脸色一变，傲然地拍了拍辉的肩头，道：“承你吉言，一旦我当上监护，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是，多谢公子。”
辉连声称谢，心中却充满鄙夷；别人是过河拆桥，这位连河都没过就已经惺惺作态，果然是糊不上墙的一滩烂泥。

第三章 直通永恒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巨大无比的船只，一艘接着一艘，简直望不到尽头。
这些船的样子并不好看，就像一块块浮在水面上的门板，四四方方，又宽又大，它们的厚度比天剑舟、飞天剑舟都厚，差不多有一丈左右，上下两边全都刻满繁复的符篆。
此刻，这片海面被法术禁制住，平整光滑如同冰面，人能够直接站在上面。
数不清的人正站在海面上排成一列列队伍，正陆续登船。
这些人看上去气色都不好，脸色苍白，骨瘦如柴，不过他们的精神很不错，身体站得笔直，双眼炯炯有神。
脸色苍白，是因为这些人在密封的船舱里待了将近一年，那里面暗无天日，加上尽可能减少进食，才变成这副模样，好在有神道之法帮他们舒筋活血、调气通脉，大部分人都知道如何修练，虽然功力不深，比起以前却强得多了。
船舱里，已经登船的人全都诧异地看着四周，他们并不是在各自的船舱里面，也不是在幻境中，而是站在一片平台上，头顶是蓝天，脚下是铁质的船壳。
这些人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无知，立刻明白这就是船的顶部。
船的长度将近一里，宽度差不多是百丈，不过因为施加缩尺成寸的法术，所以看上去有十里长、数里宽，比大部分城池占地都广。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又要在船上度日，不过这里宽敞许多，大家用不着整天窝在船舱里，每天都有一个时辰可以到上面来活动活动。”
一个戴着红色头巾的人解释道。
“又要出发了。”
这样的抱怨声不在少数。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现在和妖族仍旧离很近，我整天都提心吊胆。”
也有明白事理的人。
“这一次不知要航行多久？”
更多的是这样的感叹。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叹息：“我倒是不在乎航行多久，我真正担心的是我们是否能够赢得大劫的胜利？”
当初大劫开始的时候，因为知道的不多，众人还有各种幻想，比如仙、佛两界会插手进来，可现在一年过去了，仙、佛两界根本没有直接插手的意思，而妖、魔、鬼三界的实力却显露无疑，这让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信心。
和普通平民的人心惶惶不同，此刻各派的修士根本没空考虑这些事，他们全都忙得四脚朝天。
船队即将启航，各种事情一大堆，根本忙不过来，偏偏这个时候一批地位非常重要的弟子都在闭关，比如李道玄、肖寒、姜涵韵，如此一来，他们的工作就压在别人身上，但这些生手全都没什么经验，做起事来磕磕碰碰。
此刻洛文清满头大汗，眼看着就要开会了，他突然发现先期探路的人勘定的航线图不知道放到哪里，他翻箱倒柜地寻找着。
“找不到就算了。”
罗元棠安慰道，他的大致印象是有的，完全可以凭印象画出一条大概的路线。
罗元棠很清楚，没人会在意具体的航线如何，甚至没人会关心船队驶往何方，反正只要不往东走，任何一个方向都差不多。
“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洛文清搔着头。
“你应该找一个人负责地图、图纸之类的东西，没必要什么东西都自己管。”
谢小玉在一旁建议道。
洛文清懊恼地说道……“有这样的人，但因为人手短缺，我要他负责和麻子那边的联络了。”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要怪玄元子，就因为玄元子摇摆不定，难以决定要不要将洛文清当掌门培养，所以洛文清没有属于自己的班底，这样一来，做什么事都不顺手。
“负责铺路的人已经确定了吗？”
谢小玉问罗元棠。
这些新船一日夜能飞七万里左右，不过需要用法力架设一条轨道，所以每隔百丈需要放一批人，总共要一百多万人，如果是做一天休息一天，人数就要增加一倍。
“没问题，每个门派都抽调一部分弟子负责此事。”
罗元棠早就安排好了。
“没人反对？”
谢小玉问道，在他的印象中，除了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云、青木、百花这些关系紧密的门派，其他门派都只想捞好处，尽可能少付出。
“当然不会反对，现在规矩改了，各种资源的分配按照贡献来定，各个门派都抢着做事，因为共享越多，收获就越多。罗元裳笑道，他的潜台词就是——那些门派全都是贱骨头。”
谢小玉不经意地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看法。
“不过有点小麻烦，你的那套分身之法已经开始第一批测试，很多人对此有意见。”
罗元棠轻声说道。
“有什么意见？”谢小玉并不知道此事，他现在的重心在太平道，很少管这边的事。
“他们私底下问了第一批测试的人，结果发现用的办法不一样，所以他们觉得我们藏私。”
罗元棠淡淡地说道，从他的语气可以感觉到，他显然对那些人的不识抬举有些恼怒。
第二批测试的法门确实不同，不过这不是藏私，而是以谢小玉的办法为基础，由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云五派真仙连手改进的结果，这么做的原因是第一批测试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第一批总共有十四个人，李光宗、李福禄等六个人不算，因为他们走的是神道之路，剩下的八个人里，苏明成、麻子、洛文清、青岚都成功了，绮罗、吴荣华、王晨、法磬却失败了，成功率只有一半，而且洛文清和青岚用的时间比苏明成长得多，由于苏明成的资质只能算中等偏下，年纪也偏大，又不属于厚积薄发型，大家认为其中有问题。
五派真仙费尽心机改进分身之法，为的是提高成功率，并没有任何私心，可惜别人不是这么看，认为他们藏私。
“觉得不好，他们可以放弃。”
谢小玉毫不在意。
罗元棠只能摇头苦笑，觉得这小子越来越强势了。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觉得新的办法耗时太长，单单培养一具虫王变躯壳就至少要半年。”
罗元棠这一次倒是就事论事。
新的办法是以滴血之法制造出一具虫王躯壳，然后将金丹移入其中，作为寄托神魂之物，分裂神魂之后，就有一具虫王分身。
“没有一件合适的本命法宝，给他们几十年的时间也别想炼成分身。”
谢小玉轻嗤一声。
第一批测试已经证明法宝对于修练出分身的重要性，最好的法宝就是苏明成和麻子用的那种，练气层次就已经得到，始终不曾换过，所用的材料取自妖兽，可惜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大部分修士到了真人境界肯定会换一件本命法器，到了真君境界再换一件，苏明成和麻子完全是特例。
“算了，随便他们，反正我们几派团结一心就好，最多十年，我们就可以有一大批道君出现。”
谢小玉确实有这个把握。
“怎么？难道你打算十年后扔下他们不管？”
罗元棠眉头一皱，感到话里有“我可没说这种话。”
谢小玉连连摇头，他当然不会承认：“不过，跟不上的就一点一点被边缘化，这应该没问题吧？”
谢小玉在妖族待太久了，不知不觉染上妖族的习惯，也开始崇尙起适者生存，弱肉强食。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十年之后，谢小玉的神道大军应该初见规模，到了那时，他就有了自保的实力，如果那些门派肯听话，他当然愿意合作，可如果整天扯后腿的话，还不如一拍两散，各奔前程。
三天后，终于轮到谢小玉等人上船，他们是最后一批。
谢小玉的船舱和原来比起来小了许多，取消了独立的房间，只有三个仅能容身的密室，里面注满加压的灵气，外面则是客厅，面积也大大缩水，两个人平躺都嫌挤。
这是谢小玉自己的意思，不只是他，其他人的船舱也是一样，为的是渐渐消除特权。
绮罗和青岚比谢小玉早来，正坐在一起嗑着瓜子。
谢小玉将绮罗抱了起来放在大腿上，问道：“你手上的事忙完了吗？”“怎么忙得完？”
绮罗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是舍不得掌门的权柄风光。”
谢小玉轻轻戳了一下绮罗的额头，道：“现在第二批测试已经开始了，这一次不但有姜涵韵，还有慕容雪，你不想被她们比下去吧？”
“比下去就比下去，我以前就不如她们。”
绮罗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你这招没用，我早就试过了。”
青岚摇了摇头。
谢小玉轻拍了一下绮罗的屁股，没好气地道：“将来她们都成了道君，你还只是真君，按照规矩，你得叫她们一声师叔，到时候看你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又不比她们差，我对大道的感悟远比她们强得多。”
绮罗轻哼一声，翘起下巴，一脸傲然。
“你少来。”
谢小玉根本不信。
“这倒是真的，洪伦海每一次开炉炼丹，她都跑去看，还真让她看出名堂。”
青岚帮腔道。
谢小玉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惊诧地说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家伙看出什么来了？”
“哼，狗眼看人低。”
绮罗轻骂一声，手指一捻，指尖顿时多了一根细针，紧接着一弹。那根针瞬间飞了出去，骤然炸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的闪光，那根针就这样炸开了，像是枝头绽放一朵小花，不过谢小玉确实看到一丝道的波纹，那是灭之道。
绮罗的手指又是一捻，又有一根针出现在她的指尖上。
这一次，谢小玉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飞针，而是类似剑气的东西，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一缕异常精纯的金气。
当这缕金气凝聚成针的一瞬间，同样也有一丝道的波纹，这一次是生之道。
“生灭之道。”
谢小玉微微吃了一惊。
“一生一灭，一灭一生，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绮罗故作高深地说道。
“算你有点本事。”
谢小玉赞道。
谢小玉倒不是违心之言，众人之中，除了麻子已经摸到一点道的边缘，其他人包括洛文清都还没有一丝头绪，绮罗已经抢先一步。
“就因为领悟了道，所以我不想随随便便炼出一具分身，我已经想好了，生灭皆是造化，生无可喜，灭无可悲，所以我打算让本体主生，分身主灭。”
“你再吹吧。”
谢小玉根本不看好绮罗。
“那还不如干脆不分主次，一个生，一个灭，如此一来就能循环往复，甚至做到永恒不灭。”
青岚开着玩笑。
“这怎么行？如果不分主次，岂不是便宜这个家伙，一个老婆变成两个老婆。对了，你和他做那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用分身试试，或者两个一起来？”
绮罗越说越不象话。
“你……气死我了！”
青岚满脸通红。
身为女人，青岚绝对属于胆子大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倒追谢小玉，不过和绮罗这个疯丫头比，她的胆子就小巫见大巫了。
没想到谢小玉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你不会真的想本体和分身一起上吧？”绮罗看了谢小玉一眼。
“一主一从，一生一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突然眼睛一亮：“这是一条路，一条有别于佛门轮回转世的路，本体生，分身灭；本体灭，分身生……不需要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
绮罗仍旧迷迷糊糊，不知道谢小玉说些什么，青岚就不同了，一下子跳了起来，急忙问道……“这真的行吗？”
谢小玉闭目不答，菩提珠内天机盘飞速转动着，同时他的手不停掐算着，想要从天机中得到答案。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雷鸣。
谢小玉猛然睁开眼睛，一套全新的功法瞬间在他脑中成型，甚至连虫王变都不需要，直接用滴血之法制造出一具分身，然后分裂神魂，复制记忆，如此一来，无所谓主体分身，一个若是灭亡，另外一个可以化出新的分身。
“不需要修成金丹，练气层次就可以修练分身之法，真人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壮大神魂……对了，还有道……妖文……”
许多新的想法从谢小玉脑中迸发，这已经不是一种分身之法那么简单了，而是一种能够代替佛门轮回的万世永存的法门，是一条直通永恒的大路。
“妖文、妖文……怎么解决妖文？”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对妖了解得越深，谢小玉就越发羡慕，妖文直接和大道共鸣，衍生出天赋神通，到了大妖境界，也不需要感悟什么大道，妖文会自行往那个方向衍化。
妖族最难的是开智，一旦开智，接下来就是一片光明，现在妖族传出开启智慧的法阵，最大的难题得以解决，越往后优势越大，对人族就越不利，所以人族必须有相应的对策。
“不知道虫子的身上有没有妖文。”
谢小玉将主意打到那些灵虫身上。
如果灵虫身上也有妖文，那么一切就简单了，当初谢小玉让太平道的人养育蛊虫，负责传授养虫之法的教官正是北望城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后来他和李素白跑了一趟南疆，救回一批女人和孩子，全都擅长养育灵虫，从那时候开始，养育蛊虫就变成养育灵虫，这一年多下来，已经和灵虫结成心契的人至少有两千万。
谢小玉暗自心动，打算拿这些人做试验，如果成功的话，这些人都会拥有灵虫的能力，而那些灵虫大部分是五遁蜘蛛，天赋神通是五行法术，特别是遁术，虽不能算最厉害，但是适用范围最大。
新临海城那边，同样是一幅繁荣兴旺的景象。
所有的妖都赞颂它们的郡主，因为在妖族，这样宽仁通达的主公实在太难得，同样的，它们也知道这一切还要归功于谢小玉，所以这段日子以来，谢小玉的威望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
不过谢小玉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刻意回避，毕竟他没安什么好心。
和往常一样，一大清早谢小玉去司职处报到，稍微坐一下就打算离开。
现在，偌大一间厢房只有谢小玉一个人办公，好在这个领地也没什么事要做，以前这里有五位辅相，工作其实并不多。
原本谢小玉就不想管太多事，早早就将权力分配下去，他就是个甩手掌柜，每天过来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今天却出了意外。
一群下族万里迢迢前来投靠阑郡主，底下的妖跑过来禀报。
谢小玉再疏懒至少也要过问一下，随口问道：“它们总共有多少？”
管事的小妖连忙禀报：“大概有四十万左右。”
“最近一个月前来投靠的妖好像越来越多了。”
谢小玉懒洋洋地说道。
“是啊，因为消息传开了，大家都知道火枭在咱们这里吃了苦头。”
小妖连忙拍马屁。
“食物供应没什么问题吧？”
谢小玉问道。
这事不归那个小妖管，不过它知道情况，连忙回禀道：“够，足够。大人英明，方圆两千里的海域全都开辟成渔场，就算再来几百万头妖，问题也不大。”
谢小玉微微一笑，并不怎么在意。
其实这么做很危险，如果是在人族，谢小玉绝对不敢这么做，万一出什么事，所有鱼都死了，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可换成妖，谢小玉就不在乎了，死得越多，他只会越高兴。
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来者是青玉，它还在院子里就慌慌慌张地喊道：“快！殿下叫你们过去。”
“出了什么事？”
谢小玉连忙出了厢房。
老乌龟和另外一个妖也从大堂上跑出来。
青玉立刻说道：“郡主今天早上服了药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你们快跟我来。”
说着，青玉转身就走。
谢小玉连忙跟出来，老乌龟和另外那个妖紧随其后。
那个妖原本也是辅相，不过和另外几位辅相无关，没有参与叛乱，事情过去后论功行赏，老乌龟升为左相，谢小玉对职位不感兴趣，右相之职就落到它头上。
郡主府内，郡主的家臣全都到齐了，那群女兵围拢在阑郡主四周。
大殿中央的座椅已经换成长榻，阑郡主斜靠在榻上，看上去懒洋洋的，眼皮垂着，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殿下恭喜了。”
老乌龟连忙上前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走到这一步。”
阑郡主悠然说道，然后朝谢小玉颔首而笑。
在场的妖顿时明白了，这又是谢小玉的功劳，至于用的是什么手段，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马上就要陷入沉睡了，在我沉睡期间，一切事务……”
阑郡主朝底下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指着谢小玉说道：“都由莫空代为执掌。”
谢小玉没有客气，躬身一礼，大声道：“遵命。”
兰郡主朝青玉点了点头。
青玉心不甘情不愿地捧出一方大印，这是一方白玉雕琢的大印，顶上同样雕着一只龙雀，不过这方印要大得多，而且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威压。
谢小玉小心翼翼地接过大印。
“我要睡了，你们下去吧。”
阑郡主早就支撑不住了，将大家召集起来，为的只是交代这件事。
话音落下，一道青蒙蒙的光芒从大殿的天顶上落下，将阑郡主团团包裹住，转眼间化作一个巨大的光茧，与此同时，四周的地面如同莲花般翻卷起来，一片片将光茧包裹住。
这是一种保护，妖族晋升之时也是最为脆弱的时候，自然少不了重重防护。
众妖连忙退下去，它们退出了郡主府，却没有散去。
“殿下说了，这段日子一切都听你的。”
老乌龟倒是没任何反应，既不嫉妒也不怨愤。
其实谢小玉不想坐这个位置，但现在也没办法推托，沉思片刻，他说道：“晋升天妖，少则半个月，多即可能要几年。这段日子，本郡恐怕不会太平，所以我打算全天开启防护大阵。”
“那我们不要进出了？”
一个妖立刻抱怨道，语气很冲。
谢小玉冷眼看着这个妖，他对这妖有印象，好像是之前的漏网之鱼，心想：看来这家伙贼心不死。
被谢小玉冷冷盯着，那妖额头上冒出冷汗，立刻后悔了，不该当这个出头鸟。
“依我看，防护大阵还是有必要开启。”
老乌龟跑出来打圆场，道：“不过进出确实是问题……不如这样，咱们开一半，关一半。”
“这怎么说？”谢小玉对老乌龟还是愿意尊重，老乌龟对他虽不算好，却也没在背后使绊子。
“咱们在外面再设一座阵，里面的阵早晚各开启一次，错过的时间就住在外面。”
老乌龟说出它的想法。
“果然是老成之见。”
谢小玉自然拣好的说，他不打算反对。
没有妖再提出质疑，一方面是因为老乌龟开口，这个面子必须给，另一方面是找不到借口。
随着一声令下，笼罩整座城的大阵徐徐开启，一面透明的罩子缓缓展开着，将整座城倒扣在内。
大阵刚开启，谢小玉正打算带人出去再设一座阵，突然远处青云席卷，数百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为首的正是公子曲。
此刻的公子曲和当初完全不同，只见它身披战甲、头戴金冠，骑在一头六翅飞虎上，看上去威风凛凛。
公子曲仍旧改不了傲慢的脾气，远远地就停下来，显然等这边的人过去觐见。
“殿下刚刚入睡，这家伙就得到消息，看来殿下身边不太干净。”
谢小玉朝身后低声说道。
“这家伙来干什么？”
老乌龟的语气也异常冷漠。
“毕竟是殿下的同族，不太好得罪。”
旁边一个妖立刻说道。
话音刚落，谢小玉和老乌龟的目光同时盯着那个妖。
“虽然是同族，不过公子曲也已经开府建衙，而且领地就在咱们旁边，现在正是非常时期，怎么能让人随便进来？”
老乌龟不等谢小玉开口，抢先喝道。
虽然龙雀一族都可以算是老乌龟的主子，不过阑郡主是它的正牌主子，它理所当然要为阑郡主考虑。
要在谢小玉和公子曲中间选择一个，老乌龟情愿选择谢小玉，因为它相信谢小玉绝对不会背叛阑郡主；公子曲就不同了，老乌龟敢肯定公子曲绝对会把阑郡主的一切据为己有。
老乌龟隐约感到有些不妙，公子曲这个时候跑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它甚至怀疑公子曲已经和妖界的龙雀一族联络过，想谋求监护的职权，它同样知道，让龙雀一族选择的话，结果肯定相反，毕竟再忠诚的臣子也比不上一个同族。
谢小玉并没想这么多，只是不想和公子曲见面，所以低声说道：“我和它有仇，不想跟它多啰嗦。”
“小老儿自当代劳。”
老乌龟明白事理，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去。
回到自己的府邸，谢小玉有些心绪不宁，这时他听到雪妖女王菱冷冷地说道：“看来又要有麻烦了。”
谢小玉微微皱起眉头，看着郡主府的方向。
阑郡主一陷入沉睡，消息立刻被传递出去，由此可见阑郡主身边肯定有胳膊往外弯的家伙，刚才又接二连三有妖跳出来反对他的决定，很明显这帮家伙幸运地逃过一劫却仍旧贼心不死。
谢小玉正为此愁闷，兔妖苍耳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路喊着：“主公，不好了！郡主殿下身边那个丫鬟青玉正和妖界联络。”
谢小玉倒吸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疏忽了。
青玉的地位并不高，身上却有龙雀一族的血脉，对龙雀一族来说，它的话恐怕比老乌龟更有力。
“原来是它在搞鬼。”
谢小玉彻底明白了。
青玉绝对不喜欢公子曲，更不会帮忙，能让它改变主意的只有一个——悠太子。
“看来它们早有预谋，事先已经安排好了。”
谢小玉轻叹一声，对方有备而来，这一次他绝对没有胜算，道：“把大家召集起来吧。”
谢小玉不得不准备退路了。
苍耳立刻跑出去，它过来报信的时候，其实已经留了个心眼，让谢小玉的附庸们全都做好准备。
片刻的工夫，所有大妖就全到了。
时间紧迫，谢小玉不打算废话，直接说道：“你们想必已经从苍耳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情况很不妙。我的对头早有准备，郡主身边那群龙雀都已经被收买了，官吏中也有不少是它们的人，想让郡主的堂兄取代我的位置，这一切的背后是悠太子搞鬼。郡主的堂兄和我仇深似海，它如果上台，我绝对没好下场，所以我打算走。”
“主子，您去哪里我就跟您去哪里。”
食土鼠阿坤第一个表态。
阿坤是妖界的妖，自然知道跟一个好主子不容易，如果留在这里，等到那帮家伙上了台，它和它的同族只有死路一条。
“主公，我也跟着你。”
苍耳也连忙表态，它耳聪目明，听得多、看得多，对妖族的世界也有不少了解。
“怪不得您让我打那个洞，原来您早就猜到会有今天。”
最早跟着谢小玉的大老鼠突然笑了起来，它这样说也等于是表态，愿意跟着谢小玉。
谢小玉暗自苦笑，当初他让大老鼠挖那个洞，只不过习惯留一手，并没想过会派上用场。
这不是値得高兴的事，谢小玉的心里更多的是悲哀，原本以为在阑郡主身边能够太平，现在看来这根本是奢望。
谢小玉正感慨万千，门口传来舒然的声音：“怎么回事？你好像打算走了。”
“你怎么来了？”
谢小玉连忙迎了出来。
“我听到一些风声。”
舒然神情凝重，压低声音道：“是严老告诉我的。”
“我的手下听到青玉正和妖界联络，看来我这个外人虽然得到郡主殿下的信任，却没办法得到龙雀一族的信任。”
谢小玉摇头叹息。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来的是绝，它看到舒然也在，就不说什么了。
谢小玉也不开口，朝着绝一抱拳，此时无声胜有声，对方的一番好意，他心领了。
“看来……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
舒然也生出离去的念头。
“不，你们得留下。”
谢小玉连忙阻止：“我担心那家伙会对郡主不利。”
这不只是为了阑郡主考虑，谢小玉也是为了自己打算。
“青玉应该会考虑到这一点。”
舒然不认为青玉会胡涂到这种程度。
“它恐怕已经冲昏了头，一心想当陪嫁丫头。”
谢小玉冷笑道。
舒然无法反驳，其实它也想到了。
大家都知道阑郡主对几个求爱者都没感觉，反而是旁边的人各有倾向，青玉就看好悠太子，老乌龟原来也是，现在变得不偏不倚，谢小玉则偏向于癞。
“悠太子棋高一着。”
谢小玉苦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悠搞出来的连环套？”
舒然神色微变，它原本以为主事者是公子曲，毕竟谁都知道公子曲居心叵测，但现在听谢小玉一说，立刻省悟过来。
公子曲根本是草包，青玉对它绝对没有好感，别说这样帮忙了，连通风报信都不可能，只有悠太子在背后搞鬼，才能让青玉背叛阑郡主。
“没错，我失算了。”
谢小玉相当悔恨，他太轻敌了。
“那怎么办？”
舒然想帮忙，不只是帮谢小玉，也是帮阑郡主。
虽然和公子曲没有深交，舒然也看得出让公子曲上台，新临海城肯定会变得一片萧条。
“只有等那个家伙自己显露原形。”
谢小玉很无奈，不过并没有完全绝望。
公子曲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已经开府建衙。
没有开府的话，那叫自家亲戚帮忙；已经开府就不同了，那叫领地代管，如果从中捞取好处，前者叫贪污，后者叫侵占；前者是小错，后者却是大忌。
而以公子曲的德行，不大捞特捞才怪。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朝着舒然和绝传音道：“重建这座城的时候，我还留了一手，这里不只有一座大阵，而是阵里套阵、阵上迭阵，我告诉你们控制的方法……”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逃？”
舒然不太明白。
“我在这里的话，公子曲就会联合青玉对付我，上面有龙雀一族的那些老家伙，外面有悠太子虎视眈眈，情况对我不利。如果我离开，公子曲就会觉得大局已定，以它的性格，肯定会暴露本性。”
谢小玉说着自己的打算。
“那样的话你就危险了，它肯定会全力追杀你；还有悠太子，那家伙也不是好东西。”
舒然提醒道，它已经将谢小玉看作朋友。
“我知道，不过我不在乎。”
谢小玉有自信。
“祝你好运。”
舒然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知道无法阻止。
绝抱了抱拳。
谢小玉心中感叹：我在妖族居然有了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谢小玉猛地握了一下舒然的手。
舒然心中一动，因为它感觉到手掌心里多了什么，随即它明白了，那是缩小的郡主大印，这是将一切都托付给它。
“快快快！全都出来！”
远处，万里外的一片海面上，虚空中突然多了个洞，一个贼眉鼠眼的妖跳了出来，不停催促着。
一个接着一个妖纷纷从洞里跳出来，然后一头扎进海里，随即被一条水线卷走，这是事先布置的逃路，是水遁的一种。
洞口的另一头在一座僻静的院子里，这座院子原本用来堆杂物，很少有妖过来，地方够大，却很隐蔽。
“我们去什么地方？”菱问道。
“天宝州，那里到处布满瘴毒之气，一般的妖族只能短时间停留，只有大妖敢随便进出，大妖的数量毕竟有限。”
谢小玉不打算隐瞒。
“那么这些孩子怎么办？”
菱看了看旁边那些小妖，它们都还没到大妖境界，承受不住瘴毒之气。
“放心，我早有安排。”
谢小玉道：“当初我以挖矿的名义，在这里开辟不少藏身处，里面弄得很干净，绝对没有一丝瘴毒之气，足够我们躲上一段时间。”
“然后呢？”
菱继续问道。
“然后静观其变。”
谢小玉也没办法，他不可能每一件事都规划妥当。
在天宝州西岸的海滩上，一道道大大小小的身影从浪花中冒出来，身上全都湿漉漉的。
“不要停留，往树林里跑，你们应该能看到一个箭头，顺着箭头跑。”
那只大老鼠指点道。
原本小妖想停下来喘口气，这下只能继续赶路。
小妖们确实看到一个箭头——只有它们看得到。
所有小妖都跑进树林里，这里是西岸，当初妖魔仙佛的大能跨界交手，一击之下，半个天宝州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那是在东岸，没有波及到这里，所以这里的树林仍旧茂密，一进入这里，就很难再看到踪影。
几个大妖最后过来，它们负责断后。
刚将上岸的痕迹全部抹去，谢小玉突然感觉到几股气息正朝着这边而来。
谢小玉沉思了片刻，最后转身说道：“有客人来了，菱、龅牙跟我去迎接一下。”龅牙是最早跟着谢小玉的那头大老鼠，和阿坤不同，龅牙的实力强得多，而且擅长的是空间类的神通。
“只有我们三个？”
龅牙脸色不太好看，当初它跟着谢小玉，就是因为谢小玉许诺过不会逼着它们去打仗。
“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一个下等种族？”
谢小玉问道“可是，我们少，它们多，再说，我的实力……”
龅牙没什么自信。
“别小看自己。”
谢小玉替龅牙打气：“所谓血统，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别忘了，人族当年被认为是废族，结果还不是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突然谢小玉的语气变了，变得强硬而且有力：“相信我，我今天会教你们一些东西，教你们怎么运用你们的力量。”
“你真是个疯子，我能感觉到你渴望战斗。”
菱冷冷地说道。
“是的，我渴望战斗，这是我身为妖族的唯一证明。”
谢小玉笑了，他笑得很狂放，就像一个真正的妖。
突然谢小玉收住笑声，开始指点道：“菱，你的长处是可以无视对方的防御，不过你的攻击缺乏威力，你的打法应该以控制为主，别追求致命的杀伤，你每一次出手不要太用力，用一分力，留九分力，这样就能连续不断的攻击，让对方只有招架的余地，没有反击的机会，龅牙，你的长处是在虚空中打洞，与别人对敌的时候，你就一直躲在虚空中，然后不停打洞，我不是给了你很多小玩意儿吗？你把它们往外扔。”
这是指点，也是战前部署。
谢小玉刚说完，追杀者就到了。
两个腾云驾雾，另外三个御风而行，几乎在一瞬间，谢小玉就已经从它们的外貌和举动看出它们的原形。
“来的是赤露、螃奇、乌珠和两只耿眼，赤露擅火，螃奇擅水，乌珠、耿眼都擅长破除隐形，耿眼还会发射光线……”
谢小玉一边隐形，一边传音道：“龅牙，放追魂烟迷乱它们的眼睛；菱，那两只耿眼交给你了。”
谢小玉说话极快，菱和龅牙的反应也不慢。
啵啵啵一连串轻响，虚空中骤然爆开浓密的黑烟，这些烟雾如同活的一般，居然追着敌人不放。
这就是追魂烟，会聚拢在活物四周，虽然没毒，却会遮挡视线。
乌珠、耿眼都是破除隐形的好手，但是无法穿透迷雾。
谢小玉瞬间逼近，十根手指连环弹出，用的是破空弹指刀，这招无视防御，最适合用来骚扰。
谢小玉教菱的打法，也是他自己擅长的绝招。
“嗷嗷傲！”
烟雾中传来阵阵惨叫声，五个大妖全都中招，虽然受伤不重，却也不好过。
“可恶！”
随着一声怒吼，其中一头大妖化作数丈高的一团火。
那是赤露，赤露的原形是一头巨猿，浑身毛发全是火焰，双手各抓着一只火环。
“龅牙，换魔火弹。”
谢小玉迅速下令。
又是一阵啵啵啵轻响，一团团黑色火焰瞬间炸开，黑色的魔火和巨猿身上赤红色的火焰混杂在一起。
魔火弹是谢小玉给的，这还是当初他在普陀圣地得到的东西，有一段时间，他曾经用魔火弹当主力武器，不过随着实力提升，威力有些不够，才被弃之不用。
想对付大妖，以这种魔火的威力绝对差了些，不过用来骚扰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魔火弹沾到任何东西都会燃烧，特别是火，魔火最擅长吸收转化，能将其他种类的火变成魔火。
“这是什么东西？”巨猿发疯地在身上乱拍乱打，它并不是怕魔火的烧灼，而是受不了渗透，它身上的火焰是从毛孔往外喷发，被转化成魔火后，这些魔火就沿着毛孔往里面钻。
突然巨猿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珠子渐渐变得通红，这不是因为魔火的缘故，而是谢小玉暗中点了一指。
无相幻魔指——最阴险、最毒辣的一招，一旦被打中，就会立刻失去意识，变成一个不受控制、敌我不分的疯子。
不只是谢小玉一击得手，菱和龅牙也得手了。
只见一道白光卷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婴儿破空而去，眨眼间消失无踪。
逃掉的是乌珠，五个大妖里数它的实力最差，只会破除幻象，还比不上那两头耿眼，耿眼至少还能从眼睛里射出光线。
“嗷——”
巨猿一声咆哮，猛地朝着旁边撞去。
被撞到的是其中一头耿眼，它根本没想到会被自己人攻击，更让它感到痛苦的是，巨猿不但撞了它一下，还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灼热的火焰瞬间呑噬它的全身。
耿眼也发狂了，它用独有的眼珠盯着巨猿的心口，紧接着，一道手臂般粗细的碧绿光线笔直射出去。
巨猿痛得大叫，用力收紧手臂。
随着一阵喀嚓乱响，那头耿眼被活活勒死，一根根骨头从身体戳出来。
谢小玉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随手打出两张罗网。
罗网刚一出手，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婴儿就从耿眼的头顶冒出来，一下子撞进网里。
谢小玉随手一收，将元婴收进袖管中，紧接着并指如刀，一刀将耿眼的脑袋斩了下来，耿眼的眼睛是极好的材料。
巨猿已经松开了手，发红的眼珠渐渐转回清明，它已经清醒了，不过心脏被烧穿，活不久了，更何况魔火完全失去控制，迅速钻进它的体内，在五脏六腑中游走。
“轰……”巨猿自爆了，化作一团直径将近五里的火球，冲击波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波涛。
一只很小的猿猴在火云包裹下朝着远处遁去，身上还包裹着谢小玉打出的罗网，突然小猿猴惨叫一声，身体被一把凭空冒出来的冰刀斩成两截。
出手的是菱，补刀的速度倒是不慢。
五个来犯之敌眨眼间就被干掉三个，剩下的那两个顿时慌了手脚，螃奇猛地扎进海里，它擅水，自然也擅长水遁，眨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另外一个耿眼也转身就逃，可惜此刻想逃已经太晚了，被突然间冒出来的无形刀刃斩中，紧接着剑气喷发，将它撕裂成碎片。
将这头耿眼的元婴和脑袋拿在手里，谢小玉显露身形，朝着菱和龅牙点头说道：“干得不错。”
“我……我没想到自己有这样的实力。”
龅牙从虚空中钻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只是开始，接下去还有很多机会，你会变得很强。”
谢小玉看着远方。
妖族发展一百多万年，最不缺的就是大妖，正好拿来练手。
矿井四壁黏着一层胶质，就是这东西吸收了瘴毒之气。
“这里是封闭的，不过有传送阵连同其他的矿井。”
阿坤说道，这是它建造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谢小玉稀里哗啦扔出一把珠子，道：“这里有些灵气珠，让孩子们修练，它们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呢？”龅牙看着那些灵气珠，舔了舔嘴唇。
“你用不着。”
谢小玉拍了龅牙一下，微微一笑，说道：“这段日子我会训练你们，让你们成为真正的战士。”
“成为战士？我们要出去打？为什么不躲在里面？”
苍耳顿时紧张起来。
“那样只会被它们找到，到时候它们关起门来，放水、放火、放毒烟，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
谢小玉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谢小玉要吸引公子曲和悠太子的注意力，不过这没必要告诉这些妖。
“我们打不过它们。”
苍耳的想法和龅牙一样。
“谁说打不过？龅牙不是已经证明它很厉害了吗？”
谢小玉先拿龅牙举例，然后说道：“你们还没发现吗？你们比大部分妖界的下等妖族要厉害得多，同样是老鼠，龅牙的实力就比阿坤强。”
众妖面面相觑，这样一比，它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比妖界同类强不少。
“我也是刚刚发现了这一点。在人族的记载里，太古之时，一个妖可以对付同境界的几十个人。”
谢小玉又开始拿人族举例：“我和人打过，我可以对付两个同境界的人，打起来很辛苦，对付妖的话，我一个可以打五、六个，还很轻松。这说明什么？”
“妖界的妖全都退化了。”
龅牙立刻兴奋地说道。
不只是龅牙，别的土著妖族也都很兴奋，它们受尽白眼，从妖界过来的妖总是看不起它们，此刻终于扬眉吐气。
“为什么会这样？妖界的灵气比这里浓郁多了。”
阿坤不服气地尖叫道。
“或许正是因为环境太好，所以妖界的妖退化得更厉害，这里的妖好一些，因为没有那么浓郁的灵气，每一分灵气都要精打细算地利用，久而久之就有了不同。”
谢小玉这一次不是随口胡言，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结论，而是遁一盟智囊团的分析结果“还有一点。”
谢小玉指了指脑子，道：“我呑噬了不少妖族的元婴，发现两个世界的妖文有些不同，这边的妖发动的速度要快一些，虽然差别很小，但是在战场上足以决定胜负。”
突然谢小玉提高嗓门：“所以我要训练你们，把你们训练成战士，最好的战士！”
“我们该怎么做？”
龅牙跳着脚问道，它已经尝到甜头，毕竟妖族的世界里强者为尊，想活得自在，强大的实力就是保证。
“从最基础开始重新熟悉你们的力量，我会严格要求，会精准到一分一毫。”
突然谢小玉一指龅牙，道：“你要训练出入虚空的速度，一秒钟至少出入虚空二十次，每一次还要完成一次攻击。”
紧接着谢小玉指向菱，道：“你要熟悉经络血管和五脏器官，必须能够同时发动十次进攻，每一次进攻只割断一根血管或者一条经络，你还要学会闪避，必须一边进攻，一边闪避。”
谢小玉又是一转，这一次指着苍耳，道：“你要学会收敛气息，和四周完全融合为一体，即便在快速活动的时候都不能让对方察觉，你还要学会用耳朵代替眼睛，用脚掌、用身体感应四周的一切，更要学会准确地到达每一个位置，然后在那里放置阵盘。”谢小玉再一次转过身指着鹿妖，道：“你要学会冲锋，先化光而行，然后突然间转换成为实体，必须绝对的精准，还要学会如何逃脱。”
谢小玉转头看着众妖，道：“你们每一个都有必须学的东西，等你们练熟之后，你们会发现自己很强。”
“这里施展不开，根本没办法练。”
龅牙看着四周，但它其实并不在乎，它的本事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但是其他妖就做不到了，特别是鹿妖。
“不，这里正好。”
谢小玉摇了摇手指，道：“只有在最狭小的空间，才能明白如何精准控制。”
“你要我在这弯弯曲曲的矿井里化光而行？”
鹿妖倒抽一口凉气。
“是的，如果不能做到，你就会一头撞上去，不然就是身体擦在矿壁上，那会非常疼痛，不过反正你死不了。”
谢小玉不负责任地说道。
众妖面面相愿，它们全都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第四章 练兵，实战
原本寂静的地下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到处是碰撞的声音与哎哟哎哟的呼痛声，矿井倒塌变成常事，见血和骨折就更稀松平常，好在受训的全是大妖，皮糙肉厚，恢复能力一流，所以这些磕磕碰碰对它们来说还能承受，如果换成普通的妖，恐怕早已经变成一坨烂肉。
谢小玉也在修练，他修练的那些东西难度绝对不比其他妖低。
到了道君境界，谢小玉已经大致明白未来的方向。
真君施法仍旧需要藉助法诀，所谓的念动即发，仍旧会有一些延迟；道君施法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也就是已经触摸到这方面的大道，就可以直接发动，真正能够做到心随意转，另一种是不擅长的领域，那还是得掐诀。
道君以上，这一点不会再变，所以真君到道君，实力是天壤之别，道君到地仙再到天仙，实力的跃升却不明显。
不过道君之间还是有区别，领悟的道不同、对道的运用不同，实力上肯定不同，像李素白虽然是道君，但是足可对上天仙。
谢小玉现在的目标就是李素白。
李素白很强，他的强大在于太虚门有一门战道，那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道，拥有这种道，就可以将各种力量巧妙揉合在一起，在战斗中无往不利。
谢小玉不打算走战道，他不是李素白，也不是太虚道尊，对战斗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杀掉对手，他喜欢设陷阱、布圈套，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掉对手。
谢小玉的道是杀道，此刻他苦练的就是用最快，最简洁的办法杀掉对手。
曾几何时，谢小玉追求的是致命的一击、追求的是恐怖的威力，现在他明白了，多余的力量根本没必要，完全是浪费，想杀掉对手，最重要的是快，然后是准，最后是巧。
谢小玉的修练方法与众不同，他只是静静坐着，回忆着经历过的战斗，一次又一次的推演，每一次推演他都有新的发现，他完全可以用更少的时间、更快的速度干掉对手。
不只是推演进攻，谢小玉还会反过来推演如何防御，他会用对方的能力破解他的进攻，然后他再破解对方的防御……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终点的循环。
“追兵好像来了，数量好多！”
急促的叫喊声打断谢小玉的苦修。
如此歇斯底里，只会是兔妖苍耳。
苍耳也在修练，不过它的修练与众不同，它的修练场地在外面，修练的同时负责放哨。
“别叫了，带我去看。”
谢小玉阻止苍耳的吵嚷。
谢小玉一把拎住苍耳的长耳朵，身形渐渐消失，下一瞬间，他们出现在一个临近地面的洞口旁边。
说是洞口，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孔，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朝外的一面还经过专门的改造，草皮底下埋了一层薄薄的铜片，可以将很轻微的声音放大。
透过洞口往外看，谢小玉立刻看到天空中有鸟飞翔，而且不只一只。
那不是普通的鸟，而是大妖。
下一瞬间，谢小玉又到了另外一个洞口旁，这里也有类似的布置，沿海岸三千里有四百多个这样的洞口，这个设在山顶上，可以看得更远。
从这里往下看，百里方圆尽收眼底。
谢小玉静静观察者，一个好的斥候，需要的是仔细和耐心。
树丛的晃动、鸟雀的惊飞、水中突然出现的波纹，这些很难察觉的细节让谢小玉知道敌人的数量。
过了一个多时辰，谢小玉挪移到另外一个位置，他需要从另外一个角度观察。
这片海岸早已经被谢小玉弄得四通八达，到处都有观察孔。
谢小玉并不急着进攻，在摸清楚对手情况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出手，杀道不同于战道，对于情报的要求远比战道大得多。
虽然敌众我寡，谢小玉却不害怕，只要对方不出动天妖，就威胁不到他。
天妖不像大妖那么泛滥，而且天妖很重颜面，不会轻易帮别人做事，而和谢小玉有仇的天妖只有两个，一个是已经立下誓言的火枭，另一个是悠太子，而以悠太子的高傲，肯定不屑于亲自动手。
当然，谢小玉也不敢小瞧大妖，万一来个洪荒异兽血脉，也能揍得他满头包，好在他就算打不过，逃总是可以。
谢小玉见过不少洪荒血脉，舒然那把血脉传承的长刀、癞的呑噬万物，还有当初那头玄武的恐怖防御，这些传承自洪荒的力量确实恐怖，不过发动的速度都不快，这十有八九是天地的制约。
“大家休息一下，等等就要看你们的真本事了。”
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实际上声音已经传遍所有的洞穴。
正在刻苦修练的大妖们全都停了下来。
谢小玉仍旧在侦察，不过已经进入尾声，菩提珠里，所有的细节正被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时间悄悄流逝着，拼凑起来的细节越来越多。
中午时分，那些搜索的妖居然吃起东西，它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暴露出来。
这些妖一大半都是谢小玉认识的“熟人”，有阑郡主的手下，不过更多的是公子曲的随从，那不认识的一小半或许是为钱卖命，或许是悠太子的援兵。
一切都已经了然于心后，身形一闪，谢小玉回到隧道里。
“追杀者总共有二十四个，数量比我们多得多，不过它们在明，我们在暗，这就是优势。”
谢小玉随手放出一幕影像。
那是空中的俯视图，上面有很多红色的小点，每一个小点都代表一个追杀者，红点旁边是它们的全身像，还有身分、种类和特长，这些都是几个时辰观察下来的结果。
“它们很注重享受，吃的东西是专门送来的，所以吃饭的时候会集中在一起。”
谢小玉看着众妖，嘴角露出笑意，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渐渐落下，一个接着一个大妖从密林中出来。
“又是一无所获，那帮家伙真的跑到这座岛上来了？”
一头大鸟从空中落下，瞬间变成一个衣着花稍的青年。
“应该不会有错，这是老乌他们用性命换回来的情报，五个家伙死了三个，真是够凄惨的。”
另一个身体魁梧的大妖坐在地上，语气中隐约可以感觉到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才凄惨呢，来到这个缺乏灵气的鬼地方，让我感到窒息，这座岛更讨厌，到处都是瘴气。”
又有一头大妖抱怨道。
越来越多的大妖凑了过来，全都七嘴八舌吵嚷着。
“一天一百颗灵珠，杀掉一个叛徒十万颗灵珠，这笔买卖还算不错。”
“这算不上什么好买卖，听说那家伙很厉害。”
“你难道怕了？我们的数量是它们的几倍。”
“没有几倍，它们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大妖。”
“这怎么能比？那都是一些刚刚开智的土妖，还是兔子、老鼠之类。”
“别看不起老鼠。”
一个鼠妖显得很不满。
“算了，别说这些了，吃东西要紧，累了一整天，总要塡饱肚子。”
身材魁梧的大妖拍了拍巴掌。
食物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大毯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盆子，全猪、全羊，还有大半头牛，全都烤熟了。
“我就不客气了。”
身材魁梧的大妖扯下一条羊腿，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其他妖也纷纷上前，妖族食量惊人，不只是眼捷手快，吃的速度也得够快。
大妖们并没有争抢，毕竟身分摆在那里，不过它们的注意力全都盯在食物上。突然地面陷了下去，与此同时，一股怪异的力量笼罩向四周，所有大妖都感觉身体一沉。
这股怪异力量出现的同时，一道金光从旁边划过。
金光来得极快，不过有几头鸟妖清楚看到那道金光是一头狂奔而至的麋鹿，可惜它们虽然看清楚对手的样子，身体却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金光从自己身上穿透过去。
血花飞溅，血雾弥漫，金光所过之处，如同被犁过的地面般，一切都翻卷了起来，那些追杀者有的强壮，有的孱弱，有的擅长进攻，有的擅长防御，那些身体孱弱、不擅长防御的大妖全都被金光绞碎，化为漫天飞舞的血肉。
“吼——”
一声暴喝，身材魁梧的大妖挣脱出来，不过下一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沉，居然沉入土里。
大地如同一头妖魔张开血盆大口，将它没入土里的那大半截身体瞬间绞碎。
一把刀轮凭空冒了出来，那是一把异常厚重的刀轮，但是刀刃锋利无比，只是一旋，又有几个大妖被斩成两截。
各式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攻击几乎同时出现，转瞬间，这些追杀者就死伤大半，不过剩下的妖实力极为强悍。
“杀光它们！”
虚空中响起谢小玉的声音，他一边说话，一边一指点出。
被点中的是一条蛇，它的身体已经渐渐虚化。
虚化，然后遁入虚空，就能抵挡大部分攻击，谢小玉也有类似的手段——虚空无定曼荼罗，当初他就靠这招躲过一次次追杀，可惜虚化挡不住精神攻击。
又是无相幻魔指，这招并非没有缺点，出手太慢，距离也近，但是效果确实不错。
那条蛇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中招了，眼睛变得一片赤红，瞬间化作无数黑影，朝四面八方乱咬起来。
“小心！都别出来！龅牙你也得当心，这家伙说不定能攻击到虚空中的你。”
谢小玉立刻发出警告，这是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嘶嘶！”
蛇妖完全疯了，它分身无数，满空乱舞，到处都是半虚半实的黑色长影。
谢小玉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分身之法，不过以往看到的分身如果数量如此众多，就不会有什么威胁力，这一次却不同，那蛇妖是虚体，根本不怕遭到攻击，更讨厌的是它的毒牙，毒液非常恐怖，一滴就能致命。
“看来天道的限制并不是没有办法绕过。”
谢小玉眼睛一亮。
既然分身之法的限制可以绕过，空间类秘法的限制是不是也有办法绕过？谢小玉不由得沉思起来。
好在谢小玉还没忘记眼前要做的事，道：“走走走！攻击结束，对方的援兵肯定马上就到，全都撤离！”
谢小玉花很长时间收集情报、制定计划，为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
这个层次的战斗，时间都是以秒计。
谢小玉一下命令，菱、龅牙、黄头、苍耳等大妖瞬间就消失踪影，它们都有一套本事，能用最隐秘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战场。
片刻之后，这些大妖就聚集在原来的矿井里。
谢小玉也回来了，立刻吩咐道：“快！我们得赶快离开，去最后的隐蔽所。”
所谓最后的隐蔽所，是离得最远的藏身处，要去那里，必须连续进行十几次挪移，中间还有两段是龅牙打出来的空间洞穴，这个藏身处远离天宝州，位于很深的海底。
“阿坤，它们的安全由你负责，菱、龅牙、苍耳、黄头，你们全都跟着我，我们得留下吸引注意力。”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安排。
没有哪个大妖提出质疑，谢小玉已经建立起威信，就像在人族一样，一声令下，无数人会立刻响应，现在他在这些妖中也有了类似的分量。
“龅牙，它们离开之后，你就将所有传送阵收起来。”
谢小玉继续下令。
龅牙立刻点头。
“刚才那一战，大家表现得不错，看来你们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深刻认识。”
谢小玉很清楚适时的夸奖非常有必要。
“主公，您说得不错，那些家伙确实没什么了不起。”
鹿妖深吸了一口气，它刚才杀掉七、八个大妖，已经建立信心。
“很好，我的手下就应该这样。”
谢小玉赞道，随手掏出几个元婴，这些元婴是刚才的战利品，然后道：“大家分吧。”
“主公，您真是太慷慨了。”
龅牙舔了舔嘴唇。
对妖族来说，呑噬元婴是最容易提升实力的办法。
但谢小玉看不上眼，呑噬元婴得到的法力太过驳杂，比不上修练而来的法力精纯，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元婴上附着的妖文，也就是那些妖的天赋神通，可惜这几个大妖没他感兴趣的能力。
那些大妖就不同了，它们不在乎法力是否精纯，妖族能够消化驳杂的法力，然后转化成自己的东西，它们也不在乎里面的妖文是否有用，只要属性相同就能吸收，然后妖文会自行衍化，这些都是谢小玉这个冒牌货没有的能力。
“放心，只要跟着我，这样的机会多得是。”
谢小玉最后又画了个大饼，让手下看到更美好的希望。
在刚才那片战场，一个满脸阴鹫的恶汉看着满地血腥，它神情阴沉，目露凶光。
恶汉脚下趴着一条蛇，此刻这条蛇大半截身体已经烂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蛇尸旁边还跪着三个大妖，它们是仅存的幸存者。
“好，很好！让你们捜索逃犯，没想到你们反而成了猎物，二十几个妖死到剩下你们三个。”
恶汉越说越恼怒，眼睛里的凶光越来越盛，突然大吼一声：“要你们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恶汉猛地弹了一下手指。
那三头大妖都不是简单角色，别的大妖都死了，它们却活下来，可见它们各有一套本事，可惜面对这个恶汉，它们连抵抗的实力都没有。
噗噗噗三声轻响，这三头大妖的头颅瞬间炸裂开来，不只肉身，连同紫府中的元婴也同时崩碎。
“何必呢？那家伙原本就是出了名的难缠。”
一个妖媚的美女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
“犯了错就该受罚。”
恶汉冷冷地说道。
妖媚美女撇了撇嘴，这种话它听得多了。
说这话的妖有时候也会犯错，它们犯错的时候就想不起什么惩罚了。
“现在还是好好思索怎么抓那个家伙吧！”
妖媚美女轻声道：“按照这三个蠢货所言，那家伙已经将手下训练得很厉害，现在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有什么厉害的？杀掉这些酒囊饭袋对你我来说都只是弹指间的事。”
恶汉不喜欢听赞扬别人的话。
“好吧，就算这群酒囊饭袋没什么了不起，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它们全都杀掉，对于一群刚刚开智的土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妖媚美女退了一步。
这一次恶汉没有反驳。
“我们追杀的那个家伙最厉害的不是实力，而是脑子。”
妖媚美女提醒道。
“我听说过。”
恶汉这次没有反驳，因为这话最初是出自童之口，那是悠太子手下第二号智囊，它可不敢得罪，而且它不以智慧见长，承认对方聪明，并不会让它感到难受。
“以你的实力，想杀那个家伙不难，但是要找出来……恐怕不容易吧？”
妖媚美女转到恶汉的身后，轻声问道。
“那个家伙肯定藏在那些矿井里。”
恶汉立刻说道。
这并不难猜，谢小玉在天宝州开矿不是什么秘密，顺便弄几个藏身之处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总不可能将这些矿井全都捜一遍吧？就算你有这分闲心，万一那家伙在里面设下埋伏怎么办？”
妖媚美女趴在恶汉的背上，轻舔着恶汉的耳根，用发腻的声音说道。
恶汉并不是莽夫，它自信如果有足够的空间，面对同境界的对手，它绝对不会在乎，但是换成狭小拥挤的矿井，它就没这样的把握了，万一里面再有什么古怪的阵法，它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能活着回来，连火枭都在谢小玉布设的大阵里吃足苦头，它再自信，也不敢和火枭相比。
“你有什么好办法？”
恶汉没兴趣动脑子，它知道妖媚美女说这番话肯定已经想好对策。
“很简单，找一群小喽啰让它们去送死。”
妖媚美女出的主意异常阴毒：“最好是那位郡主手底下的喽啰。”
“好计策，我喜欢。”
恶汉大声笑了起来。
这两个大妖绝对想不到，它们正在找的家伙就在它们脚下。
数百丈深的地底，在一个刚刚开辟出来的密室里，谢小玉静静听着上面的动静，那两个大妖的对答全都进入他耳中。
顶级的斥候不但要有细心和耐心，还要有胆量和想象力。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身体沉入土中，这是土遁，相对于挪移和传送这类空间秘法，五行遁术的动静要小得多，不容易被发现。
一直土遁出百里之外，谢小玉才悄无声息从土里出来，虽然土遁的速度不慢，但是和飞遁不能比。
片刻之后，谢小玉回到自己的阵营。
“主公，我已经将所有传送阵收起来了。”
阿坤立刻回禀道。
“很好。”
谢小玉点头赞许道：“现在计划改变了，我们不能任由它们进攻，必须反击。”
“反击？”
“就凭我们几个？”
众妖感到惊讶不已。
“公子曲在天宝州也有一块领地，悠太子给它二十万人马，它又聚拢十几万妖族，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
谢小玉说着自己的打算。
“那里肯定戒备森严，我们……我们的数量毕竟太少。”
兔妖苍耳的胆子最小。
“说不定还有大阵。”
菱担心的是这个。
“放心，公子曲现在在新临海城，手下最厉害的几个家伙都在追杀我们，那块领地反而异常空虚。”
谢小玉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原因。
“这样说来，那片领地岂不是只有一群普通妖族？你不是说……”
龅牙看着谢小玉，它以为谢小玉改变性情了。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手下产生这样的想法，道：“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顿了一下，谢小玉异常愤怒地说道：“它们打算将郡主的手下调过来，让它们捜索这里的每一条矿道。”
众妖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做事一向很讲规矩，但绝对不迂腐，有人不讲规矩的话，我也会奉陪到底。”
谢小玉替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极好的理由，紧接着又说道：“在这之前，我得找一个见证，由它来证明是对方先破坏规矩。”
“可是那些妖毕竟是无辜的。”
苍耳忐忑地说道。
“是，可惜它们跟错了主子。”
谢小玉显得异常冷酷。
众妖并不感到意外，它们曾经见识过谢小玉冷酷的一面，事实上，这才是它们深信谢小玉是妖的原因。
幽暗的隧道里，几个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每走一步都要东张西望一番。
“妈的，为什么要我们干这么危险的事？”
“还不是因为那个堂少爷，没什么本事，居然还想学人家夺权。”
“听说这都是丫鬟青玉搞鬼，当初郡主睡着之前，是让辅相莫空代为主政。”
“现在别说这些了，咱们要抓的就是辅相莫空，那位的实力咱们还不清楚吗？咱们十有八九没办法活着回去。”
说到悲处，几个妖全都语带酸楚。
突然四周爆射出无数电芒，众妖全都大叫起来，不过随之而来的并不是电芒穿身，也没有将它们烧成焦炭，而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它们全都失去知觉。
不只在这一处，其他地方也一样，下去多少妖，全都在同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声声惊叫早已经传回地面，地面上还有一大群妖坐在那里，一个个脸色惨变、瑟瑟发抖。
听到惊叫声的不只是这些可怜的小妖，恶汉也听到了。
恶汉满脸阴沉，咬牙说道：“果然有埋伏。”
说完，恶汉眼中凶芒一闪，朝着那些小妖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让第二批下去。”
“你们几个给我出来。”
一个大妖恶狠狠地朝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妖一指。
被指到的小妖全都软倒在地，它们知道下去就是死，而且会死得非常凄惨。
“没用的东西。”
恶汉伸出右手猛地一拍，顿时血花飞溅，几个软倒在地的小妖被拍成一滩肉这招杀鸡儆猴让其他小妖越发害怕起来，但是它们不敢再软倒了，下去是死，不下去同样是死。
这时，虚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威风，真是威风！”
“哪个王八蛋敢这样对我说话？”
恶汉怒道。
“我可不是王八蛋，我只是一只癞虾蟆罢了。”
话音落下，一个光头青年缓缓冒了出来。
恶汉的脸颊微微抖动两下，它虽然自视甚高，却不敢在癞面前逞强，不说境界上的差距，这位是洪荒凶兽呑天蟾蜍血脉，根本没法比。
“原来是癞公子，不知道阁下来这里有什么事？”
恶汉只能低头。
“我打算宰了你，这个理由怎么样？”
癞戏谑地问道，它就像一头老虎盯着一只鸡般上上下下打量着恶汉。
恶汉被盯得毛骨悚然，硬撑着问道……“阁下有什么理由杀我？”
“你有什么理由杀它们，我就有什么理由杀你。”
癞早就来了，一直等到恶汉下了杀手，这才现身而出。
恶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它知道服软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在下的身分虽然不高，却不能和这些家伙比，您要杀我，我自然没有办法还手，但是我背后也是有主公的。”
“你说的是曲还是悠？如果是悠的话，那还好说，它在我眼里多少有点分量，不过你已经是它送出去的奴才了，它没道理帮你出头；至于曲，这家伙在我眼里只是一条哈巴狗罢了。”
癞毫不在意地说道。
恶汉哑口无言，过了片刻，它的脑门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知道你为什么被悠送出去吗？你在悠的眼中就是鸡肋，虽然有点本事，但是太过嚣张，做事不留余地，而你跟着的新主子恐怕连你自己也看不上眼。那个白痴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实际上只是悠的棋子。”
癞嘲讽的同时还不忘记挑拨离间。
不只是恶汉，妖媚美女也脸色大变，虽然癞说的是恶汉，它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它并不是因为嚣张而被舍弃，它和悠太子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换成是别的妖，根本不会把这放在心上，悠太子却不一样，它追求完美。
以妖媚美女的身分，肯定不可能被悠太子收房，悠太子又怕被说成薄情寡义，所以藉这个机会舍弃它。
恶汉和妖媚美女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惶惑，这时它们同时收到求救信号。
“是不是发现情况有变？”
癞笑嘻嘻地问道。
恶汉还没明白过来，妖媚美女已经猜到这是怎么回事，它轻叹一声，说道：“那位果然厉害，连我们的后路都堵死了，我们的新主公恐怕在劫难逃。”
事到如今，妖媚美女已经彻底明白，道：“阑郡主沉睡之前，亲口下令让莫空代为主政，龙雀一族擅自插手，更改郡主的命令，已经坏了规矩，如果公子曲没有做错任何事，还情有可原，但我们用郡主的子民抓捕郡主的臣子，这绝对损害郡主的利益，我们那位新主公已经完蛋了。”
恶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让阑郡主的人进入矿井抓捕谢小玉是它下的命令，也就是说，罪魁祸首就是它，万一事后追究起来，它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
在一片礁石上，有一座不大的、浮在海上的城池，因为仓促建成，所以显得异常简陋，四周是一圈麻石围墙，里面是一排排矮平房，不过十几个街区，完全不能和新临海城相比。
此刻，这座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城里并不是没有守卫，这里布置三千名妖兵，还有十二个大妖押阵，然而这些大妖此刻自顾不暇，谢小玉和菱连手，就牵制住它们中的大部分，龅牙、苍耳、黄头诸妖在城里大开杀戒。
鹿妖黄头化作一道金光横冲直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鼠妖龅牙负责放火，魔火弹不要钱似的往外乱扔，眨眼间，半座城就被大火点着，鸟妖轻羽更狠，放的是烟，不但剧毒无比，而且无孔不入，比大火可怕多了。
只是片刻工夫，城里的妖就死伤大半。
突然苍耳大叫起来：“主公，那边的援军过来了。”
苍耳负责的是站岗放哨。
“撤！快撤！”
谢小玉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听到谢小玉的命令，龅牙瞬间钻进虚空，轻羽破空而去，菱遁入水中，每一个妖都有自己的逃生法门。
谢小玉也逃了，他瞬间消失，逃得无影无踪，走得无声无息。
负责守卫的大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它们就算有反应，也绝对不敢阻拦，两边的实力相差太大了。
“可恶！”
一个大妖赤红着眼，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
“头儿，要不要追？”
手下的一个大妖茫然地问道。
“追？追个屁！”
为首的大妖不停地揪着头发，突然转身落在城里。
过了片刻，那头大妖卷起一团乌云，带着家小朝着远处而去。
其他大妖微微一愣，突然有一个大妖恍然大悟，道：“跑了？头儿跑了。”
“咱们怎么办？”
另一个大妖显得茫然无措。
“管他的，咱们又不是当头的，主公回来，总不可能拿咱们出气吧！”
反应最快的大妖没打算走，它还要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十几道遁光由远而至，速度极快。
来的是悠太子的手下，为首的正是童。
“见过童先生。”
一群大妖慌忙上前参拜。
童看了熊熊燃烧的城池一眼，猛地一挥手，顿时一阵狂风呼啸，弥漫的毒烟全都被吹散了，狂风还卷起海水，席卷半座城的大火瞬间被浇灭。
“谁负责这里？”
童问道。
大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一个大妖抱拳道：“头儿刚刚逃了。”
“混账！”
童咬牙切齿地道，心想：玩忽职守就罢了，还弃主而逃，实在罪无可恕！
不过这并非童发火的主要原因，它是面子上过不去，公子曲手下的官员大部分是悠太子送的，那头大妖弃主而逃，让悠太子跟着丢脸。
突然童皱起眉头，他接到求援信号，禀报悠太子之后才带人前来，照理说，这边早应该有人回援，此刻却一个援兵的踪影都没看到，反而是它们先来一步。
童的脑子转得不慢，立刻猜到几种可能。
“不好！”
童脸色阴沉，转头看了那几个大妖一眼，长叹一声，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也走吧。”
“走？我们走去哪里？”
一个大妖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管你们去哪里，走得越远越好！”
童没好气地说道，说完，它一甩袍袖，转身就走，好像一刻都不想停留。
“让我们走？”
几个大妖面面相觑。
好半天，其中一个大妖叹道：“反正离开悠太子的时候，原来的禁制就已经被抹除了，现在我们都是自由身，既然童先生让我们走，我们就赶快走吧。”
“是啊，咱们那位新主公……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另一个大妖也异常失望。
失落的情绪顿时弥漫四周，大妖们纷纷落进城里，收拾完细软，转身冲进府衙，看到什么好东西就顺手牵走，反正再也不会回来了。
眨眼间的工夫，所有大妖散了个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之后，十几道青光由远而近，公子曲总算回来了。
公子曲也接到求援的信号，不过没急着赶过来，它以为追杀谢小玉的那队人马会赶回来，再说，它的城里不是没人，守城的大妖也有十几个，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它一直拖到现在才回来。
此刻，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公子曲彻底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公子曲仰天长啸，心中充满悲苦。
没人敢接话，十二个龙雀一族的仆役知道公子曲的性格，全都径自装傻。
“我不甘心！”
公子曲两眼通红，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
在妖的世界里，谁都不会在意一个失败者，悠太子已经给它二十万人马，最后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悠太子绝对不会再投资在公子曲身上。
“不对，我还有机会。”
一丝恶念在公子曲脑中闪现，它看也不看自己的城池，转身就朝着来的方向飞去。
阑郡主的城仍旧是老样子，不过敏感的人能够感觉到一丝萧条，自从谢小玉离开之后，这座城一下子少了不少活力。
突然上面的迷雾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不过这细微的抖动转瞬即逝，根本难以察觉。
过了片刻，郡主府外墙同样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同样转瞬即逝。
此时，郡主府内空无一人。
随着一阵波光抖动，公子曲的身影显露出来，手上捏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这根钉子看上去不起眼，却充满煞气。
“堂妹啊堂妹，真是不好意思，我原本不想这样，是你那个手下逼得我只能这么做。”
公子曲喃喃自语道，脸上满是疯狂之色。
大殿中央是一颗巨大的石球，如同莲花般层层包裹，阑郡主就沉睡在里面。
公子曲举起铁钉，就要朝着圆球打去。
“你想干什么？”
青玉和一群女兵突然间闪了出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曲顿时慌乱起来。
“好……你好狠，我真是看错你了。”
青玉盯着公子曲手中的长钉，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一个小小奴婢有什么资格说我！”
公子曲怒骂道，紧接着它朝身后大喝道：“还不把它们全都干掉！”
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从公子曲脚下的阴影躐出来，朝那几个女兵杀过去。
女兵们都是龙雀一族，反应极快，随手一甩，一杆杆长枪出现在它们手中。
突然，剑光暴闪，无数道剑光同时朝女兵们刺过去。
这妖的出手快到极点，阑郡主以前那位邱统领也能在剎那间发出数千剑，不过邱统领靠的是一对剑翅，等于数十把长剑同时挥舞，而这个妖只有两把剑。
说到速度，女兵们肯定不行，不过它们人多，一杆杆长枪纵横交错，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剑光和枪影互相碰撞，爆射出一连串的火花，还有连绵不断的金属碰撞声。
第一次交锋，两边势均力敌。
第二次交锋，剑光渗透进枪影，枪阵被压制得施展不开。
第三次交锋，枪影开始散乱起来，女兵们不得不采取守势。
青玉看到女兵们露出颓势，双手一抖，一对短剑出现在手里，接着它飞身而上，两把短剑舞动如飞。
青玉平时不显山露水，就连每月初一考核的时候也只是偶尔下场，这次终于露出真本事。
青玉的出手也很快，风格居然和那个妖差不多，同样是双手持剑，只不过那个妖用的是长剑，它用的是短剑。
金属碰撞的声音越发密集，那两把短剑幻化成一片光墙，紧紧抵挡住正面。
女兵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女兵协助防守，交织的枪影化作铜墙铁壁，另外一部分女兵枪法变得诡异，神出鬼没，枪影如电，招招锁定那个妖的要害。
与此同时，当初曾经让谢小玉感到吃力的禁锢之力也发动了，这是青玉拥有的能力，也是龙雀一族的天赋神通。
风充满了整座大殿，有旋风、狂风、乱风，这些风充满爆发力，也充满破坏力，眨眼间家具全被打成碎片，大柱子上也满是痕迹。
“主公，赶快出手，省得夜长梦多！”
人影大喝一声，舞动着双剑，紧压制住众女。
公子曲被这一声大喝惊醒，一咬牙，将手中长钉朝着圆球打去。
“不——”
青玉脸色惨白，飞身扑了上去。
“你得过我这关！”
人影挡在前面。
眼看着铁钉就要打在圆球上，一柄长刀突然从虚空中冒出来，当的一声轻响，长刀将铁钉打落在地。
“好！”
青玉和女兵齐声欢呼。
出刀的是绝，此刻它看着手中的长刀。
只见刀刃上居然有一块锈斑，而且锈蚀的部位正迅速扩大，眨眼间就变成一个拇指大的缺口。
铁钉落在地上，地面发出嗤嗤声响，不停被腐蚀，腐蚀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变成一个巴掌般大小、深不见底的坑洞。
“好恶毒的法宝。”
绝森冷地看着公子曲，目光异常阴狠。
这把长刀是绝的心爱之物，跟了它千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受损，想完全恢复，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恐怕很难。
“你……你怎么进来的？我已经封锁了内外。”
公子曲满脸土色，它已经感到事态失去控制。
“是我让它进来的，我有这东西，外面的禁制对我无效。”
舒然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它施施然地走进大门，手中托着一方大印。
“郡主的印怎么会在你手里？”
青玉大吃一惊，双剑不知不觉乱了。
好在那道人影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情，攻势早已经缓了下来。
“道理很简单，郡主相信莫空，莫空相信我，莫空预感有人想搞鬼，就事先将这方大印托付给我。”
舒然得意洋洋地说道。
“原来你和莫空那个叛徒是一伙的！”
公子曲叫道。
“不如让大家评评理，看谁会说莫空是叛徒。”
舒然看了青玉一眼，淡淡地说道：“叛徒确实有，不过是另有其人。”
青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和它说什么废话？”
绝举起手中的长刀。
公子曲腿一软，一下子跌倒在地。
突然大殿外面响起一声雷鸣，一道闪电打在大殿门口，幸好大殿外有一层禁制笼罩着，闪电在门外炸开。
又是一声轰鸣，这一次声音是从旁边传来，那是府库，一颗火球正落在府库大堂上，瞬间将那座大堂炸上天。
“哈哈哈，我好像还没完蛋。”
公子曲仰天大笑。
“你是白痴吗？外面的家伙根本不是想救你，而是想害你，此刻我就算宰了你，事后也没谁会说我不对。”
舒然越发瞧不起公子曲这个白痴，连最基础的常识都不明白。
公子曲微微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煞白。
“现在知道怕了？”
舒然淡淡地问道。
“是谁？谁陷害我？”公子曲如疯了般吼着，突然恍然大悟地道：“是那个家伙，肯定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恨我赶走它，所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它又朝着舒然一指：“还有你，你是同谋。”
紧接着，它又指着其他人：“你们也是，你们全都是同谋！”
公子曲一番乱咬，让在场众妖一阵愕然，紧接着脸色凝重起来。
“好毒辣的计策。”
舒然脸色铁青。
到了此刻，青玉已经彻底明白了，它引狼入室，甚至狼并不只公子曲一头，它背后还藏着一头阴险无比的狼。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舒然冷笑一声，猛地祭起手中的大印。
大印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原本在头顶上的那片迷雾缓缓落下来，空气突然间变得如同胶水般黏稠、滞涩，让人动弹不得，那四处乱飞的闪电一下子慢了下来，火球甚至凝固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大殿的屋顶变成透明，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映照出一幕幕影像，正是刚才公子曲想谋害阑郡主的整个过程。
“你以为将水搅浑就可以浑水摸鱼？没用！”莫空临走时说过一句话：“阴谋之所以成为阴谋，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只要将一切公诸于众，想顚倒黑白就没那么容易了。”舒然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公子曲谋害阑郡主的过程。
绝看着青玉，冷冷地说道：“你还摇摆不定？”
“知道了。”
青玉咬了咬牙，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络妖界，让那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青玉想等阑郡主醒来，哀求阑郡主饶恕，这样还有一线生机，一且消息传回妖界，它就彻底完了；但现在局势已经失去控制，如果再继续隐瞒，以至于耽误时机，死的就不是它一个，它的父母兄弟姊妹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不……别这样……有事好商量……”
公子曲如发疯般叫道。
妖族自有一套规矩——同族之间可以竞争，甚至鼓励竞争，但有些事绝对禁止。
“现在知道怕了？”
舒然哈哈大笑道：“可惜已经晚了。”
舒然的话音落下，一个头戴冠冕的中年人从大殿上空缓缓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又发生什么事了？”
中年人喝问道。
这时，又是一颗火球撞在大殿门口，火球轰然炸开，那火光和爆炸声无疑是最好的说明。
“怎么会有人进攻？”
中年人虚影猛然间站了起来。
“主上，这是青龙一族悠太子的人马。”
青玉跪倒在地，道：“他和公子曲里应外合，想谋害郡主殿下。”
此刻，青玉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甚至连解释都不敢。
“好大的胆子！”
中年人大怒，不过转瞬间冷静下来，它的实力虽强，却隔着一个世界，根本没办法插手其中。
不过应对的办法不是没有，下一瞬间，中年人已经联络上一位熟悉的龙族妖王。

第五章 醒来
雷电仍旧肆虐，火球仍旧爆炸，不过因为大阵的缘故，威力减弱许多。
战斗主要发生在内城，城里最繁华的街区已经变成废墟，衙门也大多被毁，反而是书馆被一座法阵护住，所以没受到什么损伤。
新临海城现在有八百多万名妖族，大部分是最近投靠过来的，全都是下等妖族，平时受尽欺凌，天性懦弱，听到城里的爆炸声，全都蜷缩在房间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不停祈求着阑郡主快点醒来。
大殿中，气氛却完全不同，公子曲缩在墙角，浑身颤栗，舒然、绝站在一旁；青玉和众女兵跪着，全都等候着中年人的发落，中年人则等待龙族那边的回信。
海底的水晶宫里，此刻悠太子正跪倒在地，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道人影。
“父王，儿臣绝对不敢有所欺瞒，我对这件事确实一无所知，我也是被蒙蔽的，谁知道公子曲如此丧心病狂？”
悠太子爷诚惶诚恐，完全没了平时的气度。
“我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你最好撇清关系。”
虚影满脸气愤，它生气的并不是手段如何，而是被别人拿住痛脚，道：“什么手段不能用，偏要用这样下作的方式？”
“我马上派手下去查。”
悠太子还想推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快让你的人全都停手，阑的父亲正看着，你觉得它是那么好唬弄的？”
虚影越发生气了，要不是隔着一个世界，它肯定一记耳光打过来。
悠太子倒抽一口凉气，它没想到事态严重到这个程度。
虚影沉思片刻，又说道：“不过你也别马上就停下来，这样就坐实是你搞鬼，让你的手下一点一点收手。”
“儿臣明白。”
悠太子应道。
“还不快去！”
虚影怒吼道。
悠太子被吼得浑身一抖，它快步跑出来，叫来一个侍从，脸色阴沉地说道：“你快去告诉阿丘，让它们那边缓一下，往不要紧的地方出手，别真的伤到谁，特别是郡主府，不许再攻击。”
“小的明白，小的立刻吩咐下去。”
侍从不敢多问，连声答应。
“快去，别拖时间，如果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悠太子声色倶厉，它必须如此，否则它的手下万一误会它的意思，继续对准郡主府猛攻，那就要命了。
转身回到内殿，悠太子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王，您看我这样处理还行吗？”
“行不行都没关系，也就这样了。”
虚影的脸色仍好看不到哪里去。
“儿臣错了。”
悠太子心里有些慌。
“错的不是你，是我，是我把你培养得这么自以为是。”
虚影冷冷地说道。
悠太子的额头顿时冒出汗珠，这比任何重话都让它感到害怕，父亲说这话，就代表对它非常失望。
龙族是上等妖族里最擅长生育的种族，这是龙族强大的根源，却也导致龙族的后代没有其他妖族那么珍贵，青龙一族至少有十几个纯血后裔有资格角逐太子的宝座，当初悠太子经历一番激烈竞争才坐上这个位置，它之所以千方百计想得到阑郡主，也为了让自己的位置更稳固。
“儿臣让父王失望了。”
悠太子跪倒在地。
“你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吗？”
虚影探身问道。
“我错在误交损友。”
悠太子将责任全都推到公子曲身上。
虚影露出一丝不耐，事到如今还在推卸责任，这让它很失望，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它不得不指点道：“你仍旧没有弄明白，你错在低估你的对手。”
悠太子双手用力绞在一起，它也想到这一点，但它不愿意承认。
“你既然将莫空当作敌人，就不应该轻视莫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事实证明莫空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
妖界那边消息灵通，这么点时间已经弄清前因后果，何况悠太子身边都有一群智囊，它父亲身边智囊肯定更多，而且妖界的那些智囊不但智慧更高，同时旁观者清，不像悠太子这边的臣子一个个都利益相关，身陷局中。
“你设局逼走莫空，开局很不错，可惜接下来就轻敌了，你忘了一件事—那个家伙本身最擅长的就是设局，一个擅长设局之辈必然也擅长破局，你如果亲自出马、如果不轻敌，谨愼一些，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你干了什么？明明知道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让它主持此事，明明知道它狂妄贪婪，还让它接管阑的领地。这不是将一只老鼠扔进米缸吗？从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注定失败！那个白痴肯定会做错事，更可怕的是，它面对的是一个擅长把握机会的对手，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满盘皆输。”
虚影越说越气愤。
悠太子满头大汗，此刻回想起来，它已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事实上，就算悠太子亲自出马，也未必有好结果，因为它将阑郡主视为禁向，将阑郡主的一切视为自己的东西，如果它的手下提议用阑郡主的人塡那些矿井，它肯定也会同意。
可悠太子忘了这是妖族最大的禁忌，妖对地盘的重视，远胜任何种族。
“吃一堑长一智，如果能够吸取这次教训，对你或许是一件好事。”
虚影的态度和缓了一些，悠太子毕竟是它的儿子，以前也还不错，所以它打算趁这个机会指点一番：“你一直太顺遂，没经历过挫折，所以养成自大的毛病。那个莫空确实有点本事，最风光的时候也没忘记替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你行吗？在被追杀的时候，莫空还时刻想着反击，你能做到吗？抓住一点点疏漏就穷追猛打，你有这个本事吗？屠杀对方的子民，藉此激怒对手，让对手失去理智，你有这分决断吗？”
“儿臣明白。”
悠太子连忙说道，并心中暗喜，因为父王并没有舍弃它的意“你不明白。”
虚影隔着一个世界都能猜到悠太子的想法，悠太子根本没把它的指点放在心上。
虚影不得不改变策略，觉得必须让悠太子得到点教训，所以它语气一转，变得严厉起来……“你知道你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
“儿臣不知。”
悠太子连忙低下头，它能感觉到父王的怒意。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那个白痴满盘皆输的时候，你不但没有早早撤手，还让自家卷进去，我不知道是哪个混账挑唆你这样做，这个家伙绝对留不得！”
虚影怒气冲天。
悠太子额头上的汗珠顿时沿着脸颊流淌下来，这是它自己的决定，它手下两大智囊都劝过它不要轻举妄动，但它偏偏没听进去。
一看到悠太子的反应，虚影立刻明白了。
“到了这个地步，你必须舍弃一个手下，这个黑锅就让它背。”
虚影代悠太子做出决定。
“儿臣明白。”
悠太子擦了一把汗。
“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那个莫空不是个肯轻易吃亏的人，你得当心报复。”
虚影警告道。
“那家伙敢！”
悠太子怒气一下子冒上来。
“住口！”
虚影大声喝道：“你再有怨气也得压住，你和公子曲做的事已经犯了众怒，龙雀一族绝对不会善罢罢休，你得让它们出气。”
悠太子脸色难看，这是让它任由别人打脸，但它偏偏不敢违背父王的命令。
“儿臣知道了。”
悠太子极为屈辱地低下了头。
战斗仍旧在进行，城里城外的妖全都被吓得慌了神，根本就没注意到雷火只在炸过的地方乱响，没有波及其他地方，尽管声势震天，却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恐慌，无尽的恐慌，所有妖都祈求着它们的郡主能早点醒来，有阑郡主在的时候，这里如同世外桃源，一旦失去阑郡主，世外桃源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这些妖从来没有这样真诚过，那发自肺腑的祈求化作丝丝缕缕的愿力，不停闯入阑郡主的意识中。
阑郡主已经成功晋升天妖，大妖到天妖这一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原本就是很快的事，之所以会陷入漫长的沉睡，仅仅是习惯罢了。
越是厉害的妖，沉睡的时间就越长，龙族打个盹往往就是几十年、上百年，至于玄武之类的洪荒异兽，一睡几千年都很正常，龙雀一族没那个嗜睡，不过没人吵醒它的话，睡上几个月都有可能，但此刻外面纷纷扰扰传进来的祈求声，让阑郡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不过阑郡主也没有立刻醒来，因为它发现传递进来这些精纯的愿力，对于此刻的它非常有好处。
阑郡主很善良，不过也有私心，它知道臣民期待它醒来，但是这些愿力对它的好处太大，所以希望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吸收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愿力，阑郡主将这些愿力导入妖丹中。
阑郡主的妖丹里密密麻麻印刻着许多妖文，随着愿力的渗透，这些妖文一个个浮现出来，表面上看，它们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有的地方渐渐变深，有的地方渐渐变浅，原本是平面的妖文，却变得有些类似浮雕。
如果此刻谢小玉能够看到这一切，肯定会感到熟悉，因为这很像道之波纹，只不过道之波纹比这更复杂、层次更多，完全是立体的。
妖族随着境界提升，妖文会越来越接近大道波纹，这也是洪荒异兽能和先天精怪抗衡的缘故。
愿力越聚越多，妖文的浮雕感也越来越明显，突然其中两个妖文融合在一起，化成一个新的妖文，紧接着新的妖文分裂开来，变成十几个小得多的妖文。
这是道的融合和演化，融合在一起的道，比原来的道更接近于本源，比如快和慢这两种道，可以融合成为速度之道，这三种道都隶属于时间之道，速度之道更接近本源。
如果靠自行演化，完成这一切少说要几十年的时间；但是在巨量愿力的催化之下，只用片刻工夫就完成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阑郡主得到的好处越来越多，不过传来的愿力中渐渐多了几许騒动。
“看来已经到极限了。”
阑郡主喃喃自语，它从谢小玉那里得到神道之法，也知道神道之法的缺陷。
神道之法是一种交换，对方付出愿力是为了有所获得，如果只有付出而没有获得回报，愿力就会变成业力，这就是神道的缺陷。
阑郡主轻轻伸了个懒腰，下一瞬间，四周的光罩消失了，外面如同莲花瓣般的石球也瞬间开放。
“郡主殿下，您醒了！”
“您总算醒了！”
大殿里，阑郡主一方的成员全都喜出望外，公子曲则满脸惨白。
“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舒然、绝，多亏了你们。”
阑郡主朝舒然和绝点了点头。
“物归原主。”
舒然随手将大印抛了起来。
阑郡主接过大印，仰头看着天空。
在郡主府上空，一道巨大的投影凭空出现，那是阑郡主的投影，虽然只有上半身，却高达数十丈。
剎那间，一切都被禁锢住了，闪电被禁锢在半空中，火球也静静定在那里，翻滚的火焰也瞬间凝固。
“我的臣民，是你们的祈求将我唤醒，我沉睡的这段日子，你们受苦了，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害怕，我会庇护你们、给予你们平安。”
阑郡主的声音很平和，却远远地传了出去，传到每一个妖耳中。
下一瞬间，闪电、火焰、浓烟全都消失，只有一幢幢烧毁的房屋证明这里遭遇过攻击。
“轰！”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乌云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就是天劫？”
阑郡主感觉到心头的悸动。
在妖界没有天劫，天劫早已经成了久远的传说，阑郡主或许是百万年来第一个遭遇天劫的妖。
乌云越聚越多，雷声一声紧似一声，但是非常诡异的是，雷电就是不落下来。
“为什么还没开始？”
舒然凑到绝的旁边低声问道，天劫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它也没见识过。
“难道是因为殿下在城里的缘故？天劫落下会伤及无辜，所以不落下来？或是因为有大阵，天劫认为这是作弊，所以加强力度？”
绝偶然会看两本书，所以见识比舒然多一些。
“有这个可能。”
阑郡主居然听进去了，它化作一道青光，瞬间飞到城外。
雷声隆隆作响，乌云聚集成巨大的漩涡，不过漩涡的中心改变位置，变到城“还是没有落下。”
阑郡主满眼迷惘。
一道道遁光从城里射出，有的往阑郡主这边而来，也有一些则朝着四面八方逃跑，逃跑的都是悠太子的手下。
阑郡主并没有为难这些喽啰，从沉睡中醒来的一瞬间，它就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也知道这些来犯之敌已经收手，后面的攻击只是作作样子，雷声大雨点小，而且妖界那边已经达成妥协，再说，要不是有这些家伙制造恐慌，它也没办法得到那么多愿力。
“要多久天劫才会落下？”
阑郡主问道。
没人能够回答，不管是舒然还是绝都一头雾水。
好半天，老乌龟也跑了过来，浑身异常邋遢，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些伤痕，是在刚才的攻击中受的伤。
“如果莫空在这里就好了，莫空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乌龟看着头顶的乌云，自言自语道。
“天知道这家伙在什么地方，当初莫空跑路的时候也没留个联络的方法。”
舒然摇了摇头。
“背后说人的坏话，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虚空中突然传来谢小玉的声音，他的神魂中有阑郡主的印记，阑郡主苏醒，他立刻就知道了，所以连忙赶过来。
“你这个家伙整天鬼鬼祟祟的。”
舒然笑骂道。
“要不是鬼鬼祟祟的，我早就没命了。”
谢小玉毫不在意，这一次要不是他生性多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留一条后路，恐怕会被弄个措手不及。
“先别急着叙旧，这天劫是怎么回事？”
阑郡主急道，它已经等得不耐烦。
天劫刚出现的时候，阑郡主心中有一丝恐慌，但没想到时间拖得这么久，恐慌已经被厌烦所取代。
“殿下，按照正常的情况，您至少还要修练十几年才能晋升天妖，之所以缩短到这么短的时间，是因为愿力的缘故，而神道原本就没有天劫的说法，您现在是一小半属于神道，一大半仍旧是妖，才会出现眼前的状况。”
谢小玉解释道。
“那怎么办？”
阑郡主已经不在乎天劫了，它只想早点结束。
“您可以试试将元婴送入劫云中，主动引发雷劫。”
谢小玉提议道。
“这怎么行！”
老乌龟立刻阻止，它差一点跳起来。
“元婴不同于本体，脆弱无比，这不是送死吗？”
舒然也不赞成。
唯独绝沉吟道：“或许可以试试，龙雀一族天生就能操纵风，雷是风云所化，能操纵风也能操纵雷。”
“加上有愿力守护，雷劫的威力必然会削弱。”
谢小玉又加了一层保险。
“为什么不本体进去，那样岂不是安全得多？”舒然和谢小玉的看法不同，宁愿谨愼一些。
“那样的话，未必能引发雷劫。”
谢小玉叹道。
在场的几位中，只有谢小玉能看到阑郡主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功德。
阑郡主修练神道是得到谢小玉的指点，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类似寺庙的主持，所以能够看到这些功德，他也明白这些功德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刚才阑郡主治下数百万妖族齐心祈求它快点醒来，而它响应祈求，醒来之后立刻驱逐来犯之敌，愿望得到实现，愿力自然化作功德。
身具功德，雷劫不加身，这也是雷劫迟迟落不下来的原因之一。
“别再说了，我试试看。”
阑郡主阻止手下的争论，转头朝谢小玉笑了笑，道：“我相信你。”
谢小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感觉到阑郡主说话时的那一丝嘲讽意味，它相信他，他却留了一手，暗中布置一条逃跑的路线，怎么都说不过去，但他也没什么可惭愧的，如果没有这条后路，他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青光中包裹着一只拳头般大小的龙雀。
“我们帮郡主护法！”
谢小玉大喝一声，瞬间占据东方的位置。
“我守南边！”
舒然喝道。
“我北面。”
绝一如既往的冷漠。
老乌龟苦笑一声，它自然是守西面。
正中央，那只拳头般大小的青色龙雀越飞越高，飞入云层中央的漩涡中。
漩涡显得异常恐怖，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却有一道道电弧扭曲缠绕。
突然四面八方全都冒出电弧，所有的电弧都朝那头青色龙雀打了过去。
一声轻鸣，那只拳头般大小的龙雀放出一团朦胧的青光，青光的源头是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珠子，那是阑郡主修练数千年的妖丹。
四周的闪电瞬间变慢了，也变得无比细碎，如同一张散开的大网，这是道的力量。
网状的闪电包裹在青光外面，就像一颗巨大的茧。
又是一道闪电，仍旧像刚才一样，闪电减慢速度，然后分散开来，一道接一道劈个不停，那巨大的茧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也越来越亮。
在云层的下方，谢小玉、舒然、绝和老乌龟一边守住各自的方向，一边偷偷朝身后看去，时刻关注着阑郡主度劫的情况，同时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谢小玉看过别人度劫，舒然、绝和老乌龟却是第一次。
突然，从城里飞出数十道遁光，为首的正是青玉，它刚才之所以没跟过来，是因为还要和妖界联络，将此刻发生的一切传回去，还要等待那边的命令。
“别过来，等在这里。”
绝冷着一张脸阻止道。
“怎么了？”
青玉一摆手，让身后的那些妖全都停下来。
其实青玉心里有点底，毕竟有关天劫的传说它听过，加上此刻舒然、绝、老乌龟和它最讨厌的谢小玉各守住一个方向，它越发肯定了。
“别过去，全待在这里。”
绝根本没兴趣回答，只是再次警告，而且为了表示严重性，甚至拔出长刀。
青玉点了点头。
跟青玉过来的大部分是女兵，它们都是龙雀一族，忠诚度完全不用怀疑，剩下的一小部分就不一定了，有不少是墙头草，还有一些是脚踏两条船的家伙。
“凭什么？”
一个妖顿时恼怒起来。
回答那头妖的是一道刀光。
那头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从它的右侧脖颈到左胸多了一道斜的细线。
血光飞溅，那头妖的身体分成两半，落进海里。
绝冷冷地看着剩下的那些妖，眼神冷酷无比。
对于这些妖，绝没什么好感，之前公子曲得势，这些妖没少拍马屁，而且逼走谢小玉就有它们一份。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雷声变得越来越小，可诡异的是，乌云仍旧聚拢成团，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
突然，那只拳头般大小的龙雀从天空中飞落，瞬间和本体相合。
绝收刀还鞘，谢小玉、舒然和老乌龟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恭喜郡主。”
“恭喜殿下。”
大家纷纷上前祝贺。
“多亏了你。”
阑郡主没有和别人说话，只对谢小玉笑道，突然它脸一板，朝着谢小玉一指，道：“我刚刚得到一门新的神通，正想找个对手试试，就是你了！”
“为什么是我？”
谢小玉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谁教你实力最高。”
舒然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大家早已经让出一片空地。
“我要出手了。”
阑郡主提醒道。
谢小玉知道逃不过，连忙将所有手段都施展出来，他的身体瞬间隐没，躲入虚空之中，身体四周更浮现各种护罩，有的金光闪闪，有的五彩纷呈，有的光华流转，有的漆黑一片……一层迭着一层。
“这家伙……”
舒然无话可说了，它知道谢小玉会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么杂，里面有佛家的、有道家的、有魔门的、有神道的、有妖族的、有鬼族的，最诡异的是还有巫门的秘法。
绝的眼睛亮了起来，它跃跃欲试，想找机会和谢小玉打一架。
“很不错。”
阑郡主满脸微笑，朝谢小玉一指。
“喀嚓！”
一道闪电从乌云中射出，朝着谢小玉劈落。
所有妖都感到头皮发麻、阵阵心悸，这是与生倶来的畏惧。
谢小玉身为目标，感受更明显，那恐怖的气息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小玉没有躲，因为知道躲也没用，阑郡主指住他的那一剎那，他就感觉到自己被天地锁住，丝毫动弹不得，他原本已经藏身于虚空中，此刻虚空却排斥他，把他挤了出来。
这不是阑郡主的实力，而是天地的力量。
护罩一面接着一面破碎，闪电就像铁锤，那些护罩就如同玻璃罩般一碰就碎。
谢小玉发现自己被天地锁住的时候，就知道护罩没用，毕竟这道闪电类似天劫，属于道的层次，他放出的护罩只是普通的法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谢小玉还有一招，他手掐剑诀，在头顶上方一划，一道无形的剑刃瞬间横在头顶上方，空间在那里错开，这也是道的力量。
闪电径直劈落，正劈在那无形的剑刃上。
剑刃崩碎，闪电也一分为二，从谢小玉的身旁划过去，细碎的电芒扫过他的身体，把他电得浑身发麻。
天魔之体刀剑难伤，但是闪电霹雳、佛火魔焰都能对天魔之体造成伤害。
谢小玉悬空而立，此刻的他看上去狼狈不堪。
谢小玉骇然地望着阑郡主，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天劫……这是天劫……你能掌控天劫？”
“这应该叫天刑，执掌天刑就是我刚刚得到的能力。”阑郡主颇为得意。
众妖全都傻了，其中包括谢小玉。
招来一道闪电，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通，佛、道两门有雷法，魔门也有类似的法门，妖族更不用说，天生就能驭雷的种族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天刑不同于普通的雷法，它代表的是天威，最可怕的是无法闪避，百分之百会被劈中，其次是威力。谢小玉很清楚，刚才阑郡主没用什么法力，那一击更多的是开玩笑，但即使如此也让他狼狈不堪。
“殿下得到天道青睐，得以执掌天刑，岂不意味着咱们妖族已经获得天道认可？”
谢小玉装作狂喜，其实心情异常沉重。
众妖原本都向阑郡主贺喜，听到谢小玉这样一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阑郡主也愣住了，它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对啊！太古之时，天道藉人族之手将我们妖族驱逐出去，现在殿下得到天道所赐，执掌天刑，咱们……咱们……”
老乌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外传，即便是妖界那边，也只能让少数几位得知。”
谢小玉的神情从狂喜变成凝重。
在不知不觉中，众妖的情绪都被谢小玉控制了，他狂喜，大家就跟着狂喜，他沉重，大家立刻感到压力重重。
“对，不能乱传。”
老乌龟目露凶光，它为阑郡主一家当了一辈子奴才，从来没有显露过这样的神情。
不过，此刻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舒然和绝也有同样的想法，它们甚至连刀都抽了出来，它们的目标不是那些女兵，也不是青玉，而是那些墙头草和脚踏两条船的家伙。
“我可以发誓！”
一个妖立刻跪下来，看到它们没有反应，它连忙加码：“可以在我的神魂中下禁制。”其他妖也连忙跪了下来，全都神色慌张。
这时，一片黑云由远而近，眨眼到了近前。
癞摸着自己的光头，站在黑云上，满脸堆笑朝阑郡主说道：“恭喜、恭喜！阑，你现在也是天妖了，实在太好了。”
突然，癞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癞疑惑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刚刚度过天劫，它们只是看傻了。”
阑郡主睁眼说瞎话。
癞并不傻，它当然能够猜到这其中另有隐情，但是阑郡主不愿意多说，它就不再多问。
“为了我的苏醒、为了我成为天妖、为了我度过天劫，我打算好好庆贺一番。”
阑郡主很擅长鼓动人心，新临海城刚刚遭遇攻击，之前公子曲又倒行逆施，此刻新临海城上上下下人心浮动，正需要抚慰。
“老奴立刻就去安排。”
老乌龟知道阑郡主的想法，它也巴不得大大操办一番，越热闹越好，晋升天妖可是一件大喜事。
“癞公子，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庆祝吗？”
阑郡主提出邀请。
“当然！”
癞异常欣喜，要不是当着阑郡主的面，它恐怕已经高兴得翻跟头“舒然、绝，身为客卿，你们的身分最高，就请你们招待癞公子。”
阑郡主吩咐道。
舒然和绝点头答应，它们明白，这是为了支开癞。
老乌龟离开了，舒然和绝邀着癞也走了，这时阑郡主收起脸上的笑容，看着那些手下。
“殿下，请您看在我服侍您多年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一个妖苦苦哀求道。
其他妖也跟着苦求起来。
阑郡主没有理会这些妖，因为它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然后它将目光停在青玉身上。
青玉也连忙跪下来，它没有求情，只是跪在那里。
阑郡主的神情不停变化着，时而愤怒，时而怜惜，时而悲伤，时而犹豫，过了好半天，它转头朝谢小玉说道：“这家伙就交给你处置，你是受害者。”
谢小玉连连摇头道：“不，这是您的丫鬟。”
“这是命令。”
阑郡主板着脸说道。
“一点诚意都没有。”
谢小玉嘀咕一声，他很清楚，阑郡主打算饶了青玉，毕竟最后关头，青玉拼死保护它，只凭这一点，就足够抵消之前犯下的错误。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阑郡主伸出一根手指，天空中顿时响起一声雷鸣。
“卑职什么都没说。”
谢小玉连连摇头。
“那么你说，怎么处置它？”
阑郡主问道。
“就罚她一年俸禄吧。”
谢小玉立刻说道，他原本就没打算和青玉较真，轻罚重罚都没有意义，因为青玉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也没机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阑郡主沉默半晌，突然笑道：“你身边好像没服侍的下仆。”
“我不需要。”
谢小玉一个劲地摇头，他知道阑郡主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行。身为主公，我必须赏罚分明。”
阑郡主一本正经地说道：“青玉，从今以后你就跟着莫空。”
“遵命，郡主。”
青玉异常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它已经改了称呼，以前它一直称阑郡主为小姐。
阑郡主转过头来看着其他的手下，手猛地一挥，一道道青光打进那些妖的眉心之中，这是最为严厉的禁制。
但那些妖没感到惊慌，反而松了一口气，不停磕着头，因为它们的性命保住了。
“莫空，从今天起，你的身分改为客卿，位列所有客卿之首。”
顿了顿，阑郡主说道：“不过，你得帮严老一把。”
阑郡主将谢小玉提升为客卿，意味着不再将谢小玉当作下臣看待。
客卿的地位名义上和主公相等，但是阑郡主又赋予谢小玉左相的职权，这是绝对的信任。
谢小玉正打算推辞，却听到阑郡主传音说道：“我有事要和你商量，这关系到我的未来，或许也关系到妖族的未来。”
谢小玉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已经没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阑郡主执掌天刑，得到天道认可，这件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第四十集

第一章 无限暧昧
这边牡丹、芍药、蔷薇、月季在阳光下争奇斗艳，互争短长，那边幽兰、雏菊在阴暗中傲然而生，一角还有几丛秀竹聚簇而立，沿着墙边是一排葡萄架，上面藤蔓缠绕，绿叶莹莹，遮天蔽日。
葡萄架下放着一张香妃榻，阑郡主慵懒地斜靠在榻上。
很少有人知道郡主府后面有这样一座花园，这是一片重迭的空间，没有阑郡主的允许根本不可能进来，以前，除了阑郡主之外，只有青玉和服侍阑郡主一家好几千年的老乌龟有这个资格，不过老乌龟也只进来过几次。
此刻，花园里除了阑郡主之外，还站着一个人。
“因为你，我失去一个丫鬟。”
阑郡主没好气地瞪了谢小玉一眼，有些幽怨地说道：“我突然觉得你是把扫把星，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太平。”
“我情愿把那个丫头还给你。”
谢小玉立刻说道，他求之不得。
“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你是想打我的脸？”
阑郡主白了谢小玉一眼。
“我是无福消受，那是你的丫鬟，再说……它还是龙雀一族。”
谢小玉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妖族等级森严，最重上下之分。
“放心，没人会说什么。”
阑郡主伸了一个懒腰，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是对青玉的惩罚，顺带给你的赏赐。”
这其中很有讲究，如果只是赏赐，那么不仅是谢小玉，连阑郡主也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作为惩罚就不同了，毕竟青玉犯的错误可算是卖主求荣，再严厉的惩罚都说得过去。
“不过，你还是让我少了一个丫鬟，青玉服侍我这么多年，只有她最明白我的喜好。”
阑郡主一脸哀怨。
“那我叫它进来服侍你。”
谢小玉搔了搔头，不知道阑郡主打什么主意。
“这和还给我有什么两样？”
阑郡主怒道。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谢小玉满头是汗，不知道阑郡主怎么会变得这么别扭。
“笨！”阑郡主恨恨地说道，觉得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怎么变得这么蠢？“你就代替它服侍我，先替我捏捏肩膀。”
“呃？”
谢小玉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由得愣住了。
谢小玉不是白痴，更不是不解风情的鲁男子，毕竟他有两个老婆。
人族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妖族不是人族，不过从他所见所闻来看，妖族也只是稍微开放，一个女的让一个男的帮它捏肩膀，绝对不会只限于服侍这么简单。
谢小玉不是胆小的人，更不是木头，他的手轻轻搭在阑郡主肩膀上揉捏起来。
谢小玉的手法很高明，只是片刻工夫，阑郡主鼻子里就发出轻轻的哼声。
阑郡主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青玉也擅长按摩，不过那种按摩肯定不能和这种相比。
除了舒服之外，阑郡主的心还有些慌乱，更带着一丝迷惘，因为它在考虑自己的未来。
和人族有一点不同，妖族有女主、女王、女君，五方之主里就有两个是女的，不过这需要远超寻常的实力，以前阑郡主不敢这么想，毕竟妖族中强者无数，但是现在它得到上天的恩赐，拥有执掌天刑的力量，让它的自信一下子膨胀起来。
成为女君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阑郡主的心里甚至还有一丝坏坏的念头——要不要也建个后宫，养上三千面首？
一想到这些，阑郡主忍不住脸上发烧。
不敢继续想下去，阑郡主转头问道：“你对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谢小玉的脑子有些迷迷糊糊，听到这么问，想都不想就立刻回答：“当然是打。”
“和悠太子打？”
阑郡主吓了一跳，忍不住坐直身体。
谢小玉这才回过神来，不过话已说出口，想收回也晚了。
谢小玉之所以说打，是想挑起妖族的纷争，但他随即想起妖族上层那道禁令。
脑筋一转，谢小玉立刻有了想法：“当然要打，肯定要打，你刚刚成为天妖，大家都看着你的反应，如果你忍了，只会让那些家伙以为你生性懦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妖族信奉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阑郡主自然明白这一点，顿时心动了。
不过阑郡主怕打不过，不管是个人实力还是领地势力，它比起悠太子来都差得多。
“问题是妖界有禁令，不许我们擅自争斗。”
阑郡主拿这番话来搪塞，不愿说自己怕了。
谢小玉一边沉思，一边捏着阑郡主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手渐渐往下移动，先是移到背脊上，然后移到腰上，这里已经是很敏感的部位，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不能乱碰。
阑郡主羞红了脸，却没有显露出羞恼之色，反倒顺势趴下来，惬意地卧在榻上，舒服地闭上眼睛，但谢小玉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脑子飞快地思索着，手里的动作只是本能加习惯。
好半天，谢小玉突然变得有精神起来，凑到阑郡主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不是擅自争斗，而是反击，道理在我们这边，如果可以的话，殿下最好回妖界一趟，向飞廉王当面哭诉公子曲的恶行和悠太子的虚伪。”
“哭诉？你的意思是兴师问罪，从老祖宗那里讨个说法？”
阑郡主很聪明，立刻明白谢小玉言下之意。
“必须这样。”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明白阑郡主想息事宁人，便道：“一味的退缩，只会让你的叔叔伯伯认为你软弱可欺。这一次来个公子曲，下一次再来个公子弯，你有兴趣整天和它们勾心斗角？”
阑郡主的脸色变了，它也感觉到族里态度暧昧，甚至也猜到某些长辈的心思，毕竟它是女的，一旦嫁人，一切都归于旁人，对龙雀一族没有丝毫好处，还不如便宜自家晚辈，公子曲敢这样做，未尝不是得到什么暗示。
“向你家老祖宗讨说法之前，你先放出风声，要青龙一族给个交代，省得你那位老祖宗牺牲你的利益。”
谢小玉进一步说道。
“青龙一族不是那么好说话，我怕……”
阑郡主担心骑虎难下。
“必须打，没有妥协的余地。”
谢小玉加重语气，手里也加了点劲道，手法也比刚才放肆一些，继续道：“不过怎么打却有讲究，不可能全面开战，我们没这个实力，上面也不会允许，所以只能采用决斗的方式，参与的妖不需要太多，五对五，实力限制在大妖层次。”
阑郡主对谢小玉的推拿一时难以适应，隐约有点抗拒，不过听到后面半句话，它不由得心动了，它很清楚谢小玉的性情，这边的五个成员里肯定会有他。
这绝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但一想到谢小玉是为了自己，阑郡主的心头暖乎乎的，顿时不觉得那只手有什么放肆了，反倒放松身体任由他揉捏，并关切地问道：“你有把握赢吗？”
“肯定能赢，我们不想赢都没办法。”
谢小玉不是安慰。
“怎么说？”
阑郡主有些不明白。
“刚出事的时候，你家老祖宗大发雷霆，现在却偃旗息鼓，显然青龙一族暗地里给了它足够的好处。你现在公然讨要说法，只是将原本属于的东西拿回来，在这件事上，青龙一族理亏，你家老祖宗更理亏，所以你提出决斗的要求，你家老祖宗只能答应，而且会确保你赢。决斗的赢家可以向输家提出要求，这就是给你的补偿。”
谢小玉分析道。
阑郡主默默听着，心情越来越差。
如果公子曲的所作所为让阑郡主心寒，那么此刻亲族背着它进行利益交换，更让它心灰意冷。
阑郡主相信，按照谢小玉的话做，青龙一族肯定会妥协，逼迫悠太子输掉这场决斗，但这并不会令它高兴，反而令它更加失落。
阑郡主干脆将头埋进双臂，享受那异样的按摩，用那淡淡的快感麻痹自己，不再想那些烦恼的事。
从郡主府回来，谢小玉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天魔之体原本就是以各种欲望凝聚而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诱惑，但让谢小玉郁闷的是，阑郡主只开了个头，却没继续下去的打算，显然还没下定决心，所以到了最后，双方都没有跨过那条线，所以他想赶快回家。
谢小玉有自己的府邸，他的府邸在内城一角，很简陋，只是一间普通的平房，进门就是客厅，后面是卧室兼书房，再后面是一座小院子。
客厅同样简陋，没什么摆设，桌椅也是粗木所制，不过此刻这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美女。
青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它已经不是丫鬟了，所以换成姑娘的装束，上身穿着一件青丝短袄，下身是一条拖地百褶裙，谢小玉不在的时候，它显然已经整理过房间，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
看到谢小玉进来，青玉缓慢站了起来。
对这个妖女，谢小玉原本没打算碰它，但现在不行了，他的体内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着，如果不想办法灭火，他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
一把拉住青玉，谢小玉往后就走，但进入卧室后，他微微一愣。
谢小玉的卧室更简陋，原本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张蒲团、一张矮几，除此之外就是四壁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可现在蒲团没了，换成一张大床，上面铺着的床单和被褥全都是红的，显得很喜庆。
“这些都是你买的？”
谢小玉问道。
青玉硬挤出一丝微笑，这些是它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被子是冰蚕丝织成，床单是软红锦，幛幔是天罗纱，全都是极好的东西，这是它的嫁妆。
“奴家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人了，还望君珍惜。”
青玉轻声说道，语气有些苦涩，它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它和谢小玉简直是天生的冤家，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
“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谢小玉也有同样的感叹。
突然谢小玉将青玉抱了起来，扔在床上。
“现在是白天。”
青玉指了指窗户，却不敢反抗，它已经是谢小玉的人，但还不是妻妾，只是个奴婢，顶多是个通房丫头，所以只能略作挣扎。
“你家郡主弄得我浑身是火，必须想办法发泄一下。”
谢小玉有些粗鲁地解着青玉的衣扣。
“不可能。”
青玉还是很维护以前的主子。
不过青玉很快就说不下去，因为谢小玉一指点在它的额头上，花园里的一幕幕全都在它的脑子里显现。
谢小玉没有一点隐瞒，不只是他那放肆的动作、不只是那异样情调的按摩，也包括他和阑郡主之间的对话。
谢小玉根本不担心这番对话会被泄漏，青玉的忠诚毋庸置疑，这也是阑郡主千方百计保下它的原因。
青玉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它简直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对于阑郡主的反应，谁都没它熟悉。
等到青玉清醒过来时，却愕然发现身上只剩下一条肚兜。
下一瞬间，青玉发出嗯的一声轻响，在微微的痛楚之后，它感到魂飞天外。
青玉有很多闺中密友，有些已经出嫁，它们私底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说什么苦尽甘来，可为什么它的感觉完全不同？根本没它们所说的酝酿过程，一下子就将它抛到云端之上，那美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最后变得让它吃不消，而且根本不是苦尽甘来，而是先甜后苦。
青玉开始求饶，它的恳求声是如此哀婉，令人心生怜爱，可惜它遇到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不但没有放松，反倒越发加紧起来。
最后求饶变成哀号，一开始越来越响，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变得轻了下来，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呜咽。
月亮渐渐升起，升到树梢之上，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一些。
“这只是开始，你我的日子还长着呢。”
谢小玉在青玉的耳边低声说道。
听到这番话，青玉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那是害怕的颤抖，不过害怕中也夹杂着一丝欢喜，连它自己也无法控制。
“这是给我的惩罚？”
青玉颤声问道，刚才的经历实在太可怕，彷佛在地狱里面忍受煎熬，更可怕的是，它先被推上云端，享受着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妙，然后落入地狱中，这种大起大落更让人难以承受。
“没错，一是惩罚你的不忠，二是让你认识自己的放荡，三是让你慢慢上瘾，最后你再也离不开我。”
谢小玉笑道。
两行泪顺着脸颊淌落，青玉能够想象自己将来的日子。
在妖界，有嗜血成性的妖，有冷酷无情的妖，也有荒淫滥交的妖，青玉有一个闺中密友就不幸地跟了一个这样的主子，被调教得非常凄惨，没想到它也落到这样的地步。
青玉正为自己凄惨的命运而悲哀，突然叫了起来，因为它的屁股上狠狠挨了一巴掌，紧接着它听到谢小玉怒喝道：“给我听好，我接下来要传你一套功法，这是一套双修之法，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你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提升实力？”
青玉感到心中茫然，它听说过双修之法，这是人族搞出来的把戏。
妖族的世界原来很纯粹，男女交合只为了生育后代的需要，但在数万年前，某位妖王无意间找到回来的路，一切就变得不同，正如阑郡主所言，好的没学到，坏的学了一大堆，从那之后，妖族变得骄奢淫欲，男女交合被用作取乐，甚至有些妖沉溺其中，青玉的闺中密友里也有成为鼎炉的，下场更加凄惨，青玉不由得发起抖来。
“怎么？不相信我？”
谢小玉完全能猜到青玉在害怕什么，道：“决斗的人选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是一个，你作为我的奴婢，也算一个。”
“我也算一个？”
青玉一愣，道：“真的有我？”
青玉一定要确认清楚，因为这关系到将来，如果是真的，就意味着它不是玩物，刚刚经历的那番痛苦煎熬只是一种惩罚。
“我有必要骗你吗？”
谢小玉悻悻地说道：“你是我的奴婢，实力越强，对我越有好处。”
突然谢小玉露出一脸坏笑，道：“除此之外，你还是我的玩物，你实力越强玩起来就越有意思，坚持的时间也能越长。”
谢小玉摸了摸青玉的耳垂，坏坏地说道：“我还有很多手法没用出来呢，怕你承受不住。以后你会尝到的。”
青玉感觉眼前一黑，差一点昏过去，为自己的命苦而悲哀，摊上这样一个主子，实在令它绝望。
七天之后。
大海深处，一座光华流转的水晶宫中，悠太子一脸颓然看着桌上的战书，如果可以，它希望永远都没看过这东西。
这封战书不是阑郡主直接给悠太子，而是辗转从妖界而来，它父王的特使郑重其事将这封战书交到它手里，同时带来的还有它父王的命令——它必须输掉这场决斗。
这不只是悠太子父王的意思，而是青龙一族的意思，更是整个龙族的意思，悠太子无法违抗。
越想越窝囊，悠太子猛地一巴掌拍下去，轰的一声巨响，整张龙案都被拍得粉碎。
底下的臣子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平时两位智囊总是争相显示自己的能耐，但这一次都闭上嘴巴，这次的失败和它们多少有些关系。
捧公子曲上位是辉的建议，将一大堆看不上眼的家伙扔给公子曲，则是两个人共同的想法，公子曲的城池遭到攻击时，是童前去援救，但是童并没尽到职责，看到大势已去，它转身就走，根本没想到公子曲会因此而疯狂。
“全都变哑巴了？谁能告诉我怎么应付这场决斗？”
悠太子大声喝道，随即朝着辉怒目而视。
知道再也搪塞不过去，辉收起羽扇，拱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阑郡主既然发起挑战，我们当然接受。”
“注定不能赢的决斗……”
悠太子脸色铁青地咬牙道。
“那就让它们赢。”
辉细声细气地说道，语调异常阴森：“到了最后，我们的人直接认输，让它们赢得决斗的胜利，不过它们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比如元婴被毁，内丹被挖，脚断手折，眼瞎耳聋……”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悠太子没好气地说道，紧接着，它又加了一句：“这一次挑好一些的人，别再像上一次搞出那么大的纰漏。”
“当然！我建议由童相领队。”
辉趁机将对手拉下水。
辉这个建议绝对恶毒，这场决斗注定要输，悠太子肯定会心中不满，而且它喜欢迁怒于人，身为领队的童必然会成为迁怒的目标。
“为什么是我？此刻殿中人才济济，实力远超我的不在少数，你辉相的实力就在我之上，为何你不出战？”
童立刻回绝，它当然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在下可没这个本事。”
辉笑道：“我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对方那五个妖里必然会有莫空。”
“这不可能，我们对莫空绝对不会留手，以两边的实力差距，莫空上场的话，根本就是送死。”
童根本不信，又加了一句：“就算莫空发疯，阑也不会舍得。”
“你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辉嘿嘿一笑，身为第一智囊，它确实比童高明一筹。
看到辉这个老狐狸如此笃定，童有些迟疑了，它不敢打这个赌，因为不管输赢，对它都没好处，就像这次决斗一样。
“你解释一下。”
悠太子的好奇心被勾上来，立刻问道。
“殿下，那个莫空确实是个人物，不但谋略非凡，胆子也大，让阑这么快成为天妖，又帮阑将领地治理得异常兴旺，短时间里实力扩张五、六倍……”
辉竖起大拇指。
“闭嘴！”
悠太子一脚踢倒旁边的熏香炉。
辉并不在意，它将谢小玉捧得那样高，原本就是一种策略。
不过辉也知道分寸，看到悠太子恼了，连忙进入正题：“殿下，此人提出决斗，既给龙族一个台阶，也给了上面一个交代，唯独把您坑得不轻，确实厉害。不过莫空也替自己制造一个难题，如果莫空不出马，却让别的妖送死，那就是不仁不义，是伪君子，连阑郡主的名声都会被莫空拖累。以莫空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而且以莫空的大胆，必然会出战。”
辉分析得很清楚。
众人一起点头。
悠太子也一样，它接二连三在谢小玉手下吃亏，尽管嘴里不服，心里已经将谢小玉视为大敌，花了很多工夫研究这个对手，稍微一想，它就确定谢小玉十有八九会这样做。
“确实有这个可能。”
童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分析确实很有道理，而且想不承认也不行，那只会表示它智慧不够，或者私心太重。
“它难道不怕死？”
悠太子现在只剩下这个疑问，如果能够趁机杀掉谢小玉，就算输了，甚至就算事后被阑郡主狠狠敲上一笔，它也觉得值了。
“有两种可能。”
辉取出羽扇摇了起来，道：“一种是莫空会在同伴身上做手脚，保证另外四位会死在莫空的前面，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杀莫空。”
“有这个可能。”
悠太子一拍大腿，紧接着又问道：“另一种可能呢？”
“童相想必已经猜到了吧？”
辉转头看向自己最大的劲敌。
童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但愿不是这样。”
这两位打哑谜，旁边的诸位就受不了了，特别是悠太子，它不笨，但是它也不是智慧高深之辈。
“有话直说！”
悠太子拍着龙椅喝道，这一次它放轻力量，龙椅不同于龙案，如果拍碎了，就是不祥之兆。
“殿下，另外一种可能非常可怕。”
辉的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轻慢，道：“那意味着它打算放手一搏，甚至还打算凭真本事赢得这场决斗。”
大殿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两边的实力天差地远，如果是一对一的决斗，或许还可以靠小聪明逃脱一条性命；五对五，根本就是必死之局，面对这等必死之局，居然还打算获取胜利，那得有多大的勇气？
“阵法！它敢应战，仰仗的肯定是阵法。”
“阵法确实是很麻烦的东西。”
“看来只有童先生能对付它了。”
众臣议论纷纷。
童异常头痛，这下子它没有理由推托。
“全力以赴，如果可能的话……就杀了它。”
悠太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得输掉这场决斗。”
童连忙提醒道。
妖族的决斗有一套严密的规矩——不是说输就算输，这边有人死了的话，那边想要认输，至少要死一个人。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说话。
童先生看着旁边的辉，辉让它陷入困境，它同样不会让辉好过。
辉却装聋作哑，这一次它打死都不会开口。
“这件事我会安排。”
悠太子咬牙道。
“莫相，里面请，另外两位爷都已经到了。”
酒楼的掌柜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仍旧是那座酒楼，不过上上下下全都翻新过，之前新临海城遭遇袭击的时候，这座酒楼没能幸免，被一颗火球击中，大半座酒楼都被炸塌。
“还不错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谢小玉随口说了句好听话。
“我们一直在等你呢！快上来吧。”
楼上一间包厢里传出舒然的声音。
谢小玉往上就走，进了包厢，只见桌上已经摆满食物，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却也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舒然靠窗坐着，已经开吃了，绝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
谢小玉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青玉则在一旁垂手而立。
舒然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青玉。
几天不见，青玉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最显眼的是头发变了，不再是丫鬟打扮，而是盘成妇人的髻；身体变得丰腴一些，脸上春光满面；眼睛里好像抹了糖饴，又甜又腻，比以前少了几分清丽，多了几分娇媚。
“厉害，短短几天就被你开发成这样。”
舒然不是个正经家伙。
绝倒是一脸冷淡，它不喜欢这种事，不过它并不会因此看轻谢小玉，道学先生是人族的特产，妖族绝对不会有。
“决斗的事，你们想必已经知道了。”
谢小玉开门见山。
“你是想请我们俩……”
舒然喝了一口酒，问道。
还没等舒然说完，绝在一旁抢过话头，道：“算我一个。”
舒然气得鼻子都歪了，绝答应得如此干脆，它还能怎么说？
“好吧，我也舍命陪君子。”
舒然将酒一口饮尽，它确实有些郁闷，说实话，它看不出胜算。
“还缺一个，你打算加谁进来？”
绝问道，它不喜欢多话，但是关系胜败，它必须问清楚。
“不是那个雪妖，就是那只老鼠，郡主手下没几个有实力的。”
舒然轻叹一声，本来就先天不足，加上连续几次清洗，也就谢小玉的附庸里还能挑出几个厉害的家伙。
可惜舒然猜错了，谢小玉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菱的能力和我重迭，用处不大；龅牙的手段太过单一，也派不上用场……我另有人选，不过这得保密，我打算当奇兵来用。”
谢小玉卖了一个关子。
舒然看谢小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不再多问，经历这么多风雨，它们对谢小玉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
“那么你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舒然神情凝重地问道，刚才它毫不犹豫答应，说明它在意这分交情，不过谢小玉也要表现出诚意，必须交个底。
“我不敢保证，只敢说五成。”
谢小玉这一次显得很认真，不再是嘻嘻哈哈的模样。
谢小玉指的当然是真赢，是凭本事干掉对手，而不是暗地里的妥协。
“靠阵法？”
舒然问道，它很清楚这边和那边的差距，想拉平差距，只有这一种可能。
“对方也有阵法高手，不过我有自信比它强。”
谢小玉笑了起来，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道：“更重要的是，我有办法提升你们的实力。”
舒然顿时精神一振，绝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它们和谢小玉认识的时间不短，知道谢小玉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舒然放下筷子。
“我在人族待了这么多年，人族给我最大的启示就是擅长藉助外物。”
谢小玉似乎在回忆什么，好半天才转过头来，朝着绝说道：“把你的刀拿出来。”
绝二话不说，铮的一声，拔出背后的长刀。
这绝对是一把好刀，像是金属打造，有着金属的光泽，但是仔细看会发现刃上那个被腐蚀出来的缺口是由一层层薄片组成，像是龟甲，又像是鹿角。
谢小玉拿起刀仔细地看了起来，目光异常专注。
在极远的地方，人族的船队中，天机盘正急速转动着。
这把长刀的虚影投射在半空中，虚影正慢慢分解，可以看到里面的细节。
此物和龟背、鹿角差不多，都是一种特殊角质层，不过还掺杂金属成分，好半天，谢小玉才停止观察，转头问道：“如果刀的重量变了，重新适应需要花多少时间？”
谢小玉必须问清楚，因为挑战书已经送过去，但时间和地点都还没确定下来。
“要看你改到什么程度，这把刀其实是我的双手所化，如果改变不大，根本不需要时间；如果完全换一把刀……至少要半年。”
绝道。
绝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本体是什么，不过此刻谢小玉已经看出来了，绝应该是少有的虫类妖族，应该是螳螂的分支。
“我打算用这把刀为芯，只是在上面添加一层刀刃。”
谢小玉解释道：“你就当作帮这把刀包一层铁，不会很厚。”
“这样啊……”
绝沉思起来，好半天，它说道：“那就给我五天。”
“打造一件法宝需要的时间不短吧？”
舒然有些怀疑时间是否够用。
“用不着专门打造，我之前让手下在天宝州挖矿的时候，就抽空打造一件兵刃，本来是给我自己用的，只要改一下，和这把刀融为一体就行。”
说着，谢小玉一抖手，桌上的一只烤乳猪连同底下的盘子毫无声息地被切成两半。
“什么东西？”
舒然瞪大眼睛，好半天，它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条细丝，三尺多长，细如蛛丝。
“撕裂空间？”
舒然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感觉到一丝空间之力。
“不是撕裂空间，而是空间断开。”
谢小玉纠正道，这正是他悟透“梦幻泡影露电”六式最终演化而成的“空”——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比虚无更虚无。
不藉助外物也能施展这招，不过消耗太大，法力原本就是天魔之体的短处，一次出手就要消耗大半法力，不到危急关头谢小玉绝对不敢乱用，正因为如此，他才想到炼制一件法宝。
所谓法宝，其实也是法器，只不过蕴含道的力量，其中一些法宝在这方面特别明显，甚至直接和大道相连，成为大道映射，这就是灵器中排行第二的“地器”舒然和绝并不是对人族很有了解的妖，它们没有经历初期的战斗，平时也很少看书，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听说过法宝。
“这东西能断开一切？”
绝想伸手，又有些犹豫，它可不想看到自己的手也一分为二。
“没那么神奇，对方如果用的也是法宝，就没办法被切开。”
谢小玉说道，他不打算隐瞒。
绝失望了，它对“道”还是有点了解，这是人族的说法，不过在太古之时就已经被妖族接受。
对妖来说，“道”就是天赋神通的延伸，一旦成为大妖之后，它们打斗的时候所用的就是道的力量，它们天生的武器就相当于法宝。
绝没有开口，舒然反倒抱怨起来：“这有什么用？”
“这把刀本身是摆设吗？我炼成的这条丝能够赋予它无坚不摧的特性，同样也赋予它不受腐蚀、不可崩坏的特性。”
谢小玉轻轻抚摸着长刀上的缺口，这是救阑郡主的时候被那根长钉腐蚀出来，如果上面多一层“空之刃”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空是最好的利刃，也是最好的盾牌，因为它比虚无更虚无，自然没办法腐蚀，也不可能崩坏，所以“空之刃”真正用途不是无坚不摧，而是不会被对手折断。
“对啊！”
舒然已经明白过来了。
绝也明白了，有了这个特性，它的长刀确实比原来强多了。
“如果只是加上这么一条细丝，就用不着五天，给我一个晚上，我就能够完全熟悉。”
绝有这个自信，它甚至有点期待，想快点得到新刀，然后找一个对手试试。
“那我的呢？”
舒然越发来了劲。
“我记得你的杀手锏也是一把长刀。”
谢小玉说道。
“你想看？”舒然问道，它看了看四周，搔了搔头，这才说道：“现在没办法拿出来。”
舒然的那把刀能够烧蚀一切，一旦出手，方圆百丈立刻化为无尽火海，这幢好不容易重建的酒楼恐怕要再次重建了。
“我如果没有猜错，那把刀应该是‘传承之宝’吧？”
谢小玉神情凝重地问道。舒然并不感到惊讶，绝和青玉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显然都猜到了。
妖族不会炼器，但能够让身体的一部分变得越来越强，成为一种天然生成的法宝，“传承之宝”又称为“血脉兵刃”正是合道境界的妖毕生修练的精华；如果换成道门对法宝的分类，相当于地器。
拥有一件这样的武器，就意味着舒然的家族中至少有一位合道大能。
整个龙雀族只有老祖宗飞廉是合道境界，以阑郡主的身分都没有“传承之宝”可见舒然的身分绝对不简单，十有八九能和悠太子平起平坐，当初它一亮那把刀，阑郡主立刻变得客客气气，显然已经猜到它的身分。
“以你的实力，应该没办法长时间借用那把刀的力量吧？”
谢小玉问道，此刻的他显得很严肃。
舒然点了点头，道：“我顶多挥出一二刀。”
“我会帮你做两件事。”
谢小玉竖起两根手指，道：“第一，我打算炼一套阵盘，借用阵法的力量让你能长时间借用那把刀的力量；第二，我会再帮你打造一把刀，让你将那股力量引出来。”
“你能帮我再打造一把刀？”
舒然对第二点更在意，那把血脉长刀是它的杀手锏，不过这个杀手锏实在鸡肋，每一次它一拔出刀，对方立刻就明白它的身分，然后就缩了。
“绝对没问题，不过有限制，那玩意是消耗品，大概只能用五次，威力也只有真刀的一半。”
谢小玉先将缺点说在前面，省得到时候令舒然失望。
舒然并不在意，绝和青玉也一样，对于妖族来说，“传承之宝”全都是神物，拥有恐怖的力量，能够传导它的力量就很了不起，如果没有限制，反倒会让它们感到不可思议。
“你能教我怎么打造吗？”
舒然搓着手问道：“我突然对人族的技术感兴趣起来。”
“你恐怕要学上几十年，先学符篆和阵法，然后学打造，从最简单的法器开始……”谢小玉扳着手指数起来。
“算了、算了。”
舒然连忙打断。
绝原本也两眼发光，一听到这么一串要求，也没了兴趣。
“过两天我招一个小辈过来，你教教它怎么样？”
虽然自己不想学，舒然却没有断了这个念头。
“可以。”
谢小玉一口答应，妖族并不是没有工匠，但缺乏能用脑的工匠。
谢小玉创出来的这套东西对朱鸾一族用处极大，对其他妖族却没什么用，因为针对性太大了，除非朱鸾一族出了一个天才，能够触类旁通，将这套法门运用在别的方面，而且这个天才还必须大公无私，肯为其他妖族设计一整套方案，更要说服朱鸾一族的其他成员，让它们公开自家的秘法，这显然不可能，所以谢小玉并不担心这会增强妖族的实力。
“我如果也招一个小辈过来，你肯教吗？”
绝也动了心思。
“你也有‘传承之宝’？”
谢小玉立刻问道。
绝摇了摇头。
“你那个小辈很好学？对人族那套东西很感兴趣？”
谢小玉再问道。
绝又摇了摇头。
谢小玉轻轻拍了拍绝的肩膀，道：“你知道吗？妖族中并不缺乏有识之士。那间书馆是郡主的创意，但是在此之前，早就有其他妖在收集人族的知识，可惜……”
谢小玉话没有说完，不过在场的妖都明白他的感叹，因为阑郡主也有过同样的感叹。
绝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别多想，你自己都没决心学，何必强求？”
谢小玉安慰道。
“是啊，别多想，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也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
舒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办法不是没有。”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有办法？”
舒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它说得虽然很不在乎，但它的身分注定它必须关心这些事。
绝也看了过来。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将四周全都封闭起来，然后神情凝重地说道：“接下来的话，你们最好不要传出去。”
舒然和绝立刻点头，它们不是不知好歹的家伙。
“办法很简单，两个字——养人。”
谢小玉轻声说道。
舒然和绝对望一眼。
“怪不得你这样小心。”
绝已经明白谢小玉如此小心的原因。
“你的身分太敏感，如果被其他家伙知道，很可能会成为攻击你的理由。”
舒然也能够理解，随即又问道：“你有没有对郡主说起这些？”
谢小玉嘿嘿一笑，说道：“早就在做了。”
“不够朋友！”
舒然装模作样的骂道，突然它神色一正，道：“我得回去商量一下……是回妖界。”
绝想了想，也说道：“我也得回去一趟。”
“来去妖界需要几天？”
谢小玉问道，他必须确定决斗的时间。
“六天……至少要六天。”
舒然说道。
“那么，我就将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谢小玉立刻有了决定。
“我的刀呢？”
舒然有些犹豫，想问它的刀是否来得及打造。
只听当啷一声轻响，一把看上去非晶非玉、通体赤红、隐约有点半透明的长刀被扔在桌上。
舒然一把将长刀抄在手里，桌上全都是菜，其中一盘还被谢小玉切成两半，很多油脂流出来，它可不想让这宝贝沾上油脂，道：“你好好给我不行吗？看，都弄脏了。”
“看你稀罕的，这本来就是消耗品，用几次就报废了。”
谢小玉毫不在意。
“你能打造，当然不稀罕。”
舒然在刀身上亲了两口，然后转头问道：“告诉我怎么用。”
“和你那把刀放在一起，它会吸收那把刀的力量，特性也会变得非常接近，最后会形成共鸣，你每天要祭炼一遍。”
谢小玉大致说了一下用法。
“我每天会祭炼十遍。”
舒然满脸欢喜。
“随便你。”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当初麻子和苏明成炼成那两条长鞭的时候，睡觉都要缠在手腕上，痴迷程度和舒然差不多。
谢小玉转头朝着绝说道：“你的长刀就扔在这里，你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应该弄好了。”
绝点了点头，立刻站了起来。
“不至于这么急吧？现在就走？”
舒然看着一桌菜。
绝根本不说话，从窗口破空而去。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
舒然唠叨道，提起筷子夹了两口菜，又拿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和谢小玉打了一声招呼，也从窗口飞了出去。
这时，青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谢小玉，好半天轻叹一声：“你又多了两个盟友。”
青玉说的是盟友，而不是朋友，朋友是能托付生死、两肋插刀，不过毕竟只是匹夫之勇，力量有限；盟友就不同了，意味着它们背后的势力也加入了。
“郡主肯定查过它们的底细吧？”
谢小玉笑着问道：“它们为什么过来？是不是对郡主殿下有兴趣，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应该是你的想法吧？你现在离这一步已经很近了。”
青玉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谢小玉咳嗽了一声，这个问题让他非常尴尬。
“它们这一次回去，肯定会公开身分，到时候悠太子恐怕要头痛了。”
青玉跟在谢小玉身边才几天，变得会动脑子。
谢小玉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显然青玉说得没错。
舒然的身分原本就高，一旦公开身分，悠太子就得头痛，决斗的时候必然束手束脚；绝的身分没舒然那么高，但是它得到一件法宝和一个建议，加上它和这边的关系，地位肯定会变得重要。
“它们回去后，它们所属的部族肯定会和龙雀一族结盟，十有八九还会和青龙一族暗中交易，保证这两个家伙的安全，如此一来，还没开战，悠太子那边已经输了一半。”
谢小玉的心情异常畅快。
“我如果仍旧是郡主的丫鬟，肯定也能让它们忌惮几分。”
青玉悠然神往。
“要不要我将你还回去？这段日子下来，郡主的气肯定已经消了，而且身边没人侍候，肯定不方便。”
谢小玉问道。
“那倒不需要。”
青玉靠向谢小玉，道：“我已经是属于你的了，再也离不开你。”
说到最后那句话，青玉的眼神颇为复杂，满是爱欲，却又隐藏着深深的恨意，同时还有那么一丝迷惘。
“对了，你一直没告诉我你打算让谁加入？”
青玉有点撒娇地问道。
“别急，吃完之后我们就过去。”
谢小玉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说道：“到时候，或许还要你配合一下。”
“需要我配合？”
青玉满脸疑惑。

第二章 第五个成员
幽深而阴暗，因为终年不见天日，到处散发着发霉和铁锈的味道，四周全都是冰冷的岩石，墙壁挂着露水显得异常潮湿。
青玉惊讶地看着四周，完全想不到谢小玉会把它带到这里。
这是牢房，关押重犯的地牢，关在这里的要不是俘虏，要不是叛逆。
为了让重犯没办法逃出去，整座地牢都被一座巨大的法阵包裹着，任何法术都不能施展，四周岩石也经过特别的加工，不但坚硬无比，还禁绝五行，排斥一切空间秘法，就算法阵被破坏也别想潜入，唯一的办法就是挖开岩石，而这些岩石全都厚达一丈，想挖开它，动静绝对不小。
让青玉感到意外的是，这样一座坚不可摧的牢房居然有暗道可以出入。
“你打算让一个犯人当第五个成员？”
青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小玉。这种小规模的战斗最重要的是配合，而配合的核心是信任，青玉想象不出一个犯人如何能够让它信任？
“别说话，跟我来。”
谢小玉竖起一根手指紧贴在唇边。
谢小玉转到一间牢房后，伸手朝一条砖缝划了一下，转眼间人就消失了。
青玉嘟囔着也走了过来，同样伸手划了一下，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它已经进入牢房里。
这间牢房同样阴暗潮湿、狭小拥挤，让人感到很不舒服，角落里盘踞着一个黑影，那就是犯人。
被关在这里的犯人显然感觉到有人进来，盘起身体，摆出攻击的姿态，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
谢小玉迅速布了几道禁制，将里面和外面彻底隔绝开来。
别看牢房和牢房之间的石板有一尺厚，唯一的门是用铁铸成，有一寸厚，但是这里太安静，很小的声音都能传得很远，一点点光线都会透到外面，所以必须彻底隔绝，谢小玉能够在这里布设禁制，不用说，建造的时候就是这么布置的。
“你的准备还真充分。”
青玉看了谢小玉一眼，它很清楚，谢小玉还是不放心，怕有朝一日被抓起来，所以安排这样一条后路。
“你可以告密。”
谢小玉耸了耸肩膀。
“我才不会。”
青玉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试探。
“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当初我忘了提起这件事，事后又没合适的机会，还不如透过你向殿下解释一下。”
谢小玉尴尬地说道。
“你怎么没机会坦白？你每天不是都要去殿下那边？”
青玉轻哼一声，一脸鄙夷。
青玉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谢小玉见阑郡主往往是两种情况——要不是朝会，一大堆臣子在大殿中，那种场合当然不合适坦白，要不就是在后花园里一边按摩，一边说话，在那种气氛下，白痴才会坦承自己的错误。
谢小玉和青玉旁若无人地说着话，让那个犯人放松许多。
突然一道火光亮起，将漆黑的牢房照亮了。
那道巨大的身影是一条蛇，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是一个上半身是美女，腰部以下是蛇身体的妖，因为外面那座法阵的缘故，被关在里面的妖都会恢复原形。
“原来这就是你选的第五个成员。”
青玉瞪着谢小玉，眼神颇为不善。
美女蛇异常警戒地看着谢小玉和青玉。
青玉解下自己穿的短袄扔在美女蛇身上，没好气地说道：“穿起来。”
“我喜欢这样，怎么了？”
美女蛇颇为固执，它原本双手交叉，将胸口遮起来，现在反倒把手放下，露出了一对豪乳。
“不要脸。”
青玉轻啐一口，转过头去。
虽然青玉被谢小玉调教得放浪无比，可那都是关起门来做，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端庄典雅的姿态，所以对这美女蛇的放荡不羁有些看不过去。
“你不是也一样？我的鼻子很灵，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你身上那股骚味。”
这美女蛇是个泼辣货，一点不肯吃亏，不过它也没撒谎，它真的闻得出来少女和妇人的味道不同，熟妇和少妇的味道又不一样，青玉身上的味道，就和那些三、四十岁如狼似虎的熟妇一样。
看两个美女争锋斗气，确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不过谢小玉是来办正事的，道：“别废话了，我找你有事。”
谢小玉随手一指，点在美女蛇的眉心上。
美女蛇根本躲不开，它原本就不擅长近战，此刻法力又被禁锢住。
一开始美女蛇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放下心，因为它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悠太子输了？”
美女蛇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似乎很解恨，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美女蛇和悠太子有过一段缠绵过往，不过它知道自己的身分，和悠太子不会有结果，所以它的想法就很实际，尽可能多要点好处，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抛弃，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和悠太子有一腿，而且有一段时间非常得宠，就算失宠后，悠太子那些手下对你也非常客气。”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道，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做足功课，将美女蛇的一切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我已经不属于它们，到了决斗场上，它们绝对不会客气，所以我帮不了你。”
美女蛇又双手交叉，它既然知道谢小玉不是为了美色而来，而是另有目的，就没必要继续出卖色相。
“我不需要它们手下留情，我看中的是你对它们的了解，知道它们的实力，甚至知道它们有什么底牌。”
谢小玉一向重视知己知彼，在他看来，情报的作用甚至超过实力。
决斗不同于打仗，事先并不知道谁会上场，只有到了决斗场上，谜底才会揭晓，所以谢小玉需要一个随时能够提供情报的成员，哪怕实力差一些都没关系。
“我如果不愿意呢？”
美女蛇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我需要你的记忆。”
虽然谢小玉没有正面回答，不过这已经是很明确的回答——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强行抽取记忆。
美女蛇的脸色顿时变白，不过仍旧不肯松口：“你们根本没有胜算。”
美女蛇最清楚悠太子的底蕴有多深厚。
“悠太子想不输都不行，因为它的所作所为犯了众怒，这次决斗是上面的安排。”
谢小玉冷笑一声，说道。
美女蛇先是不信，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动摇，因为谢小玉刚才传给它的那些记忆里有最近这段日子的情况。
美女蛇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妖，在悠太子身边的那段日子，它对妖族上层的习惯和想法多少有些了解，只要将前后发生的事串联起来，它大致能猜到悠太子此刻的处境。
“就算你们能够赢这场决斗，也不代表你能活着。”
美女蛇不是没脑子的花瓶，居然看透决斗后面的奥妙。
“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谢小玉又一指，这一次，他将刚才在酒楼里和舒然、绝的对话传过去，同时还传去舒然拔出那把刀的影像。
那无尽的火焰、那诡异的从身体里冒出来的透明长刀，一切都表明这是一件“传承之宝”美女蛇不是第一次看到“传承之宝”悠太子的手里就有一件，顿时额头冒出汗珠。
美女蛇很聪明，甚至有那么一丝野心，所以知道谢小玉让它看这些意味着什么，如果它答应的话，或许会成为对方的心腹，当然也有可能事后被灭口，反过来说，一旦拒绝，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形神皆灭，甚至会死得非常痛苦，它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加入。”
美女蛇终于低下了头。
“放开意识，我给你种下禁制。”
谢小玉逼近一步，这是必须的，不然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这条美女蛇。
美女蛇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谢小玉不这么做才奇怪。
同样轻轻一点，禁制已经被种下，这个禁制只有谢小玉能够发动，也就是说，这条美女蛇是他私有的奴仆。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挥了挥手，只见角落里有个人影一闪，那是龅牙。
“这段日子你装成它的样子，送进来的食物也都吃掉，反正一句话——绝对不能引起外面的怀疑。”
谢小玉对这个手下非常信任。
“有一个狱卒经常来骚扰我。”
美女蛇提醒道，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所谓的骚扰，其实只是说几句占便宜的话。
谢小玉想了片刻，点头说道：“放心，我会换一批狱卒，而且保证它们不会乱说、乱动。”
“你打算将原来的狱卒……”
青玉感觉出谢小玉身上透出的杀气，道：“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样冷酷了？”
“我没变，我最痛恨的妖有两种——一种就像公子曲，自己没本事但是出身好，嚣张跋扈，作威作福；另一种就是狗腿子，特别是狱卒，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等我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的狱卒全都杀掉。”
谢小玉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只是杀意，还有怒意和恨意。
青玉和美女蛇不由得退开几步，龅牙胆子最小，缩到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它从来没看过自己的主公如此失态，这种杀意、恨意和怒意绝对没有丝毫虚假。
谢小玉对狱卒的恨意来自于他被冤枉的那段日子，他坐了半年牢，在那段日子里见识太多黑暗，那绝对是最肮脏的地方，狱卒绝对是最肮脏的一群人。
一阵天旋地转，谢小玉三人出了牢房。
厚重的石墙换成普通砖墙，铁门换成木门，不过这里同样狭窄简陋，唯一讲究的只有正中央那张大床。
青玉的脸色始终沉着，这是它的家、它的床。
“等等，我换一套被褥。”
青玉咬牙切齿地说道。
以前青玉非常讨厌谢小玉，但最近这几天，讨厌加剧成了痛恨，不过除了痛恨，还有无奈和爱意，特别是后者，随着时间推移，分量似乎越来越重，但是此刻她只剩下痛恨，而且加倍痛恨。
“也好。”
谢小玉并不在意，甚至提议道：“换一套白的，这样更显眼。”
“显眼？”
青玉愣住了。
美女蛇也一脸迷惘，它知道等待着它的是什么，它被俘虏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但是它不明白谢小玉还有什么目的。
谢小玉一翻手腕，手中多了一块拇指般大小的晶石，那是记录影像用的晶石。
“辛苦你了，等会儿帮我们录下来，要录得仔细一些，每个角落、毎个细节都不要漏过。”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邪恶。
“你这个变态！”
美女蛇浑身发抖。
谢小玉捧着美女蛇的脸，非常认真地说道：“禁制是死的，订得再仔细也没用，总有办法可以绕过，再说，悠太子手下人才济济，说不定那那五位对手就有一位能够破解我的禁制。”
谢小玉摇了摇手中的那块晶石，道：“这才是真正的保险，如果你有什么异动，这东西就会散布得到处都是，我可以保证，那位太子爷肯定会收到一份。”
美女蛇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它确实有过背叛的心思，甚至已经在找禁制里的漏洞，打算在决斗的时候临阵倒戈，最起码要杀了谢小玉，凭这分功劳，悠太子无论如何都要给它一个交代，却没想到谢小玉不但阴险狡诈，还是个无耻之徒，连这样肮脏的手段都用得出来，但是这招偏偏对悠太子最有用，悠太子有洁癖，一旦看到这个，它别说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死得很惨。
“现在变成人形。”
谢小玉命令道。
美女蛇的身体仍旧在颤抖，有些不知所措。
“给我变成人形！”
谢小玉怒了，用力抓紧美女蛇的手臂。
这下子美女蛇再也不敢怠慢，随着一阵蠕动，又粗又长的身躯迅速缩短，然后分岔，变成两条修长的玉腿。
谢小玉随手一推，将美女蛇推倒在床上。
房间内再次响起那美妙的声音，然后是呻吟，接着是高亢的尖叫和求饶……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不知不觉中，青玉发现自己口干舌燥。
青玉很难受，但刚才是心里难受，愤怒和嫉妒得让它发狂；现在却是另外一种难受，它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燃烧，又像有几万只蚂蚁噬咬般。
青玉已经不再愤怒，嫉妒倒是还有那么一点，却没刚才那么强烈，它甚至有些庆幸，承受这一切的是那个女人而不是它，如果换成它，可能已经死了十几回。
现在青玉才知道，它经历过的那些只是小惩罚，谢小玉对它根本没有动真格的，而在庆幸的同时，它又感到有些新奇，甚至有那么一丝期冀，隐约有那么点想法——如果能尝一下滋味就好了。
不过看到那个女人气息奄奄、浑身虚脱、脸色惨白的模样，青玉怕极了。
这时，青玉听到谢小玉朝它说道：“可以停了。”
青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连忙停下动作。
让青玉感到奇怪的是，谢小玉并没有下床，而是将那个女人抱起来，在床头盘腿坐好。
那女人虽然是人形，却比刚才更像一条蛇，浑身上下像没骨头似的，瘫软如泥，身上油光水滑，全都是汗。
“你还在玩什么？”
青玉又有些生气了。
“我之所以选择它，不仅仅因为它对那边很熟悉，还有一个原因。”
谢小玉一边抚摸着女人的身体，一边说道：“美女蛇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幻术。”
青玉顿时恍然大悟，谢小玉擅长的同样是幻术。
幻术是一个很笼统的分类，其中还有很多分支，就拿蜃龙来说，那也是擅长运用幻术的种族，蜃龙一族擅长的是制造幻境，幻化出海市蜃楼、异域奇景，到了最高境界，可以化幻为实，变假为真。
美女蛇一族擅长的则是另外一个方向——它们直接控制别人的大脑，让对方产生幻觉。
谢小玉最厉害也最常用的一招——无相幻魔指，就是一种幻术，原理也是抢占意识，控制大脑。
在那张大床上，谢小玉将美女蛇紧紧抱在怀里，额头相对，眉心相合，侵入美女蛇的紫府中。
进入对方的紫府原本是找死的举动，谢小玉敢这么做，是因为两个原因，其中之一是他种下的禁制，他在禁制里做了一些手脚，另一个原因是，这女人已经被他弄得深度昏迷，完全失去意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清醒过来。
谢小玉还是第一次进入擅长幻术的女人的紫府，每一个人的紫府都不一样，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四周繁花似锦，五彩云霞随处飘荡，如同仙境一般美丽。
在重重云霞簇拥中，一条美女蛇盘绕而卧，上半身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那是元婴。
这女人已经被弄得意乱神迷，短时间内不可能清醒，所以元婴也陷入沉睡。
突然谢小玉眼睛一亮，他看到一颗珠子，一颗核桃般大小、通体晶莹剔透、里面光华流转的珠子，那光华呈现出十几种颜色，不停流转变化着，美妙之处难以用言语表达。
内丹独立存在，并不化作元婴，这种方式和阑郡主、悠太子一样，是最顶级的一种法门。
青玉身为龙雀一族，还是阑郡主的贴身丫鬟，都没能得到这种修练方法，这个女人居然拥有，确实不能小觑。
每一个族群的修练方法都不一样，同样是龙族，青龙一族的法门对其他龙族就不适用，更不用说跨越族群，所以这套法门绝对不是悠太子给的。
谢小玉可以肯定这个女人的身分并不高，不是舒然和绝那样白龙鱼服，这套法门的来路不正。
“看来这家伙不但有心机，还有野心。”
谢小玉若有所思，不过这和他无关。
内丹的存在省了谢小玉很多事，他小心地飘了过去。
无数妖文在内丹中若隐若现，这些妖文一大半和幻术有关。
远处，人族的船队里，谢小玉的本体早已经做好准备，那座沟通天道的法阵再一次开启。
下一瞬间，所有妖文全都出现在幻境中，这些妖文的上方渐渐显现出与之类似的波纹，不过这些波纹更深邃，也更复杂。
幻术有很多种，有的是光和影的变化，能够制造出几可乱真的影像，有的是对大脑的操纵，眼睛实际上什么都没看到，脑子里却产生幻觉。
美女蛇一族其实两种幻术都会，它们可以运用光和影制造出想要的幻境，不过它们最擅长的还是操纵大脑、欺骗意识。
一个个妖文被复制，化作与之相应的天道投影。
谢小玉的心情异常舒畅，太古之后，修练之所以变得越来越难，除了灵气的浓度越来越低、天材地宝越来越稀少，另一个原因就是大道不显，在正常情况下，想和某条大道形成共鸣，产生道之映射，至少要五、六十年的苦修。
谢小玉找到一条快捷方式，可惜这条快捷方式只属于他一个人，没办法推广。
另外一个可惜的地方是，这个女人境界太低，对幻术的理解还只是光影变化、意念控制、记忆篡改的层次，根本没达到化虚为实、变假为真的等级，所以透过那些妖文映像出来的道之波纹全都是层次很低的那种。
外面，青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去了阑郡主处。
在后花园，阑郡主半坐半躺在那张榻上，青玉则跪在榻前一边替阑郡主捶腿，一边报告着这几天来谢小玉的一举一动。
“莫空现在还在和那个……”
阑郡主红着脸问道，有些开不了口。
“一头色狼和一只蛇精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青玉咬牙切齿地骂道。
“色狼吗？”
阑郡主不知道如何评价，它倒是有点期待谢小玉真是色狼。
这几天来，阑郡主一直等待谢小玉跨出最后一步，可惜应该变成色狼的时候，谢小玉居然变成君子。
不过说是君子却又未必，那种按摩手法绝对不是君子所为，别看只是按摩几下，其中包含血脉导引、穴位刺激，甚至还有精神控制的手法，为的就是挑起女人的情欲。
这套手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甚至接近返璞归真的境地，由此可见，谢小玉绝对不是个好货色。
阑郡主翻了个身，或许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再吃别的就味同嚼蜡，青玉帮它捶腿，它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不知不觉中，阑郡主的手贴在青玉的乳房上，隔着衣服，它也能感觉到那里的饱满和绵软。
“才这么短的时间，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不但气质变了，连体型都变了。”
阑郡主捏了两下，确实触感不错，别说男人，就算它这个女人都有些心动。
突然阑郡主用很轻细的声音在青玉耳边问道：“莫空真的……那么厉害？”
说完这番话，阑郡主的心头如同有一头小鹿来回冲撞，不但整张脸变得绯红，连脖子和耳根都红了。
“那种滋味我不敢想，就像是在地狱里煎熬，但是又忍不住会想，因为确实……”
青玉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女人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有时候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青玉一副恨死谢小玉的模样，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想法——将阑郡主也拉下水。
这和青玉当初想撮合阑郡主和悠太子的婚事一样，那时候的它一心想着成为一个陪嫁丫头，这也是一种忠诚，既不想和主人分开，又希望能够有个好归宿。
阑郡主当然明白青玉的意思，它将青玉赐给谢小玉，是对青玉的惩罚，也是对谢小玉的奖赏，同时也让青玉盯着谢小玉。
就像谢小玉不可能百分之百信任阑郡主，在建造这座城的时候动了许多手脚、安排无数退路一样，阑郡主也不可能百分之百信任谢小玉，不过它对青玉的忠心绝对不会怀疑，之前那件事只是青玉一时胡涂，今后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用青玉盯着谢小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阑郡主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知道吗？我一直都看不透莫空，这家伙说不上是好还是坏，我更多的是欣赏——欣赏莫空的才能、欣赏莫空的想法；但我对这家伙又充满忧虑，这家伙给我的感觉是根本驾驭不住，非妖非魔，不好不坏，真的很让我头痛。”
“我会帮您盯着莫空。”
青玉连忙表达决心，这个“盯着”不只是监视的意思，更多是拉拢的味道。
“你说，这一次的决斗莫空有几分胜算？”
阑郡主问道，它始终不明白谢小玉的葫芦里买什么药。
“如果是昨天，我会说一成把握都没有，但现在我觉得至少有七成胜算，那个家伙又开始算计了，一个上午就找了两个盟友，还挖倒悠太子的墙角。”
青玉两眼放光地说道：“每次这家伙只要开始算计，四处挖坑，暗中布局，最后总是这家伙占便宜，我还没看过这家伙吃亏。”
“身子给了人家，连心都偏过去了。换成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郡主笑了起来。
青玉羞红了脸，不过仍旧据理力争：“我以前不知道这家伙的底细，现在才发现这家伙谨慎得出奇，走一步看十步，同时还为一百步之后做准备。就拿这座城来说，天知道这家伙暗中布设多少密道？这家伙在天宝州肯定也有布置，决斗还没开始，就已经占据了地利，再说，这家伙拿给舒然和绝的那两件法宝，天知道是什么时候炼的？反正您把我赐给这家伙后的这几天，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开炉炼器，之前这家伙被公子曲赶得四处逃窜，同样没机会，所以……”
说到这里，青玉停了下来。
公子曲的到来是个意外，谢小玉事先肯定不知道，所以谢小玉炼这两件法宝有可能是看在交情上，也有可能是刻意拉拢舒然和绝，这就有些居心叵测。
“这家伙确实很讨厌，心思藏得太深了。”
阑郡主轻叹一声。
正因为如此，阑郡主不指望和谢小玉一番缠绵后就能彻底得到他的忠诚，所以它不打算主动跨出那一步。
“你先回去吧，那边说不定已经完事了。”
阑郡主说道。
青玉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外退去。
“对了，留下那块记录晶石。”
阑郡主突然招了招手，它的语气很平淡，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它的脸却埋在手臂下，只能看到通红的耳根和脸颊。
青玉连忙走了回来，笑嘻嘻地将晶石放在榻边。
六天后，绝回来了，和谢小玉偷偷摸摸商量一回后，拿着一把闪亮的长刀闭关去了。
又过了三天，舒然也回来了。
舒然和绝不同，回来的时候颇为高调，将认识的妖全都请来，大摆筵席，整整喝了一天一夜，却没告诉任何人为什么而庆祝。
第二天，舒然也和谢小玉偷偷摸摸商量了什么，然后也闭关了。
第三天，谢小玉、青玉和另外一个身穿厚重铠甲、身材异常高大的神秘蒙面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决斗的人选已经确定，同时确定的还有时间和地点，时间是这个月的月底，地点是天宝州南方。
决斗的消息一确认，立刻热闹起来，不管是妖界还是人界的赌坊立刻都挂出牌子，赌两边谁能赢。
大部分妖当然是买悠太子赢，只有很少一部分妖买阑郡主赢，不过这边人少，下注的金额却不低，因为赌阑郡主赢的都是有身分有地位的人物，它们从各自的管道得到确切消息，知道龙雀一族已经和青龙一族达成协议，悠太子肯定会输，决斗只不过是走个过程。
不过有些赌坊挂出另外一种赌法——不赌两家的输赢，而是赌谁能活下来。
阑郡主这边，有四个人的身分公开，分别是谢小玉、舒然、绝和青玉；悠太子那边只有一个人的身分公开，那就是排名第二的智囊童先生。
众人现在都在猜，那五个未曾公开身分的决斗者是谁。
很多赌坊因此挂出赌牌，可惜范围太广，特别是悠太子那边有太多选择，所以赌得都不大，下注也非常分散。
在这种吵吵嚷嚷的气氛中，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原本冷冷清清的天宝州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天宝州南端，一块直径万里的区域被划出来，边缘拉起一圈彩烟，任凭狂风吹拂也巍然不动。
选择这里是悠太子的要求，因为西部、东部和北部都不行，西部不用说了，那根本就是阑郡主的地盘；东部同样不行，它们知道谢小玉在人族当过奸细，活动范围十有八九在天宝州东部，对那里同样熟悉，本来北部是不错的选择，不过现在是冬天，北面大雪纷纷，沿岸全都已经冰冻，和极北冰原连成一片，谢小玉之前就待在极北冰原，附庸几乎都是极北冰原的土著，所以只能放弃，如此一来，只剩下南边可以选择。
为了增加胜算，悠太子还特意将中心位置尽可能往南挪，一半是海洋，毕竟海里是它们的天下。
黎明时分，那一圈彩烟外围就挤满来看热闹的妖，大家都在等候决斗的开始。
晌午时分，两团祥云由远而近，云团中人影幢幢。
飞到近前，两团祥云合并在一起，十个人面对面站着。
这边为首的是谢小玉，他仍旧是老样子，反正他的形象是幻化的，天魔之体无影无形，千变万化。
另外几位就不同了，舒然和绝平时都是一身短打，此刻却穿着全副铠甲，舒然那套从里红到外，铠甲的样式类似明光铠，胸前和背后是一整块，上面浮刻着火焰花纹，四周火光缭绕，火云密布；绝的铠甲比较轻便，有点像龙虾壳，一片片交迭在一起，非常贴身，看上去颇为利落。
青玉也穿着一身甲胄，它穿的是以前那套翎甲，由无数碧色翎羽缀编而成，不过和以前相比，这身甲胄包裹得更严实，连脸和脖颈都被保护起来。
最后一个人仍旧顶盔贯甲，穿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出模样。
对面同样是五位，为首的是童，它也是老样子，一身长袍随风飘摆，它左侧站着一个矮胖子，看上去五十多岁，身穿重甲，头顶着盆盔，右侧站着一个壮汉，四十岁左右，一身细密的鳞甲，通体青色，光华流转，绝对不是凡物；剩下的两位穿的是轻甲，一位五大三粗，长脸小眼睛，样子颇为丑陋，另外一位恰好相反，年轻的时候绝对是美男子，现在上了年纪，仍旧能够看到一丝往日的风采。
“你是谁？”
童先生朝着那个身分不明的人一指。
“你就将头盔取下来，和你的老朋友们打声招呼吧。”
谢小玉说道。
随着一声咯咯轻笑，美女蛇将头盔摘下来，然后身体一震，那件重甲也卸了下来，里面还穿着一件轻甲。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你？”
“无耻贱婢！居然敢背叛殿下！”
悠太子那边前来观战的妖全都变得异常恼怒，都用最难听的字眼咒骂着。
童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它和辉都没猜到对方第五个成员居然是俘虏，原本是它们的人。
“这应该不允许吧？”
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的妖轻声问道。
童想了想，最后摇头叹了一口气，因为反对也没用，美女蛇是在决斗提出之前被俘，按照妖族的惯例，俘虏如果没有被赎回，地位相当于奴隶，属于对方所有。
“这下子麻烦了。”
童低声道。
“有什么麻烦的？就算它知道我们的底细，我们这边的实力远远超过它们，根本不需要全都出手，只凭我和老晋就能杀光它们。”
站在右侧的壮汉冷冷说道。
“麻烦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殿下。”
童摇了摇头，道：“殿下在这里还好说，至少还有补救的余地，可惜……殿下偏偏没来。”
“为什么？”
大块头问道，另外三位也转过头来，它们也想听童的解释。
“不管怎么说，娇娇都曾经是殿下的女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当初殿下将娇娇给公子曲，我和辉都极力反对，可惜它不听；娇娇被俘后，它也没把娇娇赎回来，实在大错特错。当时我和辉都没意识到这一点，这是我们的疏忽。”
童悔恨莫及。
“你是说……对方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进一步扫太子的脸面？”
矮胖子有些明白了。
“不只是这样。”
童眉头紧皱，道：“如果杀了娇娇，殿下恐怕逃不过一个冷酷无情的骂名。”
“这话没错。”
老帅哥立刻点头，先是将自己的女人给了别家，被俘之后又不赎回来，现在又毫不留情地杀掉，悠太子的名声绝对毁了。
“难道我们不能杀？”
矮胖子苦着脸问道，它快被逼疯了。
在半个月前，从妖界那边传回消息，对面五个人里有两个人绝对不能动，这两个人来头很大，其中一个人的身分甚至不比悠太子差，临行时，悠太子也暗示过那个叫青玉的丫鬟最好别杀，现在又多一个出来，矮胖子真不知道怎么打了。
不只它们头痛，童的头更痛，因为它是这边的首脑，一切都是它拿主意。
好半天，童无可奈何地说道：“大家都注意一下吧……能不杀，就不杀……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好吧，只能这样了。”
矮胖子轻声嘟囔道，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它们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另一边，美女蛇娇娇眯着眼睛看着对面五个人，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说不出是伤感还是漠然，好半天，它低声说道：“那个矮胖子叫江公，原形是万年老鳖，它一向很低调，论实力，绝对能排进前五，它不但壳硬，出手也狠，用的是一对王八锤，重三千六百斤，出手如电，快得吓人，更可怕的是，老家伙一向不在乎脸面，最喜欢的就是偷袭，它能完全屏蔽气息，让人一点都察觉不到。”
“大块头叫洪隆，和悠太子是本家，也是青龙一族，这家伙最麻烦，远战近攻全都很厉害，防御很强，一身太乙青罡鸿蒙气无与伦比，加上皮厚鳞硬，抗揍的本事仅次于江公，攻击也很强，近战只比江公差。而且它的法术很厉害，一旦给它足够的时间发动法术，威力非常恐怖。更讨厌的是，它的法术不只能够用来杀戮，还能救命治伤，最讨厌的是这家伙感知灵敏，万里之内的一切动静都逃不出它的耳目。”
“那个长脸的家伙叫晋久，和江公一样非常低调，精通的东西很偏门，武器是投枪，一掷出手，可以命中千里之外的目标，绝对没办法躲开，想格挡也不容易，它的投枪重两千斤，只论一击之威，绝对比江公还强。”
“最后一个老白脸叫孟光，我对它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它是悠太子手下的首席刺客，也是探子头目。”
这时，娇娇显露出它的价值。
“一个近战无敌，而且防御极强；一个能近能远，还擅长大范围法术，而且感知灵敏；一个擅长超远距离攻击；一个长于暗中来去，善于刺杀打探，最后再加上一个足智多谋，擅长阵法的军师……这个组合让人头痛。”
谢小玉摇头叹道。
“悠太子的手下随便挑五个出来都不比这容易对付，之所以选它们，恐怕是因为它们平日都很低调，外人对它们的实力所知不多。”
娇娇点评道，甚至还有那么几分看不起这边的味道。
一群妖围拢过来，实力最差也是大妖，半数以上是天妖，它们都是一方代表，有些甚至是从妖界过来，它们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替这场决斗充当见证。
妖族的决斗不同于人族决斗，没有场地的限制、没有手段的限制，只要能干掉对方，用什么招都没关系。
不过再宽松的决斗也有规矩，首先，参与者的身分有限制；其次，不能跑出圈外，一旦出去就算输；最后，还要确保旁观者不会给决斗双方提供帮助。
决斗之前的事有一大堆，先要当众验明正身，确定是各自的手下，并非别人假冒，然后就是每个决斗者身上都佩戴一件监视用法器，保证双方无法作弊，同时保证决斗者不能逃出规定的范围外；最后，决斗开始之前，还要签一大堆文契，其中包括不能耍诈、必须恪守规则之类的约束，等到一切都布置完成，两边的人马这才各自分开。
谢小玉选择的当然是有陆地的这边，一落到地上，他的身体一晃，瞬间拉出无数道虚影，紧接着每一道虚影都变成分身，这是他最近一个月苦修的成果。
分身之后，谢小玉的力量就被摊薄，所以这些分身都没什么战力，不过可以做别的事，每一具分身都各司其职，有的负责布阵，有的钻入地下，布设藏身之处。
为了今天，谢小玉已经做足准备工作。
谢小玉对天宝州南部确实不熟悉，不过他有优势，他有土蛮这支盟友，透过阿克蒂娜，他早已经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天宝州南部雨水充沛，风化严重，岩石之间有很多缝隙，都可以用来布设法阵和藏身之处。
为了尽可能节省时间，所有法阵全都炼成阵盘，往地上一扔就行，布设藏身之处也极为简单，谢小玉事先炼制数百件法器，这些法器收起来只有龙眼大小，往地上一打，能够在土里穿行，还可以沿着岩石缝隙游走，一旦到了地方，比如那些深入地底的山洞或者地下河道，这些法器就会展开，变成一颗颗直径一丈的圆球，足够让五个人躲在里面，这些圆球中全都布设挪移法阵，还和地面上的监视孔紧密相连。
“你有什么打算，现在能说了吗？”
舒然拉着唯一没在干活的分身问道。
在此之前，舒然不知道第五个成员的身分，也不知道具体的计划。
“没有特定的计划，只能随机应变。”
谢小玉耸了耸肩。
“不可能吧？”
舒然惊叫道。
“有大致的想法。”
谢小玉怕将舒然惹急了，也怕影响士气，道：“那帮家伙非常自信，所以我打算一上来就干掉其中的一、两个。”
“你开玩笑。”
美女蛇娇娇不信。
“你打算怎么做？”
绝却不认为谢小玉是吹牛。
“我的目标是长脸和老白脸，它们一个擅长远距离攻击，一个擅长刺杀，都属于攻强守弱的类型，杀起来比较容易。”
谢小玉解释道。
“你果然是开玩笑，孟光我不了解，这家伙太神秘，但晋久我了解，这家伙一向小心，会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娇娇也不知道是透露情报还是打击士气。
“对方也只有五个，实力最强的是江公，能攻能守；其次是洪隆。让我来布阵的话，逃不出这几种可能，第一种是让江公单独对付我们，孟光潜伏在一旁接应，洪隆负责防守，童坐鎭中央，晋久和童在一起，这种方式进攻不足，防守有余。”
谢小玉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二种是江公、洪隆分开，童布阵，另外两个躲在阵里，这种方式防守不足，进攻有余，最后一种是大家一起上，团体推进，这有些自信不足的味道。”
舒然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道：“照你这样说，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就想办法干掉孟光，如果是第二种，我们就突袭对方的本阵，用它们的阵困住它们，最好能够连童一起杀掉，如果是第三种——”“如果是第三种的话，我就用阵将它们一网打尽。”
谢小玉自信满满。
“我不信，就算童在阵法上的造诣比你差得多，以它们的实力，应该能强行破阵。”
娇娇明显胳臂往外弯。
“它如果是真正的阵法师，就绝对不敢强行破阵，阵法其实就是借势借力。”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绝对没错。”
舒然也跟着大笑，谢小玉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就是靠这招一路杀过来从来没有败绩，就连火枭也着了道。
“好了，别再说了，都已经布置完了，咱们下去。”
谢小玉身体一抖，那些分身一个个撞了进来，重新变回一个他，下一瞬间，五个人全都消失不见。
远处，童先生悬空而立，手里托着一面镜盘，谢小玉的声音从镜盘里传出来，还有一些模糊的影像。
“真的只有这三个选择。”
矮胖子江公在旁边问道。
童啧了一声，脸颊肌肉抽动两下，好半天才说道：“这是最有可能的三种选择……是两种，我再不济，也不可能选择最后那种。”
另外四个妖全都笑起来，以它们的实力还要缩在一起，实在太丢脸了，正如谢小玉所评论的，最后这种是缺乏自信的表现。
“这小子打定主意要当地鼠，我们怎么办？”
江公又问道。
“很好办，就用第一种办法，不过江公和洪隆对调，老孟则始终保持隐身潜行，千万不要暴露行踪，这样一来，那小子就料错了。”
童说道。
“用不着解释，你是首脑。”
江公拍了拍童的肩膀，童的智慧它们全都信任，而战斗中，一个清醒而又睿智的首脑绝对是胜利的保障。
“万一那个贱婢彻底投靠过去，它们故意演戏让我们看，怎么办？”
孟光身为刺客，天性比较多疑。
“我已经考虑到了，只要我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怕对方设下陷阱。”
童相信自己的智慧，更相信己方的实力。
“你怎么会想起带这件东西？难道你早就知道对方第五个成员是娇娇？”
江公好奇地问道。
江工所说的东西是这面名为“咫尺天涯镜”的宝贝，此物有两面，可以将对面听到、看到的东西全都传过来，还能化作一团无形无质的气体。
决斗之前，有一个步骤就是验明正身，需要两个见证人分别用法术检查一遍，连神魂都要搜，这是为了防止有大能暗中帮忙，童就是透过其中一位见证人将另外一片镜盘传递过去。
“本来是打算给那个丫鬟。”
童耸了耸肩，这并不是它的主意，而是悠太子执意要它这么做。
另外四个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觉得悠太子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也不错，歪打正着。”
江公打了个哈哈。
“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杀过去了。”
洪隆连忙转移话题，它和悠太子是本家，当然要维护悠太子的名誉。
“还有半个时辰。”
孟光仰头看着天色。
决斗开始之前，都会给一个时辰让双方做准备，这个规矩，原本就对弱的一方有利。

第三章 借势借力
呜呜的号角声远远传来，这是决斗开始的标志。
童原本微闭着眼睛，听到号角声，缓缓地睁开眼睛，神情淡然地说道：“开始吧。”
童的身影瞬间隐没，一起隐没的还有江公和晋久，这不是法术，而是阵法的作用，这一次，它布设的不再是十二元辰罗刹道之类的阵。
妖族的决斗有很多规矩，其中一条就是禁止藉助外援，其中包括召唤神魔之类的法门，因为这有作弊的可能。
“咫尺天涯镜有反应吗？知不知道它们藏在哪儿？”
洪隆跃跃欲试地问道。
“没反应，应该是被隐蔽了，那家伙事先制造很多隐蔽所，全都有隔绝法术的功能。”
童摇头叹息。
洪隆并不在乎，道：“我们就辛苦一点吧，我从东往西，老孟从西往东。”
说着，洪隆的身体突然鼓胀起来，先是拉长，然后变大，眨眼间恢复成龙的模样。
洪荒异兽大多身体庞大，当初谢小玉看过的那头玄武就如同一座大山，这条青龙也差不多，长度少说有十几里，如果横卧在地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岭。
事实上确实如此，中土有很多龙脉，小的横亘数十里，大的长达数百里，都是太古之时死去的龙族所化。
这条龙颜色铁青，上面每一片鳞片都有一人多高，厚将近一寸，两根龙角如同鹿角枝枝杈杈，脖颈后面和背脊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鬃毛。
同样是龙，当初谢小玉遭遇过的赤螭和纠龙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
随着一声龙吟，无穷的威压朝着四面八方荡开，与此同时，一团团白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聚集成片，这不是腾云驾雾，而是龙族独有的能力。
和洪隆声势浩大的变身相比，孟光就低调多了，趁着云雾汇聚，瞬间消失踪影，它是刺客，当然不能让人看到。
一个正大光明，一个藏身暗处，各展神通，来回捜索着。
洪隆施展出浑身解数，耳朵不放过每一个动静，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还不时落到地上感应大地的震动……在外围的一座山头上，那群见证人正享受着奴仆准备的食物，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是吃饭的时候，因为决斗才刚刚开始，所以大家都很放松。
按照惯例，如果决斗双方实力相差很远，往往像猫捉老鼠一样一方追一方躲，刚开始的这段时间最为无聊。
“没想到阑这边的第五个成员居然是悠太子的旧爱，这真是……”
“童有麻烦了，这下子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不管怎么选择都不讨好。”
“我实在不明白那小子为什么这样做？”
“可能是想羞辱悠太子。”
“我倒觉得那小子打算让娇娇死，这样一来，悠太子的名声就毁了。”
“你只看到这些？别忘了，悠太子必须输掉这场决斗，那边死了一个，这边至少也得死一个，让谁死？”
“这招太毒了吧！”
“可怜的童，这招无法可解。”
“谁教它遇上这么个对手？那个莫空非常厉害，出手就要命，而且一招连着一招，更可怕的是每一招都不会落空，就算不打痛你，也会羞辱你。悠太子手下有辉和童两大智囊，却被弄得惨不忍睹，恐怕人界第一智囊的头衔很快就会落到它头上。”
“应该是这样，我们猜猜看，赢了这场决斗后，阑会要求什么样的好处？”
“这还用猜？以莫空喜欢事先设局然后步步紧逼的风格，这样猛踩悠太子，让那边人心浮动，最后索要的十有八九是手下。”
“有可能，那个家伙最注重的就是捜罗各种有本事的妖，称得上求贤若渴；而悠太子手下人才济济，被盯上也很正常。”
见证人们一边吃饭，一边交换着看法。
阑郡主追着悠太子穷追猛打，一副强势崛起的劲头，如果阑郡主只有龙雀一族撑腰，倒是没什么可怕，但朱鸾一族和冰锋螳螂一族都已经公开支持阑郡主，更不用说还有癞这个坚定盟友，崛起的势头已经不可压制，它们不得不好好考虑如何面对这支新兴势力。
突然一个妖大叫起来：“快看！开打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龙吟，充满愤怒和惶恐。
洪隆被困住了，它聚拢的白云早已经消失不见，围拢住它的是一团炽热的火云，火光席卷，火舌吞吐，更有一道火柱从地底喷发而出，直冲云霄。
“这么快就打起来了？怎么可能？”
所有观战者都有同样的疑问。
“那是朱鸾一族的灭世净火……不对，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一个观战者擅长御火，立刻看出一些名堂。
被一点醒，顿时有妖明白过来：“是风！别忘了阑的丫鬟也在里面，龙雀一族擅长驭风，风助火势，火长风威，果然高明。”
“不只是这样，一般的灭世净火和天风根本不可能困住洪隆，那家伙在青龙一族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在人界绝对是天妖以下少有的强者，你们难道没有发现火中隐约有股诡异的味道吗？”擅长驭火的那位连连摇头。
“不错，是吞噬、毁灭的感觉，那是魔火，而且不是一般的魔火，像是罗喉魔焰。”
一个眼光高明、见识不错的妖看透其中奥妙。
洪隆被一道赤红色火柱困在里面，那火柱其实是一座阵，借用的是地脉之力，以地火为源，以舒然的那把长刀为核，借用青玉的力量以风助火，不过这道火柱只能算燃料，真正困住洪隆的是乌金罗喉血焰神罡。
乌金罗喉血焰神罡恶名昭彰，以洪隆的强横，也不敢碰这种吞噬一切的魔火。
洪隆会很多种防御法术，青龙一族独有的太乙青罡鸿蒙气原本就是最好的护体罡气之一，还能驭风、驭水、驭火，可惜这一切都没用，它放出护盾，护盾被吞噬，放出罡气，罡气被吞噬。
想对付乌金罗喉血焰神罡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制造出一片真空，没东西可吞噬，乌金罗喉血焰神罡自然过不来，另外一种是用意念之力，这东西同样也没办法吞噬。
可惜洪隆偏偏对这两样都不擅长，此刻它只能拼命催动太乙青罡鸿蒙气，将魔焰尽可能往外推。
虽然险象环生，洪隆却不感到担忧，因为它不是孤军奋战，它相信同伴会救它，甚至还有些庆幸对手总算跳出来，躲藏的范围不会超过三十里。
正当洪隆踌躇满志，想反过来将对手一举袭杀时，突然右侧出现一丝无形的波动，还没等它弄明白这是什么，它一下子变得神情恍惚，太乙青罡鸿蒙气顿时乱了。
好在洪隆反应不慢，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它清醒过来，它大吼一声，无尽的龙威滚滚而出，硬生生逼住席卷而来的火焰。
又是一丝无形的波动朝着洪隆打过来，这一次它有所准备，连忙护住自己的意识。
又是一阵恍惚，幸好洪隆早有准备，强行顶住这一击，忍着晕眩的感觉看到外面的情况。
出手的正是它们一直在搜寻的目标，但让洪隆愤怒的是，这个叫莫空的家伙居然一只手搂着娇娇，另外一只手正指着它，这根本不像是战斗，更像是调情。
又是一声长吟，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随着这声长吟，一股令人颤栗的力量在龙口中聚集。
与此同时，洪隆感觉到救兵到了。
这场决斗不是一对一的单打独斗，而是五对五的小规模战斗，讲究的是互相配合。
洪隆顿时欣喜异常。
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那是晋久，它仍旧是人形，但右侧肩膀和手臂却变了，肩膀上肌肉贲起，而且满是黑毛，手臂也变成三丈多长，同样布满黑毛，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只猩猩的手臂。
晋久右手拿着一杆长枪，枪长十丈有余，粗如茶杯口，通体金光闪闪，显然是用金属所铸，枪头锋利无比，而且呈三棱形，三面全都开锋。
只听一声嗡鸣，虽然不响，但充满压迫感，那杆长枪化作一道金光，飞了出去。
这一击极快，快到根本没办法闪避，这一击极猛，威力不比太昊战船的攻击差多少，足以破开大部分的防护大阵。
长枪出手，晋久的眼神中露出欣然之色，洪隆也一样，它看谢小玉的眼神彷佛看着一具尸体。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显现无数金色圆环，这些圆环一个迭着一个，形成一条长长的管道，这条管道有点像喇叭，一头大一头小，大的那一头有亩许方圆，小的那一头只有碗口粗细。
晋久的长枪穿入大的一头，而小的一头正对着洪隆庞大的身躯。
“不——”晋久惊怒交加地吼道。
可惜为时已晚，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如同电光石火一般，然后就看到那条洪隆的大半截龙身化作飞散的血肉碎块，而洪隆居然还一无所觉，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所有妖都愣住了。
晋久愣愣地站在半空中，正拼命赶来的孟光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远方，后面，法阵里的童和江公也愣愣地看着一面镜盘。
决斗场外，所有见证人也都对着一面镜盘发愣。
谁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想不到决斗开始不久就出现伤亡，更想不到第一个被杀的会是悠太子的手下。
那飞散的血肉根本没飞多远，甚至没能穿透包裹在外面的乌金罗喉血焰神罡，全都被吞噬一空，化为虚无。
更多的乌金罗喉血焰神罡冲开防线，瞬间席卷而入，不但从外面开始烧，有些血焰直接从伤口钻进去，从里面往外烧了起来。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剩下半条青龙爆炸开来。
那绝对是恐怖的爆炸，一颗直径一里的火球翻滚着，徐徐升起，不管是乌金罗喉血焰神罡还是地火、灭世净火全都被炸散开来，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所到之处，海面卷起数丈高的海浪，将树木连根拔起，把石块和泥土吹得到处都是。
爆炸声中，一条尺来长的小龙破空而去。
元婴得以逃脱，洪隆总算捡回半条性命。
“回来！全都回来！”
童气急败坏地喊道。
晋久和孟光先是一愣，随即飞了回来，洪隆的下场让它们再也不敢轻视对手。
一飞回来，晋久和孟光就看到童脸色铁青，嘴角隐约可见血迹。
“怎么了？”
孟光传音给江公。
“吐血了。”
江公也用传音的方式回答。
“你这样没关系吧？”
孟光飞到童身边，关切地问道。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认输算了，反正最后也要认输。”
江公提议道，它不是怕死，而是没了信心。
“你们想认输的话，我不会阻拦，但是我会留下。”
童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两眼布满血丝，原本儒雅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童已经输过一次，那一次它认为自己运气不好，再加上轻敌的缘故，它一直希望有机会洗雪前耻，现在机会来了，可惜刚一交锋仍旧是它输，还输得这样彻底，这次绝对不是运气。
“你既然这么想，我就舍命陪君子。”
江公并不在乎。
“出错的是我，舍了这条命，我也要弥补这个过错。”
晋久是个诚实的妖。
“你没错，错的是我。”
童将所有的错揽下来，此刻它已经心存死志，唯一的念头就是打败那个一再让它蒙羞的强敌。
“那个家伙实在太狡猾了，智慧远远超过我和辉。”
童仍旧不忘记拉上竞争对手，反正它好不了，也绝对不会让辉舒服，道：“我最大的失误是不该相信那个贱婢，它已经完全投靠那边。”
孟光长叹一声，它提醒过，可惜没人听，等到明白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难道……那个家伙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和孟光，而是老洪？”
晋久疑惑不解地问道，它的脑子最差，不然也不会专门修练投枪，最后还让它修练到这样恐怖的地步。
“江公，你能不能挡住晋久的投枪？”
童想证实一件事。
“挡不住，但是顶多小伤。”
江公立刻说道。
“你怕不怕那些能够吞噬一切的魔火？”
童还要确定一点。
“不怕，我们龟鳖一族的身体就是神通，用人族的话来说，我们的硬壳具有道的力量，那种魔火之所以厉害，不过是因为和吞噬之道有关。”
江公胸有成竹地说道。
“听到了吗？老洪和江公看上去只差一点，实际上是本质差别，如果让江公探路，它们的陷阱就没用，所以才和那个婊子演了一场戏，骗我将江公换成老洪。”
童后悔不已。
“如果我们不这么选择呢？应该还有别的队形吧？”
孟光还有疑问。
“没用，演那场戏，就是不希望我采用第一种办法，不希望我将老洪留在身边，因为它的目标就是老洪，只要我派出老洪，结果都一样。”
童现在终于明白过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孟光问道。
“团体推进。”
童早已经收起那一丝轻视，变得异常小心，它现在总算明白实力并不代表一切。
另外一边，在一个深藏于地下的隐蔽所里，谢小玉掐着娇娇的脖子，他掐得很用力，脸上却满是笑意。
“东西拿出来吧。”
谢小玉笑嘻嘻地摊开手掌。
“你早就知道？”
娇娇浑身颤抖，如果可以，它想立刻自杀，可惜被打下的禁制里有不允许自杀这一条。
“我在你的身体里做了些手脚，只要出现任何异样，我都会有所感觉。”
谢小玉的笑容越来越邪恶。
谢小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不相信娇娇，原本只是恶趣味。
严格说来，谢小玉算不上是好人，而炼成天魔之体后，他的性情就变得越来越恶劣，淫虐、残暴、阴险、狠毒……各种恶念不时会冒出来，只不过他控制得很好，将这一切都压制在心底深处，但得到娇娇之后，这些恶念一下子发泄出来，没想到歪打正着。
刚才见证人检查两方身分的时候，娇娇的紫府中突然多了一团云雾，谢小玉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他起了疑心，偷偷地布下这么一个局。
“这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舒然并不知道这一切，它以为谢小玉算无遗漏，决斗之前就已经计划好，此刻它很庆幸谢小玉是朋友而不是敌人，不然它睡觉都不安稳。
谢小玉没有回答，也没办法回答，干脆保持神秘感。
谢小玉放开娇娇的脖颈，转而轻捻着那圆润的耳垂，他早就发现那是它的敏感点。
“这下子你死心了吧？”
谢小玉轻笑着问道。
娇娇只感到浑身酥麻，但没丝毫快感，心里除了恐惧就是绝望，知道它要为这次的背叛付出代价。
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娇娇咬紧牙关，朝着眉心一点，瞬间一块薄如蝉翼的镜片就出现在它的手指尖端。
“这是……咫尺天涯镜？”
谢小玉脸上露出喜色，他在书里看过这玩意的描述，却没看过实物，道：“好纯净的意念。”
顚来倒去看着这件东西，谢小玉的眼睛越来越亮。
咫尺天涯镜在强度上比那位魔界大能的意念之刃差得多，可说到纯净和凝练却相差无几。
谢小玉从书上看过咫尺天涯镜的出处，这来自于一个名为连心雉的种族，那是个下等族群，天赋类似于“天心通”一般的连心雉能相隔千里知道同伴的情况，境界越高，距离越远，大妖等级就有数百万里之遥，天妖就更不得了，能够跨越两界。
谢小玉的手缓缓收拢，这面咫尺天涯镜在他手掌心渐渐消失，被他的罗喉之力吞噬，分解成为最精纯的意念。
“悠太子的附庸里有没有连心雉？数量多吗？”
谢小玉问道。
“你又打起这东西的主意了？”
青玉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想法，因为它看过谢小玉窃取娇娇的能力，也看过他借用娇娇修练。
谢小玉没有回答，此刻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怪不得魔门到了后期，天魔一脉成了主流，看来不只是因为大灾难，也是因为到了后期，意念的提升比躯体的强化容易得多。
“你别急着想那些东西，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舒然推了推谢小玉。
谢小玉反问道：“你的那把刀用一次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
刚才为了对付洪隆，谢小玉这边底牌尽出，舒然用的不是赝品，而是那把传承之宝——灭世之刃。
“一天。”
舒然立刻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谢小玉惬意地躺下来，道：“我们现在先休息，明天再说，反正决斗的时间是七天，离结束还早着呢！”
“总要有一个大致的计划吧？就算是应付我也行，不然我静不下来。”
舒然揪着谢小玉的脖颈不放。
“好吧、好吧。”
谢小玉知道推托不过去，不得不让步，道：“我在决斗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些布置。”
舒然等谢小玉继续说下去，但过了半晌，谢小玉仍旧没说出他做了什么布置。
“这就没了？”
舒然大恼，感觉自己被耍了。
“好吧、好吧，我再透露一些东西。”
谢小玉很无奈地道：“我会把它们分开来，然后一对一。”
“一对一？”
舒然大叫道：“你在开玩笑！就算是要应付我，也没必要这么假吧？”
“你老兄白长一颗脑袋。”
谢小玉翻了一个白眼，道：“不能稍微动动脑筋吗？”
“有你在，我懒得动，再说我怕猜错。”
舒然和谢小玉没什么好客气，一向实话实说。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能说得更仔细一些：“我打算让你牵制住孟光，它绝对不敢杀你，而你一旦用出所有的力量，将那片区域化为火的世界，绝对可以让它无处藏身，身为刺客，一旦暴露，那就什么都不是了；绝负责对付晋久，只要贴上去近战，那家伙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一成，更何况它也不敢杀你，你将它当作练习的对象就行，青玉冒的风险稍微大一些，要对付的是江公，老王八实力确实最强，不过也有一个致命弱点——只会近战，一旦无法靠近目标，它就彻底废了，所以对付它的办法就是用风推开它，让它靠近不了，让它有力使不出来，我还有一件宝贝要给青玉，那玩意是老王八的克星。”
“拿来，让我看看。”
青玉伸出手。
“现在没有。”
谢小玉耸了耸肩，道：“天黑之后我会出去找。”
青玉被弄胡涂了，但它有种预感，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小玉等人躲在极深的地下，藏在隐蔽所里呼呼睡大觉，另外一边那四位大妖就没这么幸运，它们小心翼翼地推进，仔细搜索每一寸土地。
为了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它们互相间隔十几里，这是最适合救援的距离。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傍晚时分，它们终于将天宝州南部完全捜了一遍，但什么都没发现。
“这帮老鼠躲到哪里了？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公脾气暴躁，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别乱了阵脚，让对方有机可乘。”
孟光警告道。
“看来，莫空精于炼器和阵法并非虚妄之言，这家伙的阵法造诣就不用说了，打造用来藏身的法器居然能够完全屛蔽我们的感知，确实不简单。”
童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倦色。
“它们拼命想干掉洪隆恐怕就是这个原因，洪隆的感知对它们绝对是威胁。”
孟光说出童不愿意说的话。
“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再捜一遍？”
江公吼道，几天来一无所获，让它变得越来越暴躁。
江公猛地一锤砸在地上，巨大的铁锤砸在一座山上，整座山头瞬间崩塌，大块岩石纷纷崩落。
另外几位大妖面面相觑，并没有阻止，心里不痛快，能够发泄出来也是好事。
“它们会不会躲到时间结束？”
晋久低声问道。
决斗有时间限制，当初约定好是七天，现在那边占上风，接下来根本用不着战斗，只要躲过七天就赢了。
这是真正的胜利，并非这边放水，毫无疑问，对悠太子来说，这将是又一次的打击。
“今天是第三天。”
童看了缓缓落下的太阳一眼，道：“还有四天。”
“怎么？你也没信心了？”
孟光传音问道。
“它们如果躲着不出来，我能拿它们怎么办？”
童先生传音回答，它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原本对这场决斗还有些疑惑，现在终于明白莫空是想让阑郡主踩着太子殿下上位。”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得逞吧？”
孟光皱起眉头，它在这几个妖里资格最老，悠太子是它看着长大。
童想了想，总算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从明天开始，江公独自行动，你不需要搜索它们的踪迹，只要不停地骂，骂它们胆小如鼠，只会阴谋暗算，骂它们不敢光明正大打一场。”
江公很不屑，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打输了的狗才到处乱吠。”
“这是为了殿下。”
童喝道。
江公瞪圆眼睛，道：“出去的是我，不是你，它们再用那招围攻我怎么办？”
“晋久不出手的话，凭它们的实力，能奈何你吗？”
童反问道。
童说这话已经弱了气势，当初它们的想法是，随便挑一个人都可以将那五个对手全都干掉。
江公这下子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朝着晋久一瞪眼，道：“警告你，别再出手。”
“我又不傻，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再有第二次？”
晋久垂头丧气地说道，它已经有心理障碍了，下一次就算有人叫它出手，它都会手软。
一直以来，晋久的全力一掷都没有落空过，更别谈被破，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克星。
“现在回去吧。”
童叹息一声，化作一道白光瞬间远去。
和谢小玉那边一样，它们也有一个藏身处，同样隐秘，在一道很深的海沟里。
刚一进去，童立刻感觉不对劲。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童朝着虚空大喝一声。
好半天，对面传来一声叹息：“没想到你的感知这么敏锐。”
话音落下，百丈之外出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二十多岁、浑身赤裸的女人。
“你怎么进来的？”
童大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它的心里充满恐这座阵和童的意识相连，别说破阵，哪怕是稍微的触动都会被它察觉，它想像不出对方用什么办法潜入，更别说还带着一个女人，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我可以不回答，让你到死也是个胡涂鬼。”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
童的脸色越发阴沉。
“算了，我还是说吧。”
谢小玉故意戏弄童这个对手，他要尽可能地削弱对方的斗志，道：“我在你布阵的时候，偷偷对这座阵动了点手脚。”
童绝对想不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你怎么做到的？”
童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你能够让见证人帮你做事，我也一样，我将一个分身融入见证人的影子里，透过它，再转入你的影子里。”
谢小玉说出答案，这绝对是一个让人吐血的答案。
童先生咬牙切齿，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这里。
核实身分的时候，有一大堆检查要进行，一圈下来，童已经被弄得浑身难受，根本没注意到影子和以往有什么不同，等到它布阵的时候，它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根本不可能注意影子的变化，它也绝对想不到对手已经潜伏在它的脚下，甚至改动它布设的法阵。
至于怎么在它布设的大阵上动手脚，纯粹是技术，童不感兴趣，也没必要多问。
明白这一切后，童心如死灰，它彻底输了，不但在阵法方面输得一塌糊涂，比拼谋略，它同样不是对手，技不如人，它没有任何话可说。
“你打算抱着一个女人和我打？”
童现在只剩下这一个疑问。
“我以为你能猜到原因。”
谢小玉笑道：“仔细想想，我被派往人族之前是什么种族？”
童稍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童喃喃自语道：“我和辉输得不冤，我们自视太高，实际上都不够仔细，忘记很多重要细节。”
童看了娇娇一眼，又看了看谢小玉。
“你是虹鹦一族，又练成天魔之体，你最擅长的那几招不是精神穿刺，就是意识控制，它的力量和你是绝配。”
“没错，它就相当一根法杖，还能够自己施展幻术。”
谢小玉笑着说道。
“能够遇上你这样的对手，是我三生有幸。”
童彻底放下，此刻它已经抛开了名利地位，现在只想好好打一场。
“吼！”
童发出一声虎啸，头变成老虎的脑袋，一块块肌肉迅速鼓起，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变得越发高大强壮，两只手也变成虎爪。
“没想到你居然是虎妖。”
谢小玉有些吃惊。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要当一头与众不同的老虎。”
童指了指脑袋，道：“力量有穷尽，智慧却没有极限。”
突然童苦笑一声：“不过，我绝对想不到最后还是要靠力量解决问题。”
随着一声虎吼，童瞬间到了谢小玉面前。
谢小玉连同怀里抱着的娇娇一下子被撕碎了，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碎开。
“是幻觉？我一直在幻觉中？”
童自言自语道。
四面八方传来阵阵轻笑声，几万个谢小玉同时冒出来，手里也都抱着娇娇，一切都和真的一样，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没什么不同。
剎那间，所有谢小玉都出手了，他们用的是破空弹指刀。
与此同时，所有的娇娇都露出痛苦的神情，因为谢小玉借用它的力量。
那几万个谢小玉是幻影，也是分身。
当初，谢小玉看到一条毒影之蛇，那条蛇瞬间幻化出无数道虚影，只要被这些虚影咬到就必死无疑。
分身之法被天道限制得很紧，分身越多，实力越弱，但这条毒影之蛇给了谢小玉一个启迪——天道的限制并非不能绕过。
毒影之蛇靠的是可怕的毒液，注入一滴是死，注入一杯也是死，分身再多，实力也不会被削弱。
谢小玉的做法正好相反，破空弹指刀的威力本来就不强，一刀杀不死人，一万刀同样杀不死人，童发出愤怒的咆哮，它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四面八方全是谢小玉，它根本看不出哪个是真身，甚至怀疑这里面有没有真身。
更让童痛苦的是破空弹指刀，这招没办法防，虽然威力不大，但是每中一刀都让它感到如割裂般的疼痛，彷佛有数十万把刀子在它身上乱割，它简直就是受凌迟之刑。
突然童又是一声大吼，吼声之响，使得这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无数黑光从童体内射了出来，四处乱撞，黑光的数量很多，而且源源不断冒出来，好像无穷无尽似的，它们速度极快，快如电射。
谢小玉连忙闪避黑光，每一个他都在闪避，可惜这里的空间太狭小，黑光的数量又多，闪过这边，闪不过那边。
一个个谢小玉被黑光撞中，和黑光一起消失。
不过谢小玉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居然用赞叹的口吻说道：“没想到你养了这么多伥鬼，这些伥鬼是要吸收元气的，你哪有那么多元气让它们吸？”
“为什么要让它们吸元气？饿着它们不就行了，这样放出来的话就会更凶、更恶。”
童此刻完全没了往日的气度，化身为一头择人而噬的饿虎。
这些伥鬼全是童为了这场决斗而养，开战之前，它没想到会动用这招，因为用到它们就意味着败局已定，更意味着和对手同归于尽。
“如果这个地方再大一些，你有更多腾挪余地，以你的速度和反应，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惜这里太小，我看你能支撑多久！”
童一边说道，一边继续释放伥鬼。
童显得很轻松，头上却已经冒出汗珠，脸上也显露出一条条皱纹。
养伥鬼是虎族天生的本事，就算没有开智的普通老虎也有伥鬼寄生，不管是捕猎还是警戒都非常有用，唯一的问题是，这东西靠吸收生机存活，一旦放出去，吸不到别人的生机就会吸它自己的。
突然童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已经到了极限吗？”
童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能撑得住，你好像已经撑不住了。”
四面八方的谢小玉同时说道。
谢小玉看上去确实很轻松，不过被他抱着的娇娇就不同了，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脸色惨白，浑身汗淋淋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身体还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所有的伤害显然都是它承受。
“一切都结束了。”
童站直身体，显得很高兴，一点都不像即将失败的样子，道：“你也有上当的时候。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将这里锁固住了吗？你现在想打开这座阵都没办法。”
童举起双臂，朝着那些伥鬼大声喊道：“我的宝贝们，我没喂食过你们，所以你们才那么没精神，现在你们开怀大吃吧，我只有这些可以给你们了，只要你们吃饱喝足之后帮我杀掉这个敌人就行。”
下一瞬间，童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散的血肉碎块。
无数怅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朝着那些血肉碎块冲去，抢到血肉的伥鬼顿时变得凶厉异常，发疯般朝着谢小玉扑去。

第四章 决胜
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突然出现，那些拼命争抢血肉碎块的伥鬼一撞进这道漩涡中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片刻工夫，那铺天盖地的伥鬼就少掉一大半。
谢小玉也收起分身，对手已经死了，没必要再维持这种状态。
谢小玉自己并不在意，吃苦头的是娇娇，那些幻影分身被击中什么部位，它身上同样的部位也会受伤，虽然没有伤口也不会流血，但是很痛。
谢小玉随手又放出一道黑色漩涡，如同盾牌般挡在前面。
那些扑上来的伥鬼一个接着一个撞进漩涡里，它们没有思想，完全凭本能行动，连躲避都不懂，童显然失算了，没有它的操纵，这些伥鬼根本威胁不到谢小玉。
“你有这招，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
娇娇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是对你的惩罚。”
谢小玉仍旧是笑嘻嘻的模样，他凑到娇娇的耳边，轻声说道：“这还只是开始，回去有你受的。”
娇娇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你赢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赢了。”
娇娇突然拍起谢小玉的马屁，此刻它已经明白悠太子救不了它，能救它的只有它自己。
谢小玉当然知道娇娇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很淡然地说道：“我没赢，是它自己不想活了。”
“它接二连三败在你手上，回去之后，悠太子肯定不会再倚重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娇娇说得很悲切，虽然说的是童，却想到它自己。
以前，悠太子给娇娇的感觉是知人善任，只要有本事，就会得到提拔，但是经历这么多，它发现悠太子其实很冷酷——你有用，而且有潜力可挖，就会用你；一旦你表现不如预期，就会迅速冷落你。
“这是身为妖的悲哀。”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
娇娇听不懂。
“妖的寿命很长，以至于上面的位置全都被占据，在妖的世界，想出人头地不容易。悠太子其实很有魅力，所以能吸引一大群妖投到它的麾下，但一切来得太容易就不觉得该珍惜，而且它也没办法解决前面那个难题。当它手底下已经有一大堆人才后，它就只能用淘汰的办法将比较差的淘汰掉。”
“你居然这么理解它！”
娇娇大吃一惊。
“当然。”
谢小玉回答得很肯定：“郡主殿下原本施行的那套东西就是向悠太子学的，只不过比悠太子更有人情味……可惜大部分妖不懂得什么是人情味，它们把这看作是软弱。”
“怪不得。”
娇娇喃喃自语，突然它精神一振，道：“这样说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
谢小玉看了娇娇一眼，他知道它在想什么，冷冷地说道：“你这墙头草，一会儿倒向这边，一会儿倒向那边，回去之后先修理你再说。”
“我知道错了，饶了我一回吧！再说，我顾念旧主也不算什么大错。”
娇娇腻声哀求。
“我现在没兴趣和你瞎扯，回去后再说。”
谢小玉完全没有好脸色。
谢小玉要用这个女人，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让这个女人服服贴贴。
“你想做什么都行，我比那个丫头乖巧。”
娇娇的声音越发柔腻。
娇娇曾经是悠太子的宠姬，完全放得开，这一点不是青玉能比，而且它精通幻术，天赋神通和谢小玉相近，这么长时间下来，娇娇其实已经知道谢小玉拿它修练，所以它心里有底。
只要有用处，就不会被舍弃，这个道理到了哪里都有效。
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不相信别人的忠诚，只相信自己的手段。
怅鬼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谢小玉随手一挥，两道漩涡迅速缩小，最后化为虚无。
“这也是你的能力？”
娇娇轻声问道。
“你打听我的底细是想向那边通风报信？”
谢小玉冷哼一声，搂住娇娇的手臂猛地收紧。
“我知道错了。”
娇娇连忙求饶。
娇娇并不是想打探，只是好奇这种吞噬的力量也是从幻术衍化而来吗？
谢小玉借用它的力量修练，娇娇同样也想借谢小玉的智慧提升实力，可惜它失算了。
谢小玉根本不会解释，也没办法解释，那道黑色漩涡只是幌子。他的身体中有一片波光，那是业力池的投影，所有伥鬼都被送入业力池，化作数千朵度厄红莲。
“现在轮到下一个了，是先宰了那个刺客，还是先杀掉投枪的家伙。”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你真的打算将它们五个全杀了？”
娇娇震惊不已。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和悠太子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谢小玉一向心狠手辣，而且做事不留余地。
“你或许可以争取晋久，它并不得志，这一次之所以挑上它，十有八九是因为它的能力不为人知。”
娇娇既然打定主意投靠，自然要显示一下它的价值。
谢小玉想了想，顿时感到有道理，和另外四个妖比起来，晋久看起来有些落魄，洪隆又是被它失手所杀，它回去后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错。”
谢小玉在娇娇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是奖赏，进一步的奖赏要回去之后再发，和惩罚一起进行。
花了一刻多钟将锁住的法阵解开，谢小玉搂住娇娇的腰肢，瞬间挪移出去。
另一个战场上，战斗正激烈地进行着，一道银光来回闪烁，一道金光盘旋飞舞，耳边尽是金属交击的声音。
被攻击的是一头已经半妖化的猩猩，这是妖族最喜欢的战斗形式。
妖族的身躯大多庞大笨重，虽然力量很大，但是速度、灵活度就有问题，而且庞大的身躯也意味着容易遭到攻击，洪隆如果不是变成龙的模样，哪里会被晋久一击误杀？
在半妖化的状态下，力量是原形时的两成，速度和灵活性却是三到五倍，体型则小得多，最适合战斗，特别是近身搏杀。
那道银光是绝，此刻绝也处于半妖化，它是一只晶莹剔透的螳螂，身体如同玄冰雕成，又像是玻璃铸就，速度极快地来回游走着，手中擎着两把长刀，一把是谢小玉帮忙打造，另外一把如同玻璃一般，完全透明。
“当！”
一声轻响，银光闪过，长枪被拦腰斩断。
化身猩猩的晋久随手将被折断的长枪扔出去，趁着绝闪避的空挡又甩出一杆长枪，它猛地一抖枪尖，舞出一片枪花，如同毒蛇吐信般刺过去。
晋久看上去颇为狼狈，它穿的是轻甲，上面早已经刀痕累累，有些都已经破皮见血，四周散落一堆折断的长枪。
这些长枪并不是凡物，每一杆都重达两千斤，通体用风磨铜铸成，枪头是太白精金打造而成，上面刻满穿透、破甲之类的符篆，绝对是相当厉害的法器，不过只有投出去的时候才厉害，作为长枪就不行了，风磨铜的枪杆根本就不够结实，还好晋久带的长枪很多，这玩意是消耗品，它手里就有五十多杆，仓库里还有两百多根。
“当！”
又是一声轻响，枪头被削断，折断的枪头旋转着远远地飞出去。
晋久的反应极快，长枪当棍子，回手就扫，银光再闪，又一截枪杆被削断了。
“王八蛋！靠兵刃欺负人算什么好汉？”晋久手忙脚乱。
晋久的枪法不错，境界还比绝高一些，可惜碰到绝手中的长刀。
那把刀太可怕了，锋利无比，削断它手中的长枪就像切黄瓜般轻松，连它身上的甲胄也抵挡不住刀锋。
另外一把刀也很讨厌，完全透明，舞动起来根本看不见，晋久好几次伤在那把刀下，要不是那把刀没有前一把锋利，它恐怕早就死了。
“不打了！我认输，我投降，可以吧？”
晋久嗷嗷大叫。
但是晋久面对的是绝，绝不喜欢说话，只是闷着头猛攻，两把长刀舞动如飞，其中一把长刀幻化出无数道虚影。
“人刀合一，可惜还有很多斧凿的痕迹。”
半空中传来谢小玉的声音。
谢小玉的声音一出，晋久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起来，它有种冲动，想拼着挨两刀将谢小玉杀了，但是它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个交迭在一起的圆环。
看着这些圆环，晋久放弃那个念头，它绝对不会忘记，洪隆之所以被它误杀就是因为这东西，它怕再一次失误，更怕这是一个圈套。
“童先生呢？”
晋久一边抵挡，一边喝问道。
“它已经死了，对我来说，它是最大的威胁，当然要第一个解决它。”
谢小玉直言不讳，正如童忌惮他一样，他对童也非常忌惮。
“不可能！”
晋久不愿意相信，但是内心中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真的。
“绝，你用不着停下，这家伙是不错的对手。”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
谢小玉其实是担心晋久朝他投出长枪，那些交迭在一起的圆环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实际用处，因为这片空间实在太狭小，而偏转长枪需要足够的距离。
“你为什么不出手？”晋久怒声问道。
“我没打算杀你。”
谢小玉笑了起来，拍了拍娇娇的屁股，道：“听它说，你好像混得并不好。”
晋久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阴沉，它一边打，一边思索着，好半天才问道：“你想要我投降？”
“你如果投降的话，郡主会向悠太子索要你的部族。”
谢小玉知道俘虏最怕什么，它们最怕家人受到牵连。
“宁死不降！”
晋久咬牙道，它不敢赌，万一悠太子不肯，它就什么都没有，相反的，它如果战死的话，按照规矩，它的部族会得到最起码的照顾。
谢小玉并不气馁，仍旧笑嘻嘻地说道：“就算你不投降，我仍旧会放你一条生路，洪隆是死在你的手里，现在童死了，我也不打算让江公和孟光回去，唯独你活着的话，悠太子会怎么想？”
谢小玉改诱惑为要挟。
“我不会独活！”
晋久吼道，和童一样，它已经心存死志。
“不要惹怒我，我会让你看上去只是假死，让悠太子相信你是临阵脱逃，再加上洪隆死在你手上，好好想想吧，你的部族会是什么下场？”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道。
晋久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它脑筋不太会转弯，却不意味着它是傻子，更不意味着它不会思考。
过了半晌，晋久犹豫着问道：“我投降的话，我的族人能不能得到善待？”
“新临海城连下等种族都取消了，只要不犯大错，谁都能活得舒舒服服。”
谢小玉祭出了杀手锏。
“取消下等种族”绝对是一件利器，对那些混得不如意的妖有着无法估量的诱惑。
匡当一声，晋久将长枪扔在地上，抬头看着谢小玉，硬着头皮说道：“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帮你们杀以前的同伴。”
“没问题。”
谢小玉原本就不打算这么做。
决斗场外围，那些见证人茫然地看着前方的一面镜盘，这东西能映照出决斗双方的影像。
童死了，死得很悲壮。
晋久降了，降得很窝囊。
江公死了，死得很憋屈。
孟光死了，死得很凄凉。
江公死得憋屈，因为他死在一种虫子手里，那是一种涡虫，只有米粒大小，身体极软，和江公正好是两种极端，涡虫生长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体内淤积着天宝州特有的瘴毒，必要的时候，它们还会将瘴毒吐出来。
江公很厉害，一锤下去，山都会崩塌，可惜拿这些软绵绵、黏糊糊、滑溜溜的小虫子没办法，更恐怖的是，这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爬得它浑身都是。
这些虫子喜欢阴暗潮湿，所以见缝就钻，鼻孔、耳孔、嘴巴、肚脐都是能钻进去的地方，龟鳖一族确实金刚不坏，不过只是外壳够硬，并不表示五脏六腑也都金刚不坏，好在江公临死自爆，将法阵炸开一道缝隙，元婴逃了出去，和洪隆一样，总算保住半条性命。
孟光则是被围攻而死，死在舒然、青玉和谢小玉的连手围攻下，灭世净火、乌金罗猴血焰神罡、无相佛光、琉璃宝焰佛光，加上青玉拼命鼓风，将那个空间化为一片火的海洋，孟光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临死之时，它也自爆了，想让元婴脱逃，可惜飞出来的时候一头撞在乌金罗猴血焰神罡上，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五对五，悠太子这边四死一降，那边五位连根寒毛都没损伤。”
“输得不冤，这样的决斗，看的完全是领队的实力，童和莫空根本没法比，一步错步步错。”
“这下子很多妖要输得倾家荡产了。”
这些见证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些见证人的手下早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远处那些前来看热闹的观战者已经知道决斗的结果，隐约传出零星的笑声，那都是赌赢的，更多的观战者却笑不出来，甚至有人嚎啕大哭，显然输惨了。
这时，阑郡主手下的一个女兵飞过来。
这个女兵已经升为丫鬟，取代青玉的位置，它到一位肥头大耳的见证人身边，轻声说道：“悠殿下的一个决斗者投降了，按照规矩，它的一切归我们所有，所以郡主不想看到它的家人部族和附庸出事。”
见证人主要有两位，肥头大耳的见证者偏向阑郡主，另一位骨瘦如柴的见证人偏向悠太子。
“没问题，规矩总是要守，谁敢破坏规矩是要受惩罚的。”
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说话，老胖子立刻说道。
“我已经安排了。”
瘦子叹了一口气，朝底下使了个眼色，它现在怕了。万一这又是谢小玉的计谋，一旦悠太子脑袋发热，拿晋久的部族出气，恐怕又会惹出一番风波。
“你的手下千万别会错意，不然会很麻烦。”
老胖子笑嘻嘻地道。
瘦子一脸阴沉，它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决斗只是开始，阑郡主和悠太子之间的争斗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悠太子要为决斗失败付出代价，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说法，实际上是为之前的错误付出代价，如果在这个时候让阑郡主得到进一步出招的机会，踩下去的恐怕就不是一脚了。
“我的手下办事绝对可靠。”
瘦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正说话间，远处突然有一个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
瘦子连忙问道，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谁都答不上来，好在这里有的是跑腿的妖，很快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妖笑嘻嘻地回来禀报：“那位是厉殿下的手下，听说人界近三成的赌坊都是在它的控制下，妖界也有不少赌坊是它的。”
“这么说来，它输了不少？”
老胖子开怀大笑，就连偏向悠太子的瘦子也不例外，到了它们这个地位，赌博只是偶尔的消遣，对那些想藉此狠捞一把的家伙，它们都没好感。
小妖立刻道：“这就叫贪心不足，一般的赌坊只是从中抽成，绝对不会自己参与，这家伙就不一样了，开战前半个时辰，它突然在各个赌坊押了重注，结果就成了这样。”
“它押的是什么？”
老胖子问道。
“单押娇娇死。”
小妖问得很仔细，所以答得上来。
众妖顿时恍然大悟，开战之前，大家确实不看好娇娇，认为它必死无疑。
“你家殿下下注了吗？”
瘦子斜着眼问道。
“没有，不过……莫空宰相倒是派手下四处下注，为此它到处借债，能借的都借了。”
新丫鬟似笑非笑地说道。
“莫空？它能有多少钱？”
瘦子轻嗤一声：“想必是你家郡主不适合出面，所以让莫空站在明处。这一次赚翻了吧？”
“我不知道赚了多少，但我知道花了不少，殿下已经回妖界去了，它希望将领地扩大一百倍。”
新丫鬟适时地抛出这个消息。
在场众妖全都愣住了。
大妖晋升为天妖后，确实有资格扩大地盘，但是一下子扩大一百倍，那就有些骇人听闻。
“看来阑打算大干一场啊！”
老胖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新临海城处处张灯结彩，从郡主到一般的妖族都沉浸在喜悦中，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里面居然还包括俘虏。
牢房早已经空了，所有俘虏全都被放出来，它们有两个选择——留下向阑郡主效忠，或者离开。
大部分的俘虏选择前者，因为它们都看得出来阑郡主已经隐约成为人间妖族的领袖之一，正渐渐取代原本属于悠太子的位置。
一个正在上升阶段的领地，一个正需要大量人才投靠的领主，一个机遇无穷的地方，没有什么比这更令拥有才智却得不到施展的妖在意。
不过，其中并不包括晋久和娇娇。
晋久是因为心魔，不管怎么说，它的行为都是投敌，悠太子虽然不怎么在意它，却也没亏待它，背叛悠太子，它心里有些过不去，自然高兴不起来，不过事已至此，阑郡主连它的家人都已经接过来，后路已绝，从今以后，只能一心辅佐阑郡主。
和晋久不同，娇娇之所以没有一起庆祝，是因为它正躺在床上为它的临阵倒戈付出代价，一回来就被谢小玉狠狠收拾一顿，死去活来不知道多少次，最后连气息都断了，差一点没缓过来，这才被放过。
此刻，谢小玉、舒然、绝和青玉正在郡主府。
为了庆祝这场胜利，筵席从郡主府一直摆到大街上，有头有脸的妖全都被请过来。
最热闹的自然是在大殿上，这里总共摆了九张桌子，主桌就五位。
阑郡主坐在主位上，左边是谢小玉，右边是舒然，再往右是绝，青玉则在谢小玉和阑郡主之间搭凳子，它的身分特殊，原本是阑郡主的丫鬟，后来被赏赐给谢小玉，但就算是有功之臣，奴婢也不能和主人同桌，所以才这样安排。
现在谁都知道舒然真正的身分是朱鸾一族的太子继承人，真名叫舒，它在这里担任客卿，多少有些白龙鱼服、游戏世间的味道，绝的身分差一些，情况和公子曲有点相似，身为纯血后裔却没有封地。
对于桌上的山珍海味，在座的五位都不怎么感兴趣。
舒身分最高，甚至还在阑郡主之上，但它偏偏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绝则有些精神恍惚，此刻它还沉浸在决斗中，那畅快淋漓的战斗，那一次次的挥刀，它像掌握到了什么，却说不清楚。
“它怎么了？”
阑郡主轻声问道，虽然它的境界比在场任何一位都高，不过战斗和境界并没太多关系，特别是近身搏杀。
“按照人族的说法，它现在是在悟道。”
谢小玉低声说道。
“悟道？”
阑郡主没办法理解。
妖族拥有天赋神通，根本不需要领悟什么，只要血脉不是太杂，就能够从血脉中获得力量，根本没必要悟道。
“决斗之前，我让它看了很多有关剑之道、武之道的东西，那是纯粹的技艺，能够将力量发挥到极致，舒和青玉都不感兴趣，它却看进去了，决斗中，似乎有所感悟。”
谢小玉说了一下绝的情况。
“妖又不是人，技艺的掌握没有力量的提升那样明显。”
舒有些不以为然。
“话不能这样讲，阵法难道不是一种技艺吗？”
青玉不知不觉间开始替自己男人说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没有意义，别忘了，就算是最强悍的大阵，在人族的太昊战船面前也没用，一击就破。”
舒有它的想法，例如孟光，毫无疑问在技艺方面已经达到巅峰，却被它的大火彻底烧死，连逃跑都没办法。
“没必要争论这个问题，因为根本没有答案，剑之道、武之道、战之道、杀之道既然存在，就肯定有它们的意义，不过超绝的力量确实能够压制技巧。”
谢小玉不想和舒争辩，人族争辩了几十万年，最后也没争辩出个结果。
不过，有一点谢小玉很清楚——十尊者里，李太虚选择了战之道；九曜、赤屠选择了杀之道；空蝉有些不一样，他选择了算之道，技或许胜不过力，但是技的提升肯定快过力的提升。
“滑头。”
阑郡主掩嘴轻笑道：“你选择的方向应该是技巧吧？”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我修练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积累，只能走技巧之路，不过我打算补足这个缺陷，只有夯实基础才能走得更远。”
众妖全都一愣，这个回答出乎它们的预料。
舒和绝心中感叹，也多了几许深思。
阑郡主却不为所动，反问道：“所以你就看上那条美女蛇？”
阑郡主的语气很是平和，但是仔细听，可以感觉到一丝淡淡的酸味。
谢小玉的心微微一紧，他就怕提这件事，干脆呵呵一笑，不敢回答。
“幻术怎么走力量之路？”
阑郡主偏要提。
好在这个问题容易回答，谢小玉连忙说道：“我擅长的幻术其实是意识控制，接下来我打算强化意念。”
“为什么以前谁都没有想到？”
阑郡主托着腮问道。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道理不是明摆着吗？”
舒在一旁说道：“你们不看看擅长幻术的都是哪些种族？”
舒掰着手指数道：“蜃龙、九尾妖狐、幻蝶、美女蛇、人鱼……全都是女的比男的厉害，能够修练成大妖，基本上都是女的。”
“女的又怎样？等会儿我们交手试试。”
阑郡主不高兴了。
“别。”
舒不敢答应，它可不想被雷劈。
谢小玉被这意外的一番话点醒了，不只是那几个种族。就连虹鸥也是女的比男的厉害，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女的天生比男的力弱，所以更注重技巧。
“你在想什么？”
阑郡主突然问道。
“没什么。”
谢小玉清醒过来，他刚才走神了。
“蜃龙、九尾妖狐这样的洪荒异兽血脉我或许没有办法；幻蝶、美女蛇、人鱼这类上等妖族，我可以帮你弄一批过来，怎么样？”
阑郡主轻声问道。
阑郡主这话像是在开玩笑，却是正经事。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道：“殿下，我觉得让那些部族自己来投靠才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来投靠？说得容易！别说蜃龙、九尾妖狐，那是一方霸主，幻蝶、美女蛇、人鱼之类的也都是豪族附庸。我记得某位长辈名下就有一群幻蝶，我如果向老祖宗请求，应该能够将这群幻蝶弄到手；至于美女蛇，青龙一族麾下最多。”
阑郡主是真心为谢小玉着想，不只是因为感情，也是因为谢小玉一直无欲无求，帮它做了这么多事却没索取过回报。
“多谢殿下。”
谢小玉显得很兴奋。
其实谢小玉的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从阑郡主刚才的那番话里，他看到妖族另外一个致命的问题——一些族群成为另一些族群的附庸，一百多万年过去，这种关系始终没变。
刚刚接触妖族的时候，谢小玉感觉妖族很强，人族想赢得这场大劫的胜利根本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但是时间长了，他却发现妖族问题重重，只是没有爆发出来罢了。
“你在想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阑郡主问道。
“啊……”
谢小玉抬起头来，一边想，一边说道：“我只是在想怎么向悠太子提条件，不能太过分，不然对方有可能拒绝，即便答应下来，青龙一族也会感到不满，又不能便宜悠太子，机会难得，必须狠狠咬上一口，还要让悠太子有苦说不出……”
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为的是不打扰谢小玉思考，这件事不但和阑郡主有关，还关系到大家的利益。
过了好半天，谢小玉突然一拍巴掌，道：“有了。”
“快说。”
阑郡主立刻抓住谢小玉的手臂，连声催促道。
其他人对此视而不见，根本不在乎阑郡主的举动是否太过暧昧。
谢小玉咳嗽一声，手臂抽了回来，这才道：“我们只要让悠太子承诺它手底下的那些附庸主干不动，所有分支尽数获得自由，任凭我们招募，只要愿意跟我们走，它就不得阻拦。”
老乌龟摇头晃脑地道：“妙！实在太妙了！主干不动，分枝尽折，自由来去，民心向背。”
老乌龟很会总结，简简单单的四句话道破谢小玉的心机。
作为赔偿条件，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悠太子没理由拒绝，青龙一族也不会允许它拒绝。
“这招够狠。”
旁边那位唯一的辅相拍案叫好，它前几天还在为自己又降回辅相的身分感到郁闷，对决斗的结果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但是决斗一结束，这边一个没伤，那边尽皆毙命，它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现在一心想着拍谢小玉的马屁。
“这话怎么讲？”
阑郡主立刻问道。
辅相连忙回禀：“殿下，您不知道，悠太子出手豪阔，花钱如流水，花销都是底下的附庸拼命支撑，所以附庸过得很苦，别说和咱们比，说不定还不如癞那边呢！”
“没想到会是这样。”
阑郡主皱起眉头，它一向以为悠太子是个贤明之主，所以很多事是学悠太子的做法，没想到底下的妖却不这样认为。
“殿下，说一句不当讲的话——这恐怕不是悠太子的原意，它肯定也想领地富强、子民祥和安乐，但是以它高傲的个性，怎么可能低头关心最底下那群子民？”
谢小玉趁机说道，这话他早就想讲，只是没机会。
阑郡主稍微一想，突然脸色一变，眼睛猛地一瞪，传音问道：“你同样是在说我吧？”
“殿下英明。”
谢小玉立刻传音回道：“当初您肯定也想让子民过得舒服，可惜您手下都是一批蛀蠹之辈，只知道巧取豪夺、盘剥捜刮，您的附庸过得未必比悠太子那边强。”
阑郡主默然无语，她被触动了心弦。
看到阑郡主沉默下来，谢小玉连忙说道：“我们这里现在已经没了下等妖族，这绝对有吸引力，我相信至少能够吸引六成部族投靠过来。”
“只有六成？”
舒有些贪心不足，觉得太少。
“肯定有不少部族会选择观望。”
谢小玉这话并非信口开河，而是天机盘演算的结果。
“有理。”
舒点了点头，反正谢小玉说什么它都觉得有理。
突然舒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看悠不顺眼，能够看到它大失血，实在让人高兴，来来来……”
舒举起手中的酒杯，道：“大家满饮此杯。”
众人哄然而起，纷纷举起酒杯。
“混账！混账！全都是混账！”
水晶宫中传出一阵怒吼声。
一张全新的龙案被踢出去，悠太子早已经没有往日的风度，它在龙椅前来回走着，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好一个‘主干不动，分枝尽折’，好一个‘自由来去，民心向背’！”
悠太子自言自语道。
底下群臣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它们想到阑郡主会穷追猛打，也想过阑郡主会狠咬一口，却没想到会用这招。
“有多少部族打算离开？”
悠太子停了下来，朝底下怒目而视。
群臣面面相觑，全都不敢回答。
“辉，你是文臣之首，领地里的一切事务都是你在管，你不可能不知道。”
悠太子干脆点名。
这下子再也躲不过去了，辉也没心思摇羽扇，苦着脸拱手道：“殿下，最后的结果还不知道，很多部族都在观望，明确要走的部族大概占据五成。”
悠太子脸颊的肌肉抽动两下，毕竟五成的部族没了，而且这还不是最后的结果，最后肯定更多。
“我听到外面有很多传闻，说我穷奢极欲，所以治下子民活得非常凄惨。”
悠太子满脸狰狞，猛然间大声吼道：“有没有这回事？”
底下群臣更是一片默然，悠太子好大喜功，喜欢听好话，而那些传闻最恶毒的地方就是没有刻意夸大，甚至还帮着推托，不惜以阑郡主做例子，这看上去是帮悠太子说话，实际上并非如此，真正的目地是挑拨悠太子和群臣的关系。
阑郡主可不是好大喜功、穷奢极欲，而是善良被当成软弱，臣子们为自己谋利，这边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可惜没人敢这么说。
“殿下，底下那些部族确实负担不轻。”
辉硬着头皮说道，这已经是最婉转的说法。
“这样说来，我好大喜功也是真的？”
悠太子板着脸问道，它一定要问明白。
辉的额头上冒出冷汗，突然怀念童在的日子了，有童在，至少可以分担压力。
辉很清楚，如果说真话，那是忠言逆耳，悠太子不会愿意听；如果说假话，那是敷衍搪塞，悠太子肯定听得出来。
最后想了好半天，辉只得说一些不真不假、和稀泥的话。
“殿下家大业大，麾下良臣猛将众多，消耗免不了大一些，这也是领地初创迫不得已的事。”
辉不说悠太子不好，也不说群臣不好。
悠太子坐了下来，它也知道这是辩解，不过辉的话也点醒了它，选择离开的只是最底层的附庸，这些臣子不会离开，但如果它逼得太紧就难说了。
看到悠太子的情绪平和一些，辉挥动着羽扇说道：“其实阑郡主的这招并非无法可破，只不过殿下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说说看。”
悠太子往龙椅上一靠，耐心地听了起来。
“平心而论，莫空确实有才，简简单单一个条件就让我们方寸大乱。”
辉先将曾经的对手狠夸一顿。
“够了！”
悠太子连忙打断辉的话，它现在最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殿下，破招就在这里，我们可以向莫空学，也来个‘主干不动，分枝尽折，自由来去，民心向背’。”
辉刚才那通狠夸就是为此铺垫，这就像先闻过恶臭，再进入茅坑，感觉就没那么糟糕。
果然，悠太子没有一口拒绝，而是问道：“这话怎么说？”
“殿下，您的名声不差，慷慨大方，救急救难，阑顶多只能说后来居上。”
辉先拍一顿马屁，然后才说道：“只要咱们也废除下等妖族，肯定会吸引很多妖族投靠。”
众臣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岂不是坏了规矩？”
一个老臣跳了出来。
“咱们是被阑郡主逼的，不这么做的话，大部分的附庸都会跑到阑郡主那边。”
辉朝着悠太子拱手说道。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另外一个老臣也跳出来反对。
这些老臣接二连三跳出来是有原因的，如果悠太子这么做，它们这些当臣子的肯定也要响应，这样一来，它们也要废除下等妖族。
“那是因为你有私心。”
辉一点都不给面子。
辉转身朝悠太子说道：“殿下，莫空这套办法一旦成功，妖族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可能今后不会再有下等妖族，那些名声好、受拥戴的主君就会吸引众多部族前去投靠，用不了多久，势力就会变得异常庞大……”
辉不再说下去，因为它已经用不着再说了。
“这样岂不是要大乱？”悠太子有些惶恐起来，它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殿下，现在是天地大劫、是大争之世，一切都已经乱了，以往的规矩根本没必要固守。”
辉沉声说道。
悠太子沉吟不语，已经没有刚才的愤怒，它的心很乱，乱极了。
“殿下，这已经是生死关头，您不能再犹豫了。”
辉急切起来，跨前两步，喊道：“阑郡主踩着您上位，您的势力缩水大半，恐怕有人认为您已经没落，正打算落井下石呢！”
悠太子浑身一颤，猛然醒悟过来——它不但有一大堆外敌，还有好几个竞争对手。

第五章 变局
海浪不停拍打着礁石，击碎的浪花飞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头戴斗笠、手持钓竿的人往最远的一块礁石走去，那块礁石上已经有人。
坐在礁石上垂钓的人正是谢小玉。
“一切顺利。”
斗笠客在一丈之外的地方坐下来。
“辛苦你了。”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你只要实现承诺就行。”
斗笠客轻声说道。
“又不是我要和你们为敌，是你家太子执意要对付我这个小角色。”
谢小玉哼了一声。
“你还算小角色？”
斗笠客苦笑道：“人间妖族第一智囊。”
“没必要当真。”
谢小玉不以为然。
“别谦虚了！‘主干不动，分枝尽折，自由来去，民心向背’，四句话将妖族搅得天翻地覆，古往今来，谁能做到？”
斗笠客叹息一声。
斗笠客缓缓取下斗笠，钓竿一甩，鱼钩甩入水中。
斗笠客看上去三十多岁，文质彬彬，气度非凡，脖颈后插着一把羽扇，正是悠太子手下的头号智囊——辉。
谁都想不到，决斗刚一结束，谢小玉的一个分身就找上辉，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辉劝服悠太子也取消下等妖族。
“这不是很好吗？你家太子刚刚失去六成附庸，马上补了回来，多亏这四句话。”
谢小玉笑道。
悠太子失去六成附庸，正是谢小玉的杰作。
虽然悠太子已经取消下等妖族，但大部分附庸来说仍旧相信阑郡主的信誉，最后还是选择加入阑郡主的领地。
失血严重、元气大伤的悠太子立刻转过头从别人身上吸血，它也用那四句话作为旗号，凭它那不错的名声、强横的实力和强硬的后台，它吸血的速度比阑郡主更快，只用了五天就已经补回来。
那些被吸血的领地倒了大楣，特别是火枭，这家伙刻薄寡恩，所以一夜之间近八成的附庸跑去悠太子那里，而被吸血的那些领地有的也开始学这两位取消下等种族，然后从其他领地吸血。
“你怎么知道上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辉疑惑地问道。
“我不知道，只是赌一把。”
谢小玉给了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回答。
辉沉默不语，它无法分辨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辉不想再兜圈子了。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谢小玉将钓竿插在岩石缝隙里，道：“我想引发一场战争。”
“你疯了！这是找死。”
辉连连摇头。
谢小玉猜到辉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可以当作是一场游戏，我们用最差劲的妖族开战，伤亡超过一成就算输。”
辉沉思起来，这不是真正的战争，正如谢小玉所言，这只是一场游戏，上面绝对不会反对。
“你是不是想证明差劲的族群并不差劲？”
辉不愧是悠太子手下首席智囊。
谢小玉点了点头。
“赢得胜利的关键……想必是挖掘它们的潜力，再加上巧妙的配合。”
辉觉得有点意思了，这可以体现它的重要性。
辉又想了想，继续说道：“这能够加强妖族的实力，上面那些老家伙肯定也会高兴。”
“还有那些赌坊。”
谢小玉提醒道。
辉眼睛一亮，道：“没错，这种游戏肯定会很受欢迎。”
“妖族的生活太平淡了，缺乏乐趣。”
谢小玉悠然道。
“怎么？想起在人族的经历了？”
辉猜到谢小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叹。
“郡主殿下曾经说过，我们学人族，好的没学会，坏的学了一大堆。”
谢小玉像是在回忆什么，道：“这话没错，只是它没想过原因。”
“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辉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人族生命短暂，很多人希望自己活得精采、活得有乐趣。”
谢小玉突然心有所感。
辉微微闭着眼睛，它不是人族，也没去过人族那边，不过智慧到它这个地步，完全能够感悟这番话里包含的想法。
“这和你的提议有什么关系？”
辉突然问道。
“你知道最底层的妖怎么生活吗？”
谢小玉问道，他并不需要辉回答，径自说道：“它们生下来之后……就在等死。”
“我明白了。”
辉点了点头，道：“虽然那个提议很残酷，它们会有一成的可能死亡，但是这给它们一个活得精采的机会。”
“你忘了，还有那些观战者和赌徒。”
谢小玉笑道。
“它们能够得到什么？刺激？”
辉无法理解。
“及时行乐，这也是一种精采。”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辉沉默半晌，最后朝着谢小玉拱了拱手，道：“受教。”
一道波光闪过，谢小玉的身影显现出来。
谢小玉的眼前是一座非常庞大的城市，隐约有点临海城全盛时期的味道。
新临海城比以前又大了许多，四周的海中，到处可见恢复原形的妖驮着巨大的石块在那里移山塡海，岩石是从海底开采，就这样堆积起来，擅长土行法术的大妖会将这些岩石凝聚成一体。
正是因为有数量众多的苦力，岛屿面积变得越来越大，而且还会继续扩大。
海边，一群妖悠闲地坐在那里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看别人干活，有时候是一种乐趣。
谢小玉落了下去，因为那群无聊的妖里面有舒和绝，它们各自斜靠在躺椅上，躺椅也是谢小玉创出来的东西，因为舒适，所以非常受欢迎。
“你们现在也都开府建衙了，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谢小玉开玩笑道，他也随手取出一张躺椅坐下来。
“有明精帮我打理，根本用不着我多操心。”
舒懒洋洋地道。
舒所说的明精就是那个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辅相，一度成为右相，但是很快又降回去，而舒得到领地后正好缺一个左相，干脆将明精要过去。
“郡主都没说话，你开什么口？”
绝说道，它和舒一样也是甩手掌柜。
绝要走食土鼠阿坤，阿坤算是一步登天，从小小的附庸一下子变成辅相。
绝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阿坤的忠诚经历过考验，这样的手下用得放心，加上出身低微，更懂得把握机会，肯定会一心一意做事。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嗡嗡轻响。
五个很小的黑点出现在头顶上方，那是谢小玉之前仿制的天剑舟。
一看到天剑舟，谢小玉立刻明白了，道：“你们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别忘了你当初承诺过的，下一批船全都归我。”
舒翘着脚说道。
“我承诺过吗？”谢小玉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
“肯定说过。”
舒很坚持，那是它将谢小玉灌醉之后得到的承诺。
“别厚此薄彼。”
绝提醒道。
“你们两个……”
谢小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两道青光从城里飞出来，其中一道化作美女蛇娇娇，它一下子盘坐在地上，抱住谢小玉的左脚轻轻捏了起来，模样温顺无比，脖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项圈，意味着绝对的臣服。
另外一道青光是青玉，它朝着娇娇轻啐一口，紧挨着谢小玉坐了下来。
嗡嗡声越来越响，船渐渐靠近，高度也越来越低。
这些船长五里、宽十丈、高一丈，比原来的天剑舟大得多，装载量自然也大。
半个时辰后，船降落在岛屿外围，一群群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人从船上下来，都是从中土运来的人族。
自从中土被妖族占据后，这些人就被当成牲畜豢养，活得非常凄惨。
“给我一成怎么样？”
舒转过头来，问道。
“你知道我要拿他们做什么吗？”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答应，立刻反问道。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要跟着你做就行。”
舒的想法很简单。
“你现在告诉我们不就好了。”
绝插了进来，它也很感兴趣。
决斗一结束，谢小玉就请癞帮忙收赌债，还放出风声可以用人抵扣，因为这个缘故，原本当成食物养着的人一下子变得奇货可居，价钱翻了几倍。
谢小玉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我和郡主殿下提起过，妖族不缺劳力，缺的是能够推陈出新的头脑，这是人族的强项，所以我建议郡主殿下将残存的人族全都捜罗起来，他们绝对会成为最好的管家、最好的执事、最好的幕僚、最好的工匠，最好的药师……”
“你不担心人族造反？”
舒问道。
“你觉得按照现在的速度，是妖族增加得快，还是人族增加得快？”
谢小玉反问道。
“当然是妖族。”
舒立刻说道。
拥有开智的法阵，妖族的数量再也不成问题。
“同样境界，是妖族实力强，还是人族实力强？”
谢小玉再问道。
“当然是妖族。”
舒已经明白了。
谢小玉不再开口了，看到这些人凄惨的模样，他的心里颇为沉重，但是表面上不能显现。
绝没有那么多疑虑，只是很严肃地说道：“你们能借我点钱吗？”
“你也打算买人？”
舒有些意外。
“现在人的价格还能接受，将来就难说了。”
绝说道。
“我没钱，殿下也一样，所有的钱全都投进去了。”
谢小玉双手一摊，他确实无能为力。
“我可以借给你。”
舒说道。
“我把领地押给你。”
绝不喜欢占便宜。
突然，舒朝着远处吹了一个口哨。
只见一群美女蛇正从船上下来，它们听到口哨声，又看到这里盘坐着一个同族，立刻一扭一扭朝着这边过来。
“哈！这想必就是郡主殿下许诺过的礼物，给你的。”
舒哈哈大笑道，并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
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娇娇，虽然时间不长，它对谢小玉已经有些了解，谢小玉对权力没什么兴趣，所以这个部族肯定会交给它打理，它也算是拥有自己的势力。
娇娇高兴了，青玉的脸色却沉下来，娇娇地位提升，对它绝对是威胁。
这时，青玉看到另外一群妖族从船上下来，这群妖族同样是女性，腰肢纤细，身材苗条，身上披着两条七彩光带。
“是幻蝶一族。”
娇娇坐直身体，那光带实际上是蝶翅所化，也是它们的力量源泉。
“还有蜃龙一族，总共六条蜃龙，那是青龙一族的赔礼。”
谢小玉干脆将话挑明。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六名美女从船上下来，除了美艳迷人，它们看上去没什么特别，远不同于美女蛇的妖媚和幻蝶的迷人，不过知道它们身分的都不敢小觑它们。
蜃龙也是龙，前期不强，到了后期却不得了，能够变假为真、能够无中生有，甚至能够幻化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成为一界之主。
“别告诉我还有九尾妖狐一族。”
舒的样子颇为夸张。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舒在开玩笑。
根本不存在九尾妖狐一族，九尾是妖狐修练到最高境界的特征，狐狸一族任何一支都有可能修练到九尾境界，不过从洪荒时到现在，达到这个境界的妖狐屈指可数，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九尾狐王——那是和飞廉平起平坐的妖王，同样是合道达能。
“你老兄别再玩闹了，学学绝吧。”
谢小玉劝道，突然神色一正，道：“接下来我大部分心思会放在修练上。”
“我不和它比。”
舒连连摇头道：“我倒是想和你一样，你的修练方式实在太让我心动了。”
青玉和娇娇同时轻啐一口，脸全都胀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小玉并不在意，大家都是男人，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可惜啊，道不同。”
谢小玉故意气舒，啧啧连声道：“我修练的是幻术和精神控制，你修练的是火。”
突然谢小玉挤了挤眼睛，凑到舒的耳边说道：“我帮你造一个闭关之所吧！引地火之力，用你那把长刀净化，用熔融的岩浆为壳，再让殿下拨几个女兵过来鼓风生火……”
“不了、不了，你想把我烤熟吗？”
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当初它就是这样烧死孟光，不过它也被烧得很难受。
朱鸾一族虽天生对火亲近，但火势太大的话也受不了。
“别劝了，这个家伙懒得要命，又不肯用功。”
绝摇头不已，紧接着说道：“你帮我建一间闭关之所吧！”
“你不是有一间吗？”
谢小玉奇道，那还是决斗之前建造，其实就是一座幻境，里面有剑之道、武之道、战之道和杀之道的印记，还可以生成不同风格的对手。
“不够逼真，幻境修练到高处不是能弄假成真吗？我需要真正的对手。”
绝毅然决然地说道。
“这可不行，万一受伤怎么办？再说得严重一些，万一你死在里面怎么办？”
经历过那场决斗，谢小玉已经不将舒和绝看成妖，而是将它们当作朋友。
“我不在乎。”
绝回答得很干脆。
“我在乎。”
谢小玉立刻说道：“除非你家派一个高手过来在一旁盯着。”
“真的能造吗？”
绝原本只是说说，并没当真，没想到谢小玉真的有办法。
谢小玉龇着牙，好半天才说道：“能，但是代价不小，不过……谁教你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极远极远的海外，另外一支船队正浩浩荡荡地行驶在海面上。
这支船队拖得很长，前面望不到头，后面望不到尾，排成一直线朝着天尽头而去。
此刻，其中一艘船上，一间颇为宽敞的船舱里，很多人欣喜无比，因为谢小玉告诉他们一个消息——中土剩下的人族全都保住了，而且待遇不算太差。
“中土、漠北、西域幸存下来的人族加起来有十亿左右，数量比我们想象要多，他们会被打散居住在妖族中间。”
谢小玉大致说明一下那边的情况。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将来要联络他们岂不是很困难？”
一位掌门忍不住问道。
“别指望他们充当内应，我只是为了替人族保住一丝元气，并不打算把他们当成工具。”
谢小玉瞬间板起脸，他对这些上位者最反感的地方就是他们喜欢把别人当作工具，这种反感源自于他的师父。
“你说了算。”
陈元奇连忙插进来，他可不想让两边因此争执起来。
“你肯定有什么想法。”
罗元棠对谢小玉比较理解。
“我打算让他们全体修练，就算他们做不到，他们的后代应该可以。”
谢小玉说道。
“神道？”
罗元棠和陈元奇同时传音过来。
谢小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的打算。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知道罗元棠和陈元奇肯定误会了，以为他要将那些人并入太平道，但他不打算这么做，而是打算让阑郡主享受这个好处。
妖族是部族制度，从太古之时就是如此，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附庸会听命于主公，却不会信仰它们的主公。
谢小玉买下那么多人，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为阑郡主提供固定的愿力来源。
这个消息在妖族那边已经散播开来，人族的价钱会涨得这么快，就是因为那些修练神道的妖在跟风，它们也在买人。
中土存活下来的人族有十亿之多，谢小玉的财力有限，所有的钱投进去也只买下几百万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剩下的人都是被那些跟风的妖买走。
幸存的人族从食物变成奴隶，又变成潜在的信徒，安全性大大增加。
“我已经说了那边的情况，现在说说这边的情况。”
谢小玉转头朝慕菲青问道：“食物供应还行吗？”
“没问题，洪宗师无意间看到你弄的那些饲料，他顺手改进一下……效率提升了许多。”
慕菲青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一个停顿。
陈元奇在谢小玉的耳边传音道：“那家伙将饲料炼成丹药，取名行军丹。”
谢小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些饲料是用海藻与不能吃的叶子、茎秆、根须，还有鸡和兔子的内脏等这些废弃物，经过清洗、筛选、破碎和发酵，去除有毒的成分，用来喂养鸡和兔子，没想到洪伦海会用炼丹之法改进，直接让人食用。
虽然效率肯定提高不少，但是一想到那些原料，谢小玉只感到恶心。
强行抑制住胃的翻腾，硬挤出一丝笑容，谢小玉点头说道：“不错，这样很好……既然食物已经不成问题，下一批滴血重生是不是应该开始了？”
“难道你打算和妖族拼数量？”
陈元奇问道。
“没用的。”
“有了那座法阵，妖兽很容易开智，我们在数量上已经不占优势。”
“拼数量，肯定拼不过。”
失落的情绪四处弥漫，因为十亿人族得以保全而激发的斗气瞬间荡然无存。
“既然没人反对，我们就开始第二批滴血重生。”
谢小玉趁机通过这个决定。
没人反对，因为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下一个议题是生死轮转道的推广。”
罗元棠大声宣布。
这下子众掌门终于有了些精神，生死轮转道正是谢小玉两个月前提出的新的分身之法。
“大家想必都已经听说了，生死轮转道将分身的难度又降低一个层次，真人境界就能修练，到了真君境界，本体和分身能够轮转重生，比起佛门的轮回转世要安全得多。”
罗元棠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众掌门有的早就知情，不过大多数人是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五花八门，此刻听到罗元棠的介绍，很多人立刻兴奋起来。
谢小玉早已经退到一旁，这没他什么事。
“我曾经让你搜罗一些旁门邪修，这件事有没有办成？”
他对陈元奇传音问道。“你怎么想起他们来了？”
陈元奇一脸古怪。
旁门其实是一个统称，只要不属于佛道魔三家都能归于旁门，旁门中最大的一支就是巫门，另外一个很大的分支就是邪修。
“有些事他们是行家。”
谢小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想什么时候见他们？”
陈元奇问道。
“现在。”
谢小玉一刻都不想耽误，他的事太多了。
陈元奇并不感到意外，说道：“你跟着我。”
说着，陈元奇一个挪移就消失不见了。
谢小玉踩着陈元奇的脚步也挪移过去，转眼间，他已经到了另外一艘船上。
这艘船与众不同，首先给人的感觉就是宽敞，偌大一艘船只有一百多人。
佛道魔旁，听上去旁门好像很大，可以和佛道魔三家分庭抗礼，其实真正上得了台面的旁门中人少之又少，更何况谢小玉要的是旁门邪修，以陈元奇的为人，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不被他杀掉已经算手下留情，怎么可能让他们登船？所以，聚集在这里的全都是邪修中不算太坏的家伙。
一看到陈元奇到了，立刻有三位老者迎上来。
这三位老者打扮得各有特色，其中一位面如冠玉，胸前长髯飘摆，身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另外一位有着一头血色头发，脸也是枣红色的，身上的衣服既不像僧袍也不像道袍，颜色血红，迎面而来就是一股血腥味，最后一位形如枯槁，满脸的老人斑，眼窝凹陷，头发稀疏，呼吸声像是喘气，还带着一股尸臭味。
谢小玉不禁退开半步，还暗中切断嗔觉，顺便悄无声息地在四周布下一道禁制，隔绝一切空气流通。
“陈道君，稀客、稀客。”
相貌堂堂的老者拱手说道，眼睛却盯着谢小玉。
这帮人都没见过谢小玉，不过他们都能猜到他是谁。
陈元奇指着那三个人对谢小玉说道：“这个长得不错的老家伙就是鼎鼎大名的和合老仙，旁边是血袍上人和白骨道人。”
“久仰、久仰。”
谢小玉拱了拱手，他确实久仰这三位的大名。
这三位老者都是旁门中顶尖的人物，穷凶极恶，手上人命无数，不过他们能够活到现在都有一定道理，除了确实够硬，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从来不对大门派的弟子下手。
“这话应该我们来说，我们三个人的名声加在一起也没你响亮。”
和合老仙很会拍马屁。
“别客套了，直接说正题吧，你找他们有什么事？”
陈元奇懒得和这帮家伙啰嗉，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怕时间长了会忍不住一剑劈过去。
谢小玉咳嗽一声，说道：“旁门中很多秘法要用到紫河车和胎儿，三位是旁门中的翘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不伤孕妇，却能够将三个月的胎儿取出来的办法？”
陈元奇满脸古怪，他怎么也想不到谢小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三个凶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应劫之人找上他们，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难道这小子将哪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想把胎儿取出来？三人同时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以谢小玉的身分，让女人将孩子生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有现成的方法。”
和合老仙摇了摇头。
和合老仙话还没说完，血袍上人就抢着说道：“有这个必要吗？用到紫河车和胎儿全都是极恶的法门，做这种事的家伙怎么会在乎孕妇的死活？”
“谁说没有？”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女人满头花白，满脸皱纹，身体佝偻，看上去有七、八十岁，偏偏浓妆艳抹，学大姑娘穿着一身朱红色的长裙。
谢小玉又感觉到胃在翻腾了。
“这是鬼姥姥。”
陈元奇低声介绍。
谢小玉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位名人。
“你有办法？”
谢小玉强忍着作呕的感觉问道。
“天底下绝对没人比姥姥我更了解女人的身体。”
鬼姥姥桀桀笑道。
“不能开膛破肚，胎儿要无损取出，孕妇不能有丝毫损伤，以后可以正常怀孕，胎儿也要能正常成长，而且不能有任何缺陷。”
谢小玉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没问题，我以前接过这样的活，有的是女人怕受生育之苦，有的是大妇想让小妾流产。”
鬼姥姥倒是直言不讳。
“能不能教我这套法门？”
谢小玉问道。
“这套法门不算稀奇，你想学，我就教，不过除了我之外，恐怕没人能用得了。”
鬼姥姥又是一阵桀桀怪笑。
谢小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从核心功法衍化出来的法门。
“没关系，你写出来就是，这里有那么多天仙、地仙，反正他们都闲着，我会让他们推衍、改进。”
谢小玉毫不在乎。
“你打算干什么？”
陈元奇的脸色完全变了。
刚才当着那些掌门的面，谢小玉没办法多说，他总觉得那些掌门多多少少有些伪君子的感觉，在这里就没什么忌讳了。
“人族和妖族相比，最大的弱势就是十月怀胎，一胎多半只有一个，成长的规章变局速度也慢，我想尽可能增加人口，怀孕三个月就从母体中取出来用阵法催生。”
众人一阵发愣，这帮邪修脑子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但是和谢小玉的疯狂念头一比，他们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你想让那些女人三个月一胎……”
陈元奇说不出话了。
“两个月其实就够了。”
鬼姥姥提议道，她很喜欢这个想法。
“不是说头三个月最危险吗？”
谢小玉问道。
“这是对女人而言，两个月胎儿其实已经安稳了，该怎么长就怎么长，不会出问题。”
鬼姥姥越看谢小玉越觉得顺眼，回答问题也详细多了。
“那就更好了。”
谢小玉越发高兴起来。
陈元奇、和合老仙、血袍上人、白骨道人全都眨着眼睛，这艘船上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好货色，旁门邪修遭人唾弃是有原因的，但是此刻他们却觉得比起谢小玉来，他们好像还挺善良的。
“你打算将那些女人当母猪来养？”
陈元奇问道。
“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
谢小玉挖了挖耳朵，道：“我这是为人族着想，尽可能增加人口，尽快恢复人族的元气。”
“你不替那些女人考虑一下？”
陈元奇感觉自己要发疯了。
“女人怀孕很伤元气吗？”
谢小玉问鬼姥姥。
“胎儿只长到两个月大，并不伤什么元气，伤元气的是后面几个月，特别是生孩子，姥姥我帮别人摘孩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功德。”
鬼姥姥满脸堆笑。
谢小玉当然不会将这话当真，他转头朝着陈元奇说道：“你看，没什么问题，再说，顶多十年，所有的普通人都要重生，包括那些女人。”
谢小玉早已经计划好了。
“你这小子够劲，比老子还邪。”
血袍上人大笑起来，眼神里居然有那么一丝欣赏之色。
“在我看来，功法无所谓好坏，人却有正邪。”
谢小玉拥有天魔之体，说话做事渐渐多了一丝邪意。
白骨道人顿时发出刺耳的奸笑声，“有意思，这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白骨道人朝着和合老仙一指，道：“这个老小子采阴补阳，被他采补过的女人最多能活五年。”
他又朝着血袍上人一指，道：“这个老家伙靠吸血为生。”
白骨道人又指了指自己，道：“我是他们之中最善良的，因为我只吃人心。”
“你还坚持刚才的说法吗？”
白骨道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奸笑声。
谢小玉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转头向陈元奇问道：“这三个家伙邪恶透顶，你居然没把他们宰了？”
“在这里的人都还算好。”
陈元奇叹道，当初他师兄将这件事交给他负责，他曾经头痛很久，最后只能尽可能挑看得上眼的家伙，继续道：“和合老仙采补的女人都是自愿的，或是有仇，或是有冤，或是家境贫寒，或是亲人有恙，老家伙帮着报仇、伸冤、送钱、治病，换取那些女人自愿让他采补，血袍和朝廷关系密切，他直接从牢里面提死囚，白骨是他们中最好的一个，他杀的人全都该死。”
“原来如此。”
谢小玉点了点头，紧接着展颜一笑，道：“看，我没说错吧！法无好坏，人有正邪，不过你们做得并不是很好，有滴血之法，何必伤害生命？也免得结下因果。”
天魔之体走的是神道之路，加上谢小玉本身也精通佛理，自然明白三个老家伙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他们本性善良。他们之所以不敢做得太恶，是怕因果报应。
“各位前辈，在下对各种道法都很感兴趣，不如这样，我和你们交换。”
谢小玉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
天魔分身已经打入妖族，肯定要有所贡献，但谢小玉不想将道门的东西贡献出去，而且他怕一不小心露了马脚。
谢小玉还精通佛、魔两门的功法，可惜佛门的东西不能乱用，魔门的东西他不是很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他打起旁门的主意，有这些老家伙在，随时都可以请教，根本不怕被难倒。
和邪修打交道，远比和名门大派打交道容易得多，对邪修来说，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愿意交换，绝不夹杂其他因素。
谢小玉手里有的是好东西，那些上古失传的功法，随便扔几部出来就换回一大堆旁门密录。
旁门的东西大多并不精深，别说和《六如法》、《剑符真解》比，谢小玉在元辰派时学的《紫府金箓》都比较高明，不过旁门能够传承至今，自然有其道理。
旁门之法急功近利，初期修练容易，进展神速，瓶颈也少，绝对是快捷方式中的快捷方式，和人交手的话，旁门之法也有优势，因为旁门的手段大多诡异，而且出手快、动静小、消耗少，加上隐秘，让人防不胜防。
对谢小玉来说，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在阑郡主那边，谢小玉对佛、道两家的东西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那间书馆里有妖族数万年来收集的典籍，很多都是上古年间道门巅峰之时的典籍，这些典籍被他传回来后，一大堆天仙、地仙日以继夜地研究，实在研究不出来，就和仙界联络。
仙界那边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来没有赐下功法，但对这些疑问倒是不吝赐教，现在只不过时间太短，再过个十年八年，恢复上古之时的辉煌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带着一大堆收获，谢小玉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船上。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已经站在船舱门口，这才想起自己很久没回来了。
“不知道绮罗和青岚怎么样了？”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破开他自己布设的禁制，谢小玉也不开门，直接一个金遁穿门而入。
一进去，谢小玉立刻愣住了，房间内有两个绮罗，不过感觉有些不一样，一个文静，一个狂野，如果不是气息相连，他几乎要怀疑文静的绮罗是青岚假扮的。
“怎么回事？你炼成分身了，而且不是用我教的方法。”
谢小玉大吃一惊。
谢小玉前前后后创出三种办法，第一种办法需要用一件法宝作为寄托神魂之物，第二种办法需要一具虫王分身，第三种办法需要一具滴血分身，而这两个绮罗不像是法宝所化，更不是丑陋的虫王分身，气息完全一致，没有主次之分，也不是滴血分身。
“不行吗？普天之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天才。”
狂野的绮罗双手插腰，得意洋洋地说道。
谢小玉绕着两个绮罗转了半圈，突然伸出双手，同时按住她们后腰上的一个穴位，两女一下子软了下来。
“真是分身？”
谢小玉放开了手。
突然谢小玉转头看向绮罗的舱室，走到门前猛地一拉，又一个绮罗被他拉出“被你看破了。”
这个绮罗吐了吐舌头。
“怎么回事？”
谢小玉问道。
“你自己猜。”
显然是本体的绮罗走到两个分身旁边，三个女人勾肩搭背搂在一起。
谢小玉思索起来，只是片刻工夫，他就想到一种可能，道：“是因为《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肯定是用天机盘算出来的。”
绮罗噘起嘴巴，她最清楚天机盘的厉害。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居然还有此妙用。”
谢小玉啧啧连声，感到不可思议。
谢小玉没想到霓裳门只是一个中等门派，居然藏着如此妙法，不过他转念一想，霓裳门还藏有飞针之法，还是最为高明的隐藏之法，觉得霓裳门确实不简单，加上霓裳门古怪的门风，仔细想来，其实就是历尽沧桑、洗尽铅华、了却俗缘、斩断情丝的炼心之路。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最后一篇讲的正是如何分裂神魂、如何修练出分身，所以我从来不急。”
绮罗为之前的疏懒辩白。
“怪不得霓裳门虽弱，却始终有道君坐镇。”
谢小玉喃喃自语，突然他恍然大悟地道：“你那两位师叔……”
“猜对了，她们都是掌门的分身。”
绮罗笑嘻嘻地说道。
“可怜的何大脑袋，他对你的红师姑一往情深，却不知道那只是一具分身。”
谢小玉摇头叹息，很替何苗不值。
“你有必要替他难过吗？霓裳门到了长老级就已经挥剑斩情丝，心平如镜、古井不波，根本不会为情所动。”
绮罗轻嗤一声。
突然谢小玉皱起眉头，他刚刚和一群旁门邪修告别，从他们手里得到一堆旁门之法，脑子里全都是旁门的东西，所以猛然间跳出一个念头——《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道门功法，十有八九也属于旁门之法。
越想，谢小玉越感觉可疑，能够轻而易举修练到道君境界，《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确实不凡，但是自古以来，霓裳门没有出过一位真仙，这就很可疑了。
有人曾经形像化地形容佛道魔旁四家的风格，佛门如同渡海，前面难，后面也难，茫茫无际，看不到边，需要大恒心、大毅力，道门如同爬山，有难有易，还有无数岔道，往往峰回路转，曲径通幽，不过山顶总是能看到；魔门如同走索，笔直一条路，但两边是深渊，很容易掉下去粉身碎骨，旁门如同爬梯，很稳、很快、很安全，可惜梯子不够长，到了尽头就没了。
旁门功法或是剑走偏锋，或是另辟蹊径，前期进展神速，威力也强，但是越往后，路就变得越窄，后劲也越不足，到了某个阶段，前面的路就彻底断了。
“我想知道《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是怎么回事。”
谢小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旁门之法多有隐患，和魔门之法的凶险不同，旁门的隐患是积累起来的，到一定时候就积重难返，自古以来，由魔入道或者由魔转佛全都轻而易举，但是从旁门转回正途就没那么容易。
“不行，《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是师门至宝，最后一篇连长老都不许修练，只有掌门独享。”
绮罗连连摇头。
“我不需要具体的修练方法，只要心法口诀。”
谢小玉退了一步，具体修练方法只不过是真气流转、法力搬运的路径罢了，真正的区别在心法上，道门感应天地，佛门观想佛祖，魔门化身魔神，各家都有各家的一套。
绮罗仍旧想拒绝。
“别闹了！”
谢小玉大声喝道：“我怀疑《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是旁门秘法，所以只能修练到道君境界，之后再难有寸进。”
“怎么可能？”
绮罗不信。
“告诉我心法口诀！我来帮你推衍。”
谢小玉低吼道。
绮罗吓了一跳，她很少看到谢小玉这副模样。
“好吧、好吧。”
绮罗不再坚持了。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心法口诀有一千七百个字，每一句话都晦涩难懂，这种晦涩不同于《剑符真解》的晦涩，而是充满歧义，有好几重意思。
菩提珠里，天机盘快速转动着，所有文字全都浮现在半空中，按照不同的意思排列组合，过了一刻钟左右，其中一篇整理出来，不过天机盘并没有停止转动，又过了片刻，另一篇也整理出来，接下来间隔更短，一篇接着一篇，转眼间就是十四篇。
“你走的是极情之路？”
谢小玉问道，他是根据绮罗平日的反应猜到这一点。
“难道不对吗？”
绮罗疑惑不解。
谢小玉并没有多说，只是随手一点绮罗的眉心，将刚刚推衍出来的那十四篇心法全都传过去。
这部《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就是围绕“情”做文章，那十四篇心法里有“极情”、“怀情”、“忘情”、“斩情”、“绝情”、“灭情”、“无情”七种意境，每一种意境都有正反两种诠释。
“这怎么可能？”
绮罗傻了。
过了片刻，绮罗问道：“这好像不是旁门之法？”
“佛门的目标是彼岸，道门的目标是山峰，魔门更是笔直一条路，但这部功法随心而动，随意而变，你想要哪种就给你哪种，因为性情相合，自然突飞猛进……”
谢小玉捏了捏绮罗的脸颊，道：“这不是旁门是什么？”
“旁门之法多有弊端，我没看到什么弊端啊！”
绮罗其实已经信了，只不过仍旧嘴硬。
“这七个方向没错，最终都能通向永恒，但这七条路是歪路，你已经被带到沟里了。”
谢小玉没好气地说道。
“霓裳门的祖师爷会这么无聊吗？”
绮罗仍旧有些不信。
谢小玉微微一愣，霓裳门的祖师爷显然是智慧极高的人物，看她在《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里面玩的把戏，再看她将飞针之法藏在基础功法里的手段，绝对不可能这样无聊，不由得心想：难道里面还有隐秘？
谢小玉想起《六如法》《六如法》最初是拆开之后再打乱顺序，隐藏在另外一部功法里，本身也如同猜谜，有着一层又一层涵义。
佛门最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那帮和尚打惯机锋，不这么干就不舒服；旁门也会这样，因为旁门中人的脑子大多有点问题。
“将《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通篇告诉我。”
谢小玉坚持道。
事到如今，绮罗也不管什么师门不传之秘，她不但将《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交出来，还顺带将《千针千线锦丝罗》、《千回千转翩千舞》这两部基础功法也拿了出来。
《千针千线锦丝罗》里面藏着的是飞针绝技，绮罗一直怀疑《千回千转翩躧舞》里也有名堂，可惜一直都没找出来。
天机盘急速转动着，三部典籍被分拆开，然后排列组合。
“果然藏了很多东西。”
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千回千转翩跶舞》应该是一种遁法，但这属于特殊传承，必须修练到某个境界才能知道下一步的练法，以绮罗为例，她领悟飞针绝技，却没有按照上面的指引继续修练下去，所以进一步的修练方法没有出现。
谢小玉对这两种传承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按照霓裳门世代相传的说法，《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只有女人能练，但是重新排列组合后，他居然组合出一部专门给男人修练的功法。
谢小玉刚刚得到一大堆双修类的功法，这主要是和合老仙提供，两边一印证，真相立刻显露。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绝对是旁门传承，不过比一般的旁门高明得多，到了最后，甚至已经由旁转正。
“高明！不知道你们祖师爷怎么琢磨出这套东西？”
谢小玉赞叹不已。
原本谢小玉还在为旁门的缺陷烦恼，他看中旁门前期进展神速，而且没有魔门那样的凶险，却又忌惮旁门后期的巨大缺陷，现在烦恼没了。
“会不会是十尊者之一。”
绮罗问道。
绮罗自己都没将这话当真，没想到谢小玉却愣住了。
过了片刻，谢小玉喃喃自语道：“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
“卫叔卿？”
绮罗瞪大了眼睛。
“云台仙卫叔卿，十尊者之一，也是十尊者里最神秘的一个，没人知道他的师承，没想到他居然是旁门出身。”
谢小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云台仙卫叔卿很神秘，几乎没人看过他出手，他喜欢做善事，但是杀起人来也不含糊，十尊者里杀人最多的除了赤屠和李太虚，就数他了，这样矛盾的个性，像极那些旁门中人。
“不对啊！霓裳门创派是在六千多年前，云台仙在神道大劫之后三千年就飞升了。”
绮罗一阵茫然。
世人都猜测太虚、九曜、空蝉三位没有飞升，却没有怀疑过另外七位。
“应该是他的某个姬妾创立霓裳门。”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
谢小玉问道：“你家祖师爷应该是成功飞升仙界的吧？”
“没错。”
绮罗点了点头。
“肯定有某种法门，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来？”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我去将霓裳门所有的典籍都拿来，你好好检查一下。”
绮罗只要一想到自家师门也能攀上十尊者之一就异常兴奋，完全没有想过她现在的身分不比十尊者差。
“还有书信、笔记之类的东西。”
谢小玉补充道。
第四十一集

第一章 观风
到处是喧闹的声音，有喝采声、有尖叫声、有斥骂声，所有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狂热。
“叮——”
一把长刀高高飞起，长刀的一头已经碎裂。
血花飞溅，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鲜血四处流淌，很快就渗进沙土中，那厚厚的沙土不知道渗透多少鲜血，早已变成暗红色。
这是血腥的杀戮战场，除了刀剑交鸣的声音，还有两边首领的大声呼喊，一边用的是听不懂的语言，一边是正常的指挥。
“变阵，三六二，四七位进，五二退，一七射！”
“两翼靠拢，中央收缩，射手集中攻击对方中路！”
战斗越发激烈，时时刻刻都有兵刃被砍断，残肢断臂四处乱飞，鲜血随处飞溅，很多妖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翻滚着、哀号着，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妖就消失了，被传送到远处。
战场的一角，白光一阵接着一阵，一个个伤兵被传过来，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忙碌。
“快！这个还有救，摘除破损的肝脏。”
“这边需要缝合。”
“来一个小回春咒。”
“帮它止血，快”十几个身穿白袍的大夫在那里忙碌着，旁边是一群女妖，帮着做一些打杂的工作，比如缝合伤口、擦洗血污。
有的妖捡回一条性命被抬了下去，不过更多的妖没那么幸运，已经没了呼吸，脸上被盖上一块白布，被抬到一边。
角落中的一座高台上聚集着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是青年，看上去二十五、六岁，旁边是一位老者，花白胡须、秃头，白皙而微胖的脸上满是皱纹，另外一边是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长相很漂亮，但是冷冰冰的。
女人都不喜欢鲜血，它皱紧眉头，忿忿不平哼了一声：“真是血腥残忍！想出这种玩法的家伙居然被称为‘平民救星’、‘下等妖族的骄傲’！”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有欢呼也有斥骂，彷佛是为刚才那番话应和。
为首的青年不在意，只是淡淡说道：“好像已经分出胜负了。”
青年说话的同时，角落中白光连闪，一大群妖被传过来，个个伤势严重，急需救治。
医护所中充满痛苦的哀号和临死之前的惨叫声，和这一切完全不相符合的是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以及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我在这里宣布，第五十四场斗战的胜利者——”
那声音停顿一下，接着变得越发高亢：“是新临海城！”
欢呼声越发响亮，气氛也变得越发疯狂。
“主人……咱们还是走吧，马上就要散场了，到时候场面会很混乱。”
秃顶老头低声劝道。
青年稍微想了想，也觉得继续待下去没什么意思，转身就往外走。
从决斗场出来，青年看了身后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座决斗场实在太简陋，只是用石头胡乱堆砌而成，毫无修饰，而且堆砌得非常仓促，有些地方高，有些地方低，显得参差不齐。
青年又转头看了看四周，不只是决斗场，这座城也相当简陋。
这里的道路非常狭窄，想并排跑马都没办法，道路两旁全是高耸而拥挤的房子，大多是七、八层的楼房，一到三层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上面的房子则是住宅，狭小而拥挤，房屋和房屋之间靠得很近，窗户对面就是另外一幢房子的窗户。
青年当然不会明白这正是原来那座临海城的风格——狭小拥挤，却充满俗世的繁华。
青年正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突然旁边围上一群妖，这些显然都是最底层的妖，没什么实力，一个个贼眉鼠眼，很惹人厌。
青年并没感到威胁，倒是随从们立刻警觉起来，老头用身体将青年挡住，女妖伸手入怀，另外几个明显是保镖的更是暗中抽出兵刃。
“别别别！咱们没有恶意，只是看几位是刚来的，所以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一个妖连声说道，并且它看了看左右，然后猛地一拉衣襟。
这个妖身上的衣服既像道袍，又像斗篷，很宽敞，中间有扣子，这一拉开，就看到衣服内侧全都是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东西。
“这位大爷如果想赌钱，我推荐您去天钩赌坊，那是城里最大的赌坊，信誉极佳，您在那里赌钱绝对安全；如果想找……”
这妖看到旁边有个女妖，连忙改口道：“如果您想爽一爽，如意苑、彩虹阁、琪雅轩都是上上之选，我这边有具体的名录；如果您是来做买卖，这里就有最新的价目表，省得您到处乱跑，也让您避免被奸商宰一刀。”
青年笑着指了指决斗场，道：“我如果想知道下一期决斗的情况，你手里有没有？”
“有！”
小妖猛地拍了一下巴掌，道：“咱们这里最大的收入就是大决斗场，不过这里面门道太多，比如战术、战绩、兵力克制之类的东西都太专业，相关的书很多，我不可能随身带着，我这里能够提供的只有每一期的战报，一份两贝，能让您大致了解情况。您如果真感兴趣，最好找一家会馆或者决斗迷聚集的旅店，那里有很多行家。”
“你倒是老实。”
青年哈哈大笑，它原本以为这个家伙会拼命推销自己的东西。
“这是咱的骄傲！城里住着六百多万老少爷们，全都靠着大决斗场吃饭，谁敢胡说八道，那不是砸自家饭碗吗？”
小妖傲然地答道。
“会馆和决斗迷是怎么回事？”
青年又问道。
“哎哟——看来你也是有心人。”
小妖大喜，只要对这话题感兴趣，迟早会有生意，继续道……“您如果只是想玩玩，去旅店最合适，我推荐您两家——一家是大衍旅店，住在那里的都是新临海城的拥护者，见识一流，不过您得当心，只能说新临海城好话，不然肯定会挨揍，然后被赶出去；另外一家是四社旅店，优点是消息多，不过客人身分就有些杂。如果您想从决斗中看出什么，或是想投靠某位领主，那么去会馆最合适，那种地方就是为了交换情报而存在，不过您要小心，住在里面的都是这类人，免不了勾心斗角，甚至在背后下手暗算，十句话顶多只有一句是真的，花了大钱却买回假情报绝对是稀松平常的事。”
青年暗自点头，对这个地方已经大致有些了解。
随手赏了几颗珠子，青年指了指前面，说道：“带我们去四社旅店。”
“好咧！”
小妖心中大喜，连忙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青年一边随口问道：“你们这样一天能赚多少？可以塡饱肚子吗？”
“赚钱不容易。”
小妖唉声叹气：“不过想塡饱肚子倒是不难，每天去海边背两个时辰的石头就行。”
“这样不累吗？”
老头一脸轻蔑地问道。
“累，不过自在，以前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根本就是混日子。现在，我想干活的话，可以去挖矿、可以申请加入战队，也可以打工或做买卖，不然专心修练也行；不想干活，就这样混着也不错。”
小妖一脸自得其乐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三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它们完全无法理解，不过它们能感觉出这个小妖没有撒谎，它确实活得很开心。
青年看了看四周，走在路上的那些行人全都和替它们带路的小妖差不多，看上去很落魄，精神却不错，问道：“你们好像都活得很开心。”
“是啊！再也没有以前的压抑，用不着担心朝不保夕，也用不着担心家人会被主子卖掉或者送给别家。”
小妖连连感叹，生活在最底层，它的要求原本就不高。
“那些在决斗场上送命的妖怎么说？”
女妖忍不住怀疑地问道，如果真觉得生活很不错，谁会愿意拼死搏命？
“那是它们的选择，想进入战队可不是容易的事，百里挑一。”
小妖一脸羡慕地道：“一旦进去，立刻可以学到一大堆东西，修练的条件也是最好的，上场之后虽然可能丧命，但活下来就大有好处。”
“败了呢？”
女妖冷笑道，胜利了，活下来，它相信会得到很多好处，但若是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让女妖意外的是，小妖居然不以为然地说道：“也一样，无论胜败，它们只要能活过十场，全都非常値钱，甚至……一路输下来的还更値钱。”
“不可能！”
女妖惊叫道。
“我不明白。”
青年同时道。
“它们或许实力不行，但保命的本事一流，本能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趋利避害的本事一流。”
小妖说出答案。
这下子三人终于点头了，能连着十场都存活下来，确实不容易，绝对称得上是菁英中的菁英，而一个精兵的价値往往无可估量。
“真是一座血腥而繁华的城市。”
青年摇头叹息。
“您有学问，说得再贴切不过。”
小妖恭维道。
它们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旅店门前。
四社旅店离决斗场不远，住在这里的客人大多会去看决斗，所以它们到的时候很多客人正往里走，里面的大厅异常宽敞，也异常热闹，很多客人挤在里面吵吵嚷嚷。
“嘿！里面已经摆上沙盘了，今天是谁推衍？”
“那不是秦五吗？怎么是它？黎大、白二没来？就算它们不在，秋三呢？也不在吗？”
“人家能排第五，至少有点本事。”
“秦五具有大局观很不错，只是细节上欠缺一些。”
旅店大堂中央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用细沙堆起刚才的决斗地图，上面还放着一块块绿色毛毡做的草地和树林。
青年对此并不陌生，这东西简明扼要，有些地方甚至超过幻术制作的立体地图，所以妖界也开始流行起来。
秦五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珠光宝气，正是带路的小妖所说的有钱有闲的上等妖族，它手里拿着一个个小人摆着阵势，同时解说道：“今儿个新临海城采用的是蝎子战法……和以往一样，它们开战就在布局……六六四二阵型别看已经落伍，从今天的战斗来看，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齐北城错就错在不该太早推进……”
青年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刚才的决斗它只看了开头，并没有全程观看，后来四处乱走，甚至在医护所待到决斗结束，此刻听着秦五的解说，确实收获不小。
不过还没等青年听完，女妖就走了过来，道：“老爷，房间准备好了。”
青年摆了摆手，还想再听一会儿。
女妖急了，毕竟这里不安全，谁知道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徒，不过它没办法直接劝，只得低声说道：“阿四它们快到了。”
青年这才转过头来，这时，它看到门口有一个髙个子走进来，正是阿四。
青年朝着阿四点了点头，然后朝楼梯走去。
房间在六楼，开门进去，里面并不宽敞，也没什么特别的家具，不过床很舒适，床单非常干净，推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不至于对着其他房子。
“老爷恕罪，老奴只找到这间房间。”
老头惶恐地说道。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住在这里的客人都不缺钱，好房间肯定已经被占光。”
青年并不计较这种小事，径直在床沿坐下来。
阿四最后一个进来，它一进入房间立刻关上门，插上门闩。
“那边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青年问道。
阿四半鞠着躬，轻声道：“殿下，这种决斗每六天一场，近一年来，总共进行五十四场，每场人数不等，多则十万，少则五、六千，胜者守擂，接受别家的挑战，参加决斗的成员必须是六级以下的小妖，这是莫空和辉共同确定的划分方式。中等妖族被划分成十二级，六级以上相当于原来的中等，六级以下相当于原来的下等。上场的兵力并不代表真正的数量，一个七级的妖相当于两个九级的妖，里面有一个换算公式……”
“最初的二十余场几乎都是几个豪族获胜，悠太子一家独胜五场，风光一时，不过随着新临海城开始发力，莫空已经赢十二场，好几场胜利都让人大吃一惊，因为莫空用的是以往被认为很差劲的种族，因此中等妖族的排名最近变动很大，很多原本以为非常弱小的妖因为在决斗中表现出色而重新排名……”
青年一边静静听着，一边翻看着阿四带来的资料。
数据很多，整整六捆，有些很眼熟，那个拦路的小妖的口袋里就有，旅店一楼那些决斗迷手里也有，甚至柜台上好像也放着十几种，不过另外一些则很难得，有些甚至是手抄的。
“整座天乐城到处都是硏究这东西的妖，这里面有不少胡言乱语，不过也有不少真知灼见。”
阿四语带赞叹。
青年正在看一本手抄的东西，上面是各种兵种配合的情况，记录的人非常仔捆，每一场的变化都记录下来，还发明一种古怪的计算方法。
“咱们妖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擅长分析？”
青年笑了起来，笑得有几分苦涩。
妖族实力强横，但大部分不愿意动脑，少数几个如脑筋不错的种族擅长的只不过是谋略，而不是分析演算和研究战术战法。
“或许是因为兴趣吧。”
女妖想起大厅里那些家伙，那些家伙脑满肠肥，有钱有闲，全都是妖族中的纨裤，但是现在，至少那个秦五绝对算得上是人才，当个军师绰绰有余。
“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青年大笑，转过头，朝女妖问道：“你还觉得它居心叵测吗？还觉得它是人族的探子吗？”
女妖沉默不语。
秃顶老头想了想，不由得赞道：“这个莫空确实是大贤，如此简单的一招，就让那些下等妖族不曾被发现的能力全都显现出来，而且让咱们妖族变得会动脑子。”
女妖忍不住嘟囔道：“它最主要的想法应该是提升底层妖族的地位。”
“没错。”
青年完全赞同，道：“之前它让各个领地不得不取消下等妖族，是用计谋逼迫，但这并不可靠，现在它让大家看到下等妖族真正的价値，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下等妖族了。”
青年显然也是足智多谋的角色，居然一下子看透其中的本质，它紧接着又道：“恐怕还不只是这些，莫空让那些下等妖族互相残杀，是培养它们的血性。下等妖族数量庞大，但以前没什么实力，这才被紧紧压制着，它们自己也认命，但当它们发现自己其实也很强，而且已经尝到血腥的味道，还会像以前那样甘愿受欺压吗？”
老头，女妖和阿四全都倒抽一口寒气。
“这家伙如此深谋远虑？”
女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还不只这些。”
青年看到的更多，道：“这个世界的妖族已经不知不觉受到莫空的控制，莫空用刺激、玩乐控制上等妖族中不思上进的家伙，用实力提升、战力加强、人才辈出吸引上等妖族之中的有识之士，用各式各样的机遇笼络中等妖族，用安逸的生活与等级提升掌握住原本属于底层的妖族。”
青年用力握紧拳头，这些全都是它一直以来的梦想，它原本以为不可能实现，没想到……
青年的话提醒阿四，这个探子头目连忙说道：“我还听到一此些传闻，各间赌坊的背后好像都有莫空的身影，就算不被莫空控制，也会和莫空合作，那些原本和他敌对的赌坊全都已经开不下去了……”
女妖立刻说道：“这不难理解，莫空的摊子铺得很大，开销想必也很大，而莫空的主公阑在龙雀一族中的地位不算很高，至少没办法和悠太子比，妖界那边不可能给它太多的支持。”
阿四并不认同，道：“阑未必缺钱，莫空很会经营，天宝州的矿井大多在莫空的控制下，别的领地虽然也有矿井，却没办法将那些矿石变成钱，只有莫空有这个本事。”
“莫空怎么做到的？”
青年顿时来了兴趣。
“主要是造房子和天剑舟……不对，是叫巨剑舟。”
阿四连忙回禀。
青年对巨剑舟这三个字异常敏感，立刻站了起来，道：“这种船对我们而言也有用，你有办法挖一批造船工匠过来吗？”
阿四不敢拍胸膛答应，吶吶地道：“听说自己造的话未必有莫空卖的好，开销还更大，而且挖几个工匠过来根本就没用，因为这还牵涉到挖矿、冶炼和机关法器制造。”
“不能单单买船。”
青年立刻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不能依赖别人，就算花费再昂贵，也必须能够自己建造。”
“殿下，我知道了，我会尽可能挖一些工匠过来。”
门关着，阿四不怕泄漏青年的身分。
“殿下，不如这样……”
秃顶老头劝道……“我们肯定要学会自己建造，但是大部分可以从外面买。”
这一次青年没有反对。
不只是青年，包括悠太子和其他豪族后裔也都做出同样的选择，却没想到这正是谢小玉希望的，毕竟能够建造和能够大量建造完全是两回事。
“莫空还有什么生财之道？除了矿山、造船、造房子和赌博。”
青年继续问道，它要问清楚，因为它已经将阑郡主看作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个世界所有的贸易莫空都有插手，整座天乐城名义上是六十六个领主合力建造，实际上掌控在莫空的手里，岛上大部分产业都有莫空的股份。”
阿四连忙说道。
青年神情凝重，它确实没有想到谢小玉的潜势力已经如此庞大。
“莫空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青年眯着眼睛问道。
“殿下……很多人都查过。”
阿四很为难，它知道青年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它们查过，我们不能再查一遍吗？”青年怒哼一声。
阿四连忙回禀：“那个小千世界遭遇到人族袭击，大半被毁，很多资料都不存在，所以查起来很困难。”
“莫空是人族探子的可能有多少？”
青年不想听这些。
阿四低头沉思，好半天才说道：“莫空是人族探子的可能性……不到一成。”
“说理由！”
青年喝道。
“阑郡主很早就认识莫空，这是最直接的理由，而人族发现那个小千世界也就十年左右；莫空和火枭手下的碧目一族结仇也确有其事，按照几个知情者的回忆，火枭回妖界时，我还特意查过，那段日子确实有一批下等妖族被发往人间充当探子，碧目一族恰好与此有关，可惜涉及此事的那几个碧目族已经丧生。”
阿四说着自己调查的结果。
“实在不行，我们就制造一些线索出来。”
女妖恶狠狠地说道。
青年有些心动，不过随即摇了摇头，道：“没那么容易，莫空的名气很大，不说受到阑的器重，连飞廉王对莫空也颇为青睐，其他妖王中看好莫空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看好。”
女妖不以为意。
青年知道女妖在想什么，不得不警告道：“别忘了，虹鹦虽然是下等妖族，追溯上去却是凤凰血脉，谢小玉又和公子舒关系极近，朱鸾一族对莫空印象极佳，而朱鸾一族正是凤凰旁支。”
女妖知道自家殿下在忌惮什么，不过仍旧坚持道：“您如果有心在这方世界建一番功业，必然会和阑郡主发生冲突——”
青年连忙打断女妖的话，道：“这件事先不考虑，我打算先去新临海城看看。”
“殿下，新临海城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阿四连忙劝阻，它不想看到自家殿下有什么闪失。
“咱们表明身分过去，难道阑能将我们拒之门外？”
女妖冷冷地问道。
“当然不会，不过殿下想四处走走看看恐怕就不可能了。”
阿四自然有它的说辞，它知道青年去新临海城，十有八九是为了查探那边的情况。
青年沉思起来，好半天，终于抬起头说道：“咱们兵分两路。”
青年转头看着秃顶老头道：“你以我的名义直接投书，就说我打算拜访阑。”
接着，青年朝着阿四说道：“你帮我安排一个身分，我要进去看看。”
阿四万般无奈，只得道：“小的遵命。”
几天后，在一条扁平的大鱼上，青年临风而立，女妖和阿四站在三步之外。
它们脚下的这条大鱼是妖族在海上来去的工具，妖族必要时用的是巨剑舟，一日夜一万五千里，普通运货还是用海中妖兽，特别是各种大鱼。
不知不觉中，海面上起了薄雾。
突然女妖眉头一皱，轻声说道：“情况好像不对劲，这是幻阵。”
青年绝对不怀疑女妖的判断，立刻转头向阿四问道：“这里离新临海城还有多远？”
阿四并不知道，不过它有办法，它跑到一个小妖旁边攀谈起来，过了片刻，它走回来说道：“老爷，还有两个时辰的路，少说有一千七百里。”
“果真是大手笔。”
青年感叹道。
女妖这次没有反对，它正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四周，不只是用眼睛看，更放出神念来回扫着。
青年没有打扰，它带女妖来并不是需要服侍，而是要藉助它的能力，和死去的童一样，它对阵法也很擅长，而且最擅长的就是幻阵。
过了大概一刻钟，女妖转过头来，低声道：“这是一座很复杂的大阵，以幻术为主，里面还夹杂着挪移阵，海里还有许多巨大的礁石，这些礁石很怪，中间被掏空，所以能悬浮在海里，海底也布设法阵，我怀疑连地脉的流向都会变化。”
“你是阵法大师，你怎么看？”
青年又问道。
“很高明。”
女妖不想承认都不行：“自从人族建造出太昊战船，纯粹的防护大阵就失去作用，莫空居然打算用幻阵和迷阵取代防护阵。”
“莫空防的是人族？”
青年摸了摸下巴，脸上似笑非笑。
女妖沉思片刻，立刻明白青年的意思，道：“莫空在悠太子和公子曲的手底下吃了苦头，吃一堑长一智，所以创了这么一套东西。”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和它们交恶，你们一定要提醒我不能直接进攻新临海城，只有想办法将它们引出来。”
青年笑道。
对于这个话题，不管是女妖还是阿四都不敢回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突然听到船家吆喝一声：“大家都站好！站不住的抓牢旁边的东西，咱们要减速了。”
“看来要到了。”
青年眺望着远方。
雾气不大，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殿下，这里有幻阵。”
女妖连忙提醒道。
“这里的水流很乱。”
阿四不愧是负责打探消息的高手，尽管身处于幻阵中，看到的东西都不能算数，仍旧能够从其他方面得到有用的情报。
话音刚落，迷雾瞬间散去，前面是一座很大的岛屿。
青年看了看头顶，此刻头顶上万里无云。
“老爷，那也是幻术。”
女妖低声警告。
阿四连忙说道：“是啊，老爷，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万里无云，日头不大，而且不冷不热，实际上根本不是这回事，从新临海城上空飞过的话，只会看到一片厚厚的云层，从来不会散开，而且很厚。”
“幻术加聚光阵。”
青年立刻就明白了，又看了看头顶。
这时，青年看到天空中有一个黑点。
“这里可以飞？”
青年有些意外，大一些的领地的主城都不准飞，一是为了表示尊重，二是防止仇家突袭。
阿四指着岛屿正中央的一根高大的柱子，道：“那就是郡主府，高百丈，我们只要别飞得超过那个高度就行。”
“绝妙的安排。”
青年颇为欣赏，这既能保证领主高高在上，又能兼顾来去方便，还够安全。
“咱们可以上岸了。”阿四提醒道，同时掏出三条项炼，挂着普通的水晶坠子，不过里面封印着一座法阵，道：“这是允许上岛的证明，岛上有很多地方需要特殊的等级才能进去，如果没到等级，坠子就会发红。”
“难道这里的居民都要带着这个？”
青年接过一条项链仔细查看起来。
“没错，不过坠子不一样，这三条项链只有一个月的效用。”
阿四连忙解释道。
“看来这里不像想象中的轻松自在，实际上管得更严，却让大家没有这个感觉，反而觉得很自在。”
青年一边说，一边点头，紧接着飞身而起：“我们上岛看看。”
青年没忘记阿四刚才的警告，没有飞得太高，却足够它看清整座新临海城。
第一眼看去，青年感觉有点失望。
“好像还没天乐城繁华嘛。”
女妖抢先开口道：“天乐城尽管街道拥挤、房屋狭小，可到处都是店铺、酒楼，这里……倒是也有，好像都集中在一起，就是规模小了些。”
“悠太子的八方云城似乎也比这里好。”
青年也有些失望，它去过八方云城，虽然没天乐城繁华喧闹，但是气派得多。
而这座新临海城给青年的感觉更多是诡异，最显眼的就是蜂窝房子，这是新临海城最有名的建筑，进出全都靠挪移阵，没有小巷、没有楼梯、没有门窗，很难想象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地方自然谈不上繁华，偏偏这种区域占据总面积的七成，剩下的三成就是中央区域，那里倒是非常繁华，店铺、酒楼林立，不过地方就那么大，根本不能和天乐城相比，这样一座城和它那显赫的名声完全不符合。
另外一个诡异的地方是，这座城人口数千万，一眼看去却繁花似锦，绿意盎然，到处种植着花草树木，从上面往下看，整座城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不只是房顶上和墙壁上，这里还有很多悬空石，不知道是用什么法术让这些石头固定在半空中，上面同样种满花草。
“这里的灵气好充足。”
女妖的一声惊叹让青年猛然醒过来，它这才发现新临海城的灵气比其他地方要浓郁的多。
“看来那座庞大无比的巨阵不像外表看来这么简单。”
青年低声道。
“是的，想必还有聚光、聚灵、催生植物、抽取地脉之力化为灵气的作用。”
女妖一下子就猜出四大功能。
突然青年微微眯起眼睛。
不只是青年，女妖和阿四也都显露出惊容，它们都感觉到无数愿力从四面八方升起，朝着正中央高高在上的郡主府聚拢。
“这怎么可能？”
女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阑走的也是神道之路？”
阿四额头上渗出汗珠，这是它的失职，如此重要的情报它居然一无所知，那袅袅升起的愿力如同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它脸上——人家根本没有掩饰。
此刻最震惊的就是青年，正中央的高柱上，隐约有一股令它颤栗的力量。
“阑今年多大？”
青年的脸色异常凝重。
“好像只有一千两百多岁。”
阿四连忙说道。
青年的脸色越发阴沉，眼神中闪现出一丝凶芒。
青年开始修练神道时阑甚至还没出生，它的身分极高、领地极大，而且它父王、母后不惜一切地支持它，这才有今日的成就，而且阑修练的时间没它长、身分没它高、地盘没它大、手下没它多，凭什么拥有如此强大的神力？更令它震惊的是，那股神力比它的神力等级更高。
“有办法和老袁联络上吗？叫它加快速度，我要早一点见到阑。”
青年原本还想好好看看，现在没心情了。
“老爷，稍安勿躁，您不打算看看那些愿力是从哪里来的吗？”
女妖提议。
青年一愣，顿时醒悟过来，它确实有必要仔细观察一下。
神道之路最大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愿力崩溃的问题，另外一个就是愿力来源的问题。
朝四周看了看，青年并没有选择最近的地方，因为那里是蜂窝住宅区，他没兴趣闯入那些狗窝，所以它选择商铺区，那里的愿力最少，只有十几道。
商铺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随意走动，绝对不会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三妖在商铺区外围落下来，这里很热闹，不过这种热闹和天乐城有区别，这里的商铺非常整齐，每一个区域卖的东西都差不多，也不需要货比三家，东西的价钱全都挂在旁边，转一圏就都清楚了。
换成以前看到这一切，青年心中肯定生出很多疑问——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这样有什么好处？但它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
青年盯着一家店铺楼上的房间，透过窗户，它看到一个“人”，那个人正朝着一尊塑像叩拜。
继续往前走，青年又来到另外一片区域，这里是卖干货的，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刺鼻味道，平时它绝对不会到这种地方。
这片区域散发出的愿力最多，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它又看到“人”，这一次是三个，身上全都散发着愿力。
“是人！”
女妖也叫了起来。
青年猛地一瞪眼。
没想到旁边店铺有一个店家模样的人轻笑一声，说道：“人有什么稀奇？三位难道没听说过，咱们新临海城别的不多，人是最多的。”
青年正想找个本地的居民打听消息，所以朝着阿四使了一个眼色。
阿四径直走到那个店家的铺子前，这家铺子卖的也是干货，大多是干鲍、海参、咸鱼之类的海味，它随手抓了一把虾干，称赞道：“不错！颗粒饱满，而且没有一点潮湿的感觉，怎么卖？”店家看到生意上门，立刻眉开眼笑，又怕旁边的店铺抢生意，连忙将三妖往里面请，紧接着叫伙计倒水沏茶。
阿四先装模作样看了看货，然后讨价还价一番，谈着谈着就问道：“别处虽然也能看到人族，不过都是在底下做事，这里好像很自由，我看到一个人好像是店主。”
“你说的是老曹，那家伙没什么本事，咱们这里有本事的人族绝对比我们活得舒服。”
店家一脸羡慕。
“怎么会这样？”
阿四故作沉思，装成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刚才我看到有个人磕头求拜……”
“磕头求拜？”
“店家探头看了看天色，道：没错，现在差不多是祷告的时间了。”
“祷告？向谁祷告？”
阿四装傻。
“当然是咱们郡主，那些神佛菩萨哪里有咱们郡主慈悲？说实话，我也请了一尊郡主的像，有时候也会拜上一拜。”
店家站起身走到后堂，回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个玉质塑像。
那正是阑郡主的塑像，高一尺，雕工不错，说不出的端庄典雅、雍容华贵。
“所有的人都这么……虔诚？”
阿四看着店家小心翼翼擦拭塑像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虔诚的人占据大多数，他们不像我们，我们有自己的部族，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的部族会帮我们撑腰；他们没有，他们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郡主。”
店家说得很坦然。
“郡主能够知道他们是否虔诚？”
阿四问道，这是青年传音要它问的。
“当然，郡主无所不知，人族想在这里活得舒服，要嘛有本事，要嘛够虔诚，都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当苦力。”
店家随手指了指外面一个正在搬箩筐的人。
“活得舒服？”
阿四摇了摇头，道：“这里好像并不怎么样，我刚刚从天乐城回来，这里比那里差多了。”
阿四是故意这么说，果然店主一下子就上当了，脸瞬间胀得通红，要不是看在生意的分上，说不定已经抡拳头了。
“你懂什么？两边根本不能比。”
店家又指了指外面，道：“你不觉得这里来来往往的妖太少吗？”
“是好像少了一些。”
阿四点了点头。
店家颇为得意地说道：“咱们新临海城表面上只有一座城，实际上是两座，另外一座又叫梦幻城，那里面的一切……”
店家想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没办法形容。”
阿四并不怎么在意，青年和女妖却暗地传音交谈起来。
“所谓的梦幻城想必是一个幻境，这不稀奇，有探子传回消息，遁一盟早就这么干，莫空在人族做过探子，这招十有八九是抄人族的。”
女妖说出自己的猜测。
“有可能，莫空是个幻术高手，而且阑搜罗一大批擅长幻术的部族，我原本还觉得有些奇怪，幻术的用处不大，有必要这么做吗？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微微闭着眼睛，好半天，青年轻声赞叹道：“高明，实在是高明，人族是最适合获取愿力的种族，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用幻术制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让人生活在梦幻中，用来偿还对方的愿望……”
青年越想越妙，同时越发后悔没有早一点想到。
“那么我们也买一些人。”
女妖已经意识到人族是其中的关键。
青年顿时感到满口苦涩，它对人的行情还是有些了解，人的价钱今非昔比，早已经被提得很高。
当初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青年还感觉不可思议，以为这是短时间的行为，以为是某些势力囤积居奇，故意抬高价钱，毕竟人分三六九等，并不是各个都那么有用，可现在它明白了，恐怕看出人族好处的不只谢小玉，十有八九别的走神道之路的势力也已经发现人族的好处。
看到青年犹豫，女妖低声警告道：“老爷，就算再贵，咱们也得买，别忘了，人族擅长生育，数量肯定会越来越多，如果您因为价格的原因犹豫不决，将来肯定会被越甩越远。”
青年如同醍醐灌顶，同时内心中充满焦虑，它原本以为比别家早走一步，没想到反而落在后面，这教它如何能够忍受？

第二章 交手，秘密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眼神既不特别锐利，也不显得散乱。
谢小玉眨了眨眼睛，能够感觉到眼皮的滑动，如果不眨眼睛的话，时间久了，还会有点发酸，更有一种涩涩的感觉。
谢小玉小心翼翼地将这只眼睛镶嵌在右侧的眼眶里。
将近一年的苦修，再加上无数次解剖，从鱼眼到人眼，谢小玉已经将所有能够找到的生灵的眼睛全都解剖过，对里面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丝神经都了如指掌，又用天机盘无数次进行推衍，总算成功了。
这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幻化而成的眼睛，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只要谢小玉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是变假为真、化幻为实。
随着一声轻叹，谢小玉伸指一划，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面铜镜瞬间消失。
这面铜镜也是幻化出来的东西，但幻化出来的还不只这些，周围的一切，无论是那些书架，还是正中央的那张大床也都是幻象，不过它们比以假乱真要差一些，只是形似，在普通人眼里，它们和真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到了擅长幻术的人眼里，仍旧能够感觉出它们不真实的地方。
突然四周的一切波动起来，这种波动极为微弱，时间也非常短暂，如果不是谢小玉正在幻境中，如果幻境是由其他人主持，恐怕就忽略过去。
谢小玉怒哼一声，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闯入，而且这个人绝对是高手，不但精通幻术，对阵法肯定也有研究，不然绝对没办法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谢小玉心想：怎么刚死了一个童，又冒出一个妖族的阵法高手？
谢小玉和童看似惺惺相惜，但注定是死仇，但他和辉却可以暗中合作，互有默契，辉这头老狐狸，算计的本事还在童之上，对阵法却一无所知。
在谢小玉看来，精通阵法的妖绝对越少越好。
一个挪移，谢小玉来到一座非常宽敞的大殿中，地方虽大，却被大大小小的法阵挤满，不只地上有法阵，天花板也是一座巨大的法阵，四周还悬浮着很多金属框架，里面同样镶嵌着法阵。
十几个女人零零散散地盘坐着虚悬在半空中，所有法阵都是它们维持的。
这些女人原本在闲聊，看到谢小玉进来，立刻安静下来，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因为谢小玉不只一次警告过他们当班的时候不许闲聊，被抓到会受罚。不过一想到“惩罚”，这些女人全都秋波流转，既害怕又期待。
“有外人闯入，你们不知道吗？”
谢小玉瞪了女人们一眼。
女人们全都吓了一跳，开玩笑归开玩笑，真的出了纰漏它们可吃罪不起。
看到女人们被吓住了，谢小玉并不在意，毕竟闯入者确实不凡，他如果不是全神贯注，恐怕也会忽略。
“从现在开始，每个区全都分割开来，注意那些跨区的家伙，特别是连续跨区的家伙。”
谢小玉并不是第一次发现侵入者，他自己就是个探子，对于探子自然最有研究。
探子不管用什么身分掩饰，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四处乱窜，正因为如此，谢小玉自己作为探子，就极力避免暴露类似的破绽，比如他轻易不会外出，而且是个甩手掌柜，只负责发号施令，从来不会亲力亲为，为人又异常高调，和探子的作风完全相反。
“再查一下最近三天发出去的身分晶牌，我要知道每一块晶牌所在的位置。”
谢小玉继续下令，他弄了这么复杂的一套法阵，自然要添加一些有用的功能，这些功能八成以上是专门针对探子而设置。
女人们听到命令，连忙行动起来。
谢小玉走到其中一个女人面前，这女人虽然漂亮，却有让人神魂顚倒的感觉，它正是那六条蜃龙之一。
这座大殿里布设的法阵大多是幻阵，其他妖族再擅长幻术也没有如此的实力，只有靠它们押阵。
谢小玉将额头贴在女人的额头上，女人顺势搂住谢小玉，没有一丝害羞，显然已经不是纯粹上级下属的关系。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进入另外一个世界里。
这是幻境，又不完全是幻境，幻境是人为制造，是透过法力构建而成，眼前这个世界却并非如此，这里的一切都透过复杂的推衍和解析，用最根本也最原始的方式一点一点生成。
这里的草会生长，会抽出嫩叶，也会枯萎。
这里的石头由各种复杂成分构成，会随着时间二分化剥落。
这里的水有温度，会慢慢蒸发，会变成水气，遇冷会凝结成露珠。
这里的一切都如同真的，和谢小玉幻化出来的铜镜一样，有铜镜的特性与功能，这就是形似，这已经不只是幻境，而是一个空间，类似菩提珠和传承之地那样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谢小玉的身分如同天道，只有他能够看透这里的一切，也只有他能够操纵这里的一切。
每一次进来，谢小玉都感觉会迷失自我，这种能够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了，也太令人沉迷。
好半天，谢小玉才清醒过来，朝着头顶说道：“送我去痛苦天。”
随着一声令下，四周顿时景色发生变化，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祥云缭绕，突然间变成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但震耳的雷鸣无法压制底下那阵阵哀号声。
这里是地狱，到处是模样狰狞的恶鬼，抓着一个个犯人用各种残忍的刑罚折磨。
这个空间是由幻术构成，这座地狱自然也一样，那些刑罚同样也是幻觉，不过犯人们感受到的痛苦及随之而来的恐惧和绝望却是实实在在，等犯人从这里离开后，身上虽然没有任何伤痕，但心里绝对不会忘记遭受过的一切，每到夜里，都会从噩梦中醒来。
谢小玉深吸一口气，那无尽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烈火般的怨恨和足以呑噬一切的绝望朝他席卷而来，这些负面情绪远比他当初在临海城时收集到的痛苦、恐惧、怨恨和憎恨强烈得多。
不只是这些，还有那些千方百计折磨甚至虐杀犯人的恶鬼其实也是犯人，现在它们虐杀其他犯人，等一会儿就轮到它们被虐杀，所以表现出的疯狂和憎恶同样浓烈得让人难以相信。
“负面情绪果然比正面情绪强烈得多，其中包含的意念之力也强大得多。”
谢小玉品味着这些情绪，突然想起有一种正面情绪也非常强烈，那就是快感，或说是淫欲。
谢小玉突然感觉自己越来越邪恶，越来越像魔头。
谢小玉创造这个空间不只是收集愿力，也不只是传授和教导虎口余生的人族，更是为了他自己。
谢小玉在吸收这些情绪，强化自己，也在强化意念，同时这是他的武器。
强烈的情绪迅速往谢小玉这里聚拢，这些情绪被过滤、提纯，最终凝聚成团，并且化为四枚剑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剑环终于成形，它们光芒闪烁、亮丽夺目，但颜色很吓人，一枚惨绿，一枚漆黑，一枚红如血，一枚如死般晦暗，每一枚飞剑代表的都是一种负面情绪。
这招可不简单，四枚飞剑都是幻术凝聚而成，近乎于真实的存在，谢小玉凝练这四枚飞剑的手法是从剑符真解中领悟而来，里面还融入佛门《指物成宝诀》的精髓。
这是谢小玉的武器，威力绝对不下于地宝，可惜它们都没办法保存，只能提前凝练，因此这招很鸡肋，所以谢小玉打算继续改进，不过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概半个多时辰后，谢小玉抬起头来，眼前的空间一下子变成半透明。
这个空间如同一块迭着一块的饼，又扁又平，共有七层，上一层的大地就是下一层的天空。
每一层都是独立的空间，分别是金碧天、云仙天、无垢天、无罪天、智慧天、修罗天、痛苦天。
金碧天是最虔诚或最有用处的人待的地方，那里有着无尽的享乐；云仙天次一等，住在里面非常舒服；无垢天是虔诚者住的地方，衣食无忧；无罪天则是传道和祈祷的地方，也是大部分人所在的区域；至于智慧天和修罗天则是修练和学习的所在；而此刻谢小玉所在的痛苦天则是接受惩罚的地方。
在第四层无罪天中，有两个人正和一群新临海城的居民聊天，突然其中一个人朝着谢小玉看了过来。
剎那间，谢小玉感觉到双目火辣辣的痛，心口也一阵发闷，脑子也有些晕眩。
这是威压，不过和普通的威压不同，那个家伙实力太高，居然能够将威压凝聚成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打过来。
“天妖……”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凝重。
“将所有人全都移出去！”
谢小玉大声喝道。
下一瞬间，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承受酷刑的犯人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闯入者。
以往也有闯入者，不过那些人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退出，谢小玉也不在意；但这一次对方主动攻击，显然不是善意的表现，既然这样，就不要怪他以牙还牙。
之所以将里面的人全都弄出去，就是不想殃及池鱼，这种程度的战斗绝对会让那些无辜者神魂受损，甚至当场死亡。
没有任何废话，也不询问对方的来历，谢小玉身形一闪，剎那间每一层空间都出现无数个他。
“分身之法？听说你有一招能够无视防御，童就是丧命在这招之下。”
青年双手负在身后，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谢小玉懒得回答，更何况他一向认为打架之前罗里罗嗦的家伙都是白痴。
几乎同时，所有的分身都出手了。
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动静，破空弹指刀同时打了出去。
破空弹指刀原本只是一道意念，现在却不同了，变成那四枚刚刚凝聚而成的飞剑的投影。
青年瞬间被炸碎开来，那无比痛苦绝望的情绪，比起当初魔门大能跨界打出的意念之刃，在威力上已经相差无几。
一击得手，不过谢小玉脸上丝毫没有得色，觉得太容易了，当初罗元棠、陈元奇都被那跨界而来的意念之刃击中，同样一击就败，却也没这样不济，这青年是天妖，实力远在罗元棠、陈元奇之上，不可能败得这么容易。
谢小玉心头一动，意识瞬间融入幻境中。
下一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一道人影被逼了出来。
被逼出来的正是青年，它已经没有刚才的潇洒，额头上暴起一根根青筋。
既然敢在这个地方向谢小玉挑战，青年肯定有所倚仗，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它已经对谢小玉的种种手段了如指掌，还准备相应的对策，但它仍失算了。
破空弹指力原本威力孱弱的缺点早已经不存在，刚才要不是反应够快，即使断开和分身的联系，恐怕青年已经疯了。
青年大喝一声，一道波纹从它的体内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谢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他感到时间变慢了，而且慢得近乎停顿。
能够干涉外界的时间，眼前的对手之强大远超乎谢小玉的想象。
对于这招，谢小玉没有破解的办法，好在他也懂得时间之道。
整个幻境一下子扭曲起来，有的地方时间加速，有的地方时间停滞了。
青年满脸怒容，它刚刚吃过亏，正想扳回一城，甚至想当场格杀这个大敌，可惜它没办法。
青年为刚才的轻视付出代价，此刻它的脑子里如同几万只恶鬼拼命撕咬，更甚者，对方也懂得时间之道，虽然远不如它，但这里是对方的主场，幻境中的时间原本就比外面快十倍。
青年对时间的操纵有限，只能维持片刻，再快十倍的话，也就一眨眼，根本来不及反击。
青年狠狠瞪了谢小玉一眼，身影瞬间消失。
新临海城一角，一家客栈里，青年脸色苍白、满脸虚汗，半躺在床上。
操纵时间绝对不是容易的事，青年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愤怒、恐惧、痛苦、绝望的感觉，没有丧失理智已经非常了不起。
“老爷，您怎么样了？”
女妖一边帮青年擦汗，一边关切地问道。
青年一时说不出话来，休息了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道：“我太大意了，刚才确实很危险。”
女妖半跪在地上，轻轻帮青年按压额头和太阳穴，问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同样是在幻境中，女妖却没有青年的本事，它只看到周围的人突然间全都消失，紧接着青年的分身一下子被击散，这也波及到它，它被打了回来。
青年不想多说，毕竟身为天妖的它败给一个大妖，实在有些丢脸。
“我们的情报全都过时了，破空弹指刀的威力远比传闻中厉害得多。”
青年勉强坐直身体，却仍旧感到头痛欲裂，道：“那些人不只是愿力来源，还被莫空用来收集情绪，莫空汇聚完这些情绪，并且浓缩，掺杂在破空弹指刀里，就像在刀刃上涂抹毒药一样。”
“收集情绪，汇聚浓缩……这好像是魔门的手段。”
妖女沉思起来：“但魔门是用这些情感喂养魔头，用来增加魔头的凶威，莫空这么做就成了消耗品，岂不是太浪费了？”
行家就是行家，稍微一想，女妖立刻看破其中的利弊。
青年摇了摇头，道：“养魔头虽然方便，但有反噬的危险，而用这种办法虽然很麻烦，限制也多，但是不需要担心反噬，而且收集的情绪可以无限迭加。”
妖女恍然大悟，突然问道：“那个幻境很不错，就算里面的人被抽取情绪也应该是好的情绪啊。”
青年一下子被点醒，道：“你说得不错，肯定有好的情绪，肯定被莫空融入上面几层空间里。”
“上面几层空间？”
女妖不太明白。
青年感到好了许多，坐直身体，解释道：“这次总算有点收获，那家伙攻击我的同时，也让我得以窥视整个幻境的全貌，那里并非只有一界，而是有七个界，越往上越美好，越往下越糟糕，最底下的那一界简直就是地狱的投影，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聚集起大量的愿力。”
“莫空学的是佛门那套，最顶层就相当于极乐世界，最底层就相当于地狱，想进入极乐世界，要嘛表现出自己的价値，要嘛就贡献出自己的虔诚；不服管教、不愿意顺从或做错了事，就会坠入地狱。”
稍微停顿一下，仔细想了想，青年说道：“幻境的作用还不只是这些，里面还有一个修罗界，被投入其间的妖族和人族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杀戮——不是杀掉对手，就是被对手杀掉，但不会真正死亡，死了之后很快就可以复活，怪不得新临海城那么厉害，连赢十二场决斗，这个修罗界就是关键。”
青年又沉思片刻，想明白修罗界的作用，马上又想到另外一界，道：“不只是修罗界，还有一界全都是书架，而且有很多人在那里上学。”
“厉害！幻术被莫空玩到这个程度，实在太厉害了。”
女妖擅长幻术，知道这不难做到，但是它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做。
“确实厉害。”
青年很郁闷的说道：“别说是人间妖族第一智囊，恐怕妖界也没几个能和莫空比，可惜……”
青年没继续说下去，女妖却很明白，殿下可惜的是莫空不是它的属下。
“老袁应该已经将礼献上去了吧？”
青年已经没有继续打探的心思，单单这些已经看到的东西就够它忙上很久。
“您打算和阑见面？”
女妖问道。
“不错。我和莫空交过手，莫空用的手段大多是魔门的东西，那股神力绝对不是莫空的，只可能属于阑所有。”
青年异常肯定地说道。
谢小玉也从幻境里出来了，他拍了拍龙女的屁股，轻声说道：“接下来要麻烦你和你的姐妹们，里面损坏得有些严重，需要重新恢复。”
“辛苦一些倒是没什么，但你打算给我们什么奖赏？”
龙女笑咪咪地问道。
“每人一个镶五彩宝石的黄金抱枕，怎么样？”
谢小玉很清楚它们喜欢什么。
“太好了，不过你还得陪我们几天。”
龙女眉开眼笑。
这一男一女正谈笑风生，却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咳。
那是阑郡主的声音，紧接着阑郡主说道：“你过来，有贵客前来拜访。”
谢小玉不敢再和龙女调笑，他知道阑郡主有点吃味，他很怀疑阑郡主迟迟不肯和他跨过最后那一步，就是因为他太花心了。
“贵客？刚才有人潜入幻境，还和我交手，现在立刻来了贵客。”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可惜阑郡主发话，谢小玉不能抗命，虽然他和它已经亲密到只差最后一步，但它是上，他是下；它是君，他是臣，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一个挪移，谢小玉就到了天柱顶端，也就是郡主府所在的平台上。
和当初相比，现在的郡主府华丽得多，虽然没有悠太子的水晶宫那样气派，却多了一丝秀丽，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是一位女君。
宴客一般是在翰羽宫，谢小玉一踏入这座宫殿，就看到正中央铺着一张很长的席子，一左一右各放着一张桌案，阑郡主正跪坐在左侧的席子上，对面那张席子上跪坐的正是刚才和他交手的那个青年，这是上古时的礼节。
谢小玉一进入大殿，立刻有女官走过来帮他把靴子脱下来，换上云履。
“殿下。”谢小玉朝着阑郡主一揖到底。
“起来吧。”
阑郡主伸手朝对面一指，道：“这位是龙族太子明。”
“龙族太子？”
谢小玉转身看了过去。
按照妖族的规矩，这样很没礼貌。
阑郡主微微一皱眉，感觉到谢小玉的异常。
“我已经见过太子殿下，还交了手。”
谢小玉没理会明太子，径自走到阑郡主身旁。
明太子并不生气，因为谢小玉有这样做的资格，或者更确切地说，谢小玉有这个实力。
“你很不错，仅是大妖，却逼得我不得不使出全力。”
谢小玉却没什么反应，淡淡地道：“殿下并没有施展全力，我这才侥幸打个平手，不然以殿下您连时间都能操纵的实力，我绝对不会是您一招之敌。”
这并不是恭维话，如果交手的地方不是那个幻境；如果明太子一上来不轻敌，直接让时间变得缓慢，然后再给谢小玉致命的一击，他绝对连逃都逃不了，这就是时间之道最为霸道的地方。
突然谢小玉眯起眼睛，从明太子身上感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原来殿下走的也是神道之路。”
谢小玉恍然大悟。
时间之道在诸般大道中并非最难掌握，所有的鸟妖天生拥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时间之道越往上越难，特别是干涉现实中的时间绝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至少道门中，没有哪位天仙能够做到这一点。
谢小玉刚才还在纳闷，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应该是天道赐法。
“明太子走的是传统的神道之路，和上古神皇同样的选择，直接从天道那里获取神通。”
阑郡主说道，谢小玉过来之前，它和明太子已经交谈一会儿。
“原来是学习那位上古神皇，怪不得太子殿下的神力强大无比，气势磅礴。”
谢小玉不冷不热地说道，刚才那一战，明太子给他的印象很不好。
“传统的神道之路？”
明太子捕捉到一个让它感兴趣的细节，问道：“难道郡主殿下对神道之法另有理解？”
阑郡主和谢小玉对望一眼。这种涉及秘诀的东西当然不能轻易泄露。
“明太子显然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脑筋一转，立刻笑道：不如我们来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有关这场大劫的秘密。”
阑郡主和谢小玉又对望一眼。
“要不要换？”
阑郡主传音问道。
“换，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根本就是弃子。”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个理由立刻打动阑郡主。
谢小玉咳嗽一声，侃侃而谈起来：“传统的神道之法有一个大问题——愿力反噬，而且我发现妖族并不适合走神道之路。最初我藉取消下等族群的机会获取那些下等妖族的感激之情，将其化为愿力，虽然数量少，但强烈而且精纯，更用不着担心愿力反噬。正是靠这些愿力，郡主殿下得以在短时间里晋升天妖。”
“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晋升天妖之后，将剩余的神力都给了我，我当然不能辜负殿下的恩宠，所以获得天道恩赐的时候，我选择一些特别的能力，我能分身无数，随时感应信众的想法，我能过滤愿力，最精纯的那部分归殿下所有，剩下的我自己吸收，那些杂七杂八的愿望对别人有害，对我却有用。”
“太子殿下想必已经知道我后来的做法，人族是最好的愿力来源，他们想法多，愿望也多，天生孱弱也让他们感到不稳定，需要有强力的依靠。当初人的价格非常便宜，和猪牛马羊没什么差别，我一下子买下一大批，可惜这样的好机会不可能再有了。”
“郡主殿下费尽心机招募几个擅长幻术的部族，我借用它们的力量创建那个幻境，学佛门的做法创了一个极乐世界，又创了一个地狱……”
谢小玉并没有太多隐瞒，将前前后后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谢小玉不怕明太子有样学样，虽然建造一座幻境很容易，但要弄来那么多人就难了。
现在人的价钱不便宜，不只是因为人的用途众多，还因为谢小玉将这套法门传授给不少盟友，像癞、舒、绝它们都砸锅卖铁拼命买人，少的买进几百万，多的买进几千万，更不用说还有龙雀和朱鸾两族，两家加起来就吃掉七亿人口，一下子将价钱哄抬到天上。
正如谢小玉所料，他说的越起劲，明太子的心情就越糟糕，不只是因为人口的问题，更因为阑郡主修练的时间。
原本明太子以为阑郡主修练神道的时间已经不短，没想到只有两年左右，这么短的时间就超越它两千年多年的苦修，让它情何以堪？同时也让它生出一丝危机感。
谢小玉一直注意明太子的反应，突然他停了下来，笑着问道：“殿下，我的回答，您满意吗？”
“满意，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明太子转头朝阑郡主道：“我想和郡主殿下切磋一下。”
阑郡主没有立刻答应，只转头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沉思起来，他能够猜到明太子的意图，十有八九是想知道阑郡主拥有什么能力，好半天，他终于有了对策。
“天妖都能以元婴代替本身，不如两位就到九霄云外斗上一场，别影响到底下的人。”
妖族肉身强捍，龙族更是身躯庞大、尖鳞锐爪，龙雀就差得多了，所以用元婴代替本身对阑郡主有利得多。
“好。”
明太子一口答应，一条金色巨龙从它的头顶飞出来。
这就是天妖和大妖的不同之处，大妖的元婴只有拳头大小，天妖却能与身体相合，大小变化无不由心，而且多了许多奥妙。
阑郡主当然不会反对，它轻叱一声，一道青光从头顶飞出，它和明太子却有不同，这道青光隐约可见是鸟的形状，却又朦朦胧胧，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这不是实力太差，而是大道至简，不再追求像与不像，而是追求意境和神髓。
在这一点上，阑郡主绝对走在明太子前面。
谢小玉也飞身而起，他不再刻意维持人的模样，变成无数波光和涟漪，说到大道至简，他比阑郡主又更胜一筹。
谢小玉之所以凑这个热闹，一方面是为了见识天妖的实力，另一方面是为了以防万一，以他对明太子的了解，它不像悠太子那样骄傲得正大光明，而是一个务实的阴人，说不定会痛下杀手，或者突施暗袭。
所谓九霄云外是这方世界的最高处，再往上就是青冥，又被称作为域外。
在人们的想象中，九霄云外似乎非常美好，实际上根本不是，这里罡风凛冽，见缝就钻，而且锐利如刀，就算是一块石头也会被吹成粉末，而且这里极为寒冷，甚至比极北冰原更冷，一滴水在被罡风吹散之前会先被冻成冰珠。
能够来到这里的绝对是强者，能够站在这里的更是强者中的强者。
当初，谢小玉还是真君的时候就经常在九霄云外飞行，不过那时候他必须躲在飞剑里，现在他的分身能够屹立在凛冽罡风中。
金色的巨龙和青色的飞鸟相隔半里，凌空而立，谢小玉在数里之外，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用不着担心被波及，又可以及时救援。
突然阑郡主所化的青鸟变大，颜色越来越淡，最终变得无影无踪，这不是遁入虚空，而是和这方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
“好！”
谢小玉大声喝采。
谢小玉平时见到的阑郡主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没看到它修练过几回，对战斗似乎也不精通，没想到居然有这一手。
“融入天地……厉害，果然厉害。”
金色巨龙大声赞道。
这也不是恭维话，融入天地和藏身虚空一样，全都能让对手失去目标。
原本明太子打算一上来就操纵时间，就算不给阑郡主致命的一击，也要取得先机；现在没办法了，它想攻击，就得先将对手逼出来。
明太子很郁闷，它不知道阑郡主的能力，阑郡主却知道它的底细，一上来就让它最厉害的底牌失去作用。
突然，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雷鸣。
明太子完全愣住了，完全想不到九霄云外居然会有雷。
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怒吼，四周的一切瞬间停顿下来，那凛洌的罡风定在半空中，脚下的云层更是一动也不动，连天空中的星辰也不再闪烁。
明太子原本不想这么早抛出底牌，但是直觉告诉它绝对不能让雷霆击中。
但是别的都停止了，只有那道雷霆没有被停止，雷霆狠狠地劈落，细碎的电芒将金色巨龙团团拢住。
明太子被劈傻了，它根本没有料到会这样，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什么能够摆脱时间的桎梏，只要这招一出，一切都会被禁锢，所以它根本没有准备后招。
金色巨龙抽搐着，这一击并不是很猛，但是电击带来的麻痹让它动弹不得。
这同样也让明太子难以置信，按理说，闪电对它应该没有任何作用。
说到肉身强焊，金龙一族在龙族里无出其右，连青龙一族都不能比，而且金龙五行属金，最不怕闪电之类的东西。
“天劫！”
明太子猛然间醒悟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雷法，也不是电类的神通，而是天劫。
身为天妖，明太子也禁受过雷劫，虽然金龙一族对闪电有特别的抵抗能力，但那毕竟是天地之威，只比其他的妖好一些，那场雷劫给它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此刻它再次体会到那无可抵挡的威力。
“我赢了。”
底下传来阑郡主的声音。
谢小玉刚才也没发现阑郡主去哪儿，现在他才明白，它居然早已经回到郡主府，躲在大阵的重重保护之下。
谢小玉歉意地朝着金色巨龙笑了笑，道：“这是切磋，两边点到为止，我家郡主已经赢了。”
此时，明太子郁闷得想吐血。
今天明太子出师不利，先对上谢小玉，因为轻敌而平手；再对上阑郡主，没想到阑郡主的能力是掌控天劫。
“我想和你再战一场。”
明太子龇牙咧嘴地说道。
谢小玉才不会上当，刚才在幻境里，那是他的地盘，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但真要公平对决，他绝对不可能是明太子的对手。
“您是天妖，我是大妖，您胜之不武，我也不是白痴，没必要找打。”
“我可以压制实力。”
明太子仍旧不肯放弃。
“我还等着听您承诺的秘密呢。”
谢小玉不肯松口，如果对方是悠太子，他或许还会相信，因为悠太子死要面子，明太子却是个阴人，完全有可能不要脸面，借口失手故意取了他的性命。
见谢小玉不答应，明太子很失望，没有借口的话，它也没办法出手。
在来这里之前，明太子对这里特意了解一番，他知道这帮家伙有随时记录影像的习惯，当初公子曲就是输在这招上。
“我换一个提议。”
明太子仍旧不肯放弃，道：“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你的能力绝对不只是提纯愿力，也不只是聚集情绪。”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都是走神道之路，对当中的门道肯定一清二楚，阑郡主拥有的神力那么强，却只是精华，那么数量众多的“糟粕”显然都在他这边，他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谢小玉心动了。
“你创建的那个幻境不错，离真实幻境只有一步之遥，可惜这一步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明太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道：“你手下只有一群幻蝶、六条蜃龙，幻蝶一族想要领悟化假为真、变虚为实、真实幻境的玄奥，至少要等到晋升天妖之后；蜃龙倒是可以在大妖境界领悟这些，但是你手上那六条蜃龙都还太小，根本不堪大用，我可以给你一条大妖级的蜃龙。”
“我不相信。”
谢小玉连连摇头，道：“有那样的悟性，只可能是纯血后裔，怎么可能随便送人？更何况大妖有大妖的尊严，即便是龙族之王也不可能将大妖当成奴隶。”
以阑郡主身边的那些女兵为例，那些女兵都是大妖，阑郡主能够命令它们做事，甚至能将它们许配给臣子，却不能将它们送人。
青玉是例外，它被送给谢小玉是作为惩罚。
这是妖族的规矩，一旦违背，绝对会被所有妖族唾弃，就连龙族之王也不例外。
明太子显然猜到谢小玉不会相信，立刻说道：“放心，我没必要骗你，那是个囚犯，并非纯血后裔，但是天赋极高。它试图刺杀我的叔父，失败被抓，按照我父王的意思，原本是要把它送上‘剐龙台’，我帮它求了情。这件事，我叔父也有错，最后饶了它一命，所以它欠我一个人情。”
谢小玉静静地听着，相信了。
并非纯血后裔却天赋极高，很容易被上位者看中，而龙性本淫，明太子的叔父肯定没少干欺男霸女的勾当，那个龙女如果宁死不屈，最后肯定是身陷囹圄的下场，这就是妖族的悲哀。
既然是囚犯，加上明太子对它有救命之恩，将它当礼物送人倒是说得过去。
“我怕说出自己的能力之后你会反悔。”
谢小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可以发誓。”
明太子立刻说道。
“那你发吧。”
谢小玉求之不得。
明太子眨着眼睛，没想到谢小玉居然当真，不过它并不在意，它不认为对方能够从中得到好处。
郑重其事地发了个毒誓，明太子立刻催促道：“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
让明太子意外的是，谢小玉大笑起来。
“好吧，你的算盘打得很精，你我都清楚，我不可能信赖您送来的那个龙女，不可能让它帮我改造幻境。”
谢小玉一边笑，一边说道。
明太子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用略带调侃的口吻道：“你为什么不试试？没必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谢小玉仍旧在笑，一边笑，一边解释道：“观风你肯定没想到我的能力是获取能力、强化能力、赐予能力。”
“什么意思？”
明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谢小玉很愿意解释，因为这能进一步让明太子遭受打击。
“简单地说，只要对方愿意配合，让我进入它的紫府，和它的意识相合，我就可以复制它的能力，然后透过天道映射强化这种能力，甚至还可以把这种能力赐予别的妖……当然，这有限制，必须属性相合。”
明太子完全愣住了，随即后侮不迭，谁会想到谢小玉的能力如此诡异。
突然明太子想到另一件事，一件让它更吐血的事。
“没有反噬……你解决了反噬的问题。”
明太子连声音都变了。
神道最让人担心的就是愿力反噬，谢小玉获取能力、强化能力，然后将能力赐予别的妖，如果愿力崩溃，只会影响谢小玉自己，得到能力的妖一点事都不会有。
“佩服，一眼就看出里面的奥妙。”
谢小玉恭维道。
然而，明太子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

第三章 真相？
“妖族和魔族早已经连手，最终的目的是重建太古帝都，那里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也有大道映像，但被天道自行割除，所以不受天道管辖。上面连名字都想好了，将来那里就叫‘天界’，计划中，天界可以不停扩大，办法很简单，就是将一个个小千世界拖过来连接上去，它们甚至替这些小千世界都取好名字，就叫做‘诸天世界’。从今以后，只要修练到合道境界，就可以寻找一个小千世界，让它和天界连接，将那个小千世界当做自己的领地。”
明太子说出它承诺过的那个秘密。
“为什么要用这个世界？难道妖界不行吗？”
谢小玉有很多疑问，这是最大的疑问。
“只有这个世界承受得住，看看这里有多大，妖界的面积只相当于中土到天宝州的两、三倍。”
明太子显得有些激动。
“肯定不只这个原因。”
谢小玉摇头，直觉告诉他，明太子还有很多事没说出来。
明太子迟疑半晌，最后有些不太肯定地说道：“好像还和大道的数量有关，并非所有的世界都有大道映像，很多没有，有些很少，魔族对此应该最为了解，曾经有一段时间魔族到处乱跑，进入一个又一个新的世界。”
谢小玉思索起来，他记得木灵说过类似的话。
“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
阑郡主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们是棋子，想重建太古帝都，就必须赢得大劫的胜利，重新得到这方世界的青睐。”
明太子看上去也有那么一丝落寞。
“然后呢？”
阑郡主追问道。
“还记得当初道门和佛门离开这方世界，另外开辟仙界和佛界吗？道门和佛门一直都宣称他们是学魔门的做法，真相却并非如此，魔门逃走的时候，并没有卷走多少东西，正因为一穷二白，所以魔门逃进魔界后就四处收集需要的资源，后来又进入一个又一个世界，如同蝗虫一样到处捜刮。而道门和佛门离开的时候，经过了上万年的筹备，几乎将中土和婆娑大陆的好东西都席卷一空，成为这方天地的主角，所拥有的权力远超出你们的想象。”
明太子越说越激动。
谢小玉静静听着，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怪不得佛、道两门会被天道舍弃，上古之后，历次大劫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压，现在更让妖、魔、鬼三族回到这个世界，还赐予阑郡主那样大的权柄，原来根源在这里。
“不对。”
谢小玉猛地一摇头，道：“这样做的话，天道的利益肯定会受损，我们怎么可能得到这方世界的青睐？”
听到这番话，明太子大笑起来：“你太无知了，天道并不能代表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
谢小玉猛地一惊，他有种感觉，自己好像触及核心。
明太子这一次倒是没有隐瞒，在它看来，这是常识。
“任何一个世界都有自我的意识，可惜它们太强大了，所以不可能开智。天道是外来者，它原本是太古之时的先天精怪之一，在第一次大劫中战胜所有的对手，最终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我们常说‘这方天地’，天代表的是天道，地代表的是世界的自我意识。”
“天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属于它所有，而地没有开智，所以它对一起都不在乎，但它对一件事非常执着，那就是强者为尊。历次大劫，都是为了分出一个最强者，不过它看的不是个体的实力，而是整体的强弱。”
“太古之时，先天精怪败给我们妖族，其中有天道暗中做手脚，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妖族的实力确实比先天精怪强，先天精怪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妖族则是以族群为单位，我们很团结、我们懂得连手。后来我们败给人族，同样是因为人族的实力比我们强，比我们更团结，而且他们开智容易，没有天赋传承，透过修练却可以得到各种力量。现在我们回来了，我们吸取教训，数量比他们更多，我们会赢得大劫的胜利，成为天地的主角。”
明太子越说越兴奋，谢小玉却有些头昏脑胀。
这次得到的讯息太多，而且里面有真有假，但谢小玉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他得到的是天道的认可，阑郡主也一样。
很难想象天道会是一个胡涂蛋，明知道对方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居然还赐予对方力量，也就是说，妖、魔两族正在进行的计划肯定有一部分符合天道的利益，所以得到它的认可，但谢小玉从明太子的话里根本听不出这一点，因此明太子抛出的真相绝对不是真正的真相，至少不是完整的真相。
“那鬼族呢？”
谢小玉问道。
“不知道。”
明太子摇头道：“谁都不知道鬼族的打算，当初拉拢鬼族，只是为了进入这方世界，一方面收集人族的资料，另一方面为大劫到来做准备。”
“因为鬼族掌控轮回？”
谢小玉问道。
“当初鬼族还没办法，是三家连手花费极大的代价之后，才让鬼族得以影响轮回的运转。”
明太子说道。
“我明白了，妖、魔两族打算过河拆桥，鬼族则一上来就另有打算。”
谢小玉已经明白三家的局势。
“我已经将大劫的真相告诉你们。”
明太子显得很诚恳，道：“我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两家结盟。”
明太子露出灿烂的微笑，然后说道：“都是走神道之路，我们正好取长补短。”
阑郡主和谢小玉对望一眼，没等谢小玉开口，阑郡主就笑着说道：“今天一下子知道太多秘密，我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能容我想一想吗？只需要几天。”
明太子的嘴角牵动两下，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又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道：“我很有耐性，可以等。”
明太子离开了，大殿中只剩下阑郡主和谢小玉。
“这样的跪坐真不舒服，我的脚都有些麻了。”
阑郡主轻叹一声。
谢小玉很知趣地伸手扶了阑郡主一把，然后一个挪移来到后花园。
现在的后花园比以前精致许多，中间是一座池塘，四周是一圈假山，上面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应有尽有。
“你相信它的话吗？”
阑郡主顺势躺在榻上。
谢小玉非常熟练地按摩起来，他的手法比以前更熟练了。
“大部分是真的，不过真话未必代表真相，用真话同样可以堆砌出谎言，甚至制造出陷阱。”
“你好像对此非常在行。”
阑郡主扫了谢小玉一眼。
谢小玉尴尬不已，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敢发誓，对您从来忠心不二。”
“这就是用真话堆砌的谎言，忠心不二并不代表没有防范，我可没忘记你替自己留的那些退路。”
阑郡主恨恨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愤懑，也带着一丝幽怨。
谢小玉轻叹一声，没有反驳。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就好了，我真想一直这么下去。”
阑郡主也轻叹一声，突然它变得正经起来，问道：“你说怎么办？”独处的时候，谢小玉从来没有那么多客套，他稍微想了想，立刻说道：“我对这位殿下很不放心，您对它有多少了解？”
“听说它的资质不好，远远比不上悠太子，它能够成为金龙一族的太子，是因为它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不过现在看来，它比悠太子强得不只一点点。”
阑郡主对明太子的了解也不多。
“你在夸自己？它在你手底下连一招都过不了。”
谢小玉笑嘻嘻地拍着阑郡主的马屁。
阑郡主脸上露出微笑，它当然知道这是说好话给它听，不过适当的谦虚还是有必要的，道：“它没用全力，我能够感觉出来，它一直在压制境界，我怀疑它已经达到飞升的界限，就像神道大劫之前那五位神皇一样。”
谢小玉沉默了一会儿，彷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我怀疑它和人族的太虚、九曜、空蝉三位尊者一样，都想踏入另外一种境界。”
“另外一种境界？”
阑郡主转过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说道：“你从来没说过。”
“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很可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是我从一些传闻闲谈中得到的猜测……”
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没怀疑你。”
阑郡主连忙表白。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和阑郡主产生隔阂。
“神道之路肯定有问题，五位神皇，三位转佛门，一位转道门，一位背叛，其中绝对有原因。神皇战败，神道之法并没有断绝，最后落到太虚和空蝉手里，我怀疑九曜也得到一部分。传说太虚、九曜、空蝉都没有飞升，而是留在这个世界，所以我怀疑……”
谢小玉停顿了一下。
“你怀疑什么？”
阑郡主轻声问道。
“不需要飞升也能够继续修练下去。”
谢小玉说出了他的猜测。
“明太子会不会知道什么？”
阑郡主问道，它也想到那个传闻——空蝉有可能是妖族的奸细。
“我不知道。”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情报太少，那位太子爷对我们有所隐瞒，更何况它自己也可能只是弃子，毕竟你说过它的资质很差。”
“那么……”阑郡主拉了一个长音，思索着道：“我们要不要和它结盟？”
“没必要，它给不了我们什么，相反的，我们手上有它要的东西，不管是人口还是那座幻境，对它来说都意义重大，如果结盟的话，它想花钱买，我们要不要答应？”
谢小玉对明太子有一种本能的反感。
“如果……如果上面真的将我们当弃子怎么办？”
阑郡主慌了。
“我觉得你应该回一趟妖界，当面问一下飞廉老祖，它可能知道什么，既然从明太子这里已经得到一部分真相，它十有八九会透露一些消息。”
谢小玉这样说，为的是得到更多的情报。
“我会的。”
阑郡主满脸忧郁。
突然阑郡主犹豫地转头看着谢小玉，好半天才问道：“如果我们真的被当成弃子呢？如果它们真的打算犠牲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反抗。”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我从来不会顺从别人的安排，不管是命运还是上面的意志。”
阑郡主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它突然发现自己比不上谢小玉，虽然它的境界更高、实力更强，但是它没有明确的目标，更没有坚定的信念。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支不停往西南方向航行的船队中，也有人正在商量同样的事。
“这个计划真的可能实施吗？”
问的人是谢小玉，问的对象是木灵。
明太子说出秘密之前，曾经让谢小玉和阑郡主发了一个毒誓，可惜那个誓言有两个漏洞，其中一个就是它没想到莫空只是一个分身，本体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另外一个漏洞就是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木灵这样的存在。
任何毒誓都需要一个见证，一般说指天发誓，就是让天道作为见证，一旦违反就由天道惩罚，修士更喜欢用心魔发誓，妖族则喜欢用自家的妖祖发誓，这些妖祖一般都是合道大能，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一旦有谁违背誓言，它们立刻就会察觉。而木灵是先天精怪，还没开智就已经合道，从境界上来说，绝对完胜那些合道大能，所以有木灵在，这个誓言要起到作用注定是个笑话。
“有这个可能，如果大地真的有意识的话，对于多一片地肯定会感到高兴，更不用说以后还会有更多。”
木灵对于这番真相也很感兴趣。
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木灵不了解的，木灵第一次听说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意识，便有些疑惑——将来衍化出自己的世界，它是类似天道的存在，还是重新变成朦胧的意识，如同开智之前的状态？
谢小玉没注意木灵的心情，继续问道：“那对天道来说呢？”“当然不会高兴，如果你住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一直都自由自在、无人打扰，突然间旁边搭了顶小窝棚，里面住着几十个人，整天到你家借盐、借酱油，不时还会跑到你家后院踩上两脚，甚至孩子还在你的房子里住下来，你会愿意吗？”
木灵问道。
能做出这样的比喻，显然木灵对人的世界了解得越来越深。
“既然如此，为什么天道还会赐给阑那样强大的力量？”
谢小玉问道，这才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木灵想了想，有些不太肯定地说道：“可能有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你。天道没办法直接干涉任何事，只能假手于人，历次大劫都会出现一大群应劫之人，然后其中一个人脱颖而出，其他应劫之人或是成为他的伙伴，或是被他消灭，那位妖族郡主显然被算在你这边。”
“第二个理由呢？”
谢小玉继续问道。
“你们人族不是有一句话吗？‘有奶就是娘’，别人家的孩子住着你的房子，如果你再花钱让他读书，给他一份体面的差事，让他觉得自己是人上人，甚至将自己看作房子的主人，他会不会对以前的家庭感到厌烦，甚至反目成仇？”
谢小玉沉思起来。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打算怎么应付？”
木灵想知道谢小玉的想法。
“何必我去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现在个子还不是最高的。”
谢小玉脑子乱七八糟，只想走一步算一步。
“你打算告诉别人？”
木灵有些意外。
“这件事还得拜托你。”
谢小玉说道，他发过毒誓，虽然有漏洞可钻，可如果由他开口，仍旧有可能被对方发觉，让木灵转述的话就没这个问题。
想到就做，片刻后，谢小玉站在陈元奇的面前，道：“玄元子师伯什么时候能够出关？”
陈元奇一边擦拭着他的飞剑，一边问道：“你有什么急事要找他？”
“我也说不清，其实早一点晚一点告诉他都没什么关系。”
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解释。
“能让我知道吗？”
陈元奇看了谢小玉一眼，有些委屈地说道：“你连我都不相信？”
谢小玉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说道：“我还无法确定这件事的真假，而且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小玉叹了口气，朝着陈元奇一指。
完全是下意识的，陈元奇瞬间关闭意识，这是一种本能，别说道君，就算是练气层次的修士也会这样做，但他根本没能挡住，很多讯息直接传入他的脑子里。
“我的天！你在精神控制方面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
陈元奇根本来不及看那些传过来的讯息，而是紧盯着谢小玉。
“这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借用了别的力量。”
谢小玉回答得很含糊，因为涉及木灵，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缠，立刻说道：“你先别管这些，快看我给你的那些讯息。”
“好吧、好吧。我只是替清儿难过，原本以为他总算可以追上你，没想到被你越甩越远，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保险……天啊！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练气层次的小家伙，转眼间已经快追上我了。”
陈元奇兀自喋喋不休，显然颇受刺激。
不过很快陈元奇就闭上嘴巴，神情变得凝重，因为他已经看了谢小玉传过去的那些讯息。
“这——这是大劫的真相？”
陈元奇张大了嘴巴。
“未必全都是真的，我还在想方设法查证。”
谢小玉不想引起恐慌。
陈元奇的脸色不停变化着，这些情报确实非常重要，关系到大劫的胜负，但是这些情报谈不上紧急，早一天或者晚一天让玄元子知道差别并不大，没必要打扰玄元子的修练，此刻他有些明白谢小玉为什么支支吾吾了。
“不然让老罗做决定，毕竟现在是他当家。”
陈元奇倒是会踢皮球。
“不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很怀疑这是妖族的试探，我有办法屏蔽任何大能的感知，不过人数不能太多。”
谢小玉早已经想好理由。
谢小玉这样一说，不只是将罗元棠排除在外，甚至连洛文清也不打算说，不是因为信任的缘故，只是知情者越少越好。
“算了，我还是问师兄自己的意思吧。”
陈元奇轻叹一声。
“我就知道，玄元子师伯肯定有留联络的方式。”
谢小玉并不感到奇怪，毕竟玄元子身为盟主，又是璇玑派的掌门，万一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罗元棠又无力压制，最后还是得由他拍板定夺。
陈元奇瞬间消失，去了璇玑派闭关之所。
任何一个门派的闭关之所都戒备森严，至少会有两位道君驻守。
突如其来的空间波动引起两位驻守道君的警觉，他们神情凝重，手中已经结好法印。
“是我。”
陈元奇抢先出声，他可不想无缘无故遭到自己人的攻击。
“你怎么过来了？”
其中一位道君将陈元奇上上下下扫视一番，确认不是假的之后不由得抱怨起来。
“你以为我想来？出麻烦了！说不定得让师兄提前出关。”
陈元奇一脸无奈。
两位道君全都吓了一跳，不过不敢多问。
陈元奇也不和两位道君多啰嗦，径直穿入其中一扇门，这扇门只有他和罗元棠能够通过，其他人只能强行闯入，那样动静绝对不小。
闭关的密室不大，和大多数人的舱房差不多，不过一丈方圆，不同的是，这里灵气的密度更高，甚至在墙壁四周凝结成液体。
当然，相对的，这里的压力也大得恐怖，道君以下根本承受不住。
密室中，玄元子盘腿而坐，虚悬于半空中，身体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这就是仙人和凡人不同的地方，成仙的第一步就是肉体的蜕变。
玄元子走的是元婴融合的路子，元婴和肉身融合，元婴脆弱，和肉身融合之后就没那么容易受伤，就算受伤，也能够自行愈合，肉身也因为和元婴融合，每一个器官、每一块血肉都完全受到控制，可以任意支配新陈代谢，能够无限复生、快速愈合。
“外面出了什么大事？”
玄元子微微睁开眼睛。
陈元奇没有回答，而是拱手说道：“观风恭喜师兄，贺喜师兄，已经完成蜕变。”
“还差一道雷劫呢。”
玄元子摆了摆手，道：“说正事吧。”
“请仔细看。”
陈元奇将一块传承玉牒递过去。
这是谢小玉事先准备的，想绕过那个誓言，就不能落于文字，也不能用嘴巴说出来，只能用记忆传输的办法，里面的记忆也是木灵输进去的。
玄元子看了玉牒一眼，微微露出一丝犹豫，不过还是接了过来，瞬间他就知道前因后果。
玄元子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总算明白为什么陈元奇会来找他，这些情报非同小可，不过他感到为难起来。
“师兄，你还是继续闭关，反正这件事急不来。”
陈元奇劝道，当着谢小玉的面，他不能说这话，现在就没关系了。
“也好。”
玄元子点了点头，人总是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可玄元子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而不只是玄元子和陈元奇，其他人也一样，一个个修士从船里飞出来，仰望着天空，只见天空中红云滚滚，就和大劫降临那天的景象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又发生什么变故？”
“难道有危机降临？”大家沸沸扬扬，场面显得异常纷乱。
谢小玉也飞了出来，仰头看着天空，他的感应比其他人强得多。
“有东西破灭了，而且人族的气运一下子跌落近半。”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另外一边，在新临海城，同样有无数妖族从城里飞出来，也仰望着天空。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阑郡主喃喃自语道。
“就算有什么事，也和我们无关。”
老乌龟显得很淡然。
“这倒是。”
阑郡主点头同意。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的妖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对天变没有丝毫反应。
人感到心悸，气运瞬间丧失近半，说明天象变化和人族有关；妖没有反应，既没有感到心悸；又没有感到欣喜，说明这件事和妖族无关。
这样一算，只有一种可能——魔门战胜佛门。
“快联络婆娑大陆那边，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妖记十功，如果得到的消息足够详细，额外还能得五功。”
谢小玉大声下令道。
谢小玉这个命令是对新临海城里每一个妖发的。
新临海城有一个悬赏处，类似以前城门口的榜文，不过功能比那个丰富得多，不只有通缉悬赏，还有各种任务的悬赏。
谢小玉的这份悬赏总共才十五功，赏格并不是很重，但很有吸引力，因为这个任务没任何风险。
城里那些消息灵通的妖全都行动起来，剎那间各种传讯之法同时放出去，它们用不着辛辛苦苦跑去婆娑大陆，吃情报饭讲究的是人脉，它们有朋友，它们的朋友也有朋友，总会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就是谢小玉设置悬赏处的原因，用不着冒什么风险，也用不着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构筑起一张情报网。
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小妖被龅牙领着来到谢小玉面前。
小妖双膝一屈，原本要跪，谢小玉却喝道：“这里已经没有下等妖族，除了郡主殿下，谁都不値得你跪拜。起来说话。”
“是，相爷。”
小妖朝着谢小玉一揖到地，躬身道：“小的已经打听明白，就在刚才，佛门圣地须弥山被攻破，十七亿佛门弟子被杀，余众尽皆投降，皈依魔门，魔门还宣布，从今往后魔门恢复为远古之时的称呼—摩罗教。”
“佛门败了？”
谢小玉故作惊讶，这个消息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大乘佛法壮大佛门的同时，也埋下极大的隐患，这万年来，佛门风光无限，可惜只是空中楼阁，大劫一起，大乘佛门瞬间崩溃，也拖累小乘佛门，能够打到现在支撑将近三年之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算它十五功。”
谢小玉心情很糟，表面上却显得慷慨大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更多情报。
另外一边，谢小玉的本体也知道天象异变的原因，他和陈元奇之间有秘密联络的办法，所以陈元奇也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天大的变故。
“佛门败了？”
玄元子一脸茫然。
“你我不是早就料到了？”陈元奇安慰道，但他的心情其实也很糟糕。
无论如何，佛道同源，从太古之时就是如此，互相之间虽然有纷争，但是根本利益是一致的，现在佛门被灭，只剩下道门，压力实在太大。
“你不必安慰我，我还承受得住。”
玄元子缓缓站了起来。
“怎么？你打算出关？”
陈元奇很无奈。
“我还能继续闭关下去吗？就算不为了那个真相，佛门战败也是天大的事情，必须通报大家，这件事拖延不得。”
玄元子的脸上已经没有颓然之色。
玄元子终于做出选择，自身的修练和人族的安危不可兼顾，他只能选择人族的安危。
“现在出关的话，你有没有把握度过天劫？”
陈元奇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有六成把握，之前为了度过天劫，我也做过不少准备。”
玄元子叹道：“我原本不打算用的。”
不再多想，下一瞬间，玄元子的身影出现在船外。
玄元子一出现，天空中就响起隆隆雷鸣声，乌云从四面八方朝着中间聚集。
玄元子连忙又是一个挪移，他可不想让其他人也被波及。
几乎是前后脚，一道道人影从虚空中冒出来，大部分是璇玑派的人。
“师兄，你提前出关了？”
问话的是罗元棠，他看到劫云出现，立刻就猜到是玄元子提前出关。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没办法继续闭关。”
玄元子哀叹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象异变预示着什么？”
罗元棠连忙问道，他没有消息的来源，心中正感到焦虑。
“须弥山被攻破了，佛门已经成为过去。”
玄元子当众宣布这个坏消息。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道君、真仙们各个神情大变，他们已经预感到不是好兆头，不过玄元子的消息仍旧让大家深受打击。
“这么说来，人族的希望就只剩下太虚门和我们了？”罗元棠也感到压力重重，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元子提前出关。
“给我天星藏影阵。”
玄元子吩咐道。
不等罗元棠答应，早有人转身去取。
天星藏影阵是璇玑派秘中之秘，这是一套用来度劫的法阵，能够削弱天道对度劫者的感应，降下的天劫会相对弱一些。
现在是天地大劫，天道暂时隐去，天劫威力原本就弱，用天星藏影阵再削弱几分，原本没把握度劫的人现在也敢试试看了。
“或许这东西对你有用。”
谢小玉从人群中飞出来，他随手一弹，三朵拳头大小的红色莲花缓缓地飘到玄元子面前。
“度厄红莲？”
陈元奇疑惑不解地问道：“这东西不是只能自己用吗？”
“我做了一些改进，可以给别人用，不过效果会打不少折扣。”
谢小玉也不多解释，因为这同样和木灵有关。
“怎么用？”
玄元子现在没什么可犹豫了。
“用法有两种，一种是净弱天劫的威力，比如你想肖弱一成的威力，就可以挡十几下，如果想削弱两成的威力，就只能挡五、六下；另外一种用法是直接抵消一道劫雷。”
“可以不用的话，我尽可能不用。”
玄元子叹息一声。
这是好东西，甚至比天星藏影阵更有用，不过天底下没有完美的事，借用外物强度天劫，对将来肯定有影响。
玄元子正说话间，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雷鸣，在不知不觉中，乌云已经聚拢成漩涡。
“你们都散开！”
玄元子大喝一声。
众人连忙照办，他们可不想被卷进去。
就在这时，几道遁光朝着这边电射而至，飞在最前面的正是洛文清。
谢小玉一个挪移，立刻挡在前头，道：“天劫已经开始了。”
洛文清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那闪电密布的云层，道：“还是没能赶上。”
“放心，你师父不会有事。”
谢小玉安慰道。
洛文清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谢小玉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对了，这个天象是怎么一回事？”
洛文清现在才来，没听到刚才那番话。
“佛门没了。”
谢小玉懒得多加解释。
洛文清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调整心态，道：“没了也好，省得和我们勾心斗角。”
“有道理。”
谢小玉笑了起来，此刻他们都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就在这时，远处霹雳一声，一道雷霆从天空中落下，与此同时，地上一道金光飞起，朝着雷霆迎去。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光和雷霆狠狠撞在一起，雷霆瞬间被劈开，那道金光则被打回去。
谢小玉用力拍了一下洛文清的肩膀，道：“你用不着担心了，你师父肯定能度过天劫。”
谢小玉已经算出了结果。
洛文清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而是神情落寞地说道：“师父原本可以走得更远，可是他为了大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别管别人，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谢小玉不想看到好友如此纠结，道：“你打算和你师父一样，还是一心修练？”
洛文清沉思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又在逼我师侄了。”
陈元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这家伙总是优柔寡断的，太不干脆了。”
谢小玉和洛文清交情够深，很多话用不着顾忌。
陈元奇对这句话倒是很认可，他这师侄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干脆。
陈元奇看了落下的劫雷一眼，也拍了拍洛文清的肩膀，低声说道：“老罗要我告诉你，他已经决定修练亿万分身，你师父成为真仙后，就由他接任掌门之职，你就专心修练吧。”
“他总算想通了？”
谢小玉异常高兴，紧接着说道：“实际上，修练亿万分身未必就弱。”
“别显摆你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陈元奇摇头道，他当然知道，之前谢小玉就和罗元棠探讨过，不过那些手段要嘛邪气冲天，要嘛阴损狠毒，都不是正派中人能用。
谢小玉正打算争辩几句，没想到陈元奇抢先问道：“说正事吧。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太虚门取得联络。”
谢小玉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这不容易，连仙界都没办法联络上他们。”
陈元奇搔了搔头。
谢小玉也知道这有些为难，道：“我们两边一起努力，你们负责联络仙界，让仙界想想办法；我找个机会去中土看看，寻找一下线索，我就不信，偌大一个地上神国居然会无法发现？”
“那件事呢？”
陈元奇眨了眨眼睛，他说的显然是大劫真相的问题。
“同样分头行动，这边交给你们，我在那头打探，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交给我一个人做吧？”
谢小玉抱怨道。
陈元奇一脸苦相，因为这边只有他和玄元子知情，玄元子不可能乱跑，最后这个大麻烦十有八九会落到他的头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
谢小玉的神情沉了下来，道：“鬼姥姥那套东西改进得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开口！让各位真仙改进这种恶心的法门，那帮老头差一点把我骂死。”
陈元奇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这件事。
谢小玉的脸突然一板，异常严肃地问道：“我只想知道改好了没有？”
“算我怕了你。”
陈元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已经搞出来了，是百花谷、观月台和云淑楼三家的真仙帮了大忙，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不过那些老女人看你可不怎么顺眼。”
“管不了那么多了！佛门一灭，人族两大支柱倒塌一根，想求生存，就不能有那么多顾忌，人族生育计划必须尽快开始。”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怕……有人会反对。”
陈元奇真的很为难。
“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鬼族掌控轮回，不过鬼族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控制住，但是顶多十年，轮回之路就会彻底断绝，到了那个时候，妖族和魔族必然会和鬼族一战，在见分晓之前，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任何婴儿诞生。”
谢小玉说出他那么急切的理由——时间不多了。
陈元奇的神色大变，他想了想，然后一咬牙，道：“我尽力吧。”

第四章 七年之后
日月如梭，岁月流逝，匆匆间又是七个年头过去。
这七年间，一切都显得很平静，根本感觉不出是在大劫之中。
婆娑大陆成了魔门的天下，改名为摩罗教的魔门恢复远古之时的辉煌，曾经被佛门斥之为魔头、被认为是诸恶之源的那些魔神、魔王、魔祖，现在变成诸天神灵。
中土和天宝州则是妖族的天下，不过人族同样生活得很不错，因为繁衍生息，人的数量迅速增加。
在所有的势力中，最繁荣的仍旧是天宝州附近这一带，这里到处是大城，最大的毫无疑问是天乐城，远远超过新临海城、行云城和八方云城，其他城的规模也不小，就连最差的火枭的连天火云城也有妖五百余万户，火枭屡遭重创，一度连领地都维持不下去，却也在短短七年里发展成这样，别的领地就可想而知了。
在新临海城最高的建筑顶部，郡主府的大殿中，群臣正在议事。
谢小玉站的位置离阑郡主更近了，此刻他一边翻看着奏折，一边说道：“开采矿石的速度还得加快一些。”
“我们已经尽力了。”
龅牙苦着脸说道，奏折是龅牙上的，它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食土鼠阿坤，但阿坤被舒讨要，所以便宜了龅牙。
“人手不够的话，就再召集一些来，食土鼠、搬山鼠、掘地鼠……你的那些远房亲戚里只要擅长打洞的，这里都欢迎。”
谢小玉说道。
“我知道了。”
龅牙连忙说道。
“船厂那边怎么样？”
谢小玉转头问一个中年汉子。
“我已经让它们加班，每个月能造二十几艘巨剑舟，就算这样还是不够，单单天乐城就下一百五十艘的大单，还有行云城的七十五艘、黑礁城的六十艘……”
中年汉子数着。
“我拨给你五万工匠，再造二十座船坞。”
谢小玉立刻做出决定。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简化造船工序，谢小玉在人族的时候就是这么做，而在这里，他看上去兢兢业业，实际上根本没花多少心思。
“北区的扩建情况怎么样了？”
谢小玉问老乌龟。
老乌龟正打算回答，头顶上突然响起一阵呜呜声，紧接着屋顶中央那颗圆球射出一道光芒，将一道人影投射过来。
阑郡主一下子站了起来，众臣则连忙跪倒在地。
“你们正在开会？”
人影感到有些意外。
“父亲大人，您有何吩咐？”
阑郡主拱手问道。
“还不是为了鬼族！”
阑郡主的父亲没好气地说道：“各地都出现生育减缓的迹象，你们这里也不例外吧？上面对此非常愤怒，所以和魔族商量好了，打算连手将那些讨厌的家伙赶回幽冥世界，顺便夺取轮回通道。”
“什么时候正式开战？”
阑郡主连忙问道。
“还不清楚，我们和魔族都还没准备好。”
阑郡主的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它来这里，只是为了通知一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并非正式下达命令。
随即人影消失了，跨界投影并不是容易的事。
阑郡主重新坐下，众位臣子也站了起来。
“别的事都放下吧！从现在开始，全力备战。”
谢小玉抢先说道，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明太子和悠太子会不会比我们先得到消息？”
老乌龟提醒道。
“有这个可能。”
谢小玉一拍巴掌，他思索片刻，转头朝兔妖苍耳问道：“最近一段时间，天乐城的物价有没有特别的变动？”
“确实有变动，铁、铜、锡、铅……各种金属的价格都大幅度提升，但我没发现是谁大批购入，全都是零散生意，每一次的交易量都不大。”
兔妖苍耳连忙说道。
兔妖苍耳现在的身分也不低，阑郡主麾下所有的斥候和探子都归它管。
“白痴！这是化整为零之计。”
谢小玉轻骂道：“给我查清楚这些金属的流向。”
遵命。苍耳连忙应承。
谢小玉敢说这话，当然有他的道理。天乐城表面上是完全公开的城市，是物资流通的中枢，实际上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天乐城的商家很多都是他的眼线。
谢小玉又砖头朝另一个妖族问道：我们的食物供应怎么样？
“非常充足。”
那个妖五大三粗，看上去忠厚老实，它是新来的，名叫厚生，负责的是渔业和鱼类养殖。
新临海城之所以能够养活如此众多的人口，根本的原因就是养鱼和海藻，这两样东西的产量远不是稻米之类所能比拟。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足够五年的储备。”
谢小玉直接下达命令。
“大人，这不可能，一般的妖还好说，那些负责运输的大鱼怎么办？它们的食量非常恐怖。”
厚生叫了起来。
“它们不是问题。”
谢小玉有时候非常冷酷，那些大鱼又不是人族，需要下手杀掉时，他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而且宰杀之后，鱼肉还可以充当军粮，简直是一举两得。
“巨剑舟暂时别建造了，订金全都还给人家，所有的工匠转而打造战具。”
谢小玉朝中年汉子说道。
“知道了。”
中年汉子连忙说道。
“要不要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囤积一些物资？”
老乌龟提议。
“没必要，也没办法，我们太穷了，没钱从外面购买物资。”
谢小玉苦笑道。
众臣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新临海城加天乐城，最赚钱的两座城都在他们的掌控中，但仍旧年年借债，大部分是用来买人和那些不受重视的部族，可说是人间妖族中最穷的一个领地。
当然，外人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你有什么计划？”
阑郡主知道谢小玉插科打译是让大家放松。
“没什么计划，做好各自的事就行了，七年前我们就猜到迟早要对鬼族开战，七年来无时无刻不为此做准备。”
谢小玉一个劲儿地替大家鼓励。
“严老，这边就交给你了。”
谢小玉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莫相有什么打算？”
老乌龟连忙问道。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打算去北方冰原看看鬼族的情况，然后针对性地进行准备。”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太危险了。”
老乌龟吓了一跳，想阻止谢小玉。
阑郡主抢先说道：“你还是不要去为好，万一——”
“放心，我别的或许差了一些，逃命的本事绝对第一。”
谢小玉很有自信。
天空阴沉黑暗，现在是十二月，北方冰原日短夜长，更北面一些的地方更是终日黑夜。
风呼呼地刮着，声音异常尖锐，雪花漫天飞舞，地上结着厚厚一层坚冰。
这就是北方冰原，寒冷、荒凉、缺乏生机。
突然一块冰动了起来，抖了抖，将身上的积雪抖落。
“感觉不舒服吗？还是蹲得太累了？”
隐身在一旁的谢小玉问道。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着你过来了，让你一个人和鬼魂玩。”
那块冰正是绝，它的本体是玄锋螳螂，又称作冰虫，如果不动就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别生气，只是开个玩笑。”
谢小玉笑道。
“我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必要亲自跑到这里来打探情报？”
绝斜眼看着旁边的一片空地，谢小玉就隐身站在那里。
“当然有必要。”
谢小玉立刻说道。
“既然是刺探情报，为什么躲在这么外围的地方？周围连道鬼影都看不到。”
绝继续追问道。
“我是在钓鱼。”
谢小玉嘿嘿一笑。
“钓鱼？”
绝胡涂了。
“这几年来，郡主手下多了一大堆臣子，它们的能力没话说，问题是它们可靠吗？”
谢小玉指了指心口。
绝一阵无语，好半天才道：“怪不得郡主私底下见我和舒的时候，只要一说起你，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说你疑神疑鬼，对谁都不放心。”
“放屁！我对你不放心了？对舒不放心了？对郡主不放心了？”谢小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是对其他人提防一些罢了。”
“你难道担心……那些家伙是鬼族的探子？不可能吧。”
绝很有些不以为然。
“它们可能是别家的探子，悠太子、明太子、火枭……都有可能，这帮家伙巴不得我送命。”
谢小玉真正防范的是那些“自己人”，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最难防范。
绝这下子懂了，这点倒是不能不防。
“你打算一箭双雕？”
绝觉得自己学到一手。
让绝意外的是，谢小玉居然得意地说道：“是一箭四雕，第一，我可以趁机将那些探子挖出来；第二，确认我是不是某些家伙的眼中钉；第三，我确实想摸清楚鬼族的情况，我有我的办法；第四，这也是我为自己正名的好机会。”
“正名？”
绝又弄不明白了。
“很多妖都怀疑我是探子，人族的、魔族的、鬼族的……都有可能，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告诉他们，我至少不是鬼族的探子。”
谢小玉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这家伙……实在太多心了。”
绝连连摇头。
“你敢发誓你从来没这样想过？”
谢小玉轻嗤一声。
绝闭嘴了，它还真不敢发誓它没怀疑过谢小玉是人族的探子，不过它怀疑过谢小玉和魔族有牵连——是不是探子难说，脚踏两条船倒是很有可能。
谢小玉与绝正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四周的风声变得诡异，风声中好像多了阵阵若有若无的呼唤。
“来了，第一、第二只雕已经有了。”
谢小玉得意地拍了拍绝的肩膀。
“你能知道谁是探子？”
绝问道。
“回去一查就清楚了。”
谢小玉很有自信，新临海城里有各个领地派来的探子，不过数量最多的是他的探子。
“那么第三只雕呢？你打算怎么查明鬼族的情报？”
绝问道。
“还得等等，反正鬼族没办法发现我们，等鬼族的数量再多一些，我们就动手。”
谢小玉低声说道。
绝不再发问，耐心地等着，玄锋螳螂一族天生沉默，就算要它一动也不动待上十年，它也能办到。
风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满天乱舞的鬼魂也越来越多，简直到了铺天盖地的程度。
这些鬼魂到处乱撞，显然已经知道需要搜索的敌人擅长隐形，用眼睛和一般的方法根本不可能找出来。
谢小玉快速地闪避着，那些鬼魂速度虽快，在他眼里却慢得如同蜗牛爬。
绝则一动也不动，此刻的它完全是一块玄冰，没有丝毫生命迹象，就算那些鬼魂从它身上穿透而过，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鬼魂越来越多，布满这片冰原，其中一些鬼魂散发着慑人的气息，不只是鬼尊，连鬼王都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完全白跑一趟，我们被耍了！”
一个鬼王咆哮道。
“为什么不杀过去？妖族和魔族已经做好过河拆桥的准备，我们应该南下，将它们全都杀光！”
另一个鬼王也疯狂地叫嚣道。
“住口！现在时机还没到，那个该死的轮回通道还没有被我们完全控制住。”
虚空中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小鬼，看上去就像六个月大的婴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不是很强，但是漫天的鬼魂显然对这小鬼颇为忌惮。
“现在怎么办？”
一个鬼王朝着小鬼吼道。
“急什么！”
小鬼毫不退让，那张阴沉的鬼脸变得越发狰拧，碧绿的鬼眼四处乱扫。
突然，小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化作一道震波，所过之处，鬼魂纷纷飞散，不过转眼间这些鬼魂又重新凝聚起来。
震波同样打在谢小玉和绝的身上，就像海浪碰到暗礁，震波一下子碎裂开来。
“不好！快走！”
谢小玉大喝一声。
绝立刻一刀斩出，半空中顿时多了一道很细的黑色裂缝。
这一刀有谢小玉的功劳，如果不是他改造那把长刀，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划破空间，不过里面更多是绝的天赋。
玄锋螳螂一族没有别的异能，能在上等妖族中占一席之地，就凭这一刀。
一刀出手，谢小玉与绝瞬间消失，逃得比谁都快。
在虚空中，一条光丝隐约可见，这是龅牙的能力，光丝其实是一条隧道，另外一端就是出口。
谢小玉与绝不敢有片刻停留，瞬间钻入隧道。
谢小玉绝刚进去，四周就多了无数道虚影，鬼能够自由出入无尽虚空，疯狂地追了过来，但是鬼的速度太慢，在无尽虚空中，虚体并没什么优势，鬼魂那可怕的速度在这里大打折扣。
不过龅牙打通的隧道却没这个问题，瞬间谢小玉与绝已经逃出万里之遥。
到了另一头，绝又是一刀，在无尽虚空中划出一道口子，逃了出来。
这就是谢小玉为什么要带着绝的原因，它要破开虚空实在太容易了。
出口仍旧在北方冰原，天空中鬼影重重，空间一被划开，那些鬼魂就被惊动了，咆哮着冲过来。
谢小玉屈指一弹，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珠子瞬间打出去，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张罗网。
这是一张非常稀疏的罗网，交织的网丝由火组成，那是一种颜色暗红的火，看上去没有威胁，不过撞上去的鬼立刻就化作漫天飞散的火星。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乌金罗喉血焰神罡。
眨眼间，漫天的鬼魂变成翻卷的火云和四处分散的火星，更恐怖的是，这片火海正迅速蔓延。
突然天空中出现一只半透明的鬼手，这只鬼手猛地一捞，翻卷的火云迅速收缩，乱飞的火星也如同飞鸟投林般聚拢而来。
“是那个鬼婴儿。”
谢小玉猛地拍了绝一下，道：“快逃！”
绝又是一刀，再一次破开虚空。
“别想走！”
虚空中再次传来那稚嫩却尖锐而刺耳的声音。
半透明的鬼手猛地合拢，聚拢成团的乌金罗喉血焰神罡居然被硬生生掐灭，这只鬼手瞬间朝着谢小玉刚才所在的位置插了过去。
嘶啦一声轻响，那片空间居然被强行撕开，里面不是熟悉的无尽虚空，而是一片荡漾的波光，隐约还可以看到一片淡红的颜色。
鬼婴儿想都不想，一头钻了进去。
如同一块巨石落在水里，水面顿时翻腾起来，粼粼的波光化作细碎的浪花，一圏圈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开。
突然一团火光凭空冒出来，那火光殷红如血，紧接着化作无数盛开的红莲。
在波光中，一张狰狞的鬼脸扭曲着，一道形如婴儿的身影拼命挣扎，但是它此刻全身都被业力海浸没，无穷业力将它浑身裹紧。
“这是什么？”
绝只觉得眼皮直跳，一阵心惊。
“可能是比较特殊的鬼王。”
谢小玉也不知道这个鬼婴儿是什么角色。
“我问的是这个。”
绝指了指谢小玉手掌心中的那片波光。
“这是我仿照舒的赤炎世界所练成的修罗血海，可惜还没有成功，很多地方有待完善。”
谢小玉随口扯谎。
绝没有怀疑，谢小玉可以获取别人的能力，新临海城的那座幻境里也确实有一个修罗界。
“这东西居然连鬼王都能够干掉。”
绝赞叹不已。
谢小玉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这玩意，被别人看到的次数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马脚。
“是它自投罗网，这样的机会不可能一直都有，而且这玩意还有问题。”
谢小玉拼命说着缺点。
绝并没有深想，一心只想逃命。
又是一刀，空间再次被划开，绝和谢小玉从无尽虚空中逃出来，这次终于逃到极北冰原的边缘。
不过鬼魂也追了过来，天空中许多若有若无的阴影朝着这边疾飞而来。
谢小玉的脸色变了，能够一路追到这里，这些家伙不是鬼尊，就是鬼王。
不等谢小玉吩咐，绝又是一刀劈出。
“真麻烦！龅牙的能力确实有用，可惜隧道都是一段一段，如果能串联起来就好了。”
绝抱怨道。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传送阵都有距离的限制。”
谢小玉仍旧像刚才那样布设着陷阱。
众鬼魂一窝蜂地冲进来，一小半鬼魂撞进业力海里，剩下的鬼魂感到不妙，瞬间改变方向逃走。
这一切都是在剎那间完成。
撞进业力海的鬼尊和鬼王实在太多了，超出业力海承受的范围，整个业力海沸腾起来，到处是燃烧的业火，就像一块烧红的薄铁片。
“怎么了？好像很不妙。”
绝看着那赤红如火、光芒四射的圆盘，担忧地问道。
“快走！”
谢小玉一把拉住绝，瞬间钻进隧道中。
从隧道的另外一头出来，谢小玉异常吃力地托着业力海，脸色难看地说道：“这下子麻烦了。”
此刻，谢小玉才发现被困在业力海里的鬼魂不是几十只、上百只，而是黑压压一片，数都数不清。
“王八蛋！鬼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谢小玉不由得咒骂起来。
“怎么了？”
绝连忙问道。
“鬼族也有了新的绝招，将几百万、上千万的鬼魂收拢起来，由鬼尊或者鬼王带着飞行；我的修罗海内全都是鬼，快支撑不住了！”
谢小玉咬牙切齿地说道。
绝脸色大变，自从走上神道之路，它越来越明白“人多势众”的道理。
“你能对付吗？”
绝忍不住问道。
“或许可以……我用愿力试试。”
谢小玉盘腿坐下来，道：“你帮我护法。”
下一瞬间，谢小玉进入幻境中，不过他进入的并不是新临海城的幻境，而是人族船队的幻境。
幻境中，人头攒动，旌旗飘摆，数以亿计的太平道信徒此刻全都聚集在一起，他们头顶上是业力海的投影。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必须炼化这些鬼魂，否则业力海就会崩溃，到时候业力溢出，谁都别想逃脱。”
谢小玉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着。
祈祷声顿时响彻这片幻境。有过大劫降临时的经验，眼前的场面对于太平道的成员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
数量庞大的愿力冉冉升起，注入业力海中，化作无尽的业火焚烧着那些鬼魂。
那些鬼魂也不甘心被炼化，特别是几个鬼王拼命挣扎着，其中一个鬼王最是狡猾，居然将别的鬼魂抓过来当垫脚石，身体已经有一小半从业力海里挣脱出来。
“给我灭！”
谢小玉朝着那个鬼王一指。
那个鬼王的体内点燃一道火光，这是业火，所有鬼魂全都有业力沾身，谢小玉的这招就是针对鬼魂而创。
嗷——凄厉的惨叫声在业力海中回荡，那个鬼王挣扎得越发厉害，腰部以上已经完全脱离出来，而且变得越来越淡，显然打算撕裂身体，抛弃剩下的部分逃脱。
“嫉妒、仇恨、愤怒。”
谢小玉又是一指打出，不过这一次他攻击的不是那个鬼王，而是鬼王周围的鬼魂。
只听到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嚎叫，那些鬼魂全都疯了一般扑到鬼王身上，拼命地将鬼王往海里拖。
这就是嫉妒的力量，自己活不下去，就不想看到别人逃生，谢小玉刚才那一指，只是让这种情绪变得更强烈。
燃烧的业火变得越发汹涌狂猛，翻滚的火焰将这些鬼魂全都呑没，鬼王拼命挣扎着，但徒劳无功，最后变得越来越无力，最终消失在业火中。
越来越多的鬼魂被业火呑没，那些鬼尊和鬼王被谢小玉重点照顾，一个个点杀。
业力海渐渐平静下来，到处是业火与业火所化的红莲，莲池的面积骤然间扩大一倍有余。
另外一边，另外一个谢小玉总算松了口气。
“差点完蛋，这东西还是不用比较好。”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这番话是说给绝听的。
“别再抱怨了，一下子干掉那么多鬼王，这件法宝很厉害。”
绝满脸羡慕。
“要不要我帮你也打造一件？只要有足够的愿力支撑，而且不怕反噬，你也可以一下子干掉那么多鬼王。”
谢小玉以进为退。
绝确实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我没那么多信众，也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
“这些话以后再说，后面还有一大堆追兵呢。”
谢小玉收起业力海。
前面已经没有龅牙挖出的隧道，绝一刀破开无尽虚空。
谢小玉与绝出来后，谢小玉发动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绝化作一道微亮的冰光，两人拼命往南逃窜。
“他们在那里！”
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又有鬼追了过来，这一次来的不是鬼尊，就是鬼王。
绝看着追兵越来越近，知道是自己拖累谢小玉，便道：实在不行，你自己逃“别废话，再往前五万里就安全了。”
谢小玉不可能抛弃同伴。
“真的只有五万里？”
绝精神一振。
“没必要骗你，我让舒在那里布置一张罗网。”
谢小玉说道。
“你居然不告诉我！”
绝抱怨道。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谢小玉哈哈大笑。
“惊喜个屁！”
绝怒视着谢小玉，很想揍他一顿，不过知道前面就是安全之地，它终于放心了，道：“如果是这样，我就拼一把。”
“我可以发誓，绝对没骗你。”
谢小玉一手指天。
绝斜眼看了看谢小玉，然后大吼一声，身体变得异常透亮，速度一下子加快许多。
道君能够瞬息万里，大妖比道君更厉害，可以连续爆发。
一道刺眼的冰光划破天际，朝着南面飞去。
谢小玉也放开速度，此刻他已经无法保持无影无形的状态，变成一道清晰的波光，就像在水面上划过的痕迹。
这不是爆发，而是谢小玉从青玉那里复制过来的能力。
说到飞行，天魔的速度最快，接下来就是鸟妖，而龙雀一族又是鸟妖中的速度之王，只有金翅大鹏可以和它们相比。
复制来的能力无法和正版相比，但谢小玉的天魔之体占尽便宜，原本就介乎于虚实之间，没有重量更没有阻力，所以他此刻的速度绝对不比龙雀差多少。
众鬼王和鬼尊勃然大怒却毫无办法，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它们之中的一部分已经打算放弃。
突然一阵桀桀怪笑，一个鬼王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种速度，他们支撑不了太久，等到我们追上他们，这两个家伙恐怕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众鬼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又变得兴奋起来，朝着谢小玉逃的方向追过去。
远处的天空异常阴沉，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谢小玉和绝刚才就逃了进去，半空中仍残留着一道淡淡的冰光。
这里是海上，突然下一阵暴风雨是很正常的事，所以那些鬼魂并没有在意，一头撞了进去。
突然间一切都变了，根本没什么乌云，这是一个火的世界，一道道火柱从地底喷发而出，天空中是翻滚的火云，四面八方全都是火，而且不是普通的火，丙灵之火、三昧真火、灭世净火、诸天魔火、亿万佛火……各式各样的火汇聚其中。
“不好！我们上当了，这是一个圈套！”
刚才桀桀怪笑的鬼王惊叫起来。
众鬼夺路而逃，这些鬼王和鬼族全都阴险狡诈，为了增加逃脱的机率，它们将随身带着的小鬼全都放出来，瞬间原本空荡荡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鬼影幢幢。
那些被放出来的小鬼一开始还凶性大发，想择人而噬，不过它们很快就发现周围没有猎物的踪影，只有无尽的火，致命的火。
火是鬼的克星，实力稍微差一些的鬼转眼间就化为青烟。
将这些鬼魂放出来，为的只是混淆视听，那些鬼王和鬼尊并不指望小鬼们能够起什么作用，它们趁着场面混乱，各自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其中一个鬼王化作一道碧火，朝海面扎了下去。
这道碧火虽只有拳头大，却异常致密，自从太昊战船打破大阵后，大家都明白一件事——将强大的力量凝聚于一点，是法阵的克星。
这团碧火很致命，也很强大，佛火、魔火、灭世净火……所有的火全都被它远远逼开，只剩下最后一道屛障了。
这时，鬼王看到粼粼的波光，越发加快速度，它以为这是海面，却没注意到波光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鬼王一头栽了进去，瞬间被业力呑没。
其他鬼王、鬼尊也各展神通，有的往上，有的往来的方向逃，有的也往海里钻，浑然没有发现困住它们的这片火海正迅速萎缩。
在外面，十几个妖各占据一角，正中央是一颗直径百丈的圆球，那片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圆球外围不时激起一片波光，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只以为是谢小玉刚刚练成的新神通。
突然谢小玉随手一抓，等他缩回手，手中多了一颗透明的圆球，里面有一团人形烟雾滚来滚去。
这是一个鬼尊，不过被佛火击中，然后被魔火燎到，已经伤了元气，即便收进业力海用处也不大，所以干脆抓出来当俘虏。
想得到情报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另外一个就是抓俘虏来拷问。
“这家伙交给你，将它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
谢小玉将那颗透明圆球随手扔给美女蛇娇娇。
娇娇舔了舔舌头，满脸堆笑地说道：“老爷，交给我吧。”
说着，娇娇手托着圆球朝着远处飞去。
“这个女人被你教坏了。”
舒摇了摇头。
娇娇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虐待狂，整天躲在痛苦天里，享受着折磨犯人的乐趣。
“现在是打仗，别开玩笑。”
谢小玉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帮家伙已经逃不了了。”
舒龇牙一笑。
舒刚刚说完这番话，火云中传来一阵轰响，紧接着一团碧焰冲破火云，十几条鬼影逃了出来。
“给我去死！”
舒满脸羞惭。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舒怒气勃发地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刀，猛地挥了过去，没有惊人的威势，甚至一刀斩过也没有激起一点风声，只有灼热，却是比岩浆更可怕的炙热。
两个鬼魂来不及闪避，被斩了个正着，连一点声息都没有，瞬间化作青烟。
“啪！”
舒手中的长刀随之崩解。
“你用力太猛了，这把刀原本可以用五次。”
谢小玉摇了摇头。
舒毫不在意地抽出一把长刀，说道：“反正这东西是消耗品，我有的是。”
“你现在跩起来了，敢这样挥霍。”
谢小玉叹道。
绝在一旁点头，说不眼红是假的。
朱鸾和龙雀都是顶级族群，身为太子，舒的地位甚至在阑郡主之上，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开玩笑归开玩笑，绝也没闲着，它双手一分，两把长刀一左一右闪电劈出，同样截住两条鬼魂。
绝挥出的刀异乎寻常的快，那两条鬼魂别说闪避，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分为二。
不过绝的刀对付鬼魂，效果显然不怎么样，那两条鬼魂瞬间又合拢成一体，飞也似的朝着两个方向逃跑。
不只是那两条鬼魂，刚才一下子逃出十几条鬼魂，只有两条鬼魂非常倒霉被舒一刀斩杀，其他鬼魂全都逃了出去。
突然一声雷鸣响起，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如同蚯蚓般扭曲翻滚，又犹如树根般分裂出无数枝桠，那些鬼魂根本没有逃远就被闪电击中，眨眼间烟消云散。
“郡主殿下，你也来了？”
舒打着招呼，虽然它的身分不比阑郡主差，但是它仍旧和以前一样，毕竟谁都不清楚它当初是不是因为爱慕阑郡主才跑到这里来当客卿。
“我来的好像正是时候。”
阑郡主从云端上飞落。
“多亏你把那些家伙拦了下来。”
谢小玉一边说道，一边打着法印。
每打一道法印上去，巨大的火云就会收缩一分，里面的温度已经比刚才热了几十倍，压力变得越来越高，而且各种火焰互相碰撞，渐渐发生出人意料的变化。
普通的鬼魂早已经被炼化，能够支撑到现在的就只有鬼王和鬼尊。
“你不是要侦察吗？怎么把它们灭了？”
阑郡主疑惑道。
“我会留几个俘虏下来。”
说话间，谢小玉又抓出一个鬼尊，封在圆球里。
“已经有一个俘虏了，娇娇正在拷问。”
舒插嘴道。
听到这番话，阑郡主先是一阵脸红，它比舒、绝它们更清楚娇娇经历了什么。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谢小玉问道。
这句话没头没脑，舒和绝都没听懂。
“收获不小。”
回答的是阑郡主，不过它的脸色看上去不像有收获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和黯然。
“我如果猜得没错，马金、厚生、阳文这几个家伙肯定在里面。”
谢小玉轻笑一声。
阑郡主的神情越发显得苦涩。
绝已经听懂了。
“它们都是别家的探子？”
绝有些难以置信，马金和阳文还好说，一个太过殷勤，一个为人阴沉，但是厚生也是探子，这就让它有些想不通，那家伙看上去很忠厚老实。
“我真想不到，厚生暗地里为五、六家势力做事。”
阑郡主同样不明白。
“你怎么猜到的？”
绝推了推谢小玉。
“这不是明摆着吗？”
谢小玉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绝，道：“这个家伙和它的族人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谁愿意放弃这样的附庸？”
众人恍然大悟。
“或许它原来的主人刻薄寡恩。”
舒在一旁抬杠。
“还有比火枭更刻薄寡恩的家伙吗？连那家伙都知道提条件让附庸留下。”
谢小玉笑了起来。
“有道理。”
舒点了点头。
“知道消息是哪一方泄漏给鬼族的吗？”
谢小玉更关心这个，他对那三个小角色不感兴趣。
“不清楚，新临海城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下，别的地方却不是。”
阑郡主无可奈何。
“除了那两家，还会有谁？”
舒不以为然地说道。
一回到新临海城，阑郡主立刻召集群臣开会。
臣子们陆续到了，很多妖显得惶恐不安，等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立刻就看得明明白白，很多位置空着。
空出来的位置至少占据五分之一，它们原来的主人此刻都在牢房里。
谢小玉同样注意到这一点，他轻笑一声，说道：“其实那几个家伙做事都很卖力，没有它们，新临海城未必能发展得这么好，我本来还在发愁该怎么酬谢它们，既然它们是探子，那么功劳就一笔勾销了。”
说着，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阑郡主心里原本有些烦闷，听到谢小玉这样说，顿时舒服多了。
群臣也全都松了口气，它们不知道同僚为什么被抓，现在终于知道原因。
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这些臣子纷纷大骂起来，有的骂居心叵测，有的骂忘恩负义，大殿中吵嚷一片。
谢小玉咳嗽一声，说道：“多亏它们将消息传给鬼族，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整整干掉十九个鬼王、三百七十五个鬼尊。”
“确实是大丰收，但我高兴不起来。”
舒作为贵宾也参加会议，位置在阑郡主旁边。
“十九个鬼王、近四百个鬼尊……”
绝喃喃自语道，越想越感到害怕。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不觉得那些鬼王和鬼尊都太弱了吗？”
谢小玉提醒道。
阑郡主、绝、舒同时睁大眼睛，顿时醒悟过来。
“娇娇有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値的情报？”
舒顿时来了兴趣。
“有。”
谢小玉点头道：“就像咱们创出开智的法阵，鬼族也没闲着，创出一套呑噬之法，就像炼蛊一样，让群鬼互相呑噬，普通鬼魂变厉鬼，厉鬼变得煞鬼，煞鬼变鬼君，鬼君变鬼尊，鬼尊变鬼王……一直这样呑噬下去，甚至能够制造出鬼神。”
众人面如土色，就算那些鬼王和鬼尊很弱，数量一多，仍旧很可怕，更不用说鬼神了，鬼神相当于合道大能，就算再弱，都不是它们能对付的。
“娇娇还得到什么口供？”
阑郡主也开始催促起来。
“还有一个消息很糟糕——鬼族很早就认识到人的作用，几万年来，鬼族一直偷偷抓捕修士，那套呑噬之法就是出自被俘的修士之手。”
谢小玉不由得哀叹。
谢小玉继续说道：“更糟糕的是，大劫降临之后，鬼族又抓获一大批修士，就是在这些修士的帮助下，它们掌控轮回的速度比预计要快。”
“这怎么办？”
阑郡主骇然变色。
舒不像刚才那样轻松，绝也没办法保持以往的冷漠。
“报告上去，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谢小玉不想沾这个麻烦。
阑郡主和舒对视一眼。
“我和你各自联络族里。”
阑郡主说道。
“我没意见。”
舒点头同意。
“你们最好回妖界一趟，亲口告诉你们的老祖宗，不要由别人转述。”
谢小玉提议道，这是天大的功劳，如果级级上报，很容易被别人分润。
“你呢？什么都不做？”
阑郡主有点不甘心。
“我刚刚出生入死还不够吗？”
谢小玉笑道。
“不够。”
阑郡主也露出微笑。
“好吧。”
谢小玉耸了耸肩，道：“我、绝和严老会去拜访我们的邻居，想必它们也都接到通知。”
“你打算和它们连手？”
阑郡主问道。
天宝州附近的妖族划分成四大阵营。
以阑郡主为首，舒、绝、癞为辅，这是一大阵营，总共有十六座城，在四大阵营里最有潜力也最繁华，但是整体实力最弱。
青龙太子悠组建一个阵营，实力最强，当初整个天宝州都被认为是它的势力范围，但七年前的一连串失败让它们损失惨重，现在勉强维持着第一的排名。
金龙太子明同样有自己的阵营，这个阵营组建得最晚，但是势头强劲，实力也不可小觑，不过毕竟来晚了，好的地盘和资源都已经被别家占据，所以领地发展得不太理想。
最后一个阵营规模最为庞大，那是不愿意加入任何一方的领主结成的松散联盟，因为人多势众，所以这个阵营在实力和领地发展上都很强。
“你既然有这样的打算，早就应该这么办了。”
阑郡主很疑惑。
“不行。”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如果一上来就联络各个阵营，肯定会为盟主的位置吵起来，然后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再冒险打探情报，根本就是做白工，肯定会有一大堆人伸手索要情报，但它们绝对不会付出分毫，如果我们不愿意拿出来，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呢？有什么区别？”
阑郡主好奇地问道。
“我们手上的情报就是最好的筹码，谁推选您当盟主，就能够得到情报。”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不也仍旧会成为众矢之的？”
阑郡主觉得奇怪。
“没有结盟怕什么？想要情报，可以自己打探，就算告到上面，我们也有话说；结盟之后就不同了，它们就有了大义之名。”
谢小玉解释着其中的区别。
“就按照你说的做。”
阑郡主终于发话，突然它停了下来，因为它看到负责传令的女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出了什么事？”
阑郡主低声喝道。
“郡主殿下，悠太子和明太子同时派人过来，两家的使者都急着要见您。”
女侍卫立刻禀报。
“来得真巧。”
谢小玉嘟囔一声。
“你的意思是……它们知道我们有了收获。”
阑郡主立刻想到这个可能。
“十有八九是这样。”
谢小玉很头痛，那两位殿下的身旁也有智囊，对方肯定猜到他的想法，所以赶在阑郡主之前抛出结盟的提议。
“为什么两个使者一起到？”
舒有些不太明白，它不认为这是巧合。
话音刚落，舒突然感觉到有人传信给它。
“我的领地也同样来了两个使者。”
舒惊讶地说道。
这更不可能是巧合了。
“这是在逼迫大家选边站。”
谢小玉一眼就看穿那两位太子的意思。
“难道它们两家想搞分裂，组建两个联盟？”
舒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并没有回答，他想到几种可能，其中一种是两家在争盟主的位置，这倒还好说，大家各凭本事，他怕的是像舒说的那样，两位太子打算各行其是。
看到谢小玉难以回答，舒只得换一个话题，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干脆两边都别管。”
绝一脸冷漠。
其他妖都没有说话，几个地位比较低的臣子觉得这样不好，剩下几位也各有心思。
“这样不好。”
谢小玉摇了摇头，转身问那个女侍卫：“那两个使者说了些什么？”
女侍卫连忙回禀道：“悠太子的使者希望殿下能到它的城去一趟，如果殿下不去，莫相去也行，顺便商量怎么对付鬼族，明太子的使者说，三天后，他家殿下在枝黄岛邀请各位领主，共商讨伐鬼族的大事。”
“一个有期限，一个没期限；一个在荒岛上，一个要去领地。”
舒笑道：“悠太子确实不行，脑子差，气量也小。”
“悠太子想干什么？打算图谋不轨吗？”
老乌龟怒气冲冲地道。
明太子选择一座荒岛见面，这还说得过去，至少有几分诚意，去对方领地就不同了，那是要冒风险的。
“别管它们，殿下和舒仍旧回妖界，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谢小玉不想随便改变计划，道：“同时我们放出风声：我们已经得到重要情报，为了保密，郡主殿下和舒各自前往妖界，直接向两位老祖禀告。”
“高明！实在太高明了！”
老乌龟立刻叫了起来，它年纪虽大，脑子却不钝，加上阅历丰富，第一个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既然是重要的情报，就不能随便乱说，这样就能堵住对方的嘴巴，省得阿猫阿狗都开口讨要，不过成了自己人就没关系了。”
“我们还可以用这个借口拖延时间，那两位太子不是急急忙忙派使者抢着要组建联盟吗？不要理它们，将它们晾在一边，等郡主回来后，我们再拿鸡毛当令箭，以上面的名义召集大家开会，同时抛出联盟的提议。”
谢小玉想得更深。

第五章 撕破脸
两位太子四处派遣使者，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不过新临海城的消息一抛出，那两家顿时成了笑话，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而且还打得理直气壮。
毫无疑问，两位太子抛出的结盟的提议被搁置，至少要等到阑郡主和舒回来后才有可能继续。
谢小玉并没有因此闲着，他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拿着钓鱼竿，又跑去那片礁石滩钓鱼。
难得有这样的空闲，谢小玉显得很悠然自得。
日上树梢，辉终于出现了，这次它没装作钓鱼，只是换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
“你也太狠了，一点都不给我留余地。”
辉一来就抱怨。
和明太子同时派出使者是辉的提议，结果却是悠太子被狠狠打脸，身为始作俑者，事后免不了一顿抢白。
“你们都已经出招了，难道不允许我接招？”
谢小玉对辉的来势汹汹一点都不在意。
“怎么是我出招？”
辉当然不肯承认，道：“你会答应让阑殿下来八方云城吗？我本来就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家的使者同时到达呢？不是你的安排？”
谢小玉一阵冷笑。
“绝对不是我，我没那么无聊。”
辉装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难道是那边搞鬼？”
谢小玉缺乏情报，他的探子确实不少，但在那两位太子身边却没有眼线。
辉猜到这个结果，趁机说道：“明这个家伙表面光鲜，像一个明君，对下求贤若渴，对同样身分的妖推心置腹；实际上，这家伙很阴险，最喜欢耍小手段，但这或许和它的童年有关。”
“它的童年？”
谢小玉来了兴趣，不过仍有些怀疑，道：“是道听途说，还是你亲眼所见？”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我们一族从六十万年前就开始为青龙一族服务，很早我就是殿下的随从，最早是它的书记官，当它拥有第一块封地的时候，我已经是它的左相了。”
辉似乎在缅怀着往日的时光。
谢小玉无话可说，妖族确实是长寿的种族，时间是以万年作为单位，与此同时，他也对这头老狐狸刮目相看。
附庸也有亲疏之分，而辉的情况和阑郡主身边的老乌龟差不多，像它们这样的妖，只需要忠心耿耿就够了，因为它们的身分固定，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提升地位，做得再差也不会遭到冷落，没什么努力的必要。
“明太子的童年很特别？”
谢小玉问道。
“它的地位很高，一出生就是太子，不像我家殿下还有一大群竞争者，不过大家都看不起它，因为资质实在太差，龙族中有不少长老私下认为应该将它当成种马来养，在它的后代里挑一个资质出众的加以培养。”
辉说话很有技巧，只是暗示明太子的童年并不愉快，完全可能因此性格扭曲。
“怪不得这家伙选择神道之路。”
谢小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你有没有发现那家伙身边有一大群女人？”
辉笑着问道。
“我身边的女人不比它少。”
谢小玉对八卦不感兴趣。
“你们可不同。”
辉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是用那些女人练功，人族有双修之法，我专门研究过。”
“明太子呢？你不会告诉我，那些女人原本是给它留种用的吧？”
谢小玉问道。
“你猜得不错，那些女人很早就跟着它，那时候谁都看不起它，都不愿意投奔它，所以它只能培养那些女人，拿它们充当臣子；后来它走上神道之路，发展得越来越好，前途越来越光明，很多人蜂拥而至投到它的麾下，它来者不拒，而且很善于用人，不过我知道它不相信手下，它真正信任的只有那些女人。”
辉不疾不徐地说道。
谢小玉静静地听着，他当然不会全信，不过凭他对明太子的了解，这番话有七成的可能是真的。
明太子的领地和其他领地不同，根本没有左右相和辅相，它学人族朝廷的样子设六部，却又没有尙书、侍郎的官职，每一部都设十二位官员，所有的事务都由合议决定，这看上去是避免专权，实际上是不信任。
童年之时遭遇的冷漠导致明太子对外人的不信任，身边全都是女人，性情免不了偏向阴柔；那些女人肯定不会约束他，所以造成它行事独断专行，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造成过度的自尊，不能容忍自己在别人之下。
谢小玉脑子里已经勾勒出明太子真实的一面，而这正是辉希望的。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明的童年经历，我想知道你家公子如何打算。”
谢小玉转了个话题。
“还需要什么打算？我只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们肯定不会和明合作。”
辉信心十足。
谢小玉挖了挖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辉走几步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一边看着谢小玉钓鱼，一边说道：“明已经向上面提出建议，它认为兵分两路不好，这里的人马应该撤回中土，然后集中所有的力量攻打鬼族。”
谢小玉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非常平静，实际上并非如此，手中的鱼竿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个消息一入耳，谢小玉半信半疑，但是稍微一想，他就意识到明太子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明太子来得太晚，所有的好地盘全被占走，好资源也被各家瓜分殆尽，最重要的是，最好的愿力来源——人，早已经被各个势力搜刮，就算有势力愿意出售一批，价格也非常昂贵。
这一次，妖族和魔族连手对鬼族用兵，确实给明太子一个好机会，一旦上面认可它的建议，让这边的领主往中土集结，数量众多的子民就成了累赘，带走的话，路途漫长，行动不方便，更没办法解决食物供应；留下的话，这里的战力已经抽调一空，防御变得非常薄弱，如果鬼族南下，将是一场大屠杀。
“好一招阴损之计。”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我说过这家伙不是东西，表面光鲜，内里男盗女娼。”
辉趁机落井下石。
“它未必能成功。”
谢小玉不为所动。
妖族本身就是一个松散联盟，所谓的上层是由一大群老祖组成，这些老祖有各自的部族、有各自的利益，这个方案会让很多部族利益受损，会通过才有鬼。
“中土那边确实希望能合兵一处。”
辉说出其中的关键：“这涉及大局的成败。”
“这个问题不大，合兵有合兵的好处，分兵有分兵的优势。”
谢小玉已经将前前后后的因果利害全都整理一遍，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
“你有什么好办法？”
辉又凑近一些。
“我们从这里北上，可以起到牵制的作用，甚至可以威胁鬼族的侧翼。”
谢小玉说道。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
辉讪笑道：“鬼族肯定会集中力量，先把我们干掉。”
身为悠太子的首席智囊，辉对于兵法很有硏究。
“鬼族没办法。”
谢小玉很有自信地道：“七年来，我一直为此准备，我在天宝州的北方建造一座大城，对方全力来攻，我们就退守那里，虽然我们也怕瘴毒，但是有办法抵抗，鬼族就不行了，沾上就完蛋。”
辉的脸颊肌肉抽动两下，它知道这是要争盟主的位置。
“给我半年时间，我也能造出一座大城。”
辉寸步不让。
“为什么不问问我这次进入极北冰原有什么发现？”
谢小玉微微一笑。
这下子辉说不出话了，造城容易，不惜代价就行；想打探敌方的情报，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让辉郁闷的是，这还是它一手造成。
当初辉从探子那里得知谢小玉打算冒险进入北方冰原查探敌情，它就抢先派了一批斥候进去，但不是为了侦察，而是为了让那些斥候死在里面，并且有意让那些斥候知道此事，它们被鬼族所杀，记忆被捜索出来，这个消息也就落到鬼族手里。
可惜辉的谋算没能成功，它事后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计中计，谢小玉早就料到它们会将消息透露给鬼族，所以设了这么一个局，趁机抓了一批俘虏，从俘虏口中得知大量情报。
就算辉想学谢小玉的做法也已经晚了，鬼族损失不小，所以变得异常小心，绝对不可能再上当，让它很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派一批有本事的斥候进去。
六天过去了，在这六天里，整座新临海城变得异常忙碌，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谢小玉是最忙碌的，不但要处理自己的事，那些被扔进牢房的家伙的工作同样落到他的身上，除此之外，还要负责协调同阵营另外几个领地的准备工作。
好在谢小玉会分身之法，每个位置上扔一个分身，不够就再加一个，总算应付过来。
这天傍晚，谢小玉的其中一个分身在郡主府处理公务，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朗笑，紧接着舒从半空中落下。
“你回来了？”
谢小玉扔下公务走出来，道：“一切还顺利吧？”
“我出马，还有什么办不妥的？”
舒很骄傲地走进来，一摇三晃，满脸得意。
“郡主呢？它没和你一起来？”
谢小玉随口问道。
如果是绝和舒一起回妖界，十有八九不会走在一起，因为绝是个小短腿，玄锋螳螂一族不擅长飞行，阑郡主和舒则都是鸟族，从中土到天宝州只用了半天，路上花不了多少时间。
“当然是一起回来，不过路上碰到阑的熟人，是阑的手帕交，我就先回来了。”
舒抢过谢小玉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手帕交？”
谢小玉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怎么碰上的？”
谢小玉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从妖界过来的时候，它正好在传送点。”
舒对谢小玉的疑神疑鬼感到无奈，道：“它打算到这边来发展，却有些为难，因为这边好的领地都被占掉，它又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庸。”
“后来呢？”谢小玉越想越感到不对劲。
“郡主给它一个建议，这块领地东面不是有一片星沙暗礁吗？郡主建议它先在那里落脚，离这里也近，两边可以互相照应。”
舒说道。
“你不跟过去看看？”
谢小玉问道。
“没兴趣。”
舒摇了摇头。
“我有兴趣。”
谢小玉一把将舒拎起来。
“你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
舒连连摇头，虽然心里不愿意，还是跟着出来。
谢小玉化作一片波光，舒则是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速度都快到极点。
星沙暗礁就在阑郡主的领地旁边，可说就在家门口。
不过阑郡主的领地今非昔比，连着扩大两次，直径已经达到两万三千余里，和整个天宝州差不多，虽然那片暗礁区离领地的边缘很近，离新临海城却有一段距离。
谢小玉全力飞行，片刻工夫就到了目的地。
星沙暗礁是一片长达百里的礁石群，因为礁石林立，这里的海流很乱，到处是细碎的浪花。
“郡主殿下呢？”
谢小玉一脸阴沉地看着四周。
舒也感到有些不对劲，嘴上却不肯服软：“也许那个女人对这里不满意，郡主带着它去看别的地方。”
谢小玉斜眼看着舒，好半天说道：“也许你是头猪。”
谢小玉随手打了两道信符出去。
“这是给谁的？”
舒茫然地问道。
“癞和绝。”
谢小玉往回就飞。
“你打算干什么？”
舒警觉起来，它有种预感，谢小玉要把事情搞大。
“当然是去找明太子算账。”
谢小玉并不隐瞒。
“你敢保证是它干的？”
舒觉得可疑的对象有很多，悠太子和火枭也都有嫌疑。
“火枭没那个脑子；悠太子不喜欢用女人做事，它不相信女人。最关键的一点是，明太子曾经提议在枝黄岛会盟，这很像它的风格。”
谢小玉说出他怀疑的原因。
“你有几成把握？”
舒问道。
“一成。”
谢小玉实话实说。
“只有一成把握，你就敢这么干？”
舒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谢小玉疯了。
“时间紧迫。”
谢小玉没有说另外一个理由，他根本不在乎对错，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将妖族搞得天翻地覆。
从半空中落下，径直落在郡主府大殿前，谢小玉朝着守卫大殿的女侍卫喝道：“敲响金钟，召集所有武将！”
“莫相……”
女侍卫想劝谢小玉冷静下来，毕竟敲响金钟不是闹着玩的，那意味着有敌人来袭，四周大阵立刻会被激发，所有的店铺、酒楼会立刻关闭，所有的妖和人都将躲进隐蔽所，整座城将会施行戒严，外来船只会被勒令停靠……
“给我照办！”
谢小玉大声吼道，怒意勃发。
突然两道遁光从天空中落下，一道冰白，一道漆黑，绝和癞居然同时到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癞抢先问道。
“明这家伙玩阴的，郡主被它绑架了。”
谢小玉直接扣实罪名。
“它敢！”
癞咬牙切齿，光头上暴起一根根青筋。
女侍卫也傻了，它再也不敢拖延，朝着钟楼飞奔而去。
钟声响起，瞬间传遍新临海城。
所有居民全都愣愣地抬头看着那根高耸入云的天柱，好半天，它们才醒悟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瞬间新临海城鸡飞狗跳。
七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两场战斗，一次是火枭焚城，另一次是公子曲内乱，对于这里的老居民来说，这一切都彷佛发生在昨天。
反应最快的还是那些武将，一道道遁光从城里飞起，瞬间到了郡主府所在的那片高台上。
“出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和谁打仗？难道是鬼族打过来了？”
匆匆赶来的武将全都茫然四顾，它们在找发号施令的人，但一个都没有，不仅阑郡主不在，谢小玉也不在。
谢小玉确实不在大殿里，他回家了，此刻他正面对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美女，它的气质恬淡平和，好像对一切都已经看透。
“外面金钟长鸣，你又特意跑回来，难道是明太子出手了？”
美女淡淡问道。
“很抱歉，我必须禁锢住你。”
谢小玉根本没解释原因。
美女并不在意，它正是刺杀明太子的叔父未遂、被捕囚禁的龙女，是蜃龙一族的天才，被明太子所救，却被明太子送给谢小玉。
它的名字叫朦，并非纯血后裔，而且只是大妖的它却已经掌握幻术的真谛，变假为真，化虚为实，距“虚幻现实”也只差半步之遥。
谢小玉很看好朦，可对它始终不怎么放心。
谢小玉剁了一下脚，大地缓缓陷落，露出一个很深的洞穴，这是专门为朦准备的地牢，只有谢小玉能够打开。
朦毫不在意，直接跳了下去。
洞口渐渐合拢，就在快关闭之前，谢小玉突然问道：“我如果杀了明，你会怎么样？替它报仇？还是以死相报？”
“我什么都不会做，它救了我一命，却将我送给了你……我和它已经两不相欠。”
朦慢悠悠地说道。
洞口合拢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谢小玉却思索着刚才的那番话，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是真。
“老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娇娇的一声呼唤让谢小玉清醒过来。
“真的要打仗？这会不会有些小题大作？”
青玉小心劝道。
“必须打明太子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不然就麻烦了。”
谢小玉拍了拍青玉的脸颊，道：“听我的命令，照办，不要多问，你看娇娇就很听话。”
娇娇正一扭一扭往外，听到这话，立刻撒娇似的说道：“我这么听话，有什么奖励？”
“不要脸！”
青玉骂道。
片刻后，三支人马跟着谢小玉回到郡主府大殿中。
一进入大殿，谢小玉就感觉气氛不对劲，他马上就知道为什么。
阑郡主那个名叫青铃的新丫鬟和老乌龟严伯都在场，旁边还站着一个趾高气昂的家伙。
“这是怎么回事？”
谢小玉厉声喝问道。
“你家郡主有令，立刻着手准备前往中土会合。”
趾高气扬的家伙大声说道。
“它是谁？”谢小玉转头朝着老乌龟冷冷地问道：“郡主真下了这样的命令？”
老乌龟闭口不言。
“好大的胆子！”趾高气扬的家伙指着谢小玉。
突然在场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身体一紧，谁都没办法动弹。
这是防护大阵的功能之一，为的是防备有人混进城里，从里面进行破坏，当初公子曲作乱，就是在城里搞破坏，吸取那次的教训，防护大阵才多了这个功能。
谢小玉随手一指，正点在那个家伙的眉心上。
用无相幻魔指制住为首的人物，紧接着谢小玉手腕一转，右手五指连环飞弹，眨眼间大殿内众妖都倒在地上，全都抱着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我家郡主在什么地方？”
谢小玉朝着趾高气昂的家伙轻声问道。
那个使臣也是大妖，但一上来就被禁锢住，又中了谢小玉的绝招，想还手都办不到，它拼命想抵抗，可惜在这座城里，谢小玉能藉助所有人的力量，就算明太子亲至，恐怕也不敢和他硬拼。
“阑已经被押往主城。”
那个家伙艰难地说道，下一瞬间，它变成一大堆血肉碎块。
下手的是谢小玉，他要的只是口供，不是人证。
“听到了吗？金龙太子明悍然对郡主殿下动手，立刻联络妖界！”
谢小玉这话是对另外一个女兵说的，而不是新丫鬟青铃。
女兵六神无主，好在它没忘记一件事——当初阑郡主说过，它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听谢小玉的。
“严伯，你和青铃都是被逼无奈，我能理解，所以等等和妖界联系上后，你解释一下之前发生什么事”。谢小玉不软不硬地说道。
“老朽明白，莫相快点救回殿下要紧。”
老乌龟很知趣。
“这里就交给严伯了。”
谢小玉转头看向晋久。
这个曾经的俘虏自从归入阑郡主麾下，一直都死气沉沉，根本不求上进，甚至要求不为它安排司职，要不是金钟敲响，所有武将必须到场，谢小玉都快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强者。
“你不想和以前的主子对上，我能理解，但对付明太子应该没问题吧？它和你家主子是死对头。”
谢小玉原本还在头痛怎么对付明太子，现在终于有了办法。
“你想要我做什么？”
晋久直接问道。
“带上你的长枪，跟我来。”
谢小玉很清楚，对晋久不需要说理由。
头顶上方的云路打开了，十几道遁光疾射而出。
谢小玉带的人并不多，除了癞这个压阵的天妖及舒和绝两位盟友，就只有他的两个女人和一群老部下。
到了半空中，十几道遁光合并成一道，朝着明太子的行云城而去。
谢小玉一行人的速度有快有慢，好在行云城离新临海城不算远，一顿饭的时间就来到行云城上空。
行云城被一片云雾遮盖，和大部分的城差不多，用大阵取代城墙是现阶段最流行的风格，不过这座大阵的规模小了一些，根本没办法和新临海城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布设这样一座大阵，不仅需要精通阵法的人物，还需要法力的来源和一大群维持法阵运转的手下，前者还好说，后者必须懂得一些阵法方面的知识，最合适的选择就是人，可惜明太子手上没多少人。
曾几何时，人已经成了一种稀缺资源。
“非常普通的大阵，除了外面多一座大型幻阵，真正的核心仍旧是防御阵。”
谢小玉冷笑一声，转头对晋久说道：“看你的了。”
“我打不破这东西。”
晋久摇头，它怕谢小玉不相信，连忙说道：“当初悠太子也有同样的想法，还让我试过，可惜失败了。”
“我知道，所以我会帮你，你的长枪拿出来。”
谢小玉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晋久随手一晃，手中顿时多了一杆又细又长的长枪。
这长枪通体由金属打造而成，不过明显是两种金属，枪尖又尖又细，足有三尺长，银光闪闪，寒气森森，一看就感觉坚硬无比，后端像是蛇，一圈圏缠绕在枪杆上，枪杆是铜的，沉稳厚重，硬中带软。
“好枪！”
谢小玉随手在枪尖上抹一下，原本银光闪闪的枪尖顿时变得漆黑。
“呑噬之力！”
晋久瞪大眼睛，不知道谢小玉还有这个本事，它原本以为谢小玉精通的只有幻术和意识控制。
“他跟我学的。”
癞得意洋洋地说道。
谢小玉继续抚摸着枪杆，摸过的地方顿时留下一连串符篆。
“这是什么？”
舒低声问道。
还没等谢小玉回答，娇娇已经抢着说道：“你连这都看不出来？这是幻术阵。”
“幻术阵？有什么用？”
舒一脸迷糊：“难道是为了破开外面那层幻阵？”
这下子，娇娇回答不上来了。
谢小玉将一杆长枪处理完毕，紧接着又让晋久取出一杆长枪，转眼间，半空中已经飘浮着六杆处理过的长枪。
“还得感谢明太子，它将一个龙女送给我，那是蜃龙一族的天才。”
谢小玉故意说得很大声：“我从它身上得到很多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我明白化假为真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
舒问道，它的好奇心一向很重。
“是模拟，模拟出真实的反应，比如热度、硬度、重量之类的东西，你的手上有一块铁，你怎么确认这一点？我想一般人都会先掂一掂分量，然后试一试硬度，这用幻术都能够弄出来，这就是以假乱真，但是要化假为真，就必须让铁块真的拥有硬度和重量。”
谢小玉转过身拎起一杆长枪，道：“我还没办法化假为真，不过我可以有限度地改变这杆长枪的特性，比如——让它变得比原来更重。”
谢小玉一翻手腕，掌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圏。
“等会儿你朝着这个圆圈投出长枪，当长枪穿过圆圈的一瞬间，上面的法阵会被激发，长枪的重量会一下子变成原来的十倍。”
“又是圆圈！我讨厌圆圈。”
晋久嘟囔道，当初它就是被谢小玉层层交迭的圆圏阵击败，现在看到圆圈就怕。
厚密的乌云朝着中间聚拢，恐怖的力量造成天象的异变。
此刻，晋久正在九霄云上悬空而立，手中拿着一杆长枪，右胸裸露着，从胸口到手臂都变得异常粗壮，手臂长达一丈，而且密布黑毛。
一声暴喝响彻云霄，晋久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闪电般直射而下。
晋久投掷长枪的速度原本就快，此刻站的位置又高，重力让那杆长枪的速度变得更可怕，剎那间长枪穿过那个巴掌大小的圆圏，枪杆上放射出刺眼的金光，一个接着一个符篆亮了起来。
底下的人显然知道不妙，那座防御阵全力发动，变成一面晶莹剔透的光罩，外面显现出一座座法阵，都是挪移阵。
幻阵加挪移阵加防御阵，已经成为最经典的组合，挪移阵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就算挪移不开，也能消去一部分力量，最后才用防御阵硬扛。
长枪刺在那座大阵上，一座接着一座挪移阵破碎，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那杆长枪上凝聚的力量远远超出它们承受的范围。
锐利的枪尖撞上巨大的光罩，光罩发出刺眼的光芒，被击中的地方电芒乱窜。
随着一阵金属破碎声，长枪化作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
第一杆长枪刚刚崩碎，另一杆长枪直落下来，仍旧是刚才那个点。
又是一阵金属破碎声，第二杆长枪同样崩碎开来，第三杆长枪随之落下。
光罩破了！晋久的全力一击确实比不上太昊战船，但是它能连续投掷，迭加起来的威力最终超出大阵承受的范围。
几乎在大阵崩碎的同时，底下数百万名小妖狂喷鲜血，力量反噬让它们受伤不浅。
“明殿下，你囚禁我家殿下意欲何为？”
谢小玉大喝道。
“我请你家殿下过来，只是有事相商。”
明太子硬着头皮说道，它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谢小玉这样不顾一切，它肯定会三思而后行。
一般来说，主君落在别人手里，身为臣子的肯定会投鼠忌器，哪敢这样打上门？碰到一个不按常理来的对手，明太子只能自认倒霉。
更令明太子震惊的是，谢小玉居然下令道：“晋久，杀了它。”
“你敢！”
明太子暴怒。
在妖族，以下犯上是死罪，下等妖族伤害上等妖族是死罪，弒杀王族更是死罪，只有疯子才敢同时犯下这些罪行。
这时，一杆长枪直落了下来。
明太子已经不是暴怒，而是彻底傻了，谢小玉一个人不怕死这还好说，因为他原本就是异类，那个投掷长枪的家伙居然真的做了，实在让它无法想象，心想：难道新临海城全都是悍不畏死之徒？
明太子当然不知道晋久完全是一根筋，脑子里肌肉多于脑浆，自从那场决斗中误杀自己人，越发不敢动脑子，谢小玉要它出手，它就将手中的长枪扔出去，从头到尾脑中都一片空白。
“定！”
明太子大喝一声。
时间瞬间停止，所有的一切停顿下来，当然包括那急速落下的长枪。
长枪离明太子已经不到百丈，无论明太子还是手下的大将全都感受到枪尖上凝聚的死亡气息。
如果没有刚才大阵崩碎的场面，它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叫晋久的家伙，那只是一个俘虏，一个在决斗中投降的懦夫；但现在，面对这如同奔雷一般的长枪，它们全都头皮发麻。
“保护殿下！”
一个侍卫大声呼喊道，可它的动作很慢，像在黏稠的胶水中其他侍卫也纷纷醒悟过来，朝着明太子奔去，手里拎着各种兵刃，阻挡在明太子前面。
突然时间恢复原状，那静止在半空中的长枪骤然落下。
没人能够挡住这一枪，厚重的盾牌像纸糊的一样被扎穿，格挡的刀剑如同玻璃般碎裂，斧钺锤镧这类重兵刃被远远崩开，更不用说那些侍卫的血肉之躯全都被一穿而过。
长枪扎进土里，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一个茶杯口大小的洞孔。
明太子没死，它闪开了，时间停止确实是一种很强的能力。
不过第五杆长枪已经落下来，直取明太子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半死不活的侍卫猛然间两眼翻白，身上露出慑人的气息。
长枪被硬生生地抓住了，那个侍卫的背后冒出一道人影，一个身披金袍、胸前长髯飘摆的老者。
明太子的手下看到老者，全都跪倒在地。
老者正是金龙一族的王，也是妖皇亲封的龙族之王。
“好狠辣的小辈，居然敢对我的儿孙出手！”
老龙王仰天怒喝。
这时，又一杆长枪电射而至，这一枪毫不留情。
从来没人敢这么做，老龙王的眼睛里喷射着怒火，刚才那一枪差一点要了它儿孙的小命，还可以说是小儿辈的争斗，现在这一枪明明白白是冲着它来的。
如果是在妖界，老龙王绝对会让冒犯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这里是人间，它的力量被限制住了。
老龙王只能将手中的长枪一举，朝飞来的长枪刺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长枪和长枪互相交击，两杆长枪全都化作纷飞的金属碎屑，与此同时，被老龙王附身的侍卫也爆裂开来，变成飞散的血肉碎块。
老龙王的虚影在半空中抖动一下，它凭依的躯体毁了，两边的联络顿时中断，不过老龙王确实够强，立刻换了一个侍卫，所以身影刚刚消失随即又显现出来。
“你……你居然敢对我出手！”
老龙王飞身而起，瞬间就到了九霄云上，朝着谢小玉愤怒地咆哮道。
“为何不敢？”
谢小玉一脸轻松，完全无视老龙王的威压，嘴巴更是恶毒无比：“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怪不得底下那个龟孙子如此肆无忌惮，完全无视妖族的规矩，强行拘禁我家郡主，原来是你这条老狗在背后撑腰，不过你这老狗也只能隔界狂吠。仙、佛两界有一件事做得不错，那就是隔绝这方世界，让两边天妖以上的存在没办法过来，即便以你的强大也没办法让太强大的力量过来。”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老龙王气得浑身发抖。
“你当然能，就算只借用那些侍卫体内的血脉之力，力量只剩下万分之一，你对力量的理解也远远胜过我们，一个成年人再怎么虚弱，都可以轻而易举弄死两、三岁的小孩。”
谢小玉很坦然，老龙王可以抓住落下的长枪，实力可见一斑。
“但是你不能，也不敢。”
谢小玉冷笑一声。
谢小玉这是在赌，如果老龙王真要杀他，如同捏死一只臭虫，根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气势汹汹，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妖王被什么约束住，没办法轻举妄动。
“只凭你以下犯上就罪该万死。”
老龙王怒发冲冠。
谢小玉越发坦然了，老龙王没有一巴掌打死他，却白费口舌，他的猜测应该没错。
“你我并不互相统属，何来上下之分？难不成你这个龙族之王能够插手龙雀一族的事？或者你认为自己有资格挑战妖皇的地位？”
谢小玉狂喷着毒液。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旁边立刻传来一道赞许声：“有理！有理！老敖恐怕真觉得自己不含糊，可以取妖皇而代之了。”
又一道投影凭空出现，也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身穿青色长袍，背后披着青色的披风。
谢小玉认得这位老者，这是龙雀一族的合道老祖宗——妖王飞廉，显然它站在自己后代这一边。
瞬间旁边又冒出十几道投影，其中有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女人，红衣红袍，凤冠霞帔，眉如轻烟，面如暖玉，气质高华，令人不敢逼视。
能和妖王飞廉一起过来，肯定也是合道大能，谢小玉虽然没见过，却听舒说过朱鸾一族的妖王是女的，而这位十有八九就是舒的老祖宗。
“老敖，让你孙儿放了阑吧，它做的事实在太下作了。”
唯一的女妖王轻声说道，因为舒的缘故，它同样也站在谢小玉这边。
“胡说！”
老龙王还想争辩。
谢小玉怎么可能给对方争辩的机会？比拳头，他肯定没老龙王硬；但是比舌头，老龙王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大劫刚刚开始的时候，你的后代可能觉得太危险，所以没有过来。”
谢小玉先给明太子扣了一顶怯懦的帽子，继续道：“等它觉得时机成熟了，却发现来晚了，好的地盘和资源都已经被先来者占据，更重要的是，它修练神道，人是最合适的愿力之源，但它进来的时候，人的价格已经变得非常昂贵，连番失算，所以七年来，它虽然得到妖界大量资助，但始终没什么起色。看看这座行云城，和新临海城、天乐城、八方云城这些真正的大城根本没办法比。”
“自己胆小错过机会、自己没本事不懂得发展，但歪脑筋倒是动得很快，居然想出一个馊主意，逼大家去中土会合，从这里到中土虽然不算太远，但大部分小妖和人族没有几年的时间根本到不了那里，何况一路上还要吃喝，这显然是逼大家放弃自己的子民，好一招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什么都有了。不过它也知道这套把戏想成功必须排除两大障碍——一个是我家殿下，另一个则是青龙一族的太子，所以它设计将我家殿下骗出去，囚禁于此，再假借我家殿下之名，让我们前往中土。”
谢小玉干脆将一切都当面捅出来，里面有些事情原本是机密，比如人族是最合适的愿力之源，在场这些合道大能就未必知道。
“原来如此，好算计。”
飞廉似笑非笑。
“还不放人？”
朱鸾一族的老祖宗大声喝斥道。
老龙王脸色铁青，但是事到如今，它没办法硬撑下去，冷哼一声，道：“去把阑请出来。”
明太子朝底下使了个眼色。
“慢着，还是我们自己去请吧，癞公子，这件事就麻烦阁下了。”
谢小玉根本不给对方做手脚的机会。
“没问题，看我的。”
癞正巴不得有所表现，随即身体化作一片黑暗，朝底下落去。
“放肆！”
老龙王大怒。
不过老龙王也没辙，先不说站在旁边的众妖王，以它能够传输过来的力量，对付谢小玉、晋久这样的大妖还行，对付天妖就差得多了，更何况癞是呑天虾蟆血统，那种万物皆噬的能力连它也感到头痛。
明太子同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也对那些妖王和癞万分忌惮，时间停止能够让癞动弹不得，但它同样拿呑噬之体没办法。
两边都不敢动手，没有任何阻拦，癞很快就托着阑郡主飞回来，阑郡主身上还挂着禁锢法力的锁炼。
到了这个地步，想掩饰都没办法。
“好一个共商大事。”
谢小玉冷嘲热讽。
“阑丫头，这件事就此作罢如何？”
老龙王忍着怒火问道。
“喀嚓！”
一道雷霆落下，将老龙王的虚影瞬间击散，不过这并没有结束，瞬间又是一道雷霆落下，这一次是冲着明太子去的，和当初切磋之时完全不同，“天劫！”
那些投影过来的合道大能，除了飞廉和朱鸾一族的老祖宗之外，全都脸色大变。
明太子同样脸色大变，随手抛出一道金光，将那道雷霆紧紧顶住，他则迅速朝着地底沉去。
明太子逃了，阑郡主的怒气却没消，一道接着一道雷霆在行云城中肆虐，所到之处只有死亡和毁灭，一个个行人被击杀，一幢幢房子被点燃，整座城渐渐化为一片火海。
“丫头，住手！”
老龙王的身影再次出现，现在它不再找凭依的肉身，而是直接投影过来。
回答老龙王的仍旧是一道闪电。
老龙王再次被劈散，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够了吗？”
老龙王再次投影过来，身上已经满是杀意。
“丫头，可以住手了。”
飞廉连忙阻止自家晚辈。
阑郡主悻悻地收手。
“好好好，龙雀一族确实了不起，居然有这样出色的后代，丫头，你能够控制天劫？”
老龙王怒视着阑郡主。
“这叫天刑，我的能力就是代天行罚，刚才我只是小施惩戒，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绝不轻饶。”
阑郡主毫无服软的意思。
“飞廉，你早就知道这丫头的能力吧？居然藏得如此深。”
老龙王转头问道，它说这话完全是挑拨离间。
但老龙王的话音刚落，谢小玉就抢着问道：“老家伙，你不知道这件事？”
老龙王先是怒气勃发，紧接着一愣，问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就不对了，你这个后代对我家殿下的能力一清二楚，还和我家殿下切磋过，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告诉它，人族是最好的愿力之源。”
谢小玉以牙还牙。
老龙王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找明太子，但是刚才雷霆落下的时候，明太子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
谢小玉看到老龙王怒发欲狂，继续火上浇油：“我明白了，你的后代修练的也是神道之法，可惜它那套东西已经落伍，远不是我家殿下的对手，再说，它修练神道的时间已经不短，我家殿下修练神道却不到十年，很明显我家殿下是这方天地的宠儿，得到天道的认可，拥有这样大的权柄，所以它怕了，怕自己失去重视、怕再一次被舍弃，对你们隐瞒了一切。”
“一派胡言！它有什么好怕的？”
老龙王怒喝道，可嘴里虽然这么说，却是神色不定，胡须不停颤抖着。
“那可未必，作为交换，它告诉我们一个秘密——妖族需要得到这方世界的认可，它原本以为自己最接近那个目标，但是看到我家殿下后，它慌了，因为我家殿下远比它更得天道的宠爱。”
谢小玉前面说得模糊，后面句句诛心。
老龙王咬牙切齿，偏偏无法反驳。
“对了。”
谢小玉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实际上是继续落井下石：“想必它也没告诉你我有什么能力吧？”
“你的能力？”
老龙王瞪大眼睛。
现在老龙王充满愤怒，自己的后代居然隐瞒这么多重要的情报。
其他投影过来的那些合道大能也都竖起耳朵。
“我没郡主殿下那样强恽，不过用处也不小，我能够从别的妖那里获取能力，然后藉天道之手强化这种能力；我还可以将强化之后的能力移植给别的妖，前提是属性必须相合。”
谢小玉转身朝着舒招了招手，道：“老兄，施展一下你的本事，让各位开开眼界。”
舒绝对是一个骚包，装模作样地抽刀在手，然后举刀过顶，蓄势运气，猛然间一刀斩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刀冲着老龙王而去。
剎那间一道火墙横贯天地，将老龙王一切为二，再次击散开来。
嗤——长刀发出一声轻响，就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条上，紧接着长刀化作红雾，渐渐散去，这一刀的威力太强，刀身支撑不住，彻底崩毁。
和刚才被雷霆击散不同，这次老龙王的身影隔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它的脸色越发狰狞，不停喃喃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不必夸奖，将这孩子夸坏了，它会骄傲的。”
朱鸾一族的老祖宗故意气老龙王。
朱鸾是凤凰旁支，龙凤一向不和，它看到自家儿孙将老龙王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厉害！”
一位妖王轻声赞叹道。
其他妖王也纷纷点头。
但这些妖王赞叹的不是舒的这一刀，刚才那一瞬间，它们回溯过去，看到以前的舒，也看到舒练成这一刀的过程。
过程非常简单，舒只是取出妖丹给谢小玉；几天后，谢小玉又将妖丹还给它，但妖丹完全变了，这家伙的实力也瞬间飙升数倍。
显然谢小玉没有撒谎，能力是真的。
“绝，你也露一手吧。”
谢小玉再次怂恿道，他不经意地看了老龙王一眼，显然示意绝也学舒的样子给老龙王一刀。
但玄锋螳螂一族毕竟不比朱鸾一族，得罪不起龙族，所以绝抽刀在手，转过身去，面朝大海。
“铮——”
一声轻鸣，长刀出鞘，和刚才的场面不同，但有几分相似，只见底下的海水一分为二，中间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线。
在场都是合道大能，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一刀还在舒的那一刀之上，不但海水被斩开，连海底都被割开一道很深的刀痕。
诸位合道大能看向谢小玉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这种能力比代天刑罚更有用，且意义更大。
老龙王神情越发阴沉，它知道自己没机会出手，不禁为刚才的克制而后悔。
越想越郁闷，老龙王二话不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小家伙干得不错。”
妖王飞廉显得非常高兴。
“好好干，我看好你们。”
朱鸾一族的老祖宗也开口了。
其他妖王也各自扔下一、两句夸奖的话，然后消失了。
“我们也走吧。”
阑郡主脸上无悲无喜。
谢小玉知道阑郡主的心结是什么，问道：“那个骗你的家伙呢？”
“它也有它的无奈。”
阑郡主原本不想提起这件事，但被谢小玉逼着，不得不开口。
“不能留下它。”
谢小玉很无情地说道。
“为什么？”
阑郡主的脸色变了。
“如果放过它，你以后还会受同样的伤害，因为你将一个致命弱点暴露给别人。”
谢小玉很不客气地说道。
“用不着这么残忍吧？”
舒也有些难以接受。
“这不是残忍，而是原则，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说到这里，谢小玉有意无意地看了看下方。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明太子。
第四十二集

第一章 谋算
“我是故意的。”
在回来的路上，谢小玉用很轻细的声音说道。
谢小玉是故意如此，如果真的需要保密，他会用传音的方式说话，但实际上，他很希望旁边的人全都能够听到。
“你是故意的？”
阑郡主张大嘴巴，吃惊不小。
原本阑郡主以为谢小玉这样发疯，是因为关心它的缘故。
因为爱慕而失去理智，这是最说得过去的解释，不然刚才的行为太疯狂，攻击明太子还好说，攻击行云城也没问题；但是对老龙王出手，三番五次将老龙王的投影击散，如果还是故意的……那绝对是挑衅龙族的威严。
“你不怕它杀了你？”
阑郡主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我只是赌一把。”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我赌上面确实在利用我们，确实把我们当作棋子。”
阑郡主眨着眼睛，越发难以理解，道：“你我只是棋子，那条老龙王随手捏碎一枚棋子又怎样？谁会找它麻烦？”
谢小玉伸出手指在阑郡主面前摇了摇，然后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错了，就因为我们有可能是棋子，我才敢这样赌。”
“我不明白……”
阑郡主转头看着其他人。
不明白的不仅是阑郡主，旁人同样一脸迷糊，反而是一向被认为脑子不灵光的晋久嘟囔道：“这不是明摆着吗？下棋的肯定不会是那条老龙王，既然是别人的棋盘，每一颗棋子也都是别人的，它哪里敢乱动？”
“你看，它就很明白。”
谢小玉笑了起来。
阑郡主的脸色有些悻然，没有谢小玉聪明，完全说得过去，输给晋久这个大老粗就有些没面子。
“你试探的结果如何？”
阑郡主只能扯开话题。
“结果不多，我只知道那条老龙王不是棋手，还发现各位老祖肯定知道部分真相，但是它们不肯说……或许是不敢说，最后一个收获就是，得到这方世界的青睐非常重要，至少在我的感觉中，郡主殿下和我已经成了关键棋子，舒和绝也一样。”
“因为神道的缘故？”
舒插嘴道。
“没错，这次挺聪明的。”
谢小玉点了点头。
“关键棋子……”
阑郡主不由得苦笑起来。
阑郡主看不出这有什么好，一旦上面的计划成功，受天道青睐的它绝对会成为天道最仇恨的对象。
“或者说是祭品。”
谢小玉的语气阴冷起来。
阑郡主身体一抖，舒和绝的脸色瞬间一沉，刚才谢小玉嘻笑怒骂，浑不正经，现在突然间变了，巨大的落差让人无所适从。
“我们该怎么办？”
绝在这种场合很少开口，但是一旦开口就说明已经打定主意。
谢小玉沉默半晌，最后摇了摇头，道：“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过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做，那就是夺取掌控权。”
“夺取掌控权？你是说成为人间妖族的首领？”
阑郡主有些失神，它对权力并没有太多的追求，但是现在形势逼得它不得不改变初衷。
“没错。”
谢小玉一脸严肃地道：“明太子之所以扣押你、之所以逼着大家前往中土，为的并不是利益，而是掌控权。除此之外，它隐瞒我们的情况，不让妖界那边知道，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原本它才是那颗关键棋子，但它怕下棋的人知道你的存在，让你取代它的位置，可惜它的心胸太过狭窄也太过急切了。”
“得到这个位置有什么好处？”
阑郡主讪讪地说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它情愿轻轻松松地过日子，不要像现在这样活得这么累。
“当然有用。”
谢小玉立刻说道。
不只是阑郡主，其他人也露出期待的眼神。
“先说最糟糕的结果——我们是祭品。”
谢小玉先从最坏的说起：“祭品在被献祭之前，肯定会被很小心地保护着，甚至会得到优待。”
“成为棋子呢？”
阑郡主问道。
“你下过棋吗？”
谢小玉反问道。
“没有。”
阑郡主不喜欢这种费脑筋的游戏，道：“不过我懂得规则。”
“那就好。”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道：“下棋的时候，一开始大多是兑子，越重要的棋子越不会被太早用掉。”
“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祭品仍旧是祭品，棋子也仍旧是棋子，只是早点死、晚点死罢了。”
舒郁闷地插嘴道，从刚才到现在，它很难得地一直没开口。
“当然有区别。”
谢小玉立刻说道：“地位越高，时间拖得越长，我们的实力就会越强，这本身就是变量，说不定我们会强到足以掀翻棋盘。”
谢小玉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掀翻妖族和魔族的棋盘，只不过他原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族能够赢得大劫的胜利。
“掀翻棋盘？”
阑郡主喃喃自语道。
舒和绝同样在沉思，唯独癞和晋久毫不在意，前者的性格有些大刺剌，不会多想这种烦心事，后者也不是擅长动脑子的妖，加上心灰意冷，一切都看透了。
“别多想了，眼前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和鬼族的战争。”
谢小玉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舒突然身体一颤，面露惊惶之色，道：“如果我们真的是祭品，那帮老祖又没办法自己动手，就只能借刀杀人……和鬼族的战争会不会是个局？既消耗我们也消耗鬼族，让两边两败倶伤。”
舒被谢小玉说得有些神经质，满脑子都是被迫害的念头。
“轮回通道控制在鬼族手里，不把轮回通道抢回来，不管是妖族还是魔族，最终都会灭亡。”
阑郡主并不这么认为。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未必，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一套轮回体系，鬼族控制的是这个世界的轮回通道，妖界那边不会受到影响，你想上面会那么关心我们吗？”
阑郡主沉默了，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谢小玉并不打算放过阑郡主，他要让舒的阴谋论深入众人心中，继续道：“谁知道轮回通道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如何才能抢回轮回通道？又有谁知道抢回来怎么用？”
众人摇头。
“看，上面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只扔下一句话让我们抢。”
谢小玉冷笑道。
“或许上面要等到开战之后才告诉我们。”
绝想到了一种可能。
谢小玉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七年前，我们就猜测妖族和鬼族必然有一战，但上面始终没透露过一丝口风，所以很多领主根本没准备。”
说着，谢小玉叹息一声，又补充道：“妖族为了这场大劫准备了数万年，为什么这一次反而‘疏忽’了？”
“确实很可疑……”
阑郡主再次喃喃自语起来。
“所以你必须成为人间妖族的首领，这样就有资格向上面提问。”
谢小玉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若上面仍旧不回答呢？”
阑郡主问道。
“你就威胁他们，如果不给答案，我们就不办事。”
谢小玉露出一副无赖相。
阑郡主没兴趣开玩笑，认真地问道：“我有多少机会成为首领？”“如果是在中土，我没任何把握，但是在这里，能和你竞争的只有那两位太子，现在明太子主动退出，只剩下悠太子。”
谢小玉不再开玩笑。
“原来如此。”
阑郡主恍然大悟地道：“怪不得你连连打老龙王的脸。”
众人都明白了，如果只是为了试探，好像没必要这样做。
“这会不会有点过头？”
阑郡主微微皱起眉头，它不喜欢咄咄逼人。
“不会。”
谢小玉当然不肯承认：“我这样做有五个目的，第一，我们要显示自己的决断，谁敢惹我们，我们就踩谁，明太子就是最好的榜样，我们甚至连老龙王的脸都敢打，第二，我刚才已经提过了，这是为了显示我们的价値，就算成为棋子，也必须是关键棋子；第三，我们要显示自己的团结。舒，我要说声抱歉，这件事上我利用了你，也利用了你家老祖。”
“没关系，反正我家老祖早就看那条老泥鳅不顺眼。”
舒很慷慨地说道。
谢小玉笑了笑，继续说道：“第四，我们要显示效率和实力，郡主刚刚被囚禁，我们立刻前来援救，还轻而易举打破防护大阵，甚至有实力击杀明太子。”
听到这番话，阑郡主轻哼了一声。
如果阑郡主是干纲独断的君王，绝对会宰了谢小玉，居然敢无视它的安危，那时候它还在明太子的手里，万一明太子的手下看到主子被宰，狗急跳墙，拿它垫背，它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谢小玉感觉到阑郡主的怒意，连忙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心想：看来这段日子得小心侍候着了，省得姑奶奶秋后算账。
“第五个目的想必是试探？”
舒问道。
“没错，顺便告诉下棋的家伙我们没那么容易操纵。”
谢小玉等于又加了半个目的。
“你这家伙的心机……”
癞已经无话可说了。
“当初你让郡主踩着悠太子上位，这次又直接踩着龙族之王的脸上位，你难道不怕彻底得罪龙族？”
绝有些担忧，这和所处的地位有关，它所属的玄锋螳螂一族没有龙雀和朱鸾两族强势，也不像癞和谢小玉那样无牵无挂。
“就因为两边都得罪，所以反而安全。”
谢小玉意味深长地说道：“脚踩两张脸和脚踩两条船，有时候效果差不多。”
绝沉思了起来。
“脚踩两张脸……脚踩两条船……”
阑郡主倒是明白了什么。
“你打算怎么帮郡主殿下夺取首领的位置？”
癞问道：“除了悠太子，还有一方势力呢！虽然那只是一个松散联盟，但是实力比这边强得多。”
“用不着担心。”
谢小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你不是说了吗？那只是一个松散联盟，七年过去了，它们连盟主都没有选出来。”
在这里待得越久，谢小玉越觉得妖族并不可怕，因为妖族是由很多不同的种族构成，有些种族还是另外一些种族的食物，很难真正成为一体，也就无法合力。
随即癞想到另外一件事，道：“它们是松散联盟，我们提出结盟，然后组建起一个更大的联盟，岂不仍旧是一个松散联盟？”
“不可能，上面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上面需要赢得这场大劫的胜利，不管是拿我们当祭品还是棋子，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赢，不然它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众人稍微一想，全都暗自点头，这话确实没错。
癞仍旧有问题，问道：“万一那些家伙不听呢？”
“你真以为上面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小玉亲眼见识过合道大能的恐怖，第一次是那位魔界大能跨界而来的一道意念重伤罗元棠、陈元奇、敦昆之后，还差一点要了他的命，第二次仙界和妖界的大能隔界交手，天宝州几乎被毁，十几亿人因此丧命。
谢小玉随即说道：“那条老龙可以附身在侍卫身上，仅仅藉那个侍卫体内的血脉之力就能挡住晋久的全力一击，我不相信它没有更厉害的手段。”
阑郡主、舒和绝顿时变了脸色，身为顶级妖族的后裔，它们有着与生俱来的记忆，知道一些谢小玉不知道的事，一想到刚才拼命猛踩老龙王的脸，它们就感到一阵恐惧，那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海底，金碧辉煌的水晶宫里，另外一个妖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那家伙是故意的。”说话的正是悠太子身边的首席智囊——老狐狸辉。
此刻，大殿上，悠太子高踞龙座，文武群臣分列两旁，目光都落在辉的身上。
辉悠哉地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那家伙不是血勇之辈，相反的，那家伙一向狡猾奸诈，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冲动的事？”摇头晃脑一番后，辉这才说出答案：“莫空打老龙王的脸，为的是争夺掌控权。大战将至，这边肯定需要一个为首的人物，原本最有资格的就是明太子和我们殿下，明太子既然提出要前往中土，就意味着主动放弃，太子殿下顺理成章就可以掌控全局。但是现在……”
辉不再说下去了。
悠太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此刻消息已经传开，阑郡主拥有代天刑罚的神通，谢小玉更能够获取别人的能力，然后强化和赋予这些能力，堂堂龙族之王都拿他们没办法，这让它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不能让它们如愿以偿！”
悠太子咬牙道。
“殿下，我觉得没必要争，您难道没看出来吗？这次的事有蹊跷。”
辉摇了摇羽扇。
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没信心赢谢小玉，现在没有童替它顶，如果输了，就轮到它失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辉心中有了阴影，不想和谢小玉为敌，但是它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所以要找理由。
“蹊跷？”
悠太子满脸疑问。
群臣也都神情专注，大家都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那条老龙很擅长隐忍吗？”
辉问道。
悠太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合道大能没有一个是好脾气，它们的身分摆在那里，绝对不会容忍丝毫冒犯，当初老龙王五十万岁大寿的时候，绣球龙一族的族长敬酒时稍有懈怠，第二天就被灭族了。
辉摇着羽扇，继续说道：“还有，明太子为什么隐瞒那么重要的事？阑和莫空如果是龙族还好说，它可能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问题是，阑和莫空都是鸟族，和龙族八竿子打不着，它在担心什么？”
群臣全都点头，悠太子也一样。
此刻，悠太子想起自己父王说过的一些话，没必要事事争先……这场大劫背后另有内幕……有一次提到明太子，好像还说过明太子未必真的得宠，不然也不会被当成弃子之类的话。
悠太子发着愣，辉继续说道：“殿下，还有一件事您不觉得奇怪吗？为了这场大劫，咱们妖族准备数万年，这次攻打鬼族却丝毫没有准备，完全是临时抱佛听到这番话，悠太子和群臣都感觉到浑身冰凉，已经意识到其中有阴谋。”
辉见将大家震住了，越发得意起来，摇着羽扇说道：“这次咱们不争，给阑一个面子，不过阑必须给我们一些好处交换。”
“那太好了，明太子要前往中土，它的地盘就成了无主之地。”
一个大臣兴奋地说道。
悠太子默默点了一下头。
原本辉也有这个打算，但看到有人先提，立刻摇头反对道：“殿下，咱们缺地盘吗？”
悠太子沉思片刻，最后说道：“不缺。”
这里不同于妖界，地域广阔，到处都是无主之地，再说龙族喜欢海，而大部分妖族对海并不感兴趣。
“你说，我们应该讨要什么？人口？还是让莫空也帮我们建造一座幻阵？”
悠太子眼馋那座幻阵已经很久了。
“殿下，难道您打算走神道之路吗？难道您需要愿力？不然养那么多人干什么？至于那座幻阵……确实很有用，不过对我们来说，真正有用的只有修罗界和智慧界，另外五层是为了收集信念愿力而存在，对我们根本没用。修罗界，我们已经有了，虽然稍微差一些，没有比较逼真，却也能用。”
辉为了显示自己的智慧，连主公的想法也必须驳斥。
“那你说我应该讨要什么？”
悠太子懒得动脑了。
“殿下，您没听传闻吗？莫空最大的本事是获取能力、强化能力，然后赋予能力。”
“你想让它帮你提升实力？”
悠太子淡淡地问道，它对此并不感兴趣。
“殿下，我只需要动脑子，并不需要上阵搏杀，所以实力什么的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辉连忙道，它可不想让太子怀疑它有私心。
先撇清自己后，辉继续说道：“殿下，我是为了您、为了大家着想。”
辉装出一副无比忠诚的模样，紧接着道：“您忘了一件事——阑的手下种类繁多，有鸟族、兽族、水族，能力五花八门，而且大多是下等种族，莫空的本事根本没办法完全发挥出来，我们就不同了，除了微臣，这里大部分是水族，属性一致，而且最差也是上等种族，如果让它……”
没等辉说完，群臣的眼睛已经变得异常明亮。
“有道理，很有道理。”
悠太子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悠太子已经明白辉的意思，并非所有神通都能通用，不过通用的神通数量肯定不少，如果将这些神通全都收集起来，强化之后再赋予每一个手下，领地的实力必然会快速提升。
更让悠太子高兴的是，这个好处只有它能得到，阑郡主根本别想沾光，因为阑郡主的手下最多的是鸟族，然后是鼠、兔、豺、狸之类的下等妖族，水族虽然也有，但是数量极少。
“就这么办！你立刻和它们联络，如果阑肯答应，这一次就让它当首领。”
悠太子经历过一番波折，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意面子。
一天之后，新临海城郡主府的大殿上响起谢小玉诧异的声音：“这是你的条件？”
刚听到辉的要求，谢小玉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因为对方索要得太少，远远出乎他的预料，不过他稍微一想，天机盘急速转动一阵，立刻就明白辉的意思。
“好算计。”
谢小玉摸了摸下巴，道：“我的能力用在你们身上，确实可以发挥出十倍的效果……”
谢小玉啧啧连声，一脸感叹。
辉这头老狐狸不但脑子好，脸皮也厚，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是抱着十足的诚意而来，只要你答应这个要求，接下来的大战中，我们都唯新临海城马首是瞻。”
谢小玉同样满脸堆笑，心里却不以为然，辉说得好听，其实根本不能相信，出工不出力也算是“唯马首是瞻”。
不过谢小玉没办法当面拒绝，只能微笑问道：“你们难道不怕我暗中做手脚？难道不怕我在你们的意识深处种下什么禁制？”
“我绝对不怕，至于别人……全凭自愿，并不强求。再说，我不觉得你是那样的人。”
辉不停说着好话，突然话锋一转，一脸谄媚地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发个誓那就更完美了。”
“那可不保险喔，如果我犠牲自己能够控制住你们，也绝对划得来。”
谢小玉不阴不阳地道。
辉却不为所动，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道：“我不认为你会这样做，因为不値得，你的前途无可限量。”
“你真会说话。”
谢小玉笑道。
谢小玉也能学辉的做法，阑郡主手下的妖族虽种类繁杂，实际上是有目的的搜罗，数量最多的就是鸟族，然后是鼠、兔、豺、狸。
虽然各个种族属性不同，但都有共同的特性——鸟族擅长飞行，都有时光凝滞、超快反应之类的天赋能力，鼠、兔耳目灵通，还有一些特殊的感应能力，比如寻矿、寻宝；豺、狸嗅觉灵敏，擅长隐匿潜行，还擅长寻踪觅迹，这些能力都可以强化，并且能够互相赋予。
谢小玉一向认为战斗的能力有一、两种就够了，辅助的能力倒是越多越好。
“好吧。”
谢小玉一口答应下来。
辉眉开眼笑，不过没急着回去报告，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明太子肯定和你们说了什么吧？”
辉随口诈了一句。
谢小玉沉思起来，好半天，才反问道……“你们知道多少？”
辉心中暗喜，因为它猜对了，明太子确实和谢小玉这边有过联系，它甚至能够猜到明太子原本打算联合阑郡主共同压制它家主公，但是知道阑郡主和谢小玉的能力之后，明太子感到恐慌，从联合变成敌对。
“很少。”
辉用羽扇指了指头顶，压低声音说道……“上面不肯透露。”
紧接着辉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知道的全是真的，不像明太子完全被蒙在鼓里。”
“喔？”
谢小玉并不相信辉的话。
辉一脸受伤的模样，说道：“我发誓绝对没有撒谎，我家太子是真的得宠，明太子可不是。”
谢小玉嘿嘿一笑：“这和我知道的相反。”
不只是谢小玉，上面坐着的阑郡主、两旁的众位大臣也都不信。
“这是龙族的内幕。”
辉得意地说道：“金龙长支一向都是一脉单传，所以明登上太子之位根本没什么竞争者，不过金龙一族旁支中有几个天才，敖其实更属意于那几个天才，反正都是它的儿孙，真正在意明的只有明的父母。当初让明走神道之路就是老龙王的安排，明的父母曾极力反对，最后却是明自己决定要走这条路，因为它不想成为废物；我家主公就不同了，它有四个兄弟，堂兄弟加起来更有十几个，全都有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格，我家主公是经过激烈的竞争，打倒其他竞争者，才得到太子之位。”
谢小玉看着阑郡主，阑郡主点了点头，它倒是听说过金龙一族的小辈中颇有几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谢小玉终于有几分相信了。
妖族的宗旨是强者为尊，很少谈什么亲情，就算有，也只在父母和孩子之间，指望爷爷对孙子有什么特别的亲情那是不可能的。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有机会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们从明太子那里得到一些消息，想必你家太子爷也会非常感兴趣。”
谢小玉笑道，这番话的意思不仅是交换情报，也意味着两家连手。
对于这个提议，辉当然连声答应。
阑郡主用力咳嗽一声，冷冷地说道：“宰相，你好像忘了什么？”
“我知道，那个誓言。”
谢小玉当然不会忘记，随即笑道：“我已经找到了漏洞。”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确定联盟关系？”
辉问道。
“越快越好。”
谢小玉也希望尽早和悠太子结盟。
“今天怎么样？”
辉一样心急，和鬼族的战争迫在眉睫，需要时间准备。
“在什么地方？”
谢小玉并不拒绝。
“你我两家相距不远，就在当中找座小岛如何？”
辉问道。
“又是小岛？我怕我家郡主有心理障碍。”
谢小玉笑道。
回答谢小玉的是一声娇嗔和一块飞过来的玉印。
几个时辰之后，在一万多里外的一座小岛上，一座异常繁复的法阵拔地而起，阵中央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谁先来？”
谢小玉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
悠太子的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还充满期待，事到临头却退缩了，毕竟眼前这个家伙原本是它们的仇敌，让一个仇敌潜入意识，让它们难以放心。
这时，辉摇着羽扇站了出来，道：“要怎么做？”
“很简单，站到光柱里吐出妖丹或放出元婴，我帮你引来天道的映射，接下来我就不管了，能感悟多少，全凭各人机缘。”
谢小玉简单解释道。
辉笑嘻嘻地将羽扇插在脖颈后，一边往光柱里走，一边说道：“没想到我有机会轮到第一。”
辉在赌，赌赢的话，不但实力暴增，在悠太子心中的地位也会大大提升。
走到光柱中央，辉顿时感觉脑子一空，意识好像要飞离身体，头顶上方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召唤他。
辉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像是有一扇门，不过隐隐约约看不清晰，门里深邃无比，不知道通往何方。
“接下来怎么做？”
辉转头朝光柱外面喝道。
“随便你，站着、坐着都可以，浑身放松，什么都别想。我建议你坐着，因为这样更容易。”
远处传来了谢小玉的声音。
辉闻言，立即双腿盘坐在地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辉感到越来越困，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像灌了铅似的，它并不知道一个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婴儿正从它的头顶冒出来。
那是一只小狐狸，通体赤红如火，样子可爱极了。
“没想到这家伙的属性居然是火。”
谢小玉嘟囔一句，突然瞪大眼睛，道：“还是意识之火！”
“想必对你很有帮助。”
悠太子说道，既然是结盟，自然少不了它和阑郡主。
意识之火又称为幻火，介乎于真火和幻觉之间，也介乎于虚幻和真实之间。
谢小玉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似虚似幻的火光吸引住。
谢小玉现在已经触摸到变假为真的边缘，可惜离那一步还差了一口气，只能改变一部分特性，比如重量、温度之类，而幻火正是一种介乎于真假之间的东西，如果他能制造出幻火，就离变假为真更近一步，这正是他在寻找的东西。
光柱中，那个拳头大小的火红狐狸身上浮现一个个妖文，闪烁不定。
突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天而降，充斥着整座岛屿，包括悠太子在内，所有的妖全都双腿一软，差一点跪倒在地。
这种感觉不同于威压，因为发自内心，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
光柱中，拳头大小的火红狐狸一下子变得完全透明，彷佛要化入虚空般，那些妖文一个个活了起来，开始自行衍化，变得越来越复杂，其中一些妖文互相合并，然后又分拆开来。
新临海城这边的妖没什么反应，它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悠太子的手下就不同了，它们全都第一次看到。
这些妖当然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在正常情况下，妖文的每一次衍化少则需要几十年，多则需要上百年，眼前这一幕和头顶上方那股虚无缥缈的力量令它们无比震慑，同时让它们对阑郡主更多了几分敬畏，谢小玉拥有的只是辅助型的能力就已经如此恐怖，阑郡主拥有的则是代天刑罚的能力，肯定更加恐怖。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元婴四周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那一个个浮现出来的妖文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突然火红狐狸睁开眼睛，眼中充满恐慌，紧接着它一下子沉了下去，重新没入辉的头顶。
辉浑身痛苦地躺倒在地，身体不停颤抖着，甚至诡异地扭曲起来。
“辉相，你怎么了？”
“你们做了什么？”一时之间，悠太子的手下怒发欲狂，一个个剑拔弩张。
谢小玉却浑不在意，看了看悠太子，淡淡地问道……“你就打算在一旁看好戏？”
“好了。”
悠太子脸一红，朝手下摆了摆手，道：“不要吵！这是辉的机缘，看它能不能承受得住。”
“果然见识不凡。”
谢小玉不冷不热地恭维道。
身为天妖，悠太子自然知道首席智囊此刻的处境，它悻悻说道：“你好像太慷慨了。”
“第一笔生意，当然要给点优惠，就算赔本也値得。”
谢小玉说得直白贴切。
“有意思。”
悠太子颇为期待地看着它的首席智囊。
不知不觉中，辉已经变回原形，那是一头小山般大小的狐狸，浑身皮毛火红，应该火狐一脉，它身后拖着三条尾巴，还有一条尾巴正渐渐冒出来。
突然头顶上响起一阵雷鸣，谢小玉脸上硬挤出一丝微笑，道：“这下麻烦了，优惠过头了。”
此刻，不管是阑郡主的手下还是悠太子的手下，全都脸色大变，有资格跟过来的全都是大妖，自然知道这声雷鸣意味着什么。
“你是它的主公，对它最了解，它有把握熬过去吗？”
谢小玉可不想辉因此丧命，它是个不错的对手，会算计，却又知道分寸。
“应该可以。”
悠太子眼神中难得露出一丝关切。
“既然这样，我们别待在这里了，万一被卷进去可不是好玩的。”
谢小玉抢先飞走。
众妖也连忙飞逃，这是天劫，除了两位殿下，其他妖一旦被卷进去绝对有死无生。
天劫和雷法不同，不只是无法闪避、无法格挡，而且无视防御，除了龟鳖之类从里硬到外的种族不在乎，其他只是皮厚壳硬的妖族在天劫面前都讨不了好。
可虽然怕，这些妖的心里也充满妒羡。
人族道君升地仙，地仙升天仙都不算难，唯一的难题是天劫，妖族正好相反。
大妖要成为天妖，往往需要机缘，当初火枭能够晋升天妖，是得了灵药之助，癞能够晋升天妖，是因为呑天虾蟆血脉觉醒，只有悠太子、阑郡主、舒这样的顶级血脉可以不靠任何手段，只要境界到了就能顺利晋级天妖。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霹雳从天空中落下。
谢小玉远远看着，其他妖也在旁观，谁都不会过去帮忙。
天劫是考验，度劫者的实力越强，天劫的威力也越强，妖族身躯强悍、法力浑厚，比人族厉害得多，天劫的威力自然也强得多，就算没有天道操纵也一样。
霹雳一道接着一道落下，每一道都有水桶般粗细，那威力彷佛能够将大地劈裂。
谢小玉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别人挨雷劈，人族那边已经看过三、四个，妖族这边有阑郡主，不过那几次的威力都不大，阑郡主虽然是妖，但它走的是神道之路，又受天道钟爱。天劫差点没落下来，如此可怕的天劫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五、六、七……十九、二十、二十一……四十五……”
谢小玉不停地数着。
突然他扬了扬眉毛，转头道：“雷声好像小了很多，算它运气不错，虽然不是威力最小的三十六道劫雷，七七之数也还算容易挨过去。”
“你这小子将来晋升天妖不知道会是几道雷？”
舒颇为期待。
谢小玉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修练神道，应该不会有雷劫，就算有，也是最小的那种。”
“别忘了你的天魔之体，那是最遭嫉的。”
舒在一旁泼冷水。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舒看笑话，摇了摇头，道……“放心，我有预感，天魔之体不是什么问题。”
这时，又有一道霹雳落下，比刚才又小了一些。
“四十六，剩最后几道了。”
谢小玉说道。
原本一直没有开口的悠太子终于放下心，它对这位忠心耿耿、很早就跟着它的老臣还是有点感情。
不过此刻悠太子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道：“你这种能力……肯定要消耗愿力吧？”
“当然，这是神术，要靠信念愿力推动。”
谢小玉立刻说道。
“需要消耗多少？”悠太子继续问道。
“差不多十二天的愿力。”
谢小玉没说实话，他多加了一倍。
悠太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照这样算来，七年积攒下来的愿力也只能施展两百多次。
在来这里之前，悠太子已经摸过底，这七年来，新临海城实力大增的妖大概有七十余位，除了借用天道的力量，它想象不出有第二种可能，也就是说还剩下一百三十多次。
悠太子突然想起谢小玉刚才说过的话，道：“你刚才说这是第一笔生意，所以赔本也做。”
说着，悠太子迟疑一下，才问道：“如果不赔本呢？”
“只要一半。”
谢小玉明白悠太子的意思了既然嫌贵，谢小玉就打个折，反正给的好处也会打上大大的折。
悠太子思索了起来，两百六十次在它看来仍旧不够。
“我手里也有不少人族，我可以把他们送过来，你有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上获取愿力？”
远处又是一声雷鸣，瞬间掩没悠太子说话的声音。
“四十七，还有最后两道雷劫。”
谢小玉看着远处，突然话锋一转，道：“很不错的建议，明太子嫉妒我家殿下，却不知道它嫉妒错人了，我们领地里的人族根本就不到您的零头。”
“没那么多。”
悠太子立刻否认，财不露白，现在人族已经成了财富的一种，足以引来觊觎，特别是明太子那种走神道之路的家伙。
谢小玉怎么肯放过这位太子爷？随即说道：“我们开始买人的时候，您就跟风囤积，那时候人族根本不値钱，可惜阑郡主手上没多少钱，而您却不缺钱。我事后打听过，您投进去的是我们的十倍，更高明的是，您居然直接从奴隶贩子身上下手，一下子控制八成以上的奴隶贩子，表面上人族散布在很多领地，实际上大部分窣抛在您的手里。”
悠太子没办法推托，说起来，这是它和谢小玉为敌之后唯一一次占上风。
“我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悠太子不得不解释，毕竟两家马上要结盟。
谢小玉当然不会相信，不过没必要说穿，所以昧着良心说道……“我明白，您的目标是明太子。”
“明太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所以结盟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悠太子顺势说道。
“共御强敌，各取所需。”
谢小玉很有默契地说道。
“你们需要愿力，我对愿力不感兴趣，我需要的是人才。”
悠太子提出自己的条件，在来之前，它就和辉商量好了。
“你要哪些人才？”
谢小玉愿意和任何人做交易，哪怕对方是曾经的仇敌。
“我自己挑。”
悠太子会这样说，是因为根本还没想好，它对新临海城的情况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谢小玉很会经营，更擅长培养人才，所以短短七年时间，阑郡主的手中已经人才济济。
“和幻境有关的不行，狂热信徒也不行。”
谢小玉划定一个范围，他做这样的限制，是因为他确信悠太子不会在意。
远处又是一声雷响，这一次谢小玉没有数，反正只剩下最后一道雷。
“那当然，妖族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在乎幻法？至于狂热信徒……我说过，我对愿力不感兴趣。”
悠太子立刻答应下来。
“那没问题，具体的细节就让辉和严老商量，怎么样？”
谢小玉知道自己不擅长讨价还价，这种事干脆交给行家做。
“可以。”
悠太子对此也没兴趣。

第二章 最后的准备
现在是冬季，天宝州的北方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靠近北端的一片平原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弧形东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座低矮的丘陵，不过它的形状太规则了，一看就知道是人工堆砌而成。
这座巨型人工丘陵的中央有一个小眼，不时有浓郁的灵气从里面喷发出来，小眼的下方是一口灵眼，癸水灵眼。
当初谢小玉为了五行圆满到处寻找灵眼，癸水精气就是从这口灵眼里得到。
这里是北望城，昔日的废墟早已经看不到，甚至不是最初的模样，完全没有城池的感觉。
站在人工丘陵顶部，谢小玉看着四周，有些失神。
“当初人族还在的时候，这里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十几年前还发生过一场人族和天宝州土蛮的战争。”
谢小玉彷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听说过，我们重建这里的时候挖掘出很多尸骨，数也数不清。”
菱说道，这座城是它负责修建。
“北望城之战的时候，人族有两百多万人，土蛮大概有三百万左右，不过土蛮用的是滴血分身的法门，一个变成十个，而且不只一次这么做。”
谢小玉回忆着往日的情景。
“这是你在人族的时候打听到的？”
菱显然不擅长察言观色。
谢小玉当然不会说实话，他回过神来咳嗽一声，说道：“我专门研究过。”
“有什么用吗？”菱歪着头问道。
“当然有用，人族能赢，主要靠的是阵法和雷，正是依靠阵法，人族才能将土蛮抵挡在外面，而大半土蛮是丧生在雷下。”
“所以你才这么重视阵法？”
菱问道。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不，我以前就重视阵法。”
“那雷呢？”
菱继续问道：“我从来没看过你用雷。”
“我当然用过。”
谢小玉连忙道：“每一次我不得不逃跑的时候都会埋一颗雷，谁紧追不舍就得付出代价。”
“你们倒是悠哉，居然跑到外面看雪景，我找了你们老半天。”
旁边人影乱闪，一群人冒出来，为首的正是辉。
辉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平时总是摇来摇去的羽扇现在被插在脖颈后。
那卷图纸正是北望城的结构图，但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座堡垒。
整座城像一只倒扣的碗，又像是一个巨大的龟壳，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穹窿，底下是厚厚的腹板，穹萨和腹板全都是用金属板拼接而成，里面则如同蜂窝一般，这些蜂窝既是住的地方，也是支撑结构的一部分，这样一座堡垒大半位于地下，地面上看到的只相当于三分之一。
“怎么样？看好了吗？”
谢小玉问道。
当初还没和明太子撕破脸的时候，谢小玉就和辉碰过一次头，秘密商谈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那时候他就提到这座城，当时辉便决定在天宝州北方也建造一座同样的城，两家连手之后，辉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参观这里，同时索要这座城的结构图。
“很高明的设计，简直是固若金汤，结构却异常简单，建造起来也容易。”
辉不停说着好话：“我本来还担心开战之前来不及完工，现在放心了，等我们把城建起来，正好和你们呈犄角之势，互相有个照应。”
“用不着你那么好心，咱们这里有卫城十八座，相互都呈犄角之势。”
菱冷冷地说道。
辉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它的脸皮够厚。
“原来的城怎么办？难道全都放弃？”
一个粗豪汉子问道。
这不是悠太子的人，也不是阑郡主的人，它叫蒙田，属于松散联盟。
天宝州这边原本是四足鼎立，现在明太子远走，就剩三家，听到新临海城和八方云城结盟，它们立刻坐不住，拼命想挤进来，这一次辉来北望城，它们连忙跟了过来，到了这里，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终于意识到别人早已经走在它们前面，不由得慌乱起来。
正因如此，蒙田才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因为和这座北望城一比，它们的城如同不设防一样。
谢小玉稍微想了想，道：“大家最好集中在几座大城，便于防守，剩下的城全都改成堡垒，每座城放几十万人马，依靠大阵死守，如果实在守不住，再用传送阵逃跑，用这种办法消耗鬼族的兵力。”
“大阵不保险，现在有很多办法可以破开大阵。”
蒙田外表粗豪，胆子却不大，听到谢小玉的计划立刻连连摇头。
谢小玉眉头一皱，蒙田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谢小玉正打算说服，却听到另外一个妖问道：“我们该集中到哪些大城？”
“你们可以集中在天乐城，还有明太子废弃的行云城也能利用，除此之外，我们的新临海城、舒的赤炎城、绝的玄冰城、癞的百里泥淖城，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蒙田和另外一个妖对望一眼。
一想到鬼族南侵，蒙田立刻感到心惊肉跳，但是让它放弃苦心经营很久的领地，它实在有些舍不得。
谢小玉看出蒙田的犹豫，冷笑道：“还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你们，你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总要给我们一些准备时间吧？”
蒙田顿时恼了。
谢小玉冷着脸说道：“不是我不给你们时间，而是鬼族不会给你们时间，春季一过，中土那边就会发起进攻，我们这边不需要动，但不能不防备鬼族南下。”
“只有这点时间了？”
两妖顿时面如土色。
“我们得立刻回去！”
蒙田一下子醒悟过来。
“必须召集大家开会，搬家可不是轻松的事。”
另外一个妖感到很头痛，只是逃命的话，有传送阵，速度不慢，但是带不了太多东西，如果打算带着东西迁徙，时间就长了，少则七、八天，多则两、三个月。
谢小玉暗自摇头，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不肯舍弃那些身外之物，真是没救了。
“你们有足够的食物吗？能不能养活所有的领民？”
谢小玉难得好心提醒道。
战争将至，什么都比不上食物重要。
可惜两妖根本没听到，此刻它们想的是怎么带走最値钱的东西。
海面上多了一道道白色的航迹，全都朝向南方。
一艘艘体积庞大的船被一条条大鱼牵引着，速度虽然不快，好在这不是从中土到天宝州，最远的领地不过十几万里，船上装载着食物，更多的却是灵珠、钱币和各种珍宝，这些船的目的地大部分是天乐城。
天乐城已经没有往日的喧闹，就像大劫来临之前的临海城一样，到处都充满压抑和紧张的气氛，所有店铺都关闭了，大街小巷全都被石块堵死，房子和房子之间狭小的空隙也用砖石塡没，整座城变成一个巨大的堡垒。
负责改造这座城的是一群智囊，为首的正是辉。
“莫空当初建造这座城的时候，想必已经预料到今天。”
辉看着一条条被堵塞的街道、连成一片的街区、直接铺设在房顶上的巨大顶盖，不由得心生感叹。
正因为这里房屋拥挤、街道狭小及独特的格局，所以将这里改造成堡垒比其他任何一座城容易得多。
“好厉害的心机，真是走一步看十步，我原来以为莫空只是贪图方便加上天生小家子气，没想到……”
一位以智慧出名的谋士也叹息道。
说话间，旁边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轻响，一根数十丈高的柱子拔地而起，这样的柱子，整座城里竖了十几根。
“这一根柱子就开价十万灵珠，真够狠。”
一个明显是辅相的妖满脸痛苦地说道，好像花的是它的钱一样。
“这也没办法，除了莫空，谁都没那样的本事，不过十万灵珠也不算离谱，我看着莫空铸造，光材料的费用就接近七万灵珠，加上人工费用，差不多要两万灵珠，而莫空最多只赚一万。”
辉这次倒是说了一句良心话。
开口的妖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理直气壮地说道：“钱是小意思，问题是莫空不会给咱们真正的好东西，听说莫空手上有一座幻境……”
另一个智囊奸笑了一声：“想都别想，那是莫空的心肝宝贝。”
又有一个面黄肌瘦、一嘴黄牙的妖凑过来，问道：“真的那么有用？”
“决斗场连赢二十六场，难道是假的？”
智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新临海城除了人族之外，八成以上都是战兵，就连那些不到百岁的小妖也不能小瞧，单打独斗，它们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几个连手绝对可以要了你的命。”
“是因为那个修罗界？”
辅相连忙问道。
“没错。”
智囊显然对新临海城与那座幻境非常了解，道：“修罗界也分层，每一层实力都不一样，其中一层就是让普通小妖修练，里面十天相当于外面的一天；外面七年，里面就是七十年，就算是一条小猫鱼扔到里面，出来也成了大鲨鱼。”
智囊越说越羡慕，最后看了辉一眼，酸溜溜地说道：“可惜……莫空不卖。”
辉不动声色，它知道这家伙是试探，想让悠太子牵线向谢小玉提条件，可惜这帮家伙都不知道它们两家已经谈好条件，顶多一个月，八方云城也将拥有一座幻境。
悠太子并不修练神道，也没人擅长传授技艺，所以另外几层都没用，只留一个修罗界，这件事它们不会透露，新临海城那边更不会透露。
智囊看辉没反应，正打算继续劝说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过来。
“莫相有请。”
侍卫气喘吁吁地说道。
“人都到齐了？”辉立刻问道。
“大部分都到了，没到的几家离这里都不远，显然不是因为路远的关系，所以莫相说不要管它们。”
侍卫回复道。
“开会、开会。”
一旁的众妖早已经等不及了。
改造天乐城固然重要，不过它们来这里更重要的是商议对策，要确定怎么打，是防还是攻，是先发制人还是步步逼近，或是严防死守。
开会的地点就在决斗场中央，这里早已经竖起一顶大帐篷，不过前来开会的妖都没进帐篷，全都在外面待着，因为离帐篷不远处飘浮着一个巨大的、形如桃核的东西，这玩意异常复杂，上面密布着各式各样的法阵，底下和四周也是一圈圈的法阵，这些法阵互相交错在一起，显得异常繁复，从那颗“桃核”上还拖出了无数金属细丝，如同蜘蛛网一般，上面布满五颜六色的晶体。
这是保护天乐城巨型防护阵的中枢，是负责指挥和控制的部分，也是法力汇聚的核心，来开会的不是领主就是左右相之一，脑子比一般的妖好得多，但是它们也看得眼晕。
“你看懂多少？”
其中一个妖低声向辉问道。
辉脸颊肌肉抽搐一下，干巴巴地说道：“如果童还活着就好了，它或许能明白一些。”
旁边的一个妖顿时不服气了，道：“未必！我也粗通阵法，当初和童切磋过，我们不相上下，我却看不明白这东西的奥妙，顶多看出一部分和幻阵有关。”
这妖越说越气馁。
这时，帐篷里传来谢小玉的声音：“大家都进来吧，开会了。”
“进去吧。”
辉推了推众妖。
众妖你请我让，纷纷进入帐篷。
帐篷内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圆桌旁边摆着几排椅子，椅子上写着名字，有资格靠着桌子坐的全都是类似八方云城、新临海城这样大势力的代表，蒙田也算一个，它是松散联盟的代表。
一阵纷乱之后，所有代表都找到各自的位置。
空着的椅子有五张，显得很惹眼。
谢小玉朝那五张椅子看了看，露出一丝冷笑。
谢小玉咳嗽了一声，正打算说话，无意间看到一个代表神情闪烁。
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不是领主就是相爷，位高权重，就算没什么气质，至少会有种独特的味道，但是这个代表完全是张大众脸，另一个让谢小玉感到不对劲的原因是，这个代表双手粗糙，像是做苦力的，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合身。
“你是谁？”
谢小玉朝那个代表一指。
那个代表吓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在下……我……是代表百连领而来，我是百连领左相。”
谢小玉越发皱紧眉头，这个代表一上来自称“在下”，完全不像个左相，而且说话结结巴巴，举止躲躲闪闪，更像是个下人。
不只是谢小玉感到怀疑，其他代表也都感到蹊跷，其中一个代表大声问道：“百连领的左相不是邦结吗？什么时候换了？”
“把它拿下，仔细拷问一番，看看它是不是鬼族派来的奸细。”
谢小玉不再乱猜，干脆抓起来再说。
“不要！”
那个代表立刻跪倒在地，喊道：“在下只是一个小吏，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公突然提拔我做左相，还要我来这里开会，我不是有意欺骗各位，真的，我发誓！”
说着，那个代表砰砰磕起响头来。
“不好，这家伙的主子肯定逃跑了。”
辉猛地一拍大腿。
谢小玉已经明白了，其他代表稍微一想，也纷纷明白过来。
“未必是逃跑。”
一个小领主低声说道，它和百连领的领主关系不错，道：“或许它只是想前往中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辉第一个站出来，道：“如果它们打算前往中土，完全可以和我们打声招呼。”
“这是临阵退缩！”
另一位代表大声喊道。
一时之间，帐篷里变得喧闹异常。
谢小玉的目光在众代表身上来回扫视着，突然又指着一个代表，问道：“你出来。”
被指着的代表更干脆，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声嚎道：“和我没关系啊！是领主派我来的，它和它的心腹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帐篷里一阵哗然，所有代表都站了起来。
“看来有人对这场大战没信心。”
辉阴冷地说道。
谢小玉已经没心情开会，如果不先解决这件事，肯定会有更多领主逃跑，便道：“会议取消，我们先要彻查一下到底有多少领主逃跑？”
众位代表犹豫了一下。
看到大家都在观望，辉再次站出来，道：“我同意，打仗看的是气势，现在有人临阵脱逃，士气一下子没了，就算有再好的计策都不可能打赢。”
在这件事上，辉必须站在谢小玉一边，不然这场仗就别打了，还不如向鬼族投降。
“大敌当前，这帮家伙临阵脱逃，保存实力，我们却和鬼族打死打活，实力大大折损，等到大战结束，那帮临阵脱逃的家伙肯定会跑回来，实力未损的它们肯定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一个瘦子也开口了。
这话一说出口，众代表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这样谁还敢拼命搏杀？大家肯定都会拼命保存实力，甚至学那些家伙临阵脱逃。
“我要和太子殿下联络。”
辉说道。
领主们已经交头接耳起来，不是领主的代表也纷纷站起来，跟在辉后面走出帐篷，联络各自的主公。
谢小玉也离开丫，他得将此事禀报阑郡主，还要确定有哪几个领主逃了。
刚才谢小玉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至少有六个代表肯定有问题，没被他发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除此之外，他还得和中土那边确认一下，虽然这帮家伙投奔中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个招呼肯定要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众代表一个个回到帐篷里，眼神中充满决断，甚至还带着一丝凶厉。
谢小玉最后一个回帐篷，一进帐篷，他立刻说道：“我已经查过了，共有十五家出了问题，为首的是火枭。”
一听到火枭这个名字，众代表又是一阵哗然。
“怎么能确定它们逃了？万一它们真的前往中土呢？”一位代表忍不住问道，它很清楚火枭和新临海城之间的恩怨，火枭怕被当作炮灰犠牲也是能够理解。
谢小玉猜到有人会这样认为，好在他事先有所准备。
“我家殿下刚刚联络妖界，请一位老祖出手确定它们的位置，结果发现火枭一行正飞往南方，而不是前往中土。透过妖界，我家殿下还联络中土，特别是明太子，向它确认是否和火枭有联系，明太子发誓它和火枭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家殿下又问了中土其他几个大势力的首领，它们也否认火枭想投靠它们。”
谢小玉抛出一连串证据，最后说道：“我还派人去它们的领地，发现领地紧锁，抓了一个负责捕鱼的领民之后，从它嘴里知道火枭离开领地已经好几天，走的时候还带上所有的族人和亲信。”
“可恶！绝对不能放过它们！”
辉装出愤怒的模样，这是它和谢小玉事先商量好的，道：“自古以来，对临阵脱逃者的处罚都杀无赦！”
“我同意，应该立刻追杀这帮家伙。”
一位代表举起手臂，它是发自内心想给临阵脱逃的家伙应有的惩罚。
正如刚才所说，这帮家伙不但打击士气，还会让各方势力变得畏战，拼命想保住实力，结果必然导致惨败。
“派谁追杀？火枭是天妖，可能还有另外两位天妖，谁负责对付它们？”
一个代表高声问道。
这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一个光头青年从光中显现，道：“算我一个！老子早就看火枭不顺眼，当初就想干掉这个家伙。”
又是一道光芒落下，这次投影过来的是阑郡主，道：“身为盟主，我将亲自征讨。”
在场的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打算第一个开口。
这些代表的心思并不相同，有的人想替火枭推托，如果现在放过火枭，将来情况紧急它们也能够逃跑，另外一部分人认为火枭必须付出代价，还有一批人选择观望，但是现在它们都不敢开口了。
最先说话的是谢小玉。
“癞公子就不必前往了，火枭擅长飞遁，本性又阴沉狠辣，一旦见势不妙，十有八九会孤身逃脱，想追上它，这支征讨队必须全都擅长飞行。”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白，参与追杀的只能是鸟族。
“火枭的领地呢？它只带走亲族和有实力的附庸，扔下领地和子民，按照妖族的规矩，临阵脱逃者杀无赦，那它的领地和子民如何分配？”
一位代表问道。
“参与征讨的人肯定有优先选择的权力。”
谢小玉不是傻瓜，不会白白便宜别人。
“怎么能这样？”
那个代表立刻嚷嚷起来，然后开始煽动：“我等也愿意参与征讨。”
其他代表也跃跃欲试，它们刚刚恍然大悟和鬼族的战争根本没什么油水，鬼族不用吃喝、不事生产，所谓领地只是一块立足之地，哪里有攻打同类来的获利丰厚？
“没问题，只要符合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我已经说过了，必须擅长飞行。”
谢小玉知道不能吃独食，他们吃肉，肯定要让别人喝汤，不过掌控权必须在他手里，继续道：“第二，必须听从调遣，现在将帅都有了，需要的只是士兵，所以想加入的话，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底下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对这两个要求，有的代表完全能够接受，有的代表没办法答应，它们要嘛不是鸟族，要嘛不愿意屈居阑郡主之下。
“不要吵！”
谢小玉大喝一声：“我不是和你们商量，刚才的话就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道道遁光划破天际，天空中全都是这样的遁光，远远看去如同流星雨一般震慑人心。
这是一支超级豪华的队伍，实力最差也至少是大妖，而且清一色是鸟族。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这些鸟妖全都变成原形，用力拍着翅膀。
最前面的是一道青色遁光，那是化身龙雀的阑郡主，紧随其后的是一片粼粼波光，隐约可见一只完全透明、轮廓模模糊糊的鸟，那是谢小玉，想将速度发挥到极点，必须变成这副模样。
和阑郡主一样，谢小玉变成鸟的形状后，也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支队伍是仓促间组建而成，不过就算如此，谢小玉也被吓了一跳。
妖族和人族的底蕴确实不同，这还只是阑郡主和悠太子两家的人马，那个松散联盟根本没有派兵，数量却已经超过一千，如果换成人族，拥有超过千名道君的门派只有太虚门，拥有超过五百名道君的门派只有九曜派，两边的实力根本没办法比。
当初谢小玉创出飞天剑舟时曾经沾沾自喜，以为遁一盟已经安全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遁一盟能够逃脱，完全是妖族没兴趣继续打下去，不然它们随随便便就可以拼凑出一支鸟族大军，四处追杀漏网的人族。
“我现在才发现你一直搜罗鸟族确实很有道理。”
阑郡主突然传音说道。
“你已经发现了？”
谢小玉有些意外，他一向做得很小心，什么种族都收，顶多对幻族特别优待，暗地里却借着每七天一场的决斗让别的种族出尽风头，让原本没人要的它们变成抢手货，这种策略短时间看不出效果，日积月累才会发现新临海城的鸟族比例越来越高，其他妖族则以鼠、兔、豺、狸为多。
“是严伯发现的，但它不知道你的目的。”
阑郡主连忙说道，它可不想引起误会，让谢小玉以为自己不被信任。
“我有一种预感——这场大劫，妖族这边只有两种妖有可能活到最后，一种是水族，这个世界九成九是海洋，陆地只占一分，水族可以活得很悠游自在，另外一种就是鸟妖，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谢小玉同样传音说道。
“你对将来好像很悲观。”
阑郡主轻叹一声。
“你难道很乐观？”
谢小玉现在敢说这种话：“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迟早会和妖界决裂，人族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将来，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这方天地的广大，打不过，至少能逃。”
阑郡主沉默了，如果换成以前，它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肯定会起疑心，但是现在它的心也乱了，虽然还没生出反意，却已经对上面有了几分提防。
好半天，阑郡主轻声问道……“或许我们应该找明太子谈谈，我觉得它……好像也有些想法。”
“是啊，它确实有想法，不然它不会隐瞒我们的情况。它和我一样，对上面也有所警戒。”
谢小玉先承认和明太子有共同之处，紧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和它谈还是免了，我和它做事的风格不一样，它喜欢一切都在掌握中，而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掌握我的命运。”
“难道不能互相退让一步？”
阑郡主问道，它想的不只是和明太子之间的关系，还包括和上面的关系。
此刻阑郡主的心乱极了，担心、恐惧、愤怒、迷惘……各种情绪混在一起，百味杂陈。
“不可能。”
谢小玉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和明太子之间都没有和解的余地，顶多只能暂时合作，不过就算是合作，我们也会互相提防。”
突然谢小玉开起玩笑：“别忘了，我是虹鹦一族，带有一丝凤凰的血脉，而龙凤天生是仇家，根本没有和解余地。”
“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阑郡主瞪了谢小玉一眼。
“未必是玩笑。”
谢小玉不以为然。
见阑郡主不信，谢小玉连忙解释道：“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我们现在能够修练是靠妖界送过来的灵珠，将来和妖界翻脸之后，这条路就断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捕食水族。”
“为什么要这样？”阑郡主一时有些想不明白，语气显得有些不善。
“听我说。”
谢小玉从来就不打算挑衅阑郡主的耐心，道：“中土的灵脉已经被挖断，那是人族干的，天宝州有灵脉，却不适合我们，婆娑大陆属于魔门的地盘，我们不可能争，但是海里有灵脉，所以水族能够活得悠游自在。我们如果不希望境界跌落，要嘛捕食水族，要嘛借用愿力，不过有愿力崩溃的危险。”
谢小玉轻而易举说出一番理由，阑郡主顿时无话可说。
谢小玉正打算乘胜追击，彻底说服阑郡主，突然他目光转向远方，过了片刻，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我看到它们了。”
几千里外有一座不算很大的岛，这是一座荒岛，上面连苔藓都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雪白的沙砾。
此刻，这座岛上挤满了妖，看上去精疲力竭，或坐或躺，只有十几个妖负责警戒，不过警戒性绝对不高。
“逃跑就该有逃跑的样子，居然还拖家带口，真不知道火枭是怎么想的？”
谢小玉一脸嘲讽。
那些正在休息的妖少说有十几万，老弱妇孺一大堆，又不是擅长飞行的鸟族，速度快得起来才怪，火枭手下又没有精通阵法之辈，休息的时候也不知道竖起一座大阵，甚至连隐身的幻阵都没有，就这样大剌剌躺倒在地，让谢小玉无语良久。
“等一下你们直接杀下去，狠狠地杀，不用管火枭，那家伙由我们对付。”
姑谢小玉迅速分派着任务。
谁都没有反对，妖族没有妇人之仁，连阑郡主都不排斥杀戮——它排斥的是毫无目的的杀戮，这帮家伙临阵脱逃是不赦之罪，它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这支追杀的队伍在云端上改变形态，恢复成人形，下一瞬间，它们都看到远处的景象，这是谢小玉将他看到的一切共享给它们。
“出发！”
谢小玉大声下令，紧接着第一个俯冲而下。
其他追杀者也跟着谢小玉一起俯冲，跟得最紧的就是阑郡主的嫡系女兵，一个个手持长枪，满脸煞气。
岛上突然响起惊呼声，相当于警报，可惜为时已晚，无数风刃如同雪片般落下，不过比雪片可怕多了，削到就没命。
不只是风刃，还有狂乱的旋风，龙雀是风的主宰，风就是它们的武器。
紧跟在风后面的是异常恐怖的大火，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呑噬一切。
放火的是舒，因为对付的只是一群小妖，所以它的火喷得很分散，这样威力小了很多，但是范围很大。
其他大妖也都出手了，眨眼间，风、霜、雨、雪、烈火、冰雹全都落在这座小岛上。
岛上的妖被打傻了，有的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逃，有的拼命放护身之法，有的试图反击，可惜一切都是徒劳，追杀的队伍全是大妖，有备而来，且先下手为强，它们却是仓促应战，不但慢了一步，还没有协调，完全各自为战。
眨眼间，岛上的妖就死伤惨重，不是被风刃斩杀，就是被大火烧成焦炭。
“不——”
火枭发出凄厉的惨叫，突然它的身体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旁边两个妖怒不可遏，它们同样没来得及阻拦。
身为大妖的它们，施法的速度极快，不过想施展大范围防护类的法术需要时间，所以等它们张开两面巨大的光罩，岛上已经血肉横飞。
“不可饶恕！”
其中一个天妖眼睛都红了，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朝阑郡主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妖族也懂，可惜这个天妖找错了目标。
阑郡主不避不让，笔直迎上来，相隔数十丈的时候，突然放出一道刺眼的闪光，那是雷霆。
此刻，阑郡主手中的雷霆像一杆锋利的长矛。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响起，那个天妖被打了个正着，身体顿时变得焦黑，更可怕的是强烈的麻痹感让它一时无法动弹，这时旁边刀光一闪，刀刃上凝聚着一圈火焰。火光虽然不猛烈，却异常凝练。
换成往日，那个天妖绝对可以躲过，就算不躲，也能架住这一刀。但，此刻它浑身麻痹，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刀光一闪即逝，那个天妖瞬间分成两截，刀口一片焦黑。
“杀——”
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天妖终于能动了，打算拼命。
又是一声雷鸣，闪电化作的长枪从那天妖的眉心穿了进去。
天妖死了，它没想到阑郡主出手这么快。
火枭和另外一个天妖原本打算援救，却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快，它们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恐惧，更让它们恐惧的是，阑郡主两只手各抓着一道电芒，正朝着它们冲过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
天妖大喝一声。
“走！”
火枭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瞬间化作一道火柱破空而去。
那个神情阴鹫的天妖说得慷慨激昂，看到火枭一走，它却没跟上，而是瞬间朝海面冲去。
一声雷鸣，一道电芒落下，瞬间在海面上铺开，化作一张嗤嗤作响的雷网，天妖危急关头煞住落下之势，不过还是沾上雷网，身体一阵麻痹。
这时，海水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长剑，一下子将那个天妖穿了个透心凉。
同样的一幕也在空中上演，一道电芒追上破空而去的火枭，火枭骤然炸开，下一瞬间，一片白光穿胸而过。
这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战术，由阑郡主负责牵制，它聚集的雷霆不需要很强，但是出手要快，一旦将对手麻痹之后就由其他人补刀。
这一战和当初火枭火焚新临海城时完全不同，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骇人的场面，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击却非常有效，这就是返璞归真。
不过，火枭和天妖都没死。
火枭大叫一声，跌落下来，一边翅膀已经折断了；天妖飞回空中，捣着伤口，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颜色艳丽的长枪。
“你们真的打算赶尽杀绝？”
天妖声撕力竭地喝道。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难道还留着你们为患？”
谢小玉浑身杀气，既然动手了，就必须赶尽杀绝。
说话的工夫，四周彷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火枭和天妖瞳孔紧缩，知道自己陷入阵中，心想：莫空是人间妖族第一阵法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布下这座阵。
“狗急会跳墙，枭兄，我们今天并肩一战……可惜刚才路兄太过急切，失了先机。”
手持长枪的天妖恶狠狠地说道。
火枭同样豁出去了，它拔出一对爪子，怒喝道：“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两个天妖瞬间飞到一起，背靠背悬空而立。
“你们没那个资格。”
阑郡主冷笑一声，抬手就打。
这一次阑郡主打出的是一颗雷珠，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有黄豆般大小，颜色深紫，表面劈劈啪啪闪着电弧。
火枭却感到头皮发麻，这颗雷珠虽小，但是蕴含的能量让它浑身发颤。
其实这不是普通的雷珠，里面蕴含的是劫雷。
阑郡主拥有代天刑罚的神通，能够驾驭劫雷，这样巨大的优势，不修练雷法就太可惜了，正因如此，谢小玉特意帮阑郡主选了一门雷法，名为《混元一气雷霆大法》这门雷法很普通，佛、道两门比它厉害的雷法多的是，不过它有一个特殊之处，那就是修练容易、上手快，而且任何雷都能融入，别说普通的雷，就连阴雷、毒雷这类特殊的雷都能够凝成雷珠，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没有上限，能够融入多少雷霆之力、能够将雷霆之力凝练到什么程度，只看修练之人的本事。
火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下这道攻击，不过它可以肯定，自己就算不被炸死，也会被电得浑身麻痹。
“我来挡，你护住我！”
火枭大声喝道。
突然火枭瞪大眼睛，因为它看到胸前冒出一截枪尖。
“你——”
火枭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它们传音给我，只要杀了你，就允许我投降。”
天妖毫不在意地说道，看上去丝毫没有负疚。
火枭的身体早已经失去知觉，刚才枪尖从胸口戳出来，它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伤口迅速发黑，紧接着化为灰烬。
那不是火，而是毒，这个天妖掌握的是毒之道。
剧毒朝着两边迅速蔓延。
一阵波动，谢小玉飞到火枭旁边，并指成刀，从火枭的脖颈上一划而过，手指和手掌的边缘隐约可见一圈空间折痕。
火枭的身体已经被剧毒侵蚀，正渐渐化为飞灰，谢小玉这一划，轻而易举将它的脑袋削下来，剩下的残躯朝着海面落去，还没落入海里就已经化为飞散的灰烟。
谢小玉并不是为了救人，他化掌为爪，一把抓在火枭的额头上。
如果是平日，谢小玉绝对不敢这么干，毕竟火枭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不过现在火枭只剩下一颗头颅，还被剧毒侵蚀，虽然没有化为飞灰，脑子却已经无法思考。
火枭的元婴被硬生生抓出来，谢小玉的手指上缠绕着无数符文，如同绳索般缠绕了上去，将元婴紧紧绑起来。
偷袭火枭的天妖站在一旁，收起长枪，等到谢小玉挖出火枭的元婴，它立刻行了个半跪礼，说道：“在下是碧幽蛇龙一族的卓，我投降，请饶我性命。”
“碧幽蛇龙……果然剧毒无比。”
阑郡主喃喃自语道。
阵前投降不同于投靠，地位只比俘虏高一些，按照规矩，投降过来之后会被种下禁制，卓倒是能屈能伸，一点都没有天妖的尊严。
“不错、不错，能够弃暗投明，阁下果然好决断。”
谢小玉点头道：“刚才那杆枪呢？想必是用你自己的脊椎骨炼制而成的吧？”
“莫相果然名不虚传。”
卓点头哈腰，完全是一副奴才相。
“阁下是天妖，自该有天妖的尊严，更何况阁下手刃火枭这个叛逆，弃暗投明，算是将功折罪。”
谢小玉的意思很明显——接受投降，但是不要这个下属。
若是谢小玉收下卓，有朝一日，自己的胸口上也会冒出一截枪尖。
阑郡主当然同意谢小玉的意思，卓能够毫不犹豫地出卖火枭，将来也肯定抑毫不犹豫地出卖别人。
“龙族有龙族的王，我可以送你去中土让你投靠明太子，不然就去悠太子那里。”
阑郡主干脆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那两位太子爷。
“我对那两位并无好感，再说……蛇龙并非龙，就像龙雀和龙族八竿子打不着一样。”
卓连忙说道。
卓是在赌，刚才杀了火枭虽然让它保住性命，也让它背上恶名，不管是去明太子还是悠太子那里，它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扔到敢死营，当成炮灰消耗；而去新临海城，就算不受欢迎，至少没有性命危险。
谢小玉看了看阑郡主，见它摇了摇头。
“好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直属附庸。”
谢小玉没有那么多忌讳，他巴不得把这种背主卖友的家伙全都搜罗到麾下，这些妖族的渣滓在他眼里却是宝贝。

第三章 内斗，外斗
火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仍旧保留着临死之时的愤怒，此刻，这颗血淋淋的头颅被高高地挂在天乐城正中央的旗杆上。
那些心存侥幸也盘算着逃跑的领主看到这颗脑袋，再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火枭的死让这些领主明白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上面虽然没办法直接动手，却始终监视着它们，不管它们逃到哪里，追杀者都会知道它们的位置；第一一件事是它们即便有办法躲过上面的监视，也只能独自逃跑，没有速度极快的大船，族人根本就是累赘，不但拖慢速度，一旦遭到袭击就是一场屠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连人族的飞天剑舟都无法满足要求，飞天剑舟一日夜最多飞十几万里，火枭它们提前六天逃跑，如果用飞天剑舟逃跑也只不过六、七十万里，对于鸟族大妖来说不过几个时辰的事。
这就是教训，让所有领主不敢轻举妄动的教训。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悬挂在旗杆上的头颅开始腐烂，不过谁都不会在意了。
整个冬天，所有妖都在忙碌着，要练兵、要迁徙，还要改造领地……事情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
冬天一过，北方的积雪融化，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负责侦查的鸟妖发现极北冰原的外围出现大量的僵尸和骸骨，其中很多是海兽，而且那里的天空阴沉沉的，被一层厚密的阴云笼罩着。
天宝州北端那座巨大的人工丘，在曾经称为北望城的地方，阑、癞、舒、绝都在这里，辉及松散联盟的代表蒙田也全都在场。
谢小玉当然也在，旁边还坐着青玉和娇娇，它们一个管着鸟族大军，另外一个负责幻法一系，论地位，它们当然算不上什么；但是论实权，它们甚至还在癞、舒和绝之上。
“中土那边透过上面传来命令，六月初六之前必须对鬼族发起进攻。”
阑郡主宣布着刚刚接到的通知。
这些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被召集过来。
“那帮家伙凭什么命令我们？”
舒忿忿不平地说道。
其他妖也是一脸愤然，唯独癞有些尴尬，它原本也是中土那边的。
“因为那边的人数比我们多，实力也比这边强。”
阑郡主悻悻地说道。
“恐怕还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谢小玉冷笑道：“明太子可不是心胸宽广之辈，它肯定说了我们不少坏话。”
“我需要的是对策。”
阑郡主召集大家过来，并不是为了听这些。
谢小玉懒洋洋地说道：“您或许可以和悠殿下联名向上面提问，轮回通道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如何才能夺取？”
说着，谢小玉看了辉一眼。
辉却兀自闭目养神，置若罔闻。
阑郡主思索片刻，觉得有些道理，不过有一点不太肯定，道：“万一上面不回答呢？”
“没理由不回答，不然教我们打什么？”
谢小玉理所当然地说道，紧接着，他又道：“如果轮回信道真是一条信道或是一个空间，那么它肯定在中土，这样的话，那边就有麻烦了。”
众人顿时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舒拍着手说道：“它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它们好过。”
绝闻言，举起大拇指。
谢小玉等众人平静下来后，说道：“不过我们确实有必要打一下。”癞、舒、绝，甚至辉都没说话，它们并不在意，反正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有蒙田叫了起来：“这不行！我们还没准备好，连前沿堡垒都没建造完工。”
所谓前沿堡垒是离北望城一千余里的一座城，完全仿照北望城的结构建造。
当初悠太子先提出也要在天宝州北端建造一座城，松散联盟知道之后，立刻眼红了，也嚷着要建造一座同样的城，可惜松散联盟毕竟是松散联盟，那么长时间不但连盟主都没选出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更不用说建造一座大城，单单为了谁出钱、谁出力就争论了半个多月，开工之后又磕磕碰碰，悠太子的镔铁堡已经造好了，它们的城却只建了三分之一。
“六月六日之前，你们有把握全部造好吗？”
谢小玉托着腮，懒洋洋地看着蒙田，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可能。”
蒙田连连摇头。
“我明白了。”
谢小玉打了一个呵欠，道：“你们肯定打算慢呑呑地造你们的城，半年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
“那鬼族打过来怎么办？”
舒故意问道，它和谢小玉一向有默契。
“当然指望我们帮它们挡住，让它们可以安心地建城。”
谢小玉和舒一搭一唱，极尽嘲讽之能事。
“我们难道是白痴吗？”
舒装出吃惊的模样。
“在它们眼里，我们就是白痴。”
谢小玉继续说着相声。
“或许是它们想要你帮它们造城。”
舒仍旧不肯放过，接着说道。
“我还得准备材料和人员，工钱也别指望了，肯定还会很不放心，又怕我留一手，又怕我偷工减料。”
谢小玉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角色。
蒙田被嘲弄得面红耳赤，它想翻脸，但是考虑到实力的差距还是忍了。
“你想要我们怎么办？”
蒙田晈牙切齿地问道。
谢小玉仍旧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耸了耸肩膀，道：“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别指望拿我们当挡箭牌。”
“你说过要团结一致、连手御敌，原来都是骗人！”
蒙田愤然站了起来。
“我没骗人，可是你们让我太失望了！几个月来，你们没出过任何力，连改造天乐城都是我们和悠太子的人完成，你们只会扯后腿。”
谢小玉突然一改刚才懒洋洋的模样，变得精神振奋，道：“原本和你们结盟是为了成犄角之势，一家被围攻，另外两家可以帮忙解围，但是你们的表现让我们很没信心。”
“你太武断了。”
蒙田怒道，不过它这话说得没什么气势。
“武断？”
谢小玉哈了一声：“从建城这件事上就看得出来你们的时间都放在争论不休上，将来如果我们被围，你们肯定会为出不出兵、什么时候出兵、派谁出兵而吵不停，反而是你们被围会拼命向我们求援，这样的盟友要来何用？”
蒙田拍案而起，怒道：“你胡说！”
“但愿如此。”
谢小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冰冷，他走到辉旁边，一手搭在辉的肩膀上，说道：“我家殿下和悠殿下已经商量妥了，我们两家会结成一个紧密联盟，所有的手下都由我和辉相共同指挥，我们会同进退、共存亡，有了这份协议，我们两家已经能够形成犄角之势；至于你们，至少已经将兵力集中在一起，加上各个领地都已经变成堡垒，鬼族来犯，至少能够抵挡一阵。”
“只有改造堡垒这件事上，它们还算卖力。”
舒嘲笑道。
“毕竟是为了自己，将居城变成堡垒是保护自家产业。”
绝也忍不住冷言冷一个冬天下来，它们对那个松散联盟已经失望透顶。
“原来各位召集我来开会，只是为了消遣我。”
蒙田愤然离席，转身欲走。
“不是消遣，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你们被踢出去了。”
谢小玉并不阻拦，而是远远地说道。
“在下告辞。”
蒙田冷着脸说道。
“不送。”
谢小玉微笑着朝蒙田挥了挥手。
事已至此，蒙田已经没脸继续留下，气呼呼地走出去。
看到蒙田走远，阑郡主忧心忡忡地问道：“这样好吗？”
谢小玉看了辉一眼，一开始都是他做恶人，现在轮到这头老狐狸了。
辉咳嗽一声，说道：“殿下，您有没有想过它们为什么组建这个松散联盟？”
阑郡主皱起眉头，它确实没有想过。
辉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它们之所以如此，其实是因为一点私心——为的是自成一派，这样一来，有什么好处就必须分成三份，其中一份归它们，然后它们再自行分配。”
谢小玉接过话题，道：“刚才我等于告诉它们我们不玩了，新临海城和八方云城结为紧密联盟，鬼族如果打过来，我们两家一起扛，有什么好处，我们两家对半分，和它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不会要它们帮忙，也不会帮它们，它们有好处，我们不会抢，但是也别指望我们分给它们好处。”
“看那帮家伙怎么办，一个个眼高手低，私心还特别重。”
舒显然很解气。
所有人都志得意满，唯有阑郡主一脸消沉，道：“我召你们来是为了开战的事，你们却内哄。”
“这不是内哄。”
谢小玉笑道：“松散联盟根本就是个毒瘤，前一段时间为了开战前的准备，我们不打算动它们，现在天乐城已经改造完成，那些放弃不用的城池也都改造成堡垒，迁徙工作完毕，大部分准备都已经完成，我们终于可以动手了。”
“你们打算干什么？”
阑郡主问道。
“逼那个松散联盟解散，一部分投靠我们，另一部分投靠悠太子。”
谢小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是他和辉早就商议好的。
“没错。”
辉也笑道：“天宝州有两个声音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多一个。”
“你们两个家伙……真坏。”
阑郡主摇头苦笑。
几个时辰后，天乐城的一顶帐篷里聚集着许多领主，正在大声吵嚷。
“这帮王八蛋实在太坏了！”
其中一位领主猛地拍碎桌子。
其他领主面面相觑，有的人一脸愤然，有的人一脸茫然。
“拼了！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一个身材高大的领主怒吼道。
“你找死不要拉上我们。”
蒙田外表粗豪，心思却细密，道：“那两家已经连手，悠太子麾下兵强马壮，麾下战将无数，阑虽然差一些，但是有莫空在，连悠太子都得低头，你想和它们拼命，根本就是拿鸡蛋砸石头。”
“要是早两个月就好了，至少悠太子那边还没做好准备，如果我们闹起来，它想把城建好是不可能的。”
一个小老头非常阴损地说道。
蒙田轻嗤一声，道：“废话！它们现在才摊牌就是这个缘故，它们的准备都已经完成，而且磨刀霍霍，那屠刀不只是冲着鬼族去，谁敢捣乱，它的脑袋恐怕明天就得挂在旗杆上，和火枭凑成一对。”
“那现在怎么办？”
一位领主茫然问道。
蒙田用力揪着头发，心乱如麻地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不可能逃，火枭是最好的榜样……除非舍得扔下族人。”
“还得是鸟族，不然还是逃不了。”
有妖补充道。
“我们去中土，怎么样？”
一个年轻的领主问道，它受不了这个气。
“屁话！现在还来得及吗？你一个人走得了，族人呢？再说，你有明太子那样的身分吗？去了那边根本就是炮灰。”
蒙田怒吼道。
“我们正好有借口在路上慢慢磨蹭，既不需要听这边的命令，也不受中土那边管，它们和鬼族打得你死我活，我们可以悠哉地在海上航行。”
年轻领主不服气地说道。
“你想得到，莫空和辉难道想不到？中土那边也有一大堆聪明脑袋，它们会不明白吗？到时候它们只要和妖界那边联络一下，然后给你一个命令，让你扔下族人立刻选择一方阵营加入，接下来你就会发现自己被塞进炮灰营了。”
蒙田冷冷地说道。
蒙田都能想到对策，别人更不用说，年轻领主顿时颓然地坐下来。
“不然……我们干脆投降算了。”
一个生得颇为富态的领主低声建议道。
这一次谁都没回答，只有一声声怒哼。
胖领主知趣地闭上嘴巴。
顿时一阵沉默，谁都不再开口，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散了吧！再怎么商量也不会有结果。”
蒙田挥了挥手，只觉得心头烦闷。
众妖面面相觑，总觉得没个结果可不行，但是谁都不愿意开口。
这就是松散联盟的特征，没有一个主事者，很多事情决定不了。
蒙田走了，其他人犹豫片刻后也一个个无精打采地离开。
因为大战将至，所有领主都迁到天乐城，所以出了门，转眼的工夫就回到各自的宅邸。
天乐城虽然很大，但是为了挤进尽可能多的妖，每一寸土地都利用了，所以这些领主的宅邸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气派，顶多方圆百亩，和新临海城一样，用一根根高柱支撑着。
胖领主无精打采地落在院子里。
看到胖领主回来，一群女人立刻围拢上来，显然是胖领主的侍妾们。
“爷，您回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有瓜子脸、杏仁眼，云鬓高堆、青衫绿袄、翠羽长裙，打扮得异常妖媚的女人，道：“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了？那边打算怎么应付中土过来的使者？”
胖领主长叹一声，颓然坐下，摇了摇那颗胖头，无奈地说道：“阑和悠已经不打算带着我们了，它们两家结成紧密联盟，我们被放弃了。”
“这怎么可以……”
女妖脸色发白，它很清楚松散联盟的德行——有好处大家争，没好处大家闪。这还是战争还没开始，一旦开战，每个领主肯定希望别人挡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甚至还想趁机捞点好处，这样守得住才怪。
女妖眼珠一转，挥了挥手，斥退站立在四周的奴仆，虽然它的身分只是侍妾，但是它颇有智慧，相当于半个智囊。
确定院子里没有旁人，女妖挥手在四周布下禁制，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爷，咱们别指望这个没用的联盟了，找别的地方投靠吧。”
胖领主搔了搔脸，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不太好吧？当初组建这个联盟的时候，我是倡议者之一。”
女妖不以为然地摆手道：“管他的！当初爷肯定没想到这帮家伙的私心那么重，爷已经尽心尽力了，改建天乐城的时候出了钱，结果怎么样？等到这座城改建好了，那帮家伙就来分大饼，各自割了一块，您和它们理论，最后它们只扔了两个小钱作为补偿。”
听到这番话，胖领主心动了，它原本以为这是它做过最傻的一件事，现在看来也不算傻，至少给了它一个不错的背叛理由。
“你说，我投靠哪边？”
胖领主低声问道。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新临海城，阑不管是脾气还是品行都强过悠太子。”
女妖想都不想，立刻说道。
“但是那边的实力差了很多。”
胖领主有些犹豫。
“就是因为差，爷才有出头的机会，悠太子麾下猛将无数，爷敢和它们比吗？”
女妖紧挨着胖领主坐下来，凑到它耳边低声说道：“爷的能力，在阑郡主那边或许会得到重用。”
“你怎么会这么想？”
胖领主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莫空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非常感兴，没有人在意的幻法被莫空玩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空前绝后，人族的价値也是莫空发现的。听说那个阴险无情的毒卓在莫空手底下也混得很不错，最近莫空到处搜罗擅长用毒的妖，肯定又有了什么新想法。爷的能力那么特殊，说不定会被莫空看上，进而得以重用，就算不被看上，至少也能得几句指点。”
女妖分析道。
胖领主叫夷，因为体态的缘故，别人都叫它肥夷，它的能力非常奇怪，居然是操纵一身软肉，可以让身体坚硬如钢，也可以让身体柔软如棉，还可以让身体变得像皮球一样弹性十足。
以往肥夷最不喜欢提起自己的能力，因为其他妖总会把这当成笑料，不过这一次它的眼睛开始发亮了，心想：莫空最出名的不是智慧，也不是阵法，而是眼光，或许真能得到莫空的一些指点。
“爷，最好赶快打定主意，万一别家捷足先登，您后悔都来不及。”
女妖连声催促道。
肥夷猛地一拍大腿，道：“你说得没错！”
肥夷抱起女妖亲了一下，紧接着说道：“我去去就来。”
半个时辰后，天宝州北端的海边，一道人影无声无息从海里冒了出来，它完全浸没在海里，却没沾到一点海水，这同样是肥夷的能力，它能制造一层油膜，不但能让它在海中来去如飞，还能隔绝法力波动，更能阻隔这里无所不在的瘴毒之气。
刚一冒头，肥夷又立刻将脑袋缩回海里，因为头顶上有一团阴影瞬间划过，那是有人隐去遁光飞行。
那团阴影让肥夷感到眼熟，好像也是一位领主。“原来聪明的不只我一个……”
肥夷嘟囔道，完全忘了要不是自己的侍妾，它根本没想到偷跑过来投靠。
肥夷小心翼翼地上岸，脚下瞬间多了一层油膜，让它迅速而无声地往前滑去，速度不比飞行慢多少，转眼间一座巨大的人工丘就近在眼前。
让肥夷目瞪口呆的是，早已经有十几个领主站在那里，其中有一个正是刚才骂得最厉害、说要和阑郡主拼个鱼死网破的领主。
这些领主显然也刚到，一见面就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柏……你这个家伙也来了，怎么？打算找莫空拼个鱼死网破？”一个女领主抢先揭起疮疤。
被嘲讽的是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家伙，它不疾不徐地道……“你们如果有骨气的话也没必要来了。”
“我可没说过别人的坏话。”
女领主不肯松口，它不是图嘴上痛快，而是学谢小玉拿别人当塾脚石，踩着别人上位。
“我至少还有一些用处，不像某些家伙什么本事都没有。”
山羊胡大声说道，但它这话并不是说给女领主听的，而是为了让北望城里的人听到。
“你那点本事算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的妖插嘴道，一看就知是个能打的。
“强巴，不要以为你有点力气就了不起。”
山羊胡摆出招架的姿势。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突然有人朝肥夷藏身的树林喝道：“谁？谁在那里？”“是我。”
肥夷知道再也藏不下去，干脆走了出来。
“没想到你这个家伙居然也开窍了。”
女领主惊讶地看着肥夷，因为它是联盟之中少有的“老实妖”。
肥夷没有回答，只是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因为它发现当初提议组建联盟的妖此刻全都在这里。
几天后，连名字都没有的松散联盟正式解散。
联盟的成员分成两部分，大部分投靠新临海城，相对而言，阑郡主的名声确实好上许多，不过也有一小部分投靠悠太子，其中大部分是水族。
天宝州不再是三大势力，从今以后只剩两家。
虽然发生这样大的变动，但是对大部分的妖来说，变化其实并不大，不管是投靠新临海城还是投靠悠太子，那些领主都不需要离开天乐城，它们的族人和领民不需要搬迁，一切一如往常，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有争吵，那座离北望城不远的堡垒也以惊人的速度建造起来。
一眨眼，几个月过去了，到了五月底，那座城的最后一块顶板终于安装就绪，只剩下内部的一些完善工作。
随着堡垒的完工与日期的临近，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从五月中旬开始，谢小玉就没阖过眼，整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和辉商量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北望城的人工丘的中央，一面巨大的镜盘悬立在半空中，上面映照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点，蓝的代表己方，红的是已经发现并且确认的鬼族大军。
“你对这个计划有多少把握？”
辉翻看着厚厚一迭资料，问道。
“大战开始之前，谁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谢小玉翘着一一郎腿坐在椅子上，青玉在后面帮他按摩着头。
“你真的打算在六月六日对鬼族发起进攻？”
辉撇了撇嘴，它对中土那边的命令根本不在意，一开始就没打算照着执行。
“这要看中土那边的反应，如果中土那边按兵不动，凭什么让我们这里先开战？”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两边并没有统属关系，中土透过上面对这边发号施令，根本就是一种试探，结果被谢小玉顶回去，直接拿轮回通道说事，弄得上面没办法回答，同时反过来将了中土那边一军，毕竟轮回通道更有可能在中土那边。
知道了谢小玉这边的厉害，中土那边的家伙再也没多事，不过六月六日对鬼族发起进攻，却成了两边的约定。
辉并不打算遵守这个约定，不由得嘟囔道：“但愿那边不会动手。”
话音刚落，却听到旁边传来舒的声音：“可惜你要失望了。”
舒满脸颓然地走进来，很明显它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怎么？中土那边已经开战了？”
谢小玉微微一惊，一下子坐直身子。
“今天凌晨时分，那边派出六路人马，总共两千七百万大军突入漠北。”
舒一边说道，一边拉过椅子坐下来。
“战况怎么样？”
谢小玉颇为关心，中土那边如果打得很顺利，这边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辉也转过身，仔细地听着。
“很不顺利。”
舒连连摇头道：“刚进漠北就被鬼族包围了，进退两难，只能固守待援。”
“鬼族出动了多少兵力？”
辉抢着问道。
“不知道。”
舒仍旧摇头道：“只知道数量很多，杀也杀不光。”
舒停顿了一下，随手朝头顶上方的镜盘一指，镜盘上顿时显露出一个样貌狰狞的婴儿，正是当初谢小玉和绝遇过的鬼婴儿。
舒继续道：“还有一个麻烦的地方——这玩意儿的数量很多，和它们相比，那些鬼王简直就是无害的小宝宝。”
谢小玉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严肃，道：“这样说来，那个鬼婴儿并不是特例，而是一种特殊的鬼魂？”
“十有八九是这样。”
舒点了点头，道：“这些鬼婴儿的境界相当于鬼王，擅长玄功变化，特别是鬼手大擒拿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它们还能够替其他鬼魂加持，让那些鬼魂变得更厉害，最讨厌的是它们能够凝固空间，这样一来，魔火、佛光之类的法术就失去了作用。”
说着，舒看了谢小玉一眼，又补充道：“你的乌金罗喉血焰神罡也没用了。”
谢小玉并不感到惊讶，他第一眼看到鬼婴儿的时候，就看到它将乌金罗猴血焰神罡凝固在半空中，然后直接掐灭，当时他就有一种感觉——这是一切佛光、魔火、毒云、邪雾的克星。
“你好像说过，有很多道门修士落到鬼族手里成了它们的俘虏，帮鬼族弥补它们的缺陷，这些鬼婴儿会不会是……”
辉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猜测。
“有可能。”
谢小玉沉着脸说道：“人族最擅长的就是分析研究，总是能够找到克制的法门，特别是道门，深蕴相生相克的道理，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是最强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谢小玉一边说着，一边沉思。
同样的道理，那些鬼婴儿不可能完美无缺，擅长玄功变化，能够克制佛光、魔火，显然是被特意制造出来的，那么肯定会有弱点。
这就如同奇门兵刃——奇门兵刃很难对付，特别是对它们不熟悉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它们弄得手忙脚乱，但是真正的高手很少会用奇门兵刃，原因是它们的弱点一旦被找到，就很容易被克制。
“必须抓些俘虏来，要快！”
谢小玉猛然站了起来。
辉被吓了一跳，连声问道：“难道……难道你打算现在就开战？”
舒这一次站在辉这边，劝道：“你冷静点。我们原来的计划是用火攻，因为火是鬼魂的克星，但是现在有麻烦了，鬼婴儿数量如果很多，这招根本不能用。”
见谢小玉根本没在听，舒大声道：“我们会和那六路大军一样被活活困死！”
“不会。”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我本来就有一套备用方案。”
“不行！你从来没有和我们商量过，很可能有疏漏。”
舒吼了起来。
“没关系，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我们把握时间完善。”
谢小玉很轻松地说道。
舒痛苦地抱住脑袋。
天宝州西面的海上，两百余艘巨剑舟整装待发，船上载着一百七十余万妖族，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随着一阵呜呜的号角声，其中一艘巨剑舟缓缓抬升起来，笨重的船体离开海面，下方的海水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其他巨剑舟也一艘接着一艘发动，海面上到处是扇轮转动的呼呼声，扇轮吹起的狂风让这片海域波浪翻滚。
“保持队形，不要让队形散乱。”
“二号舰起飞。”
“六号舰就位，扫清前方通道。”
“十五号舰请回答。”
已经起飞的那艘巨剑舟内异常嘈杂，一群女人正联络其他船只，正是阑郡主身边的女兵，毕竟负责指挥和联络的必须是心腹中的心腹，也只有它们能胜任。
上面有两排座位，最上面一排坐着癞，下面一排有三张椅子，谢小玉和舒坐着，另外一张空着的椅子是辉的。
这一次阑郡主和绝都没过来，阑郡主身为领主，自然不能身临险境，只能坐鎭老家，绝则负责北望城的防御，除此之外，阑和绝的能力都不适合大规模的战斗。
代天刑罚在单打独斗中绝对无敌，但是战场上的效果就差得多了，如果同时击中一百个目标，雷霆的威力就会分摊开来，也就意味着减弱一百倍，而绝只会用刀砍人，成千上万鬼魂涌上，它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砍不过来。
“我还是没把握。”
舒抱怨道。
“你以前对我挺有信心的，为什么这一次……”
谢小玉只能拼命打气。
“好吧。”
舒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道：“再相信你一次。”
“反正你不相信也不行。”
癞笑道：“现在船队已经启航了，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一艘接着一艘巨剑舟离开海面朝北方驶去。
春天一到，北方冰原就开始萎缩，冬天的时候，冰原和天宝州北部连成一片，但现在已经退到十几万里之外，以巨剑舟一日夜不到两万里的速度，需要七、八天的时间才能赶到。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辉突然出现在位子上，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中土派了一个使者过来。”
“使者？它们不再透过上面向我们下令了？”
谢小玉感到奇怪。
“上面不愿意当冤大头，更不愿意招惹我们，那边没辙了，只能直接派人过来。”
辉随口说道，这是它的猜测。
“真麻烦，那个使者已经找过你们太子了？”
谢小玉问道。
“太子殿下根本没搭理它，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到新临海城。”
辉看了谢小玉一眼。
谢小玉摇了摇头，他知道阑郡主的脾气，不可能像悠太子那样傲慢无礼，十有八九会吃躬。
“真麻烦。”
谢小玉嘟囔一声，然后说道：“帮我看着这边，我去去就来。”
说着，谢小玉的身体四周泛起一阵波动，随即从座位上消失。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已经回到新临海城，立刻去见阑郡主。
刚来到大殿前，谢小玉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道尖细的说话声音：“不是教你们六月六日之前发起进攻？怎么现在仍旧没有丝毫动静？难不成你们打算阴奉阳违？”
“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的大军已经出发。”
阑郡主确实是好脾气，居然还拼命解释。
但那个特使根本不是来讲理的，它越发起劲地叫喊道：“这没意义！弄几艘船在海上晃一圈，也可以说对鬼族发起进攻了。”
“你我两家互不统属。”
阑郡主有些不高兴了。
“互不统属又如何？现在大敌当前，全都得为大局着想，你刚才的话我记住了，回去后我必定要禀报上去，让上面评评理，互不统属是不是能够成为拒不听令的理由？”
特使仍旧咄咄逼人，吃定了阑郡主不敢翻脸。
谢小玉在外面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从这番话里听得出来，这妖出发前肯定得到明太子的指点，说话的风格很有几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味道，一上来先占据大义，然后一顶顶帽子扣下来。
眼看着阑郡主快招架不住，谢小玉咳嗽一声，说道：“既然互不统属，何来拒不听令？”
特使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这关头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别张牙舞爪了，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我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一颗传音石吧！”
“传音石？”
阑郡主一下子坐正了，它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居心叵测。
“知道怕了？”
特使洋洋得意。
“白痴。”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就算反了又如何？上面的那帮老家伙心怀叵测，我早就看它们不顺眼，至于你们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三番两次来找麻烦，让我烦透了。你们自己没本事，六路大军被鬼族包围，现在自顾不暇，我们就算不动手又如何？老子已经做好准备，又有茫茫大海相隔，加上郡主拥有代天刑罚的能力，你们有本事就打过来。”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你们完了，你们全都完了！”
特使发出疯狂的笑声，举起了手，手中托着一块石头，道：“几位殿下，你们都听到了吗？”
传音石的另一边，一群天妖聚集着，传音石发出的声音早已传到它们耳中。
“好一个大逆不道的贼子。”
一个天妖笑骂道。
“这个莫空不是以智慧超绝出名吗？怎么说话如此不分轻重？看来只是个有名无实之辈。”
另一个天妖连连摇头。
“白痴！”
明太子轻骂一声。
“确实白痴，这样的家伙居然敢称人间妖族第一智者。”
刚才说话的天妖连连点头。
“我说的是你们派过去的那个特使很白痴，你连我的话都没听明白，看来也够白痴的。”
明太子一点都不给面子。
“你说什么？”
天妖顿时大怒。
“莫空既然猜到你的手下带着传音石，还敢如此说话，自然有恃无恐，我现在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参与进来。”
明太子一脸哀叹。
“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在把柄都握在我们手里了……”
另一位天妖连忙打圆场。
这时，传音石里又传来谢小玉的声音：“郡主殿下，打开通天石，直接联络飞廉老祖，告诉它咱们反了，不打鬼族了，我们等着中土那边的妖族前来攻打。”
传音石前，众天妖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局势已经失控。
“看吧，我猜到莫空肯定有对策，搞不好你们全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太子幸灾乐祸地说道，它早看这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不顺眼。
这时，郡主府的大殿中，一道青光从屋顶正中射落，青光中不但显露出妖王飞廉的身影，旁边还有另外几位妖王，其中甚至有龙族之王敖。
“你们又搞什么鬼？”
飞廉问道，它的语气凶厉，脸上却堆着微笑。
“殿下，将刚才那一幕让几位老祖看看。”
谢小玉面对这些老祖，居然没有丝毫的恭敬。
阑郡主翻了翻白眼，突然怀疑自己是否是这里的主人，一个特使敢冲着它叫嚣，另外一个臣子居然用吩咐的口吻和它说话，它一边反思自己是否太失败，一边照着谢小玉吩咐的做。
郡主府的大殿中有记录影像的装置，而且随时都开启，所以阑郡主很快就将刚才那一幕传过去。
特使早已经没了气势，此刻大气都不敢喘，和之前完全是两副模样。
几位老祖稍微扫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为了这点小事就惊动我们——”
飞廉板着脸，正打算训斥几句。
还没等飞廉开口，谢小玉就打断它的话，道：“老祖，我们现在可要造反了，中土妖族势大，说不得我们只能和鬼族连手，甚至可能要和人族连手。”
“你——”
特使怒指着谢小玉。
谢小玉回头嘿嘿一笑：“这不就是你此来的目的吗？不就是你背后那些家伙真正的打算吗？”
特使微微一愣，等他明白过来，顿时脸色苍白，浑身颤栗。
谢小玉的那番话确实大逆不道，不过看他的模样更像是开玩笑，上面不可能予以重罚，但是事情已经闹大了，这么多妖王老祖被惊动，而且那番话确实充满反意，不予理睬也不行，必须有个交代，追根溯源，问题显然出在特使的身上，是它硬要把这边逼反。
特使明白这一点，那些老祖也明白。
“你这猴崽子，心思就是多，为了这点小事让我们投影过来。”
飞廉又开始和稀泥：“我会让中土那边收心，别再来招惹你。”
说着，它突然一笑：“那帮小子也未必敢再招惹你，现在它们已经尝到你的厉害了。”
“这个奴才呢？”
谢小玉朝着特使一指。
“随你处置，想剁成几段就剁成几段。”
飞廉不以为意地说道。
“它背后那些家伙呢？”
谢小玉再问道。
“这个……”
飞廉沉默半晌，片刻后才说道：“我会去和它们的长辈问个明白，真当我们龙雀一族好欺负？”
“多谢老祖宗，这下子就清静了，再也不会有苍蝇、蚊子整天过来騒扰，虽然一巴掌就能打死，但是那嗡嗡的声音总有些讨厌。”
谢小玉拍手大笑。
特使已经倒在地上，屎尿齐流。
“以后少拿这种事来烦我们。”
飞廉笑骂道，说完，它的投影瞬间消失。
看到几位妖王都回去了，谢小玉脸一板，朝左右喝道：“来人！把这个奴才押下去，严刑拷问，问出幕后的主使者，然后斩首，脑袋送去天乐城，和火枭的脑袋挂在一起。”
旁边的女侍卫早就忍了半天，狠不得把这个特使抽筋扒皮，听到谢小玉的命令，它们立刻一拥而上，把它拖了下去。
阑郡主静静看着，突然发现自己明明是这里的主宰，却一点都没有存在感，不知不觉中，连这些女侍卫都忘了它的存在。
阑郡主正哑口无言，却听到谢小玉朝它说道：“殿下，你的性子实在太软了。”
“我知道。”
阑郡主幽幽地说道，在心底加了一句：我要不是这个性子，绝对要你好看。
随即阑郡主苦笑道：“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疯狂了。”
“那不是疯狂，不然我早就被上面宰了！我敢这么做，有两个原因，第一，我问心无愧，一心为了妖族，这腔热血连那些老祖都不敢和我比，只不过我为的是底层的妖族，它们不一定喜欢，第二，你和我都得到天道的青睐，我们是关键棋子。”
一边说，谢小玉一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传音石。
谢小玉这话是说给中土那边听的，不过此刻那边根本就没在听，因为那些天妖碰上大麻烦了，一道怒目圆睁的投影正狠狠瞪着它们。
“如果让我选择，我肯定会舍弃你们！”
那道投影看上去年纪很大，满脸的寿斑，它突然怒瞪着明太子，道：“这件事是不是你挑起的？”
“没有，在下绝对不敢。”
明太子非常小心地回道。
老妖冷哼一声，根本不信，它可以肯定明太子在这件事里绝对没起好作用，只不过想拿它的把柄并不容易，它滑溜得很，肯定不会正面挑唆，十有八九用的是暗示之类的手法。
“它们确实消极怠工，现在才出兵……”
一个天妖试图争辩。
“你当我傻子？天宝州那边不谋胜，先谋败，所有妖全都集中在七座大城，其他城尽数改为堡垒，又在天宝州北端建造三座巨型要塞，它们干的比你们高明多了，就凭这一点，我也会放弃你们而选择它们。”
老妖大声咆哮道。
“但是我们出兵了，真的豁出性命打。”
那个天妖继续争辩，它知道这时候不能软下来。
“打赢了吗？”
老妖狠狠地瞪着那个天妖，好半天才冷哼一声，道：“六路大军被鬼族活活困住，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我们是为了救出被困的大军才让它们从旁攻击。”
那个天妖顺势拿这个当借口。
“你这话只能去骗鬼。”
老妖嗤笑连连：“中土和天宝州几乎相当于妖界的两端，那边出兵，如果能够影响到这边，那才叫见鬼呢，不要以为自己聪明，更不要把别人看得和你一样傻。”
那个天妖低着头，不敢出声了。
“全都给我安分点！有闲工夫内斗，还不如想想办法把那六路人马救回来。”
老妖原本也没打算处罚它们，说了一声“好自为之”，投影渐渐消失。
好半天，众天妖仍旧保持着俯首低头的姿态，直到确定老妖已经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腰来“那个莫空确实很难对付。”
一个天妖看着明太子，一脸害怕地点了点头。
“它不只是脑子好，更懂得借势，而且需要耍狠的时候，它绝对比任何人都豁得出去。”
明太子比谁都明白对手的厉害。
明太子做事也算果敢决断，敢劫持阑郡主，进而逼迫它妥协，却没想到谢小玉比它更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带兵攻打，还敢对龙族之王动手，果断到近乎疯狂。

第四章 第一次鬼妖之战
“你真够累的，内部有人居心叵测。”
舒指的是原来那个松散联盟的人，虽然服软了，但是很多家伙有着自己的打算，“外边还有人扯后腿……”
这是指中土那边，“前面还有敌人。”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咱们凭什么打败人族？”
谢小玉问道，他装作是随意闲聊。
“不是已经打败了吗？”
舒不明白谢小玉为什么这样问。
“真的打败了吗？道门至少还有两批幸存者，一批是太虚门，少说有十几亿人……可能还有更多；另一批是遁一盟，也有差不多十亿人。佛门已灭，人却活了下来，只是改信摩罗教，所谓的魔族不也是人？”
谢小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舒也被说得心情黯然。
“问题还不只这些。”
谢小玉又是一声长叹。
“什么意思？”
舒转头看了过来。
谢小玉指了指上面，道：“天知道那帮老家伙是怎么想的，弄得不好，最后真正的威胁是它们。”
舒说不出话来，它是知情者。
如果谢小玉和阑郡主是弃子，那么舒十有八九也一样，甚至处境还不如他们，谢小玉和阑郡主至少是关键棋子，它却只是重要棋子。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先顾好眼前吧。”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
从舷窗往外看，已经可以看到阴沉的云层，但还没到极北冰原的边缘。
“好重的阴气。”
谢小玉轻声道。
这时，警钟声响了起来。
“发现鬼族！就藏在阴云里！”
一个女兵在底下大声报告道。
“驱散阴云，快！”
谢小玉大喝一声。
随着一声令下，飞在最前面的巨剑舟缓缓打开舱门，一艘又细又长、形如柳叶的梭子舟无声无息地滑出来，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撞入阴云中。
突然一道很长的火柱从梭子舟的前端喷射而出，那是一根很细的喷火管，只有茶杯口大小，喷出的火柱远达数里。
厚密的云层被火柱烧到，就像木屑被点着一样，立刻凶猛地燃烧起来，大片的阴云瞬间变成火云。
这就是谢小玉他们最初的计划，那道火柱是以乌金罗眼血焰神罡为主体，里面掺杂了其他火焰，再用龙雀一族独有的能力凝聚成柱，喷射而出。
这些阴云不是普通的云，里面充满阴气，对乌金罗睢血焰神罡来说，这东西就像是油，转瞬间火势就变得不可收拾，火头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眨眼的工夫已经蔓延出数十里远。
熊熊燃烧的大火中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嚎，躲在阴云里面的鬼魂全被烧着，大鬼还能支撑两下，小鬼转眼间就被烧得魂飞魄散。
梭子舟在火云中穿来穿去，四周波光荡漾，显然有某种护盾，火不会烧到它身上，它一边穿行，一边放火。
其他巨剑舟也纷纷开启舱门，一艘又一艘梭子舟滑了出来。
谢小玉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借鉴人族海战的战法，这些梭子舟就相当于艨艟斗舰，负责的正是交战之前放火的工作，一道道火柱喷射而出，到处是火焰，焚烧的火云连成一片，将方圆数百里映照得通红。
突然云层中传来一阵阵尖啸，许多样貌丑陋、面目狰狞的婴儿飞了出来。
这些鬼婴儿连连挥动手臂，天空中瞬间多了一双双半透明的手，这些手很大，完全张开有数亩方圆，它们不怕火焰焚烧，随手一撕，厚密的云层就被撕裂开来。
大火没办法继续蔓延，因为云层被撕裂，加上这些阴云虽然是极好的燃料，一烧起来就无法扑灭，火势也极猛，却不是耐烧的燃料，很快就烧完了。
无以为继，大火渐渐熄灭。
“就是这些鬼婴儿，不能让它们碍事，干掉它们！”
谢小玉立刻下令。
“要抓活的吗？”
舒问道。
谢小玉立刻摇头道：“鬼婴儿的数量这么多，要抓活的有的是机会，先干掉这批。”
一道道遁光从巨剑舟中飞出来，飞在最前面的全是大妖。
妖族发展了百万年，积聚的实力确实比人族雄厚得多，这一次随船队出海的大妖有七万余众。
不过比数量，鬼族肯定占优，那边一大片阴影压了过来，来的不是鬼尊就是鬼王，数量远远不只七万。
眼看着两边就要撞在一起，突然船队四周涌起一片火光，那火光居然是半透明的，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众鬼一大半没能煞住势头，笔直地撞入火光中，瞬间被火炎裹住。
这些火炎不只是热度惊人，更可怕的是带有一种滞涩的力量，一旦被裹住，不管是鬼尊还是鬼王都难以挣脱，也没办法遁入虚空，速度更是慢到极点，就像是沾在胶水上的苍蝇。
这是杀阵，谢小玉带这么大一支船队过来，为的就是布阵，每一艘船都是阵的一部分。
飞到外面的那些大妖立刻蜂拥而上，鬼族飞行无迹，速度极快，而且随时能够遁入虚空，这是它们最难对付的地方，现在被大阵陷住，动弹不得，正是干掉它们的最好时机。
到处都在厮杀，那些鬼王、鬼尊发现无法挣脱，干脆也拼命了。
鬼族擅长远攻，手段极多，能够驾驭鬼风、鬼火，擅长用毒液、影针、阴雷之类的东西偷袭，如果不限制住它们的行动，要对付它们会非常困难；妖族完全相反，不缺远攻的手段，但更喜欢近身搏杀，近身搏杀的恐怖之处就是攻击力，不是远攻能够比拟的，一旦被打到，根本没有活路。
这是一场没有意外的战斗，鬼族被成片杀掉，不管是鬼王还是鬼尊都没有招架的能力，一旦被近身，必死无疑，最后众鬼族干脆用上同归于尽的打法，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大阵外又有无数鬼魂冲出来，这一次它们不再傻傻撞进大阵，而是在大阵的外漫天飞舞。
突然，所有鬼婴儿纷纷聚集起来像迭罗汉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堆栈起来，组成一座棱角分明的小山。
“诸天浮屠！”
谢小玉透过镜盘看到那座小山，大叫一声，立刻站了起来，这是魔门的手段。
诸天浮屠其实也是一座阵，能够将力量迭加在一起，这是最简单的阵，不过简单也意味着可靠。
身形一闪，谢小玉挪移到船舱外，双手迅速结印，四周那座火阵开始发生变化，一道道符篆凭空冒出来，忽明忽暗，变换不定。
此时诸天浮屠已经准备好，只见一个个鬼婴儿举起双手，诸天浮屠的顶端变得越来越亮。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火阵瞬间被撕开，谢小玉朝那道白光一指，那些符篆瞬间出现在白光四周。
白光如同枪尖，无坚不摧、无物不破，那些符篆如同铰炼般紧紧地缠上去，一圈圏的缠住，这是阵和阵的较量。
当初谢小玉用太昊战船击破一座座大阵，鬼族显然借鉴他的经验，它们没有太昊战船，就用诸天浮屠代替，聚集众多鬼婴儿的力量全力一击，可惜它们面对的是谢小玉，太昊战船原本就是他的杰作，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的关键，同样也防备别人对他用这手。
面对集中一点的攻击，绝对不能硬挡。
白光仍旧锐不可当，但是来势已经没那么快疾。
“晋久！”
谢小玉随之大喝道。
谢小玉很清楚，靠拖延是不够的，必须以攻对攻。
晋久早已经等候多时，它站在船头，旁边放着一堆准备好的长枪，上面全都浮刻着繁复的符篆，十丈之外是一个圆圈，那个诸天浮屠正套在圆圏中。
“杀！”
晋久大喝一声，奋力掷出手中的长枪。
自从一枪破开行云城的大阵，一枪击碎龙族之王的投影，原本颓唐的晋久重新振作精神。
长枪撞进白光之中，顿时崩碎。
那道白光确实厉害，不过并非分毫无损，它开始抖动、扭曲，然后骤然爆开，同时爆开的还有那座诸天浮屠，最顶端的鬼婴儿全都炸得粉碎，其他鬼婴儿也一个个爆裂开来。
倒霉的不只是这些鬼婴儿，稍微靠近一些的鬼魂全都遭到波及，那些大鬼、小鬼瞬间飞灰湮灭，只有鬼尊和鬼王好一些，伤而不死。
“杀！狠狠地杀！”
谢小玉大喝道。
这不是凡俗的战争，战斗的不是凡人，鬼魂不知疲倦，而且数量庞大，妖族精力充沛，焊勇无比，这一仗从早上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战斗一直没停过。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四周的鬼魂已经被肃清，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现在星光闪烁，方圆数千里的阴云已经被火烧了个干净，鬼魂大军失去藏身之所，终于不再拼命进攻，显然它们打算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再发起攻势，黑夜是属于它们的。
“让大家回来！”谢小玉大声下令，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
一道道遁光飞回来，众大妖重新回到船上，奋战一天，它们也有些精疲力竭。
“降落到海底，让第二队小心警戒，今天晚上由它们负责守卫。”
谢小玉又下达一连串命令。众大妖全都疯了，挥舞着兵刃朝着前方冲去。
冲击的不只是大妖，所有巨剑舟也缓缓往前推进，四周的火阵迅速铺开，那些梭子舟更是来回冲撞，不停喷吐着火柱，将前方的一切都化为火海。
这就是战场，疯狂而惨烈。
下达一连串命令。
七年的时间，早已经让那些女兵变成合格的指挥官，它们迅速而准确地将这些命令分解开来，变成能够具体执行的命令，比如每一艘船应该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降落、谁负责监视、谁站岗放哨。
船队渐渐落下，沉入海底，海水浸没船只，不过海水并没有碰到船体，船体周围似乎有一层结界将海水阻挡在外，这是龙族的能力，龙族能够在海底建造水晶宫，依靠的就是这种本事。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停在海底？”
舒看着舷窗外面的海水，它的属性是火，天生对水没有好感。
“白天的时候，我们是进攻的一方，天空是最合适的战场，晚上是鬼族进攻，我们防守。鬼族虽然可以在水里任意来去，但是海水对它们多少有些滞涩，我们就不同了，只要躲在船里，随时注意外面的情况就行，再说海水也是一种防御，就看你怎么用。”
谢小玉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这时，菱走了过来。
“结果已经出来了？”
谢小玉转头问道。
“我方有四十七位大妖战死，重伤六十九位，击杀鬼族无数，其中鬼尊有一千三百余位，鬼王有八十三位，这还没算被晋久击杀的那些鬼婴儿。”
菱将一份名单递过来。
“成果不错。”
谢小玉点了点头。
不过谢小玉的脸上没有丝毫高兴的意思，就算伤亡比率达到一比一百，他都不感到满意，因为鬼族制造一个鬼尊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让那些鬼互相呑噬就行，冥界别的不多，鬼有的是。
“癞殿下，麻烦您跑一趟，慰问一下伤员。”
谢小玉抬头说道。
癞的地位比谢小玉高，不过目前没什么事可做，正有些百无聊赖。
“没问题。”
癞正巴不得动一下。
“有没有活捉的鬼婴儿？”
舒抢着问道，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有，总共六个，其中四个是晋久那一击之下的漏网之鱼，三个重伤，一个轻伤，另外两个是混战中抓的，抓起来很不容易，都伤得很重。”
菱连忙道。
这时，脚底一阵剧烈的震动，船已经停在海底。
“老舒，我要去看看那些鬼婴儿，这里就交给你了，先打通岩层，引出地火，这是最重要的。”
谢小玉特意提醒道，他知道舒有时候比较懒散。
“苦命啊！”
舒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么说，舒却不敢有丝毫偷懒，保护它们的火阵是靠两种东西维持，一种是天火，也就是太阳，另一种就是地火，如果失去火阵的保护，它们根本没办法抵挡住鬼族的进攻。
“我会帮你盯着它的。”
菱冷冷地说道。
舒一脸苦相。
谢小玉哈哈大笑，拍了拍舒的肩膀，给了一个戏谑的眼神后，一个挪移，瞬间从座位上消失，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身处于一个像牢房的地方。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很大的铁台，台子上躺着六个鬼婴儿，它们的身体被铁索扣住，动弹不得。
事实上，就算没有铁索，其中的五个鬼婴儿也别想动弹，它们都已经奄奄一息。
“居然有实质的身体，有意思。”
谢小玉查看着鬼婴儿的伤口。
鬼是没有身体的，受伤的话，身体不是散开变得如同烟雾一样，就是渐渐变淡，彷佛褪色，这些鬼婴儿却不同，它们身上有伤口。其中一个胸口碎了，可以看到里面的脏腑，更诡异的是，伤口还在流血，但血一旦离开身体就化作烟雾，这一点倒是很符合鬼魂的特征。
“由灵体组成的肉身……难道是化虚为实？”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谢小玉取过一副手套，手套是用麋鹿的肠衣做成，很薄，呈半透明，上面画着许多符篆，这可以让他避免沾染上致命的东西。
谢小玉将伤得最重的鬼婴儿移到铁台中间，先用锋利的薄刃快刀小心翼翼地切开胸腔，里面的脏器立刻露出来。
谢小玉仔细观察着这些脏器的反应，好半天之后，他终于得出结论——这些脏器果然和真的一样，都能够起到作用，并不是摆设。
谢小玉继续研究着，一会儿切开某个器官，一会儿试试神经和肌肉的反应。
突然，那个鬼婴儿蹬了蹬腿，心脏停止跳动，与此同时，它的身体渐渐弥散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鬼气。
谢小玉正打算将“尸体”处理掉，突然想起一件事——鬼族能够互相呑噬，把对方当养分，因此他凌空虚抓，那四下散开的鬼气和鬼婴残躯迅速聚拢起来。
“去！”
谢小玉轻喝一声。
鬼气和残躯化作五团，朝着剩下的五个鬼婴儿飘去，强行灌入它们嘴里。
这招果然有用，那五个鬼婴儿仍旧昏迷着，嘴巴却自动张开，下意识地吸食起来，同时伤口正迅速愈合。
谢小玉又移动一个鬼婴儿，熟练地切开胸腔，这一次观察的是脏器复原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鬼婴儿一个接着一个丧命在谢小玉手中，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冷酷的屠夫。
这种让人很不愉快的工作确实起到效果，谢小玉渐渐弄明白鬼婴儿的情况，至少已经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强，也发现到它们的弱点。
谢小玉的猜测完全没错，这些鬼婴儿的弱点和优势一样明显。
突然，地板剧烈摇晃起来，整艘船都在晃动。
谢小玉停了下来，看了舷窗外一眼，外面鬼影幢幢，不停冲撞着一面巨大的透明罩子，一旦撞上，这些鬼影就爆炸开来，化作一团碧绿的阴火和无数翻滚的气泡。
这边则射出一道道赤红色光线，只有拇指般粗细，飞出数百丈之外就会炸开，爆发出橘红色火焰和同样翻滚的气泡。
和白天动辄波及几千里的战斗不同，因为海水的缘故，光线射不远，那些鬼魂的行动也有所滞涩，所以战斗的范围就只有数百丈。
如此密集的攻击，加上爆炸发生在水中，威力比空气中大十几倍，所以战斗的激烈程度比白天更甚。
谢小玉连忙扔下手里的工作，一个挪移，回到指挥舱。
“情况怎么样？”
谢小玉问道。
“鬼族攻得很猛，不过算它们倒霉，水里的爆炸威力太恐怖，怪不得你让船队潜入海里。”
辉一边说道，一边交还指挥权，谢小玉不在的时候，它就是船队的指挥官。
此刻，船舱里一片忙碌，鬼族的进攻来得太突然，这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很多妖还在休息。
随着一阵阵咯吱咯吱的轻响，一根根管子从船体中伸出去，这些管子都只有茶杯口粗细、一丈多长，等到管子完全展开，一道道光线从管子里疾射而出。
光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四周全都是爆开时的闪光，原本是黑夜，一下子变得如同白昼。
数量的堆积会引发质量的变化，海水不停翻滚着，不但热得发烫，而且充满致密的光芒，对于鬼魂来说，这东西就如同致命的酸液。
鬼族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它们似乎没有统一的指挥，而且为了加快行动的速度，普通鬼魂都是由鬼尊或者鬼王带着飞遁，进入海底之后再放出来，所以数以百万计的鬼魂一出来就陷在充满光和热、对它们来说无比致命的海水中。
“有鬼魂从海底过来！”
一个女兵大声报告道。
“张开地火网。”
谢小玉立刻下令道。
船队一潜入海底，谢小玉就让舒打通地火，地火连接成网，不但能够源源不断提供火力，也是对付鬼族的杀招。
鬼能够在岩石和泥土中任意来去，不过再快也有限，顶多快如奔马的速度，和在天上瞬息千里根本无法比，所以一旦被卷入地火网，连逃都逃不了。
“万一有大批的鬼婴儿过来怎么办？”
辉摇着羽扇问道。
“那就太好了，我正缺试验材料。”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那些家伙和普通鬼魂有很大不同，不擅长地遁，也没办法随意出入虚空，不管由实化虚还是由虚化实，都需要时间转化。”
“你已经有结果了？”
辉顿时大喜。
“还没有完全摸透，毕竟数量太少，不过我已经发现它们的弱点。”
谢小玉承认了。
“对付起来容易吗？”
辉不敢问得太多，现在也不适合随便乱问，毕竟人多口杂。
“很难说。”
谢小玉摸了摸下巴，他并不是想隐瞒，因为鬼婴儿的弱点很明显，想利用却不容易。
战斗继续，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鬼族都会进攻，它们的数量好像多的死不完，根本不在乎消耗，连着几天下来，它们进攻的势头没有丝毫减弱。
当初谢小玉守戊城的时候也没看过这样的景象，土蛮数量同样很多，却做不到一直进攻，每天顶多发起两、三次冲锋，前后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个半时辰。
“我受不了了。”
舒抱怨道：“这仗根本没有尽头，那些鬼魂杀不完。”
辉也满脸疲惫地道：“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虽然战果辉煌，但是我们的损失也不小，和鬼族打消耗战实在太不划算了。”
“我倒不在乎。”
癞摸着光头，一脸笑意：“这家伙应该也很爽。”
癞说的“这家伙”指的当然是谢小玉。
天魔之体并非血肉之躯，和鬼有几分相似，所以不会疲劳，再说，谢小玉有呑噬之能，那些鬼对他来说绝对是难得的营养。
鬼是灵体，呑噬之后增加的是意念力，所以呑的鬼魂越多，谢小玉的精神就越好。
癞其实也拥有呑噬特性，最擅长的就是消耗战，因为它们会越打越强、越打越勇。
谢小玉没有说话，他确实不觉得累，不过也没有癞那样高兴，眼前的战争让他彷佛回到北望城，回到和土蛮之间的战争，那枯燥乏味、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你倒是说句话呀。”
舒推了谢小玉一把。
“放心，接下来会好一些。”
谢小玉耸了耸肩。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舒感到奇怪。
辉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谢小玉的解释。
“刚才菱报告后方已经发现鬼族踪迹。”
谢小玉说道。
“什么意思？”
舒懒得动脑子。
“也就是说，鬼族已经意识到我们是根硬骨头，不打算继续硬啃，它们很快就会分兵，直接进攻我们的后方。”
谢小玉解释道。
舒一下子跳了起来，道：“这怎么行？”
“我们这边陷入围攻却一点事都没有，它们那边大妖的数量不比我们少，还有数以亿计普通妖族，北望城有瘴毒之气保护着，新临海城位置偏南，北面有三十四座堡垒，鬼族要打，也会先打它们，所以肯定不会有事。”
谢小玉解释道。
“郡主殿下那边确实没什么事，只有天乐城频频告急。”
一个女兵插嘴道。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谢小玉冷笑一声：“它们只不过是想让殿下帮它们多分担一些压力罢了。”
“你当初说好的，北面三座大城挡住，加上一连串堡垒成为第一一道防线，七座主城已经不会受到骚扰才对，但是现在鬼族全线进攻，各主城人心惶惶。”
舒有些为难。
“那只说明我们把鬼族打痛了。”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你们想想，中土那边为什么没事？为什么鬼族不分兵攻打后面的城池？”
舒搔头，它这才发现中土和天宝州的战况完全不同，那边是六路大军被围，鬼族却没有分兵南下。这边是孤军深入，鬼族反而准备分兵。
“或许……因为我们太强了。”
舒只能苦笑道，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是不是应该考虑撤兵了？”
辉问道：“我们打得很不错，比中土那边好看多了。”
“再等等。”
谢小玉笑了笑，道：“等到鬼族分兵南下，等到后方遭到进攻，等后面的人也和鬼族交上手，尝过鬼族的厉害，我们再撤兵。”
“为什么？”
辉瞪大眼睛。
“当然是练兵。”
谢小玉理直气壮地说道：“历次大劫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越到后面越激烈，现在大劫才刚刚开始，得让大家适应。”
舒和辉皱着眉头，品味着谢小玉这番话，它们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确实有道理，现在不练兵，到后面就没机会了。
见舒和辉默然无语，谢小玉接着道：“再说，我们用手段拆了那个松散联盟，那帮家伙不得已投靠我们，但是心里肯定不服气，我正好要藉这个机会让那些有想法的家伙自己跳出来。”
“你这小子……”
舒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太会算计了，实在太会算计了。”
辉喃喃自语道，它已经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和谢小玉为敌。
“这不是心机深沉，而是应有的防范。”
谢小玉很不以为然地道：“鬼族虽然很强，我却不怕它们；但是那些幕后黑手和各种扯后腿，让我颇费周折。”
辉不说话了，它和谢小玉一样，都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没少经历这样的事。
癞的神情也难得变得凝重，它也是从底层上来的，不过它的经历和这两位又不同，早年坎坷，呑天虾蟆血脉觉醒后立刻一步登天，而且没有谁敢招惹它，所以它的感受没这两位深刻。
舒就差一些了，它出身好，没经历过这类波折，顶多这几年见识一些鬼魅行径，却因为有谢小玉在，不需要为此犯愁，不过它也能理解谢小玉的心情。
有时候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反而是自己人。
但舒等妖并没有注意谢小玉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番感慨并不是真的，他真正的目的是让妖族和鬼族互相消耗。
另一支船队中，朱元机、何苗等人族智囊也费尽心思“鬼族势大，我觉得还是应该适时回撤，免得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有这个必要吗？两边都是我们的敌人，应该趁这个机会尽可能消耗双方的实力，顶多让谢师侄把他那些手下带回来。”
“话不能这样说，谢师侄千方百计拉拢这些妖族势力，它们和妖族上层已经不是一条心，将来说不定能够成为我们的盟友，这支力量应该尽可能保全。”
“这话没错，但是那里面有一大批无法控制的领主，留着它们不仅没有益处，还得防备它们捣乱，我觉得不如藉鬼族之手将它们干掉。”
这群人激烈地争论着。
谢小玉制订的那一连串对策并非他一个人的决定，而是大家一起硏究的结果，每一步都需要反复推演，还要占算一番，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性。
那可不是普通的占算，现在遁一盟中擅长易算之人全都聚集在一起，由朱元机负责，这帮人里不但有道君，还有地仙、天仙，每一次占算他们都各自为政，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这是为了防止敌人顚倒阴阳，扰乱天机。
自从有了这个机构，谢小玉他们真正称得上算无遗漏，这也是他敢孤身一人潜入妖族的原因。
“如果天宝州这边的妖族都走神道之路就好了。”
一位老者感叹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谢小玉。
这不只是感叹，也是提议，更是一种试探，只要走神道之路，就等于和这方天地捆绑在一起，真正成了“自己人”，不过这件事需要谢小玉做，而且风险不小。
谢小玉当然明白，因此不打算接受，道：“强摘的瓜不甜，如果我这样提议，肯定会引起猜疑，我觉得潜移默化更好些。”
谢小玉一直是这样干的，他身边的那些妖，比如舒和绝，一开始只是得到天道映射，能力被强化许多，自身却没有选择神道之路。
天道映射就相当于一颗种子，要变成参天大树还要靠各自的努力，不过这也有条快捷方式，如果它们选择神道之路，借用愿力感悟，领悟起来就会容易很多，速度也快得惊人，舒、绝、青玉、娇娇……谢小玉身边的那些妖全都没能抵挡住诱惑，最终走上神道之路，现在连癞都有些心动，只不过身为天妖，不好意思向他“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老者显然有些过于急切。
谢小玉微微一笑，不过笑容有些阴冷。
“不如阁下也弄一个分身过去，不过别去天宝州，那里有我就够了，您回中土发展。”
谢小玉语带调侃地回道。
看别人做事自然轻松，谢小玉对这种人一向没什么好感。
“谁提议谁负责。”
何苗帮腔道。
“我只是说说罢了，别在意。”
老者连忙替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与其想那么远，还不如先顾眼前。”
朱元机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老者也是大门派出身，算是他这边的人。
朱元机对这些老家伙也很头痛，或许是因为在各自门派中发号施令惯了，在这里也不时露出那副嘴脸，却不想想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人，谢小玉可不是他们的晚辈，又因为被自己师父出卖过，对尊长并没丝毫的敬畏。
“前面都是前言，接下来才是正文。”
朱元机言归正传，关切地朝谢小玉问道：“接下来的事危险性不小，你有多少把握？”“鬼族那边很乱，想混进去不难，不过想进入它们的核心地带侦察，最好能装扮成鬼族，如果能够冒充鬼尊就更好了。”
谢小玉说道。
这次谢小玉带着妖族大军挥师北上，死战不退，除了要让妖族和鬼族互相消耗，另一个目的就是摸清鬼族的底细。
朱元机微微一笑，道：“人能被夺舍，妖能被夺舍，鬼难道不行？”
“夺舍鬼魂？”
谢小玉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
夺舍就是驱逐原来的魂魄，强占对方的肉身，鬼魂原本就是由魂魄构成，两者根本就是一体，怎么可能夺舍？不过以朱元机的身分，不可能毫无根据乱说话。
“你算出了什么？”
谢小玉问道。
“老祖们那边或许有线索。”
朱元机不太肯定地说道，他只看到隐约的可能，不敢打包票。
“我正好有些事要请教他们。”
谢小玉说道，他确实有事，和鬼婴儿有关。
那些真仙老祖专门有一艘船，船上别有洞天，头顶上是白云，脚下是大地，四周竹林成片，松柏长青，远处流水潺潺，奔腾不息，水中鱼儿嬉戏，岸边蝶舞蝉鸣，这些不是幻象，一切都是真的，是这些真仙老祖用大法力开辟而成。
一阵波光闪动，谢小玉从虚空中走出来。
“你这小家伙怎么有空过来？”
旁边恰好有一群老头在下棋，到了真仙境界，已经用不着闭关，走路睡觉都是修练，垂钓下棋都是悟道，所谓“神仙日月长”，指的并不只是寿命，更多的意思是指他们有闲暇。
“刚刚从朱前辈那里听说各位老祖有对鬼魂夺舍的法门，所以我过来请教。”
谢小玉开门见山。
“夺舍鬼魂？”
“谁懂这个？”
“还用问吗？肯定是北燕山那几个老鬼。”
真仙们不再下棋了，纷纷抬起头。
“谁在说我们？”
远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老鬼，你耳朵可真尖。”
持白子的老头笑骂起来，紧接着喊道：“你们几个是玩鬼的行家，谁会夺舍鬼魂？”
“夺舍鬼魂？根本没这种事。”
被叫做老鬼的真仙回道。
“朱元机师叔让我过来的，他算出这里有线索。”
谢小玉连忙说出来此的缘由。
“小朱真这么说？”
老鬼隔空问道。
“这样说话不累吗？你们过来。”
持黑子的老头哼了一声。
下一瞬间，一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老人站在谢小玉面前，这位真仙是挪移过来的，却如同闲庭信步，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没有一点法力波动。
“他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观棋的一位真仙帮着说话，紧接着又加一句：“小朱也是。”
“鬼魂就是魂魄所化，夺舍就是驱逐魂魄，鬼夺舍人倒是经常听说，人夺舍鬼，这就有些新鲜了。”
老鬼连连摇头。
“如果不是鬼魂，而是一种类似活物的灵体呢？”
谢小玉问道：“那东西有血有肉，五脏六腑倶全，一切和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它的血肉全都是阴气凝聚而成。”
“原来是这个。”
老鬼恍然大悟地道：“这要问老常。”
说着，老鬼猛地一抓，手瞬间消失，紧接着怜出一个老头。
那个老头打扮得像老农，手里拿着簸箕，里面盛着黄米，应该是在喂什么牲畜。
“干嘛？干嘛？”
老农连声嚷嚷。
“你好像提过一种特殊的鬼魂，似鬼非鬼，似人非人，似死非死，似活非活。”
老鬼说道。
“怎么？真的找到这种东西了？”
老农随手将簸箕收起来。
“你先说这是什么玩意儿，让我们都长长见识。”
下棋的老者将棋子放下来，兴致勃勃地听着。
其他真仙也一样。
老农沉思片刻才说道：“我曾经在一部古籍中看过一个传说，天道初立之时，曾经想打造一个稳固的世界，由人、鬼、神构成，这里面的人指的是一切生灵，人死为鬼，其中一部分鬼会进入轮回，另外一部分鬼会转变为神，这些神拥有漫长的寿命和绝大的法力，听命于天道，维持这方世界的运转。”
突然，老农讪笑起来：“除此之外的一切，仙、佛、妖、魔都不是天道需要的。”
众位真仙互相对视着。
突然，一位真仙爆笑起来：“这不是胡扯吗？虽然‘天地人鬼神’的说法太古之时就已经有了，不过那个神指的是巫神，也就是先天精怪。”
“这倒未必。”
持黑子的老者摇了摇头，道：“这个传说从道理上说得过去……不过鬼是天道亲自驱逐的，这又如何自圆其说？”
“因为天道失败了。”
老农立刻给出答案，又说道：“按照那本古籍上所说，天道曾经好几次试图造神，第一次是在太古之时，人妖大战中，战死的人族和妖族都被天道转化成神，不过这些神不愿意受天道的控制。所谓天门，并非是天道无法修补所以干脆割裂，而是天道用来关押那些神的监牢。”
“远古之时，天道又尝试造神，这一次天道用普通的鬼造神，可惜失败了，其中的原因不为人知，只知道结果很严重，以至于天道不得不将所有鬼魂驱逐至冥界，然后就是上古神道大劫，这是最后一次造神，结果仍旧不太成功。”
“所谓神就是顺天行事，仙佛妖魔则是逆天行事，同样得长生，前者来得容易，却受天道掌控，后者有自由，却无比艰难。”
老农很是感叹，神情看上去异常落寞，显然还有别的故事。
众真仙都沉思起来。
持黑子的老者一边想，一边说道：“人鬼神……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人死为鬼，鬼的寿命要长得多，却也不过千年，到时候要嘛转世，要嘛飞灰湮灭，想要长生久视，只有成神。仙佛妖魔想要长生，就要不停拼命、不停掠夺天地精华，神却不同，从神道来看，成神需要的只是愿力，而愿力又来自于人……如果真的能够成功，这个体系确实稳固。”
“你觉得呢？”
一位真仙朝谢小玉问道。
正在思索的谢小玉一惊。
“我不清楚。”
谢小玉茫然地摇了摇头，突然神色一正，道：“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对那东西夺舍。”
老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紧接着老农又想起什么，说道：“或许你可以问问那些邪修，我北燕山对鬼虽然熟悉，研究的却是抓鬼、驭鬼，对付的全都是现成的鬼魂，邪修就不同了，他们不但养鬼，还经常用各种恶毒之法制造厉鬼。”

第五章 死亡和造化
“放屁！什么鬼神，不过是鬼胎罢了。”
说话的是鬼姥姥，或许是正邪不两立，或许是同行是冤家，她对北燕山很感冒。
“鬼胎？”
谢小玉只听说过心怀鬼胎这句话，并不清楚鬼胎是何物。
“我没用过，不过知道怎么制造鬼胎。”
鬼姥姥异常阴沉地说道：“先要找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等她怀孕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拿掉婴儿，因为她并不知道婴儿没了，仍旧以为自己身怀有孕，胎气仍旧会照样滋生，这时候偷偷注入鬼气，日久天长就会化为婴儿，结成鬼胎。”
谢小玉听得直皱眉，邪修让人诟病，确实有其道理，这些邪法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鬼姥姥注意到谢小玉的反应，连忙说道：“很少有人会养这东西，养鬼胎太损阴德，很容易遭到天谴，再说，这东西只是有些稀奇古怪的能力，谈不上多厉害。鬼之所以有用，就是因为它们非虚非实，能够遁入虚空，让人难以捉摸，而鬼胎介乎于虚实之间，无法随意遁入虚空，受了伤又不会像一般的鬼魂那样自行合拢，很容易死。”
“你说的确实很像，不过鬼婴儿非常可怕。”
谢小玉连忙说道。
鬼姥姥当然不会质疑谢小玉的话，她想了想，说道：“或许那个鬼胎是某个老鬼所化，我以前听说过，有些时日无多的老鬼用这种办法续命，不过想转化为鬼胎可没那么容易，必须舍弃所有的力量，不然胎儿承受不住，和转世投胎相比也就多了点记忆。”
谢小玉很头痛，一个说是神，另一个说是鬼胎，南辕北辙，却都有道理。
“那么我如何才能夺舍？”
谢小玉不打算再想，干脆问正题。
“这倒是有点麻烦。”
鬼姥姥用手指敲着脑壳，突然眼睛一亮，道：“有了，想要夺舍，恐怕没那么容易，但是这东西已经不完全是鬼，还有那么一丝活物的味道，你可以鎭压住原来的意识，然后附着在上面，就像鬼附身一样。”
“附身？”
谢小玉确实没想过。
附身不同于夺舍，前者是借贷，随时有可能被逼债，后者是杀人越货，根本不用担心被讨要回去。
“万一它挣脱了呢？”
谢小玉担心附身却被挣脱，这种事不在少数。
“直接把那个鬼变成傻子不就行了？”
鬼姥姥桀桀笑了起来：“附身的办法很多，最差的一种就是保留原来的意识，真正高明的老鬼会抹掉原来的意识，然后读取那个人的记忆、控制那个人的身体，只不过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谢小玉知道鬼姥姥没有骗人，有些被邪鬼附身的人一旦邪鬼被收走，人也就没命了，这种是最恶的鬼。
不过这招也未必保险，就算将原来的意识抹掉，也有恢复的可能，佛、道两门都有逆转时光还魂归元之法。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鬼姥姥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再教你一招，叫‘移花接木’，你读取记忆之后，将那东西的脑子切开，截断几根神经，就算那东西恢复意识，也没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招绝对邪恶，谢小玉却不在意，反正他用来对付的是鬼婴儿。
另外一支船队里，谢小玉早已经溜进实验室，实验室里多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全都是刚刚抓来的鬼婴儿，谢小玉随手取了一个鬼婴儿，将其固定在铁台上。这个鬼婴儿状况好得多，只是腹部开了个小口子，算不上重伤，因为禁制的原因，此刻正昏迷着。
谢小玉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一根银针，按照鬼姥姥传授的办法，一下子扎进鬼婴儿的眉心中，这是破坏紫府。
谢小玉拔出银针，在印堂上又扎了一针，这是破坏灵觉。
一连九针下去，鬼婴儿狰狞的面孔变得痴呆蠢笨，原本凶厉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
拔出长针扔在一边后，谢小玉抄起那把锋利的小刀，绕着鬼婴儿的头顶划了一圈，顿时一个完整的头盖骨就被掀起来，里面是和活人一样的脑子。
鬼婴儿和真正的婴儿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材料”，它身上的血并不是真正的血，肉也不是真正的肉，全都是鬼气所化。
谢小玉运刀如飞，按照鬼姥姥传授的方法将大脑和身体相连的神经一根根切断，这样就算意识苏醒，也没办法连通身体。
用一道禁制让伤口无法复原后，谢小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按照鬼姥姥的说法，做到这一步，如果鬼婴儿没死的话就意味着成功了。
鬼婴儿虽然一切都很像真正的人，但是它们的生命力旺盛得多，伤口迅速愈合，只是没能重新接续上，如果换成活人，肯定早死了。
下一瞬间，谢小玉又分离出一个分身。
这个分身一开始是人形，转眼间缩成一团，变成一张蜘蛛网似的东西，那一根根又细又长的“蛛丝”看上去乱成一团，实际上每一根都井然有序，隐约组成一座繁复的法阵，这是鬼姥姥教谢小玉的。
丝网轻轻覆盖在鬼婴儿的脑子上，那一根根细丝立刻和断开的神经相连，进而控制住鬼婴儿非虚非实的身体。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感觉到阵阵排斥，排斥他的是一股很强烈的意识，邪恶、暴虐、凶厉，充满了憎恨和愤怒。
如果换一个人，肯定会被这无穷的恶意侵蚀，谢小玉却不怕，他常年在几个幻境中修行，吸收各种痛苦、哀伤、愤怒、绝望、怨恨的情绪，对于这类精神冲击早已经习惯，甚至习惯性地将这些负面情绪呑噬干净。
下一瞬间，谢小玉完全愣住了。
谢小玉觉得很奇怪，这不像附身，也不像夺舍，他能够完全控制这具身体，不只能够活动手脚，还可以直接控制血液的流淌、肌肉的收缩、脏器的蠕动。
谢小玉拿起小刀在鬼婴儿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谢小玉成功了！伤口迅速收缩，割开的皮肉重新闭合，然后消失无形，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意识和肉体的完美融合，这是天妖的特性。
成为天妖之后，元婴和肉身相合，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根神经、每一条经脉，甚至连每一滴血都能够控制。
这太神奇了！
突然，一个想法从谢小玉的脑子里冒出来——他想起《奇技妙法百篇》中的《生灵篇》。
按照《生灵篇》的说法，这个世界的生灵全都是由无数极小的颗粒组成，这些颗粒就如同砌墙的砖头，又如同中空的蜂窝。
谢小玉能够借助神道获取别的妖的能力，甚至让那种能力更上一层楼，但是没办法百分之百运用那些能力，因为妖的能力和它们身体有关，比如他已经获取江公的混元不破体，比佛门金刚不坏身还厉害许多，但是他没有那身龟壳，根本发挥不出混元不破体的长处，他用了之后的防御力只有江公的万分之一。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立刻跑到一个角落，拉开一排排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那些抽屉里放着一只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血，还有些东西浸泡在血里，那是头发、皮肤、指甲之类的碎片。
谢小玉拿起其中一只玻璃瓶，里面的血是金红色的，浸泡在里面的是一片指甲大小的甲片，上面还连着一些碎肉，这是玄武的血、肉和甲壳。
每一只玻璃瓶里的东西都代表着一种洪荒异兽的血脉，有龙雀、朱鸾、金龙、青龙、吞天虾蟆……
谢小玉保留这些东西，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呑噬它们，复制它们的结构，让他得到这些从洪荒时代传承下来的可怕力量。
原本谢小玉打算让本体走元婴之路，而且要修练到地仙境界之后才有可能开说始，没想到鬼族帮了他大忙。
啪的一声轻响，玻璃瓶被捏碎了，里面的东西瞬间被鬼婴儿呑下去。
鬼婴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根根血管鼓起，肌肉则迅速萎缩，原本胖嘟嘟的身体一下子干瘪下去。
“鬼气不够。”
谢小玉大吃一惊，没想到消耗居然如此巨大，好在旁边的笼子里有一大群鬼婴儿，原本是让他做试验用的。
变得越来越瘦的鬼婴儿一下子飞进笼子里，抓住一个昏迷的鬼婴儿，十根手指直接插进去，纤细的手指如同十根管子般，将昏迷的鬼婴儿体内的鬼气强行抽取出来。
只是片刻的工夫，那个鬼婴儿就被吸成一张皮。
谢小玉猛地又抓起两个鬼婴儿继续吸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一笼鬼婴儿全都被吸个精光，不可思议的是他仍旧是枯瘦的模样，和刚才不同的是，他的身体表面多了一层类似皮肤又像是龟甲的东西，无数指甲盖大小、六角形的甲片整整齐齐排列着，覆盖在他身上，这层东西颜色青黑，和那头玄武一样，摸上去异常光滑。
龟族的外壳就是这种构造，而且这种甲壳内部有无数天然的符文，这些符文层层迭迭，构成一座异常繁复的符阵。
这样的符阵，就连最高明的制符师也做不出来，单单符文的数量就让人望而生畏。
“可惜还是不够，想完成全部的转变，需要的鬼气至少是这的十万倍。”
谢小玉不由得叹息一声。
谢小玉刚才一口气呑噬二十多个鬼婴儿，十万倍就是两百多万个鬼婴儿，让他到哪里找？
战斗继续，船队不仅没有后撤，反而朝着极北冰原的深处继续挺进，每天都前进一万余里。
白天，船队会飞到空中战斗，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烧掉阴云。
越往北，白天越长，到了第七天，再也没有黑夜，肆虐的大火将这里烧出一片十万里方圆的晴朗天空。
鬼族仍旧没有停止进攻，战斗甚至更激烈，不过鬼族已经学聪明了，很少看到鬼婴儿的影子，就连鬼尊和鬼王都少了很多，来的全是孤魂野鬼，还有大量的缰尸骸骨。
这一天，鬼族仍旧和以往一样猛攻，一波波的在火阵中化为灰烬。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战场的一角有一道波纹散开，一个鬼婴儿冒了出来，然后立刻隐身往北方飞去，这个鬼婴儿正是谢小玉所化。
此刻极北冰原已经成为鬼的世界，到处都可以看到一群群鬼魂。
很幸运的，鬼族不怎么讲究纪律，也没什么警戒心，甚至没有想到有人会混入，而且鬼喜欢乱逛，每一支鬼魂队伍都很散乱，半天之后，谢小玉就彻底放心，再也不怕身分会暴露。
但为了小心起见，谢小玉还是钻入阴云中。
天空中的那片阴云很恶心，就像是一种活物，无数形如血管的东西在阴云中蜿蜒扭曲，就是这些“血管”不停喷出阴森的鬼气，将极北冰原变得如同鬼域般。
确定四下没人，鬼婴儿的身体扭曲起来，先是双臂拉长，双腿缩短，身体变成了纺锤状，然后双臂变成翅膀，脚变成爪子。
谢小玉变成了一只鸟，突然这只鸟化作一道淡影，朝中土的方向飞去。
这是谢小玉刚刚得到的能力，是他呑噬龙雀、金翅大鹏的血脉，汲取两家之长，最终融合而成的能力。
速度无与伦比的快，和现在的速度相比，以前的谢小玉根本就是蜗牛爬。
一路上，谢小玉不时看到有一群群鬼魂飞来，有时候数量极多，黑压压一片，简直可以用铺天盖地形容。
“看来我们给鬼族的压力不小，居然逼得它们不停增兵。”
谢小玉暗自感叹。
这不是谢小玉想要的，他希望的是鬼族和中土妖魔两族联军拼个你死我活，最好灭了中土妖族，这样妖界就不得不派出援兵。
此刻，妖族根本没拿出所有的力量。
以阑郡主来说，龙雀一族和它同辈的有六十多个，来到人间的除了她和公子曲，还有一位堂兄在中土发展；舒所属的朱鸾一族也一样；而进入人间最多的是龙族，它们和别的妖族不同，似乎有自己的计划。
不把妖族的实力全都逼出来，谢小玉总有点寝食难安。
一路飞行，越接近中土，天上的云就越阴沉，鬼气也越重，云层中如同血管一般的东西也越密。
突然，谢小玉看到许多这样的血管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像心脏的东西，这颗心脏异常巨大，顶天立地，完全以云气组成，不时有鬼魂进进出出。
谢小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飞了进去。
一穿入云层，谢小玉立刻感觉到空间发生了变化，里面的重力比外面小得多，到处都充斥着阴气，感觉就和他当初进入北燕山的那扇鬼门一样。
这十有八九也是一个小千世界，而且和冥界相连。
穿过云层，从另外一头出来，谢小玉顿时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空间，少说有数十里方圆，正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散发着微光，四周也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无数微亮的圆球，每一颗都有造化南瓜般大小，里面躺着一个个鬼婴儿，大部分鬼婴儿都还没成熟，身体还很虚弱，有的甚至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谢小玉不由自主地朝那座高塔飞去，突然他的脸色沉下来，因为他完全看清楚了，那座塔居然是由无数女人构成的。
那些女人全都不成人形，身体扭曲着，一个个长在一起，完全成了一个整体，她们毫无表情，显然已经麻木了，眼睛茫然无神，简直和死人差不多，偏偏都还活着，这样活着，想必很痛苦。
谢小玉忍不住想吐，他在一些典籍里看到过这东西，这东西叫活人柱。
上面的人全都是秘法弄上去的，她们血肉相连，不需要吃喝，由柱子中央提供养分，不过她们还是会死，痛苦的煎熬让她们的寿命不超过五年，而且事后会魂飞魄散。
谢小玉只感到怒火中烧，不过最终还是将怒火压下去，他不敢轻举妄动。
遁一盟船队中的一艘船上，很多道君正透过一面镜盘看着那令人发指的一幕。
“太残忍了！实在太残忍了！”
“怪不得鬼族会被天道驱逐，它们实在太邪恶了！”
“以前总是说最恶的是魔族，现在看来鬼族才是最邪恶的。”
大部分道君表达着自己的愤慨，不过最前面的几个人交头接耳着。
“这里应该就是制造鬼婴儿的地方。”
何苗冷着脸说道。
“也是制造鬼尊和鬼王的地方。”
陈元奇指了指旁边的一团阴云，阴云里鬼影幢幢，鬼叫连连，震开的阴云中可以看到互相呑噬的鬼魂。
陈元奇随即问道：“这会不会就是轮回通道？”
几个人都看着谢小玉，此刻坐在这里的是谢小玉的本体。
“应该不是。”
谢小玉不敢肯定。
“你或许可以将这东西传回妖界让那些老妖看看，它们肯定比我们知道还多。”
坐在后排的一位道君轻声提议道。
谢小玉冷笑一声：“是啊，它们还会命令我更深入一些。”
“林师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元奇也毫不客气地刺了一句。
林道君满脸愠色，却不敢争辩。
“你想办法让妖族知道这个地方。”
陈元奇提议道，这不需要冒险。
“它们可没实力打过来，连漠北都打不下来……”
谢小玉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
陈元奇搔头，原本他以为妖族很厉害，可以和鬼族打个两败倶伤，没想到根本就是银样蜡枪头。
“我已经试过了，鬼姥姥教我的办法很有用，那个鬼婴儿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
谢小玉鼓足了勇气说道：“我打算把鬼婴儿留在那里。”
“好像有点危险。”
陈元奇正色说道。
“鬼族的警戒心不高。”
谢小玉在去的路上就发现这一点。好几次他直接从鬼魂的队伍里一穿而过，那些鬼居然没有发现异常。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元奇低声规劝道。
陈元奇的话音刚落，谢小玉已经脸色大变，道：“不好！有一个家伙盯上我了！”
另一边，谢小玉控制的鬼婴儿猛地一回头。
头顶上，一个还没有成熟的鬼婴儿正瞪着谢小玉，那个鬼婴儿眼神闪动，显然有着不低的智慧。
谢小玉连忙身形一闪，朝一堆尸骨冲了过去。
这个空间里堆着很多尸骨，显然是制造缰尸和骸骨兵的材料，谢小玉钻进一副胸骨内，这是某种巨兽的胸骨，里面很大，如同一座大厅。
一进去，谢小玉立刻贴墙站好，同时他的右手食指慢慢伸长，变成一根极细的利刺。
鬼婴儿飘了进来，东张西望，寻找可疑者的踪迹。
突然鬼婴儿感到不妙，一根利刺如闪电般穿透它的眉心。
出手的是谢小玉，这一击又准又狠。
鬼婴儿凶悍无比，紫府被刺穿，居然没有逃跑，而是反身扑过来，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在谢小玉的脖颈上，锐利的爪子在谢小玉的胸口上来回撕扯，就像小刀在钢板上割划，发出令人浑身发痒的摩擦声。
但谢小玉的身体硬如钢铁，鬼婴儿的撕咬根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就是谢小玉刚刚拥有的能力，呑噬了十几种洪荒异兽的血脉还没有完全炼化的能力。
鬼婴儿这才知道情况不妙，准备要逃，可惜那根利刺穿透它的印堂。
印堂被穿透，意识立刻消失，鬼婴儿的眼睛变得茫然无神。
谢小玉抱住鬼婴儿开始拼命吸收起来，他吸收的不只是鬼气，还包括它的记忆。
突然，谢小玉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瞳孔中燃烧着怒火，他已经明白为什么这个鬼婴儿与众不同了。
这家伙活着的时候不是鬼，而是人，是一位大乘佛门的禅师，被鬼族俘虏之后替鬼族做事，现在更变成鬼族的一员。
鬼的世界同样以强者为尊，鬼婴儿有一大堆特殊的能力，却有致命的弱点，属于舍己为人的角色。
这家伙绝对是一个佛门败类、人族渣滓。
更让谢小玉愤怒的是，这样的渣滓数量不少，有佛门也有道门，被鬼族俘虏之后，为了活命，就替鬼族工作。
原本鬼婴儿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就是这些渣滓让鬼婴儿变得完备，也是这些渣滓建造那根活人柱。
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将那些人渣全都干掉，不能让这些人渣再替鬼族服务、增强鬼族的力量。
怀着怒火将鬼婴儿呑噬干净，谢小玉正打算离开，突然他发现笼罩在鬼婴儿四周的光球还在。
谢小玉正打算找一个躲藏的地方，还有什么比这东西更合适？这些光球就浮在半空中，看上去异常显眼，反而谁都不会在意，于是他立刻钻进去。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感觉到一根无形的触手连在身上，源源不断的鬼气从这根触手传入体内，这根触手的作用显然类似脐带。
谢小玉正需要巨量的鬼气，他身上有十几种洪荒异兽的血脉等着炼化，单单一个玄武的血脉就需要吸收两百万鬼婴儿的鬼气，更不用说还有呑天虾蟆这样的洪荒凶兽血脉，需要的量肯定更多。
光球缓缓飘了出来，飞到半空中。
谢小玉控制着身体，让自己变得和其他鬼婴儿差不多，他可不想再引起注意。
鬼气源源不断注入，滋润着洪荒之血，在不知不觉中，这些血脉都苏醒了，开始朝着四面八方伸展。
“原来鬼气并不代表死亡，而是和生命之气一样全都属于造化的范畴。”
谢小玉心里多了一丝感悟。
这倒不难理解，生和死都属于造化，是造化的两个阶段。
北上的船队中，指挥臆里，谢小玉突然睁开眼睛，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四周的妖全都转过头看着谢小玉。
“有什么收获吗？”
舒立刻问道，它知道谢小玉去干什么。
谢小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舒立刻明白，谢小玉肯定有重大发现，所以不能当众说。
不过舒并不死心，暗地里传音问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反正对我来说是个惊喜。”
谢小玉笑道。
“惊喜？”
舒一阵茫然。
“你绝对想象不到那些鬼婴儿是什么东西。”
谢小玉异常兴奋地说道。
“是什么？难道不是鬼？”
舒问道。
谢小玉凑到舒的耳边，传音说道：“鬼婴儿就类似于元婴和身躯融合的状态，只要我搞懂其中的奥妙，保证十年之内就能晋升天妖。”
舒张大嘴巴，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道大门坎，跨过去一步登天，跨不过去泯然众生，换到人族这边，就是道君和真仙的区别，是生命形态的转变，是仙凡之别。
对于妖族来说更不得了，妖族肉身强悍，生命形态的转变不只是意味着长生，更意味着恐怖的实力，不说别的，只说修练速度，天妖和大妖就天差地远。
成为天妖之前，妖修练的速度远比人慢得多，人短命，真君也不过能活五百年，这就意味着五百年如果修练不成道君，就只能再入轮回，而五百年对于妖来说可能还没成年。
而成为天妖之后，妖修练的速度就一下子超过人，这也是境界越高，妖的实力越强的原因之一。
“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舒已经没心思保密，大声嚷嚷起来。
“这个办法只对我自己有用。”
谢小玉不忍心泼舒的冷水。
“为什么？”
舒急了。
谢小玉嘿嘿一笑，问道：“你是天魔之体吗？你能呑噬意识吗？”
舒张了张嘴巴，最后颓然地坐下来，心里失落至极。
舒倒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假，谢小玉那些实验它都知道，想对鬼婴儿夺舍，天魔之体确实是绕不过的一个环节。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这次的发现对妖族的意义太重大，那是让大妖晋升天妖的快捷方式，如果妖族掌握这套方法，实力绝对会暴增万倍，他不可能为了友情犠牲整个人族的利益。
谢小玉与舒窃窃私语，众女兵已经欣喜若狂，总算能回家了。
高兴过后，众女兵立刻忙碌起来，将撤退的命令传达下去。
冰原之上，在天空中，一艘艘巨剑舟调转船头。
原本拼命围攻的鬼魂看到这个变化，全都停了下来。
操纵那些鬼魂的鬼王、鬼尊早就不想打了，船队就像一只铁刺蜻，咬上去只会戳得它们满嘴是血，却不能不咬，现在看到船队调头南返，那些鬼王、鬼尊全都感到庆幸。
顿时，战场上出现诡异的一幕。
四周全是鬼魂大军，却没有任何一个鬼魂靠近，它们像在押送囚犯，又像是恭送贵宾，而船队则不疾不徐地撤退，士兵全都待在各自的岗位上，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神色却很轻松。
指挥舱内一阵喧闹，有的女兵指挥舰队，不过更多的女兵在叽叽喳喳闲聊。
它们已经压抑了一个多月，现在总算能放松一下。
在上面的四位却沉默着，舒很消沉，虽然辉不知道谢小玉和舒刚才说了什么，不过它肯定谢小玉有重大发现，正搜肠刮肚想弄明白这件事，癞倒是听到了，天妖毕竟是天妖，不过谢小玉的发现对它一点用都没有。
突然舒坐了起来，说道：“我家老祖刚刚联络我，问我有什么发现。”
“将这个传过去。”
谢小玉随手将一块晶石扔过去，里面是他整理出来的记忆。
舒接过晶石，神情微微变了变。
“你一起过来吧，老祖宗也想见见你。”
舒立刻说道。
“没兴趣。”
谢小玉摇了摇头。
如果没必要，谢小玉绝对不想和这些老祖见面，就算隔着两个世界，这些合道大能也有可能看破他的身分。
舒无奈地走了，它可以随时和老祖宗联络，但是要将东西传过去必须借助某种特殊的手段。
谢小玉仍旧坐在位子上，过了片刻，他感觉有人在彻查天机，捜索有关他的事，这是《太上感应经》小成之后得到的几种神通之一。
《太上感应经》修练到最高境界，能够透视天机、窥见未来，也能搅乱天机、颠倒阴阳，谢小玉还没修练到那样的地步，不过他至少能够阻挡对方的感应，甚至有限度地篡改答案。
谢小玉脸上露出微笑，因为他发现那个人正推衍他是否是妖，是否真是虹鹳一族，而他早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另外一间船舱内，一群老祖同时投影过来。
自从出了上一次的事，因为怕某位老祖偏袒自家子孙，所有妖界设了禁制，谁都不能独自投影过来，至少要约齐五位老祖一起投影。
但现在朱鸾一族的老祖宗很后悔，它没想到自家子孙传回来的是这样一个消原本这个消息应该保密才对，现在却变得众所周知。
投影过来的老祖越来越多，显然都是得到消息来的。
每一位过来的老祖又都会对谢小玉推算一番，它们并不是对谢小玉有所怀疑，只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
推算的结果自然全都一样，它们全都放下心来。
“这小子本事倒是不小。”
飞廉赞道，不过它的脸色也有一些僵硬。
和朱鸾一族的老祖宗一样，飞廉也为消息的泄漏后悔不已，心想：早知道这样，刚才完全没必要这么着急。
“这小子只是运气好。”
一位老祖酸溜溜地说道。
“什么叫运气好？人间现在有那么多妖，为什么就这小子有发现？别的妖不但一无所获，反而被活活困住。”
飞廉立刻笑骂道，自家的后辈有出息，它这个老祖宗也长脸。
“难道你打算让后辈子孙都舍弃肉身换成天魔之体？”
那位老祖不服气。
“知道有这样一条路可走，就是最大的收获，解决的办法肯定会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时间对我们妖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说得容易。”
那位老祖继续抬杠：“鬼族研究了几十万年才创出那种鬼婴儿，难道我们也要花上几十万年？”
飞廉不说话了，其他老祖也沉默下来，它们自己清楚，妖族不是擅长研究的种族，它们用了近百万年的时间才创出一座开智法阵。
“或者……还是让那小子试试？”
朱鸾一族的老祖对谢小玉很有好感，甚至比飞廉更看好这个后辈。
“现在是大劫的重要关头，没必要让那小子为此分心。”
龙族之王立刻反对。
其实龙族之王有私心，谢小玉已经很受重视，如果更受重视的话，对龙族，特别是金龙一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别想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对付鬼族。”
另外一个不希望看到谢小玉受重视的老祖也跟着说道。
“必须要毁掉那根活人柱，不然鬼婴儿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一位老祖建议道。
“肯定要毁掉那里，不过怎么打？”
飞廉冷笑着问道，它现在等着看戏。
那个小千世界明显在中土，偏偏中土进攻受挫，损兵折将，六路人马现在已经被消灭三路，另外三路也只是苟延残喘。
“别净想着进攻，那些鬼婴儿组成诸天浮屠，全力一击的威力直追人族的太昊战船，有几座城能抵挡得住？”
朱鸾一族的老祖也开口了，它的一句话让龙族的两位老祖都有点下不了台。
要说抵挡，天宝州这边的七座大城都有这个本事，中土那边就不行了，而金龙一族的太子原本属于天宝州，却跑到中土，面对鬼婴儿的攻击，这位太子爷同样束手无策，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对付诸天浮屠最好的办法并不是防，而是反击，唯一有能力反击的就是晋久，晋久原本是青龙一族的附庸，在青龙一族时根本不受重视，被别人收降之后，立刻显露出超强的实力。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一位老妖王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鬼族数量太多，我建议增兵。”
青龙一族的族长顺势说道。
“那个世界陆地稀少，大部分是海洋，你们龙族当然不在乎，其他种族怎么办？”
“人间灵气稀薄，修练全靠灵珠，如果增兵的话，消耗也会大增。”
“第一批过去的妖占了好的地盘，难道要它们再吐出来？”“不只是地盘，还有各种资源。”
反对者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
妖界激烈争论着，人间却异常平静。
船队进入极北冰原花了七天，回来也一样，一路上总能看到回撤的鬼族大军。
鬼族南下也是迫不得已，啃不动这支船队，只能骚扰妖族的后方，偏偏天宝州那边早已经做好准备，每一座城都是一块硬骨头，那些堡垒还算容易打破，不过打破之后也没用，里面的守军总是抢先一步逃跑，剩下几座大城更难对付了，全都是铁乌龟。
现在两边罢手，幸存下来的鬼族也巴不得早点离开。
七天之后，新临海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终年笼罩的迷雾散开，为了迎接船队的归来，天空中一道道遁光缓缓飞来，阑郡主带着群臣亲自相迎。
见了面，阑郡主对众人道了声辛苦，然后款款走到谢小玉面前，轻声说道：“老祖宗希望你去一趟妖界。”
谢小玉苦笑道：“你肯定能猜到我的回答。”
阑郡主当然知道谢小玉绝对不会回妖界，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触及到妖界的底线。
在人间，那些妖王老祖没办法出手，这才让谢小玉逍遥法外，一旦到了妖界，就算老祖们看在他有价値的分上让他保住一条性命，也有很多办法对付他，种下禁制算是最轻的。
“老祖说了，它保证你的安全。”
一个青年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个白痴是谁？”
谢小玉朝阑郡主传音问道。
“这是我弟弟，亲弟弟。”
阑郡主板起了脸。
“好吧，我说错话了，它或许不聪明，但绝对不是白痴。”
谢小玉连忙服软。
谢小玉这种旁若无人的姿态，让那个青年很愤怒。
和公子曲差不多，在这个青年眼里，它是主子，谢小玉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奴才。
“这次都怪舒，它急急忙忙报告上去，弄得上面都知道了，所以老祖不得不派我弟弟过来。”
阑郡主解释一下，然后传音说道：“我弟弟过来，只是作为投影的载体，现在各位老祖都紧紧盯着，想保密，只有藉血脉之力投影过来。”
“飞廉妖王的意思是……”
谢小玉头痛了。
谢小玉有些庆幸，还好将呑噬洪荒血脉的记录删掉，不然他会更加头痛，不过这样一来他又比之前安全多了，因为他的价値更大。
“老祖希望你找出一个办法。”
阑郡主说道。
谢小玉仍旧只有苦笑：“它太看得起我了。”
“它知道难度不小，上面现在也在研究。”
阑郡主连忙安慰，它怕逼得急了，谢小玉会一走了之。
“那太好了。”
谢小玉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的话还没说完。”
阑郡主娇嗔道……“那帮妖王实力是有，但是脑子……没你聪明，所以最后还是要靠你。”
“多谢殿下爱重，可惜……我真没这个本事。”
谢小玉一心想着怎么推托。
“老祖知道你为难，所以给了你一个补偿。”
阑郡主知道谢小玉无利不起早，硬逼的话只会适得其反，用利益引诱倒是有可能成功。
“不会是招我为驸马吧？”
谢小玉不太肯定地传音问道。
阑郡主一瞪眼，要不是旁边有那么多人，它已经随手招来一道闪电了。
轻哼一声，阑郡主说道：“你不是喜欢看书吗？给你一个机会，老祖和他化自在天的大祭司打好了招呼，那边搜罗了从远古到现在的所有经典，魔门和佛门的都有，任你查阅。”
谢小玉心动了，他一身所学，佛道魔旁皆有涉猎，其中道门最深，佛门其次，但是对他帮助最大的是魔门。
谢小玉平常用的最多的是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现在最常用的是无相幻魔指和破空弹指刀，而他最大的杀手锏——意念之刃，来自魔门大能，天魔之体更不用说，他的呑噬之力也来自魔门。
“让我想想。”
谢小玉没有立刻答应，不过确实动心了。
心中有事，谢小玉显得神情恍惚。
“姊姊，你太纵容这个家伙了。”
青年忿忿不平地说道。
阑郡主的脸一冷，道：“小弟，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你来这里，只是作为老祖投影的载体，其他事没必要管，也不需要管。”
经历过公子曲的那件事，阑郡主对自家人也开始有所警戒，更何况它还不敢肯定上面是不是拿它们当祭品，如果是的话，它恐怕连父母亲情都必须割舍。
“我知道。”
青年连忙说道：“在来之前，不但老祖关照过，父亲大人也提了又提，我只是有些看不过去，这家伙实在太傲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太傲。”
阑郡主对谢小玉太了解了，对自己的弟弟更是知根知柢，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心底里肯定将莫空当奴才来看，所以说话那么冲。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显露出来，莫空的眼里只有朋友，没有主子，之所以投靠我，三分是因为我们当初认识，而且我的想法与之相近，三分是因为爱慕，另外四分却是利用。”
“利用？”
青年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利用我实现自己的理想，提升下等妖族的地位。”
阑郡主轻声解释道。
青年点了点头，道：“这一点我倒是听说过。”
突然，青年一皱眉，道：“你为什么没提老祖的承诺？老祖说过可以帮这家伙实现理想。”
阑郡主连连摇头道：“你不明白，莫空崇尙自由，追求平等，不会向任何妖低头，老祖不管替什么条件，最终都是为了收服莫空。”
“追求平等？”
青年瞪大眼睛，道：“和飞廉老祖平等？”
“不可思议吧？”
阑郡主微微一笑：“别说飞廉老祖了，换成妖皇也一样。”
青年耸了耸眉毛，它确实有些意外，好半天，它才说道：“看得出你满喜欢这家伙的，为什么不招这家伙做驸马？”阑郡主轻啐了一口，道：“这事轮不到你管。”
“你刚才的话至少让我知道两点，第一，你对这家伙有保留，第二，这家伙对你也有保留。”
青年的性子确实有些浮躁，智慧却不简单。
阑郡主幽幽叹了一声，这话说到骨子里去了。
阑郡主对谢小玉确实信任，谢小玉对它也忠心耿耿，但是它和他之间始终有所保留，谢小玉总是会给他自己准备一大堆退路，而它很难无视这一点。
阑郡主和谢小玉一直保持着那种温馨而暧昧的关系也不错，看到的都是对方的优点，如果更进一步成了夫妻，就很难容忍对方的保留，到时候看到的或许都是缺点。
“这家伙很敏感，所以你最好当心一些。”
阑郡主再次警告道。
“我明白。”
青年笑了起来：“我不会搀和任何事，我来这里是学本事的。”
“那倒不错。我保证你有很多东西可以学。”
阑郡主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集

第一章 摩罗.魔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谢小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当初来婆娑大陆的时候，谢小玉装扮成佛门弟子，身边跟着三位大巫，为的是寻找不死秘药的药方；这一次他为的是寻找晋升天妖的快捷方式，同样不是孤身一人，身旁还有舒。更有意思的是，此刻的情景和当初非常相似。
当初的谢小玉并非佛门弟子，却修练一身佛功；现在他已是天魔之体。差别在于现在的他比当初的他强上很多，因此他没有当初那样的忐忑。
谢小玉赤足而行，没有飞，也没有用遁法，他在观察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耶罗城，当初他就住在这里。
路边一群牛肆意乱闯，没人驱赶它们。
谢小玉小心地绕开牛群，它们现在成了神物。
路旁仍旧是那低矮破旧的茅屋，行走在路上的人也仍旧光头草履，有些人甚至光着脚，同样骨瘦如柴，一切好像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突然，谢小玉看到前面的小巷里挤着一群人，他停了下来，探头看去。
小巷里有一座庙宇，那些人挤在这里是为了祈拜。
这是一座很小的庙宇，原本应该是一间民房，看来房子的主人皈依某位神灵，就将自宅改建为庙宇，自己成了庙祝。
庙宇虽小，屋顶上却凝聚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大部分是愿力，还有一部分是功德。
谢小玉运用起天视地听的神通，朝四周看了看，竟发现这座十几万人的小城到处都有愿力的闪光，和这座小庙一样的庙宇居然遍布整座城。
“我怎么觉得魔门走的也是神道之路。”
舒嘟囔道。
“确实是神道。”
谢小玉低声道：“神道是快捷方式，消耗少，见效快。我们能够看出这一点，魔门那么多高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虽然魔门现在已经改名为摩罗教，不过私底下大家仍旧以魔门称之。
“你好像对魔门颇为推崇，要不是我对你深有了解，肯定也会怀疑你是魔门的探子。”
舒开着玩笑。
“魔门原本只是人族的一支，还是偏安一隅的旁支，在远古之时被佛门驱赶出这方世界，但是却在短短几十万年就发展得和我们妖族平起平坐，怎么不厉害？”
谢小玉自然有他的理由。
绝不再开玩笑了，它注视着那座小庙，同样是走神道之路，它当然能够感应到庙宇中蕴含的神力。
“魔门这套法门和我们的神道之路相比，谁更高明？”
舒低声问道。
谢小玉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了半天，才道：“魔门的神道之路在本质上仍旧是大乘佛门那一套——到处建造庙宇、拼命发展信徒、搜刮愿力提升境界，然后再发展更多的信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难道魔门不怕愿力崩溃？”
舒感到奇怪。
“你不得不承认大乘佛门那套确实很有用，说到扩张速度，谁都没办法和他们相比。”
谢小玉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确实有些急功近利……看来魔门需要用到大量神力，所以不得不如此。”
舒猛地一惊，想起明太子说的那个真相。
这七年来，舒一直在寻找答案，它问过自家老祖宗，也旁敲侧击询问过其他人，可惜始终没有收获。
“我不知道。”
谢小玉重重叹息一声，没人比他更希望知道答案。
这时，一阵当啷当啷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正在祈拜的人顿时露出厌恶的神情，谢小玉也连忙避开。
铃声来自一群人身上，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眼无神。
摩罗教将人分成四等，眼前这群人就是最下等的贱民。
看着这些如同行尸走肉的可怜人，谢小玉又叹息一声：“我错了！魔门这套东西和大乘佛门不太一样，魔门不讲众生平等，像远古之时一样，将人分成四等，这里面另有玄机。”
“什么玄机？”
舒不喜欢动脑。
“还记得我一开始怎么做的吗？”谢小玉问道。
“提升等级？他们最大的愿望是提升等级？”舒明白了。
“我是透过取消下等阶层一次得到大量的愿力，那是没有任何麻烦的愿力，无须担心愿力崩溃。”
谢小玉说道：“魔门反其道而行，强行划分等级，让人生活在痛苦中，同时学佛门的做法，让人祈求来世，这样一来，活得越痛苦，就越希望来世能投个好胎，魔门因此而得到的愿力也越多，这种愿力同样没有崩溃的危险。”
“看来还是心狠手辣更吃得开。”
舒开玩笑道。
“魔门是养猪，要的只是愿力，我们不一样，收割愿力的同时，那些下等族群都真心实意地跟随我们。”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
“那倒是。”
舒点了点头。
七年过了，这样做的好处已经显露无疑，现在的新临海城是天宝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如果再算上大部分属于它们的天乐城，以及它的赤炎城、绝的玄冰城、癞的泥淖城，天宝州七成以上的财力和物力都在它们的掌握中，这是它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谢小玉对舒说了一声。
把舒扔在巷口，谢小玉迅速挤进人群。
那座小庙只是一间矮平房，一侧的墙壁打掉，地板上铺着毡毯，供人磕头跪拜，正中央摆放着一座三头六臂、额头中间长着一只竖眼的神像。
魔门虽然已经改名摩罗教，但仍旧脱不了那丝魔意，这尊神像面目净捧，脖颈上戴着一串骷髅。
神像下盘坐着一个老庙祝，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
那是摩罗教的经，不过内容更像是神话传说，讲的是那个被供奉的神灵和罗剎战斗，最后拯救世人的故事。
佛经里也有故事，不过没这么有趣，更像是寓言，总会塞一些深刻的道理在其中，好像非如此便显现不出高深的境界，有些佛经故事还很艰涩难懂，就像打机锋，需要努力感悟，除此之外，佛经故事讲的大多是善恶冲突，战胜贪婪和欲望，但是这位老庙祝说的故事显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曾经被称为魔，摩罗教的故事里没有魔，只有神和神的敌人，两者的争斗也算不上善与恶的冲突，更多是利益上的冲突，最大的区别是神有欲望、有情感，也有喜怒哀乐，有妻子儿女，完全贴近世俗。
“怪不得短短几年就可以达到这样的规模，几乎完全取代佛门。”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谢小玉径直走过去，因为有法术的缘故，旁边的人对他视若无睹。
庙宇的一角有扇小门，门口有布帘遮挡着，谢小玉撩起布帘走进去，只见里面是一间禅房兼经室。
这间禅房布置得很简单，四周都是书架，地上铺着一张草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东西。
书架是竹子做的，上面放着一只只竹筒，筒子里塞着经卷，谢小玉随手取下一部经卷翻阅起来。
经卷是拓印的，用的纸张很差，这让谢小玉颇有些失望。
把经卷塞回去，又抽出另外一部经卷，谢小玉快速地翻阅起来。
所有的经卷都是印刷而成，不是手抄本，这显然是为了方便传播，经卷里的内容很浅显，简明扼要，粗俗易懂，不像佛门的经书那样充满深奥的佛理，最令谢小玉感到惊诧的是，其中居然还有佛门的内容，不少经义根本就是佛门的东西。
谢小玉一直很注意收集婆娑大陆的情报，他在这里有不少探子，不过再好的探子也不如他亲眼所见。那些探子就没有告诉他佛门的东西居然还在流传。
谢小玉正看得起劲，突然头顶上火光一闪，天花板烧起来了，一张人脸从火光中浮现。
“你是谁？”
那张火脸大声喝问道。
谢小玉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样简陋的庙宇供奉的神灵居然会加以关注，不过当他看清楚神灵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
那根本就是一个火赤罗，也就是火焰魔神，是火神阿耆尼的部下。
阿耆尼在摩罗教中仅次于魔祖，地位极高。
“在下是拉格西里大祭司的客人。”
谢小玉连忙说道。
不说还好，谢小玉一说出拉格西里这个名字，火脸顿时变得越发愤怒，道：“别想用拉格西里来吓唬我！我侍奉的是阿耆尼，拉格西里侍奉的是大自在，你们在阿耆尼的庙宇中捣乱，就算大自在亲自前来也没办法包庇你们。”
谢小玉完全没想到魔神之间居然势如水火。
“抱歉，我马上就走。”
说着，谢小玉一个挪移，瞬间到了巷口。
谢小玉一把拉住舒，连忙道：“咱们有麻烦了，快跑！”
谢小玉的话音落下，他又是一个挪移。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道火柱从天而降落在庙宇之上，瞬间火柱瞬间凝聚成人形。
正在磕头祈拜的人看到神灵降临，全都匍匐在地，心中充满喜悦，同时带着一丝惶恐。
城外，舒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到凝聚起来的火的气息。
“有必要逃吗？不过是个魔君，和你我同一等级。”
舒有些跃跃欲试。
魔君和道君、大妖同级，不过相对而言，最强的还是大妖，至少同等级的争斗，赢的一般都是大妖。
舒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狂放的笑声：“说得好，我也想和你们打上一场。”
一个三头六臂、身高过丈的火人瞬间出现在谢小玉和舒的面前。
“呼呼呼！”
一道道火柱从天而降，这些火柱快落到地面上的时候，瞬间凝聚成人形，都是火赤罗。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这些火赤罗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舒却不在乎，它正巴不得有机会试试身手，它浑身一抖，瞬间变成鸟头人身，背生双翅的半妖模样。
“原来是妖族，好像还是擅长驾驭火的种族。”
为首的火赤罗哈哈大笑起来，“咱们到天上打。”
舒指了指天空。
“没问题。”
火赤罗嚣张地道：“别想逃。”
舒随手一甩，手中多了一把赤红色长刀，它飞身而起，瞬间到了云层上。
谢小玉轻叹一声，也跟着飞上去。
四周火光一闪，这些火赤罗都有类似挪移的能力。
“在这里打应该没问题吧？”
为首的火赤罗问道。
舒也不啰嗦，它化作一道赤色匹练，瞬间到了那个火赤罗的身后，手中长刀斜劈而下。
舒这一刀极快，出手极狠，刀光异常内敛。
突然，一面盾牌凭空冒出来，这面盾牌晶莹剔透，像是由整块红水晶雕琢而成，四周火焰缭绕。
长刀斩在晶盾上，火光四射、火星乱迸。
随着一声脆响，长刀断了，晶盾上也出现一道道裂纹。
火赤罗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舒果断地扔掉断刀，紧接着手中又出现一把长刀。
这一次舒不再劈砍，而是直刺，刺的威力集中在一点，比劈砍更凝练。
舒的目标是火赤罗的心口，火赤罗并非生灵，和鬼魂一样，被切开的话，很快就可以恢复原状，唯一的致命点是一块魔核，一般在心口处。
盾碎了，长刀直插入裂缝，穿透盾牌，直刺火赤罗的心口。
火赤罗来不及躲开，胸口瞬间被剌透。
舒的脸色变了，它没看到魔核。
“你猜错了，我的核心不在这里。”
火赤罗一把攥住长刀，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拍在舒的胸口上。
随着一声闷响，舒被打飞了，身体被赤红色的火焰团团包裹。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朱鸾一族最擅长驭火，普通火焰根本不可能烧到它。
“好烫、好烫！”
舒拼命拍打着，但这火根本扑不灭。
“别费劲了，你会被烧死。”
火赤罗露出残忍的笑容，道：“我喜欢看猎物被活活烧死，那惨叫声、那痛苦的挣扎，实在太美妙了。”
“别得意，你没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吗？”
舒同样笑了起来。
火赤罗的神色瞬间僵硬起来，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动弹，那把插在胸口的长刀正不停吸收火赤罗的力量。
“我不但能放火，也能吸火。”
舒不再拍打身上的火焰，但是火焰越来越小，而且渐渐集中在它手里。
“你是什么种族？”
火赤罗大声喝道。
“我是朱鸾。”
舒笑了。
“杀了它！”
火赤罗怒吼道。
所有的火赤罗都动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打不过就群殴？”
谢小玉冷笑一声。
原本谢小玉不打算出手，因为觉得没道理，但是此刻他再也没什么顾忌。
“群殴又如何？你们既然敢来我的庙宇撒野，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火赤罗异常蛮横。
不过火赤罗的话音刚落，身体飞散开来，原本应该是眉心的部位，一块核桃大小的晶体孤零零地飘浮在半空中，晶体上隐约可见一道裂痕。
所有的火赤罗都愣住了，这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无可阻挡却又精准到极点的攻击，让所有的火赤罗感到恐惧。
“我们走！”
谢小玉瞬间化为鸟形，双翅一展，顿时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舒的反应也不慢，同样变回原形，还顺手放了一把火。
火被风席卷着，熊熊烈焰将天空化作火海，比刚才狂猛得多。
火赤罗不怕火，但是视线被火挡住，谢小玉和舒趁机逃跑。
一边跑，舒还一边抱怨道：“这帮家伙真没风度。”
“很正常，这是魔门的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小玉淡淡说道。
刚才的事给谢小玉一个教训——和魔族没什么道理可讲。
谢小玉无意间朝下方看了一眼，瞳孔一下子收紧，因为他看到耶罗城，可以他和舒的速度，此刻早该飞出数万里远，怎么可能仍旧在耶罗城上方？
“不好！有情况！”
谢小玉大喝一声。
这时，谢小玉发现舒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四周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干闼婆？”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肯定是刚才的战斗惊动到其他魔神。
和火赤罗相比，干闼婆麻烦得多，这些家伙无形无相，可以化作一缕青烟，比鬼魂还难以捉摸，还擅长幻术，所以隐身是拿手好戏，唯一无法隐藏的就是这一丝香气，并有致幻和昏迷的作用。
“这招对我没用！”
谢小玉怒喝道。
“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交手，只要拖住你就行。”
半空中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
话音刚落，四周火光闪亮，那些火赤罗已经追了上来。
谢小玉身形再变，不再是鸟的形状，而是变成一条龙。
鸟的形状是逃跑时使用，想战斗，还是龙的形状更适合。
一声龙吟刺破苍穹，谢小玉的身体瞬间化作一连串残影，每一道残影对上一个火赤罗。
虽然有朱鸾一族的能力，谢小玉却不打算和这些火赤罗比拼御火，火赤罗攻强守弱，对付火赤罗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攻。
和舒不同，谢小玉清楚地知道这些火赤罗的核心在哪里，因为他有天机盘，可以轻而易举地算出魔核的位置。
到处是火，谢小玉的身体被火笼罩着，这些火就像活的一样，拼命往他的鼻孔、耳朵和嘴巴里钻。
当初谢小玉就是这样对付江公，因此他早有防备。
将最后一个火赤罗的魔核抓碎，谢小玉大喝一声，身体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所有的火都被黑暗所呑噬。
“有本事！没想到你将这些火赤罗都干掉了。”
虚空中又响起干闼婆的声音。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找你算账！”
谢小玉恶狠狠地说道。
谢小玉一把抓住了舒，身体渐渐虚化，片刻的工夫就遁入虚空中。
这是虚空无定曼荼罗，谢小玉同样擅长幻术，自然知道幻术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幻术缺乏攻击性，所以谢小玉可以从容不迫地破开空间遁走，不用担心会被打断，而且不担心对方会追上来，因为火赤罗、干闼婆这样的魔神和妖族有一点很相似——两者的能力全都集中在一方面，很少有通才，火赤罗擅长御火，干闼婆擅长幻术，都不精通空间秘法。
在远离耶罗城的一片荒野中，两道人影渐渐浮现。
一出来，谢小玉再也不敢停留，拉着舒朝着三连城的方向飞去。
三连城原本是一片荒野，其遗址连残垣断壁都看不到，如今，这里却耸立着一座气势恢弘的大城。
这座城市犹如一座巨大而低缓的丘陵，中间高、四周低，最显眼的就是被三道城墙围拢着，最里面的城墙金光闪闪，显然是用黄金所铸，被城墙围拢的区域金碧辉煌，到处是宫殿和楼宇，巨大的屋顶重迭交错；中间那道围墙呈古铜色，是用青铜铸造而成，里面的房子整整齐齐，虽然谈不上气派，却是雅致的青砖绿瓦、雕花回廊，最外面那道围墙是铁铸的，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里面的房子显得有些简陋，大多是矮平房，就和耶罗城里的住宅一样，路面也狭小拥挤，可以看到成群的牛随意而行。
“人真不少。”
舒已经恢复过来。
“再仔细看看。”
谢小玉朝底下的人群努了努嘴。
舒仔细再看，不由得惊道：“这些人都不简单。”
“住在这里的人原本都是佛门弟子，佛门战败，最为坚定的佛门弟子在须弥山一役全部战死，剩下这些人全都成了摩罗教的信徒，聚集在这里。”
“看来，魔族对他们并不放心。”
舒轻声说道。
谢小玉笑了笑，这是明摆着的事。
毕竟是魔都，谢小玉与舒不敢直接飞进城，在远古之时，这里就有规矩不允许从头顶上飞，谢小玉可没兴趣赌这个规矩还在不在。
一落到地上，谢小玉立刻取出一块法牌用力摇了摇，瞬间他和舒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们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身处于一片禅林中，不过很多地方经过细微的改变，少了几分禅意，多了几许俗气。
在谢小玉与舒前方十步之外，一棵异常茂密的大榕树下，一名老者盘坐着，他脸上的皱纹和树皮一样，骨瘦如柴，头发稀疏。
莫名地，谢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紧，他有种感觉，这老者比他看过的任何人都可怕，别说两位龙族太子，就连飞廉妖王都不曾给过他这样的感觉，另一个让他发愣的原因是，老者身上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佛力。
“大师……”
谢小玉不敢肯定地唤道。
“不要叫我大师，以前可以这样叫我，但是现在我侍奉的是大自在天。”
老者摸了摸头，这足以证明他已经不是和尙。
“您不是从魔界过来的？”
谢小玉有些惊讶。
谢小玉听飞廉老祖说起过，这位大祭司可说是摩罗教地位最高的人物之一。
老者明白谢小玉在惊讶什么，淡淡地说道：“魔界那边早就没有人族了。”
“您是透过轮回转世重新转生为人族？”
谢小玉有些明白了。
“你猜对了，我和你一样，原本只是一个探子。”
老者朝谢小玉眨了眨眼。
谢小玉心中一慌，他不知道老者看出什么，也许这只是一个试探。
虽然心里发慌，但是谢小玉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不用担心，没人会对你怎么样。”
老者笑道：“你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明白的。”
谢小玉仍旧装作不明白，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装傻到底，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探子。
“飞廉老祖……”
谢小玉开始转移话题。
“用不着管它，你真认为我允许你过来是因为它的面子？”
老者傲然地问道。
谢小玉心中一跳，他强迫自己不去相信，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说过，用不着担心。”
老者仍旧一脸温和，突然苦笑起来：“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你喜欢看书，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你住在藏经殿里。”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离开了，这位老者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大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小玉正打算告辞，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来的时候，不小心得罪阿耆尼的信徒，不知道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老者连眼皮都不抬，很平和地说道：“这是你的麻烦，不是我的，更不是我主大自在天的，阿耆尼的信徒不敢进入这里捣乱，不过我也没办法帮你关说。”
谢小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有种感觉，魔门内部恐怕也不和睦。
现在谢小玉回想起来，他在阿耆尼的庙宇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更没有得罪那个火赤罗，那个火赤罗明显是在找碴。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
谢小玉继续问道。
“没用。”
老者想都没想，立刻说道，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谢小玉一些内幕：“我刚才说过，魔界那边已经没有人族，灾难过去之后，所有的人要不死了，要不转化成天魔，原本被我们压制着的那些异域魔神得了势，什么火神阿耆尼、风神伐由、水神伐楼那、土神陀湿多……一个个冒了出来，这些家伙以前只不过是军头或者管事，现在却和三大神主平起平坐……不，应该说是两大神主。”
“两大神主？难道有位神主殒落了？”
谢小玉越发吃惊了。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哀伤，道：“为了让剩余的人族能保住性命，三大神主尽了全力，我主大自在天负责转化，将所有人族全都转化成为天魔之后，我主精疲力竭，陷入沉睡；遍入天负责护法，转化的过程中都是靠遍入天抵御外域的进攻，转化完成之后也是靠遍入天的力量撑过最艰难的那段日子；犠牲最大的是婆罗贺摩天，婆罗贺摩天强行逆转时光，回到那个缺口被打开之前的时间，杀掉打开缺口的家伙，切断因果连系，不过也因此受到反噬彻底殒落。”
谢小玉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逆转时光、切断因果，这是何等逆天的事？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从古到今，人们都认为发生的事无可改变，哪怕能够逆转时光，也只能够看到过去发生的事，却不能加以改变，没想到这位魔祖居然打破了定论，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确实够大。
“你在这里最好小心一些。”
老者再次警告道：“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大自在天和遍入天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底下却分裂成两大派系。我们这一派还好一些，那个派系里还有很多派系，有些派系恬淡平和，很好打交道；有些派系激进暴力，最好别惹他们。”
“我明白了。”
谢小玉颇为后悔，在来的时候不该多事，不过同时他暗自欣喜，魔门内部也有问题，情况不比妖族好多少，这对于人族来说是天大的幸运。
一排排书架上摆满经书，大部分是贝叶经，一部分是抄写在绢、布、兽皮或纸上。
不过，谢小玉一直觉得明明手中拿着这些经书，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经书根本不在这里。
谢小玉已经在这里看了好几天经，和以往不同，他不需要用手拿经书，只要站在书架前，经书就会自动飘浮在半空中，自己打开。
这是谢小玉在过去七年中练成的神通，只属于他的神通，没有别的用处，只是为了翻阅书籍时方便一些。
用这种神通看书，有可能错过很多东西，比如藏在字里行间的秘密，谢小玉修练的《六如法》就是拆开之后藏在另外一篇经文里，用这种办法阅读，肯定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不过，对现在的谢小玉来说已经不必在乎，他的路已经确定，再高明的秘法也只能作为借鉴。
舒在旁边懒洋洋地半坐半躺着，它对看书不感兴趣，曾经它也想学谢小玉，但每一次拿起书本眼皮就变得越来越重，从来没有撑过一个时辰，最后只得放弃。
“有没有什么收获？”舒懒洋洋地问道。
“你每天都要问几百遍，不烦吗？”
谢小玉回头看了舒一眼。
“这是阑吩咐的，它怕你沉溺于书里，忘了正事。”
舒笑道。
“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谢小玉嘟囔一声，突然他皱起眉头，脸上多了一丝疑惑，道：“奇怪，这里大部分是佛门典籍，居然没有被毁掉，也没像当初佛门那样将这些典籍全都修改一遍……难道是因为时间不够？”
“因为用不着。”
门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接着一个胖大和尙走了进来。
谢小玉一愣，这个和尙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精纯的佛力，明显是个佛门中人，还是一位禅师。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对佛门中人总会多几分戒心，佛门善于感应，对神魂方面也更有研究，或许会看出什么破绽，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担心了。
舒也坐了起来，满脸好奇地看着和尙。
“和尙的胆子倒是大。”
舒闲着没事，干脆拿和尙寻开心。
“和尙胆子不大，不然也不会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和尙倒是诚实，而且脸皮绝对够厚，说这番话的时候面无惭色。
谢小玉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和尙有点意思，道：“能说这话且敢说这话，和尙是真和尙。”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天地大劫，一切都变了，尘世间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和尙习惯性地打起机锋。
“你能不能说人话？我听不懂。”
舒不喜欢动脑子，自然不会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你读的书太少。”
谢小玉轻斥道，随即他转头对和尙说逍：“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多难。”
和尙双手合十，说道。
“多难？”
谢小玉并不认为这是原来的法名，肯定是佛门被灭之后，和尙有感而发，重新替自己取的名字，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
“这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佛经？”
谢小玉问道。
“当然是战利品，须弥山之战整整打了两年，打到最后，佛门山穷水尽，唯一留下的好货色就只有这些经书，摩罗教立教之后，将所有佛经捜罗过来，存放在这里。”
多难看着四周的经书，神情中带着一丝落寞，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摩罗教确实高明，不禁别家之言，只要有用，悉数收纳。”
“他们难道不怕佛门弟子暗中修练佛法？”
谢小玉有些意外。
“我不就是佛门弟子？我现在修练的仍旧是佛法。”
多难指了指自己。
谢小玉换了个说法：“婆娑大陆以前毕竟是佛门的地盘，这里的人一直信佛，难道摩罗教的人不怕佛门死灰复燃？”
“为什么要怕？摩罗教的雄心大得很，佛门已经被摩罗教一口呑了，根本用不着打压佛门，只需要在摩罗教里给佛门留一个位置，诸位佛祖在摩罗教也都有各自的身分，现在信佛就是信摩罗教。”
多难越说越无奈。他已经意识到佛门必将成为过眼烟云。
谢小玉也暗自咋舌，觉得这招厉害，让人没有抗争的理由，想信奉佛门尽管信奉。
多难轻叹一声：“佛门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自作孽。当初创立大乘佛法，让佛门如猛火泼油，却也烧尽最后一丝元气，最终愿力崩溃，拖累整个佛门。别说俗世中人，就连佛门弟子对佛门也失去信心。”
“恐怕还有几个原因吧。”
谢小玉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却看出一些东西，道：“佛门越到后来，越专注于那些高深的佛理，而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大部分佛门弟子根本就弄不明白这些东西，毕竟聪明人只是很少一部分，大部分都是庸人，佛门号称广大，却只渡有缘，可怜可叹！”
多难脸色微变，这番话戳到他的痛处，也正是让他绝望的原因。
摩罗教也有高深教义，不过很少拿来卖弄，更不会像佛门辩经那样一定要辩倒别人，摩罗教的经书尽可能通俗易懂，内容也比佛经吸引人，推广起来绝对容易许多，加上摩罗教对婚丧嫁娶都确定一套仪式，必须由神官主持，可以说摩罗教的影响已经渗透到每一个环节，时间一长，人们潜移默化就接受摩罗教，再也不会想起曾经的佛门。
见多难一脸失落，谢小玉连忙问道：“我想找一些和造化有关的典籍，你知道在哪里吗？”
“造化？”
多难轻轻闭上眼睛，好半天苦笑道：“你如果要找这方面的东西，恐怕找错地方了，佛门的造化并非真造化。”
如果早十年，多难绝对不会说这番话。
多难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才继续说道：“佛门造化乃是由心所生，有感而发，并不合乎天理，所谓掌上佛国、西方极乐净土全都只是虚妄，如空中楼阁、如镜花水月。要说真造化，还得数道门，道门的造化是由阴阳五行得来，由相生了相克衍化。”
“在下受教了。”
谢小玉拱了拱手，他知道多难是好意，道：“不过，我这一次想要的正是佛门由心所生的造化，因为我要造的东西，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存在。”
“不知道施主要造的是何物？”
多难来了兴趣。
“大师可听说过鬼婴儿？”
谢小玉问道。
“原来如此。”
多难点了点头，他当然听说过。
妖族和魔族连手北上，六路大军进入漠北，却被鬼族团团围困住，进退不得，妖、魔两族高层都为此而烦恼，其中的关键正是这些鬼婴儿，这样大的事，多难不可能不知道，他甚至还硏究过鬼婴儿。
“那东西既非死物，又非活物，既非实体，又非虚体，确实和任何生灵都不相同。”
多难喃喃自语道。
“摩罗教有大量异域魔神，同样介乎于死物和活物之间，你怎么看？”谢小玉用探讨的口吻问道。
异域魔神分两种，一种是火赤罗、干闘婆迢样的东西，或是火焰、或是香气，没有生物的迹象，另外一种则是罗剎、夜叉、阿修罗这类魔神，也都有血有肉。
“你说错了，火赤罗、紧那罗、干闼婆都是活物，这涉及生和死的定义，如果要说的话，几天几夜都说不完，鬼魂则是死物，死物想变成活物，必须经过轮回。顺转轮回，称之为‘托生’，逆转轮回，称之为‘复活’。鬼婴儿之所以诡异，就是因为它没有经历轮回，却已经有了活的迹象。”
多难从容不迫地说道。
谢小玉皱了皱眉，对于生和死的定义，他有另外的看法，不过他没兴趣争辩。
“我已经找到破解之法，可惜还有一些问题，所以需要寻找造化一类的典籍。”
谢小玉说道。
“善哉、善哉。”
多难双手合十。
或许是因为魔门胜利之后的举措，也或许是因为佛门和魔门原本就渊源极深，所以多难对魔门并没有太多抗拒，但是他对鬼族就没有一丝好感。
明白了谢小玉的想法，多难立刻行动起来。
身为一个俘虏，能够被派驻这里自然有原因。
和谢小玉一样，多难也是爱书之人，知道这里每一部经卷的位置，很快的，他就抱来一大堆书，其中有很多还是贝叶经文。
谢小玉立刻翻看起来，他仍旧像刚才那样让经文自动飘浮在半空中，不过这次他看得仔细许多，还用天机盘推演。
正如多难所说，佛门的造化之道是由心所生，一切存乎于心。
“其实有一种更快的看书之法。”
多难抱着一堆经卷走过来。
谢小玉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对于爱看书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高效率的看书之法更有用的东西。
“我可以传你大智慧咒，连书都不必翻看，只要扫上一眼，立刻就能知道里面所有的内容。”
多难难得找到同好，自然不会藏私。
“大智慧咒？”
谢小玉没听说过，不过完全可以理解，这种用途很有限的辅助类法术确实会被忽略。
多难拿起一卷经卷，说道：“其实这些经卷还有一种特殊的阅读之法，效率比大智慧咒更好。”
“还有这等好事？”谢小玉越发兴奋起来，他原木就为这里的书太多而烦恼。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些经书明明拿在手里，却有一种并不存在的感觉。”
多难笑嘻嘻地问道。
“没错，我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谢小玉连忙点了点头。
“这些书全都是转录的赝本，真本在遍入天那里。遍入天负责的是守护，所以书放在遍入天那里最保险。”
多难说出其中的真相。
紧接着多难拿起一卷经卷，用力一拍，经卷瞬间消失，与此同时，很多讯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谢小玉的脑子里。

第二章 谈条件
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一支船队浩浩荡荡的往前航行，其中一艘船上，一面巨大的镜盘徐徐转动着，镜盘上不停浮现一篇篇文字，偶尔还有图案。
这些都是谢小玉传过来的，是佛门和魔门数十万年的收藏。
镜盘下方放着厚厚一迭白纸，投影过来的文字和图案全都印在那些纸上，这是转印咒，也是多难教给谢小玉的。
一群道童负责整理装订，这些典籍原本是抄录在贝叶上，阅读起来很不方便，重新装订后就成了道书的样子。
一本本道书被运出去，送到旁边的三间房间里。
这三间房间内都挤满人，其中一间房间的人最多，而且分成两批，一批人的年纪明显大得多，全都是真仙，另一批年纪稍小的则是道君，另外两间房间，其中一间里都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邪修，另一间里则都是和尙。
传过来的典籍全都一式四份，让邪修们眉开眼笑，道君和真仙们并不在乎，也不会反对，唯独和尙们对此有点意见，但他们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显露。
谢小玉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
这四群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真仙见识最广，但脑子最为僵化，让他们改进秘法还行，让他们解决问题就完蛋了，道君的脑子比真仙灵活，不过见识稍微差些，对大道的理解也不如真仙，佛门中人不用说，对这些典籍的理解最深刻，因为这原本就是他们熟悉的东西，至于那些邪修，反而是谢小玉冀望最高的一群人。
邪修的传承都不完整，得到一部高明功法之后，经常要按照自己修练的方向进行修改，所以脑子不好、不善于利用手中资源的邪修绝对没办法修练到道君境界，这帮邪修数量最少，头脑却比另外三家都灵活，更何况邪修走的都是快捷方式，而谢小玉需要的正是快捷方式。
此刻，谢小玉正在邪修的房间里，坐在鬼姥姥旁边。
鬼姥姥一脸为难地道：“我不太有把握……出了事，不要怪我。”
“没关系，我动手前肯定会进行大量的试验，以验证这套办法是否有效。”
谢小玉一边翻看着小册子，一边说道，突然他抬起头笑了笑：“妖族那边有的是试验品。”
小册子是鬼姥姥给谢小玉的，早在去婆娑大陆之前，鬼姥姥已经想出办法。
“你真的打算让妖族得到这些？”
陈元奇的脸色阴沉无比，因为这会让妖族实力大盛，原本妖族的力量就超过人族，如此一来，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会把这套法门融入神道之中。”
谢小玉笑嘻嘻地说道：“你们不是一直希望妖族全都走神道之路吗？”
“虽然我不想说这句话，但是……”
陈元奇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天才咬牙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明白。”
谢小玉不会直接反驳，只是话锋一转，道：“只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见陈元奇想开口，谢小玉连忙阻止，继续说道：“仙、佛两界的反应很奇怪，对我们不冷不热，就算谈不上见死不救，至少没有尽全力，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太虚门，我总觉得太虚道尊留了一手。不过，就算这是真的，也肯定对付不了妖族，没人比我更清楚妖族的实力，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们自己乱起来。”
陈元奇知道这话有道理，但是仍旧担心，道：“万一失手……”
不等陈元奇说完话，谢小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告诉你一件事——加入新临海城的大妖里，单单鸟族就有六千余名。”
不只是陈元奇，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大家都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他们已经航行七年，离中土很远，不管是魔门还是鬼族都没办法轻易追上，唯一的威胁就是妖族，特别是鸟妖，只需要有一千名鸟族大妖，就足以对船队造成威胁，而新临海城一地就聚集六千多名鸟族大妖，如果妖族认真起来对付他们，他们肯定完蛋。
“只凭我们，绝对没可能赢得大劫的胜利。”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元奇低着头，没办法反驳。
“再说，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谢小玉继续说道：“人族有很多不利的地方，人族的女性怀孕期长达十个月，孩子生下来不能奔跑、无法抓握，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鬼婴儿也有这样的问题，制造一个鬼婴儿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陈元奇皱了皱眉头，道：“你有什么打算？”
“这还用问？当然是抓母妖兽，用它们做母体制造鬼婴儿，然后像我那样，将分身与之相融——”
谢小玉还没说完，鬼姥姥就满脸欣喜，抢着喊道：“太好了！这样一来不就成了仙体？”
和鬼姥姥一样，众邪修全都欣喜若狂。
正道的修练之法前难后易，到了道君境界想晋升地仙，需要的只是积累，邪修之法正好相反，一开始高歌猛进，但是越到后面，修练起来就越难，道君之后几乎就没路可走了，现在谢小玉却给了他们一条路，而且是可以走通的路。
陈元奇的脸则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鬼婴儿能够和分身相融，就意味着道君到地仙这条路变得畅通无阻，更意味着从真人境界开始就可以为飞升做准备，因为谢小玉所创的分身之法已经扫清通往道君境界的路，现在又开辟一条直达天仙的快捷方式。
陈元奇有那么一丝失落，更有一丝嫉妒，同样也有欣喜，因为他看到人族获胜的希望。
人族和妖族相比，有一点绝对占上风，那就是修练速度。
修练到大妖境界，妖族少说要千余年，还是在血统极好的情况下，下等种族恐怕要两、三千年才能修练成大妖。
人族修练到道君顶多五百年，现在有了分身之法，或许连一百年都不需要，资质好的人更是可以在二十岁左右就突破道君境界，这比妖族快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当年人族能够战胜妖族，靠的是数量，现在谢小玉仍旧打算这么做。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用妖兽？”
鬼姥姥桀桀笑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
谢小玉精神一振。
鬼姥姥又是一阵桀桀怪笑，才说道：“你那套分身之法用的是虫子，制造鬼婴儿同样可以用虫子，妖兽生崽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一次顶多五、六头，用虫子的话，每天可以产卵数百枚，七、八天就能成熟，岂不是更快？而且夺舍幼虫肯定比夺舍妖兽的崽子容易。”
“说得好！”
谢小玉一拍大腿，同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和鬼族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思维也变得僵化。
用虫子的效率绝对比用妖兽搞，而且制造出来的鬼婴儿肯定更适合分身因为都和虫子有关，契合度肯定很高。
受此启发，谢小玉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个选择——鸟妖。
鸟产卵没有虫子那么快，不过比妖兽产崽肯定快得多，一天一颗蛋，十几天就能孵化。
之所以选择鸟妖，为的正是飞行能力。
“对了，《虫王变》推广得怎么样了？”
因为鬼姥姥的提醒，让谢小玉想起了一直疏忽的地方。
《虫王变》曾经是谢小玉手里最値钱的宝贝，但是七年过去了，早被他忘得一乾二净。
“你现在才想起来？”
陈元奇没好气地说道。
谢小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道：“我忙不过来啊！虽然本体和分身可以同时活动，不过想要不出问题，还是只控制一个身体为好。”
现在谢小玉有些明白为什么木灵会有那样的警告，分裂神魂并不难，但是要把意识也一分为几就有些难度，要不两边无法兼顾，什么事都干不成；要不精神出问题，性格分裂。
“一切都很顺利，由玄元子师兄亲自监管着。”
陈元奇说道。
玄元子成为真仙之后，自然不能再当掌门，而洛文清无意掌门之位，现在仍旧是罗元棠代理掌门之职，空闲下来的玄元子就挑起这分重担，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交给别人实在难以放心。
“走，我们去看看。”
谢小玉的性子有些随心所欲，想到就做。
陈元奇自然不会反对，这七年来，那边积聚了不少问题，正等着谢小玉拿主意。
谢小玉与陈元奇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他们已经来到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和鬼族的那个小千世界有点像，半空中飘浮着无数拳头大小的东西，全都是胚胎，似人非人，似虫非虫。
玄元子早已经候在那里，成为真仙之后，他就生出一丝感应，谢小玉那边一动念，他这边立刻就知道了。
“师伯辛苦了。”
谢小玉连忙打招呼。
“谈不上辛苦。”
玄元子摆了摆手，他看着半空中那些胚胎，脸上带着一丝欣慰。
谢小玉也看着那些胚胎。
早在七年前，第一批胚胎就已经成熟，不过直到今天，这些胚胎仍旧在沉睡状态。
不是谢小玉敝帚自珍，不想推广分身之法，而是那些老家伙不满意，总觉得还能够改进，这七年来，确实不停有成果出现，使得推广的时间一拖再拖。
“这样下去可不行，遥遥无期啊！”
谢小玉轻叹了一声。
玄元子只能苦笑，还不得不替那些真仙说话：“这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分身之法比当初更完美了，再说，这七年来我们也没闲着，现在已经开始第五批滴血重生，最早那批重生者大部分有练气五、六重的境界，资质好一些的已经开始沟通天地，最多再五年，就会有一大批真人涌现。”
玄元子有这样的把握，是因为现在沟通天地容易多了，用不着五行圆满，甚至连先天精气都用不着。
“还需要五年……”
谢小玉沉吟道。
“时间有的是，这场大劫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
玄元子安慰道：“别说五年，就算是五十年、五百年都不算长。”
“倒是你那边要加紧一些。”
陈元奇说道：“轮回通道被堵塞，最近半年没有一个孩子出生。”
“那可由不得我。”
谢小玉悻悻地道。
在婆娑大陆，另一个谢小玉整天埋首在一大堆典籍中。
其实谢小玉有了鬼姥姥给的小册子，心里已经有了眉目，但是他并不打算显露，继续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
除了翻阅典籍，谢小玉还经常做试验。
这天中午，谢小玉刚刚解剖完一个鬼婴儿，就看到拉格西里大祭司走进来。
谢小玉将手在水盆里浸了浸，然后合十行礼。
“不必多礼，我这一次过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态度很客气。
“不知道是什么事？”
谢小玉并没有一口答应，他要听听再说。
“天宝州那边打得不错，这边却很糟糕，被困住的六路人马已经有三路覆灭，刚才传来消息，另外一路大军也撑不住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说了最新情况。
“想要我去救火？”
谢小玉说得很不客气。
“有这个意思，不过我帮你回绝了，你没带自己的人马，也不放心用他们的人……”
拉格西里大祭司顿了一下，苦笑道：“他们也不放心你。”
“更何况，我在这边没有任何利益。”
谢小玉又加了一个理由。
在天宝州，谢小玉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战，和人族相比，妖族将利益看得更重，所以这个理由绝对充分。
“这话很有道理，我一向认为付出和收获应该成正比。”
拉格西里大祭司顺着谢小玉的意思说道，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换成恳求的语气：“话说回来，只是分享一下你们成功的经验应该没问题吧？”
拉格西里大祭司刚才明显是欲擒故纵之计，先提了一个不可能答应的要求，再提一个有可能答应的条件，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想听什么？”谢小玉问道，只是分享经验的话，他并不反对。
“你随便说。”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要求不高。
谢小玉稍微整理一下思绪，这才说道：“我们能够获胜，最大的原因是建造大量的巨剑舟，用这些巨剑舟可以结成大阵，然后步步推进，同时它们也是坚固的堡垒，有它们在，防御起来就容易得多，还给我们休息的地方。”
谢小玉不是随口而言，那六路大军被困之后，他就透过中土的探子了解到这边的情况。
妖、魔两族的联军并没有被正面击败，不管是进攻战还是防御战，联军都打赢了，但是却被鬼族的日夜騒扰弄得不堪忍受，加上联军指挥不统一，各部自行其是，最后被各个击破，等意识到局势严峻，已经没有回天之力。
“那六路大军也有大阵。”
拉格西里大祭司提醒道，他对谢小玉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
谢小玉自有一套说法。
“太昊战船出现之后，普通的防护大阵已经证明没什么用处，有还不如没有，以我的经验为例，晋久的力量配合我的能力，同样可以打破大阵，而且大阵被击破时的反噬，足以让十几万人失去战斗力，可如果正面交锋，晋久加上我的实力，绝对不足以对抗十几万人，所以普通的大阵根本得不偿失。那些鬼婴儿可以结成诸天浮屠，连手一击的威力不在太昊战船之下，他们当然挡不住。”
拉格西里大祭司沉思起来，他觉得谢小玉的话有道理。
“巨剑舟？”
他喃喃自语道。
这倒不难解决，魔门擅长制造傀儡兽，算是一种机关法器，所以建造巨剑舟的技术绝对不欠缺，问题是时间。
“还要多造纵火船，我很后悔当初造少了。”
谢小玉又加了一句。
进入过那种阴云，谢小玉知道这东西对鬼族的重要性。
这些阴云就是前线阵地，鬼族进攻到哪里，阴云就铺到哪里。
谢小玉很怀疑，这些阴云不但是传输阴气的“管道”，还时时刻刻吸取灵气，转化成鬼魂需要的“养分”。
拉格西里大祭司对纵火船不怎么关心，这些只不过是具体细节，他在意的是大方向，道：“说说看鬼婴儿，你是这方面的行家。”
谢小玉知道拉格西里大祭司肯定会提，他没有多想，立刻回答道：“鬼婴儿的速度不慢，但是没办法像其他鬼魂那样随意进出虚空，需要化虚才行，这中间有片刻延迟，这时候不但是活靶子，而且很容易被打断。”
这一点倒是和谢小玉的天魔之体很像，天魔之体同样也能出入虚空，但也有延时，所以在战场上不敢随意使用，当初他将自己当诱饵，将一群鬼族引到埋伏圈，为了方便逃跑，他带着绝同行，原因就是绝能够切开虚空。
“还有呢？”
拉格西里大祭司继续问道。
谢小玉想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得说道：“鬼婴儿的能力类似于玄功变化，有一手和混元一气大擒拿手很像的本领，能够克制各种火焰，还能为鬼魂包裹上一层护盾，用来抵御魔火佛光，可以说，鬼族原来的弱点因为这些鬼婴儿的存在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点我们知道。”
拉格西里大祭司仍不怎么满意。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他有一种猜测，不过始终没能证实，所以他很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问道。
“好吧，我说。”
谢小玉瞬间打定主意，让妖族帮他验证这个猜测，道：“鬼婴儿是强行催生而成，如同揠苗助长，所以发育得很不完整，自身没什么力量，全靠吸取四周的阴气转化成法力，如果你们先烧掉天空中的阴云，让鬼婴儿失去补充阴气的来源，鬼婴儿就只能动用自身的力量，这样一来，鬼婴儿绝对撑不了多久。”
“阴云……原来关键在那些阴云。”
拉格西里大祭司恍然大悟，这绝对是有价値的发现，一旦证实这一点，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攻。
魔族也是人，人最擅长的就是找弱点，然后针对弱点下手。
“进攻之前，你们就不知道收集一下情报？”
谢小玉淡淡说道：“这不是什么秘密，只要随便抓几个鬼魂，简单捜一下它们的记忆就可以得到。”
“现在也不晚。”
拉格西里大祭司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样子，开心地说道。
反正那六路人马是以妖族为主，魔族提供的只是一些辅助上的帮助，再说，婆娑大陆地处南方，和漠北相隔很远，魔族根本不急。
“如果我以个人的名义请你帮忙……”
拉格西里大祭司再次试探道。
“我说过，这与我无关。”
谢小玉一口回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如果给你足够的利益呢？”
拉格西里大祭司已经明白谢小玉是什么货色。
“说来听听。”
这次谢小玉没有拒绝。
“你修练的天魔之体有缺陷，我可以帮你重炼一次。”
拉格西里大祭司开出条件。
谢小玉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婆娑大陆的礼节和其他地方完全相反，点头表示不同意，摇头表示同意，连忙说道：“敬谢不敏。”
魔门最擅长在神魂中动手脚，当年那个六欲天魔分身投影让谢小玉烦恼很久，直到回归剑宗，才最终摆脱这个大麻烦，他哪里再敢让这位大祭司动手？
“真正的天魔之体不死不灭，能够瞬间遁入虚空中，绝对没有你现在这些问题。”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语点破谢小玉天魔之体的问题所在。
“完美的天魔之体并不代表真正的完美，就算练成了，顶多只是个不错的刺客，我的天魔之体并不完美，反而有成长的可能。”
谢小玉这一次说的是实话。
谢小玉想看看天魔之体加罗喉之力再加鬼婴儿，最后能够进化到什么地步。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已经摆脱刺客的角色，越来越像是一名战将。
同样是战将，谢小玉和太虚道尊又不一样，他追求的不是战道，目的仍旧是杀人，只要能够更有效地杀人，不在乎手段。
“不然你开个条件。”
拉格西里大祭司仍旧不愿意放弃。
谢小玉正打算拒绝，突然灵机一动，随即问道：“你们手里有多少阇罗木？”
“阇罗木？”
拉格西里大祭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道：“有是有，不过……数量不多。”
阇罗木可以炼制法宝，还能炼成长生药，不管对谁用处都很大，对魔门来说更是如此，因为魔门有阇罗遮犁珠、阇罗剎帝空灭轮、阇罗魔焰地狱这三大魔宝。
“数量不多？”
谢小玉很失望地道：“那就算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想了想，说道：“你如果要阇罗木，可以去一个地方试试运气。”
“哪里？”
谢小玉立刻竖起耳朵。
“话说在前头，那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拉格西里大祭司似笑非笑。
“到底在哪里？”
谢小玉并不在乎，阇罗木是木灵需要的东西，到时候肯定会拉着木灵同行，以木灵的实力，至少在这个世界用不着担心任何对手。
“须弥山的山顶。”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
“须弥山的山顶？”
谢小玉脸色微变。
拉格西里大祭司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传说中的苦海。”
谢小玉心中一跳，不知道这是不是试探。
“真的有苦海？”
谢小玉故意装傻。
“三连城之下有无尽虚空，那里连通魔界，天门里有太古妖都，那里连通妖界，须弥山的山顶为什么不能有苦海？”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
谢小玉总觉得拉格西里大祭司不怀好意，只能继续装傻，问道：“你进去过？里面有什么危险？”
“所谓苦海，就是连接佛界的一出空间断层，那里空间之力凌乱而暴戾，到处是空间裂缝，随时有可能崩塌，更恐怖的是，里面的怪物全都拥有空之力，凶猛残忍。”
拉格西里大祭司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听起来和天门里很像。”
谢小玉嘟囔道。
与其去闯传说中的苦海，还不如去天门，大劫开始，那里就被妖族占领，此刻等于是妖界的后花园，远比苦海安全得多，而且谢小玉早就想去看看，因为明太子所说的真相里，太古妖都占据的分量很重，如果这是真的，他肯定可以在里面看出一些名堂。
“不可能。”
拉格西里大祭司摇了摇头，道：“就算有，也顶多一、两株。”
“为什么？”
谢小玉不相信。
“告诉你原因，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拉格西里大祭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小玉沉默不语，反正他不急，能得到阇罗木自然是好事，得不到也没关系。
看到谢小玉的反应，拉格西里大祭司不得不放低条件：“这也作为条件之一，怎么样？”
谢小玉仍旧沉默不语，搜寻着记忆。
谢小玉看过无数典籍，说不定里面会有答案，所以不急着回答。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谢小玉已经确定所有的典籍里都没有答案，拉格西里大祭司打算告诉他的十有八九是那种口耳相传的秘密。
“好吧。”
谢小玉松口了。
“这和太古第一次大劫有关，第一次大劫是先天精怪之间的争斗，为了得到这个世界的掌控权，不知道有多少先天精怪损落，这些先天精怪的力量一半被天道呑噬，另外一半消散开来，正是妖魔道佛各家能力的真正来源。”
拉格西里大祭司娓娓道来。
“不是只有巫门得到那些先天精怪的力量吗？”谢小玉大吃一惊，这绝对是令人震惊的秘密。
当然，前提是拉格西里大祭司没有撒谎，谢小玉对于这番说辞并不完全相信。
“巫门得到的是直接的传承。妖因为是最早的生灵，它们得到溃散的那部分力量。人族出现得最晩，找们透过观察天地，研究妖族，学会间接运用这些力量。”
拉格西里大祭司解释道。
谢小玉沉思许久，自言自语道：“苦海难道也是先天精怪所化？”
“你猜错了，应该是须弥山。”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
“须弥山？”
谢小玉心头一震。
拉格西里大祭司叹息一声，道：“须弥山其实是一具尸骸，属于一个强大的先天精怪，掌握的正是空间的力量，所以空石、优昙花、阇罗木虽然到处都有，但是这里最多。”
谢小玉的脑子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此刻谢小玉想的不是须弥山，而是昆仑。
须弥山是婆娑大陆最大的圣地，而中土最大的圣地则是昆仑，这样说来，昆仑那神秘莫测的力量也来源于某个先天精怪，而那个先天精怪掌握的肯定是时间的力量。
“如何？”
拉格西里大祭司等了好一会儿，看到谢小玉的神情有些松动，这才问道。
“条件还不够，你只告诉我地方，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就算有阇罗木，也需要我自己冒险。”
谢小玉开始讨价还价。
谢小玉还有一点没说——他担心这是一个圈套，没有充分的准备，他绝对不敢冒险尝试。
“你还要什么？”拉格西里大祭司并不介意和谢小玉交易。
谢小玉苦思起来。
说实话，现在谢小玉什么都有，刚才那么说，有点故意为难的意思，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一样东西，道：“我需要制作傀儡兽的法门。”
魔门擅长制作傀儡兽，当初在无尽虚空的时候，谢小玉就见识过傀儡兽的厉害，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查阅各种典籍，却没有发现有关傀儡兽的内容。
这一次换成拉格西里大祭司沉默了。
“怎么？有困难？”
谢小玉满脸笑意。
好半天，拉格西里大祭司才说道：“好，就如你所愿。”
桌子上放着一块拇指大小、颜色火红的晶石，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知道这是什么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问道。
“火赤罗死后所化的魔核。”
谢小玉见过这东西，他亲手干掉的火赤罗就有十几个，他现在才知道这些就是魂魄。
火赤罗的魂魄和人族不同，居然是有形有质之物。
不只是火赤罗，还有风刺拉、水利里、土隆达、紧那罗、干闼婆……这些没有血肉的魔神死后都不会变成鬼魂，其核心就是魂魄。
拉格西里大祭司捻起晶石，用力一捏，啪的一声轻响，晶石被捏碎了，变成一大堆碎块，最大的只有黄豆大小，大部分细如灰尘。
“你不是想要知道傀儡兽的奥秘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捻起一块碎片，道……
“这就是奥秘所在。”
谢小玉的神情一僵，这个答案让他意想不到。
以前谢小玉一直觉得魔门制造的傀儡兽非常神奇，就像活的一样，而他制作的机关兽却异常呆板，可没想到傀儡兽居然是活的。
用同样的道理，谢小玉也可以将人的魂魄抽取出来塞进机关兽里，甚至还可以用鬼魂取代。
谢小玉捡起一块稍微大些的碎片攥在手掌心里，能够感觉到里面有意识。
魔核碎裂，原来的那个魔神彻底死亡，原来的意识消散，此刻碎片里生成一个新的意识，意味着这是一个新的魔神。
碎片越小，力量越弱，这块碎片所化的魔神顶多相当于练气一、两重，不过这魔神会成长，碎片也会随之变大，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绝对可以恢复原来的模样，如果火赤罗的世界平静祥和，数量会越来越多，种群会越来越庞大。
好在这是不可能的，火赤罗和鬼魂一样，可以透过呑噬对方而得到对方的力量，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办法，所以火赤罗的世界纷争不断，不时有强者殡落，晶体碎裂成片，至于弱者被杀，更是家常便饭。
这也可以看成一种轮回，维持着火赤罗世界的平衡。
“傀儡兽会不会失控？”
谢小玉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
拉格西里大祭司很有把握的说道：“这些晶石镶嵌在傀儡兽体内之后，就会被限制成长，以慢慢适应新的环境，长大之后不会记得自己是火赤罗，而习惯了唯命是从的傀儡兽也没有火赤罗那样暴躁。”
“就像养猪，而且是圈养。”
谢小玉明白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就是圈养。”
谢小玉回忆着他在无尽虚空看到的那头傀儡兽，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傻了，当时就应该猜到这种可能，那头傀儡兽清楚表现出生灵的特性——挨揍了会痛苦，失败了会沮丧，遇到弱小的对手会蔑视，被逼到绝境会疯狂。
突然，谢小玉灵机一动。
“你有没有银币？给我一枚。”
谢小玉朝拉格西里大祭司招了招手。
拉格西里大祭司感到奇怪，不过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随手一翻，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
谢小玉拿起银币轻轻一撮，银币顿时变得绵软异常，彷佛是一团胶泥，又像一滩水银。
一根极为纤细的银丝被抽出来，在半空中自动编结起来，那纹路似乎是某种法阵，细密且繁复，只花一炷香的工夫，一张薄如蝉翼、轻若无物的银丝网展现在眼前。
银丝网缓缓飘落，最后覆盖在那块碎片上，碎片上原有的意识瞬间消失，随即出现一个新的意识。
这是谢小玉长年研究神魂得到的经验——意识可以抹去，然后会生成，没有了原来的记忆，性格也会改变。
这种改变是可以控制的，谢小玉可以让新生成的意识变得暴虐、狡诈、疯狂，也可以变得呆板、麻木、冷酷。
谢小玉选择的当然是后者，他需要的是听话的机械，而不是疯狂的兵器。
剩下的银子开始铺平开来，变成大大小小的齿轮，然后自行拼装成一个空心的轮子，这是最简单的机关法器，只有一只轮子，唯一的功能就是滚动。
谢小玉小心地将那块碎片嵌在轮子中央，一镶嵌上去，轮子就跳出他手掌心，在地上急速滚动起来，像一只活泼的老鼠，从这边滚到那边，从那边再滚到这边。
这玩意很灵活，能够轻而易举地绕过障碍物，甚至还能籍一些斜坡飞跃而起。
“看来你成功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面露欣赏之色，道……“很有趣的想法，以六爻八卦为核心，用繁复的演算代替思考，却保留魔神的应变能力，两者相辅相成。”
“您老眼光独到。”
谢小玉赞道，他偶尔也会拍拍别人的马屁。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了，他招了招手，轮子像是知道他心意似的，一下子就滚了过来。
拿着那只铜钱大小的轮子，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问道：“你打算用它们对付鬼族？”
“只是做些比较简单但是危险的事，比如放火。”
谢小玉说道，随即他补充了一句：“我原来的计划是用兽亲。”
所谓的兽亲，是指那些无法开智的妖兽，因为血脉的退化，很多妖兽已经失去开智的可能，就算有那种法阵也没用，不过它们毕竟不是野兽，有那么点智慧，能够听懂命令。
“原来如此。”
拉格西里大祭司明白了，不过转念间他又一皱眉头，道：“你不愿意让兽亲送死，这可以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异域魔神也有生命？”
“您是人族，有必要为异域魔神着想吗？”
谢小玉很有些不以为然。
“异域魔神毕竟是魔族，我为什么要为妖族而犠牲魔族？”
拉格西里大祭司当然不答应，不过他这个理由同样牵强，魔门并没有那么和睦，几天前他还说过人族和异域魔神之间的纷争。
“当然有理由，兽亲需要吃喝拉撒睡，异域魔神不需要，再说，兽亲的能力有限，用这种晶核制造的机关法器却没问题，想防御强点就加一层装甲；想它飞就造一对翅膀，想喷火就装一个喷火器上去。”
这一次，拉格西里大祭司无法反驳了。
“很不错，你说服我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正，道：“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我有一个要求。”
谢小玉双手环肩，一副拉格西里大祭司不答应，他就不干的模样。
“说来听听。”
拉格西里大祭司说道。
“我不直接负责指挥，甚至不随军北上。”
谢小玉摊牌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并不感到意外。
“你在中土有很多仇家……这可以考虑。”
“那就好，我喜欢躲在幕后发号施令，而不是身先士卒。”
谢小玉故意装出一副很没胆的样子。
拉格西里大祭司根本不上当，说道：“据我所知，你并非如此，当初向悠太子发起挑战，提出用决斗解决问题，你就是五个决斗者之一，极北冰原一战也是如此。”
“那没办法，谁都没有我适合做这些事。”
谢小玉很无奈地说道：“这边人才济济，哪里用得着我出力？”
拉格西里大祭司苦笑地看了谢小玉一眼，知道谢小玉不愿意为这边出太多力。
“我甚至怀疑他们不会采纳我的计划。”
谢小玉耸了耸肩。
“放心，他们会的。”
拉格西里大祭司指了指上面。
谢小玉没有借口了，轻叹道：“这边的准备根本不足。”
“你要什么？”
拉格西里大祭司很干脆。
“巨剑舟、纵火船、飞轮，而且数量都很庞大。”
谢小玉说出需要的东西。
“这没问题。”
拉格西里大祭司淡然道。
“还有时间，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造好，在天宝州时，我们用了七年的时间做准备。”
谢小玉叹道。
拉格西里大祭司转过头，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道：“如果我是你，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将手里的巨剑舟卖一个好价钱。”
“我们自己也要用。”
谢小玉一口回绝。
“别拒绝得这么快。”
拉格西里大祭司板着脸道：“你们那边根本没什么开战的机会，巨剑舟放着也是浪费，再说，这边如果大规模开工，巨剑舟很快就会变得不値钱。”
“开矿、冶炼、打造船壳，这一整套搞下来，花费的时间和代价都不小，就算这边能造，至少十年之内巨剑舟不会变的不值钱。”谢小玉不为所动，完全是一副奸商嘴脸。
“一定要用金属吗？据我所知，人族的天剑舟用竹子、木头、藤条、牛皮、布匹都能建造。”
拉格西里大祭司也有自己的底牌。
“那东西能用来打仗？”
谢小玉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
谢小玉已经看出来了，这边急着开战，那六路大军集中妖、魔两族大量的精英，如果全军覆没，虽然不至于元气大伤，但是对士气的打击肯定不小。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强行征调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冷冷说道。
谢小玉的神情微微一僵，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妥协。
“天宝州虽然矿产丰富，但是挖矿消耗极大，需要在矿井里布设法阵，尽可能隔绝瘴毒之气，挖矿的小妖上来之后还要帮它们逼出瘴毒，代价实在太大。”
“放心，会给你一个好价钱。”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
“再加一个条件。”
谢小玉并非得寸进尺，道：“别再让那些火赤罗找我麻烦。”
“火赤罗天生属火，正适合冶炼、打造的工作，我会把火赤罗调派给你当下手。”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得很阴险。
魔门很讲究上下之分，拉格西里大祭司这么做的话，至少对鬼族的战争结束之前，那些火赤罗绝对没办法找谢小玉麻烦。

第三章 猪和牛的组合
炽热的火熊熊燃烧，灼热的岩浆不停的翻滚着，在岩浆中，一道道巨大的身影走来走去，彷佛涉水而行，全都是火赤罗。
一团团发亮的液体被火赤罗抽取出来，就像吹玻璃一样，被吹成中空的气泡，越来越大，因为暴露在空气中，气泡渐渐变硬，最终凝结成一个个巨大的铁壳。
旁边立刻有一群魔神围拢过来，这些魔神浑身上下都是金属，手指如同钻头，在铁壳上轻而易举地打出一个个洞眼，也可以让两块铁片完全融合。
谢小玉远远地看着，这样的效率让他担忧不已。
这些稀奇古怪的异域魔神有着各自的能力，一旦能力被运用得当，绝对胜过麻子手下最熟练的工匠，在谢小玉眼里，魔门的威胁一下子超出妖族。
好在魔门也有自己的麻烦，族群之间的纷争让魔族很难通力合作。
“还算满意吗？”
一个金色魔神问道。
谢小玉和火赤罗的关系很糟糕，但是和这些金色魔神的关系很不错，这些金色魔神就以金刚为名，谢小玉身边的这个金刚名叫宝树。
“很不错。”
谢小玉竖起大拇指。
宝树很是得意，随即又神情黯然地说道：“可惜，我们造出来的东西不是给自己用的。”
“你们也用不着。”
谢小玉看了宝树金光闪闪的身体一眼。
这帮魔神如同其名字一样，金刚不坏，论防御力，或许比玄武差一些，但是数量多得多，更厉害的是能够随意控制金属，这就意味着刀枪剑戟对其没用，铠甲和盾牌若是金属打造，也会被这些魔神轻易穿透。
遁一盟建造那么多舟船和飞轮，全都是金属之物，这种魔神可说是天生克星。
“我只是气不过罢了。”
宝树很不满。
“换成我的话，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谢小玉撇了撇嘴，说道：“用不着上战场，这不是很好吗？”
宝树并不认可，闷声闷气地说道：“打仗才会有好处，那些战死的鬼魂就是最好的战利品。”
“我只听说过夜叉啖鬼，却没听说其他魔神也有这个本事。”
谢小玉惊讶地看着宝树。
宝树听谢小玉提起夜叉，先是一阵鄙夷，接着又有些羡慕起来：“夜叉族确实有优势，夜叉可以直接呑噬鬼魂，但我们不行，只能呑噬残魂，还必须是我们亲手杀掉。”
谢小玉心头一动，猜想这肯定和因果有关，不过他故作不知，问道：“为什么？”
宝树沉默半晌，最后搔了搔头，一脸为难地说道：“我不清楚。”
谢小玉嘴角露出隐约的笑意，他又发现异域神魔的一个缺点——不够聪明。
异域魔神是天生的打手、是不错的工匠，唯独不可能成为智囊，怪不得异域魔神的实力已经超过人族，却仍旧被人族压制着。
“你只看到好处，死了怎么办？”
谢小玉劝道，他可不希望这帮魔神上战场，最好永远当工匠。
“只要活下来，实力就会变强。”
宝树憨憨地说道。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知道没办法劝，这帮魔神脑子里恐怕也都是金属，说不明白的。
“你在这里盯着，别让这些魔神偷濑。”
谢小玉拍了拍宝树的金属肩膀。
“你放心，就算不盯着，这些魔神也不会偷懒。”
宝树拍着胸脯，性格很像那几个愣子。
谢小玉笑了笑，挪移走了，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三连城，正站在那圈黑铁城墙之上。
谢小玉一眼望去，城外到处是尘土飞扬，数不清的飞轮在旷野中飞驰着。
巨剑舟从天宝州飞到这里需要一个半月，这段日子正好用来进行准备。
这些飞轮并不全是刚造的，它们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飞轮打得很惨，尝到这种武器的苦头之后也开始制造飞轮，七年下来，两家建造的飞轮数量相当庞大，只不过没像谢小玉这样火力全开的疯狂建造。
城头上并非只有谢小玉，舒也在这里，它先到了一个多时辰。
“你倒是清闲，却扔给我一大堆任务。”
舒一见面就抱怨起来。它刚刚去了一趟中土。
“居然埋怨！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给了你在别人面前耍威风的机会。”
谢小玉不吃这套。
“我不需要。”
舒摇了摇头，道：“下次你自己去。”
“不开玩笑了，收获如何？”
谢小玉笑嘻嘻地问道。
舒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道：“那边根本不在乎，大部分领主都不想放弃手里的权力，有几个家伙还说，一交出兵权，它们就会当成炮灰来用。”
“没错。”
谢小玉点了点头。
“没错？”
舒极为惊讶，不由得瞪大眼睛。
“如果它们交出兵权，肯定会被当成炮灰。”
谢小玉理直气壮地说道：“不交出兵权，它们同样是炮灰。”
舒气极反笑：“这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差，听话的炮灰有船坐，还有飞轮可用，不听话的炮灰只能靠自己。”
谢小玉朝着舒龇了龇牙，阴森地说道：“不管是飞轮还是巨剑舟，数量都远远不够，所以谁听话就让谁用，这件事我说了算。”
“早知道这样……”
舒一脸遗憾。
没等舒说完，谢小玉先笑了起来：“我就是不想让你告诉它们这些，不然它们肯定会显得很恭顺，实际上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突然，谢小玉一饭眉，问道：“你不可能一家都没说服吧？”
舒笑了起来：“有几个领主肯听我的，不过都是小领主，和我还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那就行了。”
谢小玉并不是真要捜罗手下，他只想树立一批榜样，让别人知道跟着他绝对有好处。
“和你有点关系……应该是鸟族吧？”
谢小玉摸了摸下巴。
“你又看上了？”
舒很清楚谢小玉的喜好。
“没有。”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仗打完之前，它们不可能迁往天宝州，打完之后，天知道它们是不是还活着。”
这并不是真话，谢小玉拉拢鸟族，是为了防止鸟族对遁一盟造成威胁，在战争中，他有绝对的把握让鸟族死个干干净净。
“不然，你亲自见见它们再说？”
舒说道。
谢小玉很是意外，道：他们跟你过来了？
舒笑而不答，随手一弹，一道火光疾飞而出，剎那间消失在天际尽头，过了片刻，数十道遁光朝着这边飞来。
看到这么多遁光，谢小玉顿时明白了，舒故意说得可怜兮兮，好像一点收获都没有，其实并非如此，能有几十个领主捧场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领主远远地看到漫天飞扬的尘土，心里充满震惊，它们原本以为自己分量很重，看到这番景象，顿时再也不敢有轻忽之心。
等到这些领主落下，谢小玉立刻拱了拱手，道：“舒已经说了，你们有些是它的同族，有些和它关系不错。”
众领主纷纷点头，它们有求于谢小玉，关系自然拉得越近越好。
客套了一番后，谢小玉开门见山：“第二次北征眼看就要开始了，上面已经发话，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说这番话的时候，谢小玉的神情很平静。
这次北征和谢小玉无关，和天宝州任何一位领主都无关，因为上一次它们打得不错，而且深入极北冰原之后，已经确定那边没有任何重要目标，所以谢小玉输得起。
众领主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阴沉，它们可输不起，虽然上面没有明说，却已经暗示过所有领主都必须出征，它们之所以跟舒过来，就是为此而犯愁。
这些领主可不是什么太子、王孙，上了战场绝对是冲在前面的炮灰。
“这景象很壮观吧？”
谢小玉朝着前面一指。
“非常壮观。”
一个身材苗条、凤眼秀眉的女领主连忙说道。
“你和舒应该是亲戚吧？”
谢小玉转过头来，微笑问道。
“我叫麦，是彩鸾一族，和你的关系也不远。”
麦赶忙乖觉地接话。
麦说得倒是没错，虹鹦带有一丝彩鸾的血脉，只是彩鸾一族从来都看不上这个旁支。
“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关系拉得够近了，谢小玉开始说正事：“我想知道各位准备出多少兵？”
几十位领主目光都落在最前面三位领主身上，其中包括麦。
“我们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麦干脆将问题踢了回去。
“如果我是各位，绝对会带上所有的兵。”
谢小玉倒不客气，直接说出他的想法：“这一次上面已经下了死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败了，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领地里留再多兵都没意义。”
众领主闻言，个个脸色发白。
为首的三位领主交头接耳一番，最后另外两位领主将麦推了出来。
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也打算带上所有的人马……问题是食物不够，上面要我们自筹军粮。”
“放心，一旦开战就不需要了。”
谢小玉很神秘地说道。
众领主面面相觑，这和它们听说的完全不同。
“这是真的吗？”
麦不敢肯定，它一定要再确认一下。
“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告诉别人。”
谢小玉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如果谢小玉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众位领主未必敢相信，现在谢小玉叮嘱它们保密，这些领主反而相信了。
“我就听先生之劝。”
麦抢先答话，它和别的领主不同，在来之前，它家老祖已经叮嘱过要它紧随谢小玉的脚步。
谢小玉装出一副大喜的模样，紧接着又问道：“你的手下肯定都是鸟族吧？”
“那倒不是，不过鸟族占据一半左右。”
麦连忙说道。
“这样啊……”
谢小玉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好半天说道：“你们最好歃血为盟，然后打散各自的队伍，按照不同的种族重新整编，所有的鸟族另有重用，鼠、兔之类的小体型种族也一样，中、大体型种族则是主力，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必要的时候，它们也是炮灰。”
谢小玉说这番话颇有技巧，他先说结盟，然后说打散队伍、重新整编，避免袒护的嫌疑，最后才说其中一部分人马会被当成炮灰，这一切都是为了显示公正。
为上位者必须公正，更何况谢小玉这次毫无责任，打好打坏和他无关，更不容易得到信任，正因如此，他才会费尽心思让这些领主信服。
麦正迟疑未决，一个身材颇为庞大的领主大声说道：“没问题！”
谢小玉看了这位领主一眼，立刻问道：“阁下是牛族还是马族？”
“在下是莽牛一族，名叫查克。”
那个领主抱拳说道。
查克很看得开，按照谢小玉刚才的说法，它和它的族人最有可能被当作炮灰。
“阁下很聪明，知道充当炮灰有时未必是坏事。”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别人肯定希望炮灰支撑得越久越好，对于自愿成为炮灰的傻瓜也会非常放心，有好东西也会优先提供，到了最后，或许那些不是炮灰的家伙都死了，我们反而没死。”
查克不只是看得开，更有大智慧，内心和外表完全相反。
谢小玉看着查克，暗自打定主意，回天宝州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带上它。
现在谢小玉身边已经有了一套不错的组合，朱鸾和龙雀连手，以风助火，风火交加，最适合大范围攻击；绝近战无双，若和龅牙配合，既有剑客的犀利，又有刺客的诡秘，他的精神攻击可以和蜃龙、幻蝶、美女蛇组成幻阵，也可以和绝、龅牙连手，组成突袭小队，还可以和冰雪女王菱连手，将无视防御的特性发挥到极点，除此之外，还有晋久的远攻、癞的防卫。
谢小玉手里唯一欠缺的就是炮灰，高质量的炮灰，可以攻，可以守，打硬仗的时候挡在前面，撤退的时候留到最后，攻城的时候抢先登城，守城的时候站在城头……
谢小玉正打算夸奖几句，突然他转头朝天边看去，那边隐约传来扇叶转动的呼呼声。
“我们的船队到了。”
谢小玉面露笑容。
谢小玉和舒匆匆忙忙跑回来，就是为了迎接船队的到达。
“现在才来？晚了三个多时辰。”
舒朝着远处眺望，但什么都没看见。
“还早呢，至少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达。”
谢小玉有天视地听之能，他看到一支长长的船队正朝这边缓缓而来。
船一艘接着一艘降落，耳边尽是呼呼的风扇声。
随着当一声响，最前面那艘巨剑舟的舱门打开，下来的全都是女人。
为首的是青玉，紧随其后的是阑身边的女兵，有二十多个，接着下来的是娇娇，它带着一群美女蛇，一扭一扭下了船；然后是幻蝶一族，来了差不多一半，另外一半要坐鎭天宝州；最后下来的是一个龙女，正是明太子送给谢小玉的蜃龙一族的天才。
“你们怎么都来了？”
谢小玉有些惊讶。
“是郡主让我们过来的。”
青玉说道，它随即又压低声音：“这也是飞廉老祖的命令。”
谢小玉凝眉细思，他对飞廉老祖可不敢大意，必须弄明白它的心思。
越来越多的人从船上下来，有菱、龅牙、苍耳这样的嫡系，也有癞、舒和绝的手下。
突然，谢小玉注意到一个陌生面孔，那家伙身体痴肥，旁边还跟着一个妖媚的女人，不知是来打仗还是来度假。
“那家伙是谁？”谢小玉拉过青玉问道。
“你忘了？它原本是那个松散联盟的成员，据说还是发起人之一，名字叫夷，因为身体痴肥，所以大家都叫它肥夷。”
“它怎么来了？”
谢小玉又问道。
“当然是为了表忠心，它死心塌地投靠你。”
青玉轻笑道。
“一头臭疣猪，爷不赶他走已经是它的造化。”
娇娇嗤道，青玉还稍微掩饰一下它的不屑，娇娇则毫不掩饰。
“疣猪？”
谢小玉摸了摸下巴，他正打算收服一头莽牛，没想到已经有了一头疣猪。
谢小玉看得出来肥夷是真心投靠，现在不是当初，新临海城不缺人，也不缺大妖，以前来是雪中送炭，自然会得到重用；现在却是锦上添花，只能从最底层做起。
“这家伙有什么本事？”
谢小玉必须确认一下。
在谢小玉的记忆中，疣猪一族是标准的炮灰，而且是不错的炮灰。
“它的本事就是一身肥肉，打上去浑不着力，倒算刀枪不入。”
娇娇用调笑的口吻说道。
“这招好像还可以用在别人身上。”
青玉补充了一句。
“有这样的好事？”谢小玉眼睛一亮。
“好什么好？谁会愿意长一身肥膘？难看死了。”
娇娇连连摇头，如果要它这样，它情愿没命。
青玉难得和娇娇有共识，居然也一个劲地点头。
谢小玉没有理睬这两个女人，他盘算着能不能把莽牛和疣猪也凑成一对组合，让它们好好发挥炮灰的作用。
谢小玉正思考着，其他巨剑舟的舱门全都打开了。
这么多巨剑舟不可能都装兵，天宝州那边也需要人，阑郡主总共派六万兵马过来，其中有一千七百位大妖，和出征极北冰原的时候相比，这支军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巨剑舟装的兵不多，装的东西却多，舱门一开，一部部飞轮从里跳跃着滚了出来。
整整七年时间，谢小玉只建造几百艘巨剑舟，因为这东西对人族是威胁，飞轮却造了不计其数，反正飞轮只能在陆地上使用，天宝州四周全都是海洋，根本派不上用场，对人族更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当初谢小玉这样做，绝对包藏祸心，将来人族打回来就用不着造了，拿来直接就能用。
所有的飞轮全都是谢小玉造的，他暗中留了一手，他打造飞轮的材料是铁，他能够操纵玄磁之力，是一切铁器的克星，稍微动一些手脚，就可以让这些飞轮无法动弹。
七年过去，谢小玉和阑郡主情意缠绵，和舒、绝的交情越来越深厚，有些难以下手，所以趁此机会将大部分飞轮运到这里。
看到大批飞轮已经从船上卸下，谢小玉停止思考，转头朝那些领主道：“快点把你们的人马调过来，飞轮的数量有限，手脚快有，手脚慢无。”
众领主连连点头，只看那源源不断卸下来的飞轮，它们就知道自己的准备和谢小玉根本不能比，怪不得这边六路大军结果几乎全部覆没，天宝州那边却打得有声有色。
与此同时，这些领主也明白天宝州那边肯定早就意识到会有这一战，毕竟数量如此众多的飞轮，绝不可能是短短几个月里打造，肯定七年前就开始准备。
“请等我们三天。”
麦连忙说道。
麦之所以顶下这么短的期限，是因为有传送阵可用。
这里不比天宝州，天宝州全都是海，想设传送阵就必须找岛屿，还得选那些有地脉的岛屿，一路上断断续续，距离那么远，所以来去很麻烦，中土和婆娑大陆中间全都是陆地，虽然中间有一片海峡隔开，不过最远的地方才千余里，一路上全都是传送阵。
当初人族撤退的时候将传送阵破坏殆尽，可惜这玩意对妖、魔两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建造传送阵所需的材料在人族看来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对妖族和魔族来说却算不上珍稀。
魔族探索过的世界不计其数，不知道得到多少好东西；妖族虽然没有那种本事，不过它们有天赋神通，很多妖天生就有操纵空间的能力，身上的材料就能用来布置传送阵。
七年间，它们将中土到婆娑大陆，包括西域等地全都布满传送阵，从中土过来不过就几天的工夫。
“我会请拉格西里大祭司帮你们弄一个直属兵团的身分，这会让你们稍微安全一些。”
谢小玉再次抛出橄榄枝。
直属兵团全都由谢小玉亲自调派，虽然同样当炮灰用，但由他调派损失至少能小一些。
每当这个时候，谢小玉总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这个居心叵测的人族探子居然左思右想着让妖族避免太大的损失，反倒是妖族自己指挥，因为争权夺利，又因为各种算计，损失会非常巨大，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边的。
众领主正急着离开，谢小玉又说道：“查克，你和你的族人不介意长一身肥肉吧？”
查克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谢小玉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手下，它是疣猪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帮别人弄出一身肥肉。”
谢小玉解释道。
“原来如此。”
查克立刻大笑起来，笑声极为豪迈：“没问题，长一身肥肉也是好事，我原本还在烦恼，一身钢筋铁骨虽然够硬，但硬碰硬还是有些受不了，多一身肥肉就轻松多了，至少撞上去不会那么疼。”
谢小玉点了点头，转身朝肥夷勾了勾手指。
肥夷站的地方离谢小玉不远，当然听见了，再看到谢小玉召唤他，立刻忙不迭地跑过来。
对妖族来说，能够为主子效劳绝对是好事。
谢小玉一拍肥夷的肩膀，转头朝着查克说道：“你们试试看能不能合作。”
谢小玉并不在意成败，成功固然可喜，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谢小玉这样做，更多是一种姿态，为了显示两边亲密无间、合作愉快。查克和肥夷却不明白，查克首先被骗，以为肥夷是谢小玉的亲信，这是表示对它的信任，是接受它的投靠，肥夷也误会了，以为谢小玉给它一个表现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两妖顿时兴奋起来，都想好好表现一番。
一声大喝，查克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它原本就身高过丈，此刻更是膨胀几倍，头上长出牛角，而且是三对，看上去异常狰狞，倒三角的身材上全都是贲起的肌肉，大腿更壮实得令人难以想象，不过小腿却是牛的模样，而且底下长着一对牛蹄，身躯漆黑发亮，一层细细的硬毛紧贴着皮肤。
“谁来试试？”
查克大声挑衅道，想在队伍中有一席之地，就必须显示自己的实力。
莽牛不是什么上等种族，只有一身钢筋铁骨，顶多加上一点蛮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特殊之处，但是这个组合相当实用，钢筋铁骨让它们拥有很强的防御力，一身蛮力让它们的攻击力也不差，强大的繁殖力让它们数量众多，自古以来，莽牛一族就是有名的强力炮灰。
没人答话。
谢小玉这边的人都不合适出手，舒可以轻而易举将查克烤成牛肉干，绝出手的话，查克肯定会变成两截；龙女出手，查克肯定会陷入幻境出不来；娇娇出手，十有八九会让它趴在地上学猫叫。
众领主则知道自己的斤两，打得过查克的人没兴趣动手，打不过的人不愿意自取其辱。
“我来。”
谢小玉看到大家没有反应，干脆亲自上阵。
谢小玉的身体渐渐变形，先是越拉越长，然后头上长出角，四肢变成爪子，后面长出一根细长的尾巴……他变成了一条龙。
这是一条与众不同的龙，初一看，很容易误以为是金龙，因为浑身金光闪闪，仔细看却会发现身上披着的不是鳞片，而是像蜈蚣和龙虾一样一节一节的甲壳，甲壳上还布满六角形的龟纹，脖颈和背脊上没有鬃毛，那条尾巴更是和龙完全两样，不但又细又长，全都由坚硬的骨板组成，而且末梢尖锐无比，就像一把犀利的刺枪。
突然，谢小玉动了。
谢小玉的动作快到极点，大部分的妖只看到金光一闪，紧接着半空中响起啪的一声爆鸣，就像一记响鞭，又像是一道惊雷，然后就看到查克被远远抽了出去，模样狼狈，胸口多了一条深深的凹痕，显然是硬生生抽出来的。
谢小玉的手下反应还算正常，众领主全都脸色大变，它们知道谢小玉的实力不错，不过传闻中谢小玉是虹鹦一族，擅长幻术，精于阵法，没听说他肉搏也这么强，更何况他怎么会变成龙族？虹鹦和龙绝对没有丝毫关系，再说，这是什么龙？样子如此古怪，肉身却比金龙还厉害。
“你……是什么？”
查克也满脸骇然，没人比它更清楚那一击的可怕。
“这是我的能力，我可以吸收任何血脉，然后加以组合。”
谢小玉得意地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融合金龙和玄武的血脉，完全放弃其他的能力，专注于肉身的强焊。”
“金龙、玄武……”
查克倒抽一口凉气，它总算明白了，自己败得不冤。
金龙是龙族中最擅长近身搏杀的种族，也是肉身最为强杆的种族之一；玄武就更不用说了，防御无敌。
“你们连手。”
谢小玉朝肥夷一指。
“好咧！”
肥夷很是兴奋，它总算可以露一手，最让它高兴的是它用不着亲自上去打。
肥夷很猥琐地跑到查克身边，在查克肩膀上轻轻拍了一掌，然后一溜烟跑了回来。
谢小玉眼睛一亮，这个猥琐的胖子让他很感兴趣，并非“敢打敢拼”才是好炮灰，有时候“滑不溜手”同样好用。
谢小玉转过头看着查克，想看看在查克被拍了一掌后的结果。
和谢小玉想象中的不同，查克并没有变胖，至少从外表看不出来，只是线条变得柔和许多，原本它的肌肉如同石块堆砌而成，高高鼓起，而且棱角分明，如同一块花岗岩，现在棱角全都被包裹起来，看上去饱满而顺滑，就像用丝绸裹了一圈似的。
“准备好了吗？”
谢小玉大声喝问道。
“你再试试。”
查克挺起胸膛，双手交叉护住面门。
和刚才一样，又是一声爆鸣，谢小玉再次化作一道金光猛抽上去。
仍旧是一声沉闷的声响，查克再一次被远远打飞出去，不过它顺势一滚，居然站了起来，身上分毫无损。
查克茫然地摸了摸胸口，好半天之后，它兴奋得大叫一声，紧接着朝谢小玉招了招手，连声说道：“再来，再试一次。”
谢小玉自然不会客气，这一次他慢慢弯曲起身体，如同一张弓被渐渐拉紧，再次化作一道金光。
刺耳的爆鸣声让人耳膜震痛，查克又被抽了出去，这一次飞出去数百丈远，落地之后，地面被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够劲！”
查克甩了甩头，有些艰难地爬起来，不停地嘟囔道：“实在太够劲了，我本来以为会没命，看来多一点肥肉也不是坏事。”
查克猛地捶了一下胸膛，这下子终于看清楚了，拳头捶在胸口上，顿时激起一阵波纹，如同涟漪般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查克的身上果然多了一层肥肉，如同在铁块上铺了厚厚的沙土，以前完全是硬碰硬，现在冲击力先被吸收一小半，剩下的一大半还被均匀分摊到很大一片范围。
“咦，你的肌肉好像也有变化。”
谢小玉变回人形，伸出手在查克的胳膊上捏了捏。
查克的肌肉原本刚硬有余，弹性不足，此刻却变得异常弹手。
“你还有这个本事。”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肥夷。
“我……我不清楚。”
肥夷张大嘴巴，它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很不错，我看好你们这对组合。”
谢小玉拍着查克的肩膀。
众领主全都围拢过来贺喜，妖族最看重的是实力，没什么比实力提升更値得庆幸的了。
麦显然和查克关系不错，它笑着问道：“你原来是钢筋铁骨，现在算什么？簧筋弹骨，还是绵筋软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小玉的身体猛然一震，眼神中射出慑人的寒芒，嘴里不停喃喃自语道：“刚极而柔生，阳极而阴来，物极必反……”
紧接着，他仰天长啸，喊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在谢小玉和拉格西里大祭司第一次见面的禅林中，在拉格西里大祭司当初盘坐的那棵榕树下，谢小玉盘腿而坐，已经坐了三天三夜。
远处，禅林之外，舒、青玉、桥娇、菱、龅牙……一众嫡系全都守候在那里，就连阑郡主身边那群女兵也在。
“这家伙说顿悟就顿悟，太让人想不通了。”
舒羡慕地说道。
“想和莫空一样吗？”青玉笑着问道。
“不想。”
舒才不会上当。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龅牙追问道。
“多看书。”
青玉笑嘻嘻地说道。
“就知道它会这么说。”
舒摇了摇头，这个答案不假，要做到却很难，它看一本书都会睡着。
这时，林子里传出一声轻叹：“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试试？”
禅林外的众人全都兴奋起来。
“你想通了？”
舒一边走进去，一边问道。
“大致已经想通，只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把握。”
谢小玉仍旧盘坐在榕树下。
“快，先让我试试。”
舒有些急不可耐。
“不行，我还没绝对的把握。”
谢小玉一口回绝。
舒的身分非同小可，绝对不可能拿它当试验品，只有在别的妖身上试验成功之后才有可能用在它身上。
“那我来。”
青玉抢步上前。
谢小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青玉见状，心里甜丝丝的，不过它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便转身朝一个女兵说道：“青言，你来。”
青言没有退缩，身为阑郡主的侍从，它的身分不高不低，而且绝对能够信任，是最合适的人选。
谢小玉没急着动手，他仍旧盘坐在那里，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疾不徐地说道：“在这三天里，我想最多的不是如何和鬼婴儿融合的问题，而是神。”
“神？”
众人感到意外。
谢小玉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神的传说，第一次是在太古之时，天道挑起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无数强者战死，他们被转化成最初的神，可惜天道失败了，这些神意志坚强，不愿意听命于天道，天道大怒，将他们封印在太古妖都的某个地方。”
“第二次是在远古之时，这一次天道选择将鬼化为神，可惜再次失败了，没人知道失败的原因，只知道因为这次失败，天道将整个鬼族驱逐到冥界。”
“最后一次造神就是神道大劫，借用愿力将人转化为神，可惜又失败了，人心如同无底沟壑，根本无法满足……”
谢小玉停顿下来，似乎在沉思。
“什么是神？神是什么？”
舒忍不住问道。
“神其实一点都不稀奇，就和天妖一样，身体和魂魄完全相融，可以随意操纵肉体。在天道原本的计划中，这个世界应该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生灵，有血有肉，能够自行繁衍，另一部分是鬼魂；最后一部分则是神，负责管理这个世界。”
谢小玉解释道。
“既然和天妖没有什么两样，直接招募天妖为神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舒感到奇怪。
“有一点不同，妖是逆天而生，魔、仙、佛都是逆天而生，最终的目的都是超脱天道的掌控，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需要不停掠夺，不停获取各种资源，不停强化自身，神却是顺天而生，不需要掠夺，反而会建立一套顺应天道的体系。说得直白些，妖、魔、仙、佛就相当于老鼠和蟑螂，神则是狗、猫、牛、马。”
谢小玉发出一阵苦笑。
谢小玉突然感到道门的可悲，什么道法自然？什么顺应天道？本身就是不被乐见的东西。
“算了，不说这些了。”
谢小玉猛地摇了摇头，道……“反正神道就是一种一步登天的法门。”
众妖听不懂谢小玉之前的话，只听得懂最后一句，全都兴奋起来。
虽然众妖都是大妖，想成为天妖却没那么容易。
妖族得天独厚，有天赋神通，还有血脉传承，但是有两道大门坎，一道是开智，另外一道就是天妖。
相比之下，人族步步是门坎，入门是第一道，真人是第二道，真君是第三道，道君是第四道，每一道都会刷掉一大批人，但是这四道加起来不如妖族的一道。
在场众妖中，恐怕只有舒绝对能够成为天妖，它是朱鸾一族的纯血后裔；龙女也算一个，虽然它的血统不算纯正，但是资质极好；至于青玉和娇娇则只有一半的可能性。
“有没有鬼婴儿？”
谢小玉高声问道众妖顿时愣住了。
这时，林子外传来一声大喝：“我这里有。”
说话间，多难走了进来。
众妖顿时神情凝重起来，虽然现在大家是盟友，但是将来就说不定了，或许打败鬼族之后，两边立刻会变成仇敌，所以多难这时候过来，立刻触动大家敏感的神经。
“各位恕罪，贫僧并非有意窥视。”
多难连连摆手，说道：“我已经等了两天了。”
“有什么事吗？”
谢小玉连忙问道。
多难双手合十，说道：“你之前提到要一批佛门弟子，我已经将他们召来。”
谢小玉立刻想起来了，他确实提过这样的要求，道：“有多少人？”
“十几万人。”
多难连忙说道。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多，但佛门全盛之时，不仅婆娑大陆上百亿人都是佛门信徙，西域也都被佛门占据；中土虽然是佛、道两家，但是佛门压倒道门，连漠北都有众多佛门弟子，就能明白佛门衰败得多严重。
谢小玉呆愣片刻，幽幽叹道：“盛极而衰啊！”
“施主何必发此感慨？妖族和魔门都曾经兴盛过，然后走向没落，现在又东山再起，佛门至少还有十几万信徒，说不定也有复苏的一天，就算最终灭亡，那也是物竞天择，原该如此。”
多难倒是看得开。
“你要和尙做什么？”
舒问道。
“鬼婴儿最怕的是魔火和佛光，特别是佛光。”
谢小玉信口说道。
“你在开玩笑！”
舒差一点跳起来。
“鬼婴儿精通玄功变化，克制魔火和佛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青玉也不明白谢小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没开玩笑。”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鬼天生怕光、怕火，鬼婴儿毕竟是鬼，也没什么两样，它们能掐灭魔火、抵御佛光，却不意味着它们不怕。”
“你打算怎么做？”
舒直接问道。
“拼消耗，不追求魔火和佛光的威力，需要的是范围尽可能大。那些鬼婴儿有保护其他鬼魂不受伤害的责任，这样一来，它们就必须消耗大量的法力。”
谢小玉解释道。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多难就说道：“要范围广，并非佛光最有效，佛门还有禅唱之法，范围更大，而且更不容易被阻拦。”
“没错，还有禅唱。”
谢小玉点头，他差一点忘了这招。
谢小玉突然想起多难的来意，有些为难地说道：“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有空，就烦劳大师负责此事。”
“别客气。”
多难连连摆手。
“对了，你刚才说到鬼婴儿。”
谢小玉话锋一转，说道。
“为了做试验，我们专门抓了一批，你如果要，我就帮忙拿过来。”
多难颇为殷勤。
“有多少？”
谢小玉问道“要多少就有多少。”
多难拍了拍胸膛，反正抓鬼婴儿不需要他动手，只要向大祭司禀报一声，自然有人会办妥此事。
“如果方便的话，给我十个鬼婴儿。”
谢小玉还算客气，没有狮子大开口。
“没问题。”
多难一口答应，十个小意思，现成就有。
谢小玉看了舒一眼。
“又要我跑腿？”
舒一脸讪然，不过还是跟着多难走了。
舒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等它提着一只笼子回来，就看到大榕树下多了一块巨大的冰。
青言被封在冰里，头顶上有一个南瓜大小的冰窟窿。
“拿一个鬼婴儿给我。”
谢小玉朝着舒招了招手。
笼子不大，和普通的鸟笼差不多，一大群鬼婴儿挤在里面，数量绝对超过十个。
舒拉开笼门，抓了一个鬼婴儿出来。
接过鬼婴儿，谢小玉看了这鬼婴儿一眼。
鬼婴儿还昏迷着，状态看上去不错，有点小伤，但是不碍事。
谢小玉随手将鬼婴儿塞进冰窟窿里，然后取出那套工具，轻车熟路切开鬼婴儿的大脑、切断神经、截断意识和身躯的连系。
“笼子给我。”
谢小玉伸出手。
舒把笼子递了过去。
谢小玉抓出一个鬼婴儿，掌心里立刻浮现出一座法阵，鬼婴儿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身体渐渐化作漆黑的烟雾。
一个鬼婴儿化尽，谢小玉又抓出一个鬼婴儿。
笼子渐渐变空，十几个鬼婴儿全被化了个干净。
谢小玉的掌心里，一团漆黑的烟雾不停翻滚着，不时会化为婴儿嚎哭的面孔，异常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谢小玉小心翼翼地将这团漆黑的烟雾注入鬼婴儿的体内，片刻的工夫，鬼婴儿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鬼婴儿就阴森可怖，这下子更可怕了，那半透明的身体变得犹如实质，就像一块墨玉，又像一块漆黑的冰块。
突然，鬼婴儿心脏的位置生出一丝生机。
谢小玉就等着这一刻，他的手早已经结成法印，那丝生机一出现，立刻打了上去。
物极必反，阴极阳生，不过这一丝生机太过脆弱，如同风中残烛，一吹就会熄灭，谢小玉要做的就是护住火种。
那丝生机颤动几下，像是要熄灭似的，但是转眼间又亮起来，法印起作用了。
下一瞬间，那丝生机四周的鬼气迅速消融，如同六月飞雪碰上烧红的烙铁，彷佛滚雪球一般，生机变得越来越旺盛，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
这就是谢小玉从查克身上得到的启示，物极必反，任何东西到了极致，必然会滑向相反的方向。
谢小玉快速转动着手中的法阵，这是鬼姥姥提供给他的法门。
这套法门原本有一个问题因为鬼婴儿秉天地戾气而生，又是死物，如果强行融合，短时间没什么问题；时间长了，会心灵扭曲、性情大变。
但现在没这个问题了。
法阵越转越快，鬼婴儿体内的生机也渐渐扩散开来。
“是时候了。”
谢小玉朝青玉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青玉在青言的额头上凌空虚抓，顿时一只拳头大小的青色小鸟被抓出来，又被拍进鬼婴儿的体内。
此刻已经不能称作鬼婴儿了，鬼气全都化为生机，不过这种状态不可能维持太久，这东西明显在迅速消散。
谢小玉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正和时间赛跑。
谢小玉同时打出两道符篆，其中一道符篆劈里啪啦炸开，化作血光；另外一道符篆却很安静，只是青光一闪就没入鬼婴儿的体内。
那道血光是血中精髓，青光则是纯正的乙木精气，两者的生机都极为旺盛。
融合开始了！
全部转化成生机的鬼婴儿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原本随时都在消散，此刻火光却朝着青色小鸟聚拢过去。
青色小鸟变得越来越亮，原本是青色，渐渐变成青金色，并浮现一道道妖文，同样是青金色，亮得灼眼夺目，令人无法直视。
“完成了！不过，能不能成功就看造化了。”
谢小玉长长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他的消耗不小，差点油尽灯枯。
融合仍在进行，无穷的愿力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注入冰窟窿里。
愿力来自这片禅林，属于摩罗教所有，此刻是被谢小玉“巧取豪夺”而来，不过他敢肯定拉格西里大祭司不会在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青言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怎么回事？”
舒关切地问道，它担心这是失败的征兆。
谢小玉看了舒一眼，恶作剧地问道：“想知道原因？”
舒没有注意到谢小玉的神情，立刻点了点头。
谢小玉在青言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紧接着在舒的眉心上一点，剎那间，舒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无数把利刃乱剐，又像是被一寸寸撕裂，它嗷嗷大叫，连声喊道：“好痛！好痛！”
谢小玉笑嘻嘻地看着舒，其他妖也在一旁看热闹，只有青玉轻声问道：“这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应该算是成功了。”
谢小玉强打起精神，说道：“鬼婴儿是从远古鬼神之道演变而来，阴极阳生是最基本的变化，我用的手法来自大乘佛门，最后还借用神道的力量。”
谢小玉话音刚落，天空中就响起一声雷鸣，那是天劫。
几乎同时，被封在冰里的青言缓缓地睁开眼睛。

第四章 原来是你
离禅林不远的一座大殿里，两位老者和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位老者是拉格西里大祭司，另外一位是飞廉妖王，女人则是朱鸾一族的老祖——纱。
“他成功了！”
“没想到真让他完成了。”
三位老祖同时发出一声轻叹。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们？”
纱有些犹豫不决。
“这有意义吗？就算得到天道青睐、就算他拥有这样的本事，但是胜算仍旧太低。”
飞廉老祖摇了摇头。
“是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显然不这么认为，嘴角露出一丝满含深意的微笑。
“你好像另有看法。”
飞廉注意到拉格西里大祭司的反应，它可不敢小看拉格西里大祭司，它一直有一种感觉，拉格西里大祭司是某位魔门大能的分身，绝对得罪不得。
“天道出招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淡淡说道。
飞廉和纱的神情顿时变得肃然，这正是它们担忧的地方。
好半天，飞廉硬挤出一丝微笑，看了看天，低声说道：“现在天道和这个世界的融合度越来越高，也意味着它受到的束缚越来越大，从上古开始，历次大劫都没顺它的心意。”
“真是这样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冷笑一声。
两位妖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震惊。
“难道不是？”
纱连忙问道。
纱的话音刚落，远处一道雷霆直落下来。
天劫开始了，这也意味着谢小玉成功了，就算那个女兵没能度过天劫，也不是他的问题。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转身回到大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不明白真相的是你们，上古历次大劫，看似天道没能成功，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有这种事？”
纱皱起了眉头。
“我不能说得太具体，只能告诉你们，仙、佛两界的开辟根本就是天道的意愿，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威胁人族的种族。虽然佛、道两门有纷争，却不会分个你死我活，它没办法借刀杀人，就只有想办法让他们自己离开，仙界和佛界的出现、飞升规则的建立，都是天道有意而为。”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语气充满感叹，他对天道显然推崇备至。
“有点道理，不过道法之争和神道大劫呢？”
飞廉不会轻易相信人言。
“道法之争，表面上是重道的一方赢了，实际上……”
拉格西里大祭司冷笑一声：“剑宗之祖和神皇的那一战，你们应该都知道真相，剑宗之祖最终运用的力量已经属于先天范畴，是道还是法？”
两位妖王皱起眉头，一万年过去，确实没人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拉格西里大祭司猛然间点醒，它们这才感觉到其中的蹊跷。
剑宗之祖借用地脉之力，让十万里山河瞬间崩毁，才发出那恐怖至极的一剑，明显是法。
“再看看那家伙。”
拉格西里大祭司朝门外一指：“他用的是道还是法？”
两位妖王越发愕然，它们已经知道谢小玉之所以能够获取别人的能力，是因为他可以复制妖文，妖文可以看作是道，但获取能力的过程却是法。
“那，神道大劫呢？”飞廉抢先问道。
“你我都知道遁一盟的去向，真要找他们的话并不是不可能。但是，你知道太虚门藏在什么地方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不答反问。
两位妖王哑口无言，好半天，飞廉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太虚门掌握的才是真正的神道？”
“没错，所谓神皇只不过是幌子，太古、远古历次大劫都是弱者经历千难万险战胜强者。天道崇尙弱肉强食，却给弱者一线生机，只要肯努力，弱者总能够变成强者，它怎么会在上古最后一劫反其道而行？你们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点出其中的关键。
飞廉呆愣了半天，突然摇头道：“这只是你的推测。”
“是推测，不过我有十足的把握。”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就是空蝉。”
两位妖王一下子站起来，它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传说中的人物居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居然能够瞒过天道，真是有本事。”
飞廉惊叹不已，佩服得无话可说，只凭这一点，就比它们这些合道大能强得多。
“说来也巧，远古之时，佛门刚刚出现不久，我就对佛门产生兴趣，所以化出这具分身投入佛门，三连城被毁，我的本体流离异域的时候，这具分身仍旧留在这个世界，而且经历无数次轮回。我不只是空蝉，我还曾经是龙树、迦叶、摩什、阿格南……”
拉格西里大祭司说出一连串名字，这些名字都曾经赫赫有名，是开创一派的宗师。
两位妖王惊讶得合不拢嘴，好半天，飞廉叹道：“你倒会隐忍。”
“隐忍？”
拉格西里大祭司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我确实对佛门教义感兴趣，我进入佛门的第一世就已经看破红尘，得到解脱。”
“你说你是龙树？”
纱突然皱起眉头，道：“龙树不是打开佛界、最初飞升的那批人之一吗？难道你飞升之后还能回来？”
“很简单，再化出一具分身就行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飞升的不只是龙树，迦叶、阿格南也都先后飞升了，每一次飞升之前，我都会留下一具分身，所以现在的我是分身的分身的分身的分身……我也不知道是多少代分身了。”
“你真够疯狂的。”
纱满脸骇然，身为合道大能，它当然知道分身的缺陷。
“这没什么，分身之法没你们想象那样可怕，之所以让你们忌惮，是因为修练到高深之处，所有的分身都会觉醒，会感应到另外一个自己。”
拉格西里大祭司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另外一个自己。
“很美妙的感觉。”
拉格西里大祭司自言自语道。
“我不觉得美妙。”
纱冷着脸说道。
“因为你是妖。”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不管是先天精怪还是你们妖族，都有着强烈的控制欲，这些分身的存在让你们难以忍受，同样，你们的存在也让分身们难以忍受，最后必然有一方会被消灭。”
“人族不一样？”
纱一脸狐疑。
“至少我不一样，我还觉得有趣，每一个分身能够感悟不同的大道，分身和分身之间互有联系，对大道的感悟可以沟通。”
拉格西里大祭司耸了耸肩。
“你是遍入天！”
飞廉和纱同时叫了起来。
魔门中最喜欢分身、拥有分身数量最多的就是遍入天。
“那确实是我的身分之一。”
拉格西里大祭司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飞廉仰天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佛门输得不冤，有你这位三大魔祖之一亲自算计他们，他们焉能不败？”
“我可没算计，大乘确实是广开方便之门的大法，运用得当，佛门应该会千秋万代地维持下去，之所以愿力崩溃，是因为后世弟子太贪婪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本正经地说道。
“算了，不和你绕这些。”
飞廉摇了摇头，知道对方的身分，它越发小心了，道：“接下来怎么办？”
拉格西里大祭司思索了片刻，说道：“让它们保守秘密，别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反正私下另有打算的不只有你们，看看龙族，它们的步子比你们可大得多。”
“让我们不要外泄消息？”
谢小玉有些意外，紧接着笑了起来：“看来你家老祖和飞廉妖王都另有想法了。”
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声说道：“听说马上就要增兵了，我家老祖发了狠心，将和我同一辈的全都派了过来。”
“这是要孤注一掷？”
谢小玉大吃一惊。
原本谢小玉还为大劫的真相烦恼，明太子当初说的那番话让他触动颇深，但是此刻他有些明白了，明太子肯定没说实话，妖族确实有利用的想法，不过妖族肯定也想占据这个世界，不然不会有增兵之举，朱鸾一族的老祖也不至于如此孤注一挪，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增兵的话，地盘怎么解决？”
谢小玉问道。
“很简单，按照军功重新划分。”
舒并不在乎，反正它用不着担心这些，倒楣的是中土的领主，接下来它们不想拼命也不行了。
“这么说来，龙雀一族也会很快派员过来。”
谢小玉有些郁闷。
谢小玉对龙雀一族的纯血后裔没什么好感，之前来了个公子曲，后来阑的弟弟也跑了过来，跟他的关系不怎么好。
“别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也帮我提升到天妖境界？”
舒问道。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
谢小玉瞪了舒一眼，道：“现在积累得越深厚，突破的时候好处就越大。”
“突破之后再积累不也一样？”
舒悻悻地说道。
“绝对不一样。”
谢小玉连连摇头道：“我帮两个人提升过境界，一个是老狐狸辉，另外一个就是青言，那头老狐狸积累深厚，水到渠成，虽然它没有展现过实力，但是我敢肯定它的实力绝对不在它的主公悠太子之下；青言就不行了，走的是神道之路，又是靠强行提升，不够扎实。”
舒摸了摸下巴，它确实犹豫了。
身为朱鸾一族纯血后裔，舒并不担心无法晋升天妖，只是不想花费那么长的时间积累，另一个原因是身处天地大劫中，没有天妖境界，它心里总是没把握。
“我要积累到什么时候？”
舒双手揪着头发，抱怨道。
“《焚天蚀地》修练到最高境界，或者完成《风火禁域》我都帮你晋升到天妖境界，怎么样？”谢小玉搭住舒的肩膀，耐心地劝道。
《焚天蚀地》是朱鸾一族最强的禁招，杀伤力极为恐怖，而且范围很广，再配合那件传承之宝，绝对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风火禁域》则是谢小玉、阑郡主和舒一起研究出来的杀招，结合龙雀一族的驭风和朱鸾一族的驭火，舒依靠传承之宝，加上法阵配合，可以施展出这招，但是在谢小玉看来，这还远远不够，至少要能当作招数来用。
“不只是你，我对绝、青玉、娇娇、菱、龅牙它们都说过同样的话，我自己也不打算太早晋升为天妖，反倒是阑的女兵、娇娇的族人、幻蝶一族越早晋升越好。”
谢小玉说出真心话。
“它们晋升天妖的话，你设在它们身上的禁制就会自动解除，你有把握它们不会乱说吗？”舒心情好一些了，幸灾乐祸地问道。
妖族有规矩，一旦成为大妖，就自动取消下等种族的身分，一旦成为天妖，必然拥有领主的身分。
辉就是如此，虽然它仍旧忠于旧主，不过它的地位已经不同于以往，水晶宫里有它的宫殿，大殿上有它的座位，它还有一块自己的领地，名义上和悠太子平起平坐。
舒没提那些女兵，因为龙雀一族有合道老祖坐鎭，就算成为天妖，那些女兵也不敢背叛。
“放心，还有神道之誓，更别忘了殿下的能力就是代天刑罚。”
谢小玉早就想过。
舒想了想，确实没更好的办法，反正只有谢小玉有这个本事，就算消息泄漏出去，别人也只能干瞪眼。
不再烦恼这些，舒突然感觉到心情好了许多，道：“这样一来，短时间内，我们就可以凑齐六十位天妖，单单殿下手里就有四十余位。”
舒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吼道：“终于可以自保了！”
“去哪里弄那么多鬼婴儿？至少要六百个鬼婴儿。”
谢小玉苦笑道：“本来不想参与这边的战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北上。”
“要不要再调一些人马过来？”
舒摩拳擦掌，有些急不可待。
“那边也不够。”
谢小玉摇了摇头，他不是顾首不顾尾的人，和这边比起来，天宝州更加重要，那是根基。
“不要紧，我家老祖宗已经发话，飞廉妖王肯定也快了，马上会有一批家伙从妖界过来，可以让它们直接去天宝州。”
舒难得动一下脑筋。
“算了吧！那些家伙全都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我只求别再出一个公子曲。”
谢小玉对这个建议毫无兴趣。
“放心，这一次是两位老祖亲自发话，没人敢不听。”
舒最清楚这些老祖的厉害。
谢小玉仍旧摇头道：“别再说了。”
“好吧。”
舒耸了耸肩，道：“就算不调人过来，我们也可以抓捕鬼婴儿，不就是六百个吗？”
“说得轻巧。”
谢小玉摇了摇头，干掉鬼婴儿容易，想活捉就不容易了。
鬼婴儿不但精通玄功变化，速度也极快，最讨厌的是它们从来不会单独出现，每一次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鬼魂大军，而且它们绝对不会冲锋陷阵，而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旁边肯定会有一大群鬼魂负责保护。
“就算能抓到这么多鬼婴儿，仍旧有一个问题。”
谢小玉继续打击舒。
“什么问题？”
舒顿时紧张起来。
“除了鬼婴儿，还需要血之精华、乙木精气和普渡佛光。”
谢小玉说到普渡佛光的时候，特意加重语气。
“普渡佛光？”
舒搔了搔头，知道有麻烦了，问道：“之前你用的普渡佛光是怎么来的？”
“呑噬来的，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谢小玉早就想好借口。
“怪不得你让那个大和尙帮你召集佛门中人。”
舒自以为明白了。
“问题是不够。”
谢小玉顺势说道，他很高兴舒有这样的误会。
“那怎么办？”
舒又搔起头。
谢小玉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过了好半天，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够找到我要的东西。”
“什么地方？”
舒一下子跳了起来。
“须弥山。”
谢小玉道，紧接着他露出为难之色：“不过那里现在是摩罗教的老巢，恐怕不容易进去。”
“那可未必，可以求我家老祖帮忙关说，还可以拉上飞廉妖王。”
舒突然看了看左右，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它们好像达成什么秘密协议。”
须弥山在婆娑大陆中部，距三连城不算太远，事实上，这里不只是佛门的圣地，也曾经是魔门的圣地。
不过，谢小玉一进去就愣住了。
天是红的，如血一般；地上到处是岩石，大大小小乱堆着，全都是断落的山崖，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到处可见崩塌和山体滑坡的痕迹，岩石和岩石之间是稀烂的淤泥，冒着臭气，还不时有气泡冒出来；空气异常污浊，不但有异味，还满是灰尘，到处都是乱飞的蚊蚋。
“这就是须弥山？”
舒张大嘴巴：“怪不得老家伙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连草都不长一根。”
青玉皱紧眉头，从进来开始，它就一直捏着鼻子。
“怪不得佛门最后投降了，就算魔门不进攻，这个鬼地方也没办法待下去。”
娇娇同样捏着鼻子，已经后悔跟进来了。
谢小玉一言不发，到处走动着，运用起天视地听之能仔细捜索着四周。
“到处是蚊子、苍蝇、蟑螂、蜈蚣，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活物了。”
娇娇继续抱怨道。
“居然没有鬼魂，不是死了很多人吗？”龅牙不解。
“没有鬼魂，才说明那场大战的惨烈，魔火、佛光、散魂、超渡，这两家的法门都对魂魄有着绝对的杀伤力，一旦被杀，肯定是形神皆灭。”
舒淡淡地说道。
“我看不到丝毫的佛力和愿力，反倒怨气冲天、业力淤塞。”
青玉只觉得浑身不舒服，道：“咱们还是出去吧。”
“就算有愿力，最后一战也肯定消耗完了。”
舒道。
“这个空间好像还有些不稳。”
说话的是癞，它比其他人晚好几天才过来。
“佛门就算再没落，实力也不会比远古之时的魔门差，这一战的规模想必和三连城毁灭时差不多，只不过这个世界比远古之时坚固很多，没那么容易崩塌。”
谢小玉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
突然，谢小玉的脚下一滑，一颗狰狞的脑袋从泥潭中冒出来。
那是一条龙，浑身呈青色，却不是青龙那种颜色，而是青中带绿，很是诡异。
这条龙一出现，四周的烂泥就不停往外冒泡。
“小心，有毒！”
癞第一个反应过来，它出身沼泽，对这类情况最为熟悉。
谢小玉闪身跳开，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认出那条怪龙的身分，道：“是八部众里的龙族。”
魔门也有龙，大多是毒龙，也有一些海龙，原本也是妖族，妖族战败之后就投降了，最后托庇于魔门，成了魔门的护法。
谢小玉取出一枚法牒朝怪龙晃了晃，这枚法牒是拉格西里大祭司给他，作为允许他进入的凭证。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怪龙居然朝着谢小玉一口咬了过来。
怪龙的速度极快，好在谢小玉的速度也不慢，手指猛地一弹，一道透明的波纹瞬间打在怪龙的额头上。
这一击轻描淡写，好像没什么威力，但是那条怪龙一下子就从沼泽里撺出来，看上去很痛苦，不停发出刺耳的嘶鸣。
不过谢小玉也好不到哪里，他的身上冒起丝丝缕缕的轻烟，天魔之体介乎于虚实之间，毒这种东西原本应该对他无效，没想到毒龙的剧毒非常特别，对无形之物也能起作用。
“我讨厌毒！”
谢小玉轻骂一声，这样可怕的毒他已经见过三种了。
“要我帮忙吗？”
癞问道，它指的当然不是替谢小玉解毒，而是干掉那条毒龙。
“还是我来。”
舒抢着说道，同时拔出长刀。
这时，一道金光从山上飞掠而下，瞬间将毒龙拦腰抓住。
那是一只鸟，身高过丈，双翅展开少说有十丈，身材修长，头顶长着三根漂亮的羽毛，身后拖着长长的凤尾，细长双脚犹如鹭鸶，爪尖如钩般锋锐，令人不寒而栗。
“迦楼罗！”
谢小玉连退好几步，这可比毒龙生猛多了。
迦楼罗也是上古之时托庇于魔门的妖族，和舒所属的朱鸾一族还有亲缘关系，因为同样是凤凰的旁支，原本应该叫金鸾。
迦楼罗很是傲慢，看都不看谢小玉，抓住毒龙猛地一撕，顿时将毒龙从中间一撕为二。
这下子连癞都悚然动容，它如果动手，同样可以一击毙命，不过绝对玩不了这一手，毕竟那是一条龙，不是一条黄鳝，轻轻一划就从中间划成两半。
迦楼罗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神，它用一只爪子抓住龙尾，用力一抖，将毒龙的五脏六腑全都甩飞出去，然后像吃鱼一样将整条毒龙一口呑了下去。
呑掉毒龙后，迦楼罗好像仍旧没饱，它朝着众妖扫了一眼，目光在谢小玉的身上一扫而过，显然对谢小玉一点兴趣都没有，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人徒有其形，实质上是一团似虚非虚的东西；它倒是对癞很感兴趣，迦楼罗的习性与鹰有几分相似，癞虾蟆也是美食之一，不过它不敢动手，直觉同样告诉它这头猎物非常危险，它未必搞得定。
目光一转，迦楼罗盯上美女蛇娇娇，这也是它的食物，不过它转头又看了看癞，知道没那么容易下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悻悻地飞走。
“怎么回事？这家伙好像没什么智力。”
谢小玉皱起了眉头。
谢小玉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不管是毒龙还是迦楼罗，眼神中都没有智慧之光。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谢小玉看了看迦楼罗消失的方向。
“我和你一起去。”
癞说道。
谢小玉没有拒绝，癞出身沼泽，对这种地方比较熟悉，有它在确实方便许多。
“我们留在这里。”
舒有它的骄傲，如果没看到那条毒龙，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它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现在不一样了，它的自尊心不允许它退缩。
谢小玉皱了皱眉头。
“这里有我。”
青言连忙说道，它很知趣，并没有因为成为天妖变得目中无人。
谢小玉没理由反对了，虽然青言的实力不够扎实，但是境界摆在那里，天妖就是天妖，比大妖强得多。
“好吧，我们走。”
谢小玉转身朝迦楼罗远去的方向追去。
癞紧随其后。
谢小玉与癞都只能用双脚走路，一进来，它们就发现这个空间非常特别，在这里没办法挪移，更没办法传送，飞遁之法也失去作用，迦楼罗因为有翅膀，所以能飞，不过天赋神通仍旧能用，癞可以在泥浆上行走如飞，谢小玉的天魔之体没有丝毫重量，所以能飘，速度倒也不慢。
追出十几里，谢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为什么感觉不到生机？”
谢小玉连忙用天视地听的神通朝着远处张望，但根本找不到那只迦楼罗，这时，他发现癞的脚从他的感应中消失了。
“是烂泥，这些烂泥可以屛蔽我的感应。”
谢小玉瞪大眼睛，弯下腰抄起一把烂泥，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抹了一把，果然，两只手都从他的感应中消失了。
癞也停下来抓了一把烂泥，虽然它在这方面没什么特长，但是基础的感应还是有的。
“果然没错，沾染烂泥的地方就一片空白，根本感应不到。”
癞点了点头。
“这是好东西。”
谢小玉瞬间想到很多种用法。
“看来我们要学野猪滚泥塘了。”
癞丝毫不在意，在泥浆里泡澡曾经是它最喜欢的游戏。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轻叹一声：“须弥山是佛门第一圣地，天材地宝无数，怎么可能没点好东西？”
突然，谢小玉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一块岩石上散着一副骨架，应该是那条毒龙的骨头，脑袋、脊柱和尾巴都在，四肢却不见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血肉，看上去令人作呕。
谢小玉的手一下子化作利爪，喀嚓一声响，整个下颚骨都被他扯下来，露出一颗绿油油、光华夺目的宝珠。
那是龙珠，相当于妖丹，谢小玉毫不犹豫地将龙珠摘下来。
这条毒龙刚死去不久，龙珠仍旧完好，甚至还没失去活性。
罗喉之力瞬间发动，一个个妖文被强行剥离，下一瞬间，妖文变成天道投影，开始自行推演。
龙珠消失了，被谢小玉完全呑噬，意味着毒龙的能力已经被他完全剥夺。
不过仅仅获取能力并不够，毒龙的能力完全来自于可怕的剧毒，谢小玉用力一掰，毒龙的脸颊骨也被扯下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囊腺，一眼看去就像马蜂窝，一部分毒腺被破坏，好在还剩下一些，输送毒液的腺管倒是完好无损，前面还连着六根尖锐的毒牙。
谢小玉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东西全都挖下来，毒腺慢慢融入他的爪子里，被他的身体呑噬吸收。
谢小玉的身体对这些剧毒的东西相当排斥，好在这具肉身是以金龙和玄武为蓝本，强焊到极点，能够顶住剧毒的腐蚀。
谢小玉断开疼痛的感觉，静静看着手臂一点一点肿胀起来，又一点一点恢复原状，肿胀是因为剧毒腐蚀，恢复原状则意味着身体适应这种剧毒，已经融合这种特性。
突然，谢小玉感觉脖颈两侧奇痒难当，而且明显鼓了起来，那是毒腺。
谢小玉的身体开始变形，变得又细又长，头上长出龙角，手脚化作龙爪，外表仍旧是一条金龙。
“小心！”
癞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一片金光飞掠而至，迦楼罗又出现了，尖锐而细长的爪子抓在谢小玉身上，随着一阵刺耳的刮划声，金色的利爪在金色的甲壳上擦出一片火花。
一击无功，迦楼罗展翅欲飞。
谢小玉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一下子缠绕上去，紧紧卷住迦楼罗，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迦楼罗的脖颈咬去。
迦楼罗的脖颈看上去纤细修长，好像一拗就断，没想到硬得惊人，除了六根毒牙，其他牙齿居然咬不进去。
毒牙倒是刺进去了，不过毒牙又细又长，就像一根针，杀伤力全靠里面的毒液，偏偏迦楼罗不怕毒，它以毒龙为食，对毒龙的毒液有免疫力。
“别再看戏了，帮忙！”
谢小玉松开嘴巴。他已经明白了，迦楼罗拿他没办法，他也拿迦楼罗没办法。
迦楼罗五行属金，同样以攻击和防御著称，擅长近身肉搏，和金龙走的是同一条路，不同的是，金龙守强攻弱，迦楼罗正好相反，攻强守弱，只要封住那对爪子，它的武力等于废掉一大半。
“你刚才没说，我以为你自己就能搞定。”
癞打趣道。
嘴里开着玩笑，癞的动作却不慢，伸出手掌，手掌边缘漆黑一片，一记手刀朝迦楼罗的脖颈斩去。
随着一声尖鋭而刺耳的鸣叫，迦楼罗细长的脖颈被削断，头落在岩石上。
手刀并不锋利，之所以能够削断迦楼罗的脖颈，靠的是呑噬之力。
呑噬之力无视防御，可说无坚不摧，呑天虾蟆被称为洪荒凶兽可不是假的。
谢小玉抢上一步将迦楼罗的头抓在手里，和刚才一样强行掰开头骨，抓出妖丹，迅速呑噬起来。
“别的部分你还要吗？”癞舔了舔嘴唇，这样一只大鸟，不管是烧烤还是炖煮肯定都很不错。
“那对爪子留下。”
谢小玉一边呑噬妖丹，一边道。
“连翅膀也给你好了，反正没多少肉。”
癞接连几下手刀将迦楼罗分成几块，然后把一对爪子和一对翅膀扔在谢小玉脚边。
妖丹很快呑噬完毕，谢小玉抓起那对又细又长的爪子呑噬起来，这一次比呑噬毒腺容易得多，几乎没有排斥反应，只是片刻工夫，两只爪子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谢小玉那龙形的身体也发生变化，原本粗短的四肢一下子抽长很多，爪子变成尖锐的钩形，顶端尖锐犀利，内侧更多了一道锋利无比的刃口。
癞羡慕地看着谢小玉，道：“你这个能力倒是挺厉害，只要得到妖丹和血肉，就能够拥有对方的能力。”
谢小玉没有回答，朝迦楼罗的脖颈就是一爪，原本咬都咬不动的脖颈居然被他一下子撕成丝丝缕缕的长条。
“好像比那家伙稍微差一些。”
谢小玉很遗憾地说道。
癞翻了翻白眼，道：“够好了，还不知足？”
它随即催促道：“快读一下这东西的记忆，看看它们为什么没有智力。”
“我已经读了，这家伙的记忆很凌乱，根本不成体系，别说没有开智，连灵性都没有。”
“没有灵性？”
癞搔了搔光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兔死狐悲，迦楼罗同样是洪荒异兽，在凤凰旁支中的地位比朱鸾、彩鸾、冰鸾、青鸾都高，战力也更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时，癞突然感到脚下一沉，一张亩许方圆的血盆大口从岩石中冒出来，将它和谢小玉呑下去。
癞与谢小玉的反应都很快，癞仍旧是一记手刀，谢小玉则是一爪上去，鲜血飞溅，皮肉翻卷，两道身影瞬间脱出。
呑下谢小玉与癞的是一条巨蟒，巨蟒的身体异常庞大，嘴可以轻而易举呑下一幢房子，它的大半截身体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足有两、三百丈长。
虽然身体被穿透，这条巨蟒却没太在意，显然这种伤对它来说只是小意思。
“要呑噬它吗？这家伙的力气肯定很恐怖。”
癞提议道。
“没兴趣。”
谢小玉摇了摇头，他对这种力量不感兴趣。
力量分两种，一种是爆发力，最有代表性的是晋久；另外一种是蛮力，比如莽牛查克，这条巨蟒拥有的力量明显是后者。
“你可以缠绕住别人，然后绞死它。”
癞仍旧不死心。
谢小玉知道癞是开玩笑，道：“我情愿用更快、更简单的办法杀死对手。”
谢小玉不是不想拥有这样的能力，而是办不到，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想要爆发力就必须放弃蛮力，再说，蛮力和体型有关，他可不想变成大块头。
“这家伙应该是摩喉罗伽。”
谢小玉说道。
和毒龙、迦楼罗一样，摩喉罗伽原本也是妖族，太古之时投降魔门。
当年魔门有所谓的八部众，地位最高的是天，也就是那些魔门中人。除此之外，还有阿修罗、夜叉、干闼婆、紧那罗、龙、迦楼罗和摩喉罗伽，其中龙、迦楼罗和摩喉罗伽是归顺的妖族，阿修罗、夜叉、干闼婆、紧那罗则属于异域魔神，不过阿修罗和夜叉属于生灵，能够繁衍生息，干闼婆和紧那罗则类似于火赤罗，非虚非实。
“摩喉罗伽喜欢住在地下，最擅长在地底打洞，要不要沿着它来的路捜索一下？”
癞问道。
“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个明白。”
谢小玉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摩喉罗伽所过之处都会留下一条很细的信道，信道会慢慢合拢，这是它的能力。
谢小玉和癞迅速潜入。
舒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岩石上，青玉和娇娇捏着鼻子站着，青言则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四周。
“我不应该硬撑，刚才退出去就好了。”
舒抱怨着，它后悔了。
“是啊，都怪你。”
青玉毫不客气。
“这个鬼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娇娇也在抱怨，它忿忿地踢着石子，将石子踢得到处乱飞。
其中一颗石子撞在百丈之外的岩石上，那块岩石立刻动了一下。
“小心！”
娇娇惊叫起来，脸色完全变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的目光全都转了过来。
“那块岩石有问题，我看到它动了一下。”
娇娇指着远处的岩石喊道。
这块岩石高数丈，呈三角形，表面异常光滑。
舒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这块石头，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没看错吧？好像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舒转头问道。
“没必要乱猜，劈开看看就是了。”
青言不以为然地说道。
青言随手一挥，一道直径丈余的青色光环疾射而出，朝着那块岩石飞去。
青言发的只是一道风刃，不过威力和普通的风刃根本没办法比，如果说普通的风刃如同锋利的小刀，那么这道风刃就是门板那么大的鲗刀。
岩石顿时动了，一下子沉入泥中。
舒见状，第一个跳了起来。
“铮——”
清越的刀鸣划破寂静，赤红的刀光带着逼人的热浪在舒的手中跳跃不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却没有一点动静。
“会不会是虚惊一场？”
舒转头问道。
舒的话音刚落，十步外的淤泥之中就蹰出一个个满身疙瘩的矮小怪物。
这些怪物样子像狒狒，浑身上下全都是脓疱，长着一张不成比例的大嘴，满嘴锋利的尖牙。
舒的反应很快，长刀一指，顿时一股火浪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
女兵们的反应也不慢，无数道风刃飞了出去。
怪物成片地倒下，就像割麦子一样，但是有更多怪物从四周的泥地里躐出来。
“那是什么？”
娇娇朝远处一指。
只见远处的岩石不停翻滚着，底下似乎有东西游动。那东西的身躯非常庞大，长度也很惊人。
“结阵！”
青玉大吼一声。
没有人反对，此刻情况不明，再小心都不为过。
舒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女兵们也站在各自的阵位上，转瞬间风火大作，一面巨大的火罩将众人笼罩在内。
这面巨大的火罩刚刚升起，头顶上就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鸣叫声。
“是迦楼罗……而且不只一只。”
青言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龙雀一族擅长御风，从五行上来说，风属木，而迦楼罗属金，金克木，好在金又被火克，这些大鸟一时半刻别想攻进来。
“快求救，让他们回来！”
娇娇大声喊道，它擅长的是幻术，此刻一点用都派不上，因此它心里最为恐慌。
“怎么求救？这里根本没办法用法术。”
青玉怒道，它的心原本就乱，被娇娇一吵嚷，越发乱了。
“我有办法了。”
舒突然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扯着脖子喊道：“救命啊——呼救声远远传开，一声接着一声，突然一滩淤泥飞起，两道人影从泥浆中跳了出来。”
“它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谢小玉朝着来的方向看去，那边火光冲天，实在太显眼了。
“它们应该撑得住。”
癞说道，不过它并不是很有把握，紧接着又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赶过去吧。”
“我带着你飞。”
谢小玉忙道。
“你能飞？”癞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就闭上嘴，因为它看到谢小玉背后生出一对羽翅，看上去是龙雀的翅膀——轻而薄，翎羽狭长，那金光闪闪的颜色和迦楼罗的翅膀一样。
谢小玉纵身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圏，然后俯冲而下，抓住癞的双手再次飞了起来。
“它们的麻烦不小，啧啧……六只迦楼罗，至少十条摩喉罗伽……不知道那些小矮子是什么东西？”
癞抓着谢小玉的手臂荡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还好有迦楼罗在，所以一条毒龙都看不到，不然更麻烦。”
谢小玉晞嘘不已。
“你对付上面，我对付下面，那些矮子好像不怎么厉害，让它们自己应付。”
癞提议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身体在半空中渐渐变形，变成龙的模样，不过那对翅膀并没有收起来。
飞到火罩上空，谢小玉猛地一甩将癞甩了出去。
飕的一声，癞钻入土里，这是它天生的能力。
突然大地翻腾起来，一条巨蟒翻滚着从土里躐出来，鲜血从它身上不停地往外喷涌。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厮杀也开始了，四道金光撞在一起，三只迦楼罗夹攻谢小玉，剎那间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金色的血液如雨点般落下。
两者都有时间停滞的能力，都能清楚看到对方的动作，任何花招都是多余，此刻比拼的只有力量和速度。
谢小玉的速度更快，所以抢占有利的位置，那是一只迦楼罗的侧面，正好能够挡住另外一只迦楼罗，这样一来，他就是以一敌二，而不是以一敌三。
谢小玉的双爪对上那只迦楼罗的双爪，顿时一片火花乱闪，四只爪子紧紧锁在一起，不过谢小玉还有两只爪子，锋利的爪尖瞬间破开迦楼罗的胸膛。
几乎同时，谢小玉感觉到一阵刺痛，左侧的翅膀被撕掉了，那是从背后夹击的迦楼罗干的。
下一瞬间，谢小玉那细长而尖锐的尾巴穿透偷袭者的胸膛，他的翅膀原本就是诱饵，为的是挡住对方的视线。
之前谢小玉呑噬一只迦楼罗，得到强化的不只是双爪，所有尖锐的角质凸起都得到强化，包括这条尾巴。
谢小玉又感到一阵剧痛，另外一只翅膀也被撕裂了。
第三只迦楼罗来晚了一步，没有形成夹击，谢小玉早已经腾出双爪迎上去。
没有智力就不知道吸取教训，第三只迦楼罗同样和谢小玉拼爪子，却没想过龙不但有四只爪子、一条尾巴，还有两根长角，所以它比另外两只迦楼罗更惨，身上多了好几个血窟窿。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
失去双翅，谢小玉翻滚着往地面掉落，三只迦楼罗跟着他一起落下。
扑通一声，泥浆四溅，四周全都是长满脓疱的矮个子怪物，一窝蜂扑了过来。
“噗！”
一股绿雾骤然炸开，绿雾笼罩的地方，泥浆发出嗤嗤的声响，还不停地冒着白烟。
矮个子怪物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来，身体蜷缩着，佝偻成一团，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这就是毒的威力。
绿雾中，谢小玉缓缓爬了起来，身边是那三只迦楼罗，其中一只迦楼罗没了爪子，已经被他呑噬了。
谢小玉精心打造的这具肉身是龙，龙有四只爪子，之前只呑噬两只，还差两只。
“还有四只爪子，不知道能不能呑噬？”
谢小玉喃喃自语，并看了看头顶。
剩下的三只迦楼罗显然知道厉害，已经飞走了，在地上游走的巨蟒也知道不妙，自顾自地逃命，只剩下矮个子怪物仍旧疯狂地从泥浆里跳出来，不知死活地朝着火罩和毒雾猛冲。

第五章 妖龙
到处是烧焦的尸体，这里的空气原本就很污浊，现在又多了一股焦臭味。
“有没有什么收获？没收获的话，我们还是出去吧？”
舒实在受不了，它现在一心想出去。
“好东西很多，可惜我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
谢小玉一边说道，一边掏东西，转眼间，地上多了一堆佛器。
“你在哪里找到的？”
舒用脚拨弄着这些东西。
对佛门中人来说，这些都是无价之宝；但是舒是妖，这些东西对它没用。
“是在摩喉罗伽的窝里找到的。”
谢小玉道。
“那些巨蟒？”
舒也知道摩猴罗伽是什么。
“摩喉罗伽和寻宝鼠一样，都有捜索宝物的天赋，在摩罗教是财富的象征。”
谢小玉解释道。
舒顿时眼睛一亮，道：“有这样的好事？”
舒搓了搓手，道：“我要抓一条回去。”
“这里的好东西不少，那些淤泥能够隔绝气息，让人隐藏无形，这里的毒龙也是好东西，它们没什么智力，很容易驯化。”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多抓一些。”
“毒龙有什么用？”
舒不明白。
“你不觉得它们是极好的炮灰吗？”
谢小玉问道，突然他在舒的耳边低声说道：“万一将来和上面翻脸，你我的手下有多少可以信任？这些没脑子的毒龙却不会背叛，我还看中它们的生育能力，一生就是一大堆，传说中迦楼罗拿它们当零食吃，一天总要来上七、八条，也没让它们绝种。”
谢小玉还有一点没说，他打算找机会偷一批龙蛋出来，想办法送回遁一盟，因为这些毒龙没有灵性、已经完全退化成为野兽，甚至连开智法阵都对它们无效，最合适充当走狗。
舒的神情变得凝重，低声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你们将这里好好搜索一下，各种东西都带一些回去，我要研究，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好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多抓几条毒龙，如果能够找到龙蛋就更好了。”
谢小玉吩咐道。
“那你呢？”
舒问道。
“我要去一趟山顶，那是唯一的希望。”
谢小玉抬头看了看没入云层的山峰。
“要不要让癞跟你一起去？”
舒问道。
“我担心的是你们，刚才的情况太危险了，青言虽然已经成了天妖，不过实力差了一些。”
谢小玉摇头叹息。
舒不再坚持。
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谢小玉独自上路。
须弥山很高，即便坍塌，仍旧高耸入云层，山顶隐藏在云层中。
传说中，一般人没办法找到山顶，他们只会看到一片平台，只有心中毫无执念的人才能够看到真正的山顶。
谢小玉并不相信传说。
修练的目的是为了超脱、为了永恒不灭，这本身就是执念，越是高僧，这个执念只会越深。
真相是，当谢小玉站在平台上的时候，只要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山顶、只要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真正的山顶就会出现。
这不是拉格西里大祭司告诉谢小玉的，他不敢问，怕被看出破绽，好在他身边不缺高僧，不管是遁一盟那边还是这边，所以须弥山的山顶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当真正的山顶出现的那一瞬间，谢小玉完全明白了，所谓的山顶其实就是一个特殊的空间，一个类似于鬼门的空间，它的一头和须弥山空间相连，另外一头则插入“苦海”之中，谢小玉甚至能够看出这一切都是人为，是佛门大能用大法力制造出的奇迹。
“我感觉到了，这里果然有阇罗木，而且有不少！”
谢小玉耳边瞬间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一道碧绿光华闪过，木灵从虚空中跳出来。
为了这次行动，木灵从沉睡中醒来，万里迢迢跑了过来。
离开故土，木灵的力量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不过感应力并没有缩水，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且和植物有关，都逃不脱木灵的感应。
“问题是我怎么过去？”
谢小玉一脸为难。
“你不是有度厄舟吗？”
木灵急道，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心里就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那玩意是坏的。”
谢小玉可不敢坐一艘破船闯荡传说中的无边苦海。
“没问题的。那艘船虽然损坏了，但是还能用。”
木灵连声说道。
木灵说得轻巧，谢小玉可不敢冒险，道：“不行！事关重大，万一出点问题，业力海就会崩溃，到时候业力溢出，整个人族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怎么办？看得见却摸不着。”
木灵异常恼怒。
木灵前前后后已经得到不少阇罗木，虽然足够让木灵在今后的两千年里构建出一个世界的核心，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天道提前醒来，木灵就完蛋了，所以木灵希望时间越早越好。
看到木灵急得跳脚，谢小玉突然说道：“我并不是要渡过苦海，只需要在附近就行，附近应该有阇罗木吧？”
“有！当然有！”
木灵看到希望，顿时兴奋起来。
见火候到了，谢小玉摸着下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我现在所化的金龙已经接近‘金刚不坏，肉身永恒’，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如果成功的话，应该可以在苦海中短距离来去。”
谢小玉之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目的就在于此。
谢小玉能够窃取别人的能力、呑噬别人的血肉，集各家精华打造出那具肉身，但这一切都是生搬硬凑，并不能融为一体，想完成最后这一步，需要藉助造化之力。
谢小玉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佛门上，而木灵是先天木精，是造化之子，肯定可以帮他，这是他用天机盘反复演算的结果，但是木灵的消耗会非常巨大，这是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他必须找一个理由，一个让木灵不得不答应的理由。
外面的一片山头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很多领主聚集在一起。
“一个下等货色居然爬到咱们头上！这个家伙还用不着上前线，只要在后面发号施令，我们却要在前线拼命！”
一个虎背熊腰、鹰视狼顾的妖暴跳如雷，它的怒吼声几里外都能听到。
“洪爷，别在我们面前发火，和上面说去。”
一个看上去颇为秀气的妖不冷不热地说道。
“洪爷，你肯定不是最郁闷的一个，这里还有一位比你更郁闷。”
另外一个妖笑了起来，目光盯着明太子。
明太子没有上当，它知道这帮妖的愤怒完全是假的，针对谢小玉也只是借口。
妖界那边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这些援兵不只是来帮忙的，也是来抢地盘的，它们不敢反驳上面的决定，所以才借题发挥，想扰乱局势。
“谁教我们不争气，之前失败了一次？”
明太子懒洋洋地说道。
“你难道不怕莫空假公济私，公报私仇？”
洪爷大声问道。
“莫空很聪明，不会做这种很容易让我们抓到把柄的事，再说……”
明太子看了众妖一眼，继续道：“莫空明说自己不会上战场，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岂有此理！既然不上战场，凭什么地位还在我们之上？”
洪爷连忙岔开话题，道。
明太子笑了起来：“你没听说过‘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种人只需要筹谋划策，并不需要上阵搏杀。”
“这是人族那套东西！”
洪爷啐了一口，一副很不屑的模样。
“咱们妖族确实不讲究这些，不过人家打赢了，我们打输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太子仍旧唱着反调。
“鬼族大部分人马集中在我们这边……”
旁边一个天妖连忙说道。
明太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在听笑话，好半天，它指了指天宝州的方向，道：“那边只出动百余万人马，我们动用了多少兵马？”
明太子正打算说两句场面话，然后脱身离开，因为它看出来了，这帮家伙指望它当出头鸟，它才没这么傻。
突然明太子的心头一阵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这是一种源自于血脉的感应，下一瞬间，它的头发无风自动，脸一下子变得狰狞，因为它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蒙面人正按住一条金龙，想抽筋扒皮。
那条金龙是明太子的儿子，虽然不是嫡子，只是它和侍女一夕之欢的产物，一直以来它也不把这个儿子放在眼里，可那毕竟是它的骨血。
“好大的胆子！”
明太子怒吼一声，强行撕裂空间，一步踏出，已然到了现场。
“你总算来了。”
蒙面人慢慢站了起来。
“你找死！”
明太子飞扑过来，一爪直插蒙面人的头顶。
金龙一族擅长近战，一对龙爪就是最强而有力的武器，想不到蒙面人居然不避不让，同样一爪迎过来，更让明太子想不到的是，从爪型看来，对方也是金龙一族。
四只爪子瞬间抓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居然如同金属交击，根本不像血肉之躯。
“傲！”
明太子痛呼一声，连忙收回双爪，它的十指已经鲜血淋漓，上面有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蒙面人同样没讨到好，十根手指全都怪异地扭曲起来，显然骨头断了。
几乎同时做出反应，明太子和蒙面人身体全都拉得很长，眨眼间变成两条龙。
这两条龙远看一模一样，全都金光灿灿，仔细看却能发现，一条是纯粹的金龙，另外一条身上没鳞，只有类似龙虾和蜈蚣的环节甲片，上面却布满六角形的龟纹，四条腿又细又长，比例完全不像真正的金龙，而且爪子纤细尖锐，没有金龙的龙爪那样粗犷，背上还没有鬃毛，区别最大的是尾巴，这条龙的尾巴又细又长如同一杆长矛。
明太子顿时愣住了，它不知道这是什么龙，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龙。
明太子在发愣，那条龙可没有发愣，随着一声龙吟，那条龙飞扑上来。
“时间停止！”
明太子大喝一声。
剎那间，天地间的一切都陷入停顿，连那条龙也凝固在半空中，如同一座塑像“我要杀了你！”
明太子朝着那条怪龙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吭哧一声，锋利的龙牙咬上坚硬的甲壳，如同铁块敲击钢板般，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这时，明太子发现一件让它震惊的事——那条龙动了，而且一下子缠住它。
“时间停止！”
“时间停滞！”
两声龙吟几乎同时响起。
剎那间，两条龙都动不了了，只不过那条怪龙完全动弹不得，明太子还能动，但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极短，两条龙又同时动了起来，四对龙爪互相撕扯着，两对龙角扭绞在一起。
明太子不再使用时间停止，因为它知道没用；同样，另外一条龙也不再用时间停滞。
这场争斗变成纯粹的肉搏，双方较量的是力量、速度、反应、身体的强度、牙齿和爪子的锐利程度，以及角的锋利程度。
金色的龙血如雨点般纷纷落下，金色的龙鳞如雪片般剥落。
比力量，明太子赢，但是速度和反应它都输了一筹；比皮粗肉厚，明太子又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但是比筋骨，明太子立刻扳回一局；比牙齿，明太子赢，不过优势不大；比爪子，明太子输了；比角的锋利程度，两家平手——明太子的角不够锋利，那条龙的角锋利有余，刚硬不足，除此之外，对手还多了一条强而有力的尾巴。
越打，明太子越感到憋屈，它一上来就和对手肉搏，现在完全绞在一起，想脱开已经不可能，它想用法术，却发现对手居然有一种很奇特的能力，它只要施展过一次，立刻会被对方学会。
“莫空——是你！”
明太子怒目圆睁，它只知道一个家伙有这种本事。
明太子这一开口，顿时出现破绽，对面那条龙大喝一声：“时间停滞！”
明太子中招了，身体被硬生生定在半空中。
谢小玉的速度极快，两只爪子掰住明太子的双角，另外两只爪子紧紧抓住明太子的尾巴，身体像绷簧一般弹开，喀嚓一声，两根龙角被硬生生折断，一条七、八丈长的龙尾被撕裂开来。
一击得手，谢小玉破空而去。
明太子终于能动了，它朝着天际尽头的黑点怒目而视，咬牙骂道：“莫空，你等着瞧！”
这时，底下传来一阵呻吟声。
原本躺在地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小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它的身上确实鲜血淋漓，不过都只是皮肉之伤，最重的伤只是脑袋上的一个肿包。
“父……父亲……”
小龙畏惧地轻唤，不敢直视明太子。
“莫空居然没杀你。”
明太子心头的怒火小了许多，虽然它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但是血浓于水，感情总是有的。
既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明太子的愤怒只剩下那两根折断的龙角和一条龙尾。
小时候明太子看别人打架过，自己没打过，因为它的身分，没人敢和它打，没想到长大后居然莫名其妙打了这么一架，还打败了。
“父亲……那家伙抢走我的龙珠。”
小龙怯怯地说道。
“这个王八蛋！”
明太子咬牙骂道，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是莫空？”
小龙轻声问道，它对这个敢对自家老祖宗出手的家伙充满好奇。
“应该是莫空。”
明太子叹了一口气，道：“放心，莫空对你的龙珠不感兴趣，窃取了能力之后，肯定会还回来。”
“莫空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龙眨着眼睛问道。
“看样子莫空当初没说实话，这家伙不但能窃取别人的能力，也能变成别的种族，还能集各个种族的优点于一体。”
明太子满脸嫉妒，同样是走神道之路，为什么它没有得到这样的能力？
“父亲，我看出来了，它身上的壳像龟甲比咱们硬多了，两只爪子不知道是什么，杀伤力很恐怖，不过骨骼筋肉不能和咱们比。”
小龙旁观者清。
“没错，它折断我的角，就是因为它的角不行，它折断我的尾巴，恐怕是为了改换筋骨。这家伙……”
明太子已经说不上来了，这种能力实在太变态了。
“咱们金龙一族可不只是擅长肉搏，咱们虽然不如青龙一族擅长法术，但是比其他龙族强得多。”
小龙善意地安慰道。
“比法术？”
明太子很想给儿子一记耳光，不过看到儿子满身血迹，不忍心出手，只是怒声斥骂道：“这家伙能够窃取别人的能力，前前后后不知道窃取了多少能力！比法术的话，我比得过？”明太子朝着谢小玉远去的方向怒目而视。
只见那条龙钻入云层中，身体迅速缩小，眨眼间变成一只小鸟，这只鸟拍打着翅膀，每拍动一下就飞出千余里，十下就是万里之遥，眨眼的工夫就再也没人能追上谢小玉。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还好那家伙气昏了头，而且一上来被你抢占先机，不然你就交代在那里了。”
木灵气呼呼地说道。
“我的妖龙之体是以金龙和玄武作为蓝本，玄武的甲壳我手里有不少，但是金龙这方面就差多了，我只有几滴龙血和半片龙鳞，所以要想办法补足。”
谢小玉解释理由，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到哪里去找肌肉强劲的妖？难道找晋久？”
谢小玉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你还不满足？”
木灵连连摇头。
“金龙并不以肌肉见长，不管是蛮力还是爆发力都不算出色。”
谢小玉一边回忆着刚才的战斗，一边说道：“金龙的龙鳞很硬，但是皮不够厚也不够坚韧，这是很大的败笔，刚才打斗的时候，大部分龙鳞根本没有破损，是被完整剥落下来。”
“已经有了玄武的甲壳，你还要硬皮？”
木灵翻了个白眼。
谢小玉根本不在意木灵的抱怨，兀自盘算着哪种选择最合适，壳最硬的是玄武，皮最厚的是巨门象犀……
突然，谢小玉想起查克和肥夷这对组合，道：“或许刚柔相济才是王道？对了，再向癞讨一块皮肤。”
谢小玉已经打定主意走软肉加鳞甲的路子，呑天虾蟆的皮肤能吸收别人的攻击，这也是一种呑噬，配合肥夷的卸力，效果恐怕不在玄武的硬壳之下。
“问题是肌肉怎么办？”
谢小玉又绕了回来。
“说到爆发力，最强的应该是虫族的肌肉，不过它们的肌肉不容易控制。”
木灵指点道，但木灵不是有意帮忙，而是无奈的选择。
“对啊！”
谢小玉大叫一声，绝的刀快到极点，瞬间爆发出的威力也极其惊人，但是身材非常瘦弱，几乎看不到什么肌肉，可同样是爆发力惊人，晋久的手臂长达一丈，胳膊粗得堪比牛腿。
“这根本没用。”
木灵连连摇头道：“你现在走的正是远古之时魔门那条路，追求肉身强大，但是最终证明这条路事倍功半。”
谢小玉并不在意，道：“我追求的又不是永恒，我要的只是一副强悍的肉身，要能在苦海游弋。”
谢小玉确实没想过肉身永恒，天魔之体在这方面更有优势，他之所以想打造这样一具近乎于完美的妖躯，为的是在战场上活下来。
当初那头玄武给谢小玉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只凭恐怖的防御力力敌百余名道君而不败，在战场上，最有用的不是遁法，也不是强大的攻击，而是保证自己不死。
两根龙角、一根刚刚抽出来的龙骨摆在一起，旁边是几根龙筋，几步之外还放着一堆虫子的后腿，这种虫子的个头相当庞大，因为每一条腿都有一丈多长，上面的肌肉晶莹剔透，另外一侧堆着一坨油腻腻的肥肉，旁边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肤，四周还铺着一层光华闪耀、隐蕴七彩的鳞片，这是谢小玉几天来的收获。
此刻，谢小玉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塘里，这是木灵诞生的地方。
没人知道谢小玉偷偷跑回天宝州，更没人知道他会躲在这里。
“你只打算换这些？不再加一些？”
木灵酸溜溜地说着反话。
谢小玉装作没听懂，道：“不必了，我追求的只是肉身强悍，别的能力就不需要了，如果刻意追求完美，到头来很可能变成一场空。”
“你真会说话。”
木灵翻了翻白眼，道：“金龙的筋骨、玄武的甲壳、毒龙的毒腺、迦楼罗的爪子、蹬天蚤的肌肉、疣猪的脂肪、呑天虾蟆的皮肤、晶鳅的鳞……哪一种不是最顶级的东西？”
越好的材料越不容易融合，这道理和法阵不能随便迭加一样。
木灵能融合这些东西，不过绝对会元气大伤，所以跑回天宝州进行最后一步，而且选择这个地方，除了隐秘，更重要原因就是让木灵尽快恢复元气。
“帮我这一次，接下来就轮到我帮你了！你不是说有两簇阇罗木离须弥山顶很近？如果得到的话，足够让你在千年之内凝聚出世界之源。”
谢小玉又拿阇罗木当诱饵。
木灵嘟起了嘴。
谢小玉不再多说什么，他化作龙形，抓起那对龙角开始呑噬。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谢小玉头顶上的那根龙角渐渐改变形状，不再有那么多枝杈，变成笔直一根，如同一把利剑。
这东西其实聊胜于无，谢小玉不喜欢用角顶对手，用起来不灵活，他之所以拼命抢下这东西，是因为角是龙族最硬的部分，甚至超过爪子和牙齿，他打算用角补充骨骼的不足。
改变角的形状，也是为了节省材料。
呑噬完龙角后，接下来是龙骨，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轻响，谢小玉的背脊上冒出一节节的凸起，这些骨凸让他的外表看上去颇为狰狞。
谢小玉并不喜欢这样，他并不需要靠外表震慑对手，反而需要低调，因此他开始收缩身体。
这一次，谢小玉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构建身躯，这套法门是他从摩罗教的经卷里面翻找出来的。
魔门最初走的就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三头六臂、千手千眼，全都是魔门最先创出来的。
原本庞大的身躯渐渐收缩到十几丈长，因为龙骨就这么长，龙筋也差不多。
身体越小，力量就越小，好在谢小玉追求的是爆发力，不是蛮力。
融合了筋骨，接下来就是肌肉，那晶莹剔透的肌肉一根根取代他原来的肌肉，当所有的肌肉全都融合进去，谢小玉稍微用了一点力，身体瞬间蜷缩成一团。
“你……你耍我！”
谢小玉咬牙看着木灵，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木灵推荐昆虫的肌肉。
这种肌肉确实非常强劲，但是很难控制，充满了爆发力，但是只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收紧，一种是放开，如果普通的肌肉相当于弓，可以拉满也可以拉一半，甚至可以只拉开一点，力量完全按照需要调解，那么这种肌肉就相当于弩，只有两种状态，再也没有第三种。
“我劝过你不要这么玩。”
木灵笑嘻嘻地说道，木灵越来越人性化，甚至学会了开玩笑和恶作剧。
“我会找到办法的。”
谢小玉咬牙道，他一边用天机盘运算着，一边调整肌肉，用几块肌肉互相牵制达到活动的目的。
这一次谢小玉花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能活动了，但动作非常古怪，极其僵硬，像一具牵线木偶，一停一顿，但是动作快得惊人。
“成了，反正这副身躯是在战场上用的。”
谢小玉自我安慰道。
谢小玉尽可能往好的方面想，毕竟这些肌肉的爆发力确实不错，一旦熟悉这些肌肉，他绝对可以做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因为他只有这两种状态，要嘛静止，要嘛快。
接下来融合的是那堆肥膘和旁边的皮肤，疣猪是猪，呑天虾蟆是癞虾蟆，猪的肥膘和癞虾蟆的皮，这两种东西光想都令人感到恶心。
“还好我平时不用。”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上又是猪油又是疙瘩，谢小玉自己都受不了。
与此同时，谢小玉终于明白，为什么阑郡主明知道癞对她真心不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让一个女人接受一只癞虾蟆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谢小玉闭上眼睛，开始呑噬这两种东西。
肥肉足够，但是虾蟆皮不够，谢小玉一边骂癞小气，一边复制，但复制出来的皮肤明显差了不少。
好在这原本就是辅助之用，其实谢小玉的防御力已经够了，金龙的筋骨加上玄武的甲壳，如果那头玄武复生，他绝对敢冲上去肉搏，就算赢不了也绝对不会输。
最后是鳞片，这些东西里，就数疣猪的脂肪和这些鳞片的层次最低，不过并不代表差劲，晶鳅的鳞片并不硬也不坚韧，但是非常滑，比冰、油与其他任何东西都滑。
迦楼罗的爪子能够轻易撕裂毒龙，就算是肉身最强的金龙也会被抓伤，但是拿晶鳅没办法，就算抓住也会滑掉。
最后，谢小玉调整了一下身体，让线条变得很柔和，表面上绝对看不到骨凸、棘刺之类的东西，那刺枪一样的细长尾巴也收了起来，变得柔顺而卷曲，看不出一点危险性，毒牙取消，换成爪尖和尾梢内侧的沟槽，反正他不觉得牙齿有什么用，用爪子和尾刺注入毒液，效果或许更好一些。
“你说我选择什么颜色好？”
谢小玉转头问道。
“颜色？”
木灵胡涂了，看不出这和颜色有什么关系。
“不能用金色，容易让人误会是金龙；也不能是青色，在战场上，青龙也是被注意的目标；红龙同样不行，红龙一般是火龙，很厉害的，而且太显眼；橙色不行，根本没有橙色的龙；黄龙也不行，容易被误会为金龙；绿龙一般都带毒，蓝色同样显眼；紫色的龙好像没看过；黑色太狰狞；白色太亮丽……”
谢小玉一心想低调。
木灵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可以选择土黄色、黄褐色、灰褐色，这些都不显眼。”“有这样的龙吗？”
谢小玉不敢肯定。
“你别忘了，蛇、鳝、鳅、鲤都能够化龙，它们原来是什么颜色，变成龙之后也是什么颜色。”
木灵提醒道。
这些龙都称为杂龙，地位比混血种更低，所以谢小玉一时没有想到。
谢小玉猛地一拍大腿，道……“既然要低调，何必变成龙？装成蛟不是更好？我看过一条泥鳅变成的蛟，灰褐色，还有花纹，绝对够低调。”
说话间，谢小玉的样子就开始改变，变得更加纤细瘦弱，浑身上下灰不溜秋，还带有一些灰黑色的斑纹。
变化完成后，谢小玉往地上一躺，说道：“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木灵长叹一声，双手猛地一挥。
剎那间，四周的水草开始疯狂生长，迅速缠绕在谢小玉身上，眨眼间将他包裹成一颗巨大的圆球。
无穷无尽的生机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注入进那绿色的圆球中。
融合开始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渐渐凉快，眼看着夏天就要过去。
妖界那边催的越来越紧，因为到了秋天，白天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天启也越来越冷，对鬼族非常有利，对妖族却没有一丝好处，他们不可能也不允许等到来年再发起进攻，因此上面强行压制底下的吵嚷声，还杀掉几个闹得最厉害的领主，顿时谁都不敢乱说、乱动了，更不敢搞什么串联。
中土的领主们开始聚集士兵，各地的传送阵整天开启着，将一批又一批士兵送往北部几个州。
在北方，沿着边境，一座座要塞拔地而起，这些要塞和新北望城差不多。
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它们没稳扎稳打，一头撞进漠北，以至于六路人马被困住，进退不得；这一次它们学乖了，按照天宝州的做法，进攻之前先扎下阵脚。
“马上就秋季了，这样步步为营还来得及吗？”
“谁知道？反正怪不得我们，那是那运筹帷幄的家伙的责任。”
“恐怕人家原本就打算让我们在冬季作战。”
“这怎么可能？就算借刀杀人也不会这样明显吧？”
营地里议论纷纷，还没开战，妖族这边已经充满沮丧的气氛。
稍微靠后一些的地方，一座风景如画的山坳中有一座临时搭建的宫殿，所有的领主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大殿的正前方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矮胖子，底下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张张座椅，众领主全都坐在那里。
“之前没有告诉你们计划，是因为没这个必要，现在可以公布了。”
矮胖子负着双手在高台上走来走去，不疾不徐地说道：“计划是打持久战。”
底下顿时轰的一声闹起来。
“这怎么可能？”
“到了冬季，这里就是冰天雪地，我们会冷，那些鬼族却感觉不到。”
“食物怎么办？由谁供应？”
“难道让我们饿着肚子打仗？”
大殿里顿时变得像菜市场一样嘈杂。
“安静！全都给我安静！”
矮胖子摇动着手里的一只铃铛。
底下那些领主立刻不说话了。
矮胖子又等了片刻，确定没人再交头接耳，才继续说道：“没人会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之所以让你们将手下全都聚集到北方，就是为了让其中一部分妖族进入冬眠。”
底下再次喧闹起来，不过这一次没有太多的妖反对。
冬眠是妖族都有的能力，就算是那些用不着冬眠的妖族，一旦需要，也能强行进入这种状态。
矮胖子又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让领主们再次安静下来。
矮胖子在高台上踱着方步，悠然自得地说道：“这是为了减少消耗，如果将你们的手下放在后面，它们仍旧需要吃东西，消耗大量的食物，还要防止鬼族绕道南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带上它们，平时让它们睡觉，必要的时候醒来作战。”
众领主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矮胖子看到领主们已经接受这个决定，脸上露出微笑，开始布置任务：“每隔十天半个月我们会发起一次攻势，目的是尽可能消灭鬼魂，顺便往北面推进，我们这一次要一边建造要塞，一边往北方推，同时还要烧掉天上的阴云，那是鬼族的前哨。”
“那么援军呢？什么时候来？”
一位领主大声问道。
“必要的时候会来的。”
矮胖子没有正面回答。
“制定这个计划的家伙呢？那家伙不进攻吗？还有，天宝州那边怎么办？也和我们同时行动？”
另一个领主也跟着提问。
矮胖子一下子板起脸，朝着那个领主一指，大声喝斥道……“管好你自己！它们那边的行动保密，只有上面知道。”
这招果然有效，顿时没人敢开口，理由很简单，如果再问下去，肯定会被扣上一个奸细的帽子，或许还会被拉下去砍头。
“谁还有问题？”
矮胖子笑嘻嘻地问道，笑容明显不怀好意。
这时，上方传来极为轻细的咻咻声。
“这是什么？”
一位领主问道。
“这是战争开始的信号，是为了检验你们有没有做好准备。”
矮胖子露出充满邪意的笑容。
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众领主全都坐直身子，想赶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却不敢这么做。
矮胖子仍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说道：“早就告诉过你们要随时警戒，你们的手下也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现在就检验一下你们做得怎么样。”
领主们全都脸色难看，它们从来没把这些话当真，没想到那个家伙会来这么一手。
看到领主们的模样，矮胖子越发得意，道：“你们可能会遭受一些损失，好在有那些要塞，损失不会太大，你们就当是吸取教训，以后要听话。”
领主们的脸色越发阴沉，这是公然打脸，它们却不能不听，回去之后肯定会让手下提高警戒。
“能不能让我们回各自的营地？”
一个领主咬牙问道。
“可以。”
矮胖子笑道，随即语气一变：“不过，要等到战斗开始之后。”
头顶上方，咻咻的声音越来越急，数量也越来越多。
天空中，一艘艘战船从后方飞来，这些战船没有扇轮，完全靠法力推动，体积不大，身型细长，所以速度极快。
这些战船一字排开，沿着边境伸展开，两边根本望不到尽头。
这些战船冲过边境，进入鬼族占据的地盘。
前面就是鬼族的阴云，无数鬼魂从阴云中飞了出来，尖啸着朝战船冲去。
突然，一条条长长的火舌从战船的前端喷射而出，沿着边境，长达十几万里的天空瞬间化作一片火海，那场面比当初谢小玉在天宝州北方大得多。
下方，所有妖族都呆愣愣地仰望着天空，它们从未看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大殿之外，领主们看着这样的场面，心里同样充满震惊。
矮胖子显得颇为淡然，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在抱怨、讲废话的时候，你们讨厌的那个家伙正为此准备，这些都是在短短一个半月里完成的。”
众领主已经说不出话来，它们仍旧不服，但是没人敢说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甚至没人敢说自己也能做到。
矮胖子突然挥了挥手，道：“你们回各自的营地吧，指挥你们的手下配合这边进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驳，甚至没有人推三阻四，所有的领主都飞身而起，朝着各自的营地赶去，稍微远一些的则透过传送阵走。
十几万里长的边境上，所有军队都动了起来，一支支队伍朝着漠北挺进。
和人族的井然有序不同，妖族打仗没什么规矩，甚至很少排兵布阵，每一支军队各自为战，这不利于实力的发挥，有时候几路人马围攻一处，发挥不出力量，另一边却没人攻打；不过也有好处——每一位领主最清楚自己的队伍的特点，能够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又因为各自为战，也就没有中枢之类，用不着担心中枢被毁，导致全军崩溃。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种打法速度最快，矮胖子一声令下，所有的军队就全都动了起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反应快的一方往往能占据优势。
天空中，纵火船不停往前推进，长长的火舌点燃厚密的阴云，也点燃看到的一切。
那火是魔火，和乌金罗眼血焰神罡一样，不管烧到什么东西都会迅速蔓延，冲过来的鬼族大军瞬间被大火化为飞烟，这就是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之后的结果。
突然，一大群鬼魂强行冲过火海，身上都罩着一层青光。
有这种禁制，说明鬼魂大军中肯定有鬼婴儿。
“晻嘛呢叭咪哗……”
所有的纵火船中都响起念诵真言的声音。
船身上浮现一个个梵文，这些梵文组成超度的咒文，每一个梵文上都散发出柔和的佛光，这些佛光并不强烈，但是范围却很广，而且所有战船同时放出佛光，形成一条十几万里长、数十里宽的光带。
不只是有佛光，冥冥中还传来一阵梵音禅唱，那声音比佛光传得更远，而且无孔不入，所到之处，阴霾邪雾全都被洗荡一净。
那些冲上来的鬼魂因为青光护体并不怕佛光和梵音，但是动弹不得。
突然，一艘艘战船打开舱门，战船的舱门在两边，如同百叶窗一样，舱门的后面是一排排蜂窝般的洞孔。
“嗖嗖嗖”，无数细小的东西从里面蜂拥而出，刚刚弹出来的时候，就像一根根筷子，转眼间，筷子的前端伸展开来，变成风扇的模样。
风扇快速转动起来，带着这些筷子漫天飞舞，一条条火舌从筷子的前端喷吐而出，那火舌很细也很短，就像烧红的针。
不知道有多少鬼魂被穿身而过，笼罩在鬼魂的青光能够挡住魔火与佛光，却挡不住直接冲撞，细小的火舌点燃鬼魂的身体，鬼魂瞬间化为轻烟。
这些小风车横冲直撞，漫天乱舞，对纵火船没有威胁，对于负责保护纵火船的妖族同样没有威胁，唯独对鬼魂来说是最致命的威胁。
冲上来的鬼魂越来越多，杀掉一批又来一批，好像永远杀不完。
突然，一些鬼魂身上的青光变得黯淡，闪了几闪之后，彻底消失了。
剎那间，这些鬼魂被佛光呑没，身体在佛光中消散，原本已经被遏制住的火势也瞬间失去控制，大火疯狂地往前蔓延再蔓延……
第四十四集

第一章 卖盟友
天空被火光映照得通红，地面上尘土飞扬，厮杀声震耳欲聋，惨呼和哀号不绝于耳。
从白天一直打到晚上，不管是妖族还是鬼族都没有休息过，此刻已经临近子时，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对这两个种族来说，夜晚不是什么问题，鬼族没有眼睛，但是能够感觉到光和热，能够感觉到生命的气息，黑夜并不能阻挡这些；至于妖族，天生就能夜视，夜晚是它们捕猎的时间。更何况天空和地面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妖族士兵挥舞着兵刃，疯狂劈砍着僵尸和骸骨，它们赤红着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杀气，一边战斗，一边嚷嚷着。
“不是说步步为营吗？我怎么看不出有半点步步为营的意思？”
“我们已经前进了多远？一千里还是两千里？”
“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到处是愤怒的抱怨声，但是妖族士兵的愤怒只能发泄在敌人身上，此刻在它们血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敌人都变成谢小玉的模样。
突然，所有士兵都不说话了，它们感受到大帝剧烈颤动起来，后面隐约传来隆隆的声响。
“怎么回事？”
“是地震吗？”
“难道援兵上来了？”
所有士兵都心怀忐忑，它们互相询问着，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回答，但是谁都没有答案，只有各式各样的猜测。
不过这些士兵没有停止战斗，因为它们不敢，前面是敌人，而且是一群不知道害怕、不懂得恐惧的敌人，并不会停手，所以即便后面天崩地裂，它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杀。
后方数十里处，灰土飞扬，烟尘弥漫，一部部巨大的轮子滚滚而来，碾过前方的一切东西。
这些轮子实在太大了，有数十丈高，宽度也有七、八丈，用巨大的铁链串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项链沿着边境铺开，又犹如一字排开的车阵什么都阻挡不住这些轮子，河流被它们直接碾过，山岭被它们一跃而过，树林更不用说了，对它们来说根本与草地无异。
大地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隆隆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当这些巨大的轮子靠近，当妖族的士兵用眼角余光看清它们的身影，所有士兵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实在太大了！”
“太恐怖了！这是什么怪物？”
每一个看到这些轮子的妖都有瞬间的失神，好在本能驱使着它们继续作战，才没有命丧那些僵尸和骸骨之手。
巨大的轮子不疾不徐地滚动着，突然所有轮子的两侧同时打开，伸出一根根管子，这些管子每一根都要五、六个人才能够环抱，长有七、八丈。
“通通通——”
随着一阵阵轰响，一颗颗巨大的火球从管子里喷吐而出，火球在僵尸和骸骨大军中炸开，每一颗火球都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化为一片火海。
大部分僵尸和骸骨都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燃烧，这可不是普通的火，里面融入了紫火黑炎，那是魔火，一旦烧着就难以扑灭，更阴险的是，里面还加入精炼的火油，同样不烧精光就不会熄灭。
鬼族的战线终于崩溃了！那些僵尸和骸骨虽然死战不退，却顶不住烈火的焚烧，还没冲到前方就已经倒下。
不过妖族的士兵不敢往前冲，熊熊燃烧的烈火同样让它们望而生畏。
那一部部巨大的轮子终于到了，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碾过去，那七、八丈宽的轮圈根本不怕烈火，火沾在轮子上，还给这些巨大的轮子增加不少杀伤力。
鬼族越发挡不住了，就算僵尸再强壮，也顶不过这些庞然大物的碾压；至于骸骨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被碾得粉碎。
不过这些没有意识的死物始终没有退却，它们是炮灰，原本就是消耗品，更何况它们想退也退不了，它们的速度大多很慢，只有极少数飞天夜叉、旱魃、骸骨巨兽之类的东西除外，所以这些炮灰且战且退，为其他队伍的撤退拖延时间。
看到鬼族撤了，妖、魔两族的联军也无心恋战。
天空中，数以万计的喷火战船已经放慢速度，它们在等待地面队伍的到达，因为孤军深入是大忌，之前六路人马被围困，已经得到了一次教训。
地面上，巨大的铁轮仍旧不疾不徐地往前滚动着，看似笨拙，实际上并不慢，毕竟体积够大，转一圈就能够前进一里，一个时辰少说能走四、五百里，比起策马扬鞭快得多。
打了一整天的士兵们只能继续跟着，虽然又累又饿，但是谁都不敢停下来休息，在战场上，跟着大部队往前冲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一旦落单，说不定命就没了。
这一冲又是老半天，直到天光大亮，巨大的轮子才渐渐停下来。
突然，这些轮子缓缓倒下，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大地被震得不停颤抖，轮子和轮子间相连的铁链更被抖得哗啦啦直响。
所有的妖都看傻眼了，不知道发生什么变故，心想：难道是鬼族想出对策？
难道是这些巨大的轮子全都故障了？
正当这些妖族士兵心惊胆颤地胡思乱想着，一部部巨型铁轮的顶部全都打开，里面有人出来，朝低下大声的吆喝着。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里面有吃的东西，还有睡觉的地方。”
“打了一天，你们不累，不饿吗？快进来。”
“进来几个家伙，帮我把吃的东西拿出来，尽管吃，吃完后好好的睡一觉。”
这一下，所有的士兵都明白了，一时之间，到处都充满了欢呼声。
“……这难道是要塞？”
一个妖突然喊道。
其他的妖顿时一愣，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倒下的巨型轮盘。
此刻，这些巨型轮盘的样子有点像两只扣在一起的碟子，边缘薄、中间厚，恰好和它们建造的要塞一模一样。
“所谓的步步推进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
“我原来还在纳闷，一座座要塞造过去的话，猴年马月才能打到极北冰原？原来有这东西。”
所有士兵都已经明白过来，心中原有的怀疑和怨愤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胜利的信心。
一艘艘喷火战船降落到地上，没有嗡嗡的声响、没有转动的扇轮，这些战船全都靠法力驱动。
和战船一起降落的，还有很多大妖和魔君。
战斗并不只发生在地面上，空中也一样，那是属于强者的战场，负责战斗的至少是大妖和魔君等级的家伙，还有不少和尚。
对付鬼族，最有用的就是这些和尚，可惜数量实在太少，现在所有和尚加起来不过十几万，每艘船只能有一个和尚，因此为了增强禅唱的力量，不得不让已经改宗的和尚重新干老本行。
一艘大船缓缓落到地上，负责联军的矮胖子下了船。
“谁负责警戒？”
矮胖子看了看四周，不等别人回答，随即命令道：“别忘了，先将传送阵布置起来。”
用不着吩咐，各个营地已经在做这件事。
矮胖子下了船，一群领主紧随其后从船上下来。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领主，全都是洪爷、明太子之类的人物，出身高贵，势力庞大、手下人才济济，用不着在营地里坐镇，他们跟在矮胖子身边，为的是得到最新的消息。甚至还想对战事造成一些影响。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很难办到。
一下船，洪爷先伸了一个拦腰，紧接着就抱怨道：“真够累的，开战前还口口声声说要步步为营，转眼间就一口气冲了这么远。”
这话是故意说给矮胖子听，但矮胖子根本不以为意，只是讪笑一声，转头就走。
“这就叫下马威。”
明太子叹息一声，它看得很明白，经过这一仗，底下的士兵已经认可谢小玉的指挥，毕竟对士兵来说，需要的是胜利，己方的伤亡越小越好，但是对它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家伙确实高明，先来了个突然开战让咱们措手不及，紧接着就是一个开门见喜，让咱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从今往后就只能乖乖听那家伙的话。”
一个领主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个领主叫狄，原本也以智谋著称，但是现在被谢小玉比下去，所以谢小玉越是成功，它就越不爽。
狄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脑壳，怨愤地说道：“这下麻烦了！我原本还打算看那家伙的笑话，有机会的话就偷偷使绊子，没机会的话就扯后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呸！”
一个矮短身材的天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很不服气地叫嚣道：“放心，有机会的。”
“没机会了。”
狄一脸苦涩，这种打法很难出差错，如果它们故意扯后腿，肯定会被看出来。
“这下麻烦了。”
洪爷搔了搔头。
明太子也感到很窝囊，它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谢小玉成功。
“你们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洪爷转头问道。
“什么怎么样？”
众妖一头雾水。
当然是战事，你们说，接下来会怎么打？洪爷恼怒道：知己知彼，你们不明白吗？
可能会休息几天吧，然后又是一次猛冲，再将战线往前推进几千里。一个年纪不大却满脸皱纹，满头白发、明显未老先衰的天妖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白头，你这话不中听，鬼族可不傻，肯定会想出对策。”
吐唾沫的天妖立刻嚷道。
这天妖和谢小玉特别不对盘，只要有人稍微偏向谢小玉，立刻会跳出来反对。
小白头没兴趣和这天妖争论，转头看向明太子，问道：“你说呢？”
明太子很想有多远躲多远，但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它。
“别太看得起鬼族，鬼族阴险狡猾，脑子却不怎么样。”
明太子很不以为然。
“何以见得？”
吐唾沫的天妖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明太子心里不愿意多说，但是面对这么多妖，不得不给出一个解释：“天宝州那边在六月的时候就用了火攻，现在都已经九月底，也没看它们找到对策。”
吐唾沫的天妖无法反驳，想了半天又道：“此一时，彼一时，马上就要入秋了，这里会变得异常寒冷，鬼族可不怕冷，但我们就不行了，到时候局势就会变得对鬼族有利。”
这天妖现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完全忘记自己属于哪方阵营。
没想到这天妖的话音刚落，小白头一拍巴掌，道：“我明白了！怪不得这家伙等到现在才开战。”
“你明白什么了？”
洪爷连忙问道。
所有的妖都满脸疑问地看着小白头，唯独明太子毫不在意。
“明，你肯定也猜到了。”
小白头看在眼里，又将明太子扯进来。
明太子心中暗骂，它想低调，小白头却一次次将它推到前面，让它没办法装傻，只得说道：“到了秋天，这里会变得很冷，地面会变成一片冻土，那些轮子滚起来就会更快，到了冬天，连海都会冻结，漠北和极北冰原将连成一片，冰层厚达数百丈，能够承受住这些铁家伙的重量。”
众妖全都恍然大悟，脑子比较快的家伙已经开始算时间，这一算，它们立刻发现时间上确实差不多。
“我们还要扯后腿吗？”
一位领主满脸茫然地问道。
“白痴！扯什么后腿？”
洪爷给了那家伙的后脑勺一巴掌：“你没看到吗这些大铁轮吗？它咕噜噜的往前滚，你如果跟不上，明显是畏缩不前，难道不怕军法官手里的鬼头刀吗？”
“还有这样的说法！”
那个领主惊叫起来。
其他领主也恍然大悟，这番布置还有如此讲究，逼得它们不得不紧随其后，想扯后腿都做不到。
狄走到明太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道：“怪不得你会输，那家伙……算无遗漏啊。”
明太子翻了翻白眼，它早就知道谢小玉算无遗漏，用不着别人多说，甚至它还知道，狄说这话是想挑动他和谢小玉斗，可它有这么傻吗？
这时，众领主看到无数小妖从那些巨型轮盘里出来，手里都拿着袋子和铲子开始收拾战场，将烧焦或碾碎的尸骨全都收拾起来，堆成一座座小山。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名堂？”
洪爷嘟囔一声。
妖族一向没有收拾战场的习惯，顶多一把火烧掉，为的是避免瘟疫。
大家全都看着小白头和明太子。
“我猜到了一种可能。”
小白头显然不喜欢出风头，又看着明太子。
“我也猜到了。”
明太子已经习惯被拉下水，干脆主动说道：“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要用来建造要塞。”
小白头笑着点了点头，显然这也是它想到的答案。
“建造要塞？”
洪爷又搔了搔头。
“你以为‘步步为营’的策略是假的？”
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魔门最擅长的就是用尸体和骨骸炼制法宝，肯定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变成要塞，这些要塞还是活的，由魔头掌控，只要扔一小队士兵在这里，就可以保证要塞不失。”
“为什么要这样麻烦？现在不是很顺利吗？”
一位领主有些不明白了。
“这是以防万一。如果进攻受挫，也能有条退路。”
狄轻叹一声。
大家都感到郁闷，唯独吐唾沫的天妖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家伙胆子也太小了！”
这一次没人接话，谁都不想和一条疯狗多费口舌，特别是明太子，没人比他更清楚谢小玉的胆子有多大——居然敢对他家老祖出手，还违抗妖族的禁令，直接攻打他的领地。
“该冒险的时候胆子大的出奇，平时却非常小心。”
明太子暗自叹息，这是他一直追求的境界，而越是感慨，越发觉得和这群领主在一起没什么意思。
吐唾沫的天妖看别人不开口，越发得意起来，继续说道：“听说莫空有留退路的习惯，新临海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暗道，都是莫空替自己准备，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阑对莫空相当不满。”
众妖顿时大笑起来，笑声中甚至带着一丝淫意。
“怪不得到现在为止阑都没把这家伙招为驸马。”
另一个领主也来了兴致。
“看来咱们还有机会。”
吐唾沫的天妖耸动着眉毛，可嘴上说咱们，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它对阑郡主垂涎已久。
“别臭美了，凭你也配？想娶阑，先得过那家伙的关，还得扛得住天劫，代天刑罚可不是假的，不信的话你们问问明。”
一个身材高瘦的领主打趣道。
不知不觉中，话题已经转移到闹郡主身上。
“这不要紧，可以从根本解决问题。”
吐唾沫的天妖突然变得异常阴狠，眼神中透出阵阵凶芒，道：“别看阑手下人多势众，但是天妖的数量太少，只有阑和癞两个。”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一位领主问道，显然对阑郡主也有非分之想。
“当初阑和悠发生争执，最后不是以决斗解决吗？咱们也找个机会和那家伙发生冲突，到时候也用决斗解决。”
吐唾沫的天妖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已经将谢小玉宰了似的。
“做梦！那家伙现在被上面当成宝贝严加保护，还没等你向它挑战，你已经被灭了。”
洪爷哼了一声。
“没错，现在上面对它极为袒护，别说决斗，恐怕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那家伙现在在婆娑大陆，那是魔门的地盘，它们可不认你的身分，还没等你对那家伙下手，你已经被干掉了。”
其他妖也说着类似的话，只有明太子一脸冷笑。
别人不知道谢小玉的实力，明太子刚刚和谢小玉打过一架，连头上的角和尾巴都被掰断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感到烦闷。
原本谢小玉让明太子忌惮的只是智慧和胆量，至少半年之前他有绝对的把握宰了谢小玉，但是现在谢小玉的实力突飞猛进，肉身之强还在他之上，更令人忌惮的是，谢小玉还不是天妖，以他的才智和资质，晋升天妖是肯定的事，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一旦他成了天妖，岂不是和阑一样可以任意碾压同境界的任何对手？
大火渐渐熄灭，天光却亮了，不过此刻的战场上一片寂静，外面连巡逻的士兵都看不到。
因为有那些巨大的铁轮，根本用不着巡逻，厚重的铁壳和覆盖在铁壳上的层层禁制足以阻挡任何突袭，也让敌人没办法混进来，铁轮还如同一道城墙横亘在北方，让鬼族无法绕过防线南下。
在其中的一个巨型铁轮里，一个长耳火眼的小妖正安静地盘坐着。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四面墙全都由白银打造，这些银片薄如蝉翼，正前方是一道又细又长的缝隙。
这是专门给斥候用的密室，这套东西和阳燧镜一样，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大量运用。
突然，小妖的耳朵竖了起来，它的耳朵很长，原形十有八九是兔子。
过了片刻，小妖猛地拉了拉旁边的一根绳索。
“怎么？有动静？”
密室后面一个小孔传出声音。
“头，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几里外的地方停住了。”
小妖连忙禀报。
“会不会是旁边两个要塞的守夜人蹓跶过来？”
小孔那边问道。
“不可能，这个家伙是从后面过来，而且非常小心，躲过所有的监视哨，要不是我在那片区域扔了一群铃蝇，我也不会知道那里有人。”
小妖连忙说道。
小孔中沉默片刻，然后旁边的一扇小门传来嘎吱的轻响，门开了。
进来的是苍耳，传音孔那边的人就是它，它负责管理所有的斥候，也负责守卫的工作。
小妖很知趣，连忙闪到一旁将座位让出来。
苍耳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去，竖起耳朵朝着远处听了听。
铃蝇并不是真的小虫，而是机关法器，它们会非常听话的待在某个地方，不停发出嗡嗡的轻细。
没人会对这些小虫产生怀疑，却不知道那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如果有东西出现在中间，立刻会触动这张网，再高明的隐形之术也无所遁形。
“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
苍耳喃喃自语，脑子里回忆着。
这是苍耳的本事，别的斥候只能知道有没有潜伏者，它却能够透过那紊乱的回声勾勒出潜伏者的模样，好半天，它猛地一拍大腿，道：“是那个家伙！”
苍耳的神情瞬间严厉起来，转头朝小妖说道“这件事不要往外传。”
“小的明白。”
小妖很懂事，斥候往往能知道很多秘密，如果口风不紧，就等着被灭口。
苍耳推开门出去，过了片刻，它来到正中央的一座大厅里。
还没等苍耳开口，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用不着报告，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家伙是来找我的。”
大厅正中央盘卧着一条灰黑色、上面满是点点斑纹的蛟，说话的正是这头蛟。
“您要去见它？”
苍耳大吃一惊，它清楚那家伙的身分，所以想不通，更让苍耳感到惊诉的是，大厅里的其他人显然也知道来的是谁。
“还是不要吧？你现在的状态……”
说话的是舒，它的语气充满担忧。
“我只是还不习惯这副躯体，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好了。”
谢小玉并不在意，反过来安慰舒。
“为什么不让它进来？”
癞小心地提议道。
那个家伙的实力很恐怖，不过有癞在一旁压阵就用不着担心了。
“它刚才用传心术和我联系，要我一个人过去。”
谢小玉解释道。
“我觉得没必要冒险，那家伙非常阴险，别忘了，当抓它设计绑架郡主殿下，这一次难说会不会故伎重演。”
苍耳也劝道。
和癞不一样，癞只是尽朋友之谊，苍耳却是属下，主公的安危关系到它们的荣华富贵，甚至关系到它们的生死存亡，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只能拼命的劝诫。
“放心，那家伙没有恶意，再说，我已经仔细查探过，没有人颠倒阴阳，扰乱天机，如果谁打算对付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屏蔽天机。”
谢小玉被人算计过许多次，所以修炼神道后，除了在《渡厄红莲》上投入不少愿力，另一个强化的就是《太上感应经》谢小玉的天道映射，他能获取别人的神通，全都基于《太上感应经》不过强化《太上感应经》的意图原本是为了感应天机。
谢小玉并不奢望能够看透天机，他需要的只是对天机的变化特别敏锐，谁如果扰乱天机、在天机上动手脚，他立刻就能感觉出来。
苍耳还待再劝，谢小玉已经抢先说道：“有点准备也好，你让青玉、娇娇都准备好，万一有什么不妥，就发动法阵。”
谢小玉的身上有一座法阵，能够从外面发动，之所以这样布置，是因为这具蛟龙之体不能施展法术。这是他完全融合之后才发现的问题。
按照木灵的话说，天下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东西，这具蛟龙之身融合了玄武的甲壳、金龙的筋骨、毒龙的毒腺、迦楼罗的爪子、登天跳骚的肌肉、疣猪的脂肪，吞天虾蟆的皮肤和晶鳅的鳞，使得肉身的强悍到极致，必然会在其他方面有所削弱。
“好吧。”
苍耳看到谢小玉主意已定，没办法再劝，只得下去传令。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舒倒是很够朋友。
“让你跟着，还不如让它进来。”
谢小玉苦笑道，两者根本没有区别。
“小心，那家伙阴险得很。”
舒知道这是废话，还是忍不住提醒一番。
谢小玉当然知道明太子的为人，明太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完全不择手段，不过正因为这个缘故，他对明太子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已经猜到它的来意。
“我去去就来。”
谢小玉点了一下颈部一块鳞片，那是逆鳞，任何一条龙都会有的要害，所以他干脆将法阵布设在这里，反正法阵和逆鳞都很重要，干脆放在一起重点防护。
转瞬间，那巨大的身体消失了，下一瞬间，谢小玉出现在数里之外的山坡上。
明太子原本正在等谢小玉出现，当谢小玉真的出现了，反而吓了一跳，剑拔弩张地问道：“你是谁？”
怎么，不认识我了？谢小玉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明太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狐疑的问道：“莫空，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的样子太显眼了，我喜欢低调。”
谢小玉当然不会说自己强化过头，所以出了一些问题。
“那也不至于低调成这个样子吧？”
明太子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声。
蛟龙在龙族之中连龙兽的地位都不如，龙兽的身分相当于私生子，虽然不被承认，但至少是龙的血脉，蛟龙则是蛇、鳝之类的东西脱胎换骨变成龙形，相当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前来投靠，明明不是同样血脉，却偏偏要认作亲戚。
但是明太子绝对不敢轻视谢小玉，不管谢小玉变成什么模样，就算变成一条蚯蚓，也是能将天钻个窟窿的角色。
“我想和你再打一次。”
明太子咬牙道，它本来没这个打算，但是谢小玉的模样引起它的兴趣。
“以后有的是机会。”
谢小玉没有答应，虽然他没感觉到明太子有敌意，但是不得不防。
被谢小玉拒绝，明太子并不意外，随即又道：“你是不是比以前更强了？”
明太子只想确认这一点。
“强了不少。”
谢小玉倒是干脆，他的实力越强，越有利于接下来的谈判，继续道：“你应该感觉得出我现在的身体是一个整体，不像以前东一块、西一块。”
“浑然一体……”
明太子惊呼一声，刚才它只注意到谢小玉的外表，却没有注意到内在的变化。
明太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换成别人，顶多觉得谢小玉更厉害了，它却不同，因为它曾经听自家老祖说起过一段秘辛。
太古之时，妖族曾有过一个计划——结合各族之长，制造出一个最强的种族，结果制造出两种妖，其中一种拥有强悍的肉身与绝顶的天赋，更拥有无限的可能，能够和一切妖族结合，生育出后代，也就是说，这个种族能够变异，能够不停进化，最终会变得越来越强，这就是龙族；另外一个种族天生开智，一生下来就是化形之后的模样，虽然没有任何天赋，却也拥有无限的可能，这就是人族。
不管是龙族还是人族，都有各自的缺陷，远远没有达到十全十美的地步，也就是说，计划失败了。
此时，谢小玉的蛟龙之身让明太子想起那段传说。
“你混合了几种妖族？”
明太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八种。”
谢小玉并没有隐瞒。
“你的爪子应该是一种。”
明太子清楚记得这对爪子的厉害，继续道：“你还有毒，好像是毒龙的毒。”
上一次打斗的时候，谢小玉就发现谢小玉的攻击带毒，不过对它无效。（原文如此）明太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好半天才说道：“你原本并没有皮肤和鳞，我看不出你的皮肤来自哪种妖，但是我知道鳞片来自晶鳅。”
“眼力不错。”
谢小玉没有傻乎乎地解释剩下的几种。
明太子已经没心思和谢小玉打了，它拼命地猜剩下几种来自哪些妖族。
明太子当然不知道，融合这些的谢小玉已经失去施展法术的能力，也就意味着不能用时间停滞来对付他的时间停止。
“你来找我干什么？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谢小玉不再兜圈子。
“有人要找你的麻烦。”
明太子直接出卖昔日队友，这就是它敢来见谢小玉的原因。
有一点明太子比悠太子强得多——它非常现实，只要有必要，它可以和任何人携手合作。当然，如果有利可图，它同样会瞬间翻脸，就像当初劫持阑郡主一样，除此之外，它和悠太子一样，对谢小玉非常了解，知道谢小玉喜欢作交易，这也意味着，只要它的手里有足够利益，就可以让谢小玉不计前嫌。
“我不觉得奇怪，这很正常。”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怕它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会在暗地里扯后腿？”
明太子同样精通讨价还价的技术，开始加重筹码。
“我料到了，不然我干嘛弄出这些大铁轮？”
谢小玉制造这些巨型轮盘的目的之一，确实是让那些领主没办法扯后腿，让它们的人不得不紧紧跟随。
不过，此刻谢小玉说这番话，完全是为了不让明太子牵着鼻子走，更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中占上风。
“可是你不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
明太子又抛出一张牌，只是手里的牌并不多。
谢小玉笑了：“所以我才离的远远地不和他们接触。甚至连下命令都是透过魔门，到时他们不听话，自然有人找它们麻烦，根本不需要我出面。”
明太子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上面派那个矮胖子下来，可不是摆设，矮胖子没什么本事，唯一的优点就是做事非常认真，底下人如果耍手段，绝对不会客气。
但是明太子没办法松口，只得继续说道：“你太小看别人，我都能够找到你，它们未必不能。”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够找到我，是因为朦给你的消息。”
朦就是那个龙女，蜃龙一族的天才。
说到这里，谢小玉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已经尽了所能，但仍旧没办法收服朦。
谢小玉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吐出，同时将心中的郁闷一起吐出来，这才说道：“我这一路上非常小心，在来之前就不停放出风声，表示自己不会北上，只会在后面发号施令，而且等你们出发之后我才动身，一路上都待在里面，没露过面，再说，我现在这个模样连你都认不出来，更不用说别人。”
突然谢小玉疾言厉色起来，道：“你能知道我的行踪，唯一的可能就是朦偷偷跟你传递消息，同样的，如果它们知道我的行踪，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告诉它们的。”
原本明太子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不敢了，它知道谢小玉这是赖上它了，只要消息走漏，就算在它头上。
不过反过来说，这是事实，只要明太子不告密，其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此事。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明太子不再纠缠于刚才的事，道：“咱们合作，我提供给你这边的消息，你帮我对付几个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我帮你对付它们，你可以拿到我的把柄，回头再把我卖了。”
谢小玉轻嗤一声，他才不会上当。
“我可以指天发誓。”
明太子发狠了，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明太子已经过来七年，却始终没有什么建树，还拖累他的老祖宗丢脸。以老祖的心性，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甚至放出风声，这一次龙族会派出一大批王孙过来，其中金龙一族回来四十几位王孙，表现最好的将成为“主事之人”“当初你刚过来的时候，曾经和郡主殿下发过誓，互相协助，互为盟友，结果你暗中算计我们，居然设计劫持郡主殿下，我怎么可能再相信你？”
谢小玉冷笑着，紧接着道：“再说，誓言这东西并不可靠，有太多漏洞可钻，我不会再相信什么誓言。”
“那么，你来决定合作的方法。”
明太子一点都不显得失落，因为它知道，谢小玉如果不打算和它做交易，根本不会出来和它见面。
明太子明白这一点，谢小玉也明白，所以谢小玉很干脆地说道：“你的提议我还是很感兴趣，不过方法必须换一下，我提供机会，你自己下手，这样我们都有对方的把柄。”
“成交。”
明太子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它没有选择的余地。
想在短时间内得到足够的资源、想在第二批人过来之前拥有足够的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同伴下手。
“聪明的决定。”
谢小玉赞道。
谢小玉很高兴，一直以来，他都想引发妖族内部的动乱，但是他一来就遇到阑郡主，之后又遇到舒和绝，他有感情，做不到大义凛然，所以始终没有下手，但是对明太子，他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既然成交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步的打算？”
明太子完全是替它自己考虑。明太子能够猜到谢小玉的大致计划，细节上就不太清楚了。
“你会猜不到？”
谢小玉绝对不会小瞧明太子。
“我知道你打算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往前推进，这样一来，冬季的时候就可以推进到海边，那时候极北冰原会和漠北相连，这些大铁轮就可以沿着冰面推进。”
明太子分析道。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谢小玉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的。”
明太子摇头，这是它想了很久才发现的。
这一次，谢小玉真的吃惊了。
“说吧，告诉我真的计划。”
明太子盯着谢小玉的眼睛。
谢小玉干脆闭上眼睛，他在犹豫。
“我可以买。”
明太子又抛出一张牌，它知道谢小玉不缺钱，但是缺灵珠。
灵珠是妖界用来控制人间妖族的手段，别说谢小玉，就连阑郡主都没办法得到足够的灵珠，只有它和悠太子这样的身分才能得到族里的支持。
“好吧。”
谢小玉轻叹一声，人穷志气短，看在灵珠的分上，他不得不稍作退让，道：“我根本就没想过进入极北冰原，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再说，我也没办法解决食物的问题。”
明太子双眼紧紧盯着谢小玉，好半天，它突然说道：“这是真话，不过并不完全。”
谢小玉微微一愣，紧接着神情凝重起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了？”
谢小玉隐约感觉到明太子的气机变得虚无缥缈，似乎和冥冥中的某种意识相连，而这种意识又和天机相通。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
明太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你让我明白，我的路完全走错了，我这样的身分和地位根本不应该追求强大的战力，因为轮到我上阵厮杀的机会并不多，相反的，很多辅助类的能力远比战力有用。”
“绑架阑的时候，你好像还没这样的本事。”
谢小玉毫不客气地揭疮疤。
明太子的脸一红，这确实让它非常难堪，好在它从小就没少受人冷眼，脸皮比另外一位太子爷厚得多。
“我其实一直都有一个空余的额度，以前是因为犹豫不决，不知道祈求什么神通才好，半个月前我终于想通了！”
明太子看着谢小玉的目光中明显带着一丝凶厉。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彻底明白了。
在半个月前，谢小玉和明太子打了一架，拗断明太子的两根犄角和一条尾巴。
“怪不得你说要感谢我。”
谢小玉确实有一丝惭愧，他惭愧的不是那一架，而是他的做法很不光采，拿明太子的儿子当诱饵。
“说正事。”
明太子也不想多提此事，谢小玉德行有亏，固然不光荣，但是挨揍的人是他，显然更不光荣。
“好吧。”
谢小玉退让了，道：“上面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他们需要的不是打下漠北，也不是打下极北冰原，他们在意的是轮回通道。”
“你知道轮回通道在哪里？”
明太子眼睛一亮。
“问题就在这里。”
谢小玉一拍龙爪，此刻他是蛟龙的样子，但是习惯仍旧没有改变，道：“我可以肯定，上面对此也一无所知，我甚至怀疑，它们连轮回通道是什么模样都一无所知。”
“你有办法知道吗？”
明太子再次追问道。
“我没这个本事，不过我有那么点方向。”
谢小玉的把握有两个：一个是潜伏在极北冰原的那具分身，另外一个就是木灵。
“什么办法？”
明太子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你就不要管了，反正和你无关。”
谢小玉直接拒绝，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明太子心中遗憾，不过它也知道，经历过之前的那些事，想让谢小玉信任它已经不可能，不过它不死心，又说道：“我给钱。”
“那也不行，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另外一个能力。”
谢小玉再次拒绝，他不怕明太子感应出来。
果然，明太子微微闭上眼睛，似乎神游物外，过了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明太子得到的结果是，谢小玉确实有某种神秘莫测的能力，而且已经有所布局。
明太子的心情有些复杂，谢小玉的能力越多，它就越羡慕、越嫉妒，也越后悔自己的选择。
天道授法，最可贵的就是“天道”两字，阑的代天刑罚、谢小玉的天道映射，全都紧紧扣住这两个字，所以得到的能力是别的地方无论如何得不到的，而明太子所选择的能力除了时间停止有点用处之外，其他的根本不稀奇，可惜没有后悔药这样东西。
明太子只剩下一个名额，只剩下一次天道授法的机会，最终兑现“天机感应”“你好像碰到大麻烦了。”
谢小玉笑道。
明太子会出卖同伴这并不稀奇，但是如此急不可耐卖掉同伴就不正常了，所以谢小玉才会有这样的猜测。
“你想说什么？”
明太子冷着脸问道。
“我这里有一个计划，原本打算便宜悠太子，可惜那家伙拒绝了，所以我干脆放弃这个计划，既然现在和你合作……”
谢小玉慢悠悠地说道。
“你快说。”
明太子冲口而出。
话刚说出口，明太子就意识到不妙，它太急切了，但一切都是因为谢小玉刚才的那番话让它有了一种特殊的感应、有一种莫名的欢喜，这绝对是好兆头，所以那个计划对它有好处。
“别说我坑你。”
谢小玉笑了。
“不会。”
明太子很机灵。
“一千万灵珠。”
谢小玉竖起一根手指，这其实是试探，因为他知道明太子拥有感应天机的能力，而此刻他想到的办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能成功，所以他要看看明太子的反应。
“没问题。”
明太子同样没有任何犹豫，对它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谢小玉看到明太子答应得这样爽快，立刻后悔自己要得太少了。
然而谢小玉的脸皮还没厚到继续追加的地步，所以忍痛说道：“极北冰原和漠北之间隔着一片海，如果有一支水族在这片海域扎根，这里就成了我们的主场，还可以起到监视的作用。”
明太子猛地一拍脑袋，它很聪明，一听就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了。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选择，不过正因为危险，所以利益也很大。
首先，明太子可以藉这个机会堂而皇之地发展实力，向上面要人、要东西，各种资源都会朝着它倾斜；其次，偌大一片海域将成为它一个人的地盘。
极北冰原虽人迹罕至，实际上生物不少，海里到处是鱼虾，因为缺少天敌，这里的鱼虾比别处更繁密。
有地盘、有资源、有兵马，最重要的是有人，明太子就和阑一样有了条件，他已经看到成功的希望。

第二章 蛟龙一族
“这家伙真是……”
舒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明专门出卖盟友，谁和它结盟，绝对倒了八辈子楣。”
癞也摇着头。
青玉也一脸忿忿，不过针对的不是明太子，而是另外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道：“那个女人……”
“算了，它从来没有效忠过我，再说，我要它做事的时候，它从来没偷过懒，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谢小玉不想在朦的身上多啰嗦。
“你就是向着它。”
青玉的语气颇为幽怨。
旁人全都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谢小玉尴尬地挤出一丝微笑，悻悻说道：“我不也防着它吗？”
刚才谢小玉派苍耳传令，将青玉和娇娇叫来，却没有叫朦，而朦的实力还远在它们之上。
“你真的打算将这么大的好处白白给明太子？”
癞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一次，谢小玉没有立刻回答，径自沉思。
那番提议完全是临时起意，而且谢小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是明太子的反应让他对此产生兴趣。
谢小玉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漠北之北的广阔海域是一片未曾开发的处女地，此刻却没人看到它的价值。
换成以前，谢小玉对海洋一点兴趣也没有，海里虽然有灵脉、虽然资源丰富，食物也比陆地上好找，但他不是水族，可现在，他拥有这具蛟龙之身，而且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族群——蛟龙。
严格说起来，蛟龙不能算是一个种群，所有能够化龙的种族都可以算在里面，常见的有蛇、鳝、鳅、鲤、鳄、鲶、鳢七种，蛟只是它们必然会经历的中间过程，最后都会化为龙。
这么多种族里，蛇和鳄的情况还好，就算不能化龙也可以修练成妖，实力一般都不错；鳝、鳅、鲤、鲶、鳢就差得多了，即便能够开智，最后修练成妖，实力也不会太强。
对于龙族来说，蛟龙的实力不算很强；但是对于整个妖族来说，再差的龙仍旧是龙，肉身、法力、天赋都非常强悍。
如果蛟龙一族很有地位，谢小玉也不会心动，偏偏蛟龙一族在龙族中属于被欺压、受歧视的群体，不是下等种族，却惨过下等种族，他只要给予蛟龙一族应有的地位和尊重，肯定会有大批蛟龙前来相投。
“我现在不也是龙吗？以我的实力，得到一块领地不算过分吧？”
谢小玉朝众人问道。
“你？”
舒没想到谢小玉会说这话，道：“你不打算在郡主手下做了？”
“当然不是，我打算成为郡主的封臣。”
谢小玉不想引起误会。
一般的领主是向上面提出申请得到一块领地，封臣就不同了，是从主公的领地中划出一块作为领地，比如辉，现在就是悠太子的封臣。
作为天妖，辉的领地应该有方圆万里，但是成为封臣之后，实际领地只有七千余里，看似吃亏，不过能够得到青龙一族的全力支持，领地发展远远超过一般的天妖领主。
“我是大妖，我的地盘应该有方圆千里。”
谢小玉并不担心领地面积会缩水，阑郡主对他不会吝啬。
没错。舒不知道谢小玉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上面好像没限制领地的形状，只要保证面积没错。谢小玉早就发现其中的漏洞。
“没错。”
舒又点了点头。
谢小玉嘿嘿一笑，朝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一指，道：“我就要临近极北原长一百万里、宽一里的土地，其中包括漠北沿岸。”
众人全傻了，不管是舒还是癞，或是青玉、娇娇，全都张大嘴巴，谁都没想过领地居然还可以这样划。
突然，娇娇灵机一动，大叫起来：“我也要一片领地！也要临近极北冰原，就从天宝州北部开始往漠北的方向。”
“对啊，可以这样干！”
舒猛地一拍脑袋。
只要再找几个人出面，完全可以将漠北和天宝州北部连成一片。
没人会抢夺这片海域，以前划分领地的时候，南面明显受欢迎，阑郡主的领地也偏南，悠太子的领地更不用说，北面的领地根本没人要。
想占下这片海域不难，问题是占下来有什么用？癞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当然有用！占据这片海域，等于将整个极北冰原囊括手中，而且没人会和我们争。和鬼族的战争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结束，我们可以藉战争的名义索要大批资源，而且我刚刚想到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族群，如果能够把它们弄到手，对我们绝对有好处。”
“什么族群？”
舒急切地问道，它很感兴趣。
外人只看重谢小玉的谋略，它们却知道谢小玉最厉害的是那双慧眼，很多原本不被看重的族群，因为他的缘故变得抢手起来。
舒手下的那群食土鼠原本被认为毫无用处，现在却炙手可热，因为食土鼠平时可以用来挖矿、建房，筑城，战时可以用来修建工事、充当斥候，还可以挖陷阱设埋伏、掘地道、挖城墙……反正用途一大堆。
“蛟。”
谢小玉说道。
舒吓了一跳，不由得皱起眉头，有些犹豫地说道：“想法不错，不过你得当心，龙族对蛟龙一向控制的很严。”
凤族和龙族一向关系不好，时常争斗，所以对龙族的情况最了解。
蛟龙一族一向在龙族中受压制，出了血统上的歧视，最根本的原因是龙族高层怕蛟龙的数量变得不可控制，毕竟龙族再擅长生育，也比不上化蛟的速度。
很多种群都能化蛟，蛟龙本身又能生育，而且生育力比其他能族还强，如果不受控制，蛟龙的数量肯定会远远超出其他龙族。
不过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地方，龙族高层最担心的是如果出现一条野心勃勃的蛟龙，完全有可能用人为的方式催生蛟龙，只要抓一批泥鳅和黄鳝，将它们扔进龙血中，只要能够承受住龙血的力量，泥鳅和黄鳝就可以化蛟，就算成功比率只有十几万分之一，但泥鳅、黄鳝很容易找到，随随便便就可以弄个几百万、上千万条，这就意味着一次能够制造几十上百条蛟龙。
对于舒的警告，谢小玉并不在意，道：“龙族之王恨不得宰了我，还能比这更糟？”
舒很严肃地看着谢小玉，神情异常凝重。
“龙族并不是铁板，金龙族作为龙族之首，是妖皇欠佳，很多龙王并不服气，它时时刻刻盯着老金龙，所以老家伙不敢轻举妄动，你如果敢动蛟龙一族，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那些龙王会连手起来对付你，到时候我家老祖和飞廉妖王也不敢替你撑腰。”
“那又如何？”
谢小玉微微一笑：“这里是人间，只有天妖可以过来。”
“够了。”
舒不由得连连摇头，道：“你知道整个龙族有多少天妖吗？”
“我不知道。”
谢小玉笑了：“不过，我知道龙族不可能拿天妖当炮灰，只要那些龙子龙孙死上一批，那些龙王就不得不另做打算，更何况现在正和鬼族打仗，至少在夺回轮回通道之前，上面不会允许龙族肆意妄为。”
舒、癞、青玉和娇娇全都说不出话来，它们清楚感觉到这番话中隐藏的霸气。
在不知不觉中，谢小玉已经有了向整个龙族发起挑战的勇气。
和鬼族的战争是天时，只有天妖能够进来是地利，透过朱鸾和凤族拉上关系——龙凤原本就是敌对的关系，凤族绝对乐意看到龙族被打压，这是人和。
不过，最关键的是实力，实力分两种，一种是个人实力，谢小玉的蛟龙之体金刚不坏，首先立于不败之地，另外一种是整顿实力，他们原本只是人多势众，底层战力很强，中级战力稍差，高级战力只有阑和癞两位天妖，这是最大的问题。但是现在，谢小玉有了制造天妖的手段，很快就会有一批天妖被‘制造’出来。
正如谢小玉所说，天妖的数量不需要太庞大，只要让龙族感到忌惮，甚至只要让一部分龙族感到忌惮，就足以让整个龙族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按这个计划，还可以轻而易举拉拢一批蛟龙。
“舒，你对龙族了解多少？”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舒一副有问必答的模样。
“蛟龙一族受到打压，它们不只是数量被控制吧？”
谢小玉问道。
“那当然。”
舒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合道的蛟龙一条都没有，超过天妖境界的也寥寥可数，蛟龙一族只要修练到天妖境界，就会刻意压制境界的提升，如果贸然突破，绝对死路一条。”
突然，舒浑身一震。
不只是舒，旁边几位也明白了。
“对啊，蛟龙几乎都是大妖或天妖。”
舒恍然大悟，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自作孽不可活。”
在天妖以上无法进入的此刻，对蛟龙一族的打压反过来成了龙族的弱点。
一想通这些，舒顿时来了兴趣，道：“这个计划可行，不过开始之前得好好准备一下。”
舒有些跃跃欲试，道：“首先，我们得将漠北到天宝州之间的海域全都拿下，只有青玉和娇娇可不够。”
“你忘了，还有青言，它是天妖，最少可以拥有方圆万里的领地。”
青玉立刻提醒道。
“那倒是够了。”
舒点了点头，不过它随即问道：“它愿意吗？”
“你用不着担心，我会说服它的。”
青玉将这件事揽到身上。
青言其实是青玉的妹妹，当初青玉还是郡主贴身侍女的时候，就对青言百般照顾，它让谢小玉拿青言做试验，完全是一番好意。
“那就没问题了。”
舒胸有成竹地道：“青言是天妖，领地立刻就能批下来，另外几个人作为封臣，同样也能立刻确认，然后就是领地的兑换，这需要我亲自跑一趟妖界……我会顺便去谈谈蛟龙一族的情况。”
“别打草惊蛇，让龙族有了防范。”
谢小玉立刻警告道。
“我有一个想法。”
很少开口的娇娇突然插话：“我们先不要动手，就连青言申请领地的事也往后拖一下，一切等到明太子更换领地之后再说。”
“妙！”
谢小玉猛地一拍爪子，道：“以明太子的贪心，加上龙族的强势，肯定会索要一片很大的领地，这样一来，咱们跟在后面，可以得到更多好处。我们再挑唆那些对龙族有怨气的族群，逼龙族做出相应的贡献，派大量龙族参战，以那些老龙王的脾性，它们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子孙冒险，十有八九会将蛟龙一族踢出来充当炮灰，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上下其手，收买、拉拢，将那些蛟龙全都拉过来。”
舒大笑道。
在背后算计明太子，谢小玉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明太子最喜欢对盟友下手，所以和明太子达成协议的同时，谢小玉也在做翻脸的准备，与其像当初那样由明太子抢先发动，还不如自己这边主动翻脸。
另一个地方的一座大厅里，另一群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同样的事。
“实在太好了！上等妖族里龙族的势力最大，一旦龙族乱起来，整个妖族就会跟着乱。”
朱元机显得异常兴奋。
“只怕未必乱得起来，此刻妖族正对鬼族大举用兵，绝对不会允许大乱。”
何苗泼冷水道。
朱元机并不认可，摇头说道：“就算这场纷争暂时被压制，仍旧会有爆发的一天，到时候两边只会打得更狠。”
“问题是，妖族也明白这一点，它们肯定会有所防范，万一它们不许这小子掌控蛟龙一族怎么办？”
何苗提醒道。
这下子朱元机没话说，同样的事在人族这边也发生过。
谢小玉刚从天宝州回来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应劫之人和剑宗传人的身分，但是地位远远没有现在这么高，被朝廷和剑派联盟逼得东躲西藏，璇玑派虽然暗中提供一些帮助，却没有完全站在谢小玉这边。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谢小玉在妖族那边已经打开局面，但是根本没办法和龙族相比，如果逼得妖族上层不得不做出选择，它们肯定会选择龙族。
“我倒是没那么悲观。”
谢小玉连忙说道。
谢小玉的把握就是大妖晋升天妖的秘法，但是这不能公开，此刻大厅里还有其他人，这个秘密连何苗都不知道。
旁人大部分听不懂，包括何苗，只有朱元机知道其中的奥妙，神情颇为古怪，因为当初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现在才发现逃得越远虽然越安全，但是好处同样没他们的分。
“你打算让一批人变成蛟龙？”
何苗能够猜到谢小玉的意思。
正因如此，何苗又发话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谢小玉没办法解释，只得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自己制造蛟龙。”
“制造蛟龙？”
朱元机皱紧眉头。
朱元机不喜欢这个主意，虽然这会导致妖族内乱，但是蛟龙毕竟也是妖，大量制造蛟龙，实际上是提升妖族的实力。
何苗这一次和朱元机的立场相同，不过他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道：“就算可行，时间上也来不及，蛟龙五百年生角，八百年生爪，千年才能飞腾变化，想成为大妖时间就更长了，更不用说达到天妖境界，咱们有这么多时间吗？”
“你忘了？有一个种族也能够化龙，而且修练的时间特别短。”
谢小玉立刻提醒道。
“有这样的种族吗？”
何苗歪着头想了起来。
这一次朱元机的反应更快，一拍大腿，喊道：“是咱们人族！”
何苗顿时恍然大悟。
妖族化形之后会变成人的样子，人却可以反过来变成妖。
太古之时，就有很多人因为误吞某种东西变成妖族，其中最容易变的妖族有两种——一种是猿猴，人原本就和猿猴有亲缘关系，所以变化起来容易，另外一种就是龙族。
和蛇、鳝、泥、鲤之类一样，人想化龙，同样有机率问题，先要承受得住龙血的力量，还要激发龙血的活性，成功率大概是千分之一。
谢小玉却不需要赌这个机率，因为他手里有一部《龙王变》“你是想……”
朱元机突然噤声了，有些事还不能公开。
这时，谢小玉自言自语起来：“鬼婴儿是好东西啊！可惜我们和鬼族离得太远，这么大的好处我们没分。”
旁人大部分听不懂，包括何苗，只有朱元机知道其中的奥妙，神情颇为古怪，因为当初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现在才发现逃得越远虽然越安全，但是好处同样没他们的分。
“你打算让一批人变成蛟龙？”
何苗能够猜到谢小玉的意思。
“好像有点玄，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是啊，一旦暴露，妖族有可能透过捜魂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
“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
众人议论纷纷。
谢小玉看到反对的人越来越多，连忙解释道：“在妖界，蛟龙一族的地位非常尴尬，和以前的族群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又不被龙族接受，明着暗着遭到打压，甚至不允许和外界联络，所以外面的妖对它们没什么了解。”
众人仍旧摇头，只有朱元机认同谢小玉的想法：“这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现在想飞回去的话……好像够呛。”
一位道君提醒道。
船队整整航行七年，他们乘坐的船速度又快，现在离中土已经很远很远，就算鸟族大妖想追赶，也得飞上好几个月，换成人族的道君，没有一年半载，想都别想。
“有一批人很合适。”
何苗突然说道。
“谁？”
众人同声问道。
“那些负责留守的人。”
何苗立刻说道。
朱元机拍了一下脑袋。
这一路上，每隔几百万里他们就会留一支队伍，这些队伍起了烽火台的作用，一旦发现妖族的捜索队就立刻向船队发警报，同时引开搜索队或是干脆消灭。
负责留守的小队全都由道君组成，而且他们的手里都有飞行法宝，这么做是为了尽快追上船队。
“留守的人有多少？”
谢小玉立刻问道。
“最大的留守点就是当初我们两支船队会合的地方，总共有五十几个道君驻守，其他驻守点都是每组十人。”
朱元机说道，这些连何苗都一无所知。
“五十几人？”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作为第一批的话，应该够了。”
有过在天宝州招兵买马的经历，谢小玉很清楚，第一批手下起的是榜样作用，数量用不着太多。
“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何苗轻声嘟囔道。
元神分身没办法化龙，想要化龙，只能用真身，这关系到自己的未来。
“我会尽力劝说他们。”
朱元机只有六成把握。
这还多亏《龙王变》是一部不错的功法，修练容易，而且直指大道，加上谢小玉提供的快捷方式，可以很快修练成真仙。
“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要跑回去，真够热闹。”
“但愿他们的身分不会暴露，不然又得逃。”
“不是很好吗？这也算是反攻开始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看好，有人正好相反。
谢小玉却没兴趣听他们胡扯。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朱元机和何苗说道：“具体的方案就交给你们了。”
“你要干什么？”
何苗对谢小玉的脾气深恶痛绝。
没想到谢小玉的回答居然是：“我去招人。”
“招人？”
两位智囊同时叫了起来。
“当初跟着我一起从天宝州回来的人有三十几个，其中，麻子、苏明成、绮罗、李光宗和那群愣子最早成为道君；王晨、吴荣华和法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用了无数珍稀丹药，总算也成了道君。这七年来，剩下的人里只有赵博、张恒两个人修练出分身，其他人……”
谢小玉轻叹一声，想起当初一起冒险的经历。
这些都是谢小玉的老兄弟，回中土固然危险重重，却也是天大的机遇。
“你打算让他们化龙？”
朱元机顿时明白谢小玉的想法。
“妖族确实很容易成为大妖，不过那是因为有血脉传承，虽然人能够化龙，却得不到血脉传承。”
何苗又在泼冷水，他知道，谢小玉想用这种办法将那些人强行提升到道君境界。
“总比现在要好得多。”
谢小玉很清楚那些人的情况。
那些人资质不行，靠无数丹药总算将他们堆到真君境界，按照原来的情况，他们想要成为道君几乎不可能，化龙至少能给他们一个改易资质的机会。
当初，谢小玉将《龙王变》改的面目全非变成《虫王变》一度为此而骄傲，但是这段日子下来，他终于明白创出《龙王变》那位前辈的苦心。
《龙王变》和谢小玉创出来的分身之法一样，也是一条直通道君的捷径。
鳝、鳅、鲤这类妖族不可能有什么好资质，血脉传承也很差，但它们一旦化龙，至少能够修炼到大妖境界。龙的资质绝对是顶级的。
“化龙？”
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修练《虫王变》为的是制造虫王分身，没想到还要转回头修练原版的《龙王变》这变来变去可真有意思。
“你们的资质全都太差，修练到真君境界已经是极限，我的那套分身之法能拉低道君的门坎，但是对你们来说仍旧太高。”
谢小玉实话实说，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七年了，你们都还没修练出分身，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的潜力全都已经耗尽。”
众人全都低下头，他们知道这是实话，也知道谢小玉确实替他们着想，因为现在的谢小玉根本就不需要用到他们，他如果要人，只要登高一呼，无数人会抢着投到他的麾下。
“我们知道。”
说话的是老流氓张元让。
张元让毕竟是靠自己的本事修练到真人境界，所以在这群人里已经算是顶尖资质，他之所以没能修成道君，是因为他的年纪太大，当初认识谢小玉的时候，他已经年过百岁，寿算将尽，成为真君后，虽然寿算已经不成问题，但是修练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所以渐渐落后，而且离麻子、苏明成、绮罗等人越来越远。
“你老就别说这话，你们中还有三、四个人有可能修练成道君，你就是其中一个。”
谢小玉看得出张元让还有一线希望，如果再给他一颗灵丹，绝对可以博一下。
“老大，我们听你的。”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他们是谢小玉的死忠追随者，资格仅次于李光宗、李福禄等人，和谢小玉认识的时候是在前往临海城的飞天船上。
当初谢小玉叫同船的人往下跳的时候，只有他们跟着，而每一次谢小玉让大家做出选择，总有一批人背弃，只有他们一直追随谢小玉左右，这一次，他们当然也不会犹豫。
“大哥，咱们也变成龙？”
李福禄问道，他和他爹还有那群愣子站在一边，谢小玉的那番话可不是对他们说的。
七年过去了，李福禄仍旧是以前那副摸样，不过呆气倒是少了很多。
“不愿意？”
谢小玉问道。
“怎么会！”
李福禄连连摇头道：“大哥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李福禄对谢小玉的信任仍旧和以前无异。
“我不会亏待你们。”
谢小玉拍了拍李福禄的肩膀，道：“你们这帮家伙不擅长法术，更喜欢肉搏，龙族的身躯强悍，是最适合你们的打法，而且这一次我准备的是黄金蛟龙之体。”
所谓黄金蛟龙之体，自然就是谢小玉创出来的那种蛟龙，没有施法能力，但是肉搏无敌。
对于这几个愣子来说，不能施展法术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擅长用法术，更何况在那种状态下还能运用神通，这些人修练的是神道，全都拥有天赐神通。
“没想到我们也有打入妖族内部充当探子的一天。”
张元让啧啧连声，当初他们为了抓异族的探子简直是费劲心思。
那时负责抓探子的人有好几批，互相之间并没有统属，而身为谢小玉的嫡系，他们就是其中一批，所以对此印象颇深。
正因为抓过探子，所以对怎么当探子他们多少有些心得。
“不一样，我们只需要捣乱，并不需要打探情报。”
谢小玉担心他们会害怕，所以这么说。
“老大，我不是想退缩。”
张元让连忙解释道。
“有畏惧之心很正常，这不是坏事，反而能够让你们随时小心警戒。”
谢小玉也不说破，反而安慰道。
随即谢小玉掏出一把丹药托在手中，举到众人面前，道：“这些是特制的龙血丹，愿意去的人各自拿上一颗，现在出发的话，到天宝州那边要一年多，你们都已经练成《虫王变》转修《龙王变》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到的时候，差不多也该练成。不过你们别急着化龙，这些龙血丹的作用只是激发，里面只是普通蛟龙的血，黄金蛟龙的血还在那边，到了之后，你们再融合……”谢小玉将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众人各自接过一颗龙血丹，不需要多说什么，这就是大家的决定。
“马上就启程吗？”
李福禄问道，其他人都是修士，无牵无挂，只有他们这一群愣子有父母兄弟，这一次回天宝州，吉凶未卜，所以肯定要道别一番。
“不急这一、两天。”
谢小玉明白李福禄的心思，说道：“好好陪陪李婶和你姊姊。”
李福禄应了一声，另外几个愣子也一样。
“大家都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现在可以准备了，三天后出发。”
谢小玉大声说道。
众人全都答应一声，然后散去，不过有一个人没动。
“大叔，怎么了？”
谢小玉感到奇怪，走到李光宗面前。
“没想到又要回天宝州了，这是我第四次回那里。”
李光宗似乎在回忆过去那些经历，道：“第一次去哪里，我还年轻，一心想着出人头地，想发财，第二次次是家里遭了灾，不得不去天宝州讨生活，很幸运地在那里碰到了你；第三次是跟着璇玑派出海……”
谢小玉静静听着，他记忆最深的还是刚刚到天宝州的那段经历。
“对了，二子和戏子要不要问一声？他们肯定也想回天宝州。”
李光宗轻声问道。
李光宗不提，谢小玉还真忘记那两人。
“他们的实力差了一些吧？”
谢小玉有些为难。
当初跟着谢小玉一起回来的人里，除了开会的这些人，还有李婶、李喜儿、二子、二子媳妇、戏子、何叔，谢小玉当然不会让女人上战场，何叔则在几年前滴血重生，剩下的就只有一一子和戏子，不过他们的身子已经被瘴毒毁了，怎么修练都没用。
“他们没重生？”
谢小玉有些不好意思，那两人勉强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他居然忘了。
“二子舍不下他老婆，如果要重生，肯定是一起重生，戏子打算和他们一起。”
李光宗解释道，二子和他的交情深厚，他不能不管，可惜他没这个本事。
“他们应该没练过《虫王变》吧？”
谢小玉问道。
“练过，尽管资质不行，他们总算也有真人境界，《虫王变》在真人境界就可以修练，我帮他们讨要了三个名额。”
李光宗犹豫了一下，有一些不安地问道：“你不会怪我吧？”
“这有什么关系。”
谢小玉笑了，他虽然讲规矩，却也在乎人情。
“他们修练得怎么样？”
谢小玉突然神色一正。
“还可以，《虫王变》注重的是精神意志，对资质的要求不高。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我们这些从天宝州回来的人，精神意志绝对比中土的人强得多。”
李光宗轻声说道。
“有这事？”
谢小玉一惊。
想知道答案，现在谢小玉有一个很容易的办法，他屈指一算，眨眼间，脸上就多了一丝喜色。
“大叔，幸好你提醒了我。”
谢小玉用力拍了一下李光宗的肩膀。
谢小玉没想到天宝州无所不在的瘴毒之气居然是宝，能够增强精神意志。
天底下能够增强修为的东西不少，能够增强精神意志的东西却不多，在此之前，谢小玉只知道一种东西有这个功用，那就是阴丹，看来要抽时间好好研究一下瘴毒之气。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转眼间过去。
三天后的清晨，所有人全都聚集在一艘大船上。
这艘船内部空间巨大无比，但是因为堆的东西太多，反而显得异常拥挤，到处是金属板、金属条、铸件、铁轨、滑轮、机架、炼炉，空气中满是机油和铁屑的味道。
这是麻子的地盘，是遁一盟守卫最森严的所在之一，此刻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船坞，里面停着一艘船。
这艘船通体雪白，表面看去居然是用兽皮蒙的，上面印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是你要的东西，为了打造这个，诸元修差点心疼死！”
麻子指着那艘船说道。
谢小玉只能苦笑，这艘船造得确实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小，他没想到诸元修吝啬到这个程度。
其他人满脸古怪地看着那艘船，李福禄更踩了踩这如同独木舟一样的东西，这玩意儿确实像独木舟，长不过两丈，宽只有四尺，高一尺，就算用了缩尺成寸的法术，里面的空间扩大十几倍，也只能勉强容纳下所有人，然而除了谢小玉这些嫡系手下，各大门派也都弄了一批人过来，其中真君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道君一百六十人。
“这个老扣。”
一位道君摇头骂道，他骂的自然是锗元修。
“说谁是老扣？”
远处传来锗元修的声音：“你们千羽门当初拿东西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我这里有账本，要不要仔细算一下，看看你们浪费了多少东西？”
锗元修从另外一头走过来，让人意外的是，他和众人一样，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模样。“得了得了，别说了，我陈荣根说错话行吗？”那位道君连忙讨饶，紧接着狐疑地问道：“你也要去？”
“还有谁比我对极北冰原更熟悉？”
锗元修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已经修练到地仙……”
那位道君欲言又止。
修练到地仙有两条路可走，其中一条是元婴和肉身相合，从此超脱生死；另外一条是元神凝练，由有形无质变成有形有质，能够脱离肉身独自存在，这两条路一条是学自妖族，另一条是学自鬼族。
锗元修已经是地仙，而且走的是元婴和肉身相合的路子，想要化龙，等于废弃以前的努力，重新回到道君境界。
“这有什么关系？顶多再度一次劫。黄金蛟龙别的不行，肉身之强悍绝对无与伦比，度劫一点都不难。”
锗元修毫不在意地说道，好像他根本没有任何损失，还得了大便宜。
众人默然无语，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真话。
天劫的威力只会一次比一次强，锗元修如果再度天劫，天劫的威力绝对会比前一次强得多，更麻烦的是，将来他晋升天仙的时候，天劫的威力会进一步提升这是老天爷故意的按排，为的是了防备有人来来回回地度劫玩经常度劫玩的变态也不是没有，万年之前就出过两个，一个是太虚道尊，他自创战道，全靠一点一点摸索而来，好几次走进死胡同，只得从头来过，所以才来回度劫另外一位是赤屠，这家伙纯属不正常，嗜杀成性、暴戾、还有些自虐，他来来回回度劫，为的是强迫自己一次次突破，好追上太虚和九曜。
度劫是万分凶险的事，不过有付出必然有收获，一旦度劫成功，必然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而且度劫之时天道的屛蔽最弱，更容易感应到大道气机。
锗元修当然不是太虚道尊这样的强者，也不是赤屠这样的变态，而是为了人族的未来而拼命。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众人全都说不出话来。
谢小玉的心中也有一丝感动，他最能够理解锗元修的目的，锗元修是来帮他压阵的。
到了那边，肯定要以谢小玉为首，不过他毕竟是小辈，就算实力以及超过那些修练了几百年、上千年的道君，想服众，仍旧有不小的难度，有锗元修帮着保驾护航，情况就完全不同，锗元修年纪够大，又是地仙，众位道君不敢不听话。
“上船、上船！”
锗元修大声吆喝道。
锗元修轻轻踢了那艘船一脚，轻声嘟囔道：“这艘船确实小了点……”
他强打精神，又道：“反正这一路上除了驾船，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修练，大家稍微忍一忍。”
正如谢小玉所料，锗元修一开口，其他人顿时不敢啰嗦，一个接着一个乖乖地跟着上船。
“我好像来晚了。”
远处突然传来苏明成的声音。
“我的东西呢？”
麻子朝着苏明成招了招手。
苏明成随手一甩，将一只缩得很小的纳物袋抛过去，里面放着的显然是行李之类的物品。
“你们也打算去？”
谢小玉有些吃惊地道：“麻子，你不管这里的事了？”
“这些事已经交给玄元子师伯，反正他有空。”
麻子耸了耸肩。
“我也是，现在那些大巫已经不需要我人中协调，他们自己能够处理各种事，我已经没用了。”
苏明成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
“你们舍得扔下老婆”谢小玉开着玩笑。
“老苏，特别是你，听说你老婆已经有了”苏明成竖起两根手指头，意思显然是有两个月身孕。
“恭喜你。”
谢小玉拱了拱手。
“现在我连孩子都有了，别无所求，为了孩子，也为了我自己，不拼命不行。”
苏明成心生感叹。
谢小玉默默品味着苏明成的话，走到近前，双手搭在苏明成和麻子肩上，轻声说道：“我很高兴又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
和谢小玉不同，这帮人回天宝州用的都是肉身，就算这边留了一滴精血和一缕残魂，死了之后可以滴血重生，这次回天宝州仍是万分凶险。
谢小玉的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麻子和苏明成却显得颇为轻松。
“我们的分身都和龙有关，这黄金蛟龙之神对我们意义重大。”麻子拍着谢小玉的肩膀说道，这当然是为了让谢小玉心里好受一些。
“走吧！天宝州对咱们来说是福地。”
苏明成也想说一句安慰话，不过话一出口，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感慨。
不只是苏明成，另外两个人也是一样。
“也对，那是我们的福地。”
谢小玉点头。
“上船！”
锗元修又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上船，那如同独木舟般的小船缓缓飘浮起来。
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轻响，前方的舱门打开，下一瞬间，那艘船就化作一道波光，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艘船极快，而且无声无息、无影无形，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谢小玉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看着船消失的方向。
突然谢小玉感觉到旁边多了几个人，来的人是玄元子、朱元机、陈元奇和罗元棠。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反击。”
说话的是玄远子。
“还算不上反击。”
谢小玉摇了摇头，“勉强应该算吧，这至少能让我们多几分信心。”
陈元奇说道。
“自从大劫开始，咱们就一直狼奔豕突，一刻没有停留，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根本不敢和异族交手，这一次咱们至少打的是鬼族。”
罗元棠说逍。
“想赢得大劫的胜利，不可能指望这些阴谋诡计，只有自己底子够硬才行。”
谢小玉轻叹一声。

第三章 战争中
九月过去了，然后是十月、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战火却越来越旺。
妖族的大军每天都往前推进，用尸骨建造而成的要塞已经占据漠北大片土地。
和往常一样，一阵阵急促的战鼓声打破漠北的寂静。
战鼓声非常诡异，每敲一下，士兵们的心脏就会剧烈跳动一下，那是摧魂索命鼓，最近半年才出现的东西。
“妈的，又来了！升起屏障！”
“快，屏障升起来，不然又会被震碎心脏而死！”
“升起屏障，准备战斗！”
随着一声声吆喝，那些平躺在地上的巨大铁轮变得银光闪闪，铁壳的外如同多了一层水银，这就是屏障。
这道屏障紧贴在铁壳上，以铁壳为依托，绝对是最节省法力的做法，防御力也更强。
急促的鼓声击打在这道屏障上，激起细碎的波纹，就像暴雨中的湖面。
索命之音被挡住了，在巨大的铁轮里，士兵们匆匆忙忙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穿起铠甲、拿好兵刃，有些士兵还拿起大盾，动作非常迅速，一点都不显得杂乱，但是他们的兵刃很不整齐，每个妖的装备都不一样，不但铠甲五花八门，兵刃也是各式各样。
这就是妖族特殊的地方，和人族不同，妖族不分枪兵、盾兵、甲兵、弓手、轻骑、重骑，妖族的士兵全都是自己准备兵刃，也不讲究布阵，不过熟悉的士兵之间有自己的配合。
“做好准备，把火弩架起来。”
“前锋营集合。”
“盾牌兵！盾牌兵在哪里？快过来，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快，烈火弹！烈火弹准备好，不要拖拖拉拉的。”
里面到处是吵嚷声、喝骂声。
一道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盖住别的声音，一根根粗长的管子伸了出去。
“咕噜噜——”
一颗颗锅盖大小的圆球滚了过来，卡在管子末端的沟槽里。
转瞬间，里面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妖都屏住呼吸，等待鬼族大军的临近。
大地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那是鬼族大军前进的脚步，头顶上还隐约传来阵阵鬼啸，这些啸声和鼓声一样要命，好在被屏障隔绝了。
“这是什么？”
一个站在窗口的小妖大声叫了起来。
旁边的妖全都凑过去，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到远处一道道巨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那绝对是怪物，有十几丈高，圆滚滚的身体异常笨拙，就像将许多大象硬生生捏在一起，又像一只巨型毛毛虫，它们是鬼族新的兵种。
“这些东西叫噬铁尸，前天它们就在一些战场上出现过，我们运气好，之前没碰上。”
一个满脸大胡子、身穿重甲的彪形大汉解释道。
“这些大块头叫什么？噬铁尸？鬼族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愚蠢，它们已经找到对策了。”
“别慌张，这东西未必有用。”
“那可未必，对付城墙用云梯、对付城门用撞锤，打仗其实没太多花样，咱们驾驶的这些铁球说穿了是一座可以移动的要塞，那玩意儿就是攻城用。”
“它靠什么破开外面的铁壳？有爪子吗？还是靠尖牙利齿？”
看到噬铁尸的众妖议论纷纷。
“它们的牙齿很厉害，还会喷酸液，大家小心点。”
彪形大汉大声说道：“不过上面要我们别害怕，它们已经有对策了，不要管那些噬铁尸，对准后面的那些僵尸和骸骨攻击。”
不只是它，在其他的巨型铁轮里都有将官说着类似的话。
这是一套效率很高的体系，几天前，有的战场上出现这些怪物，攻破了几条防线，却也让谢小玉明白它们的优势和弱点，马上就找到对策，然后传令官就将对策发到每一个营盘，透过这些将官之口，让底下的士兵明白如何应对。
大地的震颤变得越来越剧烈，鬼族大军离这边越来越近，满天乱飞的鬼魂不时会攻击两下。
这是试探，也是撩拨，那些鬼魂很清楚，它们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底下的铁轮。
谢小玉的这套乌龟打法让鬼族的速度优势彻底失去作用，也让鬼族大军中数量最多的普通鬼魂毫无用武之地。
“给我放！”
彪形大汉怒吼一声。
只听一连串通通的轰响，一颗颗巨大的火球从管子里飞出去，落在那些巨尸身后。
火球骤然炸开，化作翻滚的火云，越来越多的火球炸开，熊熊燃烧的大火连成一片火海，不知道有多少僵尸和骸骨被大火点着，它们蹒跚而行，最终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鬼族的队伍明显混乱起来，那些巨大的噬铁尸仍旧缓缓逼近，可跟在身后的僵尸和骸骨却越来越少。
这就是谢小玉想出的对策，就像攻城车都有防护箭矢和滚木的挡板一样，那些噬铁尸的防御力相当恐怖，即便和玄武相比，也只稍逊一筹，它们的速度也慢得惊人，最好的对策就是别将力气白白耗费在它们身上。
鬼族的反击开始了！鬼族的阵营里飞出一团团碧绿的幽火，这些幽火有南瓜大小，打在巨型铁轮上就立刻炸开，化作亩许方圆的一片。
爆炸声此起彼伏，铁轮上到处是炸开的绿色火焰，覆盖在铁壳上的屏障打的激荡不已，如同清风拂过水面般，满是涟漪。
爆炸声也传到里面，躲在里面的妖族士兵却没有任何反应，负责发射火球的士兵不疾不徐地还击着，其他士兵静静等候着，现在还没轮到它们出击，只有盾牌兵拿着大盾在一旁守候着。
这些绿火它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几个月前，鬼族大军中就出现这个兵种。
突然一道白光炸开，那是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之后连手发出的一击，铁壳立刻被击破了。
就算有那层屛障、就算铁壳厚达一尺，仍旧抵挡不住那致命的一击，好在这种屛障加铁壁的组合就算被击破，反噬的力量也不大，那些负责支撑屛障的小妖们只感觉胸口发闷，没什么大碍，麻烦的是那碧绿的幽火瞬间卷进来，几个靠得比较近的盾牌兵一下子被吞没。
那几个盾牌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那种怪火根本没办法压灭。
“快！顶上去，堵住缺口！”
彪形大汉怒吼道。
旁边的盾牌兵立刻往前冲，它们的职责就是用手里的盾牌和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火被堵住了，一群工匠冲上来抢修，它们用一种柔软的金属封住缺口，转瞬间，这种金属变得坚硬无比。
这边在拼命，那边负责火弩的士兵则很悠闲，它们不疾不徐地装塡烈火丹，然后射出去。
外面的大火越来越猛，鬼族大军已经被彻底分割开，巨大的噬铁尸已经逼近到百丈之地，只有飞天夜叉、旱魃、走魅、跳尸之类的高级僵尸跟随在噬铁尸左右，飞快朝着这边逼近。
天空中响起阵阵鬼啸，鬼魂大军发动了，所有鬼魂身上都套着一层青光，那是鬼婴儿替它们加持的护罩。
妖、魔两族的联军立刻做出反应，下一瞬间，佛光、梵音充斥整个战场。
和当初只是笼罩方圆数十里不同，这一次，前前后后方圆百里全都被佛光、梵音、禅唱所笼罩，地面上还隐隐约约浮现一个个金色梵文。
这也是阵，事先布设的阵。
佛光、梵音、禅唱不只对鬼魂有杀伤力，殖尸和骸骨也受不了这此束叫，噬铁尸前进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表面还浮现阵阵青烟；走魅和跳尸像是踩到焼红的铁板上一样，脚底嗤嗤作响；唯独飞天夜叉和旱魃毫不在乎，前者凌空虚步，瞬间冲到近前，后者视若无睹，继续步步逼近。
妖族终于动了！一个个士兵从里面出来，朝飞天夜叉、旱魃和漫天鬼魂杀去，转瞬间，四处都响起喊杀声和怒嚎声。
其中一部铁轮里，谢小玉微微眯着眼睛，他在里面可以感知外面的一切。
这具蛟龙之身不能施展任何法术，但是天视地听并不属于法术，而是神通，不但不受影响，比以前还更清晰很多。
此刻的谢小玉能够感应到方圆千里内的一切声音和震动，甚至包括肌肉的牵动、心脏的跳动，还能够感应到气流的变化与温度的不同，一切结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比用眼睛看到的世界更清晰，也更具体。
“有两座要塞撑不住了，它们没能顶住噬铁尸。”
“我这边也有一座要塞撑不住了。”
大厅前方是一排排座位，上面坐着一个个女兵，和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一样，它们负责联络各支队伍。
长达十几万里的防线，总共被分割成二十四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由一个女兵负责联络，正是靠这套体系，谢小玉能够随时掌握战局。
和当初在天宝州不同，谢小玉并没有做出反应，反正这边的军队不是他的人，他巴不得这里的妖族多死一些，只要他带来的人马不出事就好，再说，就算他有怜悯之心也没用，妖族打仗并不讲究统一调度，每一支队伍都只听领主的调派，他可以督令那些领主进攻，也可以督令那些领主死战不退，却没办法让那些领主按照他的想法排兵布阵，也没办法命令那些领主打某个特定目标。
正因如此，在这片战场上，如果某支部队被围或被击溃，绝对不可能指望旁边的部队救援，如果旁边是盟友，或者关系非常亲密，或许会派出援兵，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旁边的部队只会自己打自己的，这就是妖族的特征。
“让癞和麥做好准备，我们这边马上就要反攻了。”
谢小玉大声命令道。
这是谢小玉的直属部队，也只有这些队伍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命令很快就传下去，随着一道道金属齿轮滚动的声音，一部部巨大的繊轮绂缓直立起来，刚才是防御状态，直立起来后就成了进攻状态。
在前方，那些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噬铁尸此刻全都陷在淤泥中。
这就是谢小玉想出的对策，噬铁尸就相当于攻城车，对付攻城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壕沟。
这些噬铁尸陷进去的地方就是一道很长、很宽又很深的壕沟，挖好之后，上面覆盖一层泥浆。
负责挖沟的是食土鼠阿坤的手下，覆盖泥浆则是癞亲自动手，它玩起泥巴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噬铁尸在泥潭里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喷吐出的酸液对泥浆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噬铁尸块头太大，且皮糙肉厚，想干掉它们不是一时半刻能搬到，所以谢小玉暂时不打算动它们，等到打完仗再回过头来收拾。
巨大的铁轮缓缓滚动起来，绕过噬铁尸之后一路碾压过去。
“所有铁轮都分成两队，朝着两边分开，进攻鬼族的侧翼，我们不能光顾自己。”
谢小玉下达新的命令。
谢小玉的命令立刻被执行，这支队伍如同一架巨大的机器，缓慢但有效地转勖起来。
四周都是火海，所有铁轮笨拙地调转方向。
谢小玉并不担心鬼族会派另外一批噬铁尸过来，方圆千里之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后方确实有噬铁尸，不过最近的一批也在百里之外，以它们的速度，赶到这里至少要一天。
在另一道防线，一头噬铁尸已经冲到近前。
这头噬铁尸浑身冒着熊熊烈火，表面的皮肤已经完全被烧焦，但它不是生灵，根本没有痛觉，对于身上的烈火浑不在意。
随着一声巨响，噬铁尸重重地撞在铁壳上，铁壳一下子瘪了进去，紧接着铁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随之而起的是呛人的白烟。
噬铁尸不停喷吐着酸液，这些酸液如同浓痰般粘稠，从铁壳上缓缓地向下流淌着，所过之处留下一行行白色泡沫，那呛人的白烟就是从泡沫中散发出来。
“给我顶住！就算死也要顶住！”
一名身穿鳞甲、手持巨斧、身材矮短的铂主大喊道。
士兵们被逼着拼命往前冲，它们的身体迅速膨胀，转眼间就变成原形，一个个都身高数丈、满身棘刺、满嘴獠牙。
有些妖朝着噬铁尸杀去，更多的妖冲向涌来的僵尸和骸骨。
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随着一声巨响，一个牛妖狠狠撞在噬铁尸身上，一丈长的牛角扎进半尺深。
噬铁尸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皮，看上去已经惨不忍睹，可大火根本没伤到噬铁尸分毫，那层皮仍旧坚韧异常，而且质地紧密，更恐怖的是，一团墨绿色的粘液从伤口冒了出来，落到地上，地上立刻冒出白烟。
牛妖赤红着双眼，身体变成金色，尖锐的长角发出嗡嗡的声响，一点一点地挤进噬铁尸的肉里。
这是牛妖的天赋神通，只要给它足够时间，它可以钻透任何东西，甚至包括玄武的硬壳。
另外几只妖干脆爬到噬铁尸背上，到处寻找弱点。
让这群妖抓狂的是，噬铁尸没有眼睛、耳朵，浑身上下唯一的洞眼就是那张满是尖牙的大嘴。
就在这时，一群飞天夜叉跳上来落在噬铁尸的背脊上，各自找了一个目标，扑上去厮杀起来。
飞天夜叉也是僵尸，身体细瘦干枯，一张脸丑陋无比，和真正的夜叉有得拼。
说到实力，飞天夜叉比真正的夜叉厉害得多，拥有僵尸的共同特点，身体硬得可怕，皮肤如同钢板，肌肉硬似铁块，加上钢筋铁骨从里面一直硬到外面，速度还快得惊人，完全没有僵尸的特征，它们凭着强横的身躯，直接扑上来肉搏。
妖同样以身躯强悍著称，居然不避不让，转瞬间，两边厮杀在一起。血光迸现，一个妖瞬间被撕成两半，是一头豪猪妖。
在妖族中，豪猪妖尚称皮糙肉厚，没想到一上来就死了。
几乎同时，旁边响起一道骨头折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哀号，一头数丈高的棕熊拼命从噬铁尸背上跳下来，左臂诡异地扭曲着。
突然，大地变成橘红色，就像是在火炉里烤了好半天，那部巨大的铁轮也瞬间变得通红，原本藏身在里面的士兵拼命传送出来，互相拥挤着、踩踏着，只求逃出生天。
巨大的铁轮如同烧红一般，里面的温度高得可怕。
出手的是旱魃，这些怪物动作迟缓，和其他僵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能够发热。
以这些旱魃为中心，隐约可见一道半球形的橘红色光罩扣在地上，光罩里的温度相当于炼铁炉的炉膛。
“主公，守不住了，走吧！”
“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走吧，顶不住了！”
战场上到处响起哀求的声音。
“不许退！给我顶住！”
穿鳞甲、持巨斧的矮个子大声喝道。
所有的妖都感觉心里一沉，没有什么比死要面子的主子更令人痛恨，可它们中的大部分只能死战不退。
有几个妖转头就走，此刻它们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回来！给我回来！”
矮个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那几个妖理都不理，反而逃得越快。
“给我死！”
矮个子领主猛地甩出手中的巨斧。
那把斧头瞬间消失，下一瞬间就出现在其中一个逃跑的妖的背后，锋利的斧刃切开那个妖的身体，将它一分为二，上半截身体已然倒下，下半截身体居然仍旧狂奔。
斧头消失了，转瞬间又出现在另外一个妖的前方……片刻的工夫，逃跑的妖全都分为两截，倒在战场上。
看到这一幕，其他妖心中凛然，再也不敢说撤退的话。
矮倘子领主随手招回那把巨斧，冷哼一声，突然一斧朝着噬铁尸剁去。
斧头再一次消失，下一瞬间，那头噬铁尸怒吼一声，背脊上破开一道扣子，那把巨斧从里面飞了出来。
“看到了吗？这家伙并不厉害，它的皮是够硬，但是里面不够硬。”
矮个子领主狂笑起来，手轻轻招了招，斧头从虚空中冒出来。
可矮个子领主刚抓住斧柄，它的掌心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冒了出来。
好厉害的酸液！矮个子领主脸色微变，连忙撕下一块战袍，迅速裹住手掌，然后快速捏住斧柄再次甩出去。
噬铁尸又发出一声怒吼，斧头从另外一个地方飞出来，紧接着消失在虚空中。
每一击都多出一道伤口，虽然对于噬铁尸庞大的身体来说，这点伤口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它已经被惹怒了，它高高抬起身体，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瞬间张开到几点，一团紫色的酸液从里面飞了出来。
矮个子领主知道厉害，身体瞬间消失。
酸液打空了，落在地上，剎那间地上出现一个被酸液腐蚀出来的大坑，这个大坑长半里、呈扇形，最深的地方将近一丈。
被酸液腐蚀的不只是地面，很多士兵挤在这里，酸液飞过后，这些士兵全都尸骨无存。
如此恐怖的威力，让所有士兵都骇然变色。
矮个子领主挪移到另外一个地方，脸色不太好看，它的内心动摇起来，脑中闪现出撤退的念头。
就在这时，矮个子领主看到噬铁尸的脑袋转了过来。
矮个子领主脸色大变，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发现它的，噬铁尸明明没有眼睛和耳朵，就算有，想在这纷乱的战场上如此迅速找到它的位置也不是容易的事。
这下子矮个子领主再也顾不上面子，只想远远逃离战场。
突然，矮个子领主的瞳孔一下子收紧，因为它发现自己被定住了。
噬铁尸已经转过头来，张开大嘴，又是一团酸液吐了出来。
矮个子领主眼睁睁地看着酸液将自己吞没，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防护阵一个接一个发动、一个接一个被酸液腐蚀，眼睁睁地看着酸液被鳞甲挡住，眼睁睁地酸液从头盔、脖颈、腿缝等空隙钻进来……然后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临死前的那一瞬间，矮个子领主脑子里闪过明太子的脸，刚才定住它的是“时间停止”另外一道防线，巨大的铁轮肆无忌惮地碾压着，几头巨型骨兽想要抵挡，但它们还没靠近就被一道道佛光罩住。
这些佛光很柔和，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被佛光罩住后，这几头巨型骨兽就变成了没头苍蝇，到处乱撞。
唯一有威胁的就是飞天夜叉，不过它们已经被牵制住，牵制住它们的是风，一道道旋风卷着它们乱转，让它们靠近不得。
谢小玉绝对不会和这帮家伙硬拼，他知道飞天夜叉的厉害，当初在天宝州的时候，他就尝过飞天夜叉的苦头。
只要这样拖着就行，等到其他鬼族大部分被干掉，飞天夜叉就会撤退，显然鬼族对这些高级礓尸很在意，不会让它们白白损耗。
同样会撤退的还有旱魃，它们会地遁。
如果噬铁尸的块头没有那么大，恐怕也能逃跑。
谢小玉正思考着这些事，突然他转头看着隔壁的房间，从那里传出一阵空间波动。
隔壁的房间里面有传送阵，打仗的时候，传送阵一般是关闭的，这是为了防止敌人透过传送阵突袭进来，只有一种情况传送阵会被强行开启，那就是过来的人身分很重要。
“我回来得好像很是时候。”
舒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道：“你一走就是一个半月，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小玉开着玩笑，一点都不像在指挥打仗。
“你还是别分心了。”
舒连忙警告道。
“没关系，已经赢了。”
谢小玉胸有成竹地说道。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他看到舒的身后多了几道陌生的身影。
舒注意到谢小玉眼神的变化，转过身来，朝着身后一指，道：“这就是我去了一个半月的原因。”
来人是三男两女，穿着都很朴素，虽然是人的模样，但是头上都长着角，三个男的里有两位已经上了年纪，其中一个胡须飘摆，腰有些佝偻。
“是蛟龙一族？”
谢小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舒将它们带过来了，道：“万一惊动到龙族怎么办？”
“放心，我有那么不可靠吗？”
舒一脸委屈。
“你什么时候可靠过？”
谢小玉毫不退让。
说这话当然是开玩笑，谢小玉并没有当真，舒也不会放在心里。
舒走过来，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这才说道：“我原本只是想稍微接触一下，没料到它们比我更急，大劫一开始，它们就想来这里，但是几个老龙王不允许。我拐弯抹角找了个关系，稍微透漏了一点意思，它们就立刻找上我。”
“运气这么好？”
谢小玉顿时欣喜异常，他原本最没把握的就是蛟龙一族的态度。
“还是让它们自己跟你说吧。”
舒朝着那几头蛟招了招手。
几头蛟龙全走了过来，一直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小玉，脸上都是惊讶之色。
此刻的谢小玉仍旧是蛟龙的状态。
这副身躯确实有些问题，不仅无法施法，还没办法随意变形，谢小玉只能在两种状态中变来变去，一种是蛟龙的形态，另外一种是鸟，后者只在逃命的时候会派上用场。
“这位就是莫空。”
舒笑嘻嘻地解释道。
“莫相？”
为首的老蛟龙吃惊地看着谢小玉，道：“传闻中——”
谢小玉知道它想说什么，抢先说道：“我确实是虹鹳一族，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拥有的一种特殊能力，能够夺取别人的能力，还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任意组合这些能力，并且制造出我需要的肉身。”
说话间，黄金蛟龙之体缓缓趴下来，天魔分身从头顶上方飞出来，不过天魔分身的下半截模糊不清，仍旧和黄金蛟龙之体相连，这也是一种限制。
那几条蛟龙听到这番解释，倒没怀疑其中的真假，谢小玉获取别人本事的能力已经传到妖界。
“我们都听说过阁下的大名，听说阁下出身下等妖族，凭自己的实力拥有现在的一切，而且阁下不忘根本，一直都为提升下等妖族的地位而努力，实在可敬可佩。”
为首的蛟龙说着客套话，它弯腰鞠躬，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单利，代表西北海蛟龙一族而来。”
旁边几头蛟龙也抢着各自介绍，另外一头老蛟龙叫科姆，代表东海蛟龙一族，男的叫乌头，代表东南海蛟龙一族；两个女的分别叫碧姬和把莉，代表西海与西南海。
蛟龙一族和龙族不同，并不是以种类划分，也没固定的族群，基本上是以海域划分。
谢小玉先说了一番“远来辛苦”、“万分荣幸”之类的客套话，随即转入正题：“你们的族群有多大？”
单利迟疑片刻，不太肯定地说道：“这倒不怎么清楚，因为谁都不会去费心计算蛟龙的数量，龙族也不允许我们聚集在一起。据我所知，生活在西北海的蛟龙大概有三千多条，可能还有一些隐藏不出的蛟龙。”
“隐藏不出？”
谢小玉很疑惑。
“我们蛟龙一族饱受龙族欺压，处境比大多数下等妖族还要凄惨，所以很多下族化成蛟龙后，都会选择隐藏起来，不愿意暴露身分，除此之外，我们生下孩子的话，也会想方设法将孩子隐藏起来，不让龙族知道，因此整个西北海，表面上的蛟龙数量不到一千条。”
单利解释道，它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异常阴沉，心中似乎充满怒意。
“别的海域也是这样？”
谢小玉关切地问道。
另外几条蛟龙也连连点头。
舒朝着谢小玉得意地挑了挑下巴。
此时此刻，谢小玉心里狂喜，看来还是情报太少，早知道蛟龙一族是这样的处境，我早就出手了。
“有多少蛟龙能过来？”
谢小玉连忙又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都想过来，可惜没办法。”
单利一脸苦涩。
谢小玉转头看向舒。
舒知道底细，连忙解释道：“跨界传送阵由各族共管，龙族派了人驻守，蛟龙根本就过不来，再说，蛟龙一族的身上都有禁制，没办法过来。”
“禁制？天妖境界的蛟龙身上也有禁制？”
谢小玉吃惊地问道。
舒没开口，那几头蛟龙全都神情黯然，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好霸道的龙族！”
谢小玉咬牙道。
按照妖族的规矩，一旦修练到大妖境界，就自动脱离下等妖族身分；一旦修练到天妖境界，就自动脱离附庸身分，可以申请一块领地。这是当年妖皇定下的规矩，没想到龙族居然敢违背。
谢小玉也明白为什么舒此行如此顺利，看来蛟龙一族对自己的境遇已经不满到极点，就等着有谁登高一呼。
这也不难理解，那些下等妖族还能有个希望，只要境界提升，就能得到身分和地位，蛟龙一族却连这一丝希望都没有，即便成为天妖，也仍旧为奴为婢，更可虑的是，生死完全操纵在龙族手里，而且境界越高，离死期就越近，因为龙族绝对不会允许能够威胁它们地位的蛟龙存在。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谢小玉问道。
“这是我的功劳。”
舒显得异常得意，道：“我请老祖宗出面，借用凤族的传送阵。龙凤不合已久，凤族的传送阵绝对没有龙族驻守，而它们全都是黑户，龙族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原来如此。”
谢小玉这下明白了。
“能不能再借用一下凤族的传送阵”谢小玉又问道。
舒沉默了片刻，最后叹息一声：“它们可以轻而易举拉来五、六万同族，时间宽裕的话，超过十万都有可能，这样大规模的传送，龙族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谢小玉暗自吃惊，他现在才知道龙族号称第一大族确实有几分道理，单单隐匿起来的蛟龙就有十万，如果再加上没有隐匿的蛟龙，数量恐怕得翻倍。
这还只是蛟龙一支，龙族还有其他分支，除此之外，还必须算上它们的亲族，那数量更庞大。
“这还只是完全龙化的成年体，就是头上有角、身上长出四肢的那种，未成年体的数量还要翻一倍。”
单利连忙补充道。
蛟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个逐渐改变的过程，最初只是身体变大，而且变作越来越长，样子看上去像蛇，然后是脑袋趋近于龙，接下来就是头上长角，最后生出四肢，到了这个地步，就能够称得上是龙，只要是成年体，必然是大妖。
听到这话，谢小玉终于明白为什么龙族对蛟龙一族如此忌惮。
“听说龙族马上要大举进入这个世界，它们和你们相比，哪边的实力更强？”
谢小玉盯着单利，异常严肃地问道。
单利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如它们。”
科姆连忙抢过话头：“正统龙族的数量绝对没我们多，麻烦的是那些亲族。”
所谓亲族，就是龙和其他种群生育的后代，它们带有龙族的血统，实力绝对不差，有些甚至还在龙族之上，比如吞天噬地的饕餮、执掌杀戮的睚眦、力大无穷的霸下。
“看来还得加强这边的力量才行。”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这很简单，只要建造一座化龙池就行。”
科姆兴冲冲地说道。
另外几条蛟龙也连连点头，只有单利皱了皱眉，与此同时，舒的神情也显得有些凝重。
谢小玉注意到了，不过没多问，而是随口说道：“我对这东西不熟，你们会造吗？”
“这个不难，化龙池只不过是提取龙血中的精华，然后化入水中，再添入生肌活血的灵药。”
科姆立刻说道。
“太好了！你们将建造之法和所需要用到的材料记下来，我让人准备。”
谢小玉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那几条蛟龙越发兴奋，唯独单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请各位暗中潜回妖界联络其他蛟龙，等时机一到，立刻进入这个世界。”
谢小玉指了指舒，道：“我请它和你们联络。”
“不知道您说的时机是……”
单利终于振作起精神，和舒一样，它也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
“再过一、两个月，我们差不多能够打到海边，整个漠北就被我们拿下了，那时第二批妖族就会进入这个世界。”
谢小玉解释道。
“太好了！”
“我们这就去联络。”
“我那边的同族全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几条蛟龙全都异常兴奋，甚至有些急不可耐，想立刻返回妖界。
“先不急着走，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可以四处走走看看，最好再去一趟天宝州。”
谢小玉建议道。
“当然要去！当然要去！我们早就听说阁下的领地没有欺压，所有的族群一律平等。”
单利立刻道，另外几条蛟龙也连连点头。
它们之所以相信舒，之所以冒巨大的风险过来，原因就是谢小玉的名声确实不错。
众蛟龙离开后，谢小玉才向舒问道：“刚才提到化龙池的时候，你的反应似乎……”
舒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家老祖要我告诉你，它支持你收编蛟龙一族和龙族分庭抗礼；但你如果打算增加蛟龙一族的数量，它恐怕就不能支持你。”
舒这番话已经尽可能委婉，原话比这不客气得多，完全就是警告。
“为什么？”
谢小玉其实能够猜到理由，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蛟龙一族毕竟也是龙族，如果那几头老龙王突然变得聪明，对蛟龙一族放低姿态，龙族的实力必然会暴增一倍。”
舒说出它家老祖的担忧，紧接着又道：“就算蛟龙一族不会和龙族讲和、就算蛟龙一族和龙族一直敌对，老祖宗们也有担忧，不被压制的蛟龙一族数量会迅速增加，它们有着无限的潜力。”
“怕蛟龙一族会成为第二个人族？”
谢小玉立刻明白了。
“你能理解就好。”
舒松了一口气，道：“我不想当这个恶人，以后绝对不再干这种穿针引线的事了。”
“辛苦你了。”
谢小玉由衷地说道，紧接着他的神情严肃起来：“帮我转告你家老祖，不管它是否同意，我肯定要制造一批蛟龙。”
舒微微一愣，不过随即明白过来，道：“我知道，你需要一批嫡系人马。”
想牢牢掌控大局，就必须拥有自己的直属力量，阑郡主有一群女兵，谢小玉有雪妖、美女蛇、幻蝶三队亲卫，舒也有自己的一队亲卫。
舒随即问道：“你真的打算建造化龙池？”
“说说罢了！我宁愿用炼丹的方法实现，那样容易控制。”
谢小玉连忙解释道，在这件事上，他不希望引起误会。
“也对，化龙池虽然用起来方便，不过建造这东西实在太招摇，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舒感觉得出这是真话，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不过舒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连忙问道：“你打算制造什么样的蛟龙？”
龙是一个很庞大的体系，有很多分支，不同的龙，拥有的特性也各不相同，用不同的龙血可以制造出不同的蛟龙，除此之外，它们原来种族为何，化龙之后也会拥有相应的特性，如果是蛇，大多带毒，如果是鳄，肯定皮糙肉厚；如果是鲇和泥鳅，必然身体滑溜。
“黄金蛟龙。”
谢小玉不打算隐瞒。
舒先是一愣，立刻恍然大悟。
“这样我就放心了。”
舒轻声嘀咕道。
黄金蛟龙肉身强悍，但是不能施展法术，给大家的感觉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在妖族，这样的族群并不少，比如龟族，从来没人认为龟族是威胁，在大家的心目中是温和沉稳的象征，但实际上，龟族的战力不差，姑且不说玄武，光是悠太子手下的江公就是一个很恐怖的家伙，却没人防范龟族。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制造蛟龙？”
舒问道。
谢小玉看了看左右，将四周屏蔽，这才低声说道：“我已经在造了。”
“你……你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舒再次被吓到了。
“我用滴血之法制造很多分身。”
谢小玉解释道。
“分身之法有缺陷，分身越多，实力就会越弱，你难道没听说过这件事？”
舒关切地问道。
“听说过。”
谢小玉笑了，好半天才神秘地说道：“我发现里面有漏洞可钻。”
“有漏洞？”
舒简直不敢相信。
“不但有漏洞，数量还不少。”
谢小玉眨了眨眼睛，这绝对不是假话。
以前谢小玉只想到毒，不过对那个鬼婴儿夺舍后，他突然发现另外一种办法。
夺舍要驱逐原来的神魂，对鬼婴儿显然不能这样做，所以谢小玉只是抹去鬼婴儿的意识，然后切断大脑和身体的连系，由他取代大脑的作用，这其实不能算是夺舍，应该算是附身。
如果是夺舍，那个鬼婴儿就成了他的分身，必须遵循天道设下的规矩，谢小玉的实力会被削弱，但是附身就不同了，鬼婴儿仍旧是鬼婴儿，只是被他控制住，所以他的实力并不会被削弱。
既然有两个漏洞，自然会有第三个，谢小玉现在怀疑转世可能也是一个漏洞，分身只要经历一次转世就不被认为是分身。
“那你一个人不就能组成一支军队？”
舒大吃一惊，这要是让老祖宗知道，老祖宗肯定会跳起来。
“听说过。”
谢小玉笑了，好半天才神秘地说道：“我发现里面有漏洞可钻。”
谢小玉说道，这同样是实话。
谢小玉知道舒肯定不敢隐瞒，他也没打算偷偷来，像这样正大光明告诉那些妖王，反而不会引起那几位的担忧，谢小玉算了很久才做出这样的安排。
谢小玉知道那几位妖王肯定不会高兴，毕竟这很容易失控，但是那几位妖王十有八九不会来硬的，因为它们知道他不会放弃，也知道他留了无数退路，一旦来硬的，就必须将他置于死地，如果失败，结果难以预料，所以它们只能来软的，让阑郡主和舒参与进来，要求共享成功，顺便加强监视的力度，这对他同样有利。
谢小玉可以藉这个机会，将过来的人族藏在妖族的眼皮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四章 生机和死气
战争仍旧继续，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寒冷起来。
河流一条接着一条干涸，进入中旬之后，更连着下了两场雪，积雪倒是不怎么厚，大地却被冻得硬邦邦的，这样一来，那些巨大铁轮滚动的速度就更快了。
打到现在，谢小玉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
漠北大部分地方已经落到妖族手里，特别是天空，所有的阴云一扫而光，抬头看到的是蓝天白云或闪烁的星辰。
另外一件让谢小玉高兴的事，是铺天盖地的强尸和骸骨大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兽形僵尸、跳尸、白骨骑兵之类高级货。
这帮家伙不但来去如风，一旦局势不妙还会撤退，显然鬼族也开始走精兵路线，这完全可以理解，失去了大半漠北，鬼族就失去尸体的来源，想玩尸海打法就没那么容易了。
鬼族不再玩尸海战术，也是推进速度加快许多的原因之一。
大火渐渐熄灭，又一场战斗结束了。
和往常一样，一部接着一部巨大的铁轮倒下，苦战了一整天的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里面，数量庞大的小妖则从里面出来，开始清理战场。
不管是僵尸骸骨还是妖族的尸骨，全都被聚拢起来堆积成一座小山，和尚们在尸骨山旁边念着超度的经文，这不是因为慈悲，只是为了不让鬼族再次利用这些尸骸，旁边是一群魔门弟子不耐烦地走来走去，超度完毕后，就要由这些弟子将尸骸化作尸骨之墙，最终建造成一座新的要塞。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远处一片山坡上，一群人静静站在那里，身上全都是散不去的煞气，脸上则满是疲惫之色。
为首的正是洪爷，已经没有往日的豪迈，神情变得落寞许多。
“七死了，班也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洪爷重重地叹息一声。
“说不定是我，因为我已经好几次差一点送命。”
狄仍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肯定是莫空搞的鬼，对莫空越不满的人死得就越早。”
一个领主咬牙道。
“你有证据吗？”
洪爷抹了一把脸，它也怀疑谢小玉在暗中搞鬼，也发现死的全都是最憎恨谢小玉的领主，但是没证据。
“莫空很聪明，将军队一字排开，表面上看，大家可能遇到的风险都差不多，谁都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死了的家伙只能说它们运气不好，或者怪它们实力不济。”
狄不咸不淡地说道，它和其他人不同，好像根本没有恨意，又好像毫不在乎。
“我们把兵合在一起怎么样？”
一个领主提议道：“这样我们就能互相照应。”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开口。
互相照应当然是好事，不过合兵之后必须选出一个首领，如果没有首领，免不了会互相掣肘，抢功劳的时候个个争先，打硬仗的时候人人落后，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了一个问题——选谁当首领？
“反正就快到海边了，就看那小子下一步怎么走，是继续前进，还是巩固后方？”
一位领主开口了。
这就是表态，这位领主不愿意想这种麻烦事，选首领一向都是纷争的源头，因为其中涉及太多利益。
“我听说……打到海边之后，第二批人就要过来了。”
明太子插嘴道。
显然这个消息够劲爆，在场的领主们都忘记刚才那个话题，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忽略，谁都不想平白无故让一个家伙爬到自己头上。
“你哪来的消息？我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洪爷忍不住问道，它心神有些不高兴，毕竟它是少有的几个想合兵的领主之一，因为它是最可能的首领人选。
明太子并没回答，而是反问道：“眼看着漠北就要打下来，这么大一片无主之地，你们觉得上面会白白放过吗？”
“不只是这里，后方还有大片空余的土地。”
狄又恢复阴阳怪气的模样，它针对的正是明太子，道：“你老兄是我们中唯一得利的，人有了，地盘也有了。”
明太子当然不会承认，冷笑道：“你为什么不说我的损失多大？”
明太子很聪明谨愼，它暗中出卖所有的盟友，换取大量的利益，但是表面上没有享受任何特殊对待。
其他领主遭受袭击，明太子也一样；其他领主损兵折将，明太子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它有殷实的根基，不管损失多少都会得到补充，它的手下只会越打越多，不像别的领主越打越少，越打越弱，甚至连命都赔上了。
狄顿时说不出话来，其他领主也都闭上嘴。
明太子越打越强，是因为龙族有这个把握，也因为明太子在龙族中地位特殊，有整个龙族在背后全力支持，付出越多，自然收获越大，反正每一仗打下来，总会有领主战死，它们的领地自然而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不只是领地，明太子还得到大量的人族附庸，它用的办法很简单——直接用兵换。
虽然人族越来越值钱，但是在战场上，人族的表现远不如同境界的妖，现在是战争时期，没什么比大量的士兵更有用。
看到众位领主无话可说，明太子趁机道：“你们的敌人不应该是我，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鬼族，不然就想想怎么对付那个家伙。”
“我已经不敢想了，背后说那小子坏话的人全都死了。”
狄冷冷地看了明太子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现在只敢想那些马上要过来的家伙。”
“对，不能便宜了它们。”
“我要置换土地，现在不是有很多领地空出来吗？我看中了一块不错的地方，反正我军功足够。”
“你难道没听说吗？上面已经料到我们会争抢好地盘，所以规矩改了，越是好的地盘，能够得到的面积就越小，我们手里的地盘都得重新划分，绝对会比现在小很多。”
“为什么？老子打死打活，不但得不到好处，领地还被缩小？”
“上面觉得对后来者不公平，所以这样决定，你可以不要中土的领地，换成漠北，保证比以前大得多。”
“天宝州那边呢？”
“不变，因为那边全都是海，它们是在海里建造领地，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这样，这个世界的海很多，分都分不完。”
众位领主顿时争论起来。
这时，有个领主问道：“这样算来，如果我申请将领地换到漠北北面的那片海，岂不是可以得到很大一片海域？”
狄冷笑道：“有道理，海里的地盘可以适当放大，北方也一样，两者相加，如果选择那里作为领地，确实可以得到很大一片。问题是，你想要吗？”
说话的那个领主立刻闭嘴，在它们的想象中，漠北已经是荒无人烟的贫瘠之地，而漠北北面的那片海更是荒凉、寒冷、偏僻、危险。
只有明太子脸色微变，它最不希望别人想到这一点。
“哈啾！”
谢小玉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此刻谢小玉是蛟龙之身，所以这个喷嚏威力强劲，一道冲击波在大厅里四处乱撞，好在有资格待在大厅的至少是大妖，特别是那群女兵，几乎同时发出一道青色的光罩，将自己连同身边的东西护住。
“你不会生病了吧？”
舒关切地问道。
“肯定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谢小玉撇了撇嘴。
“你的喷嚏威力不小。”
癞看着四周，摇头叹息。
此刻，大厅里的景象确实凄惨，正前方的地图碎了，其他碎纸片如雪花般四处乱飞，一些桌椅板凳成了碎片。
“老是待在里面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谢小玉尴尬地问道。
另外两位还有什么好说的？转眼间就挪移到外面。
此刻，战场已经收拾完毕，数百丈之外耸立着一座新的要塞。
这是一座很简陋的要塞，看上去就像一座坟头，离地十丈的地方有一圈洞眼，那是射击孔。
整座要塞看上去用土堆砌而成，可仔细看，却会发现要塞的外壁上隐约可见一张张人脸，这些人脸充满悲凉和凄苦，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正发出无声的哭嚎。
“这段日子，鬼族的进攻好像有些乏力，自从噬铁尸被我们打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僵尸出现了。”
舒说道。
“这不好吗？”
谢小玉懒洋洋地问道。
“我觉得有些诡异。”
舒提醒道。
“我也觉得这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癞神情凝重。
“我能感知到方圆千里内的一切动静，海边已经离这里不远，但是我没发现任何异常。”
谢小玉其实也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大地突然一下子裂开，紧接着形如巨蟒的东西从土里窜出来，张开一张满是尖牙的大嘴朝他的脖颈一口咬了过来。
受到攻击的并不只有谢小玉，舒和癞也没有幸免，正在清理战场的小妖们同样遭到攻击。
小妖们当然躲不过，大部分瞬间就被吞下去，还好清理战场的工作已经只剩收尾，所以没有多少小妖忙碌，损失不算太大。
“这是什么？”
癞反应极快，一下子闪了过去。
谢小玉的反应也不慢，不过并没有闪避，而是伸出左爪就是一下，顿时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被撕成两半，撕开的地方没有鲜血流出来，只有一股墨绿色的黏液和一缕黑烟。
“这不是幽冥死气吗？”
癞看着黑烟发愣，道：“为什么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充满了生机？”
这时，旁边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舒的反应慢了半拍，大半截身体被吞下去，不过它有自保的实力，那个怪物明显怕火，瞬间缩了回去。
刚刚脱离险境，舒就大声叫道：“不好，我的手下……”
负责打扫战场的大部分是舒的人。
“来不及了。”
谢小玉扫了四周一眼，就知道他救不了那些小妖。
此刻，到处可以看到这样的怪物从地里冒出来，看到东西就咬，那坚硬的铁壳居然也被一块块啃下来，舒也知道事不可为，眼中满是怒火。
舒拔出背后的长刀，而且不是一把，是六把，如同梅花一般插在地上，每一把长刀的刀刃都朝着外面。
“天地灭，苍穹裂，无尽之火滚滚来！”
舒仰天长啸。
随着啸声落下，大地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出现一条条裂缝，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顿时变得如同蜘蛛网般，烈火和岩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谢小玉也没闲着，他转过头朝里面怒吼道：“所有和尚赶快念经！”
既然这东西带死气，佛门的力量对它们肯定有所克制，下一瞬间，佛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梵音和呼呼的火焰燃烧声混杂成一体，那些从土里出来的怪物立刻缩了回去，显然很怕火。
谢小玉当然不会让它们逃，他飞身而上，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用力拉扯起来。
嘻擦一声，那东西折断了。
谢小玉看了断口一眼，满脸惊讶地说道：“这东西像是藤条。”
“藤条？”
癞和舒同时惊呼了一声。
它们原本猜测这些是蚯蚓或章鱼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草木之属。
“怪不得怕火。”
癞自言自语道。
“十有八九是类似食人藤、捕兽草之类的东西。”
舒一边说道，一边拼命放火，似乎要将这些东西全都烧光，可惜这些长着大嘴、满嘴利牙，却属于草木的东西虽然怕火，但是短时间内完全能承受烈火的焚烧，足以让它们躲回地下。
“看你们往哪里逃！”
舒如发疯般拿刀在地上乱戥，每戳下就有道火舌从地底飞窜而起。
谢小玉和癞对视一眼，谁都没劝，知道舒需要发泄，谢小玉更干脆将注意力放在手里那截“藤条”上。
这东西有一部分被烧焦，炭化之处的质地非常细腻，不是普通木炭能比。
“这真的是草木？”
癞也捡起一根“藤条”查看起来。
“我敢肯定。”
谢小玉有绝对的把握说这话，这是木灵告诉他的。
由于帮谢小玉融合这副蛟龙之躯，木灵消耗巨大，所以沉睡在出生的那口深潭中，刚才木灵突然醒来，并且告诉他，觉得这些奇怪的“藤条”很可口，有一种想将这些东西全都挖出来吃掉的冲动。
“草木依阳光而生，怎么可能会带幽冥死气？”
癞疑惑不解地拍着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它只听说过带有幽冥死气的鸟兽，虽然不多，毕竟是有，但是带有幽冥死气的草木就没听说过。
“并不是所有草木都依阳光为生，蘑菇就可以生长在暗处。”
谢小玉解释道，然后他从“藤条”上撕下一块捻碎，露出里面泡沫状的结构，道：“是不是有点像蘑菇？”
“还真是这样。”
癞瞪大了眼睛，突然它的脸色一变，道：“我们运气不错。要是一开始鬼族就拿这东西出来，恐怕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谢小玉没有回答，他拖着蛟龙之躯四处游走着，不时用爪子刨两下地面，突然他低声道：“恐怕不是它们不想这么做，而是它们做不到。”
只见地上有一小堆泥土呈现诡异的深紫色。
“这是什么？”
癞皱起眉头，它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泥土，给它的感觉很不舒服。
“冥土。”
谢小玉道，他进过鬼门，鬼门里的泥土就是这种颜色。
“这些‘藤条’只能在冥土上生长？”
癞问道。
“应该是这样。”
谢小玉暗自庆幸，还好这场仗打得早，要是晚一些，整个漠北全都覆盖上冥土，妖、魔两族连打都不用打，直接投降就好。
草木之类比鸟兽鱼虫更不容易开智，正因如此，一旦开智，它们的实力就更可怕。
开智的草木也被称为精怪，不过是后天精怪，和木灵这样的先天精怪相比，当然差了很多，但是和妖相比，绝对更胜一筹。
草木精怪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容易杀死，这些藤条就算被砍光，很快就会长出来，甚至就算本体被毁，只要有一截枝条留下，很快就可以重生。
好在草木之类也有弱点，一个是怕火，另一个是挪动不易，不管是先天精怪还是后天精怪，最终都被妖族取代，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活动范围有限。
“舒，别再放火了，让阿坤派手下四处捜索一下。”
谢小玉喝道。
食土鼠阿坤曾经是谢小玉的手下，不过现在跟了舒，所以谢小玉不方便直接下令，必须透过舒。
舒总算停了下来，发泄一番之后，它总算消除心中的愤怒。
“阿坤！”
舒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十步之外的泥土如水般波动起来，紧接着一只土黄色时大老鼠钻了出来，在地上滴溜溜一滚，马上变成人的模样。
“主公、莫相，属下已经派人追下去了。”
阿坤单腿跪地，大声回禀道。
“做得不错。”
舒的心情越发好了几分。
接下去就是等待。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四周的地面又如同水般波动起来，紧接着一只老鼠钻出来，跪在地上小声说道：“我已经找到那群怪物的位置，在离这里六百里处。”
“六百里？”
谢小玉跳了起来，这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但是他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在地下多深的地方？”
谢小玉随即问道。
大老鼠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个大概就行。”
阿坤连忙提示。
没人会拿根皮尺到地底丈量深度，只能大致估计，大老鼠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大概有五、六百丈。”
听到这么深，谢小玉松了一口气，这就怪不得他了。
所谓千里方圆都在掌控中，实际上有局限，地面以上不能超过三千五百丈，不然罡风凛冽，谢小玉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地面以下的距离更短，超过十丈谢小玉就很难感觉到，五、六百丈就更别说了。
“我们去把那东西挖出来看看？”
舒跃跃欲试，它还没发泄够。
癞也连连点头。
“不急。”
谢小玉说道。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舒连忙劝道。
谢小玉立刻反问道：“你能保证那边没有陷阱？”
舒说不出话来，它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那怎么办？”
舒愣愣地问道。
“我亲自去探个明白。”
阿坤自告奋勇。
“用不着。”
谢小玉摆了摆手，道：“不是只有你会地遁，妖族中擅长这方面的家伙有的是，让它们先查。”
舒和阿坤面面相觑，不知道谢小玉为什么这么干。
“这次的对手太危险，没必要让自己人冒这样的风险。”
谢小玉一向护犊，绝对不愿意让手下白白牺牲。
那种藤条能够让舒吃瘪，危险程度实在太大，以阿坤的实力，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看到舒心有不甘，谢小玉补充道：“那东西既然是草木，就肯定跑不远。”
“这倒是。”
舒悻悻地说道。
“你还是想想怎么干掉那东西吧！”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土里没办法点火，就算引地火也没用，地火只会从裂缝中喷发出来，再说，这玩意儿很耐烧。”
受到攻击的不只谢小玉这边，十几万里长的战线同时遭到袭击，好在这些东西怕火、怕佛光和梵音的消息很快就传开，各个营地都用大火逼退那些“藤条”和舒一样，很多领主咽不下这口气，纷纷派出擅长地遁的士兵搜索这些怪物的踪迹。
很快的，情报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和大老鼠的发现差不多，这次的敌人就躲藏在离这里六百多里的地下，隐藏在五、六百丈深的地方。
为了得到更确切的情报，很多斥候被逼着靠近那些东西，有的斥候成功了，不过大部分斥候丢了性命。
透过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谢小玉大致知道那些东西的情况。
“还算幸运，它们不会地遁，只能用‘藤条’强行钻出一条条隧道。”
谢小玉一边看着汇总的资料，一边思考着对策。
“你打算怎么打？”
舒是个急性子。
“引地火是最简单的办法。”
谢小玉的话刚一出口，马上否决：“不过这招不是百分之百管用，而且没办法斩草除根，将来仍旧是麻烦。”
“那怎么办？”
舒急得抓耳挠腮。
谢小玉瞥了舒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有必要这么卖力吗？我们是客军，没必要喧宾夺主。”
“我要替手下报仇！”
舒握紧了拳头。
“那也要讲方法。”
谢小玉连连摇头道：“到现在为止都是我们在打，魔门只帮了点小忙，之前还说得过去，如果鬼族玩尸海战术，魔门人少，这种打法不适合魔门；可现在不同了，那些鬼藤很难对付，但是数量不多，魔门应该出点力了吧！”
舒想了一会儿，最后选择放弃，道：“也对，找点事让魔门做。”
“为什么说魔门更适合？”
癞问道。
“我打算让火赤罗对付那些鬼藤。”
谢小玉一脸阴笑，他可没忘记和火赤罗之间的仇怨，不过想找火赤罗麻烦必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火赤罗就是一团火焰，可以沿着鬼藤开出的通道来去。”
“如果不藉助魔门的力量，要怎么打？”
癞问道，它怕谢小玉误会，连忙解释道：“现在我们和魔门是盟友，将来就未必，万一魔门转过头来和鬼族连手，如果我们没有对付鬼藤的办法，肯定会吃大亏。”
谢小玉颇为意外，没想到这头平时大剌剌、对妖族的现状心怀不满、对妖族上面的决定颇有些怨言的癞虾蟆，居然有如此觉悟。
看到谢小玉发愣，癞追问道：“你应该有办法吧？”
“有。”
谢小玉点了点头，问道：“妖族有没有擅长驱使虫子的族群？”
“虫子？”
舒和癞同时叫了起来。
舒很快明白了，道：“我知道了，是当初青玉对付江公那招。”
那招很恶心，谢小玉抓了很多会喷吐腐蚀性极强酸液的蚁虫，还有剧毒，让青玉将蚁虫扔在江公身上。
江公是一头老王八，浑身上下刀剑不入，但是鼻孔、耳孔、肚脐眼之类的地方可不设防，最后江公被蚁虫啃穿耳膜，侵入大脑而亡。
“用虫子？”
癞也恍然大悟，虫子正是草木之类的克星，它为什么没想到？
“我去和那位大祭司商量一下，你们别吵我。”
谢小玉盘起身体，开始闭目养神，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出现在那座禅林中。
这是投影之法，现在的谢小玉勉强能做到。
拉格西里大祭司早就等候在那里，显然已经算到谢小玉会来。
拉格西里大祭司露出诡异的笑容，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给我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您已经知道了？”
谢小玉并不感到惊讶，对于这位“大祭司”的神通广大，他已经深有了解。
拉格西里大祭司沉思片刻，用赞叹的口吻说道：“生机和死气融合……不得了，确实不得了，鬼族居然开发出这样的东西。”
“这恐怕就是鬼族强占轮回通道的原因。”
谢小玉猜测道：“鬼婴儿和鬼藤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方向，鬼婴儿介于生和死之间，更接近于死，鬼藤则更趋近于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我同意你的看法。”
拉格西里大祭司竖起拇指。
“鬼族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想引入生机？”
谢小玉问道。
“正因为鬼族代表着‘死’，所以更向往‘生’。”
拉格西里大祭司叹息道。
“死又如何？生又如何？”
谢小玉不知不觉中打起禅机。
这一次，拉格西里大祭司沉思许久，好半天才笑道：“这个问题从远古时就存在，可惜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鬼族为什么向往‘生’？”
谢小玉换了一个问题。
这才是谢小玉真正想问的，他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大劫的关键。
“因为鬼族害怕转世。”
拉格西里大祭司说出了答案：“转世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普通的鬼不在乎，但是那些鬼尊、鬼王、鬼仙就无法忍受了。”
“只要一直修练上去，不就能够永恒不灭？”
谢小玉继续问道。
拉格西里大祭司不答反问道：“金刚石坚硬异常，历经亿万年而不损，这能够称作为永生吗？”
“不能。”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
“我如果把你的意识抽离出来，封在金刚石里，让你历经亿万年而不殒，这能够称作为永生吗？”
谢小玉回答不出来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轻叹一声：“佛道魔三派方向各不相同，选择的路也不同，不过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归于何处？”
谢小玉异常严肃地问道。
“就是那块金刚石。”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了。
谢小玉只感到遍体生寒，如果这就是永恒，他还有必要苦苦追求吗？
这时，谢小玉心头一颤，一道灵光瞬间划过。
“这不是唯一的终结。”
谢小玉紧紧盯着拉格西里大祭司。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笑容丝毫不变，却没回答。
“鬼族强占轮回通道，给自己注入生机，就是为了开辟出一条永恒之路。”
谢小玉沿着那道灵光追索下去，很快就得到答案。
“我会让火赤罗对付那些鬼藤。”
拉格西里大祭司不再说刚才的话题。
“您真的愿意？”
谢小玉也不再提那个问题。
“阿耆尼、伐楼那一直说妖族没用，还说要是换成他们的人，早就将鬼族赶出去，现在就让他们显显身手吧。”
拉格西里大祭司轻描淡写地说道。
“或许他们真的能成功。”
谢小玉微笑道：“说实话，我并不看好火赤罗，我看好的是土隆达。”
火虽然是草木之类的克星，但是火赤罗没办法在土里自由来去，就算沿着鬼藤钻出的通道挤进去，只要鬼藤稍微一抖将通道震塌，火赤罗全都得命丧地底，逃都逃不了。
谢小玉来这里搬救兵，完全是为了报当初的仇。
土隆达就不同了，是“水风地火”中的“地”在土里潜行如同鱼在水中游，还有一个本事，可以随意改变泥土和岩石的特性，能让泥土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或者变得锋利和尖锐，岩石和泥土是土隆达的武器，可以直接在地底发起攻击。
擅长土遁的妖很多，比如食土鼠和癞，不过它们都没有另外一种本事——想在地底袭击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肉搏。
“这不需要我们操心，由他们自己安排。”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
谢小玉在等待魔族大军的到来，让他意外的是，魔族大军没到，反而是明太子跑来找他。
明太子打扮得像是个传令兵，它是偷偷混进来的。
一见面，明太子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让我损失惨重！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鬼东西是怎么回事？”
谢小玉并不回答，而是一阵讪笑，然后冷冷地说道：“别开玩笑了！你只不过死了一些小妖，根本谈不上损失惨重，再说这也不是我的责任，谁会想到鬼族有那样的东西？凭良心说，现在你已经得到不少好处，当初你不惜绑架阑都要得到的东西现在全有了，你还好意思抱怨？”
“好吧，不说这些了。”
明太子硬挤出一丝笑容，它的脸皮绝对够厚。
“更换领地的申请已经送上去，我现在就等着打到海边，没想到都快看见海岸线，却被堵在这里。”
明太子低声抱怨道，显然怪谢小玉没尽力，这才是它此行的真正目的。
“你很急？”
谢小玉感到奇怪，这个建议对明太子确实有利，但也不至于让它急成这样。
“我想早点拿些领地，早点建设起来，我已经落后你们很大一截。”
明太子唉声叹气。
“如果你不想说就干脆不要说，撒谎有意思吗？”
谢小玉冷哼一声。
明太子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它知道谢小玉不好骗，只不过心存侥幸。
“好吧，告诉你实话。”
明太子叹息道：“前一段时间，我派手下潜入那片海域，寻找能够建造龙宫的地方，地方找到了，但是那里太浅，冬天会连海底一起冰冻，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我要赶时间。”
谢小玉感觉得出这话是真的，不过还有别的原因。
“冰冻不是更好吗？直接挖开不就得了？建造起来也容易，再说，就算建造龙宫必须在水中进行，你也可以融冰，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谢小玉摆出一副仍旧不相信的模样。
“你不是真正的龙族，自然不会明白建造龙宫有多困难。”
明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小玉确实不太清楚，甚至连普通的龙族对龙宫也一知半解，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龙宫并非普通的宫殿，而是类似洞天的所在，还知道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够用来建造龙宫，当初在天宝州，明太子只建造城池，并没有建造龙宫，在中土也一样。
谢小玉他曾经怀疑过一片海域只能建造一座龙宫，所以悠太子建造龙宫之后，明太子就没办法建造。
“难道拖半年不行吗？”
谢小玉问道，这一次他没有装腔作势。
“第二批领主马上就要过来了，据我所知，已经有人看上那片海域。”
明太子无可奈何地说道。
“真的？”
谢小玉大吃一惊。
“天底下聪明人多着，不只你我。”
明太子摇头叹息。
“谁看上这片海域？”
谢小玉确实没有得到消息，连舒也不知道此事。
“我只知道那个家伙也是龙族，具体是谁就不清楚了。”
明太子比谢小玉更关心此事，没少花力气，可惜那边瞒得很紧。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如果是龙族内部有人生出这样的心思，倒是能够理解。
“你好像对此也很在意。”
明太子笑了起来：“据我所知，你们好像也在为领地的事奔忙。”
明太子原本没怀疑，看到谢小玉的反应后，它突然产生一丝危机感。
“没错！别忘了，之前我们在天宝州的时候打得不错，现在更是如此，这么多军功在手，为什么不用掉一些？”
谢小玉没有否认，明太子既然能够感应天机，说谎话显然没用。
“也是这里？”
明太子有些语气不善。
“和极北冰原相连的海域大得很，一直延伸到天宝州，我们不会有冲突。”
谢小玉笑了笑。
明太子沉思片刻，最后没有发作。
如果谢小玉真的对北海产生兴趣，想让他放弃显然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其他龙族选择北海作为领地。
可这无疑是一个很蠢的主意，不但引狼入室，别人还未必愿意，龙虽然不怕冷，却也不喜欢冷，除了冰螭之类少数几种龙，大部分龙族更喜欢温暖些的海域。
当然，明太子也可以让手下申请领地，只要它愿意拿功勋出来交换，不过这有一个问题——得到领地后，它的手下就是领主，和它地位相同，如果那个家伙翻脸不认账，它就成了十足的冤大头。
明太子对手下可没阑郡主对谢小玉、舒和绝那样信任，所以它做不到。
“看来我们要当邻居了。”
明太子咬牙道，这是无奈的决定。
“但愿我们相处愉快。”
谢小玉笑道。
谢小玉和明太子正各怀鬼胎时，大地突然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吗？”
明太子看着脚下。
“是那帮魔神！”
谢小玉怒道。
拉格西里大祭司果然将异域魔神调过来，不过这些魔神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擅自行动。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鬼藤的本体潜伏在六百里外，相隔这么远还能够听到爆炸声，那边的场面可想而知。
“打得挺激烈。”
明太子赞道。
“魔门也需要显示力量。”
谢小玉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原因。
“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明太子问道。
“不错的主意。”
谢小玉点了点头。
谢小玉与明太子瞬间挪移到外面，然后化作两道金光朝着远处飞去，其中一道金光飞得很高，另外一道金光贴地游走，但是速度一点不比飞慢。
贴地游走的是谢小玉，蛟龙之体不能施展法术，龙族天生不会飞，必须靠法术才能做到，好在他能用意念力铺出一条无形的滑道，离地数尺的滑行着。
只是眨眼的工夫，谢小玉和明太子就看到前方冲天的火光。
大地完全裂开，裂缝中流淌着炙热的岩浆，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
在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身影，它就像由藤条缠绕而成的巨人，身材偏瘦，浑身墨绿，无数藤条从它的手、手腕、手肘、肩膀、背脊和两肋伸出，如同鞭子般乱抽乱打。
一大群火赤罗正围绕着巨人群殴，地下还不停冒出尖锐的石笋，有时候还会一下子裂开将巨人陷住，还有一群土黄色的矮子在土里时隐时现，身穿重甲，手中用的不是大斧，就是大砍刀，围住巨人就是一轮猛剁。
参与进攻的并不只这两种魔神，还有一道道旋风围绕着这个怪物转来转去，每一道旋风中都有一个半透明的魔神，手持两把弯刀，以极快的速度在怪物的身上劈砍着。
以多打少，火赤罗又能克制那个巨人，照理说应该打得很轻松，但是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占据上风的显然是巨人。
地面一下子塌陷下去，紧紧咬住巨人的下半身，与此同时，几个土黄色的矮子从土里冒出来，挥舞着斧头和砍刀乱砍一通。
巨人纹丝不动，数十根藤条反抽过去，这些藤条不再是原来的样子，顶端满是利齿的大嘴消失，变成一排排锋利的倒钩。
两个矮子反应比较快，瞬间缩回土里，剩下的几个矮子就没那么幸运，全都被藤条抽中，大部分被抽碎。
有一个矮子用手中巨斧挡住藤条，但是藤条上的倒钩咬住巨斧，一扯之下，斧头远远地飞出来，旁边一根藤条瞬间穿透矮子的身体。
一颗土黄色晶石从矮子的胸膛中被硬生生挖出，矮子瞬间碎裂开来，矮子的身体原本就是由土和石块组成，现在又变成原来的模样。
又有一块晶石被挖出来，这一次死的是风中的魔神，瞬间变成一道乱卷的风，唯独那两把弯刀保持原来的样子，旋转着、远远地飞出去，最后重重地插在地上。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谢小玉已经知道巨人的厉害。
庞大的身体赋予巨人可怕的力量，而那些藤条既然被当兵刃来用，可想而知有多结实，由这些藤条组成的身体根本刀枪不入，更讨厌的是就算砍进去，也会被卡住，那些藤条长达数百丈，距离已经和飞剑差不多远，但是这玩意儿更像兵刃，力度上远远超过飞剑，它又是活物，灵活性超过兵刃，更远在飞剑之上，再加上数量极多，如同万剑齐飞，让人根本无法抵挡。
远战、近攻、单斗、群殴，巨人全都擅长，力量、速度、灵活性远超寻常，简直没有一丝弱点。
谢小玉正感到头痛，几根藤条突然朝着他抽过来，他不避不让，双爪朝着两根藤条迎去，有心试试藤条的威力。
两边的速度都快到极点。双爪和藤条互相交击，藤条瞬间被切断，显然藤条的坚韧程度比不过谢小玉的爪子，就像山间老藤遇上名家打造的刀剑。
断掉的藤条如同活了一般，改抽为卷，瞬间绕住谢小玉的双臂，击打变成角力。
这下子谢小玉吃亏了，他的身体一下子被拖出十几步，比力气，显然是他输。
谢小玉的反应同样很快，一翻手腕，拇指从藤条上轻轻划过，藤条再次被切断。
已经知道厉害，谢小玉再也不敢大意，双爪连连挥舞，将藤条切成一段一段。
就在这时，谢小玉看到一道巨大的身影落在地上。
那是明太子，它已经变回原形，变成一条身长数百丈的金色巨龙，谢小玉的个头和它一比，就像巨蟒旁边的一条黄鳝。
“好大的力气。”
明太子自言自语道。
“比霸下如何？”
谢小玉问道。
“感觉不出来，恐怕要打过之后才清楚。”
明太子神情凝重地说道。
其实明太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两者应该同层次，不过考虑到数量，那就不对了。
霸下的数量不多，顶多不至于绝种，这些藤怪就不同，数量至少以万计算，所以这话一说出口，明太子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突然，一团火从天而降打在藤怪的身上，瞬间将它点燃。
这团火和旁边的火完全不同，看上去并不猛烈，却瞬间将藤怪烧得焦黑一片。
与此同时，半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鸣叫，一只颜色朱红、身后拖着三条长长的金红色翎羽的大鸟盘旋飞舞。
那是舒，它变回朱鸾之身。
“看上去声势不小，可惜没用。”
明太子冷冷地说道。
谢小玉没办法反驳，别人不明白，他却很清楚，藤怪虽然被烧得焦黑，但是烧焦的只是表皮。
“就让你看看有用的。”
身后传来癞的声音，它也到了，并没有变回原形。
癞的身形一闪，瞬间切入藤怪的侧后方，紧接着右手一挥，身形再一闪，已经回到原来的地方，这一连串动作如同电光石火般。
巨人缓缓倒了下来，它被拦腰斩成两截，斩断它的是一道长十丈、宽仅一指的黑色弧光。

第五章 尊者
“它还没死！”
谢小玉大喊道。
谢小玉刚一说出口，被黑色弧光切断的地方就飞出无数细丝，这些细丝互相缠绕，然后收紧，将劈成两半的藤怪重合为一。
“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明太子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脸色难看的还有癞，它冷哼道：“我还巴不得多玩一会儿呢！”
和刚才一样，癞的身形又是一闪，再一次切入藤怪的内圈。
藤怪似乎被激怒了，变得疯狂起来，一条手臂瞬间分解开来，变成数不清的藤条，朝着癞劈头盖脸猛抽过去。
癞被打个措手不及，原本威风八面的它一下子变得狼狈不堪，只能拼命招架。
癞的防御方式与众不同，它的身体四周飘浮着无数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盘，从里到外，层层迭迭，这些圆盘薄如蝉翼，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任凭藤条疯狂击打，圆盘也巍然不动。
不过癞周围的地面被抽出一道道印痕，土块被抽得四处乱飞，激起的尘土将方圆数百丈变成一片昏天黑地。
“原来吞噬之力还能这样用。”
明太子的心情异常沉重，它只是暂时和谢小玉连手，将来说不定还是仇敌，对方的阵营里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家伙，它怎么高兴得起来？
谢小玉的心情其实也很沉重，他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和妖族翻脸，他可能就要对上癞。
同样精通吞噬之道，谢小玉当然看得出这些黑色圆盘的厉害，它们的作用是吸收力量，那些藤条只要碰到黑色圆盘，力量就会被全部抽走，失去了力量，藤条自然成了“面条”突然，又一道黑色弧光飞掠而出，癞出手了，它趁着一部分藤条被收回，另一部分藤条还没落下的空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手。
和刚才一样，藤怪被劈成两半，不过这一次是直劈。
之前的一幕再一次出现，切口处飞出一根根细丝。
变成原形在半空中翱翔的舒早有准备，它嘴一张，一团火吐在切口上，那些细丝瞬间被烧焦。
不过，下一瞬间，藤怪分解开来，就像是一个绳结散开，变成一团乱麻，紧接着绳结又重新缠绕起来，变成一个新的藤怪。
众人全傻了，这个怪物太难对付了，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刀枪不入，再生能力惊人，还能够重新分解组合……这怎么杀？
癞双手连续挥动，一道道黑色弧光交错划过。
藤怪被一分为二，然后变成四段，接着再被斩断……藤怪似乎知道不妙，身体猛地一抖，瞬间分成好几团，这些乱麻一样的东西四处乱窜，一边逃跑，一边聚拢成形。
“你不是说它们不会跑吗？”
癞转头朝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无话可说，这些东西不但能跑，还跑得飞快，那些藤条既是兵刃，也是身体，还是手和脚。
“好吧。”
谢小玉伸了一个懒腰，道：“这东西就交给我来对付。”
说完，谢小玉瞬间蹿到一团乱藤中间。
不同于癞的瞬间挪移，谢小玉只是普通的扑击，这具蛟龙之体所用的肌肉来自蹬天蚤，恐怖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比瞬间挪移更快。
突然，谢小玉的身上飞出无数细丝，那是蛛丝。
谢小玉的身上总是带着许多蛛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乱藤很容易缠绕在一起，蛛丝就更不用说，蛟龙之躯又是细细长长，非常适合缠绕，所以只在乱藤堆里翻滚几下，谢小玉就和那些藤条紧紧地缠在一起。
“给我吸！”
谢小玉大吼一声。
谢小玉的身体顿时变得漆黑一片，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缠绕在他身上的乱藤彷佛失去水分似的，迅速变得干枯起来，接下来谢小玉朝着另外几团乱藤扑去。
大量的精气从乱藤中抽离出来，伴随精气的还有无穷无尽的生机，那场面就和那头玄武被活活吸死时差不多，不同的是，当初谢小玉的境界太低、实力太差，只是过一把手，生机和精气并没有被他吸取，而是让木灵得去，即便如此，他也差一点被撑爆；这一次就不同了，不但境界够了，他的蛟龙之身强焊无比，完全承受得住这巨量的生机。
藤怪发狂了，那些没有被缠住的藤条发疯似的抽打着。
见抽不动谢小玉，那些藤条又变成最初的模样，顶端变成一张张满是利齿的大嘴，围着谢小玉乱咬，可惜这招也没用，那些藤条干脆绕住谢小玉的身体用力收紧，想将他勒死。
藤条和蛛网彻底缠在一起，一层裹着一层，包得如同一颗巨大的蚕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乱舞的藤条渐渐变得有气无力，烧焦的表面布满皱折，不再像刚才那样柔软，越来越干枯僵硬，甚至出现裂痕。
“这家伙实在太邪恶了！偷取能力、夺取肢体、吸取生机……我绝对不相信他的本体是虹鹦，十有八九是吸精怪。”
明太子轻声嘟囔道。
“我不喜欢你，唯独这一次我认同你的看法。”
癞说道。
藤怪不动了，干枯的藤条瞬间烧了起来，火烧得很旺，窜起数十丈高。
随着一声龙吟，谢小玉破开枯藤从里面爬出来，看起来浑身充满活力，蛟龙之躯迅速收缩，变得越来越小，从龙的模样变成人形。
“看来你完全控制住这具身体了。”
明太子酸溜溜地说道。
谢小玉没有回答，他根本顾不上这边，因为沉睡中的木灵再次醒来，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刚才谢小玉吸取那么多生机和精气，大部分被蛟龙之体吸收；小部分因为共生的缘故，让木灵得去。
“可惜你那边离我太远。”
木灵有些郁闷。
“你过来不就好了？”
谢小玉说道，反正藤怪的数量很多，足够他和木灵吸收。
木灵突然变得沉默，过了好半天才道：“算了，我自己慢慢恢复。”
“为什么？”
谢小玉感到奇怪。
“这不一样……”
木灵连忙拒绝，不过语气有些软弱，看来还是有些心动。
这一次，木灵为了帮谢小玉融合蛟龙之体，差一点灯枯油尽，事后却发现这样做有一个好处——恢复的力量比以前更精纯。
在快速恢复和实力提升之间摇摆不定了好半天，最终木灵还是决定一切靠自己，甚至打算将刚刚吸取的生机重新抽离出来。
但木灵并不打算丢弃这些生机，它们可用来滋养周围的植物，而这些植物又会吐出精纯的灵气。
“那个东西好像还没死。”
木灵突然说道。
谢小玉微微一愣，连忙朝着那堆枯藤扫了一下，果然里面还有一丝生机。
“好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木灵又道。
谢小玉连忙抓住一根枯藤施展起捜魂之法，这东西虽然是草木，却不同于普通的草木，类似鬼魂和僵尸，所以能这么做。
下一瞬间，谢小玉感觉到藤怪非常虚弱，神魂摇动，如同风中残烛，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力量不停地召唤着。
“难道那就是轮回通道？”
谢小玉喃喃自语。
“有这个可能。”
木灵连忙说道。
“距离看上去很远，已经深入极北冰原的内部。”
谢小玉看着那个方向，那边是北方，不过有些偏西。
“想知道位置还不容易？再找一个藤怪就行了。”
木灵兴奋地说道。
谢小玉正有此意，就算不为了轮回通道，只为了藤怪身上巨量的生机，他就有必要跑一趟。
谢小玉转过头，对明太子说道：“我打算增援其他队伍，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顿了顿，谢小玉笑了起来，用揶揄的口吻道：“或者可以先去你那里，反正我现在是蛟龙的模样，别人不会起疑心。”
“那再好不过。”
明太子正求之不得。
“你那边的传送阵没关吧？”
谢小玉问道。
“对你我而言，传送阵永远是开启的。”
明太子越发显得殷勤，刚才那一幕让它惊惧交加，癞的实力也让它头痛，所以在有绝对把握之前，它打算保持现在的状态。
三连城那片禅林中，拉格西里大祭司睁开眼睛，转头朝北方看去。
拉格西里大祭司身旁围坐着一群弟子，为首的弟子看到师父这个模样，连忙问道：“师尊，出了什么事？”
“轮回通道可能已经找到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神情看上去很淡然，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似的，但他的弟子们却一个个欣喜若狂。
“师父，我们要不要调集人马全力进攻？”
为首的弟子有些等不及了。
“用不着。”
拉格西里大祭司摆了摆手，说道：“人多没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师父，您还是多考虑一下，这实在太危险了。”
“师父，您不能一个人去，万一……”
“就算用不着人多，也不能让您单独一人，我跟您去吧！”
弟子们纷纷劝道。
“不要再说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提高嗓门，语气严厉起来。
魔门的门风比较功利，完全不同于佛门，也就没有佛门那么重的人情味，这些弟子看似恳切，好像对师父无比尊崇，其实他们不过是拍马屁，拉格西里大祭司很清楚这一点，平时他对此视而不见，但此刻有正事要办，他不想听这些家伙聒噪。
说着，拉格西里大祭司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转身从身后的榕树上轻轻摘下一根枝条，拿在手里当拐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虚空中彷佛有一扇无形的门，拉格西里大祭司的身体渐渐消失，下一瞬间，他出现在离这里万里之外的地方，紧接着他又消失了，等到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离刚才的位置又有万里之遥。
一步跨出就是万里，拉格西里大祭司不疾不徐地往北方而去，什么空间之力被削弱、空间之法受限制，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不愧是魔祖分身、不愧是万年前的十尊者之一，就算那些合道大能在拉格西里大祭司面前也未必能够讨好，偏偏他的境界不过等同于天仙。
如同闲庭信步般，只是小半个时辰，拉格西里大祭司已经跨过了婆娑大陆、跨过了漠北、跨过了茫茫无际的极北冰原。
突然，拉格西里大祭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边。
百步之外站着一个老道，老道看上去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上面还有几块补丁，手持一根碧绿的竹竿，看似砍下来没多久。
“是你。”
拉格西里大祭司露出笑容。
“快七千年没见面了。”
老道朝拉格西里大祭司打了声招呼。
拉格西里大祭司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没有去仙界。”
“有必要去吗？跳出一个牢笼，又钻进另外一个牢笼，有意思吗？”
老道抬头看了看天空，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座牢笼至少大一些，有个活动的地方，牢头也没这么凶恶。”
拉格西里大祭司立刻反对。
“你为什么没说那边纷争激烈？你们魔界就不用说了，先打了个头破血流，然后分道扬镳，最后还挖通外域，将太初天魔放出来，妖界也差不多，那位妖皇在和妖界同化之前，将合道以上的妖全都封印起来，甚至包括它自己的五个子女；仙界看似逍遥，却为了一个正统的地位争了几十万年，东西两昆仑势同水火，新人一上去先要站队；佛界倒是一片平静祥和，不过暗地里派系无数，加上你这家伙做的手脚，大乘后来居上，大乘和小乘之间矛盾日重，迟早会和仙界一样分裂成两边。”
老道一边说道，一边不停摇头叹息。
“那不是很有趣吗？一成不变的话，岂不是死气沉沉？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拉格西里大祭司毫不在意，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没兴趣和你辩论，比说话，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老道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也是为那而来？”
拉格西里大祭司指了指远处。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竹竿。
“你又打算硬来？”
拉格西里大祭司叹息一声，对这位老朋友，他实在太瞭解了。
“说不定不需要你我动手。”
老道抬头看了看天空。
极北冰原的天空被厚密的阴云笼罩着，但是两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透过阴云看到上面。
现在是深秋，已经临近冬季，极北冰原进入长达半年的黑夜，天空中群星闪耀，一颗颗星辰都闪烁不定。
“没想到九曜也在那小子的身上做了手脚。”
拉格西里大祭司叹道。
“当年他偷偷留下璇玑一脉，就是因为他算到这场大劫的应劫之人，不过他算到的恐怕是姓洛的小子。”
老道和九曜的关系不错，知道一些内情。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六如法》是你给他的吗？”
拉格西里大祭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不是，绝对不是，我原本以为是你干的。”
老道指着拉格西里大祭司。
突然两人同时放声大笑，因为他们都明白了，能够知道这么多秘密、能够如此精准地推算出未来的事，再加上这样高明的布局，除了那些号称无所不知的天机门徒，绝对不会有第二个门派拥有这样的功力。
两人正说话间，天空中的点点星辰已经停止摇曳。
突然，无数星光从天空中落下，还没落到地面，巨大的冲击波已经激得阴云剧烈波动起来。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冰层开始裂开。
一道巨大的罩子凭空出现，显然鬼族已经意识到不妙，罩子里黑云翻滚，邪雾弥漫，亿万鬼魂仰天咆哮，浓重的怨气直冲云霄。
那是一座大阵，以无数鬼魂的力量支撑的大阵。
星光落下，瞬间撕开阴云，重重地落在那道罩子上。
大地猛地一震，撞击引起的冲击波清晰可见，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是因为声音太响，已经超出耳膜能够承受的程度。
罩子瞬间崩碎，黑云、邪雾、鬼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璀灿星光。
看到这一幕，两人脸色微变，老道更喃喃自语道：“这家伙的力量越来越霸道了。”
“你当初不就说过，假以时日，九曜的攻击力绝对会超过你。”
拉格西里大祭司淡淡地说道。
“是啊！”
老道心怀感叹：“《天变》和其他功法不同，没有极限，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境界的提升、随着对这招的理解加深，威力会不停增加……他那一击已经引动了先天之力。”
“他也跨出了这一步。”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神情似乎有一些恍惚。
“当年剑宗之祖借地脉之力跨出这一步，九曜已经不比那位差了，可惜他的对手却不是神皇一样的人物。”
老道摇了摇头，似乎为老朋友感到不值。
老道的话音刚落，撞击引起的冲击波已经席卷到眼前，此刻的冲击波才是真正的冲击波。
只见一片白光贴地掠来，速度快似闪电，眨眼间就将两人掩没了。
这片白光凝如实质，温度更是高得可怕，厚厚的冰层瞬间气化，地面一下子变成融化的状态，如同烧红的玻璃般四处流淌，两人却毫不在意地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
一颗半圆形火球冉冉升起，这颗火球比太阳还亮，比一座岛屿还大，火球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坑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老道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道：“出手晚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和你说话。”
“未必晚，九曜这家伙太喜欢用蛮力，却没有想想蛮力未必能够解决问题。”
说着，拉格西里大祭司将手中的榕杖往空中一抛。
那根手杖瞬间化作一道青光，飞入刚才爆炸的中央，下一瞬间，手杖碎裂开来，烧融的大地上凭空出现一座禅林，无尽的佛力从天而降，源源不断地渗透进虚空中。
这一幕非常诡异，天空中火云翻滚，地面上熔浆流淌，中间却突兀地出现一片树林，特别是一棵榕树巨大无比，将方圆数亩笼罩其中，而榕树的内部好像有一道裂缝，无尽佛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那道裂缝染成金色。
突然，一只漆黑的鬼爪从虚空中冒出来，其上满是深紫色的火焰，那鬼爪紧紧抓住裂缝，似乎要将裂缝强行合拢。
“正主出来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看了老道一眼。
老道懒洋洋地举起竹竿，像投掷标枪般举起来，然后猛地一投。
然而竹竿并没有飞出去，而是瞬间消失了。
在另外一个世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中，一团黑影突然发出怒吼，并且充满恐惧，下一瞬间，这团黑影散开，化作无数道一模一样的黑影，朝着四面八方飞快逃跑，一边跳还一边分裂，变出更多黑影。
一声尖锐的呼啸闯入这个黑暗的世界，那是一道碧绿光华，一进来，它也立刻化作无数道一模一样的碧绿光华，每一道都缀上一条黑影。
一道黑影被追上了，碧绿光华如同烟火般炸开，黑影中响起一声哀号，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越来越多的烟火炸开，一道接着一道黑影被消灭，剩下的黑影不再继续分裂，也不再做无谓的努力，全都埋头逃跑，或是凭空摄来一个个鬼魂扔到后面，试图用它们触发那紧追不舍的碧绿光华。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碧绿光华消失，一切又恢复黑暗。
又过了一会儿，虚空中响起一阵愤怒却又无力的咆哮。
“这家伙保命的本事不错。”
老道知道自己的战果，他那一击看似简单，实际上包含了因果之道，绝对是必杀的一击，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能够强行斩断因果，险而又险地逃脱一条性命。
“可惜了！直到最后，我也没能亲眼瞧瞧轮回通道，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一条通道？或是一个空间？又或是大道投影？”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脸遗憾。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
老道负着手说道。
“你对未知世界从来没有一点兴趣。”
拉格西里大祭司摇头叹息。
“我只对战斗感兴趣，好几千年没见，我对你的实力就很感兴趣。”
老道晃了晃手，这才发现手里的竹竿已经没了。
“我不是赤屠那个嗜杀的疯子，我不喜欢打打杀杀。”
拉格西里大祭司对打架敬谢不敏，更不用说和眼前这个家伙打架。
“这不太像你的本性。”
老道嘿嘿一笑：“我记得你的诸多分身里有不少非常好战。”
拉格西里大祭司露出惊讶之色，问道：“你知道我的身分了？”
“当年就有那么点猜测，大劫开始后，种种迹象都证实我的想法。”
老道上上下下打量着拉格西里大祭司，道：“说起来，你应该是我们几个人中最厉害的，你一直隐藏得很深。”
“你错了，我没有隐藏任何东西，真的打起来，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拉格西里大祭司连忙说道：“九曜已经跨出那一步，能够动用先天之力，但是他真的和你打，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一样，虽然知道的东西比你多，虽然对大道的理解比你深刻，却不意味着实力比你高。”
“何必这样谦虚？”
老道根本不信。
“我可没谦虚，你知道我的传说，就应该清楚我对打斗没什么兴趣。如果另外一个家伙醒来，我会建议他和你交手。”
拉格西里大祭司移祸江东。
拉格西里大祭司说的当然是大自在天。
魔门三祖，大自在天代表的是毁灭，主杀伐，执掌战争的职权，最喜欢打斗，也最擅长打斗。
整个极北冰原剧烈地震颤着，厚厚的冰层因为震动而裂开。
此刻是深秋，大海还没彻底冰冻，冰层也不算很厚，冰面一下子就崩塌，浮冰或起或伏，还互相碰撞着，激起冲天的浪花。
隔着一道海，当震动传到漠北的时候，已经被削弱很多，所有人都只感觉到脚底正微微地抖动着。
没有人在意，因为这样的事每天都会发生，那些巨大的铁轮滚动时的震动比这厉害得多，只有一个人知道这次的震动与众不同。
这个人就是谢小玉，他知道震动来自极北冰原的深处，他还知道那正是轮回信道所在的位置。
从那里传来的神秘召唤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突然，一声劈啪轻响将谢小玉从呆愣中唤醒，那一截干枯的藤条爆开了。
谢小玉看着烧焦的枯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叹。
震动传来的方向恐怕只能用天崩地裂形容，不然也不至于连这里都能够感觉到动静，但是因为距离太远，给谢小玉的感觉还不如藤条烧裂的爆开声。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舒一边问道，一边不停放火。
四周全都是干枯的藤条，有大有小，全都如同在太阳底下曝晒几年的样子，所以火烧得很旺。
“鬼族撤退了，它们放弃漠北。”
谢小玉低声说道。
“真的？”
舒停下手。
“至少飞天夜叉、旱魃、跳尸、白骨骑兵之类的高级货色都在撤退，只剩下普通的僵尸和骸骨。”
谢小玉确实“看”到了这些情况。
“那太好了，咱们赶快回去吧。”
舒一把拉住谢小玉，它心想着乘胜追击。
“这些藤怪怎么办？”
谢小玉的想法和舒不一样，现在就算追上去也没用，飞天夜叉之类的东西动作迅速，根本追不上，最后能够干掉的只有那些普通僵尸和骸骨，反而是这些藤怪更吸引他，每一头藤怪都能够给他带来巨量的生机和精气，要不是为了这个好处，他何必管别家的闲事？
“你管得来吗？十几万里长的防线难道指望你一个人守住？”
舒不肯放弃，它知道追上去也没用，为的只是第一个打到海边的荣耀。
“这家伙肯定还没吸够。”
癞原本打算冷眼旁观，现在忍不住开口了。
“走吧！回头我让阿坤带着它的族人帮你把藤怪全都找出来。”
舒一心只想把谢小玉拉走。
“别拖了，依你就是。”
谢小玉很无奈，突然他眼珠一转，说道：“既然你这么心急，咱们连军队都不必带，直接叫上青玉、娇娇、查克、肥夷、菱、龅牙就行。”
“好主意。”
舒当然高兴，对手只是一群普通僵尸和骸骨，以它们的实力，绝对万无一失。
虽然庞大的数量可以弥补质量的不足，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够形成合力，鬼族正在撤退，鬼尊、鬼王、飞天夜叉、旱魃之类的高等鬼族都已经走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盘散沙，数量再多也没用。
“干脆让老癞回去叫人，反正它是短腿，咱们直接飞过去。”
舒是个急性子。
“谁是短腿！”
癞在舒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不过它对这个提议并不反对。
舒已经开始变形，身长两、三丈，双翅展开有二十余丈，通体火红，长翎飘摆，它双翅一拍，瞬间化作一道朱红，破空而去。
“等我！”
谢小玉直摇头，不过他没有浪费时间，也开始变形，成了鸟的样子。
谢小玉的蛟龙形态有十几丈长，现在变成鸟，体型也不小，身长有七、八丈，双翅展开更达到六十余丈，比舒变成的朱鸾足足大了两倍。
谢小玉变的这只鸟既不像迦楼罗，也不像虹鹦，反而像一只燕子，通体金光闪闪，他猛地拍了一下翅膀，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癞看着谢小玉和舒离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营地而去，它要用那里的传送阵传回自家的营地，再带着人马去增援。
一红一金两道光芒划破天空，舒虽然抢先一步，不过说到飞行速度，还是比谢小玉稍微差了一些，半路上就被追上。
眨眼的工夫，谢小玉和舒已经看到自家的营地，不过他们没有落下，而是朝海边飞去。
海边冰层破裂、白浪滔天的景象让舒震惊不已，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谢小玉却毫不在意，他早就料到了，径直落了下去。
还在半空中，谢小玉已经开始变形，从鸟的形状变成蛟龙的形状。
舒这才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遂立刻开始放火。
舒用力抖动着身体，无数火星从它身上抖落，如同雪片般纷纷落下。
虽然只是火星，威力却非常恐怖，它们随风飘舞，沾到什么就烧什么，一具僵尸只要沾上五、六点火星，就会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炬，骸骨兵就更不用说了，那干枯的骨头很容易点着。
大火四处蔓延，相比之下，谢小玉的效率就没那么高。
谢小玉不是没有大范围攻击的手段，一旦放出养在业力海里的两种蛊虫，立刻会铺满战场，不过那样的场面太显眼，已经成了他另外一个身分的标志，很容易被辨认出来，他又不能施展法术，唯一的办法就是肉搏。
蛟龙之体最强的是爪子，不过用来对付普通僵尸实在是杀鸡用牛刀，第二强的是两根尖角，他也不喜欢用，第三是牙齿，先不说效率，只要一想到那些是僵尸和枯骨，他就没有下嘴的欲望，所以谢小玉干脆将自己当成鞭子，卷起来再甩出去，每一次抽打都能清理出一片半径十几丈的扇形区域。
到处是弥漫的尘土，到处是被抽飞的僵尸和碎骨。
突然，谢小玉心中升起一丝警兆，他瞬间盘了起来，意念之力发动，身体腾空而起，离地三尺，这是绝对的防御姿态，能够应对一切攻击。
与此同时，谢小玉的感知全部发动，方圆十里之内，每一粒沙子、每一株野草都在他的注视下。
谢小玉的感知能够远到千里之外，不过战斗的时候根本没必要放得这么远，十里已经足够。
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明白警兆来自何方。
七里之外的云层中，一群鬼婴儿已经结成诸天浮屠，为首的鬼婴儿手中聚拢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鬼婴儿之所以没有攻击，是因为在犹豫，不知道要先攻击舒，还是先攻击谢小玉。
随即，鬼婴儿好像感觉到谢小玉的目光，立刻将他当成首要威胁，手中的光团一下子对准他。
谢小玉没兴趣用蛟龙之体检验那一击的威力，他一动也不动地盘在那里，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这才是真正的他。
谢小玉缓缓抬起手臂，虚空中顿时冒出一连串晶莹剔透的圆锥，大小如同甜瓜，通体银光闪闪，锐利的尖角正对着为首的鬼婴儿，远远看去就如同一串银色的项链悬在半空中。
鬼婴儿出手了，光团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一串银色圆锥就挡在白光通过的路径上，第一根银色圆锥瞬间气化，第二根也一样，一连十五根圆锥都是如此，到了第十六根，银色圆锥破碎，被打成厅粉，第十七根圆锥也差不多，第十八根圆锥多了一些米粒大小的残渣……天空中骤然出现一连串闪光，这些闪光有着很恐怖的杀伤力，那些迁尸和骸骨只要被闪光打中，立刻会被打穿一个透明窟窿。
不只是底下的僵尸和骸骨被打得很惨，舒也一样狼狈，它的身体四周多了一道红色的光罩，不过上面全都是一个个洞眼，破得像筛子一样。
所有水晶都碎裂开来，不过那道白光也变成数亩方圆的一片。
随着一声轰响，谢小玉被白光打个正着，身上的龙鳞如同波浪般起伏着，打在上面的白光朝着四面八方乱射，原本在围攻谢小玉的僵尸和骸骨如同镰刀割过的麦子，齐齐倒了下去。
白光一闪即逝，只剩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火球炸开，舒发疯似的朝那群鬼婴儿冲去，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对付几百个鬼婴儿。
火球并没有伤到那些鬼婴儿，它们的四周有一道无形的结界，这就是诸天浮屠的另外一个厉害之处。
为首的鬼婴儿手中又聚拢起一个光团，这一次它对准了舒。
舒拼命攻击着，一颗火球接着一颗火球打去，它满脸悲愤，心中充满悔恨，如果不是它坚持要来、如果不是它贪图那分荣誉，谢小玉怎么会死？
此刻，舒终于想起一句老话——战场上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光团变成越来越亮，鬼婴儿伸展开手臂，那团光喷薄欲出。
在这一剎那，光团中突然多了一道黑影，黑影歪歪扭扭，就像一条裂缝。
光团如同气球，气球上多了一道裂缝，肯定会立刻炸开，所以光团也炸了。
当初诸天浮屠对上晋久时的一幕再次重现，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什么诸天浮屠、什么鬼婴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白光消失，就看到原来的地方有一道漆黑的罩子。
那是癞，它用吞噬之力制造的结界连这样的爆炸都能够挡住。
罩子消失了，癞凌空而立，朝着舒冷冷说道：“还好我来得及时。”
“我……我……”
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此刻它悔恨得说不出话。
这时，底下传来谢小玉的声音：“谢谢你，这一次我实在太大意了。”
“你没事？”
舒瞪大了眼睛。
地面上的尘土已经散去，只见一条蛟龙盘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是焦灼的痕迹，还冒着青烟，好像刚刚从烤炉里端出来一样。
远处一道道遁光疾飞而至，青玉、娇娇、查克全都到了，紧接着虚空中多了一个窟窿，龅牙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菱、苍头、黄头等人。
“你没事吧？”
青玉朝着谢小玉很关切地问道。
“没事。”
谢小玉安慰道，他当然不可能没事，好在他刚刚吸了巨量生机，身上的伤迅速愈合，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好得差不多。
“以后别这么干了。”
青玉轻声责备道。
“这次都怪我。”
舒赶忙说道。
“这次？难道你还打算有下次？”
青玉插着腰怒喝道。
舒不敢吭声。
“好了、好了。”
谢小玉连忙阻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为人，如果我不想来，就算它说破天也别想让我答应。”
“那你……”
舒瞪大了眼睛。
“我想试试蛟龙之体在战场上好不好用。”
谢小玉说出真正的目的。
谢小玉费尽心机制造出这具肉身，为的就是打仗时候派上用场。
舒松了一口气，此刻它才想到谢小玉一向谨愼小心，怎么会做出这样冒失的事。
“结果怎么样？”
问话的是癞。
“还有不少问题。”
谢小玉摇头叹息：“缺少大范围攻击的手段，也缺少对付刚才那种攻击的手段，前面那个问题还好说，顶多不打这些小喽啰，后面那个问题就麻烦了，现在人族有太昊战船，鬼族有诸天浮屠，就连咱们也有晋久这样的人物，以后这类攻击会变得越来越普遍。”
“你那招不是挺管用的？我原本以为你必死无疑。”
舒一想到刚才的情景，仍旧心跳不已，同时它对那招充满好奇，很想知道谢小玉用的是什么法宝。
诸天浮屠是用来对付大型防护阵，就算玄武也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
“什么法宝？只是一些普通的白银和玻璃。”
谢小玉轻描淡写地说道。
“白银和玻璃？”
舒大叫起来，感到难以置信。
其他人没有亲眼看到刚才的情景，所以没舒那么惊讶，不过用一堆玻璃挡住诸天浮屠的一击，多少让它们有些意外。
“别把诸天浮屠看得太厉害，那一击顶多相当于晋久的全力一掷，当初我不也把晋久的长枪引到一旁，让它误杀了自己人吗？”
谢小玉反问道。
众人全都愣住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当初谁都没在意晋久，也没在意那次误杀，现在想起来，这确实很了不得，既然能破解晋久的全力一掷，那么能挡住诸天浮屠的一击也没什么奇怪。
“你怎么做到的？”
舒讷讷地问道。
“说穿了很简单，无非是‘对症下药’四个字，我从娇娇那里得知晋久的长枪是铁制的，所以就用玄钢打造九万三千个圆环，将它们磁化后，再印刻上偏移法阵，每一个圆环只能将长枪偏转一丝，但是九万三千个圆环就能够让长枪折转方向。”
谢小玉说出当年的隐秘，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甚至包括青玉和娇娇。
稍微停顿一下，谢小玉继续说道：“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后，打出来的是一道光，所以就要在这上面打主意，最能反光的，一个是玻璃，一个是白银，所以我用白银抽丝，像编箩筐一样编成圆锥，然后浸入烧熔的玻璃里，凝结成形后取出，这一套总共三百六十根圆锥，每一根圆锥都将那一击的威力抵消一部分。”
说着，谢小玉摇了摇头，道：“这还是蛟龙之体无法施法的缘故，如果我能够带上三千六百个，就根本用不着承受那一击。”
“这倒是。”
舒连连点头，别人没看清楚，它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东西不过甜瓜大小，三千个的体积也不大。
“别再闲聊了，先干掉这些僵尸再说。”
癞提醒道。
刚才那一击没有杀死谢小玉，却清理出一片空地，方圆数里内没有一具僵尸，不过别的地方还有。
“这一次看我的。”
查克一直想有所表现，之前也打得很卖力，不过运气不好，每一次都会遇上飞天夜叉，那东西虽伤不了它，它也打不动飞天夜叉，难得这一次只有普通僵尸和骸骨，总算可以显露一下身手。
“我们也来帮忙。”
青玉转头说道。
听到这番话，众人顿时行动起来，特别是舒，它刚才灰头土脸，心中的郁闷正要找地方发泄，再说最擅长群战的就是它，放火一烧就是一大片。
只有三个人没动，一个是癞，一个是谢小玉，一个是雪妖女王菱，他们的实力都很强，菱的攻击无视防御，真打起来，恐怕舒和绝都不是对手，不过他们全都缺乏大范围攻击的手段，只适合单打独斗。
“你们没事吧？”
谢小玉问道。
“你有什么事？”
癞知道谢小玉开口肯定是有所求。
“有没有兴趣下海看看？”
谢小玉道，他之所以被舒说动，除了想试试蛟龙之躯，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尽快打到海边。
“为什么？”
癞问道。
“之前明太子不是来找我吗？这家伙很急，我觉得里面有名堂。”
谢小玉并没想过和明太子争，但是他必须知道明太子为什么急着换领地。
“明这个家伙无利不起早。”
癞摸了摸大光头，它对两位龙族太子都没什么好感，对悠太子，它完全看不上眼，只觉得悠太子除了会投胎，其他本事一点都没有，可对于明太子，它却异常忌惮。
“走，去看看。”
癞答应下来，只要能给明太子捣乱，它绝对举双手赞成。
菱既不说话，也没反对，它一向是这个性格。
海边就在不远的地方，到处是碎裂的浮冰，这些浮冰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三人瞬间跳入海里，癞和菱无声无息，连一片浪花都没有掀起，彷佛水里有一个深坑，它们直接跳进坑里，谢小玉就不同了，他不但撞破一块浮冰，还把海水弄得稀里哗啦，不过到了水里，他立刻变得异常灵活。
蛟龙之躯是由玄武、金龙、毒龙、迦楼罗、蹬天蚤、尤猪、吞天虾蟆、晶鳅八种妖族最强的部分组成，其中，玄武、金龙、毒龙、晶鳅都是水族，而吞天虾蟆生活在沼泽中，勉强也能算水族，游泳自然成了这具蛟龙之躯的本能。
谢小玉以前很少游泳，拥有蛟龙之躯后，他更一次都没有入过水，此刻全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他先感到冰寒刺骨，但是马上有一种异常舒畅的感觉，好像原本就该生活在水里一样，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极远。
在陆地上，谢小玉能够感知到千里之外的动静，此刻在水里，这个范围至少扩大十倍，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能够感知到的不只是海，还有河流，其中还包括那一条条地下河。
原本在谢小玉的印象中，漠北的冬天冰封千里，寒冷枯寂，此刻却发现虽然地面上的河流全都冻结，但是地下还有无数条河流奔涌不息。
突然，谢小玉听到一阵异响，好像是爆炸声。
那声音离这边很远，已经超出谢小玉感知的范围，不过爆炸的威力不小，所以传到这里。
“难道是另外一路人马打到海边？”
谢小玉暗自思量。
这时，谢小玉听到一阵龙吟，因为隔得太远，龙吟声显得有些低沉。
“是明太子。”
谢小玉大声说道。
“那个家伙怎么了？”
癞问道。
“它也打到海边，而且已经进入海里。”
谢小玉道。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癞不停地摸着光头，好半天，它咬牙道：“咱们去看看。”
谢小玉当然不会反对，他的身体猛地一摆，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朝着声音专来的方向射去。
第四十五集

第一章 空穴
头顶是碎裂的冰层，巨大的冰块互相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泛起大片泡沫，也让海水剧烈震荡。
阳光透过这片破碎的冰层透射下来，虽然微弱，却仍能照到海底。
这里的海床实在太浅，甚至不能说是海床，只能说是海滩的延伸。
在这片很浅的海床上，一群水族正忙碌着，为首的明显是龙族成员，它顶着一颗龙的脑袋，背后还拖着一条龙尾。
龙是骄傲的种族，一部分龙族更愿意保持半妖的模样，而不是化为人形，更有一些极端者拒绝化形，情愿拖着上百丈长的身躯。
这名龙族是监工，正监视着那些小妖将一块块巨大的晶石钉入海床。
这些晶石尖锐异常，就像一根根钉子，长七、八丈，粗近一丈，它们被钉入海床后，海床以这些晶石为中心，裂出无数细小裂缝。这些裂缝纵横交错，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紧接着这些晶石彷佛融化般迅速缩小，并沿着这些裂缝铺开，迅速塡满每一道缝隙。
“龙族的宫殿居然是这样造的。”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他不怕被那边听见，此刻四周已经被他隔绝起来，甚至连海水都逼退，这是蛟龙天生的能力。“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
癞睁大眼睛看着，此刻它趴在海底。
色就和四周一模一样，远远看去根本就是一块岩石，这是它的能力。
突然，癞脸上露出一丝黯然，道：“那群干活的妖族肯定会被灭口，龙族对建造龙宫的方法一向守得异常严密，除了它们本族，别的种族不允许知道。”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心头一震。
谢小玉想到的并不是这些妖族工匠，他才不会为妖族的命运担忧，他想起的是人族，类似的事也经常发生在人族身上，那些为帝王建造陵寝的工匠最后都会被处死，在这一点上，人族一点不比妖族好多少。
能被选为替帝王建造陵寝，那些工匠自然是各自行当的顶尖人物，在谢小玉眼里都是财富，却被这样浪费了。
一想到这里，谢小玉暗自打定主意，如果人族赢得这场大劫，他绝对不会允许帝王继续存在。
之所以会有帝王与朝廷，是因为道门各派对管理世俗事务没什么兴趣，这既是为了清修，也是为了避免弟子和世俗卷入太深，染上世俗的恶习，变得自私贪婪，因此便扶植一位帝王，组建一个朝廷，由朝廷管理世俗，如果帝王干得不好，就一脚踢开他，再扶植一个帝王。
这几十万年来，道门一直这样做，帝王的位置还被拿来作为新晋天仙的奖励。
但，这不是谢小玉要的。
从今以后不允许再有帝王，谢小玉必须发明出一套新的体系。
谢小玉打算在船队中先试行，天地大劫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大家习惯这套新的体制，就算以后再有人打算恢复帝制，也会遭到大家的反对。
谢小玉沉思着，那些妖族则忙碌着，在不知不觉中，所有晶石都打了下去。
突然，正中央的晶石亮了起来，因为那些裂缝里都塡满融化后重新凝结的晶体，所以光芒沿着这些裂缝传递过来，从这块晶石传递到那块晶石，片刻的工夫，所有晶石都亮了起来。
连成一片的光芒慢慢拱起来，变成一面巨大的半圆形光罩，这面光罩越来越鼓，海水被逼到外面，光罩内连一滴水都没有。
隐藏作远处的谢小玉和癞同时感觉到空间微微震荡一下，那片空间好像和整个世界脱离一般，变成一个类似洞天的所在，同时那片空间里，浮现一道道巨大的暗影。
“这是什么？”
癞低声问道。
“好像是地气凝结而成的气团。”
谢小玉皱紧眉头，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任何一部典籍里都没有提到过这种情况。
“十五、十六、十七……三十二、二十三……八十、八十一。”
癞低声数道：“总共有八十一团。”
谢小玉听到这个数字，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那是地枢，只要用法器鎭压住这些地枢，就可以将周围的地脉之力全都聚集到这里。”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凝重。
所有洞天都有地枢，一般都是六六之数，偶尔会有七七之数，在此之前，谢小玉只听说九曜派那座洞天是九九之数。
“鎭压？用什么鎭压？”
癞赶忙问道。
“宫殿。”
谢小玉想都没想，立刻说道，此刻他已经明白龙宫是怎么回事了。
谢小玉曾经去过悠太子的龙宫，记得那座龙宫总共由七七四十九座宫殿组成，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宫殿排列得并不整齐，有的地方错落成群，有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宫殿不能随便乱造，必须建造在地枢上。
“九九八十一座宫殿……这家伙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
癞冷哼一声。它不明白地枢是什么，但是它知道八十一座宫殿代表着什么。
在妖界，只有那几位龙王的龙宫是这个等级。
“它是整个龙族的太子爷，倒是有这个资格。”
谢小玉淡淡说道。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意识深处传来木灵的声音：“那就抢来。”
谢小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癞一眼，发现癞一点反应都没有，才用传音的方式向木灵问道：“怎么抢？”
“很简单，那是一个新生的空间，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我可以控制它。”
木灵显得异常兴奋，甚至带着一丝急不吋耐。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谢小玉没反应，木灵连忙说道：“还好那个家伙睡着了，不然又会被它抢去。”
谢小玉知道，木灵所说的“那家伙”指的是天道，怪不得觉得这话耳熟。
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无数先天精怪过来争抢，这才有了第一次天地大劫，世界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就像当初天道夺取这方世界的控制权那样吗？”
谢小玉试探着问道。
“没错。”
木灵道。
“这个空间如果被天道得到，就会变成圣地或者洞天？”
谢小玉再问道。
“没错。”
木灵道。
“那么，若被你得去，最后会变成什么？”
谢小玉继续问道。
“我会和这个空间融合，这样就省了很多事，顶多花个两、三百年，我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逃出那个家伙的掌控。”
木灵显得很高兴。
一直以来，木灵最担心的就是被天道抹杀，这下用不着担心了。
“你要我怎么帮你？”
谢小玉已经做出决定。
木灵就是谢小玉最后的倚仗，万一人族在这场大劫中失败，他可以像太古妖皇、远古魔祖一样，带着人族逃离这个世界。
“我马上过来，你只需要拖延时间，别让那些家伙白白浪费了好东西。它们的方法很蠢，这个空间顶多只能成长为洞天，还是最小的那种。”
木灵道。
“你要我怎么拖延？”
谢小玉感到头晕，木灵啰嗦了一大堆，却没说到重点。
“抽取地气，让那个空间无法成形。”
木灵终于说出其中的关键。
知道了办法，谢小玉一刻也不耽误，拉了拉癞，低声道：“我有个不祥的预感，如果让明太子建成这座龙宫，我们都会有麻烦。”
“那怎么办？”癞没有丝毫怀疑，它没想到谢小玉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地枢最终想成形，地气是关键，我们来个釜底抽薪，不过得悄悄地干，别让那帮家伙发现。”
谢小玉蛊惑道。
“就这么办。”
癞非常干脆，它早就看明太子不顺眼，只要能给明太子添乱，它絶对赞成。
“这里的地气是由南往北流，你南，我北。”
谢小玉开始分派任务。
这处地脉北面是下游，却因为那座法阵大量汲取地气，导致地气倒流，谢小玉这个两头堵的方案确实没错，不过这并非他真正的意图，他和癞分开，为的是让木灵过来。
“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好差事。”
癞有些不满。
“这具蛟龙之身没办法施展法术。”
谢小玉苦笑道。
癞其实并不在意，只是嘴上说说，它身体往下一伏，一下子没入海床中。
谢小玉没有地遁的本事，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咻的一声，十几丈长的身躯缩成三尺长、筷子粗细，但这不是法术，而是龙族的天赋，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一口气沿着地脉游出百余里，谢小玉找了一条海沟躲进去。
细长的身躯往地上一趴，四只龙爪深深插进土里，谢小玉运用起呑噬之力，不停地抽取地气。
谢小玉在下游吸，癞在上游吸，两边同时发力，原本已经隐约可见的那些暗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负责建造龙宫的工匠们慌乱起来，它们并不知道龙宫造成之日就是它们丧命之时，但是它们知道，龙宫如果造不起来，它们全都得为此负责，到时会生不如死。
“别吵！”
为首的龙族大声喝道，其实它心里也在发颤，没人比它更清楚这座龙宫对明太子的意义，一旦出了问题，明太子可不会看在同族的分上饶过它。
“快找原因，我要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工匠们根本没辙，它们甚至不知道龙宫是怎么建造的，一切都按照设计图。
看到工匠像无头苍蝇似的，原本龙族监工还打算隐瞒这件事，现在看来不可能。
一咬牙，龙族监工从身上拔下一枚鳞片，脱手打了出去。
鳞片化作一道金光，冲开海面，冲开顶上厚厚的冰层，瞬间消失不见。
过没多久，顶上的冰层炸开，明太子带着一群手下气势汹汹而来，双眼圆睁，里面布满血丝。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明太子看着那飘摇不定的暗影，用力揪扯着头发，喃喃自语道。
“殿下，这一切原本好好的，但是等地气开始凝聚后就变成这样了。”
龙族监工连忙推卸责任，身体瑟瑟发抖。
明太子满脸狰狞，像是要将龙族监工活呑似的，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因为它已经感应出来，这监工并没有撒谎，确实没有偷懒，也没有丝毫疏忽。
身体一摇，瞬间化成一条百余丈长的金色巨龙，明太子趴在地上东瞧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会不会是我们太贪心了？其实这个地方并不足以支撑九九之数的规模。”
一个中年人说话了，此人衣着打扮颇为朴素，头上长着犄角，显然也是龙族。
明太子对监工可以发作，对这位却只能强压怒气，道：“清叔，我亲自确认过了，这是一座刚刚诞生的空穴，别说九九之数，就算是十十之数都能够承受。”
“空……空穴。”
中年人脸色大变，它在来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隐约间，中年人看着明太子的眼神有些变了。
中年人并非明太子的附庸，而是明太子的父亲派来辅佐的，它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毕竟明太子声望还不错，才略也有，但此刻它失望了，因为明太子太独断，根本不相信别人。
一个不相信别人的人，如何让别人相信他？
看到清叔的脸色变了，明太子连忙解释道：“空穴的存在事关大局，我怎敢对别人轻易提起？”
“在下理解，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建成龙宫，而是保住这处空穴……”
中年人转移话题，现在解释已经没用，它的心里自有一本帐，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明太子眉头一皱，这可不是它希望的。
如果明太子造好龙宫，任何人都没办法让它再吐出来，如果保住的是空穴，虽然潜力更大，却未必是它的东西。
听到明太子犹豫，中年人在心中暗叹：这位太子爷私心也太重了。
遇到这样的主公，最好的对策就是闭口不言，只当旁观者，但中年人仍得劝说道：“空穴是天地灵物，遇劫而生，甚至不是次次大劫都有，太古、远古、上古各只出现过一次，这等灵物如果没有一点灵异之处，那才奇怪。它很可能已经有了朦胧的意识，不愿意被大材小用，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中年人嘴里没有明说，不过言下已经有了责怪之意。
“这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明太子微微眯着眼睛，感应到一丝天机。
猛地转过身来，明太子朝另外几个手下喝道：“快给我找！将在暗中捣鬼的家伙找出来！”
刚才没方向，所以大家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现在方向有了，所有妖开始仔细地寻找起来。
一道道神念扫过海底，甚至深达海床数十丈下，捜索的范围也渐渐扩大，眼看着离谢小玉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一道瘦长干枯的身影窜入海中，是飞天夜叉。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巨响，这一次声势更大，泡沫飞溅、浪花翻滚，下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是鬼族！”
“在暗中捣鬼的是鬼族！”
明太子的手下顿时慌乱起来。
明太子脸色难看地盯着那些逼近的缰尸，此刻它已经看不清天机，天机变得异常紊乱，彷佛冥冥中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苏醒过来，然后将一切搞乱。
难道这是天意？难道明太子又做错了？
在一道隐秘的海沟里，谢小玉一脸得意，鬼族是他引来的。
在谢小玉的旁边，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
“这样就能夺取空穴的控制权？”
谢小玉问道，他对一切和空间有关的东西邵感兴趣。
“你以为有多难？”
小人心不在焉地回答，此刻小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座空穴上。
“我没看到你施法，也没看到你运用神通，当初你吸干那头玄武至少还用了一些手段。”
谢小玉有什么说什么。
“等你也到了这个层次，自然就明白了。”
小人没有多说。
谢小玉明白木灵的意思，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例如，以前谢小玉总觉得“道”非常神秘，玄之又玄；但是等他到了道君境界，接触了道，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不需要解释，也无法解释。
“控制那个空穴需要多少时间？”谢小玉问道。
木灵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这个回答太不负责任，既然无法知道时间长短，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注意力转了过来，运用起天视地听之能，谢小玉关注着远处的战斗。
一看之下，谢小玉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谢小玉引来的飞天夜叉数量不少，平时看上去挺猛的，没想到和明太子一比，立刻成了软脚虾。
明太子虽先败于阑郡主之手，后被谢小玉偷袭一把，折了两根角和一截尾巴，可实际上，实力很强，同境界里难逢对手，它化为一条金色巨龙，如同闪电般在海里穿来穿去。
金龙一族最强的就是肉身，明太子出手也都是肉搏，但明太子出手很有章法，一上来总是先使出时间停止，将对手定住，然后才猛扑上去，更厉害的是，明太子浑身都能发劲，身如弓、尾如鞭、角如剑、爪如钩，而且那庞大的身躯转动时，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将飞天夜叉卷得四处乱撞。
明太子的出手也很巧妙，飞天夜叉钢筋铁骨、金肌铜肤，想破开防御可不容易，明太子却没用蛮力，它的爪子上充满生机，对僵尸来说，没什么比生机更可怕的，只要被明太子的利爪划破一道口子，生机就会瞬间渗透进去，飞天夜叉就如同中了毒似的，伤口迅速腐败溃烂，很快就失去战斗力，如果再挨上一爪，立刻就被撕成碎片。
“这家伙很厉害，凭真本事的话，你绝对不是对手。”
木灵很气人，有什么说什么。
“我比它差了一个境界。”
谢小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想继续说下去，转身朝海面游去，道：“我再引一些鬼族过来，这一次不但要引飞天夜叉，还要弄一群鬼婴儿过来，让它们结成诸天浮屠，看是这个家伙皮糙肉厚，还是诸天浮屠更厉害！”
随着一阵奸笑，谢小玉消失不见。
远处，明太子左挡右杀，一个又一个飞天夜叉丧命在它爪下，连那头不知道种类的巨尸也被杀得浑身残破，到处是翻卷的伤口。
明太子看上去风光无限，但它自己知道这有多辛苦，它消耗的不只是法力，还是神力，而这些神力是它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
如果换成以前，明太子根本不会在乎，神力不用在这里，还用在什么地方？
但是现在它明白了，将神力用在打斗上绝对是最愚蠢的事。
大乘佛门拿神力修练，将外力化为实力，这高明多了，不过仍旧有愿力崩溃的危险，最高明的做法无疑是换取天道神通，比如明太子的天机感应。
明太子能够找到这座空穴并不是运气所致，而是天机感应带来的好处。
当初，谢小玉只是随口一说，明太子却感觉到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召唤他，接着它又感觉到必须亲自找，派底下的人成不了事。
那时候，鬼族还占据着大半漠北，明太子冒着极大的风险在鬼族控制的地盘捜索，最后还是靠着天机感应发现空穴。
神力不停消耗着，明太子的心中在滴血，更让它郁闷的是，鬼族的数量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就是鬼族最讨厌的地方，更何况明太子还有心病。
明太子不是不知道空穴的价値，用空穴建造龙宫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如果这件事被上面知道，它的麻烦就大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明太子心绪不宁——它不知道，空穴的消失是不是上天对它的惩罚。
上天将一座空穴送到明太子手里，肯定有意图，却被它拿来浪费，所以上天震怒，藉他人之手阻止空穴被毁。
如果真是这样，明太子就大错特错了。
这样一想，明太子只感觉心越跳越快，也越来越慌，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突然，明太子浑身一震，感觉到杀机。
“时间停止！”
明太子大喝一声。
时间停止这一招不只能用于攻，还能用于守。
四周的一切都被定住，明太子终于发现一道白光就要射在自己身上，它对这道白光并不陌生，在过去半年里，不知道有多少强者丧命在这样的白光下，这是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发出的全力一击。
明太子并没有因为白光被定住而庆幸，心头的警兆并没有消去，直觉告诉它，“时间停止”定不住太久，于是它拼命往旁边闪，尽可能躲开要害。
那道白光动了，擦着明太子的身体打了过去。
“鬼婴儿？”
明太子慌了，它不在乎飞天夜叉，但是对鬼婴儿却不能不在乎。
虽然实力比谢小玉强得多，但是明太子没有谢小玉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又是时间停止，明太子直接冲进诸天浮屠内部，它唯一的对策就是拼命。
一颗巨大的光球以明太子为中心迅速伸绽开，所到之处海水瞬间蒸发，化作无数细碎的气泡，鬼婴儿更在金光中消散无踪。
总算干掉最大的威胁，明太子只感到浑身发虚，刚才它使用拼命的招数，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明太子不敢再待下去，鬼族杀不尽，干掉这批鬼婴儿，马上又会有一批鬼婴儿过来，它只能逃。
在破空而去的一瞬间，明太子低头看了脚下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刚才还有些朦胧的暗影现在连暗影都没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海床，那些工匠也死得差不多，就算想建造龙宫也没办法。
大势已去，明太子不再多想，身体猛地一甩，卷起一道水龙卷，破空而去。
看到主公撤了，此刻仍苦苦支撑的手下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也一个个紧随其后破空而去。
鬼族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想阻拦，飞天夜叉的速度最快，冲得最前面，一头钻进水龙卷内。
强劲的水流将飞天夜叉卷得东倒西歪。当初，青玉等人也是用类似的办法对付飞天夜叉，飞天夜叉力大无穷、快疾灵敏，但是脚底无根，很容易被卷得东倒西歪，这是飞天夜叉最大的弱点。
挣脱鬼族的纠缠，明太子不敢稍有停留，一口气飞出千余里才落下来。
底下是战场。
此刻，所有妖都已经知道鬼族撤了，不需要任何人下命令，它们全都动了起来。
到处是怒吼声、喊杀声，很多妖干脆显出原形，或是口喷烈火，或是电闪雷鸣，一打就是一大片，威势异常惊人。
不过在后面的一座山头上，有四个天妖正袖手而观，它们是三男一女，头上都长着犄角，显然都是龙族。
这四位和明太子身边的清叔一样，都不是明太子的直属手下，不过他们并非明太子的父亲派来的，而是老龙王的手下。
当初，谢小玉与晋久居然攻破明太子的城池，让明太子差一点丧命，即便老龙王亲自投影过去，却被接二连三击碎分身，这绝对是奇耻大辱，为了不让这种丢脸的事再度发生，老龙王派了这四位天妖过来。
因为身分特殊，这四位天妖不用听命于明太子，在明太子有生命危险时才会出手。
明太子就是来搬救兵的，它知道要说服这四位天妖不容易，干脆不啰嗦，直接落在其中一个天妖的面前，说道：“快，帮我联络老祖！”
“为了什么事？”
那天妖板着脸问道。
明太子的脸色越发冷了，它知道它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它们居然如此无礼。
“少啰嗦，立刻联络老祖！如果误了事，不但你性命难保，连你一家都会被牵上剐龙台！”
明太子怒哼道。
那天妖猛地一瞪眼，但是当它看到明太子森冷的目光，顿时不敢造次。
那天妖不是明太子的手下，用不着在乎明太子，但是明太子打定主意要杀它的话，它仍是必死无疑，而明太子顶多事后受点处罚，所以它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天妖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它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一道虚影从它背后冒出来。
这四名天妖的作用和阑郡主的弟弟一样，都是作为投影的载体。
当初，老龙王强行降临在那些侍卫身上，但侍卫的实力太差，血脉隔得太远，承受不住太强大的力量，才被晋久击杀；换成这四名天妖作为载体，晋久别说投出长枪，恐怕连举起长枪的机会都没有，一个照面就被斩杀，这就是合道大能针对这个世界的限制所想出的迂回之法。
“怎么？出了什么事？”
老龙王的投影看着自己的后代。
明太子将四周隔绝开来，这才毕恭毕敬地说道……“老祖，我刚刚发现一处空穴，正打算将它起出来，没想到鬼族突然来袭。”
听到空穴两字，不仅老龙王深色大变，四名龙族也一样。
“真的是空穴？”老龙王的虚影一下子变大许多，这已经不是投影，而是占据那个龙将的身体。
力量的暴涨，立刻引发这个世界的反应。
“轰！”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老龙王不管不顾，仍紧紧盯着明太子。
明太子被强大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来，咬牙道：“绝对没错！”
老龙王的虚影缓缓伸出右手，搭在明太子的头上，阅读着明太子的记忆。
又是一声雷鸣，刺眼的电光将大地照得通亮。
老龙王终于收回手，喃喃自语道：“没错，确实是空穴。”
“喀嚓！”
一道闪电劈落下来。
老龙王随手一挥，闪电被挡住了，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芒朝四面八方散开。
虽然挡住闪电，老龙王也不敢放肆，即便是合道大能也无法和天抗衡，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
老龙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去，虚影也一下子缩小很多，不过它的眼神显得越发凶厉，因为它从明太子的记忆中知道很多事，那座空穴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发现，明太子却自私自利，不惜浪费，打算将空穴炼成龙宫，最后功亏一篑，这才前来求援。
“你们四个跟它去看看，务必要拿下那座空穴。”
最后老龙王还是没有发作，将心比心，如果它在那个位置，肯定也会秘而不宣，但是它不会暴殄天物，那是要遭天谴的。
妖界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片由玄光玉堆砌而成的玉台上，一头身躯庞大的老龙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龙王仰天咆哮，无尽的怒意冲天而起。
愤怒的咆哮声惊动外面，一群身穿长袍、头上长角的人快步走进来，这些都龙族，而且是金龙一族，是老龙王的纯血后裔。
“老祖，您这是怎么了？”
“是谁把您气成这样？”
“老祖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这些子孙吵吵嚷嚷，纷纷跑过来献殷勤。
“全都闭嘴！”
老龙王大吼一声，以往它很喜欢这种场面，但是此刻心情不好，只觉得太吵。
老龙王转过头，朝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后辈大声吼道：“都是你儿子做的好事！我原本以为它只是天资不行，脑子还可以，性情也马马虎虎，才让它当这个太子，没想到你儿子为了私利，置全族的利益于不顾！”
被怒喝的那位正是明太子的父亲，现任的龙王——丹。
和其他人满脸彷徨不同，这位现任龙王虽然表现得很恭敬，却不到卑躬屈膝的地步，被老龙王指着鼻子骂，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愠色。
那张宝座不是丹的父亲传给丹的，而是它自己争来的，它如果撕破脸和老龙王打上一场，虽然它的境界低了一些，修练的时间也少得多，但最后未必是老龙王赢。
“我儿子找到空穴？”
丹摸着下巴，一脸得意地道：“看来，得上天所钟爱的不只是阑和莫空，我儿子也不差。”
“你好像还很得意。”
老龙王越发不喜。
“自家得了好东西，难不成要平白无故送给别人？”
丹冷笑一声，朝四周扫视一圈，轻蔑地说道：“会这么干的肯定是白痴。”
老龙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一个人忍不住说道：“话不是这样讲，这件事关系到大局——”
“老庞，你的西海幅员广阔，而且矿脉最多，非常适合我金龙一族成长，为了大局考虑，你能不能让出来？”
丹满脸微笑，但笑容异常森冷。
老庞立刻不说话。
原本旁人也想开口，既是为了拍老龙王的马屁，也是为了嘲讽一下现任龙王，但是现在都闭上嘴。
这时它们才想起来，大义之名不是随便动用的，否则别人就会有样学样，最后大家都会借用大义之名，行巧取豪夺之实。
龙族之所以能够持续至今，且势力越来越庞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们有一套规矩——谁得到东西就算谁的，别人不可以眼红。
正因为如此，金龙一族才得以坐稳长支的位置，虽然青龙一族心怀不满，却没有公然抗拒，顶多不理不睬。
老龙王被顶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话，要说大义，这番话也是大义。
“我儿子确实有错。”
丹的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道：“它错在连自己的老爹都不信任，如果我早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派一大群手下过去。”
紧接着，丹的语气变得异常凶厉：“但是我要问一句，难道你们没错？当初是谁不让我插手的？当初是哪个混账说让明儿历练一番，不能给它太多增援？当初它被一个女人和一个下族踩在脚下，我打算替儿子出头，是哪个王八蛋阻止我，说要给明儿一个教训？”
“你的意思是怨我？”
老龙王愤怒地咆哮道，它原本还想忍，但是“王八蛋”三字让它一下子跳了起来，它如果连这都能忍住，那就真成了王八蛋。
“没错！”
丹同样咆哮起来，它的身体猛地胀大，瞬间变成龙形。
同样是金龙，丹的身体更庞大，其他金龙脖颈和背脊上全都是鬃毛，它却是一排排棘刺，看着就觉得威势逼人。
两位龙王怒视着对方。
丹眼喷怒火，喝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还不是你这个老家伙偏袒那两个王八羔子，想让它们取代明的位置！当初明的资质不好，实力确实差了一点，所以我不说什么；但是自从修练神道以来，明的实力提升极快，那两个小王八蛋虽然有极好的资质，却不知道爱惜，实力也只是一般。”
老龙王气得胡须乱抖，却偏偏发作不得。
旁人早已经一个接着一个退出去，这两位都是合道大能，它们惹不得。
“要不要把秋老请来？”
一个龙族边退边问道。
秋老是另一位合道大能，不过并非纯血，所以地位虽尊，却没什么实权，自然没人巴结。
“这是家事，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拉进来。”
另一个龙族连忙说道。两个龙王为了一个晚辈差一点打起来，这已经够丢脸，如果再让外人插一脚，这件事传扬出去，金龙一族的面子就彻底丢尽了。
所有龙族都匆匆忙忙退出去，大殿的门轰然关闭。
大殿内，争斗并没有发生，老龙王的年纪不必说，现任龙王也活了十几万年，早就成精，其他龙族一退出大殿，它们立刻收回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看来空穴保不住了，明儿确实太过鲁莽，它不该隐瞒，更不该对空穴那样做，天赐之机却被大材小用，这可是大罪。”
丹轻叹一声，它虽然帮儿子说话，也知道儿子的错实在太大了。
“你刚才还说它对。”
老龙王哼了一声。
“如果说它不对，那我问你，这件事有没有必要告诉上面？”
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龙王顿时哑口无言，若说明太子自私，但若是换成自己，它也不会公开此事，绝对不会让上面知道空穴的存在。
谁都有私心，明太子的错并不在于隐瞒，而是它没有认清自己的实力，也没有最够的见识，以至于做出错误的选择。
暴殄天物，天必惩之。
“你说呢？”
老龙王问道。
老龙王现在很头痛，祸已经闯了，纰漏已经出了，如何善后？
“这件事肯定瞒不住。”
丹叹道。
老龙王微微皱眉，它原本想全力封锁消息，但是转念一想，这次变故虽然是天意，却有可能是上天假借他人之手所为，也就是说，消息可能封锁不住，这样一来，它就得掂量一下，与其被别人揭穿，不如主动透露。
想通这一点，老龙王不由得感到奇怪，问道：“你打算犠牲儿子？”
“谈不上犠牲，只是让它得一个教训。”
丹也很无奈，它不想这样做都不行，这个错实在太大了，以它的身分也没办法遮掩。
不过紧接着，丹语气一变，冷冷地说道：“我儿子能够发现空穴，显然已经得到天道认可，只凭这一点，我已经非常欣慰。那几个王八羔子想和它比，根本是做梦。”
老龙王被堵得说不出话，偏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明太子的资质极差，却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原本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如果再得到天道认可，那就更不得了。
看到老龙王有些茫然，丹暗自高兴，随即道：“我已经想通了，之前我对明儿管得太多，护得太严，对那个太子的位置看得太重……这其实没什么必要，龙王的宝座，有德者居之，就让它们公平竞争，我不帮我的儿子，你也别偏袒那两个小王八蛋，咱们看它们争去。”
左一声王八蛋，右一声王八蛋，骂得老龙王面红耳赤，偏偏还不能发作。
“你好像很有把握。”
老龙王有些动摇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丹冷笑道。
老龙王再度哑口无言，它以前确实这样想，竞争是好事，但是现在时机不对。

第二章 各自摊牌
头顶上是碎裂的冰块，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却有一团火光在海水中闪亮。
火光中传出舒的声音：“你在哪里？出了一件怪事，我家老祖突然联络我，要我立刻帮明太子的忙。”
一把掐灭舒的信符，谢小玉自言自语道：“动作好快。”
谢小玉没想到龙族会将消息散播出去，这根本是自曝其短。
谢小玉还没做出决定，只见一颗脑袋从海底冒了出来。
那是癞，它并没有看见木灵。
洪荒凶兽确实不比先天精怪差，但是木灵的境界相当于合道大能，癞只是天妖，境界上的压制让它看不到木灵，更何况虾蟆可不是五感敏锐的生物，对活动的东西还稍微敏感一些，但对静止的东西就很迟钝，木灵就算显露身形，只要一动也不动，它同样会忽略过去。
“你已经接到舒的消息了？”
癞探头问道。
谢小玉很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而且他怕癞注意到木灵，连忙说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也对。”
癞一把抓住谢小玉的身体，咻的一声，缩成一个小点。
这是原点传送，是呑天虾蟆的天赋神通。
几千里外，一个小点凭空出现，刷的一声变成两个人。
“舒是朱鸾，朱鸾属于凤族，龙凤两族不和已久，这次怎么会找我们帮忙？”
癞急着问道，它就是想不通，才来找谢小玉。
“应该是上面的意思。”
谢小玉已经猜到其中的原因，毕竟他知道那是空穴，而明太子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杀人灭口，然后极力隐瞒；二是开诚布公。
第二条路肯定会有损失，明太子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第一条路或许能够避免损失，可一旦消息走漏，那就是灭顶之灾。
明太子显然有顾虑，所以不敢赌，金龙一族因为同样的道理也选择开诚布公。
谢小玉猜出其中的原因，却没办法说，只能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半天才低声说道：“咱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那处地枢是九九之数，恐怕不简单，对上面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才会急成这样，而明太子有这样的发现，却悄悄隐瞒下来……这家伙要倒霉了。”
“活该！”
癞轻骂一声：“谁教它想独占。”
“咱们也好不到哪里，万一让人知道真相……”
谢小玉用手在脖颈上划了一下。
“怕什么？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癞毫不在乎，它原本就是条从底层爬上来的光棍，以前不过是烂命一条，就算成了天妖，它也不觉得自己变得矜贵多少。
“走，咱们和舒会合。”
谢小玉飞身而起，癞紧随其后。
会合地点就在海边，谢小玉和癞落下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咱们帮那个家伙？”
谢小玉看着舒张口就问。
“别提了。”
舒已经从自家老祖那里知道前因后果，道：“明太子那个家伙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居然找到一座空穴。”
青玉抢着说道：“你来得正好，空穴到底是什么，値得这样大动干戈？”
众人全都看着谢小玉，谢小玉博览群籍的名声人尽皆知。
“空穴？”
谢小玉装出一副很震惊的模样。
“你果然知道。”
舒大喜。
“你确定没有听错？确定是空穴？”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连续追问道。
“绝对没错，我家老祖就是这么说的。”
舒就差赌咒发誓。
“真是空穴的话，那就不得了了。”
谢小玉“神情凝重”地看了癞一眼，这才解释道：“空穴就是刚刚生成的空间，而且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空间，最宝贵的地方就是能够成长。”
“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变成洞天？”
青玉抢着问道。
“远远不只洞天。”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佛、道两门的圣地大部分都是由空穴形成，据说……咱们妖界的出现也和空穴有关，那是太古之时出现的空穴，妖皇正是因为得到它，才得以开辟妖界；远古之时又有一座空穴被发现，最终开辟出幽冥世界。”
“那么魔界、仙界和佛界呢？”
青玉再次抢着问道。
“不是。”
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用空穴开辟出来的空间有一个特征，那就是能够自行衍化，可以生育繁衍，据我所知，魔界、仙界、佛界都做不到，所以他们需要依赖飞升，只有从这个世界飞升上去的人，才能为他们注入新血。当初魔门打通一个又一个世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寻找空穴，想补全魔门的世界，可惜没有成功。”
“有记载的空穴只有这两座？”
青玉又问道，这是女人的直觉，它感到谢小玉没有说完。
“不是，上古之时也出现过一座空穴，最终被神皇所得，所以他才雄心勃勃地想建造地上神国，可惜最后也没完成。”
谢小玉说的只是别人的猜测。
在场众人并不知道，所以听完这些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癞原本还很轻松，现在却有点发慌，更不敢将刚才的事对外乱说。
“难道明太子会成为第二个妖皇？”
舒的脸色不太好看。
谢小玉装作沉思，好半天才摇头道：“应该不可能，以你对那位太子爷的了解，如果一帆风顺的话，它会把空穴的事告诉别人吗？”
“你的意思是……”
舒眼睛一亮。
谢小玉大笑道：“那家伙出纰漏了，所以需要大家增援。”
“那我们该怎么办？”
舒有些心动，但它想的不是帮忙，而是怎么将空穴弄到手，如果有可能成为第二位妖皇，它绝对要争一下。
谢小玉猜到舒的想法，不由得浇了一盆冷水，道：“这种机会如同白驹过隙，一旦失去就不会再有，所以我们去的话只是看热闹，恐怕连动手都没必要。”
铺天盖地的僵尸，而且全都是高级僵尸，不只是飞天夜叉，还有两种不曾见过的僵尸，其中一种僵尸身高数十丈，和噬铁尸属于同一个等级；另外一种则是颜色蓝得发紫、身体四周罩着一层冰蓝色光罩的缰尸，所过之处，海水纷纷冻结，显然它们和旱魃是一类，只不过特性相反，旱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它们则是冰封千里。
充斥战场的不只是僵尸，还有许多高级鬼族，鬼尊、鬼王、鬼婴儿应有尽有，更有一种半透明的鬼魂，似乎没有灵智，却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能力。
“怎么会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鬼东西？”
谢小玉一脸震惊，他和癞才离开一会儿，没想到情况完全变了。
“是我干的。”
木灵的声音从谢小玉的意识深处冒出来：“我让这东西放出一丝气机，那边有个家伙立刻就感觉到了。”
木灵笑嘻嘻地举起手，掌心里托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好像滴溜溜地转着，却又像是完全静止；明明在眼前，却让人感觉不存在。
谢小玉见四周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和木灵的交谈，胆子顿时变大，紧接着又问道：“它们怎么会这么快赶到？僵尸不是都行动缓慢吗？”
“里面有个奇怪的家伙，没别的能力，却能够操纵空间，它第一个过来，然后就变成一个满是骨架的圆环，那些鬼东西就一个接一个从里面冲出来。”
木灵解释道。
“还有这样的鬼族？”
谢小玉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妖族也有能够操纵空间的族群，当初他在天门里杀掉很多玲珑妖，那就是一种能够操纵空间的妖族，癞刚才带着他传送，用的也是空间类的天赋，不过没有一种妖能够传送一支军队。
能够操纵空间的敌人是最可怕的敌人，鬼族的威胁一下子超过妖、魔两族。
这时，旁边的舒低声催促道：“我们还打不打？”
谢小玉这才惊醒过来，转头看了看四周，紧接着朝着一个角落指了指，道：“你看看它们。”
那个角落里站着一群妖，为首的妖身材高大，虎头虎脑，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异常宏大。
“那是洪。”
舒认得那为首的妖。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听说过洪的大名，明太子暗中泄漏消息给他的时候，经常提起这位洪爷。
“原来是它。”
谢小玉哈哈一笑，用略带嘲讽的口吻说道：“它们是盟友，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我们有必要那么卖力吗？”
“那倒是。”
舒原本就对明太子没什么好感，这次过来完全是因为老祖宗的命令。
“装装样子总是要的。”
癞说道，它急着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也对。”
谢小玉点了点头，反正出工不出力就是。
谢小玉扭了扭身体，缩成三尺长、筷子粗细，不过背后多了一对翅膀。
众人一看到谢小玉这副模样，就猜到他的打算。
龙能大能小，身体越是庞大，能够运用的力量也越大，可相对而言，反应会变慢，动作也会显得笨拙；身体越是细小，速度和反应就变得越快，但是力量也越小，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杀伤力。
“我可得认真一些。”
舒不疾不徐地拔出长刀，可虽然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但是模样显然不像准备拼命的架势。
既然这两位的态度如此，其他人也没什么话好说，全都装模作样，然后一拥而上。
在旁边袖手旁观的一队妖也注意到谢小玉这边，它们并不知道那条“蛇”就是谢小玉，只看到舒手拎长刀冲上去，没使任何法术，只是提刀乱砍，它们立刻猜到谢小玉这边的打算。
“咱们也别愣着，还是要装装样子。”
洪爷伸了一个懒腰，手腕一翻，手里顿时多了两把大砍刀。
“我不撞长打架。”
小白头抬起手，瞬间招出一片云雾。
“你这小子根本就是捣乱。”
阴阳怪气的狄戳穿小白头的心思，那根本不是帮忙，反而是帮倒忙，僵尸的眼睛根本没用，它们完全靠感应生机寻找目标，迷雾并不能遮掩生机，反而让自己人看不见目标。
“我是一番好意。”
小白头笑了，道：“咱们不能做得太出格，有这片雾，至少可以掩饰一下。”
“想得周到。”
洪爷点头称赞，它虽然不怕上面责怪，却也不打算多事。
洪爷一动手，等于是个信号，各位领主全都带着自己的人马冲上去，局势瞬间转变。
为首的领主们确实出工不出力，它们的手下却真的拼命，它们都想和龙族太子结个善缘，将来或许有用。
此刻，漠北已经被妖族打下来，这里成了妖族的主场，十里之外就是一座传送阵，士兵正源源不断朝这边赶来，鬼族虽然数量众多，却已经不再占上风，反而被压着打。
迷雾中，一道金光来去如电，那是谢小玉。他绕开飞天夜叉这类皮糙肉厚的鬼族，专门找鬼婴儿的麻烦。
鬼婴儿介乎于虚实之间，防御力比鬼尊和鬼王强，却有鬼尊和鬼王随聚随散的特性，想对付它们不容易，偏偏谢小玉是它们的克星，他的防御力比鬼婴儿强得多，速度也比鬼婴儿快，各方面都能克制鬼婴儿。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谢小玉瞬间出现在一个鬼婴儿的侧后方。
这就是谢小玉屡屡得手的原因，拥有天机盘的他，可以在纷乱的战场上盯紧每一个目标，那些鬼婴儿不可能始终盯着他，只要有稍微的疏忽，他的机会就来了。
以谢小玉那变态到极点的速度，自然是一抓一个准。
铮的一声轻响，从谢小玉指缝中弹出一根鋭利的长针，一下子穿透鬼婴儿的眉心，他玩这一手已经驾轻就熟，鬼婴儿的眼神立刻变得散乱。
谢小玉随手一收，将鬼婴儿收进一口黑漆漆的葫芦里，这是他专门炼制用来装鬼婴儿的法器。
这样的大混战，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谢小玉正寻找下一个目标，突然一阵风声袭来。
谢小玉自然而然地身体一扭，一只爪子迎上去。
这段日子以来，谢小玉一直冲杀在阵前，为的就是熟悉各种打斗的技巧，对于这种混战，他已经越来越熟悉，在混战中，闪避的用处不大，只有格挡，不然就是靠身体硬顶。
随着一阵金铁交击声，一只干枯的手掌和谢小玉的爪子撞了个正着，偷袭的是一头飞天夜叉。
谢小玉的反应绝对比飞天夜叉更快，他的手腕一转，顿时缠在那条干枯的手臂上，紧接着一绞，金铁交击声变成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折断声。
折断那头飞天夜叉的手臂，谢小玉的另一只爪子瞬间抓住飞天夜叉的脖颈，随即一颗头颅掉落下来，切口的地方平整光滑。
那是“空”。
再坚硬的东西，如果所在的空间都被斩断，东西肯定也会断掉，所以绝对的坚不可摧并不存在。
飞天夜叉不同于鬼婴儿，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値，所以谢小玉任凭无头的尸体掉落下去。
突然，谢小玉感到一阵警兆，几乎同时，一道漆黑的刀光从他背后斩过来。
出刀的是一个身披重甲的武者，不过只是一个鬼魂，身体是半透明的，唯一不透明的只有那把长刀，那是一把真正的长刀，上面血迹斑斑。
这一刀极快，简直和绝的快刀不相上下。
谢小玉没有闪躲，因为躲也没用，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把刀。
刀光划过谢小玉的身体，他身上的鳞片被整整齐齐地削断，不过那一刀只是在皮肤上划出一丝印痕，并没有将他一斩为二。
能够斩裂空间、几乎无坚不摧的一刀被挡住了，挡住它的是一层丑陋而又满是疙瘩的软皮，那是呑天虾蟆的皮肤——说得更确切一些，挡住那一刀的是呑噬之力。
呑噬之力能够呑噬一切，甚至包括空间裂缝，一物降一物，再强的力量也会被另一种力量克制。
谢小玉一甩尾巴，瞬间抽在偷袭者的脑袋上。
瞬间偷袭者被打散了，就像一团烟雾般散开。
谢小玉不等鬼魂消散，一爪抓过去，紧接着发动呑噬之力，他要的是这个鬼魂的记忆。
这个鬼魂活着的时候显然是人，而且是武者，变成鬼魂之后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但是这一刀实在太恐怖了，不比绝差。
散开的烟雾迅速聚拢成团，不过还没等谢小玉抽取其中的记忆，他的心头再一次生出警兆，一截剑尖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脖颈前方。
剑是从虚空中刺出来的，剑尖上一点黑光，显然和刚才那一刀一样，也能划破虚空，更能穿透一切。
剑尖刺破谢小玉的鳞片，被皮肤挡了一下，可惜剑不同于刀，力量集中于一点，呑噬之力没能够挡住，同样被穿透，皮肤底下那层滑腻的油脂更不可能挡住这一剑的锋芒。
“叮——”
剑停住了，它碰到玄武的硬壳。
当初，陈元奇全力发出的一剑就没能破开那头玄武的硬壳，那时围攻那头玄武的数百名道君中，剑修的数量不在少数，都没能对那头玄武造成任何伤害。
四象之中，青龙属木，长于渗透，白虎属金，长于强击，朱雀属火，长于侵掠；玄武属水，长于鎭压，而这种鎭压的特性，恰恰是一切空间之法的克星。
用剑的偷袭者反应极快，一击不中，剑尖瞬间收回去。
谢小玉平白无故被刺上一剑，怎么可能会让对方退回去？他的爪子朝着剑尖冒出来的位置穿过去，下一瞬间，爪子就出现在数百丈之外的地方。
数百丈外也有一个鬼，同样做武者打扮，只不过手中拎着的是一把剑。
练剑的人一般反应极快，就算变成鬼魂也一样，那家伙看到爪子冒出来，立刻闪身躲避，可惜谢小玉比它更快，锋利的爪尖瞬间穿过它的身体。
那些鬼魂的攻击力非常可怕，防御力却很差，和拿刀的鬼魂一样，用剑的鬼魂也瞬间飞散开来，不过散开没多远，就被一道黑光吸住，迅速收了进去。
两个鬼魂出招诡异，威力也大，连谢小玉都吃了亏，可见比大多数鬼尊强得多，甚至都快达到鬼王的等级，但是它们的防御薄弱，别说和鬼尊、鬼王相比，就连大鬼都比它们强。
直觉告诉谢小玉，其中有古怪。
谢小玉闪身就走，他不是被打怕了，而是想找地方吸收这两个鬼魂的记忆。
可还没等谢小玉脱离战场，他的心头突然狂跳不已，这一次的警兆比之前强烈得多，而且直觉告诉他必须逃得很远才行。
没有丝毫迟疑，谢小玉飞身而起，与此同时，他不忘看一下自己人。
虽然是混战，谢小玉和自己人没有分开太远，这既是为了能互相照应，也是防备有人暗中下手。场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背后必须交给可以信赖的同伴。
“走！快走！”
谢小玉一边逃，一边大声喝道，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弹出一道道细丝，每一道细丝都缠住一个人，拖着就逃。
也有人用不着谢小玉拖着逃跑，舒一直都注意他的反应，看到他逃，立刻也跟着往远处飞；另一个是癞，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不过它会传送，咻的一声，身体缩成一倘小点，眨眼间就无影无踪。
感觉到警兆的不只是谢小玉，还有别的妖也拼命逃跑，其中包括洪爷、狄和小白头，同样包括明太子、清叔和那四个手下。
妖族天生就对危险异常敏感，境界越高越是如此。
一道道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眼看着就要飞出十里之外，突然一道碧光由远而至，临近眼前，这道碧光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变得铺天盖地。
瞬间血光迸现，一道道碧光掠过之处，所有妖都被斩成两截，不是拦腰斩断，就是身首异处。
被杀的不只是妖，鬼魂也没逃过，只要被碧光照到，所有鬼魂立刻灰飞烟灭，就算是鬼王也承受不住，僵尸虽然防御力强得多，却也抵挡不住这些碧光，甚至就算是以钢筋铁骨、金肌铜肤著称的飞天夜叉，被一、两道碧光斩中或许还承受得住，但是那些碧光随分随化，眨眼间就变成无数片，绕着飞天夜叉飞旋切割，最后也只剩下一堆碎块。
谢小玉逃得最早，速度也最快，可惜被手下拖累，没能逃出碧光笼罩的范围，一道碧光追着他斩过来。
只听一声大吼，查克挡了上去。
随着一声轻响，查克身上多了一道又细又长的血痕，鲜血狂飙而出，显然这一下让它伤得不轻。
青玉、娇娇等人脸色瞬间煞白，它们可没有查克那样的厚皮。
查克以钢筋铁骨著称，自从和肥夷成了搭档，又多了一身软肉，变得刚中带柔，刚柔相济，防御力至少翻了五、六倍，就算还不能和江公一拼，也是洪隆那个水平，没想到连一下都承受不住。
谢小玉也看到这一幕，还看到无数碧光朝着这边飞来。
“嗷——”谢小玉长啸一声，只有三尺长的身躯瞬间化作十几丈长，然后卷住众人，朝远处疾飞而去。
可碧光追上了，在半空中分化成无数片。
此时，谢小玉才看清那些碧光只不过是一片片竹叶，彷佛是刚刚摘下来，青翠欲滴，这样轻飘柔弱之物居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是在让人意想不到。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手段，只可能出自合道大能之手。
谢小玉没空多想，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谢小玉也看清楚了，这些竹叶并不是斩，而是削，以极快的速度擦着他飞过，那薄而锋利的边缘像刀片般在他身上划了一下。
谢小玉的瞳孔瞬间紧缩，那划过的痕迹是如此的熟悉，和“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排鳞片应声而裂。
能够切开空间的攻击，绝对不是这层鳞能够挡住，鳞片下的皮肤也被切开，不过伤口很浅，那一击被呑噬大半。
看到碧光对自己的威胁不大，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却仍旧继续逃，但是心思有一部分放在这些竹叶上。
谢小玉只是护住手下，却没有刻意格挡这些竹叶，任凭它们绕着自己飞旋，一次又一次划过身体，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里面的人只感觉心惊肉跳，特别是查克，它亲身体验过这些碧光的威力，所以看到那一道道伤口，它不只震惊于谢小玉的实力，更充满感动，这都是为它们受的伤。
查克当然不知道谢小玉绝对没有这么高尙，那些竹叶每一次划过他的身体、每留下一道伤口，都能够让他多一分感悟。
此刻谢小玉才发现，他对“空”的运用实在太浅显、太粗糙，仅仅将它当成刀刃来用，却忘了“空”是从“梦、幻、泡、影、露、电”这六式衍化而来，肯定继承那六式的妙用。
谢小玉悟了，下一瞬间，右爪一划，虚空中顿时多了一道折痕，紧接着他那庞大的身体消失在折痕中。
一道金光闪过，谢小玉从虚空中冒出来，一落到地上，他就地一滚，顿时变成人的模样。
“你没事吧？”
青玉立刻跑了过来，仔细地检查谢小玉的身上。
谢小玉身上确实布满伤口，不过这些伤口都很细小，而且正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愈合。
其他人也跑过来，它们没有说话，不过从神情可以看得出它们已经将性命交给谢小玉了。
一道火光闪过，舒晃晃悠悠走出来，一条手臂是由火构成，半虚半实。
“怎么？逃得慢了？”
谢小玉看着舒那条手臂，他并不替舒担忧，朱鸾是凤凰旁支，能够浴火重生，别说只断一条手臂，就算被切成碎块也可以慢慢恢复。
“看来你的选择没错，逃得快不如皮厚。”
舒悻悻地说道。
朱鸾一族得天独厚，不但攻击强悍，还是大范围攻击，飞得又快，还有浴火重生的能力，唯一的缺陷就是防御力差了一些，此时看到谢小玉毫发无损，舒忍不住羡慕起来。
谢小玉没有开口，只是朝着查克努了努嘴。
舒这才看到查克身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很显然如果没有谢小玉救命，它肯定完蛋。
这时，虚空中出现一个黑点，快速扩大，变成了癞。
“真是太惨了！除了你们几个，大妖几乎全军覆没，连天妖也死了不少，活下来的也各个带伤。”
话虽如此，癞的脸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
谢小玉看着远处，那边有几道遁光正朝着这边而来。
遁光落下，为首的正是洪爷，满身是血，但是气势不减反增，跟在它身后的全是天妖，显然就是癞所说在那道碧光下死里逃生的妖族。
“你们居然活了下来，这不简单。”
洪爷道，同时紧盯着谢小玉。
一开始洪爷不知道谢小玉的身分，现在已经明白了。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二话不说，一爪抓向洪爷。
洪爷能够让中土妖族奉之为首，实力绝对不凡，它是白虎，身分高贵不在明太子之下，而且白虎最崇尙的就是进攻，所以不避不闪，同样一爪迎上去。
爪对爪，瞬间锁在一起，半空中顿时响起一阵金属交击之声，彷佛两把钢斧狠狠地砍在一起。
那群天妖原本以为谢小玉的爪子肯定废了，全都幸灾乐祸，甚至有几个大妖认为癞会帮忙，已经做好阻拦的准备，却想不到洪爷和谢小玉同时发出闷哼，各自退开几步，两只爪子全都鲜血淋漓，更出乎它们意料的是，谢小玉的爪子只是皮肉翻卷，洪爷却是五道血痕从掌心直透手背，而且谢小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洪爷的伤口却慢慢腐烂。
“好，好得很！”
洪爷怒吼一声，脑袋瞬间变成一颗狰狞虎头，半妖化了。
不过，还没等洪爷扑上来，一道黑色弧光顿时出现在两人中间。
“别打了！有本事去和那道碧光较量。”
出手的是癞。
洪爷冷哼一声，不过还是退后半步。
“你我相差一个大境界，我现在和你打没什么胜算。”
谢小玉一边恢复人形，一边说道：“不过顶多一年，我绝对有把握成为天妖，到时候再向阁下请教。”
洪爷又是一声冷哼，没有说话。
此刻洪爷才想起谢小玉只是大妖，身为天妖却朝大妖出手，明显是欺负人，偏偏还落了下风。
洪爷没有明太子那样的厚脸皮，一想到胜之不武，不胜可笑，顿时没了动手的打算，与此同时，谢小玉的话也让它暗自心惊，不是天妖就有这样的本事，一旦成了天妖，岂不是更可怕？
“谈正事要紧，交手的事以后再说。”
小白头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有什么正事？”
谢小玉问道。
“刚才那道碧光你们都看到了。”
小白头问道。
“是一堆青竹叶。怎么了？”
谢小玉淡淡说道。
小白头微微一愣，好几位天妖瞬间瞳孔收紧，它们中只有洪爷、明太子等少数几位看清碧光的本质，却没想到一个大妖居然也看清楚了。
“这家伙能够窃取其他妖族的能力，还可以融入其他妖族的血肉。这家伙的这具蛟龙之体，就是融合好几种妖族的长处创造出来的完美妖躯，其中一种就是金龙，据我所知，还有一种应该是玄武。”
明太子在人群中说道。
“金龙、玄武……”
“怪不得这么厉害！”
“窃取能力，融合血脉……”
“完美妖躯……”
天妖们全都脸色大变，特别是其中几个身分和明太子差不多的，知道很多太古秘辛，其中包括完美妖躯。
“先不说这些，现在要知道那边怎么样了，碧光什么时候才会退去？”
小白头连忙将话题拉回来。
“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成了。”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紧接着又加了一句：“别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就行了。”
谢小玉早就猜到这些家伙的来意，它们平白无故跑过来，肯定不是关心，再往下继续想，很容易得出答案，它们不愿意冒险，想找替死鬼，所以冲着谢小玉等人来。这就叫欺软怕硬。
正因为猜到对方的打算，谢小玉二话不说就对洪爷出手，目的就是让它们明白这边不是好欺负的。
“恐怕由不得你。”
一个天妖气势汹汹地说道。
“话不能随便乱说，否则会送命的。”
谢小玉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
天妖看了看谢小玉，又看了看癞，虽然谢小玉只是大妖，但是刚才那一幕已经让它们不得不承认谢小玉的实力。
“不需要。”
谢小玉随手一弹，一道信符瞬间消失。
“你想找救兵？”
天妖冷笑一声。
“不是，我这是把这边的事告诉别人，作为仲裁的依据。”
谢小玉笑了，满脸讥讽之色。
“仲裁？”
天妖微微一愣。
“当初拉格西里大祭司请我主持战局，我原本拒绝了，最后几位妖王一起出面才说服我，不过我和它们谈了几个条件，其中就有我和我的手下不听命于任何人，谁如果敢强行要求我们做什么……”
谢小玉龇了龇牙，紧接着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手掌心多了一枚弯如月牙的东西，那东西很薄，颜色深紫，飘浮在半空中快速地旋转着。
“请老祖主持公道。”谢小玉高高举起那东西。
洪爷、明太子这些身分很高的天妖全都脸色大变，开口的天妖也感到大事不妙，但是它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东西微微一闪，好像飞了出去，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有少数几位看清楚了，这件月牙形的法宝在那个天妖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又飞了回来。
“噗！”
血光迸现，一颗斗大的头颅飞起数尺，咕噜噜滚落到地上。
一位天妖瞬间惨死，众妖全都骇然变色。
“这是戒律王的血炼之宝，为了说服我，几位妖王将这东西请了出来。”
谢小玉摇了摇手中的法宝，道：“这东西很麻烦，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只有在完全符合要求的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而且它们还规定出手前我必须发信符确认，刚才那枚信符就是发给拉格西里大祭司。”
众天妖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其中好几个天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如果想知道那道碧光还在不在，你们就自己去，别逼我和我的手下送死。”
谢小玉突然摆出一副凄苦的模样，说道：“求求你们了。”
舒、癞等人全都笑了起来，众天妖却笑不出来。
“我去看看吧，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
明太子咬牙道。
明太子能逃出来，自然知道那些竹叶杀不死它，之所以袖手旁观，任凭这些天妖找谢小玉麻烦，就是因为它有一丝私心——如果能藉这个机会让谢小玉死在这帮天妖手里，那再好不过，它也知道洪爷等人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可惜谁都想不到谢小玉手里有这样一张底牌。
说话间，明太子身形一闪，一下子消失了踪影。
“它恐怕是急着去看空穴是否还在。”
狄不咸不淡地说道。
“怎么可能还在。”
谢小玉淡淡说道：“刚才我一边战斗，一边看情况，看到海底插着很多晶石，一头大一头小，样子像钉子，我在悠太子那里看过类似的东西，整座龙宫就是建造在那上面。”
“明这家伙想将空穴化为龙宫？”
洪爷顿时怒了。
“也可能它在建造龙宫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空穴。”
谢小玉笑道，可这看似帮明太子解释，其实是抢先一步堵死明太子的退路，如果明太子拿这当做理由，恐怕没几个人相信。
洪爷冷哼一声，它外表粗莽，实际上很细心，一听到谢小玉这么说，立刻就明白这恐怕是明太子唯一能够找到的理由。
既然明白这一点，洪爷就可以好好操作一番，让明太子栽个大跟头。
“如果因为这个缘故空穴消失无踪，明难辞其咎。”
一个天妖怒道。
讨厌明太子的不比讨厌谢小玉的少，明太子身为外来者，肯定不得人心，再说，这场仗打下来，很多领主死于非命，而它们虽然活下来，却也损失惨重，唯独明太子收获甚多，必定遭嫉。
“没用的。”
谢小玉又开始帮明太子说话：“就算它心生贪念，想将这座空穴建造成龙宫，别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你知道空穴是什么吗？”
那个天妖厉声质问道。
谢小玉不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一直以来，妖界之所以能够兴旺不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妖皇当年立下规矩，谁发现的东西就归属于谁，不可巧取豪夺。它立这个规矩是为了自己的后代考虑，担心将来妖皇的资座落入别人之手，所以用规矩约束各族。我们的先祖同样赞成这个规矩，这个规矩虽然约束它们，让它们无法觊觎妖皇的宝座，但是也约束妖皇，使皇族不能予取予求。空穴固然宝贵，但是为了空穴坏了妖族百万年长盛不衰的根基，就算开辟出第二个妖界又有什么用？大家不再遵守那个规矩，看到好东西就不择手段抢夺，如此一来必然纷争不绝，战火连天……恐怕第二个妖界还没有开辟，原来的妖界就已经毁了。”
众天妖面面相觑，全都说不出话来。
谢小玉的话耸人听闻，肯定有言过其实的地方，妖族上层不是一群没脑子的傻瓜，就算要巧取豪夺，肯定也会事先有所准备，会和各位妖王通气，绝对不可能蛮干。但这番话也确实没错，空穴是宝，洞天算不算宝？如果算，那么领地想必也是宝，上面可以抢夺明太子发现的空穴，众妖王同样也可以抢夺手下领主们的财富，而领主也理所当然可以抢夺附庸们的东西，到时妖界就算不战火纷飞，风气也会大坏。
这时，旁边金光一闪，明太子已然回来。
“碧光小时了，不过那个地方很诡异地多了一片竹海。”
“竹海？”
好几个天妖同时叫了起来，因为海里除了海藻、海带这类东西，基本上没有植物能够生长，更不用说竹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知道碧光已经不在，这些天妖的胆子全都大了起来。
“你们先回去，我和癞过去看一下。”
谢小玉转头对舒、青玉众人低声说道。
而舒等人也明白自己的实力太弱，不但帮不了忙，还会扯后腿。
“你自己小心。”
青玉轻声提醒道。
谢小玉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刚才那个地方飞去。
那里原本是一片海域，虽然并不深，但是几十丈总是有的，此刻竟多了一片竹林。
谢小玉想不出竹子怎么会长在海里，仔细一看才发现竹子的根相连，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又如同一张巨大的筏子，这些根连同三尺余长的一段竹竿没入水中，产生的浮力已够承托住其他部分，竹林就这样矗立在海面上。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竹子的根部紧紧缠住一具具干枯的骨骸，这些骨骸有的是妖族、有的是僵尸，现在全都成了这片竹林的养分。
“这东西会不会和那些藤条有关？”
一个天妖低声问道。
“藤条属于鬼族，为什么这些僵尸也被干掉？”
洪爷不相信。
“先别管这些了，空穴呢？”
狄连忙提醒道。
众妖这才想起正事。
“没了，早就没了。”
明太子满脸哀伤。
“这些是什么？”
洪爷突然一指海底的半截晶石。
这晶石只剩下一点点，不过长半尺多，应该是拔起来太快，以至于折断了。
“还有这些坑洞，有东西插在上面过，只是被谁拔了？这些东西插下去的时间并不长，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狄眼尖，立刻发现更多破绽。
“这好像是什么阵法，谁认得？”
洪爷大声问道。
“不认得也没关系，可以将这些坑描下来，回去给各位老祖看，总有人认得出来。”
狄阴阳怪气地说道。
洪爷和狄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嘲讽明太子。
“我原本打算在这里建造龙宫，那是建造龙宫的阵基，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在无意中发现空穴。”
明太子连忙说道。
众天妖全都笑而不语，如果谢小玉刚才没有点破，它们或许还有几分相信，但是此刻它们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谎言。
明太子从众妖的眼神中看出这一点，心顿时乱了。
得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明太子暗想。
明太子不敢拿洪爷做文章，那简直是找死，它也不敢拿狄当目标，狄是一条疯狗，它躲还来不及，它同样不敢对小白头发难，小白头的人缘太好……找了半天，它最后还是觉得谢小玉适合当目标。
“我怀疑有人在暗地里搞鬼。”
明太子轻哼一声：“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被人发现建造龙宫的意图，所以有人偷偷跟过来，暗中破坏我的行动，结果导致了空穴塌陷。”
但明太子没敢直接点出谢小玉。
“你觉得会是谁？”洪爷顺势问道，它粗中有细，早已经注意到明太子的反应，也猜到明太子打算对谢小玉发难，它正巴不得谢小玉和明太子打起来。
“我不知道。”
明太子连连摇头，紧接着又道：“不过有一点可以当参考，当时谁的人马冲在最前面，谁的嫌疑最大。”
“谁冲在最前面？”
洪爷又问道。
“我不清楚。”
明太子连忙摇头，它说这些已经够露骨了。
“我知道。”
谢小玉开口了。
明太子屁股一撅，谢小玉就知道它要拉什么屎，既然对方不仁，他也不义。
谢小玉继续说道：“我总共干掉六十五根‘藤条’。”
说到这里，谢小玉扫了那些天妖一眼。
好几个天妖低下头，它们都被谢小玉帮过，得了人家的好处，却反过头为难人家，这绝对是恩将仇报。
即便在妖族中，恩将仇报也是受到唾弃的行为。
谢小玉不再对此啰唆，而是继续说道：“有九个营地立刻开拔，它们想争第一的名头，而我对此不感兴趣，再说，我还要帮别人对付那些‘藤条’。后来是舒说服了我，它对争第一有订那么点兴趣，所以我们是第十支队伍，不过和前面九支队伍相比，我们已经落后很多。”
谢小玉一边说，一边看着明太子。
明太子此刻已经后悔不迭，现在它不但没能转移目标，还扩大仇恨的范围。
“你怎么知道有九个营地抢先出发？”
洪爷在一旁暗自好笑。
“身为统帅，我肯定要对前线的一切了如指掌，所以我布置大量的斥候，它们是我的耳目。”
谢小玉冷笑一声，开始反击：“我不但知道九个营地抢先出发，还知道宫当着你们的面说要拆我的台。为此，它还买通和我相邻的两个营地的领主，幸好过没多久它就死了。我还知道望打算引几支鬼族大军过来，想给我们制造一些压力，可惜还没等它动手，鬼族已经等候在那里，它自己陷在里面。”
明太子悔恨不已，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它们都是死在你手里？”洪爷脸色铁青，大声质问道。
“这怎么可能？它们都是天妖，我或许可以和它们打成平手，想赢它们就难了，更不用说杀它们，再说，它们就算打不过，至少能逃。”
谢小玉一边笑嘻嘻地说道，一边眼睛还朝明太子瞟去。
“你可以让别人动手。”
洪爷看了看癞。
谢小玉神色一正，一只手捣住心口，另一只手指天道：“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杀过那些人，也绝对不是我的手下、我的朋友杀死那些人。”
“你可以买凶杀人！”
洪爷大声吼道。
“好吧，我再加一句，我绝对没有买凶杀人。”
谢小玉毫不在乎地道。
“那是谁杀的？”
洪爷逼问道。
“我不知道。”
谢小玉根本无视洪爷的气势，不过他随即又加了一句：“我只知道有些人天生喜欢出卖盟友，还喜欢在背后捅刀子。”

第三章 第二批
所有的军队都停了下来，一步步巨大的铁轮躺在海滩边上。
海里的冰块已经再度冻结，那些裂缝都消失了，不过，那些巨大的铁轮并没有碾压上冰面的意思。
现在谁都没心思打仗，一部铁轮里聚集着一群领主，为首的正是洪爷。
“莫空撒手不管了。”
洪爷轻叹一声，它的语气很深沉，似乎带着一点欣喜，却又有些许惆怅。
“不得不说，那家伙打仗确实有一手。”
小白头为人倒是挺公允，它和谢小玉并没有什么纷争，两边没有利益冲突。
“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是待价而沽，还是真的不干了？”一个天妖问道。
“我觉得莫空不干了。”
小白头分析道：“这边的战事原本就和莫空没有一丝关系，咱们就算全都死光，莫空也不会有一点损失，反而可以趁虚而入，获取大量的利益。”
“军功呢？打下漠北后，莫空的功劳最大，所得也最多，听说已经申请领地了。”
狄仍旧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这或许是莫空撒手不管的真正原因，打下漠北，对莫空来说就够了，如果继续打极北冰原，一来风险太大，二来没什么油水。”
角落里的一个天妖说道。
“我倒是觉得和这次的事有关，这家伙恐怕会和明太子打起来。”
洪爷难得说一句公道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谢小玉这么做是因为明太子的缘故。
“明太子这家伙……”
小白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他领主也不由得连连摇头。
明太子的人品太差，正如谢小玉所说，它尽做些出卖盟友的事，谁当它的盟友，简直倒了八辈子楣。
“宫和望就算了，小七的仇不能不报！”
狄咬牙说道。
众领主都点了点头，七为人慷慨，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得过它的好处，最令人讽刺的是，明太子在中土的那片领地还是七帮忙张罗。
明太子毕竟来得太晚，中土周围的海域也都被分光，最后是七出面协调几家领主，让它们各自拿出一块地盘，拼凑起来给了明太子。
“说起来只能怪小七太肥了，他手里的人族最多。”洪爷说道。
“那是因为它脾气好，不愿意大肆杀戮，人族逃到它的领地就有一条活路，后来发现人族有用，它自然就发了。”
小白头叹息道，它比其他人的感触更深，因为七的性格和它很像，因此七的死不只让它感到哀伤，也让它感到不安，深怕自己落得和七一样的下场。
“咱们得帮它报这个仇。”
一个女领主说道。
“怎么报？宰了明太子？”
洪爷怒道：“我也想啊！但是办得到吗？人家是龙族太子，地位高贵。”
“那也不能让它好受。”
小白头难得说这样的狠话。
“你脑子好，你说怎么办？”
洪爷当场拍板。
其他人也盯着小白头，它们同样没有意见，明太子这条毒蛇必须铲除。
“肯定要在这次的事上做文章。”
小白头皱着眉头，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洪爷很郁闷地道：“莫空不是说过用这个理由扳不倒明吗？”
“确实扳不倒。”
小白头很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过它有它的打算，道：“我们没办法扳倒它，但是能让它成为众矢之的。”
说着，它朝着众妖招了招手。
洪爷它们立刻围拢过去，竖起耳朵听着。
小白头开始分配任务：“咱们都回一趟妖界，将这件事到处宣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明是妖族罪人、是自私自利的纨裤，小七它们的死因也一并宣扬。空穴得而复失是明太子的责任，但是扳不倒它，小七它们死得不明不白，可惜没证据。但是两边一起发难，龙族必须给个交代。”
“也只有这么办了。”
洪爷心有不甘，这太便宜明太子了。
“证据……”
狄沉思起来，突然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我有一次差点被杀，就是因为身体一下子动不了。”
“身体动不了？”
洪爷喃喃自语道：“要做到这一点，办法很多，定身、禁锢、麻痹、僵硬……”
突然，洪爷停顿下来，好半天才说道：“还有时间停止。”
“肯定是时间停止，因为我用来保命的护盾一个都没发动。”
狄立刻说道，它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满脸愤恨。
“你怎么活下来的？”
小白头颇为好奇。
“我的一个手下替我死了。”
狄冷冰冰地说道。
小白头不再说什么，替死之术并不稀奇，各家有各家的奥妙，最简单的就是挪移，这就不能继续打听了，那是别人最后的底牌。
“看来真是明太子所为，并非莫空有意栽赃。”
小白头彻底释疑。
“可惜这算不上证据。”
洪爷搔了搔头。
“就算有证据又如何？金龙一族不会承认它们的太子杀害盟友。”
狄太明白那些顶级豪族的脾性。
“它马上就不是太子了。”
小白头冷笑道。
虽然没人能用大义指责明太子，但是谁都对明太子有怨，加上龙族内部并非团结一气，连金龙一族都有很多人想褫夺明太子的太子之位，现在总算给它们一个借口。
小白头的计策，原本就是冲着这个结果去的。
“等到它失去太子的身分，哼哼……”
狄目露凶光。
“就算不是太子又如何？你敢对它下手？”
洪爷冷冷地说道。
“对付它的办法多得是，它的名声那么坏，谁会和它做交易？敢这么做的人十有八九会倒霉，手下也要有倒霉的觉悟，脑袋随时可能开花，或者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
狄阴森地说道，它不像洪爷那样注重名声，也不像小白头那样顾忌太多，为了报仇，它不择手段。
“这不好。”
小白头连忙阻止，但它不是好心，而是有另外的报复之法，道：“明太子之所以对盟友下手，为的不就是地盘和人口吗？它的背后有龙族撑腰，咱们没办法对它下手，但可以把它最在意的东西全都毁掉。”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嘴猴腮的妖急匆匆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道：“最新消息！第二批过来的名单已经定了！”
众妖顿时安静下来，对付明太子固然重要，但是这件事关系到它们的利益，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总共过来多少人？”
洪爷抢着问道。
“还不知道。”
报信的妖摇了摇头。
“你玩我们？”
一个妖怒了。
“上面已经确定了规矩。”
报信的妖喘着粗气说道。
“什么规矩？”
众妖立刻提起精神。
“四个字——没有限制。”
报信的妖径直坐下来，满脸得意，能够耍弄这帮天妖可不容易。
众天妖全都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有限制就意味着全面开放，也意味着会有很多妖蜂拥而入。
妖界的面积是中土到天宝州的三倍左右，这些领主此刻所占据的土地相当于它们的父辈甚至老祖拥有的领地，而在妖界，它们根本没自己的领地，一旦全面开放，竞争毫无疑问会非常激烈。
“一个明太子还好说，那家伙虽然身分高，背景雄厚，但是独自一人，根本翻不了天，现在一下子跑进来这么多条‘饿狼’，身分高低都有，肯定会连手起来……”
洪爷已经没心思管明太子。
“怪不得上面逼着我们打漠北，原来是为后来的腾地方。”狄悻悻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这也有给我们军功的意思，有了军功，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现在的领地。”
小白头倒是看得很开。
“想得美！领地肯定会重新分配，之前不是已经透露了口风？地域不同，领地的大小会不同，我怀疑陆地上的领地会被缩小，海上的维持不变，往北会适当扩大。”
洪爷不停搓着手，它现在需要的是对策。
洪爷确实很心烦，它的领地比旁人大得多，到时候肯定会被削掉。
要保住领地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足够的功勋，但是洪爷没有，从开战之初它就几乎袖手旁观。
和洪爷不同的是小白头，小白头不喜欢和别人争，所以领地本就不大，加上它没有得罪过谢小玉，在这场战役中没有被暗中削弱，而且它诚实，努力地打，脑子又不错，擅长用计，打了几场胜仗，所以军功不低，如此一来，它根本用不着担心领地会缩水。
“还有一件事，新临海城那边报上去三块领地，上面已经批准了。”
报信的妖又说道。
“这很正常。”
洪爷并没有在意，他在那边也有探子，知道有一个龙雀成了天妖，照规矩肯定能得到一块领地，另外一块毫无疑问是给谢小玉的，作为指挥这场战役的统师，得到一块领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有最后一块领地的得主一时猜不出来。
“那三块领地都在北方，在漠北以北，一到冬天就会变成极北冰原的一部分。而且这三块领地又细又长，从漠北一直延伸到天宝州北端。”
报信的妖笑道，它相信这个消息没人知道。
“啪！”
一只杯子被砸得粉碎，明太子脸色铁青地来回走动着。
洪爷那边得到消息，明太子这边也一样，此刻它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图上是用笔标记出来的三条线。
“殿下，这极北海域有什么好？那家伙居然也看上眼了。”
一个臣子轻声问道。
然而此刻明太子心情不佳，没有回答，而是冷笑一声，道：“如果连你都看得出好处，这块领地就不値钱了。”
那个臣子连忙闭上嘴巴。
明太子越想越火，却无人可商量。
此刻，明太子才发现自己的另外一个问题——缺少信得过的智囊。
小时候，因为资质的缘故，没人愿意投靠明太子，它身边只有一群女人，它就是靠这些女人支撑起自己的领地，走神道之路后，情况渐渐改变，有人愿意投靠了，它却不相信那些人，久而久之，投靠的人渐渐心冷，凡有点本事的不是挂印而去，就是称病退休。
同为太子，明太子和悠太子完全不同，没有实力强横的武将、没有足智多谋的文臣，只有一群普通的侍卫和办事的臣子。
“父亲，那家伙为什么要海里的领地？那家伙又不是水族。”
曾经被谢小玉欺负过的小龙低声问道。
明太子对自己的儿子至少比对臣子好一些，遂耐着性子想了想。
突然，明太子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您明白了什么？”
小龙连忙问道。
“蛟龙，莫空那个家伙有了蛟龙之身，也可以算是水族。”
明太子停下脚步，脸色不停变换着，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儿踌躇满志。
“那太好了！蛟龙也属于我们龙族管辖。”
小龙大喜，想着谢小玉低头后，要怎么扳回颜面。
“蠢才！”
明太子喝骂一声：“那家伙受天道青睐，自身实力又强，再说，它的蛟龙之躯与众不同，严格说来根本不能算蛟龙一族，提这个要求，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儿臣知错了。”
小龙连忙低头，暗自后悔，同时有些遗憾。
明太子嘴里虽然在骂，脸上却没有丝毫愠色，反而满脸沉思，踱来踱去，过了好半天，猛地一拍巴掌，道：“蛟龙一族！这家伙十有八九在打蛟龙一族的主意。”小龙顿时眼睛一亮，不过这次没敢开口，因为怕又说错话。
“莫空出身低微，所以志向是不再有下等妖族。蛟龙名义上属于龙族，实际上地位比下等妖族还不如……这应该是莫空的下一个目标。”
明太子两眼发光。
“这……这怎么可以？”
小龙顿时急了。
“是啊，蛟龙一族若是翻身，对龙族可没什么好处。”
一位臣子跟着说道，它也是龙族，虽然血统不纯，但仍旧以身为龙族自豪，对于蛟龙一族，和其他龙族一样抱以轻视的态度。
“蛟龙一族受到欺压已久，一旦翻身，恐怕会……”
另外一位臣子欲言又止，它同样是龙族，不过看问题的方法不一样，它对蛟龙一族并无太大的歧视，想到的是防患于未然。
“殿下，这件事必须禀报各位老祖宗。”
又有一个臣子开口了。
那臣子的话音刚落，胸前突然飙射出一道血痕，其他臣子也一样，全都心脏爆裂开来，胸口瞬间一片鲜红。
小龙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身体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明太子为什么暴起杀人。
“这件事别往外说。”
明太子瞪了小龙一眼，挥了挥手，道：“出去吧。”
小龙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确认小龙离开后，明太子立即隔绝四周，然后跪倒在地，下一瞬间，现任龙王——丹的身影从大殿顶部投射下来。
丹一出现，看到满地的尸体，神情顿时变得凝重，道：“出了什么事？”
“父王，不知道您是否已经听说莫空索要三片领地？”
明太子并没有回答，而是先问道。
“我已经知道了，三块又细又长的领地，从漠北一直连到天宝州北部。”
丹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父王，我担心莫空在打蛟龙一族的主意。”
明太子说出自己的判断。
“蛟龙？”
丹微微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阴沉，道：“有这个可能。”
丹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过了片刻，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赞许地说道：“有点长进，至少知道和你爹商量一下了。”
“儿臣之前自作主张……”
明太子在自家老爹面前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并不比自己儿子好多少。
“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
丹立刻打断明太子的话，随即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儿臣什么想法都没有，老祖宗既然对我不抱希望，不如让我那几位表兄、表弟处理此事。”
明太子仍旧没改，这种事对它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可能和谢小玉硬拼，所以情愿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明知道龙族出现危机居然装作不知道，和得到空穴却秘而不宣一样，实在有愧于太子的身分。
丹沉思不语，盘算着其中的利弊，好半天，它才问道：“那个家伙难道不知道蛟龙一族对我们而言是天大的禁忌？”
“莫空肯定知道。”
明太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这样……难道那家伙有把握对抗我们的愤怒？”
丹睁大眼睛，身上散发出一阵逼人的杀气。
丹毕竟是龙王，这种无视龙族的做法令它无比愤怒，恨不得将谢小玉挫骨扬灰。
明太子看出丹的愤怒，也感觉到那逼人的杀气，但是它知道想杀掉谢小玉不容易，所以既没有挑拨，也没有阻拦，而是就事论事。
“我不清楚，不过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那家伙不做没把握的事，敢这么干，说明那家伙已经做好准备。”
丹皱眉问道：“你没试着感应一下天机？”
明太子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天机很乱……不过我感觉到了危险，极度的危险。”
“危险？”
丹对自己儿子的能力深有了解，当初明太子刚得到“天机感应”这个能力的时候，它就帮忙测试了一下。
“极度的危险？”
丹喃喃自语道，不知不觉中脸上流露出笑意：“你说得没错，确实应该给你的同族兄弟一个表现的机会。”
明太子先是一笑，紧接着又有些犹豫，低声说道：“我怕……蛟龙一族真的成了气候。”
“放心，蛟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族群。鳄鱼和鲤鱼都能够化蛟龙，但是它们会一样吗？”
丹毫不在意地说道：“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些野蛟龙的存在？我们只是不想管罢了，打压蛟龙一族也只是做给其他族群看。”
说到这里，丹不禁叹息一声，道：“咱们龙族太强了，强到其他族群都感到忌惮，如果再加上蛟龙一族，其他族群还能容忍我们吗？”
“原来如此。”
明太子一副受教的模样。
“现在你已经有了领地和人口，什么都不缺，就好好待在领地里别出来。”
丹吩咐道，这是给明太子置身事外找借口。
“儿臣明白，儿臣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治理一下领地。”
明太子正巴不得避开这股风头。
“明白就好，我会对外面宣布剥夺你的太子职权，只保留名义上的身分，让你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丹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身为父亲，它已经很尽职尽责了。
天宝州的新临海城，在那高耸入云的空中平台，阑郡主的宫殿中，众人正聚集一堂。
谢小玉也在，此刻他的人马正坐在巨剑舟往这边赶，他、舒、癞、青玉、娇娇等人则先一步返回。
“原本只是去一趟天宝州找点书看，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收获。”
谢小玉唏嘘不已。
“老祖要你办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阑郡主问道。
当初让谢小玉去婆娑大陆，为的是应付鬼婴儿的威胁，这群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的全力一击，能够击破大型防护阵，让人寝食难安。
“已经解决了。”
舒抢着说道：“解决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一些玻璃和银子。”
“有用吗？别到时候出了纰漏。”
阑郡主的弟弟抢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见不得谢小玉的好。
“你说什么！”
舒不高兴了。
阑郡主的弟弟立刻想回嘴。
“小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阑郡主训斥道。
前一段日子，谢小玉不在，阑郡主对这个弟弟多少有些放纵，现在谢小玉回来了，它可不想自己弟弟落得和曲一样的下场。
那位小君侯撇了撇嘴，似乎不怎么服气，但是面对自己姊姊，它不敢造次。
“这件事回头再说。”
谢小玉并不打算当众透露。
对付诸天浮屠的办法太简单了，不需要摆阵，也不需要很多人连手，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发动，必须尽可能控制在小范围内，不能泄漏出去。
谢小玉随即又道：“这一次我自作主张联络了蛟龙一族，可能会引来龙族的怨愤—”
“你也知道这是自作主张！”
小君侯又跳了起来，但它确实有理由指责谢小玉，主公没有做出决定就随意结交别的势力，说得轻一些叫僭越，说得严重一些叫背叛。
“你给我闭嘴！”
阑郡主怒道，随即朝门口一指，道：“你再随便开口，就给我出去！”
“姊，你……”
小君侯的脸胀得通红，它感觉委屈，心想：姊姊绝对是胳膊肘往外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帮泥鳅就算怨愤又如何？”癞不以为然地说道，它这样说，其实是给两边一个台阶下。
小君侯张嘴又想说话，却突然感觉两股威压同时朝着它袭来，一股来自阑郡主，另外一股却是癞所发，它这才想起癞也是天妖，不是它能够得罪的。
“怪不得你们还没回来之前，悠太子突然派辉过来打声招呼，说它会恪守中立，既不会为难我，也不会帮我。”
阑郡主若有所思地道。
听到这话，谢小玉有些惊讶，道：“那家伙已经猜到了？”
“别不把悠太子放在眼里，它也是龙族这一代里的佼佼者。”
阑郡主扫了谢小玉一眼，道：“再说，它的手下人才济济，就拿辉来说，脑子未必比你差多少。”
谢小玉没有多纠缠于谁的脑子更聪明，他正为这件事烦恼，既然悠太子都已经猜到，龙族那边更不用说。
原本谢小玉还打算隐瞒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不可能。
“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和龙族翻脸。”
谢小玉轻叹一声。
“你在做梦——”
小君侯终于忍不住了。
可小君侯的话没说完，眼前人影一晃，紧接着它就感觉到腾云驾雾般，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将小君侯扔出大殿，谢小玉随手一指，顿时一团蛛网从手里飞出，眨眼间将小君侯裹得像一颗蚕茧。
“你可真不客气，它毕竟是我弟弟。”
阑郡主抱怨道，不过它显然没有解救的意思，看着自己弟弟被挂在廊檐下。
谢小玉随手一挥，将大殿封闭起来，同时隔绝内外。
谢小玉把小君侯扔出去，一方面是给它一些苦头吃，另一方面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外人听到。
“殿下，你没把青言的事告诉它吧？”
谢小玉想确认这件事。
“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阑郡主冷着脸反问道：“让那小子知道的话，很快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阑郡主很清楚自己弟弟的性情，之所以一直宠着这个弟弟，是因为它知道这个孩子没有坏心眼，不过它也知道自己弟弟的缺点——手高眼低，喜欢显摆，管不住嘴巴。
“那就好。”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次漠北之战，我请拉格西里大祭司集中所有的和尙，还让一些投靠魔门的家伙暂时恢复和尙的身分，借它们的力量，我总算得到足够的普度佛光，至少可以制造百余位天妖。”
“这么多？”
阑郡主一下子坐直身体，其他人也全都大喜。
“我不觉得多。”
谢小玉掰着手指数道：“你手下有四十几个女兵，我还要为舒、绝、青玉、娇娇几个留下名额，我不建议它们这么早晋升天妖，但是名额必须保留，这大概又要占掉十个人左右。”
“给我留一份。”
癞插嘴道。
谢小玉点了点头，他完全能猜到癞想给谁。
癞和它的宰相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是养子和义父，癞被亲生父母遗弃，是那位老人捡到之后抚养长大，这分恩情它一直没忘。
卖了癞一个面子，谢小玉继续算起来：“接下来是龅牙它们几个，它们跟了我这么久，绝对可以信赖。”
“肯定还有晋久。”
舒说道。
众人全都点头。
让晋久成为天妖，并不是因为它可靠，而是因为它的能力，晋久只是大妖，却连合道大能的投影分身都能击碎，如果成为天妖，实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还有谁？”
阑郡主问道。
“我这边没人了。”
谢小玉双手一摊，然后看着左右。
舒举了举手，道：“给阿坤留一个，它以前也跟过你。”
“没问题。”
谢小玉当然不会拒绝。
“我要一个。”
绝说话一向简练，连给谁都没说。
谢小玉不问，直接点头道：“行。”
阑郡主算了一下，立刻说道：“也才六十个左右。”
“我还要催生一批天妖级的蛟龙。”
谢小玉早已经有了计划。
所谓天妖级的蛟龙，指的正是锗元修那帮人，谢小玉连数目都已经考虑好了，不能比那些女兵多，也不能太少，三十个最合适。
“只靠这点人……够用吗？龙族和明太子同一辈的天妖少说有一百余位，如果再算上跟它们一起过来的龙族附庸，天妖数量可能会超过三百。”
刚才自己弟弟在这里，阑郡主不想露出担忧之色，此刻再也没有顾忌。
和自己弟弟一样，阑郡主也觉得触怒龙族不是什么好事。
舒显得异常起劲，不等谢小玉开口，抢着说道：“我可以帮忙，我家老祖说了，如果有必要，它可以牵线搭桥帮忙说服凤凰一族。凤族虽然规模没龙族那么庞大，六、七十位天妖总能凑得出来，蛟龙一族也有天妖，再凑六、七十位，问题应该不大，这样一来，我们有将近两百位天妖，足以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全都看着谢小玉，谢小玉则沉默不语。
谢小玉没有舒那么乐观，毕竟其中变量太多，首先，凤族未必肯帮忙，而且就算帮忙，能不能派过来这么多天妖？其次，蛟龙一族也不可靠，如果愿意反抗的话，它们早就反抗了，不至于苟延残喘到现在。
不过现在绝对不能说泄气话，所以谢小玉笑了笑，说道：“我只担心一件事——万一我杀了太多龙族，上面有什么反应？”
“这怎么可能？”
“你在开玩笑吧？”
“你确定自己没发烧？”
舒、青玉、娇娇同时叫了起来，只有癞和绝没什么反应，前者实力够强，已经到了天塌不惊的地步，后者很少有情绪波动。
“我没必要骗你们。”
谢小玉耸了耸肩，并不打算透露细节，但不是信不过在场诸人，而是他怕明太子透过天机感应知道他的打算。
阑郡主看着谢小玉，好半天，终于确认谢小玉没有胡说，稍微一想，它立刻说道：“只要不是我们主动挑起冲突，就算你将那些家伙全都宰了，上面也不会说我们什么。”
“咱们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舒插嘴道。
“那就没问题了。”
谢小玉笑了笑。
出了郡主府，谢小玉瞬间破空而去，飞出百余里，突然伸爪一划，前方的空间瞬间被划开，露出一道纤细的划痕，这是“空”。
下一瞬间，谢小玉穿身而过。
在百里之外，也有一道划痕出现在虚空中，紧接着谢小玉的身影冒了出来。
又是一划，半空中再次被划开一道印痕，然后谢小玉再次消失……
这一手就和拉格西里大祭司从婆娑大陆前往极北冰原所用的法门差不多，也和当初李素白逃离婆娑大陆时的手段类似，只不过谢小玉每一次传送的距离并不远，那两位一次跨越万里之遥，他才百余里。
不过也不见得谢小玉差，和拉格西里大祭司自然不能比，但是和李素白相比，现在谢小玉已经有资格叫板了。
当初李素白带着谢小玉一口气挪移十几次，然后累得像死狗似的，打坐调息好半天才继续上路，谢小玉每一次挪移的距离虽短，却轻松许多，随手一划一闪就是百里之遥，如同信手拈来，又如闲庭信步，到了最后，他连随手一划都用不着，只要指头稍微动一下，虚空中自然会有一道折痕出现。
“空”是《六如法》最后奥义，而《六如法》有梦、幻、泡、影、露、电六式，其中第五式“露”的精髓就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至，瞬息而发。
闪烁变得越来越快，一开始还可以看到谢小玉的身影，渐渐的，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彷佛一道鬼影若隐若现。
眨眼间的工夫，谢小玉已经踏上陆地，又一眨眼，他消失在群山之中。
确认没有人跟踪，谢小玉径直没入一座山的山腹中。
这座山离北望城很近，正是当初谢小玉和麻子躲藏过的地方，一进去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
“你总算来了。”
“我们等了你很久。”
“情况怎么样？鬼族和妖、魔两族的军队有没有两败倶伤？”
在半路上的时候，谢小玉就已经向这边发信号，这边的人全都等候着谢小玉。
“我只有一张嘴，没办法同时回答这么多问题。”
谢小玉摆了摆手。
众人哈哈一笑，将谢小玉迎进去。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锗元修抢先问道，这群人里以他为首。
“漠北已经被妖、魔两族的援军打下来……鬼族出现很多稀奇古怪的新种族，而且不再是死气缠绕，居然拥有生机……鬼族控制轮回通道的关键之物可能已经被毁了……”
谢小玉将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当然，谢小玉是选择性说的，有些东西必须隐瞒，比如他就是妖魔联军的统帅，因为有他的指挥，妖魔联军的损失比预计小得多。
“妖族就要过来第二批成员，这一次妖族放宽限制，早先进来的那些领主和第二批妖肯定会发生冲突，弄得不好，我们就会首当其冲。”
最后，谢小玉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
“这么早？”
锗元修脸色微变。
这些人都有心理准备，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兴风作浪，所以对此并不惊讶，只不过实在太早了。
“那怎么办？”
苏明成问道。
和谢小玉不同，不管是锗元修还是苏明成，他们对妖族仍旧充满畏惧，对妖族的概念始终停留在太古之时，总觉得妖族非常可怕，同境界的妖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抵抗，特别是当初那头玄武独斗百余位道君，这件事让各大门派的修士越发灰心丧气。
谢小玉猜到众人的心情，当初他刚和妖族接触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他只能尽可能地帮众人打气：“我们这边的实力也不差，大概有近两百位天妖。”
“这么多！”
苏明成顿时叫了起来。
人族的天仙数量肯定更多，璇玑派就有九位地仙、四位天仙，更不用说整个遁一盟，但是实力差得远了。按照太古之时的实力对比，一个大妖可以对付十几个道君，而一个天妖可以对付几十个天仙，这样算下来，谢小玉这边的天妖就足够压制整个遁一盟，更不用说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很明显，龙族的实力比这边更强，毕竟龙族是妖族的一支。
大劫的胜利是否会属于人族？不只是苏明成这样想，众道君也都是类似的想法，全都神情凝重。
“如果我们化身蛟龙，不知道最后是晋升天妖，还是仍旧按照地仙、天仙这样一步步来？”
麻子连忙扯开话题，不然打都不用打，他们已经输了。
“十有八九是直接晋升天妖。”
谢小玉说道，这是他的直觉。
“这样说来，我们还有一拼之力。”
麻子点了点头，他也是替旁边的人打气。
“不只是一拼之力。”
谢小玉拍了拍麻子的肩膀，道：“我打算把龙族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马一网打尽，大概有三百多个天妖，六、七千个大妖。”
“你在开玩笑！”
麻子刚才还顺着谢小玉的口气说话，现在也被吓了一跳。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小玉踌躇满志地说道：“这就像剑宗和神皇大军的那一战，必然成为大劫的转折。”
“这么有自信？”
麻子睁大眼睛。
“有。”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说怎么干，咱们都听你的。”
锗元修一把推开麻子，大声问道，他已经决定赌一把。
“你们修练《龙王变》到了什么地步？”
谢小玉不答反问。
“大多数人已经练到最后一步，就差融合龙血，化身为龙。”
锗元修连忙说道。谢小玉手腕一翻，手里顿时多了一口葫芦，道：“这里面装的是黄金蛟龙的龙血，这种血液非常强焊，可以百分之百将你们转化为黄金蛟龙。”
谢小玉敢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把握。
这些龙血是木灵帮忙生成，每一滴都相当于心头精血，是精华所在，多亏他吸收那么多鬼藤的生机，不然早就心血枯竭而亡。
接过那口葫芦，拔掉上面的塞子，锗元修看了一眼，立刻两眼发光，连声说道：“好东西、好东西！”旁边的人，特别是那些精于炼丹的道君也有一样的反应。
龙血本就是天材地宝，这些精血就更不用说，如果落到洪伦海这样的炼丹宗师手里，直接就能炼出灵丹。
“你杀了多少头黄金蛟龙才弄到这些血？”
一位道君羡慕不已地问道。
谢小玉笑而不答，他不可能说这是从自己身上取的，毕竟连黄金蛟龙也是他杜撰出来，天下本就没有这种龙。
“别多问！”
锗元修板着脸斥道。
那位道君顿时闭上嘴巴，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过分，等于问别人有多少钱、都藏在什么地方。
谢小玉知道大家误会了，但是他不想解释，而是继续问道：“大家都已经转修神道了吧？”
“放心，你又多了一批信众。”
锗元修开玩笑道。
“那就好。”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道君心存排斥，道：“黄金蛟龙肉身强悍，和玄武是同一等级。这里的各位前辈少则修练七、八百年，多则修练了将近两千年，功力都已经非常深厚，照理说都可以晋升地仙，只不过天劫难度。”
说到这里，谢小玉看了锗元修一眼，锗元修就是最好的例子，一直拖着不敢晋升，实在拖不过去才不得不冒险。
紧接着谢小玉又道：“现在你们不用担心了！一旦有了蛟龙之体，再也用不着担心天劫，一旦度劫成功，十有八九会跳过地仙，直接晋升天仙。”
“那太好了！”
“这绝对値了！”
“成为天仙啊！”
道君们全都欣喜若狂，他们辛苦修练，为的就是长生。
谢小玉等周围的人都平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你们顶多还有两个月。”

第四章 晋升天妖
谢小玉从山腹里出来，和刚才一样，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仍旧和刚才一样，谢小玉一路挪移，每隔百里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瞬间闪过，几个挪移之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除非事先知道他会出现，然后非常仔细地盯着他出现的位置，才能看到一阵微微波动，好像凭空荡起一圏涟漪。
这是谢小玉融合《六如法》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两种法门自创而成的遁法。
一直以来，谢小玉追求的是杀道，自从他千方百计得到这具蛟龙之身，在不知不觉中，他离杀道越来越远，反而更接近太虚道尊的战道，此刻他终于重返杀道。
杀道追求的并不是胜利，而是杀掉对手。
眨眼间的工夫，谢小玉已经深入天宝州腹地，在一片山谷中停下来。
这是一片植物茂盛的平坦山谷，一眼望去，满目碧绿。
这就是当初那头玄武丧命之地，玄武临死时的自爆将这里夷为平地，寸草不生，时隔九年，这里又变得生机盎然。
谢小玉现出身形，站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旁，那是一片冬青林，这种植物原本顶多能够长到一人多高，但是因为地气的滋养，毎一株冬青树都如同榕树般，华盖数亩，藤蔓交错，层层迭迭的树冠将地下的深洞掩盖起来。
这个深洞就是木灵的家，也就是当初他们找到的那口木行灵眼。
谢小玉纵身跳了下去。
洞很深，却不漆黑，四周充斥着碧绿色光芒，聚拢成团，如同无数萤火虫般飘来飘去。
这里才是谢小玉最放心的地方，因为木灵就藏身在这里。
半年不见，这座深洞已经大变样，浓郁的木气充斥着四周，快恢复成灵眼的程度。
“你的收获好像也不小。”
谢小玉看着四周说道。
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从虚空中冒出来，笑嘻嘻地说道：“跟着你果然没错，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怎么？你已经融合了那做空穴？”
谢小玉问道。
“还没完全融合，不过用不了多久，顶多十年，我就用不着担心那个家伙了。”
木灵显得很兴奋，“那个家伙”自然是天道。
“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木灵问道。
“我打算借你的宝地一用。”
谢小玉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打算在这里晋升天妖。”
木灵瞪大眼睛。
就在谢小玉说明来意的同时，远处，极北冰原深处的小千世界里，一个鬼婴儿突然睁开眼睛。
这个鬼婴儿和周围的鬼婴儿都不一样，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狰狞。
别的鬼婴儿都肥嘟嘟的，只要不睁开眼睛，给人的感觉还算可爱，这个鬼婴儿却浑身漆黑，头上长角，身后拖着一条尾巴，双手、双脚、脖颈后都延伸出一根根触须，这正是谢小玉的鬼婴儿分身。
元婴会随着本体变化而变化，如鲤鱼的元婴肯定是鲤鱼，可一旦化龙，元婴就会变成龙形，此刻谢小玉的情况也差不多。
因为样子太过怪异，谢小玉一直都躲在角落的一堆骸骨后面。
挣脱身上的光罩，谢小玉瞬间一变，变成鬼魂的模样，毕竟刚才那副模样实在太显眼，在这个地方还是低调点好。
确定没有危险后，谢小玉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在无数僵尸和鬼魂中穿行，一开始谢小玉还有些提心吊胆，可渐渐的，他发现那些鬼族根本没注意他——或者说得更确切点，那些鬼族全都像打瞌睡一样，又像是深思，对外界的事物一概不闻不问。
谢小玉放下心，大摇大摆地出了那个小千世界。
让谢小玉意外的是，一出来他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鬼王。
那个鬼王看了谢小玉一眼，紧接着朝他一指，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束缚住他的身体，将他拉过去。
一开始谢小玉还有些慌张，但是紧接着就明白了，这是要强行收编。
谢小玉是道君境界，所化的鬼婴儿就是鬼尊，在鬼族中，鬼尊必须听命于鬼王。
真是晦气。谢小玉在心中暗想，从他偷偷摸进来直到现在都没出过问题，要走了，却碰到这种事。
原本谢小玉打算悄无声息地回来，现在已经不可能，和妖族一样，鬼族也是用禁制控制下属，一旦被打下禁制，他的小命就掌控在对方手里，所以不反抗不行。
谢小玉任凭鬼王拉过去，眼看着已经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无尽的鬼气突然从他的身上喷涌而出，将他与鬼王笼罩起来，意念之刃瞬间斩出。
意念之刃是谢小玉最后的杀手锏，也是最强的杀招。
意念之刃这一招不但快，而且发动时没有任何前兆，鬼王又离得近，就算想躲也躲不开，更重要的是，意念之刃来自于魔门合道大能，根本不是小小鬼王所能抵挡，瞬间就被击散。
不等鬼王重新合拢，谢小玉双手齐出，一把抓住鬼王的心口，手臂上无数触须如同树根般扎入那渐渐成形的身躯，罗喉之力瞬间发动。
雾气迅速散去，虚空中只剩谢小玉，鬼王已经被彻底呑噬，同时被呑噬的还有藏在鬼王体内的无数鬼兵。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看了看四周。
周围的鬼魂进进出出，显然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发生过战斗，更没意识到一个鬼王已经被无声无息地干掉。
虽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谢小玉仍不敢多停留，他飞到那片阴云中，转眼问变成鸟的形状，朝天宝州飞去。
和当初来的时候一样，一路上，谢小玉看到很多鬼族的军队。
鬼族的军队都往回调动，显然漠北之战让鬼族感到吃紧，已经顾不上天宝州这块肥地。
几个时辰后，鬼婴儿分身落下来，落在那个被树叶遮掩住的深洞中。
洞底盘着一条金色蛟龙，旁边还飘浮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那是天魔分身。
鬼婴儿分身径直落在蛟龙头上，然后慢慢地渗透进去。
大妖的紫府中肯定有两个东西，一个是妖丹，另一个是元婴，但是这具蛟龙之体的紫府却空荡荡的，原本还有天魔分身，现在连天魔分身都已经出去。
鬼婴儿分身一进入，整个紫府顿时发生变化，无穷鬼气弥漫四周，充塞整个紫府，但是鬼气很快便开始转化，成了氤氲蒸腾的五色光霞。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谢小玉前一段时间吞噬了巨量生机，而这些生机非常特殊，虽然是生机，却和鬼气不冲突，能够兼容，还能够转化。
转化的不只是鬼气，还有鬼婴儿分身，原本是一半像婴儿，一半像蛟龙，现在正渐渐变成蛟龙的模样。
内在和外表越来越接近，鬼气和生机渐渐融合。
这和当初青言晋升天妖的时候完全不同，当初谢小玉是用物极必反的原理不停往鬼婴儿里注入鬼气，直到鬼婴儿的体内生出一丝生机，然后用普度佛光护住这丝生机，并且助其成长，现在谢小玉用不着这么做，因为他体内的生机和鬼气根本不抵触，没必要这么麻烦。
可惜这种办法只对谢小玉一个人有用，不能用在别人身上，不然就可以制造大批天妖。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紫府中，鬼婴儿的身体渐渐变大。
此刻的鬼婴儿已经一点鬼气都没有，浑身充满生机，不能再称为鬼婴儿，而是类似元婴的东西，并渐渐和蛟龙之体合为一体。
突然间，一青一红两团光芒飞散开来，将蛟龙之躯完全笼罩住，青色的是乙木精气，红色的是血之精华，两者迅速渗透进蛟龙之躯。
有青言成功的先例，这次谢小玉没有丝毫迟疑便开始融合。
每一根血管、每一条肌肉、每一个脏器，甚至包括每一根毛发都变得通透起来，谢小玉可以看清楚每一滴血、每一根神经。
不过这还不够。
一座异常繁复的法阵出现在蛟龙上方，法阵中央有一只圆盘，就像一面镜子反射出蛟龙的身影，影像被拉近、被放大、再放大。
这座法阵是谢小玉自创，不过最初的设想来自于《奇技妙法百篇》其中用到了阳燧镜的原理，用到了玄磁之力，还用到很多不为人知的手段，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放大，将微小的东西放大无数倍，让谢小玉能看到不为人知的世界。
《奇技妙法百篇》里曾经提到生物是由无数极小的颗粒组成，所谓的地仙境界就是元婴和身躯融合，能够控制血管、经络、神经、筋腱……甚至每一滴血；而天仙境界就是更进一步，达到控制这些微小颗粒的程度。
不过这还不是终点，这些极其微小的颗粒其实也是一个复杂的世界，里面有另外一番天地，天仙之上的境界，就是挖掘出这里面的力量。
对于这个境界，道门称之为金仙，佛门称之为菩萨，魔门称之为天王，妖族称之为天君。
自从妖魔仙佛四界开辟后，一旦修练到这个等级就会受到天道排斥，不得不飞升，只有每隔三千年天道沉睡的时候，才有可能一直修练到这个境界，万年前的神皇、剑宗之祖、太虚、九曜、空蝉等人都是这个境界。
圆盘中映照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大，渐渐看到无数排列整齐的颗粒，看上去就像蜂窝。
影像继续放大，渐渐锁定住其中一个蜂窝，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黑色的圆核，接着锁定那个圆核放大，可以看到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就像无数小虫飘来飘去。
影像开始抖动，看来已经达到极点。
不停调整法印，影像变来变去，一会儿抖动，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出现迭影。
谢小玉放弃毫无意义的努力，放松精神，做最后的尝试。
谢小玉开始沟通上苍，祈求天道的赐予。
另一边，那支正在远去的船队中，那片幻境里，谢小玉的本体也已经做好准备。
幻境里全都是人，一望无际，无边无涯，都在做同一件事，他们正虔诚祈告，无穷的愿力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凝聚成团，最终聚集到谢小玉的手掌中。
和九年前相比，这些人散发出的愿力更浓郁，也更精纯。
九年的顚沛流离，九年的长途跋涉，再加上李光宗、李福禄等人的潜移默化，大部分的人都变得越来越虔诚，而且和佛门不同，他们的虔诚并不针对某位神佛，也不针对谢小玉，而是祈求得到平安、祈求人族的胜利。
他们的实力也今非昔比，纯粹的普通人已经没有多少，大部分人都有练气修为，而修为的提升也让愿力水涨船高。
谢小玉也在祈祷，虽然他修练神术，但是一直以来没祈求过什么，获得天道赐予的次数只用掉三次，这是第四次。
愿力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但是很快就被消耗掉，与此同时，谢小玉的感应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谢小玉并不是要全面提升感应力，他的需求集中在“清晰”和“入微”两方面。
好钢用在刀刃上，与其样样通，不如一门精。
在不知不觉中，圆盘里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
刚才那颗圆核已经变成山一般大，里面果然另有一番天地，这是一个怪异的世界，里面的一切都稀奇古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圆盘中的影像仍旧变大，一切又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即便天道之力也有极限。
在不知不觉中，那颗圆核已经变得大如星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如同一座座岛屿，里面全都是如同麻花般的东西，时而缠绕，时而卷曲，时而散开，两两相对，中间隐约有一个个小点互相连接。
突然，一道金色光芒透了进来。
谢小玉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全都散发光芒，这就是地仙境界。
变化并没有结束，光芒往内渗透，构成身体的那一个个细小颗粒也开始发光，彷佛表面镀了一层金。
现在是天仙境界，不过此刻晋升的是蛟龙之体，所以是天妖。
谢小玉仔细观察着，此刻他已经明白永恒的奥秘，也明白天仙和地仙的不同，更明白妖和人的差异。
或许我可以更进一步。谢小玉不禁暗想。
这个念头一起，谢小玉顿时发现从鬼藤那里吸取而来的生机迅速融入体内，融入那些细小的颗粒中，原本吸收不了的巨量生机正迅速融入，那些细小的颗粒被源源不断涌来的生机激发，并且不停强化。
突然，谢小玉看到半空中出现波动，那是妖文，也是道之波纹，更是大道的衍射。
就在这时，一根“麻花”徐徐散开，上面的一些小点随着道之波纹一闪一闪。
难道……这就是天赋神通的根源？谢小玉的脑中顿时闪出一个念头。
似乎感应到谢小玉的这个念头，那些光点一下子就不闪了，而是一直亮着。
不只是这根“麻花”上的光点亮了起来，另外一些“麻花”上的光点也一齐闪亮，位置全都一样。
与此同时，蛟龙之躯变得刺眼夺目，四周荡起一片波纹，那也是道之波纹，肉眼可见的道之波纹。
谢小玉一下子惊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昆潘，在谢小玉回到太古的时候，他从那些人族先祖的身上看过类似的一幕，这是强者的证明。
“轰——”
头顶上响起一声雷鸣，因为洞很深，雷声被隔绝大半，所以显得沉闷而悠远。
“你这里不是能够阻挡天劫吗？怎么天劫还是来了？”
谢小玉脸色大变。
“我怎么知道你的动静这么大？”
木灵很委屈地抱怨道。
别人晋升天妖绝对没有这样的声势，而谢小玉一步跨出，居然半只脚就踩在天君的门坎上，还不是普通的天君，甚至有点与道相合的味道。
“这怎么办？我这边还没完呢！”
谢小玉大急。
刚才谢小玉无意中引发了共鸣，这是深层次的“道的共鸣”，不过那只是一种“道”。
谢小玉别的不多，巧取豪夺来的妖文有一大堆，这些妖文又透过天道映射的方式得以增强，每一种都代表一种“道”。
一直以来，谢小玉都没办法将这些妖文变成神通，只能当成法术用，偏偏黄金蛟龙之躯不能运用法术，只能肉搏，现在不可能成了可能，刚才引发共鸣的正是鸟族的飞行天赋，也就是说，他现在用不着变成鸟，以蛟龙之躯也能瞬息万里，视天涯若比邻。
如果能够用这种办法激发其他妖文，全都化成天赋神通，这具蛟龙之体就完美了。
“以后再来不行吗？”
木灵问道。
“不行。”
谢小玉连连摇头，直觉告诉他，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具备，他的想法完全可能成功，换一个时候就未必了。
木灵的脸色有些变了，犹豫了好半天，最后咬牙道：“我帮你屛蔽天劫，让它没办法锁定你，不过顶多一炷香时间。”
“没问题！”
谢小玉大喜，他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瞬间进入刚才那个状态。
天空中乌云滚滚，巨大的漩涡笼罩住天空，不只是天宝州，连四周的海域都被厚密的云层遮盖着，那扭曲的电芒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心惊胆颤。
“这是怎么了？”“难道鬼族又打来了？”
“这不是鬼族的阴云，更像是天变。”
“云的颜色是暗红色，这应该是劫云吧？”
“开玩笑，谁看过劫云是这样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边仰望着天空，一边交头接耳，然后看到头顶上的大型防御阵徐徐开启。
悠太子同样被惊动了，它离开龙宫，飞到海面上，抬头仰望着天空，身后半步之外站着辉。
“你觉得这是什么？”
悠太子低声问道。
“如果只看颜色、只看那里面的电芒，我肯定会认为这是天劫。”
辉有些不太肯定，所以说得模棱两可。
“难道有人合道？”
悠太子自言自语道，它的年龄不小，神道大劫之前就已经出生，却也没亲眼见过合道的场面，所以只能猜测。
“应该不是合道。”
辉连忙说道，它看的书多，书中描述了合道的天劫，每当有某位大能即将合道的时候，整个妖界都会出现天兆，而合道大能的天劫各有不同，并不是纯粹的雷劫。
“难道是那个家伙……”
悠太子喃喃自语道。
辉知道悠太子说的是谁，轻声说道：“如果真的是有人度劫，只可能是它了。”
“阑当初度劫的时候，声势也没这么恐怖，不知道那家伙成为天妖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能力。”
悠太子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惆怅，又有几分幸灾乐祸。
“您的那些远房堂表兄弟一心想打倒莫空，如果它们看到这番景象，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辉知道悠太子的心思，所以在一旁凑趣。
“那帮家伙不撞南墙不死心，绝对不会退缩。”
悠太子很清楚龙族的高傲，特别是金龙一族。
龙族势力庞大，不但子孙繁多，还有无数附庸，正因为人多势众，所以龙族极有把握，就算遭遇再强的对手，也可以用数量压倒。
“你说那帮家伙能成功吗？”
悠太子突然问道。
“怎么？您也打算插一脚？”
辉笑着问道。
悠太子摇了摇头，道：“没兴趣，那个家伙太让人捉摸不透，天知道会有什么底牌，再说，就算能打败那个家伙，咱们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辉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谢小玉是阑郡主的臣子，一旦情况不妙，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这样一来，顶多只有他的领地会被瓜分，但阑郡主的领地不能动，舒也一样，癞和绝稍微差一些，但是它们的领地没什么油水。
风险和利益相差如此巨大，白痴都知道如何选择。
那帮龙族贵胄拼命想打倒谢小玉，真正的目的是两位太子，它们想以谢小玉作为垫脚石，爬到两位太子头上。
“恐怕莫空已经意识到危机。”
悠太子轻叹一声。
此刻，劫云变得越发浓密，而且颜色如同鲜血，彷佛要滴下来一般。
在天宝州的新北望城中，传送阵发出嗡嗡的轻响，一大群人传了过来，它们没有停留，又一下子挪移到这座要塞的顶部。
站在要塞顶端，它们仰头望着天空，这里就在劫云的笼罩下，所以看得越发清晰，它们甚至能够看清楚劫云中那细碎的电芒。
“是莫空。”
阑郡主异常肯定地说道。
“莫空表面上显得很轻松，实际上也急了。”
说话的是癞，它对谢小玉一向不冷不热，但是这一次谢小玉给它的观感不错。
“好可怕的劫云，不知道莫空成为天妖之后有多强。”
舒满脸憧憬，它离天妖境界还远，而且有自知之明，它晋升天妖的时候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声势。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绝的手不知不觉中握住长刀。
“你肯定不是莫空的对手。”
舒并不怕说这话会伤感情，它和绝交情深厚。
四章；晋升天妖开过玩笑后，舒转过头，看着天空中那一望无际的云层，说道：“感觉真矛盾。”
虽然没明说，旁边的人却都明白舒在矛盾什么。
看到别人晋升天妖，舒心动了，但是强行晋升的话，就算成功了，实力也远远比不上其他天妖，更不用说和谢小玉比。
舒正心烦意乱，突然间劫云变得异常明亮，一道道闪电如同蚯蚓般蜿蜒爬行，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天劫开始了。”
癞大声喝道，眼神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
“你们知道劫云的中心在哪里吗？莫空为什么不在城里度劫？难道莫空觉得城里不够安全？”
阑郡主轻声嘟囔道，这是谢小玉让它最不喜欢的地方，总是留一手，始终担心有人害他似的。
众人全都闭嘴不言，谁都明白阑郡主怨念的由来，这不是它们能管的。
好半天，癞咳嗽一声，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过去看看，就算帮不上忙，也能阻止旁人靠近。”
“那好像是一片平地，当初有个探子在那里被杀。”
舒终于开口了。
舒有种本事，能够精确定位，一颗大火球打出去，可以精准地命中千里之外的目标。
按照天空中劫云的形状，舒立刻就判断出劫云中心所在的位置，加上它对天宝州的地理很熟，平常开矿什么的全都是它的人在做，议事大厅里就贴着一张天宝州的地图，天天看，早已经了然于心，所以一眼就认出劫云中心所在。
“那个探子难道是莫空的朋友？”
阑郡主立刻问道。
“我不清楚。”
舒摇了摇头。
很少说话的绝这一次有机会开口了：“那个探子拥有玄武的血脉。”
“原来如此。”
众人同时点头，这样一来倒是说得过去，谢小玉的蛟龙之身正是以金龙和玄武为基础。
一阵沉闷的雷鸣远远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龙吟。
新北望城离那边少说有五、六千里，仍旧能够听到雷鸣声，可想而知这一下有多么可怕，更让它们感到震惊的是那声龙吟。
“这是神通，我们听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念波动。”
癞第一个反应过来，它也擅长声音的神通，它有一招叫“震天鼓”，一声蛙鸣震天动地，不过使出这招时太难看了，它从来没用过。
龙吟声刚落下，又是一声雷鸣，这一次比刚才更狠，连这里都能看到电光闪烁，过了片刻，还能看到一道冲击波沿着劫云传来。
树木被冲击波震得乱抖，大地被冲击波激得尘土风雨，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这家伙能不能度过雷劫？”阑郡主不由得担忧起来。
“我不知道。”
癞悚然动容，它可以肯定一件事，如果这场天劫是冲着它来，它绝对没办法挡住，它的呑噬之力看似强悍，似乎无物不呑，实际上有限制，就拿那些鬼婴儿来说，一旦它们结成诸天浮屠，它就不敢硬扛。
雷鸣一阵紧似一阵，最后变成一阵隆隆声。
“那家伙不是天之宠儿吗？为什么天道好像恨透那家伙似的，这样拼命狠劈？”
舒的脸色都变了，刚才它还在盘算谢小玉回来后就跟他挑战一番，看看谢小玉的实力，现在它想都不敢想。
能够撑过这样的天劫，就算谢小玉站着不动，恐怕它都打不动。
一声尖啸由远而近，只见劫云中央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又是一阵冲击波传过来，这一次的冲击波比刚才更可怕，所过之处，劫云全都被撕成碎片。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舒不明白。
明白的只有癞和阑郡主，不过它们都怔怔不语，满脸震惊。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舒用手肘捅了捅癞的腰。
“那……那家伙主动进攻……居然把劫云打散了。”
癞呆愣愣地说道。
“不可能吧！”
舒傻了。
大家都傻了。
“什么样的攻击能够将天劫击退？”绝喃喃自语道。
“晋久的投枪！”
舒突然眼睛一亮，眼前闪现出那一枪的威力。
对晋久那招眼红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也包括绝，闲暇时它也经常琢磨能不能创出类似的杀招，可惜一直没能成功。
“这家伙……”
舒已经说不出话来，显然谢小玉已经成功了，而且威力比晋久的那招还恐怖。
又是一声龙吟。
一道刺眼的金光横空而过，金光所过之处，劫云被一撕为二，迅速散去，阳光从云层裂开的地方照射进来。
天劫结束了。
在中土，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发出嗡嗡的轻响，法阵上一条条纹路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越来越亮。
突然，白光一闪，原本空荡荡的传送阵现在挤满人。
“这就是人间？”
一个头上长角的青年看着四周。
传送阵外，负责管理这里的小妖连忙拱手道：“这位爷，别站着了，快出来吧，后面还有很多人要过来。”
“你这奴才是怎么说话的？”
头上长角的青年一下子板起脸，眼底闪烁着凶芒。
“这位爷，咱们这里已经没有下等种族，你又不是我的主家，所以‘奴才’这两个字安不到我头上。”
小妖不再像刚才那样点头哈腰，一脸不屑地说道。
“你这奴才难道想造反？”
青年怒意勃发，升起一丝杀机，心想：反正只是一个奴才罢了，回头赔几个钱就是了。
让青年意想不到的是，小妖往地上一滚，骨碌一下就不见踪影，与此同时，传送阵四周突然升起一座巨大的法阵，一道道身穿铠甲、手持长枪的人影凭空出现。
传送过来的全是士兵，而且是战兵，它们一到这里就东张西望，为首的兵头更是大声喊道：“怎么回事？”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小妖探头探脑从土里冒出来，朝青年一指，道：“这个家伙想杀我，我怀疑它是鬼族的奸细。”
“鬼族的奸细？”
“抓起来！”
士兵们立刻举起长枪。
青年的脸胀得通红，但不敢造次，虽然这些士兵也只是小妖，它随手就可以天妖拍死，但是它这样做的话就是造反。
“谁敢抓我？我是龙族嫡系！”
青年大声喝道，同时有些后悔刚才的孟浪。
“龙族？”
为首的兵头冷笑一声，指着青年道：“你如果是别的种族，或许还有骄傲的资格，龙族就不行了，谁不知道你们家老祖被一个晚辈接一一连三打脸，谁不知道你们家太子爷最大的本事就是出卖盟友？”
旁边的士兵们也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士兵更毫不给面子地说道：“龙族在这里的名声……迎风臭百里。”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不只是传送阵外，连里面也依稀可闻低沉的笑声，这些事早已经传到妖界，龙族势力庞大，往日高高在上，强横霸道，现在出了这么个笑话，大家都乐得看好戏，顺便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不是龙族就算了，一场口角没必要认真；既然你是龙族，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兵头越发起劲了。
这不是兵头自作主张，上面就是这样吩咐。
这边的领主们本就对第二批过来的妖族心怀不满，有心给后来者一个下马威，但是打击面又不能太大，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明太子出卖盟友，还在背后捅刀子，无疑是最好的借口，既然它们动不了明太子本人，就将怨气发泄在第二批过来的龙族成员身上，而这些被迁怒的龙族成员肯定会对明太子越发憎恨。
出这主意的是小白头。
不只是一举两得，它们还有另一个目的，它们会扣下这些龙族成员，不让它们离开，理由是核实它们的身分，确认它们不是鬼族的探子。
然而，这可不是什么小把戏。
现在第二批妖族刚过来，大家都在抢地盘，只要晚来一天，好的地盘就全都被抢走。
不只是这座传送阵，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传送阵上演，那些负责传送阵的小妖没事还要找点事，偏偏龙族成员都非常配合，很喜欢主动惹事，而且仗着人多势众，一个人惹了事，其他龙族成员会一起跟进，然后全都被扣下来。
但也不是所有龙族成员都被扣下，有几个龙族成员非常低调，顺利地从传送阵里出来，不过它们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就在刚才，几十道信符从四面八方飞来，全都是来求援的，傻子也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傍晚时分，这些顺利通过传送点的龙族成员聚集在一座小山上，为首的是两个青年，看上去二十岁出头。
这两个青年都是金龙，说起来应该是竞争对手，不过它们很聪明，知道现在不是争斗的时候，明太子虽然被剥夺实权，却还保留着太子的头衔。
“我已经和老家联系过，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说话的青年年纪稍微小一些，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岁，它叫密，是明太子的堂弟，和明太子一样，它的境界也是天妖巅峰，随时都可以突破瓶颈，晋升天君。
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青年摇了摇头，道：“它们或许会放人，不过在放之前肯定会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只要拖上三五天，就算人放出来也晚了。”
这青年叫霍，同样是天妖巅峰。
“那怎么办？”
一个黑袍青年大声问道。
这青年穿着黑袍，皮肤也黝黑，显然是黑龙一族，但别说龙族太子，就连黑龙太子也轮不到它，正因如此，它才更急着想弄一块好一些的领地，可在来之前各家老祖都已经吩咐过，必须共进退，任何行动都要协调一致，而那些同族被扣住，它就不能独自挑选领地，必须等其他人出来才行。
“有什么可犹豫的？咱们的人数也不少，直接找一家狠狠打过去，把人救出来再说，然后一家一家打过去，我就不相信上面会怪罪我们。”
说话的是个红脸汉子，看上去四十来岁，和其他龙不同，它脑袋上只有独角。
众人全都沉思起来，好半天，霍点头道：“说得没错，咱们何必这样缩手缩脚？我们肯定不受先来的那些家伙欢迎，两边迟早会起冲突，不如趁这个机会先爆发。”
霍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一旦爆发冲突，上面肯定会出来阻止，然后会对两边发出警告，这样一来，它们对付谢小玉的时候，那帮家伙就不能再挑起事端。
“打！”
“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藉这个机会显示一下咱们龙族的实力。”
周围一阵欢腾，其他龙族成员想得没那么多，只是要发泄一番。
“先选一个目标。”
霍阻止众人的吵嚷。
“这很容易，附近就有六个传送点，咱们分兵六路，同时行动，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至少可以救出二十几位同族，然后咱们会合在一起，这样一股力量，就连那位洪爷也不敢和我们硬拼，到时候我们甚至用不着进攻，它们自然会乖乖地放出我们的人。”
密提议道，它的思维没有霍那么周密，但是脑子动得比较快，立刻有了点子。
霍稍微一想，随即采纳，现在是合作的时候，就算这个计划看上去鲁莽冲动，而且会导致它们和第一批领主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却有一个好处，就是速战速决，现在它们确实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原来的计划怎么办？”
一个年龄最小、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问道。
霍被少年提醒，这才想起其中的古怪，转身问道：“你们有谁看到蛟龙吗？”
“我没看到。”
“我也是。”
“难道它们自己放弃了？”
其他龙族成员们议论纷纷。
“除了老祖宗故意放过来的几条蛟龙，我确实没看过其他蛟龙的影子。”
密也感到奇怪。
它们想找谢小玉的麻烦，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才行，因为谢小玉可不是没靠山的孤家寡人，龙雀、朱鸾两族都支持他，朱鸾的背后是凤族，是足以和龙族抗衡的大族，更何况不久之前的漠北之战就是由他指挥，而劝他出手的是魔门，所以魔门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所以它们必须拿到谢小玉和蛟龙一族勾结的证据。
原本它们的计划是盯紧蛟龙一族，一旦蛟龙一族和谢小玉联络，它们就动手。
为了达到目的，老祖宗还派了几条蛟龙过来，这几条蛟龙是蛟龙一族的叛徒，早已经死心塌跟随龙族，身上下有禁制，不但死活都在老祖宗的一念之间，还能作为跟踪的标记。
计划制订得很好，却没想到一来就出了问题。
稍微想了想，霍和密同时叫了起来：“凤族！”
“肯定是它们。”
霍咬牙切齿。
龙族有自己的传送阵，它们几个核心人员就是从龙族的传送阵出来，所以没有被刁难，而凤族同样是大族，肯定也有传送阵。
“失算了！”
霍用力跺了一下脚，一阵尘土飞扬，地上瞬间多了一个大坑。
“要不要派人过去盯着那几片领地？”
密低声问道。
“我早就派人了。”
霍摇了摇头，道：“那家伙聪明得很，不会让咱们抓住把柄，想要安置蛟龙一族，茫茫大海有的是地方。”
密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此刻脑子乱哄哄的，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没想到一来就不顺。
“只能让那几条蛟龙诈一下了。”
霍叹息一声，紧接着又摇头叹道：“就怕成功的可能性不高，照明太子所说，那家伙也有感应天机的能力，而且不在它之下。”
密顿时露出忧心的神情，它对明太子的能力深有了解，当初测试的时候，老龙王也插了一手，以老龙王的实力也无法完全屛蔽明太子的感知，事后老龙王又将这件事悄悄透露给它们。
“我有一计，或许管用。”
一个面白如玉、身材修长的龙族说道。
“你说。”
霍回答得很干脆。
“蛟龙一族肯定也有自私狂妄之辈，咱们就借用皇族的名义，宣布无论贵贱，只要是天妖就能够得到领地，肯定有蛟龙会上当。”
这名龙族阴笑道。
“骗它们出来？”
霍眼睛一亮，觉得这倒是可行。

第五章 战战战
“听说了吗？只要是天妖就能得到一块领地，不管是什么族群都一样，这是皇族担保的。”
“是真是假？”
“怎么可能是假的，皇榜都贴出来了！”
在一座大城的城门附近，到处是议论的声音，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干瘦少年侧耳倾听着，眼珠骨碌碌乱转。
拼命挤过人群，挤到城门口挂皇榜的地方，干瘦少年果然看到一张明黄色的榜文。
“太好了！”
干瘦少年兴奋地握紧拳头。
将榜文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干瘦少年挤开人群，出了城门，飞身跃到空中，化作一道橙色光芒瞬间远去。
城外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干瘦少年一直往西飞，夜间也不停下来，到了第二天清晨，它才落下来。
干瘦少年落下的地方是一片暗礁区，一眼望去全是黑色的礁石，犬牙参差，错落嶙峋，因为这些礁石的缘故，海流变得异常紊乱，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漩涡。这种地方就算是水族也不会轻易靠近，正是绝好的藏身之处。
干瘦少年一下子钻入海中，海底密布着一条条裂缝，它游进其中一条裂缝里，在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个窟窿，进去之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先是向下，接着转而往上，过了片刻，它出了水。
外面是一座很大的洞穴，因为在海底，所以这里很潮湿，洞顶还不停有水珠滴落下来。
干瘦少年从水里钻出来，立刻朝一个角落跑过去。
“你这小子怎么回来了？”角落里盘坐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有些落魄，但是眉宇之间另有一股气势。
“爹，我在外面得到一个消息，上面改规矩了，只要是天妖，就能得到一块领地。”
干瘦少年兴冲冲地说道，它很小心，为了避免旁人听见，用的是传音的方式。
在干瘦少年想来，父亲肯定会异常兴奋，想不到父亲连眼皮都没抬，不疾不徐地道：“这种事没必要当真。”
“怎么不当真？皇榜都贴出来了。”
干瘦少年固执地说道。
“皇榜？不就是一张纸吗？”
中年人冷笑一声，它经历得多了，见识过很多诡计。
“那是皇榜，是皇族的脸面，谁敢作假？”
干瘦少年叫道。
“龙族就敢。”
中年人瞪了干瘦少年一眼，说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皇族也可以不要脸面，更何况这件事未必需要皇族认可，你有没有看清楚底下的印鉴？”
干瘦少年摇了摇头，它确实没有注意这些东西。
“如果上面打的是御马监或者匠造所的印，那也叫皇榜，不过一点用处都没有。”
中年人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还年轻，经验不够，这种手段，龙族不只干过一、两次。”
干瘦少年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不过荣华富贵最终还是盖过谨愼小心，道：“爹，万一这一次是真的呢？咱们岂不是白白错失了机会？”
还没等中年人开口，一个老头走过来，道：“怎么？你儿子也上当了？”
“小家伙年轻，经验不足，没见识过这些伎俩。”
中年人连忙站起来，低声说道。
中年人对这个老头可不敢有丝毫不敬，老头正是当初去见谢小玉的代表之一。
“我警告过你，别让孩子到处乱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老头厉声道：“在最要紧的节骨眼上，如果让龙族知道咱们的藏身之处，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中年人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杀机。
蛟龙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族群，和龙族不同，它们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有些原本还是天敌，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完全可能痛下杀手。
中年人连声说道：“孩子不懂事，我会约束它的。”
“爹……”
干瘦少年嘟着嘴。
“喊什么喊！你就待在这里，别到处乱走。”
中年人怒道，它甚至举起巴掌，似乎要打下去的样子。
干瘦少年连忙缩成一团。
老头笑了笑，就走开了。
看到老头走远，中年人对干瘦少年传音说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怎么？”
干瘦少年并不明白。
“咱们能够活到现在，没被龙族抓去，永远成为它们的奴隶，就是因为小心谨愼，不够小心的蛟龙，不是被龙族抓住，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你已经被老家伙盯上了，如果再跑出去，恐怕半路上就会被杀掉。”
中年人低声警告道。
其实中年人还有话没说，它自己就杀掉不少同族，那些家伙就是因为不够小心，引起龙族的注意，威胁到它的安全，要不是干瘦少年是它的儿子，肯定早就被它宰了。
“这不和坐牢差不多？还不如待在妖界呢！”
干瘦少年嘟囔道。
“待在妖界，整天只能东躲西藏，不敢暴露身分，甚至修练到天妖之后不敢再更上一层楼，不然度劫之时必然会被龙族发现。”
说到这里，中年人脸上满是狰拧之色，它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而不敢晋升天君。
“现在也差不多。”
干瘦少年仍旧不服气。
“你懂什么？这只是暂时的，熬一熬就过去了，龙族能够过来的人有限，等到我们的同族全都过来，两边的实力相差不多，到那个时候咱们就自由了。”
中年人很想给干瘦少年一巴掌，让它开窍。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干瘦少年抱怨道，好不容易来到人间，它想好好享受一下自由。
“就一个月，难道一个月你都等不了？”
中年人瞪了干瘦少年一眼。
“我只是觉得可惜，万一榜文上说得是真的……”
干瘦少年仍旧忘不了那个诱惑。
“就算是真的也没用。”
中年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有钱吗？我们有手下吗？没钱没人，怎么经营领地？领地不是白白分给你的，得到土地的同时，你也担负起义务，现在咱们在和鬼族打仗，你得到领地，就必须领着一支人马上战场，做不到的话，领地就会被剥夺。”
中年人正在教育干瘦少年，突然水花飞溅，又有一个人从水里跃出来，这个人浑身焦黑，头上的角断了一根，半边身体干枯得如同老朽的松枝。
“你是谁？”
少年大声喝道，心中暗喜……终于能逃脱父亲的训斥。
“小心！”
中年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顿时惊呼一声，一把将干瘦少年拉回来。
“你认得我？”
半边焦黑的人问道。
“乌头是我的表兄。”
中年人点头哈腰，显得异常恭敬。
乌头是当初去见谢小玉的五个代表之一。
刚才过来的老头也迎上来，远处还有一个老头也异常恭敬地往这边走。
这个半边焦黑的人正是谢小玉。
“您怎么来了？”
单利老头满脸堆笑地问道。
“你们已经暴露了，龙族正在调集人马，打算将你们一网打尽。”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两个老头顿时转过头来，朝着干瘦少年怒目而视。
“不是它，是另外一个家伙出卖了你们。”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
老科姆感到六神无主。
单利老头则眼露凶光，恶狠狠地道：“是谁出卖了我们？我要将它碎尸万段！”
“点一下人数吧，看看有谁不在。”
谢小玉濑得多啰嗦。
单利老头立刻一个接一个看过去，神情异常严肃，眉宇之间尽是杀气。
“不是马格，就是东兰。”
老科姆已经心中有数。
单利老头的额头上顿时渗出汗珠，马格就算了，东兰是它的人，它必须为此负责。
“你们带着人离开，先去中转的地方，然后你告诉大家，让它们自己选择，愿意跟着我的，你们就带它们去一一号秘密藏身处，但是以后没有命令不得外出，违反者杀无赦，不愿意跟着我的，就让它们去当领主好了。”
谢小玉已经没兴趣和这些家伙啰嗦了。
这几天来，这些蚊龙让谢小玉很头痛，它们之中有些很明白事理，另一些就和那个干瘦少年一样，跃跃欲试，想到外面闯荡一番。
对此，谢小玉倒是能理解。
在妖界的时候，这些家伙整天提心吊胆，实在憋得太厉害，人间在它们眼中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更进一步的可能。
后者还好说，比如那个中年人，它的目的就是等到大劫结束，它可以度劫飞升，以天君的身分回到妖界，前者就比较麻烦，就像干瘦少年，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管束。
两个老头听到这番话，心中一阵黯然，它们已经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谢小玉已经不再信任蛟龙一族，以前两边是盟友，现在已经退到合作关系。
盟友要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合作就不同了，合得来就连手，合不来就分开，不管责任还是义务都少得多。
“好吧，只能这样了。”
单利老头很无奈，但毕竟是它们这边出了问题，它紧接着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帮你们断后。”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这太危险了吧？你的身上还有伤。”
单利老头异常关切地说道，这多少有些拍马屁的意思，不过它也担心谢小玉撑不住。
“放心，来的那帮家伙只有十几位天妖，它们不可能全都来追我；大妖的数量倒是不少，但是对我没有任何威胁。”
谢小玉根本不在意。
“它们才这些人？”
单利老头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起来，看了看四周，心思不由得动了起来。
蛟龙一族也只来了一小部分，但是数量绝对比那边多，天妖有二十几位，其他的都是大妖，或许可以给那帮家伙一个狠击。
“未必有用，它们离得太远，感觉到情况不妙的话，完全可以分散逃跑。”
老科姆比单利老头心思细密。
单利老头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您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单利老头劝道。
“用不着管我，我有我的打算。”
谢小玉刚刚晋升天妖，正需要一块磨刀石。
看到谢小玉如此自信，再看了看谢小玉身上的伤，两个老头恍然大悟。
“就拜托阁下了。”
单利老头一揖到底。
老科姆早已经掀开一块石板，底下有一个黑漆漆的深洞，这是谢小玉派食土鼠一族挖的，全长一万五千里，尽头还有龅牙打出的一条空间隧道，出口是一处海眼，那是天然的通道，通往另外一处海眼。
只要从这里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万里外，这绝对是万无一失的逃跑路线，不会引起任何法力波动，除非有人故意泄漏行踪，不然敌人根本不会察觉。
这条逃跑路线并不是为蛟龙一族专门准备，而是谢小玉早就建造好的，过去的七年里，类似的秘密通道他建造了不下三百条。
当蛟龙一族走了，谢小玉轻轻拍了一下洞口，洞口红光一闪，事先布设的雷阵瞬间启动。
站起身来，谢小玉走到洞穴中央，又朝着一根不起眼的石笋拍了一下，石笋上同样红光一闪，同样布设了雷阵。
这就是谢小玉的风格，他布置的藏身处都有几个共同的特征，第一个特征是隐秘；第一一个特征是肯定有退路，而且不只一条；第三个特征就是能够自毁，这些雷阵一旦被触发，整座洞穴连同那条秘密通道都会被炸坍，不但可以让追兵损失惨重，还能掩盖踪迹。
做完这一切后，谢小玉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变成蛟龙的形态。
一般的龙族经历过天劫，身体应该变得庞大，谢小玉却正好相反，身体反而缩水，现在他只有三丈，碗口粗细，不像龙，反而更像蟒蛇，如此一来，他的四肢就显得太过细长。
和人的形态一样，谢小玉的蛟龙之躯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是度劫时留下。
他也没想到天劫会如此恐怖。
论防御力，这副蛟龙之体比那头玄武还强一些，而为了度劫，谢小玉事先还做了很多准备，又有木灵在旁边帮忙，但他还是九死一生。
事后回想起来，遭遇这样恐怖的天劫恐怕有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谢小玉身为人族，原本应该有两次天劫，人族比妖族修练容易，修练的速度也快，上天为了平衡，自然要制造一些麻烦，所以人有地仙、天仙两大境界，也就有两次天劫，妖却只有一次，他并不只是一步登天，一只脚还踩在天君的境界上，等于将道君升地仙、地仙升天仙、天仙飞升这三道天劫合在一起。
第1一个原因，十有八九和谢小玉明白妖族的力量之源有关。
或许那不只是妖族的力量之源，而是这个世界诞生所有生命的力量之源，每一种生命的体内都有那种类似麻花的东西，上面的无数小点决定这种生命拥有的能力。
妖族天生就拥有各种能力，因为其中一部分小点一生下来就被激发，这就是所谓的天赋神通。
随着境界的提升，越来越多小点被激发，其实妖文就是这些被激发的小点排列组合后引发的力量波动。
除了激发状态，还有一种半激发状态，那些小点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是有时候会苏醒，这就是法术的来源。
人族的情况则有些特殊，小点的数量是其他生命体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拥有的能力非常全面，几乎无所不包，却也因为这样，所有小点都处于沉睡状态，没有天赋神通，想让这些小点苏醒也比妖族要困难得多，但是这也赋予了人族无限的可能。
谢小玉的身体微微一抖，身上的鳞片全都竖了起来。
几乎同时，在天空中，在海底下，一双双无形的眼睛睁开了，一只只无形的耳朵倾听着，方圆十万里内的一切都在谢小玉的监视之下。
这就是谢小玉拼了性命换来的能力——天视地听也变成神通，而且被加强十余倍。
接下来就只剩下等待，谢小玉在等待对方发起攻击。
什么时候的防御力最薄弱？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攻击的时候。
一个闪烁，谢小玉已经离开藏身之处，背后青光一闪，立刻多了一对光的翅膀，这就是他第一个得到的神通。
一双光翼微微一拍，谢小玉瞬间化作一道青光，直入九霄云端。
没有用闪烁，也没有隐身，谢小玉故意朝着敌人最多的那个方向飞去，这是挑衅，也是逼迫龙族分兵。
这招果然有效，谢小玉一过封锁线，底下就有十几道遁光冲天而起，朝他追过来。
“有本事就来追！”
谢小玉放声大笑，这一次他没拍动那对翅膀，不然那些追兵就不用追了，两者的速度差得太多。
谢小玉现在这个状态肯定不如化为鸟形飞得快，但是比其他妖族要快得多，而龙族并不以飞行著称。
“怎么办？这家伙飞得太快。”
一个龙族子弟有些急了，谢小玉就算放慢速度，也不是它们能追得上，它们只能远远跟着。
为首的正是密，此刻它正感到为难，它必须等另外一边的消息。
它们兵分两路，一路追赶谢小玉，另外一路跟着叛徒去藏身处，现在那边没消息。
只要抓到蛟龙，就有了确凿的证据，几位龙王就会连手施压，就怕那边一无所获，只凭一个叛徒的证词，它们根本拿谢小玉没任何办法。
“你快拿主意，不能再犹豫了！这家伙飞得好快！”
另外一个龙族也叫了起来。
“表哥，就算咱们动手又如何？只要杀掉那家伙，然后找一个手下顶罪，谁能将我们怎么样？”
一个龙族理直气壮地说道。
“万一那家伙逃了呢？”密问道。
“那只能说那家伙运气好，就算事后算账，我们只要咬定不松口，顶多打打嘴仗。”
这个龙族非常无赖，想的都是赖皮招数。
这套赖皮招数的背后是第一大族的霸气——杀了人不在乎，甚至误杀也没关系。
密犹豫了，在内心中，它倾向动手，不过之前悠太子和明太子一个接着一个灰头土脸，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动手吧！再过去就是碎星海，暗流无数，只要那家伙往那里一钻，想找到那家伙就不容易了。”
另外一个龙族急了。
密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手腕一翻，掌心中顿时多了一枚鳞片。
这枚鳞片有盘子大小，表面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晶莹剔透，让人爱不释手。
就在这枚鳞片出现的瞬间，在前面的谢小玉感到浑身一阵冰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他的心头涌起。
现在能够威胁谢小玉的东西绝对不多，就连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的全力一击也已经威胁不到他，所以对方用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手段。
谢小玉没把握挡住对方的攻击，同样也没把握闪避过去，因为他连对方出么招都不知道。
不过，谢小玉有对策，如同他对付天劫的办法一样，既然挡不住、避不开，那就强行击碎。
以攻对攻，以力破力。
随着一阵劈里啪啦乱响，谢小玉将身体伸得笔直，四周出现一道道电弧，而在他的体内，一根根龙骨散发出刺眼的光芒，更多、更密的电弧如同蚯蚓般蜿蜒扭曲。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而这个人曾经进入过太昊战船的内部，肯定会发现两者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谢小玉的杀手锏，他就是用这招击退天劫。
远处，密手中的鳞片正渐渐变大，变成一面巨大的刀轮，刀轮中央隐约可见一条龙盘旋飞舞，边缘锋利无比，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这是一件血炼之宝。
当初谢小玉就用过血炼之宝，让洪爷为首的一众天妖不敢轻举妄动。
血炼之宝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们相当于合道大能的投影，直接由合道大能掌控，就算因为这方世界的压制，威力被大大限制，也不是小小的天妖能够抗衡。
密手举刀轮，正感到意气飞扬，突然它的心头升起一丝警兆。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震得天地乱颤，谢小玉所化的蛟龙吐出一道金色电芒。
这道电芒很细，和筷子差不多粗细，速度极快，剎那间已经到了密的眼前。
密的瞳孔一阵紧缩，几乎连想都没想，手中刀轮一横，挡在身前，这面刀轮大如华盖，横过来就是一面盾牌。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电芒狠狠地击打在刀轮上。
刀轮发出嗡嗡的轻响，彷佛是痛苦的呻吟，被击中的地方一片焦黑，闪电则飞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芒朝着四面八方乱射。
密被远远地打飞出去，左臂诡异地扭曲着，明显已经骨折，肋骨也断了几根。
不过，密还算幸运，跟着它过来的那几个同族情况更惨。
在百丈之内，全都是血雾和骨肉碎块，稍微近一些的几个龙族死无全尸，离密百丈之外的同族也死了不少，有的被炸成半截，有的被乱射的电芒打得千疮百孔。
除了密之外，只有两个天妖活下来，它们可没有血炼之宝，其中一个天妖瞎了左眼，另一个天妖的半截身体被电成焦炭。
密并没有因为逃过一劫而庆幸，心头仍旧警兆连连，目光紧盯着谢小玉。
突然，密感觉肋下一阵剧痛，它反应极快，肌肉猛地一缩、腰猛地一扭，居然将必杀的一击避开。
出手的，竟是那个瞎了左眼的同族。
“你疯了？”
密怒道。
不过密的话刚出口，立刻想起有关谢小玉的情报——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幻术和精神控制。
足智多谋，精通阵法，能够获取他人能力，能够融合其他种族的血肉，完美妖族……谢小玉的其他能力太过耀眼，以至于这两种能力被人遗忘。
密暗自后悔，不过它的反应绝对够快，没有骨折的右手抡起刀轮，嚓嚓两声轻响，两条胳膊被整整齐齐卸下来，瞎了左眼的同伴失去双臂，剧烈的疼痛顿时让它清醒过来。
这不是残忍，而是最正确的选择。
密没忘记另外一个同伴，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
突然，密的瞳孔一阵紧缩，因为它看到那个同伴散开了，变成无数小方块，每一块小方块都只有拳头大小，四四方方，切口平整光滑，它只感到寒毛直竖。
在来的时候，它们反复分析过谢小玉。
密所了解的谢小玉只有大妖境界，会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本领，擅长阵法，蛟龙之躯防御极强，犹在金龙一族之上，身具呑噬之力，万法不侵，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此刻它发现这些情报根本不对，这家伙哪里是大妖？根本就是天妖，甚至比天妖更高半个层次，一只脚都已经踩在天君境界上。
不过，密已经没空惊讶，它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密已经放弃进攻，刀轮往空中一抛，刀轮一变十，十变百，一百把刀轮绕着它盘旋飞舞，将它团团护住。
可惜密刚布好刀阵，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嗤笑，紧接着是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一道金色电光骤然炸开，就和刚才一样刺眼，威力也差不多，只不过刚才那道电芒只有筷子粗细，威力集中于一点，这一次则是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这是梦、幻、泡、影、露、电中的第三式——“泡”，瞬间爆发，刚猛无俦。
密浑身的寒毛骤然竖立，刚才它将刀轮当作盾牌硬生生接下一击，最明白这一击的恐怖，现在它布成刀阵，看似能攻能守，实际上防御的力量被分散了。
守不住，不能硬扛。
几乎在剎那间，密就做出选择，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几乎同时，另外一道身影代替它的位置。
这是移形换位之法，是挪移的一种，不过这种挪移之法有很多限制，只能和另外一个人调换位置。
密消失的瞬间，那一百把刀轮也消失了，重新变成一把。
血炼之宝借用的是合道大能的力量，却需要使用者的力量作为引导，现在密逃了，失去引导，血炼之宝立刻失去作用。
电光一闪，天地间被照得透亮，那四射的光芒比太阳亮一万倍，只不过时间异常短暂。
被移形换位过来的家伙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化，连同瞎了左眼的天妖一起化成一缕青烟，血炼之宝也被炸飞。
突然，虚空中出现一道淡影，那是一只爪子，瞬间抓住血炼之宝。
既然已经和龙族撕破脸，谢小玉绝对不会让这件法宝回到龙族手里，他自己就有一件类似的东西，自然明白这玩意的恐怖。
当的一声轻响，谢小玉的双手紧紧夹住刀轮，十根手指紧紧卡在刀轮中间的空隙中。
谢小玉清楚地感觉到刀轮上散发出来的愤怒和烦躁，这玩意虽然是死物，却像是活的一样。
“你这小辈居然敢如此无礼！”
刀轮中隐约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谢小玉感到很耳熟，稍微一想就想起来了。
“原来又是你这个老家伙。”
谢小玉冷笑一声：“当初被晋久一枪击散，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吸取教训，没想到你不撞南墙不回头。”
“小子，你就嘴硬好了，你难道能够一直抓着这把刀轮？”
老龙王怒发欲狂，却拿谢小玉没办法，只能嘴上说说。
“如果是去婆娑大陆之前，我确实没什么办法，但是现在不同了。”
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身上飞出一个疙瘩的东西，像是卵，但是异常丑陋，上面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这是我在须弥山找到的东西。须弥山原本是佛门圣地，极乐净土，现在却变成人间鬼蜮，无数佛宝、佛家舍利全都被污染，变成这种肮脏丑陋的东西，上面沾满了业力……”
谢小玉不停介绍道。
“小子……你敢！”
老龙王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我没什么不敢！”
谢小玉也大声吼道。
只见那颗卵一下子贴上刀轮，瞬间没入刀轮中。
刀轮发出震耳的嗡嗡声，像是愤怒的吼声，又像是痛苦的哀鸣。
不只是这颗卵，还有无尽的业力源源不断往刀轮里灌注，更有无穷的愤怒、痛苦、憎恨、彷徨之类的负面情绪涌入。
业力来自业力海，这是谢小玉发现另一种消耗业力的方法，只不过能够承载业力的法宝实在太少，负面情绪是他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
“小子……你等着瞧……”
老龙王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消失。
刀轮终于不响了，而且正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枚鳞片。
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枚鳞片变得漆黑，边缘全都是锋利的棘刺，看上去丑陋狰狞。
密满脸苍白地躺在地上，刚才实在太危险了，它绝对是死里逃生。
突然，旁边一阵空间波动，十几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凭空出现，为首的正是霍。
霍一脸狼狈，但是当它看到密的模样，顿时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怎么霍的关切绝对是真心的，在没有击败谢小玉、没有把明太子拉下太子宝座之前，它和密是亲密的盟友，就算有纷争，也必须达到这两个目的之后再说。”
“我们的消息全都过时了，那家伙根本不是大妖。”
密两眼无神，仰天躺着，似乎一点力气都没了。
“不是大妖……”
霍并不显得惊讶，它原本就有这样的猜测，现在只是得到证实。
“你知道这件事？”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霍不想让密误会，连忙说道：“你还记得吗？前天有一个传闻，天宝州出现一片巨大的云层，像是劫云，只不过面积大得可怕。”
密默然无语，它想起来了，霍曾经警告过，甚至提议推迟行动，要将这件事弄清楚再说，是它坚持兵贵神速，在蛟龙一族有反应之前将它们一网打尽。
“看来就是那家伙了。”
密重重地叹息一声。
“那家伙的实力怎么样？”
霍问道。
“深不可测。”
密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刺眼的电光，还有那无声无息地将人切成碎块的手段。
“那家伙的实力绝对不只是天妖，恐怕一般的天君都不是那家伙的对手，那家伙有一招特别恐怖，威力和人族的太昊战船、鬼族的诸天浮屠相似，不过有两种用法，一种是远程攻击，集中于一点；另一种是近距离炸开，连老祖给我的那件血炼之宝都挡不住一击。”
霍倒抽了一口凉气，旁边众龙族也一样，它们很清楚血炼之宝的威力。
这时，所有龙族同时心头一颤，它们全都听到老龙王愤怒的咆哮。
“蠢货！都是因为你们，我又一次遭受到屈辱！你们不但败了，还丢了我给你们的血炼之宝，现在这件法宝已经被那个家伙得到，还被那家伙用极其恶毒的法门污染，变成一件魔宝了！”
和老龙王的咆哮比起来，更让它们恐惧的还是这个消息本身。
“这怎么可能？血炼之宝能够被抢夺？”
密脸色苍白，毕竟东西是它丢的，它的责任最大。
“难道我会骗你不成？”
老龙王越发恼怒，道：“告诉你，血炼之宝不只是被抢夺那样简单，它已经被污染魔化，变成一件魔宝，那个畜生用刚刚被杀的那些孩子的血肉魂魄祭炼这件魔宝，从今以后，这件魔宝就是龙族的克星、是屠龙的利器！”众龙族全都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才惊慌失措起来。
“这太可怕了！”
“这教我们怎么打？”
“接下来怎么办？”
有人已经打退堂鼓，盘算着要不要回妖界。
“给我安静！”
老龙王怒不可遏地道：“我会帮你们应付那件魔宝，我会派人再带几件血炼之宝过来，这一次你们不要再丢了。”
众龙族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唯独霍和密仍旧脸色苍白，它们比其他同族聪明，听出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老龙王说要让人带几件血炼之宝过来，言下之意就是必须用几件血炼之宝才能克制谢小玉。
确定老龙王已经离去，密才用传音的方式问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抓到那些蛟龙了吗？”
“没有。”
提起此事，霍的脸色也异常难看，道：“那家伙事先有所准备，不但挖了一条逃生通道，里面还布设雷阵，还好我没大意，进去之前先套了十层护盾，还放出两件防御法宝，这才逃过一劫，不过有三个表兄弟被炸死，那条逃生通道也被炸塌了。”
“这是那家伙的一贯风格。”
密悻悻地说道。
密看了投靠过来的那条蛟龙一眼，又传音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可能会再有叛徒，蛟龙一族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次是我们轻敌了。”
霍一脸黯然，当初它很看不起明太子，觉得明太子非常失败，现在轮到它面对谢小玉，它才发现明太子做得并不差，只是对方更厉害。
“短短几个月，那家伙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密脸色很难看，道……“我担心那家伙的实力还会进一步提升。”
“这不可能吧？”
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那家伙刚晋升天妖，而且这一步跨得很大，相当于连跨四、五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提升空间了吧？”
谢小玉的晋升虽然出乎预料，却能够理解，毕竟时隔七年，而且神道之路就是一条快捷方式，但是短时间内再一次提升实力就有点耸人听闻。
“百分之百会这样。”
密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家伙的身上有伤，应该是度劫的时候留下，等伤好之后，实力肯定比现在还强上几分，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那家伙的能力，那家伙的能力稀奇古怪，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一种？”
说到这里，密的眼前又不由自主浮现那道刺眼的电光，这已经成了它的噩梦。
“这样说来，咱们的行动必须快，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霍也感到头痛，它们原本的计划并不打算仓促行动，先要在法理上站得住脚，要找到谢小玉和蛟龙一族有联系的证据，然后逼着各方势力站队，最后再堂堂正正碾压过去，现在看来都做不到了。
“我们的实力还是不够。”
密低声说道，这一次它没用传音的方式。
“如果联络明……”
一个龙族欲言又止。
霍和密互相对视一眼，将明太子拉进来，对它们可没什么好处，但是它们又不能阻止，否则就显得它们心胸狭窄。
“明不会参与，不只是它，悠也态度暧昧。”
另一个龙族插嘴道。
“你联络过？”
密眉头紧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龙族并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反而得意地说道：“我一来就联络了，可惜明以闭门思过作为理由，连我的面都不见，之后我向妖界求援，请它们帮忙联络明，至少让它见我一面，没想到妖界直接挡下，说这是老祖宗的意思。”
霍和密对视一眼，它们倒是相信有这个可能。
老龙王现在对明非常反感，它的名声实在太糟，专门出卖盟友、背后捅刀，连带整个龙族都背上骂名，而且让它参与进来，很可能没任何好处，反而被它扯后腿。
“悠倒是见到了，不过这家伙东拉西扯，根本不跟我说实话。”
那个龙族继续说道。
霍和密暗自点头，这和它们的猜测差不多。
青龙一族越来越游离于龙族之外，虽然也不喜欢蛟龙，却对压制蛟龙一族没什么兴趣，再说，这一次主导的是金龙一族，以青龙一族的脾性，肯定等着看热闹。
不过，有一点悠太子比明太子强得多，至少用不着担心它在背后捅刀子。
“我们可以借兵，明的手下有四大金刚，那是老祖宗派过去保护它的，既然它要闭门思过，想必不会外出，也就没什么危险，我们让老祖宗将那四个人调过来。”
另外一个龙族说道。
“这个办法不错。”
密一拍大腿。
“除了四大金刚，还能借谁？”
霍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是只有四个人，好像太少了，刚才就已经有两个天妖被干掉。
“只要肯付出代价，绝对有人愿意跟着我们。”
那个龙族显然已经有了打算，道：“这一次和我们一起过来的人，很多没能抢到好地盘，咱们只要拿天宝州的领地作为引诱——”
“拿谁的领地？你别说是阑。”
霍的眼神凶厉起来，它知道这家伙肯定自己有想法。
虽然霍和密当机立断将所有同族都抢走，毕竟还是晚了一步，很多好地盘已经被别人占了，它们只能占据远海。
“霍，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密说道：“如果让蛟龙一族成了气候，咱们就危险了。”
“我不认为蛟龙一族敢来惹我们，数百万年的积威不是那么容易消除，更何况它们最终还是要飞升妖界，难道不怕老祖宗找它们算账？”
霍并不打算采用这种极端的做法，就怕事态失去控制，万一有人以它们为榜样，随便找个借口就攻打他人领地，妖族必然大乱，最后追究起来，身为始作俑者的它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龙族虽然势大，却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压制其他种族的程度，更别说上面还有一个皇族。
霍态度坚决，两边顿时陷入僵局。
其他龙族心里都站在密一边，但是没人敢显露出来。
密脸色阴沉，它知道此刻必须有人妥协，好半天，它终于咬牙说道：“不碰阑，也不碰舒，我们只将目标放在那些小领主身上。”
在和鬼族开战前，天宝州分成三大派系，除了阑郡主和悠太子，还有一个松散联盟，里面全都是小领主，不过松散联盟早已经不在，不是倒向阑郡主，就是倒向悠太子。
霍对于这个提议也不赞成，只要一开抢夺领地的先例，就像鲨鱼尝到血的味道，接下来必然大乱，但它也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拦，它的那些堂表兄弟全都两眼发红，像肚子干瘪的饿狼看到肥肉，已经移不开目光。
“你不想干的话，可以置身事外，我发誓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密毅然决然地说道。
霍的心很乱，它和密说好了，将明太子拉下马之前，绝对要携手共济，但是现在因为理念的不同，有可能分道扬镳。
北方呼啸，寒冬来临，天宝州的北面已经和极北冰原连成一体，不时会看到鬼族出没，不过此刻谁都没心思管鬼族，整个天宝州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
“上面居然任由它们乱来？”
站在新北望城上，谢小玉异常森冷地说道。
“法不责众。”
阑郡主在旁边叹息了一声。
此刻，谢小玉和阑郡主正眺望着远处。
百里之外有一座要塞，那座要塞和新北望城一样，通体都由金属铸造，样子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要塞顶部画着一条巨龙。
“你现在还有赢的把握吗？”
阑郡主轻声问道。
“其实……”
谢小玉正想劝阑郡主别参与进来。
谢小玉的话没有说完，嘴巴就被一根纤细的手指堵上，阑郡主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说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谢小玉说不出话来了，阑郡主不同于青玉、娇娇，对于那两个女人，他的心里没有任何负担；但是阑郡主也不同于绮罗和青岚，毕竟是妖。
“等到这场大劫过去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小玉轻声说道。
谢小玉说的大劫，指的是这场天地大劫，阑郡主却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眼前这场难关。
“如果实在不行……就干脆放弃吧。”
阑郡主劝道。
如果是在两个月前，阑郡主绝对不会说这话，但现在局势对这边越来越不利，预料中的训斥并没有到来，不知道什么缘故，上面一直装聋作哑，任由龙族煽动第一一批进来的妖族、任由它们到处借兵。
见势不妙，蛟龙一族也退缩了，只有很少一部分蛟龙仍旧跟着谢小玉，大部分蛟龙则躲了起来，就像它们在妖界时一样。
同样退缩的还有那些原本属于松散联盟的领主，唯一让谢小玉感到欣慰的是，肥夷和查克居然留了下来。
“放心。”
谢小玉抱住阑郡主的肩膀，道：“我说过，根本没把那些家伙放在眼里。”
“你凭什么有这样的把握？”
阑郡主眨着迷人的眼睛问道。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好半天，他终于下定决定，道：“我的把握就在你身上，我打算——”
一阵空间波动打断谢小玉的话，空间波动来自城里的主传送阵，而且规模很大。谢小玉和阑郡主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间，他们已经回到要塞里，站在传送阵旁。
传送阵里人头攒动，不停有人过来，为首的正是舒。
“你看，我带帮手来了！”
舒大喊道，突然它的声音卡住了，因为它看到谢小玉和阑郡主手牵着手。
阑郡主立刻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甩掉谢小玉的手。
谢小玉毫不在意，走了上去，一只手搭在舒的肩膀上，看着那些传送过来的妖族，轻声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同族？”
“是啊，我家老祖不好意思当初承诺的事没能办到，凤族居然不愿意趟这浑水。”
舒说到凤族，语气中颇有几分怨慰。
“没它们也一样能赢。”
谢小玉并不在意。
“我朱鸾一族的天妖全都在这里，总共六十五位。”
舒傲然说道。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此刻他也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心里明白就是。
“龙雀一族也过来四十几位天妖。”
舒补充道。
谢小玉默然点了点头，飞廉老祖也将家底全掏出来，两家对他相当支持。
这时，虚空中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紧接着一朵金色莲花凭空冒了出来，莲花上散发出阵阵佛光，隐约还有梵音禅唱声传出来。
“这是……”
舒瞪大眼睛。
“普度佛光！”
谢小玉脱口而出。
阑郡主也捣住嘴巴，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谢小玉脸色微变，好半天，他叹息道：“我又欠下那位大祭司好大一个人情。”
“只要人活着，人情早晚能还上。”
舒大喜。
“我们得重新安排一下了。”
谢小玉顿时显得轻松很多，他看似满不在乎，其实压力很大，但是现在都烟消云散。
阑郡主和舒同时点头。
片刻后，一群人聚拢在议事厅里，那朵莲花悬浮在半空中，柔和的佛光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中舒畅。
“这能让几个大妖晋升天妖？”
舒性子最急，抢着问道。
谢小玉沉思片刻，脸上露出欣然的微笑，道：“大概百余位。”
“太好了！”
“原本就有百余位，现在再加上百余位，咱们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那帮龙族或许会感到忌惮，或许这一仗打不起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
“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谢小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只有千日作贼，没有千日防贼，如果不趁机解决麻烦，龙族顶多退却一时，肯定还会来找麻烦，下一次我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谢小玉的话一落，没人反对。
如果是在两个月前，或许某些人会有别的想法，但是这两个月来，上面的漠然视之、各方势力的冷眼旁观、众多蛟龙的自私自利、麾下领主的临阵退缩，让它们伤透了心。
“我暂时不晋升天妖，就别留我那份了。”
绝随即说道。
众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青玉、娇娇同时开口道：“我的那份也不要了。”
“我也不要了，反正到时候肯定有机会。”
舒也一样。
“马上开始，在龙族正式进攻之前，我们这边如果增加两百余位天妖，胜算就大得多了。”
阑郡主立刻提议道。
众人齐声应和。
唯独谢小玉摇了摇头，道：“确实应该马上开始，不过……”
说着，谢小玉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没必要让它们急着晋升天妖，因为时机还没到。”
第四十六集

第一章 决战前的准备
厚密的云层遮盖住整个天空，气氛显得异常凝重，连空气都彷佛凝聚了无限的杀意。
整个天宝州的北部到处都是妖族的军队，天上、地上，甚至北面海中也都有军队驻扎，一座接着一座营盘几乎连成一片，被这一圈营盘包围在中间的是新北望城。
站在新北望城城头眺望着四周，谢小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一切都和二十年前是如此相似，同样大军压境、同样敌强我弱，不同的是人变了，现在的谢小玉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充满茫然、一心只想活下去报仇的少年。
“你在想什么？”
旁边传来阑的声音。
阑看上去有些憔悴，这段日子它的压力太大，每当它受不了的时候，总是会跑到这里。
“二十年前这里也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场面和今天差不多。”
谢小玉没有隐瞒，不过也没全说出来。
“听说过，那是中土的人族和本地的人族之间的战争，本地的人族占据数量的优势，不过他们的实力差得多，两边打了半年，中土的人族来了援兵后，本地的人族就败了。”
阑语气平淡地说道。
但这对谢小玉来说就不同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真正明白那场战争的惨烈。
但谢小玉不能说，只能苦笑道：“我们这一次连援兵都没有。”
“我们有你。”
阑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在这生死关头，它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紧接着传来舒的声音：“你们两个就不要卿卿我我了，所有的事都是我们在忙。”
“怎么？出了什么事？”
谢小玉感觉到舒的语气中带着愠怒，但可以肯定舒的怒气不是冲着他来。
“你们的新临海城、我的赤炎城、癞的泥淖城、绝的玄冰城全都付之一炬！这帮王八蛋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舒怒气冲冲地说道。
“毁了就毁了，将来重新造新的。”
谢小玉连劝都懒得劝，毫不在乎地说道。
反正那只是四座空城，原本就已经被放弃，所有居民都移居到这，而且敌强我弱，两边实力的差距太大，完全不同于之前和鬼族的战争，如果谢小玉仍旧将兵力分散在不同的城市，不但起不到互为犄角之势的作用，反而会被对方各个击破。
之所以选择新北望城而不是新临海城，是因为新北望城的防御力最强，远不是另外几座城能比。
当初建造这座城的时候，就是为了抵御鬼族大军的进攻，所以名义上是城，实际上是一座要塞。
这座城的外壳是用三尺厚的铁板打造而成，上面堆了切割好的花尚岩和三丈厚的泥土，内部是蜂窝状的房子，同样是用铁板拼接而成，整座城塞得满满的，这些蜂窝既让要塞坚不可摧，且可以住很多人。
此刻，几座城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这些人全都是阑、癞、舒和绝的直属子民，当初鬼族来袭时，周围的领主带着它们的子民来投靠，此刻见势不妙，全都匆匆而走。
对于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舒、绝、青玉、娇娇等人恨得牙痒痒，谢小玉却一点都不在乎，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对他没有信心、背弃他而去的家伙最后全都后悔了。
“我们在天乐城还有一批人，它们没受到影响吧？”
谢小玉问道。
天乐城人员复杂，龙族再狂妄也不敢随意杀，因此谢小玉没将那边的人撤回来。
“这就是我发火的原因！当初鬼族来袭，那帮畜生全靠我们才得以保全，现在龙族势大，它们看我们大事不妙，居然抢劫咱们的店铺，我们的手下也被它们拘禁了。”
舒很少如此恼怒，这一次真的气坏了。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只要咱们打赢了，这笔帐可以慢慢算。”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声。
“那帮家伙要进攻了？”
阑眺望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算算时间，确实该进攻了，它们是联军，人多势众，但是补给麻烦。”
谢小玉指挥过漠北之战，对这方面最清楚不过。
“我们下去吧。”
阑拉了拉谢小玉的胳膊。
此刻，这座要塞里警报声早已经响成一片，到处是挪移的波动。
这里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平民都有一块腰牌，既是身分的证明，也是挪移令牌，一旦警报发出，上面的挪移阵就会将它们挪移到各自的位置，士兵们有各自的岗位，平民则挪移回它们的房间。
因为地方小，不可能替每户人家分配各自的房间，一间房往往要挤进十几个人，这些房间的屋顶和地板全都镶嵌着法阵，此刻所有法阵都发出嗡嗡的轻响。
要塞正中央也有一座法阵，这是一座巨大的复合法阵，由无数一模一样的法阵组成，互相嵌套着，却又排列组合成各种样式，这座巨型法阵和那无数座法阵产生了共鸣。
人影一闪，谢小玉、阑和舒挪移了过来。
谢小玉飞身而起，轻轻地落在正中央的一片高台上，朝四周问道：“情况怎么样？”
四周早已经坐满人，每个人都管着一片区域，所有情报最终汇总到青玉手中。
青玉抬起头，回道：“那帮家伙学你建造一大堆活动要塞，大部分是照抄你的那种巨型铁轮，小部分是他们自己弄的，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
一边说，青玉一边将很多影像传过来。
谢小玉只是看了那些影像一眼，彷佛毫不在意地问道：“外围迷阵开启了吗？”
“它们那边也有擅长阵法的阵法师。我们的法阵被压制了，它们还在破解我们的法阵。”
青玉连忙回报。
“让它们破。”
谢小玉仍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这同样在他的预料中。
谢小玉伸出手，在旁边的一面阵盘上轻轻拨了几下。
隔着大半的世界的远处，那支日夜兼程的船队里，朱元机、何苗等一大群人此刻正围坐在一起，不停计算、策划着。
谢小玉面对强敌，却仍极有把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这群人的帮助。
不只是朱元机、何苗，整支船队的人都动起来，聚拢在这里的全都是擅长决战前的准备谋算之人，另外几艘船上是璇玑、九曜、翠羽各派负责日常调度的弟子。
打仗，特别是打这种大规模的攻防战，比的就是谁的兵力调配更灵活、更精确，谋略在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用处。为了今天，这群人已经演练许久，谢小玉刚才那随手的几下拨弄，是这边数百人演算出来的结果。
“但愿谢小玉的计策没有差错。”
在百忙中，何苗轻叹一声，难得露出凝重之色。
“是啊，如果他成功的话，这将是大劫的转折点。”
朱元机点头道。
天宝州，在新北望城外骤然出现一股迷雾，方圆万里全都被迷雾笼罩起来，范围不小，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天宝州。
龙族联军全都在迷雾笼罩的范围内，其中靠得最近的一路人马离新北望城只有百里之遥。
“这是怎么回事？”
在离新北望城数千里之外的海面上，霍皱紧眉头，问旁边的阵法师们。
霍旁边有一张长桌，长桌前趴着十几个老家伙，有的背脊佝偻，有的满脸皱纹，一个个苦思冥想，手指不停拨弄着，拼命演算着。
“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霍大吼一声，它的心情糟糕透了。
“回……回殿下，那家伙早有预谋，事先改变地脉的走向，将其中几条最关键的地脉截断，所以……所以我们没发现底下有一座大阵。”
为首的老者颤巍巍地说道。
“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旁边一个龙族怒吼一声，跳了出来，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帮阵法师居然告诉它们已经深陷阵中。
霍也非常恼火，但是它知道朝这些阵法师发火没用，它现在还需要依靠它们，便道：“现在给我破阵！”
“是是是。”
老者苦着脸连声答应。
虽然嘴上答应，其实老者的心思并不在这里。
老者不是不想破阵，而是破不了，此刻它们已经身在阵中，如同脖颈已经伸进套索，要挣脱没那么容易。
阵法交锋不同于武力对战，后者可以靠数量取胜，前者就不行了，对方棋高一着，就算这边人再多，也难以扳回一局。
“看来老家伙靠不住。”
密在一旁传音说道，它没明说是怕打击士气。
“我知道，莫空素有妖族第一阵法师的威望，咱们手里这几块料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霍很无奈，这已经是它能找到最好的阵法师。
“那怎么办？”密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此刻它们已经聚集起所有的力量，就等着一拳头砸出去，但是对方偏偏藏在迷雾中，它们这一拳头砸出去，很可能会挥空。
“反正咱们人多，强攻吧。”
霍同样无奈，但是它知道不能拖延，拖得越久，情况只会越糟糕。
强攻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像对付机关陷阱可以拿人命塡，遇到阵法也可以用这招。
“好在我们有那么多移动要塞，一路碾压过去，应该可以打出一条通道。”
霍自我安慰道，但它莫名地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命令很快就下达，一座座移动要塞被发动。
自从漠北之战，移动要塞就变得很吃香，只要是领主，都会建造一、两座，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凑齐这么多移动要塞，就是因为天宝州的领主们手里有现成的。
此刻，几千座移动要塞同时行动起来，新北望城周围方圆千里都响起沉重的碾压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个个庞然大物压过冰冻的大地，声势只能用惊天动地形容。
“它们来了，居然是全军推进。”
青玉将一幕幕影像传过来，悬浮在半空中，所有人都能看见。
阑、舒、娇娇、肥夷……很多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沉了下来。
谢小玉却始终面带微笑，他早就猜到这招，道：“以移动要塞为前驱，全线推进，以阵破阵，直接碾压。不错，对方的主帅脑子挺不错的。”
“你还说这话！”
阑轻轻跺了一脚，道：“快拿主意。”
“别担心，当初我建造那些巨型铁轮，用它们步步推进，最终打下漠北，这其实是一个陷阱，就等着别人往上踩。”
谢小玉胸有成竹，这原本是为了人族反攻的时候准备，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
“准备冲天雷。”
谢小玉淡淡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它们不知道冲天雷是什么东西，负责传令的青玉也不明白，不过还是将命令发下去。
“你的意思是……漠北之战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在布这个局了？”
阑一脸狐疑地问道，它知道这会让谢小玉分心，但是它忍不住。
谢小玉笑而不答，他总不能说他是人族，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命令一层接着一层传下去，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冲天雷是什么，只有食土鼠阿坤和它的手下知道详情，冲天雷就是由它们布设，此刻也是由它们操纵。
一个个形如钉螺的东西从土里拔起来，它们长一丈、宽两尺，一端尖锐，另一端形如漏斗，尖锐的一端如同钻头。现在是冬季，大地冻得硬邦邦的，比铁还硬，它们却可以在冻土上轻易钻出一个窟窿，然后整个嵌进去。
从土里拔出来后，冲天雷瞬间伸展开六条腿，开始往前爬。
冲天雷并非是活物，而是傀儡，食土鼠一族躲在几里外的地方，用长长的细线操纵着它们。
这些形如钉螺的冲天雷数量众多，每一座活动要塞前方至少有五、六个，它们正朝着那些移动要塞前进的方向缓慢爬行，到达后，它们在地上钻一个窟窿，然后沉入土里。
大地微微颤动起来，一座沉重的移动要塞缓缓从一枚“钉螺”的头顶上碾压而过。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枚“钉螺”紧紧地吸在要塞底部，漏斗口牢牢地黏在铁壁上。
移动要塞内的士兵并没有听到响动，这些移动要塞前进时声音很响亮，如此细微的声音完全被震耳欲聋的滚动声掩盖。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另外一颗“钉螺”也吸在移动要塞底部。
新北望城中央的大厅内，半空中浮现出周围方圆千里的投影上有一个个小关的准备点，每一个小点都代表一座移动要塞，这些小点的颜色各不相同，有些是红色的，有些则是绿色的，绿色的小点代表已经有“钉螺”吸附在上面。
绿色小点越来越多，红色小点越来越少，这些小点也越来越靠近新北望城。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阑皱着眉头问道，它有些沉不住气，因为前锋已经靠近到十里之外。
“这招只能用一次，以后就不管用了，所以我想效果尽可能好一些。”
谢小玉一直紧盯着这些亮点，道：“你看，最前面几座移动要塞全都停了下来。”
说着，谢小玉笑了起来：“敌人肯定打算集合所有的力量来一次猛攻。”
“它们谁都不愿意成为出头鸟，最先攻上来的队伍必然承受巨大的损失。”
癞冷冷地说道，它一眼就看透对方的想法。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所有移动要塞都靠了过来，这些庞然大物互相紧挨着，场面异常壮观。
看到这番景象，大厅内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唯独谢小玉仍旧满脸笑意。
“我让大家看一场好戏。”
谢小玉笑道。
突然，谢小玉打了一个响指。
那一枚枚钉螺顿时爆炸开来，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只看到一团团橘红色火光闪亮，但是攻击力相当集中，那些移动要塞的外壳全都被打穿了。
移动要塞既然需要移动，就不可能像固定要塞那样“皮厚”，它们的外壳顶多也就一尺多厚，漠北之战的时候，很多东西能够对它们造成威胁。
谢小玉挖的坑就在这里，这些薄皮大馅的玩意儿根本华而不实。
刚才爆炸的只是钉螺头部，也就是漏斗状的部分，在外壁上炸出一个窟窿后，它们那长而尖锐的钻头开始往里钻，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这一次的爆炸威力就大多了。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火光四射，浓烟滚滚，被炸飞的金属碎片漫天乱舞，将周围的树木花草尽数削断。
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下，大部分妖根本感觉不到痛苦就瞬间死亡，偶尔有一、两个大妖从里面爬出来，无一例外浑身是伤，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惨。
妖族身躯强悍，如果是在外面空旷的环境下，就算近距离被炸到，也未必能要了它们的命，但是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就不同了，爆炸的威力根本没法分散，全都被封在里面，威力百倍、千倍提升。
所有人都傻了，紧接着，大厅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另外一边，那些龙族也看到这一幕，同样傻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密狂吼道。
霍则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好深沉的心机！这家伙在漠北之战发动前就已经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面跳。”
“这下完了。”
旁边一个龙族如丧考妣，跪在地上捶着地面。
那些移动要塞内的全是战兵，而且是最精锐的战兵，却在顷刻间飞灰湮灭，更要命的是，那些并非它们自己的人马，而是借来的士兵，它们要怎么赔？拿什么赔？
“现在怎么办？”
密大声问道。
“事已至此，只有全力猛攻，如果能打下新北望城，一切都好说，如果打不下来……”
霍不再多啰嗦什么。
“对！打！我们的实力仍旧在对方之上。”
密决然道。
虽然数千万人马瞬间飞灰湮灭，但是那并非它们真正的实力，它们的天妖有千名之多，大妖的数量更达到三万。
“所有的阵法师全都给我听着！都是因为你们的过错，让我们陷入现在的困境，你们得将功折罪。”
霍立刻将罪责推在阵法师头上，道：“来人，给它们打下禁制，如果我们赢得胜利，所有的阵法师劳苦功高，酬劳翻倍；如果我们败了……不好意思，在我认输之前，我会拿各位开刀。”
那群阵法师一个个脸色煞白，它们全都后悔不已，当初不该贪图报酬来趟这浑水，没人比它们更明白它们要对付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漠北之战之前，谢小玉的名声只在天宝州流传；现在，谢小玉已经是公认的人间妖族第一智囊，也是妖族第一阵法大师。
不只是对谢小玉充满忌惮，阵法师们还担心自己会成为首先遭到攻击的目标。
“怎么？你们不干？”
霍板着脸，说道。
“不不不。”
阵法师们全都摇头，越聪明就越怕死，它们现在看出来眼下根本容不得它们推托，不想死就只能拼命。
阵法师全都被带下去，顿时霍张牙舞爪的模样消失无踪，一脸惆怅地叹道：“时间太短，我们手上也没什么人可用。”
说着，它不禁看了看远处。
霍投向目光的方向，正是悠太子所建造的那座要塞。
要说到手中人才众多，莫过于那位太子爷。
悠太子先天条件就好，在妖界时就已经拥有一块领地，手下养着一批臣子，而且身为第一批进入人间的领主，悠太子得到最好的领地，一大堆有本事的妖投靠麾下，可恨的是悠太子胳膊往外弯，口头上说两不相帮，却警告它们，它的要塞四周方圆千里内不允许有军队驻扎，连通过都不行。
如此一来，那边就成了唯一的缺口。
新北望城正中央的大厅里，谢小玉飞快地在阵盘上拨弄着。
将所有法阵全都调整好，谢小玉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龙族那边改变策略了，不再让炮灰上来送死，而是聚集起所有的天妖和大妖……看来它们打算来决战了。”
“要开始了？”阑知道谢小玉想干什么，谢小玉已经将所有对策都告诉它。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特别是癞、舒、绝，它们也是知情者。
“要开始了，成败在此一举。”
谢小玉振作起精神。
“这边交给我。”
阑同样打起精神，虽然它不是阵法师，不过它喜欢看书，对于阵法之类的东西大致有些了解。
此刻由阑主持大阵实在是不得已，对妖族来说，阵法师是稀有动物，这边居然没有第一一位阵法师可用。
谢小玉点了点头，然后一个挪移，瞬间消失不见，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身处于很深的地下。
这里离地面有千余丈，没有任何通道相连，四周更是用法术禁锢住，化为一整块岩石，就算擅长地遁的妖从附近经过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早在建造新北望城的时候，谢小玉就安排这间密室，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派上大用场。
此刻，这间密室异常寒冷，滴水为冰，呵气成霜，四壁全都是冰品，天花板上挂下一串串冰棱柱，不过最显眼的还是那一块块巨大的冰块。
那不是普通的冰块，它们透明如水晶，颜色却有些发黑。
每一块冰里都封冻着一个妖，有阑身边的女兵、有龅牙、苍耳、黄头，还有一些陌生的妖。
这些陌生的妖分成两群，一群身穿青袍，一群身穿绯袍，前者是龙雀一族的成员，后者是朱鸾的援兵。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群蛟龙，全都保持着半妖的状态——金色的皮肤、金色的鳞片、金色的龙角、金色的爪子……全身都是金色的。
“舒，你那边怎么样了？”
谢小玉用传心术问道。
舒原本也在大厅里，但谢小玉挪移过来后，它也离开大厅，此刻正在幻境中。
幻境里全都是平民，它们都在祈祷，刚才警报声一响，它们的心全都提了起来，因为它们的未来和这场大战紧密相连，一旦战败，它们都将成为奴隶。
谁都不愿意当奴隶，这些平民大部分原是下等妖族，受尽欺压，是谢小玉让它们摆脱这个身分，这八年来，它们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就算死，它们也不愿意回到过去的日子，所以它们非常虔诚。
源源不断的愿力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迅速注入到底下的密室中。
谢小玉双手结成法印，朝洞穴顶部拍去，愿力瞬间分散开来，沿着四周的石壁铺开，原本结起厚厚一层冰霜的石壁顿时发出一道道光芒。
一座座法阵浮现，发出嗡嗡的轻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不是道家的法阵，上面绘写的不是云篆，而是一行行的梵文，这是佛阵。
谢小玉曾向智通禅师学习过佛门阵法，原本是要在天门里使用，没想到时至今日才第一次用上。
从佛阵中散发出的光芒，正是普度佛光。
和当初帮青言晋升天妖不同，谢小玉这次并不需要炮制鬼婴儿，那种做法费时费力，早就被他改进，现在是让它们自己炼化，要做的只是最后一步——融合。
谢小玉一遍又一遍打着法印，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听到阑焦虑的声音：“龙族上来了，那些阵法师非常厉害，我挡不住它们！”
“挡不住就不要挡。”
谢小玉传音回去，同时加快手中的动作。
冰块渐渐变得不透明，丝丝缕缕的黑雾在里面飘荡着，那是鬼气。
冰块全都是从极北冰原挖来，由至为精纯的鬼气化成，却又有着鎭压鬼气的作用，正是因为有它们，谢小玉才敢放心大胆让它们自己炼化鬼婴儿。
手印越打越快，冰里的黑雾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已经将里面的妖全都笼罩起来。
“龙族冲过外围的大阵，接近内圈了！”
阑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非常急促，显然心中充满焦虑。
“实在不行，就让我们的人先顶一下。”
谢小玉也很无奈，他这边不能停。
谢小玉并非算无遗漏，现在就没算到对方的阵法师会攻得这么紧迫。
阵法师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多疑，所以阵法师就算发现对手露出一大堆破绽，也不会随意出手，怕的是其中有诈。
谢小玉当然不知道那些阵法师全都被下了禁制，被押着冲在最前面，而负责看押它们的偏偏是个没耐性的家伙，为了保命，这些阵法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小玉只能跟着加快速度，赶在对方攻破内圈法阵之前完成融合，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他管了。
突然，一点生机从其中一个妖心头生出来，下一瞬间，佛光全都聚拢在那个妖身上，小心地护住那一丝生机。
有了第一个，随即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妖的身上笼罩着朦胧的佛光。
谢小玉大喜过望，生机出现，就意味着融合开始。
“轰隆隆！”
雷鸣声响彻云霄。
“天怎么变了？”一个阵法师抬起头。
“别浪费时间，赶快破阵！”
负责看押这些阵法师的天妖大声喝斥道。
一个龙族也跟着骂道：“看什么看！战场上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大概是因为人死得太多，所以天机感应，引暴雨洗涤怨恨之气。”
阵法师不说话了，虽然他觉得不对劲，但是没办法了解，只能低头继续它的工作。
此刻，阵法师正拿着一面罗盘，小心翼翼地核对方位、布阵。
这就叫稳扎稳打，攻破一道法阵就立刻布下自己的阵，让对方的法阵无法再起变化。
突然，为首的老阵法师惊叫道……“怪了！好像不是那个家伙操纵法阵，而是一个半吊子干这件事。”
老阵法师早就有这种感觉，只不过之前一直不敢说出来，它怕对方有意这么做让它疏忽大意，以至于轻敌冒进，等到它深入大阵，再发动暗藏的变化，将它们一网打尽。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并非没有原因，因为它们已经吃过轻敌的亏，此刻弥漫四周的迷雾就是最好的证明。
谁能够想到谢小玉如此大的手笔，居然事先改易地脉，布下一座笼罩方圆万里的超大规模迷阵？
“这不是很好吗？”
骂人的龙族兴奋地说道。
“好？”
老阵法师脸色有些难看，道：“现在这个时候不主持大阵，却把大阵扔给一个外行，说明莫空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件事必须报告两位殿下。”
旁边一个年轻阵法师也插口道。
“做你们的事，这用不着你们多管。”
骂人的龙族猛的推了年轻阵法师一把。
“或许……”
另外一个龙族有不同的想法，在它看来，小心点没错。
可还没等那个龙族说完，骂人的龙族直接打断它的话，道：“没什么或许，这些家伙很狡滑，你一不小心，它们就偷懒，咱们的工作就是盯着它们，除此之外都不用管。”
“好吧，你是头，听你的。”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鸣。
阵法师们全都抬起头，全都感觉不妙，觉得这雷打得邪门。
另外一个地方，霍和密同样感到心头沉重、气氛压抑，特别是雷声响起的一剎那，它们的心里总是堵得慌，旁边众龙族也都抬起头，皱眉看着天空。
“这雷打得古怪，不像是洗涤怨气的天雷，要不是云的颜色不对，我肯定会怀疑这是劫雷。”
霍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
如果是劫雷，必然有劫云，劫雷有针对性，针对应劫者的属性——红色是火田，白色是金雷，黑色是水雷，青色是木雷，黄色是土雷，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颜色的雷，各有各的特性，可头顶上的云颜色不一，这里一块绛紫，那里一块暗红，旁边又有一块黛青……云中的雷光也是五颜六色都有。
“这时候突然打雷是怎么回事？是好兆头还是……”
一个年长的龙族说道。
“管他是好事还是坏事，咱们人多势众，只要合力强攻，绝对可以将这座城打下来。”
密非常自信地说道。
霍就没有那么自信了，它的心头萦绕着一丝不妙的感觉。
“前面传来消息，外围大阵已经被破开，那些阵法师已经进入内圈，离新北望城不到百里。”
传令官跑来报告道。
“太好了！”
众人顿时大喜，霍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这是开战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还有一件事。”
传令官的神情有些闪烁。
“说。”
霍的心头再一次涌起不安的感觉。
“前哨已经进入锋城，结果发现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全都是尸体，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传令官忐忑不安地报告道。
锋城就是距离新北望城百里之遥的那座城，当初为了建造它，霍花了一大笔钱贿赂上面的人。
建造锋城，名义上是为了对付鬼族，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天宝州北端并非只有新北望城，新北望城西面千里之外就有一座要塞，是悠太子的城，东南面五百里的地方还有一座要塞，原本是属于松散联盟，现在也被龙族买下来，作为进攻新北望城的前沿据点。
正因为付出的代价不小，所以霍对这座城充满期待，但是大雾一起，锋城就和它们失去联络，它正为这件事感到心焦，此刻骤然听到如此的坏消息，它的心头顿时一沉。
“怎么死的？”
霍立刻喝问道。
“不知道，那些尸体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传令官连忙说道。
霍顿时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是精神控制，还是意念爆发？”
密和其他龙族也想到同样的可能。
不留任何痕迹杀死对手是精神类攻击的特征，这正是谢小玉擅长的手段。
“锋城有六位天妖鎭守，至少应该发出点动静吧？”
密抓破头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它承认谢小玉很强，但是想要无声无息杀掉六个天妖，好像没这个可能。
“别忘了咱们现在在阵中。”
霍指了指四周。
它们周围的迷雾已经被驱散，但是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仍旧云雾弥漫，这可不是普通的雾，不但伸手不见五指，连声音也被隔绝。
“现在怎么办？按照原来的计划，咱们现在就该移师锋城。”
密提醒道。
霍犹豫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道……“那座城不行。”
“看来只能移师不妄城了。”
密并不感到意外，换成它做决定，也不敢再用锋城。
“可惜，那么好的一座城白白浪费了，我们在上面花了不少代价，再说，不妄城离新北望城远了一点，两边有五百多里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霍，它连忙问道：“锋城底下那座法阵还能用吗？”
当初建造锋城，就是为了用法阵压制法阵。
“那边没说。”
传令官有些诚惶诚恐。
“快去问清楚！”
霍吼道，由于心情压抑，它的脾气也暴躁起来。
传令官飞也似的跑了。
“你打算废物利用？”
密轻声问道。
“为了那座城，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总不能让它白废吧！”
霍也很无奈。
这时，头顶上又响起一声雷鸣。
“真是讨厌，这雷打个不停。”
霍越发烦躁起来。
这时，传令官急匆匆地跑过来，道：“殿下、殿下，我怎么也联络不上那边，好像……”
“好像什么？”
霍一把抓住传令官的领子。
“好像它们都死了似的。”
传令官说出他的猜测，他之所以吞吞吐吐，就是因为这话太不吉利。
“死了？”
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总共进去了多少人马？”密连忙问道。
“差不多一支中队。”
传令官对于这件事倒是很清楚。
“一支中队有三到五个天妖，怎么可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干掉？”霍不停地抓着头发，已经快疯了。
“你还打那座城的主意吗？”
密同样脸色难看。
“我现在关心的是这些人怎么被无声无息干掉的。”
霍双眼充血，满脸狰狞。
战场上最让人害怕的就是不确定的情况，比失败和死亡更可怕。
好半天，霍摇了摇头，道：“算了，全军开拔不妄城。”
迷雾中，一座孤零零的城里，一群妖正疑惑地看着信符，这道信符在空中乱飞，却始终没有飞出去的意思。
“仍旧联络不上！”
为首的天妖郁闷地说道。
天妖身边站着两个阵法师，也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法宝，其中一个法宝是罗盘，另外一个法宝是一颗水晶珠子，此刻，罗盘飞快转动如扇叶，水晶珠子里则一片白雾。
“好厉害的困阵。”
一个阵法师满脸愁容，犹豫了一下，最后提议道：“要不然……派个人硬闯出去？”
“不行！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守在这里，不要节外生枝。”
为首的天妖立刻否决这个提议。
“万一……万一那边进攻怎么办？”
另外一个阵法师胆颤心惊地问道。
“这就要靠你们了，这里有防御阵，而且我们也不是摆设，这里共有十一位天妖。”
为首的妖咬牙说道，它并不知道龙雀、朱鸾两族全都调了援兵过来，此刻新北望城有百余位天妖压阵。
但龙族高层，例如霍和密知道这件事，但是它们没有向外宣扬，反而故意歪曲事实，让人以为对方只有八个天妖，这就怪不得原本投靠阑的领主纷纷逃离，两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
一个天妖低声说道。
“我也一样，刚才那么多移动要塞在顷刻间毁灭，几千万人马飞灰湮灭，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为首的天妖摇头叹息，它不是龙族，是因为贪图好处才加入龙族的阵营，现在后悔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
另外一个天妖很不以为然地说道：“这边天妖的数量就过千，根本不可能输，就算出了意外，这边输了，上面也不会允许它们大开杀戒，不然妖族的实力会大损。”
赢了有好处，输了没损失，这就是那么多领主加入龙族阵营的缘故。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联络不上怎么办？”
为首的天妖打断众人的话头。
“反正它们很快就会将主营搬到这里，以这里作为前线发起进攻，用不着担心。”
一个天妖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些妖族并不知道，因为一个假消息，霍已经放弃这个前线阵地，此刻妖族的主力已经移师不妄城。
此刻的不妄城异常忙碌，因为在原计划中，不妄城只当成仓库使用，现在要让这里作为前线阵地，就必须重新修缮一番，城里堆满的辎重补给必须清出去一部分，还要好好打扫一番。
城中心刚刚清理出来的一座仓库里，聚拢着霍、密和龙族年轻一辈的为首人物，因为太过仓促，这里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大家只能站着说话。
此时一个传令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回禀道：“那些阵法师刚刚传来消息，内圈是一座力阵，这种阵最容易破，也最难破，只能用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往里钻。”
“水磨工夫？不怕！我们人多，最喜欢这种打法。”
一个龙族大剌剌地说道。
原本霍也是这样想，但是转念间就感到不对。
之前霍就有种感觉，阵法师们的进展实在太顺利，它原本估计破开外围的法阵至少要三天，搞不好那边还会偷袭，干掉几个阵法师，没想到才过一天，外围法阵就已经破了。
“好像……好像阵法师们全都认为那边主持大阵的不是莫空，而是另外一个半吊子的家伙。”
传令官越发小心地说道，它也是听那边的传令官偶然间提起此事。
“什么？”
霍和密同时叫了起来。
“我是听它们的传令官说的，那些阵法师原本想向殿下报告，但是被噶阻止了。”
传令官连忙回禀，此刻它已经意识到这是大事。
“王八蛋！”
密气得脸色铁青，噶是他的人。
“那家伙是什么来历？”
霍皱起眉头，它对噶一点印象都没有，显然是密的手下。
“六叔的外甥。”
密说道，龙族体系庞大，分支众多，这“六叔”实在太笼统，亲叔也是叔，表叔也是叔，堂叔也是叔。
“你处理吧。”
霍不再多说什么，大家都是亲戚，密的六叔肯定也是它的六叔，它还是装胡涂算了。
密稍微想了想，拔出腰际的长刀，转头朝自己的亲随喝道：“你拿着这把刀过去，告诉噶，让它自裁。”
紧接着，密朝着旁边两位天妖使了一个眼色，显然是让它们跟着过去，如果噶不肯自裁，就由它们帮一把。
同样是天妖，这两个天妖身分不同，它们和明太子身边那四个天妖一样，都是老龙王派来的，在必要的时候，它们可以借用老祖的力量，只要别碰到谢小玉那样的变态，或者癞和晋久那样的组合，没人会是它们的对手。
亲随接过刀，单腿跪地，说道：“殿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两位大人是老祖宗派来保护您，收拾噶这样的小角色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你有把握？”
密皱了皱眉头。
“只要殿下赐我一样东西，我必定提着噶的脑袋回来。”
亲随早有打算，它要趁机展现自己的能力。
见密仍旧在犹豫，亲随连忙又道：“两位大人如果跟着去，我怕噶有提防，万一反抗的话，很可能会伤到那些阵法师。”
密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祁冷眼旁观，始终没有插嘴，等到那个亲随拿着刀出去，他才转头问道：“这么一个关键时刻，莫空不亲自主持大阵，却让一个外行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越发肯定突袭锋城的就是莫空。”
密咬牙切齿地说道。
霍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锋城离新北望城那么近，对它们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
密越说越感到心痛，那原本是一招好棋，可惜现在废了。
“这里其实也不错。”
霍安慰道，同时打量着四周。
突然，霍的目光定住了，随后穿透天花板，看到铁板里镶嵌着一座法阵，这是它的天赋。
“不妄城的防护大阵是谁设计？”霍皱起眉头。
旁边立刻有人说道：“那是莫空的手笔。不只是这座城，连悠太子那座城也是莫空帮忙弄的，在建造这两座城的时候，那家伙帮了不少忙。”
霍和密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霍的神情异常严肃，随即问道：“那个家伙也参与建造？”
“是啊，想要建造这种城，先要在地上挖土，而天底下最擅长挖土的莫过于莫空手底下的食土鼠一族。”
那个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退了半步，小心地回答道。
“不好！咱们中计了！”
霍惊呼一声，瞬间挪移到城外。
密的反应和霍一样快，它们同时出现在不妄城的穹窿上。
一出来，霍和密就感到不对劲，原本四周的迷雾已经被驱散，但是现在隐隐约约又有了一些雾气。
似乎感应到它们的心情，迷雾瞬间起了变化，无数鬼影凭空冒了出来，它们手持长枪、大刀，朝四面八方冲去。
士兵们看到这番景象，立刻拔出兵刃。
密感觉这样的场面很眼熟，随即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给我破！”
密发出如雷鸣般的怒吼。
那薄薄的迷雾瞬间被震散开来，迷雾中的鬼影也全都消失了。
“这都是幻觉，赶快退入城里！”
密紧接着又吼道。
之前密在谢小玉的手底下吃了大亏，回去后立刻拼命恶补，特别在幻术、幻阵、精神控制、意念爆发这几个方面花的心思最多。
几乎同时，霍也掏出一把符篆，这些符篆化作金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眨眼间变成一丈多高的旗旛，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阵阵金光，将迷雾完全逼开。
“阵法师！阵法师在哪里？”
一个龙族大声吼道。
“别叫了，阵法师全都被押到前线去，它们都在内圈。”
密大声喝道，此刻它后悔不迭，早知道这样，就不将所有阵法师都派出去，至少要留两个阵法师在主营。
“想用这招对付我们？门都没有！”
霍也有些气急败坏，此刻它彻底明白自己已经落入圈套，道：“所有士兵全都结成战阵，就算不精通阵法也不要紧，咱们人多，看我把它强行摧毁！”
原本六神无主的士兵听到这番话，顿时生出一丝勇气。
一面面旌旗被竖起来，在不妄城的顶端，一杆十丈高的旗旛迎风飘摆。
所有士兵都站立在自己的阵位上，法力从它们的体内涌出，汇聚到一面面旌旗中，然后聚拢到正中央的旗旛上。
霍和密分别站在旗旛两侧，手里都高举着兵刃，霍拿的是长剑，剑身金光闪闪，侧面隐约可见一层细密的鳞片，剑柄有两条互相缠绕的金龙，密握着的是长枪，枪杆长三丈，枪尖长三尺，枪尖和枪杆相连之处同样有一条龙紧紧盘绕着。
无穷无尽的法力汇聚在长枪和长剑上，两件兵刃上同时浮现老龙王的身影。
这一剑一枪都是血炼之宝，老龙王为了挺两个儿孙，简直是不遗余力，居然又弄了两件血炼之宝出来。
以血炼之宝承受士兵们汇聚的巨量法力，用这种办法最大限度引出合道大能的力量，这就是霍和密的信心所在，也是它们最大的倚仗。
“我倒想看看谁能抵挡得住这一击！”
密仰天长啸，长枪在手，它又恢复原来的气势。
密的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电芒从天空中劈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第二章 以劫破敌
新北望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正中央的高台上，阑满头大汗，正手忙脚乱地拨动着周围那些阵盘。
突然，人影一闪，谢小玉出现在大厅中。
“干得不错。”
谢小玉走到阑的旁边，轻声说道。
阑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谢小玉后，立刻从座位上跳下来，它主持大阵不到一天，就已经累得心力交瘁。
“现在换我。”
谢小玉立刻坐在阑让出的位置上，他嘴里和阑说话，手里却一刻没有停息，手指在那一大堆阵盘上轻轻点按着。
随着谢小玉的点按，悬浮在四周的、密密麻麻的法阵一座接着一座亮了起来。
“游戏开始。”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嘴角不知不觉中露出一丝邪异的微笑。
只见谢小玉随手一点，所有法阵都亮了起来，其中一座法阵更是亮得刺眼，对应的正是不妄城。
当初谢小玉在不妄城偷偷做手脚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会有今天，这只是他的习惯，每做一件事他都会留一手，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挖个坑，没想到此刻派上用场。
切断锋城对外的联络，事先控制住锋城的传令官，制造那个假消息……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龙族不得不选择不妄城。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从外面传进来，众人吓了一跳，只有阑、癞、舒、绝例外。
“天劫已经开始了？”
阑抬头看了看。
“现在就看你的了。”
谢小玉百忙之中腾出手来搭在阑的肩膀上，道：“我敢和龙族硬碰而不是溜之大吉，全都是仰仗你。”
谢小玉这番话当然是开玩笑，为的是让阑放松一下，不过也是实话，阑的能力是代天刑罚，自然可以有限度地操纵天劫。
“我怕我驾驭不住。”
阑没有信心，那隆隆的雷声远比它当初度劫时可怕得多，毕竟那时它只是一个人度劫，这一次总共有两百多人同时度劫，而且脚下这座大阵无形中将龙族那边的人全都牵扯进来，让上天以为它们是帮忙度劫的人，结果就是天劫的威力无限翻倍。
“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小玉一边操纵着法阵分摊天劫的威力，一边问道。
“你让我主持大阵，我都弄得一塌糊涂。”
阑显得很没把握。
谢小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件事让阑失去信心。
“这是我故意的安排，我就是要让对方明白刚才操纵大阵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生手，这样它们才会肆无忌惮，最后就落入我的圈套之中。”
谢小玉连忙安慰道：“你对阵法原本就不熟，驾驭天劫却是你擅长的。”
谢小玉嘴上连哄带骗，手一刻不停，法阵中出现无数光点，那就是龙族的大军，此刻全都被天劫锁定。
雷声越发惊心动魄，新北望城被震得微微颤动起来，天劫还没落下，已经令人心惊胆颤。
阑又看了看头顶，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道：“我真的没信心，这不是普通的天劫，而是……”
“如果你没有信心，我们就只有投降了。”
谢小玉苦笑一声，放开阵盘，转身抱紧了阑，轻声说道：“我全都靠你了。”
“好吧……”
阑的身体不再颤抖，它极力克制住内心中的恐惧，低声说道：“我试试。”
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一群阵法师脸色惨白地看着手里的法宝，它们的法宝全都像失灵了一样，不是乱转，就是显露出古怪的方位。
“糟了，咱们全都上当了！莫空让外行主持大阵，根本就是为了麻痹我们，我们以为破了法阵，却不知道暗中另有部署，现在我们已经深陷阵中，莫空暗中的部署突然发动，截断了我们的退路。”
老阵法师一脸凄苦，玩阵法最重要的不是对阵法的认知，而是对人心的把握，它原本以为自己很擅长，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叫有什么用？快想办法，至少得将退路打通。”
噶吼道。
“退路？对，打通退路。”
老阵法师猛的一拍脑袋。
其实老阵法师早就想这么做，只不过这话不能从它嘴里说出来。
其他阵法帅也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大家都在装傻，能够成为阵法师，头脑绝对超人一等。
原本滴溜溜乱转的法宝全都停了下来，瞬间指向后方。
往前难比登天，打通退路却容易得多，毕竟在来的路上它们都布下法阵，等于已经开辟出一条道路。
攸关性命，这些阵法师格外卖力，片刻的工夫，后方的迷雾就再次破开。
不过还没等它们窜出去，就看到几道遁光疾飞而至，为首的正是密身边的亲随。
“精哥，你怎么过来了？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噶连忙迎上去。
“刚才是怎么回事？”
名叫精的亲随板着脸问道：“为什么已经被驱散的迷雾突然间又恢复了。”
噶并不知道情况有变，也没感觉出精的语气不善，还兀自抱怨道：“精哥，你不知道，莫空实在太狡猾了，刚才一直让外行主持法阵，我手底下的这帮阵法师一个比一个没用，居然连这点都没看出来——”
“够了！”
精大喝一声，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把佩剑，道：“密殿下派我前来传令，噶玩忽职守，罪不可恕，念其也是龙族子孙，法外开恩，命其自裁。”
“要我自裁？我做了什么？”
噶吼道。
嘻的话刚说出口，突然感觉身子发软，道：“你们……你们……醉龙香！”
龙族虽强，却有几种克星，其中一种就是醉龙香，这东西一旦点燃，其他生物闻了只感觉清新怡神，甚至智慧大开，但是龙族闻了会浑身发软，好在醉龙香必须靠近五尺之内才能起效，而且不能有风，所以没办法用在战场上。
精走上前，铮的一声拔出手中长剑，朝着噶的脖颈砍去。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噶知道自己完了，长啸一声，身体瞬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好！”
精闪身就逃，此刻它非常后悔，原本密让它带两个天妖过来，它何必拒绝？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白光一闪，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待尘埃落定，原来的地方多了一个直径百余米的大坑，四周不管是树木花草、石块泥土全被炸得无影无踪，包括那些阵法师。
也有人活下来，精与为首的老阵法师都活了下来。
老阵法师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身家丰厚，一件法衣、一件内甲都是顶级的宝贝，还有一大堆防护法阵，在爆炸的瞬间，这些防护法阵就派上用场，总算保住它一条性命。
突然，一阵空间波动，紧接着有人走出来。
“有意思，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内哄。”
出来的正是谢小玉，这边离新北望城很近，刚才的动静又不小，他立刻就感觉到，连忙跑过来看看。
“我投降！我投降！”
老阵法师立刻跪倒在地。
老阵法师正打算磕头，突然心生警兆，它反应极快，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连串光芒，如同烟火一般，所有的防护法阵再次开启。
可惜，这次那些防护法阵都没起到作用，老阵法师倒在地上，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鲜血却从它的鼻孔和耳朵里流出来。
同时被杀死的还有噶，它的死状也一模一样。
杀人灭口后，谢小玉袖子一卷，顿时四周的血肉碎块与残损的法宝，连同这两具尸体都被他收起来。
不过有一件东西没被收起，谢小玉看了地上的长剑一眼，眼珠不住转动，然后拿起这把长剑。
这时，一阵空间波动，癞从虚空中冒出来。
谢小玉从空间波动中已经知道来的人是癞，所以问道……“你也感觉到这边的动静了？”
“不是。”
癞摇头道：“你突然跑走，阑不放心，让我来找你。”
癞的语气酸溜溜的，它对阑仍旧没死心，但是阑已经做出选择。
癞狠狠地瞪了谢小玉一眼，注意到谢小玉手中的长剑，道：“这是什么？”
谢小玉随手一划，虚空中顿时多了一面镜盘，映照出刚才的影像。
“时光回溯”是谢小玉不久前得到的能力。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最大的可能是来自明太子。
“居然是密的佩剑。”
癞大笑起来：“这东西落在你的手里……它们实在太不幸了。”
“我正烦恼怎么让天劫锁定这家伙，没想到机会来了。”
谢小玉随手将一道法诀打进那柄剑，紧接着将精的尸体取出来，打了一个傀儡术上去。
尸体抽动两下，居然站直了，因为死没多久，看上去和活着没什么差别。
“救命！救命！”
一团祥云落到地上，显露出一个满身是血的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长剑上满是血污。
负责站岗放哨的士兵认得这是密殿下身边的亲随精，连忙迎上去。
“噶造反了！它杀光所有阵法师，然后逃走了，我没能够完成任务，没有脸面再见殿下！”
说着，精对准自己的胸口猛的一掌，倒在地上，生机全无。
“快来人！”
站岗的士兵吼道，它的手里握着那把长剑。
片刻后，长剑回到密手中，剑上的血污已经洗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密大声斥骂道，心情糟糕透了。
噶是密的人，不但出了大纰漏，还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它的亲随精也是白痴，连这样的事都办砸，不但让噶跑了，还赔上那些阵法师，它没有当场昏厥过去，心志已经是极其坚韧。
旁人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惹密，甚至包括霍也在一边冷眼旁观，它的心情倒是不错，虽然是盟友，但它们毕竟是竞争对手，只不过限于誓言，加上明还没失去太子宝座，才没有斗起来。
密出的纰漏越大，意味着离太子宝座越远，这是霍乐见的结果。
突然又响起一阵雷鸣，这次和刚才不一样，雷声一阵紧似一阵，而且隐约可见一道道弯如蚯蚓的电芒在空中蜿蜒爬行。
“这雷怎么越看越古怪？”
霍抬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道：“我越来越觉得这像是劫雷。”
霍的话音刚落，一道霹雳笔直落下来。
不妄城的上空有一面半透明的光罩，那是防护大阵，这道雷被防护大阵挡了一下，但是紧接着金光一闪，这道霹雳穿透光罩，化为无数电芒飞落下来。
“真是劫雷！”
霍脸色大变。
霍身上瞬间卷起一道霞光，挡住朝着它打来的电芒。
众龙族也各有各的手段，挡住打来的电芒，但是普通士兵就没这个本事，眨眼间，在城外的士兵死伤殆尽。
最强的一道电芒正劈在不妄城顶部的旗杆上，旗杆是用紫宸金铸造而成，相当坚固，却承受不住这一击，随着一声巨响，整根旗杆炸裂开来。
几乎同时，要塞内的士兵全都身体一震，很多士兵直接喷出一口血，大阵被破，受伤最重的就是它们。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第二道雷又落下来。
这一次，防护大阵已经没了，水桶粗细的雷霆不受阻挡地直落下来。
霍长啸一声，瞬间化为龙形，手中血炼长剑飞起，长剑上金霞翻滚，紫气氤氲，落下的雷霆居然被霞光硬生生阻住。
“快帮忙！”
霍苦苦支撑着。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长啸声，众龙族全都变成龙形，好几件血炼之宝同时飞到半空中，帮着霍挡下这一击。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霍怒吼连连。
“肯定是阑这个贱人！它的能力不就是代天刑罚吗？”
密咬牙骂道。
“就算是代天刑罚，也不可能有这样恐怖的天劫吧？天道即便偏袒，也不可能偏袒到这个地步。”
霍也想到这种可能，不过它不相信凭阑一己之力可以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这没什么困难的，只要逼着手下的大妖晋升天妖就行。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然后让别人帮忙度劫，天劫的威力就会进一步增加，它要做的只是将天劫引到我们身上！”
一个老资格的天妖吼道，它不是龙族，此刻看到那边使出这招，追悔莫及。
“那我们岂不等于帮它们度劫？”
霍急了，它已经明白那边的打算，天劫就如同滚雪球般，沾的人越多，威力就越大。
“它们想同归于尽！”
老资格的天妖吼道。
所有妖族全都恍然大悟，认同这位天妖的猜测，唯独霍想起一件事。
不久之前，天宝州有过一场类似的天劫，威力也极为恐怖，最后却被一道白光硬生生击散。
那个家伙有破劫的手段，所以对方并不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而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想通这一点后，霍立刻意识到它们必须速战速决，绝对不能拖太久。
在新北望城，天劫同样劈个不停。
天道无私这句话不是假的，就算谢小玉动了那么多手脚，就算阑有代天刑罚的本事，也没办法将天劫全都转移到敌人头上，只能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它们承受的雷劫有多强，敌人承受的雷劫也有多强。
“不够，这远远不够！那帮家伙的实力非常恐怖，这点雷劫对它们只是小菜一碟！”
半空中，一条金色巨龙发出怒吼，正是谢小玉。
此刻，谢小玉的身体变成数百丈长，盘起后如同一片华盖，将整座新北望城全都遮盖起来。
雷霆不停地击打在谢小玉身上，却不能撼动他分毫，他的身体表面有无数金色漩涡徐徐转动，闪电打在上面，立刻被分散成无数细碎的电芒。
这些电芒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承受，恐怕早已经成了焦炭，但是谢小玉却完全能够承受得住。
化整为零，这就是谢小玉早就准备好应对天劫的办法。
晋升为天妖后，蛟龙之躯的防御力越发变态，只要攻击不集中在一点上，数量再多谢小玉都不在乎。
此刻，大部分雷霆都落在谢小玉身上，只有很少一部分击中新北望城那巨大的穹窿，然后沿着一根金属线导入那间深藏于地下的密室。
大妖成为天妖必须经历雷劫，雷劫不只是考验，也是一种脱胎换骨的过程，所以无法避免这一步，谢小玉能做的只是将雷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让那些妖能够脱胎换骨，又能承受得住。
照理说，天劫不可控，偏偏这边有阑。
此刻，阑就站在新北望城顶端，也就是雷霆落下的地方，同样是一座法阵的中央。
此刻，城内所有的居民都在祈祷，巨量的愿力透过那座法阵汇聚到阑身上。
此刻引动劫雷的不仅阑一个人，而是城里所有居民，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阑苦苦支撑着，它驾驭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不管是巨量的愿力还是头顶上的劫雷，都远远超出它能够承受的范围，此刻它就如同飓风中的一叶孤舟，彷佛随便一道浪头过来就会打翻它。
不只是新北望城的居民在祈祷，人族那边，在那支不停远去的船队中，无数人在幻境中祈祷。
人族居然会为一群妖而祈祷，要是在十年前，谁都不会相信，现在却成了事实。
源源不断的愿力聚拢在业力海中，然后透过业力海转移到这边，和神皇的地上神国一样，业力海有着传递愿力的作用。
与此同时，在天宝州深处，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境中，无数土蛮同样在祈祷，巨量的愿力汇聚在一位大长老身上。
龙族绝对不可能想到，它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阑和谢小玉，也不只是龙雀和朱鸾两族，而是小半个人族和天宝州的土蛮。
数千万土蛮聚集起来的愿力化作无形的诅咒，土蛮修练的是魔功，不过土蛮在得到魔门修练之法前，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一种类似巫法的力量，而这种巫法注重的就是诅咒。
刹那间，以新北望城为中心，方圆千里内的迷雾多了一抹淡淡的光晕，这片光晕就是诅咒，不管是谁，只要身处迷雾中，就会染上这样的光晕，然后会被天劫锁定，天劫的威力也会翻倍，而且将无路可逃。
“快看！我们的身上在发光，这是什么？”
一个龙族大叫起来。
霍在百忙之中低头看了看身上，果然，在它衣角、铠甲尖锐的部位隐约可见一些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很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是那些雾，那不只是幻术，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霍瞬间就猜到其中的“这不幻术，也不是佛法……也不是魔功……”
另一个龙族已经感觉出来了。
霍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突然眼睛一亮，道：“是诅咒！”
“谁精通诅咒？快把这东西弄掉！”
密吼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站出来。
它们当中大部分是龙族，即便不是龙族，也和龙族密切相关，而龙族强杆霸道，喜欢直来直往，诅咒不合它们的脾性，所以没人研究。
“怎么去掉这些东西？”
一个大妖惶恐不安地喊叫道，它不同于天妖，境界没那么高；又不是龙族，天赋没那么好，所以别人还撑得住，它已经受不了了。
那大妖的喊叫声还没传远，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雷鸣。
这道雷更快、更猛、杀伤力更恐怖，在雷正中的大妖瞬间在刺眼的电光中化为飞灰。
“轰隆隆！”
又一阵雷打下来。
“不好！雷劫变强了！”霍的脸色极为难看，身体一抖，百余丈长的龙身瞬了间散发出一道金霞，拼命想挡住劫雷。
但霍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救下所有的手下，那些实力差一些又没办法躲进不妄城的妖，全都在一道道劫雷中化为灰烬。
更可虑的是，不妄城的外壳已经支撑不住，那巨大的穹窿被击穿一个个窟窿，一旦穹窿被击毁，躲在里面的妖全都难逃一死。
“这是紫煌连环劫，总共九波，每一波八十一道雷，每一波雷的特性都不一样，而且一波比一波厉害。”
老资格的天妖喊道。
闻言，旁边的妖全都脸色煞白，连霍和密都悚然动容。
“躲进城里能不能挡住？”
密急忙问道，虽然穹窿已经残破，但毕竟比露天强。
“不行！第一波是木雷，现在这波是火雷，什么时候转成金雷就麻烦了，不妄城上下都是铁壳，就相当于一口大锅，躲在里面肯定会变成红烧肉。”
天妖脸色苍白地说道。
霍和密的脸色越发难看，现在是进退两难，躲在里面是红烧肉，跑出来也会被电成焦炭。
“现在怎么办？撤吗？”
密咬牙问道。
密很清楚，这一撤，士气就彻底垮了，人心也将随之散去，再也别想组织起这样一支人马。
“迟了，我们已经被天劫锁定住，而且身上都有诅咒，这个诅咒肯定和天劫有关，再说……四周还有法阵，你怎么走？”
霍怒气冲冲地问道。
密看了看头顶。
如果没有劫云，密还可以从天上逃脱，现在就不行了，冲进劫云只会死得更快。
密又看了看地下，或许地遁还逃得出去，不过前提是得确定地下没有埋伏，不然会死得很惨。
密还在犹豫，一个龙族已经不顾一切，猛地朝土里钻去，眨眼间消失在土中。
大家都在耐心等待着，好半天，密轻声说道：“好像没事——”
密的话还没说完，脚下传来一连串震动，它的心头跟着一颤。
这是龙族特有的感应，那家伙死了。
一声雷鸣，刺眼的电芒让众龙族睁不开眼睛。
密祭起血炼长枪，原本打算打散击来的雷霆，没想到那道雷霆其力万钧，居然将那杆长枪反压下去，密连忙改击为挑，让雷霆从旁边滑过去。
“好像威力更强了，不是说下一波才增加威力吗？”
密大声咒骂道。
“因为死了不少人。该死的家伙！别人拼命减弱天劫的威力，这家伙居然反过来增强天劫的威力。”
老资格的天妖怒骂道。
“什么意思？”
密大声喝问，它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
“众所周知，人越多，天劫威力就越大，反之亦然，只要有人被雷劈死，天劫的威力就会减小。而那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个规则失效，死的人越多，天劫的威力只会越集中，也就是说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攻击会越猛。”
天妖喘着粗气解释道，连声音都在发颤。
听到这番话，谁都无法鎭定了。
“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反正都是一死，我们也拼个鱼死网破！新北望城就在五百里外，此刻他们肯定也在拼命抵挡雷劫，没心思管幻阵，甚至连防护大阵都放弃了，我们冲过去的话，只要把那帮家伙斩尽杀绝，天劫自然会散去！”
密吼道。
霍心头一动，刚才它就有这样的想法，不能再死守下去，必须孤注一掷，全力反击，但是它下不了决心。
看到霍犹豫不决，密急了，怒吼道：“打的话，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不打的话，除了你我，恐怕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霍的脸色不停变化着，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半天，它咬紧牙关说道：“你赢了，看来还是你有决断。”
说完，霍轻叹一声。
一直以来霍都瞧不起密，总觉得它太过冲动鲁莽；但是现在看来，有时候确实需要冲动一些。
新临海城的云层极低，彷佛快要和穹窿碰上，谢小玉已经没办法虚悬在半空中，只能盘在穹窿之上，将阑紧紧地护在下面。
“你还撑得住吗？”
阑关切地问道。
此刻谢小玉看上去异常凄惨，身上满是焦痕，角也断了一根，不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声说道……“我担心的是你。”
阑的情况看上去也很糟，它满头是汗，前额的头发黏在前额，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快了，只要再撑一下，它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和我们拼命，能冲到这里的恐怕只有那些天妖。”
即便在肆虐的雷霆中，谢小玉仍旧能够感知到方圆万里内的一切，他已经感觉到不妄城四周散发出的杀气。
谢小玉布下一个个局，为的就是逼对方放弃一切优势，带着小部分天妖主动攻击。
虽然对方有千余位天妖，但金龙一族能够控制的天妖不到半数，偏偏它们采取的是包围之势，四面八方都有兵营，所有天妖全都散开布置，集中在不妄城的天妖顶多两百个，此刻天劫不停落下，加上消息隔绝，如果龙族想拼命，能出动的只有不妄城的人马，当中肯定有人不受金龙一族的控制，也肯定有人心无斗志。
突然，谢小玉的眼睛睁得滚圆。
“来了！”
谢小玉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可以停下来了吗？”
阑气喘吁吁地问道：“可以。”
谢小玉弓起身体，完全将阑保护在下面。
阑一下子坐倒在地，彷佛虚脱了一般。
四周的劫雷顿时变得密集起来，而且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轰，方圆百里内全都化为一片雷网。
远处，霍和密一头撞进雷网。它们身边没有军队，只有稀稀落落的百余人。
它们的情况比谢小玉估计得还糟糕，从开战到现在，它们一直没顺利过，被谢小玉一个接着一个计策弄得焦头烂额，不只是那些帮忙的天妖失去信心，龙族内部也有不少人产生别样的心思，不想再打了。
霍和密顶着劫雷前进，不停挥舞着手中的血炼之宝。
新北望城周围还有一道法阵，那些阵法师临死前曾经说过，这是一道“力阵”，破解之法最简单，强行破开就行，如果换成其他人，只能用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往里面“钻”，但它们凭着手中的血炼之宝，居然硬生生劈出一条通道。
在百里之外，新北望城巨大的穹窿开启一道口子。
癞、绝、青言及龙雀、朱鸾两族前来增援的天妖纷纷从城里出来，全都穿上厚重的铠甲，手里拎着长刀、长枪，擅长法术的全都开始为自己施法。
随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不停，所有天妖身上都布满各种增益法术，诸如力量翻倍、耐力持久、爆发力增强、快速愈合之类，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护盾、护罩，比如玄水罩、离火罩、金刚定、钢岩体。
地面上，一道道巨大的身影从土里爬出来。
这些全都是傀儡兽，是按照魔门的秘法制造而成，它们有着厚实的外壳，攻击虽然不怎么样，却是最好的护盾，且全都用金属铸造而成，闪电不停击打在它们身上，电弧乱闪，电光爆射，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雷阵，而这些傀儡背上有一处空地，哪里绝对不会被雷打到。
龙族终于到了，最前面的是那两位殿下，身后紧跟着六个实力和它们差小多的天妖。
让人感到威胁的不是它们的境界，而是背后浮现的虚影，霍和密的背后都浮现老龙王的身影，另外六个龙族背后也各有一位龙王的虚影，这些虚影来自于它们手中的武器，它们全都拿着血炼之宝。
“龙族下的本钱不小。”
癞冷笑一声，高高举起右手。
随着一声巨响，天空中雷霆乱闪，癞的身后也慢慢浮现一位老者的身影，这名老者须发皆白，满脸凝重，正是戒律王。
对于这场由龙族挑起的战争，这位妖王非常不满，偏偏无法阻止，因为上面对龙族多有袒护，它只能用这种办法表达自己的不满。
与此同时，另外三道虚影也升起来，其中一位是龙雀一族的老祖飞廉王，另一位是朱鸾一族的老祖——纱，最后一位不为人所知，不过从体态气质来看，肯定也属于凤族旁支。
四对八，实力的对比仍旧悬殊。
谢小玉长啸一声，身上腾起一股逼人的气势，下一瞬间，手中弹出一把刀轮。
这把刀轮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表面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很多地方都已经腐蚀出窟窿，更有一道道如蚯蚓般的凸起，就像一根根青筋，刀轮的边缘不是平的，而是犬牙交错，中间盘着一条龙，不过这条龙已经不是原来老龙王化龙时的样子，而是一条长着三颗脑袋、八条腿的恶龙。
三颗脑袋都是龙的模样，不过各有不同，左边的脑袋似龙又似魔，青筋暴起，浑身棘刺，满脸疙瘩，异常狰狞恐怖；中间的脑袋像人脸又像修罗，给人的感觉狡诈而残忍，右边的脑袋最奇怪，像是由无数金属条拼接而成。
看到这条恶龙，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只有谢小玉知道这代表的是他真正的身分，中间代表本体，左边代表蛟龙之身，也是天魔分身，右边代表万剑分身。
剎那间，谢小玉的身后也浮现出一片虚影，那是三条龙，尾巴交缠在一起，但是身体各有不同，其中一条是黄金蛟龙，一条是人脸龙，一条是金属龙。
三条龙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张牙舞爪，却若隐若现，让人不可捉摸。
一道电闪、一声雷鸣，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谢小玉对上霍和密，两件血炼之宝和一件魔宝在半空中猛然碰撞在一起。
随着一声巨响，三件法宝瞬间崩开，强劲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场面震撼。
硬碰了一下，两边都知道对方的实力，霍抽身后撤，手中长剑横握，完全是守势，密正好相反，用的是枪，擅长的是进攻，两人一进一退，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谢小玉没有守，只有攻，对于霍和密的进攻，他只是闪避，有时候闪不开，就直接硬挨一下，反正他的蛟龙之躯强杆无比，就算对方用的是血炼之宝，对他的威胁也不大。
这绝对是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无赖打法。
原本谢小玉还用了隐形之法，这是他一直仰仗的无赖招数，可惜霍和密有备而来，能看透他的隐形。
三人越打越快，三道身影交织在一起。
三人都没有化作龙形，虽然龙的状态不管力量还是防御都强得多，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身体太庞大。
三人的速度都快到极点，最快的是谢小玉，身体不停闪烁着。
在雷劫之下，传送和挪移都不能用，但是谢小玉的闪烁和两者不同，是直接撕裂空间，然后在空间中来去。
此刻，谢小玉运用的方式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和龅牙的虚空隧道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他和龅牙探讨一番，得到很多启迪。
每一次谢小玉都会从不同的地方出来，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全是虚影，不过这些虚影都不简单，有时候会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有时候会骤然炸开。
这种打法诡异而猥琐，但非常有效。
霍很痛苦，它负责的是防守，偏偏性格保守，战法也是正统的那套——先用法术禁锢四周，再用法术进攻和拦截滞涩对方的行动，然后用近身肉搏解决对手。
霍的战法是千锤百炼而来，而且修练的功法很特殊，练成后，身体四周总是笼罩着一片金霞，那霞光能攻、能守，还能禁锢和滞涩对方的行动，无往而不利，但是遇到谢小玉这种无赖打法就没用，因为谢小玉的攻击总是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而且一出现就要命，甚至无视防御，直接在它体外爆发，要不是它有着敏锐的直觉，每一次都感觉到危机立刻闪避，恐怕早已经死了。
密也不轻松，不过它和谢小玉打过一仗，对谢小玉的难缠深有体会，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密的策略是绝对不能停留，身体随时移动，而且是没有规则的移动，它手中的长枪也不停挥舞着，舞成一片金光，枪尖上一道金芒长达百余丈，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折断，岩石被整齐切开，枪尖一晃，金芒化作漫天繁星，这些繁星同样杀伤力惊人。
这件血炼之宝是密请求老龙王特意为它炼制，为的就是克制谢小玉。
密的准备起了作用，至少没有霍那样狼狈。
突然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细的电芒朝着密劈落，密手中长枪一竖，金芒击中电芒，瞬间将闪电击散。
几乎同时，一片虚空从密的身后浮现，那是刀轮。
谢小玉已经打定主意，先把密干掉，密的威胁性较大。
霍慢了半拍，它没想到会有闪电落下，因为三个人离太近，它以为闪电是朝着它劈，下意识地抽回长剑护住身体，现在再想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密只能用长枪的枪杆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刀轮被拨开，但密胸口的铠甲也同时被划破。
划破铠甲的是一片从虚空中冒出来的指甲，这片指甲长一尺，薄而锋利，如同一把剃刀，刀刃上还挂着一团紫色的雾气，那是毒，最为致命的剧毒。
一击得手，谢小玉闪身就退，在百忙中，他还没有忘记打出一颗雷珠。
这颗雷珠的威力大得惊人，密的身上挂着十几道护盾，随着一阵火花乱闪，大部分护盾竟同时崩碎。
密吓了一跳，飞身后撤，刚想施展法术，重新恢复那些护盾，头顶上又是一道电光闪烁。
这一次密再也来不及格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霹雳朝着它落下。
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剑光飞起，丽丽被分开了，贴着密的身体落下。
出手的是霍，它为刚才反应迟钝而惭愧，这一次是将功补过。
“小心，这家伙实在太难对付了。”
霍横握长剑，挡在密的前面。

第三章 大劫转折
一剑接着一剑，霍漫无目的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光交织成一片涟漪，朝四面八方荡开。
霍不喜欢这种打法，因为消耗太大，也因为需要兼顾四面八方，所以每一点上的防御力都不强，但是它没有选择。
突然，又是一道霹雳落下，这道霹雳仍旧朝着密打下去，几乎同时，密的胸前多了一道划痕，刀轮直接冒了出来。
“为什么！”
密满腔悲愤，它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差，劫雷不打别人，专门打它。
在百忙中，密用枪杆一挡，总算将刀轮击开，但是头顶上的那道雷霆已经无法躲开。
霍想帮忙，但是位置不对，而且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多的法力，它需要喘口气。
这时，密身后的虚影动了，老龙王探出右手，居然硬生生将那道闪电捉在手中。
老龙王的虚影并没有停下，另一只手朝着虚空中抓了一把，嘶啦一声轻响，空间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一大片漆黑的虚空。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身影出现在漆黑虚空的边缘，他被逼了出来。
霍和密的反应都很快，两人身形一闪，一左一右朝着谢小玉包夹过去。
这时，又是一声巨响，又有一道劫雷朝密劈落。
“你在我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密已经彻底明白了，雷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盯着它劈，它的运气不可能差到这种地步，这只会是人为。
“你猜啊！”
谢小玉哈哈大笑，身形再次隐去，下一瞬间，他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为了避开老龙王的虚影，这次谢小玉闪得稍微远点，出来的地方有一群天妖在捉对厮杀，一边是六条龙，另一边是两条蛟龙和两只朱鸾的组合。
六对四，人少的一边难免陷入被动，好在它们占据地利，又有傀儡助战，总算勉强能够支撑。
谢小玉一过来，意念之刃瞬间发动，手中刀轮同时化为一片虚影，朝着六条龙斩过去。
虽然意念之刃命中它们，但是它们的身体已经化虚而遁，紧随其后的刀轮只划破它们的皮肉，并没有伤到要害，另外四条龙晚了一步，全都被拦腰斩断。
这把刀轮是魔宝，不但有屠龙的特性，还能吸收魂魄，所以那四条龙连神魂都来不及逃脱，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它们的神魂，瞬间呑噬得干干净净。
刀轮发出嗡嗡的轻吟，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令人心神动摇，毕竟是魔宝，吸收血肉让它兴奋无比，呑噬神魂让它欢喜雀跃。
莫名的，谢小玉感觉心中也充满舒畅。
下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停了下来，彷佛时间停止般，紧接着，在谢小玉的眼中，新北望城消失了，那些天妖也不见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的尸体，而且既不是龙族也不是其他妖族的尸体，而是人的尸体，有汉人也有土蛮。
谢小玉明白了，这是二十年前北望城一战的景象。
谢小玉感到胡涂了，心想……怎么会看到这些？
突然，谢小玉听到一阵嗡嗡轻响，转头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半空中有一把刀轮盘旋飞舞，却不是谢小玉从龙族抢来的血炼之宝，而是当年他用过的那把刀轮。
“六欲天魔分身投影……”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原来它从来没被驱逐出去，一直藏在我的意识深处。”
谢小玉明白了，怪不得他修练天魔分身如此容易，怪不得会对罗睢之力产生兴趣，怪不得能拥有呑噬一切的能力，怪不得能窃取别人的能力为己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的缘故。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谢小玉对于天魔投影已经不再恐惧，就算是真正的天魔，他也有抗衡之力，他也不在乎化身为魔，因为他已经是魔。
成妖、成魔、成仙、成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心，他就是他，不会因为身分改变而改变，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
这时，另一把刀轮出现了，两把刀轮并拢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不再是那严重腐蚀且狰狞的模样，也不是红光闪闪如同红玉的样子，而是变成原来那把刀轮最后的形象，如同钻石般晶莹剔透，边缘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只不过上面多了条龙——条有着三颗脑袋、近乎透明、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龙。
融合的不只是刀轮，谢小玉感觉到有东西侵入他的意识。
六欲天魔！
当年在中土翠羽宫外四十里处，那座破旧寺院门口发生的一幕重现。
当初，是那位老住持的一声偈语让谢小玉清醒过来，为了偿还这分因果，他当了一年和尙，还在佛门崩溃之际帮了一把，保全佛门几个支脉，替佛门保留一丝元气。
但是这次谢小玉并没有抗拒，抗拒是一种恐惧，更是一种憎恶。
真正的天魔是域外的存在，甚至不能称为生灵，它们没有意识，完全凭本能活着，没人知道它们何时诞生，也没人知道它们会不会毁灭，在魔门眼中，它们最接近永恒。
六欲天魔本身就是魔头，只不过境界特别高，它们有的是用修士的神魂炼制而成，从最初的魔头晋升上来，最后化为天魔，有的是魔门大能的元神分身。
谢小玉并不担心自己的意识被六欲天魔呑噬，这东西只是投影，本身没什么力量，只有吸收他心中的恐惧、担忧、愤怒、彷徨之类的情感才会渐渐壮大，偏偏他也是玩弄这些的好手。
得不到这些情感，没有外力补充，六欲天魔也会呑噬，只不过呑得下去未必消化得了，结果就是同化，这就是谢小玉的目的。
说得更确切点，谢小玉打算和六欲天魔的分身投影融合，相当于让那个魔头附在他身上，他能够藉助魔头的智慧，魔头则能够从他这里得到好处。
相融相合，甚至最终成为一体，我既是魔，魔既是我，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融合也是一种呑噬，而且是最彻底的呑噬。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没有抗拒，也没有争夺，两边显得默契十足，简直是一拍即合。
剎那间，谢小玉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那是六欲天魔的记忆，不过并不是它原来的记忆，而是它呑噬来的记忆，被它呑噬的意识数不胜数，有的属于道门，有的属于佛门，不过更多的是属于魔门，还有妖族、鬼族，甚至域外神魔的意识，正因为呑噬这么多神魂，它的记忆变得异常复杂。
此刻谢小玉才明白，当初那令他惊叹的衍化万法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世间万法都有脉络可循，呑噬了这么多的记忆，对于六欲天魔来说，一切功法都没有秘密，如同掌上观纹，各种变化清晰可见。
事实上，此刻谢小玉也有类似的能力，只不过程度不同。
突然间，谢小玉嘴角出现一丝苦笑，觉得六欲天魔分身投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呑噬之力、天魔分身、精神掌控、意念攻击……他一步步按照对方的心意，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但，谢小玉并不后悔。
转瞬间，谢小玉清醒过来。
天空中一道雷正要落下，四周龙族和他的手下仍旧在厮杀，但是一切都静止在半空中，彷佛时间就停在那一刻，突然一切又恢复原状，雷瞬间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隆隆的轰鸣，四周尽是刀光剑影，刚才发生的事恍如梦中。
不过，谢小玉知道这不是梦，他脑子里多了一大堆记忆，而且此刻他再看那些天妖，它们的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充满破绽——那其实不能算是破绽，而是力有未逮。
大妖、天妖、天君、合道，每一个境界都有其极限，谢小玉的境界是天妖，不过一只脚已经踏在天君的门坎上，原本眼光仍旧停留在大妖的层次，但是此刻一下子跃升到合道的层次。
朝四周看了看，最终谢小玉的目光锁定在霍和密身上，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瞬间发动，谢小玉的身影瞬间化去，刀轮也变得无影无踪，这不是隐形，此刻他已经变成无形无质的存在，就像一道剑气，下一瞬间，他又回到刚才的战场。
霍和密根本没看到谢小玉，它们事先准备的东西只能破除隐形，却对付不了这种状态，不过它们身上有老龙王的投影，它们感觉不出来异常，老龙王却感觉出来了。
和六欲天魔融合后的谢小玉虽然能够做到无形无质、无影无踪，却还瞒不过合道大能的感知，不过，此刻的谢小玉不再惧怕这位合道大能的投影。
老龙王的虚影再一次出手，一爪朝着虚空抓去，瞬间虚空中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剑痕。
这是“空”，不过这招也和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融合。
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修练到最高境界，也能划破虚空，其他剑法划破虚空必然会留下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但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却不会。
老龙王的动作瞬间变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笔直刺了过去。
两边的速度全都快到极点。
剑指刺入剑痕，骤然间剑指变成那杆长枪的枪尖，这是血炼之宝都会拥有的能力——虚实变幻，瞬间转化。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半空中暴起一连串刺眼的光芒，火花迸射，长枪瞬间被打飞出去，与此同时，那片空间撕裂开来，一把刀轮掉了出来。
势均力敌，两败倶伤。
谢小玉和密同时失去兵刃，不过反应完全不同，谢小玉想都没想，以指为剑，一剑划破虚空，密则闪身就逃。
“轰隆隆——”
一道雷霆猛然间劈落，目标仍旧是密。
此刻，密的手中空空如也，血炼之宝已经被击飞，还没回到它手里，劫雷和谢小玉的杀招却同时到了。
霍挺剑援救，同时它身后老龙王的虚影也动了起来，前者想挡下谢小玉的那一剑，后者朝着劫雷一把抓去。
这时，另外一道身影出现在老龙王的虚影前方。
戒律王！
癞也到了，它挡在霍的前方，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把月牙形的飞刀。
密无处可退，也没有任何救援，只能硬拼，它拔出佩剑，朝着头顶上的劫雷刺去，这把佩剑也是一件法宝，是它用自己的一根龙角炼制而成，心血相连，灵性十足。
“轰隆！”
水桶粗细的一道闪电径直砸落。
剑尖刺穿闪电，闪电化作数十道电芒从密的身边滑过去。
突然，密的心头升起一丝警兆，猛地一闪，血光迸现，它的左侧肩膀多了一个透明窟窿。
这一击原本是朝着心脏而来，被密强行闪了过去。
窟窿不大，密身上的甲胄也是宝贝，是用它蜕下的龙皮炼制而成，谢小玉那致命的一击居然被卸去大半，不然就算没被击中要害，身体也会炸成两半。
“我跟你拼了！”
密大吼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枪已经回到它手中。
谢小玉瞬间一闪，飞身就逃，同时提醒癞一起逃。
谢小玉怕的不是密，密已经不存在了，发出那声怒吼的同时，密的气息就变了，变得深不可测。
这是降临，密以自己的肉身作为载体，让老龙王的意识暂时降临到它身上，肉身虽然是天妖境界，但是意识属于合道大能，就算力量被限制住，只能发挥出天妖境界的实力，也不是谢小玉和癞能够抵挡。
谢小玉退得快，老龙王进得也快，两道身影在战场上快速闪烁着。
谢小玉早已经化作龙形，如同一道金色电芒在战场上游走不定。
老龙王仍旧是一片虚影，因为速度太快，根本就看不清轮廓。
“好个小辈！原来你还保留不少实力，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密的嘴里发出苍老的声音。
谢小玉无法回答，他只能庆幸自己融合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同样属于合道层次。
突然，谢小玉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中又有一道霹雳已经酝醸成形，谢小玉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谢小玉的身影猛地一闪，瞬间出现在一具傀儡的顶部，站在这里用不着担心会被雷劈，是唯一的安全点。
同时，老龙王的身影也出现了，它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所以站在雷网之中。
老龙王立刻发现其中的蹊跷，不过它并不在乎，劫雷伤不到它一根毫毛。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
一开始老龙王并不在意，仍旧挺枪朝谢小玉刺去，不过，下一瞬，它的脸色变了，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劫雷，威力完全不一样。
在这危急关头，老龙王抬起左臂朝劫雷迎去。
长枪却被抓住了，谢小玉的双爪紧紧锁住枪杆，这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没人能够想到这种层次的战斗中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至少老龙王绝对想不到，所以它动弹不得，长枪也抽不回来。
此时，劫雷落下。
这道劫雷和之前的劫雷完全不同，看上去并不亮丽，且只有碗口粗细，但是中央有一点紫金色。
被击中的那一瞬间，老龙王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定在左手握着的佩剑上。
落下的劫雷似乎和这把佩剑有着某种呼应，可惜老龙王知道得太晚了。
闪电穿过老龙王的身体，它身上飞起一道道电弧。
“轰！”
傀儡爆炸了，爆炸的威力全都集中在一点上，正是老龙王的右脚。
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老龙王的本尊，根本不必在乎，然而过来的只是投影。
“吼！”
老龙王仰天怒吼，脚上的战靴瞬间炸成粉碎，护膝、护腿，甚至连半边战袍都飞散开来。
这时，老龙王的胸前金光一闪。
金光是从谢小玉嘴里射出，只有筷子粗细，看上去同样不起眼，老龙王却感到不寒而栗，它想躲，但躲不了。
密的身体原本就有伤，这道金光再一次命中那个伤口。
没有血光，只有刺眼的电芒，而且被击中的地方立刻变得异常明亮，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老龙王怒目而视，但是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它的力量全都用来压制这处伤口。
还没等老龙王想出应对之策，突然感觉到脖颈微微一痛，只见一道金光绕着它的脖颈旋转一圈。
老龙王抬起头，怒视着半空中的一道虚影，咬牙道：“你—”
老龙王的话音未落，头颅便滚落。
如果这是老龙王的肉身，就算人头落地也没关系；如果仍旧是密的意识，同样不会死。可惜意识和肉身并不相符，加上肩膀的伤，老龙王再也支撑不住。
肩膀上的电芒不再受到压制，开始乱窜，无头的尸体不停颤抖着，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血肉碎块从身体内炸裂。
远处的霍只感到心头剧震，龙族独有的感应告诉它——密死了，它最强的竞争者死了。
可霍的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震惊，更没有悲伤，它只觉得很累，不想继续打下去。
远处传来一连串空间波动，一大群天妖突然出现在新北望城巨大的穹窿上，它们一出来，头顶上的劫雷就变得越发狂猛，劫雷朝着它们乱劈，但它们身上都穿着一种奇异的法袍，通体金光闪闪，还带着很多纤细的流苏，这些流苏在劫雷的作用下全都膨胀起来，一道道电弧劈里啪啦乱闪。
突然，这些天妖朝它们扑了过来。
“小心！”
霍大喊一声，直觉告诉它，这些天妖并不厉害，但是它们身上那古怪的法袍非常危险。
可惜霍的提醒太晚了，那些天妖明显结成某种法阵，很多龙族被卷了进去。
狂乱的劫雷追着那些天妖猛劈，劫雷打在那奇怪的法袍上，立刻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芒，将方圆百丈全都笼罩住，被包围在法阵中的龙族同样卷了进去。
劫雷的威力是固定的，而且一视同仁，那些天妖承受多少伤害，被卷进去的龙族同样承受多少伤害，但那些天妖的站位非常巧妙，它们四周的雷网互相重迭着，所以那卷进去的龙族承受的雷劫是迭加的。
一边要抵挡对手的进攻，一边要抵御雷劫，还是成倍迭加的雷劫，没什么比这更恐怖的事，片刻的工夫，已经倒下十几个龙族。
“向我靠拢！咱们连手杀出去！”
霍此刻只想早早结束这场战争，然而现在已经轮不到它决定战争的走向。
幸存下来的龙族见势不妙，拼命朝霍冲去。
那些龙族靠拢，那群刚刚晋升的天妖同样靠拢，越来越多的劫雷被迭加，实力稍微差一些的龙族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结成七星阵！”
霍大吼一声。
龙族手中还有七件血炼之宝，原本属于密的那杆长枪已经落在谢小玉手里，此刻想抵挡越来越恐怖的雷劫，只有依靠血炼之宝的力量。
霍一想到那把长枪就感到阵阵揪心，那件血练之宝肯定已经被污染，化为一件魔宝。
想到对方又多了一件屠龙的魔宝，霍越发感到前景黯淡。
六个手持血炼之宝的龙族迅速站在各自的阵位上，在它们的身后，众龙王的虚影剑拔弩张。
打到这个地步，众龙王也无法淡然，要不是降临的代价太大，时间却太短暂，它们恐怕已经这么做了。
七个龙族、七个天妖瞬间结成战阵，七道虚影、七名龙王同样结成战阵。
天空中，北斗七星变得异常明亮，点点电光从天顶落下，瞬间冲开劫云。
劫雷被挡在外面。
“往外冲！”
霍大吼一声。
“来了还想走？”
正前方响起谢小玉的声音。
此刻谢小玉已经变成龙形，而且是身躯完全舒展开的样子，体长百余丈，劫雷不断落在他身上，一道道弧光在他的身上游来游去。
“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发誓，从今以后龙族绝对不踏足天宝州一步，遇到你们的人也立刻退避三舍。”
霍恳求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承诺，已经和心誓差不多，毕竟此刻是在天劫之下，言行如果有虚妄，天机立刻会有反应。
“现在说这话太晚了。”
谢小玉看了看地上，满地的尸体并非全都是对方留下，也有自己人。
“我们冲！”
霍预料到是这个结果，怒吼一声。
突然，前方雷光一闪，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前面。
那是一个身高数丈、虎背熊腰的天妖，右胳膊更是粗壮异常，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手中擎着的一杆长枪。
“晋久……”
霍的脸色变了，它身后的众龙族全都瞪圆双眼。
此刻，妖界有两个名字最为响亮，一个是莫空，另一个就是晋久，虽然只是大妖，名声却远在大部分天妖之上。
“你原本是青龙一族的附庸，居然敢对我们下手！”
一个龙族斥道。
“我和青龙一族早就没关系了，就算有关系，青龙是青龙，你们是你们。”
晋久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
“防御。”
霍不敢乱冲，当初晋久只是大妖，全力一击都可以将老龙王的降临之身击溃，如今晋升天妖，威力肯定更恐怖。
七星阵瞬间收缩，七个天妖站在一起，七道巨大的虚影也挤成一团，连七名龙王都神情凝重。
突然，一道道光芒落下，其中五道虚影消失了，与此同时，五个天妖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降临！
“轰隆隆——”
天空中的雷鸣声越来越响，五位合道大能的气息令劫云都为之变色，紫色的雷电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一道前所未有的劫雷正在酝酿成形。
“一招，只要你们能够接住这一招，我就放你们走。”
谢小玉意气风发地说“小辈，我佩服你的勇气，也只有你敢说这样的话。”
老龙王却显得异常平静，此时此刻，它们已经忘却仇恨，也没了刚才的愤怒。
身形一闪，谢小玉来到晋久身旁。
此刻晋久也在蓄力，想看看自己晋升天妖后实力提升多少。
“不要用那杆长枪。”
谢小玉拍了拍晋久的肩膀，将另一杆长枪递过去。
这杆枪颜色乌黑，枪杆上彷佛有一条黑色的魔龙盘旋游走着，更有无数鬼脸忽沉忽浮。
老龙王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这正是它赐给密的血炼之宝，现在落到谢小玉手里，被污染成魔宝，更令它愤怒的是，一转眼，这件宝贝就被用来对付它“当啷！”
晋久扔掉手中的枪，接过谢小玉递过来的魔枪。
魔枪刚到晋久手中，它就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同时心里充满憎恨，眼睛瞬间变得通红，肌肉诡异地鼓起，上面爬满一根根青筋。
谢小玉没有阻止，这种变化在他的预料中。
“我叫你准备的时候你再准备，我叫你投的时候，你立刻投出去。”谢小玉低声命令道。
晋久点了点头，虽然它满脑子疯狂的杀意，但谢小玉的话让它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
谢小玉抬头看了看天空，计算那道劫雷什么时候完成，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轻轻搭在枪尖上，无穷的愿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枪杆内。
谢小玉用的就是当年神皇的做法——聚拢万众信愿，化为毁天灭地的一击。
虽然没有地上神国，但是谢小玉有业力海，两者的效果差不多。
谢小玉注入的不只是愿力，还有巨量的业力，他以前就这么干过，不过污染那刀轮的时候他还算客气，这一次他就不客气了，这杆长枪能够承受多少业力，他就注入多少业力，反正他只打算用一次，就算毁了也没关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的手离开枪尖。
“准备——”
谢小玉喊道。
晋久举起长枪，身体微微后仰，握紧长枪的手臂肌肉紧绷。
在新北望城的顶部，阑同样举起双臂，它仰望着天空，紧盯着已然成形的那道劫雷。
“放！”
谢小玉大喝一声。
随着一声怒吼，晋久的手臂猛地一甩，手臂击打着空气，发出如雷鸣般的震响。
只见长枪飞了出去。
“轰！”
一道闪电瞬间劈落，笔直地劈在那杆长枪上。
这道闪电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如果是一般的长枪，肯定会被瞬间融化，但是长枪挺住了。
闪电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电弧，紧紧缠绕在枪杆上。
在长枪后面，化为龙形的谢小玉完全伸展开身体，他张着嘴，刺眼的电芒在他嘴里滚来滚去。
电芒激射而出，包裹住那杆长枪，朝着众龙王飞去。
几乎同时，七名龙王也发起攻击，一道同样刺眼的白光从老龙王掌心中射出去，长枪、劫雷、电芒、白光狠狠地撞在一起。
在那一剎那，所有眼睛都瞎了，被爆发出的闪光刺瞎了；所有的耳朵都在流血，声音太响，超出耳朵承受的范围，耳膜被震破了。
七名龙王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下一瞬间，它们的身体全都飞散，就像是被吹散的灰烬。
七星阵崩碎了，最前面的霍早已经无影无踪，和它站在同一条在线的龙族也全都飞灰湮灭。
这场面就和万年前一样。
万年前，神道大劫中，同样在北方的冬季也有过一场令人震撼的力量对撼，一方是神皇，另一方是剑宗之祖。
最终，神皇败北，大劫由此转折。
一声怒吼震天动地。
大殿外面，所有龙族都噤若寒蝉，它们刚刚得到消息，霍和密两位殿下死了，同时战死的还有身在人间的所有龙族后裔。
发出怒吼的正是老龙王，它瞪圆了双眼，眼角隐约可见一道血痕。
突然，老龙王那庞大的身躯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身处一片血池旁，血池中数百颗龙蛋或沉或浮。
并不是只有人族拥有滴血重生的法门，妖族也有。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空间波动，又有几个人从虚空中走出来，来的正是另外六位龙王。
“霍儿还能滴血重生；可惜了密儿，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黑龙王满脸遗憾地说道。
“就算重生又如何？滴血重生并不完美，死过一次，资质就下降一等，它就算复活，也不可能有原来的实力，更不用说再进一层。”
老龙王冷漠地说道。
此刻老龙王道出的正是滴血重生最大的缺陷，也是神道大劫不为人知的真相。
就是因为被剑宗之祖所杀，神皇复活后，实力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倒退很多，而且再也难有寸进，最终死在李太虚手里。
不只是神皇，那百万名神皇大军也一样，在剑宗之战前，这支军队的士兵全都有道君的实力，队长以上更是达到地仙水平，除了太古之时灵气极为浓郁，大道清晰可见，再没有过这样规模的军队，却因为死过一次，再也没办法恢复到全盛时的实力。
“你难道打算放弃它们？”
另外一个浑身冰蓝的龙王问道。
“咱们龙族别的不多，子孙有的是。”
老龙王不以为然地说道，它当初看中霍和密，主要是因为它们资质绝佳，有可能修练到合道境界，现在没了希望，也就不値钱了。
“难道这件事就算了？”
老黑龙一脸不甘地问道。
“怎么可能算了？得罪我们龙族，必须付出代价。”
老龙王恶狠狠地说道。
“可惜我们在那个世界受到的压制太厉害，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力量，不管是血炼之宝还是分身降临，都只能对付一般的家伙，那小子就根本不在乎。”
一条火龙咆哮道，它脾气本就暴躁，刚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分身崩碎，却有力使不出来，心里别说有多窝囊。
“这就怪了，不久前极北冰原的深处曾经传出一阵剧烈的震波，绝对是和我们同一等级的交手，它们怎么办到的？”
一条老白龙问道。
“应该有规避的办法，或许我们分裂一丝神魂然后送去转世投胎，等分身成长后，就能够发挥出全部力量。”
老龙王早有这样的猜测。
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密去见过拉格西里大祭司。
拉格西里大祭司是谢小玉身后最大的靠山，密原本打算威逼利诱，让拉格西里大祭司放弃谢小玉，如果不行，就买通魔门其他有力人物，干脆架空拉格西里大祭司；待真正见面后，别说密，就连老龙王都感觉震慑，而且这种震慑跨越了两个世界，仍旧让它喘不过气。
这件事老龙王没对任何人提起，它因此意识到，那个世界对天妖以上的压制并不是一点空隙都没有。
“可惜来不及了。”
老龙王摇头叹息。
“别说那些了，先顾眼前吧。”
黑龙王朝着血池指了指，道：“现在就开始复活，怎么样？”
“来不及了。”
老龙王神情黯然地道：“等它们恢复到天妖境界，至少要千年岁月，到时候大劫恐怕都结束了。”
这才是老龙王真正焦急的地方。
龙族这一次所谋甚大，可惜一上来为了主持者的人选就晚了一步，原本老龙王想让霍主持此事，而现任龙王支持自家儿子，这一来二去就浪费一年的时间，等商量出结果，已经比别家晚了很多，以至于明太子一直磕磕碰碰，发展得很不顺利，最后狗急跳墙对阑下手，导致整个龙族颜面受损。
老龙王越想越后悔，它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不对，只会迁怒于人，想到恨处，手指一弹，一道劲风疾射而出，其中一颗龙蛋骤然炸开。
那颗龙蛋里正是霍，这下子连复活的希望都没有了。
“只能指望明了。”
老龙王的神情舒缓了一些。
这一次，龙族天妖以下倾巢出动，加上收买和拉拢的其他天妖，总数超过千人，更赐下八件血炼之宝，七位龙王还亲自降临，根本就是碾压之势，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相比之下，明太子虽然也做了一连串错事，还不至于这样丢脸。老龙王刚想通，却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几位龙王放出神念扫了一下，立刻大惊失色，宫外人马攒动，显然有大人物到来。
“上面来人了。”
老龙王立刻猜到原因，面如寒霜地轻声说道。
那边一败，老龙王就知道麻烦来了。
之前龙族势大，各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它们的行动，如果它们成功，各家顶多跑来讨一些好处，可能还会给龙雀、朱鸾两族一些补偿，毕竟阑只是个女孩，舒也不是长支，增援的那些天妖也都出自旁系，死了就死了，但是现在龙族大败，强势的外壳被瞬间剥掉，让各家看到龙族的颓势。
和龙雀、朱鸾两族比起来，龙族的油水丰厚多了，加上龙族势大，固然让人忌惮，同样引来仇视，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自然要连手打压一番。
“让丹应付，它才是金龙一族的王。”
老龙王一阵冷笑。
老龙王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旁边人影一晃，一个侍者从虚空中走出来。
“老祖，大王请你过去一趟。”
侍者态度恭敬，不过从它的神情看得出来它绝对不是老龙王的人。
“丹才是龙族之王，我过去干什么？”
老龙王哼了一声，它其实是心虚，现在出去只能夹着尾巴扮孙子，这可不是它愿意做的事。
“这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特使的意思。”
侍者毫不退缩。
如果换成以前，有谁敢这样对老龙王说话？老龙王早已经一巴掌过去拍碎那家伙的脑袋，此刻它却不敢。
“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白龙王连忙劝道，它这是给老龙王找台阶下。
“是啊，既然皇族派来特使，总要给它们一个面子。”
黑龙王也在一旁帮着说话。
“我也觉得应该过去看看，万一丹乱说话就不好了。”
火龙王也已经认清现实，它脾气虽暴躁，但是没有老龙王这样硬的背景。
“好吧，咱们就去看看。”
老龙王也很无奈。
身影一闪，众龙王瞬间来到一座宫殿门口。
宫殿的四周早已经站着一圏禁卫军，境界都是天妖，偶尔有几个队长打扮的人物，都是天君，大殿下还站着四位将军，每一个都是合道大能，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这就是皇族的底蕴。
龙族是妖界第一大族，有近千位天妖、数百位天君，合道大能也有十五位之多，其中金龙一族有三位，青龙一族有三位，但它们做不到让合道大能在大殿下站岗的程度。
这就是皇族的气派，也是权力的可怕。
皇族子嗣艰难，最小的一辈只剩下五个纯血后裔，资质都不怎么样，可说已经日落西山，但它们凭皇族的身分能够聚拢各族的天才为己用，麾下有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从开辟妖界之后，这个数字一直没有少过，天君、天妖更是不计其数，正因为如此，龙族虽强杆，但从来不敢生出一丝不臣之心。
老龙王在血池那般强横霸道，但是站在大殿外，它也不得不化成人形，弯腰低头，双手抱在胸前，碎步走进去。
大殿之中，原本应该是龙王坐的宝座上，此刻换成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给人的感觉充满阴柔，显然是个太监。
“敖公，好久不见。”
老太监朝老龙王打了声招呼。
“不知灵公公驾到，有失远迎。”
老龙王连忙施礼，身后的众龙王也跟着躬身一礼。
“哎哟！敖公这样客气，折煞咱家了。”
老太监摆了摆手，看上去非常客气，不过表现得颇为淡然，仍旧大剌剌地坐着，坦然受了这一礼。
“咱家这一次过来，是奉陛下的命过来打听一下，你们龙族是不是对当年圣皇陛下定的规矩感到不满意？其实你们就算不满意，也用不着打打杀杀的嘛，咱们可以坐下来商量，如果真的不合时宜，咱们可以改。”
老太监细声细气地说道，那娘娘腔的味道让人毛骨悚然。
众龙王当然不会当真，这根本就是调侃。
“不敢。”
老龙王连忙低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说道：“这件事只是几个小辈在胡闹，我们当长辈的疏于管教。”
“自家骨血，舐犊情深，完全可以理解。咱家虽然是个太监，没有子嗣，却也明白这种感受。”
老太监嘿嘿一笑，突然语气一转，道：“不过咱家听说，那几个小辈每人手里一件血炼之宝，而且打到紧要关头，你们之中的好几位全都亲自降临……”
“确实有血炼之宝，那几个小子仗着平日得宠，居然盗取一批血炼之宝，实在胆大妄为，至于降临——”
老龙王正打算推托，旁边一位龙王插了进来，道：“我们几个确实降临人间，不过那是因为我们感觉到自家子孙有杀身之祸，所以忍不住出手帮忙，绝对没有破坏圣皇规矩的想法。”
这龙王脑子很清楚，知道抵赖不过去。
先不说那边肯定留了一手，十有八九将整个战斗场面全都记录下来，就算没有那么做，戒律王这一关也不好过，戒律王一向公平，从不撒谎，它只要肯替对方作证，它们就别想唬弄过去。
“我们刚刚知道前因后果，悔恨不已，已然将那几个小辈寄魂之物毁掉，让它们彻底死亡。”
另一个龙王也说道。
现在需要替罪羊，别说一个霍，就算那些小辈全都搭上也没关系。
“遥公，还是你最会说话。”
老太监啧啧连声。
突然，老太监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道：“据我所知，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小辈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真正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为了趁机抢夺龙雀、朱鸾两族在人间的领地；其一一是为了让为首那两个小子压过明一头，以便夺取太子的位置，我说得没错吧？”
刚才老太监还是一副软绵绵的模样，此刻骤然暴怒，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几位龙王都倒退几步。
这不只是因为全被料中的关系，同样身为合道大能，老太监的实力远比这几个龙王强得多。
“公公不可听信他人之言。”
“断无此事。”
诸位龙王连连摆手。
“怎么没这回事？我可以充当证人。”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只见丹走了出来，显得意气飞扬。
丹并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老秋……阿和……你们……”
老龙王脸色大变，其他龙王也一样。
此刻站在丹身后的全都是合道大能，这些人都有同样的特点——都不是龙族纯血后裔，完全靠天赋强行修练到这个境界。
“你们……都已经被它收买了？它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火龙王脾气暴躁，指着那几位合道大能怒叱道。
“我没给它们任何好处，只是把它们应得的东西还给它们。”
丹淡淡地说道：“比如我的儿子明本该是太子，可惜这个太子一直有名无实，甚至连地位都岌岌可危。”
说到这里，丹突然大喝一声：“来人！将几位老祖请下去，让它们颐养天年。”
随着这声大喝，一群侍卫闯了进来。
老龙王脸色瞬间大变，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老龙王打算来个鱼死网破，但是看到殿外那些禁卫军，特别是门口那四位将军，立刻打消这个念头，它们打不赢。
龙族共有十五位合道大能，它们这边有七位，丹那边有五位，另外三位属于青龙一族，没有趟这浑水。
七对五，看似老龙王这边占优势，但是那边加上那四位将军就已经超过它们，更何况老太监不是一般的人物，谁都不知道它的实力，看过它出手的人全都死了。
“丹，你为了保住儿子的地位，居然不惜做出这等有损龙族的勾当！”
老龙王浑身颤抖，咬牙骂道。
“有损龙族的是你！如果没有你兴风作浪，哪里会有今天这些事？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龙族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没了你们这七个老家伙，龙族的实力会暂时跌落一大截，不过我相信，龙族会变得比以前更有活力，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景象。”
丹毫不动摇地回骂道。
丹猛地一挥手，道：“带走！”
众龙王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认命了。
出了大殿，老龙王突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它已经震断心脉，自绝而亡。
看到老龙王死得如此决然，其他龙王满脸苦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各位保重。”
黑龙王长叹一声，也跟着震断心脉。
“输了，彻底输了，没想到啊！”
又一位龙王倒了下去。

第四章 谁是赢家？
“恭喜。”
老太监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冷不热朝着现任龙王说道：“你赢了”丹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它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嚣张跋扈，什么时候应该低声下气，道：“我这边一下子少了七位合道大能，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赢。”
老太监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一阵冷笑后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它们死了，为后来者腾出地方。”
合道就如同官府的实缺，死了一个合道大能就腾出一个位置，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天纵奇才全都卡在天君巅峰的境界，再难有寸进，原因就是没位置了。
想合道，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寻找一个没被占据的空位，可惜妖族不同于人族，并不是想修练就能修练，要看天赋神通，这条路未必能够走通。
另一种就是争，不停提升对道的感悟，超越头顶上的那位合道大能，最终硬生生顶掉对方，当然也可以用杀戮的办法，直接杀掉对方。丹、秋老、和老都是这样得到合道之位，所以对大道的理解远远超出那几位龙王，实力也更胜一筹。
此刻，七个老龙王死了，一下子腾出七个位置，丹不可能没有准备，它早就挑选好合适的人选，已经试图突破至合道境界。
龙族是第一大族，天君有数百位之多，卡在合道门坎上的少说有几十个，想补足七位合道大能，实在再容易不过。
丹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轻叹一声，道……“霍不管怎么说都是替它们干活，结果被它们扔出来当替罪羊。那小子的分量肯定不够，十有八九还要一头替罪羊，以它们的脾性，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我，我不过先下手为强罢了。”
老太监嘿嘿一笑，根本不把这话当真。
谁都不是瞎子，不可能只听那七头老龙的话，再说，这位现任龙王不是善类，那七头老龙除非脑子抽筋，才会没事找事招惹它。
“一下子搬掉七个压在头顶上的老祖宗，换成七个俯首帖耳的附庸，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老太监直截了当地揭穿丹的目的。
丹笑了笑，毫不在意，毕竟这几位老龙王确实该死，从皇族到各族，甚至包括龙族内部的很多人都希望它们死。
“你们肯定要给个交代。”
老太监淡淡地说道，这不只是皇族的意思，也是很多人的意思，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藉这个机会狠狠打压龙族。
“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会和飞廉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补偿它们。”
丹并不是只有蛮力，脑筋也很灵光。
这次原本就是龙族和龙雀一族的纷争，癞是孤家寡人，谢小玉所属的虹鹦一族上不了台面，绝所属的玄冰螳螂一族同样差了点火候，龙族顶多意思意思，唯一可能被加进来的就只有朱鸾一族。
不过丹很清楚，各族绝对不希望龙雀和朱鸾两族得到好处，理由很简单，那前所未有的恐怖天劫及突然间多出来的两百名天妖都说明了一件事——它们能够让大妖很容易地晋升天妖。
“你这小子避重就轻。”
老太监呵呵一笑，自然不会上当，说道：“补偿肯定要给，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先来谈谈你们龙族破坏规矩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认罚？”
丹知道搪塞不过去，苦笑道……“几位陛下是什么意思？”
“你们一直控制着数量，不让那些小辈前往人间，这很不好。”
老太监尖声尖气地说道。
丹闻言，心里一沉。
几个月前，它们想尽可能派人过去，但是上面不允许，龙族太过庞大，派过去的子孙越多，意味着抢占的地盘也越大，这对其他族群不利，为了不刺激各族，它们忍了；现在上面却逼着它让更多龙族前往人间，显然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
之前那一战，使得龙族中的天妖折损大半，大妖损失更多，不过相对于龙族庞大的基数，大妖的损失还能承受，顶多百年就能弥补回来，上面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逼着丹将那些小辈全都送过去。这是要断绝龙族的未来。
虽然知道这是一条毒计，丹却没办法拒绝。
龙族太强，已经引起各族的敌意，甚至连皇族都对它们产生忌惮。
皇族默认几位老龙王的胡闹，并不是对它们认可，而是因为畏惧、退缩、妥协，此刻的强势介入，同样是因为畏惧、忌惮、防范。
“也好，该让那些小辈长长见识。”
丹一口答应下来。
大殿内做着交易，大殿外一群侍卫正在清洗台阶。
鲜血已经被洗干净，死去的龙王也被抬了下去，它们将被风光大葬，就算是失败者，也会得到应有的尊严。
另一群侍卫在血池中乱砸，那些龙蛋全都被砸破，负责干这件事的龙族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怜悯，这是龙族的传统，失败者就该落得如此下场，反正这些家伙已经难有寸进，让它们孵化养着它们，会消耗大量的资源。
还有一群侍卫正赶往那些战死的龙族府邸，它们是去抄家的。
到处是哭泣的声音，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少爷被一条绳索串着，绑在廊檐下，等待它们的是斩龙台上的一刀。
相对而言，附庸、侍从、仆妇的处境还好一些，它们被驱赶到一旁，将被当成奴隶发卖。
新北望城一间狭小的房间里，一条红锦被子不停翻滚扭动着，好半天，被子底下的人终于不动了，一条玉臂懒洋洋地伸出来，掀开被褥一角，露出满头青丝和半张春意浓浓的脸。
那是阑，此刻它的朱唇、粉腮、琼鼻、秀眉全都带着一丝醉人的妩媚，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慵懒和舒畅，鼻间不时发出轻吟。
突然，阑轻叹一声：“我们赢了。”
原本阑没想过己方会赢，就算谢小玉不停鼓劲，甚至将计划全都告诉它，它仍旧不觉得会赢。
有一段日子，阑总是在做噩梦，梦见新临海城在它面前化为灰烬，它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在面前倒下，然后一把长剑穿透它的身体……
“是啊，我们赢了，不过我们不是最大的赢家。”
谢小玉从被子底下探出头来。
谢小玉轻轻揽住阑纤细的腰肢，一边轻抚着，一边慵懒地说道：“咱们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为什么？”
阑惊讶道。
在阑看来，它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头，用不着再担惊受怕，不会再有人逼迫它们，除了鬼族，再也没什么可以让它们担忧。
谢小玉将阑搂得更紧，更深地进入阑的身体，伏在阑的耳边轻声说道：“龙族原本是个很好的靶子，有它们挡在前面，谁都不会注意到我们，我们一次又一次挑战龙族的威严，别人看到的只是我们的勇气，并不会觉得我们是威胁，但是……现在我们将龙族年轻一辈全都扫了个干净，一下子冒出两百名天妖，别人看到我们的实力，同时生出恐慌。”
“接下来会怎么样？”
阑皱起眉头。
听到谢小玉这番话，阑突然想起一些事——这几天，两位老祖派来增援的人似乎和它们有了一丝隔阂，不再像以前那样融洽，它原本以为这是大战过后的疲惫，现在想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不会怎么样。”
谢小玉笑了起来：“我们只要学以前龙族的做法就行，和上面若即若离，听调不听宣，听命不遵命，自己发展自己的实力，将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王国，上面拿我们也没办法。”
“将来咱们总会飞升，飞升之后怎么办？”
阑突然担忧起来。
“不怕。又不是只有一个妖界，实在不行，咱们去魔界，或者自己开辟一个世界。”
谢小玉一边亲吻着阑的唇，一边安慰道：“再说，我对上面一直没好感，天晓得它们打算拿我们派什么用场。”
如果在一年前谢小玉说这样的话，或许会有人怀疑他居心叵测，但是现在，和他有关的人都已经接受这个观点，毕竟这一次龙族来袭，怎么看都是得到上面默认的结果，偏偏在此之前他刚刚建立不朽的功勋，指挥妖、魔两族的联军攻下漠北，打败鬼族，这就更让大家感到愤怒。
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门外传来青玉的声音：“殿下，刚刚得到消息，鬼族大举南下，漠北防线多处被攻破，局势有些吃紧，它们希望我们能够……能够派人过去。”
青玉闪烁其词，显然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谢小玉和阑都明白，所谓的派人过去，就是让谢小玉过去一趟。
“是谁和你联络？拉格西里大祭司？”
谢小玉懒洋洋地问道。
“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人。”
青玉连忙说道。
一听到这话，谢小玉立刻明白了，道：“别管它，肯定是个小角色，奉了某个人的命来试探我。”
“我该怎么回答？”
青玉连忙问道。
“什么都别回答，就说我们不在。”
谢小玉不以为意地说道。
谢小玉很清楚，如果上面真的希望他收拾残局，肯定会请拉格西里大祭司出面，不然就是让飞廉老祖关说，绝对不会叫一个四边不靠的家伙和他说话。
“看来它们还要用到我们。”
阑只能往好处想。
“未必。”
谢小玉摇了摇头，说道：“当初轮回信道被鬼族占据，如同脖颈被对方卡住一样，情况非常糟糕，它们确实需要我出手；现在轮回通道已经被摧毁，就算漠北再被鬼族占领，大不了再调集人马打回来，并不一定需要我。”
“你的意思是……”
阑并不笨，立刻就明白，这一次请谢小玉帮忙恐怕没安好心。
谢小玉抱住阑转了个身，让阑躺在上面，随手一挥，数十道信符疾飞而出，刚一离手，就立刻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当初谢小玉趁着统率各路人马的机会在漠北安置一大批探子，那边有点风吹草动，他立刻就可以知道。
眨眼间的工夫，一道信符飞了回来。
谢小玉看了信符一眼，立刻笑了起来。
鬼族之所以会南侵，居然是谢小玉等人引起。
为了攻打谢小玉等人，龙族到处借兵，到处找帮手，单单天妖就聚集千余人，大妖更是数不胜数，结果全军覆没，就算没有死在谢小玉等人手里，也死在雷劫之下，鬼族显然是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这才挥军南下。
“情况怎么样？”阑问道。
“很严重，简直糟透了。”
谢小玉对阑没什么好隐瞒：“紧靠海岸的防线被冲破六百余处，大量的领地失陷，特别是海中的领地。现在除了明太子还在防御，其他领地几乎都没了，后方的领地也陷落大半，鬼族一口气就推进到漠北六千里处。”
阑一边听，一边皱起眉头。
眼前这种局面，只能用糟糕形容，如果这时候接手，上面第一个命令肯定是立刻救援被困的领地，而这根本办不到，如此一来，就得背上救援不力的罪名，果然没安好心。
“你说对了，接下来我们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阑喃喃自语道，脸上却没有愁容，事到如今，它什么都不怕了。
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得很快，几天的工夫就人尽皆知。
一开始，天宝州的妖族并不在意，它们打退过鬼族，所以觉得很安全，不过这种安全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阑、癞、舒、绝同时申请更换领地，将领地换到北方，几座主城全都靠得很近，摆出一副防守的姿态。
几天后，更大的恐慌开始了，这四个领地的人开始从天乐城撤离。
天乐城作为一座公共城市，七成以上的店铺属于这四个领地所有，这四个领地的居民也占据半数人口，它们的撤离，顿时让一座繁华拥挤的城市变得空旷凄凉。
谁都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明白谢小玉不会再像当初那样联合天宝州所有的力量共同抗击鬼族，这一次它们打算单打独斗。
“完了、完了，这下子完了。”
“嚎什么嚎！离开莫空，难道天就塌了？”
“天会不会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座城肯定保不住。”
“除了莫空，难道没有能打的吗？”“能打的人不少，但你别忘了，鬼族不怕死，咱们却只有一条命，所以和鬼族打仗，统帅必须得到大家的信任，不能拿我们的命塡，莫空在这方面的信誉不错。”
“那倒是，在莫空手下打仗确实让咱们安心，有莫空顶在前面，咱们也放心，要是换一个人……”
“既然莫空这么好，为什么现在只顾自己了呢？”“还不是因为地位提升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之前龙族和莫空等人为敌，肯帮莫空等人的领主没有几个，暗中扯后腿的家伙倒是一大堆，换成我也会变得自私。”
“那是领主们忘恩负义，和咱们无关，现在莫空撒手不管，倒霉的是咱们。”
“我记得你也抢过新临海城名下的那些店铺，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种慷慨激昂的话？”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了？”
到处都是议论声，突然大家都不说话了，全都抬着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来的全都是领主，神色匆匆，显得忧心忡忡。
天乐城中央的议事厅里，人越来越多，会议还没开始，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众领主的目光不时扫向正中央的一张椅子，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是那张椅子始终空着。
“看来悠不会来了。”
一位领主轻叹一声。
“我早知道是这样，当初送请柬过去的时候，那边就没反应，看来悠已经和阑结成联盟。”
另一位领主酸溜溜地说道。
所有领主都悔恨交加，当初悠太子的选择它们都看在眼里，它明着两不相帮，暗中偏向于阑，可龙族势大的时候，有几个人敢这么干？
“悠太子当然可以这样做，它的地位够高，没人敢找它的麻烦。”
另一位领主同样口齿含酸。
“其实我们都还算好。”
一个瘦长个子领主只能自我安慰，不过它的话确实没错，它们原本属于自由联盟，加入谢小玉的阵营是迫于无奈。
强扭的瓜不甜，所以龙族来袭，它们纷纷退出也没什么不对，只要没站在龙族那边、没有抢劫过那几位的领地，至少不会结仇。
但是有两种领主就不同了，其中一种是站在龙族这边，虽然没参与进攻，但是在一旁摇旗吶喊，还派人抢劫过领地，另外一种是和新北望城关系极深，在漠北之战得到不少好处，可龙族来袭的时候，它们却立刻置身事外。
后者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查克，这头牛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粗豪刚直，反而很会见风转舵，龙族一来，它立刻和那边划清界限，可惜押错了，现在龙族被灭，它整天担心害怕。
“实在不行，咱们就靠自己。”
一个领主理直气壮地说道。
“也对，咱们又不少颗脑袋，莫空能够做到，我们未必不行。”
另外一个领主也生出一丝豪气。
“咱们就按照上一次的方式关紧城门，开启大阵，必要的时候互相救援。”
有领主提议道。
“要不要建造几座移动要塞？”
又有一位领主提议道。
不过，这领主的提议顿时引来一片沉默。
好半天，有领主犹豫不决地说道：“这东西有致命弱点，龙族就是上了当，几千万大军顷刻间飞灰湮灭，你想跟它们一样吗？”
“鬼族又不知道这件事。”
提议的那位领主连忙辩解。
“鬼族有探子的，不然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打过来？既然它们知道龙族败了，说不定也已经知道这件事。”
另外一个领主完全不认同。
“鬼族就算知道移动要塞有弱点，也未必能够想出对策，那家伙的脑子与众不同，并非人人都像那家伙那样。”
提议的领主仍旧坚持己见，因为它知道一件事——此刻人心惶惶，士兵们根本没有战斗力，让它们做些工事还行，如果打野战，绝对一触即溃。
大厅内又变得一片沉默。
对此，其他领主也都明白，需要考虑的不仅是士气的问题，上一次鬼族来攻，让它们发现一个大问题——鬼族数量太多，它们根本没办法互相增援，所以移动要塞出现的时候，它们都非常兴奋，但是现在移动要塞也不保险，它们必须想出另外一个替代的办法。
众领主正在苦思冥想，突然头顶上一阵剧震，与此同时，嗡嗡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防护大阵开启的声音。
外面那些正要撤离的人感觉到不妙，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东西，拼命往传送阵跑，它们要在传送阵关闭之前逃回新临海城，待在这里不安全。
天乐城外，一道道巨大的身影从海里冒出来，它们挥舞着无数纤细的触手，拼命抽打着渐渐开启的大阵，有几根触手甚至已经伸了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
“太可怕了！这是鬼族吗？怎么会有这样的鬼族？”
“这座城还能守得住吗？”
城内的妖抬头看着天空，心头充满了恐惧绝望。
不只是它们，从议事厅里跑出来的领主们也两眼呆滞地看着那些巨大的身影。
身为领主，肯定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大部分领主一眼就认出来犯之敌的身分。
漠北最后一战的时候，鬼族那边突然出现一种藤蔓植物，这种被称作“鬼藤”的东西曾经让妖、魔两族联军异常头痛。
“不能让这些东西进来！必须阻止它们！”
一个领主怒吼一声，瞬间变成原形——一头银灰色的狼。
“我来帮忙！”
另一个领主同样大喝一声，紧接着就变成一条数十丈长的巨蟒。
其他领主也纷纷化为原形，朝着城外的鬼藤杀去。
可一交手，它们顿时感到苦不堪言。
从漠北之战传回的消息中，它们已经知道鬼藤很难对付，不但攻击力恐怖，防御力也惊人，更讨厌的是不容易杀死，刀砍斧剁、火烧水浸都没用，想打败它们，只有吸干它们的生机。
现在它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将鬼藤抵挡在外面，绝对不能让它们进入天乐城，连一截根须都不能进去，否则鬼藤会迅速繁衍。
“这下完了！”“鬼藤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担心的是有更多新的鬼族出现，比如噬铁尸。”
“不需要那些新鬼族，只要有数量够多的鬼婴儿，恐怕咱们的城就会保不住了。”
众领主一边苦战，一边嚷嚷着，心中满是说不出的凝重和压抑。
天乐城遭到进攻，预示着鬼族的攻势开始了。
到处是死亡、到处是毁灭，一座城接着一座城在鬼族的猛攻之下陷落。
新临海城、新北望城、泥淖城、赤炎城、玄冰城同样遭到攻击，时间比天乐城还早，激烈程度也远远超过天乐城，毕竟这几座领地全都在极北冰原边缘。
可和天乐城的狼狈不堪相反，在这几座城，鬼族一点都没讨得了好，不过半个时辰就全军覆没。特别是那些鬼藤全都被谢小玉吸干生机，成了他的“食物”。
鬼族虽然不聪明，却也不傻，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当然不会再来自取灭亡，所以接下来几天，这几座城全都平安无事，方圆千里内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它们又来求援了。”
大殿上，阑手里捏着一道信符，无可奈何地说道。
舒自顾自地挖着耳朵，癞低头看着地图，绝擦拭着长刀，全都当没听见。
“你们倒是说句话，难道真的见死不救？”
阑问道，它其实是拿不定主意，想听别人怎么说。
“当初龙族攻打我们的时候，它们好像也没来增援我们。”
舒仍旧在挖耳朵。
妖族的词典可没有“宽恕”这个词。
“放心，它们顶得住。”
谢小玉轻描淡写地说道。
“万一它们顶不住呢？”
阑仍有些担忧。
“关我们屁事。”
谢小玉仍旧不在意，他看上去像是使性子，实际上还是那句话——妖族损失越大，他越高兴。
看到谢小玉和舒都是这样的态度，阑顿时发起脾气，到：“你们说得容易！每一次它们帕特使过来，全都是我在接见；它们发信符也都是发给我。以后这种事我不管了！”
显然，阑并不是想发兵增援，而是被弄得烦了。
当初龙族来袭，那些家伙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现在鬼族南下，却希望它伸出援手，阑又不是天生贱骨头，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做？不过面对苦苦哀求，它毕竟硬不起心肠。
“这很简单，以后再有人来，你干脆避而不见，看到信符也别接。”
谢小玉笑道，之前也有几道信符朝着他飞来，他都是弹指一剑，直接打灭，连看都不看。
“你说得容易。”
阑连连摇头。
“好。”
谢小玉转头朝着左右喝道：“传我命令，从今以后负责维持大阵的军官不准放进一个人，也不准让一道信符进来，如有遗漏，値日军官全都斩首，相关的士兵押往敢死营效力！”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这道命令绝对残酷。
“有点超过了吧？”
阑皱起眉头，虽然这样做确实少了很多麻烦，可万一有疏漏，或者値日的军官和士兵中有人心软，那就是好几百条人命。
“放进来的如果不是使者而是敌人怎么办？就算是使者，如果那个家伙不怀好意，想让咱们也倒霉，或者已经被鬼族夺舍怎么办？”
谢小玉冷冷地问道。
阑顿时说不出话来。
突然，大殿顶端射出一道光芒，飞廉老祖和朱鸾一族的老祖——纱的投影同时传了过来。
阑连忙站起来，谢小玉和癞也站着，舒和绝则单腿跪地，毕竟它们只是大妖，必须行大礼。
“旁人退下，阑和莫空留在这里。”
飞廉老祖喝道。
癞、舒、绝和旁边的女兵们纷纷走出大殿，大殿的门轰然关闭，紧接着几道禁制落下，将内外彻底封闭起来。
飞廉老祖正打算开口说话，突然停住了，朝着阑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说道：“很好、很好，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什么话都可以摊开说了。”
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老祖可是来当说客的？”
谢小玉拱手问道，他不想多提自己和阑的事。
“没错，现在鬼族南下，局势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妙，上面终于想起你了。”
飞廉老祖说道，语气颇有几分不忿。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上面把我们当什么了？”没等谢小玉开口，阑先哼了一声。
飞廉老祖并不在意，反而颇为满意，它来这里原本就是传一句话，并没打算对自家儿孙施压。
“这一次就让龙族出点风头吧，天宝州这边有悠太子，漠北那边有明太子，它们应该可以力挽狂澜。”
谢小玉早就想好推托之词。
“龙族还有这个实力吗？”
老飞廉老祖嘿嘿一笑，它根本不看好。
“就看它们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谢小玉不以为意。
“代价？”
两位妖王都不明白。
“境界要提升上去难，降下来却很容易，龙族是妖界第一大族，不只是天妖的数量众多，天君的数量也不少，只要它们肯付出代价，退回天妖的境界，不就可以过来了吗？”
谢小玉出了一个馊主意，同样也是个损主意。
“没错，确实可以这么做，不过代价不小。”
飞廉老祖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天妖要晋升天君并不难，甚至连度劫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积累，天妖晋升天君所需要的积累，是大妖晋升天妖的几千倍甚至上万倍，妖界灵气浓郁，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但是在人间，只能靠灵珠修练，所需要的灵珠绝对是恐怖的数字。
“龙族豪富，它们不会在乎的。”
纱打趣道，这既是调侃之言，也是真话。
再说，现在丹彻底掌握龙族，新上台的龙王全都没什么根底，它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让明太子出这个风头，就算打落牙齿和血呑，龙族也会凑出一批天妖。
至于悠太子那边更不用说，青龙一族没有受到牵连，不但毫发无损，还得到极大的好处。
谢小玉也是最近才知道，决战那天，悠太子就在千里之外的要塞里，这边的准备工作刚完成，天劫还没完全成形，辉就劝悠太子赌一把，立刻联络妖界。
辉的道理很简单——如果龙族战败，金龙一族必须有人成为替罪羊，霍和密的分量不够，以丹的心狠手辣，肯定会意识到机会难得，只要运作得当，老龙王必死无疑，很可能另外六位龙王也会丧命，这样一来，就有七个合道之位空了出来，所以它建议青龙一族立刻挑七个天君开始挑战合道境界。
青龙王也是智慧超绝的人物，立刻采纳辉的建议，因为它的准备比丹更早，最后七个合道之位，青龙一族得到五个，金龙一族只得到两个。
这次事件最大的赢家既不是谢小玉他们，也不是现任龙王丹，而是青龙一族。
辉自然是大功一件，悠太子同样功劳不小，不但太子的宝座稳如泰山，这一次也肯定会得到青龙一族的全力支持。
“有龙族顶在前面，确实用不着咱们多事。”
飞廉老祖松了一口气，它在来之前，还为如何开口而发愁，它不想听上面的话，但是直接拒绝又有些麻烦；现在好了，什么问题都没了。
“还有一件事，现在稍微有点脑子的家伙都已经猜到咱们手里有让大妖晋升天妖的办法，这太惹人嫉妒了。”
当说客只是目的之一，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道：“两位老祖尽管告诉它们，想晋升天妖，必须藉助神道的力量，还要用到鬼婴儿，最麻烦的是普度佛光，这玩意儿必不可少。但是现在佛门已灭，和尙的数量极少，而且随着时间拖延，和尙只会越来越少，最终绝迹。”
“那倒未必，并非一定要用普度佛光。普度佛光的作用只是护住生机，保证生机的转化，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不说别的，凤凰之火就有类似的能力。凤凰一族能够浴火重生，凤凰之火既是毁灭之火，也是生机之火，效果绝对比普度佛光更好。”
纱说道。
“凤凰一族？”
谢小玉一皱眉，立刻就明白纱的意思。
纱显然是来替凤凰一族充当说客。
“凤族？”
飞廉老祖一声冷哼。
在来之前，纱并没有对飞廉老祖提起此事。
一想起凤族，飞廉老祖就很不高兴，凤凰一族实在太不仗义，最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居然袖手旁观，如果是因为忌惮龙族而这样做，那还情有可原，偏偏不是这个原因，龙、凤两族是世仇，而且势均力敌，它们选择袖手旁观，其中有点蹊跷，恐怕不只是打着鹞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十有八九想等这边败了之后再出手，名义上是援救，实际上是趁火打劫。
一想到这里，飞廉老祖就怒不可遏。
“多一个盟友总是好事。”
纱只能劝道。
“盟友？不可靠的盟友还是不要为好，怕就怕要用到盟友的时候，这个盟友立刻缩了，还攥着把刀子随时对准咱们的后背。”
飞廉老祖脾气刚硬，有什么说什么。
“不会，绝对不会。”
纱斩钉截铁地说道：“它们打算和你们正式结盟，还要传信四方让万族见证。”
纱没说什么心魔大誓之类的东西，因为合道大能根本不在乎心魔大誓，事实上，任何誓言都没办法约束到这等境界的存在，所以用名声和面子作为约束反而比誓言的效果更好。
结盟的方式有很多种，传信四方、万族见证绝对是最隆重的一种，一旦背盟，背盟的一方会受各族的嘲笑。
飞廉老祖不再说话，虽然心中不悦，但是纱的话没错，龙雀一族确实需要盟友。
飞廉老祖不反对，并不意味这件事成了，阑怒问道：“它们当初说得很好听，可是结果呢？”
纱微微皱起眉头，先不说谢小玉和阑的关系，只凭阑代天刑罚的能力，就让人不敢轻视。
天劫加上代天刑罚的神通，绝对是恐怖的杀招，对付天君都绰绰有余，如果再加上晋久的长枪和谢小玉的全力一击，绝对是合道以下无敌的存在。
妖族的一切都和实力有关，有实力就必然会得到尊重。
“用涅盘之火、凤凰之血作为补偿，应该算有诚意了吧？”
纱笑了笑，柔声说道。
涅盘之火就是凤凰之火，不过比一般的凤凰之火强得多，是凤凰之火的精粹，只有涅盘时才能得到，其中蕴含的生机无限，至于凤凰之血，完全是针对谢小玉准备，这一滴凤凰之血足够融合，十有八九能从中得到涅盘重生的能力。
果然，谢小玉心动了。
天底下重生之法无数，妖魔人鬼四族都有自己的秘法，特别是神道出现之后，重生之法就更不稀奇了。
不过，所有的重生之法都有缺陷，滴血重生会影响资质，其他的重生之法不是太过凶险，就是会染上业力，而涅盘重生是所有重生之法中最接近完美的一种。
“好。”
谢小玉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纱顿时松了一口气。
飞廉老祖的心里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它对凤凰一族有怨气，但是拉拢这个盟友是必须的，现在龙雀一族已经被推在风口浪尖上了。
飞廉老祖咳嗽一声，问道：“最后还有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蛟龙？”
对于这个问题，谢小玉并不感到惊讶，当初舒就带话给他，纱并不希望看到蛟龙得势。
如果换成以前，谢小玉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不是出卖朋友的人，但现在的谢小玉毫无压力，他道：“我手下的那些蛟龙必须保全，至于其他的……既然它们背弃了我，我也没必要保它们，你们想杀就杀吧。”
“这可不行，据我所知，龙族正在拉拢它们。”
纱连忙说道。
“龙族改规矩了？”
谢小玉大吃一惊。
“没改规矩……至少表面上没改。不过丹现在一呼百应，没人掣肘，稍微调整一下规矩也是可以理解，现在它手下最缺的就是天妖，而蛟龙一族最多的就是天妖和大妖，两边自然一拍即合。”
飞廉老祖也是刚刚知道此事。
“可恶！”谢小玉散发出滔天怒气，当中还带着丝丝杀意，道：“当初咱们辛辛苦苦把它们从妖界弄过来，结果龙族来袭，这帮家伙一句话不说，全都溜了，现在居然还和龙族搞在一起！没什么好说的，杀！”
“你有把握？”
飞廉老祖很高兴，它和纱一样，都不希望看到蛟龙一族有出头之日。
“龙族会不会公然袒护它们？”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不过他随即明白过来，现在龙族根本就没实力和他为敌。
“妖界这边我们帮你搞定。”
飞廉老祖立刻承诺道。
龙族暗地里坏了规矩，而蛟龙一族和龙族合流，原本就是其他各族非常忌请的一件事。
“戒律王那边……两位老祖多费心一些。”
谢小玉特意提到此事。
这一次戒律王确实帮了不少忙，而且谢小玉发现戒律王这块招牌非常好用。
虽然谢小玉和戒律王素未谋面，但是对它的感觉很不错。
戒律王也有诸多顾忌，并非绝对的正义，但是道理在哪边，它就站在哪边。
“这没问题。”
飞廉老祖连声说道，它们势弱，所以一直都站在道理这边，和戒律王的关系非常好，“可惜戒律王这一支子嗣艰难，咱们想给点好处都没可能。”
“它也不会接受，几十万年来，想拍它马屁的家伙如同过江之鲫，但没一个成功的。”纱笑道。

第五章 驱散迷雾
天宝州东北面有一座城，这座城在海里，不过离海滩很近，退潮的时候不过百丈，涨潮的时候也只有三百五十丈远。
这座城露出海面上的部分并不多，大部分都在海底，看上去就像一口倒扣的锅。
此城名为黄金城，拥有它的人正是谢小玉。
现在谢小玉已经是天妖，按照妖族的规矩，他有资格拥有一块领地。
和其他人一样，谢小玉的领地也是又细又长，黄金城就建造在领地的一端，如同一根绣花针的针鼻，和新北望城、新临海城、泥淖城、赤炎城、玄冰城相隔不远。
黄金城不小，居民却不多，原本谢小玉的手下还有龅牙、苍耳、黄头及美女蛇、幻蝶两族，但是之前他为了对付龙族，将它们强行晋升天妖，所以它们也都有了各自的领地。
此刻，谢小玉的手下就只有青玉、娇娇，和一些年纪比较小、还没能力晋升天妖的美女蛇与幻蝶，以及那几条蜃龙。
除此之外，城里还有一群蛟龙，妖族的规矩唯独对它们没用。
这些蛟龙分成两群，一群就是黄金蛟龙，它们是由人变成，为了不暴露身分，它们甚至不和别的妖说话，整天除了修练还是修练；另外一群只有十几条蛟龙，为首的正是单利老头。
此刻，单利老头和一个中年人站在谢小玉面前。
那个中年人正是当初看到皇榜并且为之动心那条小龙的父亲，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龙族势大之时，别的蛟龙都溜了，它们反而留下来。
“不知主公唤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仍旧是单利老头先开口。
谢小玉满脸堆笑，说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从今以后，龙族中多了两个支系，一支是黄睛刺脊龙，一支是独角紫飞龙。”
单利老头和中年人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顿时笑逐颜开，这显然说的就是它们。
不过它们随即又皱起眉头，单利老头小心地问道：“咱们现在算是正统龙族，岂不也要受龙族管辖？”
谢小玉知道单利老头胆小，摆了摆手，随即解释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龙族的体系很乱，并不全都听命于龙族，此事有先例。”
谢小玉说这话半真半假，龙族子孙繁多，支系庞杂，有些血脉较远的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干脆窝在一个地方当土皇帝，对龙族上层的命令不理不睬，而龙族上层对这种偏远支脉也不在意，这就是所谓的先例。
不过谢小玉有意将这变成一条规矩，将来就可以有例可循。
谢小玉这样做，目的只有一个——进一步分化龙族。
“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除了你们之外，其他蛟龙全都投靠龙族了。”
谢小玉忿忿地说道。
“我……也已经听说了。”
单利老头一脸惶恐。
不久之前才有人找过单利老头，想将它也拉过去，此刻谢小玉提起这件事，心里非常紧张，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谢小玉感觉到单利老头的异常，不过并没在意，它没走就好。
“那帮家伙临阵脱逃就算了，居然还投向龙族，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小玉故意装出愤怒的样子，握紧了拳头，浑身散发着杀气。
“它们该死！”
中年人很明白谢小玉的意思，找它们过来，就是要它们选边站。
“它们确实该死！”
单利老头也连忙说道，它的脑子不比中年人差，也明白了谢小玉的心思。
单利老头说这番话完全没有负担，蛟龙并非一族，每一家可说都是一个独立的族群，为了各自的利益做出不同的选择这很正常。
“那些家伙确实该杀，但想找到它们可不容易，它们对龙族并不信任，平时都是各自躲藏，龙族需要它们帮忙的话，需要透过别人带话给它们。”
中年人道。
中年人也被拉拢过，胆子又比单利老头大，居然从说客处探出一些消息。
“想找它们还不容易。”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谢小玉做事一向会留一手，当初和蛟龙一族合作的时候，他把那些蛟龙安置在海底秘洞中，秘洞的底下是一座磁山，那些蛟龙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身上早已经沾染上玄磁之力，后来逃跑的时候，他逆转法阵，让这种玄磁之力变得非常特殊，那些蛟龙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丝痕迹。
一声龙吟，十几条百余丈长的蛟龙从海里窜出来，它们慌不择路，四处奔逃。
突然，四面八方金光乱闪，一条条身躯庞大的金色蛟龙凭空出现，隐约间形成一个包围圏，与此同时，一座巨大的法阵从海中浮现而出。
这座法阵一升起，那十几条蛟龙顿时跌落海中，再也无法腾空。
“莫空！你这卑鄙小人，居然过河拆桥！”
一条蛟龙大声喝骂。
“过河拆桥？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投靠龙族的事？”
对面也有一条黄金蛟龙怒声对骂。
“别说废话了！加把劲，把它们全都杀掉！”
天空中一条身材纤细的黄金蛟龙大声喝道。
下令的正是谢小玉。
话音一落，谢小玉一闪，瞬间出现在一条蛟龙身后，紧接着就是一爪。
那条蛟龙感到不妙，猛的一转身，双爪交叉，无数爪影将身体团团护住。
然而，谢小玉那一爪看似简单，速度又不快，却瞬间越过重重爪影，直接插入那条蛟龙的胸口。
这一爪不带丝毫火气，彷佛信手拈来，却让人无法阻挡，等到爪子拽回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颗血淋淋的珠子。
那是龙珠，是每一条龙的精华所在。
“你好狠……”
那条蛟龙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瞳孔就彻底散开，没了气息。
谢小玉并不停留，又是一闪，瞬间出现在另一条蛟龙身后，仍旧像刚才一样，简简单单一爪抓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上去也不是很快，却每击必中。
谢小玉的出手已经不是返璞归真那样简单，简简单单的一爪凝聚他对时间和空间的理解，他和对手相隔数丈，但是在出爪后就变成方寸之间，一出手就命中。
谢小玉下手的目标都是龙珠，同时将这些蛟龙的脑子震烂，摧毁它们的神魂。
看到谢小玉动手，围拢在四周的黄金蛟龙也冲上去，并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总是几个打一个。
这不是打斗，而是两族之前的战争，他们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人族，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只是片刻的工夫，十几条蛟龙全都命丧九泉。
“用了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比之前快了一些。”
谢小玉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检查着蛟龙的尸体。
这十几条蛟龙有九条是天妖，其他都是大妖，修练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死了，它们肯定留有重生之法。
谢小玉随手取出一面阵盘，阵盘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称为魂丝。
谢小玉握着阵盘，手里掐着法诀，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道……“这些家伙倒是很谨愼，全都把复活的关键藏在妖界。”
“算了，不管它们了。”
一条黄金巨龙说道，正是锗元修：“咱们还是继续找另外一群蛟龙，谁知道还有多少？”
谢小玉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有些含糊地说道：“这是第三十八处，大概还有二十多处。”
“这些蛟龙难道不能聚集在一起吗？非要分得这么散。”
一条黄金蛟龙抱怨道，这是苏明成，他化成的黄金蛟龙和别人不同，身体粗、四肢粗，身上所有的龙鳞都隐约显露出符文。
“应该高兴才对，如果全都集中在一起，咱们恐怕没实力一下子拿下它们。”
这次开口的是麻子，他所化的黄金蛟龙比其他人纤细，但是鳞片尖鋭，边缘布满细齿，很有几分魔龙的感觉。
“别多说了，咱们回去。”
谢小玉不想再作争论，道：“每耽误一个时辰，龙血的活性就下降一成。”
谢小玉这么积极地猎杀蛟龙，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蛟龙的尸体，这些蛟龙不是天妖就是大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是宝。
“对，不能浪费东西。”
锗元修也跟着点头。
所有人迅速围绕成一圈，谢小玉在中间，他双手一划，四周顿时亮起一座巨大的法阵。
这座法阵由无数大大小小的圆环组成，每一个圆环里都有一个繁复的梵文，这是曼荼罗。
空间类的秘法有很多，可惜大多只是散碎的运用，只有曼荼罗是一个体系，分支无数，脉络分明，所以谢小玉在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
此刻，谢小玉所用的曼荼罗和掌上佛国有几分相似。
随着白光一闪，所有人瞬间消失。
谢小玉身影闪烁，每一次都是瞬间出现，然后瞬间消失，加上隐身，绝对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比起当年李素白带着他逃离婆娑大陆，他这一手高明许多，早已经胜过李素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才停了下来。
四周是一片山岭，这里是天宝州深处。
谢小玉在天宝州布置了无数秘密藏身处，因为这里是他发迹的地方，是他的幸运之地，也是他信赖的地方，甚至连这里的瘴毒之气也让他感觉很不错。
一条条黄金蛟龙全都已经恢复人形，径直穿入一片山崖中。
山腹内已经被掏空，一大群人躲在里面，到处是瓶瓶罐罐，还搭着很多晾晒衣服的架子，不过架子上挂的不是衣服，而是皮革，又以龙皮最多。
“收获如何？”
一位老者在百忙中抬起头来问道，他正撩起袖管将一条蛟龙抽筋扒皮。
不只是这名老者，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有的在炼制龙血，有的在炮制龙角、龙鳞之类的东西。
“快点过来，帮忙取血！”
锗元修嚷道。
早有人抱着几口大缸过来，这是空间法器，容量远比外表看上去大得多，而且缸中还有特殊的法阵，可以保持龙血的活性。
十几条蛟龙的尸体全都被搬出来，一个老道用禁法将之定在半空中，血液从这些蛟龙的体内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真是好东西！大劫也不全都是坏事。”
另外一个老道眉开眼笑，甚至用手指蘸了一点龙血舔了起来。
“可惜我们这里人太少，实在处理不来。”
锗元修很遗憾。
“不只是人少，我们这里还缺炼丹宗师和炼器宗师，好材料有的是，偏偏没办法炼制成灵丹和法宝。”
另外一个老道也看着那些蛟龙尸体，两眼放光，脸上却充满无奈之色。
那一战让他们捞足好处，却也让他们意识到宝贝太多的痛苦，他们没办法把这些珍贵的材料变成灵丹和法宝，也没办法把它们运回船队，只能看着它们堆积在这里，可要随便炼掉，却又舍不得。
“这好办，我来处理。”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两个老道走了出来。
山洞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谢小玉瞬间化作龙形，其他人也纷纷放出飞剑和法宝。
“别动手，是自己人！”
走在后面的老道连连摆手。
“怎么是你？你怎么过来的？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
锗元修朝老道连声喝其他人也都满脸震惊。
那个老道正是太虚门掌教李素白。
“有我家师祖在，想知道你们在哪里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李素白了指前面的老道，满脸戏谑地说道。
李素白等着看好戏。
“师祖？”
“他是您老的师祖？”众人大吃一惊。
锗元修连忙朝着前面那个衣服洗得发白的老道稽首一礼，问道：“不知您老是……”
老道笑着说道：“贫道李太虚。”
“李……李太虚？”
锗元修一时没有站稳，连退了两步才站定，呆愣愣地看着那个老道。
其他人也不比锗元修好多少。
“太虚道尊？”“这怎么可能？”
四周都是惊诧的声音，干活的人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来，呆愣愣地往这边走。
谢小玉的表现算是最平静的，因为他看过的历史名人太多了，他看过神皇，也看过剑宗之祖，飞廉妖王也应该算，它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妖怪，更是合道大能，老龙王敖更不用说了，不但见过很多次，还被它击散过投影分身，除此之外，他在昆仑的时候，曾经回到过太古，见到了玄门之祖。
“见过太虚道尊。”
谢小玉走上前来，也稽首为礼。
“不错、不错！你的气度比我当年可强多了。”
李太虚哈哈大笑。
李太虚说的是实话，谢小玉不管怎么说都是道门正宗，从小被收入山门中修练，受到道门的熏陶，身上自然有一股道气，李太虚出身行伍，后来又常年走江湖，身上只有一股匪气或兵痞之气。
“你跟我来。”
李太虚招了招手。
谢小玉只感到眼前一变，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甚至不在原来的世界，四周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除了时间流逝，就只有眼前的李太虚。
谢小玉放出神念朝四面八方扫了一下，立刻惊诧地说道：“这是您凭意识削造的空间？”意识空间不算什么，谢小玉也能制造出来，那些幻境全都是意识空间，但是由虚转实，化假为真，直接用意识创造出一个真实空间他就办不到，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个空间能自己维持，并不需要李太虚一直支撑着。
谢小玉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李太虚已经开口了：“你很了不起，我拥有你这样的实力整整花了三百年的时间，而你只用了二十年。”
谢小玉不敢堂而皇之接受这样的赞扬，连忙道：“对于修士来说，在意的从来不是走得有多快，而是走得有多远。”
李太虚点了点头，赞赏的神情更浓，紧接着有些疑惑地说道：“你的情况很怪异，好像已经达到天君境界，甚至已经触及合道的边缘，却又似乎离天君很远。”
谢小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无论佛门、道门、魔门，还是妖、鬼、魔神，走的路都是同一条，一开始接触的是“法”，修练后开始接触“道”，日积月累，身体受到道的“侵蚀”开始变异，也就是和“道”产生共鸣，地仙、天仙、金仙的区别，就是共鸣的层次不同。
谢小玉却不是这样，《奇技妙法百篇》这部奇书里包含了对生命本源的描述，只不过留下这部书的人似乎力有未逮，没能够真正实现，他却做到了，加上他对妖文有着与众不同的研究，对“道”的认知也与众不同，这两个条件凑在一起，让他能够人为操纵这种共鸣。
正因为走的是快捷方式，谢小玉并没有经历过对道的深刻理解和感悟，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种状况。
“你不愿意说？我自己找答案。”
李太虚手腕一晃，手中顿时多了一根竹竿，他拿着竹竿的样子，就像拎着一杆长枪：“咱们交交手。”
谢小玉没兴趣找打，连忙后退一步，说道：“您在万年之前就已经是天下无敌的尊者，好意思和我打架？”突然，谢小玉注意到李太虚手中的竹竿，瞳孔猛地收紧，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那片竹叶是您所发？”
“没错。”
李太虚笑了起来。
“那还比什么？我连你一招都接不下来。”
谢小玉越发有了推托的理由。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你的境界还没突破，蛟龙之躯也不完美，当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现在你已经有了和我一较长短的实力。”
李太虚将竹竿的一端指着谢小玉，这是武者的礼法，这位道门第一高手念念不忘自己的武者身分。
谢小玉沉思片刻，终究不再推辞，虽然他知道肯定会挨揍，但他也想看看自己还差多少。
随着一声龙吟，谢小玉瞬间化为龙形，随即就隐没无踪。
“好高明的隐身法！”
李太虚赞道。
李太虚擅长的东西里不包括幻术，甚至他一直都觉得幻术是女人玩的东西。
虽然李太虚看不见谢小玉，不过他能感觉到谢小玉的存在，那是他的直觉。
每个人都有直觉，算不得什么特殊的法门，但是武者的直觉绝对比常人敏锐得多，在万年之前，就是直觉无数次救了李太虚的性命，当他成为道君的时候，这种直觉也化为一种“道”。
李太虚手中的竹竿微微一晃，瞬间递了出去，这一枪很突兀，根本没有起手，也没有过程。
就在李太虚刺出这一枪的同时，他心口的位置突然破开一道缝隙。
“有点意思。”
李太虚赞了一句，竹竿的末端已经挡在那里。
下一瞬间，李太虚后背的位置又破开一道缝隙。
李太虚手中的竹竿不停变换方位，格挡的同时也在反击，攻击的同时也在防御，手中的一根竹竿既是长枪也是盾牌。
谢小玉也是一样，每当竹竿刺过来，他的爪子不是已经挡在前面，就是身体突然消失了，而他的反击也会在同时出现。
两人出手都没有丝毫火气，全都平淡而直接。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举一动都近乎于道，平凡中蕴含无穷奥妙。
两人都已经修练出本能反应，所以出手方式差不多，不过每个人的风格不同，表现也不同。
李太虚使着一根竹竿，完全施展开来，棍法不像棍法，枪法不像枪法，似乎很混乱，像是乱打，看上去很疯狂也很普通。
谢小玉则完全不同，他一直隐匿身形，只有攻击的剎那会露出一丝痕迹，但是他的手段五花八门，意念之刃、御剑之术……各种法阵层出不穷，全都是隔空而发，无视防御。
李太虚越打越起劲，他已经几千年没有活动过筋骨，因为根本找不到对手。
“有趣！有趣！”
李太虚双手一划，手中的竹竿瞬间幻化成无数，每一根竹竿都是真的，都有着无穷的威力。
如果第一次见识这招，谢小玉肯定会吃亏，好在他以前见识过，那片竹叶的攻击方式和这一样。
对付这招，本能反应没用，天机盘的预测能力也没用，闪开同样没用，只有两种办法可行——一种是和对方一样幻化万千，另外一种就是硬扛。
谢小玉没有前者那种能力，所以选择的是后者。
谢小玉浑身散发出金光，刺中他的竹竿贴着龙鳞滑了过去，就算偶尔刺破龙鳞，最后也被里面的那层玄武甲壳挡下来。
“好一副蛟龙之躯！”
李太虚不禁叹道。
为了显得公平，李太虚将力量压制到和谢小玉同样的层次，所以根本无法破开谢小玉的防御。
李太虚在乎的是交手，而不是胜负。
谢小玉没有说话，他打得很认真，不是防御和反击，更多的是揣摩李太虚的枪法。
当初，那片竹叶就让谢小玉领悟到很多东西，那时候他就感到奇怪，发出那片竹叶的人好像对他没什么敌意。
现在也一样，谢小玉知道李太虚是在点拨他，不然出手不会和他这么神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这是《六如法》真正的运用方式？”
谢小玉隐约有这样的猜测。
“《六如法》是佛门宗师龙树所创，而龙树此人……”
李太虚说到这个名字，神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
谢小玉感到奇怪，心想：难道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之前在极北冰原的时候碰到空蝉。”
李太虚突然说起另外一件事。
谢小玉的瞳孔一阵紧缩，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谢小玉并不感到惊讶，李太虚都出现了，空蝉仍旧逗留在人间很正常，他头痛的是空蝉可能会来找他麻烦。
一想到这种可能，谢小玉的心头就一阵阵惊慌。
“怎么？害怕了？”
李太虚笑了起来：“当初你说他是魔门的探子真是铿锵有力，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呢！”
“我确实怀疑他是魔门中人。”
谢小玉硬着头皮说道。
“没错，你说得很对。”
李太虚点了点头。
“他……他真的是……”
谢小玉哑口无言，虽然他早有猜疑，但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说起来，你和他还很熟。”
李太虚笑了起来，笑得有点贼。
“很熟？”
谢小玉不太明白。
“他现在叫拉格西里。”
李太虚看着谢小玉，等着看他的反应。
谢小玉的脸色倏地变得煞白，此刻才明白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突然，谢小玉想起一个问题，问道：“龙树不是飞升了吗？”
“很正常，飞升之前留一个分身就行。”
李太虚随口说道：“他不仅是龙树，也不仅是空蝉，很多佛门宗师其实都是他的分身，不过他最惊人的分身还不是这些。”
“分身无数……难不成他是三大魔祖之一的遍入天？”
谢小玉非常机灵，立刻猜到这种可能。
知道拉格西里大祭司就是空蝉，谢小玉可不认为对方老眼昏花，看不出他的真实身分。
“不用担心，他的目的……或说魔门的目的和我们没什么冲突。”
李太虚淡淡地说道。
“您知道这场大劫的真相？”
谢小玉连忙问道。
“我知道魔门的打算。”
李太虚语气很肯定地说道：“他们想回来，因为挖通外域的缘故，魔门损失很大，只得将大批魔神补充进来，结果尾大不掉，所以这一次魔门连手妖族和鬼族就是为了打回来，驱逐佛门，重新占据婆娑大陆。”
“是空蝉自己说的？”
谢小玉完全能够猜到情报的来源。
李太虚点了点头。
“不会有假吧？”
谢小玉非常小心地问道。
“他没必要作假。”
李太摇了摇头。
“万年前，他不就骗了你们所有人？”
谢小玉不相信，一群当年被空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家伙实在不太可信。
对李太虚的实力，谢小玉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对李太虚的智慧，他不敢恭维。
李太虚知道谢小玉在嘀咕什么，瞪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当初就知道那家伙的身分可疑，还从一个人嘴里证实了这一点。”
“天机门的人？”
谢小玉问道，在他看来，能够看透真伪的恐怕就只有天机门那对师徒，却没想到李太虚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
“不是，天机门也不能算尽一切，毕竟那家伙是遍入天的分身，能够看透他身分的只有一个人——檀天。”
谢小玉皱了皱眉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脸上很快就露出惊容。
檀天这个名字确实很少被提到，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要不是谢小玉博览群书，恐怕他也会感到茫然，不过提起那个人的身分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万年前的那位神皇就叫檀天。
“他和你们不是死敌吗？”
谢小玉感到奇怪。
李太虚沉默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道：“我和他一开始并不是仇敌，他要对付的是佛、道两门……”
谢小玉奇怪地看着李太虚。
李太虚一瞪眼，指了指他自己，道：“别看我穿着道袍，我从来都不是道门中人。神道大劫的时候，我和你差不多，佛道魔旁都有涉猎，专注的又是武技。”
“后来呢？”
谢小玉问道，他想问的是后来怎么成了仇敌？
李太虚却误会了，不以为然地说道：“后来我修练的是神道，檀天将一切都托付给我，包括他的大军和他几个最信任的大将，还包括地上神国。从那时候起，我就转走神道之路了。”
突然，李太虚又是一阵叹息：“说起来也怪，我、九曜、空蝉、赤屠四个人都不能算是道门中人。”
“空蝉是魔门，赤屠也是，但是九曜道尊……”
谢小玉有些不明白了。
“九曜曾经说过，他看到的太古第一大劫的场面并不是天道所留，现在回想起来，他都搞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李太虚说着当年的往事：“所以与其说他是道门，不如说他是巫门。”
“你刚才说过檀天早就知道空蝉是魔门中人。”
谢小玉将话题拉了回来。
李太虚点了点头，道：“没错，檀天早就发现魔门的存在，当年他率领大军灭掉佛、道两门无数门派，原本是因为他发现各派中都有异族的探子……可惜，他采用的手段太激烈，激烈到让佛、道两门都难以容忍。”
谢小玉张大嘴巴，他从来没想过神道大劫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不过对于当年的真相，谢小玉听过就算，反正和他无关，他真正在意的是其他的事。
“地上神国在你手里？不是还没完成吗？”
谢小玉问道。
李太虚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这万年的岁月是假的？这一万年来我会什么都不做吗？”
“地上神国已经完成了？”谢小玉喜道。
“神道大劫结束的时候，地上神国就已经完成了。”
李太虚叹息一声：“其实檀天已经将这东西完成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
“什么步骤？”
谢小玉连忙问道。
“功德和气运，只有以大劫主角的身分将无量功德和气运注入其中，才能创造出真正的地上神国。”
李太虚看着谢小玉，脸上似笑非笑。
谢小玉闻言一愣，想到了业力海，那玩意儿也需要功德和气运，也可以聚集和传递愿力。
“地上神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小玉越发感兴趣了。
“你不是看过吗？”
李太虚对谢小玉的事知道得不少。
“我确实看过神皇和剑宗之祖的那一战，地上神国好像就是一座传送阵……或者说是一扇大门。”
谢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并没有看过地上神国的全貌，只是管中窥豹。
“差不多。”
李太虚点了点头，道：“地上神国说穿了并不稀奇，就是划出一块区域，然后用类似‘剎那永恒’的手法，将那个区域的时间截取出一段，然后再设八扇门，这些门不受地点限制、不受人数限制，只要在这方世界，就可以任意出入。”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这其实和曼荼罗是同样的道理，差别只是规模罢了。
“原来地上神国不只涉及空间，还涉及时间，怪不得大家都猜测它在中州，却从来没人发现它存在的痕迹。”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谁说在中州？”
李太虚又是一瞪眼，好半天才说道：“素白不是给过你一份海图吗？我为此花费几千年的时间，你以为我只为了一张图就下这么大的本钱？”
谢小玉彻底明白了，道：“你在海外找了一片领地用来安置地上神国？”
看来，中州恐怕只是一扇门。
李太虚微微一笑，手里立刻多了一张图，和当初李素白给谢小玉的图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图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
用不着解释，谢小玉也明白，这肯定是地上神国真正的所在地。
李太虚花费了几千年遍游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寻找合适的地点——既要远离中土，又要土地够大，能够养活那么多人口。
“那是一连串岛屿，每一座都和天宝州差不多，可惜灵气比不上中土、婆婆大陆和天宝州，不过有你的灵气压缩法，这已经算不上是问题了。”
李太虚大概解释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为什么以前不说？”
谢小玉的神情冷了下来，道：“早知道这样，中土那么多人就不必死了。”
对于谢小玉的责问，李太虚并不在意，如果连这点血性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被选定为应劫之人？
李太虚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就算我不怕异族的探子，我也不可能让中土那么多人躲进去，想进入地上神国，首先必须修练神道。”
谢小玉微微一皱眉，这和他知道的情况有些不同，便道：“大劫降临之后，你们不是收了几十亿人吗？”
“这还多亏了你。”
李太虚并没有生气，反而对谢小玉赞赏有加：“是你先想出抽取魂魄再滴血重生的办法，只带这两样东西容易得多。”
谢小玉总算明白了。
“可惜滴血重生后，资质会下降很多。”
谢小玉叹了口气。
实力不一样，看问题的眼光也不一样，当初谢小玉觉得这种办法很不错，现在却看不上眼。
“保住的人越多，人族保留的元气就越足，目光要放得远一些。”
李太虚教训道：“现在才过去九年，大劫至少要持续数百年。这期间，人族可以繁衍几十代，眼前这一代就用不着指望了，他们的资质肯定不行，就算有压缩灵气的法门，加上修练神道对资质要求不高，他们也顶多修练到真君境界，但是，他们的下一代不会有这个问题。”
“怪不得你们会那么在意鬼族阻塞轮回通道。”
谢小玉总算明白了。
“不只是我，空蝉也很急，我就是在极北冰原遇上他，不过九曜比我们更早一步，首先出手的是他。”
李太虚道。
“九曜道尊也仍旧在人间？”
谢小玉喜出望外。
虽然拉格西里大祭司没有对他表现出恶意，但是谢小玉心里总是不怎么安稳，就像扎了一根刺似的。
谢小玉也怀疑李太虚能不能对付得了拉格西里大祭司，毕竟那位是三位魔祖之一——遍入天的化身，既然九曜道尊也仍旧在人间，那就安全多了。
“你还在担心空蝉？”
李太虚哈哈大笑起来：“放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现在佛门已灭，魔门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独占婆娑大陆，不过佛门那些东西还是有点用。”
说到这里，李太虚看了谢小玉一眼，显然他已经知道谢小玉在搞什么，说道：“因为这个缘故，他甚至决定放佛门一马，保留一部分佛门传承。”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连佛门都能够放过，那位魔祖应该对他这个小角色没什么兴趣。
“您不会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些的吧？”
谢小玉问道。
李太虚神色一正，现在要说正事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风向已经变了。”
李太虚这话说得不明不白，谢小玉却听懂了。
所说的风向，其实是大劫的走势。
一开始，人族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灭亡；但是鬼族脱离，而且控制轮回通道，三族的运势就变得越来越弱；等到妖、魔两族连手，和鬼族大打出手，大劫的走势已经彻底变了，鬼族的运势好像一下子强盛许多，却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妖族运势急剧衰弱，魔族不升不降，人族则渐渐变强。
这次谢小玉和龙族起了纷争，最终重创龙族，他就感觉到妖族的运势一下子跌落谷底。
“现在鬼族南侵，魔门占据婆娑大陆，并不受影响，影响最大的是妖族，接下来肯定会征战不休。”
李太虚说出自己的看法。
“借刀杀人，同时削弱两边的实力，人族趁机休养生息。”
谢小玉猜到李太虚的打算，因为他也这样想。
“妖族的底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厚。”
李太虚的消息显然来自空蝉，继续道：“你得想办法让妖族再派人过来。”
“这恐怕不容易，它们凭什么听我的？”
谢小玉摇了摇头，他不会轻易做出承诺，特别是这样危险的承诺。
“放心。”
李太虚不是乱出主意的人，他随手一点，一个方位顿时出现在谢小玉的脑子里。
“这是什么？”
谢小玉问道。
“是关押俘虏的牢房，关押着佛、道两门数十万人。”
李太虚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痛恨之色，道：“我不是要你去救人，而是要你去杀人。”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凝重，道：“就是这些人在帮鬼族？”
谢小玉同样在帮妖族，但是他有原则，这些人就不同了，制造鬼婴儿那套法门令人毛骨悚然，谢小玉绝对不会忘记那些在活人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妇人。
“杀光他们，别留下一个祸害。”
李太虚用异常冰冷的语气说道。
“你为什么不动手？”
谢小玉感到奇怪。
“我不能对人下手，这是当年我立下的誓言。”
李太虚有些神情恍惚起来，显然是回忆过去的往事。
“我会的。”
谢小玉一口答应下来。
“你们那些材料全都给我，我帮你们处理好。”
李太虚倒也不客气。
“没问题。”
谢小玉又一口答应，他不认为李太虚会占他们的便宜，更不认为李太虚会翻脸不认账。
谢小玉的豪气让李太虚很满意，他手里凭空多了一块芯片，随手扔给谢小玉，道……“这是给你的，你也可以让其他人看看，里面是我修练多年的经验，特别是突破天仙之后的一些感悟。”
谢小玉顿时大喜，他正感到茫然，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佛、道两门的典籍都没有这方面的东西，毕竟按照他的境界应该飞升仙界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你那支船队还要三十年才能到我们那里，这么长的日子，足够我们将这些材料炼成灵丹和法宝，到时候正好用上。”
李太虚说道。
其实李太虚用不着说这话，谢小玉相信太虚门的人不会贪图这些，不过李太虚性情如此，任何事都喜欢摊开来当面说清楚。
“三十年……”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对我来说，那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李太虚脸上多了一丝落寞。
李太虚倏地又振作起精神，挥了挥手，道：“咱们出去吧，不然你的人肯定会以为我在荼毒你。”
谢小玉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他也这样想，以为自己要吃点苦头。
李太虚正打算带谢小玉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你对空蝉的怀疑一点都没错，那家伙不但是魔，还是妖，他转世之后就是一只六翅金蝉。这家伙亦佛亦魔，亦妖亦人，恐怕连他都已经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了。”
谢小玉微微一愣，然后若有所思起来。
第四十七集

第一章 强势改变
“有这样的事？”
阑瞪大眼睛，它不是不相信谢小玉，而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让它吃惊了，道：“这可开不得玩笑，千万不要搞错。”
此刻阑听到的，正是李太虚告诉谢小玉的那个消息。
“我特意去看了一下，那个地方果然有问题，藏着一座翻转阵，不过我不敢直接进去，怕打草惊蛇。”
谢小玉相当肯定地回答道。
阑对谢小玉很信任，这个消息不容它迟疑。
“我马上通知老祖。”
因为事关重大，阑没敢用一般的方法通知飞廉老祖，而是直接将它弟弟叫来。
阑的弟弟看到谢小玉，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傲慢无礼，变得恭敬许多，进来就打招呼。
妖族的世界很简单，有实力就能得到尊重，以前谢小玉只是大妖，它当然可以不在乎，现在谢小玉是天妖，还半步踩在天君境界上，它哪里敢摆什么架子？
“你立刻和老祖联络，我们有重要事情需要禀报。”
阑直接对它弟弟说道。
“有什么事？”
小公侯年纪不大，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
“这和你无关，你别多操心了。”
阑在它弟弟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问一问都不行。”
小公侯噘起嘴，不过它也知道轻重缓急，不敢耽误。
小公侯站在大殿正中央，抬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小公侯背后浮现出一道虚影，虚影一开始模模糊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怎么回事？”
虚影问道。
阑看了谢小玉一眼，道：“还是你来说吧。”
谢小玉朝着飞廉老祖的虚影躬身一礼，随即说道：“按照老祖的命令，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清洗蛟龙一族，刚才我端掉它们的一个藏身处，杀掉十几条蛟龙，在对它们捜魂的时候，我发现其中一条蛟龙被鬼族夺舍，而且那家伙不是普通的鬼族，是不久前投降鬼族的佛门弟子……投降鬼族的人族大概有一亿五千万，他们替鬼族干活，为鬼族出谋划策，鬼婴儿、鬼藤这些东西也都是他们搞出来的……捜魂得到这些记忆后，我立刻潜入极北冰原深处，去记忆中的那个地方看了看，那里果然有一座翻转阵。我在那里等了半天，却没看到有鬼族进出，没办法混进去，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一切都是他事先编造好，还仔细检查过，绝没有一丝破绽。
飞廉老祖果然没有怀疑，立刻问道：“这件事你没告诉任何人？”
这消息太重要了。
“除了我和郡主殿下，您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
谢小玉没算小公侯，它正处于被附身的状态，清醒过来之后，一切都会忘记。
飞廉老祖点了点头，放心了。
“那个地方想必也靠近漠北吧？”
飞廉老祖又问道。
“就在铁岩海往北一一十七万里处。”
谢小玉直接说出地点，如果飞廉老祖有本事核实，他完全不打算阻止。
飞廉老祖对具体的地点并不在意，它关心的是别的，道：“那边又不是咱们的地盘，没必要把手伸得这么远，不然好事没咱们的分，还得当心别人在咱们背后使绊子，甚至捅刀子。”
飞廉老祖这是指桑骂槐。
之前漠北一战，阑的手下积累大量的战功，可大战结束后，它们拿战功去申请领地，但是上面迟迟不批准，之后龙族来袭，上面听之任之；等到龙族战败，上面又以两边违令自相残杀为借口，将它们的战功全都抵消，因此飞廉老祖很不悦。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才没告诉别人。”
谢小玉顺着飞廉老祖的意思说道：“得好好想想怎么将利益最大化。”飞廉老祖连连点头。
直接将消息传上去，上面也不会给奖励，甚至有可能让他们处理这件事时更吃力不讨好。
“不如咱们拿这个消息卖个好价钱？”
阑提议道。
“好办法。”
飞廉老祖眼睛一亮，已经想到合适的人选，那也是一位合道大能，和它的关系很好。
飞廉老祖有些急不可耐，想立刻去找人，不过随即想到还有一件事，道：“对了，纱答应的凤凰之血、涅盘之火拿到手了吗？”
“我已经炼化了。”
谢小玉连忙说道。
“这次凤凰一族倒是很爽快。”
飞廉老祖嘀咕道。
因为之前的事，飞廉老祖对凤凰一族没什么好感。
“好好炼化。凤凰一族天生永恒不灭，就算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也非常羡慕。”
飞廉老祖勉励一句，然后说道：“不说这些了，我去卖消息。你这小子加把劲，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蛟龙全都干掉。我听说龙族已经转向，打算正式承认蛟龙一族，到时候想杀就不容易了。”
“我知道。”
谢小玉应了一声。
飞廉老祖的虚影瞬间消失。
小公侯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一下子清醒过来，它被自家老祖附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得去追杀那些蛟龙，老祖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就告诉我一声。”
谢小玉正打算回去“干活”。
“怎么？你不休息一下？”
阑有些恼了。
做事卖力是好事，但是太卖力唐突了佳人，那就有些煞风景。
小公侯睁大眼睛，等着看好戏。
“还不快滚！”
阑转过头来，怒瞪了小公侯一眼。
“好好好，我不待在这里了。”
小公侯缩着脖子，哧溜一下就跑了，不过它没跑远，出了大殿，就躲在殿门外听壁脚。
“等我办完这些事，保证回来好好陪陪你。”
谢小玉含情脉脉地说道，紧接着他看了远方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狰狞，道：“那些蛟龙必须干掉，它们不死，我寝食难安。”
阑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只以为谢小玉被那些蛟龙背叛，所以气坏了。
“它们现在肯定后悔不已。”
阑连忙安慰道。
“不，它们并不后悔，因为它们根本没机会后悔。”
谢小玉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杀意。
谢小玉走了，不过他并没有去杀蛟龙，而是找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所在，意识瞬间脱离身体，下一瞬间，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在那支庞大的船队中，他的本体苏醒了过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谢小玉不但遇到了李太虚，知道了神道大劫的真相，还知道魔门大祭司居然就是空蝉，更是魔祖遍入天的化身……这一切都必须和大家好好商量一下。
出了舱室，谢小玉朝着旁边两间舱室扫了一眼，却发现绮罗和青岚都不在，不知道干什么了。
推门出去，谢小玉有些意外，因为他看到洛文清、姜涵韵等人全都等候在外。
看到洛文清，谢小玉并不惊讶，可姜涵韵就不同了，她一直在闭关，还发过誓不到道君境界绝不出关，此刻她身上的气息游移不定，忽强忽弱，显然正在紧要关头，却被强行唤醒。
“怎么？锗师叔已经将所有的事告诉你们？”
谢小玉问道，只有这一种可能。
洛文清点了点头，道：“师父他们正在商量这件事，就等你了。”
“走，咱们过去。”
谢小玉一把拉住洛文清的胳膊。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变成一个很大的船舱，长十丈，宽五、六丈，里面有十几个人，玄元子、罗元棠、陈元奇、李天一、左道人、周龙……
全都在场，主要的几个门派的掌门都到齐了，此刻他们正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
正中央坐着锗元修，不过只是元神分身，他一看到谢小玉，立刻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将消息传出去，妖王飞廉应该有办法将消息传到上面。”
谢小玉只简单地提了一下。
“你觉得鬼族和龙族会不会打起来？能不能达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玄元子问道，虽然他已经卸去掌门之职，但是只要遇到大事，仍旧是以他为首，由他拍案定夺。
“肯定会，鬼族的变化让妖族感受到威胁，现在妖族对付鬼族已经很吃力了。漠北之战，妖、魔两家连手才能抗衡鬼族，如果再让鬼族发展几十年还得了？所以这一仗无论如何都会打起来。鬼族则气量狭窄，最吃不得亏，之前轮回通道被毁的时候，鬼族就倾巢南侵，对妖族发起报复，这一次肯定也一样。”
谢小玉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你觉得两边打起来的话……谁会赢？”
玄元子又问道。
“只凭眼前这些妖族，肯定不是鬼族的对手。”
谢小玉看得非常明白，道：“已经过来的妖族，对整个妖族来说只是很小一部分。”
谢小玉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妖族最大的问题就是需要食物，它们身躯庞大，需要的食物是人族的好几倍。妖界虽然比咱们这个世界小得多，但那边大部分是陆地，而且灵气充沛，动物和植物生长得都很繁盛，所以能够养活数量众多的妖族。这边就不行了，所以妖界不敢将所有妖族都放过来，据我所知，所有的妖族分成九批，现在才过来两批。”
“也就是说，即便鬼族将妖族全都杀掉，对妖界来说损失也不是很大？”
玄元子问道，他看上去很是郁闷。
“那倒未必。”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想战胜鬼族，妖族就必须再派兵过来，不只是第二批，可能还需要第三批和第四批，这样打起来就够劲了。”
“你不是说食物是妖族最大的问题吗？”
玄元子最擅长的就是抓漏洞。
“短时间可以支撑，所以妖族上层肯定会将底层妖族当成炮灰来用，迅速消耗，这样食物就不成问题了，而且妖族内部不团结，为了战功和领地，肯定一边打一边盘算怎么陷害其他人、怎么将别的种族推上去当炮灰、怎么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兵力。”
谢小玉对妖族了解得越多，对它们的畏惧感就越少。
玄元子看了看其他人，大多数人都点头，刚才他们商量了半天、计算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和谢小玉的猜测差不多。
“那些替鬼族干活的人怎么办？”
玄元子问到非常敏感的事。
“他们必须死。”
谢小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们恐怕也是不得已……”
一位天仙叹道。
没等那位天仙说完，谢小玉很不礼貌地打断他的话头，道……“我没兴趣管，也不打算管。当初我看到那根‘活人柱’的时候，我就发过誓，绝对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人族就剩下这几许元气……”
天仙还想坚持。
“你的意思是，为了大义，有些人就应该被犠牲？”
谢小玉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杀意。
强势改变天仙顿时说不出话，私底下他肯定是这样认为，但是当着谢小玉的面不能这么说，也不敢这么说，因为当初谢小玉就被犠牲过，这是他的逆鳞，也是众所周知的禁忌。
“这件事由你负责如何？”
玄元子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后再有这样的事绝对不让这位天仙参与。
“没问题。”
谢小玉一口答应。
“现在讨论第1一个问题，我们要不要和太虚门会合？”玄元子连忙进入第一个议题，他怕还有人在刚才那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当然要，我们那么多材料都在他们的手里。”
谢小玉立刻说道。
这当然是开玩笑，谢小玉当然不会为了那些东西不顾一切，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玄元子提的问题让他很反感。
刚才还在说妖族不团结，其实人族也有类似的问题，此刻还在大劫中，大家刚刚脱离险境就又有了勾心斗角的心思，这让谢小玉实在无话可说。
谢小玉知道玄元子担心的是什么——为的只是掌控权。
在这支船队，控制一切的是璇玑派，虽然谢小玉是应劫之人、是大劫主角，玄元子却有很多办法应付他——用人情、用友情、用大义……软的、硬的手段一大堆。但一旦和太虚门会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太虚道尊不是那么容易摆布，更何况太虚道尊底下有个太虚门，比起遁一盟只大不小，对于遁一盟中其他门派而言，和太虚门会合是一件好事，唯独对于璇玑派不是。
谢小玉其实也有顾虑，他不担心太虚道尊，也不担心李素白，他担心的是太虚门中野心勃勃的家伙。
不过，谢小玉的顾虑没有玄元子等人那么强烈，毕竟他孤家寡人，需要考虑的东西少得多。
谢小玉的话虽然像是开玩笑，但是没有丝毫迟疑，在场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没人开口。
好半天，玄元子哈哈大笑起来：“对！有什么可顾虑的？我们就往那边去。”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吁气声。
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是李天一、左道人、周龙，正如谢小玉所料，他们都希望和太虚门会合，但是碍于玄元子的面子，他们没办法开口，此刻由谢小玉说出来，玄元子也认可了，他们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罗元棠、陈元奇等人当然不怎么高兴，不过他们也都明白大势不可违。
“三十年，这三十年的时间咱们可别浪费了。”
罗元棠说道，此刻的他是代掌门，这话由他来说很合适。
罗元棠的话音刚落，谢小玉立刻说道：“李太虚和我谈了一次，我突然发现自己的一个失误。”
“喔？你也有失误？”
玄元子感到奇怪，其他人也一样。
“他说我太在意这一代人了，其实我们救出那么多人，最大的贡献就是替人族保留元气，我们应该把希望放在第二代、第三代身上。”
谢小玉说出自己失误的地方。
“你现在才知道？”
玄元子哈哈大笑，笑声顿时化解刚才的尴尬气氛。
其他人也莞尔，他们其实早就发现了。
在场众人久为上位者，眼光都很长远，对他们来说，几十年只是弹指一瞬间，世代交替也只是眨眼的工夫，相对而言，谢小玉太年轻，所以他太在意眼前的一切。
“我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我接下来的重心不是如何提升人族的实力，而是如何改变人族的体质，让下一代变得更强。”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来的路上，谢小玉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突然，谢小玉想起一件事，立刻问道：“李光宗的外孙呢？这小子就是很好的例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
洛文清苦笑着问道。
刚才师父和师叔说话，轮不到洛文清开口，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谢小玉默算了一下，好半天，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道：“没办法，我一直顾着那边的事，这边偶尔醒来一次，那小子又一直躲着我。”
在谢小玉的记忆中，李光宗的外孙还只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不点，时间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知道你是大忙人。”
洛文清没好气地说道：“那小子闭关了！等他出来，十有八九也已经是道君。”
谢小玉闻言一愣，他突然间有一种光阴飞逝、日月如梭、弹指百年的感觉，当年的那个小婴儿，那个躲在脚跟后面老是说着“坏银，坏银”的咬舌娃娃，现在居然也快成道君了。
那孩子是在北望城一战结束不久出生，匆匆间已经快二十年，他的资质原本就是顶级的，现在又是天地大劫，二十岁挑战突破道君境界……好像说得过去。
“他闭关之前原本想见你，向你表示感谢。他能够有今天全都是拜你所赐，但他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你是坏人，可惜你那时候也在修练，一直没出来过。”
洛文清轻叹了一声。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又生出一丝感慨，他想起另外一些人——他的父母、兄姐、弟妹，好像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修士拥有漫长的生命，追求永恒不灭，却也要付出代价。
大方向定了，接下去就是一些细节方面的准备——如何进攻那个小千世界？
如何让妖族和鬼族不死不休？如何搅乱局面？如何浑水摸鱼？这一切都交给朱元机和何苗去解决，这原本就是智囊的工作。
谢小玉的精力全都放在改善人族的体质上。
在妖族这么多年，谢小玉一直在研究妖族的特殊之处，特别是妖文，这是妖族和人族最大的区别，也是妖族最大的优势。
以前谢小玉一直没有收获，直到晋升天妖时才发现一个秘密——妖族并不是没有妖文，而是妖文太多，各方面的都有，最终互相压制，一个都显现不出来。
五行相生相克，而做坏事总比做好事容易，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五行表现出的是相克的特性，因此人族没有天赋神通，比妖族弱小得多。
人族中偶尔会有一、两个特例。他们的五行并不平衡，某方面特别突出，比如洛文清的那个徒弟，天生木行之体，五行中木行独大，所以修练的速度才那么快，一十岁不到就能挑战突破道君境界，正是他给谢小玉启迪。
如果人族的小孩生下来都和洛文清的徒弟一样，五行中某一行独大，岂不都成了绝顶体质？
想到就做，谢小玉立刻召集一群人。
涉及人体改造，佛、道两门那么多高人全都派不上用场，能用的反而是那些苗人和邪修，苗人精于养蛊，邪修就更用不着说了。
所有的大巫和邪修都被召集起来，谢小玉让姜涵韵专门弄了一条船，将这些人全都聚集在这艘船上。
“我想，大家肯定已经知道来这里的目的了。”
谢小玉不多废话，他的时间紧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鬼姥姥开口。
鬼姥姥叹息一声，说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这小子不像是道门中人，反而更像是我们中的一员。”
“没错、没错。”
旁边一颗骷髅连连点头。
“别开玩笑了，现在谈正事要紧。”
谢小玉咳嗽一声，道：“我说出了想法，但是具体实现必须由你们帮忙。”
“这倒不难。”
鬼姥姥最有把握，道：“旁门中有很多法门需要用到特殊的胎儿，什么火孩、阴娃、九戾凶婴，说出来都能吓死人，连咱们这些人都感到忌惮，不敢用那些法门。”
“别说老鬼婆，就连我也懂得几手，只不过太过恶毒，我以前从来不敢这么干。”
和合老仙也说道，他还特意提了一下他没干过，怕被谢小玉误会。
“我们不需要那种恶毒的手法，更不能伤了胎儿和孕妇。”
谢小玉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这恐怕有点难度，五行涉及五脏，五行不全，可能发育也不完全。”
和合老仙皱着眉头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
鬼姥姥桀桀一笑，这段日子她过得很舒畅，从来没这么露脸过，道……“咱们可以将胎儿取出来，让他们在外面发育，用专门的法术护住五脏六腑，只让五行之气在脏腑之间流转，顺便将单一属性的真气灌入经脉中，让他们在胎儿的状态就修练，胎儿成形后十有八九就是单一体质。”
“老鬼婆，你在这方面最擅长，就由你负责，咱们帮着打下手。”
骷髅头白骨道人顺势说道。
白骨道人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主导这项研究。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立刻答应，转头向罗老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罗老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玛夷姆。
“生孩子是我们女人的事，我们女人最清楚。据我所知，有些寨子的女人会养一种母子蛊，这种蛊虫在孩子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种下去，却对孩子一点害处都没有，反而能让孩子强壮聪明，还可以让孩子很早就能养蛊、炼蛊。不过，这种母子蛊吸收母亲的精血，所有的消耗全都转嫁在母亲身上，往往小孩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母亲就一命呜呼。”
玛夷姆居然真的说出一个点子。
谢小玉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方法有点问题，对母亲的伤害太大，不过和鬼姥姥的方法比起来，这个办法是现成的，已经被证实能用。
“这个办法也很不错……咱们想办法改进一下。”
谢小玉随即拍板定案。
这时，谢小玉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道：“对了，虫王变需要的那种蛊虫培养得怎么样？已经这么多代繁殖下来，存活率提高多少？”
罗老一阵愕然，没想到谢小玉会突然提这件事，一时之间有些支支吾吾：“还行吧……应该可以……”
谢小玉顿时皱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我过一段时间会带一批龙血过来，全都是最纯正的龙血，其中大部分是用在虫王变上。”
谢小玉宣布道。
虫王变所用的蛊虫是以龙血喂养，以前用的是螭、纠之类的血液，血统不纯；这一次他得到那么多龙血，还都是最为纯种龙族的血液，好钢用在刀刃上，他当然不会吝啬。
“那太好了。”
罗老随口说道。
谢小玉越发皱紧眉头，罗老的反应让他很不满意，太敷衍。
会议很快就结束。大家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领了各自的任务离开。
敦昆、莫伦、天蛇老人走的是同一路，他们刚回到自己的船上，突然旁边一阵空间波动，谢小玉冒了出来。
“我想问你们一件事，罗老好像有问题。”
谢小玉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
刚才谢小玉查了一下，立刻发现很多问题。
当初，罗老只用一年时间就培养出谢小玉要的蛊虫，现在这么久时间过去，却没有丝毫进展，消耗的龙血倒是越来越多。
敦昆、莫伦和天蛇老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怎么？我们之间变生分了？”
谢小玉恼了，道：“论关系，我和你们三个人更近，从婆娑大陆开始，我们就一直同舟共济，你们帮了我不少忙，现在我想听一句实话，你们都不肯说？”
三人仍旧有顾虑，最后还是天蛇老人开口说道：“我们不想挑拨你和罗老之间的关系。”
“用不着有什么顾虑。”
谢小玉摆了摆手，道：“我和罗老之间没你们想象那样亲密，我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依娜的缘故。当初我在赤月侗的时候，罗老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虽然我确实得到罗老很大的帮助，但是我付出的绝对比得到的多，我和他两不相欠。”
听谢小玉这么一说，天蛇老人、敦昆和莫伦对望了一眼。
天蛇老人轻叹一声，道……“罗老已经老了，而且老糊涂了。”
天蛇老人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顾虑，由他开口再合适不过。
“说清楚点可以吗？”
谢小玉想要听的不是感叹，而是具体情况。
“罗老并不喜欢依娜，他原本想立一个男孩当侗主，问题是他的两个重孙各拉了一支人马，如果让一个人当侗主，另外一个人肯定不太平，所以他不得不让依娜继承她父亲的位子。依娜嫁给苏小子后，他其实很不高兴，但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你就来了，之后的事就不由他做主了。依娜丫头性子平和，不喜欢和人争，所以出海后，她将权力全都交出去，只负责汉人和苗人之间的联络。一开始还没问题，可时间久了，罗老的老毛病就犯了，他有一个玄孙叫巴甲，嘴巴很甜，也有些小心眼，颇得罗老的喜欢，罗老不少权力都移交给他，可惜这小子只会耍小聪明，为人又贪婪，手底下也全是和他一样贪婪的家伙，改良蛊虫的事就是他管，但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那些龙血全部被他拿去炼药了。”
谢小玉静静听着，越听脸色越阴沉。
在天宝州，另一个谢小玉突然清醒过来，他一阵闪烁，片刻的工夫就回到众人藏身的山腹中。
谢小玉是来找苏明成的，一见到苏明成，他立刻问道：“你知道巴甲这个人吗？”
“巴甲？你为什么要问那个家伙？”
苏明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显然也受过巴甲的气。
“怎么了？”
谢小玉问道。
“那小子不是个东西！”
苏明成破口大骂，他忍巴甲已经很久了：“借着罗老当靠山，做事肆无忌惮。依娜已经什么事都不管了，只负责汉人和苗人的联络，那家伙居然连这个差事也要抢。”
“你没替依娜出头？”
谢小玉问道，他不认为苏明成是逆来顺受的人。
“我说了，但是老家伙帮那小子，最后我把你抬了出来，老家伙才无话可说。”
苏明成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我知道了。”
谢小玉拍了拍苏明成的肩膀。
“怎么？你打算对那小子动手？”
苏明成很高兴，不过马上又为难起来，道：“就怕老家伙会力挺那小子，老家伙对那小子是真的喜欢，总说那小子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谢小玉沉默半晌，突然低声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们祖孙一起上路。”
谢小玉的语气异常阴冷，隐约间还带着阵阵杀意。
“你要对……”
苏明成不知道怎么说，他有怨气，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对罗老下手，甚至连巴甲也没想过要杀掉。
不只是苏明成，旁边的老道们也都停下来，对苗人那边的纷争，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只不过事不关己，所以他们并不在意，但是谢小玉要杀罗老，那就是大事了。
“谢小子，你真的打算对付罗老？弄得不好，你会引起苗人的惊惧，别因小失大。”
锗元修是最紧张的一个。
锗元修嘴里说的是“惊惧”，心里想的是“愤怒”，因为罗老的地位太特殊，是苗人的领袖，一旦处置不当，就有可能引来苗人的愤怒，最终导致遁一盟的分裂。
“放心，我已经问过几个大巫，他们对罗老也有怨气，这段日子，他肯定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
谢小玉很清楚小人得志之后的嘴脸。
“我觉得还是警告一下为好，没必要为了区区小事搞得这样剑拔弩张，罗老是聪明人，知道轻重缓急。”
锗元修仍旧劝道。
“罗老手底下管着一大堆事，比如虫王变所需的蛊虫，还有灵虫的培养，这些全都事关人族的命运，绝对不能有丝毫差错，一旦我和他有了芥蒂，我怎么能放心将这些事交给他做？”
谢小玉将利害关系细细说了一遍。
“那你换一个人不就得了？让敦昆或者莫伦来做。”
锗元修没提玛夷姆，因为他知道谢小玉同样不放心玛夷姆。
“具体做事的全都是赤月侗的人，就算撤了罗老，换敦昆或者莫伦上，一切仍旧控制在罗老手中。”
谢小玉做任何事都会计算一下，结果都证实留着罗老的危险性极大，他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总还有别的办法。”
锗元修一时之间也没有主意，但仍旧不赞成这样做。
“我好像太好说话了。”谢小玉淡淡说道。
山腹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阴寒，谢小玉语气平淡，却让人感觉出一丝恐怖的味道，彷佛下一瞬间雷霆就会当头落下。
谢小玉这话当然不是针对罗老，而是冲着锗元修说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小玉没兴趣待在这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翅膀硬了，话也听不进去了。”
锗元修不停地摇头叹息。
很多人都点了点头。
“怎么我听了半天，觉得是某个老家伙在那里倚老卖老？”
麻子挖着耳朵，冷冷地说道。
“我……我怎么倚老卖老了？”
锗元修大怒，他刚刚被谢小玉顶撞，现在又有一个小辈跳了出来，性情再和顺的人也受不了。
“你家掌门如果做出一个决定，你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吗？”
麻子毫不客气，踏前一步指着锗元修的鼻子质问道。
“我这是在劝诫！明知道他错了，难道不应该说出来吗？”
锗元修有自己的坚持。
“有道理是劝诫，没道理就是掣肘，你到了最后已经没道理，还在胡搅蛮缠，好像你的决定就是对的，不听你的话就是翅膀硬了。”
麻子平时很少开口，但是他说的话总有一番道理。
锗元修脸色铁青，正打算再说，旁边一位老道咳嗽一声，道：“别争了，锗师兄还是回去和玄元子师兄商量一下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你未必看得明白。”
听到这话，锗元修心头一颤，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劲，谢小玉的强硬、麻子的顶撞、还有刚才那冷酷无情的决定，全都表明一件事——这群小辈的态度变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改变，当初剑宗重现，谢小玉的态度就一下子变了。
在剑宗重现之前，谢小玉遇事总是退让，不停抛出好东西，以证明自己的价値，用来换取各家的庇护；但是在剑宗重现后，他变得强势很多，不再寻求庇护，而是寻求合作，而且变得睚訾必报，谁如果与他为敌，他会立刻报复回来，连九曜派都在他的手底下吃了苦头，龙王寨全寨被屠、皇族曹家满门族灭，更是极好？
的证明。
现在，谢小玉又变了，变得越发强势。
一望无际的船队在海上航行，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在其中一艘船上，一个空旷而又宁静的空间里，一片树荫下，一个人悠闲地倚着一块青石坐着，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坐着，不过显得很严肃。
悠闲而坐的正是玄元子，另外一个则是锗元修的元神分身。
前往天宝州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一具元神分身，为的是和这边随时联络。
“你错了，大错特错。”
说话的是玄元子。
“是的，我不应该为了不相干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
锗元修有自己的坚持，不过当他的坚持和门派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他首先考虑的是门派的和益，所以他心里尽管不服气，却已经做好向谢小玉低头的准备。
“你的错误不在这里。”
玄元子摇了摇头，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谢小玉的实力如何？”
“实力？”
锗元修一脸疑惑，好半天才悻悻地说道：“很厉害，绝对已经超出天仙的境界，要不是大劫的缘故，他肯定已经飞升了。”
“如果他和我们璇玑派打起来，你说我们有没有赢的机会？”
玄元子突然问了一个非常敏感也非常可怕的问题。
锗元修大惊，以为玄元子起了这样的心思；“这绝对是一个很危险的念头，恐怕……恐怕……”
他不敢往下说。
“恐怕咱们整个门派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玄元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看到玄元子这样的表情，锗元修顿时明白了。
修士的世界终究是以实力说话，谢小玉的实力已经大到可以扫平璇玑派的程度，他居然还要谢小玉保持以往的尊重，实在太愚蠢了。
锗元修的脑子里浮现出谢小玉那淡淡的一句话。
那小子说得没错，他确实太好说话了，如果换一个同样实力的人，早就大开杀戒了，甚至还会祸及门派。一想到这里，锗元修顿时满头大汗。
“还有一点你没看清楚，谢小玉以前需要的是合作，现在不同了，他需要的是掌控全局。”
玄元子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掌控大局！”
锗元修恍然大悟。
“还有一件事你别忘了。”
玄元子轻叹一声：“万年之前曾经有个郑玄。”
听到“郑玄”这个名字，锗元修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郑玄是和李太虚同时代的人物，名声和威望都曾在李太虚之上，他们原本是合作者，后来却变成对头。
两人交恶的时候，正是剑宗之战后不久，神皇惨败，不得不滴血重生，实力处于最低，十二恶神将中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找借口杀掉，以夺取神力，剩下的神将全都有了异心。
在这种情况下，郑玄认为应该和那些神将联络，拉拢其中一部分，拉拢不了也可以造谣逼反他们，李太虚的想法则不同，他觉得应该趁神皇控制力下降，找到地上神国，然后杀掉里面的平民，造成愿力崩溃。
李太虚的想法很绝、很残酷、很血腥，近乎魔道，自然无法被道门中人接受。
郑玄是标准的道门中人，所以极力反对，甚至百般阻挠，以至于九曜、空蝉、喇强势改变兰仙子、凌波仙子等人都因为师门的阻扰或者其他原因无法跟李太虚冏行，铋后，李太虚不得不找上赤屠这个魔门中人。
结果李太虚成功了，神皇麾下的百姓大量被杀，愿力崩溃，神皇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暂时制止情况恶化。
相反的，郑玄却失败了，因为那时候神皇还没露出败象，剩下的神将虽然有了异心，却不敢背叛神皇，他们表面上答应合作，暗地里却顺藤摸瓜，找到郑玄等人藏身之处，布下天罗地网，最后郑玄侥幸逃脱，同行之人却都惨遭屠戮。
但是郑玄没有因此认输，反而斥责李太虚滥杀无辜，甚至要求大家将李太虚从联盟中剔除。
结果，郑玄被杀。
不只是郑玄一个人被杀，和他有关的二十六位强者同时被杀，其中包括兰仙子的一位尊长，这也是大劫结束后，兰仙子和李太虚这对有情人最终没能成为眷属的原因。
当初杀掉那些人的时候，李太虚的理由很简单——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他没兴趣纠正别人的错误，他也不允许别人干扰他。
锗元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突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事和郑玄一模一样。
“你认为你是正确的，可以坚持，但是别妨碍到别人。”
玄元子轻叹道。
玄元子还有半句话没说——你想坚持也行，不过你得有相应的实力。
锗元修点了点头，听进去了。
其实这话麻子也说过，当时麻子说的是掣肘，此刻玄元子说的是妨碍，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说话的人的身分不同，所以分量也不同。
突然，两人同时抬起头，全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真的动手了。”
锗元修喃喃自语，此刻他已经不感到惊讶，只要将谢小玉和那时候的李太虚相比，他完全能够猜到这个结果。
和锗元修一脸无奈不同，玄元子多了一丝笑容，道：“还好、还好，他毕竟和李太虚不同，没有把事情做绝，罗老或许用不着死。”

第二章 彻底放开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群人悬空而立，围拢成半个圆圈。
圆圏的正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百余丈远。
谢小玉威风凛凛地站着，来的是万剑分身，即便静静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锋芒逼人的感觉，在他对面的罗老就显得有些狼狈，嘴唇到下巴全都是血，眼角也挂下两道血痕。
在谢小玉的手中，一条半透明的黑蛇若隐若现。
这条黑蛇似虚似幻、如影如烟，正是罗老的本命元蛊。
罗老是蛊巫，蛊巫都有一只本命元蛊，威力非凡，却也极为凶险，一旦本命元蛊被杀，本人就算不死，也会落得重伤。
缺陷这么大，好处自然也不小，本命元蛊的威力非常恐怖，可以看成是元神分身，还不是普通的元神分身，而是妖化的元神分身。
道君以上，同境界之中，妖比人强，所以本命元蛊也比元神分身强，至少有五、六倍的差距。
可惜，罗老再强也比不上谢小玉，刚才两个人只对了一招，就分出胜负。
“好，你很好！当年我瞎了眼，在你投靠的时候居然收留了你，早知道今日……”
罗老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怒火。
“你我之间谁都不欠谁，别忘了你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如果没有我，你和你的寨子早就完蛋了，就算不毁在朝廷的刀兵之下，也会毁在异族手中。当年你播下一颗种子，却收获百里麦田，你还好意思说嘴？”
谢小玉毫不客气地打断罗老的话。
“没有我，你早已命丧朝廷之手，还谈什么后来！”
在罗老想来，救命之恩比什么都大。
“朝廷？那时候朝廷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吗？我去苗疆，只是为了解除身上的诅咒。苗疆大巫众多，以我能拿出来的东西，肯定有很多大巫会抢着帮这个忙，我之所以选择你，只是看在老苏的分上。”
谢小玉不承认罗老的说法，那时候他装成佛门弟子，身分掩饰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投靠任何人。
“好了，你们两个人别再吵了！不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纠葛吗？咱们苗人把救命之恩看得比天都大，被救命的人当牛做马都是常事，苗人把救命之恩当人情，有机会还了人情就互不相欠，这有什么可争执的？”
玛夷姆远远地喊道。
玛夷姆一番话点中要害，谢小玉和罗老的争执就是两家的观念不同。
不过谢小玉并不承认，他转头问道：“你也曾经受过罗老的恩惠，为什么没有替罗老做牛做马？花老苗阿克塞得过不少大巫恩惠，特别是铁秋侗的老侗主更是对他有救命之恩，阿克塞也没有做牛做马，那位老侗主死后，铁秋侗就成了龙王寨的附庸，每年进贡的分额不比其他寨子少。”
说到这里，谢小玉嘿嘿一阵冷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谢小玉的意思很明白，这根本不是苗人和汉人的观念区别，在汉人中，也有以救命之恩作为借口拼命压榨被救之人的事，同样的，苗人中也有将救命之恩看得很淡薄的例子。说穿了，最后还是看实力，被救的人有了实力，反超救命之人，那时候怎么选择就看被救的人的良心，能够百倍回报已经是很有良心了，做牛做马想都别想。
果然，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玛夷姆和罗老都无话可说。
“你说得没错，现在你的拳头大，规矩自然由你来定。”
罗老原本挺直的背脊一下子佝偻起来。
“一直以来，苗疆各寨中以赤月侗地位最高，我把很多事都交给赤月侗，可惜你让我太失望了，居然放着正事不干，玩起花样。”
谢小玉说得异常严厉，他确实气坏了，罗老整整耽误他十年的光阴。
“你想如何？”
罗老无力地问道。
“赤月侗既然做不好，就换别的寨子做，而且这一次我不设限，大家都可以尝试，甚至一个奴隶如果有想法的话也可以试试看，谁做得最好，就由谁负责。”
谢小玉这番话，其实是说给旁边的大巫们听的。
大巫们原本还担心这场冲突会对他们不利，没想到居然是一件好事，只有敦昆、莫伦、天蛇老蛇和玛夷姆早就猜到了，敦昆、莫伦和天蛇老人是听谢小玉亲口所言，玛夷姆则是从敦昆那里知道的。
“好一招过河拆桥。”
罗老冷笑一声，转头朝大巫们喝道：“你们高兴什么？你们辛辛苦苦交出他要的东西，等东西到手，他同样会将你们一脚踢开。”
罗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谢小玉顿时勃然大怒，道：“那个小王八蛋兴风作浪，还不是你纵容的！别人都说你老糊涂了，我却不这么认为。当初你对另外两个王八蛋也非常看重，想让他们中的一个得到依娜的位子，可一旦有变，你立刻抛弃他们，就像扔掉两个垃圾一样，那两个家伙死都死得不明不白，你敢说这一次不是另有目的？”
罗老心机太深，很难探出他真正的想法，所以谢小玉干脆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让大家对罗老所说的一切都产生疑心。
“你血口喷人！我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罗老两眼喷火，他最恨别人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但罗老的话还没说完，谢小玉就抢下话头：“你现在已经没了寿算的问题，至少还可以活一千多年，说不定再有突破，寿命就可以更长，在这种情况下，你舍得把权力让给别人？你拉不下脸和依娜争权，更忌惮我会反对，所以你将那个小王八蛋推出来，让他上窜下跳，这既是试探我的反应，也是事先找好的替罪羊。我不在意的话，你就能透过那个王八蛋掌控一切，将依娜一步步架空，一旦情况不妙，你还可以像当初一样抛弃那个小王八蛋。”
谢小玉一步步揭露罗老的险恶用心。
这些是真是假，没人知道，谢小玉需要的只是大家起疑心。
“话都是你在说！”
罗老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有脑子，自己会想。”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
除了玛夷姆之外，大部分大巫并不聪明，容易人云亦云，正因如此，他们看向罗老的眼神全都带着一丝猜疑。
谢小玉要的就是这一丝猜疑，他打铁趁热，又道：“我会让依娜彻底放手，从今以后她只是老苏的妻子和我的嫂子，和赤月侗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汉人和苗人之间联络的工作我会交给天蛇，所有的资源也由他来分配，省得有人抱怨我不公，各家的东西尽管握在自己手里，我不会强行索要，我只需要那些蛊虫，省得有人说我过河拆桥。”
谢小玉每说一句，大巫们脸上就多一丝喜色。
赤月侗倒下，意味着别的寨子地位上升，天蛇老人也确实比依娜公允很多，毕竟他没有自己的寨子，和各个寨子的关系也都差不多，不会偏袒任何寨子，至于炼蛊之法掌握在自己手里，更是长久的保障。
最重要的是，谢小玉的话让他们信服，因为他从不乱插手，相比之下，罗老的私心就重多了，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大巫们也都被巴甲弄得一肚子火，巴甲倒楣，他们其实很高兴。
罗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知道大势已去，再说什么都没用。
比说道理，罗老未必说不过谢小玉，重点是谢小玉拿得出足够的利益，他却没这个本事。
和利益比起来，任何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再来说说你的事。”
谢小玉并没有放过罗老的意思，道：“不管是灵虫，还是虫王变所需要的蛊虫，都是你的人养，甚至包括那几艘养殖船上工作的苗人也大多出自赤月侗，你在的话，我根本难以放心。”
“我知道你打算杀我。”
罗老沉着脸。
“我没打算杀你。”
谢小玉摇了摇头，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终究放弃了，道：“你就在这里下船吧！愿意跟着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也下船，反正妖族不可能到达这里，以你的实力，想养活自己和一群族人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还会留下一批食物给你们，甚至包括一些小鸡和种子。”
罗老仍旧沉着脸，他知道没几个族人会跟着他走，苗疆生存不易，所以苗人大多很现实。
大巫们听到这番话，全都松了一口气。
大巫们其实并不在意谁对谁错，在意的是结果，如果真的见了血，那就不是好兆头了，谢小玉今天可以杀罗老，明天就可以杀他们。
现在这样很不错，大家都能接受。
一座岛屿孤零零地耸立在海的中央。
这是一座很大的岛屿，长百里，宽数十里，如此大的岛屿自然不缺淡水，岛中央就有一座湖。
因为远离陆地，这座孤岛不但看不到人烟，连大一些的动物都不多，只有蜥蜴、爬虫之类比较低等的生物，最高等的也不过是一些海鸟。
此刻有五个人站在沙滩上，其中四个人眺望着远去的船队，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唯一神色不变的只有罗老。
罗老确实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跟他，虽然只有四个人，却让他感慨万千。
“老祖宗，咱们是不是先搭几座竹楼？”
一个中年苗人转过头来问道。
罗老此刻根本没心思，随意地摆了摆手。
四个苗人也知道老祖宗心情不好，谁都不敢多说话，分头去干活。
岛上没有竹林，甚至没有大树，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问题，他们从一只大口袋里取出一根根管子，迅速拼接起来。
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竹木之类的东西反而成了稀罕物，金属就没那么値钱，所以想搭东西，全都用这种铁管做。
他们只需要搭出框架，然后在顶上扑一张网、盖上一些茅草，一幢房子就完成了，连墙壁都可以省。
四个苗人在做事，罗老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周围没什么动静。
“别再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罗代掌门。”
罗老干脆将话挑明。
虚空中人影一闪，罗元棠的身影冒了出来。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放心。”
罗老冷笑一声：“从今以后，你就一直监视着我？”
“我的命苦啊。”
罗元棠笑道：“那么多身外化身，偏偏我被派来这里。”
这个罗元棠并非本尊，而是诸多身外化身之一，因为分身太多，每一具身外化身都没多少实力，所以他的任务只是看住罗老，并不需要和罗老发生冲突。
什么都没了，罗老也不再摆以往的架子。
“那小子变得越来越强横，你身为代掌门，难道没一点想法？”
罗老说道。
“你用不着挑拨。”
罗元棠原本性子就沉稳，又当了多年的代掌门，阅历已经磨练出来了，道：“当年的李太虚比他狠辣多了，反对之人杀掉不少，谢小玉连你都没杀，我们有必要担心吗？”
罗老眨了两下眼睛，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他自认阅历丰厚，智慧高超，可惜底子太薄，如果他早知道这些，做事肯定会小心很多，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你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罗元棠闲得无聊，正想找人说话。
“洗耳恭听。”
罗老和汉人打交道多了，也学会一些汉人的言辞。
“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或许你是在试探他，或许你真的喜欢那个玄孙，相心让那小子当侗主，其实都没关系，谢小玉不会在乎的，问题是你没把事做好，你手上那些事关系到人族的未来与大劫的胜负，别说他会起杀心，我和师兄都有些忍不住想宰了你。”
此刻，罗元棠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这几年来，他们看着巴甲上窜下跳，心里也不舒服，只是碍于很多原因不敢随意下手，其中包括谢小玉的面子。
罗老的神情一阵呆滞，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罗老轻叹一声，说道：“我以为时间还早，大劫才刚刚开始，就算耽误一些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那是你的想法。”
罗元棠摇了摇头。
在远去的船队中，赤月侗的船上，谢小玉也正说着同样的话题。
“聪明反被聪明误，罗老最大的失误就是和我玩花招，他如果真的想要权力，直说就是了，我根本不在意，偏偏他自作聪明，用这种愚蠢的方法试探我，却把正事忘了个干净。”
谢小玉冷眼看着底下那些满脸死灰的苗人。
罪魁祸首是罗老和巴甲，但是这些苗人也不干净，也得了不少好处，说到过河拆桥，大家其实都有分。
谢小玉确实过河拆桥，不管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这一点搪塞不过去；不过罗老也好不到哪里，苗人和汉人能够亲密合作，依娜是最大的功臣，他那样对依娜，不是过河拆桥又是什么？至于这些苗人，他们对巴甲俯首帖耳，并不完全是因为罗老的关系，也因为巴甲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却不想想这些好处是从哪里来的。
谢小玉转头对依娜说道：“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管赤月侗的事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呜咽声。
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拥有的珍贵。
赤月侗的苗人并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有依娜他们才有这样的好日子，才能凌驾于其他苗人之上，但以前他们对此视而不见，在他们看来，依娜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可是，我毕竟——”
依娜想争辩几句。
“之前他们可没将你当侗主看待，巴甲耀武扬威，行使着你的权柄，我没看到有谁站出来反对。”
谢小玉堵住依娜的话头。
“那是因为罗老……”
依娜叹息一声。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罗老已经为此付出代价，现在轮到他们了。”
谢小玉冷冷地扫了众苗人一眼，目光转回依娜身上，道：“你也有错，惩罚你从今以后专心当苏明成的老婆。”
依娜还打算说几句，谢小玉顿时变了脸色，不等依娜开口就抢先说道：“不然我让人送你去天宝州，找一个小岛让你的族人自己生活。”
谢小玉这话说得很冷酷，语气也异常严厉。
依娜的脸倏地变得苍白，她当然知道这个结果的可怕，虽然她的族人未必会死，或许还能平平安安度过大劫，但是与世隔绝，赤月侗注定会渐渐衰弱，最终彻底消亡。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这边的事。”
依娜含泪说道。
“很好，你就趁着这个机会闭关，修练到道君境界再出来。”
谢小玉已经为依娜做好安排。
突然，谢小玉用传心之法说道：“等你成为道君之后，如果仍旧想当这个侗主，我不会反对。”
依娜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现在实力太差，待在赤月侗也没用，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资格和那些大巫争，失去罗老，没有大巫坐鎭，赤月侗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超然于其他侗寨之上，结果或许会很不妙，谢小玉明着打压赤月侗，实际上是一种保护。
想明白其中的深意后，依娜不再坚持。
看到依娜闭口不言，众苗人知道大势已去，一个个面露哀容，此刻他们后悔莫及，咐惜为时已晩。
谢小玉不理他们，一个挪移回到自己的船舱里。
船舱里，绮罗和青岚正在下棋。
看到谢小玉回来，绮罗一推棋盘，笑嘻嘻地说道……“恭喜你掌控了全局。”
绮罗毕竟也是掌门，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身边也有筹谋划策的智囊，稍微一分析，立刻就明白谢小玉的打算。
不只是绮罗，青岚也一样。
十年过去，青岚所属的空蒙洞已经从末流门派变成中等门派，而且潜力无限，在很多人看来，空蒙洞成为顶级门派是早晚的事。
而身为空蒙洞唯一的道君，青岚不当掌门，没第二个人有这个资格了。
青岚干得比绮罗出色得多，眼光和阅历也更胜一筹，绮罗能够看出的东西，她也能看得出来，甚至看得更清楚。
面对自己的女人，谢小玉没什么可隐瞒的。
“看到了李太虚，又得知魔门大祭司就是空蝉，也是龙树，更是魔祖遍入天的化身，我确实有点急了。”
谢小玉轻叹一声。
一直以来，谢小玉和各方势力之间大多是合作关系，他能够完全掌控的力量并不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绮罗问道：“拉起一票人马，组建自己的势力？”
“没那个打算。”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现在这样的控制力度已经够了，我没空也没兴趣组建自己的势力。”
绮罗和青岚都是一愣，她们原本以为谢小玉会有大动作。
“你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你下一步的打算，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让大家猜疑更深。”
青岚不认为这是好主意。
“接下来我要闭关。”
谢小玉早就想过了，道：“见到李太虚之后，我明白一件事——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实力是真的。”
两女顿时说不出话。
这倒是能让大家安心，修士闭关动不动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谁还会记得这场风波？
“这次你迎闭关多久？”
绮罗忍不住问逍，她很消楚谢小玉打算提升本体和万剑分身的境界，和蛟龙之体平齐。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的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五、六年吧。”
谢小玉不是很确定。
“能有蛟龙之体那么厉害吗？”
绮罗问这个问题纯粹是好奇。
“万剑之体不太清楚，本体应该会更厉害一些。”
谢小玉说道。
“这怎么可能？”
两女同时叫了起来，同样境界，妖族更强，境界越高，差距越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谢小玉笑了起来，他也没卖关子，随即解释道：“蛟龙之躯确实强悍，但是人族的潜力更大。蛟龙一族能够融合的道顶多十几种，人族却没这个限制，可以和所有的道相融。”
“你打算融合所有的道？”
绮罹难以置信，这太疯狂了。
谢小玉笑了笑，这次他没有解释。
谢小玉的目标远比这要宏大深远，他想要融合的不是“道”，而是更进一步的“先天之道”。
想超越李太虚，想拥有和那位大祭司抗衡的实力，唯有领悟先天之道。
谢小玉并不是痴心妄想，他有这样的条件。
神皇和剑宗之祖的那一战深深地印在谢小玉的脑海里，而在昆仑的时候，他又见识了玄和跋的战斗，虽然声势和剑宗之战不能比，却也属于先天等级。
不过，这都不是谢小玉的信心所在，他最大的倚仗是木灵，木灵掌握的木之道绝对是先天之道。
在天宝州，另外一个谢小玉已经回到自己的领地。
刚出传送阵，谢小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防护大阵已经开启，如同一面罩子般，将整座城牢牢扣在底下。
“怎么回事？鬼族进攻了？”
谢小玉随手抓了一个士兵问道。
士兵没有回答，急不可耐地说道：“主公，郡主殿下请您过去。”听到这番话，又看了看头顶，谢小玉转身回到传送阵。
传送阵亮起朦胧的白光，紧接着，咻的一声，谢小玉消失不见。
另一座传送阵里，一道白光凭空出现，迅速化成人形，等白光散去，谢小玉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
和谢小玉的领地一样，这里的防护大阵同样已经开启了。
“你一去几天，现在才回来……”
旁边一阵空间波动，阑的抱怨声比人先到。
“接下来我还要外出一段日子，可能要两、三个月。”
谢小玉先发制人，先一步堵上阑的嘴。
谢小玉打算带一批东西回船队，虽然大部分材料都给了李太虚，他的手里仍旧留了一些，主要是龙血，特别是霍和密这两条纯血黄金龙族的血，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一批鬼婴儿——既然他的办法能够让大妖晋升天妖，肯定也能让道君晋升天仙，这必须用到鬼婴儿。
阑却误会了，她以为谢小玉要潜入那个小千世界，冒险打探里面的情况，不由得担心起来，道：“你用不着冒这样的风险，咱们不是已经定好计策等着看好就行了吗？”谢小玉知道阑误会了，却没点破，而是顺势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那些投靠鬼族的人必须除掉，不然鬼族会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听到谢小玉这番话，阑满脸崇拜之色。
谢小玉心中惭愧，连忙扯开话题，指了指头顶，道：“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鬼族怎么了？”
“上面突然开放跨界传送阵，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名额同时放了出来，鬼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连着几天都发疯似的猛攻。”
阑耸了耸肩。
“只有我们遭到袭击？”
谢小玉问道。
“当然不是，稍微靠北一些的城没有一个幸免。”
阑回答道。
谢小玉闻言松了一口气，注意力随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说道：“你刚才说……三批名额同时放出来？”
“上面绝对疯了。”
阑摇了摇头，这么多妖族一下子涌入，怎么才能塡饱它们的肚子？
接下来这几批可不同于第一批，第一批是志愿者，大多是癞、舒、绝这样不太得志的妖族。其实阑也应该算在里面，只有悠太子、洪爷他们是例外，不过绝对是少数；第二批就是来摘桃子的了，几乎都是上等妖族嫡系人马，其中做得最过分的就是龙族，一大票纯血龙族跑过来；这一次过来的第三批身分也不低，是上等妖族旁系子孙，第四批是上等妖族的附庸种族；第五批是中等族群。
“这是要天下大乱。”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不过暗地里很高兴。
“我也搞不懂，难道上面打算毕全功于一役？”
阑是真的不明白，心里充满了担忧。
谢小玉笑道……“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明太子的话了，或许上面确实要拿人间的妖族血祭。”
阑吓了一跳，不过马上看到谢小玉笑嘻嘻的面孔，立刻明白他在乱说，忍不住捶了他两下。
“别闹了，先把这边的事解决再说。”
谢小玉一把抓住阑的手臂，看着头顶。
阑也抬起头，微微皱着眉头，满脸忧郁地道：“鬼族的数量太多，我们只能暂避锋芒了。”
“数量多？”
谢小玉冷笑一声：“不怕，我还担心鬼族来得太少呢。”
阑心头一动，随即指了指下面，道：“你想动用底下那十几个……”
“它们既然来了这里，总要帮上点忙吧。”
谢小玉发出一阵冷笑。
“它们还没到最佳状态，现在就晋升天妖的话，恐怕有点问题吧？”
阑为人谨愼，不像谢小玉那么胆大。
谢小玉才不在乎出什么问题，反正那些人不是他的手下，便道：“放心，不会有事，顶多实力打点折扣，再说，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鬼族全力进攻，局势严峻，所有神力必须转而用来防御，没办法继续提供给它们，而晋升天妖不能打断，一旦打断，危害更大，所以我不得不提前让它们出来。”
谢小玉三两下就编好理由，反正这套法门只有他会，别无分号，随便他怎么说。
阑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反正那些不是它的族人，而是凤凰一族。之前龙族来袭的时候，凤凰一族很不讲义气，事后居然还厚着脸皮讨要好处，它很是不齿。
“你去准备，我上去看看。”
谢小玉看了看上方，一个挪移就上了城顶。
重新建造的新临海城也是一座要塞型的城，毕竟这里紧挨着极北冰原，其他类型的城根本难以立足。
这座城有三道防护阵，最外面的是一座复合防护阵，有着迷幻、挪移诸般效果；内圈就是那巨大的穹窿，这东西不只是由钢板、花岗岩和泥土构成，因为新临海城建造在海里，所以还多了一道十丈厚的冰壳和一道同样厚达十丈的水壳，金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远远看去彷佛是一面巨大的金属罩子扣在海面上。
正因为有这样一套防御体系，阑仍旧能保持“心平气和”，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
此刻在内圈的边缘，十几株鬼藤正拼命挥舞着藤条猛抽猛打，还有无数鬼魂猛冲猛撞，拼命想撕开防护罩。不过，最危险的还是一座座诸天浮屠，它们发射出一道道白光，不停轰击在防护罩上，打得上面波浪翻卷、水花飞溅，有时候甚至会飞出细碎的冰块。
里面的人也不是缩头乌龟，一道道红光从里面发射出来，鬼魂只要被击中，立刻飞灰湮灭，那些诸天浮屠也不敢硬碰硬对射，如果有红光射来，它们会瞬间挪移，避开这一击；只有鬼藤不在乎，就算被红光射中，顶多被烧得漆黑一片，不过焦黑的是表层，里面一点事都没有。
谢小玉一出来，四周的鬼魂立刻扑上来。
鬼藤和结成诸天浮屠的鬼婴儿也都转过头，离得最近的鬼藤也张牙舞爪“爬”过来，挥舞着藤鞭朝谢小玉乱抽，与此同时，好几座诸天浮屠同时对准谢小玉。
突然，一座诸天浮屠炸开了。
爆炸的闪光所到之处，鬼婴儿瞬间化为飞灰，旁边的鬼魂更是湮灭无踪，甚至有一株鬼藤也被卷了进去，被炸掉一大半，剩下一半分散开掉落海里。
谢小玉抢先下手了！
对付鬼婴儿结成的诸天浮屠，最好的办法不是防御，而是提前打破它们的攻击，以前谢小玉做不到，那些鬼婴儿发射的白光距离极远，而且诸天浮屠四周有一道结界，半径达到百余丈，任何攻击都会被这道结界挡住。
谢小玉有一招能够无视防御，跳过防御护罩，直接攻击目标内部，不过以前他的境界太低，这招的距离不够，现在就没问题了。
所有的鬼婴儿都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精神联系，所以那座诸天浮屠一爆炸，所有针对谢小玉的白光全都消失了。
看到威胁最大的敌人不敢攻击，谢小玉终于有空解决那些鬼藤，他随手一弹，十几颗圆球飞了出去，这些圆球打出数尺后就凭空消失，等它们再一次出现，全都已经到了那些鬼藤旁边。
圆球炸开，化成一片巨大而又轻薄的蛛网，这就是专门针对鬼藤的武器。
鬼藤的攻击、防御都很强悍，更有着无穷生机，很难杀死，而且还能钻入土中，在水里也没问题，除了不会飞、对火有些畏惧，简直没有缺陷。
好在，谢小玉找到了对策。
蛛网瞬间和鬼藤缠在一起，鬼藤越是舞动藤条，蛛网就缠得越紧，眨眼间的工夫，这两样东西就缠绕成一团。
谢小玉瞬间化为龙形，扑到一团鬼藤旁边，爪子一下子插了进去。
想杀掉鬼藤，唯一的办法就是吸干它的生机，这招已经百试不爽。
可谢小玉正打算依法炮制，心头突然生出一丝警兆。
本能反应瞬间发动，谢小玉看到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迅速虚化，并且强行挤入虚空中。
谢小玉刚刚躲入虚空中，刚才所在的位置凭空冒出一点青光，青光瞬间变大，变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这东西像是活的一样，拼命乱抓乱搔，想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谢小玉的瞳孔一阵紧缩，这东西看上去孱弱无比，给他的感觉却是危险万分。
这又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鬼族。
下一瞬间，天机感应发动，谢小玉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玩意类似于灵体，没有意识，只有最基本的反应，却是由生机组成。
生机并非全都是好的，瘟疫也属于生机，带来却是死亡，而这东西和瘟疫差不多，一旦被它寄生，绝对死路一条。
这好像是专门针对谢小玉的，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一一个人能够吸取鬼藤的生机，他可以肯定这东西原本就藏在鬼藤体内。
一个闪烁，滑开半步，谢小玉不敢再用原来的办法对付那些鬼藤，好在他还有后备的手段。
只见谢小玉弾了一下手指，一点豆大的火光落在鬼藤身上。
彷佛火种落在灯油上般，鬼藤瞬间燃烧起来，眨眼间的工夫就化作一个巨大的火团。
那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凤凰之火，同样充满了生机。
别的火对鬼藤没什么用，这种火却是鬼藤的克星，因为它烧的正是生机，生机越旺盛，它烧得就越猛。
谢小玉不再管眼前的鬼藤，朝着另外一株鬼藤杀去。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雷鸣，谢小玉知道阑已经开始了。
和当初比起来，这一次的雷劫要差得多，毕竟晋升天妖的凤凰只有十几头，数量少得多。
“别管这里！它们由我来对付，你负责消灭那些喽啰！”
谢小玉吼道。
谢小玉的话音落下，一道紫色的霹雳划过他的头顶朝着远处飞去，紧接着分出无数细碎的电芒，将方圆数十里的空域笼罩在底下。
阑显然听到谢小玉的呼喊，这道劫雷正是冲着被挡在外围的那些鬼族。
雷是鬼的克星，被电芒笼罩的地方，大部分鬼族被瞬间清扫一空，只剩下鬼王、鬼尊、鬼婴儿之类实力比较强悍的鬼族还活着。
第二道劫雷又打了出去，这次是另外一个方向。
劫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每一道都化作一片电芒，无数鬼族在电芒中消散，数量的优势在天地之威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内圈，谢小玉点杀那些鬼藤。
鬼藤很强悍，可惜遇到克星，不管是那些蛛网还是谢小玉手中的凤凰之火，都被它们克制得死死的。
十几团火熊熊燃烧着，鬼藤在火中扭曲挣扎，拼命想往海里钻，可惜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它们。
谢小玉并不打算让鬼藤立刻就死，他正观察着。
火越烧越旺，鬼藤却没被烧焦，而是一点一点枯萎，因为燃烧的不是木质部分，而是它们体内蕴含的生机。
大量的生机被烧掉，生机变得越来越“稀薄”，如潮水褪去，就会露出螃蟹和海贝，生机变得稀薄，隐藏在生机中那些像瘟疫一样的东西终于显现出来。
这些东西看上去就是一团青光，连固定的形状都没有。
谢小玉没敢直接取出这些东西，他的手朝着大海虚抓一把，收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条鱼。
谢小玉咬破手指，从指间挤出一滴鲜血，将血抹在鱼嘴里。
片刻的工夫，鱼的身体鼓胀起来，迅速变长，这是化龙的征兆。
谢小玉需要一个试验品，一个犠牲者，也是一个诱饵。
鱼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看上去越来越像一条蟒蛇，原来的鱼头已经有点龙的模样。
鬼藤身上的火瞬间熄灭，接着谢小玉甩手将鱼扔在上面，手始终抓着鱼尾。
罗喉之力发动，鬼藤体内仅有的生机瞬间朝这边涌来，与此同时，藏在生机中的那些东西也涌了过来。
谢小玉飞快地放开手，他可不敢让那些东西进入他的身体。
鱼被寄生了，那些东西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生长着，一片片鱼鳞翻卷起来，血液从皮下往外渗透，血管开始破裂，鱼的身体胀得越来越大，一下子就变得圆滚滚的。
噗的一声，鱼爆开了，化作一股血雾，那些寄生物悬浮在半空中，被血液包裹着。
血液在扭曲，有东西从血液中生出来，看上去像是胚胎，这些胚胎迅速发育，有的像鱼，有的像蛇，有的像蜥蜴。
谢小玉朝另外一株鬼藤飞过去，他必须趁这些鬼藤被烧死之前，将它们体内的东西引出来。
“这是什么？”
旁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舒冒了出来，好奇地看着那些正在变异的怪物，要不是外面有一层结界挡着，它恐怕早就伸手进去了。
“千万别动！那东西是冲着我来的，非常危险。”
谢小玉连忙警告。
舒吓了一跳，连忙倒退几步。
舒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连谢小玉都感觉危险，它如果碰了，肯定必死无疑。
“真有这么危险？”
虚空中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一个神情冷漠的青年挪移过来，然无礼地破开谢小玉补下的结界，伸手进去去抓住其中一个胚胎。
“卓，别胡闹！”
旁边又是一阵空间波动，几个妖同时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妖大声警告。
可惜它的警告已经晚了，那个胚胎瞬间钻进卓的体内。
“啊！”
卓大叫一声，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它感觉这东西正沿着胳膊往上爬。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就像刚才那条鱼一样，卓的手臂瞬间膨胀起来。
发出警告的凤凰冲上前，并指如剑，轻轻一划，卓的手臂应声而断，但还是太晚了，断臂流出的血液乌黑，肩膀的颜色青紫，一根根乌黑的血管朝着四面八方延伸着。
“离它远一点！”
谢小玉大吼一声，一个闪烁，立刻回到原来的地方，袍袖一甩，将所有人全都卷起来，飞身就退。
只是这么一点时间，卓已经全身肿胀。
突然，卓身上冒出一点赤红色火光，火光翻卷而起，将它瞬间呑没。
“卓涅盘了。”
想救人的凤凰一脸黯然。
“那是什么东西？”
另外一头凤凰脸色苍白地道：“好可怕。”
“快看！那东西还在。”
舒指着那团火大叫起来。
涅盘之火是重生之火，也是毁灭之火，一切物质都会被烧化，最终化为虚无，然后新的生命会从虚无中诞生。但是此刻，那瘟疫般的东西仍旧存在，顽固地附着在捏盘之火的中心，和涅盘之火一起越缩越小。
身为凤凰一族，它们自然明白，一旦涅盘之火汇聚成点，就是重生的开始，这东西没有被烧化，重生之后仍旧会寄生在卓身上。
“你们的同伴完了，就算重生也仍旧是那副鬼样子。”
谢小玉随手一抓，涅盘之火瞬间被禁锢住。
“那是什么？”
为首的凤凰神情黯然。
“我也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新的鬼族，看上去不强，但是非常危险。”
“能让我带回去吗？”
为首的凤凰轻声问道，见识了这玩意儿的厉害，它们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鲁莽，也没了之前的骄傲。
“随你便，不过最好和妖界那边打声招呼，让它们有个心理准备。”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但还算客气。
那群凤凰明白谢小玉的意思，这是为了避免再有白痴乱动那东西。
这时，舒又大叫一声：“咦——它们在互相呑噬！”
谢小玉转头看去，只见结界中一个胚胎已经成形，那是一只似蛇非蛇、似鱼非鱼的怪物，正凶狠地撕咬着旁边的一个胚胎。
“呑噬、进化……这东西的危险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还大。”
谢小玉低声自语道。
有些话谢小玉无法说出口，他很怀疑那些东西有这样的特性可能和他那滴血有关，他将自己的血喂了鱼，而鱼被这些类似瘟疫的东西侵蚀，最终衍化出这些怪物，可以说，这些怪物全都拥有着他的特性。
呑噬并且夺取对方的能力，这正是谢小玉的特征。

第三章 背后捅刀子的盟友
六只模样狰狞的怪物被关在琉璃缸里，琉璃缸表面被布下好几层禁制，为的是不让这些怪物逃出来。
这些怪物并没有想逃，此刻正在互相撕咬。
这些怪物没有智力，一切都凭本能，而本能让这些怪物呑噬同类，但是此刻谁都奈何不了对方，因为其身体坚硬无比。
“有的带壳、有的带鳞，金光闪闪……看起来都和你很像。”
舒一会儿看看那些怪物，一会儿看看谢小玉。
“这种新型鬼族的特征是寄生，会变得和寄生体一样，拥有寄生体的特征。”
谢小玉解释道。
“这好像也是你的能力。”
舒仍旧坚持刚才的说法。
“我是呑噬，这些鬼族是寄生，不能说完全一样。”
谢小玉连忙纠正道。
“我看差不多。”
舒笑了起来，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
阑、癞、绝全都点头。
谢小玉声了声肩，不再争辩。
别人都在开玩笑，只有阑神情凝重地看着那些怪物，突然它低声说道：“不能再让那些人帮助鬼族了，天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
“说得没错。”
谢小玉当然赞成：“我本来还打算扯一下后腿，现在看来不能这样做了。”
“又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舒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经历了太多事，遭遇了太多不公，舒现在也变得自私起来。
“放心，我会想办法让利益最大化。”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
“我本来还想让你休息一段日子……”
阑咬紧嘴唇，心里颇为不舍，但是大局为重，还是说道：“我觉得你那个计划越早开始越好。”
“什么计划？”
舒抢着问道。
谢小玉当然明白阑指的是他之前撒的那个谎，道：“我要离开一段日子，可能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一年半载。”
癞、舒、绝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明白了。
“我不在的时候，几座城的安全就靠你们了。”
谢小玉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放心，短时间内鬼族应该不会再进攻。”
癞说道。
谢小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一次鬼族敢攻打他们的领地，就是因为有了新招，现在已经证明新招没用，鬼族肯定会再次老实，没有其他新招出现之前，确实不太可能找这边的麻烦。
“对了，那群凤凰打算留下。”
阑突然说道。
谢小玉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他可不认为那群凤凰留下来是为了帮忙，对于凤凰一族，他越来越没有好感。
好一会儿，谢小玉终于有了决定，道：“不能让它们待在这里，它们既然已经晋升天妖，就有资格得到一块领地，让它们自己申请领地。”
“我也是这样说，但它们立刻告诉我，打算将领地申请在我们旁边。”
阑很头痛地说道，它对凤凰一族也没好感，“我们的申请已经搞定了吗？”
谢小玉问道，他们也有一大群人晋升天妖，申请早就呈上去了。
“被上面卡住了，我怀疑……”
阑呑呑吐吐，不敢明言。
“是凤凰一族在搞鬼？”
谢小玉猜到阑为什么不说。
阑看了舒一眼，舒是朱鸾一族，严格说起来和凤凰是同族。
“不关我的事，我也不喜欢它们。”
舒连忙摆手。
“直接告诉它们那些领地是为我们自己的人准备，我们已经有了规划，如果谁敢侵占，将被视为和我们为敌，必将倾全力而灭之。”
谢小玉一点都不打算留情面，如果换成以前，他或许会退让一些，现在他半步不会退让。
阑的脸色微微一白，它想过这种可能，也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其他人却不怎么在意，特别是舒，它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凤凰的近亲而有什么想法，它很清楚这边才是自己人。
看到没人反对，阑无奈地轻叹一声，道：“好吧，我就这么回答。”
说着，阑随手打了一道信符。
那边的反应很快，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半空中就投射下三道白光，凝聚成人的模样。
这次，除了飞廉老祖和纱还多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雍容华贵，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是飞廉和纱的身上都没有的，只有在老龙王身上感觉得到。
“你们打算和我凤凰一族为敌？”
那女人先声夺人。
谢小玉冷笑一声，道：“反正我从来没想过和凤凰一族为友，这种需要的时候派不上用场，有好处却要占上一份，不时还在背后捅上几刀的‘朋友’还是不要为好。”
那女人闻言大怒。
纱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莫空，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纱老祖，您应该最清楚我有没有误会。”
谢小玉不敢无礼，毕竟他从纱手里得到不少恩惠，但是不会因为纱而对凤凰一族改变态度，道：“那几头凤凰想必以为它们已经掌握大妖晋升天妖的技巧。其实我一开始就明白它们的目的，我原本就没有藏私的意思，正好借它们的手减少一些来自上面的压力。”
“那不是很好吗？”纱打着哈哈，它现在很后悔当初撮合凤凰一族和这边结纱有两个失误——首先，它没意识到凤凰一族的无耻，其次，它也没意识到谢小玉这边的强硬，如果凤凰一族没那么无耻，这将是非常愉快的一次合作，如果谢小玉这边没那么强硬，合作仍旧可以维持，现在却反目成仇，弄得它里外不是人。
“我这边好，有人就不好了，得寸进尺，还想要得更多。”谢小玉毫不客气地看了那女人一眼，道：“想偷学，我不在意，但是别妨碍正事。以新临海城为中心，周围三百六十五块领地是我早就划分好，方圆万里内将会建造三百六十五座城，这些城会组成一座超级大阵，没想到有人暗中使绊子，让上面卡住我们的申请。”
“哼，好大的口气……”
那女人翻脸了。
没等那女人继续往下说，谢小玉已经抢过话头，道：“我的口气一向很大，不但口气大，胆子也大，你可以去问问老龙王敖，它可以证明这一点。”
听谢小玉提到老龙王，那女人眼中喷出怒火，因为老龙王已经死了，让它问老龙王，岂不是要让他去死？
“你以为晋升天妖，半只脚踩在天君境界就很了不起吗？居然敢和我如此说话！”
那女人身上腾起无尽的杀意，慑人的气势隔着两个世界传了过来。
阑和癞不由得退了半步。
舒和绝只有大妖境界，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殿外。
唯独谢小玉巍然不动，冷哼一声，喝道：“你算老几！当初我只有大妖境界就敢冲着敖下手，难道你自认为比敖更高一筹？”
那女人面如冰霜，但是没有开口，因为它知道继续斗嘴不会赢，反而降低它的格调，更何况谢小玉瞻大包天，刚才说的那些本就是实话。
“你这小子想造反啊？”
飞廉老祖一瞪眼，它并不是真要训斥谢小玉，只是给女人找一个台阶下。
但是，谢小玉并不打算顺着飞廉老祖的意思，拱了拱手，道：“老祖，您真的猜对了，我就是有那么点造反的意思。人族不是有一句话吗？官逼民反，别人逼得太紧，我只能造反，反正将来飞升，我不打算回妖界。但您尽管放心，我会保护好阑，如果舒它们也有兴趣跟我走，咱们就去诸天各界遨游一番。”
“你想得太容易了。”
那女人冷哼一声。
“就是这样容易，因为我发现一个秘密，这个世界非常特殊，能通往诸天各界，我甚至猜到其中的原因。这个世界刚刚诞生之初，无数先天精怪从别的世界涌入这里，那些通道就是这些精怪留下，所有的通道平时都关闭着，只有天地大劫之时、空间之力松动，诸界的通道才会开启。想进入这些通道不容易，只有一些特定的人物有这个资格，而这些特定的人物就是人族所说的应劫之人。”
说到这里，谢小玉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阑，道：“我们两个肯定是，癞说不定也是，舒和绝现在还看不出，不过我会尽可能帮它们……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我可以带着它们走，这好像也是允许的。”
谢小玉说得很淡然，对面三妖的心头却剧烈震颤。
这番话涉及世界的本源，连它们都不太清楚，但是凭它们手里掌握的零星资料，它们可以确定这番话至少有七、八成正确。
“怪不得你这样肆无忌惮，原来你早就不打算承认自己是妖族。”
女人沉着脸，直接扣了一顶帽子下来。
“各位老祖，不是这样的，莫空原本还打算冒险前往北方，守在那个小千世界外等待机会进去打探虚实。”
阑忍不住争辩道，它很清楚谢小玉不在乎上面的看法，但是它在乎。
三妖顿时一惊，飞廉老祖还好，它对谢小玉多少有点了解，那两个女人就不同了，将心比心，换成它们处在谢小玉的位置上，它们的选择肯定是袖手旁观，笑看妖族和鬼族斗个你死我活。
而以它们的实力，当然感觉得出阑没有撒谎。
谢小玉暗自好笑，不过戏还要演下去，他踏前一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舍弃妖族的身分，只不过我心目中的妖族和你们不同。你们眼中的妖族只包括上等种族，而我正好相反，我更在意的是底下那些种族，所以我天生就和你们对立，将来飞升妖界只会引起纷争，所以我早就计划好了，替所有的下等妖族寻找一条出路。”
飞廉老祖点头微笑，这话它喜欢听。
纱没有反应，它对谢小玉也算了解，所以并不在意。
唯独那女人脸色有些阴沉，身为凤凰一族的老祖，它的地位在妖族中属于最顶级，谢小玉的话简直就是针对它。
这也打乱那女人的计划，原本它以为谢小玉会抱怨一番，然后两边讨价还价，所以它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先拼命打压，再给点好处，权当作施舍，没想到对方的眼光远大到它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目标根本就是妖皇。
那女人想嘲笑一番，说谢小玉在做白日梦，但是仔细一想，它又怕自取其辱。
至少谢小玉已经有了几分妖皇的气势。
三位老祖离开了，凤凰老祖一肚子怨气，回去后立刻命那十几个刚刚晋升天妖的小辈离开新临海城。
几天之后，谢小玉想要的那片海域被划分给一群从妖界过来的家伙。
知道这个消息后，众人相当愤怒。
“这怎么办？”
阑怒道。
“从现在起，咱们紧闭城门，舒、绝、青玉、娇娇，你们闭关修炼，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别人的事别管，就算天宝州的妖族死光了也和咱们无关。”
谢小玉扔下了一句狠话。
“你难道打算……”
舒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也瞪大眼睛，它们对谢小玉都非常了解，听到他语气不善，立刻明白他打算借刀杀人。
如果换成以前，至少阑会表示反对，会劝谢小玉以大局为重，但是现在它已经懒得管了，那些上位者从来没有想过以大局为重，想到的只有自己，为了一张面皮就可以为所欲为。
看到没人反对，谢小玉站起身，道……“我走了，这一次时间会很长。”
谢小玉脱下手中的指环递给阑，道：“你拿着这个，有事可以和我联络。”
这枚指环正是谢小玉从龙族手里夺来，然后被他污染成魔宝的天魔刀轮。
“还是你自己用吧，这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阑不肯接。
谢小玉将指环放在桌上，道：“我不需要，如果真的要用到这把刀轮，一切就已经晚了，有没有它都没什么区别。”
深入险境，最重要的是不被发现，如果要用到武力，肯定已经深陷重围。
谢小玉一个挪移就出了城，紧接着一连串闪烁。
一开始，谢小玉朝着北方而去，进入极北冰原之后不久，确认没有被跟踪，他立刻调转头来，与此同时，他身上散发出森然的鬼气。
谢小玉这样急匆匆地离开，为的就是暗中对妖族下手。
谢小玉的目标是天乐城，天乐城原本是他建造，但是他的人已经撤出这座城，此刻占据这座城的是一群得到过他不少好处，却背弃他的家伙，现在是那些家伙付出代价的时候。
离天乐城还很远，就可以看到一大片迷雾将整座城笼罩起来。
这是阵，鬼族的阵。
鬼族玩的也是以阵破阵的把戏，这么长时间打下来，鬼族也已经学会这套打法，只有在对付新临海城的时候不敢这么做。
天乐城外围同样有三层防护阵，还是谢小玉亲手布置，此刻两座大阵紧紧地“咬”着，拼命想压倒对方。
迷雾中，无数鬼魂朝着底下那座大阵发起疯狂的冲击。
突然，一道火光从底下撺起来，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只鸟的影子，那是一只由火炎组成的巨鸟，身后拖着三根长长的翎羽，看上去有点像凤凰。
火光一起，迷雾瞬间被逼开数百丈，不知道有多少鬼魂来不及走避被火光照到，眨眼间的工夫就化为青烟。
火鸟上下翻飞，在迷雾中肆虐。
突然，一道白光从迷雾中射出，击中火鸟，火鸟瞬间被击散。
不过火鸟原本就是虚体，随即又凝聚起来，朝着白光射来的方向冲去。
发出白光的是一座诸天浮屠，没办法移动，火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朝着那座诸天浮屠扑去。
诸天浮屠的四周有一圏结界，火鸟撞在结界上，结界的表面顿时出现细密的裂缝，撞击的位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结界碎了，火鸟直冲进去，组成诸天浮屠的鬼婴儿一哄而散，拼命奔逃，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火光乱闪，火云席卷，大部分鬼婴儿被大火笼罩住，只有很少一部分鬼婴儿逃了出去。
就在这时，十几道白光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同时穿透火鸟。
火鸟再次被击散，拼命想重新聚拢，但是白光一道接着一道射来，将火鸟打得越来越散。
这一番交锋，两边的速度都快到极点。
谢小玉躲在一边冷眼旁观，看到那头火鸟出现，他就知道凤凰一族离开那边就来了这里。
谢小玉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随即掏出一套银针抛出去，这些银针在半空中闪烁一下就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底下气浪滚滚，一股烟尘直冲云霄。
笼罩在天乐城上空的那套防护大阵突然破开，十几个地方同时破开，原本被紧紧挡住的鬼雾一下子冲了进去，这意外的变故让城里的妖族大惊失色。
“快跑！鬼族杀进来了！”
“挡住！全都冲上去给我挡住！”
“快开启备用防护阵！”
底下顿时乱成一团。
天乐城一角，十几只凤凰站在一起，仰头看着天空，满面惊恐之色。
这些凤凰已经现出原形，刚才的攻击就是它们发动，发动那样的攻击，它们的消耗自然不小，所以一个个气喘吁吁，但是此刻它们不得不再次发动攻击。
它们挥舞着翅膀，身上腾起一片片火云，火云连成一片，里面隐约可见一只只火鸟的影子。
还没等火鸟完全凝聚成形，无数鬼魂已经冲进城里。
“攻击！”
为首的凤凰无奈地下令。
火鸟飞了起来，朝着冲进来的鬼魂大军杀去，两边瞬间撞在一起。
不只是这些凤凰，其他妖族也在拼命。
一头头妖化为原形飞身而起，冲进鬼雾中，各种法术在半空中炸开。
眨眼间，到处响起爆炸声，到处是火光闪烁。
突然，一道惨白的光芒亮了起来，一座白骨祭坛凭空出现，下一瞬间，无数缰尸和骸骨从白骨祭坛中冲出来。
天乐城上空的防护大阵被彻底撕破，无数鬼魂冲了进来，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鬼魂随手一挥，立刻有一大群鬼魂被撒出来。
眨眼间，鬼魂、缰尸和骸骨就铺天盖地般地涌进城里。
曾经无比繁华的天乐城变成杀戮场，成片妖族倒下，然后在一阵苍白的光芒中变成缰尸重新爬起来。
鬼族的数量越来越多，妖族只能躲进一幢幢房子里据险而守。
一声长鸣，一只凤凰翻滚着落到地上，背上被打出一个窟窿。
凤凰很强，但是在混战中也是最好的靶子，加上它们天生对鬼族的克制，所以成了鬼族首先要干掉的目标。
击中那只凤凰的是一群鬼婴儿，它们已经结成诸天浮屠，为首的鬼婴儿两眼凶芒乱闪，捜寻着下一个目标。
突然，一道火柱从诸天浮屠的中央冲起来，诸天浮屠瞬间被击破，十几个鬼婴儿在火柱中化为青烟。
出手的正是被击中的凤凰，它仰天长鸣，声音充满悲戚和不甘，好不容易晋升天妖，却不得不涅盘重生。
涅盘是最接近于完美的重生，可惜仅仅是接近，离完美还有一段距离。
重生后的凤凰将失去原来的一切，包括以往的记忆，甚至连性格也会不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生的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它。
一道火光从凤凰的体内燃烧，瞬间将它呑没，火光迅速聚拢成一点。
“琪也涅盘了？”
一头凤凰落了下来，迅速恢复成人形。
“我们根本就不该来人间，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
为首的凤凰咬牙道，它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是新临海城的方向。
“天乐城的防御很严密，刚才防护阵突然间被破开，会不会……”
另一头凤凰犹豫着问道。
“肯定是那家伙。”
为首的凤凰早就有这样的怀疑。
“表面上大义凛然，暗中却在背后捅刀子！”“这家伙和明太子是同样的货色，只不过比明太子更会隐藏。”
凤凰们一个个义愤塡膺。
“别再多说了，我们没证据。”
为首的凤凰心中也充满愤怒，不过比同伴冷静得多，道：“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整个天宝州恐怕也没有我们立足之地。”
“怎么会这样？”
“天宝州就三大势力，新临海城是一个，悠太子是一个，最后就是这个联盟，现在这里眼看着就要保不住，失去天乐城，就失去了联合的根基，那些领主肯定会各自为政，然后被各个击破。”
为首的凤凰分析了一下局势。
众人默然点头，它们待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却也看得出这里的领主不齐心。
身为凤凰一族，它们原本还梦想可以收拢这些领主，结果发现这些领主一个比一个狡猾，拿好处的时候很起劲，想要它们听命就立刻躲得远远的，让它们出战更是拼命找理由推托。
“妖族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头凤凰仰天长叹。
“怨不得它们。”
为首的凤凰心中充满无奈，它已经看出问题的关键，道：“打赢了仗却得不到好处，出了力却得不到回报，谁还愿意做事？”
正因为知道原因，为首的凤凰越发感到悲哀，因为凤凰一族在里面扮演的也是不光彩的角色。
“难道你打算放弃一切？”
一头凤凰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首的凤凰两眼茫然，它知道这是错的，但是它没勇气改变，只能道：“算了，我只是说说罢了，就算我愿意放弃一切好处，也改变不了现实，只会便宜其他顶级种族。”
众人顿时低下头，如果当初它们对谢小玉还有一丝抱怨，那么，现在它们心里已经没有一点想法了。
“我有一种感觉……妖族可能会像太古之时一样再次输掉这场大劫。”
为首的凤凰轻叹一声。
天乐城被鬼族攻破，领主们在危急关头逃了出来，但是底下的妖族就没这样的运气，数不清的妖族遭到屠杀，天宝州陷入大乱。
接下来，几乎每天都有城被攻破，然后就是大屠杀，死去的妖族全者化成僵尸，鬼族的大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几天后，漠北也传来噩耗，那里也成了杀戮场，一座座城被攻破，一片片领地化为废墟，到处是残损的尸骨，曾经被驱散的阴云再次笼罩在漠北上空。
不过，还是有一些妖族坚持抗争。
天宝州这边，悠太子就打得很不错，鬼族在八方云城接连遭遇几次挫败，之后就再也不敢过来攻打。
在漠北，明太子率领龙族在北方海域开辟出一片飞地。
在中土，洪爷它们组成的联军驻守在边境上，鬼族的大军始终没能越过边境线。
只不过它们全都只管自己，牢牢守住自家的地盘，对于别人的求援，它们一概不予理睬。
在妖界。
飞廉和纱看着头顶上那片昏黄的天空，眉宇间尽是忧色，消息已经传到妖界，突然恶化的局势让它们感到忧虑。
“听说上面已经派出特使前往各个领地，希望有实力的领主能站出来力挽狂澜，新临海城肯定在其中。”
纱轻声说道。
“没用的。”
飞廉摇了摇头，道：“当初的不公结出恶果，妖族不是没有帅才，撇开莫空不说，悠、明、洪，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统率大军，遏制鬼族的进攻。可惜，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没这样的心思，因为它们都很聪明，看得非常明白，打败鬼族虽然能够得到战功，却未必有好处，反而会遭来上面的忌惮和其他领主的嫉妒，它们什么都不做，只管好自己的领地，却能够得到利益，谁想活命，就只能投靠它们，局势越严峻，被攻破的领地越多，投靠它们的人就越多。”
飞廉妖王看得很透澈，它比谁都明白这是一个无法化解的死结。
“一步错步步错，你觉得现在还有救吗？”
纱轻声问道。
“难说。”
飞廉笑了笑。
飞廉没说实话，因为它很清楚，想解开这个死结，除非有第一一个像谢小玉那样的人出现。
即便如此，想改变现状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现在的情况比当初糟糕得多，当初大劫刚刚开始，妖族上上下下都有一股干劲，上等种族梦想着领地，下等种族梦想着更好的生活，外部没有强敌，内部团结一心；现在，这股干劲已经没了，反而因为各种不公使大家都变得怠惰而油滑，彼此间充满猜忌，外部却有鬼族这个强敌，一连串的失败使得士气低落。
除此之外，这个人还得面对一个难题——它必须搞定谢小玉。
很明显，谢小玉打算自立山头，不再听上面调派，这绝对是糟糕的榜样。
“我倒是觉得情况不妙。”
旁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两位合道大能连忙站了起来。
突然出现在它们身后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老头满脸严肃，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仪，来的这位正是戒律王。
飞廉瞬间猜出戒律王的来意，道：“看来上面急了，请您出来当说客。”
“那小子已经成了阑的夫婿，也算是龙雀一族，你说说看，那小子会不会卖这个面子？”
戒律王开门见山地问道。
“卖，那小子肯定会卖您这个面子。”
飞廉连忙说道。
戒律王脸上丝毫没有高兴的神情，摇了摇头，道：“你别敷衍我，我想听实话。”
飞廉妖王见推托不过去，只能苦笑道：“我如果猜得没错，那小子确实会卖您的面子，会率领一支精锐突袭那个小千世界，将投靠鬼族的人全都杀掉，除此之外我就不敢保证了。”
戒律王皱起眉头，这不是它想要的。
“有些事没必要强求。唉，现在人心已经散了，就算那小子愿意出面也没用。”
飞廉担心戒律王再提要求，干脆帮谢小玉推掉。
戒律王长叹一声，觉得连飞廉都有这样的想法，更不用说谢小玉了。
“或许你说得对。”
戒律王随即问道：“那小子真的不在城里？不是故意躲开特使吧？”
“莫空真的不在。”
飞廉只能苦笑，彼此的不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有些事对戒律王倒是没什么可隐瞒，所以飞廉紧接着道：“此刻莫空应该在那个小千世界外等待机会潜入。”
“真的？”
戒律王悚然动容。
“绝对是真的。”
飞廉肯定地说道。
戒律王犹豫了一下，它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好半天才问道：“有人怀疑天乐城之所以被攻破，是因为那小子暗中动了手脚。”
“有证据吗？”
飞廉问道。
戒律王的脸顿时板了起来，这个回答令它痛恨，因为这无疑是抵赖。
“我本来很看好那小子，没想到那小子也学会暗中捕刀。”
“暗中捅刀？”
飞廉笑道：“凤凰一族十几个小辈在新临海城晋升天妖，它们的老祖却暗地里透过关系将新临海城递上来的领地申请全都卡住，这算什么？还没过河就拆桥？一边拿好处，一边捅刀？”
戒律王说不出话来，它当然知道前因后果，不过最关键的是它也负责领地申请的审核，把守的是最后一关。
虽然新临海城呈上的申请被卡住和戒律王没关系，但是凤凰一族为了报复，事后将那几片区域给了其他人，却是得到它的认可。
“龙族背后捅刀，凤族也在背后捅刀，连您老都认可这种做法，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上上下下都已经形成一股风气，那小子就算做了什么，也只不过是顺应潮流。”
飞廉笑道，它说得很轻松，却字字诛心。
戒律王默然无语，无力反驳。
正如飞廉所说，背后捅刀已经形成一种风气，戒律王也看不过去，但是没办法阻止，有时候甚至不得不妥协。
纱也显得很不自在，毕竟朱鸾是凤凰旁支。
飞廉没有穷追猛打，只是笑嘻嘻地说道：“您老不必着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咱们就会对鬼族发起反攻，将那些替鬼族干活的人全都杀掉，到时候就用不着担心再有新的鬼族冒出来了。”
戒律王很失望，连它这张老脸也失去作用，这次根本白跑一趟。
时间一天天过去，局势变得越来越严峻，漠北的大部分已经被鬼族重新占去，剩下的妖族只能苟延残喘。
不过也有妖族活得很滋润，比如悠太子、明太子、洪爷、小白头……当然，也包括新临海城那群人。
鬼族的攻势越猛，打破的城池越多，逃到领地里的妖族就越多，而且这时候投靠过来的妖族全都异常“忠心”，让它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于这些投靠过来的妖族，阑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宽容，它已经经历太多背叛，心肠硬了许多，在施恩的同时，不会忘记在对方的魂魄中打上禁制。
短短半年，阑、癞、舒、绝的领地人口增加了十几倍，大妖的数量增加得更多，差不多是以前的几百倍，原因很简单，此刻能够活下来的妖大多有些本事。
境界越高，存活的机率越大。
唯一没变的就只有谢小玉的领地，不是没人投靠他，也不是阑没想到他，而是他离开之前关照过，他的领地只要能够信任的手下，只要曾经同甘苦、共患难的附庸。
在不知不觉中，天宝州渐渐恢复平静，因为现在只剩下两个势力，一个是悠太子，另一个就是新临海城，虽然厚密的阴云笼罩在天宝州上空，虽然到处都能够看到鬼魂飞来飞去，但是两边相安无事。鬼族不来攻打，它们也不主动惹事。
一天清晨，已经很久没有开启的传送阵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传送阵中央。
“我回来了！”
那个人大声喊道，声音传遍全城。
下一瞬间，他的四周传来一阵阵空间波动。
阑、青玉、娇娇这几个和谢小玉有关系的女人以最快的速度挪移过来，紧接着，龅牙、苍耳也过来了，它们平时就驻守在新临海城，又过了片刻，癞、舒、绝、青言、肥夷等人从各自的领地赶过来。
传送阵里的那个人自然是谢小玉，他离开了整整半年。
“怎么样？里面的情况如何？”
“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整天潜伏，一定很难受吧？”众人围拢着谢小玉，七嘴八舌地问着。
“先让我喘口气。”
谢小玉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顿时闭上嘴。
“我运气不错，在入口潜伏半个月，就有一群鬼族进入那个小千世界。我混了进去，发现那个小千世界和我之前待过的小千世界相通，从那边可以很容易地混进来。”
谢小玉先说出自己的发现。
“那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癞一脸疑惑。
“还用问吗？他肯定被那些人族的东西吸引住，所以忘记回来。”
最了解谢小玉的还是阑，语气中满是抱怨的味道。
“你说对了。”
谢小玉故意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谢小玉没办法说实话，这半年来，他至少有三个月在赶路，为的是追上船队。
船队走了十年，航程已经有两亿多里，当初锗元修他们过来，整整花了五个多月，还只是单程，而他一来一回是两倍的路程。锗元修他们人多，可以轮换驾船，日夜兼程，他只有一个人，不时得停下来休息。
三个月赶个来回已经是极快的速度，剩下的三个月，谢小玉将那个小千世界搜索了一遍，还悄悄布置了一番。
“那个小千世界里全都是人，有修士也有普通人，他们似乎和鬼族达成某种协议——鬼族允许他们繁衍生息，他们则替鬼族做事，帮鬼族改良法术，制造出新种类的鬼族。”
谢小玉说着他的发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癞直接问道。
“只有我们一家可不行。”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想攻破那个小千世界没什么难度，难的是将里面的人一网打尽。我在那个小千世界里待了半年，除了对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感兴趣，另外一个原因是为了探勘地形。”
谢小玉随手一划，半空中顿时多了一面水镜，水镜中显露出小千世界的影像。
小千世界看上去像漏勺，表面布满一个个的窟窿。
“这是什么？”
舒指着一个窟窿，问道。
“空间通道。”
谢小玉说道。
“有这么多空间通道？这是什么小千世界？”
舒大叫了起来。
“不可能是自然形成，那个小千世界十有八九和太古妖都一样，曾经被打碎过，又被拼接起来。”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猜测。
众人全都点头。
癞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下麻烦了，怎么打？”
“只能多召集一些人，实力越强越好，事先还要做好准备，一进去就放大范围的攻击法术。”
谢小玉在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打了。
那边虽然也是人族，谢小玉却没有丝毫同情心，因为他们居然用同类做试验，谢小玉只要一想到活人柱上痛苦挣扎的女人，心里就充满杀意。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舒无奈地说道：“看来还得联络妖界那边。”
“这件事由你负责。”
癞拍了拍舒的肩膀。
舒的神情越发凄苦。
“怎么了？”
谢小玉感觉到一丝异常。
阑轻叹一声：“你不在的时候，上面三天两头帕特使过来，逼我们出兵解漠北之围，甚至为了让我们就范，它们已经切断我们的供应，也不允许我们回妖界。”
阑越说越恼火，如果大家的待遇一样，它倒是无话可说，但是悠太子、明太子、洪爷都没事，唯独针对新临海城，这就让它无法忍受。
“它不仁，我不义。”
谢小玉很生气，他想了想，立刻计上心来：“我们没必要出这个风头，这个风头就送给悠太子。”
众人一下子就听懂了。
“你倒是不计前嫌。”
癞讽刺道。
“因为我没第二个选择，除了它，还有谁能让我送出这个人情？”
谢小玉反问道。
癞顿时说不出话。
明太子那边是不可能，它们和金龙一族成了死仇，洪爷那边也不可能，没这个交情，原本那群凤凰是一个选择，可惜现在也反目成仇，算来算去，还真只有悠太子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去联络辉，让它过来一趟。”
青玉说道，这边不会和悠太子直接对话，只透过辉转达，辉还能替悠太子做决定。
悠太子那边的反应很快，消息刚刚传过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辉就出现在传送阵中。
“你这小子总算露面了。”
看到谢小玉，辉热情地打着招呼。
“你来得倒快。”
谢小玉迎上前笑道。
“不快，如何对得起你的一番好意？”
辉装作没听出谢小玉语气中的嘲讽。
“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我问你，以悠太子的名义能够召集多少人马？至少要是大妖，不到这个等级，进去就是送死。”
谢小玉说话很直接。
辉没有立刻回答，思索好半天，终于说道……“按照我原来的打算，并不希望太多人参加，这样战功会被分摊，凭青龙一族的实力，应该拿得到那个小千世界。”
“你先别把话说得太满。”
谢小玉伸手一划，顿时那个小千世界的形状再次显露出来，道：“这个空间四通八达，一旦见势不妙，那些人族肯定会逃跑，鬼族的大军则会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看了看水镜里的影像，辉没有刚才的自信。
辉是宰相，也是军师，对打仗并不陌生，一看就知道这仗难打。
“鬼族故意将这些人安置在那里，难道是拿他们当诱饵？”
辉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同时也怀疑谢小玉的意图。
“我觉得更像是防范，鬼族对那些人恐怕也不放心。”
谢小玉说道。
辉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它们的领地里也有大量的人族，和妖族也是隔开的，防范同样很严。
“你会不会出手？”
辉又问道，它必须确定这一点，如果谢小玉不参与进攻，它就要怀疑里面有没有危险。
谢小玉知道辉的顾虑，他原本就没有坑辉的想法，立刻点头道……“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会和你们一起进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只会单独一路，不听任何人的调遣。”
辉终于放心了，同样的，它也得让谢小玉放心，连忙说道：“没人会调遣你，也没人敢这么做……其实，这场战斗由你负责指挥最合适不过。”
辉后面那句话，其实是试探。
“你知道不可能，不然我也不会把机会让给你们。”
谢小玉冷笑一声。
“不是不可能，而是你得不到好处。”
辉看了看头顶，紧接着摇了摇头。
辉也是有智慧的人物，自然看得出妖族现在情况不妙，根源在于上面，当初的不公打击的不只是谢小玉，同样打没了大家的积极性，战功变得毫无意义，阴谋暗算却能得到好处，风气一下子就坏了。
“所以我把露脸的好差事给你们。”
谢小玉笑道，不过他的语气随即一变：“当然，你们不可能只拿好处却一点都不付出。”
辉并不感到意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谢小玉不讨要好处，它反而会起疑。
“你想要什么？”
它立刻问道。
“平分天宝州。”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辉打了一个寒颤，它明白谢小玉的意思，不过此刻只能装傻，一脸呆滞地摇头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要领地的话，向上面申请就是。”
“看来这次合作是不可能了……我和洪爷不熟啊……”
谢小玉转身就走。
“慢着！”
辉连忙拦住谢小玉。
辉太了解谢小玉了，刚才谢小玉一提出这个条件，他立刻明白谢小玉想干什么，同时也知道拒绝的后果。
非友即敌，一旦拒绝合作，谢小玉绝对会转为打压，到时候就不是两家平分天宝州，而是一家独占了。
“你想造反？”
辉轻叹一声。
“不是造反，而是改改规矩，从今以后，一切按照咱们自己的规矩来。”
谢小玉的话霸气十足。
“上面肯定不允许。”
辉只能摇头。
“就算不许又如何？能拿我们怎么办？难道派天君过来？还是合道大能已经找到解除力量约束的办法？”
谢小玉一阵冷笑，这就是他的把握所在。
“龙族已经有天君过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辉趁机抛出一个情报。
“我知道，不愧是妖界第一大族，肯付出这样的代价。”
谢小玉先发出一阵感叹，紧接着又道：“境界降下来容易，升上去就难了。”
辉当然不会让别人牵着鼻子走，颇有些善意地提醒道：“你不能不承认，它们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一般的天妖能够抗衡，更不用说你手底下那些催生出来的水货，如果上面铁下心鎭压，可以轻易凑出几万这样的天妖，你怎么应对？”
辉的话当然有夸大之处，这样做的结果，意味着妖族元气大损，没有十几万年的时间别想恢复。
“放心，如果它们敢这么干，别怪我不客气。天妖就是天妖，哪怕它们的意识属于天君，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也有限，我至少可以让它们折损三成。”
谢小玉自信满满。
“那另外七成呢？”
辉没有完全相信，却也不敢不信，谢小玉有可能会做出任何的事。
“既然撕破了脸，我就学人族的样，带着最重要的人四处逃亡，有机会就回来大杀一通。对了……还有黄金蛟龙，我可以制造一大批黄金蛟龙。”
谢小玉说着自己的打算。
谢小玉每说一句话，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也知道你肯定已做好准备。”
辉已经不敢继续听下去，道：“你的心太大，我和我家主公远远不能和你比，所以这件事我们得考虑考虑。”
谢小玉没有阻止，他原本就没指望这么大的事，身为宰相的辉能够当场拍板定案。

第四章 我要造反
“莫空到底是什么意思？平分天宝州……难道是呕气，上面不给就自己取？”
悠太子皱紧眉头，当初谢小玉还只是大妖就让它头痛无比，现在成了天妖，它的头更痛了。
“殿下，您还不明白吗？这是要让人间乱起来。”
辉不得不仔细解释一番：“现在大家将上面的命令当作耳边风，上面让大家打鬼族，但是有点实力的领主没有一个听命，全都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趁着局势严峻的机会拼命充实自家实力，但毕竟还没人敢公然抗命。莫空的意图，就是弄掉这最后一点遮掩。”
悠太子恍然大悟。
此刻上面的话已经不管用，但是至少规矩还在，上面能用来掣肘这边领主的手段不外乎两招——一招是控制传送阵，控制物资的进出，特别是灵珠，另外一招就是不允许领主私自占据领地，想要领地就必须上面批准。
谢小玉是冲着后面那招去的。
“如果咱们不跟进，结果会怎么样？”悠太子很头痛，它可不想和上面公然为敌，至少它不想第一个这样做。
“莫空会拿我们开刀，然后独占天宝州。”
辉苦笑道。
悠太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如果换成一年前，它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它不敢不信。
“跟着莫空干，确实能得到不少好处，但是将来飞升……”
辉欲言又止，这才是它真正的顾虑。
悠太子觉得连牙齿都开始痛起来了，谢小玉可以飞升魔界，它却不行。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踱着步，悠太子爷不停念道……“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那倒未必。”
辉眼珠一转，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家伙在等我们讨价还价。”
悠太子一愣，觉得自己实在跟不上这些聪明人的思路。
“殿下，您认为莫空是那种没担当、需要别人在旁边撑腰的家伙吗？”
辉问道。
“这怎么可能？莫空的胆子大着呢！”
悠太子不想承认，但是它不得不承认，比胆量，龙族年轻一辈加在一起都不是谢小玉的对手。
“既然这样，为什么莫空要拉着咱们一起疯？”
辉又问道。
“是啊！”
悠太子也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莫空并不是要我们带头，而且要我们跟进。”
辉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已经有了些头绪。
“跟进？”
悠太子停住脚步，不像刚才那样担心，因为只要不带头，上面就不会怪罪，就拿这一次来说，所有领主都阴奉阳违，上面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
“不只是一般的跟进，我们还得负责连横合纵，将更多领主拉进来。”
辉猜到谢小玉的意思，他并不需要别人帮他分担压力，需要的是形成一股风气。
“这有什么好处？”悠太子不懂，既然谢小玉不在乎上面的愤怒，为什么还要多这番手脚？
“参与的领主多了，谁不跟着做，就会失去先机，这样一来，很快便形成一股风气，上面再想改变就难了。”
辉点破其中的关键。
悠太子听到“风气”两字，彻底明白了。
“看来不愿意也得做了。”
悠太子很清楚自己没得选择，先不谈拒绝的后果，就算顶住新临海城的打压，一旦风气形成，它仍旧不得不跟进，这不仅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失了先机。
“这件事必须非常谨愼，您先和洪爷商量一下。”
辉将洪爷拉进来分担压力，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洪爷身分够高，顶得住，脾气暴躁，容易说服，为人讲义气，就算不答应也不会往外乱说。
“要不要把明也拉进来？”
悠太子道。
辉连忙摆手道：“最好别让它先知道，那家伙……”
辉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明太子专门出卖盟友，现在除了龙族，没人愿意和它接近。
悠太子沉吟片刻，差不多已经被说服，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顾虑，道：“你觉得……上面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派兵讨伐？”
“不会，一旦派兵过来，先不说能不能鎭压那位，就算鎭压成功，这场大劫咱们也已经输了大半。”
在不知不觉中，辉的眼光也放远了。
就算不说什么应劫之人，妖族内部打起来的话，气运肯定也散了，如何能够获得大劫的胜利？
悠太子再次陷入沉思，它很痛苦，做这个决定实在不容易，因为纸包不住火，就算将明太子撇在一边，上面迟早会知道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殿下，咱们青龙一族不得上面欢心已经上百万年，您就算什么都不做，一步都不错，上面也不会对您有什么好脸色。”
辉决定推一把。
悠太子原本就左右摇摆，辉这句话就像一枚铅锤，顿时让秤杆的一头高高翘了起来。
青龙一族百万年来屡受打压，因此青龙一族和妖族离得越来越远，隐然间成了独立王国。
“好，就赌这一把！上面对我肯定不会公平，到时候我们跟在莫空后面，也算出师有名。”
悠太子终于下定决心，不过它打算用苦肉计，先让自己受点委屈。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那些上位者身边有的是小人，让它们帮忙不容易，让它们坏事却很简单，有些小人还特别胡涂，给钱就办事，根本不问对方的来路，万一上面调查查到那些小人身上，十有八九会查到明太子身上。
金龙和青龙一向是死对头，明太子有足够的理由坏它的好事，明太子的名声又臭，就算它指天发誓不是它干的，也没人会相信。
漠北上空的阴云渐渐扩大，不但将漠北仅剩几片掌握在妖族手中的领地压缩到一片很小的范围，还迅速南移，眼看着就要进入中土。
离中土十几万里的一座海岛上有一座规模很大的传送阵，这座传送阵不停散发出阵阵白光，一批批妖族从传送阵里出来。
“我们都已经到了，正主怎么还没来？”
“那家伙不会耍我们吧？”
“洪爷它们好像也没到。”
大家吵吵嚷嚷，场面无比喧闹。
突然，最靠近传送阵的地方安静起来，渐渐的，大家都闭上嘴巴，因为传送阵里出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明太子。
靠近传送阵的妖连忙躲得远远的，彷佛明太子的身上有瘟疫似的。
“怎么回事？连它都来了？”
“有它在，咱们怎么能放心？别到时候前面没受伤，背后反而挨了一刀。”
“这次负责统领大家的不是悠太子吗？王不见王，这家伙怎么过来了？”
四周尽是窃窃自语声。
有几个脑子聪明的立刻明白过来，怪不得看不到悠太子、洪爷等人，原来它们早料到明太子会来。
就在这时，传送阵再次闪亮，紧接着十几个青年走了出来。
这群青年看到明太子就站在传送阵的旁边，立刻皱起眉头。
明太子和一众随从的表情也差不多，它们知道凤凰一族肯定会来人，但是和它们前后脚到就有些意想不到了。
龙凤一向是仇敌，明太子这边是一大群人，天妖有一百余位，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其他天妖强横得多，显然都是从天君降级而来，大妖更是不计其数，不过大妖里没几个纯血，不是杂种就是附庸。
那十几个青年虽然气势上差了一筹，但是不肯认输，为首的那位轻声嘀咕着什么，转眼间，传送阵里再次散发出白光，一大群人影隐约可见。
过来的全都是天妖，数量差不多也有一百余位，其中女多男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样远远超过普通的天妖，不过它们不是天君降级，这是它们本身的修为。
“果然气势非凡。”
明太子朝着对面点了点头。
但那些凤凰根本不领情，为首的凤凰冷哼一声，道：“我们和你们可不是盟友。”
明太子瞬间脸色变得阴沉，它难得向别人示好，对方还是世仇，没想到这么不给面子。
虽然心中愠怒，明太子却不敢发作。
现在的龙族已经不是往日的龙族，这次明太子带来的人马全都是勉强拼凑起来；反过来看凤族，那群天妖不是凤凰就是鸾鸟，全都是纯血，这是实实在在的底蕴。
“殿下稍安勿躁，等进去之后，咱们再给它们一点颜色看看。”
站在明太子身后的一个天妖连忙低声安慰。
“别说傻话，这次的行动，咱们妖族上上下下必须精诚合作，绝对不允许内哄。”
明太子朝着那天妖一瞪眼。
虽然嘴里这么说，可明太子心里却很赞成给那些凤凰一点教训，不过这事必须做得隐秘。
明太子可以肯定周围那些妖里有专门负责监视者，甚至有可能是合道大能投影过来，所以做任何事都必须小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传送过来的妖族越来越多，但是谢小玉、悠太子、洪爷、阑等人始终没有出现。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突然，一阵喀嚓轻响，传送阵裂开了。
“怎么回事？”
“传送阵怎么会坏了？”
“连空间都封锁住，消息都发不出去了。”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这意外的变故，让聚拢在岛上的妖族全都紧张了起来。
“安静！”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喝，随即一道门凭空出现。
这是一道由光组成的门，门后漆黑一片，悠太子、谢小玉、癞和一个中年人就站在门前。
发出喝声的，正是悠太子。
“你算老几？居然敢命令我们！我们肯过来可不是看你的面子，而是上面的命令与洪爷的面子。”
底下一个天妖怒道。
悠太子没有发话，旁边的中年人却冷哼一声，身后浮现一位老者的虚影，正是戒律王。
戒律王随手一指，刚才大放厥词的天妖身上冒出一道道白色光芒，这些光芒很细，纵横交错，布满它的全身。
一阵风吹过，那天妖就碎成无数块。
看到这一幕，没人敢说话了。
“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一位天妖小心地问道。
“这次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来一趟，你们就算不愿意为了妖族出力，也请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别扯后腿。”
戒律王叹道。
戒律王的语气很平淡，大家却不敢这样想，戒律王最令人胆寒的不是公正无私，而是很难蒙蔽，有它督战，想偷懒都不行。
“有谁没到？”
虚影隐去，中年人大声问道。
“总共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二位领主受到邀请，现在已经到达的领主是一万六千九百二十七位，有七百四十二位领主未到场。”
悠太子有意无意朝明太子瞟了一眼，紧接着又道：“还多出二十几位领主。”
“多就多吧！至于那些没来的……从今以后，它们不再是领主了。”
戒律王冷哼一声。
这是裁决、惩罚，也是下马威，众妖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接下来分派任务。”
中年人说道，随后朝着悠太子点了点头。
悠太子朝底下看了一眼，紧接着随手一挥，无数金光从它的袍袖中飞出来，每一道金光朝着一位领主飞去。
“这次的行动最重要的是保密，所以在来之前甚至没告诉你们原因。”
悠太子又看了看明太子，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有些人自己猜到了，不过就算猜到，肯定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我事先将要做的事全都记录在这些信符中，大家看过后，不要交头接耳，你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要管别人的事，也不要告诉别人。”
底下一阵沉默。
“听清楚了吗？”
戒律王喝道。
大家连忙点头，它们可以把悠太子的话当放屁，但是戒律王就不同了。
“我还没得到任务呢，我这边人多，总不可能让我们闲着吧？”
明太子嚷道。
要不是戒律王在这里，此刻明太子肯定已经上窜下跳，让悠太子下不了台，事实上，它原本就是这么打算，但是现在它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次的行动是我和莫空花了大量的时间推演出来，任何改动都显得多余，所以我不打算节外生枝。”
悠太子直接拒绝。
“这怎么可能？既然有二十几位领主没到场，原来的计划就必须改变，不然就有漏洞了，我们正好没事可做——”
明太子打定主意要参一脚。
“放心，我们早就料到有人可能不来，所以事先准备好替代人选。”
悠太子根本不给明太子机会。
“这不太好吧？我带来百余位天妖、数千位大妖，这股力量可不小，不用的话岂不可惜？”
明太子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棋盘已经布置好，多一颗棋子反而碍事。”
悠太子自有一套说辞。
“好了，不要再吵了！你和你的人就留在这里充当预备队，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们。”
中年人冷冷地说道，它其实也倾向不让明太子搀和进来。
这次行动的统帅和策划者全都是明太子的死对头，不管是谢小玉还是悠太子，和金龙一族都仇深似海，只有白痴才会把两边凑在一起，再说，明太子的名声实在太差，专门往自己人背后捅刀，谁敢和它并肩作战？
这人发话，就相当于戒律王做出裁决，明太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除了龙族，其他人全都暗自窃喜，不过它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信符上。
每一道信符里的内容都不多，谢小玉和辉将所有任务都精细地分开，分派到每个人手里的任务都尽可能简单。
明白自己该干什么，领主们开始给手下分派任务，它们用的全都是传心术之类的法门，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又过了片刻，它们开始准备，有的剥下身上的鳞片，有的拔下头上的毛发，然后开始炼制法宝。
这是妖族独有的能力，它们身上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炼器材料，此刻，它们炼制的全都是消耗型的法宝。
“你不担心这可能造成误伤？”
戒律王低声向谢小玉问道。
“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小玉不答反问。
戒律王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它已经知道那个小千世界的情况，知道里面四通八达，退路众多，想将里面的人一网打尽，攻势必须猛，速度必须快，范围必须大。
“这次不同于漠北之战，时间可能很短，但伤亡不会比漠北之战小，甚至会更大。”
谢小玉说得很严重。
谢小玉很清楚这次的行动已经不可能取消，一旦取消行动，消息肯定会走漏，鬼族必然会有所防范，或许会将那些人转移到别处，如此一来，新型鬼族还会层出不穷，局势会进一步恶化。
“怪不得你让我当统帅，原来你知道这一仗会打得很难看，所以让我顶缸。”
悠太子开玩笑道。
然而，就算犠牲再大，只要赢得这场战役，论起功来，绝对不次于漠北之战的胜利。
太阳落下又升起，整整一天过去了，大家都在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按照谢小玉的说法，这场战斗从头到尾不会超过三炷香的时间，大家有什么大招就用什么大招。
当太阳再一次落下，准备工作终于做得差不多。
这时，一道信符破空而出，径直飞到谢小玉的面前。
不用接，谢小玉也知道信符里说些什么，他转身打了一道法印，半空中那扇大门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开启。
“大家可以停手了。”
悠太子高声喊道：“准备出发！”
谢小玉第一个走进那扇门，然后是悠太子，再然后是中年人……妖族大军排成长队，迅速通过大门。
大门后面是一条条的隧道，是龅牙领着几十个大妖打通，它们全都精通空间之道，隧道的另外一头有可能是某个洞天，也有可能是某个小千世界。
它们要攻打的小千世界布满通往外界的通道，想将里面的人一网打尽很困难，潜入却很容易，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
每个出口都有一个天妖鎭守着，之前没看到的洪爷、小白头等人全都带着各自的人马在那里潜伏着，已经有五、六天了。
谢小玉和悠太子率领一路人马，他们走的那条隧道的出口在一座峡谷中。
这是一座由冰构成的峡谷，两边的冰壁光滑如镜，头顶上是呼啸的狂风，峡谷上方就是他们要攻打的那个小千世界的入口。
“情况怎么样？”
谢小玉朝着旁边的冰壁问道。
那片冰壁动了，渐渐变成螳螂的形状。
这是绝，潜伏在这里也有五、六天了。
“有一群鬼护着一顶白色云车出来过。”
绝面无表情地说道。
“云车？”
谢小玉眉头紧皱，随即又问道：“上面挂着红色的灯笼？门帘是一串串纸钱？”
“不是，是金色的灯笼和金元宝。”
绝说道。
“倒霉！”
谢小玉咒骂了一声。
“怎么了？”
悠太子和戒律王同时问道。
“那种云车是最重要的人物乘坐，按计划，它们必须被干掉。”
谢小玉咬牙道，语气中充满遗憾。
“这怎么办？有没有补救之法？”
中年人忍不住问道。
谢小玉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
悠太子的情绪有些低落，还没开战，结果就已经注定不完美。
中年人一阵默然，它也知道这不能怪任何人。
“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追杀。”
中年人只能这么说。
“鬼族的驻军有动静吗？有没有加紧巡逻什么？”
谢小玉转过头，朝着绝问道。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绝的回答一样简练。
谢小玉稍微放心了，接下来就只有等待，等所有的妖族都就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远处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另外几路人马已经进入预定的位置，鬼族显然没意识到会遭遇袭击。
到现在为止，计划都很顺利。
“可以开始了？”
悠太子问道，它最关心的是这一点。
“可以开始了！”
谢小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大家开始整队，每位领主都统领自己的人马，谢小玉也不例外，他的人马分成三类，一类是阑身边的女兵，一类是龅牙、苍耳、黄头这样的老部下，最后一类是三十几头黄金蛟龙，为了不引起怀疑，全都保持着半龙的形态。
谢小玉掏出一面阵盘，嗡的一声轻响，阵盘打出一道白光，紧接着半空中出现一个大洞。
一步跨出，谢小玉径直踏入那个小千世界。
谢小玉将阵盘往空中一抛，原本停留在峡谷中的妖族瞬间被拉了进来。
那些妖早已经准备好，一进来，它们什么都不管，事先炼制好的那些一次性法宝脱手飞出，瞬间霹雳雷霆、烈火毒烟布满小千世界。
进攻不只从一个方向发起，另外几个方向也有妖族闯入，它们的动作都一样，一出手就是大范围的攻击，不用瞄准、不用锁定，各种大范围的法术闭着眼睛往外扔。
如此混乱的场面，误伤在所难免，所以闯入的妖全都顶着大大小小的光罩，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往两边展开，小心背后有鬼族出现！”
悠太子大声命令着。
不需要悠太子吩咐，早有人朝着周围飞过去，这个小千世界四通八达，想将里面的人族斩尽杀绝，就必须封住那些出入口。
一大片火光朝着四面八方展开，瞬间化为一片厚达十丈的火幕，火光中还有无数拳头大小的亮点微微起伏着。
有人冲了出来，顶着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拼命想逃出去，其中一个人撞入火幕中，顿时一连串亮点爆炸开来，爆炸的威力非常恐怖，瞬间就将那个人炸成漫天的碎肉。
看到这一幕，那些拼命想逃出去的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来，下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攻击将他们彻底淹没。
更多的攻击，则集中在正面。
这个小千世界里一片白茫茫，犹如身在云雾中，正中央有一座很大的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挤在城里，看上去密密麻麻的。
因为攻击来得太突然，城里的人没有任何防备，防护阵全都没开启，整座城就被连绵不断的爆炸、纵横交错的电芒、四处蔓延的大火、翻滚升腾的浓烟覆盖。
城里的人大多是修士，但境界都太低，眨眼间的工夫已经死伤遍地。
不过也有人负隅顽抗，他们显然知道没办法力敌，所以打了就走。
这片空间布设有超大型的挪移阵，这些人不停挪移着，打一下就换个地方，绝不稍作停留。
谢小玉没有参与进攻，他躲在一个角落里，飞快拨动着手中的阵盘。
这也是战斗，另外一种形式的战斗，和谢小玉交手的是对面的阵法师。
开战之前，谢小玉曾经将自己放在防守一方的位置上，设想对方会怎么做。
四周都是鬼族，没人会信任鬼族的承诺，谢小玉肯定会留给自己一条逃跑的通道。
谢小玉手上这面阵盘可以映照出方圆千里内的任何空间波动，一旦有空间翻转的迹象，他就会立刻干扰，阻止翻转的完成，这不只是斗智、斗力，更是看谁反应快、看谁计算快。
和当初对付龙族不同，此刻谢小玉身后并没有一支幕僚团支撑着，因为跨界联络非常困难，意识的转换有延迟，每次转换都需要三息的时间，可战场上瞬息万变，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此刻他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和对方的阵法师斗。
“怎么回事？你不是妖族第一阵法师吗？”
悠太子就站在谢小玉的旁边。
“我是妖族第一阵法师，对面却是一群人族的阵法师，能比吗？”
谢小玉怒道。
谢小玉的恼怒是装出来的，旁人却不清楚，悠太子一阵愕然，紧接着长叹一声。
不只是悠太子，辉和中年人也差不多。
它们原本都看不起人族，特别是大劫开始的时候，人族几乎一触即溃，简直不堪一击：但是经历漠北之战，被层出不穷的新型鬼族打得苦不堪言，而这一切的背后全都有人族的身影，它们再也不敢有轻视之心，现在看到谢小玉这副模样，它们对人族越发警戒。
“看来我们仍旧小看人族，要不是这个世界灵气匮乏，人族修士一代不如一代，我们想打进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辉轻叹一声。
这时，辉突然听到悠太子传音问道：“这里的阵法师能不能留几个下来？”
“不行，否则莫空肯定会认为我们有针对他的心思。”
辉吓了一跳，连忙警告：“再说，您难道能信任一个人族的阵法师？您会放心让他改造所有的法阵？”
悠太子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这时，谢小玉脸色大变，大叫一声：“快逃！”
喊完，谢小玉居然转身就朝入口逃去，而且一边逃，一边用传心之法和自己的手下联络。
谢小玉的反应引起大家的注意，顿时那几个入口变得拥挤起来，大家都拼命往那边挤。
可惜，还是晚了。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起来，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令人联想起天门破碎时的景象。
这个小千世界碎了！
现在的谢小玉和进入天门时完全不同，这种程度的空间崩碎已经威胁不到他。其他人也一样，有资格参与行动的不是天妖就是大妖，它们并不在乎空间崩碎，反而是引起空间崩碎的爆炸对它们的威胁更大。
一道闪光出现在这个小千世界中间，紧接着，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
很多擅长空间之法的妖族干脆窜入空间裂缝里，躲进无尽虚空中安全得多；不擅长空间之法的妖族干脆躲在空间裂缝后面，想利用这些空间裂缝当盾牌。
谢小玉也擅长空间之法，但是没有跳进去，因为他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也没躲在空间裂缝的后面，这样很容易被卷进去。
谢小玉的选择是硬扛，剎那间，他转化成黄金蛟龙的形态。
几乎同时，冲击波也到了。
冲击波所到之处，周围的空间全都变得支离破碎，世界越小，空间的凝固程度就越差，越容易崩碎。
细碎的空间裂缝不停割划着蛟龙之躯，不过谢小玉一点都不在乎，这些空间裂缝只要一碰到他的身体就立刻凝固，根本不构成危险。
谢小玉还有闲工夫顾及自己的手下，一挥手，一大群人瞬间被他拉过来，围拢在他四周。
“躲在我背后！”
谢小玉大吼一声，强行撑开一道结界。
被谢小玉拉过来的全都是实力稍差的，比如舒和绝，还有那些女兵，前者是大妖，境界不够，后者是强行提升上去的水货，实力和境界不相称。
突然，一阵空间波动，癞出现在旁边，看上去有些狼狈，因为它的旁边也护着十几个妖，有天妖，不过更多是大妖。
“怎么会这样？”
癞的背后竖着一面漆黑的圆盘，正是这东西抵消那道冲击波。
“那座城里埋了一大堆雷，不知道是人族干的还是鬼族干的。”
谢小玉随口说道。
谢小玉转头看了看阵盘，脸上露出愤怒之色，道：“好狠的心！有几个人趁机逃了出来，肯定是他们引爆这些雷，为的是让我们无暇顾及。”
“这次行动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癞问道。
“天知道。”
谢小玉耸了耸肩，反正统帅不是他。
“现在怎么办？”
悠太子靠了过来，它身旁有两员大将挡着，冲击波没有伤到它一根寒毛。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
此刻冲击波已经过去，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缝，有变得越来越细碎的趋势，这是空间彻底崩碎的征兆，正中央那座城市早已经在爆炸中毁灭，连一点残垣断壁都没有留下，更不用说住在里面的人。
“还能怎么办？先冲出去再说。”
谢小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谢小玉这个回答无法让悠太子满意，但是它没有更好的办法，想了半天，它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道：“放冲车。”
剎那间，一辆巨大的、由漆黑金属铸成、前端安着一根细长尖锐冲角的怪车凭空出现，由九条螭龙拖拽。
刚才的爆炸已经将翻转阵全部摧毁，想出去没那么容易，必须强行打出一条通道。
随着哗啷哗啷的轻响，冲车前端那一条条手臂粗细的铁链被绷紧，九条螭龙用力地拖拽着冲车动了起来。
那尖锐冲角前方的空间被强行撕开，变成一个漆黑的大洞，冲车一点一点挤了进去。
行动还没开始之前，它们就设想过，万一这个小千世界被崩碎，它们得有办法逃出来，这辆九螭碎空车就是为此打造。
九螭碎空车不是血炼之宝，却胜似血炼之宝，为了炼成此宝，悠太子请出了青龙一族最擅长空间之道的长老，还用掉一大堆天材地宝。
随着一声轰鸣，冲车没入虚空中，在身后留下一条隧道。
又是一声轰鸣，前方露出光亮，隧道已经打通了。
谁都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谢小玉一个挪移，瞬间逃了出来，旁边空间波动一阵接着一阵，悠太子、中年人、癞、洪爷、小白……一个接着一个挪移过来。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这不是他们进入的那座峡谷，强行打通空间，出来的位置根本无法确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仍旧是极北冰原，因为四周白雪皑睛，天空中阴云密布。
突然，四面八方传来鬼啸声。
“糟糕！这里是鬼族的大营！”
谢小玉喊道。
鬼不需要休息，也用不着搭设营账，所谓的大营只不过是一个聚集点。
谢小玉感到意外，那些鬼族同样感到意外，刚才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紧接着空间被撕出一道口子，然后就闯出来一大群敌人。
不过，两边的反应都很快，无数鬼魂铺天盖地般扑来，谢小玉双手一挥，一片火云瞬间飞出，火云的面积很大，占地少说有数百顷，扑过来的鬼魂一头撞入火云中，被火烧得上下翻飞，实力差一些的鬼魂很快就化为青烟。
谢小玉并不擅长火法，他炼这件法宝是为了验证凤凰之火的威力，呑噬了凤凰之血和涅盘之火的他，同样能释放凤凰之火，然而眼前的效果差强人意。
这倒可以理解，谢小玉是剑修，五行属金，又因为木灵的关系，他对木行也有颇深的理解，火克金，也克木。
好在这件法宝笼罩的范围够大，威力就算弱一些，用来对付喽啰还是可以，更何况炼制这片火云的时候还加入幻法，此刻火云漫卷、火光冲天，被火光笼罩住的地方一片朦胧，根本看不清楚，连那个刚刚开辟出来的空间通道也被遮掩住。
谢小玉动手了，其他人也没闲着。
为了这次行动，大家准备了一天，手上有一大堆消耗型的法宝，刚才根本来不及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片更红，更亮的火光映照天空，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凤凰之火，那十几头凤凰出手了。
几乎同时，一片佛光骤然飞起，方圆数十里全都被佛光笼罩在底下。
这不知道是哪个妖准备的，绝对是鬼族的克星，原本密密麻麻的鬼族一下子被清空大半，连头顶上那厚密的阴云也被佛光侵蚀出一个大窟窿。
悠太子却没有参与，它正命令那九条螭龙：“将冲车调转过来，再冲一次，帮那些掉入无尽虚空的妖定位，让它们出来。”
那九条螭龙连忙照办，冲车调转方向，再一次强行破开空间。
那些匆忙中躲入空间裂缝的妖，此刻正为寻找出口烦恼，外面的空间已经破碎，它们回不去了，想另外找一个出口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一个，也未必是原来的世界。
无尽虚空可不是闹着玩的，里面浩瀚无垠，永远看不到边际，如果找不到出口，只能永远待在里面，虽然它们不是天妖就是大妖，没有食物、没有空气也不会死，但是这样活着只有痛苦。
正当它们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出口凭空出现，众妖喜出望外，争先恐后地飞出去。
外面的小千世界已经彻底崩溃，原本细碎如同蛛网的空间裂缝已经连成一片，变成一个漆黑的窟窿，彷佛能够呑噬一切，众妖不敢停留，继续逃命。
谢小玉已经没兴趣出手，他回头看了正在崩溃的那个世界一眼，突然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浮现出来。
“你敢不敢再冒一下风险？对准另外几个我们已经知道的空间入口再冲一次。”
谢小玉对悠太子提议道。
悠太子一时还没明白，辉却已经明白了，立刻问道：“你打算让周边的空间也跟着崩塌？”
“这件法宝不能连续使用，顶多还有三次机会。”
悠太子连忙说道。
“已经足够了，制造鬼婴儿的那个小千世界必须毁掉，另外还有一个空间戒备森严，我一直进不去，我怀疑那里就是制造鬼藤和鬼瘟疫的地方，最好也来一下。”“位置给我。”
悠太子心动了。
谢小玉刚想开口，远处又传来连绵不绝的鬼叫声。
“鬼族大军过来了，动作真快。”
辉脸色微变。
“是走，还是结阵而守？”
悠太子问道，同时观察着谢小玉的反应。
此刻，悠太子有点怀疑谢小玉是鬼族的探子，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或许这次行动的目的是将妖族菁英一网打尽。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拢人马、确定伤亡情况。”
谢小玉还没想好。
“我立刻去办。”
辉不等悠太子下令，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我带人去挡住那些鬼族。”
谢小玉轻叹一声。
挥手招来那群黄金蛟龙，谢小玉飞身而起，朝鬼族大军迎去，与此同时，他袍袖一甩，无数细碎的火光从袍袖中飞出，星星点点般朝着天空中飞去。
为了这次行动，谢小玉也做了不少准备。
这星星点点的火光是一套法宝，那是一根根纤细的火针，冲着头顶上方的阴云而去。
想对付鬼族，首先要烧掉那些阴云，这已经成了常识，谢小玉炼这套火针，为的就是效率最大化。
火针飞得很分散，彼此距离数百丈，这一把撒出去，方圆千里的阴云同时被点着。
这些火针是用乌金罗喉血焰神罡凝练而成，大火瞬间朝着四面八方燃烧，转眼间，厚密的阴云化作连绵的火云，无数鬼魂纷纷从阴云中逃出来，慌乱地四处飞舞。
地面上，悠太子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低声嘀咕道：“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鬼族的探子？”
突然，悠太子听到辉传音说道：“殿下，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您和它已经在同一条船上，您只能力挺到底。”
迟疑了一下，辉紧接着说道：“我倒情愿这家伙是鬼族的探子、情愿这是一个陷阱。”
“这话怎么说？”悠太子不明白。
“如果莫空不是探子、如果这不是陷阱，那些投靠鬼族的人就太可怕了！在遭遇突袭情况下都能有这样的表现，如果他们有准备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辉立刻问道。
悠太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它没想过这个问题。
辉紧接着又道：“这群人族还不是最厉害的，换成太虚门或者遁一盟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厉害呢！”
悠太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第五章 真相
空间再次剧烈震荡起来，一座翻转阵被强行冲开。
这边的空间已经彻底崩塌，到处一片漆黑，有些地方还形成空间漩涡，翻转阵一被冲开，两个空间相连的部位立刻出现无数空间裂缝，还迅速扩散开来。
那边顿时乱成一团，无数鬼族聚拢过来，想堵住这些空间裂缝。
“还有一次机会，要不要用掉？”
悠太子自言自语道，虽然对谢小玉有所怀疑，它还是照着谢小玉的提议做了。
悠太子正在犹豫，辉恰好回来，立刻说道：“殿下，咱们得留点余地，万一等会儿还要用到这辆冲车怎么办？”
悠太子不再多想了，随即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比原来想象中的好，没到漠北之战的数字，失踪了百余位天妖，全都是掉进无尽虚空没来得及出来，大妖的损失稍微多些，少说有五、六万。”
辉报告道。
听到这个数字，悠太子总算松了一口气，它拍了拍冲车，很高兴地说道：“还好我们有这宝贝。”
“那也是莫空的建议。”
辉朝着谢小玉的方向努了努嘴。
悠太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疑心太重，它唔了一声，也朝着谢小玉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那家伙肯定需要增援，你调一批人过去。”
辉知道自家主公的脾气，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还没等它们出发，远处传来一阵梵音禅唱之声，天空中佛光涌现，化作一片金色波浪朝着四面八方徐徐荡开，无数金色莲花凭空浮现，在金色波浪中或沉或浮，每一朵莲花中都端坐一个人，或是佛陀，或者菩萨，或是罗汉。
阴云、邪雾，鬼气瞬间消散，一轮灼烈的日光直落下来，照耀在这片冰原上。
现在正是夏末，极北冰原处于白昼，太阳整天照耀，但是平时的日头绝对没有这么毒。
“看来这家伙早有准备，不过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佛门弟子？”
辉自言自语道。
“听说大妖转天妖，其中一个关键之处必须用到普度佛光。我还听说这家伙和魔门做了交易，将仅有的那些佛门弟子招揽过去。”
悠太子知道不少内幕，这是身为青龙一族的太子的特权。
这些事原本只允许悠太子一个人知道，不能往外说，可见它对辉的信任。
辉没有辜负这番信任，它已经打定主意绝不透露一个字，与此同时，它的脑子还在快速运转着，分析这些情报。
好半天，辉抬起头，轻声说道：“我懂了！十年前莫空就在新临海城推行神道，神道和大乘佛法异曲同工，而且两者没有冲突，修练神道的同时也能够兼修大乘佛法。”
“如此说来，只要再过几年，普度佛光就不缺了？”
悠太子一脸嫉妒。
普度佛光是瓶颈，这东西不缺的话，意味着阑手底下的大妖都能晋升天妖，就算是水货，也毕竟是天妖。
“应该是这样。”
辉连连点头。
“可惜……咱们学不了。”
悠太子盘算着要不要将消息传出去，特别是传给明太子。
“您可以和莫空合作。”
辉却有另外的想法：“别忘了，您手里掌握的人族比新临海城还多。”
悠太子眼睛一亮。
“咱们借人给他，得到的普度佛光两家平分，它再帮我们把一批大妖晋升成天妖。”
辉说出自己的想法。
“莫空未必愿意。”
悠太子确实很心动。
“这家伙需要合作者。”
辉笑了起来，它有绝对把握说服谢小玉：“您别忘了，这次的事莫空只能找您，除了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悠太子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立刻催促道：“快！让咱们的人去帮忙，虽然莫空看起来用不着人帮，我们也必须有所表示。”
辉答应了一声，立刻召集人马迎上去。
天空中，三十几条黄金蛟龙纵横飞舞，身上金光万丈，四周金霞翻卷，当中隐约可见无数由光组成的天女翩翩起舞，手中不停抛撒着金色花瓣。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妙，但是那些鬼族却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不管是金光、金霞还是金色花瓣，全都充满致命的威力，一般的鬼族只要被金光照到，或者被金霞卷住，立刻烟消云散。
鬼尊和鬼王倒是没事，不过它们的行动会变得滞涩，然后无数金色花瓣就会朝着它们飞来，如同锋利的刀片般，绕着它们不停割划，每一下都能够让它们受点伤，积少成多，最终也会致命。
远处又响起呜呜的鬼叫声，过了片刻，天边出现许多长着翅膀的身影。
那是飞天夜叉，它们的速度比鬼魂慢得多，所以来迟了一步。
在地面上，几个数丈高、浑身上下由白骨组成的怪物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又是这些东西。”
谢小玉对飞天夜叉并不在乎，他头痛的是那几只白骨巨兽，这些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唯一的本事就是传送：“我去堵住它们。”
“你小心！”
锗元修喊道。
谢小玉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下一瞬间，他从一头白骨巨兽身后冒了出来。
谢小玉刚一出现，十几道青光就朝着他飞去，那是一根根藤蔓，非常纤细，就像牵牛花的茎，看上去很是脆弱柔嫩。
谢小玉可不敢小瞧这些藤蔓，他敢肯定里面绝对藏着鬼瘟疫。
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鬼瘟疫，谢小玉早已想出对策，随手一划，凭空出现一个大洞，那些藤蔓直接撞了进去。
这招原本是用来对付鬼藤，鬼藤攻强、守强、恢复快、速度快，还能在土里穿行，以前谢小玉用蛛网限制鬼藤的行动，然后吸干鬼藤的生机，可自从鬼瘟疫出现后，这招就不能用了，所以他针对鬼藤另外一个弱点想出破解之招。
鬼藤对空间之法一点都不精通，不会挪移、不会传送、不会破开空间，所以对付它们只需要一只空间口袋。
口袋就挂在谢小玉的腰上，他随手一划，冒出来的就是袋口，里面自成空间，那些藤蔓撞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办法挣脱。
所有的新型鬼族全都有类似的缺陷——某个方向很强，别的方面很弱，如果不知道它们的弱点，它们确实非常难对付；可一旦弱点被找到，就再也构不成威胁。
解决这些讨厌的藤蔓后，谢小玉朝着一头白骨巨兽凌空虚抓。
半空中，一只亩许方圆的金爪直落，朝着白骨巨兽狠狠抓过去，这招类似佛门的伽蓝神掌，也类似道门的混元一气大擒拿。
白骨巨兽的实力并不强，它们不属于战兵，金爪落下，这头白骨巨兽顿时被抓得粉身碎骨。
一击得手，金爪调转方向，朝另外一头白骨巨兽抓去。
那头白骨巨兽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它的身体瞬间分解开来，化作一个不太规则的白骨圆环。
白光一闪，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出现在圆环中，它在最危急的时刻完成传送。
“门”开了，旱魃、噬铁尸、飞天夜叉、鬼藤……大批鬼族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谢小玉转身就逃，那些黄金蛟龙也拼命逃跑。
过了片刻，刚才谢小玉站立的位置爆发出一阵闪光。
那闪光异常刺眼，整个天地被照成一片纯白的世界，所有鬼魂都在白光中瞬间飞散，就连鬼王也承受不住，只不过它们被击散之后又凝聚起来。
闪光之后是冲击波，刚刚凝聚起来的鬼王再次被击散，它们被震得很分散，再也没办法重新组合起来。
那些缰尸和骸骨受伤更重，飞天夜叉、旱魃这样个体不大的缰尸被瞬间撕成无数碎块，不知道吹到什么地方，噬铁尸这样的大块头则被震成一堆肉泥。
冲击波之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层裂开了，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而且相当细碎。
拼命奔逃的谢小玉迎面遇上前来增援的辉，大声喊道：“走！快走！趁现在的机会逃！”
不用谢小玉解释，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豪猛，赶快下水开路！”
辉非常简单地下达命令。
被叫到的是一条青龙，不过并非纯血，所以地位没辉高，它原本就已经变回原形，听到这道命令，立刻一头扎了下去，撞开冰缝，跃入海中。
这里显然不是极北冰原的深处，冰层虽然很厚，却没连海底冻结起来，青龙进入海中，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南方游去。
豪猛毕竟是真正的龙族，不是谢小玉这个冒牌货能比，它身体绷直如同箭矢，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游出数百里远，在身后留下一条没有水的通道。
这是龙族的天赋，辉之所以让它开道，就是这个原因。
“纳谷、毛震，你们两个负责护卫，别古回去一趟，让殿下过来。”
辉迅速下令。
谢小玉已经跃入海中，水里确实比上面安全得多，只有那些鬼魂能构成威胁，飞天夜叉什么的全都失去作用。
一条青色巨龙破水而出，紧接着，无数人紧随其后从水里冲出来。
“逃出来了，一切顺利！”
悠太子兴冲冲地喊道。
“也不能说完全顺利，最重要的目标跑了两个。”
谢小玉传音过来。
“你可以少说这种扫兴的话吗？”
悠太子抱怨道。
“你想瞒也瞒不住，有一个家伙在我们来之前就走了，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你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至于另外一个……能够做出崩碎空间的举动，不可能是一个小喽啰的手笔吧？”
谢小玉不停泼冷水，一盆接着一盆。
悠太子一脸苦涩，好不容易有个出风头的机会，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悠太子倒不是为了战功，反正它决定用苦肉计，战功对它只是浮云，它想要的是荣誉。
“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中年人走了过来，拍了拍悠太子的肩膀。
悠太子正打算谦虚几句，顺便再拍拍戒律王的马屁，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呜呜的鬼叫声。
“它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们？”
悠太子脸色大变，道：“怎么办？难道去明太子的领地？”
此刻，整个北海连同大半个漠北全都被鬼族占据，想回中土，要不借用明太子领地中的传送阵，要不沿着大海往南游。
大家刚刚做好防御准备，却看到大群的鬼族越过他们的头顶朝着南方飞去。
悠太子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辉，它兴奋地喊道：“不是我们被发现，而是鬼族情急拼命，我们击在它们的痛处上！”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好在从海里出来的时候它们就设下了禁制，声音并不会传到外面。
“你们去明太子的领地，透过那里传送回各自的领地。”
谢小玉对悠太子说道。
谢小玉当然不会去，他和龙族有着深仇大恨，此刻明太子的领地中强者云集，他们去的话就是自投罗网。
“你打算怎么回去？”
悠太子皱着眉头问道，它倒是好意，实在不行，它就以联军统帅的名义强行逼迫明太子。
“其实你用不着担心金龙一族。”
戒律王也开口了，如果这一次龙族敢不顾大局，它绝对不会轻饶，它甚至已经想好，马上派一支大军前往金龙一族所在的地方，如果那些家伙敢有异动，立刻让它们人头落地。
“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我手下不是龙雀就是黄金蛟龙，前者鬼族追赶不上，后者可以走海路。”
谢小玉仍旧不肯接受好意。
谢小玉会脱离队伍，自然有他的目的。
“好吧。”
戒律王点了点头，若无必要，它也不想和金龙一族翻脸。
两边道别，谢小玉领着一群手下再一次潜入海中。
“青言，你带着你的姐妹们直接飞回天宝州，那边恐怕也有麻烦，舒也一起走，你的速度也不慢，其他人跟我来，咱们走水路。”
谢小玉迅速分配任务。
没人对此起疑心，这样的安排再合理不过，能飞的就飞，飞不了的就游。
那群女兵没有拒绝，没说什么共进退之类的话，毕竟谢小玉已经说天宝州那边可能也有麻烦，它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协助防守。
道了声珍重，青言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众女兵紧随其后。
“你小心，别让鬼族堵上。”
舒跟谢小玉打声招呼，也化作一道朱红色光芒直入云霄。
看着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谢小玉说道：“咱们也该走了，我从刚才那条青龙身上学到一招，你们跟我来。”
说着，谢小玉潜入海里。
一直潜到离海底两丈的距离，谢小玉停了下来，说道：“等一会儿你们一定要跟紧。”
说着，谢小玉就是一个闪烁。
可和一般的状况不同，谢小玉消失之后，刚才的地方多了一道缝隙。
谢小玉以往破开空间，等到自己穿过去后，空间立刻会闭合，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将空间继续撑开，让后面的人过来。
“好办法！”
癞赞了一声，没再啰嗦，一下子穿了过去。
第1一个是绝，它虽然只是大妖，但天赋神通就和空间有关，那些黄金蛟龙更不用说了，原本都是道君，个个精通空间之法，眨眼间的工夫，所有人都穿过这道缝隙。
谢小玉一路闪烁，一口气逃出十几万里。
用不着带着别人前进，只需要撑开缝隙，身后的人就可以紧随其后，谢小玉就不感到吃力。
海变得越来越深，头顶上的海面也渐渐变得波涛汹涌，谢小玉知道已经进入外海，他停了下来。
尽管没有那么吃力，谢小玉也需要喘口气，这可不比飞遁，需要破开空间，消耗要大得多。
其他人全都赶了上来，癞抢先问道：“你打算走哪条路？往南躲开鬼族，然后回天宝州，还是继续沿着极北冰原前进？”
谢小玉装作思索，好半天才说道：“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我打算在天宝州和中土中间的地方北上，将两边拦腰截断。”
癞皱起眉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你打算烧断阴云？”
反而是绝明白了。
就因为有那片阴云，鬼族才能任意来去，如果阴云被烧断，现在的极北冰原正处在白昼中，一般的鬼族根本没办法活动，这就意味着中土这边的鬼族无法对天宝州进行增援。
癞恍然大悟，道：“就这么干！咱们立刻动手。”
“别！”
谢小玉连忙阻拦，道：“你也去的话，绝怎么办？”
“你太小看我了吧？”
绝感到很受伤，不过它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群人中最弱。
“现在鬼族肆虐，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你们都回天宝州，把我的计划告诉阑，让它将那些朱鸾派过来。”
谢小玉找了一个绝对说得过去的理由。
癞想了想，不再坚持，它对绝也不太放心，如果绝半路上出了事，它当然不会太在意，但是阑就得不到消息，也就不会派那些朱鸾过来。
做出决定后，两边各自分手，癞和绝飞出海面。
这里是外海，鬼族就算大举南下，也不会跑到这里。
看到它们飞远，黄金蛟龙们终于显露出本色。
锗元修兴奋地说道：“太好了，现在妖族和鬼族彻底打起来了，看样子这一次不死不休。”
“用传心术！”
谢小玉斥道：“越是接近成功，越不能大意。”
锗元修一阵愕然，身为长辈被这样训斥，还是第一次，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理亏，万一有妖族暗中监视他们，他刚才那番话绝对会让大家的身分彻底暴露。
“这一次的成果如何？”
谢小玉用传心术问道。
谢小玉问这话，是为了化解此刻尴尬的气氛。
“很好，那些替鬼族干活的人九成九被干掉了，就算有人逃脱，数量也不会太多。”
回答的是麻子，他和谢小玉是老搭档，瞬间就明白谢小玉的意思。
“我们做的那些手脚没有被发现吧？”
谢小玉又问道。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做好准备，根本没有云车从里面出来，那是麻子他们假扮的。
他们在翻转阵外面布了一座挪移阵，他们从挪移阵里面出来，看上去就像是翻转阵开启，有人从那个小千世界里出来。
那个小千世界之所以崩碎，也不是里面的人干的，而是他们的杰作，从头到底，谢小玉一直在演戏。
“那些替鬼族干活的家伙是什么身分？”
谢小玉又问道。
他们并不只是杀人，同时还收聚残魂，这件事是由一位北燕山的长老负责。
北燕山的长老连忙道：“都是佛、道两门没能逃跑的家伙，有一些和你的关系还不小。”
“关系不小？不会有元辰派的人吧？”
谢小玉问道。
“那倒没有。”
北燕山的长老连连摇头，紧接着道：“那群为鬼族干活的人里面有不少是万象宗的人。”
“确实关系不浅。”
谢小玉点了点头。
一开始谢小玉和官府有仇，后来变成和朝廷有仇，而这个朝廷是曹家的朝廷，万象宗是曹家的后台，所以他和万象宗也成了死仇。
“万象宗居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悲可叹。”
一个老道摇头叹息，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他和万象宗的关系不错，和里面几位长老交情深厚。
“他们是咎由自取。大劫还没来的时候，他们打着好几个主意，既准备造船出海，又打算抱太虚门的大腿，还想躲入蛮荒深处苟延残喘，结果一条路都没走成。”
锗元修对万象宗没什么好感，当初万象宗和璇玑派也有纷争。
“他们是受了朝廷的拖累，没办法一走了之。”
北燕山的长老解释道。
“咱们别管什么万象宗了，反正他们已经落到这样的下场。”
另外一个老道开口了。
“万象宗包罗万象，倒是没有吹牛，被鬼族控制后，着实为鬼族出了大力。”
谢小玉却不打算放过曾经的仇敌，人死了，他还要踩上两脚。
有谢小玉这句话，万象宗就算传承未断，也注定会没落。
那个老道闭嘴了。
谢小玉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随即问道：“搜魂做得怎么样了？”
北燕山的长老很后悔挑起刚才的话题，这一次他不敢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来不及细捜，只是粗略地扫了一下，里面没有和鬼藤有关的内容，倒是鬼瘟疫有点线索。那东西也是鬼，鬼族称它们为阳鬼，制造阳鬼的成功率很低，比鬼婴儿还低，而且代价很高，犠牲十二个鬼王才能换来一个阳鬼。不过，鬼族好像将阳鬼看成未来的希望，想全都转化成阳鬼，如此一来，就可以停留在这个世界上，而不至于遭到这个世界的排斥。”
北燕山的长老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谢小玉听得入神，好半天才叹道：“这可能是鬼族的终极目标。”
“我原本以为鬼族要将这个世界改造成另外一个鬼域。”
苏明成一脸庆幸。
旁边有不少人也点头。
“阳鬼比阴鬼可怕多了。”
谢小玉可不认为这是好事，他转头朝北燕山的长老说道：“告诉我制造阳鬼的方法。”
谢小玉对那种奇特的寄生能力非常感兴趣。
寄生和呑噬其实差不多，都是同化和融合的过程，只是寄生是小吃大，呑噬是大吃小。
北燕山的长老事先没有准备，不过这难不倒他，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只玄玉葫芦，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伸出手指朝谢小玉点了一下。
谢小玉没有抵抗，任凭老道的手指点中他的额头，下一瞬间，一大堆讯息出现在他脑子里。
只看了第一眼，谢小玉就吓了一跳。
制造阳鬼的过程对谢小玉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依据的正是那套刚极而柔、阴极而阳的道理。
“鬼族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东西？”
谢小玉起了疑心，怀疑有人泄密，将他那套法门透露给鬼族。
北燕山的长老刚才也有过同样的疑问，所以捜索了一下，此刻谢小玉问起，他立刻说道：“他们在三年前就开始这项研究。事实上，在这帮家伙刚刚投靠鬼族的时候，就有一个小辈提出过类似的想法，可惜没被重视。”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泄密，他就放心了。
不过在放松的同时，谢小玉也感到一丝警惕。
聪明人不只他一个，那个替鬼族干活的不知名小辈就有着不下于他的智慧，只不过运气没他好，这样绝妙的想法居然拖延了好几年才得到重视。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庆幸这帮家伙已经死了，就算有一、两个人幸存下来，也已经无力回天。
谢小玉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想法要付诸实施，必须经过无数人的努力，就拿虫王变来说，没有罗老、没有那些大巫，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到了一定程度，势力就变得很重要，拥有一定的势力，才会有足够的资源，才能得到大师和宗师的帮助，想凭单打独斗完成这一切，难度实在太高了。
“看来我得快点将这边的事情了结，才能有大把时间进行研究。”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你真的打算给鬼族拦腰来一下？”
锗元修大奇，他原本以为谢小玉只是说说罢了。
“当然。”
谢小玉回答得很干脆：“天宝州如果到处是鬼魂乱窜，妖族被压制得苟延残喘，为了地盘不至于落入鬼族的手里，妖族上层说不定就会默许我们抢占地盘；相反的，天宝州如果平静祥和，是唯一的世外桃源，咱们抢占地盘就会引起妖族上层的愤怒。”
“有道理！”
众人连连点头。
“拦腰来这么一下，真的能够让鬼族退却？”
另一个老道提出了质疑。
“肯定可以。”
谢小玉对此同样有信心，道：“天宝州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始终在中土那边，咱们只要烧断那片阴云，两边无法增援，鬼族肯定会将精力集中在中土，暂时放弃天宝州。天宝州的鬼族数量并不多，现在鬼族主动进攻，就算能打赢，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我只要和青龙一族连手，肯定反推过去，将天宝州北面的鬼族全都清理干净。”
“那还说什么？打！”
苏明成叫道，他早就迫不及待想动手了。
熊熊的烈焰肆虐蔓延，厚密的阴云化作翻卷的火云，原本应该冰寒刺骨的极北冰原变得热浪汹涌。
这场大火一直烧了半个月。
一开始，鬼族还派兵来救，不过谢小玉选择放火的地点确实巧妙，正处在天宝州和中土之间，鬼族在那里没有大营，不但兵力薄弱，从两边调兵都不容易，加上鬼族正全力南侵，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调派，派来这里的鬼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连让谢小玉他们活动一下筋骨都办不到。
几天之后，天宝州的援兵到了。
四十几头朱鸾来到，这边的战局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完全成了放火比赛。
如果火一开始就被限制住，或许还有扑灭的机会；一旦成了蔓延之势，再想熄灭已经不可能。
半个月后，火带的长度已经超过六十万里，靠近中土的那边因为是“上游”，大火只能逆流而上，所以蔓延的速度不算太快；至于另外两个方向，火势简直可以用快如奔马形容。
一个月后，大火蔓延到天宝州北面。
聚拢在天宝州北面的鬼族再也待不住，一窝蜂地南下。
妖族大难临头，每天都有城市被攻破、每天都有领地灭亡，唯一没有被波及的只有悠太子和新临海城这两个势力。
入秋之后，极北冰原进入漫漫长夜，鬼族这才回到北方。
曾经繁华的天宝州已经满目疮痍，一下子回到大劫开始时的萧条和冷寂。
一座座被攻破的城市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到处是残垣断壁与血迹，腐败的血液将地面染成暗紫色，空气中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偏偏看不到一具尸体，尸体不是被鬼族变成僵尸，就是被那群老道偷偷收起来。
妖族被打残了，鬼族的损失也不小，那些领主知道阑和悠太子不会救它们，失望变成绝望，最终化为疯狂，妖族的凶悍和强大终于显现出来。
每打下一座城，鬼族的损失都是妖族的几十倍，虽然尸体会被化成僵尸，实力却很差，只能当最低级的炮灰。
对鬼族来说，这是一场入不敷出的战争，它们已经不想打了。
极北冰原进入了漫漫长夜，鬼族开始返回北方，与此同时，中断一个多月的联络又恢复了，一批批鬼族从中土增援过来。
正当鬼族以为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妖族突然发起反攻。
谢小玉率领他的人回来了，无数鸟妖在极北冰原上空急速飞掠，这里不再是鬼魂的天下，变成鸟族的天下。
没有人比谢小玉更注重鸟族，不管血统高低、能力强弱，只要是鸟妖，都能在他那里找到容身之所，他的努力终于见到效果。
这些鸟妖并不需要和鬼族正面交锋，只需要放火——看到阴云就放火，看到僵尸也放火，看到大群的鬼魂同样放火。
短短三天，笼罩在天宝州上空的阴云被烧得干干净净，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被烧成灰烬，只剩下飞天夜叉、旱魃之类的高级货色，鬼魂也被烧死很多，剩下的鬼魂不敢再随意活动，只能蜷缩成一团，被鬼尊和鬼王收起来带走。
从第四天开始，谢小玉等人出动了，对付的是鬼族中的强者。
鬼族最可怕的就是数量，现在它们没了数量上的优势，谢小玉那边却是以多打少。
谢小玉的队伍由龙雀、朱鸾、黄金蛟龙构成，龙雀和朱鸾组成风火大阵，只要一发动，方圆千里内狂风呼啸、烈焰熊熊，风借火势，火助风威，所过之处，万年不化的冰原全都变成一片汪洋，九成的鬼族在风火大阵中化为灰烬，剩下的那一成则死在黄金蛟龙手里。
黄金蛟龙不擅长群攻，但是单打独斗绝对无敌，飞天夜叉、旱魃被黄金蛟龙轻易地撕成碎片，噬铁尸稍微麻烦，好在这种僵尸没什么威胁，爬行的速度又慢，就算放过它们也没关系，唯独需要在意的就是鬼藤，这玩意儿全都由谢小玉处理。
十月，新临海城的军队开始扩大战果。
与此同时，谢小玉又派出几路人马，名义上是为了清理天宝州周边的零星鬼族，实际上是抢占地盘。
“现在整个天宝州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了！”
站在高空，谢小玉俯视着四周，显得意气风发。
谢小玉的旁边站着一个青衣人，那是辉。
辉在来之前，特意改变自己的模样，它现在越来越小心了。
“听说你家太子也被人抢了战功？”
谢小玉并不知道这是苦肉计，也以为是明太子在背后搞鬼。
“这个功劳原本应该是你的，你把功劳让给我家殿下，上面自然将殿下看成和你一伙。”
辉早就想好理由，装出一副沮丧的模样，道：“加上未竟全功，至少有两个重要人物逃脱出去，上面就拿这个当借口，将我们的战功大部分抹了。”
“这么说来，你们还是得到一些东西？”
谢小玉问道。
“两块方圆千里的领地。”
辉笑了起来，笑声充满嘲讽。
谢小玉也哈哈大笑，觉得很有趣，这还不如什么都不给呢！
“我真不知道上面那帮家伙的脑子怎么长的，难道一个明白人都没有？就凭这样，还想赢得大劫的胜利？”
谢小玉一边笑，一边说道。
谢小玉的笑发自肺腑，因为妖族上层越昏庸、越不明是非，对他、对人族就越有好处。
不过辉却误会了，以为这是怒极而发，换成一个对自己种族有感情的妖，肯定会产生共鸣，但辉是青龙一族的老家臣，祖祖辈辈都是青龙一族的附庸，青龙一族不受上面重视，从太古之时就遭到打压，青龙一族对上面没有好感，身为家臣的它对上面也同样没有好感。
“既然它们不仁，就莫怪我们不义。”
辉发出阵阵冷笑，突然正经起来，道：“莫相，你恐怕还不知道上面想趁着这场大劫干什么吧？”
谢小玉一惊，顿时竖起耳朵。
说实话，谢小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能够得到这样的好处。
“我曾经听明太子说过，上面打算用无上法力将太古妖都重新凝练融合，然后强行和这个世界分离，单独开辟出一界，而这一界能够和妖界、魔界、鬼界相连。”
谢小玉说道。
“明太子真是这么说的？”
辉显得很意外。
“怎么？”
谢小玉微微一愣。
“那家伙转性了？居然这么老实，说的全都是真话？”
辉一副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模样。
谢小玉同样吃惊，他不认为辉有必要骗他。
思索了片刻，谢小玉说道：“它恐怕在一些小细节上耍了花招。”
当初明太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很可能主轴是真的，分支是假的。
“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一遍这场大劫的目的。”
谢小玉直接要求。
“明说得没错，上面确实打算重新凝练太古妖都。事实上，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太古妖都已经恢复以往的样子，不会再崩碎，现在只等着大劫结束，就将那个空间和这里完全脱开。”
辉原本就没打算隐瞒。
停顿了一下，辉整理一下思绪，这才继续说道：“这还得从十万年前说起，最后一代白泽之王曾经预言本次大劫可能是最后一场大劫，大劫过后，天地将彻底稳固，空间将无法动摇，一切空间类的法门都将失效，不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万年中会接连出现几个空穴。”
“白泽之王……”
谢小玉吓了一跳。
在妖族中，白泽一族地位特殊，虽然没什么实力，却仅在皇族之下，原因就是它们拥有超人的智慧，更了不得的是拥有预言的能力，说得更明白一些，白泽在妖族的地位就相当于天机门在道门的地位。
拥有这样本领的人物，当然不可能太多，天机门师徒传承，从来没有第三人；而白泽一族繁衍艰难，听说早已经灭绝了。
“白泽一族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谢小玉提出疑问，他是从书上看来的。
“没错，就是在十万年前灭绝，也就是做出这个预言之后不久。”
辉说道。
“这是临终预言？”
谢小玉的脸色变了。
预言未必全都准确，因为天机可以改变，但是以生命作为代价做出的预言，准确度往往非常高。
“上面对此确信无疑，从那时候就开始准备。”
辉说道。
“原来如此。”
谢小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生出一丝疑问，道：“万年之前就有一个空穴出现，为什么上面没有设法夺取？”
“你怎么知道上面没试过？”
辉一脸嘲讽地笑道：“可惜失败了。”
这一次，谢小玉不感到意外。
万年之前的神道大劫，很多事都在迷雾中，拿李太虚和神皇的关系来说，谁都以为他们是死敌，事实却偏偏相反，李太虚可说是神皇的传承者，所以妖族曾经和神皇发生过冲突，完全有可能。
谢小玉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不对啊！之前明太子发现一个空穴，却得而复失，上面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它们不是很重视吗？”
辉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小玉一眼，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
谢小玉问道。
“空穴有灵，能自行择主。万年之前的那个空穴在很多人手里辗转来回，最终落到神皇手里，变成地上神国，这之间的过程曲折，很不可思议。这一次明既然没有得到，说明它不是空穴真正的主人，而是另有其人，你的嫌疑最大。”
“开玩笑！当初明就造过这样的谣。”
谢小玉当然不肯承认。
“你用不着否认。”
辉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就算否认也没用，大家都是这样认为。”
谢小玉顿时头大了。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辉道：“这场大劫过去后，空间会变得稳固，但是有一点仍旧存在，那就是飞升，不过空间不会被撕开，所以飞升通道应该是一条固定存在的通道，这也意味着上面的人可以下来。”
“也包括合道？”
谢小玉的脸色越发难看。
“也包括它们。”
辉相当肯定地说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谢小玉突然警觉起来。
“不为什么，这是青龙老祖的吩咐。”
辉笑了，道：“有关白泽的事，我也是刚刚知道，老祖告诉我这些，就是借我之口告诉你。”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上面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前后不一。
当初，谢小玉提升下等妖族的地位，同样是坏规矩，上面却不在意，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纵容；但是这一次，上面却昏招迭出，毫无道理地偏袒龙族，拼命压制他和阑，看来上面也认定空穴在他手里。
谢小玉不会将妖族上层看成傻瓜，那些家伙肯定留了一手。
下一瞬间，谢小玉明白了，这一手十有八九就是戒律王。
谢小玉突然感到一阵苦涩，一直以来他都将戒律王视为公正、正直的老者，没想到戒律王也一直在演戏。
“不说这些了。”
谢小玉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开始行动，天宝州北面归我们，南面归你们，这样划分，你们满意吗？”
辉早有预料。
南北划分，占便宜的是它们，因为北面寒冷干燥，南面温暖舒润，所以南面的物产丰富得多。
“我们那座要塞怎么算？”辉锱铢必较。
“归我们，南方比北方占便宜。”
谢小玉点了一句。
辉没再说什么，原本建造那座要塞就是为了战功，现在既然和上面撕破脸皮，战功也就没什么用，如此一来，这座要塞也就失去了作用。
“和你做交易确实很愉快。”
辉对谢小玉拱了拱手。
“既然是交易，就要信守诺言，我已经挑明造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跟进？”
谢小玉逼进一步问道。
“你只要表现出强劲的扩张势头，加上你的名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聚集大量的人马，到时候大家都会感到岌岌可危，为了自保，我们会学你的样。”
辉想得很美妙，这明显是将谢小玉当傻瓜，让他当出头鸟。
如果一上来辉就这么说，谢小玉肯定会翻脸，但是现在双方都把底牌亮出来，谢小玉不想造反也得造反，再计较这些就没意思了。
“你不担心上面让你们就近讨伐我？”
谢小玉问道“怕什么？到时候就说你们势大，我们自保都不够，一边向上面诉苦，一边小范围扩张领地，就说是为了自保。”
辉早想好了对策。
第四十八集

第一章 讨伐军
鬼族变聪明了，不再纠结于一时的胜负，也不再执着于一地的争夺，它们舍弃迟钝缓慢的僵尸大军，只凭鬼王和鬼尊带着鬼魂大军四处攻伐，而且绝对不打硬仗，纯粹就是騒扰，这是鬼族独有的战法。
鬼魂原本就是虚体，几千万鬼兵可以压缩成一团，由鬼王或鬼尊带着跑路，所以每一个鬼王、鬼尊都相当于一支大军，每到一个地方，它们总是第一时间把这些鬼兵撒出去，肆意杀戮一番，然后在妖族大军到来之前收起鬼兵，溜之大吉。
这套打带跑的战法让妖族头痛无比，才短短几个月，不只是漠北，连中土都连连告急。
在万般无奈之下，妖族只能采用天宝州最早的办法，把人员集中起来，安置在一些大城里。
最后，一些城变得越来越大，另外一些城则荒废了。
即便谢小玉没有提出那个计划、即便他没有改变原来的规矩，规矩也在不由自主地改变着，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
中土大陆西部有一座非常大的城，这里靠近西域，原本是不毛之地，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白天太阳曝晒，沙子热得发烫，连空气也是滚烫的，即使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也一样。
没有水、没有食物，原本根本没办法住人，这座大城完全是大劫到来之后，才由妖族一手建造。
才短短十年，这座城已经变得相当繁华，最大的原因是这座城的主人叫洪爷。
沙漠中最珍贵的是水，原本这里没有水，但现在城中央多了一座湖泊，湖泊中央是一座小岛，岛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湖泊周围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分布着大量的店铺，特别是城门口，店铺林立，酒楼众多。
妖族和人族不同，不需要为度日而忙碌，大部分的妖平时都很空闲，喜欢聚集在这种地方。
顶楼的平台上，一群妖看着头顶上那层半透明的光罩，神情忧郁。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个老妖唉声叹气。
“前一段日子不是好好的？听说咱们还毁掉鬼族的两个小千世界，消灭鬼族无数，还把替鬼族干活的人全都杀光了，局势一片大好，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样？”
旁边的胖子也是一脸愁然。
“听说是因为上面不公。”
一个小妖轻声说道，同时还朝四周张望。
“嘘——”
老妖连忙捣住小妖的嘴，提心吊胆地说道：“这话不能乱讲。”
“放心，咱们这里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就算上面派来耳目，也不敢在这里胡作非为，洪爷的性子最为护短。”
胖子坦然道。
老妖听胖子提到洪爷，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轻叹道：“这世道要乱了。”
“谁说不是？”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妖族走南闯北，所以消息灵通，说道：“我听说天宝州那边已经有了出事的苗头。”
“说来听听。”
胖子立刻来了兴趣。
中年妖族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听说新临海城开始大肆封奉领主，一下子就封奉五百多位领主。”
“这没什么问题啊，它们不是一下子多出两百个天妖吗？天妖肯定会有封地，剩下三百多个……以它们的战功，差不多够了吧？”
小妖好奇道。
老妖倒是听出一些名堂，轻斥道：“你知道什么？它们刚刚战胜龙族，不但把龙族杀了个干干净净，连龙族拉来的援军也没放过，一下子得罪太多顶级豪族，加上它们表现出的实力让上面感到忌惮，所以它们的领地申请一直被拖着不办。”
胖子点头道：“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上面之所以拖着不办，好像还有挖墙脚的意思，想把那批天妖拉过去。”
“这太过分了！晋升天妖得领地是妖皇亲订的规矩，也是咱妖族的根本。”
老妖连连摇头。
“有功不赏呢？上面坏规矩的地方多了。”
胖子一脸不以为然。
众妖都不说话了，大家心知肚明。
这时，角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妖阴恻恻地道：“你们觉得那帮家伙受了委屈，我却觉得它们有问题。咱们这里恨不得聚成一团，因为一旦分散就会遭到鬼族的袭击，它们却在封奉领地，鬼族为什么不找它们麻烦？”
“你的意思是……新临海城和鬼族有勾结？”
小妖问道。
老妖不太敢肯定地摇了摇头，道：“不会吧？几次对鬼族的战役都是它们计画的，现在能够让鬼族吃瘪的也只有它们。”
“难说，也有可能是鬼族故意输给它们。”
尖嘴猴腮的妖一开口就不是好话。
众妖被说动了，只有中年妖族不以为然，轻嗤一声，道：“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它们能打？”
“妖族能打的多得是，难道只有它们？”
尖嘴猴腮的妖毫不退让。
一个明显在帮新临海城说话，另外一个拼命唱反调，两妖顿时争执起来，而且吵得越来越凶。
突然，一道遁光由远而至，一个妖从窗户跳进来，它身材清瘦，穿着一件长衫，看上去像一位书生。
这妖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说道：“最新消息，新临海城又开始招人了。”
“招人？什么条件？”
胖子问道。
书生看了胖子一眼，摇头道：“你没资格，它们要的是鸟族、水族、鼠族和兔族。”
“有什么条件吗？”
老妖动心了，因为它就是鸟族。
“去了就给土地。”
书生淡淡地说道。
“给土地？不是领地？”
老妖以为听错了。
“怎么可能一加入就给你领地，想得美！”
书生哈哈一笑。
“给土地有什么用？现在这局势能守得住吗？”
尖嘴猴腮的妖显然对新临海城充满敌意，一开口就没好话。
书生摇头道：“咱们这里守不住，天宝州那边却没问题，第一，莫空是妖族最厉害的阵法师，在天宝州北方用三百六十座城组成超巨型法阵群，方圆十万里全都被法阵群笼罩住，那些鬼族别说前来攻打，稍微靠近一些都会丧命。”
书生又斟了一杯酒，才继续说道：“人家不只是单纯防御，还能反击，这就是它们招募鸟族的原因，鸟族的大妖飞得比鬼王和鬼尊都快，鬼族在我们这里可以打游击，在天宝州就没办法了。”
“怪不得。”
老妖再也没有怀疑。
众所皆知，新临海城对鸟族一直颇为青睐，鸟族占据的比例极大，以前大家都猜测，这是因为阑、莫空、舒都是鸟族的缘故，现在明白了，这是针对鬼族。
连躲在角落里一直唱反调的妖也不能不承认，用鸟族对付鬼族确实有效。
鬼族以数量取胜，想要对付它们，鸟族的数量不能太少，但是鸟族除了凤凰、朱鸾、龙雀这样的上等族群，大多实力孱弱，没有攻击力与防御力，只有速度，所以不怎么讨领主们的喜欢，就算招募鸟族，也只是当歌姬或信使。
天底下只有新临海城敞开接纳鸟族，而且当作战兵培养，现在大部分拥有自由身的鸟族都在天宝州或新临海城，在阑的麾下听用。
别的领主想学这招，却办不到，一是没那么多鸟族，二是没那么多时间，三是没那样的号召力。
“有新临海城的招募榜吗？拿来让我瞧瞧。”
老妖心动了，虽然鸟族的身分水涨船高，到哪里都吃香，但是前往天宝州毕竟安全点。
“我又不是鸟族，哪来的招募榜？”
书生耸肩道。
“那你说说具体的条件。”
老妖不甘心。
“你不会自己去看吗？来回一趟天宝州又用不了多久。”
书生说道，它根本没记住，反正它不符合条件，上面写些什么与它无关。
在旁边的一间雅座内，三个妖族正听着外面的争论，为首的正是洪爷，它旁边坐着小白头，对面则是悠太子。
“你们怎么看？”
洪爷问道。
小白头看着悠太子，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这边毕竟离得太远，很多情况并不了解，要问，还是得问悠。”
悠太子沉吟半晌，道：“那家伙的心思实在太深远，你们恐怕不知道，现在就算是天妖投靠过去，也已经没领地了。”
“没领地？”
小白头有些意外，这和它得到的情报完全不同，它听说那边在大肆封奉领地。
“那家伙把规矩改了。”
悠太子知道洪爷和小白头不信，连忙解释道：“那家伙给的领地是虚的，最后会折合成出产。”
“这算什么规矩？”
洪爷眉头一皱。
小白头聪明多了，稍微一想，立刻明白过来，道：“这有点像人族的制度，人族已经没有领主，只有官府和地主，地主有土地，但是必须受官府的管辖；官府掌握在官员手中，这些官员拿的是俸禄。”
“那家伙的胆子倒不小。”
洪爷悚然动容，这可不是小改动，等于把规矩全都推翻，不过它有一点不明白，问道：“以前分出去的领地怎么办？已经得到领地、成了领主的那些手下难道甘心领地被剥夺？”
“当然不会这样，以前归以前，谁教它们是最早跟着的人呢？总要有所区别吧！”
悠太子说道。
洪爷默然点头。
小白头喃喃自语道：“这是要成为妖皇的架势啊！”
悠太子没有回答，不过这已经是一种回答。
现在整个天宝州只剩下新临海城和悠太子，它自然比别人更明白那边的想法。
小白头苦笑一声，对悠太子道：“当初那家伙取消下等族群，大肆搜罗鸟族，恐怕就已经在为今天铺路。”
“那家伙高明就高明在这里。”
悠太子已经生不出嫉恨之心，只剩下佩服，道：“因为出身下等妖族，所以知道下等妖族最想要的是什么，其理念很容易被下等妖族接受，无形之中就让下等妖族和上等妖族形成对立。现在那家伙学人族的方式，取消领主，把土地平均分派给每一个族群，大家一视同仁，没有高下之分。得到土地的人只有经营的权力，管辖区却在那家伙手里，一切都由那家伙统一调派，效率自然比别的地方高得多，又不至于因为土地被分下去的缘故，造成领主不再听命，甚至反客为主的情况。”
悠太子侃侃而谈，这些全都是它和辉分析出来的。
“那家伙这么干，上面想必会火冒三丈。”
洪爷幸灾乐祸地说道，它既想看新临海城的好戏，又想看上面如何收场。
悠太子看着小白头。刚才小白头挤兑它一下，现在轮到它了，道：“咱们三个里你最聪明，你倒是说说最后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小白头知道搪塞不过去，咳嗽一声，说道：“那家伙很狡猾，别看那家伙肆意抢占地盘，实际上留了一手，抢占的全是天宝州北面的海域，到了冬天，那里全都属于极北冰原，以前一直是鬼族的地盘，所以严格说起来，这种做法并没有错，毕竟那家伙是在进攻鬼族，占据的全都是自己打下来的地盘。”
悠太子一脸苦涩地听着，小白头的看法和辉一样。
此刻，悠太子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当初谢小玉和它说南北平分天宝州，却没有明说从哪里开始划分，现在看来，谢小玉根本就不是从正中央划分，而是贴着北面划了一刀，虽然把最丰腴的地盘全都让给它，可这些地盘根本是烫手山芋，它避之唯恐不及。
正说话间，突然一道信符朝悠太子飞来，它接过信符一看，脸上神情越发凄苦。
“怎么了？”
洪爷问道。
“麻烦事来了，上面要我出兵讨伐。”
悠太子唉声叹气。
“哈！”
洪爷大笑起来，旁边的小白头也面露微笑，这早在它们的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办？”
洪爷笑着问道。
“龙族拉拢那么多上等妖族，集合了上千名天妖，最后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现在上面要我一个人去讨伐，这不是欺负我吗？这样的命令也好意思发出来！”
悠太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悠太子的愤怒当然不是真的，只是摆摆样子罢了，这就是它不打算出兵的藉口。
洪爷和小白头早就猜到悠太子会这么说。
“你没有骂它们借刀杀人？”
小白头又帮悠太子找了个借口。
“用不着我自己开口，自然有人替我说。之前它们还少算了我的战功，看来我现在也渐渐有了莫空的待遇。”
悠太子早有算计。
洪爷和小白头对视一眼，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曾几何时，洪爷和小白头为悠太子感到不値，觉得上面做得确实有些离谱；此刻，它们却意识到这其中有蹊跷。
洪爷和小白头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悠太子会被少算战功，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进谗言，说悠太子的功劳和莫空有关，是莫空有意相让，青龙一族私底下会给新临海城一笔补偿，所以上面决定连悠太子一起打压。
不久之前，那几个曾经进谗言的家伙全都遭到暗杀，原本大家都怀疑这件事是明太子做的，此刻洪爷和小白头已经明白，悠太子用的是苦肉计。
“原来我们两个才是傻瓜。”
小白头看着洪爷，摇头苦笑。
当初洪爷和小白头是有协议的——谢小玉充当出头鸟，悠太子立刻跟进，它们紧随其后。现在谢小玉耍滑头，抢占的是从鬼族那里打下来的地盘；悠太子老谋深算，先用了苦肉计；它们却没有任何理由。
突然，小白头坐直身体，想起了悠太子刚才说的话，问道：“上面下讨伐令了？”
悠太子苦笑着点头道：“戒律王的投影分身此刻正在新临海城，它们打的恐怕是先礼后兵的主意。”
洪爷和小白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苦涩。
谢小玉的花招、悠太子的苦肉计全都没用，上面根本不讲理，显然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这些人平时高高在上，可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妈了个巴子！老子反了！”
洪爷猛地一拍桌子。
小白头虽然没说话，但是从它闪烁的眼神来看，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
临海城的大殿上，戒律王附身的中年人又来了，不过，此刻它脸上已经没了当初的和睦，只有愤怒和失望。
谢小玉的神情也寒冷如冰。
“您一再要我顾全大局，我也一次次退让，结果换来的是一次次的紧逼，为什么我从未看到您要上面那帮家伙也顾全大局？妖族是大家的妖族，不是它们那一小撮家伙的私产！”
谢小玉怒吼道。
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但戒律王是个另类，居然没有发火，还打算最后再劝一次，道：“我承认它们做得不好，但是你开了头，你现在做的一切将会导致妖族的分裂。”
“分裂？妖族从来就不是一体，而是上下两个阶层，上层可以任意欺压下层，下层只能忍受欺压。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让两者变成同样的高度。”
谢小玉毫不退让。
“笑话！妖族最根本的一条规矩就是弱肉强食，上等妖族之所以拥有现在的地位，是因为它们血脉之中蕴含的力量，你能让老虎和兔子平起平坐？”
戒律王有它的一套理由。
然而，这套理由唬不住谢小玉。
谢小玉笑了起来，道：“老虎有老虎的生存之道，兔子有兔子的生存之道，老虎是猎食者，兔子是被猎食者，这一点没错，但是在自然界之中，老虎并没有得到优待，它们也要凭自己的努力去猎食，如果捕猎不到，老虎也是要饿肚子的。如果把上面比作老虎，这些老虎根本就不会猎食，因为它们利用一套规矩，让兔子自动跳到它们嘴里，可悲的是那些兔子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习惯了这套规矩，却没发现它们如果连手抗争，或许可以免于成为老虎的口中之食，甚至反过来把老虎呑了。”
“一派胡言！”
戒律王气得胡须乱抖，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因为谢小玉说得一点都没错，太过安逸的生活使得妖族的实力整体退化一大截，这在万年之前就已经看得非常明白。
当初妖族也曾大举入侵，却遭遇到神皇大军，对戒律王来说，那一战绝对是噩梦，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原本的信心在那一战中被打得一点不剩，甚至不得不退回来，蛰伏万年之久。
为了不打击大家的信心，上面封锁了消息，甚至用大神通抹掉与之有关的记忆，但是戒律王和几位老资格的妖王仍知道此事。
“你有没有想过别的领主会学你？它们可没你的智慧，还一个比一个自私贪楚，一开始它们只会圏占无主的地盘，但是随着无主之地越来越少，肯定会为了领地自相残杀，却忘了还有鬼族这个大敌，也忘了人族还没彻底灭亡，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戒律王忧心忡忡地说道。
戒律王说这话等于退了半步，部分承认谢小玉之前的言论，在它想来，自己既然已经让步，谢小玉肯定会就势下台阶。
可惜，戒律王失望了。
“您说那些领主自私贪婪？”
谢小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我却认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正因为上面更自私、更贪婪，才会导致现在这一切。至于说到鬼族的威胁，现在这样一盘散沙，难道就能对付得了鬼族？在我看来，还不如让大家放手厮杀一阵，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能够活下来的绝对是强者，而且透过互相呑并，最终会变成几个大势力，反而能集中力量对付鬼族。”
戒律王沉默了。
没人能够准确预知未来，谢小玉这番话或许是正确的，人间的妖族就是因为无法团结，所以面对鬼族节节败退，原本谢小玉是很不错的人选，却被上面弄糟了；可如果任由人间的妖族互相呑并，或许能够形成几支实力强悍的大军，却也可能内乱不断，最终妖族的元气彻底消耗在内乱中。
再说，就算不引发内乱，也是飮鸩止渴。
当年妖皇制订的规则虽然导致妖族的衰弱，却也让妖族享受了百万年的安宁，如果打破这个规矩，各族绝对不可能平等，只会退回到最原始、最残忍的弱肉强食状态。
戒律王不敢赌，也赌不起，所以只能选择维持现状。
“看来我们之间不可能谈拢了。”
戒律王的态度转为冷漠。
“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但现在看来只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小玉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你就准备好承受我们的愤怒吧！到时，你或许会发现自己么渺小，不过，当你意识到的时候恐怕已经晚了。”
戒律王摇头叹息，好像在为谢小玉感到惋惜。
谢小玉并不领情，反而毫不退让地说道：“或许我见证的不是自己的弱小，而是妖族的衰弱。”
谈判失败后，随之而来的是讨伐。
戒律王离开新临海城的当天，讨伐令就下来了，这一次不只是下令给悠太子，所有在人间的妖族领主全都接到讨伐令。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最近鬼族的进攻越来越频繁，咱们得出把力，让鬼族稍微远离。”
洪爷接到讨伐令后，立刻下令道。
小白头的做法和洪爷不同，它回妖界装出一副调兵遣将的模样，但是迟迟不回归人间。
悠太子更干脆，直接向辉说道：“你发消息给老祖诉苦，就说新临海城先发制人，咱们损兵折将，请求增援。”
这三位现在是人间妖族的风向标，看到它们的种种选择，大领主们都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各自找理由推托。
这些领主做这种事很拿手，之前对付鬼族的时候，上面也下达过动员令，它们也是这样推托过去。
正如谢小玉对戒律王所说，现在妖族的风气已经彻底坏了，认真做事只会吃力不讨好，一心为自己谋算却能得到大量利益；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就连对谢小玉恨得咬牙切齿的龙族，这一次也装疯卖傻。
龙族倒是响应讨伐令，不过派出的军队都是歪瓜劣枣，领兵的是一群大妖，而且血统和龙族毫无关联，小兵也都是由下等妖族拼凑而成，准备的军粮只够到天宝州。
真正对讨伐令感兴趣的，只有那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领主，它们不知道谢小玉的厉害，加上讨伐令里有一条“打败谢小玉及其党羽，其原有的领地将会分配给有功之臣”。
没有领地的小领主随处可见，短短几天，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就成形，其中天妖有四百余位，大妖十万余众。
不过，很快它们就发现了问题。
这支军队并不完全由天妖和大妖组成，还有很多普通妖族，并且天宝州和中土隔着很大一片海洋，想到天宝州可不容易。
还好，妖族早就恢复中土到天宝州之间的传送阵，用不着像当初的人族那样打造天剑舟。
传送阵的闪光连绵不绝，浩浩荡荡的人马像蚂蚁搬家般，赶赴天宝州。
把军队送到天宝州，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让上面大感吃不消，那些小领主刚进入人间，一点储备都没有，一切军粮补给都必须由上面供给，这可不是小数目。
妖族不同于人族，百万年来施行的是领主制，所谓的“上面”就是以皇族为首的一大群妖王，要出钱粮的话就必须先商量好，然后大家分摊。
这是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掏得少了还好说，掏得多了，谁都不愿意。
只凭这一点，领主封奉制度就不如朝廷官员制度，后者用的不是自家的钱，谁都不会在乎。
当大军踏上了天宝州的土地，上面的命令就下来了，命令很简单——速战速决。
这个命令不但到了那些小领主的手中，没有参战的领主们也都知道了。
当悠太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它开心得仰天长笑。
辉摇了摇头，说道……“还好咱们没有搀和到这件事，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的差事谁敢接？”
“话不能这样说，敢接的人不是很多吗？”
悠太子一脸幸灾乐祸。
在中土，洪爷得知这件事，立刻对底下的人说道：“快！盯住出兵的那些领主的家小，只要它们一败，我们就出手抓人，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和洪爷一样，小白头也在做着类似的准备，甚至连明太子也动了起来。
它们都知道谢小玉有多难对付，想要赢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步步为营，慢慢的和他磨，最后逼得新临海城粮草断绝、资源耗尽；想要速战速决的话，只会重蹈龙族惨败的覆辙。
一旦那些领主战败，它们的家小和族人就成了没有保护的羔羊，按照以往的规矩，上面会集中保护它们，或者把它们送给同族近支照顾，但是现在上面冷漠而功利，底下规矩崩坏，失去保护的羔羊就成了一块块鲜嫩的肥肉。
前方在打仗，后方的亲人却已经成了环视的目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此刻，谢小玉则在调兵遣将。
以前新临海城虽然底层的妖族数量众多，高等战力却严重不足，别说天妖，就连大妖的数量也不多；现在就没这个问题，阑手下的龙雀女兵、舒麾下的朱鸾大军、他手中的黄金蛟龙，加在一起就超过百人，且全都是天妖。
这些天妖虽然都是强行提升的水货，但龙雀和朱鸾一旦连手，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足以弥补水货的缺陷，甚至还有不少富余；黄金蛟龙也差不多，本身就占尽了优势，战力强悍，一般的天妖根本不是对手。
至于大妖，现在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一小半是原来的附庸，大半是刚刚投靠过来的，后者还没归心，完全是因为身上被下了禁制，所以不敢逃，此刻它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无比后悔。
在正中央的大殿中，一切都和龙族来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正中央的那座法阵更加庞大、更加复杂，四周的妖也比以前多得多。
谢小玉飞快地拨弄着阵盘，因为速度太快，他的手指化作一片残影。
战争虽然还没开始，却已渐渐逼近，谢小玉必须完成最后的调整。
好在这里不是小千世界，没有空间的隔绝，所以谢小玉可以得到船队那边的协助，比在那个小千世界里轻松得多。
忙碌的不只是谢小玉，四周悬浮着数万只圆盘，每一只圆盘上都盘坐着一个妖，都粗通阵法。
龙族来袭的时候，谢小玉让阑帮忙指挥法阵，结果弄得乱七八糟，还好他出现得及时，不然内圈大阵也会被攻破。
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不能指望阑一个人，所以谢小玉把大阵划分成十六万七千九百块，每一只圆盘上的妖只需要负责很小的一块，只要记住数十种变化，这样一来，就算他不在，阑这个半吊子阵法师也能让大阵有条不紊地运转。
大厅中，舒走来走去，它明明看不懂，却要摆出一副内行的模样；癞和绝就没这么无聊，它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舒不但转悠个不停，嘴里也没闲着：“真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不半途而击？随意破坏一座传送阵，它们就会首尾无法相顾，根本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正面交锋嘛！”
“你知道上面为什么不在乎我们吗？”
谢小玉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它们以为我只会用智，但我的胜利都是靠动脑子得来的，我必须让它们知道，我们拥有的不只是智慧，还有实力。”
这是真话，却不完全是真的，其实谢小玉真正的目的，是让这一仗尽可能打得惨烈。
如果半途而击、如果摧毁对方的补给，固然可以迅速解决战斗，但是战斗的规模不会很大，两边的损失不会很多，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敌人一哄而散，有点实力的妖族逃回中土，没什么实力的小妖就地投降。
谢小玉不需要俘虏。就算在神魂中打下禁制，投降过来的妖族也不可靠。
如果谢小玉要手下的话，他情愿自己招募，然后带着它们一次次走向胜利，这样只要稍微花点时间，就能够得到一支强而有力的军队，所以这些妖族还是死了的好。
“有道理，你说得很有道理。”
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说得一向有道理。”
癞淡淡地说道。
青玉、娇娇还有负责法阵的女人们全都露出微笑。
绝没笑，一直皱着眉头思索着，此刻像是被笑声惊醒了一样，看了谢小玉一眼，突然问道：“什么时候能帮我晋升天妖？”
“我不是说了吗？这对你没好处。”
谢小玉轻叹一声，不知道绝为什么不领情。
让谢小玉意外的是，绝居然很鎭定地道：“我明白你是一片好意，但是每当我看到你们英勇作战，我却像一个废物似的躲在后面，我就无法忍受。”绝还有一点没说——它修练的是刀法，如果心中生出了怯懦、愧疚、犹豫与悔恨，它的刀法就毁了。
众人顿时一愣，连谢小玉也停下手中的工作。
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青玉，它连忙说道：“我也一样，不能帮到你的话，就算将来成为天妖，甚至成为天君也没什么意义。”
“我也是。”
舒也清醒过来，用力拍了一下谢小玉的肩膀，很有力地说道。
“你们真这么想？”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却看到它们三个没有丝毫的动摇，他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吧……不过我打算用另外一种办法，辉晋升天妖的那种办法。”
舒眼睛一亮，不过随即变得黯然，道：“你后来好像一直没成功过。”
当初谢小玉从辉那里获取能力，然后透过天道感应强化这种能力，再返还给辉，结果辉莫名其妙地晋升了天妖。
同样是水货，这种方式比另一种方式要好得多，至少辉是自己晋升天妖，所借助的外力相当于一种刺激。
辉之所以不比其他水货厉害，是因为它的底子原木就差，只是狐狸一族，而另外一群水货不是龙雀、朱鸾这样的洪荒异兽，就是黄金蛟龙这种人工拼凑起来的怪物。
“你们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谢小玉摇头叹息。
谢小玉用的是激将法，舒它们也都明白，都感觉到这句话里包含的善意。
“那就相信你一回，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
舒立刻接受这番善意。
“谁先来？”
谢小玉问道。
舒正要开口，没想到绝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道：“我来！”
随即，舒几步窜到谢小玉面前。
谢小玉耸耸肩，反正谁先谁后都一样。
谢小玉伸出手指，在绝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剎那间，绝的身体四周荡起一圈波纹，那是道之波纹，也是妖文的映射。
“大道无形，只存于心，大道无痕，无言可名，大道无相，莫可明状……”
谢小玉双手微微举起，嘴里念念有词。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在绝的身上。
这是神之光，大部分由愿力组成，小部分是功德。
这些功德归妖族所有，无法融入业力海内，一直以来，谢小玉都没找到用处，现在有了，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
对另外两个妖如法炮制后，看着这三人身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周围包裹着绚丽的金光，金光中一道道妖文浮现又隐没，谢小玉心中多少有点焦虑。
谢小玉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当初辉晋升天妖，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事后他做了不少实验，却一次都没有成功。
时间一点点流逝，突然舒的身体猛地一震，四周的波纹剧烈震荡起来，变得层层迭迭，充满立体感，原本半透明的波纹渐渐有些发红，似乎在往火的状态转化，这是突破的征兆。
谢小玉先是一喜，紧接着心头灵光一闪，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别急着突破！压制，拼命压制！等绝和青玉一起晋升天妖！”
谢小玉连忙用传心之法喝道。
“我怕压制不住……”
舒早已面红耳赤。
当初，锗元修那么高的道行都没能压制住天劫的到来，虽然从岁数上说，舒绝对在锗元修之上，但是不管见识还是阅历，或是对道的理解，都远远及不上锗元修。
知道这对舒太过勉强，谢小玉大喝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谢小玉一掌拍在舒的背上，精纯的法力瞬间涌入舒的体内，与此同时，落在舒头顶上的金光加粗了一倍。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用传心之法喝道：“阑，让底下那些家伙开始晋升！”
新临海城底下千余丈深的地方有一间密室，一百个大妖冰封在那里，全都处于突破的边缘，它们都是后备天妖，也是最强而有力的武器。
阑并不在大厅，它在大殿中处理公务，一听到谢小玉的喝声，它连忙扔下手中的工作，一下子挪移进底下的密室。
这间密室只有阑和谢小玉知道，连青玉都不得而知。
阑没有问为什么，它知道谢小玉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也知道战争马上就要开始。
大厅内，癞问道：“要开始了？”
“这帮家伙既然忍不住想上战场，就让它们杀个痛快。”
谢小玉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而是一次郊游。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嘶拉一声轻响，一道漆黑的缝隙凭空出现。
这道漆黑的缝隙出现在绝的肩膀附近，它也到了突破的关头。
有了之前的经验，谢小玉处理起来容易多了，和舒不同的是，他随手打了一道妖文过去，那是他对空之道的感悟。
玄冰螳螂一族领悟的也是空间之道，不过层次上远远不及空之道，绝虽然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悟出其中的奥妙，能够留下一点种子也是好的。
谢小玉装成妖族来到这里，原本就没什么好意，舒和绝却真心把他当朋友，让他颇感愧疚，此刻他所做的一切，权当一种补偿。
现在只剩下青玉，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耐心等待。
时间快速流逝。
天空中响起一阵雷鸣，密室中已经有大妖开始突破了。
几乎同时，舒和绝的身体都剧烈抖动起来，它们也受到了冲击。
突破瓶颈同样会产生共鸣，一个人突破，往往会影响到其他人。
看到青玉仍旧没有反应，谢小玉没耐心继续等待着，道：“我来帮你一把。”
和刚才一样，谢小玉也在青玉的背后拍了一掌，不过刚才是阻止突破，现在是帮青玉强行打破桎梏。
顺着手掌，谢小玉将意识探入青玉的体内。
一进入青玉的体内，谢小玉的意识就瞬间放大，四周的一切都随之变大。
别人不知道，谢小玉却非常清楚，所谓的天妖境界，就是构成身体的那些微小颗粒已经开始变异，他直接激发那些微小颗粒的话，应该也有同样的效果。这不是谢小玉刚刚冒出来的想法，他其实早就在做这方面的试验，只不过以前都是浅尝即止，一直没深入过，这次则完全是全力发动。
突然，大厅中狂风大作，风绕着青玉乱卷起来，这是成功的征兆。
谢小玉的反应极快，抽身就走。
谢小玉并不知道青玉的突破是因为他的缘故，还是时机凑巧，毕竟这太快了，他刚刚发动，青玉就突破了。
此刻谢小玉没时间多想，天空中已经雷霆闪动。
“癞，帮我个忙，等会儿我在前面开道，你带着它们顺着我开出的隧道前进。”
谢小玉大声说道。
这件事原本应该由龅牙来做，可惜龅牙在极北冰原盯着鬼族。
说完这番话，谢小玉随手一划，半空中顿时多了一道印痕，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癞卷起青玉、绝和舒，紧随在谢小玉身后。
穿过那道空间缝隙，对面是一间密室，四周全都是冰块，每一块冰块里都封着一个大妖，有些冰块已经碎裂。
癞没有看到谢小玉，只看到阑，显然谢小玉已经跳跃到别的地方，它仔细一看，果然前方一尺处又有一道缝隙。
“帮个忙，这些全都要带走！”
阑喊道。
癞长叹一声，但没办法，谢小玉要负责开路，它又不可能让阑当苦力，只有它受累了。
癞双手虚抓，瞬间卷住四周的冰块，连同冰块里面封冻着的大妖们一起带走。

第二章 讨伐军覆灭
天空中雷声隆隆，一道道闪电划过天际，将大地照耀得通明。
突然，一道闪电落了下来，这道闪电有水桶粗细，瞬间的闪光彷佛要把整个天地都撕开似的。
“分！”
发出大喝的正是阑，它也跟来了。
既然要用天劫对付敌人，阑当然要在场，谢小玉本事再大，也没代天刑罚的能力。
闪电落下的地方正是天乐城，这座曾经繁华喧闹的城市，现在成了一片死域，只剩下残垣断壁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从中土过来的讨伐军将这里当成落脚之处，原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天乐城离新临海城很远，相对安全点，而且扎下营盘后，它们立刻布设一座大阵。
可惜它们忘了，这座城是谢小玉造的，他造的城肯定留有隐秘通道。
没人能够想到谢小玉会主动出击，更没人能够想到他会直接闯入它们地盘的中央，等到它们省悟过来，闪电已经落下来，并在离地百丈的地方分散开来，化作一片雷网。
那些士兵挤在一起，细碎的电芒朝着它们落下去，剎那间，不知道有多少妖族死于非命。
电芒分散开后，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细如发丝，威力已经削弱很多，但是普通士兵大部分没什么本事，甚至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从中土飞到天宝州，必须走传送阵，实力可想而知。
不过也有不怕闪电的妖，看到闪电落下，立刻有妖猜到这是突袭，随即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
这些妖族隐约看到雷电之下，一幢破烂不堪的房子的顶上有一道身影，身披斗篷，看不清是男是女。
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的妖族心中大喜，火光、闪电、毒水、寒冰同时从它们手中发出。
那道身影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居然硬吃这么一下，瞬间被打成碎片，不过碎开后竟没有一丝血肉。
攻击的余威波及到底下的房子，这幢房子原本就残破不堪，瞬间被劈得粉碎，连旁边的几排房子也被卷进去。
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亮了起来。
没人能够形容那道光的亮度，看到光的全都瞬间失明，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恐怖至极的冲击波。
能够第一时间杀过来的妖大多以速度见长，它们的攻击或许也不错，防御力就不怎么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妖瞬间被震得粉身碎骨，稍微后面点的妖则被炸得倒飞出去，虽然个个挂彩，却保住了性命。
“轰隆隆！”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闪电再次散开，化作一片雷网。
这一次没有妖敢冲上去，谁都不愿意送死，在来之前，它们之中的很多人对谢小玉还有些不忿，觉得他名过其实，此刻谁都不敢这样想了。
四面八方都响起警报声，那些被打傻的妖总算清醒过来，不过清醒之后，大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强攻，还是围杀？
一盘散沙没有统一的指挥，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这一次闪电落下的地点换了，换成了一片营盘的中央，被雷劈死的士兵比刚才更多。
天空中闪电密布，下一道劫雷已经在酝酿中。
“不能再等待下去了，杀！”
一道沙哑的嗓音大声吼道。
这个妖反应很快，见识也不差，但是它忘记了出头鸟死得最快。
话音刚落，只见金光一闪，一条金色巨龙出现在它身后，随着一声惨叫，这妖化作了漫天飞散的血肉。
这一击绝对让人震慑！被杀的不是普通的妖，那也是一位天妖，而且实力不算差，却没想到被一击毙杀。
突然，又是一声惨叫传来，这一次来自另外一个方向。
出手的不是谢小玉，而是癞，它见不得别人出风头，也化作一道黑色长带，漫天飞舞。
那黑色的长带是一条空间裂缝，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斩成两截，简直是无坚不摧。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紧接着一片火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舒苏醒了，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道道赤色弧光，那是它手中长刀发出的刀气，虽然不如癞那样无坚不摧，却也锐不可当。
雷声一阵紧似一阵，每一声雷响，就有一个大妖变成天妖苏醒过来，第五个醒来的是绝，它瞬间化作一只数丈长、浑身透明、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螳螂，扇动起翅膀，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震耳欲聋，甚至将天空中的雷声都掩盖了。
与此同时，一道道风刃朝着四面八方飞出，居然飞出十几里远，稍微高一些的残垣断壁纷纷被风刃削平，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全都被拦腰斩成两截，齐刷刷地倒下，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就彷佛是在割麦子。
讨伐军中，有妖族开始害怕了。
和当初的龙族不同，这支军队互相各不统属，之前对鬼族的战争已经证明这样的军队根本没用，打顺风仗或许还行，一旦局势不利，肯定会有人溜之大吉。
一道遁光飞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有第一个妖逃跑，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道道遁光飞起，朝着远处逃去。
这时，远处一声雷鸣，居然有一道紫色电光飞了过来。
刹那间，谢小玉感觉到杀机临头，这道紫色电光是冲着他来的。
可此刻，谢小玉也已经杀红了眼，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去，直接就是一道意念之刃刺过去。
几乎同时，对面那妖也发动了，谢小玉顿时发现它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就像是黏在胶水里面。
谢小玉遇过这种情况，当初和明太子打的时候就是这样，这是时间之道，不过眼前这妖比明太子厉害多了，滞涩的不只是时间，还有空间。
好在谢小玉已不是以前的谢小玉，对面那妖同样挨了一下意念之刃。
天底下没什么东西比意念更快，甚至连光都比不上意念的速度，所以那妖根本躲不过，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挨这一下可不好受，就算那妖曾经是天君，实力远比其他天妖强得多，也承受不了。
这道意念之刃来自合道大能，又被谢小玉多年祭炼，里面融入了痛苦、愤怒、憎恨、嫉妒之类的负面情绪，越发阴毒狠辣。
降级天君大叫一声，抱住脑袋飞身就走，时间和空间的双重禁锢瞬间消失了。
谢小玉自然不可能让这名降级天君逃跑，他随手一划，破开空间，瞬间挪移到降级天君背后，伸出一指直刺过去。
降级天君感应到危机的临近，身体一扭，遁入虚空。
一击不中，谢小玉并不气馁，他的手指一弹，瞬间打出一道锋刃。
这是跳空弹指刀，融入了空之道的跳空弹指刀。
降级天君再一次感觉到危机临近，它会时间停止，绝对不会有来不及反应的问题。
只见降级天君再次施展那种禁锢的能力，一边把谢小玉定住，一边闪身避开攻击。
刹那间的工夫，谢小玉和降级天君已经交手数次，谁都没占到便宜。
这时，一道雷霆滚滚而至，出手的是阑。
降级天君刚把谢小玉定住，正打算反击，却没想到头顶上有一道劫雷劈落下来，它猛地一抬手，打算先把劫雷驱散。
突然，降级天君再一次捣住额头。
谢小玉强行从时间和空间的双重禁锢中挣脱出来，一得到自由，立刻发出一道意念之刃。
降级天君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它已经明白了，自己和谢小玉顶多半斤八两，但它是孤军奋战，谢小玉却有帮手。
如果是普通的雷法，降级天君根本不在乎，但那是天劫。
突然，降级天君看到无数刀芒从身体四周冒出来，同时浑身都感觉到刀割般的疼痛。
这也是跳空弹指刀，发挥到极致的跳空弹指刀。
降级天君不敢有丝毫保留，时间与空间双重禁锢全力发动，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瞬间静止下来，只有它还能够活动。
降级天君在这个静止的世界穿行着，绕过一道道刀芒。
突然，降级天君又感觉到脑袋刺痛，意念之刃第三次击中它，不过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一道刀芒直接出现在它身体内部，出现在它心核上方。
降级天君大叫一声，化作一道雷电，朝着远处射去。
看到此情此景，讨伐军中的天妖、大妖越发动摇，越来越多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远处逃去。
这些妖族倒没忘记自己的部队，一时间，传送阵被挤得满满地，幸存的士兵全都往那边赶，它们也想活命。
这时，天空中无数遁光朝着这边围拢过来，呈半包围的状态。
来的全都是新临海城的天妖，飞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女兵，稍微靠后的是朱鸾一族的天妖，它们已经连手，出手的动作整齐如一，狂风夹杂着火云朝着底下落去，而且因为有风的关系，火变得异常狂猛，范围也大得惊人，随便落下一片都有方圆两、三里左右。
不过，更可怕的还是头顶上的雷霆，那交织在一起的雷霆化作雷的海洋，一道“浪头”过去，不知道有多少妖惨死在肆虐的雷霆下。
讨伐军败了，而且是彻底的惨败。
兵败如山倒，溃兵越发争先恐后地朝着传送阵冲，一路上你踩我，我踩你，被活活踩死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那些冲到传送阵的士兵全都满怀欣喜，以为逃脱了，但是它们的兴奋很快就凝固在脸上，因为它们发现传送阵根本不能启动。
其他溃兵仍旧在往这边冲，但大阵中的溃兵则绝望不已地拼命往外冲，在它们看来，就算是游回中土，也比待在这个地方等死好得多。
到处是冲撞和踩踏，不知道有多少溃兵被自己人活活踩死。
突然一道雷霆落下，落在传送阵上，闪电劈里啪啦乱窜，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溃兵全被电芒覆盖住。
传送阵里的士兵全都死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不过，没有被波及到的溃兵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地，仍旧在拼命往里面冲，试图踏入传送阵。
天乐城彻底成了废墟，这座人工堆砌起来的岛屿上再也看不到一幢房子，只有残垣断壁和破碎的瓦砾。
这里的土早已经变得乌黑，那是腐烂的血迹，旧的血迹上又增添了新的血迹，曾经的天堂变成了鬼域。
“真惨啊！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阑的心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
“没必要，可惜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谢小玉看了头顶一眼，然后轻叹一声。
“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身不由己。”
谢小玉轻而易举地就把责任推给上面，好像这些人都不是他杀的一样。
“上面会不会再派兵讨伐？”
阑黯然地问道。
“肯定会，它们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谢小玉苦笑一声，道：“不过下一次它们肯定会变得聪明些，不会再派这些小喽啰来了。”
“你的意思是，下一次它们会采取精兵政策，就像你们攻打鬼族的那个小千世界一样？”
谢小玉的脸颊肌肉抽动两下，要对付新临海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这种打法——集中一大批天妖和大妖，一次传送进新临海城，瞬间将整座城化为绝地。
“下一步我会加强新临海城的防御力。”
谢小玉只能安慰阑，他想不出怎么加强防御，道：“我打算把你的府邸搬出去，但原来的府邸仍旧留下，让青言扮成你的模样。”
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阑并不傻，当然听得出来谢小玉的意思，道：“你想拿青言当诱饵？”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谢小玉轻叹一声。
阑一阵愕然，紧接着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到阑答应，谢小玉趁机说道：“我还打算把新临海城分拆开，居民区、商业区、兵营完全分开，这样对方就算采用那种战法，我们的损失也可以减到最少，重建起来也容易。”
所谓重建根本是假话，谢小玉真正的意图是让阑明白，新临海城有可能毁灭。
这一次，阑没有听出谢小玉的意图，所以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我打算闭关。”
谢小玉又说道。
“闭关？”阑有些不明白，因为谢小玉刚刚晋升天妖，它不认为短时间内谢小玉还有可能再进一步。
“我遇到了一个对手，那家伙原来肯定是天君，现在强行降级成天妖，它的实力相当恐怖，比明太子厉害得多，这样的家伙只要有五、六个，就算不用什么计谋，也足以把我们打败。”
谢小玉忧心忡忡地说道。
阑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道：“你有把握应付这样的对手？”
谢小玉知道阑在担心什么，连忙安慰道：“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晋升天妖的时候，我不只是半只脚踩在天君的门坎上，其实我已经触摸到合道的门槛。”
“这怎么可能？”
阑不信。
“没什么不可能，天妖、天君、合道三个境界并没有根本的区别，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谢小玉解释道。
阑摇头道：“不可能，说天妖和天君没什么区别我还相信，但是合道——”
“我没办法解释，只有成功之后，才能证明我的话是正确的。”
谢小玉耸了耸肩，不再争辩。
这时，舒和绝飞了过来，两人都浑身煞气，舒却还在抱怨道：“不过瘾，这一仗打得太没意思，什么讨伐军？根本是一群软脚虾。”
“放心，后面有的是战斗。”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今后的敌人会很强。”
“我刚才听到你说和一个天君打成了平手？”
舒的耳朵很尖。
“那家伙降级成了天妖，不然我绝对不是对手。”
谢小玉连忙说道。
“你别谦虚了，就算降级，这样的家伙还是得当成天君看待，你让明太子试试看，不出十招就得完蛋。”
舒很清楚这种降级天君的厉害。
“今后，咱们的对手恐怕就是这些家伙。”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说道。
舒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两下，它好不容易成为天妖，正想风光一下，却没想到会出现更强的敌人。
“对了，我问你，你给我们用的这种办法能不能大规模使用？”
舒低声问道，它并不是自己想问，而是老祖的意思。
“告诉你们老祖，别想了！之前的那种方法虽然繁琐，却容易得多，现在这种看起来简单，效果也好，但是消耗的是功德。我积攒了这么久的功德，大部分用在你们三个人身上，剩下的功德顶多够两个人用。”
谢小玉连忙推托。
但这倒不全是托词，功德确实用得不少，只不过消耗没谢小玉说的那么大，剩下的功德至少还可以把十几个大妖强行提升成天妖。
舒并不知道这一点，但它知道剩下的两个名额肯定属于娇娇和菱，前者是谢小玉的女人，后者一直跟着谢小玉。
“那就算了。”
舒原本就没打算强求，道：“还是用原来的方法吧！我家老祖又打算送一批大妖过来，想问你方不方便？”
“只要不超过五十位，应该没问题。”
谢小玉没打算拒绝，不过留了一手。
舒很高兴，并不觉得谢小玉有所保留。
大妖晋升天妖的瓶颈在普度佛光，而普度佛光九成以上来自那些人族，它们手里的人族数量有限。
舒并不知道谢小玉已经和悠太子达成协议，悠太子把它手里的人族借调过来，人族的数量增加了两倍多。
并不是信不过舒，只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强敌，谢小玉得准备尽可能多的底牌。
对新临海城重新做了一番规划，谢小玉就闭关去了。
其实闭关是借口，谢小玉是要去人族那边。
在船队之中，另一个谢小玉苏醒过来，苏醒的是万剑分身。
出了舱室，谢小玉朝旁边扫了一眼，和往常一样，青岚在闭关苦修，绮罗则又去疯了。
出了船舱，谢小玉一个挪移，直接到了指挥船。
指挥船上任何时候都显得很忙碌，此刻坐鎭这里的是洛文清。
看到谢小玉过来，洛文清颇感惊讶，道：“你怎么有空闲？”
“那边刚刚打完仗，稍微可以松口气。”
谢小玉随口解释着，紧接着又道：“不过接下来问题更大，妖界那边恐怕要下血本，十有八九会让大批的天君降级成为天妖，然后跑过来。”
“嘶——”
洛文清倒抽了一口凉气。
“放心，反正打不过就逃。当初我刚刚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逃的准备。”
谢小玉之所以如此鎭定，就是因为他已经安排好退路。
不过，谢小玉来这里不是为了闲聊，道：“快告诉我这边的情况，我的时间不多。”
“好吧。”
洛文清回过神来，道：“多亏你把罗老苗踢开，没了他，苗人的干劲果然不一样，一个个就像吃了春药似的，别提多起劲了。”
谢小玉并不意外，只不过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问道：“他们搞出东西了？”
“绝对超出你的想象，他们想出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念头，而且有些居然成功了。”
洛文清从旁边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大迭东西递给谢小玉，都是试验记录。
苗人没有做记录的习惯，事实上，大部分苗人连字都不识，这些都是翠羽宫的弟子帮忙整理的。
谢小玉随手翻看起来，正如洛文清所说，里面的想法稀奇古怪，其中最让谢小玉在意的有两个。
一个是按照《虫王变》的思路创出来的《蛟龙变》也就是用蛇作为载体，让蛇吸收龙血转化为蛟龙，在转化还没有完成之前炼成分身，这时候还只能称蛇分身，不过因为吸收了龙血，分身会继续进化，最终化为蛟龙。
另一个是把凤凰之血和龙雀之血注入鸟的体内，用来修练鸟分身。
“这两个想法很有意思，成功了吗？”
谢小玉问道。
“前面那个成功了，我安排了几个弟子用这种办法修练《蛟龙变》难度和《虫王变》差不多，不过用蛇来承受龙血要容易得多，比培养那种虫子方便几百倍，就是时间稍微长一些，另外一种成功了一半——凤凰之血成功了，龙雀之血反而没有成功。”
洛文清说了一下眼前的进展。
“怎么会这样？凤凰之血应该更加暴烈才对，龙雀之血相对温和得多。”
谢小玉搞不懂。
“因为有丙火聚灵阵的缘故，火行灵气从来都不缺，所以他们抓了一批火属性的鸟扔进压缩几万倍的灵气里面喂养，每隔半个月注入一次稀释的凤凰之血，结果就成功了。”
洛文清对此倒是颇为清楚，连忙解释道。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龙雀属风，风是流动的东西，不可能塞进密封的容器里面压缩，所以压缩灵气的法门用不上。
谢小玉正打算放弃，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离开天宝州回中土，曾经抓了一批飞蛇，原本是为了让实力稍微差点的人增加几分战斗力，结果这些蛇全都没派上用场。”
谢小玉问道。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
洛文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毕竟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不过转念一想，他有些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你不会想把龙族和鸟族的长处融合起来吧？”
“试试又何妨？我记得那种蛇头上有两根很小的犄角，说明它们可能带有龙的血脉，要承受龙血应该不是难题。凤凰之血就算了，可以试试龙雀的血，龙雀也有一个龙字，虽然和龙族不同，应该不会冲突吧？”
谢小玉完全是心血来潮，想到什么就尝试一下，失败了也没关系。
“知道了，我会让人去做的。”
洛文清并不反对，反正用不着他出力，只要告诉依娜一声，那边自然会有人安排，而且用不了多少资源，龙血、龙雀之血、凤凰之血都非常强悍，需要稀释许多倍才能使用，一滴血足够用好几天。
其实现在并不缺这些血，龙血的数量很多，龙雀之血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凤凰之血稍微少点，不过能用朱鸾之血代替。
之前谢小玉之所以发怒，把罗老一脚踢开，是因为那帮家伙做得太过分，如果有正当的理由，就算稍微浪费一些，也没人会斤斤计较。
至于那些飞蛇，洛文清还有点印象，当初谢小玉要这些东西，谁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反正数量不多，费不了多少食物，干脆就养了起来。
因为飞蛇的缘故，谢小玉又想起他养过的另外一种东西—五遁蜘蛛。
谢小玉随手翻了翻，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有关五遁蜘蛛的试验。
当初谢小玉让罗老想办法，让龙血螟蜉寄生到五遁蜘蛛的体内，将五遁蜘蛛的能力提取出来，可惜罗老一直当成耳边风，拖着没办，没想到罗老一离开，这件事立刻成功了。
做成这件事的是一座小寨子的人，谢小玉连这座寨子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不可能有什么背景，很显然这不是什么难题，只要认真就能办成。
想到这里，谢小玉对罗老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你帮我——”
谢小玉正想讨要几只虫子，突然外面响起一声雷鸣。
最近这段日子，谢小玉对雷声异常熟悉，光听声音就知道有人在度劫，不过那不是道君升地仙、地仙升天仙这样的大天劫，而是道君第一重晋升第二重的小天劫。
“谁在突破？是上面一辈还是和咱们同一辈的师兄弟？”谢小玉走到舷窗边，一边探头往外张望，一边自言自语道。
又是一声雷响，不过雷声中还隐约能够听到一阵剑鸣。
谢小玉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他一个挪移，瞬间赶到度劫之处。
度劫的地方离船队不过十几里，这样的距离既不会波及到船队，又没什么危险。
此刻，半空中有一个与谢小玉差不多年纪的青年悬空而立，头顶上一把冰蓝色的飞剑直指天际。
“居然是他。”
同时挪移过来的洛文清也一脸惊诧，还隐约带着一丝懊恼。印正在度劫的是肖寒，他晋升道君的时间比洛文清还晚一些，现在却超了过去。
“别那么沮丧，你的工作太多，没办法像他那样专心致志，所以修练的速度慢了一些，不过你至少比姜涵韵强了许多，真正应该失落的是她。”
谢小玉拍了拍洛文清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洛文清满怀哀怨地瞪了谢小玉一眼，心想：这是安慰还是打击？
劫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
谢小玉看惯了大场面，动不动就是一、两百位大妖同时晋升天妖引发的天劫，眼前这场小天劫简直就和放炮仗差不多，如果换成他度劫，连飞剑都不需要用，直接躺在那里，任由雷劈都没关系。
不过，肖寒破解劫雷的手法却让谢小玉颇为心动。
肖寒并不是用飞剑格挡，而是反刺过去，每当劫雷落下，飞剑都会恰好刺中劫雷，将劫雷击散。
没人比谢小玉更明白其中的难度，飞剑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劫雷，所谓快如闪电只是一倘说法，真实的速度根本不能比，如果把闪电的速度比作箭矢，那么飞剑的速度就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想让婴儿避开箭矢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抓住箭矢。
肖寒的飞剑之所以能够刺中劫雷，是因为他在雷发之前已经发动飞剑，劫雷落下的瞬间，他的飞剑已经到了那个位置。
这种本事就相当于未卜先知，已经超越了剑意，也超越了返璞归真，甚至超越了本能反应，可以说，剑法修练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致。
谢小玉扪心自问，他在剑法方面差了肖寒不只一筹。
谢小玉能模拟剑意，也可以做到近似返璞归真，甚至可以借助万剑之体，达到本能反应的程度，却做不到未卜先知、料敌先机。
更让谢小玉感到郁闷的是，他原本最为自傲的就是飞剑速度极快，用玄磁阴阳太极阵加速，虽然达不到闪电的速度，却能够逼近，但现在肖寒能够刺中闪电，意味着可以挡下他的飞剑，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失去了意义，也意味着他的剑法已经被肖寒破了。
谢小玉一边看着肖寒度劫，一边苦思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并非没有，那就是强攻，用强大的力量直接碾压，肖寒的飞剑能够刊破去闪电，但是换成一座大山，他就只能闪避。
不过，这样就太赖皮了。
如果肖寒是敌人倒没什么话说，为了战胜敌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付自己人就不能这么做了。
小天劫不会超过五五之数，果然，只打了十六道劫雷，劫云就散去了。
直到天劫结束，谢小玉都还没想好对策。
谢小玉转身就打算离开，没想到肖寒朝着他一指，道：“我想向你挑战。”
“好，我也正想见识一下你的剑法。”
谢小玉没有退缩。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脖颈、肩膀、手肘和手腕就各多了一只圆环，这不是玄磁阴阳太极阵，而是阴阳无极圈，威力虽然不小，但是和玄磁阴阳太极阵不能相比，不过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以数量取胜。
比变化，谢小玉肯定不是肖寒的对手，但是肖寒只有一把飞剑，这就可以做点文章，当初他修练万剑之体，就是为了能够万剑齐发。
阴阳无极圈发出嗡嗡的声响，这件宝贝已经被发动起来。
一阵光芒乱闪，数十枚剑环疾射而出，这些剑环有的直飞，有的打着旋，有的来回转折，更有几枚飞剑不停地闪烁跳跃。
谢小玉这样做，是为了提高格挡的难度。
肖寒的飞剑速度有限，他能挡住劫雷，是因为劫雷落下的路径只有一条，那柄飞剑只需要移动数尺，就可以将劫雷挡下，所以才能以慢打快；而此刻谢小玉的飞剑却是从四面八方攒刺，那柄飞剑的速度绝对不够。
可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是，肖寒的飞剑变了，化出一道道虚影，每一道虚影都迎上一枚剑环。
“剑光分化，虚实变幻。”
谢小玉当然识货，一眼就认出肖寒这一手的底细。
这招和幻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幻术练到高深之处，能够化虚为实，变假成真，这招也一样，那些飞剑虽然只是光的折影，威力却和真正的飞剑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一道光影只能发一剑，然后就崩碎了。
但，只发一剑就已经足够了。随着一连串轻响，所有剑环都被击个正着，那几枚闪烁跳跃的剑环也没能穿过肖寒的防线。
幻化出来的飞剑全都崩碎了，不过，下一瞬间又有新的飞剑冒了出来，肖寒已经把这一招修练到幻变由心的境界。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已经明白过来，这套剑法应该是肖寒自创的，针对的就是他。
谢小玉顿时精神抖擞，双手翻飞，剑环如同雨点般朝着肖寒倾洒而去。
谢小玉身上有五只阴阳无极圈，每一只阴阳无极圈一次可以射出十枚剑环，一次齐发就是五十枚剑环，与此同时，他也在控制着那些已经射出的剑环。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与肖寒之间变得星星点点，漫天飞舞的全都是谢小玉所发的剑环，逼人的剑气纵横交错。
这是数量和技巧的较量，是蛮力和灵动的抗衡。
谢小玉的飞剑在别人眼里称得上是变幻莫测，但是和肖寒的飞剑一比，就显得笨拙无比，两者如同雨燕和大象的区别，不过他的剑快，快也意味着有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飞剑数量越来越多，积聚的力量也越来越可怕。
突然，谢小玉大喝一声：“万剑齐飞！”
所有飞剑都疯狂地乱舞起来，它们没有目的，连轨迹都难以看清，有的喷火，有的金雾缭绕，有的隐没身形，有的闪烁跳跃，有的化为龙形，甚至还有一些飞剑爆炸开来，化作一道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并不是只有肖寒在进步，谢小玉也一样。
谢小玉的万剑齐飞已经不是固定的飞舞，也不是乱飞，每一把飞剑都有自己的风格与战法，如同被不同的人掌握在手中一样，彼此之间还互相照应，组成了一做座战阵，最终形成一座大型剑阵。
这是只有谢小玉能够施展的剑阵，因为他的手里有天机盘这件宝物。
肖寒渐渐撑不住了，他的身上多了一面光罩，这不是护盾，而是剑法的一种变化，使出这招，说明他已经没有自信把所有的飞剑都挡下来。
“你输了。”
谢小玉定住那些剑环，紧接着袍袖一卷，将所有剑环都收回来。
肖寒一连退出数百丈，这才收住脚，冷着脸点头道：“还是你厉害，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见识你的另外一个分身，听说更厉害。”
说完这番话，肖寒转身就走。
直到再也看不到肖寒的身影，洛文清这才飞过来，异常沮丧地说道：“看到你们的比斗，我感到惭愧。”
曾几何时，洛文清和肖寒并称四子七真，虽有高下，却差得不多，没想到现在已经被甩得这么远。
这次谢小玉没有安慰洛文清，他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谢小玉看似赢了，但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潜力可挖，肖寒却不一样，随着境界提升，他的法力会越来越强，最后那些幻化出来的飞剑全都转化为实体，威力绝对不会比他的万剑齐飞差。
“怎么才能变得更强？”
“难道已经到尽头了？这具分身成了鸡肋？”
谢小玉很烦恼，这些令人沮丧的想法不停从脑子里涌出，此刻的他感到深深的迷惘。
万剑分身是从虫王变分身演化而来，曾经，这具分身是谢小玉最大的杀手锏，战力远在本体之上，让他出尽了风头，现在却已经不行了。
同样是分身，黄金蛟龙分身不但本身强悍，潜力也大，还能反哺己身。
至于本体，如果谢小玉的直觉没错，应该有着无穷的潜力。
人是万物之灵，太古之时人族取代妖族，成为天地主角并非没有理由。
“难道要放弃万剑分身，重新回到虫王变的状态？”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回到虫王变的状态，也就是走呑噬融合的路，和黄金蛟龙分身一样，但是肯定没有黄金蛟龙分身那样强，再说，三大分身走三条不同的路，这是谢小玉原本就想好的，如果为了万剑分身太弱就改变初衷，好像有些得不偿失。
但，办法也不是没有。
如果有一堆灵宝级别的飞剑就好了。谢小玉不由得想道。
万剑之体就是由无数飞剑组成，现在谢小玉用的剑环原本都只是法器，中品的占大多数，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上品法器，后来他在那座铁山里面重炼了一遍，所有飞剑都被提升到灵器的层次，少数飞剑甚至提升到法宝的级别。
虽然以前勉强够用，但是现在，一般的法宝已经难入谢小玉的眼中。
可换成灵宝就不同了，灵宝有三种，一种是天器，里面自成天地，奥妙无穷，可惜飞剑之类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类型，第一一种是地器，这类灵宝和某种大道相合，威力恐怖至极，飞剑类的灵宝大多是这一种，李太虚传下来的两把剑、一杆长枪就属于这一类；第三种是人器，这类灵宝拥有智慧，青岚手中的那幅画轴就属于这种类型，戒律王赐下的月牙飞刀也可以算。
谢小玉不求太多，这样的飞剑有两、三把就够了，可惜灵宝可遇而不可求，比灵丹还要珍稀。
“度厄舟应该算是灵宝，那把本命飞剑有成为灵宝的潜力，天魔刀轮绝对是灵宝，业力海也是一件灵宝，还有菩提珠……”
谢小玉的眼睛猛地一亮。
菩提珠没有达到灵宝级别，但是极接近灵宝，它本身只是一件空间类的法宝，真正厉害的是里面的天机盘。
想到这里，谢小玉随手取出菩提珠，眼睛越来越亮。
不过，谢小玉很快又犯起愁，心想：怎么样才能融合万剑之体和菩提珠？
修练万剑之体是有现成功法的，但融合法宝却没有现成的法门。
不过，谢小玉在一些典籍中看过这类传承，上古之时有些门派能够将法宝融入身体，最后整个人就成了一件复合型的法宝，且还是灵宝级别的法宝，可惜这类传承全都没有流传下来，至少他知道的门派里面没有这类法门。
谢小玉并不气馁，既然找到了方向，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探路，因为他不知道这类法门，别人却有可能知道，特别是那些活了几千年的天仙，他们生活的时代离神道大劫不远，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李太虚和空蝉在，特别是空蝉，身为遍入天的化身，空蝉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
不过，谢小玉不合适亲自出面，不然别人很可能拿乔，所以最好找另外一个人出面，这个人必须人缘极佳，交游广阔。
转瞬间，陈元奇的身影出现在谢小玉的脑海中。
“这家伙就是不错的人选。”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陈元奇的辈分不低，却没什么架子，为人随和，喜欢抱打不平，而且他静不下来，喜欢到处乱走，遇到的人、碰到的事最多，结交的朋友遍布天下。
想到这里，谢小玉立刻一步跨出，等他出现的时候，已经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一群道君正在四下搜索，他要找的人就在其中。
陈元奇负责的是搜索队，这项工作很杂，他们既要捜索有可能存在的敌人，又要搜索可能对船队造成威胁的妖兽，还要搜索各种资源。
谢小玉飞到陈元奇的面前，直接问道：“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和法宝融合吗？”
“和法宝融合？”
陈元奇微微一愣，问道：“你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
“你别问我原因，先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谢小玉说道。
“你问错人了吧？咱们道门修练到最后，连法宝都不用，别说法修，就算是像你我这样的剑修，练到高处也都会放弃飞剑，完全用剑气对敌。”
陈元奇感到奇怪，如果十年前谢小玉问出这种没水平的问题，他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就很奇怪了。
“我记得有几个门派是将肉体和法宝融合。我修练万剑之体的法门，就借鉴那几个门派的秘法，可惜我没这方面的线索。”
谢小玉说道，他之所以扯上万剑之体，只是找个借口罢了。
“有这样的门派？”
陈元奇还不如谢小玉知道得多。
“肯定有，你帮我问问。”
谢小玉说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陈元奇越发觉得奇怪，道：“你只要一开口，肯定会有一大堆人争先恐后地告诉你答案。”
“你开口和我开口的分量不一样，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谢小玉实话实说。
陈元奇明白了，谢小玉是担心有人狮子大开口。
“好吧，我帮你问问。”
陈元奇应了一声，随手打出一串信符。
陈元奇认识的人确实不少，这一串信符少说有几百道。
“我觉得你自己去问最合适。依我看来，佛、道两门都没什么希望，道门刚才已经说了，用不着再解释，佛门也差不多，那些秃驴看得更开，连肉身都视为臭皮囊，最终也要舍弃，反倒是魔门、巫门和那群邪修可能有点办法。”
陈元奇一边等回信，一边和谢小玉闲聊。
谢小玉左耳进右耳出，这些道理他也明白，可惜巫门用的是蛊虫、魔门用的是魔头，全都有特定限制，不是他需要的。
陈元奇的话刚刚说完，就看到一道信符径直飞了回来。
“不会吧？这么快就有了答案？”陈元奇悻悻地说道。
“是谁的信符？”
谢小玉急忙问道。
陈元奇的神情很古怪，他呆愣半晌才说道：“是洪伦海。”
谢小玉猛地一拍脑袋，心想：我怎么会忘了这家伙？
洪伦海曾经把一缕残魂寄存在法宝上，虽然那算不上是融合，但已经很接近，而且洪伦海复活后一直疑神疑鬼，总盘算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分裂出无数道残魂，安排许多条复活的路，如果天底下有什么能够让人和法宝融合的法门，他肯定不会放过。
“他的回答是什么？”谢小玉有些等不及了。
“你自己问他不就行了？你和他之间还需要这样生分吗？”
陈元奇翻了一个白眼。
谢小玉猛地醒悟过来，身影瞬间消失。
“这家伙……”
陈元奇摇了摇头。
转瞬间，谢小玉出现在洪伦海的丹房中。
洪伦海身为丹道宗师，地位不在真仙之下，他的丹房独占一条船，而且为了不影响到他炼丹，丹房的四周布设重重禁制，很少有人能够不经通报就闯进来。
不过谢小玉是例外，他直接出现在丹房中，冲着洪伦海大声问道：“你有融合法宝的办法？”洪伦海被吓了一跳，好在他很快看清楚来的人是谢小玉，笑道：“原来陈元奇发过来的问题是你问的。”
“你先回答我。”
谢小玉有些急不可耐。
洪伦海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就见一颗珠子从他的额头冒出来，缓缓地飘到半空中。
这颗珠子只有拇指大小，乌黑发亮，上面隐约可见木质纹理，四周激荡着一层空间波纹。
谢小玉看着这颗珠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他可以肯定绝对没见过这件法宝。
“这是什么？”
洪伦海笑嘻嘻地说道：“阇罗遮犁珠啊。”
“阇罗遮犁珠？”
谢小玉恍然大悟，指着洪伦海的鼻子说道：“原来你中饱私囊，偷偷留了一块。”
阇罗木是谢小玉给的，原本是为了给那些大巫炼制长生秘药用的，没想到洪伦海雁过拔毛。
洪伦海毫不在意，反而一脸得色，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现在总算稍微安心一点了，至少不那么容易死。”
看着那颗阇罗遮犁珠，谢小玉彻底明白了。
阇罗木非常特殊，介乎于有无之间，名为木，却无根无茎，凭空而生，它能够作为长生药的主料，肯定拥有无限生机。
“你从哪里找来这套法门的？”
谢小玉问道。
“我自己创造的。”
洪伦海得意洋洋地道。
谢小玉倒是没有怀疑，原本洪伦海就是天才，寄魂之法就是他发明的，再加上他精通医理和炼丹之道，手上又有一大堆阇罗木可供挥霍，能够创出这套法门并不奇怪。
“只有阇罗遮犁珠能够融合吗？”
谢小玉问道“三种应该都行吧？”
洪伦海不太肯定地道：“我选阇罗遮犁珠是因为它能穿行诸界，一旦有危险，最适合用来躲藏，阇罗剎帝空灭轮就差得多了，只能劈开空间，难道让我逃进无尽虚空中？怎么出来？至于阇罗魔焰地狱，先不说它用途有限，制造出来的魔焰地狱空间还很脆弱，外面的人可以打进去，里面的人也有可能打出来，用来躲藏，效果不如阇罗遮犁珠，用来困敌，有你们在，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洪伦海非常怕死，也非常现实。
“那是你笨。”
谢小玉骂道……“魔焰地狱就一定要是四四方方的？你难道不能弄一个又细又长的魔焰地狱？在那里面一切由你做主，瞬间从一头传送到另外一头，这应该不难吧？”
洪伦海登时瞪大眼睛，听谢小玉这么一说，他后悔了。
阇罗遮犁珠可以遁入虚空、可以穿行诸界，但是出入口不能移动，也就是说，这东西只能用来躲藏，不能用来逃跑，万一敌人很有耐心，或者精通空间秘法，他就危险了。
如果换成阇罗魔焰地狱，只要弄成一条隧道，从一头进去，从另外一头出来，瞬间就能逃出很远，比任何遁术都要方便。
“把你的那套法门给我。”
谢小玉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讨要。
谢小玉已经有想法了，他打算重炼菩提珠。
这颗菩提珠是谢小玉用他最早得到的蜃珠炼制而成，此物五行属水，水生木，和阇罗木没有任何冲突，而且他精通虚空无定曼荼罗，正好和阇罗遮犁珠的特性完全符合。
不只是阇罗遮犁珠，另外两件法宝谢小玉也要炼制。
谢小玉打算重炼万剑之体，和阇罗剎帝空灭轮融合。
阇罗剎帝空灭轮的特性是切开空间，正好和空之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两者又有区别，空之道的厉害之处是能够轻易划破空间，比起强行撕裂空间要轻松得多；阇罗剎帝空灭轮厉害的地方是它本身就是“空”，看得见却摸不着，它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它，就算肖寒的剑法修练到极致，面对这种无法拦截的攻击也没辙。
至于阇罗魔焰地狱当然也要炼，正如谢小玉对洪伦海所说的那样，这完全可以炼成又细又长的模样，成为一条隧道，将来杀回中土的时候，就用不着再坐船，可以通过这条隧道回去。
阇罗魔焰地狱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如果四四方方的话，长宽高不过一里左右，但是拉成又细又长就不同了，宽和高如果只有一尺，长度就是两百多万里。
飞天剑舟全速飞行，一日夜也就十万里，现在这种船速度更慢，只有七万里上下，两百多万里相当于半个月到一个月的航程，可以大大缩短回去的时间。

第三章 乱世的开始
妖族乱了！
讨伐军的全军覆没在很多妖的预料中，悠太子、洪爷、小白头等妖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当消息传来，小白头立刻说道：“我们终于可以动手了。”
洪爷反而变得谨愼起来，它得到消息，立刻传送到小白头那里，问的第一句话是：“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
小白头立刻回答，紧接着反问道：“你知道讨伐失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洪爷没有想过这问题。
“意味着局势马上会失去控制，也意味着上面对人间的影响力被削弱到极点。”
小白头做出了预言。
“这话怎么说？”
洪爷立刻问道。
“你别忘了现在并不太平，鬼族一天都没有消停过，漠北大半都被鬼族占去，西域也有一小半落在鬼族手中，而中土这边也只能勉强支撑。一直以来，对付鬼族最有力的就是新临海城，现在上面讨伐新临海城，它们还会对付鬼族吗？不帮鬼族对付我们已经很客气了。”
小白头分析着局势。
“鬼族？”
洪爷并不笨，立刻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鬼族会趁机发难？”
“肯定会这样！讨伐军全军覆没，新临海城和上面彻底翻脸；一旦得到这个消息，鬼族绝对会大举南侵。”
小白头非常肯定地说道。
“万一不是这样呢？”
洪爷总觉得猜测的东西不靠谱。
“就算鬼族不大举南侵，我们也可以装出鬼族大举南侵的样子。边境在线并不全是你我的人，把那些四边不靠的家伙偷偷干掉，防线不就有漏洞了吗？”
小白头现在也变得卑鄙起来，道：“领主死了，领地自然就空了出来，咱们稍微把界碑移动一下，占个十几万亩土地，不过分吧？这样一来，咱们既得到实惠，也完成了对莫空的承诺。”
“你……你这是应付差事？”
洪爷哈哈大笑起来，当初它们和谢小玉承诺过，谢小玉第一个动手抢占地盘，它们就跟进，但是一直没兑现，顶多让底下的人小打小闹，占去一些原本就有争议的边角。
“我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小白头笑道：“咱们占掉一部分土地，然后留下一部分土地做诱饵，那些刚刚过来的领主受得了吗？”
“你这家伙越来越会算计了。”
洪爷颇为震惊，以前小白头不是这样的。
可稍微想了想，洪爷不得不承认小白头的办法确实可行。
上面玩了个花招，把那些被鬼族占据的土地划给刚刚过来的领主们。
这些领主在过来之前招募了大批领民，都想大干一场，却没想到被上面耍了，竟没有领地，却要养活大批领民，眼看着坐吃山空，很多人支撑得非常辛苦，这时突然发现一块无主的土地，绝对会让它们两眼发红，什么都顾不上，拿了再说。
让洪爷更兴奋的是，它和小白头挪动一下界碑，侵占一部分无主领地，只能算行为不当，就算被上面发现，顶多受点处罚，那群领主就不一样了，它们的领地在漠北，却抢占这里的土地，这是公然破坏规矩。
当初洪爷、小白头和谢小玉订立攻守同盟，谢小玉开头，它们跟进，但是谢小玉耍了个滑头，抢占的是天宝州北面的海域，虽然坏了妖族的规矩，但是道理上仍旧说得过去，可如果它们跟进，却要承受上面的愤怒，现在有人替它们顶缸了。
“就这么干。”
洪爷终于下定决心。
协议就这样达成了，洪爷和小白头分头行动，各自去联络和自己关系密切的领主。
三天后，中土边境的防线崩开一个个缺口，鬼族大举南下。
一开始确实是洪爷和小白头暗中搞鬼，但是到了后来就和它们无关了。
鬼族真的开始大举进攻，数以亿计的鬼族涌入，整个中土变成巨大的战场，没有前线也没有后方，到处可以看到鬼族大军的踪影，杀戮和毁灭无所不在。
损失最大的正是刚刚进来的那三批领主，没有自己的地盘，甚至连城都没有一座，更重要的是它们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和鬼族战斗。
新丁变成老兵，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没有人想死，为了活下去，这些领主无所不用其极，开始抢夺地盘，不管是有主的还是无主的，它们都不在乎。
不需要别人引导，也不需要什么诱惑，局势一下子就乱了，比小白头想象的还要乱上百倍。
但洪爷、小白头、悠太子并不在乎，因为那些刚过来的领主再怎么眼红，也不会抢到它们的头上，它们反而可以浑水摸鱼，心安理得地抢占地盘。理由很简单，那些被抢占地盘的领主希望它们主持公道，请它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驻军，更有一些领主干脆投靠过来，愿意成为附庸性质的领主。
浑水摸鱼的不只是它们，北面的明太子也干得很起劲，它的四周全是无主领地，而且和谢小玉一样，那些领地全都被鬼族占据，所以它更心安理得。
不只是抢占地盘，它们也在抢人，之前讨伐军全军覆没就给了它们绝好的机会，现在鬼族南侵，又给了它们一个好机会。
抢占、合并、呑噬……地盘在扩大，实力也在迅速膨胀，逐渐出现一个个大领主。
这些大领主的出现，又让周边的那些领主受到刺激，毕竟妖族的传统是弱肉强食，一旦比别人弱小，就会沦为食物，所以原本不敢轻举妄动的领主们也开始加入抢夺的行列。
局势彻底失去了控制，妖族遵循了百万年的规矩被打破了。
上面却仍旧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在它们的眼里，罪魁祸首是新临海城、是莫空、是阑。
一座山坳里，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发出呜呜的声响。
突然，传送阵中央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等白光闪过，原本空空如也的传送阵里多了十几个妖。
“这里就是人间？大道感应果然比我们那里要模糊得多，不过也厚实得多。”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它名叫阴，是这群天君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这次降级对我们或许是一场机遇，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合道，这里可没有人和我们争。”
旁边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妖说道，它名叫成，充当智囊，也是妖族中少有的阵法大师。
“难说，咱们的积累肯定够了，不过这个世界大道感应太模糊，合道的难度比咱们那里肯定大得多，现在我们的境界又跌落到天妖的层次，对大道的感应比以前差得多，想要合道……恐怕难如登天。”
一个老头唉声叹气。
这十几个妖原本都是天君，现在强行降级成天妖，才得以进入人间，它们这样做的原因并不相同，老头是被迫的，阴和成却是自愿的。
“别说这些了，先把正事办完。人间现在一团糟，一帮小辈全都造反了。”
一个神情呆板的中年人喝道，它是这群天君的首领，名叫破，身分和皇族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
“先别急着动手。”
成摆了摆手，道：“我们等嘉来了再说，它比我们先进入人间，听说还和那个小子交过手，最了解这边的情况，问过它之后，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没有妖表示反对，大家都出了传送阵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突然一道电光划过天际，到了众妖的头顶上方，接着一个转折直落下来，那个和谢小玉苦战过的天君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来得太早了，说好午时的。”
“是你来晚了。”
破冷冷地说道：“当初定的是妖界的午时。”
“算了，别计较这些了。”
成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随即转过头来，朝着嘉问纠道：“你和那小子打过，实力怎么样？”
“换成你和那小子打，赢的绝对是那小子。”
嘉最不想提这件事，成这么问，给它的感觉是当场打脸。
成没有回嘴，也没在意，天君之间也有高下之分，它的实力属于中等偏下，嘉属于中等偏上，虽然排不进前十，但是肯定能进前十五。
“都什么时候了？还自己人斗来斗去。”
破怒喝一声，紧接着问嘉：“说说看，那小子厉害在哪里？”
这次嘉没有发飙，不过也没打算细说，只是道：“和那小子交手，要小心那小子的意念攻击，除此之外，那小子的女人也很厉害，代天刑罚的威力非常恐怖，我被它击中过，差一点送了性命。”
嘉没安好心，故意弱化谢小玉，夸大阑的实力。
“我明白了。”
破其实并不放在心上，道：“这次我们是有备而来，那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别想再一次翻天。”
“什么时候动手？”嘉被谢小玉打得很憋屈，正想找回面子。
“不急，戒律王仍旧不死心，还想最后再劝一次。”
破摇了摇头。
“那小子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再回头？”嘉只觉得多此一举。
“戒律王也是因为爱才，那小子确实有点本事，可惜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念头实在太多。”
破说这番话显然有些口是心非。
因为和皇族的关系，破也算是小半个上位者，当然不会喜欢谢小玉搞的那些东西，当初谢小玉废除下等族群，上面其实是反对的，只不过看到青龙一族的太子爷在这件事中吃了大亏，它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局势会一步步演变到现在的地步。
“不过，我们最好准备一下。”
紧接着破就说出它真正的想法：“一旦戒律王劝说失败，我们就第一时间杀进去，趁着它们还没防备，直接把这帮叛逆全都杀掉。”
“要不要拉一些炮灰顶在前面？”
嘉有些犹豫，它怕谢小玉再用天劫阻挡它们。
“没必要，这里的局势已经彻底混乱，那些小辈都变得不守规矩，不过它们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这时候如果叫人的话，将来清算的时候怎么办？”
破的心思异常阴狠，这其实也是上面的意思，继续道：“再说，我也不相信它们，里面肯定有人和那小子关系密切，万一它们通风报信，那边反而有了准备。”
在新临海城，戒律王附身的中年人正坐在大殿中，阑、癞、舒、绝等妖都在一旁垂手而立。
“莫空呢？”
戒律王皱起了眉头。
“莫空去闭关了。”
阑连忙说道。
“闭关？”
戒律王颇为惊讶地道：“这时候莫空还有心思修练？”
显然戒律王不信谢小玉会去闭关。
“之前的那一战让莫空有所感悟，回来后，莫空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就开始闭关了。”
阑连忙解释道。
“莫空是不是在安排退路？”
在来这里之前，戒律王就有这样的猜测。
讨伐令已经发了，足以证明上面的决心，新临海城绝对承受不住上面的愤怒，以谢小玉的聪明，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安排一条退路，一旦大事不妙就立刻逃跑，成了唯一的选择。
“您老实在太小看我了！我在天宝州少说留了几千条退路与藏身处，怎么可能临时抱佛脚？”
虚空中传来谢小玉的声音。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谢小玉缓缓地走了出来。
谢小玉的动作僵硬而迟缓，神情也显得有些木然，彷佛这副身体不是他的，更诡异的是，他身上没有一丝气息。
阑满脸疑惑，舒和绝则显得很惊讶，戒律王就不一样了，它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身为合道大能，戒律王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谢小玉只是投影，一道和真人一模一样的投影。
“合道？你合道了？”
中年人的背后浮现出戒律王的虚影，在心情激荡之下，它无法控制住力量，直接冒了出来。
“还差那么一点，没有天君境界、没有几百年的积累，想要合道……”
谢小玉摇了摇头，满是感叹地说道：“我把这事看得太简单了，以为能成功。”
戒律王已经无话可说了，不过它心中更多的是惋惜，道：“我修练到合道境界足足花了十七万年，踏出最后一步就花了一万三千多年……”
“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恰好遇上天地大劫、恰好受到天地的钟爱，原本不可能的事就成了可能。”
谢小玉反倒变得谦虚起来。
“或许有这个原因。”
戒律王点了点头，道：“不过你的天赋也确实无与伦比，我不忍心看着你这样的天才走向末路。”
“您老的屁股始终坐在那一边。”
谢小玉也不争辩，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戒律王的虚影沉默了下来，谢小玉的这句话看似平淡，实际上颇为尖刻。
戒律王在妖族中也是决策者之一，属于上面的一员，虽然它对谢小玉有很多地方颇为认同，但是其他妖对谢小玉有想法，执意要打压，它也没办法。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戒律王就不再掩饰什么，道：“你以为合道就没人能威胁到你了？”
“当然不是，只要上面不惜代价，让一批天君降级成天妖，以它们为载体，让合道大能降临，绝对能够发挥出合道的力量，我肯定打不过。”
谢小玉很坦然。
戒律王并没有因为这番话就认为谢小玉服软，神情反而越发凝重起来，道：“看来你另有底牌。”
“我走的是神道之路，感应到天道对你们的不满，你们以为投影分身、降级进入这类办法可以绕开天道的限制，却没想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以为是漏洞，实际上却是陷阱。天道将杀戮之刃交到我的手里，借我的手把那些不该进入这个世界的家伙一一灭杀。”
谢小玉的话非常狠辣，神情却很平静。
戒律王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如果龙族没有全军覆没、如果讨伐军没有损失惨重，它会以为这是夸大其词，但是现在，它情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毕竟妖族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惨败。
和小白头一样，戒律王也看到局势的崩坏，如果再来一场惨败，它们就彻底失去掌控力。
突然，戒律王感觉到一丝异常，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谢小玉，好半天才说道：“你合的是造化之道，我不记得你擅长这方面。”
谢小玉擅长的东西很多，空间、时间、精神、幻术、呑噬、防护这几个方面都有所长，如果合道的话，应该会选择其中一种，但他现在合的道居然是造化之道。
“世人大多只看到表象，却看不到表象后面的实质，您老怎么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谢小玉调侃道，随即话锋一转：“难道您没发现，我合的道表面看似充满生机，属于造化的一种，实际上正好相反，涉及的是寄生、抢夺、呑噬。”
戒律王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道：“是那种鬼瘟疫。”
“您猜对了。”
谢小玉点了点头，道：“我曾经是虹鹦，现在却是天魔之体，这才是我的根本。天魔之体拥有呑噬、侵蚀、抢夺的特征，鬼瘟疫则拥有寄生、渗透、污染的特征，两者互融互补，简直是天衣无缝。鬼族用来针对我的东西，却给了我这么大的好处，是不是一种讽刺？”
说着，谢小玉哈哈大笑。
戒律王心头的疑惑消失了，不过越发忧愁起来。
对于鬼瘟疫，戒律王并不陌生，凤凰一族的手里就有，它亲眼见过，还询问过当时的情景。
鬼瘟疫非常恐怖，刀子杀人再快也快不过瘟疫，瘟疫一旦爆发，就会成群的死人。
“你毕竟只是单打独斗。”
戒律王仍旧不打算放弃。
这一次戒律王过来并不是劝谢小玉悬崖勒马，如果讨伐军没全军覆没倒还有可能，现在为时已晚，所以戒律王并没安好心，它第一个目的是打探情报，要知道这边准备得怎么样，第二个目的则是打击这边的信心。
但是，谢小玉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的牌可不只一张。”
谢小玉笑了笑，摊开手掌，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球出现在掌心，这颗圆球青光闪闪，里面雾气氤氲。
戒律王一开始并不怎么在乎，但是等到它看清楚那颗圆球，就一下子跳了起来，伸手就要抢夺。
好在戒律王还有一丝理智，及时收住了手。
圆球看似不大，其实是一个刚刚生成的世界，更令戒律王震惊的是，这个世界似乎有着无穷的潜力，等到它真正成形的时候，至少是中千世界。
“这东西果然为你所得。”
戒律王并不感到惊讶，正如当初辉所言，上面虽然没有证据，却都认定明太子发现的空穴已经落到谢小玉手里。
谢小玉面带微笑，托着圆球轻轻转动着，一边欣赏着圆球，一边说道……“明暴殄天物，所以它选择了我。神物有灵，唯有德者居之。”
“怪不得你已经到了合道的边缘，传说得到空穴的人就能成为一界之主，和大道直接相连，看来这话是真的。”
戒律王轻叹一声，语气中充满懊悔。
它们猜测空穴在谢小玉手中，却一点都不急，就是因为它们不相信谢小玉有本事将空穴演化成世界，因为这至少要合道之后才有可能，没想到它们猜错了。
戒律王连最后一丝怀疑也荡然无存，此刻就算谢小玉说自己没触及合道的边缘，它也不会相信。
什么先礼后兵、什么一鼓作气拿下新临海城，根本是做梦！
最后，戒律王郁闷地离开新临海城，垂头丧气地看了看身后，然后转头朝南边看了一眼，它感觉到有人潜伏在那里，不用说，肯定是那群刚刚过来的天君。
戒律王飞身而起，凌空虚踏，拉出一串残影，转瞬间就来到那群天君面前。
“怎么？等不及想动手了？”
戒律王冷冷地问道。
看到戒律王过来，天君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礼。
为首的破毕恭毕敬地道：“大人，看来您仍旧没有说服那小子。”
戒律王原本就心中有气，听到这番话，顿时脸一沉，道：“你想去送死的话，尽管去好了！”
“送死？”
破愣住了，不明白戒律王是什么意思。
“应劫之人得天地所钟，受气运加持，实力提升极快，而且越是危机临头，实力提升的速度就越快，甚至快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戒律王摇头叹息，以前它对这种说法根本不信，但是现在信了。
“实力提升？才这么短的时间，那小子的实力已经提升到足以威胁到我们的地步？我们这里有十几个人……”
破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戒律王冷冷地问道。
“不敢。”
破连忙低下头。
“不敢？”
戒律王苦笑一声，道：“你要找死，尽管出手！那小子已经摸到合道的边缘了。”
“合道？”
那十几个天君同时喊道。
“这怎么可能？”
破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如果换一个人说这番话，它肯定认为是谎言，但戒律王不可能说谎。
“就像我们猜测的那样，空穴落到莫空手里，但是我们没猜到，莫空居然让空穴提前演化，变成了一个世界，而且是一个潜力无穷的世界。”
戒律王说道。
“空穴？”
“演化世界？”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声，这十几个天君大部分不知道此事，只有破和成听到一些消息，不过它们知道的也不多。
“您说的是真的？”
破震惊不已，完全没有发现这番话有多么无礼。
身分在妖族中仅次于皇族，戒律王自然有它的骄傲，刚才在谢小玉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心中郁闷，此刻又被冒犯，它再也忍不住，手一甩，一道耳光凌空抽在破的脸上。
破被打飞出去，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昏黄的天空中，一轮红日高高挂着，不过阳光显得有些无力，这里是妖界。
妖界的中心是一片名为黄州的大陆，黄州东部有一座相当庞大的城市，那就是皇族所在的居城——澹台。
但说是城，其实和龙宫一样，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座城完全被金色笼罩着，头顶上是一道金色光幕，底下是连绵起伏的屋顶，上面铺着金色瓦当，一片金霞笼罩在宫阙之间。
到处是亭台楼阁，玉砖铺地，朱砂刷墙，立柱回廊也非金即玉，说不出的奢华铺张，这就是皇族的气派。
以往，这座城虽然奢华，却有些冷清。
和整个妖族一样，经历了百万年的岁月，皇族也开始退化，子嗣繁衍变得越来越艰难，好几支血脉已经断绝。
今天，城内却热闹非常，彩霞祥云纷纷落下，玉辂辇驾一辆接着一辆，每一辆辇辂周围都有大批随从，各式各样的仪仗望不到尽头。
这些都是从妖界各地过来的妖王，它们受到皇族的召唤，前来这里开会。
一片青色霞光飘然而至，霞光中隐约可见一辆辇车被七十二条金龙拖拽着飞驰而来，车上端坐着一位清瘦老者。
老者的年纪很大，看上去和戒律王差不多，脸颊如同刀削，棱角分明，长髯在胸前飘摆，他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长袍，不过样式普通、颜色灰黑，看上去很不起眼，和这辆辇车完全不相符合。
这位老者正是青龙一族的王。
辇车落了下来，老青龙扫了前方的宫殿一眼，却不急着进去，而是转头张望起来，突然，它看到角落里有两个妖，分别是妖王飞廉和朱鸾老祖纱。
因为新临海城的缘故，飞廉和纱现在被其他妖王疏远，与其早早地进去闷坐着，还不如在外面轻松点。
老青龙径直走了过去，它也没兴趣太早进去。
青龙一族不受皇族重视，一直遭到打压，早就被边缘化，老青龙同样对皇族也看不上眼。
飞廉看到老青龙走过来，倒不觉得意外，随意地点了点头；旁边的纱就有些不知所措，朱鸾是凤凰的旁支，而凤族和龙族一直是世仇。
“你那个重孙女婿倒是厉害。”
老青龙走近后，对飞廉妖王就是一顿吹捧：“夺空穴，演化世界，年纪轻轻就摸到了合道边缘……了不起。”
“你别夸了！这小子惹下泼天大祸，连我都被拖累了。”
飞廉妖王笑骂道，不过看它的样子，一点不像是在担忧。
妖族没有株连的说法，谢小玉在人间造反，阑和舒都是帮凶，但是龙雀、朱鸾两族却不会受到影响。
“我看你是高兴都来不及！如果那几个小辈败了，你们两族顶多蛰伏几万年，如果那几个小辈赢了，你们却可以得到极大的好处。”
说到这里，老青龙转头看了那座宫殿一眼。
如果谢小玉赢了，凭他手中那个正在演化的世界，他的地位会一下子超越包括皇族在内的所有妖，成为另一位妖皇。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最顶上那五张宝座上坐着的妖族才会难以忍受。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飞廉也扫了宫殿一眼，低声问道。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打，而且时间不会太长。那小子现在还没合道，如果时间拖得太长，拖到那小子成功合道，那就无人可制了，至少在人间绝对没人会是那小子的对手。哪怕把所有天君都降级成天妖，然后这边的合道大能都投影过去也没用。合道的恐怖，你我再清楚不过。”
老青龙说道。
“你还少算了一个。”
飞廉嘿嘿一笑，它当然不会忘记自家儿孙，道：“莫空能够合道，阑未必不能。那丫头拥有代天刑罚的能力，比起莫空拥有的能力只强不弱，它如果合道的话……呵呵。”
飞廉没有多说，不过老青龙和纱都能猜到，以阑的能力，一旦合道，肯定能彻底掌控天劫，届时它完全称得上是天道化身，别说合道大能无法与之相比，即便妖皇重生，恐怕也得退避三舍。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飞廉话锋一转，道：“眼前能不能撑过去才是最重要的。”
“你真的那么担忧？”
老青龙不信。
“这一次它们势单力薄，为了避嫌，我和纱都不能帮忙。”
飞廉唉声叹气。
这倒是实话，纱已经让前后两批刚刚晋升天妖的朱鸾撤回妖界，飞廉也打算把人撤回来，这样一来，新临海城就只剩下原本属于阑的那四十几个女兵。
“势单力薄？”
老青龙笑着摇了摇头，道：“一直以来，大家不都在猜那小子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靠山吗？这下子就能知道答案了。”
所谓的背后有别的靠山，指的是魔门。
谢小玉的身分非常诡异，按照他所说，他原本是妖族，却被改造成了天魔之体，然后送往人族那边充当探子，所以一直有人怀疑他是探子。
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魔门的探子，其次是人族的探子，甚至有人怀疑谢小玉是鬼族的探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两种猜测已经没人提起，但是第一种猜测却越来越被认可。
上面突然改变态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逼魔门摊牌。
远处传来一阵凤鸣声，纱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们还是进去吧，不然最后进去就太显眼了。”
纱说道。
这并非真正的理由，纱急着进去是因为不想和凤族的妖王碰上，现在凤族完全和皇族站在一起，和它的立场完全对立。
飞廉和老青龙点了点头，三妖径直进入大殿。
此刻大殿内人山人海，众妖王三五成群闲聊着。
飞廉朝左右张望了一下，最终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远离大厅中央，前面还有一根柱子挡着。
“咱们就待那里怎么样？”
飞廉问道。
“不错。”
老青龙并不反对。
以老青龙的身分，前排肯定已经为它留好座位，不过它情愿和飞廉、纱待在一起。
众妖王进入大殿，人越来越多。
突然，五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中央的高台上，分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五个人中有一个是女的，看起来二十多岁，身穿金线织出火焰图案的红袍；它旁边是一个小孩，看起来七、八岁，肥嘟嘟的，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长袍；另一侧则是一个青袍老者，剩下两位，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身体魁梧高大，一身雪白；另外一个是中年人，四十多岁，始终板着脸，身穿黑袍。
原本喧闹嘈杂的大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妖王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高台之上，黑袍中年人放出神念朝底下扫了一遍。它的神念凌厉无比，一被这道神念扫到，就如同被钢刀刮过般。
收回神念后，中年人傲慢地点了点头，大殿的门随即缓缓关闭。
“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人间的状况，那边的局势乱成一团，以前只是漠北有点麻烦，现在连中土都出了问题。”
中年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青龙、飞廉和纱全都一愣，没想到皇族一上来先说这件事。
“有意思，很有意思。”
老青龙似乎明白了什么，它不再听上面讲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打起瞌睡。
“大家畅所欲言。”
高台上的女人说道。
底下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人间的乱局，让这些妖王头痛无比，没人知道这场乱局是谢小玉刻意挑起的，他做得很隐秘，悠太子、洪爷、小白头也一样，谁都没留下把柄，所以妖界看到的只有表象，鬼族的进攻被认为是乱局的根源。
想要结束乱局，就要击败鬼族，但现在乱成这样，根本办不到，鬼族的进攻反倒有可能越来越猛，这也意味着混乱将继续，而且还会进一步恶化，这是一个死结。
“或许我们可以再放几批人过去。”
“这绝对是最愚蠢的提议，你觉得人间还不够乱吗？”
“不是有一批天君过去了吗？让它们负责统帅军队，肯定能打败鬼族。”
“打仗靠的不是个人武力。”
“以前怎么能打赢？”
“这种蠢问题就不用再说了。”
大殿中一片嘈杂。
角落里，老青龙兀自闭目养神，它的地位够高，青龙一族势力够大，它用不着太在意。
飞廉和纱却不得不正襟危坐，不过它们的耳朵在听，心思却已经走神了。
谁都明白，人间的乱局无法可解，乱局的根源是上面的不公，导致领主们不愿意打仗，而是用各种歪门邪道的手段替自己谋利，风气坏了，想要纠正，简直难如登天。
这时，一名妖王说道：“漠北之战不是打得很好吗？不如让那个领主再一次统帅大军？”
“这个办法不错，既然那领主能赢一次，肯定也能赢第二次、第三次。”
“我听说那小子和我们有些误会。”
“这还不容易？多给点赏赐就行了。”
话题突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这时，老青龙清醒过来，它微微一笑，用传心术对旁边两人说道：“它们要和新临海城和解，你们怎么看？”
“你老兄明知故问。”
飞廉同样用传心术说道。
以它们的智慧，自然一眼看出上面在打马虎眼，为的是麻痹新临海城，既然玩这一手，说明上面已经打定主意，决定以雷霆之势将新临海城彻底碾碎。
“这有什么意思？特意把我们叫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场戏？”
纱也忍不住插话。
纱都能看出来，可见这有多假。
“当然有意思，这并不是做给那几个小辈看的，它们想让咱们在这里看戏。”
飞廉笑了起来。
妖族开会一向没什么效率，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也要啰嗦好几天；这一次事关重大，关系到妖族每一个成员的利益，开个十天半月并不稀奇，飞廉被绊在这里，没办法给那边帮助，甚至连通风报信都做不到。
上面打算动手了，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纱一开始不明白，想了好半天，终于琢磨出一点味道。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它们难道不怕莫空把那个世界毁了？”纱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莫空手里拥有的仍旧只是空穴，上面或许会忌惮，但现在空穴已经化为了世界，上面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
飞廉看得很明白。
空穴没有演化成世界，那就是珍宝，大家的眼睛全都紧盯着，特别是皇族，它们比别家更加在意，也比别人更有把握得到；现在空穴演化成了世界，那就成了谢小玉独有，再也不可能被第二个人炼化，价値就小得多了。
更何况，拥有一个世界，谢小玉就有了成为妖皇的资格，这对皇族来说，绝对不能容忍，对其他妖王来说，谢小玉一直都在消除族群之间的差距、消除血脉的优势，这是它们难以接受的。
“那怎么办？”
纱有些六神无主。
老青龙却不在意，这事和它无关，虽然它看好新临海城，不过有悠太子搭上这层关系已经足够，没必要画蛇添足。
“没必要着急，这就当成是一场考验，通过了，它们将前途无限，如果没通过……”
老青龙不说什么了。
妖界暗流涌动，天宝州却一片祥和。
阑和以往一样，在大殿中处理公务，突然，它感觉一阵心神恍惚，紧接着心头生出一丝警兆。
这警兆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难道是错觉？”
阑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东西能够对它造成威胁。
想了半天，始终没有头绪，阑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突然，警兆再一次出现，让阑再也不认为这是错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想不明白就不去多想，阑一个挪移，来到了一间石室前面。
“有事吗？”
石室里传来了谢小玉的声音。
“刚才我心头连续浮现两次警兆，每一次都稍纵即逝，周围却没有一点有威胁的迹象，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来找你商量。”
阑说着来意。
石室的门滑开了，里面很小，只有方寸之地，却木气氤氲、生机勃勃，甚至因为生机太旺盛，石头缝都长出青草和藤蔓，把里面点缀得春意盎然。
不过，这里并非只有木气。
谢小玉的身上笼罩着一层金红色光芒，金色来自他的皮肤之下，红色是他身上蒸腾的一层火光。
“五行相生？”阑看过不少书，自然明白其中的奥妙。
妖族很少有五行倶全的，所以妖族从来不走这条路，只有人族才会追求五行相生，因为人族先天不足，只能后天弥补。
“你的进步真快，几天不见，好像变得更强了。”
阑异常羡慕地说道。
“我恰好有些感悟，加上刚刚从悠太子那里敲诈一瓶青龙之血和一颗龙珠，弥补了木行的不足。”
谢小玉解释道。
组成蛟龙之躯的材料中，金龙、迦楼罗属金，玄武属水，呑天虾蟆属土，后来得到的凤凰之血属火，唯独木行最差。在漠北时，谢小玉吸收了大量的生机，后来又在木灵的帮助下呑噬阳鬼，再配合青龙之血和那颗龙珠，原本最弱的一环，现在反而成了最强。
不过谢小玉并不打算多做解释，深怕露馅，毕竟五行相生的修练之法很容易让阑想到人族。
“你刚才说接连感应到两次警兆？”
阑点了点头。
谢小玉抬头看着天花板，彷佛能够穿透那里看到天空一般，他在感应天机。
此刻不只是他在这么做，万剑分身和本体也停下苦修，同时释放出感应。
与此同时，谢小玉还投影进入幻境，让数以亿计的信徒一起祈祷，借用无穷的愿力加强感应。
天机很乱，而且随时都在变化着，如果换成以前的谢小玉，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是此刻，万剑之体已经和菩提珠初步融合，原本平面的天机盘突然间变成立体的，计算能力不知道提升多少倍，虽然他仍旧无法准确预测天机，却能够看出很多东西。
“我们有麻烦了。”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事实上，谢小玉一看到天机乱成这样，就知道有麻烦了。
“上面打算动手了？”
阑脸色苍白地道：“它们不在乎你手里的那个世界？”
阑的想法和纱差不多。
“这东西对它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它们情愿得不到好处，也不想看到第二个妖皇出现。”
谢小玉苦笑着解释道。阑明白这个道理，现在不同于太古之时，妖族没到生死存亡关头，就算放弃原来的计划，它们也没什么损失。
“你走吧！有多远跑多远。”
阑咬牙说道，它没提自己，因为它不会离开，身为领主，必须和领地共存亡。
“傻瓜，我怎么可能独自离开？就算要走，也会带你一起走。”
谢小玉轻轻地刮了一下阑的鼻子，紧接着安慰道：“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我还有最后一招——”
“没用的，只要拿出足够的好处，肯定有天君愿意成为降临的载体，别说你还没合道，就算你已经合道，它们也能以数量取胜。”
阑太清楚上面的手段，甚至已经猜到上面会拿出什么好处，肯定是合道的机会。
在过去的百万年中，曾经发生过几起大叛乱，最终都被鎭压下去，叛乱头目全都是合道大能，它们并没有被杀掉，而是被关押起来。
皇族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腾出合道的空位。
“放心，我并不是孤军奋战，我背后还有人。”
谢小玉笑了。
阑的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警戒，它以前曾经怀疑过谢小玉是探子。
“我可以向拉格西里大祭司求援，他会帮我的忙。”
谢小玉解释道。
阑脸上的狐疑之色越发浓了，它原本就怀疑谢小玉是魔门的探子。
看着阑的眼神，谢小玉立刻猜到阑在想什么，连忙说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魔族的探子，如有丝毫虚假，就让我在劫雷之下飞灰湮灭。”
阑的心头顿时生出一丝感应，那是来自于上天的感应。
阑能代天刑罚，而誓言恰好和天罚有关，违背誓言要承受上天的处罚，这就归它管，所以谢小玉的话一出口，它立刻就感应到了。
谢小玉的誓言没有丝毫虚假，阑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谢小玉不是魔族的探子，而是人族的探子，所以敢发那样的誓，如果让他去掉魔族两字再说一遍，谢小玉肯定不敢。
“那也不行！拉格西里大祭司就算再厉害，顶多只能帮你分担一个敌人。上面如果真的下了决心，至少可以派过来十个合道大能。”
阑仍旧摇头。
“才十个？”谢小玉显得很轻松，问道：“你知不知道拉格西里大祭司真正的身分？”
阑闻言，脸上再一次露出疑惑之色。
“他其实就是万年之前十尊者之中的空蝉。”
谢小玉用传心之术说道。
阑张大嘴巴，这个答案绝对出乎它的预料之外。
谢小玉不等阑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他还是佛门大宗师龙树，同时也是另外一些宗师、大宗师。这几十万年来，他一直以不同的身分在人间轮回。”
“几十万年……”
阑喃喃道。
“他就是三位魔祖中的遍入天。”
谢小玉不需要阑去猜，直接说出答案。
“这怎么可能？”
阑瞪大了眼睛，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阑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有遍入天在背后撑腰，别说来十个合道大能，就算来一百个，也只会铩羽而归。
这是有先例的，妖皇即将隐没的时候，为了不给皇族留下后患，决定把同时代的合道大能全都带走，只留下戒律王等少数几个妖，那些合道大能当然不干，联起手来和妖皇对抗。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合道大能就算有高下之分，差距也不会很大，顶多相差五、六倍，这么多合道大能连手，必然会让妖皇屈服，结果谁都想不到，联起手来的三百余位合道大能被妖皇尽数灭杀，一个都没逃脱。
正是因为一下子有三百多个合道位置空出来，妖皇又找借口杀掉几十个合道大能，最终凑足三百六十五个合道位置，这也是皇族麾下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的由来。
遍入天的实力或许不如妖皇，却差不到哪里，要对付一百个合道大能应该没什么问题。
阑离开了，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所以显得很轻松。
谢小玉却没那么轻松，阑一离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寒芒。
等到石室的门重新关闭，谢小玉转头朝着旁边说道：“我有大麻烦了，这次得靠你才能过关。”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一片青光缓缓聚拢起来，最终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
“如果只有十个那样的家伙，你根本就用不着担心，我保证它们有来无回。”
木灵把握十足。
“最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不然它们会没完没了地派人过来。这一次是十个，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二十个。”
谢小玉的目光没那么短浅，他不但要赢，还打算给妖族来一下狠的。
木灵沉默了，如果是刚刚苏醒的时候，它绝对没这样的实力，但是现在它已经初步融合空穴，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能够发挥出的力量远远超过当初。
忙肯定能帮，但是木灵要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它在盘算値不値得。
想了好半天，木灵终于说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谢小玉立刻说道，他喜欢做交易，这是好事。
“我想要那个被重新拼合起来的破碎空间。”
木灵提出了条件。
“什么？”
谢小玉一时没明白过来。
“就是你们称作为太古妖都或者天门的地方。”
木灵解释道。
谢小玉这才明白过来，木灵一直跟在他身边，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木灵为什么要天门。
“告诉我理由。”
谢小玉立刻道，他和木灵没必要斗心机，有话就问；木灵也不会对他隐瞒什么。
“那个计划很不错，我想完成它，我就可以变成一个完美的世界。”
木灵显得非常兴奋。
“你有没有想过，成功的机会有多少？”
谢小玉的头脑可没发昏。
谢小玉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是他知道，想做到这一点，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或许还要用到血祭，妖族可以做到这一点，妖界地域广大、物产丰富，还有那么多合道大能，但他的手里可没有这么多资源。
“可以的！我猜它们是想得到空穴，然后带着空穴进入那个空间，在里面演化成世界，然后和那个空间融合，最后借助这个世界的排斥作用，让两个世界分开，这并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木灵解释道，这段日子它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那只是你的猜测。”
谢小玉根本没当真，木灵并不擅长计算和推演，道：“很多事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你可以找人帮忙，那个道士肯定会帮你，还可以让他去找老头，我可以把那个世界的控制权交给你们，还可以像原本计划的那样，和其他世界相连。”
木灵开始提条件。
木灵的条件不只是对谢小玉有诱惑，对其他人，特别是对空蝉更有诱惑力。
魔门之所以参与这场大劫，目的就是为了重新建立根基，此刻目的达到了，但是如果无法飞升的话，那也没用。
若按照辉所说，这场大劫是最后一场大劫，从今以后人间会彻底稳固，空间之法将会消失，再也没人能够破空飞升，除非事先就留下固定的飞升通道。
妖族、鬼族、魔门肯定都做好了准备，妖族的选择必然是天门，鬼族的飞升通道应该在极北冰原深处，魔门的飞升通道不是三连城遗址就是须弥山。
这几处飞升通道，最好的无疑是天门，三连城遗址显然要差一点，毕竟魔界入口和人间入口之间隔着很大一片无尽虚空，大劫结束后，这条通道说不定会被封闭，至于须弥山，穿过山顶，进入苦海，苦海的尽头就是佛界，那应该是当年佛门开辟的通道。
佛门和魔门原本就是死对头，有这样一条通道存在，两家都不会太平，所以能多一条通道的话，绝对是好事。
对太虚门来说，这件事同样有诱惑力。
太虚门虽然从神皇那里得到神道传承，但是以李太虚的骄傲，绝不会走神道之路，对他来说，神道顶多作为借鉴，他最后如果要飞升，不是像魔门那样遨游诸界，就是飞升仙界。
但不管是哪种选择，都需要飞升通道，没有比天门更合适的选择。

第四章 求援
另外一个谢小玉清醒过来，这一次清醒过来的是本体，万剑分身正在融合菩提珠，一时之间脱不开身，倒是本体可以暂时停一下。
时间紧迫，谢小玉一清醒过来，就直接挪移到罗元棠面前。
“能和太虚门联络上吗？”
谢小玉问道。
罗元棠被谢小玉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谢小玉突然破关而出，肯定有大事发生。
“你找太虚门的人？”
罗元棠一边问道，一边发了一道信符出去。
片刻工夫，旁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过来的是李道玄。
这位曾经的四子七真之首显然也被肖寒的突破刺激到了，所以谢小玉在闭关的时候，他也在闭关苦修，也是刚刚破关而出。
“您找我？”
李道玄虽然是对罗元棠说话，眼睛却看着谢小玉。
“他要和太虚门联络。”
罗元棠指了指谢小玉。
李道玄早有预料，他没问理由，手指掐诀，瞬间施起法来。
眨眼间的工夫，李道玄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平淡而深邃，紧接着，李太虚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同样是投影，妖族的合道大能能够跨界投影过来，李太虚当然也能做到，这是最快、最安全的联络方式。
“我早就猜到你会找我。”
一过来，不等谢小玉开口，李太虚抢先说道。
“你也发现了天机的紊乱？”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
“我还知道这是针对你的。”
李太虚又加了一句：“我一直在等你前来求援，没想到你现在才来。”
“那边可能会过来十个降级天君，它们的背后全都有合道大能，在必要的时候，这些合道大能肯定会降临。”
谢小玉说出了他面临的困境。
李太虚沉吟半晌，盘算着对方的实力，好半天才说道……“这样的角色应该相当于刚刚合道的实力，妖族比人族要厉害一些……我或许可以对付三个。”
“我不只是要对付它们。”
谢小玉摇头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下一瞬间，谢小玉用传心之法把自己和木灵商议好的计划传了过去。
谢小玉不敢开口，怕引起天机感应，被那边察觉，现在他要对付的可不是天妖，也不是天君，而是妖族最顶级的角色。
“嘶——”
李太虚倒抽一口凉气，不得不承认谢小玉的心实在太大，这不只是要击退对方，还要斩尽杀绝，甚至打算顺藤摸瓜……
沉思了许久，李太虚看了谢小玉一眼，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一个人干不了，得找帮手。”
谢小玉明白李太虚指的帮手肯定是空蝉，也就是拉格西里大祭司。
“没问题，我们也是老相识了。”
谢小玉现在的脸皮也变得越来越厚了。
“不只是他，我还有一个朋友，说起来，你从他那里也得到过不小的好处。”
李太虚眨了眨眼睛。
谢小玉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李太虚说的是谁，除了九曜，不可能有第让他二个人。
“他也仍旧留在人间？”
谢小玉问道。
“那当然，万年之前我们无意中发现异族的踪迹，还发现空蝉的诡异，怎么可能放心得下，自顾自飞升？”
李太虚叹道：“不过他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四处走动。”
也是在不久之前，李太虚才知道九曜的情况。
“出手毁掉轮回通道的是他？”
谢小玉猜测道。
那一击的威力如此恐怖，冲击波一直能传到漠北，让谢小玉想起了剑宗之祖和神皇的战斗。
“你猜得没错。”
李太虚点头承认。
“先天？”
谢小玉没敢多说。
李太虚又点了点头，这一次他连口都没开，境界越高，眼光就越远，知道的事也越多，忌惮的东西也越多。
“我这里还有一个计划，你想不想看看？”
谢小玉又道，刚才他传给李太虚的计划，只针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此刻他才拿出夺取天门的计划。
谢小玉对李太虚并不完全信任，毕竟没有相处过。
经历了太多坎坷，谢小玉对地位崇高的人充满了不信任，这类人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自己，他们身后还有一大堆门人，弟子、亲友、家眷，常常会牺牲一些小人物来保全大多数人，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戒律王都做过同样的选择，他不知道李太虚会不会也一样。
“你这小子在考验我？”
李太虚流露出一丝不满。
“这涉及到我的底牌，如果你不肯帮我，我何必白白把底牌亮出来？”
谢小玉回答得理直气壮。
“有道理。”
李太虚笑了，并不在意，如果谢小玉是个软脚虾，他反而看不起。
仍旧用传心之法，谢小玉将第二份计划传了过去。
一开始李太虚还很淡然，但是渐渐的，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如果成功的话，咱们必然能赢得大劫的胜利。”
李太虚再也无法保持世外高人的模样，他原本就出身行伍，后来走江湖，再往后虽然修道，却没一天在道门中修练过，根本谈不上修身养性，很容易就会显露出原形。
“干不干？”
谢小玉问道。
“怎么不干？”
李太虚赌性很重，万年前他可以孤注一掷，和赤屠两个人就敢潜入地上神国，性格可见一斑。
“不过，咱们的实力好像弱了一些。”
李太虚倒是没失去理智，再看了一遍计划，顿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不要紧，大劫才刚刚开始，咱们有的是时间。”
谢小玉原本就没想过在短时间内进行这个计划，他需要时间修练，整个人族也需要时间积累实力。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李太虚去找帮手，在天宝州那边，另外一个谢小玉出关了。
出关后，谢小玉和以往完全不同，他站着不动的时候，身上没有一丝气势，连散发出来的气息都非常微弱，看上去就像没有修练过的普通人，但是他一动起来，哪怕只抬起一根手指，身体四周就会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那是道之波纹。
更恐怖的是，谢小玉散发出的道之波纹并非一种，而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根本就不像是咱们妖族合道的样子，那些老家伙合道的时候只会选择一种道，哪有你这样的？”
舒开口就问，这么多人，只有它会当着面这么问；如果换成阑，只会私下问一声；至于绝，根本就是闷葫芦。
“别说妖族，就算是魔门或者人族也没这样的。”
癞在一旁摇头。
“因为他们修的不是神道。”
谢小玉早就想好如何解释，说道：“我翻过无数资料，查找了大量的典籍，最后发现万年之前那位神皇也拥有许多神通，可以确定他合的道至少有二十五种，他手底下的那些神后、神妃、神将所合的道，全都是他赐予的。”
“赐予？你这样做是为了别人？”
癞明白了，它当然用不着谢小玉赐予，而且它的尊严也不允许它这样做，不过其他人就未必了。
“我的能力都是从你们身上得来的，当初大家帮了我，现在轮到我回报大家。”
谢小玉说道。
这倒不是虚言，谢小玉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不过这只是他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是多培养一些帮手。
夺取天门需要大量的帮手，人族那边用不着管，李太虚负责说服魔门；谢小玉打算拉上妖族这边和他关系密切的势力一起干。
不过，这些都是顺带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为了本体的修练。
此刻，本体正在闭关苦修。
本体是纯正的人族，人族的特征就是没有特别的天赋，也没有任何限制，这可以说是缺点，同境界实力比妖族低一大截，对道的领悟比妖族困难，不过这也是优点，人族可以合任何道，同样没有限制，也可以像谢小玉这具分身这样同时合几种道，神皇就是最好的先例。
突然，谢小玉抬起头，朝远处指了指，道：“不对，那些旗旛竖的位置偏了，负责测量方位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谢小玉指的方向是一片工地，很多妖族正在忙着竖起一根根旗旛布阵。
当初谢小玉提出用三百六十座城布设一座超巨型法阵群，原本只是托辞，并没有当真，现在却认真起来。
“我去看看。”
绝飞身而起，它和舒不一样，舒喜欢指挥，它是执行者。
“妖族可以用到的人才还是太少，我已经把每一个步骤简化成这样，居然还会失误。”
谢小玉摇头叹息。
“你这样的怪胎万年难遇。”
癞说道。
癞也是不喜欢读书的人，和舒一样，它曾经试着看了一些书，结果都在鼾声中收场。
“我们是天生的战士。”
舒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当然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它随即又压低声音问道：“你突然间搞这些，是不是有麻烦了？”
“你感觉出来了？”
谢小玉有些惊讶，心想：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老祖宗突然把族人全都撤回去，走得又那么匆忙，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要出事了。”
舒轻叹了一声。
“来就来吧，谁怕谁！”
谢小玉没有否认。
“这一次总算能够和你并肩作战了。”
舒居然很兴奋。
舒不傻，也知道这一仗肯定不好打，上面既然下定决心，肯定会强力碾压，不会给他们丝毫机会。
“这边没你的事。”
谢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别说你，其他人也都要撤走，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一个隐秘的藏身处。”
“怎么？看不起我？”
舒怒了，道：“咱们来比划两下。”
谢小玉才没兴趣和舒打斗，摇头道：“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你？”
舒的怒气仍旧不消，对谢小玉吼道：“咱们一路走到现在，我退缩过吗？”
“你别误会……”
谢小玉犹豫了一下，最后用传心的方式说道：“我布的这个不是普通的阵，而是一座禁阵，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座阵最终能够发挥出超越一切的威力。”
“超越一切？也包括合道大能？”
舒不太明白。
谢小玉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舒，不过他没多说，只吐出两个字：“先天。”
舒先是一愣，等它醒悟过来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战胜龙族后，舒就被老祖宗内定为下一任太子，所以有资格知道一些隐秘的内幕消息，其中就包括晋升合道的细节和合道之后的路。
合道分成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后天之道，大部分合道大能都是这个层次；第二个层次是先天大道，古往今来，达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太古之后就只有妖皇。
一旦后天返先天，接下去就是化身世界，从此得到真正的永恒。
“你居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不知不觉中，舒忘了用传心术，直接张口说了出来。
“我还差得远，甚至连触摸到边缘都谈不上。我只是找到了借用神力，引出先天之力的方法……还未必能够成功。”
谢小玉连忙说道，他当然不会忘记传心术。
舒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谢小玉，理所当然把这话当作是谦虚。
谢小玉说的既是实话，也是谎言，他确实还差得远，不过他能够引出先天之力，靠的并不是神力，而是藉由木灵之手，木灵是先天精怪，自然能运用先天之力。
“你有多大的把握？”
舒虽然信了八成，却还有两成疑问。
谢小玉正打算回答，突然神情凝重起来，因为他看到一道遁光朝着这边飞来，那是阑。
“或许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舒也看到了阑，脸色微变，喃喃自语道：“那帮家伙来得这么快？”
谢小玉顾不上搭理舒，径自朝着阑迎去。
阑神色匆匆，额头上微微见汗，不只是因为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缘故，也是因为心里忧急。
谢小玉并没有多问，而是朝着阑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消息怎么来的。
“快！赶快撤退！大家分头行动！”
谢小玉大声喝道。
“这座大阵还没完工，怎么办？”
癞一脸严肃地问道。
刚才谢小玉和舒暗中说话，癞没故意偷听，但是从舒说出的只言词组中，足以知道局势严峻，原本它还在为谢小玉早有准备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没关系，最主要的部分早就完工，现在布设的阵旗只是一些补充，除此之外还有迷惑的作用，为的是加大破阵的难度。”
谢小玉随口说道。
谢小玉当然不可能说实话，真正的大阵他早就在暗中布好，一部分是由他、阑、青玉、菱亲自动手，连娇娇都没插手，另外一部分是锗元修、麻子、苏明成率领阿克蒂娜和土蛮暗中布置；至于外面的这些全是假阵，用来做给别人看的。
谢小玉敢肯定，干活的这些妖族中有上面的探子。
以上面的号召力，别说安插一、两个探子，就算龅牙、苍耳这样跟了他很久的老部下被拉过去，谢小玉也不会感到意外。
绝对不会背叛谢小玉的，只有阑、癞、舒、绝、青玉、菱等妖。
“我明白了。”
癞不再多啰嗉。
阑和舒同样没有疑义，众人分头行动。
所有的城都是谢小玉设计的，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传送阵、挪移阵数量众多，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有这类法阵，平时并不开启，需要的时候才会发动。此刻，一座座挪移阵、传送阵都闪烁着光芒，所有人都排着队，透过这些法阵逃离。
没人知道自己会被传往何方，法阵的另一头全都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知道是一个密封的空间，四周挤着很多人。
这些藏身处全都是谢小玉在过去的几年间准备的，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零星散布在各处，既然知道这些妖中有探子潜伏，谢小玉当然会小心翼翼，不敢把妖弄得太集中，每个藏身处顶多塞一、两万名妖族，就算这个藏身处被找到，损失也不会太大。
对阑手下的那些人族，谢小玉更多加了一分心思，人族藏身的地方更远、更隐秘，而且绝对没有一个妖。
谢小玉对于人族还是很放心的，大劫开始后，原本安插在人族中的探子全都恢复以往的身分，阑手下的那些人族全都是俘虏，原本被当成奴隶或者食物，被他用钱买下，平时这些人一直待在幻境中，和外面完全隔绝，就是想当探子也没机会。
这边的人正在撤退，在中土那座山坳中的传送阵里，随着白光一闪，一群妖族凭空出现。
总共来了十个妖族，正如阑当初猜测的，就算是皇族也顶多拿得出十个合道大能的空位。
作为合道大能的降临之躯，就算是天君也逃脱不了魂飞魄散的结局，这十个天君是报着死志而来。
没人愿意死，更不用说这些天君，它们之所以愿意犠牲，是因为它们的族群需要合道大能。
知道自己即将死去，这十位天君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身上杀气冲天。
其中一个天君的耳朵抖动了几下，然后朝着新临海城的方向看了过去，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
旁边一位天君问道。
“他们在逃跑，那帮家伙早有准备，造了很多传送阵。”
之前那位天君道。
这位天君和苍耳一样感知敏锐，最适合当斥候，而且它身为天君，自然比苍耳厉害多了，身在中土，却能够知道天宝州的情况。
突然，这位天君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道：“他们好像有埋伏。”
“有人泄漏了我们的事？”
另一位天君自言自语道。
“肯定是飞廉或纱。”
“也有可能是金龙一族，明太子喜欢在背后算计人，它的老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们应该怎么办？立刻进攻？还是等他们的人全都撤离再说？”
“杀！那都是我们的敌人。”
五感敏锐的天君咬牙说道，反正它要死了，巴不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杀！”
旁边立刻有天君响应。
这位天君言行一致，话音落下，已经飞身而起，紧接着就消失无踪，它显然和谢小玉一样，都擅长隐匿潜行，不喜欢正面交锋，擅长偷袭暗杀。
看到有天君先行，五感敏锐的天君也飞身而起，不过它没有隐身，而是瞬间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另外八位天君面面相觑，最后都化作遁光，朝新临海城的方向飞去。
这些天君全都保持着人形，但是速度和化形之后差不多。
这就是天君和天妖的差别，天君无须化作原形，保持人的状态，也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甚至因为人形的状态比原形要小得多，动作也更灵活，所以在实战中更占便宜。
在新临海城，谢小玉已经有所察觉，那位天君注视着这边的时候，他就有了感应，说到五感敏鋭，他并不比那位天君逊色。
不过，这边还有人没来得及撤离。
谢小玉看了正在排队进入传送阵的那些家伙一眼，那些家伙的动作都慢呑呑的，也不知道是有意如此还是不怕死。
谢小玉根本不在乎这些家伙，他真正在意的人全都已经离开。
“阑，你那边可以准备了。”
谢小玉掏出一枚玉符说道，这是他临时炼制的联络符。
那边答应一声，下一瞬间，谢小玉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力量在体内流淌着，这是愿力加身。
此刻，阑麾下所有的人族都在祈祷，全都异常虔诚，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新临海城败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地狱般的煎熬，他们都经历过那样的日子，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
谢小玉的身影消失了，随后出现在城中央的大厅里，原本人头涌动的大厅，此刻变得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已经撤离了。
谢小玉看了看四周，这将是最后一眼。不管他是赢是输，这座城市都将毁灭，而且是彻底的毁灭，连一点残垣断壁都不会留下。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谢小玉飞快地在阵盘上拨动着。
外面，一片迷雾渐渐升起，阴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海面上开始波涛汹涌，完全是风雨欲来的景象。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滚滚而来。
但，这不是天劫的异象。
谢小玉能够召来的天劫，不过是大妖晋升天妖的程度，靠数量的迭加，勉强可以让天妖巅峰感到威胁，也就是明太子这个程度；这次来袭的全是天君，虽然它们被强行降到天妖层次，却不会在乎这样的雷劫。
这就如同即将飞升的天仙面对小天劫一样，差两个层次，就算靠数量堆积，也无法弥补质上的差别。
一座接着一座大阵升起，转眼间，由三百六十座城组成的法阵群全部被开启。
这边的准备刚刚完成，天空中就出现一道道遁光。
总共有二十五道遁光，全都是天君，其中十个天君是刚刚过来的，它们是进攻的主力，另外十五位天君是前一批进来的，负责所有的辅助工作，它们迅速散开，将新临海城团团包围起来。
等到所有的天君都就位，破飞到新临海城上空，大声喊道：“莫空，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这样的话，其他人可以免于一死。”
破的声音震耳欲聋，连雷鸣声也被盖住，还震得阴云波荡不已，可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小玉甚至懒得回答，他很清楚这些天君根本无权做任何决定，它们虽是天君，但对上面来说不过是稍微高级一些的炮灰。
“你以为你的同伙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了？”
破恼羞成怒，转头朝左右看了看，然后对手下的天君命令道……“你们四处搜索一下，把那些小辈全都找出来，别当着莫空的面一个个杀了，特别是那几个女的，绝对不能放过。”
众天君没有回答，它们对这种事不屑一顾，但还是领命去了。
破故意说得很大声，这番话毫无阻挡地传进城内。
谢小玉仍旧无动于衷，兀自闭目养神，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他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
十几个天君四散开来，放出神念朝着底下扫视着。
很快的，其中一位天君就有了感应。
正如谢小玉所怀疑的，他们的人里面有一大批探子，其中一部分是上面派下来的，不过更多的人是被收买，最终选择了背叛。
很快的，一个接着一个藏身处被感应了出来。
“怎么会分得这么散？”
成低声嘀咕道，而且不只是分散，这些藏身处所在的位置也有蹊跷，它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座法阵，至少是法阵的一部分。
“这不奇怪，那小子是出了名的狡猾，肯定早有防范。”
破冷冷地说道。
“现在怎么办？怎么样才能知道为首的那几个家伙在哪里？特别是阑，它的重要性还超过莫空。”
成转头问道。
破沉思片刻，神情变得狰狞，眼中闪烁着凶光，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破的声音再一次传进城内。
这一次谢小玉不再沉默了，他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杀，你们尽管杀。”
破以为谢小玉只是嘴硬，冷哼一声，问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
谢小玉语气平和，一点都听不出担忧的味道：“我早就料到你们会安插探子，所以事先做好了安排。这些藏身处每一个最多容纳两万人，而且只有领民会聚集在一起，稍微重要的人物全都独自躲藏，你们就算透过探子找到藏身处，把里面的人全都杀掉，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我还得感谢你们帮忙清除探子。”
这正是谢小玉一点都不在乎的原因——根本用不着担心探子，只要分开躲藏，每个人只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别人的藏身之处，就没有暴露的风险。
“好狡猾的小辈！”
破咬牙切齿，不过它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随即命令道：“杀！有一个杀一个，就算杀错也没关系！”
得到这道命令，众天君全都行动起来，朝着感应到的目标扑了过去。
这些藏身处有的在海里，有的在陆地上，有的深入底下，有的悬浮在海中，有的是用原来的矿山改造而成，有的就在已废弃的城里。
一朵朵烟云冉冉升起，那些天君根本不在意底下那些探子的死活，它们飞到藏身处上空，朝着底下就是猛地一击，出手毫不留情。
很快的，一个接着一个藏身处被毁灭。
突然，有个妖从一块暗礁底下钻出来，大声喊道：“别杀我！我是自己人！”
那个妖是苍耳。
在苍耳的头顶上方百丈，一位天君凌空虚踏，放出神念朝着底下扫了一下。
暗礁下有一个西瓜大小的窟窿，苍耳肯定是缩小身体后藏在里面。
这样的藏身处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躲藏，谢小玉刚才说的果然没错。
这位天君又上上下下扫了苍耳一眼，发现苍耳的身上果然带着探子的印记，不过它还是随手一挥。
苍耳是天妖，虽然是被强行提升上来的水货，最起码的实力还是有的，它看到天君抬起手来，瞬间一闪，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见。
兔妖的实力不怎么样，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有一身逃跑的本领，苍耳这一招和龅牙的空间隧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从未显露过。
“你逃得了吗？”
那天君朝着苍耳消失的地方一指。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原本已经遁入虚空的苍耳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知道自己逃生无望，苍耳悲愤莫名，吼道：“为什么？你们说好的，只要我充当探子，就可以绕我一命。”
“你问错人了，我可没答应过你任何要求。”
那天君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冷酷和不屑。
突然，那天君的袍袖中红光一闪，苍耳的身上顿时多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红线，紧接着它的身体碎裂开来，变成大大小小的碎块。
只见一缕残魂从血雾中升起。
那天君脸的上露出一丝笑意，朝着那缕残魂说道：“我也是一个领主，没有一个领主会喜欢叛徒。你的主子对你不薄，帮你开智，教了你很多东西，给了你一大堆好处，最后还将你提升成天妖，你最后还是背叛你主子，像你这样的家伙不死，难道把你当榜样，让别人学你？”
这是真心话，对于叛徒，利用完之后，肯定会被除掉，因为上面最无法容忍的就是不忠。
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上演。
大厅内，谢小玉冷冷地看着所有血腥的杀戮，他完全无动于衷，因为沾满血腥的是妖族，被杀的也是妖族，和他毫无关系，只有在看到苍耳的时候，他的心稍微激荡一下，这多少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原本以为龅牙和黄头背叛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另一个让谢小玉意想不到的叛徒，是阑手底下的那头老乌龟，它世代都为龙雀一族工作，地位相当于悠太子身边的辉，居然也选择背叛。
反而是肥夷和那几个龙女居然没有背叛，这让谢小玉非常意外。
这时，又传来破的呼喝声：“看到了吗？你的手下一个个被杀了，不知道现在死了多少人？”
谢小玉不为所动，他拨动了一下阵盘，懒洋洋地说道：“它们的死对我毫发无损。你难道没发现吗？我身上的愿力一点都没有动荡，也就是说提供愿力给我的那些人族没有一个被杀。”
“没有这些人提供法力，你难道打算靠一个人的力量发动这座大阵？”
破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它肆意杀戮，是为了釜底抽薪。
没有数量庞大的手下提供法力，这座苦心打造的超巨型法阵群就无法发动；即便能够发动，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
谢小玉哈哈大笑起来。
破以为谢小玉是在硬撑，冷冷地说道：“很好笑吗？不如让我们也好好笑一笑。”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别再浪费时间了，咱们就强攻进去，直接把这小子干掉。”
刚刚进来的十个天君中的一个已经等不及。
“看样子法阵已经无法发动，这小子也没打算动用天劫，或许不需要请各位老大人降临下来就可以杀掉这小子。”
另外一个天君大声说道。
其他天君顿时眼睛一亮。
身为天君，它们都不想死，这十个天君像商量好的一样，瞬间站成了一圈，全都仰头朝天、双手高举。
时间一点点流逝，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天空中突然露出一点红光，那是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中央是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
“这是为你准备的礼物，就算你的法阵还能用，也会被我们召唤来的陨石砸得粉身碎骨！”
一位天君朝着底下厉声喝道，它很得意，这是它们想出来的对策。
突然，一道人影飞了出来，瞬间冲出云霄，朝着落下的陨石撞去。
两边撞上了，不过没有想象中的场面，那道人影瞬间没入陨石中，这是地遁之术，是从五遁蜘蛛那里得到的能力。
陨石中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一道裂缝蜿蜒扭曲，而且在不停延伸，眨眼间就覆盖整块陨石。
陨石碎了，分散成无数小块，因为空气的摩擦而迅速燃烧，化作漫天飞散的火星。
见绝招如此轻易就被破解，十个天君顿时感到胸口发闷。
“抓住那家伙！”
其中一个天君大声喊道。
剎那间，十个天君全都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谢小玉杀去。
一个冲得最快的天君，身体化作一道红光，眨眼间就到了谢小玉面前，双手一张，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雨朝着谢小玉罩去。
谢小玉被击中了，瞬间被打成马蜂窝，然后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爆炸的火光中还掺杂着碧绿色的烟云。
那个天君反应极快，闪身飞退，眨眼间就飞出了十几里。
“是个假人！”
那个天君的脸色异常难看。
这时，底下响起一阵狂放的笑声。
“一群白痴！谁告诉你们开启法阵必须大量的手下？有好几种法阵根本就用不着人来维持。”随着笑声落下，被摧毁的一个个藏身处全都腾起血雾，血雾中有无数鬼魂拼命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哀号声。
每一个天君的身上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光，像锁炼般缠绕在它们身上，连它们的印堂上也笼罩着一层血色。
“血祭——”
成大惊失色，它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还有点见识。”
谢小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血祭太过残忍，我如果这样做，不只是良心上过不去，还会削减功德、跌落气运；你们出手就没问题了，这些妖族是你们杀的，它们临死之前心中都充满憎恨和怨愤，最终化为了诅咒，这样强的诅咒，就算是合道大能也没办法驱除。”
“只凭诅咒可杀不了我们。”
破仍旧在嘴硬。
“我没想过靠诅咒杀你们，只是让你们没办法逃跑。”
谢小玉说道。
谢小玉的话音落下，所有天君都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间，它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这些天君被拉进一个恐怖的空间，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没有下，到处都是乌云与乱闪的电芒，更恐怖的是，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层血色。
“这是什么地方？”
破怒吼道。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世界，这才是我用三百六十座城精心布设的法阵。这座法阵的原理和巫门身化天地的神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原来的世界中划出一个范围，将内外隔绝，然后改变里面的法则。在这里，我就是天道，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四面八方全都响起谢小玉的声音，他的声音虚无缥缈，彷佛和这方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
破一脸阴沉，其他天君的脸色也不好看。
在来这里之前，这些天君就知道谢小玉精通阵法，它们为此做了很多安排，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道，被困在大阵里。
这时，所有天君都将目光转向成。
“别指望我，我破不了这座阵。”
成相当沮丧，别人还没输，它却已经输了。

第五章 合道大能等于肥肉
“请大人降临！”
一位天君仰天大喝。
剎那间，这位天君的身上升起一阵慑人的气势，一道虚影从它的身后冒出来。
“我说过，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掌控，当然也包括力量的传送。”
虚空中再次传来谢小玉的声音，紧接着他怒吼一声：“封！”
四周的血光顿时变得异常明亮，那刚刚升起的慑人气势一下子被压制回去，原本已经看得出轮廓的虚影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这并非谢小玉的实力，就算用上血祭、就算有愿力加身、就算依靠大阵，他和合道大能仍旧差得太远。
出手的是木灵，是它封锁了这片空间。
“别愣着，我们也上！”
另外一个天君怒声咆哮，它的身体迅速膨胀，肌肉一块块鼓起，青筋一根根爆出，身后渐渐浮现出一道虚影。
剩下的八个天君看到此情此景，知道不拼命不行了，不然它们死都死得没价値。
“为它们护法！”
破大声命令道。
前一批进来的天君连忙围成一圏，将这十个天君护在中间，它们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自信，此刻的局势完全出乎它们的预料。
在妖界，那座大殿中，一群妖王正面沉似水地看着头顶上的镜盘。
因为被木灵强行隔绝，这边看到的景象一片模糊。
“混账！”
高台之上，黑袍中年人一捶椅子扶手。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快想办法打破这层封锁吧！”
红袍女子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劝道。
“就算是血祭，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威力啊……”
下方一位合道大能满脸茫然，它也精通阵法，所以难以理解。
“这家伙如果真的触摸到合道的边缘，加上对阵法的精通，再加上神道之力，完全有可能办到。”
戒律王心情沉重，这是它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只有全力以赴。”
黑袍中年人哼了一声。
“您的意思是……”
戒律王的脸色变了。
“只能动用那招了。”
黑袍中年人朝底下看了一眼。
此刻大殿正中央盘坐着十位合道大能，听到黑帝的话，脸颊肌肉都不禁抽动一下，它们当然明白黑帝的意思。
妖族有一套秘术，可以强行打破世界的封锁，降临到事先选定的载体的身上，这招对载体的伤害极大，原本那十个天君能够坚持半天，一旦用了这种禁术，顶多只能活一炷香时间，同样的，这招对降临下去的合道大能也是巨大的负担，用了禁术之后，它们的修为会暂时跌落，少说要苦修万年才能恢复，更要命的是，在那边受伤的话，它们的神魂会受损。
“快，别再拖拖拉拉了。”
黑帝冷漠地命令道。
这十位合道大能都隶属于皇族，身为直属附庸，在得到好处的同时，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黑帝的命令，它们不得不听。
“拼了！”
一位合道大能怒吼一声，身体渐渐虚化。
在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乌云密布、雷电交加、血光弥漫的空间中，十个天君的背后全都显露出虚影，其中一道虚影已经清晰可见。
“替形之法，禁止之术。”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他在典籍中看过有关这种禁术的描述，所以他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那道虚影变得越来越清晰，突然它的指尖射出一道白光，同时大吼道：“小辈，还想往哪里躲！”
这道白光奇快无比，而且锐不可当，是合道大能含恨的一击，谢小玉根本来不及躲也躲不开，眼看着就要被白光击中。
突然，一把长剑横在谢小玉面前，白光打在长剑上，被弹飞了出去。
“谁？”
已经降临的合道大能悚然动容。
“我是来帮忙的。”
虚空中走出一道人影。
这个人身材不高也不魁梧，青面獠牙，样貌异常丑陋，还长着三头六臂，六只手中分别握着两把长剑、一杆长枪和一把车轮大斧。
这四件武器有的适合中距离战斗，有的适合近身搏杀，有的需要技巧，有的注重力量，虽然都是进攻武器，长剑攻守兼顾，大斧能够当作盾牌使用，长枪专注于进攻，绝对是完美的组合。
一看到出来的人是这副模样，合道大能立刻怒道：“魔门果然插手其中！”
那个人其实是李太虚，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怪不得合道大能认错。
道门中很少有三头六臂的人物，佛门之中倒是不少，不过除了密宗之外，都不会是青面獠牙的形象，所以嫌疑最大的就是魔门。
“帮手可不只一个。”
另外一个方向传来空蝉的声音，他倒是本色出场，没什么可隐瞒的。
“是你！”
合道大能对魔门大祭司还是有点印象，突然它面露震惊之色，说道：“你也是合道……这怎么可能？”
这位合道大能的心中不但震惊，还充满疑惑，它们只能投影过来，魔门却能肉身降临，这个差距可不小。
“有帮手又如何？我们这边是十个人。”
又一位合道大能也降临了，道：“十个打三个，我们仍旧有胜算。”
不过这位合道大能的话刚说完，头顶上就万雷齐发，雷电蜿蜒扭曲，最终交织成一个人形。
空蝉笑嘻嘻地指了指谢小玉、李太虚、自己和那个由雷电交织成的人形，然后又指了指头顶，这才说道：“不是十个打三个，而是五个打十个。”
天空中雷电交加，一条又细又长、金光闪闪的龙悬浮在半空中。
和以往不同，谢小玉化成龙形后，身体四周多了一片云霞，这片云霞看上去是白的，却不时泛起七彩虹光，缤纷绚丽，璀灿夺目。
这一切看上去确实美不可言，可美景之下却暗伏杀机。
在谢小玉的对面，百丈开外，同样有一个合道大能悬空而立。
虽然是五个打十个，木灵要封锁空间，又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没办法出手，能够出手的只有他们四个人。
此刻李太虚、九曜、空蝉全都一个人面对三个敌人，剩下的一个就留给谢小玉。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实力，你很了不起，可惜……居然投靠了魔门。”
对面的合道大能摇头叹息，一脸惋惜的模样。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只是一个稍微高级点的炮灰，居然也敢摆出这样的姿态？”
谢小玉冷冷地道。
谢小玉可不会上对方的当，出手之前说的任何话，都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心境。
突然，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谢小玉双爪探出，合道大能也迎了上来，一切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没有念咒施法、没有祭放法宝，甚至连神通都不用，完全是肉搏。
到了至极境界，一切都会恢复到原点，战斗成了最直接的较量，也是一种返扑归真。
不过，谢小玉与这名合道大能的交手表面看似简单，事实上却完全不简单，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全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这股力量释放出来的话，不但能够翻江倒海，甚至能击碎空间。
谢小玉和这名合道大能的身体四周都包裹着一圈波纹，这些波纹互相干扰撞击，化作细碎的涟漪，那是道的碰撞，两人都运用自己的道封锁空间、扭曲时间。
谢小玉当然没有这样的本事，虽然战斗的是他，但操纵这具身躯的是木灵，此刻他的情况和对手差不多，都处于降临的状态。
作为载体，谢小玉肯定不如对手的天君，但降临在他身上的木灵比合道大能厉害得多，一来一去，两边打了个平手。
这是一场快对快的战斗，谢小玉和那名合道大能的动作全都快到极点。
谢小玉已经用上时间凝滞的神通，周围的一切都像凝固在半空中，但是对方的出手仍旧极快，快到他看不清。
同样的，木灵操纵谢小玉的身体发出的每一招，也是一连串的虚影，难以看清楚。
这已经不只是纯粹的快，其中还涉及到时间的迭加和空间的交错。
就算是天君，也不可能同时发出数百下攻击，顶多出手的速度很快，让人产生错觉，好像是同时命中，但是此刻，谢小玉一出手就是百招齐发，没有丝毫的先后，这是时间上的迭加。
看上去谢小玉完全是在乱打，但是他的拳头总是能打到需要的地方，也总能将对方的攻击及时拦下，这是空间的交错。
这招是谢小玉向李太虚学的，或者说得更确切点，是木灵藉他的身分，从李太虚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先天精怪的强大，体现在对大道的掌握上；但是说到打斗，它们未必有多强。
李太虚却是个特例，他对大道并不在意，在意的反而是打斗的技巧，他把这种技巧升华成了道，也就是他的战道。
当初李太虚将一片竹叶幻化成无数片，每一片竹叶都能轻易击杀大妖，用的就是类似的技巧。
虽然对手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过速度也不慢，总能在被打到之前挡下谢小玉的攻击，就算偶尔被打到几下也浑然无事。
“你是玄武一族？”
谢小玉隐约感觉到一丝血脉上的连系。
“听说你呑噬了我玄武一族的血肉，夺取我们的力量，就让我亲自来收回。”
合道大能冷笑一声，说道。
“怪不得打不动你这个老家伙，原来是那只大乌龟的祖宗。”
谢小玉毫不示弱地道。
知道对方是玄武，谢小玉放慢了速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玄武一族的防御有多变态。
谢小玉的出手变得阴柔诡诈起来，同时双爪隐约可见青光流转，那是他呑噬鬼瘟疫，强行夺取的寄生之力。
玄武的防御太强，谢小玉没必要强攻，干脆来阴的。
“乖乖不得了，你这一招很阴毒，想必就是你从鬼族那边聚集的鬼瘟疫吧？”
老乌龟的感知居然异常敏锐，立刻变招，不再和谢小玉硬拼，双手之上，一条水带如同锁炼般盘旋飞舞。
谢小玉手指一弹，一道青光划破空间，直接出现在老乌龟的额头上方。
这招跳空弹指刀对付其他妖族，可以直接打入身体内部，但是对合道大能没用，他们所在的空间巩固无比，根本不可能被破开，连贴近一些都没办法，这样的距离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让谢小玉失望的是，老乌龟额头上波光涌现，青光居然被滑开。
这就是所谓的金身不漏，百邪不侵。
当然，并非绝对无法侵入，之前谢小玉用血祭之法，融合神道之力，发出的诅咒，老乌龟到现在为止也没能驱除。
虽然没被打中，老乌龟却吓了一跳，面色一沉，出手变得异常疯狂，原本含而不吐的力量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与此同时，它手中多了一锤一斧。
一个人拿着两件这样的兵刃，看上去颇为可笑，谢小玉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两件兵刃都是血炼之宝，而且是不同的合道大能炼制的血炼之宝。
血炼之宝就相当于合道大能的一部分力量，在天妖手中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的实力，到了天君手中就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实力，到了合道大能手中差不多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老乌龟手持两把血炼之宝，等于多了一个帮手。
“你有宝贝，我也有！”
谢小玉大喝一声，手中瞬间多了一把刀轮和一杆短矛。刀轮自然没话说，那杆短矛也是龙族来袭的时候，从龙族手中抢来的，原本是一杆长枪，但被毁了，剩下破碎的枪杆和半截枪头，最终被谢小玉炼成这杆短矛。
这两件魔宝被谢小玉当兵器来用，因为到了合道层次，飞刀与飞剑已经没什么用处。
和刚才的赤手空拳相比，这一次的战斗越发凶险。
另外一边，李太虚、九曜、空蝉也在苦战，每个人都面对三个对手；而这三个对手也都握着血炼之宝，同样是一手一把。
原本是四个打十个，现在相当于四个打二十个，对手的数量凭空多了一倍。
这是他们的劣势。
不过，他们也有优势，他们的对手并不是真正的合道大能，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一炷香，所以他们并不急。
“和它们游斗！”
李太虚大喝一声。
李太虚向来没有高人的风范，照他的话说，只要能赢，用什么方法都不重要。
九曜、空蝉和李太虚是老搭档了，知道应该怎么做。
谢小玉也不再和对手纠缠，且战且走。
看到谢小玉拉开距离，老乌龟急了，它仰天长啸，大吼一声：“鎭压！”
剎那间，整个空间被定住了，谁都动弹不得。
“给我开！”
李太虚也跟着大吼一声，定住空间的力量立刻被崩碎。
这一切都发生在剎那之间，其他人都没事，谢小玉却出了问题，老乌龟已经追上他，左手的大斧朝着他的头顶砸落。
谢小玉举起短矛，试图格挡，喀嚓一声，短矛被硬生生砍断，斧头径直落下。
谢小玉的身上荡起阵阵波纹，斧头每前进一分都显得异常困难，不过最终还是砍上了。
此刻的谢小玉是黄金蛟龙的模样，身上的鳞片纷纷碎裂、皮肤翻卷，肌肉也被撕开，更可怕的是伤口流血不止，而且颜色发黑。
“好歹毒的兵刃。”
谢小玉满脸阴沉。
斧头是重兵刃，居然还施加这样的手段，炼成这件血炼之宝的妖族肯定外表粗莽、内心阴毒。
老乌龟没有响应，只是狞笑着，右手的锤子猛砸下来。
这一锤看似只是一击，实际上已经把四面八方全都封锁住，让对手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谢小玉挥舞起刀轮，刀轮瞬间幻化成无数把，有的拦截大锤，有的反过来往老乌龟的身上砍去。
没有什么招数，合道大能变成了街头混混，抡起兵刃，朝着对方就是一阵乱砍。
两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突然，老乌龟的动作变慢了。
只见老乌龟转过斧头，朝着自己的左脚就是一下，左脚被硬生生切下一块肉，上面顶着一根针，针上包裹着层层波纹，这些波纹分别代表着时间之道、空间之道、破灭之道、生机之道、诅咒之道……
十几种道凝聚在一根针上，这根针很纤细脆弱，明显是消耗型的东西。
“好狡诈的小辈！”
老乌龟的脸扭曲了起来，它一直对刀轮非常小心，却没想到刀轮只是幌子。
老乌龟转头看了那根折断的短矛一眼，果然发现短矛的尾部有一个小眼，那根针原本就藏在里面。
“你们已经没机会了，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
谢小玉瞬间拉开距离，他的情况也不太妙。
“别高兴得这么早，我们早就猜到你们会拖延时间。”
说话间，老乌龟的虚影模糊起来，另外九道虚影也一样。
一道巨大的虚影渐渐成形，看起来有十颗脑袋，比魔门的形象更加诡异，身体异常庞大，把这个空间撑得满满的。
如果只是丑陋、身躯庞大，谢小玉并不在乎，令他感到震慑的是，这虚影的气息实在太恐怖了。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巨大的虚影粗声粗气地问道。
“当然笑得出来，因为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谢小玉露出灿烂的微笑。
与此同时，雷电组成的人形突然大喝一声：“天罚！”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四面八方的雷电却全都应声而至，瞬间凝聚成一团。
怪物身上那令人震慑的气息消失了，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充斥天地，气息来自于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雷珠，这是上天的意志。
“走！”
李太虚大喝一声。
不需要李太虚提醒，谢小玉也知道现在必须跑路，瞬间遁入虚空。
当谢小玉从虚空中出来时，正好看到身后白光一闪，紧接着一道冲击波猛地撞过来。
冲击波所到之处，什么东西都瞬间被摧毁，还不时能够看到一条条漆黑的裂缝，那是空间被强行撕开。
这就是天罚，让妖皇和三魔祖这样的大能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至极力量。
在妖界那座大殿中，十位合道大能的七窍同时鲜血狂喷。
周围的合道大能一个个脸色大变，有的阴沉似水，有的一脸惶恐，有的惴惴不安。
“血祭、魔门，还有天罚……”
戒律王喃喃自语道，它的神情最特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遗憾，一会儿哀伤，一会儿悔恨。
“这帮该死的东西！”
黑帝大声咒骂，它的脸色最难看，整个计划是它订的，下界的人是它选的，它感觉颜面大失。
不过在愤怒的同时，黑帝也感到害怕，虽然天罚没有打在它的身上，但是它感同身受。
“那个浑身电芒的家伙是什么人？”
红袍女子赶紧问道。
众人尽皆沉默。
好半天，一位合道大能惴惴不安地说道：“或许是……龙雀族的那个小丫头，它的能力不是代天刑罚吗？”
“它不是才刚进入天妖境界？连天君都不是，怎么可能一步跨到合道境界？”
黑帝愤怒地咆哮道：“更何况那个家伙比莫空强得多，莫空不过初入合道的水平，那家伙却不一样，一个对三个仍旧能够轻松自如。”
“难道魔门也有代天刑罚的人，而且早就有了？”
另一个合道大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如果魔门有这样的人物，当初就不会和我们合作了。”
戒律王立刻摇头。
迟疑片刻，戒律王才说道：“我觉得是阑的可能性不小。”
“这怎么可能！”
黑帝没有破口大骂。戒律王可不同于别的合道大能，它也不敢无礼。
“那或许是未来的阑。”
戒律王满脸苦涩。
这个猜测顿时引来一阵沉默，刚才的战斗，大家全都看到了，谢小玉举手投足间能让时间迭加，谁敢肯定他不能把未来的某个时间和现在迭加？
这又让大家想到另外一件事——如果那是未来的阑，岂不意味着阑肯定能活到大劫结束？那么谢小玉呢？它们攻打新临海城，为的就是把这两个祸端干掉，至于其他人，不管是舒还是癞，都没被它们放在眼里。
众人正在为此而纠结，突然旁边一声怒吼，一位合道大能再次鲜血狂喷，身上的气势迅速衰落。
“是谁？是谁在强夺合道的位置？”
黑帝一下子站了起来，另外四位皇族的反应也差不多。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对皇族的挑衅。
想要合道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寻找未曾合道的空位；另外一种是超越已经合道的大能，把对方强行拉下来，自己顶上去。
在一般情况下，后者根本就没有可能，但是此刻，这十位合道大能用了禁术，又被天罚所伤，神魂受损严重，实力大幅度跌落，只要有天君不惜代价，强行提升实力，瞬间超越合道的层次，就有可能取代它们的位置。
“快去查！”
红袍女子吼道。
众人顿时醒悟过来，一个专修感应的合道大能快步跑出大殿，瞬间飞到云头上朝着四面八方张望。
“看到什么了吗？”
黑帝喊道。
那个合道大能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好半天，它落了下来，跑回御座前，诚惶诚恐地说道：“禀报陛下，夺取合道之位的那个家伙早有准备，藏得极好，根本没有泄漏丝毫气机。”
那位合道大能的话刚说完，又有一位合道大能喷血倒下，身上的气势迅速跌落，眨眼间只剩下天君的程度。
“好！好！好！准备得倒是充分！看来有些人早就知道我们会败，也早已经准备好了等待这个时机……”
黑帝大怒，眼珠子都红了。
如果再加上之前许诺出去的十个合道大能的位置，这样的损失，就算皇族也难以承受。
黑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戒律王打断了：“陛下，说这话之前还请三思。”
黑帝怒火上涌，原本对戒律王的那丝敬畏顿时荡然无存。
黑帝正打算发火，却听到戒律王传音说道：“陛下，这件事最可疑就是龙雀、朱鸾、青龙三族，除此之外，龙族也有嫌疑。如果只查龙雀一族倒还容易，就算加上朱鸾一族也不难，万一青龙或者龙族也与此有关呢？”
“当然一查到底！我难道还怕龙族不成！”黑帝怒道，这话当然也是用传音之法说的，只有戒律王听得到，它对龙族还是有几分忌惮。
“您别忘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夺取合道位置的办法。”
戒律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听到这番话，黑帝立刻冷静下来，意识到局势的糟糕。
如果换成以前，黑帝根本不需要犹豫，可以立刻下令彻查此事，让龙雀、朱鸾、青龙三族乖乖配合；如果不肯配合，它就下讨伐令。青龙一族虽强，却有金龙一族压制着，龙雀、朱鸾两族根本就是小意思。
但是现在不行，金龙一族已经废了，加上规矩已然崩坏，不只是人间如此，妖界恐怕也暗流涌动，未必有人会听黑帝的命令。
如果皇族自己出兵，那就更加可虑，万一败了怎么办？万一皇族麾下的合道大能再有人受伤怎么办？
毫无疑问，一旦有合道大能受伤，肯定会有人抢夺那个位置，甚至说得再严重点，皇族麾下的那些合道大能可能成为肥肉，引来各族的偷袭，不求杀死，只要重伤。
越往下想，黑帝越感觉恐怖。
此刻，黑帝终于尝到自酿的苦酒，也终于知道一个道理——皇族能够百万年屹立不倒，并不是因为各族感怀妖皇的恩德，也不是因为皇族的实力强悍，而是因为妖皇订立一套完善的规则，让大部分上等妖族都能够从中获益、让大家不会升起反叛之心，如果有人这么做的话，就会引起各族的仇视，群起而攻之。
可惜，这套规则被它们五个妖族破坏了。
破坏永远比建设来得容易，现在想要重建却已经不可能了。
在龙雀一族的大殿中，飞廉正和两个人谈笑风生，满脸笑意。
“没想到那几个小家伙居然赢了。”
老青龙道。
“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那小子了，天知道他是什么身分。”
飞廉摇头叹息。
戒律王猜测那个由雷电组成的人形是来自未来的阑，飞廉却不这么认为，这是源自于血脉的感觉，绝对不会被蒙蔽，所以它更相信那三个帮手都来自魔门。
一个毫无身分地位的小子，怎么可能得到魔门的力挺？不过，飞廉不打算把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这对它没好处，它情愿像现在这样糊里胡涂。
这时，纱突然问道：“你们得了几个？”
老青龙和飞廉哈哈大笑起来，老青龙伸出六根手指，飞廉则伸出四根手指。
纱的脸色微微一变，狐疑地问道：“你们没隐蹒？”
“当然没有。”
老青龙的语气非常肯定，然后看了飞廉一眼。
“难道你要我们发誓不成？”
飞廉耸了耸肩。
“这就不对了……另外四个位置跑哪里去了？”
纱问道，等于说出朱鸾一族也得到六个位置。
老青龙却毫不在意，道……“聪明人并非只有我们几个。”
老青龙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甚至可以肯定金龙一族也下手了。
“这倒是好事，有好处大家分。”
飞廉也想到了这一点。
听它们这样说，纱的心里也好受许多。
“反正皇族现在再也凑不齐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而且这次不只是让它们吃了个闷亏，还让大家看到了榜样，原来皇族并不可怕，还是一块大肥肉。”
老青龙呵呵阴笑，它对皇族充满怨恨，只要有打击皇族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放过。
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才意识到这次事件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妖界即将迎来乱世？”
老青龙捋了捋胡须，悠然说道：“延续了百万年的规矩已经被打破，还是皇族首先打破规矩，结果目的没达到，反倒勾起大家的野心。野心这东西一旦生起，就很难掐灭。”
这既是在说它们，也是指人间那边。
就在它们说话的时候，在人间，一场追杀正在进行中。
追杀者是谢小玉，逃命的是破和成，它们实力不凡，手上又各有一件血炼之宝，所以在爆炸中幸存下来。
李太虚、九曜、空蝉对这两个小喽啰没什么兴趣，谢小玉却不肯放过它们，它们也知道有危险，一出来就分头逃跑，破往中土逃，想找一个跨界传送阵逃回妖界，成聪明得多，干脆往南逃。
谢小玉追的是破，它实在太可恶，必须死；至于成，身上沾着诅咒，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感应到，所以不急于一时。
两人的飞遁之速都快到极点，只见一道紫光在前，一道金光在后，瞬间划过天际。
此刻谢小玉仍旧是黄金蛟龙的模样，身上的伤在渐渐愈合，这是木灵的功劳。
谢小玉敢和老乌龟以伤换伤，就是因为有木灵撑腰，比起战斗，木灵更擅长治伤，加上他吸干那么多鬼藤，汲取了大量生机，所以只要止住血，祛除伤口上的剧毒，他自己就能够让伤口愈合。
“胆小鬼！为什么只敢逃跑？刚才你不是要杀我，还要杀我的女人吗？我现在让你杀。”
谢小玉一边追，一边不停地说道。
破闷头逃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一战，破或许还有试一试的勇气；可刚才谢小玉和老乌龟打得那么凶，特别是最后两个人乱斗，你砍我一斧，我还你一刀，打得鲜血淋漓，实在把它吓坏了。
破心想：什么刚刚触及合道边缘？这小子没有合道，实力却比一般的合道大能还强！
“你为什么不试一下？说不定你能赢，我现在浑身是伤，法力也消耗了大半。”
谢小玉不停地诱惑道。
可破不但没停下来，反而逃得更快，因为它确实看到谢小玉浑身是伤，那是合道大能用血炼之宝砍出的伤口，那件血炼之宝带有撕裂、剧毒两种特性，绝对阴毒无比，但谢小玉仍旧生龙活虎，追得它走投无路，它哪里敢与之为敌？
在不知不觉中，前方已经看得到陆地了。
破心中凄苦，因为谢小玉在后面追得这么紧，它就算找到传送阵也没用，开启传送阵需要时间，这点时间足够它死好几回。
正当破走投无路的时候，它看到海边有一座城，顿时大喜，瞬间调转方向，朝那座城冲去。
因为鬼族南侵，每一座城的防护大阵都随时开启着，为的就是防备鬼族突袭，这座城也不例外，城的上方有一面巨大的光罩。
破顾不得那么多，掏出一把红光闪烁的长刀擎在手中，全速朝着光罩猛冲，眼看着就要撞在光罩上，一刀砍了上去。
破是天君，就算降级成了天妖，实力也比刚刚晋升的天君强，何况它手上的这把血炼之宝更不得了，那是初代赤帝的兵刃。
光罩破了，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破瞬间钻了进去。
几乎前后脚，谢小玉的攻击就到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面光罩摇摇欲坠，破钻进来的地方完全崩塌，十件魔宝同时朝它砸下去。
这些魔宝，全都是谢小玉刚刚得到的战利品。
二十五个天君来袭，其中十个天君每人两件血炼之宝，总共三十五件血炼之宝，除了破和成手里的两件血炼之宝，其他血炼之宝全都成了战利品。
木灵用不着这些血炼之宝，所以谢小玉、李太虚、九曜、空蝉平分，其他人各拿八件，谢小玉拿九件，加上他手里的刀轮，正好十件。
“什么人敢在此捣乱？”
远处飞来十几道遁光，其中一个妖大声喝道。
“他是逆贼莫空！挡住他！”
破大声喊道，它一边喊，一边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破心里明白，这十几个妖根本挡不住谢小玉，恐怕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
“莫……莫空？”
刚才喝问的那个妖顿时愣住了。
还没等那妖明白过来，十件魔宝呼啸而至，其中一件魔宝形如网兜，瞬间罩在它身上，然后穿过它的身体。
“噗——”半空中散开一片血雾，无数肉块从空中落下，散得满地都是。
不只是那妖死了，旁边的那十几个妖也没幸免，瞬间就被杀了个干净。
正在逃跑的破恰好看到这一幕，越发胆寒，原本它还打算混进人群里，现在根本不敢了，连忙穿城而过，拼命逃跑。
谢小玉则在后面紧追不舍。
城里的人茫然地看着破开的光罩，看着纷纷落下的肉块与还没飘散的血雾，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有一个妖大叫起来：“那是灭杀队的成员！是上面派下来讨伐新临海城的天君！还有那些法宝，全都是灭杀队的天君用的血炼之宝！”
“灭杀队？”
“难不成灭杀队败了？”
“新临海城连天君都不在乎？”
“追杀者是莫空！莫空敢一个人追杀天君，难道莫空的实力比天君更强？”
底下的妖族全都乱了，不但乱成一片，脑子也乱了，不过最乱的还是心，因为它们都意识到新临海城的胜利，意味着局势彻底失去了控制。
人间要乱了！
第四十九集

第一章 势
海水不停拍打着岸礁，撞得水花破碎，白浪击岸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海滩一角的乱石堆里，一座小水塘中，一只海蟹挥舞着两只大钳子慢呑呑地爬上岸，然后摇摇摆摆地朝着大陆深处爬去。
这只海蟹跑得越来越快，而且一边跑，身体一边渐渐变形，先是长出毛，接着身后多了一条尾巴，渐渐变得像一只仓鼠。
这其实是攻打新临海城的二十五位天君中的一位，也是幸存的两个天君之一。
进攻新临海城失败后，这名天君惶惶不可终日，它和破的选择不同，没有直接回中土，而是绕了一大圈，在这里上岸，这里是漠北最西端的海岸。
漠北原本就远离中土，而这段海岸离中土更远，加上这里成了鬼族的地盘，没有什么比这里更安全了。
此刻，这名天君身上的血光早已经被清洗干净，那个诅咒也消失了，这是它绕了一大圈，晚这么多天回来的原因。
这名天君正盘算着找一座跨界传送阵回妖界，突然大地一下子裂开了，一只爪子毫无征兆地从土里冒出来，一把抓住了它。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
土里传出谢小玉的声音。
谢小玉缓缓地从土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变化到一半的海蟹。
海蟹的四肢已经变成仓鼠，上半部仍旧是海蟹，特别是那两只大钳子。
只看了那海蟹一眼，谢小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分身替形之法？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骗得了我？”谢小玉冷哼一声，将海蟹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这只海蟹居然徒具外形，里面完全是空的，根本不是活物。
突然，一张蛛网从地面浮现。
这张蛛网极大，一眼望去无边无际，不只是覆盖住地面，连海面也都被笼罩在其中。无数生灵在这张蛛网上挣扎，有鱼虾也有鸟兽。
谢小玉微闭着眼睛，意识分散在这张蛛网的每一个节点上，突然他身形一闪，眨眼间躐到一块岸礁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水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阵海浪拍打着那块礁石。
“出来吧。”
谢小玉冷冷地说道。
“你赢了。”
一道人影瞬间冒出来，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上岸？”
“你这么聪明，还需要问这种蠢问题吗？”
谢小玉冷笑一声。
人影苦笑道：“是那个诅咒？”
“你确实很果断，居然舍弃原来的身体附身在一个小妖身上，可惜那道诅咒已经深深地融入你的魂魄中，除非转世，否则别想逃脱。”
谢小玉满足这名天君的好奇心。
“破怎么样了？也死了？”
天君想知道同伴的情况。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追着它从天宝州一直到中土，最后还追进太古妖都。可那家伙很擅长逃跑，而且冷酷无情，用其他妖当肉垫，阻止我追杀，结果它逃了，却让好几百名妖族成了它的替死鬼。”
那天君一阵愕然，紧接着狂笑起来：“以破的实力，怎么可能从你的手底下逃脱？你是故意的吧？藉这个机会显示你的强横，将来你征服中土的时候就没人敢阻拦了。”
谢小玉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动手吧。”
那天君闭上眼睛。
此刻那天君已经明白了，破够蠢，不知不觉被对方利用，让所有妖族都知道第二次讨伐又失败了，而且上面败得很惨；它因为太聪明，没有被对方利用，反而赔上一条命，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小玉高高地站着，一句话都没说，突然虚空中出现一道划痕，掠过那天君的脖颈，脖颈上渗出丝丝血痕，紧接着一颗头颅滚落下来。
头颅落地的瞬间，一道血光从脖腔中飞出，破空而去，速度奇快无比。
没人愿意死，天君拥有近乎于无限的寿命，比谁都怕死。刚才这名天君装出一副闭眼等死的样子，等的其实就是这一刻，它用的是类似血光遁法的秘法，代价极大，但是速度比什么都快。
“你以为我会没有防备？”
谢小玉冷笑一声。
天空中也有一张罗网，原本隐匿着，此刻却显露出来。
血光一下子撞入罗网中，那天君翻滚挣扎着想穿过去。
谢小玉怎么可能让那天君如愿以偿？他凌空虚抓，那团血光立刻被一片金霞团团罩住，然后拉了回来。
“饶我一命！您可以在我的神魂中打下禁制，我愿意为您效劳！”
那天君喊叫道。
好死不如赖活，事到如今，那天君也不在意什么尊严了。
然而，任凭那天君怎么求饶，谢小玉都不为所动。
金霞包裹着血光飞到谢小玉手中，在强行抽取那天君的记忆后，他放出一道凤凰之火将血光点燃，血光被渐渐烧化，化作缕缕青烟。
又是一道凤凰之火放出，这一次烧的是尸体，不过谢小玉留下那颗头颅。
凌空虚抓，将头颅吸在手中，谢小玉转头看了北面一眼。
现在第二次讨伐彻底失败，谢小玉不需要再有任何顾虑，有些麻烦可以彻底解决。
这时，谢小玉的身影一下子模糊起来，紧接着一连串闪烁朝着北面而去。
这里是漠北、是鬼族的领地，不过此刻谢小玉根本不在乎什么鬼族。一路上有不少鬼魂想扑击过来，都被他一晃而过，连灰尘都没吃到。
片刻的工夫，谢小玉来到漠北北端，这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一座孤零零的要塞漂浮在海面上，这里是明太子的领地。
海面上很安静，看不到一个鬼魂。
这片领地是漠北以北唯一的净土，不过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谢小玉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身形一闪，径直飞入要塞中。
一进去，谢小玉立刻愣住了，因为这座城已经空无一人，地上乱七八糟散落着许多东西，很明显这里的妖族离开时非常匆忙。
谢小玉放出神念将这座城扫了一遍，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谢小玉又挪移出来，这一次挪移到海底。
龙族的城市一般都是海面一座、海底一座，海底是水晶宫，相当于内城，这里也不例外。
明太子的水晶宫建造得有些简陋，远不如悠太子的水晶宫金碧辉煌、绚丽灿烂，此刻这座水晶宫更是死气沉沉，里面空空如也。
“这家伙溜得倒快。”
谢小玉摇了摇头。
谢小玉一个挪移，进入中央大殿。
大殿内同样空荡荡的，正中央的宝座上悬浮着一颗宝珠。
感觉到有人进来，宝珠射出一团白光，白光中映照出明太子的身影。
“我知道你会来。讨伐失败的消息一传到这里，我立刻带着手下返回妖界。这一次我败了，彻底败在你手里，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失败者，因为我已经赚到了！我在人间收拢数千万人族，他们给我带来源源不断的愿力，足以支撑我修练到天君巅峰，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能够合道。妖界还没人走神道之路，这是一个空缺。”
说完，明太子的虚影深施一礼，紧接着缓缓消失。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家伙自称败了，却一点也没有失败的样子。”
谢小玉自言自语道。
明太子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太急功近利，最后毁了自己，不然以它的智慧，肯定也是一方雄豪。
说起明太子，谢小玉的心里有些郁闷，他在打入妖族之前，原本打算躲在幕后，悄悄地替妖族制造麻烦，结果因为龙族的缘故，把他一步步推到现在这个状态，一切的根源就是明太子。
不过正因如此，逼得谢小玉没时间停下来喘口气，不得不拼命提升实力。当初被宗门出卖，发配天宝州，即便后来返回中土被朝廷通缉，承受的压力也不能和这相比。
只要不被压垮，压力就会转为动力，正是因为这强大的压力，才让谢小玉在短短的几年内实力连续飞跃。
此刻，谢小玉和明太子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恩怨，他来这里并不是针对明太子，而是针对整个龙族。
毫无疑问，龙族会站在皇族那边，充当皇族的走狗。
原本谢小玉想扫平这座城，既可以削弱皇族的实力，又可以杀鸡儆猴，没想到明太子见机得快，抢先一步溜了。
最后看了空荡荡的龙宫一眼，谢小玉长叹一声就离开了。
就在谢小玉气势汹汹地前往明太子的领地时，在中土沙漠城市的酒楼里聚集着一批酒客，正在谈论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不得了，现在新临海城已经无人可制，二十五位天君只有一位天君生还。”
“唯一生还的那个天君太可恶了！拿这边的妖族当炮灰，用它们阻挡谢小玉。被当成炮灰的妖族实在太可怜了，一招毙命，粉身碎骨。”
“六十三位天妖、三百余位大妖就这样没了。”
“这算什么？皇族的损失才大呢！听说它们这一次不但折了二十五位天君，还赔上十位大能。”
“这怎么可能？隔着两界，莫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打到那边去吧？”
“怎么不可能？我得到的是内部消息。听说那十位合道大能为了发挥出所有的实力，不惜使用禁术，结果身受重创，境界跌落，还被人暗中所趁，硬生生拉下合道之位。”
“我这里有最新消息，那十位合道大能有三位道心破碎，恐怕连天君境界都保不住。”
“皇族的损失还不只这些，之前它们还许诺十个合道名额，现在也都失去了。”
“这不是对皇族威严的挑衅吗？难道不怕皇族发颜？”
“是啊！真不知死活。”
“敢这么干，又有实力这么干的只有龙雀、朱鸾两族。看着吧，皇族肯定会发兵讨伐。”
“那可未必，我觉得龙族的可能性更大。”
众妖正吵吵嚷嚷，却听到角落里一个骨瘦如柴的黄脸汉子说道：“皇族未必敢轻举妄动。出了这件事，大家眼睛全都盯着皇族，原本皇族手底下的那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是一种震慑，现在却成了肥肉，一个处置不当，很可能还没来得及讨伐别人，自家就先遭遇偷袭。反正用不着杀死那些合道大能，只要重创它们，让它们境界跌落，就有可能剥夺它们的合道之位，多简单？”
这名黄脸汉子的话，让在场众妖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是啊……这样说来，皇族自身难保？”
“活该！它们压制各族百万年，早就该下来了。”
旁边的雅座里，小白头微微一笑，转头看着洪爷道：“你手下有聪明人。”
洪爷转头看了黄脸汉子一眼，暗自留意，将这妖的相貌记下来。
妖族原来的传统是力强者胜，但是现在先出了一个莫空，接着悠太子因为手下有个辉，实力看涨；这边则有个小白头，所以智慧的力量越来越显得突出。洪爷手下一直没有合适的智囊，这是它最吃亏的地方。
洪爷正盘算着怎么招揽那个黄脸汉子，给它什么职务最合适，突然一阵风卷了进来，原本只有三个人的雅座凭空多出一个人。
来的人正是谢小玉，手里还提着一颗头颅。
洪爷、小白、悠太子看了头颅一眼，知道这肯定是一名天君，侥幸没有死在新临海城，不过最终仍没逃脱谢小玉的毒手。
“你老兄现在已经够威风了！追得天君四处乱逃，前前后后被它牵连的城市有十几座，被它当肉垫、死在你手上的天妖有六十几个，大妖更是不计其数。我们知道你了不得，你何必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洪爷冷冷说道，它面对强势也会服软，但是对方太过分的话，情愿死也不肯低头。
这性格比小白头和悠太子好得多，正因如此，第一批进来的妖族才会推选洪爷为“盟主”。
“你认为我真的这么肤浅？”
谢小玉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明白，你这样做是要让上面看。”
小白头猜到谢小玉的心思。
“好了，不提这些了。”
洪爷趁机揭过此事，紧接着转入正题，道：“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我打算和魔门正式结盟，然后开始扩张实力，这一切都必须在皇族解决后顾之忧前完成。”
谢小玉说道。
“解除后顾之忧？”
洪爷转头看了看小白头。
小白头听懂了，连忙解释道：“就是连横合纵那一套，皇族的身分现在不管用，它们一直高高在上，从来不正眼看人，还整天玩弄平衡，各族对它们都有怨气，现在它们想压制青龙、朱鸾、龙雀三族，就必须拉拢一批领主。”
“你觉得这需要多久？”洪爷转头向谢小玉问道。
“不知道。”
谢小玉耸了耸肩，然后指了指上面，道：“飞廉老祖和纱老祖应该能自己解决问题，用不着我们搀和，皇族会连横合纵，它们也会。妖界别的不多，卡在合道门坎上、晋升无望的天君有一大堆。”
突然，谢小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它们不但不需要我们操心，恐怕还会大举增援我们。”
洪爷和悠太子一脸茫然，在它们想来，此刻龙雀、朱鸾两族应该自身难保，怎么还有精力顾及这边？
唯独小白头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看到小白头的神情，洪爷不由得嚷道：“你们别尽欺负我们这样的老实人，别打什么哑谜了。”
“你说。”
谢小玉看着小白头。
原本小白头还打算藏着，所以没答腔。
“这边将来是由你主持，如果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你教我怎么放心？”
谢小玉将了小白头一军。
听到这番话，小白头没办法保持沉默，只好开口道：“龙雀、朱鸾两族已经和上面彻底翻脸……”
说着，它转头看了看悠太子，加了一句：“或许还要加上青龙一族。”
悠太子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
小白头继续说道：“青龙一族势大，上面肯定有所顾忌，朱鸾、龙雀两族就不同了，上面会拿这两族开刀。如果我是飞廉妖王或者纱妖王，绝对会放弃领地，让天妖以下的族人全都进入人间。”
“天君呢？”
洪爷问道。
小白头犹豫了。
“如果让我选择，我会将那些卡在合道边缘的天君留下，现在局势大乱，意味着机会多多，说不定这些天君就有机会晋升合道，至于其他的天君，我会让它们强行降级，然后进入人间。”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天君过来，人间岂不大乱？”
洪爷骇然变色，它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土妖族无形中的领袖，就是因为实力够强，但是面对天君就不行了。
谢小玉看出洪爷的心思，连忙安慰道：“放心，我会带它们回天宝州。”
洪爷、小白头同时松了一口气，悠太子则露出一丝忧色，新临海城那边的实力越强，它身上的压力就越大。
“乱也有乱的好处，至少我们安全了。”
小白头喃喃自语道。
洪爷没心思想这些，追着谢小玉问道：“你刚才只说和魔门结盟，还有什么打算？”
谢小玉确实有一些想法，道：“你们有没有办法让家人找关系进谗言，让上面暂时关闭跨界传送阵，切断补给？”
小白头眼睛一亮，立刻明白谢小玉的意图，道……“你是要逼得那些刚刚过来的领主狗急跳墙？”
后面几批进入人间的领主根本没办法自力更生，全都靠妖界的补给苟延残喘，如果连这点补给都断了，人间就真的变成弱肉强食之地，这绝对会导致天下大乱。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
洪爷拍了拍胸口。
“你呢？你做些什么？”
悠太子冲着谢小玉问道。
谢小玉看了悠太子一眼，反问道：“我做得还不够多吗？我在和那些合道大能战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悠太子闭上了嘴巴。
小白头看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岔道：“明太子那边怎么办？这家伙不是我们这边的，虽然前一段时间和我们暗中配合得不错，但是我怕它会暗中作梗。”
“放心，那家伙已经不再是问题。”
谢小玉摆了摆手。
“怎么？你杀了它？”
小白头一下子坐直了。
“没有。那家伙反应快，我还在追杀那个天君的时候，它就带着所有的手下连同卷来的人族回到妖界。”
谢小玉很郁闷地道。
小白头沉默了。
“是吗……”
洪爷的神情变得黯然，道：“它现在和我们处得不错。”
“你敢相信它吗？”
小白头冷笑一声。
洪爷顿时说不出话。
悠太子始终没开口，它私心希望明太子留下，至少可以替它们分担火力，不过青龙一族绝对不会替金龙一族说话。
“现在很多领主不怎么安分，我总要找只鸡来杀，震慑一下这些家伙，有谁比明太子更合适？”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更何况这家伙有它爹当后台，发展速度肯定比你们快。”
“我白虎一族绝不比金龙族差。”
洪爷不服气。
小白头毕竟机灵，稍微想了想，说道：“龙族刚刚经历内乱，实力削弱大半，肯定会投靠皇族，皇族也完全有可能让明太子充当人间的代理人，甚至让大批天君降临。”
“皇族不会扶植自己人？”
洪爷不以为然。
“皇族子嗣艰难，青帝、白帝都没有后裔，其他人只有一个子嗣；至于支脉……说实话，那五位最担心的反而是那些支脉。”
小白头看得透澈。
洪爷沉默了，它也是太子，也曾经历过一番苦斗，更何况龙族的惨变就在眼前，七位合道大能尽皆惨死——它们可不是死在谢小玉手里，而是死在自家的内斗中。
“皇族怎么想关我们屁事？”悠太子终于开口了：“我们管好自己就是了。”
“这话说得没错。”
谢小玉也是这个意思，道：“尽快结束这边的混乱，接下来还要对付鬼族，那才是心腹大患。”
洪爷、小白头、悠太子一阵愕然，在它们想来，谢小玉肯定会利用鬼族大作文章，一旦皇族派兵讨伐，他就撤去对鬼族的封锁，造成鬼族大举入侵之势，让皇族投鼠忌器，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这样的打算，这绝对称得上是大公无私。
“别这样看我，鬼族终归是个麻烦。”
谢小玉淡淡说道。
人间彻底乱了，比原来更乱。
最先乱起来的是天宝州，而和上面彻底撕破了脸，新临海城再也没了顾忌。
原本新临海城抢夺地盘的时候还遮遮掩掩，只侵占极北冰原上的领地，始终让自己站在道理上，现在新临海城不再束手束脚，直接将大半个天宝州纳入掌控中，除此之外，还趁挫败上面讨伐的机会大肆招揽人手。
不久之前的那一战，将新临海城的声威提升到极点，却让它们损失惨重，没人清楚那场血祭死了多少妖族，后来的大爆炸又导致很多藏身处遭到波及，好在新临海城的根基还在，阑的女兵们、癞和它的宰相、舒、阿灿、阿坤和它的族人、绝、龅牙、黄头，甚至包括肥夷都幸存下来。
除此之外，人族也全都幸存。
骨干都在，需要招募的只是兵卒，而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这也是件好事，不破不立。以前我们的结构不平衡，陆地种族太多，实际上对我们最有用的应该是鸟族。”
谢小玉坐在原本属于阑的位置上，说着自己的看法。
能够杀败合道大能，不管谢小玉现在的境界如何，他都被视为合道境界，他不坐，没人敢坐那个位置。
此刻阑就坐在谢小玉身边。两人共享一张宝座，其中的涵义再清楚不过。
“以后只招鸟族？”
舒问道。它当然高兴，毕竟它、谢小玉和阑都是鸟族。
谢小玉立刻道：“没错，大头是鸟族，同时也要招土属性的妖和水族，这就交给癞和肥夷；还要招一批冰属性的妖，为了将来对鬼族开战，这件事交给绝和菱；最后就是尽可能多招一些空间属性的妖，这由龅牙负责。”
“不要斥候了？”
癞问道。
以前也有过针对性的招募，其中除了鸟族，感知敏锐的种族必然会在名单中，谢小玉对于斥候一向非常重视。
其他妖全都闭口不言。这确实很重要，但也相当敏感。
管斥候的是苍耳，它却成了叛徒，它的那些手下可想而知。
这几天来，新临海城一直在清理原来的斥候，结果发现九成以上的斥候都背叛了。
“斥候当然需要，不过不再是那种斥候。”
谢小玉轻叹一声，苍耳的背叛让他很伤心。
不过这并非主要原因，谢小玉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斥候，现在他就是最好的斥候。别说天宝州，就连中土那边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且那些斥候还是不小的麻烦，现在从船队那边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土蛮也开始出来活动，万一被斥候发现，谢小玉还得想办法摆平，实在太麻烦了。
在场众妖当然不会知道谢小玉的真实想法，都认为他是因为苍耳的背叛伤透了心，所以不想再要斥候。
“你们再帮我做一件事。”
谢小玉继续说道：“明太子失去的空穴为我所得，我还让空穴演化成世界，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要不要称你为妖皇第二？”
舒开着玩笑道。
“随便，如果觉得有用，就这样说吧。”
谢小玉并不反对，以前他想的是偷偷发展，暗中破坏；现在做不到了，那就干脆站到前面，越显眼越好。
“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小玉打算结束会议。
别人全都摇头，只有舒说道：“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辉来过一次，说悠太子打算前往中土。不过中土和这边来去太麻烦，大妖以下只能走传送阵，花费大、速度慢，所以只能留下，它希望你代为照顾。”
“这是要退避三舍？”
癞问道。
“应该说它聪明。”
谢小玉笑道：“我既然说过新临海城和它平分天宝州，就不会变卦，它用不着担心我会呑了它的地盘，但是它也没办法继续发展，这里只剩下两家，它不可能来抢我们的地盘，也不可能来挖我们的墙角。现在中土大乱，它前往中土，既可以充实自家实力，又可以和洪爷、小白等人连手，平息这场动乱，既得到好名声，又能够得到实惠，何乐而不为？”
“可惜，我们不能这样做。”
舒轻叹一声。
“为什么不能？”
谢小玉随手一招，手中顿时多出一张地图，朝着漠北一指，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划一块地盘出来。”
“只有我们一家对付鬼族是不是太冒险了？”
舒有些担忧，如果是实力没有折损之前，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但是现在它们的实力折损大半，根本无力在漠北立足。
“不是只有我们一家。”
谢小玉连忙解释道：“我会和洪爷、悠太子它们商量，让它们也出一部分兵，顺便再摊派下去，每家都出点兵，谁不愿意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是阳谋，是藉大义之名行事，暗地里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找们只要鸟族、土属性的妖和冰属性的妖。”
谢小玉又加了一句。
众人会心一笑，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目的。
现在新临海城已经成了上面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有第二妖皇的名头，恐怕大多数的妖也不敢前来投靠，没办法让别人主动来投靠，那就只能强征，反正用的是大义之名，上面就算想阻止也找不到理由。
“就算有兵，我们也未必打得过。”
癞表示反对：“现在漠北遍地鬼藤，高等僵尸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当初我们建造的那些要塞全都被它们占去，它们还学会自己建造要塞，绝对比以前难打多了。”
“没关系，我原本就没打算占领地面。”
谢小玉毫不在意，他转头对阑问道：“天空之城造得怎么样了？”
“你现在才想要过问？当初随手将这件事扔给我，都好几年了，居然不闻不问。”
阑语带幽怨。
癞在旁边咳嗽一声，这两位打情骂俏就算了，居然当着它的面，教它情何以堪？
阑的脸微微一红，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转入正题，道：“天空之城早就造好了，当初你说过越大越好，所以我一直让人建造，规模已经远远超出要求。”
“什么是天空之城？”
舒追问道：“你没必要对我们也保密吧？”
“到时候你看就知道了。”
谢小玉笑道。
天空中，一座倒立的山峰随风而动，景象和天门中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陆地差不多，不过这座山是人工建造的。
这座倒立山峰的最上端是几千个巨大无比的气囊，每一个都长几十里、宽十几里，就像放大几十倍的天剑舟，它们被巴掌宽的皮绳紧紧锁住，成了一片平台。
这是一片很大的平台，占地方圆万里，底下又挂着一层层平台，总共二十五层，越往下越小，正好呈倒转的山形，每一层的边缘是一根根笔直延伸的长杆子，长度全都达到数百丈。
这些长杆子的作用类似船坞，无数巨剑舟、铁骨战船停靠在这些长杆下，被一根根锁炼紧紧系住。
这就是天空之城，看上去气势恢宏，实际上脆弱无比，只要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足以将它付之一炬，这就是谢小玉不敢让太多人知道的缘故。
突然，一阵警钟声响彻整座城，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异常洪亮的嗓门：“马上就要到漠北了，各兵团进入自己的战位！”
原本静悄悄的天空之城顿时变得忙碌起来，到处是空间波动，那是挪移阵造成的，士兵们全都挪移进各自的战舰，一艘艘战舰松开缆绳，开始脱离天空之城。
出战的并不是只有战船，在天空之城顶部，同样到处是挪移阵的闪光。
挪移上来的全都是鸟妖，这些鸟妖穿着统一的战甲，身体四周笼罩着一面面光罩，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化作一串串遁光破空而去，速度明显比战船快得多。
在前方，靠近地平线之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阴云。
那是鬼族的特征，只要有这种阴云，就证明那里是鬼族的地盘。
当初，谢小玉费尽千辛万苦才烧掉这些阴云，将鬼族赶出漠北；但是紧接着的妖族内乱，使得这一切前功尽弃，鬼族又回来了，重新让阴云密布在漠北上空。
阴云之下有无数鬼魂漫天乱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全都朝这边蜂拥而来，两边的前锋很快就撞在一起。
突然，一片佛光冒了出来，禅唱声不绝于耳。
妖族对佛光没什么感觉，鬼族就不同了，被佛光笼罩住的鬼魂彷佛被烧着的纸片一样，眨眼间就化为青烟，梵音禅唱声对鬼族的杀伤力不小，很多鬼魂莫名其妙地就自行散开。
眨眼间的工夫，鬼族大军损失大半，幸存下来的除了修练日久的老鬼之外，其他全都是鬼尊、鬼王之类的角色。
鬼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妖族的大军就杀到了。
打头阵的是龙雀、朱鸾两族，两家连手惯了，早已经结成战阵，一出手就是风火交加，一条条火龙打着旋朝前卷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白光飞起，这些白光朝着那些鬼王、鬼尊射去，奇快无比，真正称得上是快如闪电。
那些鬼尊和鬼王神通广大，有几个身体瞬间收缩，紧接着消失不见，有一此一强行遁入虚空，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还有一个鬼尊变出一面银光闪亮的镜子，将射来的白光反弹出去。
不过，也有不少鬼王和鬼尊被白光击中，鬼王被击中的情况不算严重，它们大多惨叫一声，强行破开虚空，逃遁而去；鬼尊就没那么幸运，一且被白光射中，立刻如同烟火般炸开，眨眼间变成无数漫天飞散的火星。
白光来自后方的天空之城，都是谢小玉所发，这是他专门炼制用来对付鬼魂的武器。
以前谢小玉对付鬼魂时，用最多的是乌金罗喉血焰神罡，不但危险，而且射不远，沾染乌金罗喉血焰神罡的钢针很快就会被烧光，所以他费尽心机创出这种武器。
“对付鬼尊还不错，对付鬼王就有些勉强了。”
谢小玉低声自言自语道。
此刻，谢小玉正站在平台边缘处眺望着远方。
谢小玉随指一弹，又是一片白光打出去。
白光在半空中自行调整轨迹，每一道白光都朝着一个鬼魂而去。
这就是所谓的“目之所及，力之所至”的境界，和返璞归真同列，两者各有千秋。前者用于远攻或用来偷袭，后者大多用于缠斗。
“已经很不错了，鬼王的数量毕竟有限，对面看似铺天盖地的鬼族，也不过就百余鬼王、千余鬼尊，大部分还是一般的鬼魂。”
阑在一旁劝道，它知道自家男人最喜欢钻牛角尖。
“那边！快看那边！好像又来了一批鬼魂。”
青玉兴奋地指着一面圆镜，又跳又喊着。
这面圆镜是谢小玉幻化出来的，作用如同阳燧镜，而且是多重迭加的阳燧镜，能够将万里之外的影像拉到近前。
正是因为有了这面圆镜，谢小玉根本不需要斥候，随便拉一个耳聪目明的家伙就可以胜任斥候的工作。
此刻，圆镜中果然照出一群鬼魂，看上去有数百个。飞出阴云，这些鬼魂就猛地一挥手，眨眼间四周鬼影幢幢。
“只是来送死罢了。”
谢小玉毫不在意。
谢小玉说话的时候，前线已经打了起来，仍旧是龙雀、朱鸾两族连手，仍旧火风交加，人就少佛音禅唱，但他也没闲着，手指连连弹出，一道道白光朝着漏网的鬼魂射去。
“明知道送死，居然还是不停往前冲，真不知道鬼族是怎么想的。”
阑发出一声叹息，心有点软了。
“大概是想消耗掉一些鬼魂吧？冥界就算无限，鬼族就算不需要消耗，这么长时间下来，肯定鬼满为患。”
谢小玉早有这样的猜测。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鬼族出兵一向很克制，采用的完全是种添油战术。
鬼族不需要吃喝，如果不管不顾，一次派出所有的鬼魂，恐怕现在人间已经被鬼族占领了。
当然，不排除是鬼族做不到，可能这方天地对鬼族还有别的限制。
谢小玉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最前面的队形乱了，几个鸟妖横冲直撞起来。
“怎么回事？”
阑皱起眉头，出事的都是龙雀、朱鸾两族。
“我看看。”
谢小玉一边说道，一边凌空虚抓。
突然，谢小玉的手消失了，紧接着从另外一边冒出来，一把抓住其中一头鸟妖，但刚一抓住就立刻放手，因为他感到一缕怪异的气息顺着手传过来。
“鬼瘟疫？”
谢小玉的脸色微变，不过随即摇了摇头，道：“不对，应该是变种。”
谢小玉将另一只手并拢成刀，朝着被寄生的手一划，手瞬间被斩断。
“没事吧？”
阑一脸关切，青玉也显得很紧张。
“放心，我对这东西有免疫力。”
谢小玉笑了笑，被斩断的手转眼间就长了出来。
“现在看我的了。”
谢小玉的手指猛地一弹。
这一次，谢小玉发出的不是白光，而是一颗雷珠。
这颗雷珠飞出后立刻消失，紧接着在前方出现，然后瞬间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金光一闪，紧接着就是一道冲击波，周围的鬼魂，不管是鬼尊还是鬼王全都瞬间崩碎。
发狂的龙雀也平静下来，身上冒出缕缕青烟，紧接着它们的身体渐渐崩碎，随风化去，不过它们并没有死，之间几只拳头大小的青色小雀瞬间化作几道遁光，朝天空之城飞去。
这些全都是元婴，它们只要换一副身躯，再修练个三五年，就能完全恢复原状。
“不能再轻敌了。”
谢小玉神情严肃起来。
谢小玉掏出一把雷珠，手指连弹，瞬间射入阴云中。
阴云中爆闪出一道道金光，厚密的云层被炸得高高鼓起，然后迅速裂开，爆炸的冲击波交迭在一起，化作阵阵涟漪。
“现在应该没事了。”
谢小玉转头说道：“让它们加快速度烧掉这些阴云。”
谢小玉一边说，一边继续发雷，替妖族大军开路。
这些雷珠全都是无音神雷，用来对付阳鬼最合适，这是他做了无数次试验后得出的结果。
鬼瘟疫很可怕，杀人于无形，极难祛除，但谢小玉发现这并非是成功的产物，鬼瘟疫可怕的寄生能力源自于它千变万化的特性，能够瞬间改变状态，变得和寄生的生物完全一致，这样就可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也导致鬼瘟疫的不稳定。只要能触发这种不稳定的特性，就能让鬼瘟疫自行崩毁，而无音神雷恰好很适合做这件事。
“这东西什么都好，就是太难炼制。”
阑颇为遗憾地说道。
炼制一颗无音神雷的代价是一位禅师所有的佛力，且炼成之后，那位禅师没有数年的苦修别想恢复。
谢小玉早已经停手，因为阴云已经被点着。
普通的鬼魂怕火，鬼瘟疫更怕火，它们就像一堆浇了油的干柴，很容易被点着，而且一旦被点着就没办法扑灭。
妖族大军在四处放火，有了漠北之战的经验，它们事先打造很多纵火之物。
这些东西仍旧是筷子粗细、前面有两个扇轮、彷佛风车的模样，它们在云层上方飞行，到了地方后就一头钻进云中，然后那里就多了一个焚烧点，大火会迅速蔓延，根本没办法阻止。
看着四处蔓延的大火，阑不禁傻了，好半天，它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太容易了吧？当初你打漠北的时候那么辛苦，而且伤亡不小，这一次怎么……”
“当初打漠北的时候我留了一手。”
谢小玉实话实说。
“就知道是这样。”
阑捂着嘴轻笑起来。
如果换成以前，阑肯定会觉得反感；但是现在，随着妖族秩序的崩坏，大家的底限都大大降低。比起上面巧取豪夺，谢小玉的做法已经算是好的了。
“下面怎么办？你不打算消灭那些僵尸？”
阑问道。
“有必要在乎这些东西吗？除了飞天夜叉勉强能扑个两下，其他僵尸根本不会飞，噬铁尸、鬼藤再厉害，我们在天上，它们只能干瞪眼，只有我们虐它们的分。”
谢小玉建造天空之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妖族、人族、魔族到了一定境界都能飞遁，顶多是快慢高低的差别；鬼族却不是这样，鬼魂能飞，而且瞬息千里，来去无踪，但是僵尸就不行了，很多厉害的僵尸都不会飞，加上它们行动速度缓慢，注定是活靶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地面上那些缰尸发起攻击？等到阴云全都烧光之后？”
阑问道。
“没那个必要。”
谢小玉根本就没想过重新打下漠北，道：“我们的根基在天宝州，这边是一块飞地，根本顾不过来，就算打下来，也只会替他人做嫁衣裳，干脆让那些僵尸帮我们守卫这片土地。”
“你太自私了。”
阑摇头叹息。
“算不上自私，我们烧掉阴云，鬼魂大军必然自顾不暇，没办法南侵，中土的压力就小得多了，僵尸之类的毕竟腿短，想南侵绝对没有可能。”
谢小玉早就给自己找好理由。
阑沉默了，它很清楚这只是推托之词，也清楚谢小玉没那么高尙。这次行动只是藉大义之名谋取利益，不过这还算好，至少对妖族有利，而上面却只顾着争权夺利。
可，阑只觉得心情沉重。

第二章 计中计
妖皇宫中，一面巨大的镜盘虚悬在半空中，镜盘映射出的正是那座天空之城，以及新临海城和鬼族之间的战斗。
高台之上，五位帝王端坐着，其中三位帝王一脸木然，像是看戏，而红袍女人神情冰冷，唯独黑帝咬牙切齿。
“这小子真是好算计！”
黑帝骂道。
五位帝君中，就数黑帝对谢小玉最为愤恨。
此刻，大殿中没有当初那么多妖，只有寥寥数千余众，其中有三百多妖紧靠着高台，无形中摆出一副拱卫的姿态。不用说，这三百多妖是皇族直属的合道大能，余下诸位则是听命于皇族的各位族长，其中包括金龙一族的王。
如果换成以前，金龙王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金龙一族是靠着妖皇的支持才得以拥有龙族长支的身分，但是龙族的尊严让它不可能真的向皇族低头；然而现在不低头都不行，龙族刚刚遭受惨重的损失，想恢复至少需要数万年的岁月。
不过最令金龙王担忧的是，原本被打压得半死不活的青龙一族变得蠢蠢欲动起来，龙族内部也出现不同的声音，虽然还没有金龙倒向青龙那边，但是私底下已经有金龙和青龙一族眉来眼去，所以它不得不抱紧皇族的大腿。
“你们说说看，有什么好对策？”
黑帝指着镜盘问道。
立刻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站出来回禀道：“陛下，这所谓的天空之城并非高明法术，只是大号的气球罢了。气球这东西一戳就破，我们只——”
还没等那妖族说完，戒律王大喝一声：“混账！莫空虽然桀骜不驯，以下犯上，但毕竟是为妖族出力。这一打，鬼族必然无暇南顾。”
“老千岁，说莫空为妖族出力是否有些过了？别忘了莫空和魔门早有勾结。”
另一个妖族站了出来。
“为什么和魔门勾结，你我应该心里有数。”
戒律王朝上面看了一眼，这一次，它清楚地让不满溢于言表。
黄袍小孩、白袍大汉、青袍老者无动于衷，它们原本就不管事，另外两人做了决定，它们就随流，所以此刻戒律王的不满并不是冲着它们。
黑袍中年人和红袍女人就有些坐不住，正打算喝斥，却听到戒律王再次提高嗓门道：“这次的事我也有错，不过事已至此，后悔无益。现在莫空既然愿意替我们挡住鬼族，就让它们拼杀，让它们和鬼族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
这话听着冷酷，实际上却是替谢小玉他们开脱。
黑帝听不进去，道……“难不成就任由莫空嚣张？任由莫空挑衅皇族的尊严？”
“陛下，您难道打算派人过去将其斩杀？如果做得到，在下倒是心安，毕竟那小子已经和我们分道扬镳，还成了死敌，与其姑息养奸，不如干脆铲除。”
戒律王随手将了黑帝一军。
黑帝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它被戳到痛处。
谢小玉虽强，却没被黑帝放在眼里，甚至李太虚、九曜、空蝉三位都不入它的法眼，但是隔着一个世界、隔着一道天地屏障，就让它束手无策了。
另一个让黑帝郁闷的原因是，它们五位帝王的意见也不统一，只有它主张征讨，三个人主张暂缓行动，一个人保持中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它一意孤行，就必须动用它自己的人马。
皇族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原本被分成六部，其中五部各有七十二人，分属它们五个妖管辖，余下一部由五位最强的合道大能组成，称为鎭守将军，负有重列责，根本不受它们的调派。
前一次负责讨伐的那十位合道大能，是它们五个分别派出来，最后每个妖损失两个合道之位；这一次如果黑帝独揽，就只能从它手下七十二位合道大能里挑人，赢了还好说，输了的话，绝对承受不住这样的损失。
“你说怎么办？难道任由那小子在人间胡作非为？难道就等着大劫结束，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飞升魔界？难道就由着那小子在魔界开辟出一个妖族天地？”
黑帝气急败坏，在高台上怒吼道。
第二次讨伐失败之后，它们召集智囊分析前因后果，特别是魔门为什么插手此事，最终它们得出一个结论：魔门拉拢那小子，是为了将那小子推到第二妖皇的位置，将来那小子飞升魔界后，就会打通另外一条飞升通道——让妖族得以飞升魔界的通道。如此一来，那些背叛的妖族就用不着担心将来会被算账，它们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魔门同样能够从中得利，有新血注入；唯独妖界一点好处都没有，替他人作嫁，实实在在的冤大头。
见黑底发怒，戒律王暗自摇头，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你我都没有办法，不如唤醒妖皇陛下，让它对此事做出裁决。”
其实戒律王早就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的妖族实在太让它失望了。
不过这个提议绝对不受欢迎，不但黑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包括丹在内，一大批合道大能都低头不语。
“些许小事何必打扰老祖宗？”
赤帝连忙说道。
赤帝朝旁边的青袍老者使了一个眼色，但青袍老者兀自装聋作哑。
五位大帝看似平起平坐，实际上青帝的辈分比另外四帝都大，它是第二批五帝，是妖皇沉睡之前亲自指定的人选。
合道大能只是近乎永恒，并非真正的永恒，它们有鸿化之劫，也就是六十万年的极限，一旦超过，不得不沉睡。
青袍老者也差不多要到极了，顶多还有五、六万年的时间能保持清醒，正因如此，很早以前就没人愿意烧它这口冷灶，发言权越来越弱，权柄也渐渐丧失。
黄袍小孩和白袍大汉也默不作声，黄袍小孩太小，境遇和青帝一样；白袍大汉醉心修练，无心权势，不过白袍大汉不是傻子，黑帝、赤帝架空它，它全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没必要发作，现在它们想拉它下水自然绝无可能。
“这件事从长计议。”
黑帝摆了摆手，道：“当务之急是重立规矩，虽然人间暂时难以插手，妖界这边应该没问题，龙雀、朱鸾两族援助莫空，证据确凿，又挑衅皇族，抢夺合道之位。现在大家论一论，如何出兵讨伐？”
“慢！”
戒律王大喝一声，它已经忍无可忍了：“陛下，您得说清楚凭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证据是什么？”
“证据？”
黑帝大笑起来：“我当然有。”
黑帝朝外面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将军打扮的中年人跑进来，此人身上的气息清楚显示出他是合道大能。
戒律王盯着那中年人，眼中神光闪烁。
这是戒律王特有的能力，能够看透很多东西，其中包括对方的身分和血脉。
“是你……”
戒律王已经知道这个中年人的身分，它怒气冲冠，转头瞪着黑帝，脸色铁青地说道：“此人之子心胸险恶，行谋刺之事，妄图篡夺阑的权位，结果东窗事发。因为此事，飞廉王对这一家人早已经失望透顶，就算龙雀一族暗中窃取皇族的合道之位，也不可能把机会给它！”戒律王说话已经留有余地，它很清楚这是栽赃陷害。
皇族的大牢中原本关押着三十几个合道囚徒，为了讨伐新临海城，皇族先杀了十个合道囚徒，空出十个合道之位，这就是许出去的好处。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赔了这十个名额，自家还损失十个合道大能，事后它们又杀了十个合道囚徒，补足那十个损失的名额，所以大牢里只剩十几个合道囚徒。
戒律王可以肯定，剩下的合道囚徒里又少了几个，其中一个用来栽赃龙雀一族，另一个用来栽赃朱鸾一族，说不定还准备了青龙一族的分额。
一想到这里，戒律王只感到心灰意冷。
黑帝硬着头皮说道：“我怎么知道飞廉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是老糊涂了。”
黑帝后半句话完全是指桑骂槐，言下之意就是戒律王老糊涂了，不知道胳臂弯向哪一边。
戒律王虽然心灰意冷，但仍旧劝谏道：“陛下，龙雀、朱鸾两族肯定早有准备，万一它们让所有族人逃往人间，人间岂不是大乱？”
“如果它们这样做，就坐实它们的罪名，一切都是它们捣鬼。”
黑帝厉声道。
看到黑帝这种态度，戒律王算是彻底明白了。
黑帝是为了替之前的失败找借口，铁了心要将罪名扣在龙雀、朱鸾两族头上，十有八九还打算让青龙一族牵连进去。
戒律王不由得暗自叹息，事到如今，妖族已经没救了，人间的乱局必然会波及到妖界。
同样是在妖界，在一片绿树繁茂的大陆上，一座气势恢弘的城里，一个老人站在城头上不停指挥着。
“准备跨界传送阵将孩子们全都送过去，让那边接应一下。”
“所有的东西能带就带，一点都不要留下，最好掘地三尺，连泥土都一起搬走。”
“召集附属各族，要它们立刻来这里集合，谁敢违抗，立刻发动禁制，让它们形神皆灭！”
“三个时辰，只给它们三个时辰，时间一到就立刻开启大阵，没进来的家伙就去死吧！”
发号施令的正是飞廉妖王，正如戒律王所言，龙雀一族早有准备——它们正准备撤往人间。
一切都井然有序，因为它们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事先已经安排好了，城门口那座跨界传送阵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龙雀一族的实力，原本没有跨界传送阵，但不久之前，它们在青龙、朱鸾两族的暗中帮助下，偷偷建造这样一座传送阵，此刻传送阵的四周堆满东西。
正如飞廉妖王所言，它们确实掘地三尺，将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其中不但有大量天材地宝，还有成堆的蔬菜瓜果、桌椅板凳、砖瓦梁柱、泥沙石块……
城外不停传来隆隆的巨响，那是数十头龙雀拔起树木发出的声音，那些树全都被连根拔起，带着整块的泥土运过来，原来的地方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洞，一切都要运往人间。
普通的跨界传送阵有数量限制，但这座跨界传送阵镶嵌一座翻转阵，可以瞬间将两个世界连在一起。
这样做有极大的缺陷——这座大阵的寿命会急剧缩短。
不过，对龙雀一族来说，这座跨界传送阵是用来逃命的，只需要用一次，今后再也不会派上用场。
“老祖宗，时间还来得及吗？”
问这话的是阑的弟弟，小君侯就站在飞廉妖王的身后。
“放心，皇族的架子大着呢，它们要动身，准备仪仗就需要不少时间，还要祝告、祭旗、誓师、拜将、发茅，然后才会出兵，少说要半天。”
飞廉妖王一向看不起上面那些家伙，更看不起这套繁文缛节，此刻它担心的反倒是人间，问道：“那小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君侯立刻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这边发动，不过只能支撑半个时辰。”
“够了。”
飞廉妖王一摆手，以龙雀一族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和皇族抗衡，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飞廉妖王能够依靠的只有人心，此刻皇族颓势已现，大家的野心全都被勾了起来。
龙雀一族就是那只出头鸟，如果这只出头鸟被皇族一巴掌打死，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好事，大家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龙雀一族被打得很惨，但还留着一口气，这样一来，皇族仍旧会紧盯着龙雀一族不放，其他妖族就安全了，所以肯定会有妖族想方设法拖皇族的后腿。
飞廉妖王需要做的，就是挖个坑让皇族陷住，再借扯后腿的那些家伙的力量将皇族给埋了，就算做不到，至少要将那些替皇族摇旗吶喊的家伙埋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停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运过来，到了最后，连大块的山岩、整座土丘都被移过来。
传送阵早已成了一个漆黑的大洞，不管往里面扔多少东西都会瞬间呑没。
突然，远处一大片祥云席卷而来，云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飞廉妖王转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这帮家伙倒是不笨，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来的全是龙雀一族的附庸，它们选择跟随龙雀一族前往人间，它们倒不是害怕神魂中的禁制，被打下禁制的人毕竟是少数，除了族长，也就几个长老有这个资格，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谢小玉那套理念。
那套理念早已经传到妖界——各族平等，没有欺压，这简直是世外桃源，越是底层的妖族越希望这样的生活。
至于各族的族长和长老在乎的，则是让大妖晋升天妖的法门。
妖族想修练到大妖并不难，难的是晋升天妖，这些族长、长老原本没机会晋升天妖，现在看到了希望。
祥云落地，所有妖族朝着城头上的飞廉妖王跪拜。为首的几个族长诚惶诚恐地说道：“我等来迟，请老祖恕罪。”
“来了就好，现在人手紧张，你们也帮忙搬东西吧。”
飞廉妖王摆了摆手。
众附庸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分散开，加入搬运的行列。
有了这样一支生力军，搬运的速度越发快了。
不知不觉中，三个时辰已经到了。
随着“当—”
的一声钟响，原本忙碌搬运的妖族全都被一团白光裹住，紧接着被强行挪移进城里。
一面巨大的光罩徐徐升起，将整座城笼罩在底下，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冒出一缕缕烟雾，这些烟雾迅速散开，转眼间就将整片大陆覆盖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任凭狂风吹拂，烟雾居然没有丝毫散逸，而且烟雾堆积得很高，顶部和云层相接，雾气中隐约浮现无数亭台楼阁，还可以看到数不清的歌姬、舞姬在轻歌曼舞，妙不可言。
不过，越美的东西往往越危险，那些不顾飞廉妖王的警告，三个时辰内没有前去会合，事先又没有被种下禁制，自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附庸，此刻全都迷失在这片大雾中。
这些妖族或是被歌声和舞姿迷惑，或是被四周繁花似锦、犹如天堂的景象吸引，心驰神往，醺醺欲醉，不知不觉中倒在地上，转眼间就化为一堆白骨。
不过半个多时辰，这片大陆就变成一片寂静的死域。
吸收了大量血肉和生机，那些歌姬和舞姬显得越发艳丽。
劈天盖地的乌云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滚滚而过，云头上人头拥挤，这是皇族的讨伐大军。
正中央的一片乌云上，停着一架金光闪耀、无数珍宝点缀其上、富丽华贵到极点的车辇，黑帝高坐其上。
众人面前虚悬着一面银镜，龙雀一族的领地上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地映照在这面银镜上。
黑帝皱眉看着，它的脚边站着一群妖，其中几位同样皱紧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这是什么阵？看上去好像很凶险的样子。”
黑帝执意要讨伐龙雀、朱鸾两族，但它并非鲁莽之辈。
当初讨伐新临海城的时候，黑帝并没有小看新临海城的实力，所以派了十位合道大能过去，结果却落得全军覆没。
这一次面对的是龙雀一族，黑帝更不敢大意，不但精锐进出，更召来听命于皇族的领主，组成一支联军，除此之外，它还不忘带上阵法师，此刻那几个皱眉苦思的全都是妖族中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师。
听到黑帝询问，阵法师们不得不回话，为首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拱手说道：“陛下，这座阵初看非常简单，只是一座普通的迷阵，所以才能铺设得那么大，但是里面嵌套着无数小阵，而且主持这些小阵的并非龙雀一族，而是……而是魔头。”
“魔头？会阵法的魔头？”
黑帝感到很惊奇。
照理来说这不太可能。魔头大多是用生魂炼成，说穿了就是类似鬼的东西，只不过鬼吸收的是阴气，魔头吸收的是人类的情感。
但既然是同样的东西，两者的情况也差不多，魔头虽然阴险狡诈，但是谈不上聪明，更不用说精通阵法。
白发老人连忙解释道：“陛下，您忘了那莫空是天魔之体，其实也能看作是魔头，而且魔门最擅长分身亿万的法门，这些小阵每一座都有数十个魔头鎭守，其中有一个肯定是莫空的分身。莫空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操纵法阵让那些魔头拼杀。”
“分身亿万？”
黑帝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分身越多，实力被削弱得越多，但分身亿万的同时再配合阵法，那就完美无缺了。
阵法原本就是借用天地之力，阵法师本身不需要实力，可以弥补分身亿万的不足。
“你能破吗？”黑帝随即问道。
白发老头不说话了，它看了看另外几位阵法师。
所有的阵法师全都苦着脸，它们之所以退缩不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根源就是之前龙族攻打新北望城的那一战。
那一战中，龙族逼着阵法师在前面探路，还在阵法师的神魂中打下禁制，结果导致所有的阵法师都死得很惨，这不但使龙族成为阵法师们心中的仇敌，再也没人愿意为它们服务，也让阵法师们留了一个心眼——像这种可能让自己置于险境的差事，它们绝对不接。
“快给我一个回答。”
黑帝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它比龙族那几个小子聪明，至少不会做出替阵法师打下禁制的事。
阵法师比拼的是智慧，如果过于逼迫，它们心里有了压力，怎么还赢得了对手？而这些阵法师的成败绝对会波及全局，若失败，很可能导致全军覆没，龙族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黑帝不敢逼得太紧。
“陛下，想破阵，就必须深入大阵，我等实力孱弱，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白发老头一脸无奈。
“我可以派人保护你们。”
黑帝连忙说道。
“没用的，就算派合道大能充当保镖也没用，万一它们被迷阵所惑，很可能把我们当成魔头斩杀干净，当初龙族进攻新北望城的时候就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
白发老头坚决不肯。
谢小玉出身虹鹳一族，精通幻术，早已经众所皆知，它们哪里敢冒这样的险？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全都走掉？”
黑帝怒火冲天，它来的时候踌躇满志，现在还没到地方，却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让它心里窝火。
“陛下，想破这招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只要派一个精通阵法的合道大能过去，绝对手到擒来。”
白发老头说这番话，就是为了将它们推出去。
黑帝只能沉着脸不语。
妖族以实力为尊，谁会玩阵法？眼前这些阵法师已经属于凤毛麟角，想找精通阵法的合道大能根本不可能。
白发老头不说话了，转过头看着镜盘。
看到这座复合型的法阵与里面隐蕴的杀机，黑帝已经打定主意不和谢小玉为敌，以前黑帝听人说起莫空，特别是妖族第一阵法师的名头，它心里很不服气，可现在，它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看来只有强攻了。”
黑帝很无奈，这是它敢出兵讨伐的依靠之一。
自从人族出现太昊战船，鬼族有了鬼婴儿，新临海城出了一个晋久，以超强之力攻破法阵就成了大家都硏究的方向，皇族也不例外，最后它们成功了，创出一样东西。
龙雀一族的领地上空，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云层压的很低，阴沉沉的，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不是还有一道闪电划过，那隆隆的雷声令人心情压抑，在厚密的阴云中隐约可见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此刻，这片领地已经被各族的大军团团围拢，之所以迟迟不进攻，是因为要等周围那些领地的领主带兵过来。
这是妖族的传统，皇族发出征讨令，并不需要出多少兵，达到总兵力的一成就不错了，听命于皇族的那些大领主会派兵过来，这是主力，一般达到总兵力的三成；被讨伐的势力周围的领主也会派兵，这是大头，往往占总兵力的六成以上。
除了等待各路人马的到达，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在高空之上，接近青冥之处，一个巨大的金属架子正徐徐展开，架子中央固定着一根十几丈长、大腿粗细的管子，里面灌满水银，管子两旁是一圈繁复的法阵。
这管子的末端正对着龙雀一族的主城——飞廉城，此物就是皇族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创出来的武器。
飞廉城内，所有妖族都抬头看着天空，那泰山压顶之势让它们透不过气来。
此刻，城里只剩几百个天君，大部分是龙雀一族，小部分是附庸部族的族长；或者长老。
“别看了，快做完手里的事。”
飞廉妖王喊道。
大家这才省悟，各自忙碌起来。
这座城正中央也竖着一个高耸的金属架子，外面是三根支架，里面是层层迭迭的金属片，这种金属片厚度只有三分，大小如华盖，上面全都布设有法阵，那是翻转阵。
突然，城门口一座传送阵白光闪亮，一个女人走出来，正是朱鸾一族的老祖——纱径直走到飞廉妖王面前，盯着城中央那个高耸的金属支架，不太肯定地问道：“这东西能不能用？”
“都到这个时候了，只能相信那个小子。”
飞廉妖王也没什么把握。
飞廉妖王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穿长袍、头戴珠冠的中年人趁机劝道：“其实，我们可以避其锋芒。”
说话的这位正是阑的父亲。
“你给我闭嘴。”飞廉妖王猛地一瞪眼，道：“是你的脑子聪明，还是那小子的脑子聪明？”
阑的父亲眨了一下眼睛，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这无异于自己打自己脸，但是又不敢撒谎，不然老祖宗绝对会狠狠给它一巴掌。
阑的父亲只得硬着头皮，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是那小子聪明。”
“那不就得了？我不听脑子好的人的主意，却听一个脑子不好的家伙的建议，我难道是白痴？”
飞廉妖王瞪了这晚辈一眼。
纱轻笑一声，道：“我看你是赌，赌赢了的话，龙雀一族就发达了，如果赌输了，也就那么回事。”
飞廉妖王呵呵一笑，没有反驳，只是朝底下喊道……“大家都仔细点，瞄准一点！”
“老祖，您放心。”
底下一个一二十来岁的青年连忙回道。
青年搓着手，走到一个架子前面。
这些架子全都安装在城墙上，体积不大，高一丈，长宽大概一尺左右，顶端瞄准天空。
“那是天齐府的彷，当初老家伙欠了我们不少人情，现在居然也来浑水摸鱼，真不是东西，旁边是兰云府的斑，也不是个东西……”
青年一边骂，一边小心地调整着面前的架子。
其他妖也做着相同的事，不过没有这个青年那么聒噪。
飞廉妖王抬头看着天空，它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随机应变。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风雷之声，一大片云霞朝着这边飞掠而至。
“它们来了。”
飞廉妖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片云霞上，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老青龙，它不是一个人过来，旁边还跟着一群人，这些人的样子都很古怪，全都穿着拖地的长袍，脸上戴着白布，身体遮得严严实实，连气息都完全收敛起来，根本无法确定它们的身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长袍蒙面客全都是合道大能。
“它们倒是小心。”
纱轻笑道。
“它们能来就很不错了。”
飞廉妖王并不在意。
这时，一直不曾说话，乖乖站在身边的小君候突然发出声音，它的声音很怪，像是梦中呓语：“老青龙确实厉害，它这样做，对皇族的威胁更大。”此刻说话的其实是谢小玉，他借用阑的弟弟作为载体，从人间投影到妖界。
“这话怎么说？”
飞廉妖王问道。
“现在合道之位成了大家觊觎的目标，皇族这边的合道大能全都没有准备，都以真面目示人，它们一旦受伤，很容易为人所趁，青龙老祖带来的这些合道大能全都长袍裹身、白布蒙面，真实身分不为人知，就算受伤也没关系，两边还没开打，皇族这边的合道大能在气势上就已经弱了不少。”
谢小玉解释道。
两位老祖抬头一看，果然，皇族那边的合道大能全都一脸紧张。
“哈！”
飞廉妖王顿时笑了出来，它没想到蒙面居然有这样的好处。
在天空中，黑帝的脸色异常阴沉。
黑帝身边也有智囊，这些智囊也都看破青龙老祖的意图。
一件普通的长袍、一条蒙面的纱巾就让讨伐大军陷入被动，实在让人难以想像。
而这也证明皇族威信大减，听命于皇族的那些合道大能其实对皇族已经没有以往的推崇，这一次它们多是带着捡便宜的心思而来，现在便宜没捡到，反而有可能让自己赔进去，它们的心全都动摇起来。
“庄，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帝当然不能让手下的人退却，它朝对面的青龙老祖一指，怒喝道。
老青龙庄上前两步，拱了拱手，说道：“陛下，我听到一些流言，说你打算陷害龙雀、朱鸾两族，所以我就带大家过来，一方面看看真假，另一方面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黑帝冷笑一声：“我倒要看你如何主持！”
“陛下，您的话太霸道了，难道身为皇族就可以任意欺压其他种族？难道皇族想灭谁就能灭谁？今天是龙雀、朱鸾两族倒霉，明天恐怕就轮到我青龙一族了吧？后天是不是就轮到在场各位？”
庄回得理直气壮。
这番话充满煽动性，也让跟随皇族的领主们瞬间惊醒，它们这才想起，今天它们可以捡龙雀一族的便宜，明天或许就是别人来捡他们的便宜，加上龙雀一族已经有了准备，青龙老祖这边同样做好准备，反而是它们的准备明显不足，一旦打起来，它们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那些领主的心原本就有些动摇，这下很多领主已经打起退堂鼓。
黑帝看出手下的人心思动摇，连忙喝道：“我对付龙雀一族是因为证据确凿！”
“有证据就拿出来啊。”
庄微微一笑。
黑帝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庄，转头朝着下方喊道：“飞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挑衅我皇族的威严！”
底下传来飞廉妖王的声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就让你看看证据，省得你抵赖。”
黑帝朝旁边一指，一道光瞬间点亮，紧接着曲的父亲出现在光芒中。
“你看它是谁！”
黑帝喝道。
底下再次传来飞廉妖王的声音：“这就是你的证据？”
紧接着就是一阵大笑。
“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黑帝冷笑一声，转头朝曲的父亲喝道：“你说，你之所以能够合道，是不是你家老祖的安排？是不是它唆使你窃取皇族的合道之位？”
那中年人正要开口，却听庄远远地喊道：“且慢！我看它神魂中已经被打下禁制，为了活命，它当然不敢违背你的意思，你让它说什么，它只能说什么。”
黑帝脸色铁青，却没办法反驳。
“好，我就解开禁制，让它自己说。”
黑帝朝着那中年人点了一下，瞬间解开它神魂之中的禁制。
黑帝不认为解开禁制有什么问题，因为曲的关系，那中年人和谢小玉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
“陛下英明。”
庄一揖到底。
看到庄如此恭敬，黑帝的心里不但没有喜悦，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还没等黑帝想明白，那中年人也是一揖到底，喊道：“多谢陛下。”
紧接着，那中年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身处于飞廉城“辛苦你了，冒这样大的风险。”
飞廉妖王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肩膀。
“孙儿不敢，这次虽然冒了点风险，但是收获更大。”
中年人跪倒在地，磕了个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黑帝瞪大眼睛，脸色由青变白。
其实黑帝已经猜到其中的缘由，只是不想相信。
那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转头朝着空中喊道：“黑帝陛下，我家老祖早就猜到你会栽赃陷害，所以派我主动投靠你。平心而论，你对我确实不错，给了我一个合道的位置，不过事后免不了会过河拆桥，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说完，那中年人随手一指。
只见一片白光出现在半空中，白光中，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正对那中年人说话，不远处，几个合道大能正押着一个囚徒缓缓走上斩首台，画面随即一变，那个囚徒已经身首异处，身上却腾起一片青绿色光芒，那是合道的征兆，画面又是一变，变成黑帝和它交谈，商议的正是讨伐龙雀一族的事，黑帝许诺事成之后让它当龙雀一族的族长。
一切都当着在场所有妖族的面，一一展现出现。
黑帝则咬牙切齿，朝底下怒目而视，它很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黑帝大声吼道。
“是真是假，你最清楚。”
底下传来飞廉妖王的声音，语气充满调侃的味道：“你如果把这算作是对皇族的挑衅，我也认了”“气煞我也——”
黑帝暴跳如雷，脸色发紫，两眼狂喷着怒火，它朝左右瞪视着，喊道：“你们还傻着干什么？还不进攻？我要龙雀一族全都去死，一个活口都不留——”
“先栽赃嫁祸，没能成功，就直接来硬的，原来这就是皇族的威严。”
庄冷嘲热讽道。
“你也不是好东西！”
黑帝指着庄怒骂道。
“青龙一族子嗣繁多，难免出一、两个叛逆，以阁下不惜代价的魄力，想必也能找到对我青龙一族下手的借口。不过你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一个合道名额啊！何必呢？干脆别费心机了，直接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人生死皆由我定’。”庄继续调侃道。
黑帝的脸色红得发紫，它确实想这么说，但是它没办法开口，这口一开，连它身边的人都会离它而去，甚至暗中反对它。
妖族施行的是领主制，皇族对底下的领主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如果换成君王制，黑帝早就动手了。
此刻，黑帝只能当庄不存在，转身朝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巨大架子一指，对身边众妖说道：“飞廉既然说了它是在挑衅皇族，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给我杀！”
“得令！”
巨大的架子旁站着一圈合道大能，它们全都伸出手掌，贴在四周的法阵上。
巨量的法力源源不断注入中间那根管子里，管子迅速发红，里面的水银被烧得剧烈翻滚起来，化作棕红色的汞气，管子四周劈里啪啦电芒乱闪。
“哈！”
几个合道大能同时大喝一声。
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整根管子瞬间爆裂开，一道水桶粗细的银色电芒朝底下轰去。
那道电芒实在太亮，连那些合道大能也不得不闭上眼睛，其他妖更是不堪，全都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底下厚密的烟雾瞬间被破开，一座幻化出来的楼台恰好挡住电芒的去路，那是天魔杀阵，厉害无比，但是在这道电芒面前瞬间化为飞灰。
这一击很强，比太昊战船的全力一击还强十倍，几乎可以和万年之前神皇对剑宗之祖发出的那一击相媲美。
所有妖都脸色大变，连听命于皇族的合道大能也一样，皇族拥有如此恐怖的手段，对谁都是巨大的威胁。
下方的城里，小君侯身后浮现一道虚影，那是谢小玉。
谢小玉手里托着一副阵盘，阵盘已经启动。
原本矗立在城中央的那座高耸的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移到另一个地方，那里正是电芒落下的位置，架子上层层迭迭的法阵已经全部开启，剧烈的空间波动将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银色电芒从天而降，正打在这个架子的顶端。
那道电芒实在太恐怖，没有任何东西挡得住，重迭在一起的法阵被一层接一层破开，彷佛一把长剑穿透一张薄薄的纸片般轻而易举，几乎没有任何阻挡。
不过，纸不只一张，而是几十万张，虽然每一张都被轻易穿透，但是每一张对长剑都会带来一点阻碍，积少成多，长剑的锋芒渐渐变钝，最终被阻挡下来。
电芒消失了！
这些法阵全都是翻转阵，不过在被摧毁之前，它们将一部分攻击折射出去。
城墙上那一座座指向天空的架子正是翻转阵的另一面，就在银色电芒落下的同时，一道道纤细得多的银色电芒从这些架子的顶端疾射而出。
每一道电芒都指向一位合道大能，没人能躲过，有几个实力差点的合道大能瞬间被打得法体崩碎。
合道大能不死不灭，别说这样的攻击，就算是先天之力也无法抹杀它们，所以这几位合道大能很快就凝聚出新的法体，不过它们的情况非常糟糕，身上的气息异常紊乱。
另外一些合道大能的情况稍微好点，有的以犠牲身体一部分作为代价，强行撑了过去，有的则拼了老命硬扛住这一击。
这时，一双双贪婪的目光投射在这些受伤的合道大能身上，它们顿时知道不妙，脸色全都变得异常难看。
突然，其中一个合道大能怒吼起来，它感到有人正在抢夺它的合道之位。
这些合道大能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又有一个合道大能暴跳起来，紧接着它的气势消减大半，显然已经从合道之位跌落。
“大家还等什么？出手啊！”
庄大喝一声。
“你敢！”
黑帝大怒。
然而，此刻皇族的威严在合道之位面前显得脆弱不堪，甚至还没等黑帝说完，那些身披长袍、脸戴白布的合道大能已经出手了。
合道大能出手，绝对称得上天崩地裂，天空中雷鸣电闪，火光四射，酸雨弥漫，霜雪漫天，厚密的乌云瞬间被撕成碎片，笼罩住龙雀一族的烟雾也被强行击散。
皇族的军队摆的是进攻阵型，根本没想过会遭到攻击，此刻想变阵都做不到，眨眼之间就伤亡过半。
黑帝气得跳脚却毫无办法，它倒不怕受伤，此刻一颗漆黑的圆球将它团团笼罩住，所有攻击都打在圆球上，全都如同泥牛入海，这招倒是和癞很像。
不过，黑帝的本事比癞强多了，如果换成癞，绝对挡不住这些合道大能的进攻，更不用说黑帝并不是只顾自己，它同时还将自己的人马全都拉进来。
不过黑帝也只能做到这一点，毕竟它再强也只是独自一个，对面却是一大群，它不是妖皇，以一敌百的壮举它做不出来。
“朱雀、白虎、蒲牢、霸下、貔貅、穷奇、梼杌、毕方……你们、你们全都反了！”
黑帝躲在圆球中大声咒骂道。
虽然跟着庄过来的合道大能全都长袍裹身、白布蒙面，而且出手时都没用看家本领，但是黑帝的眼光非同小可，还是看破不少合道大能的身分。
“身为五帝之一，你暴戾贪婪、昏庸无道，处事不公在前，构陷栽赃在后，我们极力劝阻，你却当成耳边风，所以我们只能兵谏。”
庄说话掷地有声。
此刻，只有庄在和黑帝对话，其他妖全都一心一意地展开攻击。
它们以有心算无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机会以后恐怕很难再有，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刻。
一声声怒吼从皇族的阵营中传出来，每一声怒吼就意味着一个合道大能从合道的境界跌落。
现在已经打得一塌糊涂，完全陷入混战，若境界一下子从合道跌落，绝对挡不住紧随其后的攻击，等待它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受伤就意味着跌落境界，跌落境界就意味着死，皇族大军越发乱了。
突然，一道遁光破空而去，逃跑的是皇族这边的合道大能，它并没有受伤。
看到有合道大能逃跑，其他合道大能也心动了，一道道遁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去，什么皇族号令、什么捡便宜都已经没有意义，除了皇族直属的合道大能，其他合道大能一心只想保全自己。
跟随庄一起来的合道大能纷纷追上去，它们这一次过来，出了不希望看到龙雀一族败亡，另一个目的就是来捡便宜。
当然也有没离开的，此刻有两个人和庄配合得极有默契，三个人出手就压制住黑帝带来的十几个合道大能，一个浑身火光，举手投足之间就将方圆百里化作火海，另一个金光闪闪，双手划出就是十道白光，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青龙、白虎、朱雀……好，好得很！”
黑帝咬牙切齿地道。
四象之中除了玄武一族，另外三族都已经站在谢小玉这边。
底下，飞廉、纱和谢小玉静静看着，他们原本应该是主角，现在却成了旁观者。
“白虎一族会帮我们，这完全可以理解，我和洪爷的交情不错。”
谢小玉轻声问道：“为什么朱雀一族也会加入？”
“我不知道。”
飞廉妖王看了纱一眼。
“我朱鸾一族和朱雀一族关系密切，可以说是一支两脉。”
纱解释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朱雀一族身为四象之一，实力非常强悍，几乎和凤凰一族相等，但是一直被视作凤族旁支，遭到凤凰一族的压制，就和青龙在龙族的情况差不多，心里早有怨愤。”
“可惜，玄武一族不可能过来。”
谢小玉轻叹一声，当初进攻新临海城的合道大能里，就有一个是玄武一族的成员，老家伙最终受了重伤，境界跌落，合道之位被夺，这个仇结得不浅，想化解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们该动手了吧？”
飞廉妖王提醒道。
谢小玉这才醒悟过来，立即双手结印。
天空中，黑帝怒发冲冠，它看着这边的合道大能一个个扔下自己，自顾自逃跑，心中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
这时，四周突然电光乱闪，破碎的乌云重新凝聚起来，底下的大阵也发生变化，黑帝隐约感觉到一丝血腥味飘过来，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舞姬、歌姬也变得鲜活起来。
“血祭！”
黑帝惊呼一声。
不久之前，新临海城的一场血祭让黑帝痛失二十个合道之位，更何况龙雀一族确实有条件进行血祭，这里刚死了很多妖，有飞廉一族不遵号令的附庸，还有刚才惨死的士兵。
“我们走！”
黑帝一甩袍袖，身体瞬间隐去，连同直属部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皇族特有的能力，在妖界，它们可以任意传送。
黑帝走了，余下愤怒的声音：“飞廉、纱、庄，你们听着，我不会和你们善罢罢休！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回报！”
飞廉妖王毫不退让，扯开嗓门喊道：“黑帝，你也给我听着，今日我不得不舍弃基业，背井离乡，全拜你之所赐！此事我铭记在心，从今以后，我和你誓不两立！”

第三章 局中局
妖界已经打得翻天覆地，人间却相对安静得多。
在新北望城十里外的地方，一座巨大的传送阵悬浮在半空中，不停有东西从里面涌出来，同时涌出来的还有巨量的灵气。
天宝州到处是瘴毒，不过这里倒是很干净，从空气到土壤、水，全都清纯洁净，这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清理出来的一片净土。
“快，东西全都搬开，不要挡住出口。”
“天妖以上的都到我这里来集合，其他人分开，给它们找点事做。”
“让大妖出列，问它们愿不愿意修练神道。告诉它们，想轻松晋升天妖，就只有修练神道。”
青玉快速地下达着命令，这边是它管，不过它能管的只有大妖，真正有身分有地位的人全都在阑那边。
阑在城主府内，所有妖都集中在议事厅里，大厅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八卦盘，谢小玉和阑盘腿坐在上面，手搭着手，双目紧闭，其他妖围拢在四周，既是等待他们醒来，同时也是护法。
以前，公子曲和小君侯过来全都趾高气昂，但现在没人再敢这样，就连那些降级天君也都低眉垂首，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谢小玉虽然不是合道大能，但大家都相信谢小玉拥有合道大能的实力，还能一个打两个，加上“妖族第一智囊”、“第一阵法师”两个头衔，分量已经不在飞廉老祖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慢慢睁开眼睛。
“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连忙问道。
“大获全胜，黑帝带着它的人逃了，而想捡便宜的家伙损失惨重。”
谢小玉说道。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中年人这才想到还没自我介绍，连忙说道：“我叫照，是阑的六叔，算是过来的这些人中领头的。”
“六叔好。”
谢小玉打了声招呼，朝左右望了望，寻找阑的父亲。
来一个六叔谢小玉倒是不在乎，可如果阑的父亲过来，他就有些尴尬。
“我哥是天君巅峰，一直卡在合道边缘，它跟在老祖身边，机会多的多。”
照善解人意，看出谢小玉的想法，连忙说道。
“原来如此。”
谢小玉点了点头，是不是真的他就不管了，但对他来说，老丈人还是留在妖界好点，免得大家尴尬。
“过来的人里，从天君跌落下来的人有多少？”
谢小玉随即又问道。
“大概三百五十几个。”
照连忙说道。
谢小玉暗自心惊，龙雀一族在上等妖族里只能算中等偏下，居然有这么多天君，如果换成龙族、凤族这样顶级的族群，天君的数量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转念一想，谢小玉觉得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以上等妖族的资源，只要能修练到天妖，绝对可以晋升天君，简直是水到渠成。
天君的寿算是六十万年，和合道大能差不多，如此漫长的岁月，最终积累起来，天君的数量肯定多过天妖的数量。
这时阑也醒了过来，显得很憔悴，毕竟谢小玉是透过它才能投影到妖界，而它的实力远远不能和谢小玉相比。
“你先去休息吧。”
谢小玉低声说道。
“不碍事，我只要靠一下就行。”
阑懒洋洋地说道。
早有人搬过一张椅子。
将阑放到椅子上让它半靠半躺着，谢小玉转头对照说道：“能不能请大家集合帮我做一件事？”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照立即问道。
“你知道有多少跨界传送阵吗？”
谢小玉问道。
“不太清楚，很多顶级族群都有自己的跨界传送阵，没人知道它们藏在何方。”
照已经明白谢小玉想干什么，既然它们可以过来，如果皇族不惜代价，同样可以派大量天君过来，如果想要安全，最好将所有的跨界传送阵毁掉。
照以为谢小玉是为了大家着想，却不知道谢小玉早有这样的打算。
没了跨界传送阵，妖族想进入人间难度就大得多，这对人族绝对是一件好事。
以前谢小玉一直没这个机会，毕竟他如果敢对跨界传送阵动手，绝对会成为妖族的公敌，现在他终于找到借口。
“能毁掉多少就是多少。”
谢小玉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
“有几家必须留下，青龙、朱鸾、朱雀、白虎……还有蒲牢、霸下、貔貅、穷奇、梼杌、毕方这几族好像也站在我们一边。”
照说道。
谢小玉皱起眉头，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一座传送阵都不想留下，不过这话无法说出口，只能道：“先毁掉那些公开的跨界传送阵吧。”
“这没问题。”照立刻答应下来，立刻召集人手。
众人离开后，阑欠身坐了起来，轻声说道：“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
谢小玉立刻道，看到阑一脸固执，连忙又道：“这边还需要你坐鎭，毕竟过来的全都是你的同族。”
“用不着，它们能照顾好自己。”
阑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妖族最重要的还是实力，我不想当一个纯粹的领主，那样只会埋没我的天赋。天道既然赐予我代天刑罚的能力，肯定希望我有所作为。”
事实上，阑也怀疑那天出现的浑身由雷电构成的人形是未来的它，正因为见识了那恐怖的力量，它才会下定决心提升实力。
谢小玉看着阑，沉默半晌，知道没办法再劝，只得叹息一声，道：“好吧，不过你得小心。”
阑笑了，一把抱住谢小玉的胳膊，柔声说道：“我跟着你，你负责保护我，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人间还有什么能奈何得了你？”谢小玉有苦说不出，但是此刻无法解释，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一道道遁光划破天空，这次出动的全是龙雀一族，而且是从天君境界降下来的，实力与飞遁的速度都没话说，片刻的工夫，它们就从天宝州来到中土。
“分头行动，尽一切可能毁掉跨界传送阵，如果有人阻挡，就连人一起干掉。”
谢小玉命令道。
“全都听懂了吗？”
照补了一句，它担心有人自视太高，不把这道命令放在心上。
好在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众人立刻分散开。
虽然这群天君都是第一次来到人间，但是对人间的一切并不陌生，至少那些跨界传送阵的大致位置都知道。
谢小玉和阑一组，又飞了数千里，在一片深山中降落。
山里有一座城，此刻城门紧闭，防护大阵完全开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回事？”
阑问道。
“可能上面已经猜到我会毁掉这些跨界传送阵，所以让它们严阵以待。”
谢小玉说着自己的猜测。
“那怎么办？我们没带晋久过来。”
阑看着那座防护大阵，不由得担忧起来。
谢小玉却不在意，他有很多办法能够击破这座防护大阵，只是不想太招摇，所以说道：“你忘了我灭杀龙族七位合道大能投影分身时用的那一招？”
阑当然不会忘记，那天它也参与了。
阑召唤出最强的劫雷，晋久全力一掷，谢小玉则化作一条龙盘在长枪上，同时喷吐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可惜，这里没有即将晋升天妖的大妖。”
阑看了看左右。
谢小玉原本没这个想法，听到阑的话，突然心头一动。
“那倒未必。”
谢小玉说道，然后朝四周张望两眼，突然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过了片刻，谢小玉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多了一个妖，那是一个大妖，而且是大妖巅峰，离天妖只差半步。
可这半步不知道卡死多少妖族，当初就连舒这个顶级种族的纯血后裔也只有三成把握能够晋升天妖，难度可想而知。
谢小玉抓来的这个大妖原形是一头鹿，他手下的黄头就是鹿妖，所以他对鹿的天赋神通很了解。
谢小玉伸出手指在鹿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顿时无数感悟瞬间涌入鹿妖的脑海中。
虽然这头鹿妖的种属和黄头有些差异，不过大致的天赋一样，被强行注入这些感悟，它顿时浑身一震，直接进入一种神情恍惚，感知却格外清明的状态，这是晋升的征兆。
原本那鹿妖还惊慌失措，以为碰到什么祸事，没想到居然是天赐之福，心中不由得狂喜。
那鹿妖倒也知趣，很快就压住狂喜的心情，平心静气领悟谢小玉传给它的那些感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雷声，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不过雷声虽响，却始终没有看到闪电。
“不行，它太勉强了，没有辉那样的智慧和运气，你又没注入功德，看来不可能突破了。”
阑执掌天劫，自然能够感应到其中的问题。
谢小玉也颇感失望，他可舍不得注入功德，毕竟这鹿妖就算成功晋升天妖，最后也要杀掉，毕竟不是自己人。
一想到事后要杀人灭口，谢小玉的脑中浮现一个灵感。
“有办法了！”
谢小玉抓起鹿妖，在它背后轻轻一拍，将一道青光硬生生打进去。
青光迅速蔓延开，将鹿妖染成青色，鹿妖却毫无所觉，反而感到从来没这样精力旺盛过，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你做了什么？”
阑的脸紧绷着，它有种感觉，这绝对不是好事。
“这是研究鬼瘟疫时的副产品，可以瞬间将所有的潜力爆发出来。”
谢小玉说道。
“爆发之后会怎么样？”阑继续追问道。
谢小玉原本不想回答，但被阑那双大眼睛紧盯着，只感觉浑身发毛，不得不含糊地说道：“当然是油枯灯灭。”
阑轻哼一声，它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阑和谢小玉的眼睛同时一亮，这招居然成功了。
“让雷霆不要落下，尽可能聚集得越多愈好。”
谢小玉喊道。
阑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度劫，这样做无异于自取灭亡，但是现在要借用劫雷的力量，自然威力越大越好。
“这家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的煞气太重，居然召来九霄灭魂雷。”
阑看着天空，它拥有代天刑罚的神通，当然认得这是哪一种劫雷。
天空中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但是闪电始终没有落下，而是聚集在半空中。
眼看着已经到了第九道劫雷，谢小玉纵身而起，瞬间化作龙形，手渐渐化作爪子，仍旧紧紧抓着鹿妖。
“喀嚓！”
一道电光直劈下来，四周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闪电劈在谢小玉身上，顺着他的身体流淌而过，击中那鹿妖。
那鹿妖虽然实力不错，但怎么抵受得住这最凶最恶的劫雷？
九霄灭魂雷在所有的劫雷中绝对可以排名前十，只有恶事做尽，或者为天所忌之人才会碰上这样的天劫。
那鹿妖瞬间被劈得浑身焦黑，不过转眼间，一道碧光在它焦黑的身躯上流淌而过，所到之处炭黑尽退，露出新生的白肉。
但是，下一瞬间，那鹿妖浑身鼓胀起来。
谢小玉没有兴趣再管那头鹿妖，他放开爪子，浑身包裹在刺眼的电芒中，朝那座防护大阵冲去。
笼罩在城外的巨型光罩瞬间崩碎，与此同时，城里所有的妖全都口鼻喷血，它们受到牵连，被反噬之力重创。
也在那一瞬间，那头浑身鼓胀的鹿妖被第二道闪电劈中，这一次它没能挺过去，直接化为漫天飞散的血雾。
谢小玉对此一概不管，目光只盯着这座城的北门口。
跨界传送阵就建造在北门口，这是一座非常巨大的法阵，长宽都有百余丈，里面正站着十几个妖。
谢小玉停了下来，此刻他浑身包裹在电芒中，一道道电弧在他身体四周环绕着，不时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令人感到震慑。
法阵里的十几个妖实在不想和谢小玉为敌，为首者朝谢小玉拱了拱手，大声说道：“莫相，你和上面有怨，没必要牵连我们吧？”
“你们站在哪一边？”
谢小玉冷冷地问道。
为首者顿时哑口无言。
谢小玉冷笑一声，举起右手，猛地朝前一挥。
一把刀轮、一杆长枪、一柄车轮巨斧凭空出现，朝底下狠狠砸过去，这三件全都是用血炼之宝污染而成的魔宝。
原本谢小玉手中有十件这样的魔宝，另外七件已经分给阑、舒、绝、菱、青玉、娇娇、龅牙，他手上只剩这三件魔宝。
看到谢小玉出手，传送阵里的妖全都脸色煞白，当初谢小玉追杀那位天君，不管遇到什么妖阻拦，全都是十件魔宝一起砸过去，没人抵挡得住。
这时，一个脑子灵活的妖瞬间闪开。
然而，谢小玉早就锁定它们，现在是立威的时候，而最好的立威的办法就是杀戮，而且是寸草不留的杀戮，杀得别人闻风丧胆。
谢小玉的手指微微一抖，一道无形之刃瞬间射出来。
无形之刃，杀人于无形，当初这招就无人能破，现在更是如此。
逃跑的妖身体猛地一颤，一道很细的血线出现在身体中央，从头顶到胸口，再到后背，完全穿透身体。
血光崩现，那妖被整整齐齐分成两半。
刀轮、长枪、巨斧先后落下，这些魔宝全都有自我意识，刀轮闪烁不定、飘忽异常，长枪煞气鋭不可当，巨斧浑厚沉稳，看上去最为收敛，实际上杀机内蕴。
随着三声轻鸣，传送阵与传送阵里的妖连同方圆百丈中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确认跨界传送阵已经被彻底摧毁，谢小玉收回三件魔宝，转头对阑说道：“走，去下一个地方。”
一座接着一座跨界传送阵被摧毁，三百多位从天君境界降下来的妖族绝对是一支恐怖的力量，没人能够阻挡。
此刻，谢小玉已经将目光转向另外一个地方，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
极目远眺，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就是天门。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谢小玉还只是真人，虽然已经小有名气，却还不如四子七真来得响亮；现在，不管是在妖族还是人族，他的名号已经响当当，绝对不逊于万年之前的李太虚、九曜、空蝉等人。
聚集在天门山脚的并非只有谢小玉和阑，那些龙雀一族的天君也都先后到来，它们也已经摧毁各自的目标。
遇过麻烦吗？谢小玉问道。
“有人遇过，它们碰到皇族派来的援兵，也是天君降级而来。”
回话的是照，它没提那些防护大阵，这东西对天妖来说确实难以破解，对天君就不同了。
天君和天妖能够发挥出的力量相差无几，打个比方，如果将天君能够发挥出的力量算作十成，那么天妖能够发挥出的力量至少有七、八成，差别并不大，但是对力量的掌控完全不同，天妖一次只能发出一成的力量，而且最多凝聚于拳掌，天君却能让所有的力量爆发出来，而且凝聚于指尖。
当然有些妖是特例，比如晋久，它还只是大妖的时候就能打破防护大阵，因为它能瞬间爆发出十倍的力量，而且凝聚于枪尖一点。
这么多年下来，想破开一般的防护大阵对天君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皇族援兵最后怎么了？”
谢小玉问道。
“当然被赶回去了，它们的人数毕竟太少。”
照笑道。
这个答案在谢小玉的预料中，因为龙雀一族是迫不得已迁来人间，这些天君也是无奈之下强行降级，不然就会没命；皇族那边就不同了，没有灭族之威，想强迫手底下的天君降级过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弱也有弱的好处。
谢小玉不再问什么，既然知道皇族那边没有多少天君过来，想打下天门就不是什么难题。
天门是皇族直属的地盘，大部分跨界传送阵也都集中在里面，这是他必须占领的目标，更何况他还承诺过要帮木灵夺取天门。
“什么时候动手？”
照问道。
“我们的人还没到。”
谢小玉道。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北面有一道金虹朝着这边落下，金虹上人影幢幢。
这也是谢小玉的杰作，原理类似防护大阵，由很多人提供法力，制造出这样一道飞虹之桥，速度奇快无比。
谢小玉会创出这套法门，原本是为了人族回归的时候派上用场，但因为李太虚手里有地上神国，这套法门的意义没有原来大，加上一些问题始终无法解决，所以他干脆拿过来。
眨眼间，金虹已经落下来，第一个落下的是舒，紧随其后的是青玉，再来就是清一色的鸟族。
这套法门最大的问题就是承载不了太多重量，飞行过程中也不能施展法术，不然会产生干扰。
鸟族会飞，飞行的时候重量为零，所以没有问题，但其他种族想飞行只能靠法术或者神通，这就会引起干扰，这套法门简直是为鸟族量身订造。
“你总算下定决心要打这里了。”
舒居然显得很兴奋。
“既然已经和皇族撕破脸，就没必要再缩手缩脚。”
谢小玉回答得很坦然。
一道道遁光从金虹中飞出来，然后落在地上，全都是鸟族，数不清的鸟族，它们一落到地上立刻结成战阵。
谢小玉没管这边，注意力全都放在天门上。
当年是李道玄负责打开天门的通道，那时谢小玉的实力并不足以看透其中的奥妙，现在不同了，他轻而易举地就看透其中的玄机。
这天门山方圆六千里其实都是大门，这里的空间相对薄弱，有些地方更是薄到极点，简直只有一层皮。
谢小玉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远处的一片云层中，那是当初他们逃出来的地方，当时还有一头巨鸟在后面紧追不舍。
现在谢小玉回想起来，一切彷佛就在昨天。
想起当初惶惶不可终日的情景，谢小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不知不觉中，所有鸟族已经通过那道飞虹之桥。这是一支大军，为了攻打天门，谢小玉已经停止对鬼族的进攻，将大部分鸟族调来这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攻？”
照看到金虹渐渐消散，不由得问道。
“我还要等一个人。”
谢小玉的回答很简单。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虚空中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龅牙带着一批人从洞里面钻出来。
“主公，我没来晚吧？”
龅牙一出来就问道。
谢小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办事，您尽管放心。”
龅牙拍着胸脯说道。
龅牙朝着那个洞勾了勾手指，从洞里骨碌碌滚出一面又一面圆盘。
这些圆盘原本只有碗口大小，飞出洞口后立刻膨胀起来，变成一部部铁轮。
“是这东西？”
照脸色一沉。
自从龙族进攻新临海城，数千座移动要塞在瞬间被炸毁，连同里面的士兵全部炸死，移动要塞就被认为是无用之物，是谢小玉为了算计龙族故意挖的一个大坑。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这一次进攻天门可不是小事，而是一场大战，论兵力，皇族的军队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过我们；论地利，皇族在里面经营多年，也不是我们能比，想战胜它们，只能借助一些外力。”
“这玩意不是活棺材吗？”
照低声问道，唯恐旁边的人听到，这样绝对会打击士气。
“这要看谁用，不得其法，这玩意自然就成了活棺材，若是用得好，就是攻防兼备的利器。”
谢小玉傲然地说道。
谢小玉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格，大劫开始之前，他已经制造出飞轮，而且用于实战中，对于其中的缺点和优点早已经了如指掌。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在飞轮战法上倾注无数心血，各种想法层出不穷，早已经发展出一套完善的体系。
在进攻漠北的时候，谢小玉故意挖了一个坑。
那种巨型铁轮本就是华而不实的东西，薄皮大馅，里面还是空的，除了用于指挥的中央大厅是半封闭的状态，其他地方全都互相连通，一且爆炸，冲击波就会遍布每一个角落，将里面的人全都活活炸死。
眼前这些铁轮就不同了，它们没那么大，直径只有三丈，里面是一个个密闭的空间，如同一个实心的蜂窝，一处被炸，冲击波顶多波及到旁边几间舱室，绝对不可能被一锅端。
谢小玉懒得解释其中奥妙，只是简单下了一道命令：“全体上车。”
没人敢不听，即便觉得这东西是铁棺材，众鸟族士兵也都纷纷挪移进铁轮中。
用不着别人指挥，每一个士兵都有一块腰牌，对应其中一部铁轮上的某个位置，一挪移进去，它们立刻发现自己在一间密闭的舱室里。
这里面的空间很小，只能让这些鸟族士兵坐在里面，连躺下或者伸个懒腰都没办法，在每一个座位前面是一面脸盆大小的镜盘，彷佛是一扇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不过每个妖能够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座椅的两边还有扶手，上面全都是机关按钮。
这一切让鸟族士兵茫然，谁都不知道如何操作。
“什么都别动。”
头顶上方传来谢小玉的声音：“将你们的脑袋靠在座椅上士兵们全都照着做，当它们的脑袋一靠上椅背，立刻有一道白光照射下来，很多东西瞬间传入它们的脑子里。”
“现在听我的命令……”
头顶上再次传来声音，不过这次不是谢小玉说话。
有专门的一群人负责指挥，为首的正是阑原来那四十几个女兵，有人负责情报收集，有人负责队列阵形，有人负责战略部署，有人负责小队行动……所有的工作都被分得很细，手底下还有各自的人马，少则十几人，多则数千人。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套体系，命令才能毫无差错地下达到每一个士兵那里。
所有铁轮都转动起来，一开始步履蹒跚，还互相碰撞，不过渐渐的可以形成队列。
谢小玉静静地等待着，并不着急，只要这些铁轮能够动作，只要能够排成战阵，只要上面那些武器能够被发动，这场战役的胜利就属于他。
皇族肯定会以为谢小玉仍旧采用以前的战术，却不知道这些铁轮和以前的铁轮不一样。
可这一次无论是战术还是战法，都和漠北之战时完全不同，漠北之战的时候，那些巨型铁轮是当作要塞使用，纯粹就是防御战；眼前这些铁轮则是用来进攻。
“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谢小玉朝着龅牙说道。
“您就瞧好吧。”
龅牙喜孜孜地说道。
龅牙飞身而起，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过消失的地方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这是一条隧道，隧道的另一头在天门里。
龅牙带来的那些妖也行动起来，它们取出一块块金属片小心翼翼地拼合起来，转眼间的工夫，所有金属片就拼合在一起，那是一座复合型的嵌套法阵，基础是翻转阵，里面还套了一座挪移阵。
这也是谢小玉的杰作，为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军队都送进去“轰隆！轰隆隆！”天空中雷声滚滚，厚密的云层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闪电交错，一切都预示着有大事即将发生。
在远离天门的一座山岗上，洪爷、小白头、悠太子和一大群领主静静站立着，它们都已经得到消息，龙雀一族和皇族公然撕破脸，黑帝亲自领兵讨伐龙雀一族，结果当众丢脸，先是被龙雀一族的苦肉计骗过，暴露栽赃陷害的意图，还附送一个合道大能的名额，接着必胜的一击被破解，还被反弹回去，造成很多合道大能受伤，境界跌落，合道之位被夺；最后就是青龙一族公然造反，导致对龙雀一族的讨伐彻底失败。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内战即将开始。
“又是铁轮，这招不是已经没用了吗？”
洪爷自言自语道。
“你们觉得没用，是因为这东西有致命的缺陷，只要被炸出一个缺口，然后在内部爆炸，就会导致里面的士兵阵亡。但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缺陷肯定是莫空故意留的，莫空不但要坑龙族，还要让大家以为这种战法根本没用，当大家全都放弃的时候，莫空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发展这种战法。”
说话的是辉，这次悠太子将它带来了。
小白头显然认可这番解释，轻叹一声，道：“那家伙实在太狡猾了。”
“那有什么用？我们只要弄到一部新的铁轮就可以跟着学。”
洪爷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还敢跟？”
辉嘿嘿一笑。
“什么意思？”
洪爷问道。
小白头解释道：“这话说得没错，谁敢保证这些铁轮没有破锭？谁敢保证这不是莫空挖的另外一个坑？”
洪爷闻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顿时想起龙族的惨剧，想起那数千万飞灰湮灭的大军。
见洪爷说不出话，小白头叹道：“我现在怀疑这家伙坑龙族一把，就是为了吓唬大家，让大家不敢跟。”
“这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领主大声道：“别造那么多就行了。”
辉连连摇头道：“没用的，这种战法只有大规模运用才有效，规模太小根本显示不出威力。但是你敢打造几千部、上万部那样的铁轮吗？你敢让你的士兵全都进入里面吗？”
那个领主顿时哑口无言，其他妖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不只是这些，还有天空之城，你们谁敢跟风？”
辉冷笑一声。
大家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对于天空之城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那玩意就是一堆气囊、皮索、木板和金属支架，仿造起来很容易，但是谁敢仿造？那玩意异常脆弱，飞得又慢，绝对是活靶子。
“别再说这些了。”
洪爷感觉头痛欲裂，道：“那边好像快要开始了。”
此刻天门山脚下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挪移阵，一排排的铁轮缓缓地朝着挪移阵滚去，随着一道道白光闪过，这些铁轮凭空消失。
天门里也有一座挪移阵，同样是白光乱闪，一排排的铁轮凭空出现，然后往前滚去，将地方让出来。
此刻，天门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模样，没有悬浮在天空中的岛屿、没有支离破碎的空间裂缝，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
突然，无数闪电、火球朝这边飞来，皇族的军队居然早就埋伏好了。
闪电射中那些铁轮，刺眼的电芒在铁轮间乱窜，有的火球直接打在铁轮上，更多的火球在队列中爆炸。
不过，最可怕的攻击还不是闪电和火球，一些实力强横的妖族直接闯进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拼命砍杀。
“不要管那些老鼠，也不要在乎攻击！队列别乱，继续前进！”
谢小玉迅速下达命令。
确实用不着管那些实力强横的妖族，因为这边同样也有实力强横的角色——那些天君已经杀了过去。
兵对兵，将对将，这原本就是妖族最传统的打法。
一排排的铁轮缓缓推进，空隙间，数百位强者捉对厮杀，场面令人震撼。
突然，所有铁轮同时开火，每部铁轮上都有几根手臂粗细的喷管，有的喷出魔火，有的喷出毒烟，有的喷出一根根钢钎。
那些魔火和乌金罗眼血焰神罡一样，沾上一点就会蔓延，毒烟更可怕，是谢小玉研究鬼瘟疫之后的成果，同样有着侵染、寄生的能力，钢钎是仿照晋久的长枪打造而成，威力虽然比晋久全力一掷要差，但是数量多。
每部铁轮都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虽然那些强者能够破开铁轮的外壳，却无法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反而是谢小玉这边的反击给皇族的军队造成大量的伤亡。
瞬间，那支伏击的军队被打傻了。
当初在漠北出现过的一幕再次上演，那时鬼族靠数量的优势没能挡住，眼前这些替皇族卖命的同样挡不住。
挪移过来的铁轮越来越多，战斗变成单方面的碾压，皇族的军队崩溃了，越来越多的妖族进入天门。
看着满地的尸体，舒遗憾地说道：“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不禁打。”
“也不看看是谁指挥的。”
阑说道，看着谢小玉的眼神温情脉脉。
谢小玉摇头道：“皇族一直以来都靠那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倚强凌弱，大部分时候甚至用不着出兵，顺风顺水惯了，底下这些家伙根本不会打仗，所以别说是我，就算换成洪爷、悠太子、小白头，都能打赢它们。”
谢小玉这不是谦虚，第一批进来的领主，能够存活下来的全都经历过无数场战斗，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精神意志，都远远强过皇族的军队。
“我们一鼓作气，将这些听命于皇族的大军全都清扫干净。”
照说道。
龙雀一族被逼得背井离乡，照也从天君境界不得不降级成天妖，这让它充满对皇族的憎恨。
“不急，我想慢慢打。今天打下一座城，明天再打下一座城，让大家看到皇族的无力。”
谢小玉有自己的打算。
“万一皇族集中兵力，盘踞在一座城里死守呢？”
照问道。
“那我们就攻打其他城，毁掉所有的跨界传送阵。”
谢小玉毫不在意地道。
如果皇族集中兵力，其他城就防御薄弱，轻而易举就能攻破，如果皇族将兵力分散到每一座城，谢小玉就各个击破。
只要连续打破十几座城，皇族的军队就会士气低落，很可能一触即溃，就和鬼族几次南侵时，那些领主的情况差不多。

第四章 仙佛
天门山脚下，一座巨大的挪移阵始终开启着。
这是谢小玉有意的安排，他不打算独呑，天门山毕竟在中土，离天宝州实在太远。
正因如此，像洪爷、小白头、悠太子这样胆子大又和谢小玉暗中结盟的领主首先溜了进来。
太古妖都确实是一片沃土，至少和人间不能比，这里灵气浓郁，遍地都是天材地宝，和妖界相比不遑多让，因此看到谢小玉没有反应，越来越多领主进入天门。
谢小玉并不在意，但不意味着其他妖也不在意，特别是龙雀一族刚刚过来的那些妖，早已经将太古妖都看成自家的地盘。
照原本不想插手这件事，但禁不住那么多堂兄弟在旁边唠叨，最后还是跑来找谢小玉，但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谢小玉的踪影，发了一道信符，信符居然在原地打转。
照急了，一把拉住青玉就问道：“你男人到哪里去了？”
青玉被弄迷糊了，好半天才道……“莫空说要布什么局，昨天晚上就离开了。”
“这么不巧……”
照相当懊恼。
“有什么事吗？”
青玉连忙问道。
照一阵脸红，它的来意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好在马上就想到一个不错的借口。
“妖界那边又要有人过来，主要是朱鸾一族，它们现在和我们一样，成了皇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得不将所有人全都迁过来。除此之外，青龙、白虎、朱雀三族也有大批后辈过来，毕方、穷奇、貔貅也派人来了。”
青玉当然没办法响应，所以连忙找来阑。
阑一听是这么回事，连忙说道：“它们既然来了，就让它们自己找地方安顿，想来这里也行。”
照低着头，这是它最不想听到的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它们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它们手下都有数量众多的大妖，所以希望你老公高抬贵手……”
照这样说，还是为了找到谢小玉。
“这没问题。”
阑并不知道照的真实意图，一口答应下来：“它们想必也已经知道普度佛光是关键，也是瓶颈。我们一年能够获取的普度佛光的数量差不多够让三百个大妖晋升天妖，不过其中四成名额归青龙一族，因为悠太子给了我们一大批人族。”
“我会告诉它们。”
照随口敷衍，紧接着又问道：“你男人呢？”
阑盯着照看了好半天，问道……“你找莫空，想必另有什么事吧？”
“没、没、没。”
照连连摆手。
“我也不知道莫空去了什么地方，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阑幽怨地说道：“这家伙一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暗中搞什么名堂。”
在很远的地方，谢小玉打了个喷嚏，他看了看天空，嘟囔道：“什么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但对此谢小玉也没认真，反正不是什么警兆。
此刻，谢小玉手里拿着一只铜质罗盘，正四处捜索着，他在找当初进入过那个破碎得异常厉害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有无数骸骨，还有一大堆太古之时遗留下的兵刃，当年谢小玉一念之仁将所有骸骨焚化掩埋，没想到因此得到祝福。
这一次谢小玉又来，并不是为了那些兵刃，现在他对这类东西已经看不上眼，他在意的是那些太古英灵。
“应该是在这里。”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四周的地形和记忆中那个地方很像，而且按照方位推算下来，位置也差不多。
谢小玉弯下腰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轻轻捻开看了看，泥土里掺杂着许多骨灰碎屑，还有一些金属颗粒和细碎的石粉，他有八成把握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骨灰碎屑是谢小玉当年焚烧留下，金属颗粒和细碎石粉是那些兵刃经历百万年的侵蚀留下的，问题是这里连一道鬼影都没有。
“先试试招魂。”
说着，谢小玉念诵起招魂的咒语，这是他从北燕山的老道那里学来的。
过了一个多时辰，仍旧一道鬼影都没有，谢小玉感到失望了。
“难道天门恢复原状之后，它们全都不在这里了？”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突然，谢小玉想起一件事——当初他是在梦中遇到那些太古英灵。
谢小玉立刻盘坐在地上，转眼间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你又来了。”
恍惚间，一群人影再一次出现，其中一个似乎正和谢小玉说话。
“当初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现在不可能再次来到这里。”
谢小玉连忙说道。
“用不着感谢，我给你那件东西，原本就是你替我们掩埋尸骨的回报。”
对面人影晃动，声音虚无缥缈，不知道出自何处。
“这一次我找你们是有事相求。”
谢小玉直接说出来意。
“我们已经知道你为何而来，你身边那个先天精怪倒是雄心勃勃，不但想一步登天，还想收服我们。”
那道声音不疾不徐，也不带丝毫情感，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
紧接着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不过这次变得又急又快，好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说话：“如果我们愿意屈服，当年就已经屈服了，何必等到现在？”
谢小玉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放弃，而是问道：“你们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吗？”
谢小玉敢这样问，就是有十足的信心。
当初谢小玉进来的时候，这里到处是尸骨，很显然那些太古英灵连自己的尸骨都没办法掩埋，如果他贪心点，说不定就将这些尸骨炼制成法宝，恐怕那些太古英灵也无力阻止。
正因为如此，谢小玉不相信这些太古英灵能够安于现状。
“这样没什么不好，我们顺着时间长河流淌，不时还能睁眼看看外面，看你们兴衰成败。”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又变得冷漠淡然，不带一丝火气。
“这多可怜？就算永恒不灭，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谢小玉摇头叹息。
“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永恒，就算与天地相合又如何？那个把我们囚禁在这里的家伙，情况并不比我们好多少，它同样不自由，而且随着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稳固，它能够改变的东西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它也会成为永远的旁观者。”
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们说错了。”
旁边响起另一道声音。
说话的是木灵，它也进入梦境中。
“我们错在哪里？”
那道声音问道。
“所谓的永恒是超脱自我、无限衍生，那是一种你们无法想象的状态。”
木灵解释道。
那道声音沉默了，这些太古英灵无法理解。
谢小玉同样无法理解，不过他还没到那个境界，根本没必要考虑。
此刻，谢小玉对太古英灵们更感兴趣，他有一种感觉，这些太古英灵似乎在交头接耳，甚至怀疑刚才说话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各自开口，却只能借同一张嘴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那你呢？”
那道声音显然问的是木灵。
“我是大道所化，开智之后，拥有自我，将来我会超脱自我，重新化为大道的一部分。”
木灵道。
那些声音再次沉默了，不过这一次沉默的时间不长。
“那它当初为什么强迫我们服从？”
“它不能动，也不能直接插手具体的事，需要有人帮它做事，它需要的手下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却不能太强，更不能威胁到它。”
木灵说道。
“人族取代妖族是因为实力没那么强，对它的威胁更小？”
谢小玉连忙问道。
“当然不是。”
木灵立刻否定道：“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说这种话？”
“答案？”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人族是天道借妖族之手创造出来的完美种族。”
木灵立刻说道。
“完美种族？”
太古英灵中的一部分似乎被什么触动了，过了片刻，那声音又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一次说话的显然是妖族，只有妖族才会知道这件事，身为被创造物的人族绝对不可能知道。
“完美种族不是龙族吗？”谢小玉连忙问道，他在妖族的典籍里看过这方面的东西。
“另一个是人族，我偶然听说过。”
那声音马上回答道：“所谓完美种族，首先要有很强的繁殖能力，还要有很强的适应力，当初有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将妖族的各种长处集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强大的种族，那就是龙族，另一个方向是最终化形的样子，也就是天生道体，那就是人族，不过人族太过孱弱，所以被放弃了。”
“不是被放弃，那是天道动的手脚，故意让你们以为人族很差劲，实际上人族才是它需要的。”
木灵立刻叫道。
那道声音重新响起：“人族繁殖力强，适应力也不错，但是单打独斗绝对比不上其他种族。”
此刻说话的显然是妖族的太古英灵。
“你错了！他们很强，只不过他们缺少最后一步。”
木灵原本也不知道这一点，是因为谢小玉的发现才让它有所感悟。
“最后一步？”
那声音显得有些疑惑。
“所谓的完美种族其实应该是完美之躯，或者说是道之躯，也可以说是神之躯，能够适应各种道，不过人族只是沉睡的完美之躯，必须想办法让它苏醒过来，才是真正的完美之躯。”
木灵说道。
紧接着，木灵转向那些太古英灵道：“而你们则是道之魂，或者说神之魂。天道原本是想让你们和完美之躯融合，那就是神，不过它失败了，你们不肯听命于它，完美之躯也没成功；后来它又创出神道，最终的目的也是制造神，每一个神都有各自的职责，拥有各自的权柄，代替它掌管这个世界，可惜它仍旧失败了。”
说到这里，木灵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那道声音问道。
“因为这是它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成功，它就只能保持现状，如果我能够成功，我就有了和它谈判的筹码，我会让它放弃这个空间，这里将属于我，而你们则由我掌控。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强行控制你们，我会列出不允许你们做的事，你们可以称之为天条，除此之外，我一概不管。”
木灵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道声音再次沉默。
木灵的条件让这些太古英灵心动，和天道的强势相比，木灵显然和善得多，这显然和实力有关——木灵的实力虽强，却远远比不上天道。
看到这些太古英灵沉默不语，木灵急了，不由得加重筹码。
“你们应该很清楚，太古之时人间没有现在这么大，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任何一个世界都可以呑噬比它低等的世界，我如果融合这个空间，就可以衍化成大千世界，也就能够呑噬中千世界和小千世界，我可以将呑噬的世界赐予你们，让你们和这些世界融合，这样你们就有机会得到进一步的‘永恒’，而不是停留在现在这个层次。”
“这有区别吗？”
那道声音问道。
“区别很大。”
木灵立刻说道：“如果和一个世界融合，大部分时间你们都能清醒着，只是每隔几千年会陷入沉睡，就像天道那样，否则大部分时间只能处于沉睡中，难得清醒一次。”
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来，木灵一脸轻松的模样，高兴地喊道：“总算说服它们了。”
“这下好了，等于一下子有这么多合道大能，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谢小玉同样非常兴奋。
木灵摇了摇头，道：“谈不上最顶级，别忘了这里同样受到天道的限制，它们就算得到躯体，实力恐怕也不如那三个家伙，顶多比一般的合道境界稍微强点。”
“我就觉得奇怪，大劫之初好像没有这道屛障，是我们要求仙、佛两界帮忙后才有这样的限制，难道仙、佛两界那些大能的力量比天道还强？”
谢小玉疑惑不解地问道。
“你说错了！原本就有境界的限制，所以最初过来的妖连一个天妖都没有，全都是大妖，只不过那时候还可以传输力量过来，仙、佛两界的那些家伙肯定是透过什么方法改变这边的规则。”
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好半天才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关键是那个叫九曜的家伙。”
谢小玉顿时想起木灵刚才所说的话，道：“神……九曜已经成神了？”
木灵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是这样。你不是说过，他的机缘是看到太古第一大劫的景象？”
“难道……九曜一直都是天道的代言人？”
谢小玉被这个可能吓了一跳。
“这很正常，天道肯定很清楚它的机会已经不多，所以选择代言人的时候难免会留一手。”
木灵说道。
谢小玉看了木灵一眼，心里不由得嘀咕道：这家伙是不是也另外准备一手？
会不会是李光宗的外孙？
木灵并不知道谢小玉的心思，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低声警告道：“接下来你的精力最好放在本体上，尽快提升实力。”
“为了神之躯？”
谢小玉当然能够猜到木灵的目的，但他倒不担心这会有什么伤害，最多就是让他贡献出几滴精血，然后用滴血重生之法制造出一批躯壳。
“你最好小心点，我感觉妖界不对劲，可能它们想唤醒妖皇。”
木灵说道。
“唤醒？”
谢小玉有些胡涂了，道：“妖皇不是和妖界融合，成为类似天道的存在吗？天道不得自由，无法直接插手人间的事，难道妖皇可以？”
“你还没弄明白吗？妖皇根本没有和妖界融合，它只是成神，平时只能沉睡，偶尔才会醒来，却能直接出手。”
木灵解释道。
谢小玉的神情变得凝重，他对妖皇绝对不敢有丝毫小觑，李太虚、九曜、空蝉全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实力超凡，这还是被人间限制住的结果，而妖皇不但没有被世界限制，相反的，身为神，它能够得到的好处无可估量，如果它醒来，很多人就会大难临头。
以前谢小玉不会管妖族的死活，在他看来，那些合道大能全都死光更好，但是现在，他的心思不知不觉发生转变，至少他不希望飞廉和纱两位老祖出事。
“这怎么可能？妖皇即将醒来？”
照满脸惊骇，喃喃自语道。
不只是照，阑和一群天君全都这样。
“妖皇并没有那么可怕，只不过想对付它，就必须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我能够说服魔门和我们连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借助仙、佛两界的力量。”
谢小玉先安慰一番，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能做什么？”
照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它很愤怒，在它看来，是谢小玉让它们陷入这样的境地。
谢小玉微微眯起眼睛，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气势，绝对超过天君的气势。
被这股气势一激，照顿时清醒过来。
不只是照，旁边那些心中躁动的妖族也全都冷静下来。
看到大家不再激动，谢小玉这才说道……“妖皇确实很厉害，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就算一时醒来，又能支撑多久？一旦再次沉睡，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再一次醒来，逼得急了，我完全可以避其锋芒，等到它沉睡后，再和皇族算总账，到时候，我会让妖界血流成河。”
谢小玉放出狠话，这同样是说给身边这些妖听，如果它们摇摆不定重新投靠皇族，等到妖皇再一次沉睡，不只是皇族要付出代价，它们也一样会倒霉。
不只是恫吓，谢小玉还准备另外一手，道：“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只要我手里的世界能够和这个空间融合，就可以有限度地改变这里的规则，让飞廉老祖它们过来。”
谢小玉说的是真话，不过他没有说完整。
确实能够改变规则，但是只能改一次，想改回来就不可能了，这就相当于门可以开启，但是开启之后就没办法关上；也就是说，对方的合道大能同样可以过来，甚至妖皇苏醒后，它的力量也能穿透过来，这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
“这件事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会立刻联系老祖。”
照犹豫着说道。
说完，照呆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过了好半天，照清醒过来，朝着谢小玉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老祖说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如果你有门路的话，就联系仙、佛两界吧。”
谢小玉顿时面露喜色，站起来就打算离开。
突然，青玉闯了进来，急匆匆地说道：“它们来了！朱鸾、青龙、白虎、朱雀……几十个族群从妖界过来了！”
“快，我们去迎接。”
谢小玉没办法离开了。
众人出了大帐，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而来。
这群人显然都是从天君降级的，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脸型和洪爷有六分相似，显然是白虎一族为首的人物，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女人，都穿着红色的衣服，只不过一个是绯红色，另外一个是朱红色，上面还绣着金色的火焰图案，身穿绯红衣服的女人手拉着舒，一脸慈爱，显然不是母亲就是姐姐。
众人上去见礼。
一番寒暄后，白虎一族的天君急不可耐地问道：“这场大劫，我们应该算是赢了一半吧？”
白虎一族的天君是冲着阑问这番话，显然是因为阑拥有代天刑罚的权柄，隐约成了天道的代言。
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它确实能够代天刑罚，但这不意味着它能够和天道沟通，它只能转头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也不知道答案，不过他有他的办法。
只见谢小玉闭上眼睛，仰头看着天空，嘴里微微蠕动着，彷佛念念有词的样子。
众妖看到谢小玉这副模样，全都屛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根本不知道谢小玉是在装神弄鬼。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谢小玉拥有映射天道的能力，虽然没有阑的代天刑罚那样强焊，却足够唬人。
过了好半天，谢小玉终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妖族没赢，赢的是神道。”
“什么意思？”
白虎一族的天君眉头紧皱。
其他妖也一样，显然这是它们关心的问题。
“阑修练的是神道，我也是，我们已经得到天道的认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已经不能算妖族了。”
谢小玉解释道。
白虎一族的天君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想留在人间，就必须走神道之路？”
“没错。”
谢小玉点头，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打算将这个空间和我手里的世界融合，如果成功的话，这里就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各族天君面面相觑，它们之所以关心这个问题，是因为涉及势力的划分，在过来之前，它们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将人间彻底扫平，然后重新瓜分，除了它们之外的种族，不是被消灭，就是成为它们的附庸。
“如果我们驱逐鬼族，然后杀光人族，能不能得到天道的承认？”
白虎一族的天君再次问道。：“如果人族托庇于魔门怎么办？我欠魔门一个大人情，到时候只能两不相帮。”
谢小玉直接扔出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第二次讨伐战的时候，魔门一下子冒出两位合道大能，让妖族吓了一跳，本来谁都看不起魔门，现在完全翻转过来，谁都不敢和魔门为敌。
白虎一族的天君沉默半晌，最后咬牙道：“请你帮我联络一下，我们想和魔门谈笔交易。”
“可以。”
谢小玉一口答应下来，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的想法十有八九会落空。”
“这话怎么讲？”
白虎一族的天君脸色阴沉地问道。
“你们想做什么交易？让魔门不接纳剩下的那些人族？这可能吗？”谢小玉嘿嘿一笑，紧接着朝自己一指，道：“别说魔门，如果那些人族愿意投靠我，我也会接纳他们。人族就等于愿力来源，就等于实力。”
这话说得露骨，但这些刚刚过来的天君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只是谢小玉这么做，悠太子、明太子，甚至包括洪爷也都接纳大批人族。
思索了半天，白虎一族的天君颇为犹豫地问道：“如果剩下的人族投靠魔门的话，他们应该算是魔门，而不再是人族了吧？”
谢小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天道能够做出裁决，谁是大劫的赢家，你我说了不算。”
众天君的脸色越发阴沉，它们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如果只有修练神道才会被天道认可，那么抢再多附庸也没用，甚至它们对原来的附庸也会失去控制，因为神道之路掌控在阑的手里。
天君们随即发起呆来，联络着各位老祖。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众天君居然同时醒来，显然那边的老祖们已经商量过了，共同做出决定。
“走神道之路，就能得到天道认可并留在人间？”
仍旧是白虎一族的天君开口问道。
“没错。”
谢小玉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没问题。”
白虎一族的天君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反正人间这么贫瘠，就算占去也没什么意义，我们打算将那些下等种族……啊，不是，是那些实力稍微差一些的种族留在人间。”
白虎一族的天君无意间将“下等种族”脱口而出，才想起谢小玉的禁忌，连忙改口。
“你们的族人呢？”
谢小玉问道。
“太古妖都灵气充沛，很适合修练，地方也够大……划一块地盘给我们，应该没问题吧？”
白虎一族的天君大剌剌的问道。
照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但它不敢反对，此刻龙雀一族还需要各族的支持，而且飞廉老祖带着一群天君躲在妖界，很多事要仰仗这些盟友。
“没问题。”
谢小玉一口答应下来。
谢小玉冒着极大风险潜伏在妖族内部，为的就是分化瓦解，现在他做到了，而且大大超出预期。
如果谢小玉猜得没错，人间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属于这个联盟的妖族会被全部杀光，即便投降也没用，它们不会留下俘虏，又因为人间太过贫瘠，这些上等种族根本就看不上，它们会留在太古妖都，这样一来，人间就只剩下一群下等妖族，妖族的实力将十不存一，对人族再也不造成威胁。
消息很快就传到船队那边，璇玑、九曜、翠羽、北燕……各大门派都欢喜雀跃，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
虽然大劫还没有过去，但是人族已经转危为安。
“别忘乎所以，也别放松警戒，说不定还有变数。”
玄元子笑着警告道，他不是故意泼冷水，只是不希望大家松懈下来。
“大家可以散了，都干活去！”
罗元棠大声喝道。
众人欢呼一声，然后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岗位上。
谢小玉则和一群道君进入议事大厅。
“现在第二步计划可以开始了。”
谢小玉一进来就说道。
“现在就联络仙、佛两界？”
玄元子皱起眉头，沉默片刻，低声问道：“是不是太早了？”
“妖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我不想临时抱佛脚，情愿有备无患。”
谢小玉有他的考虑。
玄元子自然有他的顾虑，仙、佛两界介入对人族没什么不好，但是对遁一盟和璇玑派却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知道李太虚还在，璇玑派的权柄就已经大大削弱。
“好吧，我让李道玄通知他家师祖。”
玄元子最后还是以大局为重，毕竟妖皇的赫赫威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片刻的工夫，随着一阵空间波动，李太虚从虚空中走出来。
“仙界那边怎么样？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谢小玉也不客套，他和李太虚接触下来，发现对方不喜欢虚礼。
果然，李太虚毫不在意地说道：“已经成了，他们愿意帮忙。”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太虚一脸诡笑，等到众人高兴劲过去后，这才说道：“不过，他们有一个要求。”
众人的脸色有些僵硬，不过玄元子、罗元棠及谢小玉却不动声色，他们并不感到意外，无条件帮忙这样的好事一般不会存在。
看到谢小玉没反应，李太虚继续说道：“天门将来真的变成一个大千世界的话，仙界那边要插一手。”
“作为前往仙界的跳板？”
谢小玉问道。
妖界想拿下天门，第一个目的就是当成飞升通道，同时也有作为向外扩张的前线阵地的意思。
“他们对天门本身也有不小的兴趣。”
李太虚也不隐瞒。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的脸上少了几分笑容。
经历过太多的算计，现在谢小玉对谁都会提防一手，越是境界高深的人，他的提防心越重。
不过谢小玉没打算反对，此刻他最大的敌人是妖皇，如果没有仙、佛两界的帮忙，他就没办法过这一关，而这事攸关他的生死。
“行，就这么定了。”
谢小玉干脆一口答应下来，紧接着又问道：“那么佛界呢？”
“他们不肯代为联络。”
李太虚笑了起来。
谢小玉顿时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
李太虚笑得越发诡异，道：“他们说你根本用不着麻烦别人，你自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想要佛门帮忙，你可以自己联络。”
“我？”
谢小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转眼间鎭定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你修练的功法里就有答案。”
李太虚打起哑谜，他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知道之后，他为两大门派暗中的布置感叹不已。
“我修练的功法？”
谢小玉彻底胡涂了，道：“我修练的佛门功法并不多，最根本的就是《六如法》你之前曾经说过，这部功法其实是空蝉的前身留下的空蝉确实是佛门中人，他的前身也是佛门高僧大德，不过他的本质却是三魔祖之一的遍入天，所以留下的东西应该算是亦佛亦魔。”
“我也是刚刚知道《六如法》的真相，里面好像还有一篇更早期的佛门功法。”
李太虚提点了一下。
“大梦真诀？”
谢小玉这才想起他最初修练的法门。
“《六如法》是空蝉的前身——嘉善所创，而嘉善是因为偶然间得到《大梦真诀》由此受到启迪……”
李太虚解释道，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
佛门的东西大多是从魔门衍化而来，《大梦真诀》说不定也和魔门有关，甚至可能原本就是遍入天创出的东西。
李太虚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佛门与魔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似对立，其实混一，由此再想下去，说不定当初佛魔之争都是演戏，现在魔门重归人间，佛门看似被驱逐，却和道门混在一起，仍旧死而不僵。
在觉得有意思的同时，也让李太虚感到头痛，他原本就不擅长处理各种关系，偏偏佛门、道门、魔门之间的关系纷乱如麻。
再细想下去，李太虚立刻发现这场大劫如果人族获胜，魔门占据婆娑大陆，绝对是最大的赢家，佛门很可能避走西域，同时在中土流传，道门费心费力，却只是保留原来的地盘，好像没得到多少好处。
这个念头在李太虚的脑子里转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消失了，对佛门、道门谁占上风，他并不在意，他虽身穿道袍，其实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道门的一员，他也知道谢小玉不会在意。
谢小玉的情况和李太虚差不多，看似道门，实际上很难说，他神佛道魔旁都沾点边，将来还会开创一个全新的宗派，和神佛道魔旁并立。
李太虚暗自琢磨着，谢小玉却已经盘腿坐好。
既然知道和佛界联络的办法，谢小玉当然要尝试一下，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可以开始，再说，有这么多高人替他护法，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大梦真诀》早已经被谢小玉放弃，很久没修练，刚一上手，谢小玉甚至感觉有些生疏，好在他现在的境界够高，稍微适应了一下，生疏感就渐渐消失。
只是片刻工夫，谢小玉就发现《大梦真诀》果然另有玄机，以前他只知道《大梦真诀》有梦中演法的妙用，却不知道其中的原理，现在他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套和佛界沟通的法门，所谓的梦中演法其实是来自佛界的映射。
不只是这套功法，佛门讲究顿悟，而顿悟其实就是由此而来。
谢小玉一遍又一遍运转着《大梦真诀》每一次运转都平添几分奥妙，这是一种自行衍化的过程。
一开始，谢小玉的感觉是如梦如幻，一切都那样不真实，但随着不停衍化，这种如梦如幻的感觉越来越淡，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清晰，这和当初修练《太上感应经》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谢小玉不由得疑惑起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太上感应经》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正当谢小玉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出现一道和尙的身影，一开始有些模糊，渐渐的变得越来越清楚。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平常的和尙，约莫六十多岁，头剃得精光，下巴却有点胡渣，颜色花白，稀稀落落，身穿一件土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乌木念珠。
像这样的人谢小玉见得多了，李太虚就是如此。
谢小玉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诚惶诚恐，而是双手合十问道：“见过这位大师，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你不是见过我的后世之身吗？”
老和尙笑了。
谢小玉吓了一跳，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和尙，这才发现这个和尙和拉格西里大祭司隐约有几分相似，并不是说脸型相似——拉格西里大祭司眼窝凹陷、鼻梁高耸，完全是异邦人容貌，眼前这个老和尙鼓眼泡、塌鼻梁，标准的汉人容貌，他们相似的是神情。
“大师是佛是魔？”
谢小玉问道“何为佛？何为魔？”
老和尙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
谢小玉顿时卡住了，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现成的答案有很多，有人说佛代表善，魔代表恶，也有人说佛代表超脱，魔代表执着，更有人说佛代表秩序，魔代表混乱。这些说法在谢小玉看来都对，却又不完全是这样。
想了好半天，谢小玉才不太肯定地说道：“魔是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佛呢？”
和尙又问道。
“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能放弃。”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佛门视肉身为臭皮囊，甚至还有跳出轮回、寂灭永恒的说法，连生命都可以不在乎，还有什么不能放弃？
“很有意思的评论。”
老和尙没说对错，只是给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评价，事实上，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大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小玉追根究柢。
老和尙想了想，这才说道：“佛也好，魔也好，只是道路不同罢了。”
对于这个回答，谢小玉绝对认可。
事实上，神佛道魔旁都只是道路不同，实质是一样的，都是寻求超脱，觊觎永恒。
“大师现在踩在哪条路上？”
谢小玉继续追问道。
这次老和尙回答得很快：“佛门讲究六根清净，斩断俗缘，既然入了佛门，我就是我，不是什么遍入天的化身。”
谢小玉明白了，随即转入正题，道：“我这边的事大师肯定已经知道了，现在我需要佛门的帮助。”
“我确实已经知道一些情况，我还知道仙界的条件。”
老和尙呵呵一笑。
“佛门也打算插一手？”
谢小玉问道。
“如果只有道门和妖族，两家难免会斗起来，如果再加上佛门，反而能够三足鼎立。”
老和尙先抛出一个理由。
谢小玉并不否认，比起两家纷争，三足鼎立要更稳固。
“魔门呢？”
谢小玉随即又问道。
“魔门对天门并不在意，毕竟魔门有的是地盘，这一次魔门之所以千方百计要回来，为的是重立根基。”
老和尙回答道。
“看来佛、魔两家已经达成协议。”
谢小玉多少有点意外。
“当初魔门从人间退出去，表面上败给佛门，实际上是因为魔门的路已经绝了，需要另起炉灶。这一次，佛门将婆娑大陆给魔门，是因为佛门的路也越来越窄，反倒是魔门峰回路转，重新开辟出一条光明大道。”
老和尙给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这话怎么说？”
谢小玉很感兴趣，这绝对是不为人知的秘辛，而且他有一？
种感觉，这对他会有极大的帮助。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老和尙显然是示好，道：“魔门曾经一度陷入困惑，前方的道路出现无数分叉，问题是谁都不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玄门有一条支脉来到婆娑大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我们看不起前进的道路，为什么不让这个玄门的分支试试？”
谢小玉顿时大惊失色，这和他知道的历史完全不同，按这样的说法，佛魔之争完全是魔门有意而为。
“为什么会选择玄门？”
谢小玉立刻问道，这绝对是关键。
老和尙微微一笑，反问道……“你知道玄门的核心是什么吗？”
“玄门的核心？”
谢小玉一脸迷惘地摇了摇头，虽然他回过太古，甚至见到可能是玄门之祖的人物，但是他确实无法说出玄门的核心是什么，因为那太久远了，久远到连历史都没有，久远到任何一部典籍都没有提及。
对玄门的记载，只能归拢为一句话——佛、道两门源自玄门。
老和尙显然猜到这个结果，他沉默半晌，彷佛回忆过去，好半天才说道：“魔门重在尝试，哪怕有粉身碎骨的危险也会去尝试，正因如此，走这条路风险极大，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玄门重在观察——观察天地、观察万物，从中得到感悟。”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这些玄门弟子暗中观察我们的实验，并用自己的一套方式印证，然后加以推衍，最终化为自己的东西，这套做法很安全，而且收获也不小。从那之后，我们开始互相利用，也派了一些人学习他们那套做法。”
渐渐的，大家都有了心得，创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控制轮回。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分支从玄门中独立出来，变成现在的佛门。
“最初，佛门追求的是金身不灭，这是受了我们的影响，不过后来他们渐渐转向寂灭空无，认为有形之物都不得永恒，只有无形之物才能永恒。”
突然，老和尙停了下来，神秘地问道：“何谓永恒？”
这又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谢小玉刚刚从木灵那里知道一些和永恒有关的事，但他还来不及感悟，生搬硬套的话又怕说错，所以干脆摇了摇头。
“只要是出生于这个世界，除了那些先天精怪，全都有六十万年的鸿化之劫，你想必已经知道这一点。”
老和尙说道。
这一次，谢小玉点了点头。
“佛道魔三家最初都是从妖族那里学来修练之法，妖族肉身强悍，对道的理解也远胜人族，但是偏偏过不了鸿化之劫，魔门最初走的是肉身永存的路子，佛门学我们，只不过改成金身不坏，结果都碰到同样的问题，只有道门没学妖族，道门认为大道无形，所以合道之后选择和天地混一，看似鸿化，其实留有一丝自我。佛道本为一家，佛门很快就依据这个原理想出寂灭永恒，不久之后，魔门也借此推衍出化身天魔之法。”
老和尙将当年的隐秘和盘托出。
谢小玉总算明白前因后果。
“既然佛、魔两家算不上深仇大恨，将来佛门回婆娑大陆发展如何？”
谢小玉问道。
“不行。”
老和尙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的魔门已经不同于以前的魔门，你应该有所发现。”
“神道？”
谢小玉试探着问道。
当初谢小玉回婆娑大陆，看到婆娑大陆到处都是庙宇，而且是很小的庙宇，供奉一堆乱七八糟的神灵，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
“魔门以前那条路太过凶险，那时候是没办法，没有一条现成的路可走，只能拼了性命乱闯，现在有一条安全的路，谁会愿意再过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老和尙平静地说道。
“融合神道，化魔为神……好手段。”
谢小玉不由得感叹，突然他想起一件事，道：“你们将天宝州那些土蛮当作试验品来用？”
“没错。”
老和尙毫不在意地说道。
谢小玉顿时明白为什么佛门不可能再回婆娑大陆，魔门已经和神道融合，而神道有很强的排他性，小乘佛教肯定不会被接受，大乘佛教倒是可以融入，不过这玩意太过凶险，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谁都不会允许它再一次出现。
“你担心什么？”
老和尙问道：“将来人间必然大变，大多数人走的都会是神道之路……”
突然，老和尙停了下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谢小玉，道：“我们还看到你？也开了一个全新的宗派，不同于佛道魔旁中的任何一门，于任何一派都没有直接渊源。”
谢小玉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佛门早就看出来了。
“你用不着担心，你所做的一切全是天道的意志。”
老和尙安慰道。
谢小玉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好吧，交易成功。”

第五章一群打手
天门中，龙雀一族的大营里，谢小玉和阑并肩而立，龙雀、朱鸾、青龙、白虎、朱雀等一群天君站立两派。
远处一座大城浓烟滚滚，一段城墙已经完全坍塌，一部部铁轮从缺口涌入进去，像这样的战斗天天都在发生。
“我已经联络好了，魔门会出兵和我们一起对付鬼族。鬼族是一个大麻烦，必须先将它们驱逐出去。等到我手里的世界和这个空间融合后，仙、佛两界也会出手，帮我们完成最后一步。”
谢小玉一边关注战局，一边说着自己的进展。
“人族怎么办？”
白虎一族的天君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中土还给他们，蛮荒、西域和漠北归我们。”
谢小玉直接做出决定。
现在局势逆转，人族那边有仙、佛两界撑腰，这边却是一群丧家之犬，完全没有优势可言，还想占据中土那就是痴人说梦。
众天君面面相觑，还在私底下传音商量，好半天，白虎一族的天君说道：“就这样吧。”
众天君之所以接受这个结果，是因为它们已经不在乎了，它们的主人根本不会留在人间，今后它们会生活在天门里，既然事不关己，它们何必多花心思？再说，蛮荒、西域、漠北在人族眼里是贫瘠之地，在妖族眼里却是不错的地方，很适合它们。
“既然中土最后要还给人族，那就让人族自己来取，我们就没必要帮忙了。”
一个天君忿忿不平地说道。
这显然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不过它的提议得到大部分天君的认可。
“可以，就这么定了。”
谢小玉一口答应，他原本就需要人族展现一下自身的实力，不然将来还会有麻烦。
“这边的战事怎么样了？皇族的抵抗不但没减弱，还越来越强。”
另外一位天君问道。
“听说皇族那边也有一批天君强行降级过来，我不知道皇族对那些家伙许诺了什么。”
白虎一族的天君连连摇头。
谢小玉想了想，立刻想到一种可能，道：“十有八九，皇族已经将妖皇即将醒来的事散布出去。”
“有这个可能。”众位天君连连点头。
“管它们怎么想，我们要做的就是一鼓作气，把它们全都赶回妖界。”
白虎一族的天君咬牙道。
“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气势。”
谢小玉立刻鼓劲，紧接着又道：“我要离开几天，如果顺利的话，我会拉一支援军过来。有这支援军协助，只需要三天，就可以将皇族的军队全都清扫干净，一个都别想活着逃回去。”
“你这么有把握？”
白虎一族的天君惊诧地问道，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等着瞧。”
谢小玉淡淡说道。
“外面危险。”
阑拉了拉谢小玉的衣角。
“放心，我去的地方非常安全。”
谢小玉安慰道。
谢小玉倒没撒谎，那里有好几百位合道大能，而且是和妖皇同时代的人物。
看到阑不信，谢小玉传音说道：“它们是太古之时的合道大能，死在那场大战中，因为某种原因被天道束缚着，一直没有转世。”
“这怎么可能？”
阑睁大眼睛，轻轻捣着嘴巴，唯恐发出声音。
“就是它们指点我和人族连手。”
谢小玉干脆将责任推到太古英灵头上。
阑先是一愣，紧接着警戒起来，道：“它们会不会都是人族，所以替人族说话？”
“有人族也有妖族，是我帮它们收拾尸骨。”
谢小玉仍旧用传音的方式说道。
听到其中有妖族，阑稍稍放心，不过它还是说道：“你最好小心，不要被骗了，人族非常狡猾。”
谢小玉的嘴角牵了牵，觉得当着他的面说这话实在很讽刺。
这时，阑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谢小玉一把抱住阑，连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众天君也全都转过头来，其中几个女人更是神情古怪。
阑瞟了谢小玉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不过更多的是甜蜜，好半天才腻声说道：“傻瓜，都快要当父亲了，居然……”
说着，阑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
谢小玉彻底傻了，他和绮罗、青岚结合多年，却一直没有结果，人族确实有这个问题，修为越高；想要子嗣就越困难，没想到这边反倒先开花结果。
“恭喜、恭喜。”
众天君一起拱手道贺。
谢小玉也只能拱手回礼，不过暗自嘀咕道：“不知道生下来的是什么品种？虹鹦？龙雀？还是蛟龙？”
谢小玉的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腰部的软肉被两根手指掐住，用力拧了起来。
但谢小玉并不在乎，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能够让肌肤坚硬似铁，只不过没这个必要，他必须让阑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片空间打下来后，你们应该热热闹闹办一场婚礼。”
照笑逐颜开。
“应该这样。”
“肯定要办得隆重一些。”
“越热闹越好。”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嚷嚷着。
“这孩子要怀多久？”
谢小玉连忙问道。
猫三狗四，人是十月怀胎，谢小玉却不知道龙雀怀孕需要几个月。
各位天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办法回答。
事实上，谢小玉刚才那个问题就很难回答，它们也想知道那孩子生下是什么品种。
“差不多需要两年。”
阑红着脸，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那还好。”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上等妖族怀孕的时间会很长，动辄两、三百年。
不过两年也不算短，成亲的时候，至少看不出大肚子。
谢小玉亲了一下阑的脸颊，道……“我会尽快把这边的事情了结。”
一连串闪烁，谢小玉轻车熟路地来到目的地。
李太虚正等候在那里，此刻他正绕着一座小土丘转圈。
“有什么发现吗？”
一落地，谢小玉立刻问道。
“很有趣。”
李太虚用脚踢了踢那座土丘，道：“感觉和素白当初提过的昆仑的情况差不多。”
“昆仑？这难道是一个时间的异变点？”
谢小玉大吃一惊，也转头朝着土丘看去，看了好半天，他有些犹豫地说道：“时间的流动好像没什么异常……”
“和时间无关。”
李太虚摇了摇头，不过他没兴趣多解释，拍了一下谢小玉的肩膀，说道：“别耽误工夫，干活要紧，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抱元守一，意守玄关。”
谢小玉道。
“这么简单？”
李太虚有些惊讶。
“当初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有的人根本就是睡觉。”
谢小玉一边说道，一边盘坐在地上。
片刻的工夫，四周多了一群朦胧的虚影。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你怎么可以带外人进来，还是这样厉害的外人？”
这些太古英灵虽曾是合道大能，毕竟现在已经死了，没有身躯与法力，空有境界却发挥不出来，面对普通的合道大能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可面对李太虚这样的强者，也感到心里发虚。
“他是代表仙、佛两界来的，和你们商量连手的事。”
谢小玉玩了一把狐假虎威的花招，此刻他有求于人，难免担心太古英灵漫天要价。
“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你们提供完美之躯，让我们附体重生，我们就帮你们完成计划。”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到那一步还需要不少时间，眼前我碰到一些麻烦，需要你们帮忙。”
谢小玉说出来意：“你们肯定看过我变成龙的状态，虽然还算不上完美，凑合用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李太虚也帮腔道：“有了肉身，你们也要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和你们活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太古英灵顿时乱了起来，似乎在商量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再次出现：“好吧，我们可以试试，等有了完美之躯，我们再换一具身体。”
谢小玉大喜，这时他听到李太虚传音过来：“我现在彻底明白神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太虚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厌恶。
“怎么了？”
谢小玉连忙问道。
“意识相连，抹杀自我，我不是我，你不是你，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李太虚像是绕口令般说道，又像是佛门打机锋。
但谢小玉却听懂了，他心底也涌起一股厌恶的感觉，连自我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这就是永恒，他情愿放弃。
此刻，谢小玉有点明白那几位神皇的选择，当初总共有五位神皇，一位最终加入道门，三位最终走上佛门之路，最后一位选择背叛，看来神道的永恒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小玉和李太虚正在交头接耳，却听到对面传来问话。
“这样的躯体有多少个？”
“要多少有多少。”
李太虚道。
只见李太虚双手一分，虚空中出现一扇门。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谢小玉却知道，他看过神皇和剑宗之祖的那场对决，知道这就是地上神国，或者说得更确切点，这是地上神国的一扇大门。
不过，谢小玉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地上神国，他可以肯定李太虚手里绝对没有任何东西，所以地上神国并非他想象的那样是法宝，而是某种神通。
此刻，在这扇门的另一边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血池，隐约可见一个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悬浮在血池中，那是胚胎，用滴血重生之法制造的胚胎。
“我还带来这个。”
李太虚手腕一翻，一面巨大的圆盘出现在他掌心中。
仔细看会发现，实际上圆盘是俯视的宫殿图，可以看到层层迭迭的屋顶、蜿蜒扭曲的回廊。
“轮回殿，你把这东西也带来了？”
谢小玉认得这件法宝，当初他为了这件法宝还进入鬼门。
“你再仔细看看。”
李太虚笑道。
看李太虚的模样，谢小玉立刻意识到这个轮回殿肯定和原来的轮回殿有些不同，连忙接过圆盘。
谢小玉对这很熟悉，稍微一摸就立刻知道这轮回殿不是原来那件东西——原来的轮回殿有一些细微的擦痕，这个没有，而且这个轮回殿更加精巧、更加复杂。
突然，谢小玉大叫一声：“这是灵宝！”
刚才谢小玉无意间将法力注入其中，立刻发现里面深不可测，好像有一个独立的空间，这是灵宝的特征，而且是天级的灵宝，内蕴空间，自成一界。
“最初想出这东西的那位前辈已经飞升仙界，我和仙界联络上后，立刻找到他。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东西，飞升到仙界后也一直努力完善，可惜缺少适合的材料。凑巧的是，不久之前我在极北冰原得到一块轮回通道的碎片，之后你这小子又拿来凤凰之血和一点涅盘之火，我们又东拼西凑弄来一些材料，最终炼成这件宝贝。”
李太虚随口而言，说得很轻松，谢小玉却知道这绝对不简单。
这时，一只半透明、边缘有些模糊的手伸了过来，那只手贴在轮回殿上摩挲着，好半天才说道：“确实是很精巧的一件宝贝，居然能够模拟轮回的妙用，洗清前世的印记，重新投胎转世。”
这对合道大能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修练到真人就可以夺舍，合道大能就更不用说，肉身只是一种载体，能让它们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李太虚拿出这件东西，多是炫耀，也是为了让这些太古英灵明白，过去的一百万年间人族到底有了多大的发展，连轮回都能够完全掌控，还有什么做不到？
一个个胚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成长着，从拳头大小变成手臂粗细，又变成数十丈长，只用了半天的工夫，一条条黄金蛟龙就完全成形。
和谢小玉变成龙的时候不同，这些黄金蛟龙的身上全都散发着令人震慑的波动，那是道之波动，用肉眼都能够看见的道之波动。
黄金蛟龙长于肉搏而疏于法术，但被这些太古英灵当成重生之体，立刻发生异变，变得和魂魄的特征完全相符。
“很不错，这具肉身甚至比我原来的肉身还强大一些。”
一个太古英灵点头说道，显然原本是妖族。
“可惜有些多余的地方，还有一些没能完全融合的瑕疵。”
另一个太古英灵说道，然后抖动一下身体，身上顿时闪烁出一阵金光，紧接着样子好像和原来有些不同。
其他太古英灵也纷纷抖动起身体，它们也在变化。
谢小玉紧紧地盯着这些太古英灵的变化，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妖族炼体是一绝，从天妖开始，元婴和身体融合，意志就能够作用于肉体，到了天君境界，这种强化就更进一步，合道之后，意志完全掌控肉体，想变成什么样就能够变成什么样。
此刻，谢小玉看到的就是意志对肉体的改造，这是最顶级的炼体之法。
这个过程很快，原本是妖族的太古英灵全都变了模样，大体还是黄金蛟龙的模样，毕竟龙族的身躯已经近乎于完美，而黄金蛟龙又是在这基础上加以完善，它们需要改变的只是一些不足之处。
另外一些太古英灵则变成人的模样，它们大部分原本是人族。
“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一个变成人形的太古英灵问道。
“原本属于人族的可以跟着他走。”
谢小玉朝李太虚指了指，这也是他请李太虚过来的原因，紧接着他又道：“原本属于妖族的可以跟我来。”
听到这话，太古英灵立刻分成两批。
“你很有意思。”
一个身材高大、四肢修长、背后生出三对翅膀的太古英灵朝着谢小玉扫了一眼，淡淡说道：“要不要我们帮你隐瞒身分？”
“那当然最好。”
谢小玉立刻点头。
“你这小子到底算什么？人族？妖族？人族的探子？人族的叛徒？”
太古英灵一连串问道。
“我以前也很困惑，幸运的是，不久之前，一位叫遍入天的前辈告诉我一个答案——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谢小玉早已经没有那分纠结。
“做好自己？哈哈哈哈——”
太古英灵仰天长笑起来。
“是啊。做好自己，其他的事何必管？谁知道自己前世是人是妖？或许是先天精怪也说不定。”
另外一个太古英灵叹息一声。
“放心，我们不会拆穿你的身分。”
妖族的太古英灵挤了挤眼睛，道：“看得出你对老婆不错。”
“将来它掌天罚，我管造化，它是妖族，但是对人族有好感，而我对人族和妖族都一视同仁，大家应该可以接受吧？”
谢小玉问道。
“现在想得这么好有什么用？”
妖族的太古英灵不正面回答，它不相信人族和妖族能够相安无事。
谢小玉感觉到那一丝不信任，道：“现在已经不同于太古之时，除了弱肉强食，还有另外一种生存方式。”
“是什么？”
妖族的太古英灵有了兴趣。
“交易。”
谢小玉道：“各取所需，互通有无。”
妖族的太古英灵沉思起来。
“走吧，别想那么多，那样活得太累。”
李太虚大剌剌地说道。
李太虚的话音落下，他人影一闪，已经消失无踪。
一道道光芒闪过，那些原本是人族的太古英灵也跟着离开了。到了这样的境界，虚空中留下的空间波动就如同蜗牛爬过的痕迹一样清晰可见，绝对不会跟丢。
“我们也走吧，情况再坏，也不会比原来更坏。”
妖族的太古英灵催促道。
此刻它已经想通了，根本没必要管什么妖族、人族，管好自己就行。
“走。”
谢小玉也不啰嗉。
同样是一道白光，眨眼间谢小玉就回到自家的营地门前。
在谢小玉的身后，一道道白光闪现，妖族的太古英灵全都跟了过来。
谢小玉一来一去不过用了一刻多钟，各族的天君都还没散去，照与舒的二姨，还有另外两个女天君正在商量婚事该怎么办，看到谢小玉这么快就回来了，又看到他身后跟着一群黄金蛟龙，都感到异常惊讶。
“咦？怎么会有这么多黄金蛟龙？”
白虎一族的天君冷着脸问道。
对于蛟龙，各族都感到很忌讳，如果放任不管，蛟龙的数量很容易泛滥，到最后肯定会影响到其他种族的地位。当初，纱就为此找过谢小玉，还和谢小玉达成协议。
在场这些天君都知道那个协议，骤然间看到这么多黄金蛟龙出现，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小玉违反协议。
还没等谢小玉回答，一双双眼睛就已经瞪着白虎一族的天君。
白虎一族的天君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一阵发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天君也没好到哪里，也都趴在地上，唯独朱雀居然挺住了，只是半跪在地上。
“青玉，快收拾出一片营账出来，好好侍候各位老祖。”
谢小玉也顾不得躺在地上的这些倒霉蛋，事实上，他巴不得这些家伙吃点苦头。
“老祖”两字一出口，等于已经宣布这些太古英灵的身分。
对于妖族，特别是对于上等妖族来说，老祖的意思就是合道大能，没到合道，只能称祖宗。
“各位老祖，你们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说一声。不过有一件事我先提醒各位，现在毕竟不是太古之时，不能一高兴就随手抓起一个侍女塞进嘴里大嚼。”
谢小玉陪着小心说道。
谢小玉是故意说这些话，这些话只有一成是说给太古英灵听，另外九成针对的是那些天君。
“放心，我们没你想象的那么粗鲁，就算在太古之时，你说的那种家伙也只是极少部分，同样没人看得起。”
为首的太古英灵说道。
听到这帮家伙开口闭口全是太古时代，一旁的妖族就算再傻也都明白了。
等到那百余位太古英灵被青玉领进营账，除了白虎一族的代表，其他妖全都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谢小玉的目光中已经充满畏惧。
“我原本不打算亮这张底牌，可考虑到皇族那边的压力太大了，可能有人会支撑不住，所以我只能拿出点东西来让大家看看。”
谢小玉笑咪咪地解释道。
众天君的脸色都不好看，它们知道这是下马威，显然它们之前的态度让谢小玉恼了，干脆将底牌亮出来。
但是谁都不敢心生怨愤，妖族很现实，实力代表一切，谢小玉显露出的实力连它们的老祖都得低头，更别说它们了。
此刻，众天君只想到立刻联络妖界那边，将此事告知各位老祖，让它们定夺。
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一支船队正日夜兼程不停地航行着。
妖族和人族已然和解，魔门、道门、佛门三家即将连手的消息已经传过来，所以船上的人看上去都不错，已经没有原来那种丧家之犬的感觉。
不过修士们仍旧在辛苦修练，因为灵气压缩法的缘故，也因为谢小玉的那套元神分身修练法被一再改进，修练变得越来越容易，这段日子天天都有人沟通天地，成为真人，天天都有人修练出金丹，虽然再往上就有点难度，但隔三差五也有人成为道君。
这天中午，一声雷鸣响彻天空，天上却连一丝云朵都没有。
“什么人度劫？”
“这是什么劫？怎么会是晴天霹雳？”
“真是古怪，度劫的人在哪里？雷也怪，好像打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雷鸣声惊动很多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小部分是为了增长见识，以便将来度劫的时候能够有所准备。
突然，一片空间波动，一大群道君同时出现，这些道君全都神情专注地看着雷声响起的地方。
过了好半天，又是一道雷划破天际，这道雷扭扭曲曲，而且分得很散，末端还分出无数岔枝，简直就不像是劫雷。
劫雷为了增加杀伤力，一般都是一击到底，将所有攻击凝聚于一点，很少有分岔的，更不用说分得这样细碎，而且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劫雷划过的地方有一片淡如轻烟的东西。
那是无数圆环，每一枚都只有铜钱大小，似虚似实，若隐若现，靠近看的话，还能发现圆环里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圆环，这些圆环互相嵌套，复杂到不可思议。
这是飞剑，总共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枚。
这也是空间，每一枚飞剑里都有一个空间，如梦如幻、无边无际的空间。
这也是天机盘，每一个空间里都有一座天机盘。
此刻在度劫的，是谢小玉的万剑分身。
劫雷之所以这样分散，是因为万剑分身完全分散开来。
万剑分身走的是剑修之路，所以分散开来化作无数飞剑，和劫雷正面相搏。
剑修掌握的不是剑之道，就是杀戮之道，可谢小玉的万剑分身却不同，他掌握的是术之道。
术之道的特征是有章可循，有理可依，由简入繁，而且越来越繁，根本没什么返璞归真的说法。
“术”远不如“道”那样玄奥，也不如“法”那样灵便，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迭加，而且很容易迭加，不需要道之映像、不需要借助愿力、不需要生命的升华……什么都不需要，只凭简单的迭加就能超越一切。
此刻，六万五千座天机盘就是六万五千倍迭加，推衍的能力也是以前的六万五千倍。
“轰隆隆！”
又是一道劫雷，所有的剑环震颤着。
那其实是一种快到极点的移动，每一次都是差之毫厘劈开飞来的电芒，和肖寒应付天劫的办法一样。
不过，谢小玉没有肖寒那种近乎于未卜先知的剑法，他做不到料敌先机，他的剑法是靠蛮力强行算出来的。
劫雷一道接着一道打来，那无数剑环只在半空中震颤着，却不损分毫。
剑环开始飞舞，一开始很缓慢，渐渐的越来越快，不过它们飞舞的同时，仍旧急速震动着。
所有剑环越舞越快，并开始反击，每当劫雷落下，它们就快速地切割着劫雷，抢先一步将劫雷击碎。
当最后一道劫雷被击散，所有剑环瞬间收拢，化作一座繁复的立体天机盘，然后这座巨大的天机盘阵变成人的模样，那是谢小玉。
这具身体是凭空幻化出来，不过已经到了化虚为实，和真的身体无异。
看到谢小玉度过天劫，观看的人连忙飞过来。
“恭喜、恭喜，度劫成功，你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陈元奇问道。
谢小玉沉默不语，他在思索着，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境界，应该不是天妖，他已经将一切和生机有关的东西尽数抛弃，连原本属于虫王变的部分都不要了，这也意味着他舍弃珍贵无比的“本能反应”。
“没有境界。”
谢小玉笑道：“这具分身拥有另外一种体系，实力并不以境界划分。”
这是谢小玉刚刚想通的一件事，术的特征是迭加，无限迭加，这具分身以术为基础，实力也应该是以迭加的方式计算，也就是一级、二级、三级……九十九级、一百级这样算下去，很难用地仙、天仙、天君、合道之类的方式生搬硬套。
“我要向你挑战！”
突然，人群外响起一声大喝。
只见肖寒一手持剑，前面还虚悬着一把飞剑，紧盯着谢小玉。
“你现在用的是长剑？”
谢小玉有些惊诧。
和李太虚交过手，又经历一场场生死搏杀，现在的谢小玉对于战斗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他越来越发现飞剑不好用，对付差一些的敌人还行，但对付真正的强者，飞剑不管是速度、威力还是灵活性都有所欠缺，反而不如长剑好使。
“我要向你挑战！”
肖寒没有回答谢小玉的问题，而是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也要向你挑战！”
“还有我！”
洛文清、李道玄同时站了出来。
“可以。”
谢小玉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地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们三个人一起上。”
“你侮辱我？”
肖寒面如寒霜。
“你拿的是长剑，看来你的目标是战场。”
谢小玉冷笑一声：“到了战场上，你可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机会。”
“我要和你堂堂正正打一场！”
肖寒怒道。
“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谢小玉答非所问，回答根本就牛头不对马嘴。
“肖兄，别再说了，我们一起出手，就把这当成战场，不需要留情。”
洛文清说道，紧接着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道：“反正我这只是分身，就算被灭了也没关系。”
“肖寒，你如果没兴趣打，可以滚。”
李道玄冷冷地说道。
肖寒满脸阴沉地转过头来。
“怎么？我说错了？”
李道玄冷冰冰地说道：“你不久之前还败在我手里，没资格在这里装蒜。我想和这家伙好好战上一场，为的不是证明什么，而是要知道他的实力和我的实力，还有我们之间的差距。”
肖寒顿时沉默了。
“洛文清，你防我攻，我们两个配合，这个心思不纯的家伙没资格和那家伙交手。”
李道玄跳过肖寒，直接朝洛文清喊道。
洛文清没有说话，不过他用行动表明立场，双手一晃，手中多了一把七尺多长、巴掌宽的巨剑。
“有意思。”
李道玄脸上露出笑容。
肖寒则瞳孔紧缩，他没想到洛文清也走上这条路。
“天宝州那边不太平，鬼族、龙族、皇族……对手有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洛文清淡淡地说道。
突然，洛文清神情一正，大喝道：“我要出手了！”
那把巨剑微微一晃，顿时化作漫天星辰。
仍旧是中天紫薇剑法，不过此刻从洛文清的手里施展出来完全不是当初的威力，这片星辰连天接地，将方圆十里全都笼罩在其中，里面彷佛另外一个世界。
“好！”
玄元子大声喝彩。
玄元子不是捧自己的弟子，而是真的感到欣慰。
《中天紫薇剑法》是剑法，同时也是阵法，不过核心却是空间、滞涩、守护这三种大道。
“好！”
这一次说话的是李道玄：“和你合作果然没错。”
此刻，李道玄凌空而立，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长仅六寸，通体漆黑，给人的感觉异常诡异，彷佛根本不存在，又好像只是一道影子。
突然，李道玄一刀划出，下一瞬间，匕首前端出现在谢小玉站立的地方。
这一击和谢小玉的跳空弹指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无视防御，直接命中，而且威力更恐怖，绝对是必杀的一击。
可惜，这一刀落空了。
就在李道玄划出这一刀的同时，一道印痕出现在他手臂的前端，手臂同样也被那道印痕划过，顿时手臂断了，切口整整齐齐。
而断的不只是手臂，肩膀也被削掉，要不是李道玄躲得快，恐怕连脑袋都不保。
几乎同时，漫天星辰中响起一声闷哼。
发出声音的是洛文清，他的手脚、胸口同时中剑。
中天紫薇剑法有诸多妙用，除了空间、滞涩和守护，还有挪移、偏转、闪烁等等运用，可惜这些对谢小玉全都没用，他出手无形无迹，无影无踪，更没有丝毫征兆，等到洛文清发现时已经中招。
那是“空”，那些剑环同时也是阇罗剎帝空灭轮，空和阇罗剎帝空灭轮是完美的组合。
这时，剑光爆闪，肖寒也出手了。
下一瞬间，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起，紧接着肖寒手中的长剑碎裂开来，变成无数飞散的碎片。
碎的不只是长剑，还有肖寒的手，血肉翻卷，露出里面的白骨，他的手寸寸崩碎，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败了。”
谢小玉的声音远远传来：“李道玄，你这一刀确实恐怖，而且你已经修练到必中的境地，转因为果，出刀必中。可惜，这一刀威力不够，就算让你砍中又如何？”
“洛哥，中天紫薇剑法妙用无穷，可惜施展这套剑法需要大量的演算，你用这套剑法对付我，就是用你的脑子和我手中六万五千座天机盘比拼。”
“肖寒，你的料敌先机确实厉害，可惜人力有穷尽，最终还是输在我的‘暴力演算’下。你的变化全都被我算出来，而我的变化远远超出你感应的极限，所以你输了。”
漫天的星辰渐渐散去。
李道玄、洛文清、肖寒全都满身是血，谢小玉说过不留情，果然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下狠手。
好在谢小玉没下死手，所以李道玄三人伤势虽重，却不致命，休养几天就能痊愈。
李道玄三人真正受伤的是自信，特别是肖寒，双眼失神，一脸茫然。
练成料敌先机曾经让肖寒欢喜雀跃，毕竟这是比本能反应更高一个层次的法门，现在他却输了，更让他气馁的是，谢小玉的“暴力演算”不同于本能反应，那是术，可以迭加，根本没有极限。
“你赢了。”
肖寒失魂落魄地说道：“我不如你。”
陈元奇、玄元子等人都想开口劝解，但话到嘴边全都说不出口。
劝解不能空口说白话，必须指点出一条明路，能够让肖寒看到战胜谢小玉的希望，但是现在的谢小玉，别说肖寒打不过，他们上去也一样，特别是陈元奇，甚至连李道玄和肖寒都打不过，顶多和洛文清打成平手。
“说出这样没志气的话，还能算是男人吗？”
虚空中传出一道粗狂的声音。
一只脚从虚空中踏出来，紧接着整个人都过来了。
“你怎么有兴趣来这里？”
谢小玉一边说道，一边转过身，已经准备开溜。
“我的晚辈被打成这样，身为祖师爷的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来的正是李太虚，他手里拎着一根竹竿，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全副武装。
“我们只是切磋，稍微切磋一下。”
谢小玉连连后退。
这段日子接触下来，谢小玉对李太虚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他并不是擅长算计的人，甚至有些粗莽，与其说是道门中人，还不如说是江湖豪侠，问题是他很护短，绝对不允许自家人吃亏。
上行下效，整个太虚门其实都是这个个性，当初谢小玉在李素白的身上同样感受过。
“没关系，我们也来切磋一下，就用你刚才那三招。”
李太虚笑嘻嘻地说道，版手中的竹竿瞬间一挑。
谢小玉心头升起警兆，万剑之躯瞬间散开，而且每一枚飞剑都闪烁不定。
一截竹竿从虚空中冒出来，剎那间化作一片青影，一道青影追着一枚飞剑，青影轻颤，飞剑微震，在方寸之间交击往复。
“呵呵，有点门道，比当初强得多了。”
李太虚满脸笑意，双眼神采奕奕，他的手早就痒了。
一边打，李太虚的嘴巴还不停：“道玄，这小子没说错，你只练一刀，你的刀法化因为果，出刀必中，可惜威力不够。你看到这小子怎么躲我的长枪了吗？他刚才就是这样硬接你一刀。”
“师祖，我明白了。”
李道玄连忙说道：“出刀必中还不够，要一刀毙命才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有得练了。”
李太虚哈哈大笑。
紧接着，李太虚又转头朝着肖寒说道：“‘暴力演算’就很了不起吗？为什么他看到我仍旧要逃？”
肖寒顿时哑口无言。
“你这小子倒是很合我胃口，走的路子和我有几分相似，倒是比道玄更像我的晚辈。”
李太虚随口说道，他当然是开玩笑，他绝对不会将肖寒收入太虚门，如果肖寒显露出一点这样的想法，他反而看不起。
让李太虚满意的是，肖寒没有流露出改换门庭的意思。
“我当年到你这一步的时候，也曾经得意过，后来也碰到挫折，也一度迷惘过，好在最后走出来了。”
说到这里，李太虚叹息一声，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突然，李太虚手腕一振，顿时远处劈啪乱闪，紧接着一团金云被震飞开。
只见金云在半空中收拢，转眼间变成谢小玉的模样。
谢小玉身上倒是没伤。李太虚根本没用什么力，不过他看上去很狼狈。
“道无止境，就算是我，也只敢说自己刚刚入门。”
李太虚看了谢小玉一眼。
“是是是。”
谢小玉连连点头，他可不想再被打得满头是包。
李太虚又转头朝李道玄、洛文清和肖寒道：“记住，打不过不证明你走的路错了，很可能是因为你走得不够远，而且就算路走错了也没关系，可以转回来，重新走正确的路。怕就怕直接趴下，那真的没救了。”
“我知道了，我会牢牢记住。”
肖寒一抱拳。
“谨遵师祖教诲。”
李道玄和洛文清则稽首为礼。
“什么教诲不教诲的，只是一些大白话，打把势卖艺的都会说，只不过换一张嘴，分量不一样罢了。”李太虚摆了摆手。
李太虚又转过头，对谢小玉说道：“以后手痒的话，可以来找我切磋，和道玄说一声，我保证随叫随到。”
说完，李太虚一步跨出，身影瞬间消失。
第五十集

第一章 天条
到处是树木，遍地是花草，整个天门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连那些被攻破的城池也被绿色所覆盖，残垣断壁上生长出灌木和藤蔓，曾经被鲜血浸透的战场更是树木成荫。
这原本是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会达到的成果，现在却只花了短短十年，这一切都是因为木灵。
木灵已经和天门里的这片空间融合，使这个空间的生机变得异常旺盛，和木有关的大道也变得异常活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谢小玉的存在。
所有植被的根部密布着一层细密的藤蔓，它们非常特殊，一根根纤细如发丝，拳头般大小的一团能够延伸出数里方圆，化作一张细密的罗网，这些藤蔓互相交织着，将天门里的空间连成一片。
这些植物是从鬼藤演化而来，能够吸收幽冥之气，转化为无尽的生机，还带有寄生的特性，能够寄生在任何一种植物身上，不过并不需要吸收植物的生机，相反的，它们还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生机，在短时间内催化植物的生长，一月成木，一年成林，因此十年的时间，天门里就变成这样。
在一片山谷中，一个树木最为繁茂的地方盘卧着一条龙。
那是一条黄金蛟龙，长两、三里，宽十几丈，绝对的庞然大物，每当它翻身的时候，大地就会隆隆震动；每当它呼吸的时候，山谷中就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木摇曳。
在这条黄金蛟龙的头顶上方有一团无色透明的光雾徐徐而动，如果仔细看，模模糊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谢小玉，或者说得更确切点，那是他的天魔分身。
当初谢小玉为了弥补战力不足的缺陷，融合各种妖族的长处，制造出黄金蛟龙之躯，由无形进入有形。
自从和空蝉前身——嘉善老和尙的那番对话后，谢小玉已经知道妖族的进化方向是错的，有形之物不可能永恒存在，肉身只应该用来承载力量，追求神魂的蜕变才是正确的方向，所以谢小玉再一次还归于无形。
由有形化为无形的方法很多，但因为这具分身原本就是天魔之体，所以走魔道之路更方便。
突然，谢小玉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就像融化了一样，再也看不到轮廓。
“很不错，你好像找到窍门了。”
虚空中传来木灵的声音。
“原来如此。”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合道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本来就不难。”
木灵立刻说道，它是先天精怪，天生就属于大道的一部分，相当于先合道后开智。
“对了，我闭关多久了？”
谢小玉对时间已经失去概念。
此刻谢小玉所在的地方就是那些太古英灵藏身的土丘，这里是时间和空间的奇点。
“外面是九年七个月零五天，里面是八十七年三个月十二天。”
木灵说道。
这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奇点的好处，在这里，时间流动的速度可以改变。
“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合道？”
木灵又问道。
谢小玉稍微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
谢小玉正打算回答，突然远处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电光闪闪、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
谢小玉立刻问道。
皇族那边的人马早已经被谢小玉清扫一空，就算还有漏网之鱼，十年下来也都已经扫荡干净，怎么可能还会有战斗？
“那帮家伙又打起来了。”
木灵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帮家伙？又？”
谢小玉不知道自己闭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自己去看。”
木灵不想多说。
谢小玉也不再多问，一步跨出，来到刚才传来电光与火光的方向。
只见那些太古英灵全都聚集在一起，大部分太古英灵都站得远远的，却有两个太古英灵被无数碧绿色藤蔓紧紧缠住，活像两颗粽子。
“木灵，松开它们。”
谢小玉摆了摆手。
藤蔓迅速收了回去，将那两个太古英灵松开。
“为什么要打架？”谢小玉问道，他认识这两个家伙。
这两个家伙都是妖族的太古英灵，妖族的传统就是用拳头说话，它们又是太古之时的老古董，自然更崇尙暴力。
两个太古英灵根本不回谢小玉的话，而是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握紧拳头，一副随时还会开打的模样。
“这两个家伙的脾气太暴躁，又特别固执，没办法。”
一个太古英灵连连摇头。
“它们怎么了？”
谢小玉干脆转头问说话的太古英灵。
那太古英灵搔了搔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帮你老婆研究订立天条的事。”
“天条？”
谢小玉哈了一声：“还早呢！”
“我们也知道现在还早……不过、不过……”
那太古英灵有些犹豫，看了看四周，很为难地说道：“早点确定下来的话，大家也好有个寄托，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太古英灵的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太古英灵抢着说道：“你说过的那些话确实很好听，但是没有实现之前，咱们也不知道真假，万一你过河拆桥怎么办？”
谢小玉明白了，但不能怪这群太古英灵多管闲事，他也一向喜欢先小人后君子。
“那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谢小玉指了指那两个家伙。
“因为其中的一条条款，它们才发生争执。”
太古英灵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们以前也都这样？”
谢小玉问道。
“差不多。”太古英灵这一次倒是很坦然，它们活着的时代比这更野蛮，真正的弱肉强食，一旦有了争执，根本就不是动拳头，而是抄刀子。
“是哪条条款？快拿来我看。”
谢小玉双手抱胸，问道。
立刻有几个太古英灵捧着一卷羊皮过来，上面涂涂抹抹，不知道修改多少次。
谢小玉看到羊皮卷就不由得摇头，等到看清楚上面写的东西更是大叫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天条管的是大事，你们尽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为了这点小事出拳头？”
谢小玉说这话是故意的——他没办法做出裁决，偏向任何一边都不好，各打五十大板也不行，更不可能放任不管，唯一的办法就是否定一切，顺便鄙视这些太古英灵的智商。
谢小玉并不担心这些太古英灵会恼羞成怒，妖族有一点很可爱，不忌讳别人说它们笨，如果你的智慧能甩它们两、三条街，你说什么话，它们都会听进去。
果然，众太古英灵全都一愣，互相看来看去，最后目光都集中在谢小玉身上。
谢小玉松了一口气，成功了一半，不过他必须拿出一个可以让众太古英灵信服的说法。
将羊皮卷往地上一扔，谢小玉说道：“你们把天条看成一种约束，这本身就不对。”
“不是约束，难道还是给大家好处？”
一个太古英灵不服气地道。
“你说对了。”
谢小玉一拍巴掌，道：“天条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对合道之位的分配，必须让大家都有合道的机会，不然就会变得像妖界那样……对了，你们知道妖界的情况吗？”
“知道。”
众太古英灵全都点头。
“这就容易解释了。”
谢小玉装作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道：“妖皇当年制订规矩的时候，故意限制合道的人数，显然认为合道大能太多会造成妖界不稳，也会危及皇族的地位。”
“这家伙私心太重。”
“是啊！看上去稳重，却让那么多后辈无缘合道，时间长了，这就是一座火山。”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让你有机可乘，轻而易举就煽动起那么多人。”
众太古英灵议论纷纷。
堵塞别人上进之路，永远都是招人痛恨的一件事。
看到大家的情绪都被引出来，已经忘了那张羊皮卷上的东西，谢小玉连忙说道：“这就对了，天条其实应该是一种规则，尽可能让大家都得利。”
“有道理。”
众太古英灵再一次点头。
“妖界的做法不可取，不过太古之时的情形也不可取。”
谢小玉话锋一转。
众太古英灵仍旧点头，它们都是从太古之时过来，对此完全认可。
太古之时没有任何规则可言，大家都能合道，但这并非好事，因为还可以透过呑噬强行夺取对方的道。
这其实是世界之初就建立起的规矩，天道就是呑噬其他先天精怪，才拥有现在的实力，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连合道大能也不敢认为绝对安全。
“你有什么打算？”
最先开口的太古英灵问道。
“魔门、道门、佛门的规矩都很不错，这三家的本质其实都一样，就是大家皆能合道，却有上下之分，主次之别，所不同的是一些细节。”
谢小玉说道。
“三家中选一家？”
太古英灵又问道。
“没必要照抄。”
谢小玉连连摇头道：“可以找一家作为参考。”
“那你说说，这三家有什么区别。”
太古英灵看着谢小玉。
“魔门比较自由，除了不能互相呑噬，其他的和太古之时没什么两样，所以魔门中人随意建庙、拼命抢夺信徒，弄得婆娑大陆到处都是小庙。”
谢小玉朝婆娑大陆的方向扫了一眼，道：“你们想必都已经知道那边的情况了吧？”
身为合道大能，这点本事肯定是有的，所以众太古英灵全都点头。
“这不好。”
“是啊！魔门现在少说有两亿神灵，但大部分都是不起眼的小毛神。”
“什么玩意！连练气层次的小家伙也敢自称为神？”
婆娑大陆现在的情景确实很搞笑，到处是小庙，神比人多，到了最后，除了三位魔祖以及一些大神，其他神灵根本得不到什么愿力。
谢小玉不认为遍入天看不出其中的缺陷，肯定是有意如此，因为现在的魔门是异域神魔当道，人族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力。
等到众太古英灵平静下来，谢小玉继续说道：“佛门太过严谨，每一种道都掌握在某位佛陀手中，不但是合道的机会，就连愿力也都由那位佛陀支配。”
“这也不好。”
“不好，这和妖界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一个妖皇变成许多妖皇罢了。”
众太古英灵仍旧摇头。
谢小玉心中暗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停顿片刻后，谢小玉又说道：“在我看来，仙界的做法最好。仙界将合道之位分成不同的品级，每一品级有不同数量的位置，品级越高，位置越少；品级越低，位置越多。而每个位置又有各自的司职，这是为了让大家有个盼望，干得好，品级上升；干得不好，品级下降。”
“说得具体一些。”
一个太古英灵连忙打断谢小玉的话，问道。
谢小玉翻了翻白眼，不过他满足对方的要求，道：“我就拿火之道举例，最上面的自然是火神，底下可以有阳火神、阴火神、灵火神、妖火神、魔火神、道火神、佛火神，再往下就是丙火神、丁火神、太阳真火神，凤凰灵火神，继续往下还可以有灶火神、鬼火神……”
谢小玉一口气将他的设想全都说出来。
这套东西根本不是仙界的做法，而是官府的套路，品级和差事并行，以品级定地位的高低，以差事定权势，毕竟身为人族，谢小玉当然会偏向于人族。
这套体系妖族绝对玩不动，一开始肯定看上去很公平，人族和妖族各占一半；慢慢的，妖族会被人族排挤，最终，越往上，人族的数量越多，重要的位置也都被人族把持。
更何况，这套体系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可以杜绝有人占着毛坑不拉屎。
想要占据某个位置，必须做出相应的贡献，而贡献就是回应别人的愿望，免得万年之前神道崩溃和大乘佛门崩溃的情况再次发生。
在谢小玉看来，做官就必须办事、必须为民排忧解难。对官场来说，想要判断某个人是否做事显然不可能，因为缺乏标准，但是对修士来说却没问题。
“就照你说的办。”
那个太古英灵一口答应下来。
其他太古英灵也连连点头。
话音刚落，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
“天地响应！这是天地响应！”
一个太古英灵大叫了起来。
谢小玉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这绝对不是坏事，他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想到藉这个机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谢小玉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仰天喝道：“天地作证，日月为鉴，我不为王，也无人为臣，众皆平等，一视同仁。我订天条，阑执天罚，大劫过后，天人两隔，成仙化神，飞升上天，从此之后，不涉凡尘；合道之后，另开天地，与世无争。若有违背，天地难容。”
随着谢小玉的话语声，雷鸣一阵接着一阵，整个天空都剧烈震动起来。
众太古英灵看到此情此景，全都傻眼，明白谢小玉的这番话已经得到天地的认可，成为天条的根基。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中雷声不断。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抬头看着头顶，这雷打得有蹊跷。
“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引发天象异变？”陈元奇眉头紧皱。
“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这是另外一个谢小玉——万剑分身。此刻，这两个分身都已经拥有各自的自我，现在等于有了三个谢小玉，有三个完全不同的人格，却又意识相连。
万剑分身也正仰头看天，他的感觉和天魔分身完全不同，这道天雷让他觉得格格不入，那已经初具雏形的天条更有一种将他摒弃在外的味道。
这并不是错觉，万剑分身追求的是术之道。神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可说几乎和大道完全重合，但是唯独没有术之道，因为这两者从根本上就是对立的。
神道的根本是订立一套秩序、建立一套约束规则，然后大家在这个规则范围里玩，将这个规则越做越大。
术之道完全相反，并不需要订立规则，而是从底层发掘，用最简单的方式认识和解释世界的本源，然后根据这种认识创造出一套体系。
过了好一会儿，谢小玉将注意力收回来，转身催促道：“走吧，咱们还得赶很远的路。”
谢小玉的身体猛地一抖，背后瞬间伸出一对翅膀，那是一对金光闪闪的翅膀，少说有十丈长，上面的翎毛纤细狭长，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长剑，这是剑翅。
随着一声长啸，谢小玉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身后留下一座狭长无比的飞虹之桥。
看着那座飞虹之桥，陈元奇心生感叹：“风水轮流转，当年是我带这小子飞，一眨眼变成他带着我飞，唉……”
“这说明你应该加把劲了。”
一名道君打趣道。
“我也想啊！你没看到我这段日子的修练有多刻苦吗？都快赶上我刚刚入门的时候了。”
陈元奇一脸苦涩地道：“但是没办法，不是应劫之人，再怎么努力也没用，速度就是跟不上。”
“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得多了。”
这名道君只能摇头。
如果和谢小玉、苏明成、麻子、李道玄、肖寒、洛文清等人比起来，陈元奇确实没什么进步，但是和他们一比就惊人了，陈元奇已经修练到第二重接近圆满的地步，再有两、三年就能够进入第三重，这样的修练速度已经很可怕了。
可惜他们只能羡慕，在大劫中，和应劫之人关系越近，越能够沾染到气运，修练的速度也提升得越快，陈元奇很早认识谢小玉，早年给了谢小玉很多帮助，所以才有今天。
年长的一辈中，能赶上这个便宜的只有陈元奇和洪伦海，连罗元棠都只有羡慕的分。
“别啰嗦了，走吧。”
一名道君放出飞剑化作一道剑光，顺着金色飞虹而去。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此刻，谢小玉等人要去的是一个叫天涯大陆的地方，这个名字是李太虚取的，那里就是地上神国所在地，也是太虚门花费万年时间开辟的隐蔽所。
李太虚第一次公开出现的时候，就将天涯大陆的方位坐标给了谢小玉等人，可惜谢小玉一直没空过去，而且那时候他的实力不够，去了只能夹起尾巴当孙子，这才拖延至今。
“还有多远？”陈元奇一边飞，一边抱怨道。
谢小玉等人已经飞了快大半年，可四周除了海还是海，一路上偶尔看到一、两座岛屿都能让陈元奇喜不自胜，这样的旅途实在太无聊了。
“快了，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
谢小玉大致估算一下距离。
“在半个月前，你就说马上要到了。”
陈元奇摇头道。
“这不能怪我。”
谢小玉耸了耸肩，道：“他们给的海图不准。绘制海图的人完全是凭自己的感觉，偏差很大，而且距离越远，偏差就越大。那座天涯大陆几乎在世界的另一端，这其中的偏差可想而知……”
还没等谢小玉说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漆黑的大洞，一下子把他们呑进去。
大洞的后面是一条很长的隧道，等到从里面出来，众人立刻看到天空中有海鸟在飞翔，远处隐约可见一条海岸线。
谢小玉瞬间收起剑翅，悬空而立，眺望着远方。
“这就是天涯大陆？海图上好像没有这样一座大陆。”
陈元奇展开一张海图，一只手不停掐动，计算着方位。
“肯定是为了保密，就算海图落到敌人手里，也不至于暴露他们的方位。”
谢小玉猜到其中的缘由。
“这座大陆不小。”
一名道君赞道。
“和天宝州差不多，或许还更大一点。”
谢小玉的感知超乎常人，他已经将整座大陆扫视一遍，所以才说这话。
有这种本事的不只有谢小玉，一名道君双手平举在眼前，双眼烁烁放光，一边看，一边喃喃道：“我没看到城市，只看到一座座封闭的要塞，还有海藻池、养殖场……好像和咱们那里差不多。”
“他们是学我们的。”
谢小玉说道，他看得更加仔细，看到很多被推倒的城。
从残垣断壁上生长的杂草来看，这些城被废弃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大劫开始之后。
“这座大陆原本没那么多人，但大劫开始之后，中土的难民涌入这里，这些人需要住的地方和食物，太虚门就算准备万年，也肯定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学我们的做法，让大部分人沉睡，同时让他们在胎息的状态中自行修练。”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猜测。
“什么都瞒不过你。”
旁边一阵空间波动，李素白走了出来。
谢小玉和李素白是老相识，关系之密切只在陈元奇之下，当初李素白帮过他不少忙。
“怎么是你来迎接我们？”
谢小玉开玩笑地问道。
“难道我的面子还不够，必须由祖师爷亲自迎接才行？”
李素白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紧接着笑嘻嘻地说道：“祖师爷挺惦记你的，刚才还在说你马上就要到了，他正缺一个练手的人呢！”
“别。”
谢小玉连连摆手，他已经被揍怕了。
“走吧，我先带你四处看看，很多地方还需要你的指点。你们的养殖船保密得滴水不漏，我只知道大概，却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弄到现在也只是徒有架子。”
李素白拉着谢小玉就走。
“你太谦虚了，说什么徒有架子？一点都不比我们那里差。”
谢小玉一眼就看出了虚实。
“不能和你们那里比，我这边用的人力是你们那边的十倍，收成却少得多。”
李素白很清楚这一点。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干的？”
谢小玉随即问道。
“大劫一开始，我们就学你们的做法。”
李素白说道。
“以前呢？你们是怎么生活的？”
谢小玉又问道，这一次完全是闲聊。
“和中土一样，世俗管世俗，道门管道门，只不过这里没有朝廷，也没有那么多门派，只有我们太虚门一家，所以少了很多纷争。”
李素白没什么可隐瞒的。
谢小玉顿时明白了，怪不得他看到的那些城全都不大，与其说是城，还不如说是大一些的鎭，城墙不高也不厚，大多是夯土而成，少数是用木头围拢一圏，没什么防御力，顶多能够应付一下野兽的侵袭。
大劫开始之前，这里想必过着同族聚居、一族一城、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太虚门则秉承无为而治的理念。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李素白笑嘻嘻地说道：“简家的人六年前就到了。”谢小玉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元奇听着耳熟，稍微一想，立刻想了起来，不由得叫道：“是剑宗？”
“他们比我们快这么多？”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看来还是他们的底子深厚，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你不是剑宗的人吗？你怎么会不清楚？”
陈元奇揶揄地问道。
“剑宗这么大，天知道各大门派里有多少剑宗弟子，而且剑宗的分支也多，并不一定全都练剑。”
谢小玉随口敷衍道，他是在掩饰，虽然现在他已经用不着剑宗传人的这个身分，却也没必要拆穿。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李素白一脸诚恳地道：“我们和仙界联络上后，特意问了一下简家已经飞升的先人，结果吓了一跳。”
“怎么？”
“有多少剑宗弟子？”
谢小玉和陈元奇同时问道。
李素白看了谢小玉两人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陈老弟，说起来你也应该算是剑宗弟子。”
“不至于吧？”
陈元奇张大了嘴巴。
“璇玑派第三位祖师爷就姓简，你修练的七星天罗剑，还有你们一脉嫡传的中天紫薇剑都是他所创，这两套剑法就是从剑宗的两套剑法衍化而来。”
李素白笑道。
陈元奇的嘴巴张得很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北燕山就不用说了，就连当初和你们关系很僵的剑派联盟，里面所有的门派都和剑宗有关，至于元辰派更不用说了，其中一位祖师爷就是剑宗传人，之后也有剑宗的人加入其中，长支和藏经殿一脉都有，所以这小子能在藏经殿里得到剑宗传承一点都不奇怪。”
李素白不停爆料。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全都傻了。
剑宗原本就很神秘，不只是神秘的出现，同样也神秘的消失，众人却没想到剑宗根本没有消失，反而开枝散叶，弄到最后他们自己就是剑宗传人，却仍旧毫无所觉。
“我已经很久没和简家的人联络，正想去看看他们。”
谢小玉来了精神。
“一起去。”
陈元奇现在对神秘的剑宗充满好奇。
四周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中间是一座不大的湖泊，湖泊中央有一座要塞，像一口铁锅倒扣在湖面上。
和其他要塞相比，这座要塞的规模要小得多，简家上上下下不过几百口人，地方自然用不着太大。
此刻，谢小玉、陈元奇和简家的一群老头正坐在湖边的一片芦苇荡中，地上铺着席子，上面放着一些吃食，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你们怎么先到了？速度居然比我们快得多。”
谢小玉心中有很多疑问，不过这个疑问最大。
回答谢小玉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正是当初在剑宗传承之地和谢小玉相遇、将谢小玉带去简家的苦竹。
“当初我们告诉过你，从今以后再也没有简家，只有剑宗。”
苦竹说话的语气异常冷漠：“所有没有修练的人全都得转世重来，他们的魂魄被封入一把剑里，就像当初我们的先祖经历的那样，在里面接受磨练，等到成为真正的剑修后，再夺舍重生。”
谢小玉暗自点头，心想，原来是这样。
带几百个活人从中土到这里，绝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带几百把剑，特别是几百把飞剑赶路，那就轻松多了。
“现在剑宗的情况如何？”
谢小玉问道。
“还不错，有你那套压缩灵气的法门，大家重生之后，修练起来也容易。”
简家的老族长——一个干瘦的老头满脸微笑地说道。
另外一个老头抢过话头道：“现在年头还短，大家刚重生，还在练气层次打磨，等过几年，他们一个个结成剑丹，那时候就可以看出点威力了。”
“剑宗不打算另外招人吗？”
谢小玉随口问道。
老头们互相看着，最后老族长摇了摇头，道：“各家有各家的活法，当年剑宗昙花一现，最后以简家的身分流传万年。这万年来，朝代更替不知几许，曾经辉煌一时的大门派也起起落落不知多少，简家却延续至今，没有高峰，也没有什么低谷，所以我们觉得这样也不错。”
“说得好！各家有各家的活法。”
一阵空间波动，李太虚走了出来，道：“简家本身保持低调，简家子孙如果想做出一番事业，可以拜入各个门派，以另外一个身分在尘世间行走，这样一来，不但保证简家万年不坠，还能够不停推陈出新，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门派能做到。”
“不敢、不敢。太虚门如此兴旺，这才是真厉害。”
简家的老族长连声说着客气话。
李太虚随便找了一个空地坐下来，转头看着谢小玉，然后朝中土的方向努了努嘴，道：“那边已经没事了？”
“差不多搞定了！天门中尽归我们所有，人间也大致扫平，不属于我们一派的妖族全都被驱赶到漠北和鬼族死拼，如果能活下来，算是它们的造化。”
谢小玉简单地说了一下中土的情况。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太虚问道。
“地上神国一次能够进出多少人？”
谢小玉不答反问。
李太虚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一次顶多百余万人。”
对此，谢小玉并不意外。
万年之前，神皇大军的精锐只有百万之数，显然神皇不是没办法养更多的精兵，而是有兵也调动不了，城门成了瓶颈。
当初，太虚门将寻求庇护的平民百姓带来这里，用的办法和简家一样，都是魂魄离体，同时抽取几滴精血用来滴血重生，数亿名百姓只用几只葫芦就装走了，回去可不行。
“从现在开始就要为回去做准备。”
谢小玉想想就感觉可笑，辛辛苦苦过来，还没到地方，居然要为回去做准备。
从中土到这里的旅途实在太漫长，单程需要三十多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大半辈子，好在谢小玉早已经想好要怎么回去了——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做了一些准备，每隔十里埋下一座阵基，只要启动就可以构建起一条轨道。
这其实就是飞虹之法，谢小玉用妖族当试验品，研究出这套法门，但是教给阑的时候留了一手，那种飞虹之法并不完整，只对鸟族有效。
“妖族那边呢？不想个办法再消耗掉它们一些？”
李太虚绝对心狠手辣。
“我有这样的打算。”
谢小玉连忙说道：“接下来咱们休养生息，让它们和鬼族对拼。”
李太虚对于谢小玉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原本最担心谢小玉因为那个妖女的缘故变得心慈手软，甚至背叛人族，现在他放心了。
李太虚随手掏出一只盒子丢向谢小玉，道：“给你的。”
“这是什么？”
谢小玉打开盒子。
盒子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枚大印，全都是灵玉雕成，顶上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生肖。
“这就是地上神国的总枢纽，当年神皇将这东西交给我，我现在交给你。”
李太虚说道。
“没这个必要。”
谢小玉连忙将盒子还回去。
“我不是在和你客气。”
李太虚不接盒子，道：“你知道执掌地上神国消耗的是什么吗？”
“愿力？神力？”
谢小玉问道。
“这两个答案都对，不过并不完全。”
李太虚轻叹一声：“最关键的是气运，神道大劫初期，所有气运都集中在神皇身上，所以他才能东征西讨，打下那么大一片江山，可惜剑宗一战，他的气运崩坏，开始走下坡，气运转移到我们几个人身上，而我得到的最多，所以他将此物给我。现在人族气运聚集在你身上，这东西自然要交给你掌管。”
众人看到那十二枚印章，原本都有些想法，听到李太虚这么一说，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涉及气运，谁都不敢随便伸手，气运不够的人根本无福消受，不说当年神皇最后的遭遇，只看昆仑的现状，那就是气运枯竭的结果。
“太虚门应该有足够的气运鎭压此物吧？”
谢小玉仍旧不想接。
“我如果在的话绝对没问题，但是这场大劫结束之后，我肯定会离开人间，到时太虚门可就未必鎭压得住了。”
李太虚毕竟要为自己的门派考虑。
“我都没想过留什么门派。”
谢小玉苦笑起来。
曾几何时，谢小玉想过让谢家成为皇室，也想过建立属于自己的门派，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特别是简家的回答让他心头一动——一个人想要永恒不灭都难比登天，更不用说一个门派，最后免不了惨淡收场。
“你不会留下门派，但你会另外开辟一个宗派，在神佛道魔旁之外另外开出一条道路，这样的气运可不是一个太虚门所能够比拟。”
李太虚淡淡地说道。
众人闻言都吃惊不小，这个评价太恐怖了，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谢小玉的地位甚至可以和道宗、佛祖、三位魔祖、人族十祖这样的人物相提并论，远远超出李太虚、九曜、空蝉这样的道尊。
听到这番话，谢小玉不再推让，不过这十二枚大印还是让他感觉沉甸甸的。
东西一到手里，谢小玉立刻就明白这十二枚大印不但会消耗气运，也会聚拢气运，只要没有发生愿力崩溃这样的事，气运聚拢的速度肯定会超过消耗；也就是说，只要小心照看，别出一个倒行逆施的掌门、别弄得天怒人怨，就算没有李太虚这样人物坐鎭，想延续数万年的繁荣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太虚会这么做，实际上是交权，恐怕还有一个目的，是藉这个机会表明这场大劫是以他为主，太虚门只是从旁辅助。
李太虚如此上道，谢小玉当然要投桃报李。
“说到开宗立派，我正打算这样做，太虚门有没有兴趣帮忙推广一下？”
谢小玉问道。
“不会和我传下的那些东西起冲突吧？”
李太虚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他这个祖师爷绝对开明，不会阻止门下学有用的东西，在他看来，只要有助于获得胜利，都可以学，这种理念和魔门的“无所不用其极”有几分相似。
“我打算开辟的宗派称作为术宗，和佛道魔旁任何一派都没有瓜葛，也没有妨碍。”
谢小玉说道。
“那没问题。”
李太虚一口答应。
“简家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也参加？这原本就和剑宗有关。”
谢小玉转过头朝简家的老族长问道。
“我正求之不得。”
简家的老族长立刻笑道。

第二章 术藏
“居然有这样的事。”
“实在太神奇了。”
“这样说来，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合道？”
“应该不可能，那家伙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他有‘天道映射’这个作弊绝招，如果没有这种手段，完全靠自己感悟大道，修练速度会慢得多。”
“再慢也比现在快，以前我们只知道仙凡之别，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明白了，就可以针对性地修练。”
此刻，不只是太虚门，连船队也变得异常热闹，为的就是一篇文章——《术藏&#183;人体卷》。
写这篇文章的人正是谢小玉，此刻他正在编纂的《术藏》其实就是对《奇技妙法百篇》进行重新修订。
《奇技妙法百篇》言简意赅，很多地方一笔带过，没有详细描述，谢小玉根据多年来的理解将这些内容添补完全。
这篇引起众多议论的人体卷，里面就有谢小玉最新的发现，《奇技妙法百篇》只提到人体是由极其微小的颗粒组成，而且这些颗粒内部非常复杂，犹如一个世界，他证实了这一点，而且进一步发现所谓成就仙体，其实就是这些微小颗粒被启动，地仙、天仙、天君的区别只是这些微小颗粒活跃的程度不同。
“厉害，确实厉害。”
李太虚也得到一份手抄本。
说实话，原本李太虚并不怎么在意术宗，就算明知道“术宗”是在佛道魔旁之外另外开辟一条路，但是那个“术”字让他多了几许轻视之心。
然而，此刻李太虚的感观完全不同了。
惊叹过后，李太虚的心里并不是欢喜，反而多了一丝伤感，道：“可惜，那么好的一部书被烧了。”
李太虚指的当然是那部奇书——《奇技妙法百篇》“怎么？你有线索？”
谢小玉就在一旁，听到李太虚说这话，立刻问道。
当初各大门派都派人前往元辰派，将藏经殿翻了个遍、藏经殿的弟子们各个被施法询问过，最终仍没结果，没想到李太虚居然知道书已经被焚毁了。
“我去问过天机门那对师徒，那个老的算了一卦，卦象上说这部书已经付之一炬。”
李太虚满脸遗憾。
谢小玉沉默片刻，然后叹息一声，说道：“《奇技妙法百篇》总共两百七十五篇，天文、地理、动物、植物、机关、药剂无所不包，却只有一册，所以每一篇都非常简单，很多深奥的学问只用三言两语就描述完了，让人看不明白，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才能弄懂，所以我只看了三分之一，还有一大半没看。”
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坐在旁边的李太虚、李素白、陈元奇等人皆唏嘘不已，三分之一就让谢小玉拥有今天的成就，如果另外三分之二都齐全，岂不是更加恐怖？
“算了，别再多想了。”
李太虚为人豁达，很快就想通了，道：“那一部书藏于元辰派的藏经殿里，如果没人去看，又被付之一炬，那才叫真正可惜。现在至少有三分之一被你所得，也成就了你。如今你将此书重新编纂成《术藏》刊行天下，不只是修士，连普通人都能够看到，里面总会有一、两个天才将那些失落的篇章重新添补完全。”
“这话没错，那部《奇技妙法百篇》也是人写的，那个人难道长着三头六臂？他能写得出来，难道后人就做不到？”
简家的老族长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回忆，尽可能回忆起那三分之一的内容，就算不完整也不要紧，甚至零零碎碎的都没关系，只要能给后人一点启示就行。”
陈元奇道，以他的境界，原本没有在这里说话的分，但他和谢小玉是患难之交。
“也好。”
谢小玉点头道。
不过，谢小玉的话刚刚说完，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
众人立刻注意到了。
“我的本体出关了。”
谢小玉笑道。
此刻，谢小玉的两具分身都有了自我，所以他的感觉非常怪异，对分身来说，另外一个分身或者本体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在远方的那支船队里，谢小玉的本体睁开眼睛，身体四周是一圈圈涟漪，细碎而杂乱，他的眼睛里也有淡淡的波光。
此刻，谢小玉感觉一切都很陌生，一眼望去，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波动，那是道之波纹，就算当初回到太古之时，他也不曾会看到过如此消晰的道之波纹。
如果那时候谢小玉看到的道之波纹是水盆里的微微波动，那么，现在他看到的就是大海中的波涛。
但让谢小玉感觉陌生的不只是无所不在的道之波纹，他还看到船舱的板壁渐渐锈蚀。
谢小玉最初的反应是有人投毒，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因为他的心头没有一丝警兆。
转过头再看看别的地方，谢小玉立刻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放在客厅角落的那盆兰花，此刻正渐渐调谢。
这原本应该很难察觉，此刻却显得异常清晰。
“是时间！”
谢小玉轻呼一声。
谢小玉明白了，十有八九和他从鸟族那里得到的异能有关。
鸟族可以让自己看到的东西变得很慢，彷佛时间停滞般。此刻，谢小玉看到的却是时间加速流逝。
突然，眼前的一切又发生变化，时间的流逝快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快。
眨眼间，花朵凋谢，旁边又长出新的花苞，花苞迅速开放，然后又迅速凋谢……变化的不只是花朵，叶子也不停变化着，有些叶子渐渐枯萎，别的地方抽出新枝，更不可思议的是花盆也在变化，开始积灰、裂开。
谢小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并不是未来的景象。以绮罗的习性，这盆花只要稍微有点凋谢的趋势就会被她换掉，此刻他看到的纯粹是时间的流逝，是一种可能的未来。
既然时间能够加快流逝，那么，能不能逆转时间？谢小玉才这么一想，一切再次发生变化，掉落的花瓣重新长了回去，盛开的花朵重新变成花苞，整株植物也渐渐缩小，变成一株幼苗，最终缩回土里。
和刚才的流逝不同，时间逆转到变成一颗种籽就彻底停住，显然对于这株植物来说，种籽是时间的开始。
谢小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空空如也的花瓶，心中若有所悟。
突然，谢小玉的身影消失了，他挪移到外面远离船队的一片海域中。
谢小玉看着头顶上的天空，看着漫天的云朵，看着脚卜的大海，看着奔腾而去的海浪，时间逆转再一次发动。
云迅速退去，速度越来越快；太阳也在逆转，原本是黄昏，一会儿变成正午，紧接着又变成清晨，然后是夜晚……
这种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昼夜交迭在一起，变成一个灰蒙蒙的世界。
沧海桑田，时间迅速逆转，一眨眼的工夫就是百年岁月。
这个世界果然在变大，而且很有规律，每三千年会有一次停顿，想必就是天道沉睡的时候，这种沉睡期有长有短，长则千年，短则百年。
随着时间的逆转，天地间的道之波纹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谢小玉所站立的这片空间没有了。
谢小玉一下子从那诡异而又玄妙的景象中退出来，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头顶上是蓝天，脚下是大海。
“轰！”
头顶上响起一阵雷鸣。
这是天劫，谢小玉的天劫。
然而，谢小玉一点都没有慌乱的感觉，反而平静得可怕，甚至那雷声让他有一种异样的亲近。
谢小玉闭上眼睛，身体骤然间散开，先是变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虚影，紧接着连虚影也渐渐消失，此刻他完全融入这方天地中，和这方天地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身化天地。”
虚空中传来谢小玉的声音，那声音虚无缥缈，空冥幽然。
身化天地是巫门的绝招，一直以来谢小玉都很羡慕，但从没奢望过能够学会，没想到如今居然莫名其妙地拥有类似的能力。
不过，谢小玉马上发现他的身化天地是水货，那些大巫身化天地后能够隔绝出一片空间，并且对其中的天地法则做出些许改变，他却做不到。
“轰！”
又是一道雷霆划过，不过雷霆突然凝固在半空中，这是谢小玉的杰作，他定住这道雷。
“我不能改变规则，却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这些规则，其实也不错。”
虚空中再次响起谢小玉自语的声音。
紧接着，谢小玉大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完美妖族。”
谢小玉彻底明白了，妖族其实也是天地的宠儿，是天道按照自己的意愿制造的生灵，每一个妖生下来都带有各自的妖文，那就是道的印痕。所谞完美，就是能够承载所有的道。
半空中刮起一阵风，然后一只手凝结成形，这是谢小玉的手，不过这只手不同于他原来的手，非虚非实，似幻似真。
下一瞬间，那只手好像撕开什么似的，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这种隔空取物的秘法也是谢小玉刚刚领悟的。
谢小玉取出的全是妖丹，数不清的妖丹。
这些妖丹有强有弱，强的妖丹散发出的气息令人震慑，弱的妖丹则黯淡无光，显然是结丹不久的小妖的遗物。
谢小玉收集这些妖丹，求的不是质量也不是数量，而是种类，几乎涵盖所有的道，就算是那些很偏、很冷僻的道都有相对应的妖丹。
所有妖丹悬浮在半空中，开始震动起来，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四周散发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这些波纹交织在一起，化作细碎的涟漪。
几乎同时，天涯大陆的万剑分身、天门内的天魔分身及趴着的蛟龙之躯全都被惊动，幻境中也响起一阵祈祷声，无尽的愿力源源不断落在谢小玉的本体上。
谢小玉很少借用愿力，更不用说是用在提升境界上，但是此刻他毫不犹豫，就算欠下因果也在所不惜。
一起落下的还有巨量的功德，这些功德如同漫天飞洒的金屑，不过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凭空消失。
雷霆消失了！乌云虽然没有散去，却已经没有原来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反而像一块漆黑的幕布，上面争相浮现各种道之波纹，和底下那些妖丹散发出的波纹形成共鸣。
突然，一颗妖丹碎了，这颗妖丹的质地太差，承受不住太强烈的道之波动。
下一瞬间，妖丹破碎引发的共振一下子涌入谢小玉的体内，他身体四周原本就乱成一团的那些波纹变得越发紊乱。
妖丹一颗颗碎裂，每一颗妖丹所代表的道都被谢小玉吸收。
妖丹的质量越好，碎裂的时间就越晚，里面代表的道也越完整、越清晰，一旦谢小玉吸收，身体四周的波纹就会越发明显的紊乱。
物极必反，当细碎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变得整齐起来；紊乱到了一定程度，却显得光滑平整。
当所有的道全都融合进来，一个新的平衡终于建立，剎那间，很多谢小玉原本不知道的知识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这些知识出现得异常突兀，彷佛有人强行将它塞进来似的，又像是原本就在那里，但是以前被谢小玉遗忘了，现在猛然间想了起来，这些知识全都和大道有关，其中一部分涉及合道。
谢小玉知道这是什么，就是所谓的大道指引。
木灵经常提起它透过大道知道很多事，包括天道对它的威胁，也包括如何摆脱这场危机。
每个人能够得到的大道指引都不一样，有多有少，谢小玉应该算多的，不过有一样东西肯定会有，那就是合道之法。
每个人的合道之法都不同，而和其他人相比，谢小玉想合道的难度要大得多。
此刻，谢小玉才知道《混元经》被称为诸法之源，太古之时大部分人族修练的都是这部功法，并非没有理由，这是天道刻意的安排。
人族之体堪称完美，诸法皆通，诸道皆容，不走“混元归一”的路子实在太可惜，不过太古之后灵气大失，大道隐没，修练的难度远远超过太古之时，“混元归一”这条路再难走通，所以人族先祖尝试各种方式，最终衍化出各种不同的法门。
可惜，这些不同的法门都不完美。
完美之躯就必须采用最完美的合道之法，这是唯一正确的路。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李太虚从虚空中走出来，看了谢小玉一眼，随即皱起眉头。
“你走的是混元之路？”
“《混元经》是最初的修练之法，也是最终的修练之法。”
谢小玉淡淡说道。
李太虚摇头道：“错，不存在什么最终的修炼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练之道。”
谢小玉笑了笑，没有反对，这种事辩论不清。
谢小玉不想争，李太虚却不愿意放过他，他匆匆忙忙赶过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和谢小玉打一场。
“咱们交手试试？”
“你打好了，我不会还手的。”
谢小玉才没那么笨，虽然知道李太虚不会下死手，但李太虚手狠，真的和他争斗，绝对会被他打得满头包，与其那样，还不如干脆躺下认输。
“我可以压着实力和你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李太虚完全是个武痴，对于胜负毫不在乎，纯粹喜欢打架。
“现在的我没有丝毫战斗力。”
谢小玉不上当，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你撒谎。”
李太虚不信。
“我没必要撒谎。”
谢小玉笑了：“现在的我有点像三魔祖之中的婆罗贺摩天，婆罗贺摩天能够无中生有，能够强行提升别人的境界，还能够直接赐予别人神通，但是他本身没什么战力。”
“真是这样？”
李太虚有些怀疑，不过他知道婆罗贺摩天的事，那绝对是个奇葩，当初魔门之所以那样繁荣，就是因为有那位魔祖存在，但是他的战力确实很弱，不但常常被遍入天和大自在天欺负，有时候一些实力强悍的小辈都可以爬到他头上。
“现在的你有什么本事？”
李太虚问道。
“你可以把我看成小一号的天道，从今以后再也用不着天道映射，我就可以代替它完成这项工作，想领悟什么道，直接找我就行。”
谢小玉语带自豪地说道。
谢小玉确实値得自豪，这种本事可不得了，甚至比婆罗贺摩天更强，毕竟婆罗贺摩天只能赐予神通，他却能够让对方明了大道。
天门之中，那座如同大花园般的天空之城里处处洋溢着喜气。
一盏盏大红灯笼被高高挂起来，一条条大红绸带垂挂下来，天空之城顶部的平台上摆满一张张圆桌，桌上摆满山珍海味，旁边放着一只只大酒坛，大家围坐在桌旁，吆五喝六，觥筹交错，场面异常热闹。
负责端盘上菜的全都是龙雀、虹鹳两族的女孩，今天是谢小玉和阑的婚礼。
妖族的婚礼没有人族那样繁琐，甚至连拜天地的仪式都省略，只保留婚宴这个步骤，大家就是藉这个名头大吃大喝、胡闹一番罢了。
有人喜欢热闹，不过闹得这么厉害，也有人感到头痛，干脆跑到外面散散步，反正这片平台很大。
在平台一角靠近边缘的地方，舒、绝和癞依栏而立，因为有癞在，它们谁都没提谢小玉的婚礼，只能拿此刻的战事作为话题。
“没想到鬼族居然这样不堪一击。”
说话的是舒。
打下天门之后，新临海城的人马就重新投入和鬼族的战斗中。
现在不只是新临海城一家孤军奋战，龙雀、朱鸾、青龙、白虎、朱雀等族也都加入这场战争，一座座新的天空之城出现在北方上空，这十年来，已经深入极北冰原。
因为它们的缘故，此刻鬼族活动的范围已经被压缩到很小一块，不过它们对付的是那些鬼魂，占领的是天空，地面上的那些僵尸和骸骨不归它们管。
此刻和那些僵尸、骸骨苦战不休的是追随皇族的那些族群，它们被驱赶到漠北。
当初谢小玉承诺过，只要是它们打下来的领地就归它们所用，用不着担心有人过河拆桥。
对于这番承诺，那些族群倒是认可，毕竟谢小玉的声誉还不错，以前从来没有食言而肥的先例。
为了生存，那些族群终于不再内斗，真正联合在一起，这十年来，确实打下不少土地。
“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绝淡淡地说道：“肯定有天君降级为天妖躲在它们的营地里，平时根本不需要出手，只要在关键时刻干掉一、两个强敌就足以让它们获得胜利。”
“这倒是。”
舒笑了笑：“鬼族的境界不会跌落，原本应该是好事，却没想到成了致命的弱点。”
这就是活物和死物的区别，人族和妖族一旦受伤严重，境界就会跌落，如果重生的话，就必须重新开始，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才能恢复原来的实力；鬼族却没这个问题，它们就算被打成碎片，只要本源没有受损，就能很快恢复。这原本是鬼族的优势，却也阻止它们进入人间，当越来越多的天君降级成为天妖，进入人间，鬼族的数量优势就渐渐消失了。
“那么多天君偷偷溜过来，看来皇族贼心不死啊。”
舒笑道。
如果换成以前的舒，肯定会忧心忡忡；但是现在，这边一下子多了数百位太古英灵，大家都有了信心。
“那当然，它们的背后毕竟有妖皇撑腰。”
绝淡淡地说道。
“短时间内，妖皇应该不可能醒来，皇族内部也有纷争。”
舒有内幕消息。
“说来听听。”
绝来了兴趣，癞也竖起耳朵。
“听说它们试过唤醒妖皇，结果失败了，据说想唤醒妖皇的代价太大。”
舒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
“是寿算？”
绝问道。
对于皇族来说，没什么东西弄不到，如果是身外之物，绝对不会引发纷争，所以那所谓的代价，十有八九是寿算。
五位帝王中，青帝的年纪最大，顶多还有几万年就要面临鸿化之劫，让它折损寿算绝对比登天还难。
“如果黑帝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如果那五个家伙能够和初代五帝一样和睦，就不会有现在的问题了。”
绝冷冷地说道。
舒和癞都暗自点头。
其实青帝并不是怕提前鸿化，到了它这把年纪，已经没什么好怕了，它的顾虑十有八九是继承人太小，会在黑帝手下吃亏。
“不知道我们将来的子孙会不会也这样？”
舒轻叹一声。
“这样的担忧哪里轮得到你？”
癞冷笑一声，扫了远处披红挂彩的谢小玉一眼，道：“应该担忧的是那个家伙。”
“你别忘了龙族之变。”
舒摇了摇头，那五位帝王还只是争权夺利，龙族的内斗却是你死我活。
癞说不出话来了。
绝一开始也有些沉默，过了片刻，它看了谢小玉一眼，道：“我有些理解它宣扬的那套理念了！众生平等，不允许独占合道之位，取消族长、长老制度，用长老会议制度代替，这样一来，平时的纷争会多一些，但是这种你死我活的纷争会少得多。”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过了几十万年之后再看。”
癞不想听到别人说谢小玉的好话，至少今天它不想听。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钟声响起，让原本热热闹闹的喜事变了味道。
“哈！鬼族居然在这个时候进攻，真会挑时间。”
癞大笑起来，只要能让谢小玉不痛快，它就很高兴，即使平时最讨厌的鬼族，此刻在它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
舒和绝全都翻了翻白眼，舒拍了一下绝的肩膀，提议道：“咱们俩出手，就当送莫空和阑的贺礼，怎么样？”
绝当然不反对，手腕一翻，手中顿时多了一把透明的长刀，道：“我正想看看你最近有什么进步。”
舒和绝飞身而起，化作两道遁光朝着远处而去。
不只是舒和绝，在它们的身后，一道道遁光从平台上飞了起来。
每一座天空之城的警戒线是五万里，对舒来说，五万里是很短的距离，这一路上，它并没有看到鬼族的身影，等它快到警戒线的时候，才看到远处一片金霞连天接地。
这片金霞笼罩的范围很大，佛音禅唱之声从里面传出来，还隐约可见无数佛陀的虚影咏诵着经文，天空中不停有金花坠落，地面上则是无数金莲相继浮现。
一看到金霞，舒立刻明白谢小玉早有准备。
被这片金霞笼罩的地方，有几具白骨围成的圆圏，那是鬼族的传送通道，一大群飞天夜叉围拢在白骨圈四周，它们显然是被传送过来的，此刻正拼命往外冲，并有更多的飞天夜叉从白骨圈里面冒出来。
一道道遁光飞了过来，绝来了，青玉来了，青龙、白虎、朱雀等族前来道贺的代表也都来了，唯独不见谢小玉的踪影。
癞也来了，它虽然嘴硬，毕竟不希望阑的婚礼被这样扰乱，此刻看到底下的金霞，又看到谢小玉和阑都不在，脑子里立刻浮现一个想法，道：“这家伙还真是能利用一切手段，连自己成亲也能当成诱饵，真是无趣至极。”
这是癞的猜测。
“你说这是个圏套？”
舒转头问道。
“不是明摆着吗？虽然现在鬼族被全面压制住，但是谁会跑到前线举行婚礼？不管是在天门里还是在天宝州都比这里合适。”
癞已经有了结论，再反过来找理由就容易多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纷纷浮现出来。
这时，那些飞天夜叉也已经感到不对劲，它们冲不出去，身体被滞涩住了。
同样被滞涩住的还有那些围成圆圏的白骨，原本它们可以变回骸骨的状态，但是被四周的佛光鎭住后，再也动弹不得。
感觉上当后，有些飞天夜叉转身就逃，一退入白骨圏里，立刻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这是鬼族的逃命之法。
“这帮家伙的反应倒是很快啊。”
癞冷笑一声。
舒和绝没时间说话，它们已经杀过去。
绝一刀斩出，一道透明的波纹朝着前方荡去，舒则浑身冒火，一道火柱从天而降，落在金霞之上。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它们的攻击被金霞挡住，只激起一片火星和无数细碎的金花。
这时，它们听到有人传音给它们：“不要出手。”
舒听出那是谢小玉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
谢小玉再次传音说道。
“这真是你布的陷阱？”
舒有些说不出话来，刚才癞这么猜的时候，它还半信半疑，以为癞在赌气，更有说坏话的嫌疑，没想到……
“这十年来，咱们干掉一批又一批鬼族，但是始终伤不到它们的根基，这样打下去不会有结果。”
谢小玉说出自己的目的。
“那你也没必要拿婚礼做诱饵。”
舒叹道。
“没关系，回头再补一场。”
谢小玉显得很轻松，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
舒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鬼王从白骨圈里飞出来，它是跟着一群飞天夜叉逃回来的，一过来，它就看到四周全是鬼族大军，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很明显鬼族为了这次的突袭准备很久。
“可恶！”
天空中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啸声。
“不要再抱怨了！我早就警告过你，那家伙精明得很，想算计那家伙没有那么容易。”
空中又一次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就算没有成功也不要紧，至少我们破坏那家伙的好事。”
声音又变得苍老起来。
发出声音的是一片云，这片云不停翻滚着，不时浮现出一张张面孔，一会儿是个满脸鬈曲胡子的胡人，一会儿是个云鬓堆栈、柳眉凤眼的妙龄女郎，一会儿是个皱纹堆栈的老者，一会儿是个头梳抓髻、眉心点着朱砂痣的孩童……
鬼王悄悄溜到一旁，找了一个鬼族最密集的地方挤进去，朝四面八方张望着。
突然，鬼王的目光锁定住一个方向，那里也有一个鬼王，那个鬼王显然感受到它的目光，所以看了过来，朝着它点了点头。
越来越多的飞天夜叉逃回来，当最后一个飞天夜叉出了传送阵，地上的白骨圆圏扭动起来，然后渐渐拼合在一起，变成一头头身高十几丈的骸骨巨兽。
“算了，这次不成功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
那片云发出粗豪的声音，紧接着迅速变小。
鬼王紧紧盯着那片云消失的地方，并看清楚那里有一道缝隙。
一般人绝对看不到这条缝隙，因为它不同于普通的空间裂缝，能够开启，也能够关闭，还被施法掩盖起来。
这应该是一扇鬼门，就像北燕山后山的那扇鬼门。
鬼门的数量很多，每当盂兰盆会的时候，很多鬼门就会开启，一大群鬼魂跑出来祸乱人间。
不过鬼门都有限制，大部分鬼门只能让普通的鬼魂通过，厉害点的没办法过来。北燕山后山那扇鬼门能够让修练千年的老鬼通过，已经是限制最小的鬼门，眼前这道空间裂缝显然对鬼王都有效。
那鬼王终于找到一直在找的东西。
云消失了，底下这些鬼族渐渐散去，而那鬼王并没有离开，朝着刚才点头示意的鬼王靠拢过去。
“计划居然成功了。”
鬼王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惊诧，又带着一丝喜悦。
声音暴露了鬼王的身分，这正是李太虚。
又有一个鬼王飘过来，道：“你应该看出点名堂了吧？”
这是空蝉，他问的自然是谢小玉。
魔门中人最擅长的是研究，而谢小玉也擅长研究，他想看看谢小玉的本事。
“鬼族的传送不是简单的空间之法，而是将身体分拆，化为细小的微粒，然后在另外一边重组，所以距离才能这么远。”
谢小玉知道空蝉问的是什么。
“好眼力！好见识！”
空蝉点头赞道。
“能拿过来吗？”
李太虚低声问道，传送是空间类秘法中最有用的一种。
“那些僵尸都是死物，重组就算有点差错也没关系；活人可不行，稍微有点差错就完蛋了。”
谢小玉不敢打包票，如果给他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硏究，或许能够成功，短时间内绝对没希望。
“可以试一下。”
空蝉却不在意。
“没错，先用小猫、小狗试验，然后再用人。”
李太虚也说道。
这两人全都是硬心肠，不像谢小玉顾虑那么多。
“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鬼族吧！”
谢小玉转移了话题。
“放心，这一次绝对可以彻底解决它们。”
李太虚很有自信。
“别急着打包票，或许里面还连接着其他空间。”
空蝉却没有那么乐观。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极北冰原会有这么多小千世界，而且都和冥界相连。”
谢小玉一直有这样的疑问，他也曾经问过木灵，可惜木灵对此一无所知，这不在它擅长的范围内。
李太虚转头看着空蝉，对于空间之道，魔门更有发言权。
“任何一个世界都可以呑噬低一等的世界，让自己变得更大，不过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和人间相连的这些小千世界、大千世界都是没有消化完的食物，而各大门派拥有的洞天就是消化完毕的残渣。”
空蝉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然后又道：“想打通这些空间其实很容易，只要想办法进入这些空间，然后在里面订下空间坐标，就能立刻将两者连接在一起。”
“这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李太虚笑了起来。
“鬼族天生就能遁入虚空、穿行各界，对于空间之道的了解不在我们之下。”
空蝉不会妄自尊大，更不会小看对手。
“这么说来，还得潜入里面，将里面的情况摸清楚，确定有没有通往别的空间的通道。”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同时看着李太虚和空蝉。
空蝉明白谢小玉的意思，道：“你的实力还差了一些，只能靠我们了。”
“要不要叫上九曜？”
李太虚问道。
“那家伙动弹不得，虽然实力可能已经超过我们，但无法运用自如。还是等到正式开战的时候再找他过来帮忙，到时候让他多出点力气。”
空蝉轻叹一声，紧接着朝着谢小玉咧嘴笑道：“你那边恐怕也要准备一番吧？”
“果然骗不过你。”
谢小玉苦笑起来。
“你手下那些妖族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李太虚不明白。
“我在漠北准备了一座巨型献祭阵。”
谢小玉不得不解释。
“漠北？那些忠于皇族的族群？”
李太虚大吃一惊。
过了片刻，李太虚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子真够狠的！把它们骗到漠北，原来不是让它们和鬼族同归于尽，而是要拿它们血祭，它们居然还相信了你的话。”
“我可没骗它们。”
谢小玉理直气壮地说道。
谢小玉的承诺并不是谎言，而是语言陷阱。
“我本来以为你会在最后对付妖皇的时候，将它们作为血祭的祭品。”
空蝉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我确实想过，不过太不安全了，万一出意外，可能会导致局势崩坏。”
谢小玉显露出谨愼的一面，而且这十年来不停有天君偷偷溜过来，混入那群领主之间，这也是他决定提前下手的原因。

第三章 成亲，决战
一场婚宴虎头蛇尾，鬼族的突袭同样雷声大，雨点小，极北冰原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暗地里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大妖和天妖陆续往这边聚集，此刻天宝州已被抽调一空，不只是新临海城，洪爷、悠太子、小白头等人也行动起来，它们的人马往这边聚集。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这一次的行动事关重大，连阑都不知道其中的细节，甚至不知道谢小玉已经找到鬼族进入人间的通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多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一天清晨，一片金云突然朝这边席卷而来，金云落下，化作一个个谢小玉，这是分身之法。
所有人正惊讶无比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这些谢小玉分散开来，朝着一支支队伍而去。
“快，赶快集合。”
“全都跟在我的身后，千万别走散了。”
“跟我来，我们要进入自己的位置。”
“飞虹之桥开启。”
“第一、二、四、六队就位，第三、五、七、九队就位。”
“第一队准备出发。”
“法阵开启。”
原本平静的极北冰原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却有条不紊。
一部部铁轮像是变戏法般冒出来，并且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这些铁轮是用十年时间运过来的，早在十年之前，谢小玉就已经有了这个计划。
正前方的积雪突然朝着中间涌去，原本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完全塡平，变成一条高出地面数丈的路，这条由积雪堆成的路不但平整光滑，而且几乎笔直。
为了弄出这条路，谢小玉忙了好几天。
随着一声嗡嗡轻响，这条由积雪堆成的路闪了闪，转眼间化作一座半透明的长桥，这是飞虹之桥。
飞虹之桥是谢小玉发明的遁法，是最快的遁法之一，而且适合大兵团远距离移动，唯一的缺点是载重不足，所以原本只对鸟族有用，现在底下有了积雪承托，唯一的问题也解决了。
“上，快上。”
“小的们，跟我来。”
“排成一列，队形不能乱，也别挨得太紧。”
随着一连串命令，一部部铁轮朝着飞虹之桥滚去，当它们登上飞虹之桥，瞬间便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朝远处而去。
鬼界通往人间的空间缝隙在极北冰原深处，离这里有几十万里。
其实飞虹之桥就是放大并且拉直的阴阳无极圏，利用玄磁之力加速，加上里面隔绝空气，完全没有阻力，最终的速度会快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几十万里的距离只要三天就能通过。
飞虹之桥的另外一端，那道空间裂缝的下方，谢小玉已经等候在那里。
此刻，四周仍旧可以看到大群的鬼族。
这里原本就是鬼族的大本营，几乎每天都有数十万各类鬼族过来，这些鬼族零零落落散布在四周，根本没什么队形与警戒可言。
谢小玉飘来飘去，似乎漫无目的；实际上，他飞过之处，地上都会多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这些窟窿很深，底部都有一颗晶莹剔透的金色珠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经文，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就会发现这些埋有珠子的地方构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卍”字。
谢小玉之所以用佛阵，而不是他擅长的道门阵法，是因为他要对付的是鬼族，而佛门的东西对鬼族的克制最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不久前，谢小玉狠狠敲了佛门一笔。
原本佛门打算给谢小玉一堆功法和典籍，他却没要，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大劫过去后，佛门势力必须受到遏制，原来的佛门功法和典籍都会被封存，甚至销毁；他也没要佛宝，佛宝必须借助相应的功法才能发挥威力，很多佛宝上还自带功法，甚至内蕴佛理，这对于想遏制佛门的他来说肯定不能接受。所以，谢小玉要了一大堆消耗型佛宝，就像无音神雷和他此刻埋下去的这些东西。
这东西叫般若波罗蜜多珠，又称为天心珠，和佛门舍利一样妙用无穷。
舍利是佛门大德毕生佛力凝聚，里面还带有传承，是为了转世而准备的东西；般若波罗蜜多珠同样凝聚大量的佛力，却不是一个人的佛力，而是一脉传承那些高僧大德的佛力，积少成多，每一颗般若波罗蜜多珠蕴含的佛力都是舍利的几百倍甚至上千倍，里面包含那些高僧大德对佛法的理解。
不过，此刻谢小玉却是将这些般若波罗蜜多珠当作枢纽，让佛界的力量降临。
当谢小玉埋下最后一颗般若波罗蜜多珠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鬼族没有好奇心，如果换成妖族，肯定会起疑。
谢小玉抬头看着那道空间缝隙，心里默数时间，他在等待妖族大军的到来。
妖族在行动，人族也没闲着，在那支远去的舰队其中一艘船上，朱元机、何苗，还有一大群智囊正忙碌着。
“将鬼族军队的分布图给我。”
“用不着在意鬼藤，它们对普通妖族是巨大的威胁，但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用处反而不大，最有威胁性的是鬼婴儿。”
“鬼婴儿分得太散了，不可能一次全部消灭。”
“让幻境里的人开始仪式。”
“佛力开始聚集。”
此时众人忙成一团，和以往不同，这是关系到大劫成败的一战，甚至称得上是决战，每个人心里都忐忑不安。
“锗元修、苏明成他们怎么样？到了吗？”
朱元机轻声向洛文清问道。
“已经到了，鬼族那边果然没发现他们的行踪。”
洛文清低声回答，他犹豫了一下，神情僵硬地问道……“师叔，我不明白，有必要让他们冒险吗？”
“这是为了人族的利益，也是为了道门的利益。天知道大劫的胜负是怎么计算的？现在佛门、魔门、妖族都插手其中，如果道门没有作为，谁知道天道会怎么算？”
朱元机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三分无奈、七分伤感。
洛文清一阵黯然，师叔这么说，让他有一种感觉——师叔似乎已经不将谢小玉看作道门中人。
可对于这一点，洛文清无力辩驳。
谢小玉虽然出身道门，却对佛道魔旁都有涉猎，还自创术宗，两具分身，一具属于魔门，另一具什么都不是。
“我担心锗师叔的实力不够。”
洛文清咬牙道，他也担心麻子等人，只是无法开口。
“放心，有那小子照应，应该不会有事。”
朱元机安慰道。
洛文清看着朱元机，好半天，咬牙道：“您在撒谎。”朱元机的脸颊肌肉一阵抽动，居然没有反驳。
“苏明成是个大老粗，应该没有察觉，麻子肯定感觉到了什么，两天前他留下的精血自行启动，显然是为重生做准备……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死。”
洛文清心里异常纠结。
朱元机没有回答，不过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我做事去了。”
洛文清语气低沉地说道，转身离开。
何苗却走了过来，他坐在朱元机的旁边，低声笑道……“你这师侄还年轻，不懂得人情世故。谢小玉有了术宗，又接受那十二枚大印，执掌神道，十有八九不会再开宗立派，这样一来，璇玑派就有可能争一下‘天下第一派’的位置。”
说着，何苗嘿嘿一阵奸笑，附到朱元机的耳边低声说道：“应劫之人中，苏明成排第一一，麻子排第三，你这个师侄排第四。那两个小子如果开宗立派，对你们璇玑派就有威胁，所以他们必须死一次，重生之后，他们的资质肯定会跌落，将来的成就有限。”
朱元机瞥了何苗一眼，淡淡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反正你不想开山立派，何必卷进这种麻烦里？”
“我是为了你好。”
何苗冷哼一声：“别到时候好处没得到，却惹上一身腥。”
何苗对大门派出身的人一向反感，现在越发讨厌了。
“不会的。”
朱元机胸有成竹。
三天后，大地传来隆隆的巨响，冰原剧烈震动起来，很多地方的冰面迅速裂开。
鬼族虽然迟钝，却也知道有大事发生，天空中，无数鬼魂朝着震动声传来的方向飞去；地面上，僵尸和骸骨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拥挤在那道空间裂缝下方。
空间裂缝微微开启，就像一只渐渐睁开的眼睛，无数鬼魂和高级僵尸从里面飞出来，僵尸群里数量最多的正是鬼藤，这已经成了鬼族的杀手锏，是最厉害的武器。
谢小玉就躲在僵尸群里，他紧盯着上方，等待着那两位发出的信号。
突然，空间裂缝内光芒一闪，紧接着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圆环，硬生生卡在裂缝中，这就是谢小玉在等待的信号。
谢小玉抬手打了一道法印，紧接着一步跨出，瞬间闪到千里之外。
在谢小玉的身后，一道刺眼的白光划过大地，白光中，无数鬼魂和僵尸烟消云散，甚至连那些难以杀死的鬼藤也在白光中化为灰烬。
等到白光散去，一片金霞出现在原来的地方。
金霞中，无数佛陀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中，这些佛陀宝相庄严，手中全都结着法印，发出一阵禅唱之声。
在金霞的中央，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光柱直刺向天空，穿过那道空间裂缝，直刺入里面，瞬间金霞、佛陀、禅唱之声涌入。
“咱们被算计了！”
“这帮秃驴！当年就是他们坏了我们的好事，这次大劫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被淘汰出局，没想到又让他们死灰复燃了。”
“别说那些废话，将这群秃驴打退再说！”
空间裂缝内发出一声声怒吼。
空间裂缝越来越大，隐约可见里面无穷的黑气和万丈金霞卷在一起，禅唱之声和刺耳的尖啸交织成一片。
地面上，众佛陀的虚影变得越来越亮，有些佛陀甚至已经化为实体，禅唱声也越来越响，甚至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显然佛门也开始拼命，不过这里毕竟是鬼界的入口，是对方的地盘，任凭这边佛光冲天，空间裂缝内的金霞却变得越来越微弱。
突然，一只巨大的鬼爪从空间裂缝里伸出来，彷佛是由烟雾组成，在佛光照耀下不停散开，却又随时生出新的烟雾。
和鬼爪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尖鋭而刺耳的鬼啸声，那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锯条用力刮在玻璃上，让人揪心、让人牙酸。
以往从来没有失效过的佛门禅唱，居然被硬生生地抵消了。
被压制住的不只是佛门禅唱，那只鬼爪稍微一捞，被抓到的佛陀虚影就骤然散开。
主场的优势，让那只鬼手占尽上风。
这时，一声龙吟由远而近，数十条黄金蛟龙从虚空中冲过来，其中三条黄金蛟龙冲天而起，身上喷射着数十丈长的火焰，见什么烧什么，而且难以扑灭。
眨眼间，天空中的阴云都被点着了。
火越烧越旺，火光和佛光交织在一起。
其他的黄金蛟龙朝鬼手扑过去，疯狂撕咬着，与此同时，身上还释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有的是法宝，有的是法术，朝着那只鬼手乱轰。
有了突如其来的援军，原本落在下风的佛光重新变得亮丽刺眼，被击散的佛陀也重新凝聚成形。
不过，有一条黄金巨龙既没有加入进攻，也没有四处喷火，而是拼命往高处飞，身上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一开始还只是像初升的旭日，渐渐变得刺眼起来。
此刻，极北冰原处于长达半年的白昼中，天上原本就有一轮红日，现在又多了一颗太阳。
下方的谢小玉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那道光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谢小玉有一种预感，刺眼的光芒下燃烧的是不只是法力，还有生命。
那是锗元修，他在玩命。
谢小玉想不通，有必要一上来就这样拼命吗？更何况，在原来的计划中，黄金蛟龙不应该这么早出动，应该等妖族大军的到来。
下一瞬间，谢小玉明白了，他猜到锗元修的目的，也猜到隐藏在背后的内幕，心头不禁燃起一阵怒火，更令他愤怒的是，这股怒火没办法发泄，因为锗元修用自己的性命堵住他的嘴，锗元修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天空中那刺眼的光芒已经化作一轮新的太阳，比真正的太阳还要亮十倍，突然这轮新的太阳喷发出一道道光线，这些光线只有拇指粗细，但是刺眼夺目，而且威力恐怖。
没人能够躲过光线的照射，光的速度比闪电更快，只要被这种光线射中，普通的鬼魂瞬间烟消云散，鬼尊也受不了，挨一下或许没事，但被接连不断地射中，等待它们的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只有鬼王勉强能够承受，不过它们只能拼命逃窜；僵尸结实得多，却也被这种光线打得浑身冒烟。
原本极北冰原对喜爱阴寒的鬼族来说是最理想的地方，此刻却成了灾难之地，鬼族都擅长遁地，如果脚下是泥土或岩石，早就遁入地下躲藏；但极北冰原没有泥土，脚下是厚达数十丈的坚冰，硬如钢铁，缰尸根本没办法遁入其中，鬼魂可以，但此刻冰层已经被佛光渗透，里面蕴含的佛光比外面还浓郁，进去就是找死，就连那只鬼手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鬼手是众多鬼族合道大能连手所发，这些光线却是人族数十亿人愿力所化，合道大能的实力再强，也比不上人数的优势，最终数量还是超过质量。
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远处已经能够听到隆隆的碾压声，无数铁轮以令人震撼的速度紧贴着地面飞掠而至。
这里是鬼族的大本营，鬼族的数量无法计算，如果没有被打乱，就算妖族来再多的人马也只是泥牛入海；但现在鬼族已经彻底乱了，没有统一的指挥，全都各自为战，加上不停有致命的光线射落，还有佛门禅唱的声音不断削弱着它们的力量，鬼族崩溃了。
一部部铁轮横冲直撞，它们的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铁轮上还不停喷吐着各种闪光，有的是爆射的火球，有的是疾射的闪电。
一颗颗火球在鬼族大军中炸开，一道道闪电蜿蜒扭曲横扫四方，还有一根根尖锐的金色长矛四处乱飞，就算是噬铁尸、飞天夜叉这样皮糙肉厚的缰尸，也抵挡不住金色长矛的穿刺，唯一不在乎的只有鬼藤。
不过，对付鬼藤有专门的武器。
一个个如同毛团的东西从铁轮里抛出来，这些毛团在地上弹跳着，朝鬼藤冲去，当它们冲到鬼藤面前的时候，全都瞬间张开，化作一张张巨网。
这些网看上去毛茸茸的，上面密布着极细小的倒钩，网线细软，可以被扯得很长，它们网住鬼藤后，就紧紧地和鬼藤缠在一起。
鬼藤原本就是一团乱麻似的东两，被这玩意缠住，三下两下就变成一团疙瘩，再也动弹不得。
鬼藤最可怕的地方除了杀不死，还有它们体内的鬼瘟疫，现在也失去作用。
这就是智慧的力量，再强的武器，只要找到弱点，想出针对的方案，就可以让它彻底废掉。
此刻，鬼族唯一能够造成威胁的就只有鬼婴儿。
这些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发出一道道手臂粗细的白光，任何一部铁轮只要被击中，绝对会被完全打穿，然后在一声轰鸣后，变成漫天飞散的金属碎片和一地的血肉。
不过，这些诸天浮屠顶多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天空中那颗太阳时刻监视着下方，每当有鬼婴儿结成诸天浮屠就会立刻攻击，在第一时间毁灭它们。
越来越多的铁轮加入战场，鬼族大军彻底崩溃了。
战场的中央，局势却没有那么美妙。
“快帮我！”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李太虚的声音。
谢小玉朝半空中招了招手，随着一阵空间波动，一条黄金蛟龙缓缓滑了出来，那是他的蛟龙之躯，他飞了过去，瞬间没入蛟龙的体内。
“刷！”
蛟龙睁开双眼，原本像是半睡半醒的模样，现在一下子气势冲天。
蛟龙仰天长啸，朝那道空间裂缝冲过去。
突然，一道闪电横亘天际，紧接着一个由闪电组成的人形闯入那道空间裂缝中，在进入的一瞬间，只听到他淡淡说道：“现在还轮不到你上，你管好这边就行。”
那是九曜。
谢小玉心中大喜，九曜到了，李太虚和空蝉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
不过，谢小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天空中那一轮新的太阳迅速黯淡下来，紧接着变成一颗通红的火球，朝空间裂缝撞去。
谢小玉知道锗元修的法力已经耗尽，他是拿最后一点力量和敌人同归于尽。
剎那间，光球撞入空间裂缝中，紧接着裂缝里闪过一道光芒。
“现在轮到我了！”
一条黄金巨龙大吼一声，那是麻子。
大地纷纷裂开，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麻子擅长的是土行法术，当年他还只是练气层次时，就能幻化出五座山峰；此刻却不是幻化，而是抽取地气，硬生生凝聚起一座山峰。
那道空间裂缝离地不过百丈，拔地而起的山峰一下子穿进去，场面如同第二座天门。
事实上，天门正是这样生成的，在万年之前，曾经有过同样的一幕。正是因为天门山的存在，那里的空间无法完全合拢，成了最容易被打开的地方。
原本已经落在下风的佛光瞬间依附在山峰上，众佛陀也一个个嵌进去，变成一座座散发着万丈佛光的佛像。
“可恶——”
“该死！你们全都去死！”
“杀杀杀！把他们全都拆皮煎骨，再把他们炼魂万年！”
空间裂缝中传出阵阵愤怒的咆哮。
金色山峰开始颤抖起来，山顶显露出一道道黑色弧光，那是被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山壁上的岩石被这些弧光一块块削掉。
不只是空间之力腐蚀这座山，里面还有鬼族的力量。
“老大，帮个忙！”
麻子朝谢小玉大吼一声，然后绕着山峰盘了一圈，四只爪子深深陷入山壁中，整个身体完全嵌在里面。
“不！”
谢小玉疯狂喊道，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秘法，但是他可以肯定这和锗元修刚才用的法门一样，绝对属于禁忌之列，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没必要犹豫。”
麻子摇了摇头，紧接着用传心之法说道：“朱元机有私心，或许是他个人的私心，也可能是整个璇玑派的意思，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我死一次能够让他们放心，就値得了。”
谢小玉沉默了，这话确实没错。
人族看似占了上风，实际上局势仍旧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输掉这场大劫。
看着麻子渐渐没入山峰中，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虚化，看着他拼命燃烧法力，谢小玉悲从中来，却无力阻止。
突然，谢小玉心头一动，朝着麻子一指，顿时麻子身上荡起一阵涟漪，那是土之道。
谢小玉对土之道没什么了解，更谈不上擅长，所以映像出来的道之波纹等级并不是很高，唯一有点用处的就是让麻子和道之波纹产生共鸣。
下一瞬间，谢小玉的手掌心中一只镜子般的圆盘徐徐展开，那是业力海。
一道金光从业力海里飞出来，化作无数散碎的金屑，纷纷扬扬飘落在麻子的身上，这些都是功德。
这么多年来，业力海比当初缩小一圈，里面的功德却比当初多了几万倍。
那些功德一落到麻子身上，原本微弱的道之波动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笼罩在山峰四周的金霞以及嵌入山峰中的那些佛陀，显然也愿意助一臂之力，一片佛光将麻子团团笼罩住，被佛光一照，道之波纹变得越发清晰。
那座金色山峰原本摇摇欲坠，石块不停崩落，一副随时会坍塌的模样；但是随着麻子身上的道之波纹越来越强烈，整座山峰变得坚实又稳固。
麻子早已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他就是山，山就是他，他能够感受到山的震颤，感受到山脚下地脉的流动。
不只是感受，麻子还能操纵，四周的地脉被他聚拢，化作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输到山顶。
“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们？”
“别做梦了！”
空间裂缝内再次传来愤怒的咆哮声。
一声尖啸从空间裂缝内传出来，紧接着一片暗影从山顶往下渗透，所到之处，岩石纷纷崩解，那些鬼族合道大能也拼命了。
笼罩住山峰的金霞瞬间被冲散，众佛像一个个碎裂，原本麻子已经嵌入山峰中，却被硬生生震出来，他虽然紧紧抓住山峰，但是大半个身体已经挂在外面。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像是鞭炮，又像是雷鸣，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山峰连根拔起，整个升上天空，朝那道空间裂缝撞去。
出手的是苏明成，他背着山峰，身体不停拔高。
原本苏明成修练的是剑符之法，后来改走力量之路，此刻的他，只凭肉身的力量就能移山倒海。
一看这副架势，谢小玉知道苏明成也在拼命，不用说，他也已经明白真相。
和刚才面对麻子一样，谢小玉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干脆什么都不说，随手一道波光打过去，这次是力量之道。
相对于不太熟悉的土之道，力量之道显得清晰多了，黄金蛟龙之身同样涉及到力量之道，同时打出的还有一部分功德。
此刻苏明成是为人族拼命，有资格享受这些功德。
和土之道的沉稳宁静不同，力量之道狂猛奔放，苏明成只感觉浑身热血沸腾，不需要刻意感悟，这些力量之道自然而然地映入他的肌肉中、融入他的筋骨里。
随着一声长啸，苏明成猛地一挺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沿着那座山峰直冲上去，那片暗影被震开了。
谢小玉不可能在一旁看戏，他猛地将业力海倒转过来，里面的业力如同江河奔腾般朝着暗影卷去，瞬间暗影被点燃，化作无数火头，每一个火头都如同一朵红莲。
业力可以杀敌，不过用业力作为武器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用掉一分业力，会增加五、六分业力，甚至会引发业力的反噬；唯独鬼族是例外，用业力消灭鬼族只会消耗业力，还会生出业火红莲，只不过功德就没了。
业力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沿着那道阴影迅速蔓延烧上去。
已经被鬼力侵蚀的峰顶瞬间被点燃，汹涌的业火烧进那道空间缝隙内。
和乌金罗喉血焰神罡不同，业火想持续燃烧必须有燃料，好在这里的业力要多少有多少。
“不！不！不！关上大门，赶快关上大门！”
“谁去把门关上？”
空间裂缝中响起惶恐的声音。
随着那尖锐而刺耳的呼喊声，空间裂缝渐渐合拢，不过那座山峰如同卡在门轴上的石块，让门怎么都关不上。
山峰剧烈地震颤着，一道道裂痕显现出来。
任凭苏明成和麻子怎么拼命，他们的实力毕竟有限，佛门也尽力了，可惜这里是对方的主场。
眼看着空间裂缝渐渐合拢，谢小玉心一横，将业力海往空中一抛，任由业力海自行散发业力。
谢小玉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朝着左侧胳膊猛地一划，整条胳膊立刻卸下来，谢小玉却面不改色，彷佛那根本不是他的胳膊，右手迅速结成法印。
只见那截断臂没有往下落，而是穿过空间裂缝，飞进鬼门里。
远处的漠北，那些忠于皇族的妖族势力也在和鬼族苦战。
但这些妖族是被动应战，鬼族像发了疯般向它们进攻，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必须拼命，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这群妖族的战法也是要塞防御，不过它们不敢挤在一座要塞里，而是建造一连串要塞群，再配合壕沟、土墙、陷阱和护城河进行防御。
那些要塞喷吐着火球、闪电、毒液和长矛，一具具僵尸被烧成焦炭，一具具骨骸被打成粉碎，鬼魂则全被打得烟消云散。
妖族的伤亡也不小，满地都是尸体，而且没有一具全尸。
为了避免被鬼族利用，所有妖族身上都带着炸雷，一旦身死，炸雷立刻发动，将它们炸成漫天飞散的血肉碎块。
妖族天生就充满野性，残酷的战斗将它们体内的野性全都激发出来。
但没有人注意到，它们头顶上的云全都变成血红的颜色；也没人注意到，鲜血一旦流淌到地上就迅速干涸；更没人注意到，死者的魂魄和被打散的鬼魂全都朝着同一个地方飞去。
这一切都是阵法的缘故，它们苦战的一个个战场全被巨大的法阵笼罩在里面。
这些法阵是谢小玉亲手布下，以他的实力，当然不可能被发现，妖族中又缺少阵法师，就算有人发现异常，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些法阵的用途就是血祭。
在极北冰原，在那个决定妖族、鬼族和人族胜负的战场上，在那道空间裂缝中，那条断臂源源不断散发出血色光芒，这道血光很诡异，就像活的一样，会朝四面八方蔓延，而且渗透性很强，无孔不入，无物不染。
空间裂缝沾染血光后，完全失去控制，彷佛门轴生了锈，再也关不上。
看到此情此景，麻子和苏明成都松了一口气，也松懈了，此刻他们早已油尽灯枯。
山峰缓缓落下，在坠落的同时，山体开始崩塌。
其实山峰早就碎了，只是因为麻子的缘故才勉强保持原来的形状。
苏明成和麻子也朝地面落下，他们的状态都很糟，苏明成经脉寸断，血管爆裂；麻子的身体大半已经石化，一块块往下剥落。
谢小玉凌空虚抓，让苏明成和麻子的下落之势稍微减缓，不过他没时间照顾他们，随即转身闯入空间缝隙内。
谢小玉是第一次进入空间缝隙内，不过从李太虚和空蝉传递回来的那些消息，他已经知道里面的情况。
这是一个中千世界，规模比天门还大，所以能够容纳合道层次的存在。
和所有的鬼门一样，里面原本应该阴风惨惨、鬼雾弥漫，但此刻这里早已化为修罗世界，到处是血光与火焰。
看到这一幕，谢小玉连忙随手一招，将业力海招回来。
业力海已经缩水大半，虽然没有缩成原来的池子大小，却也只能算是湖泊。
大部分业力全都倾倒进这个中千世界，这里到处是业火，在业火最集中的地方，有许多人影闪烁不定，其中三道人影明显被包围着，肯定是李太虚、九曜和空蝉。
谢小玉还没来得及过去会合，心头猛地一紧，想都没想，瞬间躲入虚空中，与此同时，十几颗无音神雷脱手而出。
一道道白光骤然闪亮，将众多鬼影映照出来，剎那间大部分鬼影同时消失，那些都是鬼王、鬼尊之类的角色，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它们纯粹是炮灰。
不过，有五道鬼影幸存了下来，虽然没被炸死，却也受创不轻，不过它们没有后退，而是继续冲过来，显然它们不觉得谢小玉是个威胁。
这些全是天鬼，没资格参与那边的战斗，见谢小玉好欺负就跑过来了。
如果是在全盛之时，谢小玉根本不在乎，但此刻他少了一条胳膊，而且气血皆亏，损耗极大，这是血祭必须付出的代价。
好在，谢小玉还有手段没施展出来。
随着一声嗡鸣，三件魔宝出现在谢小玉四周，将他护在中间。
天魔刀轮主攻，这件魔宝的威力不是最大，却最为灵活，而且有天魔潜伏，根本用不着谢小玉亲自操纵；另外两件魔宝恰好一攻一守，后者是一把车轮巨斧，如同盾牌般护住谢小玉的背，前者则化作一道碧光漫天乱舞。
大部分天鬼转身就逃，它们情愿面对佛宝，也不愿意和魔宝交手，唯独一个头戴高冠、身穿龙袍的天鬼迎了上来，两只爪子居然穿过空间直取谢小玉的头。
那天鬼的这一击来得异常突兀，速度也快到极点，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谢小玉的头顶上方荡起一片波光。
肖寒都能够料敌先机，此刻的谢小玉更不用说，那个高冠天鬼闪过天魔刀轮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它擅长空间秘法，也算出它有可能运用的手段。
两只鬼爪瞬间没入波光中。下一瞬间，呼的一声，鬼爪开始燃烧起来。
那片波光是业力海，绝对是鬼族的克星，那对鬼爪虽然厉害，却承受不住那无穷的业力侵蚀，更不用说业火的烧灼。
这出乎预料的变故让另外几个天鬼全都吓了一跳，它们原本只是闪避在一旁看看情况再说，现在它们再无犹豫，转身就逃。
谢小玉喘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耽误时间，随手掏出一颗种籽扔出去。
那颗种籽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转眼间种籽裂开，一点嫩芽从里面爆出来，再一转眼，嫩芽已经变成细长的藤蔓，并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形成一只半径数尺的圆环。
突然，一条黄金蛟龙从圆环中飞出来，紧接着又是一条……
这条藤蔓结成的圆环居然是一座传送阵，和鬼族那种骸骨巨兽变成的白骨传送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当然不是谢小玉的成果，现在的他还力有未逮，那颗种籽是木灵亲自孕育。
越来越多的黄金蛟龙从传送阵里飞出来，这些黄金蛟龙可不是锗元修、麻子、苏明成那群人，而是妖族的太古英灵。
因为空间限制的缘故，这些太古英灵没办法进入人间，却可以打通无尽虚空，从天门进入这里，要的只是一个空间节点。
到处是弥漫的业力与燃烧的业火，空间缝隙四周早已化作火海，然而这个中千世界太大，比天门里的空间大几十倍，面积差不多有中土加上大半个漠北那么大，被业火笼罩的区域对整个中千世界来说只是一小部分。
此刻数不清的鬼族聚集在四周，鬼尊在这里是最底层的炮灰，鬼王也只不过是稍微高级的炮灰，连天鬼都成群结队，它们不停鼓荡起一阵阵阴风，将业火压制住，不让业火蔓延，甚至不惜将沾染业火的“自己人”强行堵在火海里，不许它们过来。
那片火海登时成了活生生的地狱，无数鬼魂在业火中哀号，无数僵尸在业火中挣扎，时时刻刻都有成千上万鬼魂在业火中化为虚无；缰僵尸稍微耐烧，不过最终也会化为灰烬。
在火海中只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二十几条黄金蛟龙盘踞在那里，除此之外，那里还有数百个“人”，全都是太古英灵，那些人有的是人族，一些原本是妖族，只不过换上完美之躯。那二十几条黄金蛟龙算是异类，有的是因为懒，不想再换身躯，有的是老顽固，不愿意放弃妖族的身分，还有两个原本就是龙族，黄金蛟龙之躯对它们更合适。
有这些太古英灵在此压阵，鬼族根本过不来，而且越来越多的人马透过传送阵从天门那边传过来，数量最多的是天君，也有朱鸾、朱雀、毕方之类擅长驭火的天妖。
谢小玉、李太虚、空蝉、九曜早就离开了，他们是最宝贵的战力，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此刻，极北冰原上的战斗仍旧继续着，妖族大军越打越顺，过来的铁轮已经结成战阵，一路往前碾压，鬼族群龙无首，此刻只能各打各的，根本组织不起防御。
谢小玉观察一下战局，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看苏明成和麻子。
那座山峰已经彻底崩塌，变成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如同房子，小的如同磨盘。
就在一片乱石堆上，两条黄金蛟龙静静躺在那里，一条血肉模糊，另外一条大半全身石化，在这两条黄金蛟龙旁边，两个拳头大小的婴儿或沉或浮，手里各擎着一条小龙。
那是苏明成和麻子修练出来的元婴，他们手中的两条小龙就是“赶山”、“裂地”两条长鞭。
“你们其实没必要……”
谢小玉不知道怎么说。
“这样不是很好吗？各取所需。”
麻子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苏明成也笑得很轻松：“我不想让洛哥为难，他对我们三个人有救命之恩。”
听到苏明成这样说，谢小玉沉默了。
刚才谢小玉确实很愤怒，因为他猜到璇玑派这样做的目的，但是仔细一想，他又没办法发作，因为璇玑派没有要求苏明成和麻子送死，甚至没透露过这样的意思，他们只是让锗元修用那种惨烈的方式战死。
另一个让谢小玉沉默的原因是，锗元修拼死一搏，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开战之前，谢小玉就预期打进去的可能性不到三成，所以他原本做好心理准备，能够堵住鬼族的大门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锗元修牺牲自己，加上苏明成和麻子也跟着拼命，让这场大战的收获远远超过预期。
更让谢小玉无语的是，锗元修失去的远比苏明成和麻子多，同样是燃烧法力，苏明成和麻子并没有伤及本源，重生后的资质或许会跌落一层，不过有了刚才那番经历，他们对大道的感悟却会更进一层，说不定反而因祸得福，锗元修就不行了，他的主魂消散，只能用元神分身重生，就算能够重新修回地仙境界，也不可能再有寸进。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局势这么好。”
谢小玉咬牙问道。
苏明成回答不上来。
麻子旁观者清，心里明白，道：“问题在你身上，如果你像以前那样仍旧打算开山立派，璇玑派绝对不会和你争，也没资格和你争；可现在你只打算留下一个术宗，只想拥有一个超然的地位，他们看到了希望。”
苏明成忍不住摇头苦笑道：“有这个必要吗？”
“你不是大门派出身，不明白的。”
麻子拍了拍苏明成的肩膀。
麻子若是二十年前说这话，绝对有高人一等的味道，但是现在，他更多的是羡慕。
大门派出身的人活得都太累了，看看洛文清与锗元修，就是最好的例子。
突然，谢小玉眉头一皱。
“怎么了？”
麻子连忙问道。
“朱元机死了，他燃烧法力窥视天机，力竭而亡，形神皆灭。”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苏明成和麻子倶是一愣，好半天，苏明成失魂落魄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家伙真狠，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麻子倒是完全能理解朱元机的苦心，这场大劫到了现在，差不多大局已定，像他这样出谋划策的人已经没什么用武之地，他是将自己“废物利用”，为自家门派谋取最后的利益。
“我真弄不明白……”
苏明成满脸迷惘。
在苏明成看来，一个道君，特别是精通易算的道君绝对是难得的宝，用来换他们两个人的一次重生一点都不値得。
“你不明白。”
麻子叹息一声：“这就是大门派的底蕴，大门派里，有人喜欢争权夺利，这种人你我看得多了，但是也有一些人甘愿犠牲自己。”
苏明成顿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我明白了，朱元机这样做，最大的目的不是让我们重生一次，而是向我们显示璇玑派的实力，有这样愿意为门派犠牲的人，我们根本没机会和他们争，如果真的争起来，只会变成人族的内耗。”
麻子彻底明白了。
“这……这是什么逻辑？”
苏明成完全被搞胡涂了。
谢小玉却已经明白了，苦笑道：“这是大门派的逻辑，你不懂的。”
“你们又嘲笑我不是大门派出身。”
苏明成沮丧地摇了摇头。
“不是嘲笑，而是羡慕。”
谢小玉轻叹一声，神情显得异常哀伤。

第四章 闭关百年
光阴流逝，日月如梭，转眼间又是十年过去。
自从十年前，谢小玉以自己的婚礼作为诱饵找到鬼界的出口，人间就一下子变得平静下来。
一场血祭，将妖族中听命于皇族的族群全都一扫而空，然后妖族、魔门和一部分回归的道门组成联军，开始清扫残存在西域、漠北和极北冰原的鬼族。
回归的道门主要由太虚门和遁一盟的道君、地仙、天仙组成，人数不多，实力却强，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阵法都有些了解。
对此刻的妖族来说，阵法师绝对是它们最需要、最仰慕的人才。
这么多年来，原本作为鬼族老巢的极北冰原已经看不到鬼族的踪迹。
对于鬼族来说，那厚厚的坚冰和长达半年的白昼让它们失去很多优势，且通往冥界的通道被堵死，又让它们失去补充，残存的鬼族不是进入漠北，就是潜入海中。
此刻，只有被鬼族占据的中千世界还战火不断，那是鬼族的地盘，还有鬼族中的合道大能坐鎭，很难打下来，能够占据一块地盘作为落脚处已经很不容易，所以谢小玉干脆建造要塞，把大量的军队运进去，三天一大打，五天一小打，用那些鬼族练兵，同时也让自己的两个分身进去，用那些天鬼，甚至用鬼族的合道大能磨练战斗技巧。
谢小玉的本体没有参与，因为本体已经彻底放弃战斗，其存在就是为了提升别人的实力。
这天清晨，所有人全都到了甲板上。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天涯大陆的轮廓，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谢小玉感慨万千。
此刻，船队的规模比出发时小了很多，因为有地上神国，每天都可以将一百多万人送到天涯大陆，一年就是三亿六千万，十年下来，大部分人早已经陆陆续续过来，甚至已经在这里开枝散叶。
没有那么多人，自然用不着那么多船，而且漫长的航程使得所有的船锈蚀严重，既然用不着，干脆沉入海里，作为回去的时候架设飞虹之桥的桥基。
海岸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岸边人山人海，全都是前来迎接的人。
四谢小玉纵身而起，朝海岸飞去。他身后跟着绮罗和青岚，还有两个小孩。
一个是男孩，三岁；一个是女孩，刚学会走路，被青岚牵着飞。
这不是谢小玉的儿子和女儿，而是孙子和孙女。
二十年的光阴对于一场大劫来说只是弹指一瞬间，但是对于人来说，却已经隔着一代人。
谢小玉看上去并不老，他没有刻意保持年轻，但衰老的速度变得非常缓慢，二十年不过相当于二十天，所以他看上去仍旧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只不过现在的他留起胡须，看上去成熟许多。
绮罗和青岚仍旧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这是女人的爱美之心。
离岸边越来越近，远远的谢小玉就看到苏明成和依娜。
这对夫妻也没变，仍旧是老样子，两人脚边有一大堆娃娃，也都是他们的孙子和孙女。
紧挨着苏明成一家的是麻子，他搂着龙女，显得琴瑟和谐。
当初苏明成和麻子重生之后，就立刻离开船队，来到这里。
“你总算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苏明成远远的就喊道。
谢小玉正打算说话，周围的喧闹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先去我们住的地方再聊。”
苏明成说道。
苏明成随手一挥，眨眼间四周的景色就变了，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山谷中，这里青山环抱，中间是一片湖荡，几排竹楼建造在湖边，一半在陆地上，一半在水中，竹楼就是普通的苗家竹楼，却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这是我家。”
苏明成笑嘻嘻地将众人请进来。
竹楼里有不少人，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依娜生了不少孩子，最早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各自成家。
这排竹楼虽然连成一片，却隔成不同的区域，已经成家的儿女都有各自的竹楼。
“这些孩子的资质都不错。”
谢小玉扫了四周一眼，点头赞道。
这不是恭维话，不只是苏明成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连同他身边的那两个小孩也一样。按照大劫之前的标准，这些小孩全都称得上是顶尖资质，不过现在这样的资质越来越多，只能算是上品。
“这或许是一种补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苏明成笑了起来。
“我看是灵气压缩之法和丹药的关系，大劫之后，第一代的效果还不明显，第二代就不同了，最差的也是中品资质，像他们这样的上品资质一点不稀奇，顶尖资质也不少。”
依娜说道。
“咱们人族最大的优势就是种族繁衍，只要没被灭绝，很快就会恢复，恢复到大劫之前的规模是迟早的事。”
麻子感叹道。
“并非只有我们休养生息，妖族那边也一样，我怕……”
绮罗插嘴道，并瞪着谢小玉。
绮罗说这话显然另有所指，对于天魔分身和阑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
谢小玉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苏明成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装作听不懂绮罗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说道：“妖族生长期太长，再怎么休养生息也比不上我们，它们的优势在大妖这个层次。”
“那可未必，有人胳膊往外弯，大妖晋升天妖也很容易。”
绮罗越说越酸。
“说到尖端武力，我们这边也不差。”
苏明成连忙说道。
这倒不是敷衍，苏明成在那边的时候，没少和妖族战斗，很清楚妖族的战力。
重生之后，苏明成没再修练龙王变，而是回归原来的路子，专注于对道的感悟，这十年来，他的实力早已经恢复，甚至隐约感觉到继续这样修练下去，他最终的实力会比拥有黄金蛟龙之躯的时候更强。
“对了，洛哥怎么样了？”
苏明成问道，他这是转移话题，省得绮罗继续酸言酸语。
谢小玉原本心情很不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半天，才摇头叹道：“你们没事，反而大彻大悟，这十年没有白过，实力增长得很快；他却生出心结，这么多年来没有寸进。”
“这样说来……朱元机岂不是死得一点也不値得？”
苏明成满脸惊诧。
麻子一开始也有些想不通，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
“朱元机恐怕早就算到了。”
谢小玉摇了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伤感还是失落，道：“这家伙不但犠牲自己和锗元修，也犠牲洛文清，为的只是璇玑派的利益。”
谢小玉看了看苏明成，又看了看麻子，道：“正如他希望的那样，你们已经没有开宗立派的想法，而虽然洛哥废了，李光宗的孙子却已经成长起来，不怕后继无人，璇玑派可以争一下‘天下第一派’的位置了。”
“这家伙……”
苏明成已经无话可说了。
“还好你我都不打算开宗立派。”
麻子朝苏明成耸了耸肩。
天门里，一座不是很大的天空之城中，两个人懒洋洋地躺在榻椅上，上面还残留着欢好的痕迹。
阑的脸颊红通通的，显得异常滋润，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她趴在谢小玉的胸前，手指一边在谢小玉胸口划着圆圈，一边问道：“什么时候能让老祖它们过来？妖界那边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这十年来，人间的局势越来越好，妖界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现在已经乱成一团。
说来好笑，妖界大乱的根源并不是皇族的不公，也不是五帝之间意见不统一，更不是讨伐龙雀一族的惨败，而是那一战中众多合道大能长袍蒙面的做法给了其他合道大能极大的启迪，只要不被别人知道身分，就算受伤也没关系，一旦得手，让目标人物受伤，就有可能将其拉下合道之位。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只要身分隐瞒得好，不让对方知道，就不会引来皇族的愤怒。
“飞廉老祖难道在乎这些？它不是躲得很好吗？”谢小玉不以为然。
现在合道大能全都变得很不要脸，出门的时候都蒙面而行，飞廉和那些被通缉的妖王正好浑水摸鱼，又因为妖界不太平，连皇族麾下那些合道大能都没有安全感，不敢随意外出，也没人追捕它们。
再说，现在的龙雀一族可不同于以往。
第二次讨伐战，皇族前前后后损失二十个合道名额，其中五个被龙雀一族所得，之后皇族讨伐龙雀一族，飞廉妖王棋高一着，让公子曲的父亲用苦肉计，不但让皇族丢尽脸面，还骗到一个合道名额；之后的那一场混战，跟着皇族来捡便宜的那些领主纷纷倒了楣，飞廉一族却捡了大便宜，又多了三个合道大能，加上飞廉妖王自己，龙雀一族已经有了十个合道大能。
原本金龙一族也只有三个合道大能，整个龙族不包括青龙一族，总共只有十五个合道大能，现在的龙雀一族就算面对龙族都有一战之力，不找别人麻烦，别人已经要偷笑了，谁还敢找它们麻烦？
正因如此，在谢小玉看来，飞廉老祖在妖界根本没有任何危险，阑完全是杞人忧天。
“话不是这样说，那边毕竟太乱。”
阑噘起嘴巴，以前它很严肃，自从嫁给谢小玉后，越来越像个小女人，没人的时候常常会撒娇。
“不乱的话，哪里有这么多机会？”
谢小玉轻轻刮了一下阑的鼻子，如果没有这场天地大劫，或许他会一直在天宝州流放，最终老死。
“我总觉得不安，天知道妖皇什么时候醒来？万一它醒来，咱们却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阑焦虑地说道。
谢小玉被烦得受不了，撑起身子，用传心之法说道：“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想要打开和妖界的通道不难，现在就能做到，但是打开之后就没办法关上了。”
“什么？”
阑瞪大眼睛，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没办法关上大门，意味着对方可以攻进来，到时候它们可以逃往人间，其他人就只能等死。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阑有些生气。
“那时候人心浮动，我哪里敢说？”
谢小玉苦涩地看了阑一眼。
“你现在将大家都骗上贼船，所以就不在乎了？”
阑轻哼一声，很是恼怒。
谢小玉没打算反驳。
这时，一只花花绿绿的小鸟飞过来，停在谢小玉和阑的身边。
这只小鸟一落到地上，立刻变成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条小辫，显得伶俐可爱，不过手脚上都是烂泥。
阑连忙拉了一下毯子，将自己和谢小玉的身体盖住，顺便遮住榻上那些欢好的痕迹，这才转头瞪眼训斥道：“又去哪儿调皮了？我告诉过你，外面危险，不许乱跑。”
“娘，我没乱跑，再说根本没人伤得了我。”
女孩显然不是个听话的丫头。
“没必要杞人忧天。”
谢小玉也帮着女儿说话：“这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再说这丫头的实力不差，就算遇上大妖也能逃掉。”
“你总是护着它。”
阑满面怒容。
自从生了孩子，阑的性情就变了，总是操心这担忧那，没了以往的洒脱，甚至连看书的爱好也扔下了。
不过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让阑心中原有的那一丝忧虑化为无形。
原本阑有那么一丝怀疑，总觉得谢小玉的来历颇为可疑，说不定真是人族的探子，孩子生下来后居然是鸟族，而且身上五彩斑斓，确实和虹鹳一族有几分相似，这让它松了一口气。
“爹，这个世界好像又变大了，我看到一大片新的土地，还没来得及生长草木。”
小丫头给谢小玉带来一个好消息。
“你又想跑出去玩？”
阑立刻紧张起来。
这里有谢小玉，用不着担心会出事，唯一能够伤到小丫头的只有那些太古英灵，不过那些太古英灵都很喜欢小丫头，有些甚至将小丫头视如己出，疼都来不及。
人间就不同了，不但有鬼族出没，妖族中也有不少人居心叵测，加上鞭长莫及，万一出了什么事，想出手援救都来不及。
“娘，别那么紧张好吗？我只是到处看看。”
小丫头噘着嘴，紧接着它张望四周一眼，无聊地说道：“这里太小了。”
“你给我好好修练，只要你到了大妖的境界，就算想去妖界，我也不会阻止。”
谢小玉摆了摆手。
“胡说什么！”
阑怒瞪着双眼，转身拍了拍小丫头的脸颊，道：“别听你爹的，天底下强者如云，除非你拥有你爹的实力，我才能放心。”
“这不可能。”
小丫头越发噘起嘴巴。
“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你爹的时候，你爹的实力和你现在差不多，而且才十年时间，就能够傲视群雄。”
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谢小玉。
“不一样的！你们应运而生，是大劫主角，得上天的宠爱，修练的速度快得惊人，我又没你们的身分。”
小丫头不傻，妖族生长缓慢，虽然它看上去是四、五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十八岁，这十八年来耳闻目睹很多东西，阅历远远超过普通的小孩。
“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们的孩子，传承了我们的天赋，修练的速度一定很快，至少不会比舒和绝它们慢。”
阑轻声安慰道。
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响起舒的声音：“你们夫妻俩教孩子，没必要把我们扯进去吧？”阑一下子缩进毯子里，紧接着又站了起来，转眼间的工夫，它已经穿戴整齐。
谢小玉也起来了，身上披上一件长袍，紧接着手一挥，榻椅连同毯子全都消失不见。
舒其实早就到了，它说那话就是为了给谢小玉和阑时间。
绝和癞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票人，悠太子、洪爷、小白头都在其中。
癞黑着一张脸，它仍旧忘不了阑，此刻见阑满脸春意，越发让它心痛。
“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谢小玉当成没看见。
“我家老祖有消息。”
悠太子抢着说道：“黑帝已经完成仪式，联络上妖皇了。”
谢小玉差一点跳起来，原本他还很放心，没想到局势一下子变得严峻，他连忙问道：“不是说五帝不和吗？”
“那家伙心狠手辣，将带有皇族血脉的人全都召集起来，用它们血祭。”
悠太子摇头叹息。
谢小玉和阑的瞳孔瞬间收紧，这完全出乎预料之外。
虎毒不食子，堂堂五帝之一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好在妖皇苏醒需要时间。”
悠太子补充道。
“需要多久？”
谢小玉的神情异常凝重。
悠太子伸出一根手指。
“百年？”
谢小玉皱着眉头问道，他不认为会是十年，否则悠太子不会来找他，而是直接投靠皇族。
果然，悠太子点了点头。
“时间够吗？”
阑转头看着谢小玉，低声问道。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谢小玉身上，显然这也是大家的疑问。
“太勉强了，胜算不大。”
谢小玉皱起眉头。
看到悠太子、洪爷脸上还带着几丝不信任，谢小玉不得不解释道：“只有百年的话，空间融合度远远不够。”
“有没有办法加快空间融合的速度？”
小白头抢先一步问道。
谢小玉沉思许久，办法当然有，但他要想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好半天谢小玉才开口，不过他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鬼族全都清扫干净了吗？”
“人间差不多已经清扫干净，只有那个中千世界还在僵持中。”
舒立刻说道，那边的战事全都是它负责，它知道得最清楚。
“必须加快进度，顺便调一批和尙过去，让他们超度亡魂，这样就能够得到功德，可以加快空间融合的速度。”
谢小玉命令道，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另外几人，道：“你们各家应该都知道一些洞天或者小千世界的位置吧？打破那些世界，把世界本源带回来，这样也可以加快融合的速度。”
“对这种东西知道得最多的是魔门，你问一下那位大祭司不就行了。”
舒提议道。
“我会的。”
谢小玉点头同意，紧接着又道：“还有一些空间类的天材地宝也可以增加融合的速度。”
“空间类的秘宝？”
舒为难起来，它看了看其他人，果然悠太子、洪爷都装作没听见，不由得嘟囔道：“这东西没人舍得拿出来吧？”
“这场大劫过去后，空间类的秘宝都会失去作用，留在手里有意义吗？”
谢小玉斥道。
“就算在这里不能用，到了别的地方仍旧能用啊。”
舒并不认同谢小玉的说法。
“好吧。”
谢小玉暗自叹息，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够成功，想空手套白狼，难度实在太大，好在他另有对策，道：“那就用合道之位来换。”
按照此刻初步订立的天条，没人能够独占合道之位，合道之位如同阶梯，可以容纳很多人；不过阶梯有高低上下的区别，越往上的位置当然越好，可惜数量太少。
此刻谢小玉打算抛出来的正是这些好位置，而且他已经给这些位置标好价钱。
“那倒是可以考虑。”
众人松口了，一件空间类的秘宝和一个合道之位相比，显然后者更重要。
“蕴含世界本源的秘宝并不多，我只知道阇罗木可以。”
谢小玉终于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这倒不全是私心，阇罗木确实可以提升空间融合的速度，但更关键的是木灵用完后还能给他用。
“阇罗木？”
悠太子喃喃自语道，它已经记下了，青龙一族五行属木，它们对木属性的宝贝有着天生的感应。
“最后还有一件事。”
谢小玉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好处捞足，道：“把你们各家的人族全都集中起来，我需要大量的愿力。”
其他人并不知道，谢小玉是为了满足“私欲”。
“没问题。”
悠太子立刻答应，它麾下那些人族早就交给谢小玉，自然没有问题。
洪爷、小白头对视了一眼，也点了点头，道：“行，我们马上把人送过来。”
“接下来我得闭关。”
谢小玉已经想好了，百年的时间，足够他拼一把。
随着本体的苏醒，谢小玉对大道的认知已经达到合道的边缘，而且大劫之中，可以达到的境界根本没有限制，当年神皇、剑宗之祖、李太虚、九曜、空蝉等人全都是合道境界。
想要合道有三个要求，第一是修为，第二是对大道的认知，第三是意识和肉体的融合度。
别人合道都是修为先符合要求，后面两条有些难度；谢小玉却相反，第二条已经达到，第三条也很容易做到，因为他有快捷方式，反而是第一条有些麻烦。
这一次谢小玉闭关，主要的目的就是提升修为。
“我也和你一起闭关。”
阑连忙喊道，自从听到妖皇即将醒来的消息，它心里就十分紧张，一一十年来渐渐松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
“我们也要闭关。”
舒也跟着说道。
“那可不行，这边需要有人坐鎭。”
谢小玉连忙摇头。
“交给青玉就行了。”
舒耸了耸肩，道：“我知道你担心青玉压不住阵脚，也知道你担心的是那些天君，不过你放心，知道妖皇快要醒来，肯定没人敢扯后腿。”
“没错，你尽管放心。”
洪爷也劝道。
谢小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道：“好吧，我马上派人准备。”
“和鬼族的战斗怎么办？”
洪爷连忙又问道，它确实很急，因为原本掌管这块的是舒，谁都没办法争抢，现在舒打算闭关，它就有希望了。
“我青龙一族可以为此尽一分力。”
悠太子以往从来不会和洪爷争，但是这次不得不争。
“好，你们两个人各领一支人马，一个人进攻的时候，另一个人休整，一人一个月。”
谢小玉不想偏袒任何一方。
“可以。”
这次先点头的是洪爷。
白虎一族五行属金，最擅长进攻，不过它们也有不足之处，那就是缺乏后劲，如果和敌人僵持不下，未必能讨得了好，反而是一个月进攻、一个月休整对它们很有利。
悠太子思索了一下，最后也点头同意，它明白这对洪爷有利，不过这已经是最公平的做法了。
花了几天时间将一切安排妥当，谢小玉来到那片土丘上，这里是时间和空间的奇点，用来闭关再合适不过。
此刻所有的太古英灵都聚集在那里，它们已经知道妖界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百年的时间。”
谢小玉的语气很低沉。
“现在的灵气远远不如我们那时候，百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我们恢复到全盛状态。”
一个人族的太古英灵直言不讳。
“有灵气压缩法也没用？”
谢小玉问道，对这些太古英灵根本没必要隐瞒，也没办法隐瞒，他也相信这些太古英灵不会把秘密泄漏出去。
“灵气的量是够了，质却不行，我们那时候到处都是无属性的先天灵气，现在……”
那个太古英灵摇了摇头。
对于这话，谢小玉完全认可，现在有属性的先天灵气都不多，更别说是无属性的灵气，这其中的区别很大，就拿朱鸾一族来说，现在只能吸收丙火精气，那已经是最适合它们的先天灵气，但它们仍旧要进行转换，然后才能化为法力，但无属性的灵气就不需要这个过程。
“别强求了，我可以加速时间的流转，将百年变成千年。”
另外一个太古英灵说道。
“只能这样了。”
“千年的时间应该够用。”
“可以加强压力，反正我们都承受得住。”
众人各自说出自己的想法。
“时间紧迫，我们马上动手！”
谢小玉喊道。
“可以。”
刚才说话的太古英灵立刻答应下来：“我负责建造灵气池。”
“我去收集五行精气。”
另外一个太古英灵举起手。
谢小玉张开手掌，掌心中顿时多了一片波光，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为业力海，里面的业力已经所剩无几。
谢小玉随手一挥，顿时无数金屑徐徐落下，瞬间融入土里，他要将此地变成一块天赐福地，然后引发天地共鸣，让大道变得睁眼可见、触手可及。
做完这一切，谢小玉转头说道：“我去带几个人过来。”
谢小玉要带的自然是阑、舒和绝，除此之外，他的本体也会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灵气池？”
舒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围绕着那座土丘，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光团漂浮在半空中，全都只有拳头大小。
谢小玉抓住舒的肩膀，把它往其中的一个光团一推，咻的一声，舒一头撞了进去。
“你们也进来。”
谢小玉朝阑和绝说道，紧接着他一步跨入光团里。
光团内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地方不大，不过一里方圆，里面没有重量，也没有上下前后之分，进去之后就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洞天？”
舒看着四周。
“不是。”
谢小玉摇头道：“这是制造出来的空间，而且是真实空间。”
“你能做到吗？”
舒满脸羡慕，它其实想问它将来能不能做到。
“恐怕不行。”
谢小玉叹道：“我虽然也擅长空间之道，不过领域不同。我专注于破坏和潜入，而不是创造。”
“可惜。”
舒有些失落，它对于空间之道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做到了。
突然，舒感到一丝异状，道：“这里的压力好像不对。”
“你现在才发现？”
谢小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道：“这里的灵气压力是外界的二十五万倍，在里面修练一天，相当于在外面修练一年，而且这里的时间也是外面的十倍。”
舒不由得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自言自语道：“十乘以一百就是一千，再乘以三百六十五……那就是三十六万五千年。”
还没等谢小玉回答，就听到旁人说道：“没那么多，你试了就知道，越到后面，效果越差。”
一道庞大的身影凭空冒了出来，那是一名妖族的太古英灵。
“别听它的。”
旁边又有一个太古英灵显露身形，道：“对我们是这样，但是对你们这些小家伙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里有六十四个空间，每个空间里面的灵气都不一样，你们自己找最合适的空间。等会儿我教你们几种法印，你们可以另外隔绝出一个小空间，避免被外人打扰。”
谢小玉大致解释一下。
突然，谢小玉拍了一下脑袋，道：“我差点忘了，有东西要给你们。”
说着，他掏出一团火和一把用冰雕琢成的长刀。
那火并不是很猛烈，长刀看上去也很脆弱，用的也只是普通的冰；不同的是，这两样东西散发着强烈的道之波纹。
“你老婆没有？”
舒好奇地问道。
“它能和天道沟通，直接获得天道的赐予，用不着我操心。”
谢小玉得意地说道。
突然，谢小玉变得严肃起来，低声说道：“这里的一切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
舒不是没脑子的人，当然不会乱说。
不过，舒显然误会谢小玉的意思，以为谢小玉不想让悠太子、洪爷那帮人知道这里的情况，却不知道这涉及灵气压缩的秘密，谢小玉不想让妖族得到这个秘密。
传授完那几种法印，谢小玉闪身离开，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面没有太古英灵，而且和别的空间完全不同，这里的灵气异常混乱，不但有先天灵气，还有后天灵气，所有灵气混杂在一起，就像水和火不能兼容一样，很多灵气会互相冲突，此刻却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压制着，不得不和平共处。
别的空间没有上下之分，这里却有，那地面正是土丘的顶部，一条黄金蛟龙就趴在那里。
那是谢小玉的黄金蛟龙之躯，因为魂魄离体，此刻一动也不动，像是沉睡，更诡异的是，黄金蛟龙之躯的四周放着一颗颗圆球，每一颗圆球都伸出一根细丝，另一头没入黄金蛟龙的体内，和经脉、血管相连，这是谢小玉早就想做的试验。
谢小玉之所以敢编纂《术藏》公开《奇技妙法百篇》里面的内容，就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直以来，道门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能够修练？修练的本质是什么？
妖、鬼、神、佛、道、魔、旁，总共七个大体系，底下分支无数，但是归根结柢只有一条，那就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然后转化成身体的一部分。
在练气层次，这种转化的产物是真气，筑基之后就变成法力。
谢小玉曾经研究过真气和法力的不同。
真气和灵气差不多，不同的只是状态，灵气是游离状态，真气却融入体内，法力就不同了，按照《奇技妙法百篇》里面的形容方式，法力是一种能量，不过法力和灵气之间有着同样的特性，所以一点点法力就可以调动很多灵气。
法力还和身体的状态有关，像鬼魂这样的灵体，无法产生太多的法力，也无法储存太多的法力，同境界的妖族之所以比人族强悍，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妖族的身体比人族强得多，不过妖族的身体并不是最强的，最强的身体是整个世界，所以修练的终点是化身世界，是与天地相融。
谢小玉却想到另一条路——为什么不直接将灵气转换成法力，然后将法力注入身体？
谢小玉敢这样想，是因为有三个前提。
首先，法力的转移和注入有很多种办法，魔门和旁门都有类似的法门，比如强行夺取别人的法力，或者是用其他人作为积蓄法力的池子，让一个人独享。
其次，有人已经开发出一条类似的路，那就是神道，神道出现之初，是直接将愿力转化成为法力，撇开愿力崩溃不谈，神道绝对是最接近完美的修练之法。
最后一个前提则有些意外，那就是鬼藤的存在——鬼藤吸取幽冥之气，却转化为一种充满生机的力量。
在鬼藤之后出现的鬼瘟疫更不用说，它可以转化别人的生机与法力，全都用来滋养己身。
以谢小玉的实力并不足以解开其中的奥妙，但他身边有木灵。
眼前这些圆球，就是仿照鬼藤炼制的法器。
这些法器内的压力是外界的一千万倍，这样大的压力，就算黄金蛟龙之体也承受不住，但是转化成法力再注入身体，那就没关系了。
试验似乎成功了，不过有些副作用，黄金蛟龙之躯看上去很狰狞，表面暴起一根根青筋，四周还隐约笼罩着一股黑色烟云，原本金光闪闪的鳞片也变成暗金色。
在一旁观察片刻，感觉没什么问题，谢小玉盘腿坐了下来。
需要修练的不只是黄金蛟龙之躯，天魔分身才是根本。
谢小玉一翻手腕，掌心里多了一只瓶子。
打开瓶盖，手指轻轻一勾，一道透明的影子立刻从瓶子里飞了出来，一出来，影子就想逃跑，但谢小玉比它更快，一抬手，就将影子抓在手里。
这是天魔，不过并非真正的天魔，而是以炼魔之法炼出来的天魔。
真正的天魔是不为人知的存在，地位和先天精怪差不多，甚至更高，因为先天精怪无法永恒不灭，天魔却可以。
谢小玉手中的天魔是用生魂炼制而成，是魔头的一种，实力相当于天妖，凶狠狡诈，防不胜防。
炼制天魔并不难，这不需要特别炼制，随便炼个最低等的无形魔头，喂以血肉魂魄，然后放出去害人，时间长了，它自己会进化，再帮它度过几次天劫，就成了天魔。
不过，想炼成天魔也不容易。
天魔为天所忌，它每害一个人，炼制者都会背上业力，更不用说天劫的恐怖绝对比一般人度劫难上几倍，最后就是天魔会反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噬其主，所以真正炼成的天魔并不多。
谢小玉手中的天魔拼命挣扎着，却根本动弹不得，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小，轮廓越来越模糊。
突然，天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彻底消失了，它被呑噬了。
魔头能够互相呑噬，天魔分身的本质上也是魔头，而且是最厉害的魔头。
谢小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刚才的感觉美妙极了，不过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患。”
谢小玉强行压抑住这种饥饿感，开始炼化刚才的收获。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玉睁开眼睛，满脸笑容地道：“果然有用，可惜这不是真的天魔。”
说着，谢小玉又取出一只瓶子。
这些天魔有些是空蝉送的，有些是他自己炼的。
炼魔需要生魂，战场上有的是，喂养天魔需要用到血肉和魂魄，战场更是不缺，再说，鬼魂也算是魂魄的一种，更是多不胜数，至于业力，他只希望业力越多越好，如果能塡满业力海就更妙了。
很快的，又一个天魔被呑噬干净。
黄金蛟龙之躯需要的是法力，天魔分身需要的却是纯净凝练，最终无比接近于虚无。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空间波动，有人进来了，是谢小玉的本体。
呼的一声轻响，谢小玉散开了，和这个空间完全融合在一起。
就像一把石子撒在水里，四周顿时激起一阵散碎的波纹，这些波纹互相震荡着、干扰着，那混杂在一起的各种灵气也被搅成一团。
这个空间变成一片浑沌。
妖皇即将醒来的消息也传到地上神国。
几天后，一座巨大的炼炉耸立起来，熊熊的烈火将炉膛烧得发白，守在炼炉四周的全都是真仙，且都是练器大师，为首的正是简家的五爷，他是炼器宗师，专攻各种飞剑。
此刻，五爷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一只手结成法印，另外一只手掐指算来算去，算的是火候。
这次炼宝完全以五爷为主，因为炼制的东西是飞剑，虽然各门各派都有炼制飞剑的法门，但是说到最好，绝对要数剑宗，他们是玩飞剑的祖宗。
这批飞剑的质量算不上最好，但是量大，别的门派绝对没本事一次完成。
“快！打开料口，投进辅料。”
五爷大喝一声。
负责投料的是陈元奇，他手一抬，顶上一个小口瞬间打开，他的手一扬，一只小包裹立刻扔进去。
包裹看起来很小，实际上是一件空间类的法器，里面差不多有一间库房那么大。
此刻投进去的辅料全是金龙精血、凤凰羽毛、迦楼罗之爪一类的天材地宝。
天地大劫不完全是坏事，以前绝迹的天材地宝现在像垃圾一样，随便找一个战场转一圈都能捡到一大堆。
五爷在一旁快速打着法印，他的动作已经不只是行云流水，每个举止都玄妙到极点。
随着一道道法印打入炼炉中，那些材料迅速分解，最终和主料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奇特的结构。
周围的真仙们全都看得入迷，这是他们没见过的手法，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他们有的负责看火，有的负责刻印符篆，有的负责勾画法阵，有的负责点开灵穴。
“熔炼度有多少？渗透达到六成五了吗？”
五爷吼道。
“让我看！”
一位真仙叫道，他的双眼射出两道光投射在炼炉上，彷佛能够穿透炉壁一样。
看了片刻，那真仙哇哇大叫起来：“好了！绝对完美！”
“大家都准备好，成败在此一举！”
五爷将最后一道法印打出去，转头朝众人喊道。
听到这番话，众真仙全都提起精神。
炼炉中总共投进去五千万枚剑胚。为了打造这些剑胚，道门中所有弟子都动员起来，不懂得炼器的负责出力气，懂得炼器的负责制胚、打磨、刻印符篆，大家费了这么多心机，至少要炼出三千万把法宝级的飞剑才算合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爷又是一声大喝：“小心！我要开炉了！”
这时，旁边有人随手一抛，一张巨网瞬间脱手而出，飞到数十丈高的地方徐徐展开，转眼间将大半个天空遮盖起来。
轰的一声，又厚又重的炉盖飞起十几丈，底下无数金芒如同流星般从炉口喷出来，一出炉口就朝着四面八方乱窜，彷佛脱缰野马，又像出笼小鸟，然而天上有一张巨网挡着，这些金芒全都一头撞进网子里。
下方的真仙们早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各施手段，满空乱捞，将金芒大把大把地抓在手里。
每一道金芒就是一枚飞剑，都只有铜钱大小，中间是一个拇指大的圆孔，表面金光闪闪，煞是好看，边缘锋利无比，中间稍微厚一些。
“好！好飞剑！”
“攥在手里还不太平，但灵性足够。”
“居然大部分都是上品飞剑，能够一次炼出这么多，真是不可思议。”
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道金光闪了闪，紧接着从网眼中脱身而出，眨眼间破空而去。
“不好！”
“是灵宝！肯定是灵宝”“可惜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看到金芒逃脱，众人懊悔不已。
“放心，它跑不了。”
半空中传来李太虚的声音。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李太虚凭空出现，右手捻着一枚金色剑环，这东西仍旧挣扎个不停，显然还想逃跑。
“不错，居然生出灵智，只需孕养几年，就是一件不错的灵宝。”
李太虚啧啧连声，不过并不打算据为己有，以他的身分，看到的灵宝实在太多，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给你。”
李太虚将飞剑往旁边一扔。
旁边又是一阵空间波动，谢小玉从虚空中走出来，一把接住这枚飞剑，不过他并没有喜色，而是苦笑道：“我拿了没用，现在我已经不是剑修了。”
“你从来都不是剑修，只是一个顶着剑修名头的伪剑修。”
李太虚说话毫不客气：“不过这些飞剑还是要先交给你，等你炼制一遍之后再发下去。”
谢小玉接过灵器飞剑，随手一抹，飞剑顿时灵气皆无，变得和其他飞剑无异。
“有意思，你是打算将它混在别的飞剑里，让那些小辈各凭机缘？”
李太虚猜出谢小玉的目的。
“我不打算开宗立派，但是我想留下一份传承。”
谢小玉道。
“有趣、有趣。”
李太虚笑问道：“你打算留哪一套？不会是《六如法》吧？或是《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
“这当然不可能。”
谢小玉知道李太虚是开玩笑。
《六如法》是空蝉前世所留，表面上是佛门之法，实际上是魔门的东西；《他化自在有无形剑气》更不用说，从名称就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三魔祖中大自在天的东西。
要留传承，谢小玉也只会留自己的东西，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自创一派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打算创一套天衍剑法。”
谢小玉直说了。
“天衍剑法？天道衍化？含无穷大道，含无尽变化？”
李太虚有些吃惊地看着谢小玉，道：“你的野心可不小。”
自古以来，敢以天为名，只有《九曜&#183;天变》不过李太虚并不认为谢小玉在夸口，谢小玉不但是应劫之人，更是天道代言，说不定真能将天道衍化的奥妙融入剑法中，化为一套不次于《九曜&#183;天变》的无上大法。
两人闲聊着，炼炉内的飞剑已经全部喷吐出来。
周围的真仙们一起出手，将所有飞剑抓在手里，他们稍微扫了一眼，就立刻分辨出那些飞剑的品级。
很快的，法宝级的飞剑全都被挑出来，放进一只大盒子里；没有达到法宝等级，只是法器的飞剑全都被扔到一边，准备回炉融掉，重新打造成剑胚。
“总共三千七百五十九万两千三百十一枚。”
早有人将盒子里的飞剑清点完毕。
这些飞剑的大小和铜钱差不多，一千枚铜钱是一贯，三千七百万枚相当于三万七千贯，堆在一起体积并不大。
“好！太好了！”
“真不错，一次成功。”
“超过七成的比例，比预计还要出色。”
真仙们的心情都不错。
“接下来都是你的事了。”
简五爷朝谢小玉呵呵一笑。
之所以交给谢小玉，是因为谢小玉要在每一枚飞剑里炼制一套天机盘。
谢小玉的本体和天魔、黄金蛟龙分身此刻都在天门中闭关，万剑分身则与众不同，根本不需要修练，也没办法修练，甚至连等级划分的方式也和一般的修士完全两样，想要提升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融入更多飞剑。
照理来说，万剑分身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再增加飞剑的速度，但谢小玉很擅长钻漏洞，结果真的被他找到取巧的办法。
谢小玉将飞剑融入体内，成为他的一部分，再将飞剑发给各派弟子使用，作为制式兵刃，这样一来，他不需要消耗法力，所有的飞剑都由别人帮他温养。
且对谢小玉来说，每多一座天机盘，演算速度就会快上一分。
这三千七百万枚飞剑还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到了最后，谢小玉的推演速度会变得恐怖无比。
各派弟子也会得到极大的好处；这些飞剑里有谢小玉的一丝神念，又有天机盘，效果类似于天魔分身潜伏着的那把刀轮，可以自行选择目标、自动计算最佳的应对方式，明明是法宝级的飞剑，却相当于人级灵宝。
只要想象一下一支军队人手一把灵宝飞剑，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第五章 意外的结局
日月轮回，春秋更替，十年过去了，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
一代人出生、长大、成家立业，接着又是一代人出生、长大……人族渐渐恢复元气。
最初那一代人还记得大劫的恐怖，记得当初离开中土时的彷徨和恐惧，后面的那几代人却没有这样的记忆，要不是他们晚上只能待在一丈方圆的密室里调息打坐，白天必须修练和对战，一点不得空闲，或许他们连此刻还是天地大劫都已经忘了。
从中土过来的那批人渐渐老去，大劫之前就已经上了年纪的人最先老去，滴血重生不是轮回转世，并不能增加寿算。
年轻人大多是大劫之后出生，他们是灵气压缩法的受益者，又有各种丹药喂养，一日三餐都是灵食，几十年下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已经修练出金丹。
越是后面出生的人，资质越好。
从第三代开始，七成以上的孩子都相当于大劫开始之前的上品资质，他们在娘胎里就已经开始修练，一落地就会呼吸吐纳，真气随时随地在体内流转，三岁开智，四岁入门，十岁左右大多筑基成功，半数人在三十岁的时候练成金丹，一小部分人已经修练到道君境界。
匆匆百年，人族的规模虽然还没恢复到大劫以前，实力却已经远超那时。
现在的人族几乎全是修士，这种盛况只有太古之时出现过，道君的数量比大劫之前增加千倍多，毕竟庞大的基数摆在那里，原本那些道君现在大多成功晋升真仙，而且大部分人跳过地仙境界，直接晋升为天仙。
这是谢小玉那套理论的功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有人都过着平静而又忙碌的生活，直到天空中传来一阵波动。
那阵波动很诡异，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而来，沿路的云朵纷纷被震碎，变得丝丝缕缕，原本光芒四射的太阳也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天空蒙上一层淡淡血色。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天空，突然很多人手里的飞剑失去控制，挣脱他们的掌控，朝着空中飞去，渐渐聚拢成团，化作一片广布数亩的金云，在金云中间，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青年静静地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
“快开始了。”
谢小玉轻叹一声。
旁边一阵波动，李太虚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曾经的太虚掌门李素白，以及现任掌门李道玄。
时隔百年，作为大劫之前那一代人的领军人物，李道玄也已经晋升天仙，按照规矩，他原本应该脱卸掌门之责，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掌门更替太过频繁并不是好事，所以没人在意这个规矩。
“妖皇醒了？”
李太虚的神情有些凝重。
“还没完全清醒，不过快了。”
谢小玉刚刚得到消息。
“这样说来，龙雀，朱鸾等族的合道大能已经待不下去了？”
李太虚明白谢小玉说那番话的意思。
妖皇一醒，那些合道大能必死无疑，肯定会急着过来，如果谢小玉打开大门放它们进来，门就关不上了，接下来必然会是一番苦战，这是真正的决战。
“我的本体和另外一具分身已经出关。”
谢小玉说道，这就是已经做好准备的意思。
“看来，咱们也该回去了。”
李太虚点了点头。
“是到回去的时候了。”
谢小玉感叹道。
李道玄连忙说道：“我立刻去安排。”
还没等李道玄转身离开，旁边又是一连串空间波动，苏明成、麻子、洛文清、绮罗、青岚、肖寒、姜涵韵等人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你们来得正好，咱们要回中土了。”
谢小玉淡淡地说道。
“要回去了？”
苏明成大喜。
因为心情激动，苏明成说话的声音不禁大了一些，居然震得天地瞬间变暗。
这段日子苏明成没有白过，虽然资质跌落一些，但修练速度并没有减缓，而且他不再想着开宗立派，也没了俗世烦恼，心无旁骛，短短百年间，他不但成功晋升天仙，还在十年前更进一步，成了第二个踏足天君境界的人。
“中土还有什么东西？残垣断壁？”
绮罗转头向青岚问道，她并不觉得兴奋，毕竟回去就意味着打仗。
“那里毕竟是我们的故乡。”
青岚其实也不怎么在意。
除了这两个女人之外，肖寒也显得很平淡。
这三个人都打算在天涯大陆发展，霓裳门、空蒙洞、沧澜派各自在数万里外找了两座岛屿，作为将来的山门。
真要说起来，此刻的中土远不如天涯大陆，他们离开的时候，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都就地销毁，其中包括洞天和灵脉，整个中土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这里虽然被太虚门占据几千年，但很多地方没有开发，资源丰富，矿藏众多，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灵脉，几乎每座岛屿都有。
“来的时候走了三十年，回去不知道要几年？会不会回到中土时，大劫也已经结束了？”
姜涵韵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只是姜涵韵，洛文清、李道玄也有类似的担忧。
“不可能全都回去，至少要修练成元神分身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谢小玉划了一条线。
现在，只要达到真人境界就可以修练元神分身，不过修练成功肯定是真君境界，已经结成金丹，如果战死沙场，可以用轮回殿转世重生，那是真正的转世，资质不会跌落，而且有金丹在，很快就能恢复前世的修为。
“走飞虹之桥大概需要一年的时间，来得及吗？”
麻子提醒道，他对此最清楚，因为这项工程是他负责。
“还可以透过地上神国直接过去，每天百万人，十天就是千万人，一百天就是一亿人。”
李道玄提议道。
“修练虫王变和龙王变的人优先过去。”
谢小玉早就想过了，他不可能放着地上神国这么方便的东西不用，而修练虫王变的人有本能反应，修练龙王变的人有黄金蛟龙之躯，都不容易死。
“最好再加上我们霓裳门的弟子。”
绮罗跳了出来。
谢小玉点了点头。
这倒不是照顾自家人，而是现在的霓裳门已经成了非常恐怖的门派。
其实霓裳门不能算是道门，而是旁门的一支，旁门的特性就是前期速成，后继乏力。现在有了灵气压缩之法，霓裳门弟子的修练速度就更变态了，别家十岁筑基，她们大多在七岁以前，别家三十岁结成金丹，她们顶多二十岁；至于后继乏力，有谢小玉在，根本不成问题，因此这百年来，晋升道君的年轻一辈里，以霓裳门的弟子最多，不但超过璇玑派，连太虚门都被甩在后面。
不只是修练速度快，霓裳门弟子的战力也非常恐怖，飞针之术对于这群女人来说简直是绝配，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在这百年中，霓裳门的弟子研究出几千种针法，全都表面炫丽灿烂，暗地里杀机深藏，血焰魔针、天魔乱舞迷情针、天诛噬魂针，地灭戮神针……魔门和旁门中很多有名的手段被融入飞针。
这是因为霓裳门有绮罗这样的掌门，也是因为有谢小玉撑腰，不需要担心别的门派非议，更不需要担心沾染业力。
“还有我太虚门的弟子，咱们准备了万年，为的就是今天。”
李太虚难得这样一本正经。
“遵命，师祖。”
李道玄连忙垂首答应。
“怎么能忘了咱们剑宗？”
旁边波光荡漾，简家的一群老头全都冒出来。
天门里，另外两个谢小玉已经醒了过来。
谢小玉的本体仍旧保持着散开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木灵已经和这个空间彻底祝融合，已经成了类似天道的存在，而他则和妖皇在妖界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管家的身分，不同的是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身分，随时能够退出来。
谢小玉并没有兴趣让本体占据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是留给天魔分身，将来天魔分身是这方世界之主，他已经和李太虚约好一起周游各界，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会去外域逛逛。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土丘微微鼓起，隐约可见一条地垄凸出来。
这条地垄散发着逼人的灵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条地垄居然是活的，扭动了几下，居然快速地往前爬去。
出了土丘，谢小玉看到外面全都是人，排在最前面的正是各族的天君，一个个都显得毕恭毕敬。
“看来你们也没闲着。”
谢小玉朝着那些人点了点头，大部分的人已经练回天君的境界。
天君们正打算回话时，一大群人凭空冒了出来，其中就有舒和绝。
“你居然比我们早一步醒来。”
舒朝着谢小玉喊道，紧接着它东张西望，问道：“阑呢？难道还在闭关？”
舒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紧接着乌云滚滚、闪电交加，闪电中隐约可见一道朦胧的人影，阑来了。
此刻的阑看上去和九曜的样子差不多，浑身上下全由闪电组成，唯一不同的是五官清晰可见，其他地方都是朦朦胧胧，隐约看得出像是人形。
“合道！”
底下响起一阵惊呼声。
谢小玉笑了笑，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那条地垄迅速鼓起，隐约可见一条龙的模样。
“阑化为雷云，执掌天刑之力；我的黄金蛟龙之躯已经化入大地中，和地脉连接成一体，我们已经和这方天地初步融合。”
前来迎接的那些人闻言，全都倒抽一口凉气，不过惊诧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妖皇即将醒来而生出的恐惧顿时消散一小半。
“妖界那边的各位老祖已经准备好了吗？”
谢小玉不疾不徐地问道。
“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解除限制。”
阑的六叔急忙道。
“好吧，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快去跨界传送阵那里。”
谢小玉催促道。
谢小玉随手一挥，眨眼间四周的一切都变了，众人来到一座山谷的边缘。
这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山谷，整座山谷被挖成漏斗状，四周倾斜向下，崖壁平整光滑，还隐隐泛着金属光泽，谷底离地面有数十丈深，跨界传送阵就在那里。
为了打造这座山谷，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
整座山谷用钢水浇过，钢水不但覆盖在表面，还渗透进岩石缝隙中，使得这座山谷坚不可摧，在周围一圈的山岭上，每隔数百丈都有一个开口，一根根粗大的管子从里面伸出来，对准那座跨界传送阵，在那些管子后面，无数士兵正躲在一条条隧道中，不停将法力注入管子里，管子不时冒出一道电弧，随之而来的是嗤嗤的声响和到处乱飞的火花。
谢小玉登上山顶，那条地垄就在他脚下。
天魔分身越是接近虚无空净，法力就越弱，此刻谢小玉连凌空摄物都做不到，必须靠那条地垄提供法力，所以只能站在地垄上。
“大家开始祈祷，让这方天地开启，允许诸位老祖过来。”
谢小玉淡淡说道。
谢小玉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传得很远，不只是天门中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就连人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天君们全都跪倒在地，隧道里的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也跪了下来。
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天空之城上，除了正在値班的人无法离开，其他人全都五体投地；人间也一样，不管是塞外还是漠北，不管是天宝州还是中土，每一座城都变得安静无比，大家全都静静地跪着。
突然，大地剧烈震动起来，天空也迅速变了颜色，变得异常阴沉。
“开启！”
谢小玉拉长声音喊道。
剎那间，无穷的灵气朝着山谷中央聚拢而去。
与此同时，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不管是天君还是小妖，全都身体一软，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只见跨界传送阵发出微弱的光芒，空间的屏蔽被打开了。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一连串身影出现在跨界传送阵上，那些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一传送过来，立刻离开传送阵，将地方让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传送过来，当一个矮个子出现在传送阵时，大喊道：“天灵灵，地灵灵……全都在这里了，快关门！”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暗号。
“开启大阵，封住跨界传送阵！”
谢小玉大喝道。
谢小玉之所以不毁掉跨界传送阵，就是为了给对方一个目标，如果没有这个目标，妖界那边可能会随意打出个窟窿，那样反而麻烦。
谢小玉的命令立刻被执行，伴随着一阵嗡嗡轻响，一面面光罩凭空浮现，这些光罩层层迭迭，将那座跨界传送阵笼罩在底下。
所有光罩刚布设完成，跨界传送阵就再次亮了起来，一道道身影出现在传送阵里。
“杀！”
谢小玉毫不犹豫地喊道。
一道道光柱从山顶上的那些管子里射出来，瞬间谷底被爆炸的火光掩没，而且不只是这边爆炸，很多光柱穿透跨界传送阵射到妖界，在那里凌空爆炸，瞬间呑没皇族的追兵。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传了出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迅速膨胀，转眼间变成数十丈高、人身熊首的怪物，身躯之庞大，可以和谢小玉看过的那头玄武媲美。
那些光罩紧紧包裹着这头怪物，就像一颗巨大的蚕茧；这头怪物拼命地撕扯着光罩，想挣脱出去。
“尔等有罪，罪在不赦！”
天空中传来阑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直接穿透一面面光罩，打在那头怪物身上。
雷霆看上去并不强，效果却非常明显，怪物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尔等有罪——”
阑再一次喝道。
还没等阑说完，怪物身上喷发出刺眼的金光，身体瞬间变得如同黄金铸就。
“敕命——对消！”
一个太古英灵突然跳了起来，朝着怪物一指。
“轰隆隆！”
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雷鸣。
这次不是天罚，而是天地应和，怪物身上的金光顿时消散开，然后缓缓地倒下去。
与此同时，太古英灵也倒在地上，气息皆无，转眼间一道半透明的幽魂冒出来。
“接下来没我的事了，我要恢复的话，至少得花十几年。”
幽魂对谢小玉淡淡说道。
“没问题，你去休息吧。”
谢小玉挥了挥手。
合道大能也分三六九等，像怪物一样的合道大能应该不多，同归于尽的话，绝对是谢小玉这边占便宜。
怪物一倒下，跨界传送阵立刻光芒全无，显然追过来的家伙全都缩回去。
但谢小玉不敢有丝毫放松，现在是最后的决战，这只是暂时的退却。
“大人！大人！”
传令兵一边喊着，一边朝着这边飞来，飞到近前，它单膝跪倒，急急禀报：“大批皇族的人马突然出现在人间，那边请求增援！”
谢小玉并不感到意外，天门中的跨界传送阵只剩下眼前这座，但是人间还有很多藏得很隐秘的跨界传送阵，皇族的军队肯定是透过那些传送阵过来。
“那边就交给我。”
舒拍着胸膛说道。
谢小玉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舒，道：“小心，这次皇族说不定会拼老本，将妖界的人马全都送过来，你千万别硬拼，挡得住的话就挡，挡不住就退回这里，或者退入那个被鬼族占据的中千世界。那边和这边有传送阵，我会让各位老祖增援你们。”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舒拍了拍谢小玉的肩膀，瞬间消失不见。
“我也去帮忙。”
绝说道，此刻它的境界和舒差不多，都是天君，这里的战斗对它来说帮不上忙，反而是那边可以找到对手。
说完这番话，绝也瞬间消失。
天空殷红如血，虽然是白天，但是太阳昏暗无光，如同黄昏时分。
自从空间屏障被打开后，天空的颜色就一直是这样；到了晚上，也仍旧是漆黑中带着一丝红色，最明显的是月亮，不再是白色，而是一轮血月。
天门中不再平静，这里重新成了杀戮场。
不过和以前不同，这里的战斗只在那座山谷中。
妖界每天都有人传送过来，一开始人不多，一群炮灰里夹杂着一、两个合道大能；可渐渐的，合道大能的数量越来越多，十几个、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皇族吃一堑长一智，过来的合道大能全都长袍蒙面，看不出身分，只有施展出各自绝招的时候才能猜到它们是谁。
和往常一样，一场苦战刚刚结束，这一次妖族传过来一百多个合道大能，让它们着实手忙脚乱了一番。
在山顶，飞廉、纱，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等族的老祖全都就地而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刚才的战斗让它们累得够呛。
在底下那条条隧道里，士兵们也在休息，它们同样累得精疲力竭，纷纷躺倒在地，只有负责値班的人透过一根根细长的管子紧盯着跨界传送阵。
谢小玉并没有休息，他站在倾斜的山壁上，面前是一个很深厚的坑，这是刚才战斗时留下，坑壁四周的岩石不停蠕动着，正在迅速恢复原状，还不时有金色的液体渗透出来，塡充在岩石的缝隙中，将散碎的岩石凝聚成一个整体。
这样的坑还有很多，负责修复的人却只有谢小玉。
除了修复这些坑之外，谢小玉还要修补法阵。
为了不让那些合道大能冲出来，这片山谷密布着一座又一座法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但是那些合道大能实在太强，每次战斗都会有一大堆法阵损毁。
谢小玉正计算着今天的工作量，突然他的心头生出一丝警兆。
这时，一道白光从跨界传送阵里冲出来，白光炸开，紧随其后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冲击波，所有法阵瞬间被激发，却瞬间被震破。
一大群妖族从传送阵里冲出来，还不断有妖族要过来，其中大部分是炮灰，但是也有很多合道大能夹杂在里面。
“轰！”
又是一道白光炸开，不过这一次是谢小玉所发，他事先推演过各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布置了相应的对策。
刚刚冲出来的妖族大多化为灰烬，冲击波甚至穿过传送阵，将那些想要过来的妖族全都送上西天。
当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在山顶上休息的老祖们和谢小玉一样提前生出警兆，它们的反应都很快，瞬间就躲得远远的，等到第二声爆炸响起，它们已经杀了回来。
此刻，谷底早已经一片狼籍，跨界传送阵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传送阵没什么问题，这本身就是一道空间褶皱，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符文，刚才的爆炸虽然猛烈，却只能毁灭有形之物。
在坑底，还有百来个妖族活着。
能在如此可怕的爆炸中幸存，绝对是合道大能，不过它们也不好受，全都受了重伤。
“别让它们跑了！”
“是瑶那个老鬼，还有摩！”
“角，你以为没人认得出你吗？”
飞廉、纱和诸位老祖一边全力出手，一边怒吼。
被喊到的合道大能全都脸色发白，这是它们最害怕的一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它们受了伤，绝对有人会暗中下手，夺取它们的合道之位，就算黑帝下了禁令也没用，甚至皇族都有可能这么干，然后作贼的喊捉贼。
“我投降！”
一个重伤的合道大能立刻喊道。
有第一个合道大能做榜样，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合道大能跟随。
“我投降！”
“我也投降！”
当然也有合道大能摇摆不定，转头看向跨界传送阵。
跨界传送阵虽然没有被损坏，但是空间通道发生扭曲，如果现在闯进去，天知道会被传到什么地方？
“投降！”
摇摆不定的合道大能们也终于举起双手。
“给它们打上禁制。”
飞廉老祖哈哈大笑。
突然，飞廉老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因为一般的禁制对合道大能根本没用，只有一界之主打下的禁制才有用，但是它没看到谢小玉。
“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飞廉妖王大声喊道，它的声音如同雷鸣，远远地传了出去。
“我刚才感觉到妖族那边传来一阵震动，那帮家伙玩的是瞒天过海的把戏，它们在另外一个地方又开一道口子。”
谢小玉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回来。
天门一角，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岭的上方，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突然荡起一阵波纹，紧接着空间迅速扭曲起来，边缘可以看到一条条漆黑的裂缝。
谢小玉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裂缝正朝着中间聚拢，眼看着就要连成一片。
顿时一道雷霆打在空间裂缝上，瞬间穿透过去，透过那些缝隙，隐约可见对面电光乱闪。
“没用的，出手的肯定是合道大能。”
谢小玉摇了摇头。
谢小玉看着那渐渐成形的通道发愁，这玩意儿如果在地面上，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堵住，但是在半空中就麻烦了。
还没等谢小玉想出对策，阑瞬间飞了上去，直接用身体堵住那个破口。
雷霆一道接着一道，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破口瞬间被雷光掩没，不可思议的是，破口开始合拢。
“你居然还有这个本事！”
谢小玉颇为惊诧。
“我……我也不知道。”
阑一脸茫然。
阑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谢小玉根本就是装傻，修补那个破口的就是谢小玉，不过是本体做这件事。
突然，一道金光从破口射出来，直接穿过阑的背，从胸口透了出来。
阑的身体一下子被打散，不过它没死，被打散的它如同一股烟雾弥漫开来，过了片刻又慢慢聚拢成团，但看上去比原来模糊许多。
合道大能不死不灭，就算受创再重，也只是陷入沉睡，顶多十几年就能完全复原，而像阑这样得到天地认可、和一个世界初步融合的合道大能更不可能死，甚至受伤都用不着沉睡，只要些许时间就能够完全恢复。
没了阑的阻挡，破口又开始裂开。
“这样关不住的，我过去冲杀一场。”
身后突然传来李太虚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谢小玉问道。
“我可以走跨界传送阵，除非妖皇现在就苏醒，不然没人能阻挡住我。”
李太虚自信十足。
推开谢小玉，李太虚瞬间钻了过去。
时间一天天流逝，天门中的战斗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激烈，妖族显然已经打定主意另开一个入口，让谢小玉四处奔波，到处堵漏洞，实在是苦不堪言。
不过比起人间的情况，谢小玉这边还算好，此刻人间的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虽然舒和绝已经前往人间，而且带上所有天君，但是对方的人马实在太多了。
皇族这一次豁出去了，除了女人和孩子之外，全都被送入人间。
皇族为了控制这些部族，避免临阵投敌的事发生，所有的妖族，不管是大妖还是天妖全都被打上禁制，更让人头痛的是，它们强迫一大批天君降级成为天妖。
敌强我弱，敌众我寡，要不是这边有城市可以依托，舒恐怕早就输了。
一座又一座城被敌人占领，一年多的时间，大半个漠北落到皇族大军手里，舒已经被逼到西南，背靠着蛮荒，做最后的挣扎。
这天黄昏，和往常一样，舒看着头顶上铺天盖地的火光，看着城外十里之外一个巨大的铁架子，心情格外沉重。
那个铁架子是对付防护大阵的武器，舒已经千方百计阻止铁架子的搭建，可惜没有成功。
“准备撤离。”
舒无可奈何地再次下令。
传令兵去传达命令了。
“我们还有多少地方可退？”
一直保持沉默的绝突然问道。
“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退到天宝州，只要将沿路的传送阵全都毁掉，皇族应该打不过来。”
舒随口说道。
舒自己都没把这话当真，如果弃守中土，皇族大军肯定转而进攻婆娑大陆。
此刻，魔门的主力都在极北冰原深处的鬼门里，妖族不适合和鬼族打仗。妖族一旦战死，尸体会变成缰尸，魂魄会变成鬼魂，反而增强鬼族的实力。而魔神没有血肉，完全是另外一种生命形态，死了之后变成一颗魔核，鬼族拿魔神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火赤罗、阿修罗之类的魔神对鬼族有很强的克制，更厉害的是用魔门秘法炼制出来的各种魔头，全都可以呑噬鬼魂增强实力，所以那个中千世界打下来不久，妖族就撤离了，将那里交给魔门鎭守。
一旦皇族军队进攻婆娑大陆，魔门势必会撤兵自守，这样一来，鬼族就再次被放出来，到时皇族和鬼族连手，它们就算逃回天宝州，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倒是很羡慕那些人族，逃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舒一肚子怨气，不过它的话还没有说完，神情已经变了。
不只是舒，旁边的绝同样脸色大变，因为无数金光从南面飞来。
这些金光有的如同火焰蒸腾，有的四周缠绕着一道道电弧，有的身后跟着水浪，有的四周包着一团青色光云，有的被黄沙尘土紧紧裹住，更有一些四周带着星尘、繁花、魔影、佛光……
这些金光速度极快，瞬间落在皇族的军队中。
皇族的军队气势正旺，它们排成整齐的战阵，每个士兵身上都光芒万丈，这种光芒能够阻挡住大部分攻击。
这是一种可以移动的超大规模防护法阵，正是因为有这座法阵，皇族的军队才能凭人数的优势一路碾压过来。
但是此刻，这座看似不可阻挡的军阵被强行撕出一道道口子。
那些金光的威力并不强，但是攻击集中在一点上，足以撕开皇族大军的防御。
“这是什么？”
舒瞪大了眼睛。
“飞剑之术，人族的援军到了。”
绝的眉头紧皱。
援军到达原本应该是喜事，但是当绝看到皇族的军队被轻易击破，看到数不清的飞剑在兵阵中来回穿梭，看到那鋭不可当的攻击，看到它的同族成群倒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曾经的同伴成了敌人，曾经的敌人成了同伴。
“剑修？全都是剑修？”
舒的脸色也有些变，就算是妖族，也听过剑修的大名，人族修士之中，剑修被公认为最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
“显然这原本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绝看到了“空”，那些飞剑上全都带有“空”的痕迹，皇族的超大规模防护法阵之所以被轻易破开，就是因为“空”的缘故。
“那些剑法里有些东西……好像和你的刀法很像。”
舒也看出来了。
“应该说一模一样。”
绝朝着天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一阵阵龙吟从南面传来。
纡和绝越发变了脸色，它们当然听得出那是黄金蛟龙发出的龙吟。
片刻的工夫，数也数不清的黄金蛟龙从上空飞过，长长的队伍一直连到天际尽头。
舒和绝对视一眼，如果之前它们还只是猜测，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
黄金蛟龙的实力很恐怖，以至于朱鸾和青龙两族都透过各自的关系带话过来，就是不希望看到黄金蛟龙泛滥成灾，现在，如此众多的黄金蛟龙出现在人族那边，这意味着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那家伙……”
舒摇头苦笑。
“管他是什么，是人也好，是妖也好，是魔也好，都一样，我只知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绝难得说话比舒多。
“对，朋友。”
舒点了点头。
这时，天空中又响起一道嗡嗡的声音，许多样子丑陋的怪物夹杂在黄金蛟龙中间，这些怪物似虫非虫，似人非人，连舒和绝看了都感觉毛骨悚然，那怪物的模样实在太恶心了。
“这也是人族？”
舒喃喃自语道。
“我怎么觉得……他们比我们妖族更像妖族？”
绝说道。
纡和绝又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迷惘。
“莫空到底是什么？人？妖？”
舒胡涂了。
舒刚才还以为谢小玉是人族的探子，但是现在又觉得谢小玉是妖族打入人族的探子，他拉拢妖族投靠人族，又把人族变得像妖族，弄得人和妖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管他的，我不打算想了。”
绝摇了摇头。
舒突然一拍脑袋，道：“我真是傻了，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咱们应该反攻才对。”
舒朝身后大喝道：“快把传送过去的家伙全都叫回来！升旗、敲鼓，咱们要出击！”
到处是喊杀声与惨叫声，更有别的战场上听不到的龙吟虎啸声。
一开始，两边打得还有一些章法，但是很快就变成一场混战。
混战的起因是那些黄金蛟龙，它们仗着皮糙肉厚，居然毫不畏惧地闯入皇族的军阵中。
蚁多咬死象，这样的打法原本无异于送死，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每一条黄金蛟龙都带着大量的炸雷，一冲入军阵中，就取出一把把炸雷四处乱扔。
随即妖族士兵成群倒下，只有大妖或天妖能够承受住这种洗地一般的攻击，爆炸的火光、翻滚的烟尘交织成一片。
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爆炸后，留下的是烧焦的痕迹、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随后，无数嗡嗡作响的虫人落了下来，负责对付那些大妖和天妖。
妖族擅长肉搏，在它们的记忆中，人族并不擅长此道，只要被它们近身，人族绝对会溃败，然而它们失算了，它们根本打不到这些虫人，这些虫人灵活得让它们崩溃。
妖族并不知道虫王变，更不知道修练虫王变的人全都拥有本能反应，最不怕的就是近身肉搏。
皇族大军撤退了，开战以来，它们第一次遭遇失败。
那令皇族大军一路碾压过来的超大规模防护法阵被放弃了，这东西虽然能移动，但是移动的速度缓慢。
各路人马分散开来，按照各自的路线撤退，这是妖族独有的撤退方式，看上去和溃败差不多，实际上很安全，就算敌人想要追击，也不知道追哪一路，就算被追上，损失的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马。
可惜，皇族指挥军队的统帅并不知道人族对此了如指掌。
太阳落下，一轮血色的弯月升到树梢上，妖族的军队越发加快速度，这是它们的传统，不管是进兵还是撤退，都会尽可能选择夜晚，因为这时更安全。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到晋城，只要有城市的依托，就可以抵挡住那些反叛者和人族的联军。”
一个黑袍客神情黯然地下达命令。
“是的，陛下。”
底下将领一个个诚惶诚恐，唯恐惹怒这位帝王。
黑袍客正是黑帝的降临之身。
“陛下，晋城恐怕也不安全。”
一位老者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人族有很多种手段可以攻破大阵，晋城未必守得住。”
“照你的想法，应该怎么做？”
黑袍客冷哼一声，问道。
老者浑身一哆嗦，它听说过黑帝喜怒无常，好在开口之前，早就替自己准备了退路，道：“陛下，上策是派一路人马攻打婆娑大陆，逼魔族放弃鬼门，咱们再想办法联络鬼族，和鬼族重新连手——”
“不必说了。”
黑帝立刻打断老者的话，它已经没有心思听中策和下策了。
虽然遭遇挫折，黑帝却认为自己仍旧占上风，毕竟它们的主力还在，而且它的老祖宗很快就会醒来，届时胜利必定属于它。
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黑帝怎么可能允许鬼族进入人间？让魔门盯死鬼族，两家都动弹不得，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老者的提议倒是让黑帝想到一个对策——它完全可以集中大妖，让它们直接攻打天宝州，那里是叛军的老巢。
“传令下去—”
黑帝正打算发号施令，突然抬起头来。
天空中传来一阵咻咻的声音。
“飞剑！”
“人族的追兵？”
将领们全都乱成一团。
突然，咻咻的破空声变成啵啵的轻响，紧随其后的是更轻细、更尖锐的声音，而且那声音非常嘈杂，好像到处都是。
夜晚的寂静被打破了，到处都是惨叫声。
“怎么回事？”
黑帝吼道。
这时，一阵破空声由远而近，朝着这边而来，黑帝伸出手，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抓去。
那东西离这边还有百丈远，却被黑帝凌空抓住，不过还没等它看清是什么，那东西飞散开来，如同雨点般朝着这边攒射。
黑帝轻哼一声，袍袖一卷，飞射而来的东西全被它收进袖管，它随手一抖袍袖，只听到一连串叮当乱响，无数细碎的钢针掉落到地上。
“这应该是人族的飞针之术。”
一个将领低声说道。
老者弯腰捡起一根钢针，只看了钢针一眼，就倒抽一口凉气，道：“好狠毒的手段！这些飞针上附着一缕阴魂，从强度来看，十有八九是某种虫子的魂魄。”
“这玩意有什么用？”黑帝冷着脸问道。
“陛下，这就相当于一件魔器，不需要刻意控制，这东西自己就能寻找目标。这枚针上还浸渍剧毒，不需要命中要害，只需要擦破一点皮肉就会毒发身亡。”
老者小心地说道。
将领们听到这番话，有的面沉似水，有的脸色发白。
地上的钢针少说有两、三千根，一个暗器就能射出两、三千根飞针，每根飞针相当于一件魔器，此刻头顶上咻咻乱飞的暗器数不胜数，那得有多少飞针？
“不好！”
老者猛地捶了一下手掌，道：“人族已经把我们的习惯摸透了，他们知道我们喜欢夜间行军，这种暗器就是为此而准备！”
众人顿时骇然变色，能够伴随帝王左右，绝对不会是草包，这些将领大多熟悉兵法，稍微一想就明白老者的意思。
飞针原本就细小，现在又是夜晚，根本没办法看清楚，又密如骤雨，又会自己寻找目标，几乎不可能落空，而且它们都没有发现射出这些暗器的人的踪影，说明对方擅长隐藏，也说明这些暗器飞得极远，距离至少有百余里。
这样的暗杀者不需要太多，只要两、三万人，足以让它们全军覆没。
“人族——”
黑帝咬牙切齿。
无论如何黑帝都没想到最后会败在人族手里，在它看来，人族是最没有威胁的势力，早早就退出这场大劫，却没想到人族的实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变强，更可怕的是，人族一边躲在暗地里冷眼旁观，一边偷偷研究对策，此刻突然重现，一出手就冲着弱点而来，招招致命。
“皇族败了？这怎么可能？”
“全军覆没！”
“人族出手全都冲着妖族的弱点而来，皇族军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人族的军队有一支黄金蛟龙大军，正面战无敌；还有一支虫人大军，乱战无敌；更有一支看不见、擅长用飞针的大军，暗战无敌。”
“最强的还是剑修，别忘了，是他们强行破开皇族的军阵。”
“为什么黄金蛟龙会出现在人族的军队里？”
天门中一下子喧闹起来，皇族的惨败固然让大家欣喜若狂，但是人族的强势回归同样让大家心神不定，特别是那么多黄金蛟龙的出现，让妖族的心头都笼罩上一片阴霾。
“你到底是谁？”
大殿中，阑和谢小玉面对面站着。
殿外，青玉、娇娇，还有那些和谢小玉有关系的女人全都聚集在一起，它们把守着四周，不让人靠近，同时也竖起耳朵，它们同样想知道答案。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谢小玉轻叹一声，他从来不曾低估阑的聪明才智。
“你是谢小玉？”
阑的脸色有些发白，道：“我真傻，早就应该猜出来了。我和你相遇不久，就发生人族闯入事件，而且你擅长阵法，精于机关法器，还有你取的那一大堆名字，新临海城、新北望城，全都是你待过的地方。”
“我既是谢小玉，也是莫空。”
谢小玉轻叹一声。
“你先指天发誓。”
阑冷冷地道。
谢小玉无可奈何地伸出右手指着天空，道：“我发誓说的全都是真话。”
“你说吧。”
阑面如冷霜。
“你肯定听说过，闯入那个小千世界的人，除了我，其他全都是道君。”
谢小玉先兜了个圈子。
“嗯哼。”
阑根本懒得回答，用鼻音表示自己确实知道这一点。
“我没能逃出去，传送阵翻转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夺舍，选了一个被震昏过去的下等妖族，那就是莫空，之后就是我曾经说过的那段经历。不过有一件事我没说——那个把我炼成天魔之体的正是拉格西里大祭司，他其实已经认出我，魔门一开始就打算脚踩两条船。”
谢小玉眼睛眨不眨地说着谎话，他才不怕天地感应，此刻他的本体和四周空间融为一体，在这个大殿里，他就是天道。
阑果然被骗了，虽然仍旧面如寒霜，不过寒冷程度减弱许多。
“这么说来，你仍旧是谢小玉，莫空只是被你夺舍的可怜虫。”
阑冷冷说道。
“错了，那时候我的魂魄也受创不轻，勉强夺舍成功，却无力摧毁莫空的魂魄，只能将其封印在意识深处，在炼成天魔之体的时候，两个魂魄融为一体，所以我是谢小玉，也是莫空。”
谢小玉不得不这么解释，不然阑会怀疑他废除下等妖族、宣扬各族平等是为了制造纷争、为了让妖族内乱。
果然，谢小玉这话一说出口，温度又回升几分。
谢小玉心中大定，打算再接再厉将阑哄回床上，然后稍微卖力一点，多干几次，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没想到还没等谢小玉开口，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妖皇醒了。”
谢小玉脸色剧变。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谢小玉仍旧有些心慌意乱，总觉得准备还不够充分，实力也差了一些。
“你先回人间。”
谢小玉拉了一下阑的袖管。
“都到了这一步，咱们一起面对。”
阑虽然还没有完全原谅谢小玉这个骗子，心里的怨气却已经消散了。
转瞬间四周的景物已经变了，谢小玉和阑站在跨界传送阵前。
此刻，这里早已经站满人，李太虚、九曜、空蝉、飞廉、纱、老青龙……还有投靠过来的诸位合道大能和那些太古英灵，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座传送阵。
突然，跨界传送阵发出微微的光亮，一道人影出现在其中。
“轰—”
一道紫色的电芒直劈下来，与此同时，无数个李太虚朝着那道人影杀去，他的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青竹竿，而是一杆长枪。
所有人都出手了，没有丝毫保留。
面对一界之主，就算合道大能也不会在意什么脸面。
谢小玉也出手了，他伸出右手，手掌心上一片波光粼粼。
只是一道白光，没有声音，也没有电弧或者冲击波，这道白光细如筷子，也不怎么刺眼，看上去一点气势都没有，但是当它出现的一剎那，在场所有合道大能全都一阵心悸。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
“时间停止”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通，但是一般的时间停止根本定不住合道大能，更不用说这么多合道大能。
下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天空中没有闪电落下，李太虚仍旧站在原来的地方，谢小玉手中也没射出那道白光，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逆转……”
谢小玉喃喃自语道。
“我就这样不受欢迎吗？”
站在传送阵里的那个人淡淡说道。
那是一位老者，身材很高，塌鼻梁，高颧骨，下巴微微凸出，相貌其丑无比。
“怎么是你？”
谢小玉瞳孔紧缩，惊呆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
老者笑着问道。
“你居然是妖皇……”
谢小玉脑中乱哄哄的，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我为什么不能是妖皇？”
老者又笑着问道。
“他是谁？”
李太虚喝问道。
“人祖之一，开创玄门的那位。”
谢小玉呆愣愣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每一位都心头大震。
“人祖？”
飞廉妖王更是大叫了起来。
所有妖族的合道大能全都一样，就连那些太古英灵也不例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我做的事就和这小子现在做的事一样。”
老者笑道。
老者看了四周一眼，似乎在回忆过去的岁月，好半天才说道：“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许诺，要创造一个宁静祥和、没有战乱的世界。”
谢小玉、李太虚、九曜、空蝉这些人族的合道大能还算平静，妖族的合道大能则全都失魂落魄，这件事给它们的打击太大了。
“说起来，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
老者看着谢小玉。
“因为我？”
谢小玉一脸茫然。
“你回到太古之时，见到那时候的我。我从你那里知道未来的一切，知道了人族和妖族终有一战，知道人族会赢得胜利，知道妖皇开辟妖界，也知道百万年后妖族从重新回归，所以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我创造玄门，打破氏族的局限，这对人族实力的提升确实帮助极大，后世的修练体系也给我极大的启迪，除此之外，我对空间和时间之道也越发重视，研究空间之道当然是为了创造妖界做准备，研究时间之道是为了让你过来。这件事确实很有趣。你能够回到过去，既是因，也是果。”
老者侃侃而谈，这个秘密隐藏在他心里几百万年，今天终于能够说出来了。
“什么法阵的效果能够持续百万年？”
李太虚立刻问道，他是知情者，当初陪谢小玉去昆仑的正是太虚门的前任掌门李素白。
“没有法阵能够持续百万年，只不过有人一直维护那座法阵。”
老者笑道：“为了保密，我安排第三个弟子专门负责此事，而且规定他这一脉只能有一个传人，师父如果死了，徒弟就去寻找师父的转世之身，将其收为弟子，这样轮流传承，一脉相延。”
“原来如此。”
李太虚恍然大悟。
谢小玉也明白过来，原来他从头到底都在别人的掌控中，恐怕连李太虚、九曜、空蝉也不知不觉成了人家的棋子。
与此同时，谢小玉也终于明白天机门无所不知的威名是从哪里来的了。
天机门的弟子可以回到过去，他们可以将未来发生的一切告诉过去的自己，所以他们的预测绝对精准。
突然，谢小玉一拍脑袋，道：“我早就该想到了……黑帝、赤帝、青帝、白帝、黄帝，这根本就是五行，而且你们十位人祖也是用颜色来命名。”
“你看，我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分。”
老者笑得很开心。
在场的众位合道大能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特别是那些妖族的合道大能，全都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好了，散了、散了，大家去做自己的事吧。”
老者伸了一个懒腰，道：“睡了几十万年，难得醒过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四处走走。”
说完，老者便消失了。
众人呆愣半晌，最终纷纷散去。
谢小玉看着阑，一脸苦笑，只要阑不是太傻，肯定会从刚才那番话中听出一些蹊跷。
“你刚才又骗我！根本没什么夺舍重生，你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釜底抽薪。”
阑冷着脸说道。
“我发誓……”
谢小玉指着天空。
“我不相信你的誓言，像你们这样的人物全都神通广大，瞒天欺地，无所不能。”
阑淡淡地说道。
谢小玉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回去之后，你给我老实交代还隐瞒了什么。”
阑恶狠狠地说道：“还有，罚你帮我按摩，就像以前那样……对了，你好像很久没帮我按摩了。”
谢小玉顿时大喜，他一步跨出，下一瞬间就到了阑的身后，轻轻搂住阑的腰肢，低声问道：“不生气了？”
“那个老家伙骗了妖族上上下下百万年，你和他比，只是一个擅长骗女人感情的小骗子罢了。”
阑用力一拍，把谢小玉的手打掉。
“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臊？”
谢小玉又搂了上去。
阑翻了翻白眼，却没有再拒绝。
“我们回家……这百余年我们不是闭关就是打仗，很久没有休息了……你说我们再生几个孩子好？千万不要生出黑帝那样的孩子……干脆咱们全都生女儿，生七个，就叫七仙女……”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