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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修仙
作者：吾道长不孤
内容简介
 普通版： 当一个科研人员穿越到借科学方法探求天地的世界 王崎：我们的口号是学好数理化，修仙问道都不怕！ CCTV10版： 《天演图录》为何与进化论有关？飘渺无定云剑和概率云又有何关系？修真人士如何建造修真原子弹？量子力学怎样在修真中得到体现？万年前的绝世强者、今天的戒指老爷爷为何被评价为误人子弟没用？量子尊师薄耳、不准道人海森宝、太一天尊艾慈昙又与大科学家波尔、海森堡、爱因斯坦究竟有何联系？让我们跟随主持人，哦不，主角王崎一起进入今天的《走进修仙》，探索科学修仙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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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个穿越者，有个戒指老爷爷
四月中旬，正是暮春时节。是夜，月明星稀。
少年王崎正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打坐。
此时，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到院子里，映出院子里的景象。这是一个大宅子的后院，约莫有十来个平方，却是疏于打理，三径就荒，松菊不存。地上有一些新翻出来的土，一些寸许宽的浅浅土沟显然是刚刚才挖的。只不过，这院子的主人挖土可不是为了种花。借着月光可以看出，土沟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朱砂，而整个土沟构成了一幅诡异的图案。在图案的结点甚至还有大块玉石。
这是基础聚灵阵，神州大陆低阶修士常用的阵法，延续了七万年的经典款，不过并非是如何了不得的大阵，只是个简单的初级阵，能小幅度聚拢天地灵气，对于刚刚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王崎而言刚好够用。
由于聚灵阵的效果，王崎以闭眼就可以看到周围驳杂的灵气。
将一丝天地灵气永久性地夺入己身，炼成独属于自己的法力，这就是修仙的第一步，也是夺天地造化的第一步。
丝丝缕缕灵气自然流入王崎体内。不多时，王崎体内的灵气浓度就达到顶点。
蓦地，王崎手诀变幻，仰起头张大嘴，如同吞天的蛤蟆一般，长吸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是将一斤冰镇过的烈酒吸入腹中，虽清凉提神，却有另种醇厚的力量散入全身！王崎心神归一，试图操纵这股灵气，同时一跃而起，如果演练过千百次般打起一套拳法。
这拳不是一般的拳法。若是好勇斗狠、用作打架上，只怕还不如混混无赖的庄稼把式，但是少年却是知道的，这路拳法与其说是拳法，还不如说是导引之术，是练气的。
拳法不仅带动了王崎全身，更带动了体内引入的灵气，灵气在拳法的带动下，不情愿地在王崎的经脉里流转，一点点地被转化性质。渐渐的，灵气流开始服从王崎的指挥！
一套拳打完，王崎对那灵气已经如臂指使，内视中灵气亦不复最初驳杂之色，而是纯透黑色。
这就是法力！
修仙境界划分由低至高依次是旋照、开光、辟谷、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
其中，旋照开光辟谷三境合称“灵身”，乃是改变身基，为修行铺路的一步。这一步，修炼者身子骨渐渐强大起来，若是不受刀兵之灾可活满一百二十岁。但是，由于没有法力，只能算修仙的体验版或试玩版。
而练气期的标志，正是修出法力。王崎在内视当中感知到体内出现了黑色气流，这标志着他踏上了修仙的大道，长生可期。
王崎本来是个欢脱性子，感知到体内那一缕法力之后，他露出了一丝兴奋神情，当即指挥那股力量玩耍起来。可是玩了片刻，他的表情就变得一脸嫌弃。
这时，王崎手上戴着的一枚玉戒微不可察的震动两下，一股冰冷的感觉从戒指中伸出，刺向他的头部。然后，王崎脑海中才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法力加护，气力自成，力可比蛮牛，速可比奔马。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王崎撇撇嘴：“苦修三年就这本事，觉得有些亏啊……我买药材、朱砂花的钱不知道可以买多少耕牛多少马了。另外，若是用机械接水流之力，十头牛也比不过啊。”
老者勃然：“小鬼你说什么呢！那些外力也可以和仙道相提并论？别忘了仙道之力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驯养牲口的每一个窍门，还有机关设计，皆是前人智慧积淀，难不成智慧也算外力？”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歪理？”
见戒指当中的老者这般态度，王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倒在地上，随口说道：“没劲。”
这大概就是科技文明和仙道文明最大的认知差距？
少年有些无奈地想着。
从地球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了，而他也早已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不复最初几年那样绝望。只是，前世的思维方式还是有些改不过来。
王崎前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只因一点意外，魂魄穿越到神州一名婴儿身上。王崎这一世算不上太顺利。他父亲先天不足，早早去了，母亲则死于难产，全凭祖父抚养长大。祖父有感孙子身世，取一个“崎”字作名。王家算是地主，家境殷实，虽然家中没了壮劳力，但日子过得也还从容。只是，不入仙道，终免不了一捧黄土。王老汉与孙儿享了几年天伦，就无病无灾地走了。
但是，事情的转机就在王崎祖父下葬的那一日。他在为祖父造坟时，竟从土中挖出一枚戒指——王崎作为穿越者应有的外挂。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梦。梦里，他与一个黑袍老人相对而坐。
“你说，你叫真阐子，是古时一个宗门的掌门，在一次灭门之祸中身躯元婴俱灭，残魂躲在这戒指中苟延残喘，现在要收我入门。以期有朝一日我能助你重铸身躯？”
王崎当时问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难以置信。黑袍老者很满意王崎的表情。只是他并不知道，王崎在意的与他所想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卧槽这是穿越者标配之一的戒指老爷爷不是说最近几年都不流行了吗这到底是哪个扑街作者设计的狗血情节……
这几句话在王崎心里翻腾了好久。
总之，王崎的求仙之路就这么开始了。
修仙伊始，王崎就有点怀疑自己是扑街作品的主角。灵身阶段最是能甄别人类天赋。天赋稍差，需借丹药之力才能提升上去，再次者若无长辈灌顶相助须得花数十年水磨工夫。
可王崎呢？从修炼开始就未曾嗑过一颗丹药，修为竟能与真阐子口中上古大派真传弟子相媲美。
难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凡人修仙流了吗？如果我自身天赋逆天而且还有个戒指老爷爷，那么现在怎么想也应该有个未婚妻打上门退婚才对啊！但自王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没发达过，想来也不会有哪个有点身家的二流家族大小姐和自己定亲。指腹为婚？呵呵，自己没见过面的母亲就是买来的童养媳，怎么可能有好到可以一起出卖后代未来的好姬友？
但不管王崎怎么腹谤自己俗套且毫无新意的人生，他的修仙路就这么顺风顺水的开始了。
戒指当中的老者叹息：“明明有绝世天赋，为何就是不肯用功呢？”
老者微怒：“修成仙道，可与天地同寿，可只手搬山填海，可人前显圣手万人敬仰。你若天性慈悲爱做好人则可一念万家生佛，若好杀则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总之天地之间任你纵横……”
“嘁。”少年对老者的说法嗤之以鼻：“我曾见过你们修士无法置信的事情……”
……战舰在猎户座的边缘起火燃烧；C射线在星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瞬间都将湮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就像雨中的泪水……王崎在心底默念《银翼杀手》的台词。
老者反而被气乐了：“老夫曾登顶昆仑，游览天马，顺天江而下又逆大江而上，也曾入过青冥，也曾潜过九幽，甚至远赴外海。这天底下有什么景象我没见过？”
真是土老帽一般的发言啊……王崎想着。这就相当于地球人蹬过珠穆朗玛，游过桂林，顺长江而下又逆着黄河而上，最后做了一趟飞机再加上潜一次马里亚纳海沟吗？稍微有点钱有点体力就可以玩一玩的东西。
老头，你想要与我谈论知识？你想与我谈论历练？我曾在最遥远的星球之间涉险旅行，我曾目睹过黑太阳的诞生，我曾见证过所有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黑暗能量……好吧这是黑暗圣堂泽拉图，但我至少见过游戏CG不是？
王崎在心里狂吐没人听得懂的梗，不久觉得没意思了，怔怔地看着月亮。
戒指当中的老者见王崎这幅样子，叹了口气：“明明有绝世天赋，为何就是不肯努力呢？”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词就是‘努力’和‘加油’。”王崎淡淡地说道：“我只愿意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如果不是能够长生，我才懒得修仙。”
老者哼了一声：“你都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成天只想着玩？再者修为高了什么东西玩不得？”
王崎针锋相对：“你知道我喜欢玩什么？”
老者说道：“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喜欢什么？除了插科打诨，也没见你平常有什么爱好。”
王崎被问得一怔。他望向满月，陷入沉思。
“这还用问吗？”末了，王崎望着天，笑道：“活着，可不就要图个精彩吗？”
……
不远处，一个红衣的少女正望向王崎所在的方向，低声说道：“意料之外的情况，这里有一只蛀虫晋升练气了，师兄。”
虚空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心点，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涉及一位传说当中的大能，不可掉以轻心。”
少女身子抖了抖，然后说道：“我们是一路人吧？”
“说不好。”男子顿了顿，又问道：“你说的蛀虫，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古法余孽。”
男子沉吟了片刻：“根据你的发现……你先回来。我们换个温和点的办法。”

第二章 你是天道请来打我们脸的逗比吗？
王崎在地上躺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说道：“得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出门去寻找那什么‘机缘’，开始杀人夺宝有德者居之的人生啦！”
真阐子突然开口：“慢。”
“怎么了？”
“你还是没有一个修家的自觉。”真阐子说道：“法力需要锤炼，需要揣摩。你法力精进之后，可以先放松一下，但放纵之后必须再打坐片刻，感悟心法。”
王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聚灵阵里面。感悟真阐子留在他体内的心法。
绝世心法不立文字，只有一段感悟。王崎顺着脑海之中晦涩难明的意志，指挥法力，在这一过程当中揣摩法力特性。
感知到体内法力随着自身意志游走，或是变寒变热后，王崎在心中摇头笑笑。
还真是不科学的力量啊。
收工之后，王崎闭眼体味了一下身体变化。睁开眼后，他生出一种没由来的虚幻感：“老头，我这算成功了？”
按照脑海中功法的描述，自己居然是完美破关……
“有何不妥？”
“是不是太顺利了？”王崎挠着脑袋，有些疑惑。
不是说小说主角破境一定会拼掉半条性命无数积蓄然后要在堪堪失败之际突然逆转最好还得有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巧合修成功法中的隐藏成就吗！
破境这么容易，写成小说一定是仆街货吧！
问明缘由后，真阐子险险气了个魂飞魄散。他在王崎脑内大吼：“荒谬！荒谬！你居然还以市井谣言为道标来衡量自己修仙成就？破第一境尚且要拼命，这样的资质如何勘破那最后一关？你时至今日还把修仙当儿戏吗！”
王崎摇头：“不是儿戏啊，游戏好么！游戏！这种集血腥暴力的东西分级上绝对得禁止让小孩子玩好么。”
真阐子：“……罢，罢，你小子以后少与老夫讲话。”
接下来，王崎又花了三个时辰来调整破境后的状态，稳固修为。收功起身后，他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老头，修仙者有没有什么好的隐藏气息和修为进境的法度？”
“你要这个作甚？”
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隐藏修为扮猪吃虎打脸可是爽点所在！”
真阐子立马后悔了。他觉得同这个脑子有坑的小子较真实在是他两万年人生的一大污点：“这只戒指自带最最上等的敛息术，以你初入练气的层次虽不足以发挥其种种神异之处，但瞒过一般的练气筑基的小修绝对够了。”
“那有刷钱的技能不？”
“刷钱？”
“什么凭空炼器啊，百分百成功率的炼丹术啊……”
真阐子近万年没体会想吐血的感觉了：“有这种技能老夫万年之前就统一仙道了！”
“哈？”王崎撇撇嘴，语气中透出万分嫌弃：“真不给力。”
真阐子沉默了一阵，无奈地说：“炼丹法炼器法我都给你了，自己学去吧。”
王崎满意地点点头，扳着手指头算道：“也行，又满足一个爽点了。”
“小子，你做这些事到底意义何在？”
“为了有趣啊！”
“修为顶天，君临仙道，万世敬仰，亦是一种趣味，怎不见你追求？”
王崎本来已经开始收拾收拾家中器物为出门做准备。闻言，他停下手头活计，把戒指举到脸前：“万世？后世之事又岂是我在意就能改变的？后人再敬仰我可有一文钱的好处？再者。君临此世？老头，你不觉得，此间世界当真无聊吗？”
“无聊？”
“不过一潭死水。按你说的，八万年前诞生第一个筑基修家，之后过了一万年出现了第一个飞升仙家。四万年前，仙道发展到极致，之后就因灵气枯竭资源减少而渐渐衰弱？”
“不假。老夫身躯元神尽毁，已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不过依万年前灵气衰弱速度，现在只怕早已进入末法时代，整个天地连个大乘宗师都看不到了……”
“那么再过四万年，仙道岂不是必灭？手下管着一群注定要断子绝孙的家伙，想想都觉得没意思啊没意思。”
真阐子沉默不语。他自身就是大乘境界的大修，自然比谁都明白仙道自身的弊端。修士修真，讲究的就是要夺天地造化铸就“真真之我”。一个修士夺的灵元之于整个天地固然是一瓢之于弱水三千，但天地再大也禁不住徒子徒孙无穷匮也的开采。
“这个世界早晚被仙家采伐一空，我管不了天下，也不怎么想管——你也知道，我最讨厌麻烦事了。所以，天地怎样、别人怎样，统统与我无关，我但求精彩一世。”
说完，王崎不再理会沉默中的真阐子，开始准备日后出行的事情。
修仙，讲究一个法财侣地。自己所占的，唯有“法”而已。其他三样可不是这个荒村可以提供给王崎的。
由于灵身阶段的修行主要在于打熬身子，并不会产生任何神异之处，如果与练气期修仙者发生冲突那就妥妥是个死，而且真阐子也言明，灵身境界的修持最好靠自己一步步走，不要借助任何丹药，故而王崎一直没有外出寻觅所谓的“机缘”。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既然算是一去不回，家里宅子田地都没用了……那就便宜点卖给乡亲们……嗯嗯，三亩地就算……老宅可以卖给……”
突然，玉戒剧震。王崎简直觉得握住的是个开了震动的手机：“老头老头。这么突然调成震动了？”
“有一道修者气息，筑基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快快把法力注入戒指中，我帮你藏好。”
真阐子虽然已经陨落万年，只余下一缕残魂，但据他自己说，他万年前乃是大派掌门，天下有数的高手，修为更是早已臻至大乘期巅峰，只要度过天劫就能飞仙天外，逍遥宇宙间。此时纵是只余一缕残魂，力量不再，也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王崎没有半分犹豫，将全部法力注入到玉戒当中。一股凉意从玉戒中涌出，弥漫王崎全身。然后，王崎身体神采尽数内敛，如同枯木顽石。
“等一下！老头你应该不知道当世仙道的任何信息吧？我觉得是不是问一问的好？”
“现在还不知对方是好是歹，若对方存了歹意，你贸然出去岂非送死？待好了！”
真阐子的声音居然有几分凝重。在他的灵识里，那道足有筑基期强度的法力气息本来是向着村中央飞去，然而三百丈之外却突然一折，飞向这边。
三百丈，据真阐子所知，就是筑基期灵识范围的极限了，还得是那种专门修持过神念法度的。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真阐子虽然只是残魂，但探知法力的灵识还是能延伸十余里，对方一进入这个境界范围自己就发出示警，待到王崎启动戒指时对方还在二里开外。筑基期灵识延伸二里？这完全就是无视天理了！
可是，筑基期就看破了这枚戒指自带的隐匿之法？决计不可能。在以前那个仙道昌盛的年代尚且不可能有人凭借高不到两个大境界就看破这戒指法术的修者，更何况是这末法时代？
王崎只看见天边一道白色流光向自己这边飞来。真阐子沉声道：“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由于忌惮迫近的修士，王崎没有向真阐子回话。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不要紧张……保持微笑……放松面部肌肉，保证露出六颗牙齿……保持口气清新，额好吧这个貌似做不到。”
王崎面向流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迷人的标准微笑。
“你究竟在干什么……”真阐子很是不解。
“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王崎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蠢材！这时候应该装作在干活！”
“屁！院子里的聚灵阵都没收，什么都不知道才可疑吧！”
就在这时，白色流光停驻在王家老宅上方。流光散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显露出身形。少女生得极为俏丽，一袭红色衣裙，脚踩一柄紫色小剑。
“御剑……”
王崎露出一丝艳慕的神色。上辈子自己就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足踏仙剑遨游四方，这辈子虽然被人引入仙道，但是毕竟没到筑基，还不能御使器物。
然而，少女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遐想。
“下面那个，说你呢，刚刚突破练气期的古法修，跟我走一趟！”
“诶诶诶！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懂啊！”
王崎矢口否认。
少女露出轻蔑的笑容：“手上有件设计理念早就被淘汰的古宝就以为能够瞒过今时修家？你这种完全屏蔽灵犀的行为实在太显眼了好吗。还有，你的功法都过时几千年了。”
啊？
王崎目瞪口呆。
卧槽剧本不对啊喂不是说好了末法时代吗不是说好了功法越古老越正宗吗修法还有过时一说卧槽卧槽卧槽……
不仅王崎在心里翻江倒海，真阐子也淡定不能。
“这小妮子究竟是什么人……身上究竟带了何等可怕的异宝……”
“不……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王崎用着还不熟练的灵识对真阐子说道。
“什么？”
“她绝对是天道哥派来打我们脸的逗比！”

第三章 不准道人海森宝
刚刚在和别人在家讨论着“这个世界不行啦”“这一定是功法问题”，结果转眼就被别人的干货，哦，不对，是送上门的干货本身驳斥得生活不能自理，这叫什么？
这就叫打脸啊喂！
不是说主角打人脸是最大的爽点所在吗！为什么我会被打脸？
难道我不是主角？
王崎顿时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少女见王崎不回答，微微皱眉，身上气意陡然绽放。王崎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突然变成了寒光四射的凶器，身上像是被压了千钧重量，动弹不得！
“回神！”真阐子的声音在王崎脑海中响起。王崎蓦然惊醒，全力运转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法力，抵抗筑基期高手的威压。
然而，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王崎如何挣扎，都不可能摆脱对方的攻击。依着对方飞剑的速度，王崎估摸着对方吧自己剁成肉丝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老头，你现在……能上我身与她一战不？”
“异想天开。”
好吧。王崎心念急转，又露出八颗牙齿，摆出了一个标准笑容：“不知这位仙子有何贵干？”
“叫你来你就来！我若要杀你。早一剑在你身上刺了个透明窟窿了。”少女不由分说地伸掌一引，王崎顿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衣领竟被少女提在手里。
王崎一脸谄媚：“您告诉我为什么我心里不是更安定些吗？”
少女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区别？”
真阐子在王崎的脑海中喊道：“这小妮子大概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宗派弟子，小子，继续套她的话。得到的信息越多，我们脱困的希望也越大！”
王崎在意识里对真阐子冷哼一声，脸上却保持笑容：“仙子啊，俗话说得好啊，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惧是人的共性，您啥都不说就把我抓走，您说我猜您是要拿我试药呢还是试毒呢还是净身入宫呢？”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这人倒还蛮有趣的。不过……‘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人类的共性’，这好像是阳神阁的几位大宗师在研究总结的东西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崎张了张嘴：“阳神阁？”
“难道你是那种意外捡到古法修传承然后在家闭门造车的类型？”
王崎尴尬地挠了挠头：“姑娘明见万里，在下确实对今日仙道一无所知。”
少女看了看天，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赶着回去呢。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了：像你这样的古法修持，今日仙道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说完，少女就拎着王崎，向来时的方向电射而出。
然而，就在少女飞离王家大宅千丈的一刹那，异变突起！四道金色的光柱逆冲上天。无数电蛇在四根光柱之间飞腾，构成一个一里见方的巨大囚笼！
电蛇几乎就是擦着少女的衣角过去的。回头望着这道险些把自己同少女困锁住的浩大法术，王崎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真阐子所受的惊吓犹在王崎之上：“四位大乘期修士！怎么可能！”
在万年之前，也就是他那个时代，大乘期的大修士也未曾超过十人，这样四位大乘期联手的盛景他也是第一次见！
真阐子曾以灵识扫描过整个大白村，这里既不是灵气丰沛的风水宝地，也不是直通黄泉的阴煞恶地，究竟有什么值得四个大乘期的修士联手的？
真阐子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天地间。
“海真人，出来吧，不必再躲了！”
随后，一声苍老的叹息悠悠传进所有人心里：“为什么？”
“海老头！？”王崎愣住了。这声音听起来分外熟悉，分明是村里那个闲汉海老头的！
“海真人，我等敬你是缥缈宫的高人，不欲同你争持。也请你想想你的师叔，量子尊师薄耳大师的立场！”
“为什么！”海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我是助德皇铸那灭世魔器，没错，可我成道之前，也是大德皇朝子民，缥缈弟子中亦有不少弟子乃德人，吾等何罪有之！而且，尔等手中所持的，又为何物？”
“天剑之术，天剑之器，皆是为护世而存，绝非一人一国所有！”
“荒谬！本座宁愿一死也不要受你们这些小人指责！”
一个温和的女声代替了之前说话的大乘修士：“海真人切莫如此说。仙盟寻你，绝不是为了将你正法……”
海老头打断：“马夫人，你乃女中豪杰，竟也会说这种蠢话？你所修功法究竟是个什么德性你恐怕比我更清楚。你用术法神通救回再多人，也挽回不了马大先生走火入魔之事！”
“你……唉……”
女性修士不再言语，另一个男性修士又上前来：“海真人，这只是您的偏见……”
“能劳动天剑宫副宫主钱真人亲至，本座还真是受宠若惊。”海老头语气充满嘲讽，“可在这里，你是最没资格捉拿本座的。嘿嘿，‘五师寂灭’，钱真人听起这个绰号时，可有听见被你歼于剑下的五军怨魂在嚎哭？”
此时，村子里的乡亲已经被天上的异景惊醒，但王崎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刚才一连串对话听得他冷汗涔涔。
设定开始诡异了喂！明明是仙侠世界怎么会蹦出“量子”这种词汇！玻尔？尼尔斯&#183;玻尔！？他也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了？额，好吧从时间上应该是自己跟着他……然后五师寂灭？前辈您和五师莫敌的钱老是啥关系！？
海老头见再无人问话，仰天长啸：“看吧！看吧！尔等小人！来来来！今日，就让我不准道人海森宝来领教领教传说中的天剑！”
说罢，一道黑影从大白村村西蹿上半空。若是王崎眼力够强，自能看出，他正是与自己在一个村子里同住了十多年的海老头。
只是，此时的海老头苍老之色尽去，往日皱巴巴的老脸开始恢复青春，同时唯唯诺诺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海森堡……
纵使王崎两世为人，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
在不准道人飞至半空之后，光柱陡然拉成弧形，那道壁障竟变成一个球型牢笼，将四位大乘修士与不准道人困锁在一处。
在那盈塞一方天地的电光之中，不准道人海森堡终于看清了他的四个对手。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人，温文尔雅，仿佛生来就不该存在于着杀戮场一般。但他的绰号却异常血腥。此人正是天剑宫副宫主，“五师寂灭”钱学深。这个外号却是来自于天剑宫立宫之初。有凡间帝皇派大军来袭，欲夺得灭世重器，时钱宫主方修成天剑法度，竟将五支大军一剑歼灭。
而他身边的女修，则是焚金谷的镭射侠侣之一，镭射女尊马橘礼。马氏夫妇皆是焚金谷真传出身，他们合力以一种奇金修前所未有之法，以期能解决一些困扰整个仙道的疑难伤病。但这种修持极易伤身，更何况马氏夫妇乃是自创法度，马先生尚未成道便以身殉道。马大先生死后，马夫人以一己之力完成功法，为天下人所敬重。
至于之前第一个开口的，则是缥缈宫修士，电旋双剑之一的古慈。而最后一位高大男子，不准道人一见他，气势就无端弱了三分。
“大……大师兄……”
末了，海森宝唤到。
此人竟是缥缈宫太上长老，号称不容道人的，破理真人！
不准道人与不容道人皆是量子尊师的师弟，索墨非真人的弟子。索真人一生游走于焚金谷与缥缈宫之间，后竟早夭。死前，索真人将一双弟子托付于量子尊师薄耳真人。薄真人虽修为通天，但毕竟不善授徒。不准道人这一身业艺，倒有三成是不容道人代师所传。
不容道人人如其名，眼里最最容不得沙子，一言不合即会咆哮相向。少时学艺，海道人没少挨师兄的骂。后因海森宝带领半个缥缈宫助大德铸灭世重器，破理真人则入了天剑宫，师兄弟二人形同陌路，但在不准道人心中，大师兄永远是那个会带着自己打架会去砸了门派丹房会因自己不长进而骂娘的大师兄！
破理深深地看了师弟一眼，一向暴脾气的他未发一言，而是缓缓将手伸向了背后。其他三位大乘修士亦是这个动作。
海森宝亦不再言语。
已经没有废话的必要了。
……
被少女提着的王崎四肢乱蹬，连声问少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女却不复刚才多话的样子，变得冷冰冰的，不言不语。
王崎哪里还不明白少女其实与那四位大乘是一伙的！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卷入了这等大乘修士的算计之中。
“喂喂这位仙子姐姐，你倒是回个话啊！你是同那四个大乘期的修士一边的对吧？那些大人物到底想干什么啊？……”
王崎也不嫌烦，一路问。少女则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应是今时的一种制度。”真阐子的声音王崎在脑海里响起：“那个叫仙盟的组织估计是想要把每一个修家都掌握在手里，专门有筑基修士寻找单独的练气修士，带回去方便控制。这样小丫头出现就不会惹人怀疑。这小丫头进来就是为了吸引那个姓海的注意。在那海道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小丫头身上的刹那，那四个大修就可以乘机而入，布下天罗地网。”

第四章 越看越诡异的世界
“应是今时的一种制度，那个叫仙盟的组织估计是想要把每一个修家都掌握在手里，专门有筑基修士寻找单独的练气修士，带回去方便控制。这样小丫头出现就不会惹人怀疑。这小丫头进来就是吸引那个姓海的道人的注意的。在那海道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小丫头身上的刹那，那四个大修就可以乘机而入，布下天罗地网。”
王崎有些哭笑不得，在脑海中回答：“这特么算哪门子无妄之灾？而且前几年你不是说，方圆十里都不会有修士的吗？”
“那海道人亦是大乘宗师，实力犹在老夫之上，一时失察也是正常。”真阐子辩解道。
“那怎么办？”
“就要看这仙盟是个什么路数了。”
王崎眼珠子一转，看向少女：“仙子姐姐啊，你们这仙盟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啊？”
真阐子再次在王崎脑海里吹胡子瞪眼：“蠢材，哪有这样直接问的！”
如此直白到白痴的问题就是红衣少女也淡定不能：“什么叫‘什么路数’？”
“仙盟到底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你总要给个准吧？”
“这点你自不必担心，到了地方你就自然知道了。”
……
铮！
铮！
铮！
铮！
整齐如一的四道拔剑声。
天剑宫一方的四人齐齐将剑掣在手里。
海森宝则什么都没有做。
尽管人数上占尽优势，但天剑宫的四人丝毫没有大意。不准道人虽早年因性子迂腐死板而铸成大错，可一身修为是实打实的。
最先发难的，是电旋剑古慈。古慈一剑刺出，便是弥漫开去的剑气云雾。剑雾如同真正流云弥散，如梦似幻，但若是灵识稍稍触及这雾气，这份美丽便会化为犀利杀伐的惊天一击！
这正是缥缈宫绝学，无定云剑！
马夫人当机立断，运剑抢攻。她的法力里早已融入那种奇金之气，平日里尚能悬壶济世，但若马夫人起了杀心，无需构筑法术，奇金之气就会要了敌人性命。
钱宫主却是全力激发天剑威能。他走的乃是以力破巧的路子，虽无诸般妙用却基础夯实，天剑一出即可破尽天下万法！
不容道人最后慢了半拍，但也挥起手中天剑。他纵身飞跃，剑光直指不准道人！他的剑法看似朴实无华，但抢攻中连变十余招，竟无一招一样！最奇怪的是，他招与招之间其实并不相容，却又浑然天成的共存一处！
这四个人，皆是天下一顶一的修士。这四个人联手，怕是天仙也能削成蓑衣黄瓜。但面对这样的攻势，不准道人居然一动不动，仿佛游刃有余。
就在杀劫临身的一刹那，不准道人终于动了！
……
突然，王崎发出一声惨叫！
王崎喊得十分痛苦，反把少女吓了一跳：“喂喂，你怎么了！”
王崎不理顾不上少女，而是对着戒指大吼：“老头！怎么了？说话啊！”
“怎么回事？”少女完全摸不着头脑。
原来，刚才真阐子居然在他脑海里大吼了一声“不可能”，几乎动摇了王崎的魂魄！之后，真阐子就魔障了一般，一直在反复念叨“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那是天仙级数的大力……不可能……”
王崎几乎以为真阐子残魂在关注那些大乘期修士时受了什么创伤，顾不得再隐藏了。
“那枚指环当是封印了古时强者的残魂。古法修第一次见到今法会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突然，另一个声音插入进来。
一个约二十四五岁样子的青年男修御剑不知何时出现，与少女并行。少女见到青年，停下了剑光，晃晃手中的王崎，道：“幸不辱命。”
王崎赶忙赔笑：“这位前辈又如何称呼？”
男子倒没有拿架子：“万法门门下，李子夜。这位是焚金谷的项琪项师妹，我二人皆是仙盟护安使。不止小兄弟如何称呼？”
“小子名叫王崎。李前辈刚刚所说的‘古法’‘今法’是怎么回事？这老头老在我脑子里……啊啊啊！”
话还未说完，真阐子就再次大吼：“这究竟是什么身法！竟然……竟敢有这样的身法！”
真阐子世界观受到冲击，道心不稳之下，魂魄之力居然开始逸散！王崎首当其冲！
……
“哼。”
不准道人冷哼一声。
在杀劫临体的前一刻，他终于动了。
只一瞬间，海森宝就将自己的成名绝学，叵测身法催动至极致。不准道人动的并不快，但却竟无人同时窥破他的位置和速度！
天机叵测，名不虚传。
只一瞬间，他就逸出马夫人与天剑宫主的剑势范围。焚金谷修士不善武斗，马夫人立即后退三十丈，守在一边，剑意压覆全场，以防不准道人逃逸，同时全力播散奇金之气。但天剑宫主却又是一番气象。钱学深本为流云宗弟子，飞遁控剑皆是一绝，剑风席卷之下，全力发作的天剑裹挟着寻常天仙都难以驾驭的力量做出诡异的转折。
天剑宫副宫主独创，钱氏剑轨术！
但，还不够。
以五师寂灭的眼力，还是远远不足以锁定不准道人。
马夫人与钱宫主都明白，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以气势压迫不准道人，让他争持之下气势始终处于弱势，同时封住他的退路，至于重创这缥缈宫大修，还得看另外两位缥缈修士。
古慈纵剑，催动缥缈不定云剑攻向不准道人，剑雾急速自旋，气势惊人。不准道人凭着身法，避过了剑云直击，但终免不了瞟了剑云一眼。海森宝目光触及剑云的一刹那，无定云剑中隐藏的一般变化刹那间发动，剑云立即塌缩。不准道人眼中所见，只有电光一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不准道人不屑地冷笑，祭起本命法宝，大矩天图！大矩天图乍看之下不过一薄薄一张白纸，但此中所含大矩之阵，乃诸般缥缈妙法归一之果，不准道人昔年就曾以此宝横行无忌。波动天君薛定恶在将光华殿波纹玄气与缥缈宫妙法合一之前，竟无人可破！
古慈剑光一触及大矩天图，就刺入画中，弥漫成图，变成了画册的一部分。古慈急忙撤剑后退。但不准道人无暇追击，因为此时，他最最忌惮的不容道人剑势已经咬住了他。
一剑，两剑，三剑……数道返璞归真的剑光封死了海森宝所有行动路线。破理与海森宝终归是师兄弟，彼此熟知对方所有战法。不准道人不敢大意，以大矩天图收了不容道人的剑光。他很清楚，必须速战速决，因为师兄的剑，每过几招就会提升一个能级，整套不容电剑使完，天下绝对无人可当！
大矩天图与破理天剑光华大放，师兄弟二人居然同时全力出手！
……
王崎只感到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项琪交到李子夜手上。李子夜左手扶着他，右手则托着他戴戒指的那只手，掌心光华大作。李子夜笑道：“前辈年事已高，当平心静气啊。”
“哼。”真阐子声音居然透着一股悻悻。
“到底怎么回事……诶诶！”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姿势……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托着他戴戒指的手，说着什么……
王崎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他心胆俱寒，急忙挣起并后退几步，大喊：“前辈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
李子夜不解：“啊？小兄弟何意？在下可是有做错什么？”
王崎决定决计不碰李子夜：“你先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项琪在一旁冷哼一声：“你戒指里那个老古董看到现今最顶尖的法度，吓得心智失守，魂魄之力逸散罢了。”
王崎这才发现，李子夜与项琪皆是降落到远离村子的一处小树林里。那个硕大的光球依旧挂在天上，众大乘的战斗显然还没有结束。
李子夜哭笑不得：“项师妹，古法修家当中也不乏为今法铸下根基的前辈，不可如此无礼。”
“嘁，万法门在今法之中传承最久的，开宗祖师都是古法修，自然会这么说。”
王崎越听越糊涂，只得看向戒指。既然已经被看破，他也不再掩饰真阐子的存在。
“那些修士手中法剑所蕴含的力量，竟要胜于大乘修士飞升时的雷劫！”真阐子显然心有余悸：“还有那道士的腾挪飞遁之术，竟如此可怕！老夫从没见过如此法度，震惊之下，心神失守，魂魄之力外溢。冲入你体内罢了。”
“等一下，老头，也就是说，你相当于被那边几个几道法术，就吓得在我脑海里不能自理了！”王崎大惊失色。
真阐子饶是有千年的修养也禁不住这句话：“哼！今时修家所持之道古古怪怪，老夫一时不察，对往日所思所信起了疑心，道心反噬罢了！”
“那么，老头，你坑我。”王崎突然收住笑容，咬牙切齿：“现在看来，我修了四五年的《大罗混沌天经》，根本就是垃圾功法啊！”
真阐子到底是大乘宗师，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万年之前，《大罗混沌天经》确实是绝世功法，只是这万年的发展太过诡异，超出老夫认知。”
王崎低着头，浑身颤抖。
李子夜见状，有些不忍：“王小弟你也不必太过失望，你既能炼出法力，就说明有了求仙的资本，每一个修家对仙盟而言都是有意义的……咦？”
李子夜发出疑惑的声音，因为他发现，王崎根本就是全力憋笑。
“唔呼呼呼……啊哈哈哈……我原本还以为这世界低级无趣又无聊……想不到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五章 核弹剑仙
在旁人眼里，王崎笑得实在诡异。项琪忍不住用胳膊肘捅捅李子夜：“李师兄，这小子莫不是疯了吧？”
李子夜看了看狂笑不止的王崎，苦笑：“我又不是阳神阁弟子，这神智方面有没有毛病，我也说不准啊。”
“这小子以往就老是说一些怪话。”真阐子插入二人对话中：“他向来觉得打坐练气乃最最枯燥之事，若非为了得那最后的长生他是决计不做的，而若是遇上有趣之事，他必要探个究竟玩个痛快。他现在大抵是觉得今时法度比古时有趣得多。”
真阐子并非不喜说话之人，只是担心若是泄露了自己存在的秘密，其他修家会截杀王崎夺取玉戒。玉戒若是落入良善之人手中倒还好，若是被恶人劫去，他真阐子可就真个万劫不复了。但面前两人早已知晓他的存在，他也不再矫情了。
项琪面露嫌色：“果然修坏了脑子吗？”
“啊哈哈哈哈……老头告诉我的那劳什子仙道……整一个臭狗屎来着……看似你来我往热闹不已，实则修家行事千篇一律……哈哈哈……”王崎乐不可支：“大体形容也就是在一个注定要干涸的池子里一群虾蟹鱼蛙彼此争食。日日求‘撞机缘’的日子谁爱过谁过去。”
真阐子怒道：“看来还得怪老夫之前与你说得太多了。再者，你怎知今时修家没有争机缘一说？”
王崎指了指天边的光球——那五位大乘修士的战场：“仙盟是什么玩意我不明白，但是听名字大概就知道，定为多派联合。而舍得拿四位大乘……”
“嘁，还大乘。”项琪突然插嘴：“逍遥境天君可不是所谓古法大乘可以比拟的。”
王崎大奇：“逍遥？今日境界分类都与古时不同了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舍得用四位逍遥修士围杀一位，就证明仙盟要么没有太强外敌，要么当今逍遥修士已经不值钱。不过逍遥与过去体系里的大乘对应，应该是当今修法的最高境界吧？”
李子夜微笑点头，肯定道：“确实如此。小兄弟倒是有些见地。”
王崎继续说道：“既然没有外敌就团结在了一起，那么只能说明，对于今日法门而言，协力的好处已经大于争持。那几位逍遥修士既然提到海老头，咳，不准道人是因为犯了仙盟规矩躲藏于此，便说明仙盟至少在表面上存在有力而严格的制度。这便是说明，今日修士合作当是长期的，而非为了捞一笔而临时存在的。”
李子夜点头称是：“不错。”
“既然今日法门不如何着紧资源，那么凭我长袖善舞，安安稳稳的修成仙也不是不可能吧？”
真阐子冷笑：“你长袖善舞？快别糟蹋好词了！你若长袖善舞，大白村上百号人哪至于视你为笑料？”
项琪冷笑：“你倒是把今日修士当傻子，要养米虫？”
李子夜也摇头：“今日法门也不是善于钻营就能修——什么？小心！”
李子夜突然面色大变，右手猛拍背后所负剑匣：“天剑！出鞘！”
只见一道剑光悄无声息的从剑匣里飞出，悬浮在李子夜头顶，俄尔，光华大作！
然后，那困锁住不准道人的光球，如同一个肥皂泡一般，破碎了。
几道半透明的流光从光球破灭的光华中飞出，其中一道直接冲着王崎这边来了！
“去！”
李子夜指诀牵引，天剑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然后撞向那道流光！
……
真阐子一直在观看这次逍遥之战。
既然他与不准道人在同一个村子住了五年而未曾发现对方，那么不准道人的手段就一定比他高些，自己这几年屡屡放出灵识乃至教授王崎修仙也一定被他看在眼里。
而出村的时候他大范围放出灵识发现了后来的四位逍遥，那么那四位也一定发现了他。
所以，他干脆不再掩饰，放心大胆地分出一部分心神，直接观摩这逍遥之战。
而五位逍遥修士的反应也正如真阐子所料，他们暂时都没有功夫来处理一个至多是半残、无法干涉战局的古法大乘。
而就在刚才，他发现不准道人从那件他根本看不透的法宝放出了数个半透明的矩形薄片飞向光球，他就心知可能会出岔子，急忙示警身边修为最高的李子夜。
果不其然，不准道人的法术最终还是有一丝余波溢出，化为数到流光，其中一道就落向了王崎这边。
“去！”
天剑的光华已经无比刺眼，几乎要灼伤王崎的双眼了。但这声势巨大的一剑与那流光碰撞，居然是悄无声息的。
然后，李子夜的天剑上的光开始晕开，慢慢的扩散到整个天空。然后，一道裂纹无端出现在天上，慢慢蔓延开来。最后，在王崎惊异的目光中，那被染成金色的天空轰然破碎，显现出……天空原本的颜色。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打出一道屏障出来了？”
王崎终于明白，并非是天空碎裂了，而是自己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薄膜，刚才碎的也是那道薄膜而非天空。
项琪也看向李子夜，显然她也很好奇这种级数神通。
“大矩天图，不准道人的本命法宝。”李子夜显得心有余悸：“多年之前，我万法门前辈为将繁复之法门归纳为一个体系，而创出一门算学之法，名曰归矩术，能将万法归于一矩阵。昔年，不准道人凭归矩术解出一重天道。这一重天道与三阶矩阵合一，能收炼万法，将法力归炼入那矩阵之中，恐怖至极！——也不知刚才战斗结局如何。”
王崎一口老槽卡在胸口——卧槽这设定有点奇葩啊，这个世界的海森堡连矩阵力学都搞出来了？
“那不准道人凭借大矩天图打破禁锢，逃了。那四个也追了上去。不过他腾挪之术着实诡异，另外四位完全无法再次围住他。”
李子夜点点头：“确实，不准道人号称这天上地下最为诡异的身法，纵是神仙来了也打不到他。”
真阐子语气有些失落：“你小子明明只有金丹级数法力，却能发出化神级数的攻击……也许我真的老了……”
“金丹！”王崎发出一声惊呼，他原以为这位和和气气不显山不露水的男子最多与项琪一样是筑基修士，没想到居然是金丹！
照真阐子的说法，金丹修士已经可以算另一层次的生物，若驾临尘世，就是皇帝老儿都得毕恭毕敬！王崎以己度人，觉得成就金丹之后不去尘世间好好体验一把踩脸的乐趣实在说不过去，却不曾想第一个遇上的金丹修士就这么和气。
李子夜摸了摸头上的冷汗：“老先生谬赞了，在下若是赌神通斗手段，拿下古法元婴修士不难，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古法分神的爆发力，刚才那一击全凭在下手中天剑方有此威能。”
王崎倒抽一口凉气，真阐子说过，金丹斩元婴实乃痴心妄想，想不到在李子夜嘴里拿下元婴竟不是难事，这仙道的修法究竟发展到何等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方才那几个大乘……逍遥修士也提到了天剑，这天剑乃是一种制式法宝？”
真阐子问道。在他印象里，制式法宝一般不会是太好的东西。
李子夜摇摇头：“天剑的确是一种飞剑，但有些特殊，两位若不嫌烦闷，我便从头开始说起，可好？”
真阐子道：“左右也是无事。”
王崎对这诡异的世界亦是大有兴趣，自然不会反对。
“当初今法宗门与古法势力大战时，也有些古法修叛逃过来，其中修行尚浅道心不强之辈，我们尽可能的助他们改修今法，但其中有些精深之辈修法已固，我们不能杀了却也不能放任他们壮大，便封他们去凡世做一方帝王，他们的后人也就成了今法仙道默许的非今法修士。”
“而七百年前，有一王朝名曰大德，那一代德皇希氏乃一野心勃勃之辈。他不仅将皇室功法简化后在士兵中推广，还凭自身辩才与权术将高阶修士纳入麾下。其他各国纷纷效仿，结果一时间仙道竟失去了对凡尘的控制。”
真阐子道：“修仙之史有八万年，神州皇室就是最强宗门、王公贵胄皆为修家的时代不少，这种事倒也正常。”
“但最后，德皇发动的一场战争竟席卷天下，不知为何，他居然能说动缥缈宫的不准道人海森宝、焚金谷的虚炎神尊敖海恩等等加入他那一方。”
真阐子叹到：“此人倒是不简单，当为一代明主。”
项琪摇头：“后来他泄露了魔道邪修身份，原来他不知从哪得来了上古魔道秘籍，竟不惜搅乱天下，借乱世怨气提升修为。”
李子夜继续道：“德皇心知仅凭自己抵不过今法任何一位逍遥，若魔修身份暴露，不准道人就第一个饶不了他。这德皇倒也了得，竟煽动不准道人等人为他铸一柄灭世魔器！今法门宗之中，光华殿与缥缈宫算是异出而同归的两支，两家法门基础不同但到了高深处便可互通。故而两派交流不少，那灭世魔器的根基乃是光华殿逍遥，太一天尊艾慈昙的游戏之作！”
“太一天尊早年处于无聊将自己功法衍生的一个小法术推演到极致。当时天尊还觉得这种法度过于刚烈，而只能停留理论层面。不料，核链法王费弥最终还是破解了这招。但法王心中，这一法度一旦使出必会反噬自身，不过同归于尽之法。而流云宗的控剑之术给了这个法术发动的可能，摘星揽月冯布恩独创的御剑术更是让这一浩大法术如虎添翼。太一天尊遂急函美帝罗氏。为了天下苍生，美帝纠集缥缈宫焚金谷万法门流云宗余下修士成立天剑宫，与德皇对抗。”
“天剑宫借美帝之力集合了天下所有资源，历时数年，终早德皇一步，铸成重器，足以发动太一天尊的灭世之术。天剑初出，即上穷碧落，下抵黄泉，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其命者矣。尔后，德皇身份败露，不准道人等人身败名裂，大战落幕。”
“不料，美帝罗氏突然走火入魔而死，奸相杜氏窃取大统，欲独占天剑。天剑宫识破其阴谋，广邀天下修士问道天剑。杜氏派兵围剿，后，一修士竟以一己之力歼灭美军五师。时，人送外号，五师寂灭，便是刚才那位钱宫主了。”
真阐子叹道：“倒也荡气回肠……小子，这不是你最最感兴趣的部分吗？这么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
王崎定定地看着李子夜头顶的天剑。听到真阐子的呼声才回过神来：“李前辈……你这天剑……是叫‘胖子’、‘瘦子’还是‘小男孩’？”
“啊？”
饶是以李子夜金丹修士的反应速度也没法应对这种问题，当场愣住。但如果说李子夜是被雷到了，那么王崎觉得自己感觉就是被传说中的飞仙雷劫劈了三天三夜。
这特么就是仙侠版的曼哈顿计划啊喂！你们真的明白你们手里拿的是啥吗你们这些核弹剑仙！

第六章 今古传奇·仙侠
王崎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压抑自己心里那一百万匹奔腾的草泥马了。
所以，他向李子夜问到：“李前辈……你这天剑……是叫‘胖子’、‘瘦子’还是‘小男孩’啊？”
李子夜当场愣住。项琪则皱着眉，疑惑地问道：“这怎么听都不像飞剑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因为这是核弹的名字啊你们这些核弹剑仙！”
“啊？”
这回轮到项琪懵了。
真阐子叹了口气：“这小子又在胡掐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了，不用理他。”
项琪用试探性的口吻指着自己脑袋问：“是……这么回事吗？”
王崎嚷嚷道：“喂喂自己不懂梗别拿懂梗的当神经病好么？”
真阐子：“……你就当是那样吧。”
“老头你哪边的啊？”
项琪脸色都变了：“你们这些古法修持的……入道还需是疯子吗？好恶心！”
真阐子忍不住在所有人灵识中咆哮：“至少老夫是正常人！”
李子夜终于回过神来。他劝住了欲与真阐子吵一架的项琪，收回天剑：“好了项师妹，现在四位前辈都追击不准道人去了，你觉得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王崎奇道：“什么任务？”
李子夜笑了笑：“说起来到与小兄弟你有些关系。缥缈宫探查入微的本事不凡，即使是同等境界的逍遥宗师也很难潜入缥缈宫宗师身周。而不准道人身法又是横绝天下，不将他困锁于一处就根本拿不下他。仙盟的计划是让一个有仙盟直隶身份的低阶修者靠近他，让他注意力稍稍集中在这位低阶修者身上。”
王崎指了指项琪：“所以项仙子就是来吸引他注意力的？靠出卖色相吸引那个老头子注意？”
一道锐器破空之声响起，项琪的飞剑突然出现在王崎面前，抵住他的脖子。
项琪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气：“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啊哈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仙子何必认真呢？”
李子夜苦笑：“我说你们啊……不过我们也确实很苦恼如何合理地进入村子又不让不准道人起疑就是了。”
项琪哼了一声，召回飞剑。
王崎摸着脖子，问到：“那为何不让项仙子扮演叛逃修士，慌不择路进入村中然后李前辈再进去一把拿下？”
李子夜摇头：“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个问题。为了不让不准道人发觉异常，也防止仙盟之中同情不准道人的那几位泄露消息，我与项师妹二人都是临时从附近调来的。但是，我是万法门弟子啊。”
真阐子问到：“这万法门又有何不凡之处？”
“万法弟子最善算，能算得万千法门。”李子夜说话是，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自豪：“万法门弟子与人斗法，要么斗不过，但凡斗得过，那就绝对没有容敌人逃窜的余地。”
项琪继续道：“恰逢此时，天地灵气流动出现一丝异动，李师兄算得应是大白村有古法修完成通天修持……等一下，古法是叫灵身来着吧？正好仙盟有专门引渡意外获得古时传承的古法修的制度，是以我就过去了。”
真阐子又问：“那你是如何发现我那敛息之法的？”
他倒不好意思再自称妙法了。
项琪嗤笑：“你那也能叫敛息？彻底隔绝内外使法力气意不泄分毫？哼哼，你自以为装的像顽石，可殊不知，哪怕是顽石朽木也会参与天地间灵气的细微变动。你分割内外，便是将自己从这种变动中摘出，好似流水里的石头一般显眼。”
王崎睁大眼睛：“也就是说你和我说话其实只是顺水推舟装作不谙世事被我套情报，为的就是在那里多停留一会？”
项琪点点头：“算你聪明。”
尼玛谁说异世界的古代人智商只有9啊！
李子夜道：“总之托小兄弟的福，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项师妹，接下来我们是呆在此处等候诸位前辈回来再一起去仙盟总坛复命，还是直接去最近的仙盟分坛。还有关于王崎小兄弟的事情。”
项琪大眼睛溜溜的转了两圈：“依我看我们先在这儿等一阵可好？”
李子夜问到：“为何？”
“我们既是来配合几位前辈的，当以几位前辈为主，自己回去总不大好。再者，大白村经历此事，多半有些惶恐，我二人在此地盘桓几日，权作安抚，也算功德一件。”
李子夜笑了笑，拍拍项琪头顶：“说实话。”
项琪吐吐舌头：“能与四位逍遥真君一起赴总坛，那是何等风光？况且再者偏僻之地呆久了，总有些怀念总坛繁华。”
“那王崎小兄弟呢？”
“照章办事，了不起就是一年嘛。”
王崎听得与自己有关，再也坐不住，大叫：“喂！什么叫‘照章办事’？什么叫‘了不起一年’？”
李子夜解释道：“仙盟章程，若是寻得古法修，当助他改修今法。筑基期以下古法修，当在每年六月与人间求仙之人一同参加仙盟的神州门派统一入门试炼。正月十六各仙盟分坛及各门派驻地都会开设一些讲坛传授求仙之人要考校的法门。”
王崎：“总觉得这个制度在哪里见过……好诡异……”
李子夜道：“如今已是暮春时分，于王崎小兄弟而言，时间怕是一天都耽搁不得……”
项琪挥挥手：“李师兄，教他一些入门级的知识而已，你或我都能搞定。”
李子夜想了想：“也是。小兄弟你意下如何？事先声明，只是入门的学识，我与项师妹教导起来与那讲坛的讲师教起来，差的也不远。”
王崎沉吟半晌。若这仙盟组织的升仙试炼者如他所想，那他倒不怕什么。考试复习而已，他前世很再行。不过……安抚村民……
仔细想想，村子里的家伙倒是不负爷爷所托嘛。就当走之前做次好事得了。
王崎点头道：“那好吧。”
李子夜点点头：“依小兄弟看，我们二人在何处落脚合适？”
王崎道：“在下祖上还是有些家业的，宅子还算宽敞，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我们客随主便。”
说罢，李子夜纵起遁术，用遁光托起王崎往大白村徐徐飞去，项琪架起剑光，紧随其后。
王崎问道：“对了，李前辈，你们老是说古法修、今法修的，这两者有何不同？”
李子夜笑了笑：“左右也是无事，我便给你讲讲好了。”
“古法修持，讲究‘窃取天地精华’、‘圣人乃偷天大贼’，旨在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修筑自己的小天地。今法修则不然，我们讲究的是个‘道法自然’，借天地之力。”
“借？”王崎大惑：“若是借，则必有还……这是要散法力还与天地？”
李子夜摇头：“非也。方才项师妹不是与你说了吗，天地万物，其实都在参与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动，你可知这自然流动从何而来？”
王崎摇头表示不知。
项琪插嘴道：“天地呼吸。”
“天地呼吸？”
李子夜解释道：“天地也会与天外发生灵元交换，若将天地比作一个人，这不是呼吸又是什么？最简单的例子，阳火之力、星辰之力皆是来自天外。”
王崎点点头，暗道：这个世界连“天地”、“天体”和“宇宙”的概念都出来了。
“今法修持就是把自己融入那天地呼吸，借天地呼吸直接采撷那天外无尽的精纯灵气！而这个过程不仅不伤天地分毫，还能强化天地呼吸，让这片天地更加强健。而反过来，天地之力壮大，我等采撷灵气也就更为顺利。”
“而到了后面的境界，我等便可直接师法自然，铸成完善的内天地，而非向古法那样苦思一己之道。”
王崎点点头。修法就是要把自己修成“小天地”，离开外界大天地也可独活，而且真正与天地同寿。若把天地比作一农妇，把灵气比作鸡蛋，那么古法修持就是推倒农妇，将鸡蛋整个夺过来，而今法修持就是借农妇的鸡下自己的蛋……
这么听起来都这么猥琐呢？
就在王崎的思路飘向“多大事啊，我还以为抢我鸡蛋”的农妇时，真阐子开口赞叹：“了不起，今法开创者真真了不起。开创今法的大能是谁？可曾飞仙？”
李子夜摇摇头：“所谓今法的开创者不是指一个人。老先生可曾听过毕戈慈、季弥德这两位古代修士？”
真阐子语气不大确定：“似乎是远古时代两位大乘宗师。”
毕达哥拉斯和阿基米德嘛！王崎心道。一旦接受了这种荒诞的设定，这种对应关系简直格外好猜。
“元始天君毕戈慈、几何魔君季弥德两位都是古时大算家，这二位的道统在古时就被归流于一处，这便是万法门基业的由来。万法门的心法被认为是今法正宗，几乎所有今法门派的所有功法都有万法门的影子。”
“但是，万法门虽然是最早研究出今法道路的门派，却不是最早的今法门派。真正研究出今法雏形的几个门派，却是玄星观与天灵岭。”
“玄星观是当今仙道最为强大的一派，善于在星光月华下吐纳冥想。从玄心道人歌白大师创派伊始，玄星观就一直能人辈出。歌白大师早年曾是当时的古修第一门派圣婴教的一个低级护法，后来渐渐发现古修所修持的天道并非真正的天道，抑郁一生后终于在晚年决定叛出圣婴教，自创玄星观来追寻至理。是以玄星观创派之初深受古法修打压迫害，诸如布路诺等初代弟子多杀身成道。”
“另一边逐步建立今法修持的门派则是灵兽山与万花谷。这两派本来就崇尚不伤天地生灵做修持，但也就只能保证采天地精华时不会伤及身边生灵。而直至天择神君达尔文出现。天择神君达尔文乃是灵兽山的传奇人物。与歌白大师类似，神君早年是圣婴教外围弟子，后发现古法之道不可取，遂反至灵兽山。”
“由于当年万法门人交游甚广，故能取法于灵兽山、万花谷及玄星观，改变自身修法，终成今法门派。因理念关系，今法门派与古法门派宗师争执不断。但当时，纵然今法再如何神妙，也抵不住古修人多势众。那一段时期，今法修士过得极为艰难。”
项琪接着说道：“但之后今法就逢得了大造化。神州极西之岛裂颠岛出了一位不世天才，元力上人牛顿！元力上人本是古法中‘修力’一脉……”
真阐子：“就是那个不修道法，专练力量与武技的？”
项琪点点头：“对，但元力上人却自觉不足，拜入万法门，将修力之技提升到超乎技而近乎道的层次，自成一脉。相传，元力上人得天地垂青，天地借一只果子之手传他三大理，无所不包！”
“凭三大天理，元力上人在神州中央开创‘元力门’。元力上人的好友伯亦尔建立了焚金谷，其对头，散修胡客则通过改造基础功法，统一了灵兽山与万花谷，成就今日的天灵岭。晚些时候，出身贵胄的焚天侯开尔文开前辈集结一众豪客建立焚天府。”
李子夜闭上眼睛，似乎对那个满世皆敌、今法前辈一步步杀出一条血路的年代悠然神往：“元力上人及他那一代天才人物彻底扭转了战局，今法终于彻底压倒古法，成为神州正统！”

第七章 这就是个笑话！
李子夜与项琪一路上给王崎普及一些仙道常识，不多时就到了大白村。
随后，李子夜以真元传音整个大白村，只道是仙盟缉拿叛逆，而他二人奉命驻守大白村，防止妖人返身袭击。如此说法虽被王崎开玩笑道有吹牛之嫌，却令大白村村民安心不少。
为了安抚村民，二人还带着王崎象征性地在不准道人的居所里转了一圈。由于不准道人被仙盟通缉已久，早已养成什么都带在身上的习惯。除了一叠谁都看不懂的手稿外，这次抄家没有任何收获。
在李子夜的指点下，王崎开始了今法的修行。
今法的境界划分与古法有很大不同，首先，今法将境界分为四个大境界，分别为养生主、人世间、大宗师、逍遥游。
第一个大境界的修持不生神通不练法力，而只能增强寿元，故称养生主。
养生主下又分三个境界，分别曰养心、学而、通天。养心期强魂魄增心识，为察觉天地呼吸而打基础；学而期则是大量学习了解前人对天道规律的总结，为融入天地呼吸做准备；而通天期则是正式沟通天地呼吸。
由于这三期的修持可以同时进行，所以也有人将之统称为“通天”。养生主三境正好对应古法中的开光、旋照、辟谷。
人世间亦分三个境界，练气、筑基、结丹。这一境界倒是与古法相差最少。练气期借天地采天外灵气练成法力；筑基期以法力铸就法基；结丹期在法基的基础上凝结内丹。
大宗师同样分三个境界，元神、炼虚、涅槃。到了这个境界今法与古法的差异就非常明显了。
古法结丹期后要在金丹内孕育出新的法体雏形，被称为元婴。丹碎婴成即为元婴期。元婴期之后，修者即不断将元神与元婴重合，可分神出窍，有无穷妙用，这便是分神期。合体期则是将大乘的元婴与肉身合一，铸无上法体。
今法结丹之后，则是以金丹为中心，以自己以法基为基础，将魂魄构筑成一个依天道规律运转的“小天地”，是为元神。
元神中小天地与大天地相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不再借助天地呼吸，直接从天外虚无中炼出法力，生生不息，是为炼虚。
最后，小天地带动肉体不断升华，是为涅槃。
逍遥游下则只有一个境界，逍遥境，与古法大乘对应。至于这一境做何修持有何妙处，李子夜和项琪也是不知。
李子夜说完之后，还送了王崎一个小书箱，比王崎前世的手提包也大不了多少。但李子夜说，里面少说也有近百本基础教材。这些教材不仅是学而期修持相关的，也是统一入门试炼里要考的。
王崎突然有了一种大一领课本的感觉。
将书箱交给王崎后，李子夜沉吟了一下，补充到：“学而期与通天期的修持是最能检验一个人天赋的。资质平平者四年可成，若是一年破学而，那便可算是天才了。四年开外，几乎无望筑基——当然事无绝对。听闻焚天府有一位苏姓元神宗师，当年五年破通天，乃是晚慧的典型。”
王崎点头，总结道：“这个励志的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放弃……”
李子夜笑了笑：“你明白就再好不过了。因为古法灵身与今法通天修持矛盾很大，我也不知古法之道对你产生的影响有多深。你先去熟悉熟悉这些书籍，我下午再为你讲授。特别是《破玄篇》《大道之算理》两本。前一本是今法通天必修，后一本虽然艰深了一些，却是大义微言，内里含着许多今法的本质。”
王崎点点头。正要离去。李子夜叫住他：“对了，我会封住你体内的法力。古法练气期之后，体内法力流动就会扰乱你体外的灵气流动，不利于你感应天地呼吸。我想须得将你法力完全封住。这个过程是古法转今法必需的，你不要介意。”
……
午时时分，李子夜盘腿坐在王家院子里的一颗老树上，任由暮春那带点暑意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李子夜顶喜欢晒太阳的，在万法门修行是，若是有算题解不出或是被大量反复的计算算烦了，就会出来晒一晒太阳。
师兄弟还因此嘲笑他，说他日后定会娶个光华殿的女弟子，专为他制造阳光，房事都要对方放光助兴。
李子夜是个随和之人，对这种玩笑只是一笑而过。
此时，他脑子里的并不是诸如“希氏二十三算”之流的高深算题，而是在回顾当年讲师如何向自己传授入门学识。
对于王崎，他倒是挺欣赏的。这孩子并没有普通人那样，对力量的极度渴望，而是很纯粹地将修行本身当成一件趣事。对于今法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苗子。
“李师兄！”
这时，项琪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子夜低头一看，只见项琪运法力托着大堆吃食跑了过来。
李子夜摇摇头：“项师妹啊，你身上带了多少银钱？”
项琪一愣：“啊？”
“你总不至于强要别人家酒菜吧。”
项琪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外面那些村民硬塞给我的啊。”
李子夜疑惑地看了一眼项琪身周悬浮的食物。醋溜土豆丝的土豆丝切得很细，虽不如饭店大厨可也不是家常水准，豆角茄子之类素菜都是过了油的，小炒肉粉蒸肉选的都是上好的里脊五花，更不要提那鸡汤鸭汤。
“尘世的生活水平已经提高到这个层次了？”
李子夜有些疑惑。大白村人口、田地、周围植被等等数字划过他脑海。依大白村的财力，这一顿恐怕得是过年才有的水准。
项琪笑道：“外面说村里出了个仙人，得好好庆贺庆贺，沾沾仙气——喂李师兄，我们要不要也沾点那劳什子‘仙气’？”
这些村民倒是有些可爱。
李子夜笑了笑，没有拒绝。他从树上跳下来，在项琪面前那对吃食里捻起一条炸肉：“炸得挺酥的——倒是许久未曾吃过这农家手艺了。”
“是吧是吧。”项琪乐滋滋地将食物酒水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李子夜从厨房里寻出两幅碗筷。二人相对而坐，享用这桌上菜品。
“王崎那家伙在干什么？”
项琪突然发问。
李子夜随口答道：“正把自己关在房里温书。话说我还以为你蛮讨厌他的。”
项琪哼道：“谁让她是一个古法修呢？修持古法，终是害人害己。不过他本人虽然油嘴滑舌，但还蛮有趣的。”
李子夜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此间事了，项师妹你的门派试练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项琪点点头：“任护安使一年，还做了件颇有分类的任务，算得圆满。”
“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的功值足够兑换材料，炼制天序剑碟第四周天的前几剑了。我想试试在筑基期练成第四周天。”
李子夜击掌而赞：“好志气！寻常焚金谷修士炼制天序剑碟都是先挑最易的几剑炼制，你这路子，几乎可以与当年天序剑尊孟介夫一较高下！”
项琪摇摇头：“孟剑尊的成就，岂是我比得上的？一百一十八道天序剑碟齐出我已不敢想象。更何况，焚金谷盛传，剑尊已经开始炼就理论上不存在的‘第八周天’！”
李子夜叹道：“前辈神通，果然远非我等所能揣度！不过这也正说明项师妹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李子夜斟了一杯村民自酿的米酒：“浊酒一杯，聊助师妹修行一日千里。”
“那也比不得李师兄你。”项琪正色道：“李师兄乃万法门天才弟子，未入金丹便证得‘希氏二十三算’中的一算，入了金丹……”说到这里，项琪停顿一下，瞟了一眼李子夜背后剑匣，略显艳慕，继续道：“……入了金丹便通过‘天剑问心’。当年李师兄半年破通天，天下谁人不说李师兄你前途不可限量？”
突然，一阵晦涩的法力波动出现在院子里。
李子夜面露喜色：“这是……破通天……”
项琪语气不大确定：“通天？”
李子夜点点头“通……”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
这里的修士只有三人，未破通天的更是只有一人。
啪！
项琪身下的石凳发出清脆的炸裂声。
啪！
李子夜不知不觉中捏断了手中的筷子。
啪啪啪！
龟裂不断出现在他们身周的石块、地板上。
这是修士心神剧震，控制不住自身法力导致法力外泄的结果！
“有史以来……最快破境的是谁来着……”
项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会说话了。
“元力上人，半月破通天。”李子夜几乎是用梦呓的语气说道：“太一天尊，不准道人也差不多……波动天君……”
一个个在今法的历史里留下足迹的绝世天才的名字划过李子夜的脑海，可是，无论谁和王崎比都还显得不够格！
破通天的难点就在于融入天地呼吸。这需要对天地运转的本质规律——也就是天道，有大致的了解，要在心中形成“道”的基本概念。
这就需要学习众多智者总结的“道”。
这个过程是一个长期的积累，一年破通天，已经是大门派内门弟子的标准。而今日问道逍遥的众位大修中，天赋最最高的，也需月余！
王崎第一次接触今法是今日早上，得到李子夜的赠书到现在，最多也就吃个饭的功夫。
顿饭破通天？
这已经不能算传说了。
这、这……这他娘根本就是个笑话！

第八章 通天
王崎并不知道，屋外两人已经震惊到几乎法基崩碎。
片刻之前，他从李子夜那里拿到书箱，回到房里就迫不及待地将书箱里的书全部倒出来。李子夜的书箱果真神奇，片刻之后，王崎的房间里就堆满了向小山一样的书。
王崎首先找出了李子夜特别提到的两本书，《破玄篇》和《大道之算理》。
《破玄篇》是一门观想法，按古法的原理来说就是“借假修真”的法门。在心中观想一具体事物，如真火，如祥云，如龙虎。渐渐的，魂魄就会带上观想之物的特性。
不过，按照李子夜的说法，这属于胡说八道。思维影响魂魄，思考能够带动魂魄壮大，仅此而已。思考的内容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思考”本身。
《破玄篇》就是这样一个另类的观想法。它居然要修持者直接观想大道、思考大道，壮大神魂。这书开篇明义，第一句话就是：“求道，首在破玄，眼不见玄则见道。”
王崎吹了个口哨。不知怎的，他对这个说法非常有好感。
“破玄、破玄……这说法好像在哪听到过……”
“《天变式》”王崎这时发现一本标题似乎还挺有意思的书，忍不住翻看起来。
“凡式中含天，法随天变者，为天之变式……”
入门就学这么高等级的东西？
王崎皱眉。今法与古法差异确实巨大。根据真阐子的说法，参悟“天道”是分神期修士才会做的修持。而这天变式，居然是要在修行伊始就穷究天之变化？
然而，和《天变式》放在一起的一本书却让王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
《天元式》。
或许在土生土长的神州人眼里，这个应该是某个练气功法的名字。但是，王崎却知道，在中国古代，所谓的“天元”，就是现代数学当中的“方程”！
“如果《天变式》的‘天’是指天元……”
王崎翻动书页，验证心中的猜想。
“果然！这天变式，就是在研究两个集合下的数之间的对应关系！换而言之，就是地球上所说的函数！”
王崎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他已经遗忘……不，是刻意忽略了十余年的问题。
随着书页的翻动，《天变式》上记载的一个又一个经典的函数图像仿佛化作精怪，不断在他耳边大声嚷嚷着，让他无法忽视这个问题。
王崎丢下《天变式》，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取出宣纸和毛笔，用颤抖的手磨好墨，想了想，又扔开笔，伸出双手，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
“小子！你疯了！”
真阐子在王崎意识里大呼，但王崎充耳不闻。他开始做一件真阐子无法理解的事——数自己的手指。
“1，2，3……从左手开始数也是1，2，3……1+2=2+1，加法交换律，成立。”
接着，他又竖起左手小指。
“1，2，3，4……从右手开始数也是1，2，3，4。1+1+2=1+（1+2），加法结合律成立。”
接着，他用毛笔在纸上点出一个2&#215;3和一个3&#215;2的矩阵。
“都是六个点，乘法交换律成立。”
呼……呼……
王崎的呼吸变得好像铁匠铺里的风箱一样粗浊，但他依旧在纸上验证着一条又一条来自前世、来自地球的数学规律。
加减乘除规律与地球一致。
分数的概念……成立……数字零的定义……零不能作为分母……2、3、5、7、11、13……质数表还在……因式分解……一致……
自然数定义与地球一致……皮亚诺公理成立……
二点成线、三点成面……同一平面内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该直线平行……三角形内角和……
欧几里得几何成立。
如果曲率变化……过直线外一点……
罗氏几何、黎曼几何成立。
统统都是成立的！
王崎的脑子嗡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拿起笔，在纸上随手画了数个或相交或包含或独立的圈圈。
“如果把这些圈看成集合的话……或、且、非，成立。最基本的逻辑结构成立，那么更进一步的逻辑……”
前世所记下的无数命题浮现在王崎脑海中。
联结词……与地球一致。
矛盾律，同一律，排中律，充足理由律……成立……
演绎法……成立！
啪！王崎手中的笔掉到了桌子上。但王崎本人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脑袋里被人塞进了一个马蜂窝，意识整个乱成一团。而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桌子上的几张纸对他咆哮着！
“这个世界……”
王崎喃喃地说着，竟站立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崎！王崎！”
真阐子的灵体在戒指里咆哮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在他眼中一件比一件诡异，他第一次感觉到，万年的时光是如此可怕。而眼前王崎发疯般的举动，则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万年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大乘修士了！
突然，王崎肩膀颤抖起来。
“唔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王崎笑得缩成一团，拼命捶地。
这个世界，是可知的。
这个世界，是可探究的。
这个世界，是可以征服的！
王崎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十四年前他心里破碎的东西、十四年前就被他抛弃的东西就在正被他一点点拾起。
这是这个世界没人知道的事，甚至连王崎自己都快忘了。
王崎的前世，是地球哥本哈根大学的高材生，数学与物理双学位，而且还成为了尼尔斯&#183;玻尔研究所的助理。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接到父母病危的通知，他几乎注定成为一代学者！
后来，由于国内的研究环境与国外截然不同，而他“助理”的资历也未能让国内研究机构重视，他才离开了研究行业。
然后，他穿越了。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失去，所相信的都在一夜之间被粉碎。
最初的几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哭喊，都在唾骂。
哭他自己，骂这苍天！
他一度诅咒自己所学过的一切，诅咒这样的命运。他也一度痛恨前世今生所在的看不到任何合理性的两个世界。
而现在，待到他终于心情平复，能够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后，王崎第一次醒悟过来了。
这个世界，同样是存在客观规律的！
这里存在种种不可思议的事物，但并非是超自然的，并非是不合理的。
这里，只不过是地球人类的科学还没涉足的新天地！
这个世界，是可以一步步解析，一步步征服的！
而解析的手段、征服的手段……
王崎一跃而起，疯了一般地在那一堆书籍里翻找着。
《天演录》……进化论，成立。
《元力之道入门》……三大天理……经典力学三大定律，成立。
《寒热论》……寒热元道，焚天三法……热力学第零定律、热力学三大定律，成立。
《焚金法初解》……化学反应存在。
《天序表》……元素周期表与地球高度相似。
《流法初解》……流体力学，成立。
……
一条条来自王崎前世的知识在他脑海里重现。意识的变化立刻就反映到了体内那一点点微弱的法力上。
真阐子惊异的发现，王崎居然绕开了李子夜的封印，体内法力开始流转，身上的法力波动越来越晦涩也越来越诡异！
真阐子安静了下来。他与王崎相处数年，早就清楚这小子虽然看起有点疯癫但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明白。由于今法是他所不了解的，所以，万年前的大能最终选择了沉默。
今法养生主的修持中，养心期强魂魄增心识，学而期则是大量学习了解前人对天道规律的总结。
真阐子在数年之前就察觉到，王崎的魂魄之力是常人的两倍以上，几乎接近古法里筑基期修士的程度。所以他的灵魂早已过了养心期的标准。
这就是穿越带来的优势。
而学而期的学识要求……
“哇哈哈哈不过是高中理科的程度而已啊！”
王崎狂笑着，不断在脑海中回忆前世所学，同时开始感应所谓的天地呼吸！
然后，王崎的法力波动与天地间的灵气流动水到渠成一般地融合到了一处。强烈了数倍的气息骤然从王崎体内绽放开去。奔流的法力在王崎体内来回冲刷，王崎只觉得一股暖流不断在体内淌着，自己体内每个细胞都处在欢愉之中。
法力！
王崎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了，因此他很快就归拢心神，主动引导新生的法力，将之导入丹田。
“没想到啊，我最大的金手指居然来自于前世！”王崎心中暗叹。今法毫无疑问是以探究自然规律为基础的，也就是说，前世就是科研工作者的自己在这方面有莫大的优势。
待到王崎收功之后，真阐子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练气期？”
王崎正处于春风得意的状态，巴不得有人来问，当即炫耀：“哈哈，想不到吧老头，我修今时法度才是绝世天才！之前几年跟你混真是白瞎了。”
真阐子没有反驳，而是叹了口气：“今日老夫方知光阴可畏……嘿，半日入练气……”
这时，书房大门被一脚踢开，项琪化作一道红影扑到王崎面前，一双素手带着颤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王崎大骇：“我去！什么情况？仙子你住手咱不是随便的人！别别……喂我说您别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呜呜！”
王崎的话终于让项琪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项琪大窘，一把捂住了王崎的嘴。
筑基修士膂力何其巨大，项琪这一捂，差点击碎了王崎的下颌骨！
卧槽杀人灭口啊！王崎呼吸困难，心底只剩这个念头，当即拼死挣扎。
这时，李子夜跟了过来，哭笑不得地移开项琪的手：“项师妹，你再这样下去，这位天才可算是生生被你扼杀了啊。”
项琪恨恨地看了王崎一眼：“小子，你在乱说话试试。”
李子夜手指点住王崎眉心，度了些许法力助王崎疗伤，顺便探查他的修行进度。
王崎顿觉毛骨悚然，顾不上喘一口气：“我勒个去……这是……要三个人玩……的节奏……仙子你太重口小弟——啊！啊啊！杀人灭——啊！”
李子夜望着被脸颊通红的项琪捶打的少年，摇头道：“不玩火便不致自焚啊。”

第九章 少年意气，以及蠢蠢欲动的恶搞之魂
“灵气本质论……能量的指数……啧啧，幸好这里没有什么‘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之类的设定，不然岂非一步错步步错。鲁莽了鲁莽了。”
王家老宅的屋顶上，王崎放下一本书，脸上带着几分庆幸的表情——当然，还有几分沾沾自喜。看他表情，又哪里有半分后悔的样子？
是夜，月明星稀。一弯上弦月斜挂在天边，映得天地如同带霜一般。大白村的村民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多都已入睡。但今日，这个小村子却依稀有些灯火。村子中央的祠堂边上更是隐约可见有些村民聚在一块庆祝。
咱村也要出仙人了！
乡民淳朴，只觉这怕是村里一等一的喜事，竟是当节日来过了。祠堂里的教村里孩子蒙学的老秀才几乎是想立碑纪念。
王崎并没有参与村子里的庆祝。他虽两世为人，上一世却只知学问、将实验室当净土，这一世又浑浑噩噩虚度数年，被人视为痴傻之人，实在是不习惯那么多人聚在一处热闹。
不过，虽不能融入其中，远处看看，也算同乐。
王崎带着这样的心思，抱了一坛村子里自酿的米酒，独坐于王家老宅的屋顶上。
少年口中虽嘟囔着“鲁莽”，却不见任何后怕之色，反而不停的自斟自饮。他这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上午他融会了前世知识，迅速勘破通天境，着实吓到了李子夜和项琪。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个世界，是有灵气的。
而“灵气”这一物理量，在前世的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
今法修持，是以对世界本质规律——也就是今法所说的“道”的认识为前提，如果对道的理解有偏差，修习上乘功法不仅事倍功半，还有可能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不过，幸好这只是杞人忧天。
实际上，他白天时候误解了李子夜的话，也误解了今法的通天境。
通天境所谓的入门，并非是依靠学识破境，更重要的，是从这些学识之中，悟出前人求道的心念。
若是换成地球上的说法，那么这个“求道之意”并非王崎之前以为的“高中文凭”，而是“科学精神”！
求知，求真。
天地无穷，大道缥缈，但是，吾辈却可以靠自己，一步步解出那世间至理。
王崎前世，科技昌明，除了个别脑抽之人，这道心意根本就是潜移默化的刻在每一个人心中的。
而王崎由于穿越之事，从根本上怀疑起了“科学”，才导致明珠蒙尘。而他藉由此世高人数理与逻辑上的研究，才意识到自己心念上的问题。而他知识上的积累，则早已超过了破通天的要求。
一般修者破境，非得揣摩练气期功法，取巧去吐纳天地呼吸。王崎的破境，乃是心中的一线明悟直接反应到法力上，如同水满自溢一般自然而然地破境。
这是无数天才苦求不得的圆满破境！
想到这里，王崎忍不住又抿了一杯酒，口里啧啧有声：“到底还是鲁莽了，不过，多亏了老头你啊，这时候意外有用嘛！”
王崎这一声鲁莽，却是针对另一件事。
早上他在验证前世所学的数理与逻辑时，曾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若干算式。
而用的，却是他最为熟悉的地球上的运算符号。
要知道，神州大地算符自成一体，没有地球的方程式里常见的诸多字母，更没有阿拉伯数字。
上午他破境实在来得太快，着实吓到了李子夜和项琪。而惊吓过后，二人却展现出了仙盟执行者的素质。
的确，顿饭破境是不大可能，可是，如果他原本就具备破境的条件呢？
比如——住在他家附近的，犯禁的逍遥修士？
王崎看出二人有这种怀疑后也吓了一跳。鉴于不准道人现在基本上属于人人喊打的境地。若是被人看作与他有关，估计以后上街都得平白多捞几个白眼，更别说从今法仙道里捞到什么好处了！
然后，项琪眼尖，发现了王崎的草稿。李子夜虽然看不懂那些公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鬼画符根本就是登堂入奥的算学手法！
就在李子夜二人愈发生疑时，真阐子开口圆了这个谎：“这是老夫传与他的古时算学。嘿，老夫真不曾想过，算学之道竟能修仙。”
万法门创派之基乃是元始天君、几何魔君两位古时的传承，而后才有青出于蓝的一法衍万法、一法破万法。因此，李子夜并未太过怀疑真阐子的说法。
而这一说法也稍稍打消了他们对王崎天赋的怀疑——原来这小子之前已经有了算理的基础，这么想来，他的资质勉强还在人类可承受范围之内。
“看来以后得养成随手销毁稿纸的习惯啊。”
王崎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灯火，似是喃喃自语。
此时，月近中天，聚在祖祠附近的人们却依旧不肯散去，喧哗之声依稀能够传到王崎耳中。
“这个世界，倒是有些意思啊。”
王崎这么说着，抿了一口酒。
然后，又抿了一口。
半晌，再抿一口。
七八杯酒下肚之后，屋顶上传出了王崎略显尴尬的声音：“老头你不是应该接个茬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尴尬的啊！”
真阐子声音有些闷：“哦？”
“我说那么多不就是等你搭个腔吗？至少我谢谢你的时候你应该吱个声吧？”
“哦。”
听到戒指里传出的回应如此轻描淡写，王崎大惊失色：“我勒个去，前辈你谁？这戒指里一开始就有两个魂魄是吧？传我《大罗混沌天经》的那个老头你认识不？看上去很孤高其实挺爱说话的那个……”
真阐子不满道：“什么叫‘看上去挺孤高其实挺爱说话’？”
王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平时不挺爱说话的吗？尤其是我说‘这玩意有点意思’，你就一定会问‘有什么意思’，并且试图扭曲我的人生观价值观。”
真阐子想反驳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老夫老了。”
王崎嗤之以鼻：“万年老不死，今天才发现？”
真阐子出奇地没有怒斥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子。
“才发现。老夫虽自称‘老夫’，不过是自持身份罢了。往日，老夫自持天资不凡，加上身负上古传承，觉得困入此戒不过是暂借浅水栖蛟龙罢了，若得一丝机遇，当能重新威震天下。”
“可今日，老夫才发现，万年时光是如此可怕。上古传承？向日吾视之如性命，今时人弃之如敝履啊！天资？老夫总以为天地终究是会因代代修家采气而枯萎，仙道必然一代不如一代，可实际呢？后人早就生生斩出一条通天大道！老夫连自创一法的勇气都没有！”
真阐子愈发激动，言辞间竟隐隐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老夫就算可以重塑肉身，重回天地间，又有何意义？”
“哈？”王崎几乎是用鼻腔在表达自己的不屑：“所以说啊，老头你以前活得没什么意思。”
真阐子怒道：“那你说，什么才能叫有意思？”
王崎躺倒在屋顶上，戴着戒指的右手高高举起，正对夜空。他看着戒指，问到：“先问一句，你以前修的是一根筋不？就是打死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若对自身之道无绝对自信，如何成道！”
王崎大笑：“那你这几天接连看到毁你三观之事，落得道心失守，纯属活该啊！”
真阐子无从反驳，只得在灵识里哼了一声。
王崎道：“世界之所以有意思，就是因为它大到永远有新玩意去玩啊！自己臆想一个无限大的模糊概念，然后骗自己说这就是道，最后自己还真信了——你不被吓死才是没天理了！”
真阐子怒极反笑：“说得你好像真懂一样。”
王崎望着天，笑了几声，没说话。
可惜不能用那段经历教你做人啊，老头。
有些事情，王崎决定要永远埋在心底。即使是已经与他绑在一条绳上的真阐子，也绝对不能告诉。
在穿越的时候，王崎的第一反应就是——@#%#@。咳咳，总之就是一句脏话。
在他看来，穿越简直就是命运恶意满满的安排。
没错我在这个世界是怀才不遇，是不得志。可是，那是我的世界！我的！那里有我的朋友、家人，有我的追求、理想，有我存在的价值！
然后，这些都他妈在一夜之间被抹平了？
去你妈的！
还有，那我花了二十年，学的究竟是什么？这他妈的符合哪一条科学了！？假的？假的！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世界根本不讲合理性……那还有什么意思？
而在这场穿越中，王崎唯一觉得幸运的，就是他有真心待他的家人，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他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冷静下来。还有就是昨天，他能够借助这个世界智者的研究，重新认识世界。
但这一破一立，反而让王崎的心灵无比强大！
“我确实不懂什么是道，老头。但是，既然那些创立今法的大能已经确定了求道的路，那么，我王崎定能一点点的，求得那无上天道！”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
真阐子沉默了一阵。少年自信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起万余年前。自己初窥仙道的样子。
那时的自己，也是自信满满，自信定能踏出那最后一步吧？
万年的时光真就这么可怕，不仅让自己梦寐以求的最后一步变成了一个笑话，更磨平了自己心中那一点意气？若是少年时代的自己，纵是一觉醒来变换了一幅新天地，也只会觉得心中豪气万丈吧。
“呵呵呵，我真的老了吧……”
王崎笑道：“这就对了啊！老头，你以后就多学学我，学学什么叫有趣！”
“怎么说？”
“现在，就现在，我脑子里有趣的东西正忍不住往外涌啊！”

第十章 惊变
王崎几乎要被自己脑子里不断涌出的念头乐疯了。
这世界对于自己来说基本上就是白纸一张，也就是说——可以开发的玩法还有很多啊！
咳咳，这么说似乎有一丝丝猥琐啊。不过，自己在地球上所学所见，就算不能照搬，也完全可以作为他山之石，带动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发展。
真阐子对王崎的话居然饶有兴趣：“哦？说来听听？”
王崎坐起身来，想了想：“有些梗你一定听不懂……啧啧，说什么好呢……”
真阐子只觉得啼笑皆非：这小子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王崎突然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到：“老头，那个李子夜没有用灵识监视我们吧？还有那个项琪。”
真阐子不明所以：“姓李的小子离开半个时辰了，北边有一个金丹修士路过，应该是今法修，不知道是他朋友还是职责所在。他们已经超出我灵识的范围了。姓项的丫头贪杯，醉了，已经睡下了。”
“那就没问题了。”王崎解释：“有些话说出去影响有些不好啊。”
“你小子到底想搞什么？鬼鬼祟祟的。”
王崎奸笑着，活脱脱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天经地纬之才吧！”
“首先，你应该了解了吧？今法就是师法天地运转的道理！可是李子夜他既没有给我功法，也没有教我太高深的理论啊。”
真阐子突然怀疑，自己面前这个小子是不是真疯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何问题？”
王崎嗤笑道：“在你看来没问题，在我看来问题大了！今法修者之间对资源的要求很少，又有一个仙盟压着，你觉得门户之见有必要存在吗？尤其是这不是修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古法，所有今法都有同一个根基。这决定了在这一体系里，数名庸才合力总要强过一个天才！”
真阐子疑道：“难道你觉得自己能打破这自来有之的东西？”
王崎嘿然：“这种风气扭转不是一天两天的。按李子夜的说法，我的天分必能得到某个门派重视。我可以先建议门派或者利用天才弟子的影响力，要求……”
王崎以自己前世的学术制度为主，现代教育制度，侃侃而谈。真阐子起初心里还带了三分不屑，可是越听越是心惊——只要王崎对今法体系的理解没有偏差，那么，这些几乎可以肯定能对今时法度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小子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鬼点子？
然而，千百年的经历与万年的思考，却让隐隐真阐子捕捉到另外一个可疑之处。
今法仙道为什么没有发展出这样的、或者类似的机制？
王崎并不知道真阐子在想什么，心里也是暗暗得意：老头你你要是见到这玩意就吓住了，那要是我说出“全民修仙”的点子，你还不得吓死？或者我要告诉你我头脑中的科学知识科学理论……算了反正你肯定听不懂。
要不是这些东西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我才不想对牛弹琴咧。唉，知音难寻，知音难寻啊！
突然出现的法力波动打断了二人谈话。一道歪歪斜斜的遁光从屋子里射出，摇摆不定的飘向王崎。王崎撇撇嘴，淡定的挪了挪位置，避免被撞到。
项琪面色绯红，目光迷离，身子还没坐稳就伸手抓住王崎身边的小酒坛。王崎皱眉：“项仙子，你是不是喝多了……”
项琪愣愣地看向王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呵，别这么客气啦！以你的天分，今年一定可以进入仙盟大派，叫师姐！”
王崎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卧槽我认识的那个暴力女哪有这么可爱！老是臭着一张脸的才是那个项琪吧！
还有，修士也会喝醉？还是喝农民自酿的米酒？
“这小丫头刻意没有用法力解酒。”真阐子适时地解释道。
王崎疑惑地低声问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一醉方休而已。元婴期之前——哦，对于这丫头来说是元神期——元神期之前，修士的肉身不会产生质的变化，不用法力解酒的话，完全可以饮酒作乐或者借酒浇愁。”
“这样子一点也不愁啊……卧槽这货纯粹就是一时兴起喝高了？”
真阐子道：“仙路清苦，仙门弟子偶尔放纵一二也是常有之事。”
项琪迟迟不见王崎回答自己，有些不耐，猛地一拍王崎肩膀：“喂！想什么呢！叫师姐！”
筑基期修士气力何其强大，这一拍几乎拍折了王崎胳膊。王崎心里暗叹，果然还是熟悉的暴力女！他不着痕迹的活动活动肩膀，同时斟酌语气问道：“项……师姐？我这么叫你真的合适？”
项琪像个小孩子似的蹬了蹬脚：“怎么？我看起来很老？我告诉你，仙盟的标准明明白白，每三十年划分一代……”
“原来您已经……啊哈哈今晚的阳光真好。”
王崎几乎就要将心算得出的、项琪的年龄区间脱口而出了——可惜还是在对方包含煞气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切，就知道你心里转什么念头，告诉你，不算养生主的修持，师姐我修行至今还没超过十年哦，十年！”
真阐子叹到：“十年就能从练气期突破到筑基期，在老夫那个时代也是绝世天才啊！”
项琪拎起酒坛直接灌了一口：“以前你修持古法，师姐我对你态度不大好，不用在意啊。等你以后修为高了，就会明白了。总之，你以后在仙盟被欺负，报我的名字……嗝……”
应该是“不要在意”而不是“不用在意”吧！而且喝醉后性格反差好大，等下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正在王崎与心中吐槽欲殊死搏斗时，项琪自嘲地笑道：“就算你从小学习古算学，能自行悟出求道之意，也算惊才绝艳……王崎，和你们这群怪胎算在同一代，师姐我压力很大啊，知道不？”
说着，少女连拍王崎肩膀，差点把后者钉进房顶。
王崎奇道：“‘我们’？师姐你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修士吧？”
“嗝，我想想啊……”项琪眯起眼睛，回忆着：“焚金谷真传弟子，大小排得上号……”
“那还压力什么……”
“架不住天才人多啊！”项琪挥舞着胳膊，对少年嚷道：“你看看李师兄，我们这一代最早一批……”
真阐子惊道：“三十年金丹！？”
项琪似乎真的不喜欢古法修，语气不耐：“人世间这个阶段，也就是练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今法修持速度远远高于古法——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别看李师兄那样，其实还算不得顶尖。”
王崎来兴趣了：“有意思啊！师姐你倒是说说我们这一代有多少天才呗！”
“还是拿李师兄说事好了……”
感觉好不厚道啊。王崎在心里吐槽——看看人李子夜，白衣翩翩要风度有风度要实力有实力到了这儿居然成了某种天分的度量单位……某某的天分有一“李子夜”。卧槽这个厉害啦！天分足足有三李子夜啊！
这样一想还挺带感……咳咳，失礼啊！
“万法门现在修为最高的是万法门本代的大师兄，‘苍生有解’高继扬。论算学，他压李师兄一头不止。但是，万法门的后起之秀陈由嘉，虽暂时声名不显，但据李师兄透露，万法门诸多前辈比起高师兄更看好她！你想想这个小姑娘天分多可怕！”
“天灵岭研究生灵，对天赋检测算是术业有专攻，这几年根本就是人才辈出。天灵岭的一支集茵谷，其首席艾轻兰艾师姐，人称‘妖女’。这个称呼并非是贬损她德行，而是叹她才华！同属天灵岭的古生崖，当代首席‘造化灵秀’薛不凡，金丹未成就能参悟《天演图录》，将天衍功这一绝世心法推演到第八重——这在之前被认为是人世间阶段的极致！”
“天灵岭的另外几个大支灵兽山、天生峰、阳神阁虽暂时未立首席，但是……”
万法门、集茵谷、古生崖、元力门、奔雷阁、光华殿、神机阁、流云宗……
高继扬、陈由嘉、艾轻兰、薛不凡、倪劲松……
项琪兴致高昂，侃侃而谈。
王崎同样兴奋不已——这个世界……真的格外有意思啊！
不过，奇怪啊，这个世界的发展史不是和地球的科学史有个恶搞一般的对应关系吗？这些名字根本就非常陌生啊？
王崎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科研工作者的素质让他意识到，既然这个世界是存在逻辑的，那么那个诡异的联系就一定有他的原理。
不过少年旋即就摇了摇头。自己脑子里的理论全是来自于上个世界，未必适用于神州，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弄清楚这个神州仙道的现有理论。
见王崎似乎在走神，少女有些不满：“喂喂，跟你说话呢！对师姐要放尊重些！”
“哦哦。”王崎回过神来：“说到哪了？”
项琪突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李师兄那家伙的梦中女神啊……啧啧……”
卧槽这种惊天大八卦听了绝对会被灭口的吧！？
“缥缈宫当代首座弟子，在筑基期就掌握了半式缥缈无定云剑，战斗力简直逆天啊，当年筑基初期就击败筑基大圆满的李师兄。这位万法门弟子当时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突然，王崎手中玉戒巨震。
“老头，怎么开震动了？”
真阐子语气急促：“麻烦来了，快点用法力化解那丫头体内酒气！”
王崎第一次见真阐子如此严肃，右手迅速抵住少女后背大穴，输入法力，同时问到：“怎么了？”
“有修士来了。元婴期，货真价实的古法！”

第十一章 战
“元婴期？古法！”
酒醒之后听闻王崎说法，少女脸色大变：“居然撞上了古法修余孽！”
自元力上人那一代人出世，今法的体系、仙道的框架都完整的建立了起来，今法修士便开始压倒古法修士。之后，仙道逐步铲除了窃天地养自身的古法。到了太一天尊、不准道人的时代，古法几近泯灭于神州。
当然，“几近”的意思就是，总有那么几个。
现存的古法修要么是今法大兴之前就已经有元婴修为、想改也改不了的老怪物，要么就是悟性低劣，不能参悟自然修持今法，却偏偏根骨适合古法的。不同于今法修士几近不假外物，古法修对灵气、资源都有极高的要求。为了成仙，古法修从来都是不顾一切的掠夺于天地。这种行为自然是借天地修行的今法修所厌恶的，因此古法修在今日处境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相对的，古法修士对于今法修士也是万分仇视。
“可恶……”项琪咬着下唇，焦急万分：“来不及了……”
“什么——啊啊啊！”
数道橙色流光从远处袭来。王崎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但是却清楚的感知到那法术上的森然杀意！
——那些家伙……是要杀死……
法术上传来的恐怖压力压迫得王崎几乎无法思考。项琪清咤一身，双手张开，在身周划出一道弧线。数枚银色剑碟如蝴蝶般飞出，在半空中盘旋。
焚金谷真传剑术——天序剑碟！
项琪的剑势圈住了王崎，使他免受敌人气势压迫。然后，十余枚剑碟狂舞，化作数道白色弧线。剑光与法术交汇的瞬间，项琪身子晃了一晃，然后，剑碟列阵卸开了这一波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转眼间，大白村内数道火光冲天而起！被项琪卸开的法术席卷了整个村子。
元婴期修士的法术又岂是易与，就这一波攻势，就夷平了大白村大半房屋，风中满是幸存者的哀嚎。
王崎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火海。
自己穿越后第一个认同的故乡，就这么没了？
“这他妈的叫什么……”
“这就是事实！”真阐子淡淡地打断了王崎的惊呼：“这就是修仙之路上最残酷的一面。”
项琪盯着远处袭来的敌人，用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说道：“抱歉。”
“可恶……”王崎怒火攻心：“昨天你们来抓海老头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项琪手上指诀不停变换，操纵剑碟：“古法修从来都不在意自己之外的任何事物——除了资源。”
“这……”
“如果早点知道说不定还能带你逃走，大意了。没想到这地方居然会有古法修。”
真阐子辩解一句：“老夫现在就是个残魂，灵识覆盖范围没以前那么大。”
王崎急到：“那现在怎么办？”
项琪咬着嘴唇：“元婴期……我的飞遁之术稀松平常，十有八九逃不掉。反击或有一线生机。”
王崎大急：“姐姐啊别说傻话了，就算今法远强于古法，你一个筑基期了不起打个金丹期好么！元婴期跨等级跨得太凶残了！”
项琪掏出一把符篆，塞到王崎手里：“红色爆破银色护身绿色疗伤橙色激发潜力，等下顾好你自己——这一战是没法照顾你了。”
说罢，项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上半空：“何方妖人，在此作祟？”
正在这时，另一道遁光飞至，悬浮在不远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尖啸：“仙盟护安使，嘿，好大口气！”
新来的那个古法修以法力带动声音，震得王崎耳鸣目眩。真阐子大喝：“快把法力灌注进那丫头给的银色符篆里！”王崎连忙按真阐子所言，激发一张银色符篆。符篆在他手里爆成一团银色光雾，护住他周身。
符篆，是法力封入符纸，借符纸上法篆激发法术的器物。由于预先封存了法力，所以只需很少法力就可以激发一个强大法术。
“元婴期修士居然如此恐怖……”王崎咬牙切齿：“老头，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个女人有胜算吗？”
真阐子叹了口气：“刚才那阵声音怕是能震死这里所有凡人了。那个元婴期修士只不过初入元婴，气息驳杂不纯，只是个地摊货色。今法的法力回复与法力总量上高于同级古法，那个丫头法基不凡，又有一手好剑术，应当能抵挡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现在怎么办？”
“逃！什么都不要管！那个家伙还带了三个筑基期手下，那丫头最多挡下那个元婴期本人，赶紧逃！”
真阐子告诉王崎对方人数时，天上也没闲着。赤色的遁光裹住了来袭之人，使项琪看不清对手长相。但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却告诉她，这必是一场苦战！
项琪完全没有送出符篆时的焦急，而是带着讥讽的笑容，说：“现在还有敢露面的古法修？脑子有病？”
“呵呵，小丫头口气不小。本座早就查明了，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修士！本座就是来杀你的，焚金谷真传项琪！”
见对方居然喝破自己身份，项琪微微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万法门真传自有其他人收拾。哈，那里还有一个练气期的。嘿嘿，既然修了你等的妖法，也得死！阿大阿二阿三！杀了他！”
“喏！”
遁光中分出三道人影坠向地面，赫然是三个筑基初期修士。项琪大喝：“休想！”剑诀一引，分出两道剑碟去袭杀那三人。今法比古法强很多，而项琪是今法修中的佼佼者。若是在平日，这种成色的筑基期古法修轻易就能斩杀。
但是，现在对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元婴期修士！
那元婴期修士怪啸一身，数道赤色光芒打来。项琪无奈之下，撤回剑碟，列成“天序剑阵”，抵挡对方攻击。
“以筑基期抵挡元婴期……”真阐子看着半空中的大战，惊叹道：“今时法度端是神奇。”
王崎激发了一张橙色符篆，加速向外逃去：“等我们逃过这一劫再研究吧老头！”
“村子后面有个小沟，地形复杂，去那儿。”真阐子以自己丰富的斗战经验指点王崎。
王崎毕竟是练气期的修仙者，而且经过古法灵身修持的练体，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在符篆力量的加持下，他如脱兔一般向村口狂奔，速度不下于练气后期驾驭法器冲刺！
“跳！”
真阐子突然大吼，王崎立刻向前一跃。然后，他感觉背后像是被钝器重重拍击，身周光雾剧震，眼前的景色飞速后退。
被攻击了！
王崎迅速反应过来，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借着这冲击力向前飞跑，同时抽出另一张银色符篆。
“这一张符还能撑两击，别浪费！那丫头总共就给你三张。还有，疗伤用的就一张、爆破三张、激发潜力的还有一张——跳！”
王崎再次借助后背来的冲击力向前冲了一段距离，堪堪抵达村口。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哪里逃！”只见一只小锤裹着蓝光绕到他前面，给他迎头痛击！
“妈呀！”王崎急忙停住脚步，借着惯性顺势往地上一扑。小锤擦着他头皮击空，同时破去了他身周残存的光雾。王崎没有犹豫，就地一滚，滚向路边。一道剑气擦着他胳膊刺入泥土。避开致命一击之后王崎没有停下，继续向路边滚去。村口路边就是一个陡坡，坡底下就是一片林子。逃进林子才有一线生机！
终于，王崎感到身子底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老头！帮我催发戒指敛息！”
王崎在心底里怒吼。
真阐子很满意这个判断。要是王崎进了树林之后还要使用泛着银光还有明显法力波动的符篆，那么逃到这里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虽然这小子行事有些古怪，但是绝对不笨！
尽管有草木减缓下坠力道，但王崎落地的瞬间还是眼前一黑，几乎吐出血来！他顾不得喘气，一把扯下身上白色外袍，狠狠扔出去，自己则向另一边逃走。
数息后，几道剑光将王崎脱下的外袍打得粉碎。
此时，王崎穿着麻色衬衣，缩在一处灌木丛里，全力运转真阐子传授的敛息术。
三个筑基期修士不知自己打碎了什么，按落法器，下来查看。
一个筑基期修士气得哇哇乱叫：“妈的，这小子奸诈！”
“老二，静心，戒躁！”另一个修士说道：“情况不对！我的灵识感觉不到那小子！”
“应是敛息术。”最后一人补充。
这种把自身与天地完全隔绝的敛息术瞒不过任何一个融身天地的今法修，却正好是古法修的克星。
三人在附近翻找一番，但王崎藏得极其隐蔽，三人又不熟悉地形，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个老二大怒之下飞上半空寻找。三人中的老大和老三唯恐放走了王崎，也没多做停留。
王崎松了口气，在灵识中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金丹期之前，修士能调集的灵气有限，没有特殊的法术或法器就不可能大规模毁林逼你出去。不要妄动，等那姓李的回来或者项丫头和那元婴期修士分出胜负。”
王崎咬咬牙：“就只能干等？”
真阐子嗤笑：“不然呢？你现在法力或许能胜过古法练气后期，但没有法术傍身也没有法器，谁也打不过啊！小子，你求逍遥快活不错，可没有战力护身，这份快活绝不能长久。这就是世道啊！”

第十二章 我早该知道你丫就一坑货！
“不然呢？你现在法力或许能胜过古法练气后期，但没有法术傍身也没有法器，谁也打不过啊！小子，你求逍遥快活不错，可没有战力护身，这份快活绝不能长久。这就是世道啊！”
王崎在灵识里吼道：“老头你要说教也得分场合啊！现在还没脱险呢！”
可恶……
王崎握紧了拳头。
“那三个走远了一点，趁现在，沿着灌木和草丛移动。”
“哪边？”
“尽量远离那个元婴期修士和项丫头的战场。”
由于害怕被那三个筑基期修士发现，王崎只敢用手肘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得蠕动，练了数年的身法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山地多石块、荆棘，衣服很快就磨破了，手也划开了几个口子。
“这样下去不行啊，怕是没等逃出去，手上和腹部的皮肉就磨烂了！”
王崎心中焦急万分。作为现代人，他非常清楚失血和剧痛都会影响精神，分散注意力。这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是致命的。但是，形式使然，他不得不继续饮鸩止渴。
“啊啊啊啊可恶啊！”
头顶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喝。接着，无数道剑气向地面攒刺而下。王崎看着不断有剑气落地，大惊失色，急忙抽出一张银色符篆。
真阐子喝到：“别急！那个人的剑法是近身战用的，这样远距离临空下击，剑气与剑气之间间隙极大，打不中你！”
王崎咬牙，强行压制住激发符篆的冲动。剑气在林间肆虐不断削落数枝、劈碎石块、犁开泥土。其中有几剑就落在离王崎身子不远的地方，吓得王崎冷汗涔涔。
过了好一阵，剑气攻击才停下来。
真阐子判断：“以我们这类古法修的标准，这那小子只怕是耗了近半法力——不过这剑法有些眼熟啊。”
“你见过的剑法多了——好想给他们来个狠的。老头，攻击性的符篆有用吗？”
“老夫不认识这种符篆。以上面封存的法力来看，击杀没有法术护体的筑基初期绰绰有余。不过，无法确定这种符篆是需要近距离激发还是可以远击，亦是需要瞄准还是激发后可操控。你现在用，就是赌命！”
王崎嘿然：“近距离激发或可以远击、需要瞄准或可操控……要解救危局就得保证这符是既可以远击又可以操控的，概率大概是四分之一啊。”
“赌吗？”
“赌毛啊！除非不赌必死的局面，否则一切胜率在九成以下的赌命行为都是耍流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崎咬咬牙：“等吧。现在前面被剑气削出一块空地，移动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真阐子道：“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把希望放在那个丫头身上，她快撑不住了。”
“什么！？”
“如果没有转机，她最多再撑盏茶功夫。”
……
项琪确实快撑不住了。
天序剑碟在今法诸多剑术中号称“变化第一”，却是晚成之法。这套剑法共分七个周天，前三周天只是入门，第四周天才开始生出种种神奇变化、杀伐重术！
而项琪，第三周天尚未圆满。
银色剑碟在项琪身周环绕，不断卸开对方法术攻击，但这不会太长久。刚开始，少女还能在防御的同时找到进攻的机会，但现在，在这暴风雨一般的狂轰滥炸中她只能紧缩剑阵。
“撑不住了吧，小丫头？”
古法修幸灾乐祸地嘲笑。他已经看透了对面这个少女的实力。筑基中期，如果是古法修，等闲金丹后期也未必打得过。
但是，自己可是古法的元婴初期！
一丝残忍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幼时便被测出有修仙资质，根骨极佳。然而，由于实在太差，他甚至连养生主都突破不了，落得人人嘲笑的田地，最后不得已才投靠古法修。正是因为如此，他憎恨每一个能修持今法的修士，尤其是项琪这般悟性非凡的。虐杀他们、看着他们带着痛苦的表情死去，能让他产生一种畸形的愉悦。
比我有天分的，都该死！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攻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项琪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元婴期修士的每一击都在震荡她的法基，感觉仿佛一记重拳打在内脏上。一缕鲜血从项琪嘴角溢出，触目惊心。她很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剑意从远方疾飞而至！
“转机来了。”真阐子领受到哪一分剑意，淡淡地说。
“什么？”王崎不明所以。在在场的众人当中，他实力最差，对这种事感觉最为鲁钝。这个时候，就连在搜捕他的三个筑基期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着远处。
“那个姓李的小子回来了……不对，他身边还有一个古法修，元婴巅峰！那个修士在阻挠李小子回援！”
王崎问道：“来得及吗？”
“不知道。以气势而论，这个古法修放在我们那个时代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由于见识到了项琪以筑基后期力抗元婴初期的战绩，对于李子夜金丹中期就与古法元婴后期缠斗也不太惊讶了：“那个元婴修士修的功法……等等，这，这是？”
真阐子语气竟带着一丝惊慌。
……
可恶！果然出事了！
李子夜看到大白村方向传来的火光时，就觉得不妙了。
大白村地处神州东南腹地，应该是古法修最少的地方，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倒霉到一遇就遇上一个元婴后期的。当他感知到大白村方向出事时，他才隐约感觉到，自己怕是陷入了一个早就布好的阴谋里。
“别逃！吃我一招！”
与李子夜战斗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白袍青年，长相冷峻，使一把重剑。只见他暴喝一声，挥舞手中重剑化作无数重剑影向李子夜袭来。
这一击，是上古传承的绝世功法——《皇极裂天道》衍生的剑法，至强至霸，刚猛无铸！李子夜不敢托大，灵识如水涌出，包裹战场。万法门心法《爻定算经》全力运转，计算对方剑招，然后运起手中天剑，向剑影刺去。
叮！天剑至轻至灵的一刺，正好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击中剑势的破绽！天剑之威同时爆发，发出一股大力。冷峻青年吃了这一击，感觉手中法宝重剑几乎脱手而出！
好强！
这样的赞叹居然是一个元婴期修士对着一个金丹期修士发出的。这在古法的时代似乎不可思议，但是，现在，今法修几乎人人可以越级击杀古法修，而即使是像冷峻青年这样古法修中的佼佼者，甚至很难击败同级别的今法修！
李子夜天剑连刺，瞬间破去冷峻青年的剑势。冷峻青年如何敢用身体硬接号称今法最强兵器的天剑，急忙后退。
但是，逼退了敌人却并不能让李子夜稍感心安。因为敌人这一阻，他的遁法又缓了一下。而他已经清楚的感知到，项琪的处境岌岌可危！
与项琪战斗的古法修似乎也明白，只要在李子夜到来之前斩杀项琪，对他而言就是胜利。甚至如果他与那冷峻青年汇合，再让那三个手下去布置一下阵法，杀掉李子夜也不是不可能！
项琪同样看出了关键，强提一口气，准备发动透支潜力的秘术。
李子夜厉啸一声，以身合剑，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向那元婴初期修士疾掠而去！
王崎的敛息术瞒不过他却正好对付古法修，现在看起来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是项琪还有那个元婴初期的死活，却是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胜败。
冷峻青年哪里肯让他去支援项琪，仗剑疾冲准备拦下这个大敌。突然，他愣了一下，身法一缓，居然与李子夜擦肩而过。李子夜没有遭受预想之中的拦截，有些意外却来不及细想，快速向项琪那边冲去。那个元婴初期的古法修则大惊失色，因为冷峻青年这么做无疑是将他卖给了李子夜。
而这个瞬间，王崎感觉到手上的黑玉戒指微微发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真阐子在他脑海里大声咆哮：“跑！快跑！向李子夜那边！他是皇极裂天道弟子！皇极裂天道！”
李子夜并不知道真阐子的异状，他很快就将那个元婴初期修士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然后天剑全力斩下！一道金色剑气呼啸着撕裂大气，扑向那个元婴初期的古法修。
那人正在全力攻击项琪，哪里来得及防御？身周护体灵光在那道剑气面前就像泡沫般一触即溃，暴虐的剑气立即撕裂了他的肉身。项琪抓住机会，将一口元气喷到三枚剑碟上，三枚剑碟电射而出，伴随着噗噗噗三声响，打穿了对方胸膛。
看到这一幕，项琪再也支持不住，呕出一口血来，软软地倒下。
李子夜松了口气，转过身准备与冷峻青年好好做过一场。然而，他却看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那个冷峻青年直接冲向了王崎所在的方向！
王崎现在的表情很是愤怒。他见已经无法躲避元婴后期的追捕，大喝：“混蛋！我早该明白你丫就一坑货！”

第十三章 死局与生机
冷峻青年叶昶此刻兴奋的几乎无法自已了。他看着被自己提在手里的练气期修士，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欲。
刚才，自己和那个金丹期的万法门修士交锋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直贴身戴着的法器微微发热！这件法器是仿制掌门手中一件半仙器的仿制品。门中相传，这件半仙器是皇极裂天道祖师万年前从另一个门派手中抢来的，是一整套宝物中的一件。他手里的这件仿制品没有多少作用，却能感应其他宝物的下落。
半仙器啊！
不同于可以随着修为不断强化的本命法宝，一件法器威力是固定的，很难提升。法器共分符器、重器、宝器、真器、玄器、仙器六个级别，符器多为练气期、筑基期修士使用，金丹期拥有重器便可算是富裕，宝器足以让元婴期修士拼命争夺，分神、合体修士才能拥有真器，大乘修士也只能得到玄器。至于仙器？那是飞升之后的仙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叶昶身为现在的古法修第一人、皇极裂天道掌门裂天道主的亲传弟子，也不过有一件极品宝器而已！
而现在，他叶昶，马上就能得到一件半仙器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有炽烈的几分。在捉住这个练气期小修士的时候就已经探明，他虽然转修了今法，但身体依旧有灵身修持的痕迹，而且功法正好跟师傅说的那个被灭门派的功法一致！而这小子几乎瞒过了自己的灵识，如果不是法器感应，他还发现不了这个练气期小修，这说明对方传承也极为优秀！
待会只要慢慢炮制这小子，既可以得到仙器线索，又能得到一门古法传承！这般运气，简直天眷！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摆脱后面这个万法门弟子！
“把人留下！”
李子夜纵剑疾驰，死死咬在后面。他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今法全面强于古法，今法金丹斩杀古法元婴都称不上“苦战”。然而，这个古法元婴修士居然能与掌握着天剑的自己抗衡，必定是古法修中的核心人物。这种人物专门生擒王崎，一定有古怪！
叶昶双手法决变换，数道法术泛着金色流光冲向李子夜，但李子夜轻晃身体，那数道杀招居然被他一一避过。
“不愧是万法门弟子，普通攻击根本打不中。”叶昶暗暗着恼。万法门乃是今法大派，门下弟子最善“一法破万法”与“一法衍万法”，再简单的武技在他们手里也能发挥不可思议的作用，再神奇的法术在他们眼里也只是破绽重重。只怕自己一出手，李子夜就已经看破自己的招数了。
李子夜突然加速，运剑疾刺。叶昶咬咬牙，激发了三枚符篆。三道法术成品字排列呼啸着扑向李子夜。李子夜变刺为斩，吐气开声，大喝一声：“破！”天剑发出刺眼金光，伴随强大威能斩向三道符篆激发的法术。这一击正好击在法术运转的关键部分，三道法术竟生生让他破去！
但这一下，也让叶昶有机会拉开三十丈左右的距离。
此刻，王崎只能看着叶、李二人交锋，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经脉都被叶昶施法制住，别说想办法挣脱，就是眨一下眼睛都办不到。他整个人就这么硬挺挺地被叶昶裹在遁光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崎的心脏仿佛被塞进了几斤铅块，直往下沉。
不管他如何在灵识里呼喊，真阐子都不作回应。这种情况还是自真阐子引他踏足仙途后的第一次。
“可恶！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崎在心中狂吼。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卷进这一场高阶修士的争斗。
“静心。焦虑无益于你脱困。”
突然，真阐子平淡的声音出现在王崎脑海。
王崎大怒：“老头，解释一下！”
真阐子直入主题：“这个家伙是为了这枚戒指来的。他乃皇极裂天道真传弟子，皇极裂天道正是万年前灭我罗浮玄清宫的门派。这枚戒指关系重大。”
“喂喂，这一层你可从没跟我提过啊。”王崎几乎被气笑了——如果他还能笑一下的话。
真阐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老夫本想你正是踏足仙道再说。先不说这个，现在老夫是偷偷将一丝魂魄伸入你体内，这种法门对我残魂之躯消耗太大。废话少说。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争斗千年，对彼此的法术都有了解。老夫现在传你一门冲禁法门，只要练成，就可以在这家伙不备的情况下，让你调运一丝法力。”
“一丝法力？有什么……莫非你的意思是让我激发手里的符篆？”
王崎心思通透，立刻猜出真阐子的用意。
“没错，李子夜和这家伙争持不下，你只需找到时机，激发还在你手中攥着的几枚符篆。不过，你与他实力差距太大，一旦他察觉，你有冲禁秘法也是白搭。另外，老夫绝不能让皇极裂天道发现自己的存在，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探出灵识，时机得你自己把握。”
“老夫力量所剩无几了，法术与你！这法术虽然繁复，却是现在唯一的生机，你必须快些掌握！”
王崎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脑袋一痛，一道法术直接浮现在他脑海中。
然而，看到这份法术时，王崎险些骂出来。
“这，这居然要同时操纵三十七股法力在不同经脉里以各自独立的方式运转！老头，他妈怎么不去叫我直接去死啊！”
一心多用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太大的本事，但让一个练气期修士心神三十七用，确实是强人所难。
“不行，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学不会，就算记熟了路线，也无法让三十七道法力各自运行。”
“除非……能让三十七道法力按照同一个规律运转！”
“可是，这三十七道路线差别太大……等一下，这种问题如果化为数学问题，似乎……是要描述一个由三十七个质点构成的系统……”
突然，完全脑子中灵光一闪。
“是了！希尔伯特空间！这道法术并不涉及什么复杂变化，唯一的难点在于三十七道法力的运转！用希尔伯特空间算法，用一个函数概括这个系统！”
希尔伯特空间，是欧几里得空间的一个推广，却不仅限三维。
简单来说，如果要描绘一个点在三维空间的运动轨迹，那么就需要三个向量建立的三维坐标系。如果想把两个点当成一个来描绘，那就需要六个向量建立六维坐标系。推而广之，三个点就需要九维，四个点就需要十二维……
“三十七道路径，需要一百一十一维希尔伯特空间！不能被维度数吓到，在数学领域，描绘一百一十一维空间里的一个点，比描绘三维空间里三十七个点构成的系统要简单许多！”
“希尔伯特空间是我前世就用熟了的。而且，前世量子物理描绘一个点就需要六个向量，现在只描绘三维而已。经过养生主的修持，我的魂魄比前世强了数倍，计算力自然也更强！”
“心算一百一十一维希尔伯特空间，不是不可能！”
做好决定之后，王崎收敛心神，开始计算。
“设丹田……不，膻中穴为原点开始计算……”
就在王崎开始计算的时候，李子夜又发起了一轮攻势。
“不行，不能再退了！再退，秘密据点就有可能暴露。”叶昶挥出数重光障，却被李子夜一剑一层迅速破开。
“这小子一剑破万法太难缠……得想个办法！”
叶昶重剑剑势在李子夜天剑下左支右绌，难以为继。叶昶不得已，只得一拍胸口，一口元气喷在重剑之上，用威力暴涨的剑气逼退李子夜。
李子夜还要往前冲，叶昶突然停下，运气把王崎摄到手里，大喝：“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捏死这小子！”
王崎心脏停了一拍，连计算都止住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情况完全就是在计算之外啊！
虽然通过几天的相处，王崎隐隐有些佩服李子夜的为人，可是他还没有傻到认为李子夜会为了一个练气期修士牺牲自己！
李子夜暂停攻势，笑了笑：“怎么，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练气期小修士放过你这个元婴期的大鱼？”
叶昶冷笑：“你们今法修士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你自己还不清楚？一个二个练坏了脑子，偏偏去信那套假仁假义的东西，还自诩什么‘护世之心’。”
李子夜耸耸肩：“好吧，你赢了。”
叶昶狞笑：“那么，放下手中的天剑。”
李子夜苦笑一声，将天剑往上方一抛，天剑自动化为银色匹练收归剑匣。然后，李子夜摘下了一直不离身的剑匣，抛向叶昶。
这家伙，傻吗？
王崎震惊万分。不能否认，世上确实存在无私之人，可也必须得承认，这种人无论在他前世还是今世的世界都是寥寥无几的。碰到的第一个金丹修士就是这种人？这几率够中几次彩票？

第十四章 惨烈
李子夜苦笑一声，将天剑往上方一抛，天剑自动化为银色匹练收归剑匣。然后，李子夜摘下了一直不离身的剑匣，抛向叶昶。
叶昶掏出几道符篆激发，符篆化为几道金光，套在剑匣之上，将之封印。做完这些后，叶昶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今法修啊……吃我一记！”
说着，一道杀伐重术轰向李子夜。
李子夜失去了天剑的助力，遁法慢了不少，但是，他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向斜后方退了七步。叶昶这一记必杀竟与他擦肩而过，在地上轰出一个巨大坑洞！
叶昶一皱眉：“谁让你躲的，信不信我……”
李子夜叹了口气：“事先说明一点，抛弃天剑是我的底线。如果想让我自缚双手让你杀，那么做不到。”
叶昶面色狰狞：“你不顾这小子性命了吗？”
“我又不傻。你杀了我，这位小兄弟还是救不回来，那我为什么要站着让你杀？”李子夜轻笑：“既然你是生擒他，那么他对你必然有用，如果不是陷入死局，你应该不会轻易杀他。”
“那又怎样？”
李子夜继续道：“如果我们正面斗法，我似乎略强于你。依古法修的个性，在‘打倒我’这件事对你个人没有益处的情况下，你更倾向于逃而非战。但是你现在突然停下来，就代表情况变成了‘不击败我，你就有大麻烦了’。你们的据点之类的地方，在附近？”
被道破心事，叶昶有些焦躁：“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子夜笑了笑：“如果这位小兄弟死在我面前，我大概会内疚一阵子，不大好。但是放任他跟你去，他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最坏的情况是变成古法修——这么说可能有些对不起他，不过依我的立场来看，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不能看着你掳走他，得尽力去救，那我能怎么办呢？”
“我管你怎么办！”叶昶大喝一声，想纵起遁法离去。李子夜天剑被封印，遁法绝对不可能像刚才那样迅疾！
这时，李子夜悠悠的声音传来：“提示一下，阁下在天剑上施展的封印，破解不难——别忘了解封也是万法门的专长。我刚才能斩了三个筑基期修士再来追你，现在破了封印再追也是一样。”
叶昶生生止住脚步。今法的法术比古法复杂得多，他实在无法肯定李子夜解封天剑需要多久——一息，还是两息？刚才李子夜有条不紊地斩杀自己三个筑基手下然后再来追赶自己的情况历历在目，这点时间根本不够自己甩掉李子夜。
这位元婴期修士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颤抖：“你究竟想怎样？”
“你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如果你逃走，那么我就可以解封天剑追上去，到时候你们古法修的秘密一定会暴露。而且，最坏的情况下，我会亲手杀死王崎。这样我确实会内疚一阵子，但总好过让你达成目的——当然啦，这个局面相比你我都不愿意看到。如果你够狠在这里直接杀死王崎，那么没有人质掣肘，我可以完全发挥天剑的力量，斩你不难。”
叶昶再也受不了李子夜成竹在胸的样子，吼道：“你究竟想怎样？”
蠢材！
王崎在心里鄙视了禁锢自己的元婴修士一把。李子夜现在的做法就是排除掉这个家伙其他的选择，把事情引入自己想要的局面。现在这个元婴期修士不能杀自己，也不能逃跑，那么就只有……
李子夜双手一摊：“如你所见，现在你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击败没有天剑的我，同时还得在决出胜负之前保住那位小兄弟的性命。”
王崎已然明白了李子夜的意图，暂时放下心来，开始全力推演真阐子那道冲禁法门。
叶昶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怒吼一声，手中放出数道法术打向李子夜。
天剑不在手中，李子夜一法破万法的功夫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然而，他却浑然不惧，展开身法晃过攻击向叶昶扑去，一双肉掌被他运用到极致，生出无穷变化，掌力罩向叶昶周身所有破绽。
一法衍万法！
叶昶也非善与之辈。他用法力缚住王崎，双手则挥舞起重剑，与李子夜斗在一处。
就在两位修士斗在一处之时，王崎的推演也进入到关键阶段。
“比想象中简单……似乎不涉及更加复杂的变化……”
“这个向量，可以消去……”
“式子略复杂……由于法力运转是以周天为单位，所以这个函数存在周期……验算一下……满足狄利克雷条件，可以用傅里叶变换简化……”
王崎全身心都沉浸在运算中，没有发现，自己体内的一点点暖流，开始如蜗牛般在经脉里缓缓前进，自行运转。
叶昶封禁王崎的法术是皇极裂天道的秘传法术，旨在用最最霸道的法力，隔断别人体内法力的流转，达成完全封禁的效果。但是，被硬生生截断的法力并非消失，只是被封印而已。而真阐子的冲禁法门，就是利用被封印遗漏的残存法力，绕过封印重新构建一个周天循环。由于被封禁者法力被寸寸截断，一小股法力根本不能走完周天，所以必须三十七股法力同时运转。
而经过养生主修持的今法修，心中所思可以直接反映到自身的修行上。王崎在计算的同时，身体里道道法力就开始自行按照他计算的轨迹运转。
“快一点……这里可以分解成……这里可以表示成……再快一点……”
随着王崎的运算，法力的流转开始加速，马上从蜗牛般爬行变成涓涓细流，最后合成一股！
这相当于王崎一成的法力！
“这里……最后的简化……算完了！咦，我的法力……”
完成计算的王崎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用一部分法力了！
“我明明还没有……算了，来不及细想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脱身！”
王崎立即将注意力转向了李子夜与叶昶的战斗。
现在，王崎依旧被叶昶法力裹挟着，悬浮在他背后半尺处。而叶昶与李子夜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李子夜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涌出的血液几乎把他的红衣染白。而叶昶也不好过，他连续被叶昶击中体内法力流转的枢纽穴窍，体内法力翻涌，几乎伤及元婴。李子夜固然因为抛弃天剑而使速度下降一个档次，但叶昶也因为法力紊乱而使招式失了章法，重剑剑招难以为继。
“中！”李子夜再次向前冲刺两步，穿过叶昶攻势，叶昶重剑欲回防大半奈何这大开大合的兵刃于贴身短打中几乎没有作用。李子夜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带着让人炫目的残影，连连击打在叶昶护身气劲薄弱处！
劲力透过护身气劲钉进穴窍，叶昶吃痛，身子竟抖了一下。王崎大喜，几乎要激发手中符篆。
“等等！情况还没有明确下来，不能冒进！”谨慎的本能却让王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果然，叶昶并没有被这一轮攻击击败，而是弃了重剑，双手指决变化，法力从周身穴窍迸发，生生震退了李子夜！
“李子夜师从万法门，术法与数学息息相关。他好像提起过，万法门作战最重计算，在他进攻的时候发难有可能打乱他的节奏，这样有可能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这个险不能冒。”
“所以，真正出手，得等到李子夜出于下风，或者这货无望胜利，准备杀我的时候！”
心中定计之后，王崎又开始计算，如何让自己仅有的一击效果最大化。
“还好在躲避那三个筑基期修士的时候，为了不至于放错符，我专门把攻击用的符篆放到右手，其他的则由左手拿着。”
“现在无法确定攻击性符篆与防护性符篆有没有冲突，所以就当最坏情况，也就是有冲突来计算。如果同时激发所有符篆，有可能自己的攻击被自己的护罩削弱一重，或者护罩干脆当下攻击，如果是前者的话，会让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暴露在一个元婴期修士面前，如果是后者，那我甚至有可能只是给自己加上一层在元婴期看来可有可无的防御，不能撼动他对我的禁锢。”
“但是，三张爆破性符篆叠加的力量，有可能把我直接炸死。”
“不过，如果不拼命，就有可能送命。这个险，可以冒。”
“况且，只要及时在激发右手符篆之后激发左手符篆，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规避这个风险。”
就在王崎决定了行动方式的时候，局面突然出现了变化：李子夜毕竟只是金丹，法力终究是弱了一线，身法慢了一步。他刚刚一直是差之毫厘避过叶昶的巨剑，慢了这一步的后果，就是他被叶昶重剑重重扫中，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叶昶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没有冒进，亦没有停下来嘲讽敌人，而是紧跟过去，换了一种稳扎稳打的做法，进一步扩大战果。他明白，李子夜这样的伤势只会在游斗中渐渐恶化！
“不好！”王崎大惊，几欲发动符篆。可是他又忍住了。因为现在李子夜还没重新站稳脚跟，抓不住翻盘的契机，贸然发动只会让机会白白流失。
李子夜并没有让王崎失望。他呕着血，重新撑起守势。虽然李子夜现在在狂暴的剑势中守得风雨飘摇，但却每每于不可思议之处化解叶昶攻势！叶昶并不急躁。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李子夜无暇施法破去封禁取回天剑。
现在这个今法修颓势已经难以逆转，不能给他机会狗急跳墙，把我和这个练气期的小子一同斩杀！
叶昶见一时半会不能建功，转而打击李子夜的精神。他冷笑道：“哼哼，小子，刚才的能耐哪去了？”
李子夜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先呕出一口淤血。他随口吐掉口中血沫，一边挡下对方的攻击一边苦笑：“确实……李某，托，大了。”
叶昶大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回居然有机会杀死这位被授予天剑的今法精英修士！他一开始接到的任务确实是在那个杂牌古法元婴的协助下击杀项琪和李子夜。开始，当他发现情报有误、李子夜居然被授予天剑时，他就认定这个任务失败了。没想到，现在他居然有翻盘的机会！
杀死天剑授予者，门派究竟会给多少奖励？
就在叶昶认为大局已定，思绪不禁滑向别处时，一股微弱的法力波动出现在战场上！
就是现在！
王崎用剩余法力中的一半，狠狠激发了右手中三枚符篆！

第十五章 悲歌
叶昶已经笃定自己能够胜利，见李子夜无力回天，心思早就滑向别处。当身后法力波动出现时，他的反应居然满了半拍。
“法力波动？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束缚！”
错愕之下，叶昶忍不住回头。映入他视野的，是狠狠往他脸上糊的三道红光！
“不好！这小子是要自杀！”叶昶与今法修士斗过不止一场，自然认得这在今法修中最常使用的炎爆符。这符篆对他构不成威胁，却可以轻易炸死练气期的王崎。如果王崎死了。李子夜就再无顾忌！
叶昶指诀牵动，周身法力化为金色光华，扑向王崎，企图湮灭炎爆符的威力。同时，他心念电转，暗道：“他居然在我不知不觉间解封了一部分法力？仙器？不对，他用不了……难道他学会了罗浮玄清宫那个同时运转三十七道法力的冲禁法？开什么玩笑！那个法门除了对付我皇极裂天道的封禁之法外没有任何用处，又复杂万分，他吃饱了撑着去练那个！”
炎爆符的确被叶昶抵消大半，然而，余下的震荡依旧让王崎感觉胸口一震。他没有半分犹豫，激发了左手余下的符篆。两重光雾隔开了叶昶的法力，王崎顿时感到身上一松，失去的法力如数复原！而治疗用的符篆化作一道暖流，由手上流经全身，加上刺激体能的橙色光雾，王崎居然有一种浑身是劲的感觉！
王崎不敢耽搁，身子落地之后就立刻背对叶昶往外跑。在符篆之力的激发下，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练气初期修士的极限，转眼间就蹿出了数十米远。
“糟了！”叶昶大惊失色。若是这小子逃了，自己不仅会失去仙器的线索、古法的传承，还会失去掣肘李子夜的人质。他下意识地抬手施展擒拿的法术，这时，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按在他左手穴窍上，迫使他双手抬高一分，这一道法术擦着王崎身体打空了。
“你完了。”李子夜笑道。他一向温和的脸上由于沾满鲜血，竟显得有几分狰狞。只见他伸手一招，天剑剑匣居然剧烈震动起来。叶昶发现自己设下的封印正在崩坏，顿时心胆惧丧。
已经看破皇极裂天道行功奥妙的李子夜不会再给叶昶机会捉住王崎，而天剑破封他就必败！
“可恶可恶可恶……”叶昶心慌意乱，逃跑的念头不断在心头闪过。可是他明白，天剑破封在即，自己只要转身，就等于把一个天大的破绽卖给李子夜。而且自己就算侥幸逃走，古法修的据点也会随之暴露。到时候等着自己的，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现在我……死定了？
死定了？
死定了……
绝望的念头一经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在这位元婴修士脑海里生根发芽，飞速扩散！
李子夜察觉到面前的对手气息突然产生剧烈波动，暗道糟糕。
自己居然逼迫太过，在对方还有一定实力的时候就把他逼得无路可退！这个气息，分明就是自损性命换取惊天一击的同归于尽之法！
“呜呜呜……呵呵呵哈哈哈哈……小子，是你逼我的！”叶昶大吼：“天魔解血大法！”
王崎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牵动伤势，吐出一口血来。
“真是倒霉到家了……呕……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王崎叹了口气，索性翻过身来，运转体内残存法力，修补身体。这时，他才有机会观察周围。
此时，玉兔西坠，晨光熹微。借着天光，王崎勉强看清，这里是大白村西边的一处平原。
“飞得真快。”王崎思维有些飘忽，居然羡慕起高级修士的神通来：“这次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好吧真阐子老头说得不错，学点斗战本领是得提上日程……嘶，明天开始——对了，老头！”
他用灵识叩击手上戒指：“老头，一大把年纪就别睡了，当时睡过去。”
过了半晌，真阐子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王崎脑海里：“这么快？”
王崎愣了一下，反问：“什么这么快？”
“你这么快就冲开封禁了？”真阐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那个法门没有半月苦练根本不能入门。老夫本以为依你的悟性，三五日悟出也不是不可能。那个李子夜和那个元婴期小辈斗上三五日亦是有可能……”
建模的能力有助于学习法术……遇高树必挂的家伙为何要学习法术！
王崎腹谤两句，突然脸色一变：“对了，刚刚背后一阵爆炸把我掀倒。现在我离李子夜他们战斗的地方大概百余丈，当时身上还有两道符篆加护。这威力，应该是他们分出胜负了吧？能不能用你的灵识去探一下？”
真阐子沉吟片刻：“仅仅是余波扫了一下……这等威力，怕是二人都使出了自戕搏命之法。罢了，我去看看。”
说罢，玉戒微微发热，真阐子大乘期的灵识飞快地向四面八方涌出。
“居然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什么？”王崎勃然色变，挣扎着站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快坐下来疗伤！”
王崎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现在的伤势，若是脏腑再受激荡，真会死的！”
王崎问道：“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听人说话……”
王崎加重语气：“那边情况怎么样？”
真阐子无奈道：“那个元婴期古法修尸骨无存，估计是天魔解血大法一类自损性命以求同归于尽的手段，李子夜……生机丧灭，就是老夫全盛时期也救不回来。”
王崎脚步不停：“若是连遗言都听不到，那我欠的就大了。”
真阐子怒道：“若是你觉得对他有亏欠，那再小也是一条命！”
“至少现在，我有机会还他一个遗愿！”
王崎每走一步都觉得碎掉的内脏在体内乱撞。幸好爆炸的地方离王崎不算太远，王崎并没有走多久。
这里的空气饱和着夜风吹不散的血腥味。刚刚被一个古法元婴修士自爆的力量蹂躏过的泥土碎成细沙般的物质。爆炸的中心只剩一个大坑。微弱的晨光下，依稀可见坑底躺着一个人。
王崎顺着坑洞边沿滑了下去。幸好修士自爆是灵元激荡而非产生高温高压，这个大坑里的土壤反而比周围蓬松许多。王崎强忍着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李子夜身边，伸手摇了摇后者：“喂，李师兄，喂……”
金丹期修士体魄确实强大，李子夜生机已然断灭，却依旧有意识：“呀……居然回来了啊……”
王崎点点头，又怕对方看不到，又回答了一句：“是啊。”
“你……叫我师兄……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要去仙盟了？”
“别说话了。”王崎握住李子夜的手：“有没有办法打开你的储物袋之类的法器？里面应该有药……”
李子夜手微微动了一下，王崎连忙放开。李子夜右手艰难地挪到腰上，在一个小袋上轻轻一抹：“打开……寻些丹药吧。你戒指里的……前辈应该能区分基础的药性。”
“有能救你命的吗？”
李子夜想摇头，最终却只是歪了歪脑袋：“生机断灭……起死回生的……没有。”
王崎呼出一口气：“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啊……我想想……”李子夜思考片刻，发出一阵低沉而难听的笑声：“咳咳……你帮我？”
“嗯。”
“咳咳……我倒是想追一个姑娘来着，可你帮我追算什么？”
“那什么缥缈宫首席弟子？我可以带个话。”
“可我就要死了。”李子夜语气颇为轻松：“带到了，除了换一片怜悯，又有什么用……徒添人家烦恼……”
暗恋毁一生……
王崎暗叹一句，又问：“除此之外呢？”
李子夜道：“仔细想想，我其实没多少……咳咳……怎么说呢，不实现就死不瞑目的想法，这辈子也算轻松自在。还想做的事情倒是有，可是这些事……只想自己亲自做啊。你代我对……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遗憾吗？”
“挺遗憾的……这天地，怎么也看不够啊……还有那无上大道……朝未闻道……”
“后悔吗？后悔来救我？”
“其实挺后悔的。”李子夜的声音愈发低了：“真不想死。我是真不想死。其实……早知道……自己会死，我未必会救你。可是，谁让我算术差劲来着……”
“别开玩笑了，万法门以算学立道，你算术怎么会差。”
“我就是算不清啊……算不清我究竟能不能赢……也算不清看着你被抓走和死在这儿哪个让我心里更不好受……”
二人皆是沉默片刻。
李子夜又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把我的事当成负担……你若因此生出心障……我可不就算白……白救你了吗……呵呵。”
王崎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一点：“其实，我活着就算为了求个精彩，图个快活，修仙也是。”
“挺好的……”
“若是觉得欠别人太多，那可没法快活。”
李子夜最后笑了笑：“你若真想为我做点事……若是将来有人解出希氏二十三算……烧给我一份就是了。哦，掌门师叔想来也快解出‘明珠之问’、圆满问鼎逍遥了……到时候……”
“我记得。烧给你一份是吧。”
又是片刻沉默。
“天还有多久才亮？”
王崎看看天色：“快了。”
“昏迷得够久的……蛮想晒晒太阳再死的。”
“会等到的。很快就要日出了。”
王崎看着阴云密布的天，说道。

第十六章 不准道人的手稿
李子夜最后也没等来他喜欢的阳光。
凌晨时分，这位万法门弟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待到确认李子夜死亡后，王崎叹道：“老实说，死得一点都不够英雄啊李师兄，斩钉截铁说句不后悔多好。”
真阐子出声到：“你……”
王崎把李子夜的尸体放平在地上，然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好了老头，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咱们之间的事吧。”
真阐子默然：“无话可说。”
王崎冷笑：“也就是说，你不否认，这事可以怪你对吧？”
“确实。”
“也就是说，你骗了我。”
“你也不是第一次被骗了。”
“确实。”王崎变回平常的表情：“不过，我现在也确实很生气啊。”
“嗯。”真阐子语气无喜无怒：“老夫之前一直在赌，赌你不会轻易遇上持有那套仙器中另一件的人——毕竟你遇上裂天道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感应到你的？”
“被裂天道主夺走的那件仙器的仿制品。如果只要求感应其他仙器的话，仿制品造价不算太高。不过古时，大家都怕别人夺了机缘，所以这种法子根本没人用。”
古法修只为自己，为了一线机缘，亲友反目师徒相残夫妻互戗的例子不胜枚举。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有这档子事，我未必会时刻戴着这玩意。”王崎摘下戒指，说道：“若是我把这破玩意放家里，根本就不会遇险。”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若是你把戒指扔了，老夫也没法指责你。”
王崎笑了笑，把戒指捏在掌心，握住戒指的手扬起，作势欲扔：“最后一个问题，这戒指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宗门的法宝你自己不知道？”
真阐子苦笑：“祖师爷运气好从一个不识货的散修手里买来的。已知的作用就只有加速修士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辅助一些类似于敛息术的小法术、感应那一套仙器的其他部分还有收容魂魄。”
“这样啊。”王崎放下手，把戒指戴回左手食指。
真阐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这戒指对你毫无用处反而是个隐患，还要留下来？”
今法远强于古法，王崎在今法上的天分也算惊世骇俗，选择今法应该算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今法修是汲取天外灵力而非天地灵气，戒指的第一个作用对于今法修而言就等于没有；而戒指增强的法术都是古法法术里比较低级的，今法那远难于古法的法术对戒指而言挑战实在太大。至于收容魂魄？里面已经有一个了，除非真阐子肯出来，不然这个功能也算是废了。
至于剩下那个，根本就是个隐患。
王崎右手撑地，身子微微向后仰，左手平举，将戒指举到眼前：“不管怎么说。你也算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没拜你为师，你也没义务对我掏心掏肺。这次意外，算了。况且你作为大乘修士，经验总有些用处。以后你若是愿意知无不言，我仍可以按照之前所许诺，若是有朝一日修得妙法，自为你重塑身躯。”
真阐子疑道：“这么简单？”
“你似乎信不过我的人品啊？”王崎似笑非笑地看着戒指。
“非是品性问题，而是……你的目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真阐子说完后才发现，王崎的笑容有些森然。
王崎看着李子夜的尸体，道：“确实没那么简单。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上哪找皇极裂天道去。”
真阐子大惊：“你小子疯了？”
王崎沉吟一下：“如果我上报今法宗门呢？”
“你是把你自己当鱼饵，拜托今法高手守护？”真阐子很快就想明白了：“若是头几次失败，那么皇极裂天道只会当你是陷阱，以后你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他们也只当你陷阱。若是他们第一次就派出超一流高手，今法修提前布置之下多半也来得及反应。唯一的危险，似乎就是失去一件对你完全无用的仙器——而且这仙器对其他今法修一样无用。”
“你觉得怎么样？”
真阐子道：“若是今晚没有与你谈话，李子夜也没有意外出去，老夫也许会认为这是个好法子。”
王崎皱眉：“怎么说？”
“李子夜战力强于这个皇极裂天道的元婴。加上那个杂牌元婴一起上，李子夜仍有胜算。所以，若是他们想要赢，唯一的机会就是先重伤项琪那丫头，再让三个筑基期手下去布阵，并将丫头当作鱼饵，引诱李子夜入阵，配合阵法击败李子夜。而这一战法，就是要求李子夜与项琪分开。你觉得谁能预料到李子夜离开的准确时间？”
王崎恍然大悟：“那个路过的金丹！你的意思是，今法内部有叛徒。”
真阐子道：“这里面还有一重古怪。今法修对资源的要求非常低，没有理由为了一点利益就背弃现在处于绝对强势的仙盟。”
“如果不是一点呢？”
真阐子否定：“不可能。古法修修炼起来，消耗的资源何其庞大。即使是大宗门，也不会有太多资源盈余。”
王崎思索一下：“也就是说，老头你以前也过得紧巴巴的对吧？”
“是以老夫确实很佩服开创今法之人。不假资源，嘿嘿。”真阐子笑了两声，接着道：“可是这里面又牵涉了另一重古怪。你昨夜说的那些治学制度，听起来切实可行。但是，你是否想过：今法仙道为何没有发展出类似的制度？”
王崎想也不想：“封建势力保守派顽固派的阻挠。”
真阐子嗤笑：“蠢货！能从古法之中开创今法的大能，岂会是拘泥于古制的食古不化之辈？”
王崎挠挠头：“理科生不懂政治？”
“……什么意思？”
“大抵是书呆子不懂权术的意思。”
“可能性不大。”真阐子道：“既然传播学识对今法仙道发展大有裨益，但现在今法修领袖却在阻碍、至少是在低阶修士中阻碍学识的传播，那么只有一个理由。”
王崎实在搞不懂真阐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
“今法修现在大敌当前，不可随意泄露自己功法的根底。”
王崎大讶：“这不可能。按照李子夜的描述，今法修已经全面压倒古法修了。现在他们派人杀两个有天分的弟子还得偷偷摸摸大费周章，不像是有很强势力的样子。”
真阐子低声道：“没错，古法修现在都可以把仙器的机缘送给元婴期弟子以增强撞上死耗子的机会，情况相比相当糟。这又是一重古怪了。敌人哪来？一人功成赤地千里的魔道从五万年前起就被压制得死死的；妖族在两万年前就沦为人类狩猎对象；海外龙妖虽强，却不能上岸……敌人从哪来？”
“啧啧。”王崎看着戒指，说道：“合着在你眼里，今法仙道完全不可信？”
“非也。就从李子夜和项琪二人来看，今法仙道培养弟子上应当不会偷工减料，按正常的门路进入今法宗门便好。那种借他们力量去搏命的事不要做。”
王崎点点头：“看来留你还是挺有用的啊，老头。那么再问你个问题，皇极裂天道是个什么路数，最强之人能有多强？”
“皇极裂天道，古法中最霸道的一大门派。”大概是因为提到了仇敌的名字，真阐子语气有些阴郁：“不只是行事，连传承也是。上古传承《皇极裂天道书》是仙道有史以来最霸道的功法，一法出则万法破……呵呵，想不到今日倒是被人家的‘万法’压着打。”
“这个元婴期学了皇极裂天道几分本事？”
“皇极裂天道功力越强越见神奇。这个最多算是真传弟子一类，还是不甚得宠的那种。”真阐子对皇极裂天道死弟子的事颇为幸灾乐祸：“若是大乘期，那基本上同级无敌。万年之前老夫可是和那一代裂天道主并列天下第一。今法崛起才两千年左右，从老夫陨落到今法诞生的这八千年里，再出三四个大乘也不奇怪——只要没被今法修打死。”
王崎若有所思：“若是我修古法，修至大乘都不太可能赢过皇极裂天道的大乘期。若是修今法，怕是等闲的大宗师还拿不下皇极裂天道的大乘。”
“你应当知道，报仇须得学会隐忍。”
此时，天刚蒙蒙亮，微弱的阳光穿过阴云。王崎拎着李子夜的储物袋，站起来伸个懒腰：“身子都坐僵了……老头，我应该说过吧，我这个人，求的就是一个快活。”
“我知道。”
“如果总觉得欠别人点什么，我会不太开心。让我不开心的事，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半晌，真阐子叹道：“老夫突然觉得，现在你居然像个正常人了。”
“之前我以为这世界疯了。所以跟着发疯。然后今天，我发现世界没疯，应该高兴下，所以脑抽。”王崎淡淡地说道：“现在，我不高兴。”
这番话云山雾罩，真阐子还想再问。王崎又说道：“让我不开心的家伙，我只会让他们加倍的难受。”说罢，他看了看天色，觉得看得清东西了，于是在李子夜的储物袋的翻找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灵墨、灵纸……小子，你会画符？”
真阐子看着王崎从李子夜一件件拿出一堆东西，觉得很奇怪。
“不，我要抄写点东西。”
“败家吗你？”真阐子忍不住指责：“这都是上好的灵纸灵墨！”
王崎最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摞纸：“这个。”
真阐子目瞪口呆：“这是……那不准道人的手稿！”
“有好处不捞可不行。这一摞手稿项琪是知道的，不能私吞。”
真阐子警告：“这可不是秘籍。这是逍遥期修士推演的东西，一不完整，二没有配套功法，你看得懂？”
王崎哈哈一笑，没有回答。
如果推测没错，那么不准道人的功法和地球上科学家海森堡的理论必定有某种联系。
知道我上辈子在哪里刷的经验吗？尼尔斯&#183;玻尔研究所，哥本哈根学派的圣地，科学家海森堡战斗过的地方啊！

第十七章 前往仙盟
王崎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被浸在热水里，身子骨都快化开了。
“我在哪儿来着……”
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然后还有些……恶心？
王崎默然惊醒。恶心？身为修士理当身强体健，恶心这种负面症状不是行功岔气就是中毒，哪种都能让人脱层皮！
王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了，居然是项琪凑得极近的脸。
“哇哇！”王崎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一缩。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床上。
“反应这么大？”项琪见王崎醒来，便缩回身体，坐到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王崎拍拍脑袋，问道：“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儿？”
项琪神色黯淡：“我们是在李师兄……的遗体边上发现你的。你昏倒在那里。”
王崎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抄完不准道人的手稿之后，精神消耗太过，昏倒在那里。他连忙在身上摸索，要是自己私自抄写手稿被发现那乐子就大了。
还好，王崎很快就找到了被他揣在腰间的手抄。幸好他昏倒前有记得用一块布包住手抄——这张布本来是李子夜用来将储物袋里一些杂物包在一起的。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略沙哑的女性声音插入对话。
王崎抬头望去，一个中年女修正握着李子夜留下的储物袋以及真阐子栖身的玉戒。王崎这才惊觉手上戒指不见了。项琪连忙起来问好：“言师叔。”同时向王崎介绍：“这位是集茵谷的言和颐言师叔，这一带的护安使执事，负责这次事件。”
王崎已经打定主意要隐瞒自己得了手稿的事，所以点头道：“是的，前辈。”
言和颐点点头，并没有把戒指还给王崎，而是对着项琪点点头：“你出去一下，我有些问题要问这个孩子。”
项琪明白护安使的章程，点点头走向门外。言和颐坐到项琪刚刚坐的椅子上，一双修长凤目盯着王崎：“刚刚我从项琪那孩子和戒指里这位老先生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不过碍于身份，我必须再问你一些问题。”
警方做笔录吗，还把我、项琪和老头隔开防止串供。
王崎点点头，道：“可以，前辈请随意。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言和颐点头：“问吧。”
王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出生的那个庄子，怎么样了？”
言和颐表情淡漠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同情：“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可王崎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那么，尸体呢？”
“其他护安使已经将之就地安葬了。”
王崎长舒一口气。也罢，这笔账，一并记下吧。
言和颐见王崎在这种情况下还挂念旁人，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面色也柔和几分出言宽慰：“这种事非是你所能改变。逝者已逝，生者当勉，不要过度挂怀了。”
王崎低下头，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他这个样子虽然发自内心不假，但也是为了掩盖自己表情、语气里可能存在的不自然之处。
言和颐道：“好了，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嗯。”
“首先，请你讲一下你被掳走后万法门弟子李子夜与皇极裂天道弟子战斗的过程。”
王崎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只略去了自己用希尔伯特空间解出冲禁法门一事。这个算法的数学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古法修能够掌握的地步，推到真阐子身上也无济于事。
言和颐皱眉：“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那个元婴期修士为什么抓你？”
王崎回答：“戒指里那老头告诉我，我自幼修习的古法传承来自罗浮玄清宫，与皇极裂天道互为死敌。兴许是那个人以为我身上身负罗浮玄清宫的什么秘密吧。”
言和颐接着问道：“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我已经听项琪说了，你精于算学，在解除今法的理论之后就破境通天。天赋当真不凡。”
“前辈谬赞。”
言和颐摇头：“不必过谦。凭借一点古法算学半日破通天，已经算得上惊世骇俗。只不过，这么一来，你但看法力气意，完全是个今法修，那人如何鉴别出你身负罗浮玄清宫传承的？”
果然有这个问题！
完全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练气期修士，摇头道：“这个我确实是不知。”
言和颐点点头，觉得王崎的表现没有什么漏洞，很符合练气期古修的见识。接下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将戒指还给了王崎，准备离开。
戒指一入手，真阐子的声音就重新出现在王崎脑海里——言和颐方才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法暂时隔断了真阐子的灵识传讯。老头在他脑海里笑道：“呵呵，看起来这一关算过了。”
王崎没有精力和他说话，而是面色苍白地倒在床上。
幸好之前和老头商量过对策。真阐子人老成精，虽然对今法理解不能，却熟悉人情世故，在他的帮助下掩盖一些事情不难。而过了这一关，仙盟就不会太过注意自己。
突然，已经走到门口的言和颐回头问道：“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王崎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不知道为什么恶心得厉害。想来是行功岔气或者是受伤了吧。”
言和颐脸上有了几分笑意：“第一次坐飞舟的总难免会这样，忍忍就好。”
“飞舟？”
真阐子道：“小子，还没发现自己是在一艘飞行法器上吗？”
“想不到啊，我上辈子晕车晕船晕飞机的毛病这辈子都没治好……”
王崎脸色苍白的趴在飞舟的船舷，悲伤地想到，要是这辈子晕飞剑那就真算毁一生了。
现在这艘飞舟正驶向仙盟总坛所在的辛岳。言和颐是附近地界的护安使执事，李子夜与项琪都算她的下属。辖区出现古法修，李子夜战死，于情于理她都有必要去仙盟总坛一趟。项琪成为护安使是因为师门的历练。如今历练期满，也应当回仙盟述职。而按照仙盟规定，意外获得古法传承的散修，需将之引入今法仙道，所以她把王崎也一并带上了。
王崎所在的这艘飞舟是言和颐的仙盟制式飞舟，专门给大宗师级别的护安使使用的，专门用来护送筑基期金丹期护安使进行远距离移动的。飞舟长约四丈，宽一丈，没有帆，与一般船不同的是船尾处有两个巨大的、金属质感的羽翼。
在王崎眼里这飞舟性质都可以顶个小型游艇了——尤其是内部，王崎待过的房间，对于运输船来说完全可以看作不必要的功能。由这种作风看，仙盟简直就是拿豪车当公车的典型了。
王崎身上的伤势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重，经过一番治疗之后就能下地。由于晕船晕得厉害，王崎便不在船舱里多呆，干脆在外面吹风，让脑袋好受些。
真阐子叹息：“你坐个飞舟就难受得像个死狗一般，将来飞剑与人斗法必定吃亏啊。”
王崎把脸埋在船舷上，长太息以掩涕：“究竟还有多远啊？”
项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五日左右吧。”
王崎抬起头，只见项琪正站在船舷上，怔怔地望着远处。高空的风吹得少女红衣猎猎作响，几让人以为是仙子临世。
王崎讪笑：“项……师姐，在呐。”
项琪点点头，忽地又叹了口气。王崎两辈子都不是多话之人，这个时候也找不到话题，只好装作趴在船舷上看风景。
项琪突然问道：“李师兄他有什么遗言吗？”
王崎斟酌了一下语言，把李子夜临终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他不忘补充：“他说……如果以后有人解出希氏二十三算或者明珠之问，要记得给他烧一份过去。”
项琪撇撇嘴：“什么啊，到死还想着那些题目吗？难怪万法门弟子总被人说是‘万法也想有道侣’的低情商啊。”
王崎想了想。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项琪声音很淡：“三年，算老朋友了。三年前我因为师门的历练任务，出谷到仙盟成为护安使，然后就被分配到这一带。他则是为了筹集炼制本命法宝的天材地宝来做工。”
“我们所在的那片区域还算太平，主要任务也就是负责压制一下山林里的妖族还有管理路过散修，每日巡视虽然麻烦但也算轻松。在这一带当护安使都是仙盟门派子弟，我们平日里相处得很好。”
“只不过，李师兄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好人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被我们套出心里喜欢的姑娘都不生气。偶尔我们还乐呵呵的一起畅想一下前景……什么要解开希氏二十三算啦什么要再挑战那个缥缈宫首席啦什么的。”
说到这里，项琪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是这种烂好人啊……要不是太烂好人了，听了我的话没有立即回仙盟分坛，说不定他就不会死……”
王崎打断道：“连我都看得出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就算你们带我回仙盟分坛，只怕也会被对方截杀。若是落入陷阱，只怕我们死得更惨。”
项琪幽幽叹息：“可是，他也有可能不会死。就冲这个‘有可能’，我就欠他许多。”
王崎试探性地问道：“师姐？我觉得你有怨妇化的倾向诶。”
项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擦擦眼角，道：“没那么严重。朋友去了，总归是有些伤感。”
王崎重新把脑袋靠在船舷上，问道：“修家讲求丧葬吗？”
项琪摇摇头：“殉职的护安使自有下葬之处，也有可能安葬于万法门的陵园。我们按照规定，得赴辛岳总坛，怕是赶不上了——而且，你似乎忘了，仙盟的统一入门试炼在即，你需要准备啊。”

第十八章 白泽算与陆任嘉加权算法
仙盟的统一入门试炼，全称仙盟普通门派神州统一入门试炼。除开监察天下、隐世护天的特殊门派“天剑宫”外，所有在仙盟登记在案的门派招收弟子都必须通过这一途径。
每年正月，仙盟各地的分部就会派遣低阶修士为求仙之人传授入门级别的知识。到仲夏时节，仙盟就会对所有入学者进行考核，以试炼结果及个人意向来决定这些弟子入何门派、入门后地位如何。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例外。凡俗权贵、散修家族子弟自幼就学习这些知识，若是与普通人一起考，未免不大公平。而捡到古法传承自行修出气候的天才散修、由前辈高人看重的上上仙苗比别人学得更快，与普通人一起学习未免浪费时间。另外已经破通天的少年英才则完全没必要再去学习基础知识。这类人自然另有一番待遇。
按仙盟规定，以上五种情况的新入门者，当送到仙盟总坛或吕德、雷阳等九大分坛入学。然后，在经过至少一年的培训后，与来年的弟子一起进入门派。
当王崎第一次听说了这个制度之后，简直内牛满面——尼玛居然还规定了高考要把好学生统一聚集到分数线高的地区！太没人性了！
他着实考虑过要言和颐将他随便放到哪个分坛。不过，一来自己“五种情况”占了两种，也许“靠古法修成气候”还能推说真阐子教得好，但今法练气期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没法抵赖。二来，项琪很快就说了另一个情况。
“通常，仙盟五绝，即万法门、归一盟、天灵岭、焚金谷、缥缈宫只在总坛或九大分坛入学的弟子里挑选真传。而普通分坛的榜首，很可能只能成为山河城、流云宗这类次一级宗门的内门弟子。”
由于已经恶补过今日仙道的一些常识，王崎已经对现在的一些制度有所了解。今日门派弟子共分为四个档次——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
其中，杂役弟子负责从扫洒、炊事到文书的一系列杂事，门派会授予基本的练气功法与工作中会用到的法术，从门派获取的资源也就与杂役的工资相当。如果以地球人的眼光来看，就是高职高专。
外门弟子没有太多杂事，除了门派供给资源外，还能在仙盟自由选择任务换取报酬。王崎看来，也就相当于本科。
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又有优势，他们已经可以参与一些研究性的任务。这类任务不仅相对轻松、报酬丰厚，还有助于弟子领悟天地之道。这一类已经属于本硕连读的范畴了。
至于真传弟子这种完全不需要担心资源、可以在师长的指点下自行进行研究的仙二代，王崎称之为“本硕连读加包分配研究机构”，一般人羡慕不来。
另外，门派之间档次也决然不同。五绝中，万法门、归一盟、天灵岭、焚金谷均是与古法修的争斗中一步步立下的基业，功法、法术经过千锤百炼，堪称大成；缥缈宫则是高手如云，乃是仙盟探求天地规律的最前沿；千机阁、山河城、流云宗等次一级的门派功法也是直指逍遥。至于稍次一些的小门小派，修持到大宗师就算逆天，真传弟子未必及得上五绝外门。
对比之下，王崎才稍感振奋：“不就是高考吗，怕什么！”
虽然对对方口中的“高考”一词感到奇怪，但是项师姐却挺欣赏自家王师弟这种不怕困难的精神，兼之好歹算是共过患难，当即拍拍胸脯说着要指点对方。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项琪逐渐收起伤感，开始指点新入门的小师弟功课。小王师弟则在船上巩固了自己练气初期的修为——不过，他个人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是自己吐啊吐啊终于就习惯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五天。王崎找大姐头进行例行的切磋。
八道绿色的火苗环绕在王崎身边。少年一脸凝重：“师姐，得罪了。”
“来吧。”
“现在我是练气后期……‘幻魔手’。”
项琪咧嘴：“太嫩了你。‘幻魔手’要切切实实击中才行。看这个，‘阳炎护身’。”
“回合结束……”
“我的回合。先抽两张卡，然后放置两张修为卡。这样我场上就有四张修为卡，突破到筑基期！然后，横置两张修为卡，发动‘天序第一周天’！”
王崎在自己飘动的十余道绿色火苗骤然熄灭了两道。他皱眉：“我说，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项琪摇头叹息：“昨天连胜我五把的家伙说什么啊。是谁先开始认真的？”
昨天我只是看到这个修仙版万智牌兴奋了一下下而已啊！而且这个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为什么说好的补习班变成了修仙界桌游大战！
王崎欲哭无泪的腹谤道。
昨天，在王崎完成了一天的功课后，项琪提出消遣一下。王崎满以为大姐头会玩一些围棋啊双陆啊之类仙风道骨有气质的玩意。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在这个神州大地，讲究画风是注定会被雷个里焦外嫩的。
“无定牌……师姐你这一身行头穿得这么古典，从身上摸出一副牌来很违和啊……而且你要玩马吊什么的也让我好想一点，可为什么是万智牌！”
项琪传授给王崎的游戏，名叫无定牌。这种牌的形制与地球上卡牌游戏所用的纸牌差不多，规矩也是与万智牌类似。
游戏双方卡组上限为八十张，除了游戏开始可以抽取五张卡之外，每回合抽卡阶段抽取两张卡，手牌上限视修为而定。各自在场上放置一张修士卡，修士卡初始命火为八朵。之后，玩家每回合可以在场上放置一张或两张修为卡。修为卡三张以内视为练气期，四张到六张为筑基期，以此类推。发动法术、武技、法器需要支付法力——也就是横置修为卡，横置的修为卡会在下一个回合复原。命火数则会随着修为境界而提高。
王崎前世也算小半个桌游爱好者，见猎心喜之下，竟收不住手。项琪对于这游戏最多也就爱好者的程度，哪里比得过把桌游玩出花的地球人，当即就感受了一下地球娱乐文化的厚重。但项师姐又颇为好强，见这方面连第一次玩的入门者都能胜过自己，顿觉失了面子，非要找回场子不可。
王崎桌游技术的确比项琪高一点，但也就是高级爱好者欺负低级爱好者的程度，远没有故意相让还不被看出来的水平。结果到最后项琪都没找回场子，只得约着明日再战。
然后，在王崎完成功课之后，他们就一直打到现在……
又一次被项琪击败后，王崎估摸着这位师姐心情应该会好不少，于是试着提问：“师姐，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项琪一边洗牌一边点点头，道：“说。”
“你昨天不是还说我时间宝贵，需要努力吗？”
“是啊。”
“为何现在变成了玩这个……”
项琪皱眉：“很奇怪吗？这个也是修士必修的功课之一啊，入门试炼里这是加分项目。”
“啊？”王崎大惊失色——我勒个去这世界好开明桌游玩得好高考也加分！
真阐子突然向项琪提问：“这是因为这个游戏是模拟修士之间的战斗吗？认识法术之间的生克关系，教导弟子斗法之时对法力精打细算之类的？”
项琪点点头：“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
王崎问道：“什么方面。”
项琪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卡组，从储物袋里拿出另外一套牌：“我们刚刚使用的基础的卡组，并不包含什么高端的术法。实际上，包括五绝绝学在内的所有已知仙道术法都被这个游戏做成了卡牌。”说着，她一张张地翻看拿出的那副牌组，然后取出一张：“诺，比如这张，万法门至高绝学，稀有度高达七。”
王崎：“卧槽居然连补充包这种概念都整出来了……这张卡叫‘白泽算’，效果是横置三张修为卡，对手必须说出后三个回合的行动，不可更改？这张卡有什么特殊的吗？”
项琪摇摇头：“不是卡牌特殊，而是卡牌代表的‘白泽算’，这乃是今法之中的一段掌故。万法门有一个北荒边民出身的逍遥期前辈，名唤阿仆那，号‘再世白泽’，我们一般尊称为白泽神君。”
诶……等等……这个名字……
项琪继续讲道：“白泽神君有一句名言，‘若知此刻一切因果，便知无穷过去因，无尽未来果’。他认定，修士之间的战斗结果在开始是就注定了，修士每一道神通每一分修为都可以量化成数字，最后大家比比数字就可以分胜负而不必真打……”
你特么在逗我……
这是王崎和真阐子的第一反应。修士之间战斗涉及的因素何其多，又岂是一两个数字能概括的？
项琪看见王崎的表情，也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如若以神君逍遥期的修为可以瞬间获取再判断的情况多到远超你的想象，判断一次胜负也没什么不可能。不过这个也不好推广就是了。不过神君的这项研究倒是有助于修士判断自己大致的战斗力。”
“判断战斗力？”
项琪解释道：“这是一门加权算法，把修士的功法、法术、武技、法器等全部按照威力赋予权重，权重越大加权值越高。比如，普通的炎弹，加权值为零，如果练到精通，那么加权值就是二分之一。我修习的天序剑碟算是不错的剑术，加权值是六，若是完全掌握可以到七。假设有一位今法散修路人甲，修习今法之中最烂大街的基础心法，初步掌握两个普通法术炎弹和掌心雷，那么他就是加权值为零的普通修士。”
“一个加权值就可以追平一个小阶段。比如说，练气初期，加权值为一的修士可以击败一个练气中期加权值为零的。若是越阶挑战，则需要在超出的加权值上除以三。例如，一个加权值为八的筑基中期若是换算成金丹级数战力，就先扣除两个加权值把他换算成金丹初期，然后再将他剩下的加权值除以三。也就是这个人等于一个加权值为二的金丹初期修士。”
说着，项琪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之事一样，忍笑道：“这套加权算法被称为陆任嘉加权算法，用来致谢在万千修士想象中被一遍又一遍击败的陆任嘉先生。后来，这套算法就被好事之人做成游戏，最后竟风靡仙道。也有传说，这是万法门在背后推动，这个游戏配合某种数理，就是白泽神算的入门……”
真阐子笑道：“倒也有趣……额，是很有趣。丫头，老夫没能哈哈大笑是因为老夫抓不住笑点吗？”
项琪面色有点僵硬：“我觉得……抓出了笑点也不至于这样吧……”
在他们面前，王崎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种恶搞的规律也有词穷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早就很好奇按照那个“地球科学家与神州大修之间一一对应”的关系。拉普拉斯妖到底该怎么整成仙侠元素了。知道某一时刻所有信息、可以推测出过去现在的拉普拉斯妖……白泽……啊哈哈哈哈……
就在项琪与真阐子面面相觑、王崎捧腹大笑时，言和颐的声音传了过来。
“准备一下。我们到地方了。”

第十九章 仙盟总坛
辛岳，位于神州大地中部偏北，因地域内的名岳辛山而得名。辛山乃是借神州第一山脉昆仑余势而起，但又不与昆仑山脉相连。若是远远看去，只觉一座孤峰矗立与平原上，略显突兀。辛山南坡平缓而北坡陡，仙盟总坛便是建立在辛山南坡。
乃古法仙道数千年前第一大教圣婴教的一处禁地。第一位正式的今法修士玄星观主歌白大师曾被圣婴教借昆仑山势镇压于此。而后，第一位逍遥修士天择神君达尔文于此以一敌七，击败圣婴教所有大乘，带着玄星观主杀出重围，成就今法赫赫威名。而元力上人牛顿、万法归一麦思伟等一众天才也是在这里将各个今法门派连城一道，去与古法修决战。当不准道人伙同魔皇分裂缥缈宫、酿成仙道大患以致天下大乱后，天剑宫在此成立，以天剑之威拨乱反正。为杜绝仙道动乱，五绝为首的门派联合成立仙盟，总坛自然也选在了这里。
此地虽已接近北荒，本应比不得王崎出生的神州东南沃土千里。但仙盟成立之初就有山河城修士引南水而来，流云宗修士调一方风雨，气候相当宜人。千百年来，不断有凡人被这肥美水土吸引，在此定居。今时修家也不做驱赶，久而久之竟出现一座大城，即今日之辛岳。
辛岳分内城与外城。外城是凡人生活之处。由于接近仙道重镇，而本地多富贾。而内城则是修士的地方，严格限制了凡人的出入，也禁止普通修士飞遁。言和颐的飞舟在辛岳城外，盘旋了一小会，方才向内城入口落去。
“啧啧，真大啊。”王崎看着外城，叹道。按照王崎理科男级别的历史知识，现在九州大陆社会生产力大概也就宋朝的水准，能建起这规模堪比地球现代城市的大城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项琪嗤笑道：“这就吓到了？进了内城你还不得吓死。”
王崎极目远眺。辛岳内城建在山上，按理说应该一目了然，但不知为何辛山居然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项琪解释道：“流云宗的云山雾罩大阵，威力比五绝门派的阵法差不了多少，而且维持起来消耗的灵气在同级别阵法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仙盟各地大多选用这个作为日常开启的守护阵法。若是多位大乘修士来攻，我们也能从容启动更强的阵法。”
二人说话间，感觉脚下一震，飞舟已经着陆。项琪带着王崎跃下飞舟，落到地上。内城与外城之间不设城墙，全靠云山雾罩大阵的云雾隔离——云山雾罩阵有几处口子可以容修士自由出入，却会挡住没有法力的凡人。王崎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面乃是青石板铺就，像是一个广场一类的地方。“广场”中央就是云雾带，不断有修士在这里出入。还有一些凡人在广场上不断徘徊的，大概是来撞大运求一丝仙缘的。
言和颐掐了几个指诀，灵舟嗡嗡震动几下，开始缩小并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言和颐的袖子里。收起飞舟后，言和颐对二人说道：“进去吧。另外，王崎，记得要运起法力。练气初期法力不多，容易被云山雾罩阵挡在外面。”
说罢，言和颐走向内城。项琪与王崎紧随其后。
穿过云雾带后，王崎瞪大了眼睛：“我勒个去……”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在这个世界或许很常见，但是若迂回曲折的长廊是在半空中伸展，屋檐高挑的古风建筑高达百层呢？
大街上人头攒动，竟都是修士。看街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如果不是建筑都带着神州特有的风格，王崎几乎以为自己是穿越回了地球，来到了某个极度发达的大都会！
真阐子忍不住叹道：“今时的风气到底是与我那时不大一样了。”
王崎奇道：“老头你那时是什么样子？”
真阐子苦笑：“嘿嘿，那时修家倒也有交易之所，但从来都无人管理，聚散由心。怕是连经营得好些的凡人坊市都不如。”
言和颐本领着二人向辛山上走去，那里正是仙盟总坛所在。听到王崎与真阐子的对话，她停下脚步，道：“王崎，你若是好奇，可以自行去到处看看。此次事宜并没有需要你的地方。”
王崎觉得这简直就像是瞌睡来了枕头，要是这位阿姨能不总臭着一张脸就更好了。他打了个招呼就想自己去逛。项琪一把扯住就要跑出去的少年，叹了口气：“唉，有谱没谱啊你。就这么跑了我怎么找？”说着，她从储物袋掏出一个小铃铛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矩形法器：“喏，这个铃铛别扔了，是寻人法器。我的灵池先借你使使。别发疯，别乱买东西，不然有你好看。”
“灵池？”王崎仔细端详手中法器，觉得这玩意长得忒像充电宝：“怎么用？”
项琪一拍脑门，这时言和颐已经走远。少女不敢耽搁，道：“若是购物，卖家自会拿出一个类似的东西，你把灵池与人家的碰一碰就成了。你还不会控制输出的……算了，记得要票据就是了。仙盟总坛，量也不会有人有胆子赚昧心钱。”
说罢，项琪急匆匆地跟上了言和颐的脚步。
王崎莫名其妙的拿着法器站在街边。
“老头……这个，认得出大概有什么用吗？”
真阐子大乘期的神识包裹住那个名为灵池的法器，端详了一会：“铭刻的符篆法阵几乎看不懂。不过应该是储存灵气用的。”
“灵气？”
真阐子解释道：“老夫跟你提过吧，仙道中人所需物什难以用金银衡量，过去我们最常用灵石当货殖之中介。现在大抵是直接用灵气的。”
王崎皱眉：“怎么计算价值？”
真阐子道：“这个法器里面灵气存在地非常古怪。并非是混作一团，而是在更微小的层面上就是被分成一份份的。灵气的流出是按份来的。”
不连续性？
王崎感到万分好奇。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已经确认五绝之中缥缈宫的修法与量子力学有联系。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不连续性依然成立。时间是由无数普朗克单位时间构成，能量的收发也是依照普朗克常数不连续地进行的——当然，这个世界的宇宙常数可能与地球存在一定差异。
而这个灵池，似乎是说明了灵气也存在不连续性？
王崎摇摇头，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继续问道：“知道怎么用吗？”
真阐子没好气地说道：“看看周围。这东西既然是买卖交易的，应当非常常用。”
王崎注意周围行人，有不少人在小摊上挑选完物品之后都会拿灵池出来，与摊主、掌柜的灵池扣在一处，然后短短几秒就完成交易。
感情是银行卡加POS机啊？
真阐子问道：“去到处看看，你现在算是身无长物，修士最基本的行头都没有。”
王崎摇头：“人家的钱啊。”
真阐子道：“人家可是大派的筑基修士，身上那套剑碟随便哪一个都抵得过十个练气修士全部身家了。”
“有些交情但还没铁到可以共用一个钱袋的话，这种事少做。”王崎回绝道：“现在当务之急是那份手稿。”
真阐子疑道：“你已然有头绪了？”
王崎把头一扬，鄙视道：“没有纸笔，怎么解析？先寻点纸笔，再找个地方仔细看一遍吧！”

第二十章 你是托，就是想骗我们花钱！
王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半个小时前，他还兴冲冲的准备寻个图书馆一类的地方，再寻些纸笔，将不准道人的手稿转化成自己更熟悉的数学语言，顺便还可以借出书籍解析一下手稿。
然而，很快，他就大失所望——辛岳城的确有个守藏室，但是却不对外开放。
在听说守藏室史是位涅槃期修士后，王崎连偷偷进去的想法都没有了。
“看起来仙盟的制度并没有想象中开明。至少，图书馆不开放，就代表他们对学识的管理非常严格。”王崎思忖着：“这对科研而言是相当不利的。”
而辛岳作为仙盟总坛所在，已经算得上是最大的仙城。如果这里都没有对外开放的守藏室，那么全九州估计都不会有。
真阐子见状，建议道：“要不试试去客栈住店？”
王崎吓了一跳，表情古怪地笑道：“我去，老头你居然建议我拿着一姑娘的卡去开房！”
这说法，听着还真有一丝丝猥琐。
真阐子不明所以：“有问题吗？”
王崎摇摇头。不是地球人看来是不会懂自己话里的引申义了。他想了想，还是否定：“这样我拿着票据回去反而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你说我没事住什么店啊？”
“那怎么办？”
“继续逛逛。我主要看看今时法度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你分析分析仙盟行事作风如何。”
练气初期修士虽然法力薄弱，支撑不了强大法度，但是体质却是远远超出凡人。王崎连续逛了很久，也不觉得累。
真阐子早先也在惊叹辛岳的繁华。但是渐渐的，他也生出一丝疑惑：“小子，这里确实有问题。你注意到没有，这里没有贩卖功法、法术的。”
王崎点点头：“是啊。丹房也有，但是只有贩卖丹药和材料的，没有丹方。恐怕炼器阁也没有炼器图纸。书肆倒是有几家，但是贩卖的最多只有修士的修炼心得，不涉及任何具体的法术——卖的最好的似乎还是传记和小说！”
“仙盟似乎严格限制了知识的交流。”真阐子有些疑惑：“如果今法真的是以对天地规律的总结为立道之基，怎么会反而将古时就有的交流废除？”
情况确实比想象得还要可疑。王崎分析着。这种程度的限制已经远远不是“理工男缺乏管理才能”可以解释的了。
难道是仙盟对“知识产权”的坚持已经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了？
也不对。且不说知识产权制度建立之后，有偿的分享知识才是最好的共赢模式。单说仙盟内部人员，就不大可能所有人都如此坚持。
譬如，地球上的大数学家拉普拉斯，就是一个极端没有版权意识的人，不仅长期引用他人学术成果而不注明，而且还偶尔会把自己的学术成果送给学术界的新人，让他们用他们自己的名字发表。
按照那个诡异的对应关系，神州逍遥修士“再世白泽”阿仆那也应该有类似的特质！
而排出掉一切错误答案之后，看起来再不可能的推测也会成为唯一的可能！
王崎皱眉：“外敌……老头，我们现在还要不要加入仙盟？”
真阐子道：“此地祥和如斯，纵有外敌，恐怕也应是千百年后的事情了，或者也有可能只针对高阶修士。如果你真的想要修习今法，那么就只能加入仙盟。”
王崎摸索了一下下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今时的器用比起万年前如何？”
“大大超过，而且不少丹药趋于统一化、标准化，法器亦然。”
在技术普及化方面反倒下了一番工夫？王崎疑惑地环顾四周。
这时，前方一阵骚动传来。
“出什么事了？”王崎疑道。
真阐子判断：“没有带杀意的法力波动，没有危险。”
听闻没有危险后，王崎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向前走去。
骚动的源头，是一家商行。整个辛岳内城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是，和这家商行一比，只怕这里大半铺子都只能算门可罗雀。
“我去，卖什么玩意卖得这么火……”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王崎奋力杀开一条路。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商行上有一牌匾，上书“盛大祥”三字。
王崎有些好奇地扯扯身旁一位练气期修士的衣服，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这里在卖什么，买的人这么多？”
那人一听，勃然大怒：“你小子不知道这儿在干什么就来加塞？”
王崎道：“好奇而已。”
那个练气期修士道：“今日是无定牌新的牌包发售的日子啊！不知道多少人等这一天！”
王崎嘴角抽搐：“新牌包……”
那个修士满脸虔诚：“嗯嗯，主题的月上妖魔堕入尘世……”
王崎接着嘴角抽搐：“说好的符合现实呢……”
仔细一询问才知，这家商行乃是无定牌唯一合法贩售商，坑钱手法也极为高端。
王崎使用过的无定牌基础包是包含一张今法路人甲修士的修士卡与绝大部分今法普通法术、法器的卡牌。稀有度五以上的卡牌，也就是现实里权值超过五的高级法术、法器全都藏在各种另外贩售的卡包里，随机赠送。而在某些高人的大寿辰，会发售限量版人物主题修士卡。然后，盛大商行还会隔一段时间发售主题补充包，而每次的主题，就是曾经风骚过一时的古法！
原来，按照陆任嘉加权算法，古法没有法术的权重超过四，除了赫赫有名的仙器，也鲜有权重超过七的法器。但是，古法八万年的积累，就算千门法术中只有一门别出心裁能让今法修高看一眼，最后还是会有很多不错的法术被引入今法体系。
而这些补充包，不仅大大增强了游戏的可玩性，还给无数今法修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灵感。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游戏才会风靡仙道。另无数玩家又爱又恨。
看着神色狂热的众修士，王崎默默捂脸，“邪教真可怕”和“死宅真恶心”这两句吐槽在他心里不断循环。
“仙道的Aji人和舰狗……算了我还是走吧……咦？”
突然，在“盛大祥”内部，一阵猛烈的法力波动传了出来。
这阵法力波动来得极其突兀，而且，很快就爆发出凛然杀意！
“卧槽什么情况？”王崎急忙扯住旁边一个人发问。
那名修士神色如常：“大概是有人抽到稀有度超过七的卡牌了吧。该烧！”
卧槽邪教好可怕！
这时，前方的骚动传来了。
“他就是个托！他就是想骗我们花钱！”
“屁！老子这是大力抽出奇迹！”
“十加一卡包四稀有！”
“定然是托！”
“你才是托！你们全家都是托！”
“把卡留下！”
“烧！烧！”
“我们不能做朋友了！”
“烧烧烧！”
“烧！”
“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
刚开始还依稀能听出有个年轻的声音在和一种脸黑得如同昆仑奴一般的修士对骂。而当人群的声音汇成一个“烧”字时，空气中弥漫的杀意终于沸腾起来！
接着，王崎看到自己前面的数个修士像是被什么撞翻了一般，纷纷向两边飞出去。然后，王崎眼前一黑，只见一名蓝衣修士化作一道黑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在王崎的注视下，蓝衣修士跨步、拧腰，与不可能之处发劲，闪电般的绕向王崎。而随着一阵法力波动，一道黑色残影从蓝衣修士身上分离出去。沿着蓝衣修士原本方向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距离、角度刚好，王崎根本看不到这一幕。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忽起玩笑之心，准备向后面那些追击的修士喝破蓝衣人的行藏。然而，蓝衣人却用更快的速度绕道他背后。接着，王崎只感觉背心大穴一阵酥麻，竟被蓝衣修士制住！
尼玛！
王崎恼怒地看着追杀幸运儿的人群从身前走过。

第二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情报
辛岳内城，茶寮茶馆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少。修仙之人虽然对食水的要求比凡人弱了不少，但终究不是不吃不喝就能活下去的。而且仙道中人，不少就好那杯中之物。
白马茶寮位于内城东区，算得上一等热闹的茶寮了。这家老板走的是亲民路线，虽也常备龙井碧螺一类大大有名的茶叶，但茶寮主要经营的业务却是平价亲民的酽茶。店子里还有一处小戏台，自有相声小品段子手在上面轮轴表演。久而久之，茶寮的大东家也算成了薄利多销的典范。
现在，王崎正坐在白马茶寮里的一张桌子边，死死盯着对面的蓝衣修士。
方才，就在王崎因角度恰恰好，看见了蓝衣修士的身法动作，顿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打算向追杀蓝衣修士的众多黑脸修士喝破蓝衣修士的动作。不料，蓝衣修士竟一把制住他，将其一路挟持到这家茶馆，然后随便将他掼在一张椅子上。
随后，蓝衣修士大大咧咧坐在王崎对面，开始翻看起手中卡片。
尽管蓝衣修士制住自己的手法在他放手之后就失去了作用，但王崎还是没想要逃。真阐子刚刚灵识传音与他，说这个蓝衣人至少是个筑基修士。如果对方对自己恶作剧的心思耿耿于怀，没有放人的意思，那自己再怎么也没法逃走。
由于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而项琪只要办完离职手续就会来寻自己，而仙盟附近又有禁止伤人禁止私斗的规矩，所以一时间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可是……
“大哥你究竟想干什么啊……”王崎看着还在研究卡牌的修士，忍不住一头撞桌子上。
蓝衣人抬头，一脸错愕：“啊？”
“我说……台上说相声的都换了三波了，桌上一壶浓茶都续水续地没味道了……”
蓝衣修士恍然大悟：“哦！原来已经过这么久了——所以，你怎么还不走？”
王崎绝倒：“卧槽你把我抓来的你特么问我为什么没走？”
蓝衣修士闻言亦是大讶：“我就是防止你招来那一堆烧烧烧的家伙，怎么就抓你了？再说了，就算你说我把你抓这儿来，我不是已经把你放了吗？”
啊？王崎看了看蓝衣修士掺着三分委屈的疑惑表情，愣了下，旋即跳起来：“尼玛你放人还要把我掼椅子上？这通常不是告诉别人‘坐这儿，别动’吗！疼啊！”
二人闹了一阵，又重新坐了下来。王崎闷闷的灌了杯茶。蓝衣修士笑道：“小兄弟，别这幅脸色啊，这事算我有错，可是起因还不是你玩闹之心？”
王崎咧嘴，摸了摸屁股：“你掼的那一下手劲不小。”
“啊哈哈。”蓝衣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因果之间的联系，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因果？”王崎本来打算起身离开，可听闻蓝衣人的这句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今法之中，也有因果的部分？”
真阐子可是说过，只有修行有成的大修才会涉及这个层面。
蓝衣修士面露奇色：“啧啧，小兄弟你师承何派啊？这种基础的问题居然都不知道？”
王崎回道：“之前只不过是散修，后来遇到护安使，接收我来这里参加统一入门试炼。”
蓝衣修士眼睛瞪圆：“你你你……这修为，分明已经破通天了！散修入学前破通天？”说着，他伸出一只大拇指：“天才，赞一个。”
王崎道：“这位大哥，还请指教一下，今法对于因果有什么研究吗？”
蓝衣修士的态度顿时亲热不少：“来来来，坐下说。那个，小兄弟你叫啥？不知道名字称呼起来不太方便。我姓苏，苏君宇。”
“王崎。”
苏君宇把王崎按在桌子上，笑道：“王崎你还没正式学习过今法体系，所以应该还不知道。其实今法里有不少词汇，只是从古法里借鉴而来，但今法里这些词意思却和发明这些词的古法修的想法大相径庭。”
王崎道：“愿闻其详。”
“古法所谓因果，乃是‘种一因得一果’的意思，讲求一个‘因缘果’。种下一个因、经过一段缘，得到一个果。因果不可测，但总之是善恶有报——古法修是这么说的。”今法修似乎一谈起自己学习参悟的领域就会容易兴奋，苏君宇也不例外。他一只脚踏在茶寮的凳子上，颇有滔滔不绝的气势：“但就今法的眼光看——屁话。王崎，你对天变式了解吗？”
王崎点头。不就是函数嘛！
苏君宇继续讲道：“就以一个最最简单的天变式来距离。天元增一为地元。这个明白不？”
王崎再次点头。x+1=y，地球上初中所学的最简单的函数。
“这里就涉及两个数集，天元集和地元集，天元集中任意一数增一就对应地元集里的一数。”
王崎心里默默地将之翻译成地球上的数学语言：集合x和集合y……
“若是此时，我们称天元集为因，那么地元集即为果，增一就是将因导向果的‘道’。而我们今法，就是求的这个‘道’。”苏君宇举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古法说因果，乃是指虚无缥缈的气运。而今法论因果，则是求那由因向果之道。拿今次来说，你一时玩心大起非是起始，最初的因在于你的性情。而你的性情到‘你被我掼到椅子上’这个果，其中有多少因素参与？依照怎样的规律导向这一果？这若是放入算法又怎样计算？这样想来，实在有趣得很。”
决定论？
王崎心念电转——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决定论还有被彻底证伪？
由于信息太少，王崎还无法判断神州修士对数学和物理研究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但他至少清楚，缥缈宫成为五绝之一，代表至少量子力学已经建立了。而量子力学，正是第一波冲击决定论的力量！
王崎试探性地问道：“这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若是把这种手段修成神通，与敌人斗战的时候岂不是处处占得先机？”
苏君宇哈哈大笑：“王崎你眼光不错嘛！这就是我万法门的一门巅顶修法，白泽算！”
果然是决定论和拉普拉斯妖！
王崎假装疑惑道：“可是带我来的护安使前辈似乎提到过，缥缈宫的无定，缥缈之道……”
苏君宇皱眉，打断道：“那是缥缈宫的修士疯了。算了，这里面的具体道理你没入门不要乱信。若是以后遇上奇诡之事也应记着一句话——若是那果看似无根，则是你尚未找到。”
王崎有些惊喜。这个苏君宇一句话，透露的情报竟如此多。
首先，量子物理在这个世界根基已立，但是尚未稳固——至少薛定谔波函数塌缩的原理还没有定论。苏君宇坚持“特定因导致特定果”的决定论，表明了他在这个问题的解释上偏向于“隐变量”派，也就是认为闭函数塌缩的原因在于研究者在研究中忽略的因素。这至少证明了两点：第一，混沌理论还没有被开发出来；第二，量子力学成道契机所在的贝尔不等式也没有出现！
“但从混沌理论和贝尔不等式看，这个世界的科学水平大概达到了20世纪50年代的水平。不，好像有点问题。神州修士‘五师寂灭’与地球上的钱学森钱老对应的话，那么少说也接近七十年代……也不对。就按我已经知道的仙道史里面就有几处破绽。与达尔文对应的天择神君是今法第一位逍遥修士，是元力上人牛顿的前辈。可是按照地球的历史，达尔文比艾萨克&#183;牛顿晚出生一百五十年……”
“难道这种奇怪的对应关系不是严丝合缝的？那它到底是什么原理？和我穿越有没有关系？”
见王崎陷入思考，苏君宇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引起后进深思，大笑道：“这些事等你入学再慢慢悟。要知道，今法入门的修行，就是一个把三观摔碎了再糊上的过程。”
王崎并不在乎这个。他的世界观在前世学习的时候就重塑过好多次，穿越又重塑了一次，都快产生抗药性了。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大了。现在摸清了神州的数学水平之后，就可以确定应该用怎样的数学工具去解析不准道人的手稿。剩下的，只要知道缥缈宫究竟有哪些标志性法门，就可以大致理清不准道人手稿的脉络。
以后得把包括黑体辐射实验在内的几个实验做一做，或者得到这些实验的数据。这样就可以完全解析这份手稿了。若是再得到今法的功法，弄明白理论如何和功法结合起来……
嘿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啊！
这时，苏君宇从口袋里取出两副无定牌，把刚买的补充包挑几张加进去，然后把其中一副推向王崎：“会玩吗？玩就借你一幅！”
王崎笑了：“苏师兄你还真爱这个。”
苏君宇眉飞色舞：“这个可是我的修行所在。”
“修行？”王崎眉毛一挑：“白泽算？”
苏君宇点头：“正是白泽算！一局无定牌，若是以我眼光看，就是不断引入新因的系统。如果能把不断引入的‘因’作为基础，算出‘胜利’的果，就是我修行所在了。”
王崎翻看一下苏君宇借他的牌组，手抖了一下：“这这这……稀有度八以上的这么多？”
项琪手里的无定牌中，最稀有的一张也就是稀有度八的“玄金电光决”！
苏君宇笑得人畜无害：“大力抽，大力出奇迹。我一百零八张稀有度八以上的卡都是这么来的。”
“卧槽壕做友！土豪我们做朋友！”
“好啊，赢了我，我们就是朋友。”
王崎想了想，苦着脸：“不现实，这里面的卡我一大半不认识。”
作为一个只玩过基础包的穷鬼，实在玩不转土豪的卡啊！
苏君宇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书：“规则册加全图鉴。借你。”
王崎翻了一下：“看看啊，基础包卡组详解……扩展包‘圣婴祸天’、‘皇极惊世’，圣婴教和皇极裂天道的补充包……啧啧，大罗玄清宫的补充包‘盖世天罗’，后面是稀有卡——诶！”
突然，王崎瞳孔一缩，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哇哈哈哈真是想要瞌睡来枕头啊！”
他手上，图鉴正好翻到“缥缈宫稀有卡一览”。

第二十二章 内涵恐怖的手稿
当项琪找到王崎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她循着自己的定位法器在街上找到王崎时，对方正双目无神地在街上游荡！
“你这是……被榨干了元气吗？”
王崎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悠悠的转向项琪，笑道：“师姐，你这一句话节操就掉得差不多了啊。”
“啊？”项琪疑惑不解。
在神州，吸取他人精气真元的邪法并不少，是以在神州修士耳中，项琪刚才那句话不会有任何歧义。
这类邪法流传并不广，项琪也只是随口一问。真阐子很快就代王崎讲述了一下白马茶寮里发生的事。
少女面色古怪：“你居然和一个精修白泽算的万法门弟子玩无定牌？而且对方还是筑基期修士？”
王崎傻愣愣地点头：“是啊是啊。”
真阐子补充道：“而且还死不认输。”
项琪摇摇头，决定忽略这一情况：“怪物啊……看你累成这样，算了，带你去休息吧。明日送你去报道。”
说着，少女放出法器，托着站立不稳的王崎，向仙盟驿馆走去。
半夜。仙盟驿馆。
王崎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但是，他的灵识却悄悄接触了戒指：“老头老头。现在还有人注意这里不？”
真阐子道：“至少我感觉不到。”
“哈！”王崎把身上盖着的被单一掀，跳下床：“终于，可以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说着，从窗边拎起衣服，从里面取出两摞纸。
其中一摞，是不准道人海森宝的手稿。另一摞，则是今天才买的白纸。王崎又取出一块墨、一方砚台和一支笔。这都是今天才买的。
“不过这些玩意还真便宜。”王崎便磨墨边感叹：“成套买也只用百分之一石的灵气。”
石，是灵气的通用计量单位。是数亿颗低阶灵石灵气含量的平均值。
百分之一石算得上是仙城之中最低消费标准了。虽然实验室里可以测出类似于普朗克常数的最小灵气单位，但是交易用的便携式灵池那种POS机加信用卡式的玩意显然不需要这种精度，百分之一石就是便携式灵池最大精度了。
“凡俗之物很难与修仙之人产生交集。就算真的要用凡俗之物，修家赚银子比凡夫容易百倍。而灵石等物，凡人又完全用不上，所以自古以来，仙道与凡间都是不通货殖的。”真阐子说道：“辛岳这种地方有卖普通纸笔的就算不错了。”
王崎突然笑道：“对了老头，你原先还有个‘罗天上师’的名号？听起来挺帅啊，威风凛凛的。”
真阐子没好气：“万年前再威风又如何？今日还不是一局游戏里的一张卡？”
在苏君宇借王崎的那本图鉴里，扩展包“盖世天罗”中，几位罗浮玄清宫的著名修士与大部分罗浮玄清宫法术都被制成卡片。
“对了，按照那个什么陆任嘉加权算法，你的加权值可以排到多少？”
真阐子仔细算了一下：“这个算法应该不是看你会使用什么法术，而是看你能在战斗中使用什么法术。老夫当年……六到八的样子。如果只考虑最佳状态，《大罗混沌天经》配合诸般法术发挥到极致，应该可以到十。”
王崎摇头：“大乘期理论极限也才十的加权。要知道，修士修为越高，加权值越高啊。”
修士修为越高，法力就越强，能够动用的法术也就更加玄妙。另外，修士的修为又与寿命挂钩，活得越久，拿来练剑修法的时间也越长，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
“这已经算是鲜有的成绩了。不少古法法术在这个算法里都是倒扣权值的。”真阐子有些恼怒。
“缥缈无定云剑、双旋奇劲、大相波手、大矩天图、天剑这几个单独拿出来就是加权值十的巅顶妙法、斗战重器。不容电剑、二分电旋劲、叵测身法、七周天的天序剑碟单独拿出来也有九了。”
真阐子叹息：“老夫至今觉得难以相信……”
又过了一会，王崎磨好了墨：“好了，老头，安静一下。我要开始了。”
说完，王崎就开始飞速在空白纸张上写了起来。
真阐子忍不住问道：“又是这种奇怪的算符。在大白村我就想问了，这个你究竟在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王崎干脆装作全身心投入解析，没听见问话。
不准道人手稿上属于神州特有的运算符号，渐渐被完全转化成地球上通用的符号。
渐渐的，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公式出现在王崎面前。
“这个符号一直存在……应该是个常量，还有这个也是……”
“应该有一个是普朗克常数，还有一个是什么？”
“这部分手稿记载的数据不足……也是，海老头一直被通缉，应该不敢放心大胆地做实验。”
“数据不足，暂时没有条件做黑体辐射实验，没办法确认这个世界的普朗克常数数值。”
“另外一个常量……等一下，这个符号往往是和另外三个公式一起出现的。”
“这三个公式使用相当频繁，可是我完全没见过。难道是这个世界特有的？”
随着解析工作的进行，王崎开始咬笔杆。
这三个公式意义不明，使用又是如此频繁，对解析是个挑战。
“先不要想着代表什么，纯粹用数学方法解析一下的话……”
王崎抛开誊抄好的手稿，又重新拿了几招白纸，开始计算。
因为穿越的关系，王崎的魂魄比普通人强得多。而作为前世就拥有数学物理双学位的学霸，王崎掌握的高等计算方法非常给力。但饶是如此，这一步也花去了他一个小时。
“这三个公式是等价的……”
“那么这三个公式可以一律以某个符号代替。”
再将“王崎不知道含义的公式”与“王崎不知道含义的常量”带入熟悉的公式之后……
“嗯，果然，这里就要用到矩阵算法了。”
精简许多的算式让王崎精神一振，同时也开始暗暗叫苦。
矩阵算法的计算方式非常变态而且繁琐，是每一个学习量子物理的学者都厌恶的。
“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是等价的……不行，现在缺失的条件太多，又引入了未知的条件，不能贸然转化……”
王崎咬着笔杆，想道：“而且海老头的绝学是叵测身法，号称无法同时看穿他的速度与距离。这毫无疑问是将测不准原理融入了身法。薛定谔波函数没有直观的体现这一点……”
怎么办？
怎么办？
王崎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分外不够用。
“矩阵力学的优势在于对于分立谱线的描述、处理那大量的数据……这里没有多少数据……”
突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对了，狄拉克的算法！用泊松括号简化。如果这里的核心真的是测不准原理，那么同样不符合乘法交换律的泊松括号一样可以！这样就大幅简化了运算！”
真阐子早已在戒指中入定。对他来说，这种看也看不懂的算式无疑是一种折磨！
终于，在天亮之前，王崎完成了他的计算！
随手拿起一张纸擦了擦汗后，王崎又将第一次誊写的手稿。草稿纸连同剩余的笔墨纸砚放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搓了个火球。他用法力紧紧裹住火堆，不让火焰熄灭的同时防止烧到房间。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哇哈哈哈哈哈！以后，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啦！”
真阐子被惊醒，喝到：“你在发什么疯！”
王崎大笑：“你猜猜，海老头那份手稿上有什么？”
真阐子有些好奇：“你分析出什么了吗？”
“至少包含了缥缈无定云剑和叵测身法。如果我能够补充实验数据，说不定还能解析出大矩天图的炼制方法！”
“另外，缥缈宫一脉系出同门，所以，不容电剑、二分电旋劲也不是不可能悟出！”
海老头真大方！这被大幅简化之后仍剩二十多页的手稿，是在推演如何将测不准原理、概率云和矩阵力学等理论融入修法的诀窍！
真阐子本来想笑两声表示不信，可是王崎语气十分笃定。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已经学会了？”
王崎脸色不变，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
真阐子犹豫了一下：“那是……知道怎么修持了？”
“也没有？”
真阐子怒道：“你耍我？”
王崎摊手：“你特么没总纲也练不成剑法啊！与之配套的心法，缥缈宫入门的剑法法术，这些都是这些法术的根基。”
“也就是说，你只是以后有可能学会这些？”
王崎摇头：“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会——只是这些法度太过高级，我不可能一步修成。”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微凉的晨风混着熹微的天光，扑向王崎。
少年低声说道：“现在，我对仙盟更加期待了啊。”

第二十三章 辛岳仙院
第二天一大早，项琪就带着王崎向辛山上走去。
项琪看着身边少年，面色古怪：“喂，王崎，你今天怎么笑得这么……瘆人？”
王崎一愣：“有么？”
“目光呆滞，脚步虚浮，但是笑得……笑得很是猥亵。”项琪一幅难以形容的表情：“你昨晚不会没睡吧？”
“总觉得师姐你的话意有所指……”
项琪狐疑地看了他一会，最终摇头：“和万法门的家伙呆久了变得古怪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是在自黑吗……
王崎忍住吐槽的想法，转而向辛山山顶上看去。
不准道人的手稿全是将高深理论转为精妙法门的过程、对于王崎这样前世就是科研工作者的人来说，这份手稿里的思路与经验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现在自己只要得到了今法的功法，尽可以逐步掌握功法的奥妙。这样，他就不难在不准道人这位逍遥修士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而功法嘛……嘿嘿……
王崎看向辛山山顶的目光就像守财奴看着财宝一般。
项琪无奈地抓住他的脑袋。往另一边一扳：“看这边！”
“痛痛痛！你干什么？”
“山顶是仙盟金殿。我理解你想要修习神功妙法的心思，但是，你修行的地方在半山腰。”
辛岳仙院，坐落于辛山山腰，乃是仙盟一等一的学府，五绝真传，倒有三成是在此选出的。
王崎随着师姐一路向山上走。只见随着海拔渐高，人群也渐渐稀疏，不复刚入内城时的繁华，却生出几分空灵。辛山南坡平缓，但土层较薄，甚至还有岩层裸露，养不出参天巨木。但仙家妙法调节气候后，此地也算得上草木繁盛，颗颗矮松点缀于怪石之间，别有一番风情。
而王崎的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坐落在半山腰的三座大像。三座大像应是就地取材，以本地巨岩开凿而成。三座大像足有百米高，乃是三位道人打扮，一坐二立。三位道人手上各持一柄长剑，气势逼人。
项琪见师弟好奇，解释道：“那三人，乃是仙盟人人敬仰的三位前辈。左边那位，就是当日捉拿不准道人的四位前辈之一，天剑宫副宫主，‘五师寂灭’钱学深钱前辈。右边那位，就是另一位副宫主，‘三强剑圣’钱秉穹前辈。中间那位，则是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邓前辈。”
王崎疑道：“为何独独为他三人在此处立像？”
项琪道：“你可知天剑宫宗旨是什么？”
王崎摇头表示不知。项琪回答道：“隐世护天，庇佑万民。”
“今法虽已压过古法，调养天地，神州大地，再无一人灭杀天地供养自身，但是，海外诸多岛屿仍有古修余孽。”
“四方海域，海妖万千，数量远远超过人族。龙族天生善战，龙王更是寻常逍遥修士都不能轻易胜之！而海妖难驯，不似陆地妖族早服教化，日日犯我神州海疆。”
“就连神州内部，也不乏人心动荡之乱象！”
说到这里，项琪苦笑一下：“而今法，你已经初入门，就应该明白，想要有大造诣就得苦苦求索，全心参悟。现在，除了几位逍遥修士外，今法仙道顶尖智者都已隐居世外，全力探求大道了。成百逍遥，全部仙踪渺茫。”
王崎若有所思：“我根本没听说这类事……是因为这三位前辈？”
项琪叹道：“总有一些人愿为天下放弃求索之乐。这三位就是。数百年前，不准道人分裂缥缈宫造成仙道大乱，几乎波及整个人族。古修反扑，龙王出关。危难时刻，天剑宫以绝世大力镇压内部，拨乱反正，外斩古修，将海妖杀退三千里，逼龙王立城下之盟，龙族永世不得接近九州海岸三千里。事后，无数逍遥大修感叹，自身存在破坏了人族内部的平稳，遂纷纷遁世。只有一批修士留在天剑宫，担起庇佑神州的职责。”
“山顶的通天堂，乃是专为那些革新了今法的天纵奇才、巅顶大修立像。虽然天剑宫主精善斗战，但纯以道行论，还比不得通天堂里留名的那些大宗师，但若以功德论，天剑修士比起那些革新今法的前辈也不遑多让。”
说罢，项琪对着半山腰的三尊大像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王崎照葫芦画瓢施了一礼。他今世生在神州，也是受了这几位大能的庇佑。
项琪接着说道：“另外，邓前辈也是辛岳仙院的院主。他早年修持天剑之法时受了内伤，很少行走，一直呆在辛岳。这个你要记死了，莫要失了礼数！”
由于已经出了人潮拥堵之地，项琪干脆带着王崎展开身法，向目的地赶去——内城虽禁止飞遁，却不禁疾行。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目的地。辛岳仙院其貌不扬，占地也不算大，只有十来座阁楼，连同较为宽阔的演武场在内，占地都没有达到一个普通大学的标准，是以在山下看也不是很显眼。仙院也不设围墙，只立了个大门，上有一匾，上书“辛岳仙院”四个大字。
项琪放下师弟，与他一起走上去。
王崎道：“师姐啊，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正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项琪算是自己在仙道中仅剩的朋友，这几日待自己也算照顾，现在又送自己过来。据他所知，项琪成为护安使本就是结丹前的历练，卸任之后就要回焚金谷闭关冲击结丹。所谓修真无岁月，一想几年不能见，王崎就有些心酸。
——尤其是项琪长得还挺好看的。
项琪摇头：“我不是专程送你来的。”
啊？
王崎不解地看着师姐。项琪解释道：“昨日我师门前辈知晓我的经历后，认为我现在心情激荡不宜闭关，要我花一年去平复心境。我就顺道申请了个仙院助教的任务——说起来，其实应该昨天晚上就送你过来的，不过我的调令要今天才到……喂，王崎？你怎么了？”
王崎欲哭无泪：“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
不知道其实我很急吗？本来还觉得你对我无微不至来着，没想到其实是又耽误我半天！
带着复杂的心情，二人向山门，或者说长得像山门的校门走去。
王崎远远地看见，校门处早有人站在那。见有人走来，远处那人也迎了过来。待到看清对方的脸之后，王崎大吃一惊：“苏兄？”
正是昨日和他玩过几局牌的万法门修士苏君宇！
苏君宇毫无意外之色，亲热的招呼道：“哟，又见面了啊，王崎。还有，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暴力女？”
项琪怒道：“昨天我听王崎描述就觉得熟悉，果然是你，死土豪！”
王崎目瞪口呆：“你们两个认识？”
苏君宇笑道：“我们是同一家仙院的同期同窗。当然了，我和这只母老虎不是很熟的。”
项琪微微一笑：“几年不见，你皮患想必是加重了吧死土豪？要不要本姑娘帮你换一身？”
苏君宇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笑道：“我可是来迎接你们的，上面的任务是让我引导新来的助教和新入弟子融入仙院。你可不能动手啊。”
项琪冷笑：“想揍你也不急于一时，带路吧！”
苏君宇比了个手势，说道：“请”，转身走向大门。就在项、王二人准备跟上时，一件怪事发生了。
一名黑衣修士突然从三人身边路过。修士感知力远胜凡人，三人中，苏君宇和项琪更非等闲修士，可是，谁都没能提前发现这个黑衣人。王崎更是清楚地听到，在黑衣人出现的时候，真阐子在他灵识里“咦”了一声。这个黑衣人，居然瞒过了大乘期的感知！
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甚连贯，仿佛是离散的，不成章法。但是，他行走的步伐却连贯而稳健，所有动作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计算，精准异常。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上一个动作的复刻，身形体势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是……高人？
王崎惊疑不定，然后内心瞬间火热起来。
这份身法，瞒过大乘修士灵识的本事，绝对是高人啊！更别说那仿佛在沉思的气度。走路都能保持这种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气度，连撞柱子都撞得这么潇洒……
诶？撞柱子？
就在王崎脑补对方“宗师气度”之时，黑衣人一头撞在了山门的立柱上。
而且，由于黑衣人展开了身法，撞上之前还没有减速，这不明材质的石柱居然被他撞裂了！黑衣人猝不及防，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由于仙院门口是个斜坡，黑衣人几乎是头下脚上的状态。王崎这才看清对方面目。
此人相貌平平，眉眼之间尚有几分憨厚之色，略略肥厚的嘴唇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项琪和苏君宇大惊失色，当即行李：“弟子拜见掌门师伯（陈掌门）！”
真阐子悄悄对王崎解释道：“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一身修为已臻化境。若是他想，随时随地都可晋升逍遥！”

第二十四章 万法之冠，剑鸣苍穹
“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一身修为已臻化境。若是他想，随时随地都可晋升逍遥！”
真阐子的话让王崎大感惊讶：“他居然能忍住不突破？”
“当是为了求个圆满。”真阐子淡淡的解释到。这种事几万年来并不罕见。
王崎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说仙盟正在防备外敌吗？逍遥修士应该是很重要的战斗力吧？为什么他不寻求迅速突破？
由于害怕黑衣修士听到自己和真阐子交流的内容，王崎没有用灵识传音告诉真阐子……额，虽然眼前这位半步逍遥的大宗师怎么看都不像会窃听的人，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项琪和苏君宇见礼后，黑衣修士才注意到周围有人。他目光呆滞地转动眼珠，半天才找到焦点：“你们是？”
苏君宇答道：“弟子是万法门第八十二代真传，苏君宇，目前是辛岳仙院的助教。”
“嗯，我记得你，你是白泽神君门下……”黑衣修士说话慢吞吞的，毫无气势。但是，苏君宇头上却冒出冷汗。
盖世白泽阿仆那对晚辈甚是宽厚，但是在同级别修士之间，风评不是很好。看到掌门特别提及自己的师承，苏君宇心都悬了起来。
还好，黑衣修士很快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你是辛岳仙院的助教？”
苏君宇松了口气：“是的。”
“哦，我的计算没有错啊。从戊字门进来之后按照这个公式走就可以走到。”
王崎听得暴汗：“前辈，好好走过来不行吗……”
尼玛走路也要按公式走这是走火入魔的节奏吗？
“我在计算一道算题。按照公式走路，就不必看路了。”黑衣修士很认真地回答了王崎的问题，颇有宽厚前辈的气度——如果他有从地上爬起来的话。
不会是忘了吧……
王崎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
黑衣修士又转向苏君宇：“稼轩兄所在何处，你可知晓？”
苏君宇点头：“弟子这就带师叔前去。”
“报出他所在的乾坤位，大概的就行，以你为元位便可。”
苏君宇愣了一下，随即道：“天轴三十三，纵轴七百三十五，横轴七百七十四。”
“嗯，谢谢。”黑衣修士很认真地道谢，然后突然消失不见。
王崎面色僵硬：“这是……”
苏君宇擦擦冷汗：“穿游相宇……万法门的一门穿空遁法……”
项琪忍不住吐槽：“死土豪，以万法门的思路想想，为什么明明会穿空遁法却不从山下直接上来……”
苏君宇不确定地回答：“额……可能是觉得没有准确的乾坤位？”
也就是因为没有目标的三维坐标所以干脆不穿遁……卧槽这位掌门你太特么呆萌了吧？
项琪捂着脸：“每次见到万法门的高人，我都会觉得，当初拜入焚金谷真是太好了……”
苏君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点头……”
王崎弱弱的举起手，问道：“这位前辈就是万法门的掌门吗？当真……有特色啊。”
苏君宇道：“掌门他只是太过沉迷于算题了而已……他自幼喜算，当年蒙流云宗一位前辈引入仙道，就对算学有了极大的兴趣。”
“不知这位掌门如何称呼？”
项琪叹了口气：“你对仙道掌故了解太少啊，这样很容易得罪前辈的……”
“掌门姓陈，上景下云，人称‘万法之冠’”
……
万法之冠陈景云，乃是万法门今日的传奇。
陈掌门幼年家境贫寒，后蒙流云宗前辈沈远带入仙途。那时仙盟未立，陈景云直接拜入流云宗。但沈真人很快发现，此子对流云宗道法兴趣平平，反倒对流云宗弟子消遣之用的著名算题极是喜爱。为不耽误优秀弟子前途，流云宗将陈景云送入万法门——在今法仙道，这类事并不罕见。流云宗对这件事很快就忘了，连沈远真人都不太记得自己教过这么一个弟子。
然而，陈景云在万法门大放异彩，不久就拜入万法门上代副门主华若庚门下。陈景云在万法门先后攻克多个算学难题，现在更是独力攀登算学最大难关，明珠之算！若单论明珠之算，万法之主希柏澈也不及他。而明珠之算又被誉为“算科帝冕之明珠”，故陈景云也被称为“万法之冠”！
穿游相宇，乃是仙道有名的穿空遁法。穿游相宇的基础是万法门的一门至高算法，地球人称之为“希尔伯特空间”的“宇宙算”。与古时流传的“五行遁法”、“雷遁”等截然不同，穿游相宇的凭依是“矢量”——有大小、有方向的量。只要身边存在矢量，术者就可以凭借这一道法术借力矢量穿遁虚空。
陈景云并不是第一次穿遁虚空了。他很确定自己穿到了老朋友面前。
然而，与想象中不同，他刚刚踏出虚空，迎面而来的，竟是煌煌剑威！
这一剑乍看之下没有太多变化，但内涵巨力，来势汹汹，剑气轰鸣几乎撼动了陈景云元神！等闲逍遥怕都不能挡下这一击。
然而，陈景云不慌不忙，掣剑在手。
万法掌门的剑势又是一番天地，只见他轻描淡写的挥出一剑。这一剑不似对方那般大巧若拙，将无穷奥妙都隐藏在剑气里。若是以白酒比喻来袭之剑，那么这一剑就是真正的清水，没有任何神妙。
谁能想到，最善一法衍万法的万法掌门，会使出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剑？
对面“咦”了一声，没有丝毫的轻视。进步，转身，改进手招式，将反击以大力压住。
一力降十会，一力亦可破万法。
陈景云的剑和对面的剑撞到一处，浑不受力的弹开了。然而，他的对手竟感到攻势一滞。陈景云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剑势陡然加速，又是极简两剑，快速击在同一个地方。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中，攻来的剑势碎散了，化作铺面热风。
陈景云默默的收剑入鞘。攻击者却大为兴奋：“景云老弟！你到底是将‘一加二’化入剑法了！”
“稼轩兄谬赞。”陈景云拱拱手，到。
方才攻过来的，就是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
邓稼轩出身光华殿，后入驻天剑宫。不同于钱学深。他非但精善斗战，求道的悟性也不比同时代的天才低。若非因天剑宫事务苦修斗战而耽搁悟道，未必不能在通天堂留下一席之地。
邓稼轩与陈景云嘘寒问暖了一阵，问道：“怎么是你来？我还以为会是其他人……”
“逍遥修士人手不足了。”陈景云摇头：“而且镇守仙盟总坛，听着是个重责，实际上不过闲差尔。没有谁会来攻打这儿。”
邓稼轩笑道：“也不尽然。逍遥之下第一人，也不算弱了。”
陈景云再次拱拱手：“稼轩兄谬赞。”
试过剑术，邓稼轩请陈景云坐下，桌上早有一桌好菜。邓稼轩又取出一壶美酒，斟满两杯。
“稼轩兄还是这般好美食啊。”
邓稼轩笑道：“为兄除了求道，最好的便是一个吃字。”
陈景云本是来接替邓稼轩镇守之职。二人在饭桌上交接了一些事宜。
陈景云忽然道：“我其实还有其他事务。我万法门有真传陨落，我需得看看究竟。”
邓稼轩闻言一愣，旋即长叹：“可惜了。李子夜是个好孩子啊。像他那样一心护世的孩子，很少。”
说着，邓稼轩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酒水下肚，邓稼轩面色忽变。他把头转向一边，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唔咳……咳咳咳咳咳……唔咳咳……”
陈景云色变，提醒到：“稼轩兄，伤没好就少喝酒！”
邓稼轩摆摆手，苦笑：“老毛病……唔咳咳……”
陈景云不由分说扣住他一只手腕，旋即大惊：“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
邓稼轩见瞒不过，只得道：“老弟，这件事不可乱说。”
陈景云皱眉：“如此重伤，你还要去追捕不准道人？”
邓稼轩正色：“仙盟半年的布置，怎可因我一人而废？”
不准道人海森宝，号称有着天上地下最诡异的身法，叵测身法展开，就无法同时看穿他的位置与速度。对付叵测身法，唯有以大力覆压不准道人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以力破巧。仙盟遂在探知不准道人下落之后，遣出所有宗师，在神州布下天罗地网，希望把不准道人耗得油尽灯枯，把他逼入海域，然后一击建功。
到了海里，就不用避讳殃及无辜了。海外古修、海底妖族皆是敌人！
唯一的问题是，不准道人当初是集合数位宗师就敢铸天剑的绝世天才，论力又怎会弱了？
以力胜过他的，神州唯数人尔！
陈景云道：“能办到这个的并非独你一人。”
邓稼轩神色有些骄傲：“你也说了，逍遥人手不够。太一天尊艾慈昙坐拥大力、波动天君薛定恶则能窥破缥缈奇术，但是——他们脱不开身啊。‘那个地方’，比总坛更不能抽调人手。”
陈景云闻言，站立起来，向邓稼轩欠身：“抱歉。”
邓稼轩摆手：“自家兄弟。你求圆满破境是好事，对将来大有益处。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完这一顿，我就要去生擒不准道人了。”
“为了生擒海兄，仙盟算是动力全开了。”
邓稼轩见陈景云有些郁闷，笑道：“算了。海真人天赋、悟性皆在我之上。今法的革新、乃至我这老毛病，说不得还要落在他身上。这么一想，不是就轻松许多？”

第二十五章 迟来的新手装备
陈、邓二位修士交接事宜之时，苏君宇正为王崎二人介绍辛岳仙院。由于项琪也是科班出身的修士，对仙院也算熟悉，所以基本了解辛岳仙院的地形后就去找负责人报道了。苏君宇则带着王崎去领取新入门弟子所需的物品。
仙院，是传授新入门弟子基础知识的地方。和王崎想象中差别不大，这里差不多就是地球上的高中。几间大的、看起来像是大殿的建筑就是教室，丹房、炼器室之类的地方也一应俱全，大概就相当于地球上的实验室。而让王崎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间开放的书楼。
看来仙盟中坚门派内部对知识的管理要松些。王崎若有所思。
而除了这些外，最让王崎意外的，就是某个叫做“万仙镜”的奇异镜子。若光看外形，它不过是一个面盆大小的铜镜，但是输入法力后，它就可以自动将使用者的灵识接入名为“万仙境”的神奇幻境。据苏君宇所说，万仙幻境，无所不有。
不过，就目前而言，万仙镜炼制不易，金丹修士都很难负担得起。现在只有门派内部和仙盟才会配备。
初具规模的互联网。王崎口中啧啧称奇。听苏君宇的描述，这“万仙境”不仅是数个通讯法器的联接，更初步具备了地球网络的“万维网”、“文件传输”这两大功能。
苏君宇对王崎震惊的表情很满意，得意地说道：“嘿嘿，吓到了吧？这也是我万法门的法度。一法衍万法，名副其实。”
万仙幻境乃是仙盟全力投入炼制的大型法器，原型为千机阁太上长老，“机老”图灵真人的本命法宝“青铜仙娥”，又万法门逍遥修士，“苍生国手”冯落衣借“青铜仙娥”衍化而成。
这“青铜仙娥”也是大有来历之物。数百年前，魔皇乱世，仙道飘摇，神州东海扶桑岛有大妖出世。此魔本为扶桑猛虎，后得了造化，激发体内洪荒血脉，修成大气候。魔宝“三虎旗”无物不污，专克修士法器。它在扶桑聚啸起一众魔徒，入侵神州。由于不准道人的关系，仙盟一时之间抽不出人手镇压，竟被它占去大块领土。后，图灵真人凭借“青铜仙娥”步步为营，竟一步步将它逼回扶桑。正是因为图灵真人的关系，仙盟才能腾出手镇压不准道人为首的叛乱修士。
最后，虎魔被天剑修士敖海墨斩杀于扶桑。图灵真人的举动，让原本不过是不入流门派的千机阁一跃成为仅次于五绝的大派，其传承上古机关术也由此脱胎换骨，窥得今法奥妙。战后，千机阁永镇扶桑，防备扶桑妖魔卷土重来。
这个故事在神州修士耳中称得上是可歌可泣，但是……
“机老”是什么鬼啊！你们不觉得恭恭敬敬对一个人口称“机老”很违和吗！阿兰&#183;麦席森&#183;图灵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这幅德性会哭的吧！
为了克制吐槽欲，王崎转移话题：“苏兄，这个故事似乎还没有万法门出场吧？”
“别急啊。后来，久居机老静极思动，广邀天下同道论道扶桑，希望进一步提升青铜仙娥的妙用。冯前辈与本门前代门主希柏澈因助缥缈宫、光华殿修士探究大道，苦于没有算学法器辅助。冯前辈见到青铜仙娥，大喜过望，与机老那是一个天雷勾地火……”
王崎：“打住，打住……换个措辞吧……”
和基佬天雷勾地火……
苏君宇不明所以，继续讲到：“总之那一次，他们就鼓捣出了万仙镜。千机阁原本不过是元力门附属小派，现在则是我万法门兄弟门派。而在冯前辈炼制出万仙镜后，万法门的幻术也不弱于任何一派了，真正做到了‘一法衍万法’。还没有什么是万法门弟子不会的！”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接近库房的地方。此处没有人流往来。苏君宇突然压低了嗓子：“对了，王崎，你手上的戒指，就是传说中古法大乘残魂的寄身所在吧？”
王崎吓了一跳：“这你也看得出来？”
当初要不是真阐子被海森宝那几个逍遥修士吓得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差点魂飞魄散，李子夜都未必看得出来。
苏君宇道：“你的个人简介里说得明明白白啊，‘持有法器戒指一枚，内有古法修残魂，应是从该残魂处得到古法传承’。”
王崎惊道：“这种事你们居然随便传？”
苏君宇不以为然：“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捡到戒指老爷爷项链老奶奶残器大叔半成品仙器小女孩之类的玩意，身陨之前留下后手保住一线残魂的古修海了去了，又不是独你一份。”
王崎惊悚了一个：“我去神州得有多少龙傲天多少逆袭废柴？”
苏君宇已经习惯了王崎奇怪的话，只是古怪的瞟了他一眼：“你这算幸运的了。那些戒指啊项链啊什么的会的功法，最新的也是六千年前被淘汰的玩意。信了他们，一辈子就算完了。”
王崎用左手扣了扣戒指：“老头，古代流传下来的强者残魂很多吗？”
真阐子声音很是尴尬：“咳咳，八万年仙道史，就算百年一遇，也有八百多个了是不？这门法术又不是独门的，只要有块好材料或者有件好宝贝，元婴期都可以苟延残喘上千年……不过老夫可以担保，大乘期的残魂绝对稀少！”
王崎寒了一个：“老头你突然变得这么弱势我真的好不习惯……”
苏君宇凑过来：“居然是大乘啊，这戒指是个稀罕物什。可惜啊……”
真阐子唯恐被对方瞧出毛病，直接传音给苏君宇：“可惜什么？”
“可惜不是个小女孩啊。如果是酥酥糯糯的女子软音，啧啧……可惜啊！”
王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得好。”
真阐子勃然大怒：“你们两个小辈不要欺人太甚！”
苏君宇不理真阐子，亲热地搂住王崎的肩膀：“兄弟，跟你说个事。”
王崎浑身发毛：“什么？”
“哥哥我从小有个毛病……”
“我们是不可能的！”王崎飞快的挣脱苏君宇，充满戒备地站到一边。
苏君宇哭笑不得：“想什么你！我是说，我呢，打小就喜欢收集稀罕物件，这戒指，你卖不卖？”
不管哪个世界，死宅都有收集癖吗？
不过，王崎摇头：“不卖。”
虽然这个戒指对王崎而言还不如一件普通法器实用，但是大白村村民的血仇，还有李子夜的救命之恩，都落在这戒指上，王崎不可能轻易出售。
苏君宇也只是一问，并不抱希望，更没有强买的意思。他带着王崎，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就来到一处库房前。
库房大门紧锁，只见苏君宇打出几道指诀，然后食中二指并起，在门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朱红色的大门金光一闪，然后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君宇叹道：“因为这锁术太过复杂，所以仙盟库房大多由万法门弟子看守——顺便还能兼职账房。”
王崎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苏兄，方才说你是万法门真传，真传弟子怎会来做库房？”
苏君宇笑道：“这倒是你有所不知了。兄弟，我们万法门的修持，和别宗又不一样。”
原来，这万法门专攻数理。算学的探究，不似别宗需要实验，故而鲜有弟子长期伴随授业恩师的例子。就连以宠溺后辈而闻名的白泽神君，也不过定期检查弟子功课，然后组织弟子讨论问题而已。
故而万法门的修行方式有两种，一种就是潜心闭关，攻纯粹数理，而另一种就是游历天下，求实际算题。苏君宇自然是属于后者。从无定牌牌局中悟白泽算是他的修持，司库处理仙盟物资进出也是他的修持。
“当然，没这份工作真不好买卡。”
万法门已经分出了纯粹数学和应用数学吗？王崎无视了苏君宇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
苏君宇说完后，招呼王崎走进库房，道：“每个新入弟子都会统一发放最基本的法器。当然，现在不用你支付任何代价，仙盟补贴一部分，然后另一部分会在你毕业后从你完成仙盟义务时所得的酬劳里扣——放心，到时候你起码练气后期，还这些玩意的债很轻松的。”
王崎点点头。虽然手上戴着的是可遇不可求的半仙器，但是功能实在太坑爹了！现在，他终于有能用的法器了！
苏君宇一边从货架上取出物品，一边说道：“一个基础储物袋，十二方，能将重量减去九成半。”
“方”是神州的体积单位，一方约为前世的1.2立方米。而重量减去九成半，就意味着十斤货物装进去后就变八两。
“一个货殖用便携灵池，储量百石，现内储五石。”
货殖用灵池，就是昨天项琪借他使用的那种，一个可以积蓄一百石灵力，也就是一百块下品灵石。按真阐子的说法，一百块下品灵石大概就是练气初期修士的全部身家了。
“普通长剑一柄，法衣一件。另外，日后决定使用的武器后可以再到此处领取一柄利器级别的任意法器。法衣能助你清心宁神，修持如有神助——另外，这衣服你上课、练功必须穿，无事时可以着常服……”
“书籍若干，全是课本。我给你装袋子里了。”
……
看着苏君宇一样一样地往外那东西，王崎乐得屁颠颠的。

第二十六章 男护士就是手潮！
在苏君宇的指点下，王崎很快就在几件入门法器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王崎有些迫不及待：“苏兄，没事的话就带我去传功殿吧！”
仙院的传功殿，专供新入门的弟子修习功法的地方。包括五绝大派在内的所有门派都把自己的心法第一重留在了那里——这其中，甚至包括“天演图录”、“大象相波功”、“天熵诀”这等直指逍遥的绝世心法。
当然，仅限第一重。
如果自己的设想没有错，那么这些功法就相当于这个世界最高的科研成果，包含了今法修士对世界探索的成果！即使仅仅是第一层，也足以帮助自己找到两个世界的不同，并且把握住未来的道路。
苏君宇道：“急什么？还有最后一道步骤。”
说着，他又从库房里找到一个竹筒：“胳膊伸出来。”
王崎不明所以，撸起袖子，把右臂举到苏君宇面前。这个古怪的动作让王崎忍不住想，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地球上护士给熊孩子注射疫苗。
苏君宇飞快地打碎竹筒。竹筒中封印着一根五寸左右、材质不明的长针。趁王崎还没反应过来，苏君宇飞快地把针插进王崎胳膊。
“嘶！”王崎疼得嘴直抽抽——这更像打疫苗了！
真阐子突然示警：“针上有毒！”
有毒？
王崎感觉到一阵混合着酥、麻、痒、热的奇异感觉从手臂上蔓延开来，不由得道：“苏兄，解释一下。”
“千瘟万毒针，千重瘟咒，万般毒术，集于一针。”
真阐子疑惑道：“不可能，针根本没这么毒。”
苏君宇笑道：“瘟咒病术的种类还有毒的剂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彼此之间相互抵消，根本杀不了人。过几日，这些力道就会被你的经脉统合，随着你修为增长而强化。这力量不增修元不生神通，但有一点好处——古法里九成九的瘟疫大术都对你无效，七成蛊虫不能入你身，五成迷药对你无效。”
王崎摇摇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不。我的意思是……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胳膊血流不止……”
苏君宇不好意思地挠头：“手潮了，扎破主血管了。”
“这个不是必须扎进血管吗……”
“扎进皮肉就够了。”
王崎嘴角抽了抽，忍住没有发作：“我的右手动不了了，麻烦帮我包扎一下。”
苏君宇拔出针，打哈哈道：“这种针制作起来不便宜啊，真的，只有总坛和几大分坛下属仙院的天才才有免费享用这个的权利。其他弟子都是进入门派之后才有次两档的‘十瘟百毒针’。能抵挡古法修最常用的瘟咒以及最烂大街的迷药。”
连疫苗都搞出来了。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疾病和免疫又是什么原理。
王崎发散性地想着，然后又问道：“今法应该也有瘟术和毒术吧？”
苏君宇打了个寒战：“‘瘟神林’是天灵岭的支脉之一，没人见过里面的变态出手。听说他们万一法术失控就是拉着整个人族玩完。毒术的话，灵兽山、万花谷这两个支脉也有研究。另外，焚金谷在毒功上也有一定造诣，‘天序剑碟’的一重变化就是猛毒。另外，焚金谷的毒虽不如天灵岭诸多支脉的诡异，但是却无法产生抗性，多数也没有解药，只能靠法力生生耗掉毒力——你不会是想向这方面发展吧？”
王崎摇头：“只是好奇罢了。我这抗性扛得住今法瘟术毒术不？”
开玩笑，我的方向只能是理论物理和数学中的一个。我只是好奇我的毒抗究竟点到什么程度了。
苏君宇道：“千瘟万毒针产生的是有针对性的抗性。瘟神林每年都要鼓捣出几十种新瘟种，这类玩意以后遇上了千万不要以身试法！”
王崎点点头。这时，千瘟万毒针的效力发作，王崎感到一阵头晕恶心。他不由得问道：“这种不适会持续多久？”
“两到三天吧。”
王崎一张脸顿时就黑了：“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好好入定。也就是说，我还得两天才能去学功法？”
苏君宇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王崎，说道：“兄弟，有一件事必须要提醒你一下。你这种‘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来修炼’的古法修观念必须改一改了。”
“啊？不是，你误会了……”
苏君宇扣住王崎肩膀，把他的话压回去：“今法修行不假资源，法力来自天地呼吸，对天地规律运转足够了解，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太虚之中获取法力。而千百年对修炼经验的总结，更是消去了人世间三境的大部分瓶颈。金丹期之前，今法的修行都是没有瓶颈的！”
王崎还没有觉得什么，可真阐子早已震惊的无以复加。即使是古法大派的真传，也必须经过重重困难才能走到结丹这一步！
“但是，因为修为增长过快，很有可能出现心性或学识不能驾驭力量的情况。学识不能驾驭力量，大不了就是无缘元神期，晋升大宗师。但心性不能驾驭力量，就会迷失自我，走入邪道！练气、筑基、金丹修为的今法修士大多都刻意放缓了修为，在红尘中历练，或是在静室苦思求索大道。”
这是要科学修炼，劳逸结合的节奏？可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理论，根本没想要马上修炼啊！王崎哭笑不得。
“总之，我先带你去宿舍。”苏君宇道：“这两天如果觉得舒服点就看看刚刚给你的课本。今法的根基是对大道的总结。那些学识有助于你日后修行。”
说到这里，苏君宇眼珠转了转，压低嗓门，悄悄地说道：“偷偷告诉你好了，最终的入门试炼，修为进境是一项，但权重比价低，不如学识也不如算题。”
仙院静室，剑鸣苍穹邓稼轩换了一身蓝色长衫，背上则重新背上了一柄长剑。
他咳嗽两声，对陈景云道：“仙盟的事宜大概都交代清楚了，就剩仙院的一点杂事。你若是喜欢指点后进晚辈，就在这儿露个面就成……额，看你不爱说话，住山顶也没关系。”
陈景云点点头。
“仙院事宜按规定来就行了。额，今年唯一要注意一下的就是一个叫王崎的孩子，他手里有个大乘期古修的残魂。”
陈景云点点头：“子夜为救他而牺牲。我记得。”
邓稼轩皱眉：“这事你不会带情绪吧？”
陈景云摇头：“我在门口刚好见到了。真阐子，罗浮玄清宫大乘后期修士，和报告里说得一样。纵使修为尽复，也不可能在我剑下走过百招。”
明珠之算只差一步就到了殆素法“一加一”的至境，将这一重道融入剑法之后，陈景云已经是当世罕有的剑道大家。
邓稼轩扶额：“怎么说你好呢。我不是要你防备，我是要你关注一下，莫要让他被古法修带歪了。”
陈景云点点头：“我理会得。”
这时，邓稼轩的传讯法器震动了两下，邓稼轩笑道：“七日后，南海，罗岛。白泽神君已经算出了。海真人与破理真人、小钱这几天交手十余次，已经被逼进既定路线了。”
陈景云皱眉：“那条老龙。”
邓稼轩笑道：“秉穹大哥自会处理。”
三强剑圣钱秉穹，剑气强、剑术强、剑势强，故曰“三强”邓稼轩沉疴已久，天剑宫外务大多是他在打理。
陈景云口中的“那条老龙”，乃是这片天地最古老的生灵，龙族之王，海妖共主。龙族乃天生战斗种族，古龙王更是其中佼佼者。六万年前古法仙道鼎盛之时曾到岸上，逐个挑战击败了所有人族大乘，逼得人族在千年内不得靠近海岸百里。后更是在海中，击败十六大乘练手，击杀其中大半。
但是，邓稼轩估计，三强剑圣就足够震慑这个大妖了。纵使钱秉穹不敌龙王，也能与它斗上一阵。而龙王则不得不考虑击杀一名逍遥修士后，如何面对数以百计人族逍遥的怒火。
陈景云拱拱手：“祝兄一战功成。”
邓稼轩回了一礼，发出一阵朗笑，御剑化虹而去。
王崎躺在宿舍里，身上裹着被子，虚汗不断。
辛岳仙院的宿舍都是单人单间的。由于刚刚被种下千瘟万毒针，王崎身子不适，没有外出。
仙院与一般分坛开办的讲坛不同。讲坛只不过是由低阶修士开讲座，而求仙之人靠课本自学。仙院则是全日制教学，周期也并非讲坛的半年，而是一年以上。除了陆续入学的天才弟子到来的时间无定外，各个世家弟子大多在三月到四月才报名，因此现在宿舍还空得很。暂时也省去了王崎拜会左右的麻烦。
由于头昏脑涨，王崎没有去学习功法。至于课本？高中理科到大一理工的入门书籍？他哪样没掌握？
因此，王崎现在正在做另外一件事。他在按照历史课本，将今法仙道的各个著名人物单独摘出来，列一张时间表，对比一下与地球科学史的差别。越来越多名字像是恶搞的逍遥修士出现，让他隐约觉得两个世界其实存在某种联系。
“果然啊，大多数地球上的大科学家都在这个世界有个对应的存在。”王崎咬着笔杆，生出几分恶搞的心思：“说集体穿越肯定说不通……就叫这种现象‘异世界同位体’吧！”

第二十七章 历史
地球，神州，本应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世界。
举个例子，神州的“天序表”和地球的元素周期表极为相似，都是七个周期一百一十八个元素。化学属性也很相似。但是，就王崎记得的部分来说，天序表原子量的数值与元素周期表存在细微差别。而这代表神州的质子、中子和电子的质量、属性都与地球存在差别。
而这众多的不同中，最为显著的差别，就是名为“灵气”的物理量。
在地球的物理学中，“灵气”没有容身之处。对于那些自洽并可以解释一切已知现象的理论，“灵气”不过是一个不必要的实体，只能被奥卡姆的剃刀切除。
但是在神州，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靠练气歌诀和拳术感应到一丝天地灵气，物理性质诡异的天材地宝更是层出不穷。
光这一点，王崎就可以认定，这里不是地球所在的时空，而是另一个宇宙。
但是……
不准道人海森宝、量子尊师薄耳、不容道人破理、镭射女尊马橘礼、五师寂灭钱学深、万法之冠陈景云、剑鸣苍穹邓稼轩、基佬，哦不，机老图灵……
这一位位名字似乎是某个天道哥在恶搞的逍遥修士，却提醒着王崎。这个世界与地球存在着联系。
而既然两个世界都存在“科学的逻辑”，那么这种联系也必定是可以探究的！说不得，自己穿越就和这个有关。
而初步探究这种联系的方法，就是找出它的规律。
王崎将仙道史上所有大人物单独摘出来，列成一张时间表。
“古法时期这一块，好乱。”王崎摇摇头：“仙道公认的今法始祖是元始天君毕戈慈，也就是毕达哥拉斯，希腊数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这与地球科学史相符合。几何魔君季弥德，阿基米德的异世界同位体，也算符合。但是，毕达哥拉斯学派其他人都没有记载？”
“接下来，‘天算子’祖忠志？祖冲之的异世界同位体，万法一脉的真正开创者，后来才将毕戈慈、季弥德的传承整合在一起。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出生时间早于山河城祖师，地动魔君张珩——祖冲之是南北朝人，时间应该是晚于汉朝人张衡的。”
“天灵岭前身之一的万花谷，祖师是孙思淼和李士桢，同一时代……孙思邈和李时珍一个唐朝一个明朝的常识我还是有的……”
“古法时期的今法祖师爷们，不少都是地球科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但是时间乱七八糟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王崎又将目光转向了今法开创期：“这一阶段，以玄星观重立天体体系，歌白叛出圣婴教开始。最大的问题出在天择神君达尔文身上——不得不说当初翻译Darwin这个词的人有才啊……姓达叫尔文，简直毫无违和感。”
天择神君达尔文，神州第一位逍遥修士。虽然万法门里有几位原本是古法高阶修士、后转修功法成为逍遥修士的老人，但他们转修的时间无疑要晚于天择神君成道。
“地球上的那位达尔文出生时间远远晚于牛顿，但是这位天择神君资格居然这么老。”
然后，就是今法第一个天才爆发的时代。
“牛顿、波义尔、胡克、莱布尼茨一直到欧拉……这几位的异世界同位体出生得比较‘规矩’。两个世界历史的趋同性越来越强。”
“到了海老头那一代，几乎和地球历史一样了。”王崎喃喃自语道：“然后，历史的相关性就开始急剧减弱。”
如果这个世界的发展与地球真的一致，那么根据量子力学对“薛定谔波函数塌缩的原理”这一问题的理解不同，现在缥缈宫至少也得分出几个支脉才对。但是，从我听闻的对缥缈宫法术的描述来看，现在神州只存在一个哥本哈根学派的观察者理论。
“之后，两个世界历史的相似度就急剧减弱。地球上六七十年代才出现的科学家里，很少在神州有异世界同位体。他们的理论也很少出现……最后一位在地球上有同位体的修士是玄星观的不动法王霍金。”
“而这一切的开始……”王崎目光转向自己列出的时间轴的某一点：“神州修士索墨非和地球科学家阿诺&#183;索末菲的区别。”
缥缈宫修士索墨非，在神州历史中声名不显，仅记载了一个“意外身陨，将弟子破理和海森宝托付与师兄薄耳”。
问题就出在这“意外身陨”下！
阿诺&#183;索末菲之所以将弟子泡利和海森堡丢给玻尔，只是因为正常的跳槽。之后，索末菲还继续教书育人。另外，索末菲本人也有几十次炸药王提名，绝非可以一笔带过的人物。
“也就是说，和自己在地球的同位体相比，索墨非真人完全称得上是夭折。而且，死亡原因也被省略了，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王崎揉了揉脑袋，将用来整理时间轴的那张纸揉成一团：“到底是为什么呢？”
按照记载，索墨非身陨时已经是涅槃期的大宗师了。以缥缈宫法度那丧心病狂的加权值，索墨非只要不被大乘围攻或是被逍遥修士攻击就不可能被杀。
王崎挠着头，苦苦思索。千瘟万毒针的效力使他身上忽冷忽热，脑袋也是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最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想不出来就暂时放一放。嗯，涅槃期高人都陨落了，我一练气期参与进去是有点不自量力。”
说完，他抓起被单往身上一盖，倒头便睡。
睡熟之前，王崎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这个世界，确实挺有意思啊！”
王崎不知道，半空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见王崎睡熟，悬浮在半空中的陈景云身影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纸团。陈景云小心地用法力抚开纸团，仔细查看。这正是王崎梳理神州仙道史、列出时间轴的那一张纸！
穿游相宇！陈景云使用穿空遁法，在真阐子未能察觉的情况下，从王崎房里取出了这一张纸！
突然，这位半步逍遥的大宗师喉结上下动了动：“居然在关注索墨非真人的陨灭？”
时间轴上，“索墨非身死”这一事件被王崎打上着重记号。
陈景云目光变了变，打量起王崎的卧房。
末了，他摇摇头，像是在劝说自己一般，低声说道：“这不一定。不可逾矩。”
王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千瘟万毒针带来的低烧等症状已经消退，但身子仍然有些虚。最让王崎不满的是，自己衣服被单已经被汗透了，但自己是在昏迷中被项琪、言和颐运送到辛岳的，根本不可能准备换洗衣物。
王崎咧着嘴，将置办衣物提上日程。
不过幸好，他也算是修仙之人，法力仍在。他先是在屋内打量了一阵，结果意外发现有一个像是水龙头的东西，上面有个小小篆文，输入法力就可以流出水来。在“水龙头”下揉了揉内衣裤，用法力蒸干水分，然后换上了仙盟发放的法袍，保持一个可以出门的状态。
这时，王崎的五脏庙发出抗议声。王崎暂时息了洗衣服的打算，打算去膳房吃个晚饭。
膳房离宿舍不远，王崎走了几分钟就到。仙院膳房倒不似内城商区的奢华风，青石地板，长桌条凳。世家弟子的报道期还未到，来吃饭的人也不多，膳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现在入学的，不是因为天分好被讲坛负责人推荐过来的，就是如王崎一般意外发掘到的散修，彼此之间也不熟稔，三五成群地坐得很开。膳房后厨门口，有个蓝衣修士坐着，身边摆放着一大堆食盒。王崎看对方大约筑基期的气息，估摸着这位就是前世常打交道的食堂打饭师傅，便走了过去。那名蓝衣修士见有人走来，也不废话，直接递给王崎一个食盒：“吃完记得将食盒交还膳房。”
王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食盒，立即就被震住了。
……
达姓，出自姬姓，为颛顼帝之后，在汉族中虽然罕见，但也算有渊源的姓氏。

第二十八章 五绝功法，天演图录
王崎打开食盒的一刹那就被震住了。
膳房发的饭菜是四菜一汤，一碗白饭。菜也只是荤素搭配，烹调手法比农家手艺略高但也称不上高明。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饭菜含灵气，但这并非是食材特殊，而是修士在烹调时生生往里灌注的。
王崎真正惊讶的，是食盒上的篆铭。
“就这饭菜居然用这等食盒来装。啧啧，保温保鲜一体，一个盒子卖到外面去都够置办一桌满汉全席……哦，这个世界没有满汉，人妖全席？”
真阐子说道：“这说明仙盟对培养弟子非常上心啊。”
由于饿了一天，王崎很快就吃完了晚饭。交还了食盒和碗筷之后，他抹着嘴，走出膳房。
“意外的很好吃啊。”王崎打着饱嗝，评价道：“明明看起来也就那样。吃完之后居然觉得通体舒泰。浑身像是泡在热水里。”
“饭菜里的灵气就是自肠胃渗入你体内，滋养你体魄的。”真阐子道：“至于好吃，嘿嘿，用法力把握食材的变化，不好吃才怪。今法仙道居然也有专攻美食之道的修家？”
“古法修里也有这种蛋疼的门派？”王崎奇道。
“门派谈不上，老夫倒是知道一路传承，专以灵兽灵药入菜，食之即增修为，实则是炼丹的一路变化罢了。只不过他们信奉菜越好吃，效力越好。”
吹着晚风，王崎心情大好。他随意在仙院里走着，权当饭后消食，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传功殿前。
王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本来也没有打算现在就来学习心法的。不过，择日不如撞日啊。现在就进去瞅瞅！”
传功殿进门就是一个大厅。数枚光球悬浮在半空中，把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大厅不算太大，正对大门的就是一堵墙壁，大厅地上则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百多个蒲团，蒲团周围自有符篆，可保证蒲团上的弟子不受杂音影响。墙壁上则刻着各大门派的基础心法。
王崎寻了个蒲团坐下，观摩起墙上心法来。
最左首起的，是山河城的《炎成悬地经》。这一门功法修得的法力浑厚，战力很强，在修成第一层后就可引一丝地火入体，在丹田养火，为厚重真元添灵动之意。
王崎点点头：“嗯，大陆漂移学说。山河城的根基果然是地质学、地理学等地球科学——也许这里应该叫‘神州科学’？”
可惜自己前世对地球科学兴趣不大。
“流云宗的《云岚覆日诀》。流体力学还有气象学吗。轻身飞遁。”王崎脑补起流云修士的形象了。白衣飘飘，身轻如燕，风度翩翩，斗法绝对是放的一手好风筝，呸呸，弄得一手好风月才对——这个画风，好！
可惜依照自己前世在流体力学方面的了解也就入门程度，在仙院吊打中学生难度不大，可一旦正式进入门派，怕是很容易被其他弟子甩下来。
想到这里，王崎干脆跳过了千机阁、天灵岭等宗门的功法，直接跳到归一盟各支脉与万法门的入门心法上。
“焚天府，听名字就知道应该是热力学了。”王崎继续看下去：“‘疾炎身法’，身法？有没有搞错？这里不是学习心法的吗？”
大惊之下，王崎细细阅读起这焚天府的入门功法。读完之后，猛拍大腿：“还能这样啊！”
“疾炎身法”并非斗战用，亦不能千里奔袭。这套功法只是以“动”代替打坐。这套功法的核心就是直接将身法运动之力化为心法所要汲取的热力！
乍看之下，这套功法除了练法新奇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增加了几点灼热伤害。但是，这套功法却是焚天府所有法术的基础，可以转修焚天府任何绝世功法，称得上前途无量。
“万法门的《易髀算经》倒是有点意思啊，增加计算力？听起来不是很强啊。‘数之法出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偃矩以望高，覆矩以测深，卧矩以知远。环矩以为圆，合矩以为方。方属地，圆属天，天圆地方。方数为典，以方出圆。’……‘笠以写天。天青黑，地黄赤，天数之为笠也，青黑为表。丹黄为里，以象天地之位。’……”
念诵着万法门心法时，王崎有了一丝明悟。
这段功法内蕴几何原理，正是王崎前世自小就学习的。他看着心法，竟本能的开始行功！
“等等！”王崎蓦然惊醒，道：“现在还没看完其他功法，不能冒然选择！”
真阐子插嘴道：“你小子啊！你可知道，你刚才差点悟了啊！”
真阐子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心思不在调运法力上，身子却自行开始行功，这分明是心中积累的爆发，对修家理解功法有莫大的好处。古法修称之为“悟”。而且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可是这小子，居然有意识地退出这种状态！
王崎没搭理真阐子，摸了摸下巴，暗道：“这个以几何为本辅以诸多算法，但是感觉不到太多概念性的东西，体现的算法还很简陋，想必也不是很高级的算法。下一篇。”
最中间的却是归一盟盟中三大门派的功法了。
“元力门的《天元真解》，元力上人的功法。我看看……哟，果然是力学三大定律的衍生功法。没有太过神奇的神通，但是属性增长很是全面嘛！而且身法灵活，擅长借力打力。”
“奔雷阁的《元磁大法》，《雷霆诀》。前者攻守皆不出众，但操控法器不错，长于黏住对手；后者可修习诸多攻击性极强的法术。”
雷属性，龙傲天主角常见属性之一，霸气上档次，时髦值也够。如果单从画风方面考虑，《雷霆诀》倒是极好的选择。可是，王崎还有另一重顾虑。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法拉第笼有没有用啊。根据已知的电磁学知识来看，这个玩意的原理很可能是成立的啊！”
法拉第笼，地球上常用的一种设备，可以隔绝其内外的电磁环境，简单来说就是呆在法拉第笼里，外面劈来十万伏特也劈不死人。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造起来分外简单——一个良导体的外壳就成了！就算以王崎浅薄的炼器知识，也可以找出好几种方法在法衣里构建一个法拉第笼。如果这世界法拉第笼够普及的话，很有可能出现自己读条憋出一个雷电大招，结果最多让人家头发立起来的局面！
王崎摇摇头，将这种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光华殿……光学？还有两套功法。《烈阳波气》《天光化物诀》，看来一个是从波动说一个是从粒子说来解释光学的。”
烈阳波气，光华殿入门心法之一。其势如大日，如烈火，修出法力无形而有质，可举手投足间带出烈阳之力。
天光化物诀，光华殿入门心法之一。练虚入实，可将一缕光炼成实质，化作兵刃，亦可伤敌于无形。
看完之后，王崎摇摇头。波动说和粒子说都是片面的，修习这两种功法，怕是很难登上绝顶。
看完光华殿功法之后，王崎又左右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头：“没有缥缈宫功法？而且这些功法貌似都不是很高级的样子。”想了想，又问真阐子：“对了，老头，你觉得这些功法怎么样？”
真阐子道：“老夫对这些功法里所蕴含的意境不是很明白，但仅我眼光、经验来看，都是了不得的功法。”
王崎看到，写满功法的那堵墙两侧各有一个小门，才隐约想起苏君宇提到过这事。传功殿前面的功法都是上手容易、不会妨碍转修其他神功的功法，而传功殿后面，才是真正的绝世心法。
王崎穿过小门，来到传功殿后面。两道门都通向一个比前厅小得多的厅室。后厅两侧各有几个门，通往不同石室，而正对小门的那一堵墙上，则刻着一门功法。后厅地上，同样有许多蒲团。
王崎坐下，观看后厅墙壁上的功法。然而，这次他一看到功法，就感到一股古老、浩瀚而富有生机的气息。
这篇功法文字不多，更多是玄奥的图像。而图像顶上，赫然写着《天演图录》四个字。
《天演图录》，天灵岭绝世功法！《天演图录》入门极易，门栏比一般功法来得还低。相对的，《天演图录》初期增加的战斗力也可以忽略不计，也没有任何加成。
但是，尽管有这么大的缺陷，《天演图录》在陆任嘉加权算法当中，却是唯一一门权值达到六的心法。
要知道，内功心法在斗战之中所占权重并不大，即使是五绝门派心法的权值也普遍在三以下，古修心法权值更是多为负值。
而这门心法之所以有这样高的评价，全因为它能够进化。
《天演图录》功法的体系极为开放，任何人都能自行演绎。而不同人演绎出的功法，也不尽相同。而且这种进化没有上限。若是身怀大毅力大智慧，甚至可以不修法术不用法器，打遍天下无敌手。之所以只有六的评价，还是因为现在创造这门功法的天择神君本人也只推演到了这个程度。
而且，由于功法可以任意修改，所以《天演图录》可以与任意功法兼修！
“从进化论推演过来的心法当然能够进化。”王崎喜不自胜。这门功法集时髦值、画风与智慧优越感为一体，简直可以满足一切需要啊！
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就这个了！

第二十九章 这个功法我是见过的！
王崎准备好好观摩一下墙上的壁画。《天演图录》能进化，还不会与任何功法冲突，作为兼修功法没事练一练估计都受用不尽。
自己自幼接触进化论，对进化的理解说不上透彻，但至少有个科学的概念。
真阐子似乎察觉到王崎的想法，道：“这个功法，不好练，老夫劝你多考虑考虑。”
“你觉得这个功法有问题？”
真阐子沉思了一下：“若是一万年前，有弟子拿着这篇功法来向老夫请教，老夫只怕会直接骂他一顿。”
王崎好奇道：“为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功法，至少不是完整的功法。这么说吧，在我眼里，这就是一篇有一百句口诀的功法里随意抠出二十几句组成的残缺功法。”
王崎吓了一跳：“没这么坑吧？这根本练不出法力来啊，就算强行练出，多半也会走火入魔。”
“但是，这个功法偏偏就靠二十来句口诀就能让人引导法力在体内进行周天循环。”真阐子道：“然后，剩下那七八十句口诀，都可以自行推演。如果说每个功法都会形成一个框架，别家功法的框架都是定型的，框架里面的东西也差不多备齐了，那么这个功法，连框架都是勉强维持，但自由度极高，可以让修习者随意添加。”
王崎眉开眼笑：“有意思啊！”
“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如果你选了这个功法，就意味着必须花大量精力做推演，不然怕是连二流功法都比不上！”
王崎摇摇头。自己不是生物学家。在这个起码要大学学识学位才有资格修仙的世界，自己对进化论的理解还不够看。
更重要的是，海森宝的手稿潜藏着加权值超过三十的法术，如果练气初期就将之融会贯通，论战斗力战翻路人模板的元神期都不是没可能——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想象，但这也说明，王崎潜在的本钱算得上雄厚了。这方面又和自己前世专业对口，所以应该以缥缈宫、万法门心法为主。
王崎吸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来。他略过了天灵岭的《幻魔印法》、《双玄经》，焚金谷的《天物典》《天化诀》，目光落到归一盟的《天歌行》上。
“《天歌行》，万法归一麦思伟的根本功法，号称‘诗中圣品’……‘上帝的诗歌’麦克斯韦方程组？经典物理之大成。电、光、力一体，法术变化多端，肉搏，呸，格斗也是一流。难得的是还这么富有文学气质。”
王崎看着简介，心底有些易动。
地球的19世纪，人们一度相信物理学即将走到尽头，一个由牛顿奠定基础、麦克斯韦构建的物理学大厦骄傲的树立在世界上，从天上的行星到地上的石块，万物都毕恭毕敬地遵循着它制定的规则运动。
而麦克斯韦方程组在数学上完美得难以置信，它所表现出的深刻、对称、优美使得每一个科学家都陶醉在其中。一直到21世纪，麦氏方程组仍然被公认为科学美的典范。在人类日常接触的宏观领域，经典力学仍旧统治一切。
王崎目光在《天歌行》上停留了许久，最终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啊，我是搞那两朵小乌云的，信的是‘哲学与上帝已死，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
“两朵乌云”，英国科学家开尔文在英国皇家学会发表的致辞中提到的，“笼罩在物理学上空的两朵乌云”。两朵乌云中，一朵引出了相对论，粉碎了经典的时空观，另一朵则引发了量子力学，否定了经典的决定论。到了21世纪，科学家史蒂芬&#183;霍金更是高喊“哲学与上帝已死，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
最终，可供王崎选择的功法还有三门。
《爻定算经》、《几何书》、《大离散参同契》。前两者为万法门心法，后一者则出自缥缈宫。
《大离散参同契》是缥缈宫根本心法，与当世所有主流心法不同，这门功法炼出的法力不是绵绵不绝，而是不连续的。《大离散参同契》的法力是分成一份一份地在修习者体内运行，而包括缥缈无定云剑、不容电剑在内的无数缥缈宫秘法都强硬的规定必须以这种形式的法力才能发动。
《爻定算经》，修习者会在身体的每一个穴窍里都产生一个“阴阳爻”，可以大幅提高修习者的计算能力。
《几何书》，更加强调抽象能力的心法。修习者学习拳脚兵刃、画符摆阵、炼丹炼器会比其他人更快。
“《大离散参同契》是一切缥缈宫心法的基础，筑基期之后还可以转修《无定云经》。”王崎思量着：“但是搞理论物理，计算力同样重要啊。”
理论物理，在20世纪之前也叫“数学物理”。
最终，王崎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
心里做出决定后，王崎先走向了《爻定算经》所在的偏室。不料，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膜挡住了他。
“怎么回事？”王崎大惑不解。既然把功法摆出来了，还有不让人看的吗？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事实并非如此。
光膜上有几行小字，似乎是一道题目。
原来，这些偏室里的功法，都是需要一定学识才能理解的。缺乏对功法本质的理解，强修之下只会走火入魔，修元崩毁。故而仙盟在偏室大门上设下屏障，只有解出题目者，才能通过。
真阐子很快就认出了这道题目：“双手十指之算？”
将题目中这个世界独有的术语换成地球用语之后，王崎也得出答案：“嗯，十进制与二进制的转化问题。”
真阐子语气凝重：“这算题不容易。居然只是入门的考验？”
这道题在万年前也算是算学中的一等难题了，即使是不关心杂学的他也略有耳闻。
王崎点点头，在心里吐槽道：就小学数学而言，是不容易。
这玩意就是初中生都能做对。
在今法出现之前，神州大地只重修炼而轻视一切。真阐子大乘期的计算能力确实恐怖，但在实际上，这老头的数学水平也就停留在四则运算上。
由于题目实在太过简单，王崎没有立即答题。他试着走向其他偏室。果然，每一个偏室前都有一道光膜。
《几何书》的考题是欧几里得前四大公理的简单证明——高斯这种数学家十岁就能做出来，放到应试教育也大概是初中水平。
《大离散参同契》的题目倒是难了一些，将两个经验性公式用内插法拼成一个——果然是黑体辐射公式啊。应该说不愧是随便一个法术加权值就在八以上的超级大派吗？这个跟前两道题比起来就是微积分和四则运算的差别吧！
王崎对着这道题在心中吐槽着。不过这道题对他而言不算难。普朗克用了一个下午就拼出正确的公式了，自己知道答案，计算能力也强过绝大多数地球人。就算这个光膜要算过程分也只需半小时。
不过……
王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自己看功法已经不知不觉花了好几个小时，虽然之前已经睡了一整天导致现在还不困，但保持作息规律是很重要的。
先看看《爻定算经》，看完就回去吧。
王崎这样决定后，又回到《爻定算经》的偏室前。
真阐子语气凝重：“这一题不简单啊。”
王崎抬起手在光膜上点了一下，被他点过的地方立刻变成红色。
哟，还是触屏的。
王崎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题。在他唰唰唰写下几个数字之后，光膜如同被戳中的肥皂泡一般破碎了。
“等一下！”真阐子在王崎脑海里尖叫起来：“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智力。”
一个数学专业研究生用数学欺负小学生或半文盲，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从王崎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意，不难看出他的答案。
真阐子又一次丢了面皮，闷闷不乐。
偏室也是正对门的墙壁上刻着功法。十余个蒲团排列在地上。王崎坐下，又花了半个小时来记忆这篇功法。
确认记好之后，王崎起身，准备离开。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没开口的真阐子突然对王崎道：“这篇功法，老夫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崎皱眉：“老头你是不是被我打击得精神失常了？”
创立这个功法需要懂得二进制才行。在这个世界，发明二进制的是万法门积分尊者赖不离，而这位逍遥修士是与元力上人一个时代的。据王崎所知，那个时候真阐子还在大白村后山躺着呢。
真阐子道：“我确实没有见过这篇功法。但是它行气的路线，运劲的法门，老夫都觉得有些眼熟。”
王崎思考道：“古法里面也有增加计算能力的功法吧？”
真阐子道：“我也想过，可是不像啊？”
“万法门也是从古时一直传承至今的，说不定你见过？”
“不可能。一万年前，万法门根本就是个快要绝户的小门派。老夫几乎没有印象，更别提和万法门祖师有旧。”
王崎挠了挠头：“那你慢慢想一想，想好了我们再谈。”
老头也是可怜人啊，寂寞一万年后却发现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就是个笑话，还要隔三岔五被今时的成就打击一下，现在只能靠一点错觉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被封在法器里的古修残魂听说不少，要不要给他找个戒指老太婆？王崎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第三十章 科研人的事，能叫猥亵吗？
王崎怀着对真阐子的无限同情，向宿舍赶去。
《爻定算经》这门功法对他的帮助是巨大的。作为今法功法，它所能提供的法力总量、回复速度都是《大罗混沌天经》无法比拟的。虽然在特定方向上，《爻定算经》没有什么优势，但是，纯以计算能力而论，《爻定算经》绝对冠绝古今！
地球上，科学家一直将数学称作“科学的皇后”，没有数学，什么研究都无法进行。
不会傅里叶展开，不会微积分，如何在电磁领域立足？
不会泰勒级数展开，不会遗传算法，连研究遗传学都办不到。
不会数学建模，任何力学研究都无法进行。
所以，在选择功法的时候，王崎首先选择了《爻定算经》。将来无论转修什么，《爻定算经》都会有用。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准备睡一觉，然后从明天开始修炼。
就在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因为他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声。
错觉？
王崎把耳朵贴在门上。这回他听得更清楚了，这分明是女孩子哼歌的声音。女孩的声音暖暖糯糯，不，简直是甜腻腻的，分外好听。王崎退后两步，抬头看看房间号，庚字四一四号，没有错啊。他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王崎一边说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梗，一边推开门。
在排除“自己走错路”这一情况、而且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订什么特殊服务之后，剩下的可能性就只剩两个了。
第一，里面哼歌的妹子走错了。
第二，自己被贼惦记了。
第一种情况先不去管，如果是第二种那简直喜闻乐见啊。虽然得为对方混进仙盟领地偷东西的勇气点赞，但是会来这片顶了天就是练气中期弟子住的宿舍区偷东西，这个贼想必混得非常差——嗯，办事的时候还要哼歌，简直没有职业素养！
炮制一个漂亮女贼，简直就是小说里喜闻乐见的展开嘛！想到这里，王崎不由得挂上了一丝邪恶，或者说猥琐的笑容。
可惜这些想法王崎并没有与真阐子共享，不然戒指老头会在第一时间吐槽王崎滑向歪处的思维。
另外，不得不说，从堂堂大乘修士沦落到吐槽用物品的真阐子确实很值得同情。
推开门后，王崎第一眼就看到了哼歌的女孩。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喃喃道：“天道哥……我终于知道你的癖好了……”
首先，女孩的发色很奇怪。神州大地的人类都是地球上的亚裔模样，但是肤色不同的“少数民族”也有不少，发色瞳色不是唯一的。但是，像这个女孩这样鲜亮的橙色头发，还是大大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但是，这一头橙色头发却分外自然，完全不像是修仙界杀马特。
另外，女孩脑袋两侧没有耳朵，但头顶上却有着一对猫耳。
微微张着的，仿佛合不拢的嘴角，还有那含糖量破表的嗓音……没错，这就是正宗的兽耳娘。
虽然王崎有那么一小会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化形妖物。但是，化形妖兽至少得有等于古法分神、今法炼虚的境界，这等大妖怎么想都不可能会闯练气修士空门。
不过，脑中关于女孩身份的思考已经被王崎自己按下去了。某个完全出自学术领域的好奇心控制住了他。用某些漫画的语言来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你的耳朵，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诶？”女孩听见王崎进来的声音，本来已经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但王崎的话，却让她的脸僵在那里。
“看你在笑，就是不反对了？”王崎很是振奋。这种奇葩生物的生理结构实在太让人好奇了。而且，这摸起来的手感……
“诶！等一下喵！我……唔喵！”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反抗。但是，王崎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耳朵。
手感不错嘛！
王崎心中大呼过瘾。上辈子童年时就想干的事情，今天居然干成了！
女孩耳朵被王崎蹂躏着，脸色越来越红。她拼命挣扎，企图躲开这个欺负自己耳朵的恶人。但是王崎感觉得出来，少女体内没有法力，实力也就学而期或通天期的样子，根本不足为惧。少女见挣不过对方急得大叫：“来人啊！救……救命！”
经典台词出场的时候到了！王崎福至心灵，“狞笑”道：“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突然，王崎感到背后一痛，身体腾空而起撞向墙壁。王崎眼疾手快，伸出双手往墙上一按，缓和了部分力道，随后，身体自然而然的发力，将身上力道卸开，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我去，真有破喉咙来救人啊！
王崎一边腹谤，一边转过身去。只见项琪将猫耳少女护在身后，一脸怒色：“王崎……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哪种人？”
项琪一只手指着王崎鼻子，怒骂：“你居然对女孩子用强！公然猥亵！”
王崎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没见过这位姑娘的……额，这个耳朵这么奇特，想摸一摸而已啊。怎么就猥亵了？”
“就算是半妖，也是仙盟治下子民！你难不成不把她当人看？”
“所以说……我就是好奇摸了摸她的耳朵，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苏君宇从门外把脑袋探进来，带着古怪的笑意，一脸“我懂”的表情，道：“对于半妖来说，那些返祖体征才是碰不得的啊。”
“你那一脸同道中人的笑是怎么回事。”王崎面色僵硬：“还有，什么是半妖？”
“化形妖物与人欢爱后诞下子嗣，就是半妖。”真阐子在王崎脑海里解释道：“几万年间，仙道妖族相互对立，人妖两族都容不下他们。今时看来却是有变。”
这不科学啊！王崎看向猫耳少女——这个举动吓得少女往项琪背后缩了缩——问道：“人类和妖类的爱居然能打破生殖隔离？感觉好变态。”
项琪狐疑道：“你真没见过半妖？”王崎赶忙摇头。项琪又看向王崎手里的戒指，问道：“老头，你没告诉过他半妖之事吗？”
真阐子笑道：“在万年前，修家见到半妖，哪个不是一剑斩了的？”
听到“斩了”二字，猫耳少女身子抖了一下。
项琪拍拍她的背部，轻声安慰几句。苏君宇则向王崎仔细解释。
所谓“化形”，就是妖类修行到了一定层次之后就能够学习的神通。这门神通是在不改变血脉的前提下，改变血脉构造躯体的方式，从而达到改换形态的作用。用地球上的术语，就是在不改写基因的情况下，改变DNA的表达方式。
在DNA表达方式改变之后，妖族肉体就变得与人族无二了，人妖之间的生殖隔离也会暂时消失。这个期间，人妖交合，有极低的几率诞下子嗣。这就是半妖最初的来历。而半妖若是与人类诞下子嗣，生下的婴儿有一半的可能性是半妖。
半妖婴儿刚出生时与人族一模一样，到了十二岁左右、第二性征开始发育后才会渐渐显示出不一样的返祖体征——最常见的就是发色、耳朵和尾巴。
值得一提的是，以天蛊真人阀不尔为首的灵兽山修士在破解这一神通后，曾纷纷表示要给化形妖物换一个学名。原来，妖族化形的原理和毛虫羽化成蝶的原理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妖类靠的是法力而毛虫靠的是激素。
奈何这个充满科学性与严谨性的建议被其他逍遥修士联手死谏了回去，原本与灵兽山关系不错的几头大乘级数的大妖也表示，如果灵兽山敢拿那个作为对妖族用的学术用语就立马翻脸。
总之，感谢那些前辈的坚持，今天人们没有称呼化形妖族为“变态妖物”。
王崎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点：“等一下，‘第二性征开始发育之后才出现’，也就是说……”
苏君宇竖起大拇指：“没错！半妖的耳朵和尾巴，对于人类来说就是……”说着，扫了项琪胸口一眼“咳咳，略遗憾……”
项琪皮笑肉不笑地放出天序剑碟：“死土豪，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王崎捂住脸。他此时心里想的是：这下，玩脱了……
在经过一番解释后，事态终于平息了下来。
项琪总结道：“也就是说，你，王崎，因为没有见过半妖，好奇之下，对着这位半妖师妹，毛梓淼，上下其手，公然猥亵。”
王崎嘴角抽搐，道：“对于公然猥亵的部分，我持保留意见……”
这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这就是科学活动！科研人的事，能叫猥亵吗？能吗？
“总之道歉。”
王崎老老实实对那位叫毛梓淼的少女道歉。少女红着脸，连忙摆手：“不用啦喵！其实师兄你也是……无心的喵！”
“额，从刚才开始就想问了……那个意义不明的‘喵’是半妖特有的语气词吗？”
毛梓淼急了，连忙摆手：“才不是喵！我……我只是……喵……只是……”
项琪替她解围：“半妖生理本能使然。结丹妖物淬炼十二重楼，可以改变喉部结构，但是半妖不行。”
少女脸红得更厉害了：“真……真的不是控制不了喵！”
半妖少女之所以会出现在王崎的房间，是因为她为了积攒“功值”，接下了仙盟的任务，负责在学生还未入住之前打扫宿舍。
仙盟功值，是一种类似于贡献度或者说积分的东西。只要积攒到足够的功值，你就可以向仙盟换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待到误会都解除后，项琪吩咐毛梓淼先离开，然后看向王崎：“身手变好了嘛，决定好修行的功法了？”

第三十一章 纵横交错的技能树
项琪看向王崎，道：“身手变好了嘛！决定好修行的功法了？”
王崎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根本没时间练习心法啊！
“踹你那一脚，脚感不同。”
所以说踹人也是个熟练工种吗？都有经验了？
苏君宇一进门就拿出一本不知道是啥内容的书，坐在那儿研究着。听到这里，他笑道：“其实暴力女拉我来了三回了，每次你都不在。综合你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传功殿了吧？”
“闭嘴！”项琪冲苏君宇怒道，接着又对王崎解释：“其实你刚刚卸力的动作表示，你至少根据某一部功法梳理了自身法力，而且从你那立竿见影的效果来看，多半是万法门的。”
王崎不得不佩服项琪目光如炬。他方才确实有靠《易髀算经》搬运周天。
苏君宇终于抬头，竖起大拇指：“有眼光。我们万法门心法乃是金法正宗，几乎不会与其他功法冲突。就算你以后不主修，辅修兼修也不错。”
项琪接着道：“其实我现在过来，就是之前忘了告诉你选择功法的讲究。”
王崎眉毛一挑：“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吗？”
项琪点头：“有，不过仙院大部分弟子都是半个月后才来，所以这部分内容半个月后才会有人教。我们怕你急着修行，选错了功法。”
“选错了功法不能转修？”
项琪摇头：“转修当然可以，但吃力不讨好。而且，仙院的目的就是让求仙之人根据天赋、性情选择正确的功法，而不必向以前那般，在入门之后才发现弟子更适合别家法门。”
也就是说，仙院的真面目就是选专业指导啊！
苏君宇接着道：“现在今法对于大道的理解愈发透彻，不能在一方面学入极巅，就无法跨出最后一步。若先是强学与自身不合的科目，再耗费精力转修，怕是注定要落后别人一大截。”
王崎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究竟有什么门道？”
项琪问道：“你入门书籍看了多少？对于哪些部分你觉得比较容易，又觉得哪些部分有趣？”
王崎沉吟片刻。根据他前世所学，万法门和缥缈宫当是首选。在算上不准道人的手稿，自己应当是偏缥缈宫的。但是若是现在就告诉项琪自己喜欢的是在神州还颇有神棍色彩的量子力学，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他斟酌语气，回答道：“读了这里得到的算学书，我倒是豁然开朗。我也很喜欢算学。还有……我觉得缥缈之道很有意思。”
苏君宇修习的是白泽算，那是决定论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对缥缈宫的“缥缈无定”很是反感：“那种神神叨叨的玩意有什么趣？不过泥沙铸城，随时有可能倾覆。”
项琪反驳：“缥缈宫诸般妙法何解？至少他们探究的大道，解决了天基之扣与轨形杂化，大大强化了焚金谷心法与法术的发展。”
“天基之扣？”王崎疑惑道。“轨形杂化”和地球的术语“轨道杂化”类似，不难理解。但是“天基之扣”是什么？
项琪粗略的解释了一番。神州惯称原子为“天物之基”，简称“天基”。而使两个原子联接在一起的力量，因为其作用如纽扣，所以被称为“天基之扣”——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化学键”。
王崎看着苏君宇与项琪的争执，若有所思。
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量子力学的基本理论在这个世界已经成型，但是在解释新的波函数塌缩的方面，依旧只有哥本哈根学派的观察者效应，其他主流的几个解释还没出现。而由于万法门的存在与白泽神君的影响力，认为波函数塌缩是因为某个我们尚未观察到的物理量的“隐变量”学派并没有像地球上一样，德布罗意提出之后就被彻底埋没，反而有一大片坚定的支持者。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在物理学发展史上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贝尔不等式”还没有出现。
项琪与苏君宇争执不下，只得摇头：“得了吧！总有一天薄耳前辈会设计出实验证明自己的！”
苏君宇反唇相讥：“那也得先想办法打破波动天君的封印，救出那只又生又死的灵猫。”
薛定恶的猫……
王崎默默吐槽两个世界的相似性。
项琪不再与苏君宇争执，继续向王崎说道：“别听他的。总之，你现在是对数理之道造诣最高、天分最好，却对缥缈之道感兴趣？不是万法门就是缥缈宫啊——个人建议，缥缈宫比较好。”
苏君宇不满：“喂！”
“进了万法门啊，就会变得神经兮兮、沉默寡言、足不出户，还有可能染上各种古怪癖好……”
数学家都是宅男的意思吗……王崎顿时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当然了，这得你自己来选。”项琪话锋一转，道：“无论是缥缈宫还是万法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接下来我得告诉你几个注意事项。”
“首先，选择功法必须要合你性子投你脾胃。功法可是一辈子的事，若是与你性情不合，那只会让你抱憾终生。”
“其次，你需得分清主次……”
在项琪讲解、苏君宇补充的过程中，王崎渐渐了解了今法功法的一些特色。
今法皆是由天地大道、万物规律而来，因此在本质上极为相似。功法之间的排斥性也小，理论上一个同时修行全部的今法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仅仅是理论上。
首先，要想将一门功法修炼到更深层次就必须对那个功法所对应的规律有深入的了解。而修家精力到底有限，样样都通只会样样稀松。
其二，虽然今法本质都直通大道，但“大道”范围毕竟太大。使用范围不同，表现的规律也会有差异。比如《天歌行》背后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可以解释宏观世界的电磁活动，但不能解释光电效应，也不能深入微观领域。《大离散参同契》对应的量子力学，则一直没有找到从微观过渡到宏观的门路。相对的，《天歌行》行气注重连续不断，《大离散参同契》法力的搬运则是不连续的，二者断然不可能兼修。
但这并非说明今法心法不能兼修。《爻定算经》、《几何书》兼修可得万法门至高法典《相宇天位功》。而《烈阳波气》《天光化物诀》修到深处，再得太一天尊艾慈昙传下的《粒波双形》就可真正窥得光华之道的门径。
除了两门相反相成的功法并驾齐驱外，还有主修一门、辅修多门的模式。譬如，《大离散参同契》兼修《雷霆诀》或《天光化物诀》这类光华功法、电磁功法威力可以更上一层楼。《爻定算经》与《天演图录》则是辅修功法中最常见的，这两门心法基本上不会去与他心法以及外门法术冲突，而且可以提升主修功法的威力！
在二人的叙述中，王崎心底渐渐勾勒出今法仙道技能树的样子。
原来，今法仙道的技能树与古法截然不同！古法一门功法就是一个独立的技能树，一开始就限制死了发展的可能性。而今法的技能树是纵横交错的，有的竟然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技能树上，有的则需要同时点两个技能树才能学会。
可恶啊！这样更难抉择啦！这么多好功法，放弃哪一个都不行啊！
王崎有些幽怨地看向项琪。
这时，项琪说出最后一个注意事项：“最后，你一定要记死了！发现功法与自身不合就立刻停止修炼！”
王崎不解：“为什么？”
“仙院，就是给你犯错的机会的！在这里，你可以接触到各种不同的功法，可以多做尝试。由于你在各个方面都还涉及不深，所以转修所耗费的精力也比较少。但是，这种机会仙盟也不是无限给予的。出了仙院之后，你再要转投门派，就得经过重重考验，代价也得你自己承担！”
王崎的眼睛越来越亮。
项琪的告诫少年完全没有听进去，反倒是她的话，让王崎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待到项琪和苏君宇回去之后，真阐子才开口：“小子，你不会又要发疯吧？”
“哈哈哈。”王崎大笑：“没错啊！我就是选择困难症晚期。但是……哈哈！仙盟也认可了嘛！年轻就是用来犯错的！”
第二卷 喜闻乐见的学院戏

第一章 五月鸣蜩
辛山，神州北地名岳，仙盟总坛所在。
按照玄星观绘制的地图来看，神州大陆比着王崎前世的欧亚大陆还要大些，最南端一直超过赤道，北地最北却离着北极有些远。神州便集中了这颗星球八成左右的陆地。这里的季风比着地球也更强，因此神州内陆虽然旱了些，却也不是不毛之地。
辛岳这一城之地，虽地处北地，却因为流云宗与山河城对气候的调整，物象更像是南国风光。
这里的大气都被流云宗阵法掌控，山上的温度与山下相差不大。此时已经是五月月底，正接近仲夏。仙院所在的半山腰已经有了一丝暑气。宿舍区外，蝉儿被暑气所激，蜕去最后一层皮，钻出地底，在树上“知了、知了”的鸣叫。
此时正值清晨，蝉声显得有些扰民。有几个新入弟子受不得这吵闹声，忍不住推开窗户，往树上扔了几个法术。
由于都是新手，没怎么练过法术，所以蝉鸣声没有消去多少，倒是放法术的那几个当场就被操行司的执律者按住，执律者们则当场就用“扣学分”让这群睡昏头的家伙清醒清醒了脑子。
不得不说，风纪委员会这种玩意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遭人恨的存在。
王崎端坐于宿舍床上，盘膝而坐，默默地搬运周天。
他起得很早，外面的骚动完全干扰不到他。若是有今法修在此，便不难发现，这个房间内部所有灵气运转，都发生了偏转，纷纷指向这个打坐的少年。大量灵气随着少年行功而被他吞吐。
这种异象，便是证明王崎对“场”的概念有了初步的理解。而一般修士，得到筑基期才会接触这一层。
今法讲究容身天地呼吸，此刻，王崎仿佛自身就化为了天地的呼吸！
王崎现在修行的，乃是归一盟心法，号称“诗中圣品”的《天歌行》。一道法力贯穿了他的丹田与全身穴窍。法力本身并非像其他功法那般直接流转，而更像是一种介质，由丹田生出的法力的波动，在诸穴窍间奔流不息。
麦克斯韦电磁定理，几个分立的带电体或电流，它们之间的一切电的及磁的作用都是通过它们之间的中间区域传递的，不论中间区域是真空还是实体物质。
丹田生出的波动不仅推动了法力运转，还致使部分法力溢出，在王崎周围形成了场。对于修习《天歌行》的一般弟子来说，这部分法力算作是合理的损耗。但王崎早已摸索出应用这部分法力的窍门。他的丹田早已生出一股收束力，让这部分法力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磁场”，归拢更多的天地呼吸。
麦克斯韦电磁定理，电能或磁能不仅存在于带电体、磁化体或带电流物体中，其大部分分布在周围的电磁场中。
此时此刻，王崎对“磁”的运用已经远超同届中元磁真气的修习者了。
感受着体内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王崎却还是有些不满意。
“现在形成的‘场’是仿造静电场构成的，是开放的。如果能够构成闭合的涡旋场，修行速度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这一个多月，王崎越是修行，反而越是觉得自己修炼出了问题。
首先，他还严重缺乏将理论与功法联系起来的方法。麦克斯韦电磁定理，小部分属于高中课程，主体部分则是大学水平。对于前世为地球学霸的王崎来说，这涡旋场的图象自己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是，他却无法把这种认识应用到修炼之中。
简单来说，他满脑子E=mc^2，但是生产技能却仅点到“会抡锤子”的地步，距离造出原子弹还有很远的路。
至于第二个问题……
王崎突然感到法力一阵躁动，体内灵力激荡起来，整个身子感觉仿佛置身于火海！
“果然。”王崎叹息一声，中断了《天歌行》的行功，改为《天熵诀》。
《天熵诀》乃是由热力学衍生出的功法，从熵的方面来控制温度、热力。而且不同于古法中的火法，每一个境界所拥有的真火威力都是限制死的。《天熵诀》的作用在于加温和降温。即使是练气期修士，也可以为逍遥修士的真火增温。而且只要法力足够，还能保证自己不被烫死或冻死，《天熵诀》的增温或降温都是无限的。
《天熵诀》将王崎周身热力聚拢起来。在“熵减法”的作用下，法力的躁动渐渐平缓下来。
王崎正准备收功，突然，异变又起。被《天熵诀》归入丹田的力量突然爆发，席卷全身！
王崎咬牙切齿的开始打出一套掌法。
相波拳剑，《大象相波功》的配套掌法。
《大象相波功》的功法基础是相波论。相波，在地球上也叫物质波或德布罗意波，是根据粒波二象性所得出的一切物质的波形态。《大象相波功》可以将法力化为无形的波，进而构成一切有形的物体，正合“大象无形”之意，故得此名。
让体内冗余的力量在相波拳剑的作用下尽数化为一道波之后，王崎大喝一声，朝右边一指，一道刃型波顺着他的手指激射而出。波刃的尾端扫过王崎的床铺，床上的枕头就这样被一分为二，棉絮满天飞。
“这是第几个了？”王崎皱着眉头，想道。
刚入仙院那会，王崎听说“仙院就是给你犯错误的机会”这句话后，脑子一热，竟跑去修炼了传功殿大部分绝世心法。
功法走入正轨之后，都会在体内自成循环。若是两个循环同时运作，那就得保证功法彼此之间不会产生干扰，不然容易岔气。开始王崎一口气修炼太多功法了，彼此之间冲突的地方也太多。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只是侧重点不同，矛盾不难调和。但《大离散参同契》和《天歌行》、《天歌行》和《天熵诀》、《大象相波功》和《大离散参同契》，还有基于相对论的《光定乾坤》与《天歌行》《大离散参同契》之间几乎都存在巨大矛盾。这几种功法并行之后，初期祸患不显，但随着王崎修为加深，它们的矛盾日日凸显，几乎逼得王崎走火入魔。
王崎想办法收拢了一地的棉絮，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戒指，戴在手上。
真阐子毫无形象的爆发出一阵大笑：“啊哈哈哈哈！老夫早就提醒过你，不要一次性练那么多心法，吃亏了吧？”
王崎撇撇嘴。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凭借地球比神州领先一线的理论、号称解释一切的“超弦”理论在加上自身不错的数学水平，可以统合那些功法。可惜，他后来才意识到自己“理论联系实际”这一块短板短得太厉害了，即使明白了更高层次的理论也用不出来。
看来穿越者不等于龙傲天啊！
王崎一边盘算着解决办法，一边向膳房走去。
实际上解决这一问题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找一门更加高级的功法作为主修功法，强行压下诸般功法的反噬。
《大象相波功》《天熵诀》《天歌行》《光定乾坤》四门心法都是加权值高达四的绝世心法，《爻定算经》《几何书》则有三。王崎上哪去找更强的心法？
哦，传功殿里就有，《天演图录》，虽然初期威力加权值只有一，但本质上可以一门加权值六的绝世心法，可是……
“我是搞物理的搞数学的不是搞生物的啊！”王崎在心底怒吼。他可不认为懂一个进化算法就等于吃透了进化论，就可以自行将天演功法推演上去。
第二种，自己通过地球上的“大一统理论”和“超弦理论”推演出一门可以包容这几门功法的功法。
不过，王崎看了看不准道人的手稿，就含泪否决了这个选项。在有不准道人研究基础、海森堡各种理论的前提下，自己尚且无法推演出一门能用的法术。
什么？停止修炼其他几门功法单修一门？
这个想法看上去很美好，但实际操作性反而不如前面两条——不如说“约等于零”。王崎发现，自己体内各个功法的循环早就形成一个危险的动态平衡。如果自己突然一口气提升其中一门的进境，那么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届时，王崎十有八九会死于走火入魔，十之一二会废于走火入魔。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兼骑虎难下还不得不继续砸下去的感觉……真心酸！”
小说主角练功作死要么解锁特殊成就要么被高人救回功力大增的定律果然是骗人的！
不知不觉间，王崎的思维再度飘向天外，险险走过膳房。
由于练功花了不少时间，王崎出门得不是很早，膳房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王崎老老实实排到队伍最后面。
王崎想起枕头的事，于是目光往膳房角落里扫去。膳房靠边的地方，他找到了那抹熟悉的橙色。
毛梓喵，呸，毛梓淼耳朵动了动，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望了望，发现王崎的身影，高兴的挥了挥手。
这只喵天生善良，并不记仇。加之最初几天仙院人少，王崎与毛梓淼很快就熟稔了起来。
王崎端着一小碗面和一杯豆浆，坐到毛梓淼旁边，习惯性的瞟了两眼对方的猫耳。
毛梓淼敏锐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不会给你摸的喵！”
王崎险险被豆浆呛死：“那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那也说明小崎你很没自制力喵！”
“我竟无言以对……”王崎捂住脸：“好吧梓喵，由于我没啥自制力，又有件事请你帮忙了。”
“果然啊。”毛梓淼一副了然的神色：“我就说嘛，小崎没有事需要我帮忙是绝对不会主动找我的喵。这次是什么？衣服还是被子？”
王崎《大象相波功》失控后，就只得靠波刃这种攻击手段将冗余力量排出，半个月下来就劈坏了五条被单、七个枕头以及若干衣物。后来王崎发现毛梓淼对针线活也很拿手，干脆就拜托她帮忙缝补一下——结果一个月下来，王崎就获得了装备“乞丐的被单”。
毛梓淼乐于助人，也不介意：“好吧。下午练完身法之后我就帮你缝。”

第二章 同学们自习一下，我渡个劫去
今日仙盟有许多理念，都是古法修无法理解的。
比如“需要用到极其稀有、或年份超过百年灵药的丹方，都没有价值”。
这句话足够气死九成九的古法炼丹师。因为这群人一辈子都耗在“找方剂、找珍贵草药、炼丹”和“找变异草药、研究方剂、炼丹”上，这句话等于就是否定了他们一辈子的修持。
而今法炼丹师的思路则是这样的——开什么玩笑，那种几百年才能出一颗的丹药提供的样本这么少，怎么可能成为研究对象？不能研究就等于不能提高好么？有时间鼓捣那种没有研究价值的个体还不如用普通的十年生灵药研究药理呢！
至于今法炼丹师的做派，则是——我们的目标是，让修仙界没有……咳咳，用十年份的灵草炼出万年份天材地宝的药效！
以及——一颗不够？没事，论把吃，反正成本低！
据测量，今法丹药用百年生草药炼出的丹药已经可以与用三千年以上稀世灵草炼出的古丹媲美，而前者成本不及后者千分之一。
而另外一个让古法修难以接受的理念就是“不懂理论、不会研究的修士不是好修士”。
今法修的一切能力都是建立在对大道的探索上，因此，一个像低级动物一样，只知道机械训练、积累经验、依赖本能以及打打打的修士怎么可能是一个好修士？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念，仙院安排的课程也是以理论为主。
仙院弟子每天必须在七点半之前吃完早饭。七点半，全院所有弟子在操演场集合，在筑基期助教的指导下打《基础拳法》一次，舞《基础剑法》一次。
之后一直到吃午饭之前，新入弟子都要学习各类理论。从本年入学一直到十一月，仙院安排的课程都是必修课，而从十二月到翌年六月，新入弟子可以自行安排课程。
吃过午饭后有两小时午休。下午的课程主要就是武技、法术等等。而晚上，则还有一堂理论课。在这节理论课下课后，这些仙门弟子才结束一天的课程。
对于每一个新入弟子来说，上午的半天时光都是极其宝贵的，因为这里讲师所讲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自己日后的前途。
不过王崎是个例外。他上理论课大多数时候都是神游天外的。仙院只是入门级课程，很少教授深入的理论，王崎最关心的、包括普朗克常数在内的几个数据也没有涉及具体数值。这让王崎很是郁闷。
“《光电精确制导飞剑》……”百无聊赖之下，王崎翻着课本：“我比较好奇为什么要给练气期弟子安排飞剑理论课。”
真阐子悄悄在他脑海里回答：“其实你现在也只是没有学会御物术。练气期修士以飞剑伤人算是基础的本事了。”
“这件事可以解释的话……我更好奇为什么流云宗的理论课程会让一个灵兽山的修士来教。”
王崎看着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飞剑理论课教师熊墨，默默的吐槽着。
熊墨讲师看上去不过三旬，讲课颇有激情。以王崎的眼光来看，熊墨的课讲得还颇为不错。
但是，这货身上的袍子明明就是带有灵兽山标志的绿袍好么！为什么会正大光明的讲流云宗的课程？
专业不对口啊！
王崎正想着，熊墨已经讲到了下一个常用天元式。他的手在充当黑板的水华光幕上轻轻一划，一个式子与几个主要应用纷纷呈现在光幕上，熊墨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开讲。
这时，他面色一变，手上灵力控制不住，光幕变得一片花白。
讲堂里所有弟子都大吃一惊，熊墨却面露喜色，说道：“同学们，你们先自习一下，我渡个劫去！我回来之前把练习簿第四十二页问二、问三、问五、问九做完！回来我就讲！”
这彪悍的发言震撼了包括王崎在内的所有人。熊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立刻冲出教室，只留下众人在风中凌乱。
王崎呆呆地问真阐子一句：“你好像说过，修士渡劫最是凶险，没错吧？可是听这位熊师叔的口气……这特么跟‘我内急’完全没区别啊！”
真阐子无语凝噎：“大概是信心足吧……老夫真的跟不上时代了啊……”
在熊墨冲出去三分钟后，天气迅速转阴。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就覆压了整个天空。雷声不断响起，仿佛有巨大的车轮从云上碾过。蓝白色的光蛇在乌云中游曳，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包括王崎在内，所有修炼了雷霆或元磁心法的新入弟子都感觉到体内法力隐隐不受控制。半空中，有一个强大的电磁场在不断汇聚力量。
“原来如此……强磁场干涉了水蒸气的磁晶磁极，让天空中出现云……雷劫的酝酿是从磁场开始的？”王崎本来还想研究一下雷劫的原理，但失控边缘的《天歌行》磁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王崎只得坐下，默运心法调息。
操演场上，熊墨满不在乎地看着天上的乌云。他亲热地拍了拍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元神期修士后背——就是劲大了些，几乎打得对方胸腔共鸣——说道：“芸香，这次就全靠你啦！”
那个叫芸香的元神期修士几乎吐出一口血：“熊哥……轻点，拍死了我没人帮你渡劫！”
熊墨搓了搓手：“好说，好说。话说你囚雷咒练得怎么样？扛不住要不要我变个身？”
芸香道人缩了缩肩膀，一幅想吐的样子：“千万别！精神健康值会降低的！”
熊墨一脸得色：“连精神上一同摧残敌人的招才是好招啊！快来了。”
“是，是。”芸香道人一脸无奈：“飞离地面。保险些。”
熊墨依言与芸香一道悬浮在离地三丈的地方。芸香大袖挥洒，数道得自《天歌行》的“元磁气”从她手上挥出。这些法力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被芸香道人以法诀束缚在二人身周。待到周围元磁气足够浓厚之后，芸香双手抱圆，竟以体内元磁气运转带动刚刚放出体外的法力。二人身周的元磁气滚动不休，最后竟成了一个浑圆。
芸香擦擦额头上的汗：“好了，炼虚雷劫打不进来了。等雷劫消散之后，天地呼吸对你的干扰不再，你就是货真价实的炼虚大宗师了，恭喜恭喜。”
今法修士会在金丹期晋升元神期时迎来第一次雷劫，元神期晋升炼虚期也会有一次。炼虚期，是今法修持第三阶段“大宗师”的第二道坎。如果说元神期是镇压一方的强者，那么炼虚期就是仙盟的中坚力量。
正说着，一道雷劫打了下来。然而，雷电在触到元磁气构筑的浑圆球体时，居然受阻，蓝色的电弧在球体表面游走，却丝毫奈何不得里面的两个修士！
如果王崎在此，绝对能一眼认出这个护罩的真面目——法拉第笼，一种用于屏蔽电磁波的结构！
熊墨狂笑：“啊哈哈哈！这雷劫能奈我何？”
芸香捂脸：“说得好像是你自己扛的一样。”
熊墨再次亲热地拍了拍芸香肩膀：“这不是重点！啊哈哈哈……”
“要死要死要死！骨头断啦断啦！”
芸香的惨叫声，被愈演愈烈的雷声所掩盖。
……
就在熊墨渡劫时，辛山山顶，仙盟总坛后殿。
一层雾霾笼罩着后殿，万法之冠陈景云端坐在后殿正门前。感应到有雷劫的气息后，他望向半山腰，木讷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笑意：“又有人晋升炼虚了啊。”
这时，大殿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陈景云立马站起来，快速走到后殿门口。这时，一个中年美妇推门出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陈掌门，可以进来了，邓宫主已经无碍。”
这女子正是镭射女尊马橘礼。
陈景云面露喜色，推门进入后殿。后殿大厅里摆着一张床，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就躺在床上，面若金纸。
陈景云松了口气：“稼轩兄，感觉如何。”
邓稼轩笑了笑，勉强冲马橘礼点点头：“还好。多谢橘礼夫人相救了。”
马橘礼摇摇头：“理应如此。”
半个多月前，马橘礼带着重伤垂死的邓稼轩回到辛岳，并请陈景云护法。之后，她便一直呆在后殿，为邓稼轩疗伤。
陈景云疑道：“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就算不准道人再强，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吧？”
邓稼轩摇摇头：“与不准道人无关……咳咳，到底是我自己没用，没能见着敌人就倒下了。”
“不是说只用在南海等七天吗？”
邓稼轩还想说话，马橘礼制止了他，并代他回答：“白泽神君的白泽算还未圆满，算漏了一件事。缥缈宫的不容道人破理脾气火暴，最是不能原谅不准道人背叛。结果在阻挡不准道人时，竟打出真火。白泽神君的计划不过是缠住不准道人片刻，不容道人却压着不准道人追打万里，乱了计划，结果……”说到这儿，马橘礼摇头苦笑：“师兄弟二人在北冥之海打得油尽灯枯，双双坠入海中。邓宫主则是为了从南海赶到北冥海，旧伤复发。”
“现在他们二人何在？”
“不容道人带着仙盟传讯法器，我们已经找到，但是不准道人还是下落不明。”
三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关于不准道人的问题。然后，马橘礼起身告辞。邓稼轩则问陈景云：“仙院如何？”
“老样子。教书育人非我所长，我没有怎么干涉那边。”
邓稼轩点点头，笑道：“最好……我还得秘密闭关养伤。还得接着麻烦你主持大局了。”
“另外，刚刚外面有人渡劫，炼虚雷劫，仙院方向。”
“灵兽山那个小子吧，咳咳。”邓稼轩道：“我也感觉到了。”
陈景云表情有些犹豫：“最后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关于那个叫王崎的新入弟子……”
这时，镭射女尊马橘礼狼狈地跑回大堂：“陈掌门，出问题了！”
邓稼轩本能地想去摸天剑，这个动作牵动伤势，让他爆发出一阵咳嗽：“咳咳，什么事？”
马橘礼指了指外面：“您看。”
邓稼轩顺着对方手指向外看去，后殿外一片雾霾，雾霾之中几道金桥若隐若现。
“这不是万法门的‘鸿蒙一气阵’吗？”
陈景云点头：“我布下的。”
鸿蒙一气阵，搅乱雾霾之中的时空。若想破阵，则必须不重复地走完里面的几座鸿蒙金桥。这一阵法的根基唤作“一气画法”，也叫“一笔画”，是拓扑学的衍生。
马橘礼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记得用了几个阵旗吗？”
“七个，这样最为稳妥。”
马橘礼一脸崩溃：“七桥算不是证明无解了吗？”
“敌人打不进来。”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么出去！”
陈景云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第三章 精神健康值，危急！
“你身上还带着‘和光同尘’的防御……横置五个修为卡，使用‘电弩磁弦’。”
王崎冥思苦想之后，对着苏君宇发动攻击。
和光同尘，《天歌行》衍生的法术之一，依靠玄奥的电磁场干扰法术，能将近身的法术扭曲为一团法力，从而达到防御法术的效果。在无定牌里，稀有度为五。
电弩磁弦，奔雷阁法术，以电力为弩，以磁场为弦，将金属物射出的法术——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电磁炮。这道法术对应的卡牌稀有度为三，但输出的是“力学伤害”，故可以无视和光同尘的效果。
苏君宇笑道：“果然！等你很久了。操矢术。”
操矢术的前身很古老，一门修士应对流矢的武学而已。但是万法门的研究狂人却硬是把它研究到“超乎技而近乎道”的程度——没错，这个“矢”既不是狭义的“箭矢”也不是广义的“一切离手兵器”而是“矢量”！矢量啊你敢信？卡牌稀有度八，实际加权值七到九，视使用者计算能力与抽象能力而定。
苏君宇发动了“操矢术”卡牌的第一个效果，反射力学伤害。王崎看着面前熄灭的五朵命火，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Railgun超电磁炮打不过VectorChange矢量操作吗……
“我说，用八级卡反制三级卡，是不是太浪费了……”
苏君宇笑得很灿烂：“有钱，任性！”
王崎眼神落到苏君宇法术区域内，那里除了一张长效法术“和光同尘”外，还有一张特殊修持卡“宇宙算”。这张稀有度七的卡本身没有任何作用，却是许多万法门玄妙法术的发动条件。苏君宇发动过的就有稀有度七的“穿游相宇”，稀有度八的“操矢术”，稀有度九的“定宙光”……
王崎脑门青筋暴起，将手牌一把摔在桌子上：“不玩了！你那尽是稀有卡完全没有平衡性可言！”
苏君宇鄙夷道：“说得好像我们把卡组换一换你就能赢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
苏君宇修持的白泽算简直就是为玩卡牌游戏度身定做的功法……咳咳，至少王崎就没见过这个整日闷在库房里研究牌技的家伙把这门加权值高达七的功法用在其他地方。总之，在白泽算的加成下，他基本可以用基础包虐稀有卡。
由于熊讲师出去渡个劫，所以上午最后一节课从《基本飞剑理论》换成了《元力入门》——也就是力学基础。高中到大一水平的力学对王崎来说抵得上一道安梦咒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课，王崎冲到膳房吃完午饭，然后就到仙院库房，找苏君宇玩两把牌，顺便在听对方吹牛打屁的过程中了解一下仙道上各种鸡毛蒜皮的消息。
顺便一提，王崎来找苏君宇玩牌也不仅仅是来找虐。王崎修习《爻定算经》已初窥门径，在数十个穴窍里炼出了阴阳爻，计算能力大幅增强。而大量计算，也是《爻定算经》的一种修行。
尽管理论上，围棋等棋类游戏才是锻炼《爻定算经》最好的方法，不过王崎实在找不到下棋的对象。这也使得王崎同苏君宇的交情迅速加深。
“对了，苏兄，今法修士渡劫很容易是吗？”王崎突然想起今日上午的事情，问道。
苏君宇收拾着卡组，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看具体什么劫数了。你古法怎么渡劫的来着？”
“晋升金丹期的金丹初成、元婴期的丹碎婴成、分神期的分神化身、合体期的法体大成各有一次雷劫。”
“今法就不一样了，今法破金丹成元神有一次雷劫，元神大成炼虚入实又一劫。这两次雷劫有个囚雷咒就够了。但是，涅槃期的涅槃劫次数、类型、强度却是因人而异的。身处涅槃劫，谁都帮不了你。”
王崎好奇道：“为什么？”
苏君宇将卡牌放入卡盒：“你知道雷劫的原理吗？”
王崎摇头。
“一个修士就是一个‘法力场’——场的概念就不用我解释了吧？总之就是强大的法力场会干涉天地间的灵元运转。这个运转的系统始终处于动态平衡当中，如果平衡被打破，系统就会自我调节形成新的平衡。涅槃劫的原理比较复杂，是高阶修士才会接触的内容，我就不跟你解释了。”
我看你是不知道吧。王崎腹谤。
收好卡组之后，苏君宇看向王崎：“对了，你知道今儿渡劫的是哪位讲师不？”
“熊墨。”
苏君宇大惊失色：“熊墨？灵兽山的熊师叔？”
“是啊，一个灵兽山修士来讲流云宗的理论，你说奇不奇葩——苏兄，你脸色好古怪啊？”
“啊哈哈哈熊师叔涉猎甚广其实他还懂一些阳神阁和焚金谷的力量哈哈哈。”
有古怪。看到苏君宇的反应，王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果然那猥琐大叔爱好男孩子吗？”
苏君宇错愕：“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看你一脸古怪的表情。”王崎拍拍苏君宇的肩膀：“遇上这种……咳咳，潜规则，不是你的错。”
苏君宇哭笑不得：“滚！我只是担心我的精神健康值。”
精神健康值，和那个陆任嘉加权算法一样，是白泽神君搞出来的一个概念，主要作用是衡量一个人精神状态。不过，由于人心太过复杂，这个数值却没有像陆任嘉加权算法一样成为日常使用的概念，更多的是一种戏称。
王崎摸着下巴：“他既然没那方面的爱好，你干嘛这个反应？”
苏君宇摇头：“太恶心了……感兴趣的自己去查，用万仙镜。别怪我没提醒你，瞎眼预警啊！”
这么可怕？
带着对那位新晋炼虚的灵兽山修士的好奇，王崎离开了库房。
仙院一届弟子大概千人左右，王崎前面那一届的弟子要到六月才会投入各自的宗门，因此下午的实践课程是两千人同时上的。这两千人按修行进度分成二十四组，每一组由三名筑基修士指导。
王崎所在的这一组是由新一届中的佼佼者组成。这一届除王崎外，练气期弟子多达九人，其中有六人是靠今法破通天而至练气期的，其他三人则是捡到古法传承。
现在，这一组八九十人正在一位蓝衣修士的监视下，练习《基础剑法三》。
说起这些日子学习的剑法拳法，王崎就有一种无力吐槽的感觉。《基础剑法一》、《基础剑法二》、《基础剑法三》《基础剑法四》……拳法也是《基础拳法一》、《基础拳法二》……仿佛取名字的人根本就懒得费心思去想一个一样。
不过，真阐子看到这些剑法拳法之后，就连连感叹后生可畏：“你懂什么，名字好听能当饭吃？这些剑法不仅仅蕴含了剑术中所有有可能用到的动作，而且每一套动作都同时锻炼了你全身的筋肉骨骼与经脉。拳法也是。它们对你以后学习高深剑法有莫大的好处！”
真阐子修炼的经验基本上用不上了，但是他的眼光还是可信的……大概吧。所以王崎在这些名字一说出来就破坏画风的剑法拳法上倒也颇下了一番苦功。
但是，王崎练习剑法时，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他体内功法冲突的事情尚未解决，剑法带动体内法力的效果对他而言就像是走火入魔的诱因，因此他练剑时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镇压体内异动。
而这种异状，自然瞒不过带领他们修炼的筑基修士。领队的蓝衣修士突然点他的名：“王崎，出来。”

第四章 万法门的情怀你不懂
万法门内门弟子耿鹏看着新入弟子们练习着《基础剑法三》，觉得这一幕特别赏心悦目。
其他门派弟子很难理解万法门弟子为何对基础剑法基础拳法基础步法基础枪法基础刀法基础戟法等等一系列名字带有“基础”二字的武学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这些流传极广的入门武术就像是十以内的加减法，你会受用一辈子但不会刻意去学习，更不会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什么？学会了“一加一等于二”的兴奋感记忆犹新？这事就算是真的你也不会好意思说出去是不？
对此，耿鹏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万法门弟子素来认为，仙院教授的基础武学，才是算学美的体现！
仙盟现在通行的基础武学，乃是千年之前万法门逍遥修士，“剑狂”葛朗日开发的一套武道。剑狂葛朗日也号算狂，在元力门、玄星观的研究领域亦有涉猎。但他最得意的，莫过于那本无图的剑谱。无图即为无招，但只要按照剑谱上所说，管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铄棒鞭锏锤抓，只要窥出参数，代入公式，按部就班，万法可破。用这些剑道公式反向剖析天下剑法，将之肢解成一个个最简单的因式，然后再按照数理组合，便是这些基础武学了。
基础武学每一个动作解析成公式之后，都是最简因式。也代表基础武学的每一个动作都最简洁但蕴含无限可能性。当这些弟子真正涉足武道之后，就可以自由组合出适合自己的“武道公式”。
而在万法门眼里，基础武学便是算学之美！
哦，看那一踢腿，这就是最简因式“甲增辛方”！那个舒臂，那一个是“乙丁之积”！看那挺胸……啧，这几年年成不错啊，看那妹子……曲率真大！
不知不觉间，耿鹏的思绪就向某个错误的方向滑去。这时，万法门弟子的素养却让他觉得队列中有一丝不和谐。
“怎么回事？有人做得不标准？”
教官的职责让他认真起来，眼睛迅速锁定了目标。看到了那个动作不标准的家伙，耿鹏心头闪过一丝不快，下意识喊道：“王崎，出来。”
被点名者一脸无奈。王崎明白，这就是找事的。苏君宇其实告诉过他。李子夜是万法门少有的、善于交际的修士，在同辈弟子中声望颇高。而由于李子夜的死与他脱不开干系，所以现在在辛岳城的万法弟子倒有八成看他不顺眼。这也是王崎虽然修炼《爻定算经》却找不到人来下个棋。不得不去找苏君宇玩牌的原因——没错这绝对不是因为“我的朋友很少”这种烂理由才和苏君宇混在一起的。
即使是苏君宇，也承认若不是与自己先玩过几把牌、他又与项琪关系不错，说不定也会处于看王崎不爽的状态。因此，面对来自万法门的刁难，王崎倒是有心理准备。
但被点名者有了心理准备，点名的助教却陷入了沉默。
耿鹏承认自己看王崎不爽，若是他在仙院惹出麻烦，自己会很愿意去踩上两脚。但是现在对方最多算个偷懒，按教职律，最多口头警告两句。结果自己一时冲动，直接叫他出列！若是重罚，反倒是自己违律啊……
除了白泽神君那种百无禁忌的家伙，万法门弟子多是以守规律而闻名的。
莫名其妙的尴尬感在耿鹏心中扩大。若是项琪知道此时此刻发生的事，大概会直接开嘲讽——万法门情商就是低！
耿鹏阴晴不定的表情落入王崎眼中，绝对又是另一个意思。王崎在心里冷笑：哟，小样还在读条憋大招，想怎么整我？呵呵，仙院规矩我读得可熟了，你能用来整我的方案也就甲乙丙几种，劳资早有对策ABC了！
果然，打脸才是穿越者该做的事！
而两人间诡异的沉默落到其他弟子眼里，又不一样了。不少弟子都隐约听说过王崎与万法门弟子之间疙疙瘩瘩，其中不乏出身帝王之家，政治嗅觉敏感的有为青年。王崎这种古法转今法还能独自破通天的天才是五绝真传的有力竞争者。仙院在思品、操行上一样有评分，王崎被教官刁难是他们喜闻乐见的，若是与这位筑基师兄爆发冲突扣光一个月的操行分更是再好不过。
万法门低情商弟子企图对新进弟子下绊子最后被以这样或那样的姿势打脸打脸打脸，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啊！
由于耿鹏举棋不定的时间太长，王崎已经开始意淫自己打脸后众人的反应了。
所幸，万法门弟子普遍低情商不假，但是绝对不傻，智商都杠杠的。耿鹏短短功夫倒是想出了找台阶下的办法。
万法门弟子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崎见状，精神一凛，暗道：肉戏来了。
“剑舞得不错。”
“嗯。”王崎不咸不淡的应答到。
“以前练过？实战用的剑术。”
“做古法灵身修持的时候练过两手防身。”
耿鹏点头：“很好……”
接下来是呵斥我忘不了劣等古法，还是指责我自恃过高？王崎盯着耿鹏，等待他的进一步反应。
“其他弟子也要听好！别以为这套基础武学就真的只是基础！这套武学是一切武学的根！你们要向王崎学习！学着把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知识融入这些武技，发展出自己的武道！”
等一下，剧本似乎不大对啊？
这时不是应该指责我练习不认真，接着要么让我单独舞一次剑被我对剑的理解打脸，要么随便找个所谓天才教训我结果被我刷刷几剑削成人棍打脸才对啊？
这展开会不会太诡异了一点？
耿鹏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会向你们展示一下如何在基础武学中融入自己的想法！王崎和你们在同一水平线上，且是你们当中学得最好的。等一下他会和我对练，你们注意看我们的剑法，再注意与自己的剑法比较！”
另一个筑基助教皱眉：“老耿，这是不是超纲了？貌似不是考试范围啊？”
耿鹏的额头上出现一滴冷汗：“加分项，加分项……”
王崎顾不上吐槽貌似是在体育课上划重点的两个筑基修士。他在思考耿鹏的用意：“这家伙是想亲自下场收拾我？我练气他筑基，他又是注重精确的万法门，假装失手伤人可能性太小。而且就算他真的伤了我，说不得要与项琪、苏君宇两个真传弟子交恶。小惩大诫？这里的医馆明明就是免费的，还有金丹修士坐镇……让我丢面子就更不可能了，练气输给筑基实在太正常了……”
一干新入弟子向王崎投去羡慕的目光，都觉得他能得到教官亲自指点是天大好事。也有一些是在幸灾乐祸，他们也是以为耿鹏要亲手教训教训王崎。
王崎还惊疑不定，耿鹏却自觉已经把事情圆回去了。他走到王崎面前，拔出一柄训练用的长剑：“王崎，注意了。”
王崎左想右想也没想出对方到底准备怎么坑自己，倒是确认自己不大可能有危险，于是对着耿鹏摆出起手式：“耿师兄，请赐教。”
仙道礼仪，若是两人切磋，一般修为低者先手。若修为低者笃行“后发制人”，则修为高者先进行试探性攻势。
王崎直接一招“基础剑法一之平肩刺法三”，直取耿鹏中宫。
这一招一出手，耿鹏脑海中就计算出无数破法。若是在平时，他定会将破法一一使将出来，好好向王崎说一说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可是刚才为了找个台阶下，他已经要咬定叫王崎出列就是为了演示，使出高深剑法怎么成？所以，他不得不把那些诱人的破法在脑海中一一打灭，然后也依着基础武学，使出《基础剑法三》里的一招，竖剑格开王崎的直刺。
耿鹏的动作落到王崎眼里，却并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招，剑的轨迹在他脑海里被勾勒出来，他清晰地看到剑势所代表的曲线！
《几何书》，强化抽象能力的强大功法！
王崎的法力还不足以支持《爻定算经》进行超高速运算，但这一万法门神功的加持却让他隐约把握住耿鹏的下一击。他急速撤剑，不成章法的横在自己胸前。
果然，耿鹏下一招就是将竖起的长剑劈下！
王崎后退半步，剑往前压，使出基础剑法一里的另一招，攻向耿鹏。耿鹏又用一招基础剑法中的剑术，挡下了这一击。
二人有来有往的斗了十几招。王崎渐渐兴奋起来，和这样一个绝对不敢杀伤自己的陪练打对自己修炼武学大有裨益，而且《几何书》与《爻定算经》也能得到精进。这里面的爽快感可不是打脸能够比拟的！不管对方想怎么整自己，就冲这一顿打，值了！
比起王崎的畅快，耿鹏是越打越憋屈。明明有无数好招可以收拾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可是……可是……可是……明明应该是我的主场，可是光看表情，吃瘪的好像是我啊！
与耿鹏相熟的筑基助教看到耿鹏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大多数人硬是没想明白耿鹏究竟是以何种诡异的逻辑想出用这个法子找台阶下。
事后，他们倒是问过耿鹏理由。耿鹏的回答是：“这就是，万法情怀。”
顺便，项琪等几位修士听说这件事之后笑了很久。项琪的原话是：“啊哈哈哈哈不就是不能控制情绪也不懂交际结果……啊哈哈哈哈这半年就指着这群低情商的家伙过活了！”
另外，很久之后，王崎对这事做了盖棺论定：“万法门的情怀，一般人不会懂的。”

第五章 愤怒
憋屈归憋屈，但是耿鹏既然说了要练练，那么硬着头皮也得陪眼前这个小子好好打完。
按照惯例，耿鹏修为比王崎高，在演练中，他不能使出进手剑招，只能连消带打进行反攻。这使得王崎可以放手进攻。但是，王崎未曾解得剑道，更不知前人公式。这一点上，出身万法门的耿鹏完胜王崎。因此，王崎使尽浑身解数也攻不进耿鹏剑势。
耿鹏见状，忍不住嘲讽：“配合法力！这是你最大的毛病，王崎。你的剑术是不错，但是，你还不懂得如何运用法力，将法力融入武学。”
王崎也不恼。耿鹏说的是事实。在他想出一个办法统括体内诸般功法之前，他都无法自由调运法力。
耿鹏见王崎没有什么反应，自觉没趣。二人又乒乒乓乓斗了几十个回合，耿鹏才一下压住王崎的剑：“记住，以后练习剑法，要运法力配合。”
王崎点头称是：“多谢师兄指点。”
“好了，归队吧。继续练。”
这……这就完了？
所以说那个逗比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王崎许久。
拜耿鹏所赐，王崎便从一众新晋弟子眼里的“天才”进化成了“学霸”。而某些“聪明”的有心人也被耿鹏的态度唬得一愣一愣的，对王崎的态度也暧昧起来。
对此，王崎本想骄傲的表示“主不在乎”，不过为了自己“亲民”的形象，他还是高兴的与其他人交流着练剑的心得。至少王崎自认为自己高兴是因为剑法有所精进而非是因为改善了“我的朋友很少后宫更少”的现状。
下午演练结束之后，有三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王崎将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枕头交给毛梓淼，然后走到传功殿前，与其他人一道，在前殿那众多功法前打坐。
后殿功法大多需要解出一道题目才能修炼。除《几何书》与《爻定算经》比较容易外，其他功法几乎无人涉足。王崎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已经将那些题目全部解开的事情，为了不引人注目，干脆就在前殿修炼。
反正他需要的其实是这里蒲团自带的宁神功能。
在蒲团自带的宁神法阵的作用下，王崎诸般杂念一一退散，心静神宁，意识尽数收敛，全心内视。
最开始修炼的，是万法门的《爻定算经》。较之其他功法，《爻定算经》最为平和，与其他功法冲突较小，待到诸心法对冲时也能作为一个很好的缓冲。
很快，王崎就行功三周天。《爻定算经》法力有了一个明显的增强。就在这时，王崎体内几道心法的平衡被打破，数种不相容的法力开始寻找新的平衡。
王崎改变指诀，身体微微向前倾，同时中断了《爻定算经》的修持，开始默运《天歌行》。
《天歌行》的“场”能够有效收束法力，但是，注重连续性的天歌波性法力与《大离散参同契》注重离散性的量子化法力水火不容。《天歌行》刚有精进，《大离散参同契》法力就开始造反。
当王崎最终降服体内法力，使之构成新的平衡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关键问题上逗比一次终身后悔啊。”
王崎哀叹道。他的修炼已经远远不是事倍功半这么简单了。几种功法连续切换就耗去他大半精力，时间根本就是白白流逝。
“难道真的要去修炼《天演图录》？”
今法修之间有一个共识，想要将一门功法练到精深，就必须明白功法蕴含的规律；想要发动一道法术，就必须吃透其中原理。
就以囚雷咒为例，在囚雷尊者阀拉第探究出雷电流转之道前，无一人能使将出来。但一旦理解了雷电流转之道，囚雷咒就可以随手施为。但若是像古法修中修习雷电之力者，连“电流”的正确概念都没有，那么连模仿囚雷咒都办不到。
主修《天演图录》确实可以简单的解决功法相冲的问题，但是，王崎前世不是生物学家，没法将这门心法推演至更高层次。未经推演的《天演图录》根本就是残次功法，那这个当主修功法反而会拖累王崎身上众多绝世今法的威力。
“难道得靠修士悠长的寿命把生物学技能慢慢点上去？”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被王崎自己掐灭了。理论物理与数学才是自己的专业。前世自己就更加喜爱物理与数学而非生物。而研究理论实际上是非常枯燥的一件事，缺乏发自内心的喜爱，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地球上每一个取得了伟大成就的科学家，无论其人格人品如何，都对自己的研究领域有一种疯魔一般的偏执。
“所以我当时究竟在发什么疯啊。”
王崎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许久没说话的真阐子突然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发疯吗？”
“大概就是脑子一热逗比了呗。”
真阐子沉默了一下：“错了，你是气疯了。”
王崎笑了：“我气什么？”
“你不是一般人。”
“废话，修仙天才啊！怎么会是一般人？”
真阐子解释道：“非也非也。老夫修行几千年，奇葩心性不知见过多少，坚毅非凡者有之，疯魔入极者有之，存道斩我者亦有之，但似你这般的，从未见过？”
“老头你这是拐着弯骂我怪胎吧？”
真阐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轻，竟似透着一股愉悦的味道：“你不是怪胎，你是个疯子啊。”
“还是在骂人啊……”
“我是在夸你来着。”真阐子说道：“你对那个村子有多重视？”
王崎沉默不语。
“屠村之祸，‘欠一条命’，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搁人身上都能把人压垮，可是你居然能一路嘻嘻哈哈啊。这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你是个天性薄凉之人，要么你是个疯子。”
“可是，既然你会觉得自己对别人有所亏欠，再薄凉也凉不到哪儿去。所以，只能是后一种。而老夫指点你修行的时候，你可从未在意过斗战本领，只求能安安稳稳修行。可是现在。你居然会在意心法带来的战斗力问题？呵呵，不是能长生就够了吗？”
真阐子顿了顿，然后笑道：“所以啊，你其实就是气疯了。你将愤怒压进心底，可是愤怒还是影响到了你。你最开始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一线希望统合这些功法？可是你这人不是自诩谨慎小心不赌命吗？你这不是赌了一把吗？”
王崎突然淡淡地笑道：“这说法还挺合理的，我就问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气疯了的？”
“这件事老夫也没想明白啊。你究竟是如何将那般仇恨压入心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其实你的怒意只要扪心自问就能察觉到啊。”
王崎默然不语。
自己有多愤怒，有多恨？毁家之恨！
对于王崎而言，大白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可的地方，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可是有一天，一场飞来横祸把这个“家”夷平了！
毁家之恨，不共戴天。
除此之外，他还欠着李子夜一条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债主死了，如何还？
还不清。
既然还不清，那就只好以其他事等价代偿了。
“还真是啊，我特别想干掉皇极裂天道的那帮孙子，所以才会变得特别在意斗战本领……”

第六章 阿兹喵与妖族天赋
王崎站立起来，活动活动腰身：“这件事倒是得反思一下啊。看起来我以发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偏偏自己还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夫尚且差点看走眼，又何况是你。”
王崎耸耸肩：“我以为自己还蛮冷静的。”
真阐子叹息：“你小子，不是不冷静，而是憋得慌啊。生死关头镇定自若，平日里反倒感情用事。”
“大概是想着怎么作死都不会真的死掉？呵呵。”说着，王崎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是病，得治。”
真阐子道：“确实。你行事只求痛快，只要不是事关性命的大事，就会把谨慎二字丢到九霄云外。”
“算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王崎向传功殿外走去：“事情不会因为有‘一时冲动’这种理由就改变的。酒后乱性也得负责不是？”
真阐子哭笑不得：“这叫什么比喻？”
“这比喻明明很贴切来着？脑子一热，推了好几个妹子，然后现在需要找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大妇？”
“创造出这几门功法的人会哭的啊！”
“不过，说真的，我总觉得，我似乎已经把握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了。”
“哦，是什么？”
王崎拍了一下脑袋：“我绝对知道方法，可是就是想不起具体的方法。”
真阐子哭笑不得：“还带这样的？”
“你总说好像见过《爻定算经》的功法，可是就是想不出到底在哪见过。一样的嘛。”
“老夫一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一时想不起不也正常？”
王崎觉得有些奇怪：“古法辟谷期之后似乎就不吃饭也死不了了吧？古法修向来鄙视凡间饮食，觉得麻烦，你以前多久吃一次加盐的饭菜？还有，你以前似乎是飞遁比较多吧？何时需要桥了？”
真阐子咆哮：“这不是重点啊你这小子！”
吃过晚饭，便是今日最后一门理论课。这门课一直上到入夜。
下课后，王崎到与毛梓淼约好的地方取自己的枕头。毛梓淼暂时还没到，王崎索性席地而坐，闭目思索。
自己确实太嫩了。
以前做事，只想着“痛快”二字，觉得只要不死总有乐子可找，做什么都只凭冲动。
王崎至今觉得这种生活态度其实蛮好。毕竟这里不是小说，没什么脑抽权贵跑出来讥讽他，要他现在跑到山顶、悬崖之类的地方大喊“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有些难度——毕竟辛山山顶是仙盟禁地不是？
不过，瞎玩容易玩脱。就像看一部大人看的片，影片时长一百二十分钟你十分钟就撸出来了，你的观影乐趣还能剩多少？
“所以，折腾这个世界要有计划地进行。”王崎点点头，自言自语。
真阐子道：“你直接说你打算改一改恶习，树立远大志向然后像个正经人一样踏踏实实努力不就得了？”
王崎大惊失色：“你是在黑我吗？这个说法搞的我像是个在家里宅了二十年然后终于大彻大悟决定洗心革面的废柴啊！”
真阐子嘿然：“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卧槽你居然不否认？”
真阐子大乐：“这是好事啊！如果你肯按部就班的修炼，老夫重回天地的可能性不是更大了吗？”
“我现在怀疑你是故意坑我一回的……”
真阐子发出一阵笑声：“强求同境界下更强杀伤力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夫也提醒过你，如何是坑你？而且你自己不是信了项丫头那话吗，‘仙院就是给你犯错误的机会的’。”
王崎冷笑：“现在想想，你若真想劝住我，只用说‘以老夫之见，这几门功法都是上上之选，一同修了保证大道可期’，我就会出于对古法修经验的怀疑而多想想吧？”
真阐子嗤道：“以你之前的性子，想再久也会选择‘先胡闹一把再说，反正老子来这儿就是犯错误的’。”
就在二人斗嘴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王崎身后响起：“小崎喵！”
王崎吓了一跳：“我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崎已经是练气期修士，对周围的感应远超凡人，就算与真阐子说话也不耽误他感应四周动静，人的脚步声他不可能听不到。
橙发猫耳的少女也吓了一跳：“你反应太激烈啦喵！”
“废话你身后无声无息站个人你不瘆得慌？还有‘小七喵’是什么鬼！叫别人名字就不要喵来喵去啊喵——呸呸呸，被你带歪了喵！”
毛梓淼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小崎原来怕鬼？”
王崎面无表情：“被高手欺进身后就是死路一条，要有危机意识。”
毛梓淼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辛岳啊，怎么会有敌人？”
“这叫前瞻性。”
真阐子笑道：“你小子居然还没改掉那点凡人的习性？哈哈，幸好老夫不是丧门和鬼道的修士，不然你岂不是要被活活吓死？”
呵呵，“怕鬼的去玩死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梗了。王崎默默吐槽。
不过，若是真遇上鬼，王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几个法术把那些丧物轰杀至渣。对大多数人来说，鬼本身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未知性”。
见王崎不想再提，毛梓淼也没在这件事上再开玩笑。她取出一个布包，道：“你的枕头喵！”
王崎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惨不忍睹，整一个枕头界的缝合怪。但是王崎看到有个完整的枕头，还是很满意：“嗯，多谢你啦。”
“小崎你也是，以后不要在房间里面练剑啊喵！”
王崎挠着头，呵呵干笑。修习大象相波功需要解开的算题涉及粒波二象性，对于仙院弟子来说太过超纲，所以他没有对外宣称自己练成了这一门功法。
“还有睡觉不要流口水，我缝起来真的有点恶心喵。”
“呵呵。”王崎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多谢你啦，梓喵，还特地包层布给我。”
毛梓淼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这么破的枕头拿在手里有点丢人。”
“呵呵……总之谢谢你缝了这么多次……”
毛梓淼指着自己的眼睛：“对于普通人来说穿针引线什么的可能费点功夫，但是人家是半妖哦，天生眼睛好。刚才走路无声也是的。”
“哦，挺方便的啊阿梓喵！”
“总觉得我的名字在你口中越来越奇怪了喵。”
“怎么会呢阿兹喵！”
“听起来就像是启蒙故事里的邪派修士养的灵兽喵……”
“嗯，每次都被穿蓝色制服。长得很矮的万法门修士打败。”
“感觉真是可怜喵。”
看着毛梓淼不满的抖了抖耳朵，王崎很有节操的收回话题——这种梗必须天长日久的玩，一次就把对方调戏坏掉可不好玩。他把视线从毛梓淼头顶转移到她脚下：“不过说实话，你还没练气期，可是练气期弟子说不定已经打不过你了呢。”
真阐子插嘴：“妖类天赋，乃是先天而成，暗合法理。人族修士就算整体实力强于妖物，也没法在它们最擅长的领域与他们一较长短。小丫头，你注意发展一下天赋的话，将来……你们这么看着老夫作甚？”
王崎面露鄙夷：“老头你还说不是故意坑我，你真是诲人不倦啊！”
毛梓淼言辞闪烁：“老先生您的经验有些那个啦喵！”
真阐子不明所以：“什么？”
“你历史课绝对神游天外了！”
“那些历史与老夫何干？”
王崎怒吼：“我可是打算考试也带你去的啊！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把老夫当什么了！”
“一个方便的作弊器。”
见真阐子有些暴走的迹象，毛梓淼安慰：“其实老先生只是怕伤情啦喵。”
不料这一劝起了反效果，真阐子怒吼：“老夫可不是伤春怀秋的骚客！”
王崎冷笑：“得了吧老头，傲娇对妹子来说是萌点对老人家来说是吐点。你确定你能承受这些信息是么？那我来给你补补历史好了！”
元力上人牛顿带领今法修消灭了神州大陆所有古法修之后，今法仙道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斩妖运动。但凡有吃人、伤人记录的妖兽一律击杀，吃人的族群只留幼崽扔进设下封印的“保护区”。
结果，神州大陆妖族数量骤减，很快陷入灭族的危机。这时，有九位妖王站了出来。为了保护它们的势力，它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偶像！呸，妖王。凭借妖王的强大人气，它们就可以聚啸起强大的力量！最先起头的是一头高原树妖，一头号南明离火之精的毕方，一头来自终末寒地的冥海螭龙，这三头妖物不爱离开栖身之所，没有眷属便享不得人族血食。而后，又有六头大妖被拉入伙。
真阐子啧啧称奇：“这几头妖物都是存活了十万年的怪物，在老夫年幼时就是赫赫有名的巨妖。”
“然后那些巨妖就死不瞑目啦！”王崎口气满是幸灾乐祸。
真阐子道：“今法修要斩杀他们怕是不难。”
“那头树妖，最擅木行法术，以生机化毒力，结果被万菌之王巴师德种了蘑菇——别误会，不是天剑。据说那树妖死的时候满身都是蘑菇菌丝孢子，一身生机连同命火都被巴前辈的蘑菇吸干了。”
“那南明毕方，北冥寒螭呢？”
“都死在焚天府逍遥修士手里了。”
真阐子失声叫到：“南明毕方善火，一身烈焰鬼神辟易。北冥寒螭则完全相反，一身寒气，等闲大乘都会被冻死。他们居然会败在修火的修士手上？”
“别忘了，《天熵诀》这门功法的本质可不是冰火，而是‘热能’。它的能力也不在于点火而是加热。”王崎只有在打击其他人的时候，才会细心解释：“南明毕方的离火本来温度就很高了，只用再往上推几度，就超过了毕方自身承受的上限。然后毕方就被加了料的南明离火活活烧死了。北冥寒螭则是被自己的寒气冻成碎渣——在它的寒血基础上降温几度就成。焚天候开尔文一个人就能完成。”
“先天所成不可敌？笑死人啦！不懂得探究本质的玩意强得到哪里去！”

第七章 我是猫！？才怪！
所谓的“妖族”并不是一个种族，至少在生物学上不是。灵兽山为妖族准备的学名是“妖化个体”。比如蛮狮妖，生物学上正确称呼是“猫科豹属狮种蛮狮亚种妖化个体”。
至于“妖族”这个称呼，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上的身份认同。有考古证据显示，妖族倒是曾经有过昙花一现的文明。但是，到了人族统治世界的时代，妖族的文明连渣渣都没剩下，语言基本靠吼，最多两个大妖靠灵识传递一些画面之类的简单信息。
而到了数万年前古法仙道鼎盛的时期，人族便称得上神州一霸了，虽然远远比不得统领海域的四海龙族，但胜在凝聚力强大，且还有完整的文明体系。是以部分有见地的大妖开始学习人族文字，变态……咳咳，化形这个神通也是这个时期的产物。
妖类并非天生就有灵智，而是在本能活动凑巧贴合了天地呼吸后，逐渐开灵。这个原理类似于今法，最初的今法正是灵兽山与万花谷受妖族修行启发而创出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妖族天赋神通贴合天地规律，让古法修高呼不可战胜。
依仗天赋神通的本钱，妖族硬是以一盘散沙的状态在神州大陆与人族刚正面无数年。当灭了古法修的今法仙道宣布与妖族全面开战后，它们才有勇气掀桌子。
然后，不肯放弃吃人的权利，带领万千妖族奔向自由的九位偶像大妖很快就被今法逍遥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教做人。
万菌之王巴师德将为首的高岭树妖种了蘑菇。
焚天候开尔文用《天熵诀》控制温度的功夫，烧死了南明毕方，冻毙了北冥寒螭。
与北冥寒螭交情不浅的北荒毛熊，天赋乃是借运坤土之势，结果被元力上人牛顿以引力压成肉饼。
游荡于东海海滨的大妖火睛水猿号称肉搏最强，今法首位逍遥修士天择神君达尔文便将他徒手击毙。
纳西古地的玄鸩妖王毒术无双，焚金谷逍遥修士，天物本形剌瓦熙以绝毒将之蚀成一堆烂骨头。
夔兽妖王盘踞的积雷池，号称人族不可进一步的妖王巢穴。囚雷尊者阀拉第顶着囚雷咒，原地不动硬接雷兽妖王夔兽的雷击。待到妖王发现事不可为时，他已经借对方雷击生成的微波烤熟了一条肉。然后，囚雷尊者用电弩磁弦将烤肉架射了出去，击毙夔兽妖。
第八位被铲除的金剑妖王，乃是一柄古剑化形。此獠那是吸取人族气血精元化形，成妖后更是变本加厉，将一座城的人化为血水，汇聚成池，自号“古剑奇潭”。金剑妖乃是天生的剑修，举手投足皆是剑气。最后，光华殿逍遥，万物皆波德布衣以《大象相波功》将之生生劈碎。
金剑妖死后，最后一位有影响力的大妖带着心腹逃亡海外。自此，神州大陆再无妖族势力。大陆妖族，皆归入仙盟治下。无食人劣迹而服人族教化者，一干权利皆与人族修士等同。到了现在，仙盟中层也出现了一些妖族，半妖更是成了规模。
王崎说完这些之后，还不忘嘲讽一下真阐子：“听到了吗？‘妖族天赋不可战胜’早就成笑话了。那些不知道攀科技树的玩意，就算开局比较强，开二矿之后就只能呵呵啦！”
毛梓淼：“虽然不知道小崎你在说什么但是总觉得好厉害喵……”
“对了，你打算修习什么功法？我记得你参悟的是流云宗的《云岚覆日诀》吧？”
《云岚覆日诀》在流云宗里属于较为原始的功法，乃流云宗祖师观云雾天象而得，还有一些古法水行修的痕迹，与《御流诀》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云岚覆日诀》门槛低，上手快，轻身功夫与养生效果都比较不错。
毛梓淼摇了摇头：“唔，不是啦。我已经决定啦，是《天演图录》喵。”
王崎大吃一惊：“就你？”
灵兽山与阳神阁都曾声明，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半妖灵智弱于人类，但是王崎一度怀疑这就是为了避免“种族歧视”才发出的假声明。就王崎所见，毛梓淼的数学水平简直……惨绝人寰。若非王崎熟悉的半妖就毛梓淼一个，他绝对会把这个当成这个世界的一般规律的。
数学水平的限制使毛梓淼心法方面的选择面非常窄。
毛梓淼鼓起双腮：“小崎你太过分啦喵！你是把我当笨蛋吗！”
王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嗯！”
“嗯你个鬼啦喵！”
“不过，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王崎正色到：“《天演图录》确实注重积累，注重灵感，但是据我所知，这门功法练到深处也是需要领悟算理的。”
毛梓淼摇摇头：“不是这么说的吧。大多数今法功法练到深处不都需要算学相辅吗喵？”
“说的也是。”
万法门的心法号称是今法正宗不是没有道理的，几乎所有门派的所有功法都有万法门的影子。
王崎换了个话题：“话说阿兹喵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修习这种五绝正宗功法？”
“有一位对我很好的前辈告诉我的，半妖想要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潜力，至少要辅修《天演图录》喵。至少筑基之前，我打算主修《天演图录》，辅修《云岚覆日诀》。”
王崎吹了个口哨：“对你很好？干爹？有奸情？”
毛梓淼涨红了脸：“才不是喵！艾师姐……艾师姐她只是行为有点，有点不拘小节啦喵！”
“一开始还以为是潜规则，想不到居然是纯洁的百合之恋啊！”
“才不是喵！”
“喂，她有……”
很快，毛梓淼就回忆起自己一度被王崎所击碎节操的恐惧，还有被对方逗弄的屈辱——“飙节操”这种事上，单纯的半妖完全不是王崎的对手。
不过好在王崎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见毛梓淼表情微微扭曲，怒气槽快要攒满的样子，理智的结束了这一话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喏，这是谢礼，谢谢你帮我缝枕头的哦。”
毛梓淼满脸疑惑：“这是……什么灵草吗喵？看起来有点眼熟诶？”
王崎手里拿着一棵草，秆直立，绿色的圆锥状花序紧密凑在一块，呈圆柱形，刚毛粗糙——这是严谨的描述。而文学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像棵狗尾巴草一样。
“禾本科狗尾草属一年生草本植物……大概是一年生吧？我来这儿还没有一年也不确定。辛山这块风水宝地，这玩意变异成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不可能啊。”
还真是狗尾巴草啊！毛梓淼嘴角抽搐：“这个……要怎么用？”
王崎把狗尾巴草递到毛梓淼面前：“我就来演示一下好了。”
“嗯。”
毛梓淼点点头，可是等了半天，王崎还在晃那棵草。她不由得问道：“小崎你究竟在干什么啊喵？”
王崎皱眉：“你不想用手拍这棵草一下吗？难道要用终极用法？”
“诶？”毛梓淼本来想问什么是“终极用法”。可是看到王崎拿狗尾巴草往她下巴凑，她就完全明白过来了。
“喵——！别！拿！人！家！当！猫！”
过了几分钟，王崎才从地上爬起来：“半妖的力量好可怕……”
毛梓淼还未及练气期，恼羞成怒的一巴掌就差点拍晕了练气期的王崎。
真阐子道：“用逗猫草送猫妖……亏你想得出来。”
王崎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有什么不妥吗？”
“大大的不妥。我今天还奇怪你拔路上的狗尾巴草干什么呢？”真阐子哼了一声：“另外，乡民叼着草茎，无外乎嘴里想嚼点什么东西，抑或贪图植物汁液甜美。狗尾巴草茎秆发涩，你叼着干什么？”
王崎犯了个白眼：“我喜欢。”
真阐子沉默了一阵：“莫不是觉得上面沾染了那个半妖丫头的气味？”
王崎张大嘴，口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滑到了地上：“我勒个去……我发现老头最近你节操欠费下限滑落啊……”
“近墨者黑。”
“呵呵。”
“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王崎摇摇头：“没想好。心法冲突问题解决之前还是不要打坐练气比较好。累了一下午现在习武也不会有很好的效果。”
想到心法冲突的问题，王崎又看了一眼毛梓淼离开的方向。
那只笨猫也决定好自己的道路了啊……
那我呢？我究竟打算干什么？我的理想是什么？
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过了半晌，真阐子才出声提醒。王崎甩了甩脑袋：“算了，这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好的。而且，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先解决功法的问题。”
就目前来看，修习《天演图录》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王崎对生物学缺乏兴趣也没有天分，完全看不到在这条路上的前途。
其实王崎也不是没有想过用其他方法绕过进化论用纯数学方法来推演《天演图录》。但是这说不定会埋下不可预知的隐患，这也是王崎犹豫再三的原因。
站在原地想了想，王崎还是摇摇头：“算了，最近一两个月还是恶补一下生物学知识吧。”
做下决定后，王崎向书楼走去。虽然晚上书楼已经不能借阅书籍了，但是万仙镜却是随时能用的。
“网络”这玩意在神州也是刚出现，各项娱乐功能还没有开发出来，所以来使用的人并不多。仙镜室里三十几面万仙镜，只有五六面有人在用。
王崎坐到万仙镜前，然后又犯了难。自己对生物学的了解比高中课本强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应该恶补哪方面知识。
“明儿找个天灵岭修士问一下好了……对了，天灵岭，灵兽山是天灵岭的支脉……”
天灵岭，古时门派灵兽山和万花谷合并而成，而后才诞生诸多支脉，灵兽山始终是天灵岭诸多支脉中最大的一个。
王崎突然想起了中午苏君宇提到熊墨时的那个表情，好奇心大作。
仙盟各大门派的研究万仙幻镜都有记录，但是其中实验计划、实验报告都是需要功值兑换的。但是，这单指成功的实验。被驳回的实验计划、被中断实验的实验报告都是可以随意查询的。
王崎把手掌按在万仙镜上，输入法力。铜镜上很快就出现白蒙蒙的一层光。然后，就是一个太极图案的“开机画面”。王崎熟练的激活了一个叫做“摆渡”的功能——据说名字取“学海无涯，聊以一舟以摆渡”之意。
输入关键词“熊墨”之后，王崎看到了他想要看的结果。
然后，他情不自禁的赞叹道：“卧槽！”

第八章 论交朋友的标准
看到熊墨的研究计划与实验报告，王崎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卧槽！”
真阐子问道：“你还没看具体内容呢。怎么就爆粗口了？”
王崎解释道：“他金丹期之前的项目都是纳西古地生态研究。在仙盟的一般进度，人世间的三个境界，练气、筑基、金丹都是积累为主，这没什么。一般只有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进行独立研究的资格。但是，他晋升元神期，成为大宗师之后，所有研究计划……不是被中断就是被驳回。”
“这很奇怪吗？”
“仙盟一般不会强制中断实验，因为实验即使失败也至少能为后来者排除一个错误思路。一般导致实验停滞的原因就只有实验经费被用光而已。强制中断两次，这货搞非法人体实验了吗……”
王崎打开了第一份实验报告。
“《纳西虫妖军械化研究报告》……看起来有点丧心病狂但还挺正常的啊。”
千余年前，九大妖王聚啸群妖企图与人族相抗，结果九大妖王中有八位被斩杀，余下一位出逃海外，寻求古龙王庇护。九大妖王过去的领地则被仙盟门派瓜分。
其中，玄鸩妖王拥有的纳西古地，毒瘴遍地，数万年来鲜有人族修士涉足。这里物种丰富且多洪荒异种，极大的丰富了今法仙道的生灵图鉴，故划归天灵岭。天灵岭在纳西古地外沿设下结界作为最大的“保护区”。
熊墨的这项研究是以一种生活于纳西古地的蜻蜓目差翅亚目的社会性昆虫为主。这种妖虫的所有成虫都是妖化个体——通俗的说就是所有成虫都是妖物。那只玄鸩妖王麾下甚至有一只开了灵智化作人形的虫后。这种虫妖繁殖极快，个体实力也不弱，成群结队下来，就算是高阶修士也得绕着飞。
这项研究，正是要将这种纳西虫妖化为生物兵器。
“通过进一步分化成虫的种类，靠分工合作提升虫子的整体战斗力。还挺靠谱的啊。‘拟引入切叶蚁的部分血脉基源，给予虫妖种植菌类作物的能力。’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这个研究明明就很有价值啊……”
地球上，即使是不同领域的科学家也会在一些基础性问题上有相同或相似的观点。以王崎的眼光看，这份偏重技术的研究无论是使用价值还是技术层面的价值都很充足，完全没道理被叫停。
然后，王崎就读到了某些毁三观的内容。
“由于虫后移动不易，而培养化形虫后成本过高，故拟增一职能，代虫后指挥下属，仅代军权，不需生育……为便于修士与此种成虫交谈，调用虫群，拟赋予其较高灵智……为消除修士心中隔阂，需赋予其类人外形……拟为少女……”
卧槽……
王崎接着往后翻。这份实验报告与后续计划居然还附有这种妖成虫图示。根据各个角度的视图来看，除了背后两对蜻蜓翅膀与翅膀根部的甲壳质器官之外，的确很像人类少女，而且……既然是生物图示，当然是裸体的。
“这特么简直是在挑战人道啊……”王崎喃喃道。
第二份研究计划：《纳西花妖培育计划》。
“为防止军械化虫妖化为祸根，吾拟以虫妖天敌，生长于纳西古地的食肉花妖为底本，创一克制纳西妖虫之物……”
然后，这位灵兽山大宗师依旧以“方便交流”和“打消修士恶感”为理由，赋予了花妖拟化人型的能力，而且是幼女。
然后附上了图示，自然就是各种视角的幼女裸体——而且是背后长着触手的。
这个计划并没有通过。而且这次仙盟高层很干脆的附上了驳回的理由：你个白痴！比带着一群少女出征伐妖更可耻的是什么？带着一个幼女出征伐妖！仙盟威严被你置于何地！
第三份计划，仙家义肢，是天灵岭与千机阁合作的一项研究。记录显示这项研究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熊墨被踢出了团队——他擅自给义体加入了变形功能，某位被妖兽啃食了半边身子，自愿参与实验的女性至今还保持着一激动背后就弹出几只蜘蛛腿的毛病。虽然这个功能使那位本来只是凡人的女子有了可以匹敌今法筑基、古法金丹的战斗力，但是使用这个功能的代价却是爆衣……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这种福利大放送的功能绝对是精心设计的！
真阐子的语气如同吃了一只苍蝇：“有点恶心。”
王崎一拍大腿：“这是个会玩的！”
“会玩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对于喜爱人外的‘君子’而言，这简直就是最高境界啊！”
有人外娘要上，没有人外娘制造人外娘也要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超越种族的爱的精神啊！
王崎带着某种“君子”的笑容，点开了下一份实验报告《化形神通考》，然后……
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王崎在观看某些图片时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他迅速关闭了显示界面，面无表情：“老头，你看到什么了吗？”
真阐子语气僵硬：“没有。”
卧槽因为喜欢人外所以把自己也变成了人外？触手肌肉男什么的简直就是在戕害眼睛啊喂！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被列为机密封印起来吗！免费开放什么的万一小孩子看了怎么办！还有这里明明是仙侠设定吧？为什么会出现克苏鲁触手邪神变身？教练画风不对啊！
王崎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然后再次打开了第一份实验报告。
真阐子顿时就惊悚了：“小子你干什么？”
王崎迅速翻到报告最后几页：“我需要治愈。”
“小子……坚持住！想想外边，此方天地风光无限，不要自暴自弃！”
王崎喊道：“你懂什么！不这么做我现在就撑不过去啊！”
“你的向道之心呢！你……”
也许是王崎声音大了些，仙镜室为数不多的几人都看了过来。
王崎立即噤声。看内涵图片不可耻，众目睽睽之下在公众场合看就有些考验人的面皮了。
不过，虽然王崎打算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安静地看内涵图，但是，被他惊动的人却自己找上来了。
王崎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王崎兄？”
王崎吓了一跳：“这种时候不要随便叫人啊！留下隐疾怎么办？”
“啊？”背后的少年虽然设想过许多对话可以发生的情况，但是王崎这种反应却依旧在他的预料之外。
王崎这才转过身子：“有事？”
少年笑得有些僵硬：“呵呵……王崎兄真真……特立独行。”
“多谢。”
王崎的回答再次超出了少年的理解力。他强笑：“哈哈哈……”
“你是来卖笑的吗？”
少年脸上隐现怒容。他何曾被人这样无理对待过？但是很快他就神色如常：“没什么。小弟此次来，就是想与王崎兄交个朋友。”
王崎皱眉：“你谁？”
嘴角抽动：“呵呵……王崎兄果然一心求道，我们一个班的，我叫杜斌，和你一个班的。”
知道听到对方的名字，王崎才多看对方一眼——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取了一个狗名呢？
杜宾犬，呸，杜斌见王崎来了点兴趣，神色顿时倨傲了一点：“王崎兄未入仙院就破通天的天赋，我还是非常佩服的。”
王崎扫了对方一眼：“你不也练气期吗？”
杜斌摇摇头：“我是世家弟子，自然不一样。”说到这里，他又拱拱手：“王崎兄天分真心让人羡慕。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王崎把身子转回去，眼睛重新盯着万仙镜：“没兴趣。”
杜斌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杜斌面色尴尬：“王崎兄你和焚金谷的项师姐还有万法门的苏师兄关系都不错，对那只半妖也可以折节下交……在下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王崎面无表情：“没有。”
“那为什么……”
王崎语气非常认真：“我交朋友有两个标准。大腿给抱，下面给草。”
“啊？”
“项琪和苏君宇自然属于第一种，那只笨猫属于第二种。”
杜斌脸色变了几变：“王崎兄你在开玩笑吗？”
这怎么看也不想可以正常说出来的话啊！
王崎侧过身子，让杜斌看到自己面前的万仙镜：“老实说，我也不大喜欢猫。当然，更不是狗派。”
强有力的画面狠狠冲击了杜宾犬的三观。他猛地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王崎一番，然后落荒而逃。
王崎哼了一声，对着戒指道：“嘿嘿，果然受不了。老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要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了吧？”
真阐子道：“他身上有灵身修持的痕迹，至少曾经是个古法修。而且，他的功法，老夫很熟悉。”
王崎眉毛一挑：“想的起来吗？”
真阐子道：“不是所有功法都像《爻定算经》那样。掩月宗杜家的《青月轮转诀》，嘿嘿，虽然加入了一些今法的成分，窃天地精华转为借天地呼吸，但根子上没有变。”
王崎皱眉：“进了仙院还要修习家传功法？”
“多半是来混个门派弟子身份镀金。这种人凑过来说和你做朋友，多半不怀好意。不过你居然用这种方式回绝他？”
“一劳永逸罢了。”
“不过，你居然听了老夫的建议？”
王崎摇头：“你的建议只是一部分。性格不同怎么做朋友？那货听我开两个玩笑就受不了来着。”
“不过，这种人不能结为朋友，也可以当成相互利用的伙伴，你用的方法有些过激了。”
王崎嗤之以鼻：“聪明人想要结成利益共同体会在意这个？不是聪明人我去和他合作？再说了，为了个生意关系得罪个真朋友，我傻啊？”
真阐子想了想，失笑道：“‘那只半妖’？因为这家伙对半妖有成见？哈哈，你果然很在意那个毛丫头嘛！”
王崎撇撇嘴：“你想多了。”

第九章 然而王崎早就看穿了一切
实际上，王崎以惊世骇俗的言论逼走杜斌的理由，并不仅仅是考虑到毛梓淼。他真生的理由，却是根据前世知识的判断。
“今时的仙道与仙盟，本质上与古时的修仙界、门派联盟截然不同。”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句话就是废话。
今法修法在废除“窃天地”修持而探寻“借天地”法度后，就成功摆脱了资源与灵气的困境。修士与天地共生共荣，修士数量越多、层次越高，天地反而越强。限制弟子数目的不再是物资数量而是师资数量，诸弟子也不必学古法修，自相残杀以夺取资源。
而今法“探究天地规律”的求道之路，则决定了在当今仙道人力资源最为宝贵。“人为本”的观念一旦出现，“和为贵”也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事了。以古法修的眼光看，当今仙道内部和平得有些不正常，今法修内部切磋基本上不会要人性命，仙盟律令更是禁止生死斗。“护安使”这种专门维护一方安宁的职位在古法修眼中更是纯粹有病。以散修之身登上万法门副门主的华若庚更是反常的存在。
八万年仙道史，出现过几大宗门单传隐世的隐修式仙道，出现过仙凡杂居的江湖化仙道，亦出现过统领整个神州大陆仙凡两道的修仙王朝。这些王朝通过聚敛一切资源供皇室以及满朝文武修炼，将仙路与仕途结合在一起。对于修仙王朝来说，稳定的社会秩序非常重要。因此也有不少人认为，仙盟制度与修仙王朝类似。
然而，王崎早就看穿了一切。
“现在的仙道，算个屁的政权化仙道啊！明明就是一个科学共同体好吗！”
“科学共同体”这个概念源自于地球，在九州并不存在相近的词汇。简单地说，科学共同体就是职业科学家集体，这个群体在长期的科学活动中形成了一致认同的话语体系和评价体系，称之为范式。能够接受这个范式、使用这个范式来描述自己研究成果的，就可以视为科学共同体的一员。
由于今法修两千年来的传道、讲道，类似于“天演论”“天序表”一类的基础性理论已经成为神州所有修士的共识。无法理解这些内容，就无法在任何今法心法上有所精进。而无法接受今法的“范式”、被这个共同体排斥在外的“民间科学家”，就是那些古法修了。
而仙盟，的确是神州的管理机构。但是，在作为管理机构之前，它首先是一个研究机构！
这里可不是那个科学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地球。在这里，探究天道的修士掌握着绝对的力量。而对天道的探究，是这些修士长生逍遥的基础，因此研究活动才是仙盟的第一要务！
古法修中，长袖善舞者或许能为自己谋求更多机会、得到更多资源。但是，在今时仙道，这种人未必吃得开。正所谓“天道恒常，不为圣存，不为魔亡。”所有今法修士所探求的“道”都是同一条“道”。有心求道之人不可能因为私交而否定另一人的成果。
对于王崎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延续了前世理想的象牙塔。而杜斌那副嘴脸，与王崎前世记忆力那些混迹于科研机构，不懂研究但善于钻营、外行指点内行的角色别无二致。这正是王崎所痛恨的。
这种人，有多远滚多远。
这就是王崎的态度。
打发走那杜宾犬之后，王崎继续翻看熊墨的实验企划。
真阐子道：“喂，小子，看起来还没完了？”
王崎撇嘴：“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的目光一直在最后的图示上流连好吗！”
王崎摩挲下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真阐子嗤笑：“少给自己找台阶下。”
王崎不理真阐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基础飞剑理论》这门流云宗的课，为什么要一个灵兽山修士来讲？”
真阐子不由得正视起王崎来：“你是认真的？发现什么了？”
“灵感。”王崎认真看着这几份实验计划与实验报告：“解决我功法问题的灵感。”
仙盟雷阳分坛正殿地下，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仙器，万仙真镜。仙盟全力投入的几个项目之一。万仙真镜的原型是“机老”图灵的本命法宝青铜仙娥。后万法门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为炼制一件辅助计算的法器，借助了青铜仙娥的设计，并融入无上算法，祭炼出一面新的镜子。这面法宝的性能引起仙盟的关注。后，仙盟投入了无数资源，并专门抽调了一批万法门、千机阁的修士，希望炼成一面可以供所有修士解决算学疑难的宝镜。
而万仙幻境，则是万法门“一法衍万法”的高级应用。万仙真镜上所篆刻的万法门算学之法全力运转开来，计算量足以模拟一方天地。在镜中构建一个以算学为根基的世界亦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这倒本只是几个万法门、归一盟中低阶弟子鼓捣出来的“小菜”，经过许多年的发展，也有登上“正席”的资格了——至少在某些时候，逍遥大修也不得不借助它来解决一些麻烦。
陈景云带着邓稼轩与马橘礼，在幻境中的一条小径上小心翼翼地走着。
这一条小径在入幻之人眼中是一条竹林里的小路，但其本质规律却与真实世界截然不同。它的存在都是基于数理的，因此不谙算学者根本无法在这上面前进一步。倘若乱走，周围竹林就会化为犀利杀伐。
马橘礼同邓稼轩虽然不是不通算理，但终究比不得陈景云这个万法门半步逍遥，因此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马橘礼一脸不乐意：“说真的，我们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呢？稍有不慎就会被‘护界河’当作外魔攻击吧？”
陈景云言简意赅：“最快。”
“能解释一下吗？”
“要破鸿蒙一气七桥阵，就只有在大阵运行到关键时刻时，再插入一道阵旗或阵令，把不可解的七桥问题化为可解七桥或八桥。那套大阵本就是门中前辈送我的，我本人不善拓扑之学。”陈景云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由于是元神入幻，邓稼轩并不是现实中那副五劳七伤的模样。他苦笑摇头：“若是我记得不错，当这‘幻境强人’，利用这样的小径穿梭于万仙幻境可是违律的罪行。邓某身为天剑宫主，平日里的职责就是处罚违律修家，想不到啊……”
陈景云说道：“若是能破阵而出，小弟自愿受罚，稼轩兄不必多虑。”
马橘礼捂脸：“小陈啊……你不要用这种‘所有的罪我来扛’的语气说这种事啊！都是你引起的啊！”
虽然行事有些古怪，但陈景云算学水平还是不低，没过多久，三人便走出了竹林。
三人一踏出竹林，竹林与小径全都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光。
这一片环境没有大地，空间之中，只有无尽星海作为背景闪烁着。
只不过，与现实世界的星光不同，这里的星宿全是易学中的“阴爻”与“阳爻”。空旷的空间里还有些若隐若现的直线或水平或垂直的纵横交错。
若是把这幅景色中的阴阳爻换成地球上的阿拉伯数字0和1，再拿给王崎看，他一定会惊呼：“这特么画风不对啊！仙侠世界出现赛博朋克风什么的！”
这部分幻境的“幻境灵契”经过万法门代代强化，相对稳固——用地球的术语来说就是“网络协议比较完善”。到了这里，即使普通人也可以自在的运用幻境的种种功能。马橘礼最先向预定好的地方飞去，陈景云紧随其后，邓稼轩还有些犹豫：“景云兄弟啊……这样‘强’进万仙幻境内核是不是不大好……等等我啊！”
三人来到这片幻境的某一特定地点。陈景云双手掐了几个指诀，无数视窗凭空弹出。
马橘礼好奇地看了看：“这就是联接诸位道友的万仙镜端子的灵枢？”
陈景云点点头：“嗯。帮我找一找万法门前辈的灵枢。用法力激发灵枢之后，万仙镜端子会呼唤各位端子的主人。”
三人开始翻检起来。马橘礼不断惊呼：“呀，浪芝万那小家伙的，这个可以点进去看看吧……啧，薛定恶那家伙，又换面像了。这是他新勾搭上的……”
邓稼轩哭笑不得：“马夫人……认真些……”
陈景云头也不抬地放下一个灵枢：“高嗣前辈呼唤不到。看看欧拿前辈……”
“请问一下，你们三个，找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三人吓了一跳。
来者相貌正值壮年。从面相上开，这位修士青年时期，定是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但而立之年的面相，不仅不减此人容姿，反而给他一种成熟大气的印象。
“苍生国手”冯落衣，万法门最强者之一，万仙幻境的缔造者，“弈天算”的创始者。
“三位道友，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违律行为？”
马橘礼与邓稼轩吓了一跳。倒是陈景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拱手一礼：“冯长老。在下有事需本门精于拓扑之学的道友相助，另外，我需得找薄耳、破理以及其他几位缥缈宫道友。在下有事相商。”
陈景云虽是万法门主，但这只是因为逍遥修士尽数隐世。冯落衣又是万法门算学最强、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故陈景云对冯落衣见礼。
听了陈景云的话，马橘礼道：“之前没说还有后面那项啊？”
邓稼轩隐隐明白了陈景云的目的：“为了那个孩子的事？”
……
PS：万法门内部高手排名问题。这个是根据地球上数学家的水平来排位的。贫道有位表兄，在武汉大学数学系搞研究。按照他告诉我的、国际上认可度比价高的排名，希尔伯特和庞加莱谁第一谁第二不好说，但苍生国手冯落衣的异世界同位体，冯诺依曼先生排第三争议不大。

第十章 我知道啦！
太一天尊艾慈昙正在钓鱼。
当然，不是指在万仙幻境里上传什么不过脑子的内容，毕竟这事不是无聊到一定程度真干不出来。他是真的在钓鱼。只不过他钓鱼的地方有些不同。
他在暗无天日的秘境，连同池塘一起悬浮在虚空之中钓鱼。
此处本为世中之世，洞中天地。这一方洞天与神州天地隔绝，不见天光。开辟这道洞天的人甚至没有费工夫去演化出大地，更不用说炼制一些小一点的日月星辰。而后来占据这方洞天的今法逍遥修士显然也没想再添加一些景致。
按理说这样一处地方，不应有任何生灵存活，更遑论钓鱼。但太一天尊毕竟是今法最强修家，养一池鱼也不是什么大事。驻道于此三十年后，他就以大法力扭曲一方空间，在虚空之中形成一道未定的引力场。引力场中放置的水土都是焚金谷修士转化而成，至于鱼苗，则是灵兽山修士凭空合成，每一条都是神州所没有的物种。
若无要事，他总喜欢在这儿钓一会鱼。这是他除了二胡之外最大的爱好了。钓鱼不仅可以放松自己，而且这件事本身还不会碍着他思考。
这里的鱼儿都是经过天择神君的手的，衍化飞快。太一天尊的鱼是越来越难钓了。不过幸好他的耐心一向很好。
不过不是每一个驻道于此的人都有这种耐性的。
波动天君薛定恶盘腿坐在艾慈昙对面，身下数道波纹浮现，将他托在水面上。他右胳膊撑在膝盖上，右手拖着下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一刻钟之内已经换了八个姿势了。
终于，波动天君的耐心耗光了。
“无聊啊！”
艾慈昙伸手一招，从虚空之中拿出另一只鱼竿：“给。”
薛定恶摆摆手：“不需要，不需要。小艾，帮我一个忙。”
虽然薛定恶比艾慈昙年长一些，但太一天尊乃是标准的鹤发童颜，不修边幅的乱发早就白了，波动天君自命风流，面相永远保持着青年模样。他这幅样子老气横秋的称呼太一天尊为“小艾”，实在有些别扭。
艾慈昙仿佛明白薛定恶的意思，摇了摇头：“不行。”
“我们哥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重任在身，不可擅离。”
薛定恶捂着额头，长叹：“这里真的很无趣啊。”
“正好改了你好美色的毛病。”
薛定恶跳起来大吼：“红袖添香夜读书乃是雅事！雅事！”
“没有红袖就读不了书就是毛病了。”
薛定恶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在水面上。
终归是朋友多年，艾慈昙有些不忍：“你不是用万仙幻境在外面，额，勾搭上了吗？”
薛定恶摇头：“我这人你是知道的。红颜在侧，灵感方如泉涌啊。万仙幻境的学术交流，呵呵——不行，我得赶紧让冯落衣在万仙幻境专门开辟一区用于日常交流，最好把拟真功能也搞出来。”
艾慈昙很想说一句，那这和春梦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让阳神阁宗师给自己种个幻术得了。但是看到挚友振奋的眼神，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里实在是无聊的让人发疯。今法修为求道而忘我不假，但今法心持却是讲求“真我如一，初心不易”。既然未像古法修那样断欲绝情，长时间苦思大道还是很考验人的心智的。
所以，他把球踢给了冯落衣。
冯兄啊，千万要护住万法门和万仙幻境的节操啊！
就在这时，一声兴奋的喊声传遍了整个洞天。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波动天君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这声音，是薄耳？”
艾慈昙点点头：“多半是又悟出了什么神功妙法。”
数万年前，古时算道大修，几何魔君季弥德在沐浴时悟出刚性不规则体及测算之道后，兴奋的御剑冲上半空，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幸的是，魔君太过兴奋，根本忘了用法力幻化一套衣衫。更加不幸的是，魔君门下弟子竟将之当成一件雅事，至今这还是万法门的一项庆祝活动——只不过很少有人真的敢去实施罢了。
量子尊师方才那一嗓子，颇有几何魔君遗风，波动天君甚至忍不住恶意的揣度对方是不是穿着衣服。无论是谁听了那一声喊，都会觉得量子尊师又有了一重大领悟！
“我依旧觉得，他的缥缈之道已经走入歧途，很难再作突破。”
薛定恶看着艾慈昙：“你没问题吧？”
艾慈昙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输他几回又何妨？当年在尔蔚庄，我们何曾怕过他？”
“说得好！”薛定恶也燃起斗志：“让神州的美人儿再等我一会吧！我要去会会他了。”
听到薄耳那一声喊的，不只有艾、薛二人，不容道人破理也听见了。他不断催促带着他飞遁的焚天候开尔文，让他快些。
不容道人在围捕不准道人的行动中，与师弟火拼至油尽灯枯，双双跌入北冥海。原来，在围斗之中，破理与海森宝发生了言语上的争执。二人争执间，提到了二人意外身陨的恩师索墨非。脾气火暴的破理情绪失控，挟天剑之威含怒出手，爆发出超过了白泽神君预料的力量。师兄弟二人就这样一直战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北冥海乃极寒之地，破理跌入之后就被冰封，寒气侵入体魄，几乎丧命。不过幸好千年之前焚天候铲除了北冥寒螭，北冥海再无大妖。群妖慑于破理逍遥气意，未敢加害。
方才，焚天候正在以《天熵诀》化去破理体内寒气，但破理一听到自己师伯的“我知道啦！”便坐不住了。他求着焚天候将他带来。
焚天候居所离量子尊师不远。破理很快就见到了在自己的书桌上伏案思考的薄耳。
破理语气激动：“师伯，波形天变式塌缩原理解出了？”
薄耳抬头，有些迷茫：“解决了？”
薄耳天生木讷，语气淡漠，破理不得不又问一遍：“您是在问我还是再回答？”
“问。”
破理有些失望：“我以为您解出来了呢。您刚刚想出什么了？”
薄耳挠着后脑勺，回答道：“填词游戏。”
“啊？”
有什么问题是用填词游戏隐喻的吗？
薄耳让开身子，让破理看到自己的书桌：“我刚刚解填词游戏。这道有些难。”
不只是破理，连开尔文都有些面色古怪。破理忍不住道：“师伯你……闲得慌？”
薄耳苦笑着递出几张手稿。
“机关算尽，未能破题。”
这几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师伯你不会说话就别掉书袋啊……
破理一边摇头，一边接过薄耳的手稿。
“果然还是这些东西啊……”
破理也叹息起来。
开尔文见师徒二人有些郁郁，出言道：“一时困难而已。二位不必如此……”
薄耳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声道：“若是森宝，还在……”
“别提那个名字，师伯！”破理表情微微扭曲：“那个叛徒！”
然后，两位缥缈宫逍遥又陷入沉默。
开尔文想开口劝慰一二，又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看见二人腰间挂着的一枚小铜镜突然同时亮起。
那是万仙真镜的端子。镜子亮起，就代表仙盟高层有要事相商。
缥缈宫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向开尔文告了声罪，便以神入幻。
在二人眼中，周围景色化为流淌的光影，急速幻化，最后成了另一幅样子。
这里是一个议事堂，里面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有一道虚影——这是分出一道心神进入万仙幻境。全神进入的只有四人，分别是“苍生国手”冯落衣、“万法之冠”陈景云、“镭射女尊”马橘礼与“剑鸣苍穹”邓稼轩。至于虚影，破理看了一下，大多是万法门的逍遥修士。
陈景云正在被自己的老师，万法门上代副门主华若庚的虚影哭笑不得的训斥。破理与冯落衣最为熟稔，于是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冯落衣耸耸肩：“陈掌门布鸿蒙一气阵布出不可解七桥，把自己给困住了，需得有人去救。”说到这里，冯落衣忍不住笑赞：“陈掌门求道之笃，在逍遥修士里都称得上罕有。”
“万法门不最缺狂人。”
同为万法门修士的冯落衣点点头，神色颇为骄傲。
华若庚的训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万法门很快就商定派人去破阵。然后，万法门诸人纷纷散去，留在这里的只有薄耳、破理、冯落衣以及陈景云三人。
冯落衣示意缥缈宫二人落座。六人坐成一圈。过了一会，缥缈宫逍遥修士古慈也出现在议事堂。
陈景云见人齐了，开口道：“我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破理真人、古慈真人可还记得围捕不准道人的第一战？”
破理皱起眉，对陈景云提起这事颇为不悦。古慈倒是痛快点头：“没错。”
“当时有两个护安使协助你们暂时转移了不准道人注意力，是不是？”
马橘礼点头，补充道：“我记得当时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得了古修传承的少年破境到练气，焚金谷的小丫头正是借那个孩子才引开不准道人注意力的。”
古慈与破理点点头，表示是这回事。
“那个孩子进入了辛岳仙院。”陈景云继续说道：“他似乎有问题。”

第十一章 仙侠版虚拟会议
“那个孩子，他有问题。”
陈景云的话让参与会议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头。冯落衣开口道：“陈掌门，如果只是这点小事，就不用特地跑来告诉我们吧？这事让手下负责人处理就可以了。”
陈景云摇头：“不止如此。”
“愿闻其详。”
陈景云言简意赅：“这孩子进入仙院没几天，就破解了传功殿后殿的近十道算题。”
破理与古慈对仙院事务涉及较少，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其他几个人却动容了。冯落衣问道：“你确定是近十道？如果说是双手十指算和几何简论这两道算题，古法修答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邓稼轩也补充道：“这是我参与围捕之前处理的最后一项事务。我记得报告上说，那个少年接触今法后半日就破境通天。若他只是算学之道上的绝世天才呢？”
陈景云摇头：“绝无可能。以古法涉及的数理，解出双手十指算和几何简论就到顶了。而且那几道踢也不纯是算题。”
邓稼轩摇头：“若是忽略题目来源，将之视为纯粹算题，倒也不难。只用套用公式给出结论就成。”
陈景云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看不懂的。”
“什么？”
“就像德布衣的《大象相波功》所对应的算题，若是不理解粒波双形，连题目都未必看得懂——这道题算学水平倒在其次，关键在于粒波双形。”
邓稼轩：“出题之人是我啊……你怎么好像比我还了解出题的目的……”
“题目语言晦涩难懂，描述不够直白。”
这只是你自己看不懂吧！邓稼轩在心里呐喊。
陈景云这句话立刻博得了薄耳的好感——对于这位逍遥修士而言，遣词排句比参悟微观世界还难。
冯落衣低声向邓稼轩询问了题目，听到题目后，他闭目思索了一下，摇头道：“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天才的可能性。悟性而且句读无碍者可以把它转化为纯粹算题。”
“姑且算是好了。古法修不能把算学融入修炼，精研算学对他们没好处。若是一个古法修肯下工夫悟出如此水平的算学，那么这个人早就能把自身的心法扭转成今法了。”
冯落衣点点头：“确实，他是古法修间谍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就算他是，以他算学天分也只能被今法同化。”
在场之人都不傻，他们听出了陈景云的弦外之音。古慈忍不住问道：“陈掌门是怀疑，他是……”说着，他往薄耳和破理方向瞟了一眼：“‘那个’？”
邓稼轩沉声到：“‘那个’……”
薄耳闷声到：“证据不足。”
陈景云点点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他也有可能不是我们的敌人。”
冯落衣到：“就目前看来，他是天才的可能性和他是个祸患的可能性对半分。”
“还有两个可能。”陈景云道：“另外一件事，我注意到，他在读史书时，着重关注了索墨非真人的身陨。”
陈景云的话，如同往平静的水塘里投下千钧巨石。破理最先按捺不住，跳起来：“你说什么！？”
“索墨非真人身陨的真相，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当年焚天候、天择神君等一干前辈联手斩杀的怪物，亦或者，索墨非真人本人。”
古慈最先摇头：“按照阳神阁的理论，索墨非真人几乎不可能有残魂寄入胎儿体内……”
破理喉咙嗬嗬作响杀意几乎透体而出：“啊……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是……”
薄耳一把按住自己师侄“也有可能是索师弟！‘几乎不可能’不是‘不可能’！这也有可能是个巧合！”
过了许久，破理才冷静下来。他坐下，冲陈景云挥挥手：“还有吗？”
陈景云点点头：“最后一个可能。他曾和不准道人生活在一个村子里。”
古慈皱眉：“那个王八蛋的手笔？”
马橘礼若有所思：“海真人曾学算于万法门道友柏恩，算学水平足够；他也是缥缈之道的立道者，粒波双形等事也懂；最重要的，他是索墨非真人的弟子，若王崎与他有关，他在意索真人的身陨也是正常的。”
邓稼轩皱眉：“但这个可能性、若是成立……包括古修传承在内都是不准道人的布置……”
一阵寒意席卷了众人，若是这一切都是不准道人的安排，那只能说明仙盟内部都不可信了。
破理摇头：“那个缺心眼的若是有这等心计，当年会让那魔皇坑了？”
薄耳点头表示赞同。
邓稼轩提出另一个疑点：“刚刚忘了说了。仙盟内部这类事物一般是我负责的。我发现这里有个疑点：如果他是那妖魔的转世，那么他应该早在几百年前就出生了。”
古慈道：“普通的‘那玩意’也不能不防。”
马橘礼说出疑点：“有点说不通。我们控制下的‘那个’，可不会关注索墨非。”
冯落衣沉吟：“几种情况并不互斥，它们有可能并存。王崎有可能既是‘那个’，又是海真人的布置。”
陈景云提高了声音：“重点在于，怎么处理。”
薄耳首先表示：“他尚有可能拥有绝世天赋。”
邓稼轩拍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在下一直在处理仙盟事务，各位先听听我的建议如何？”
众人皆点头。天剑宫修士为护佑仙盟，甘愿自断仙路。这类事情上，他们最有发言权。
邓稼轩站立起来，身上渐渐显示出威严气度：“那么，我的意见是，依律行事。仙盟之律，是我等自己立下，自己宣誓遵守。若是我们自己破坏自己制定的规矩，那岂不是自打脸吗？”
陈景云皱眉：“邓兄，具体的做法是？”
邓稼轩道：“一应待遇，皆与一般修士无二。我们知道的样本太少了，不能断定这孩子以后会怎样。但是若是发现他在修习古法，就施展霹雳手段，将他斩杀。”

第十二章 别在这种地方效法先贤啊
在数位逍遥修士开会的时候，王崎在自己床上苦苦思考着。
熊墨的实验，让他有了一丝灵感。但这种朦朦胧胧的玩意还不能使他有所突破。
因为他要挑战的，是神州仙道的常识。
在王崎前世看过的穿越小说中，主角存在的意义就是强暴土著居民的常识。但这里是现实。神州修士作为天地之道的求索者，修炼方面的理论不至于会有太大的漏洞可以钻。
既然说了“不理解理论就无法将功法练到高深处”，那么他就没可能随随便便就绕开进化论修炼《天演图录》。
不过……
“熊墨一个灵兽山修士怎么会来教流云宗的课？”
这个问题王崎在意了很久。但现在，它被一个更大的问题取代了。
“他的实验涉及了动物学、遗传学、生物化学、生物工程学。虫妖的那个实验涉及了流云宗所代表的空气动力学，花妖的那个则需要有光学……”
如果是一般实验，大可以解释为一个实验是由大型研究团队完成。但是熊墨的研究过于重口，没有修士愿意和他一起玩触手。按照实验计划于实验报告，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可是一个人能掌握这么多理论？
“掌握理论”和“背下理论”可不是一回事。否则的话，今法修也不必将大多数求仙之人拒之门外，更不用劳心劳力的对付古法修——以高阶修士的记忆力，背下一个图书馆也只是等闲，要是背书就行，今法修岂不是将理论书籍散布出去就可以扫平世界？
“我需要一个华生来找盲点啊……”
王崎翻了个身，喃喃自语。
结果这个问题，他思考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苏君宇看到王崎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么萎靡，昨儿晚上参悟生灵之道去了？”
“参悟生灵之道”这句话在修士之间的意思相当于地球上的“研究生物学”，是“参悟生灵繁衍之道”的简称，在特定情况下有猥琐的内涵。但苏君宇忘了，王崎才踏入仙道没多久，那里听得懂这种内涵？
王崎想着自己确实是在思索一个灵兽山修士的实验，所以点头：“确实如此。”
苏君宇的脸色立刻就微妙起来了：“辛岳哪家……啊不对！我是助教得扣你操行分啊混蛋！你是学生啊啊啊啊啊啊！”
王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苏君宇话中之意，不过，他关注的点却落在别处：“辛岳居然有那种地方？”
“你不知道？”苏君宇仿佛硬吃一记心神攻击：“难道是所谓真爱……卧槽这才多久……”
你FFF团一般的发言是怎么回事……王崎一脸蛋疼地看着苏君宇：“在风月场所消费第一次什么的，也太低级了吧……”
这句话简直对苏君宇造成了暴击效果：“我我我，我一点也不羡慕在那种地方风流的家伙……一点也不！”
“诶？”王崎来了兴趣：“单身多少年了？”
“混蛋啊啊啊啊居然连你也来嘲笑我……你也是吧？”
王崎轻轻回了一句：“我几岁你几岁？”
苏君宇被王崎恶毒的连击击溃，抱头蹲防，呃，或许是抱头痛哭。看着老朋友的怂样，王崎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吧？什么？我上辈子撸了一辈子？啊哈哈哈哈这种小事……啊哈哈为什么突然有点消沉了呢？
过了一会，苏君宇才恢复过来：“算了，想你也不会领先一大步……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看了熊老师的那些实验报告和实验计划。”
苏君宇面露同情之色：“什么啊，原来就是精神健康值低到做噩梦了啊。”
王崎：“我是真的在思考问题，熊老师的实验，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苏君宇一脸震惊：“你觉醒了新的……取向了？”
“我觉得半人半虫也是一种萌点。”王崎很是认真：“而且我思考的也不是重现实验。”
说着，王崎就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苏君宇。
为什么熊墨可以用横跨那么多领域的理论进行实验？
不是说知道理解理论才能领悟这方面的功法与法术吗？
苏君宇听了王崎的理论之后，摇摇头：“你搞错了一个基本概念。”
王崎大惑：“什么？”
“‘前辈求得之理’与‘我辈修持之术’，这二者关系可没那么简单。”苏君宇冲王崎摆摆手指：“不过，你正好问对人啦！一法衍万法，论对这二者关系的把握，没人强得过我万法门。”
他趾高气昂，一幅“来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样子。
王崎躬身：“还望苏大哥不吝赐教。”
苏君宇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你知道你们现在所学的是什么吗？”
“各大门派的前辈探究大道时总结的公理。”
苏君宇点点头：“那么你觉得，一条公理就足以构造一道法术吗？”
王崎一愣。似乎抓住了什么。
“一道术，一门法，都是数条公理支撑的。”苏君宇继续介绍：“就像一棵树想要生长，树皮与木质部都必不可少——木质部是什么你明白吧？明白就好。我们将法术比作树叶，那么这个法术所蕴含的根本大道就是树的木质部，这个法术涉及的其他公理就是树皮。”
“少了其他公理，树还是树，还称得上良材，可以作为搭建你成道之路、通天之梯的材料。但是，缺少了‘树皮’，也就是构成法术的其他公理，木头就永远只是木头，道也就是单纯的道，生不出‘术’。”
“而若是只有树皮，叶子还能存在，但是缺乏木质部，不可能长高，风一吹就倒。所以，从没有人能凭一道术就可以得道的，除非他悟性高到足以从术中反推出道来。”
“换言之，一道大术，自会涉及许多公理。就算你不谙此术的根本之道，只要悟出此术涉及公理中的一道就成。当然，树皮被人剥去，从跟到梢仅留下一条皮的树不会有多繁茂，这样搞出来的法术多半不如悟了根本之道的人使出的强。”
苏君宇说完之后，一脸得瑟，等着王崎称赞。然而，他失望了。他看向王崎，发现对方脸色沉得可怕。
王崎问道：“苏兄。敢问修士在悟出一重大道之后，一般如何表示庆贺？仙道之中有何风俗？”
苏君宇沉思：“风俗的话……我万法门倒是保留了效法几何魔君的传统。魔君一日于沐浴中悟道，忘了穿衣服就御剑飞上半空大喊‘我知道了’。魔君弟子多有模仿——喂！你干什么？”
王崎一把扯下腰带，手搭在衣襟上，冷冷地回答：“效法先贤。”

第十三章 黑箱
地球上有个术语，叫做“科技黑箱”。
这个概念是专门用来描述科技产品的。一项产品所包含的科技，实际上是被集成在一个框架之内的。框架之内的事物对于框架之外的人而言有如被锁在一个箱子里面。使用者不需要打开箱子就可以使用箱子里物体的功能。
正是因为有这个概念，所以地球人使用电脑之前，不用先学习计算机的代码、逻辑图式以及各种算法，更不需要精通电磁学与材料学。
由于神州所在的天地存在“灵气”这个物理量，所以这里的“黑箱”比地球所在的宇宙更大。在这里，人类即使还没有理解世界本质也可以使用各种神奇的能力。不谙天地之道的古法修能使用神通和法术，同样是出于这个理由。
如果以地球科技作比喻，那么对于神州仙道而言，功法与法术并非是理论，而是核心的技术。
工程师想要掌握更好的技术，就必须去学习理论。同理，修士想要走的更远，就必须打开“黑箱”，参透功法内涵的理论。
一台电脑在一个黑客和一个不学无术之人手中，发挥的作用截然不同。同理，一道法术在一个领悟了其内蕴之道的修士手中与一个依靠其他公理取巧悟出的修士手中，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万法门“一法衍万法”的原理也就是这个。在地球，数学是自然科学的基石，被称作“科学的皇后”。在神州，算学也被视作求道的捷径。无论什么心法什么道术，都定会涉及数理。万法门弟子使出什么法术都不奇怪。
昔年白泽神君成道，便在万法门所在的山峰上以剑气刻下三行大字：人生在世，六根不净；扰扰红尘，皆欺本真；求道所依，唯算学尔。这二十四个字意思是：人自出生之后，就在不断接受具体的、杂乱的信息，这些信息虽然亦含大道，但只不过是大道的一面，自有局限性。这些经验层面的局限性，就是束缚人向道之心的枷锁。而能斩断枷锁、超越具体经验的，只有先天就具有抽象性的算学。
若是换一个画风，这句话其实可以翻译为“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经验会欺骗你，你的想象力也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
白泽神君这句话，阐明了算理之崇高，后来成为了万法门的门训。而在大多数今法修眼中，算学也当得起这份荣誉。
而这，也正是王崎摆脱目前窘境的契机。
地球上，与进化论息息相关的数学成果有很多。王崎熟悉的就有两个：进化算法，突变模型。前者是从进化论中得出的全局优化方法，后者是可以描绘生物变异物竞天择的数学模型。
而万法门弟子以算成术证明了，仅仅解析出一个法术的数学原理就可以应用这个法术。也就是说，王崎可以绕过他不熟悉的进化论领域，将问题带入他熟悉的数学世界！
在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第一时间用灵识传讯询问真阐子：“老头，有没有修士靠主修功法积累法力，却是靠辅修功法悟道的？”
真阐子想都没想就反问：“你问剑修干什么？”
“剑修？”
“修习玄门正宗的绝世心法，却不走有容乃大、道法自然之路，反而求剑而忘我……”
王崎没有再听下去，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出路。
“我以《天演图录》作为主修功法，用进化算法与突变模型推演它。但是，我主要研究的方向，还得是缥缈之道、量子物理！”
解决了困扰自己许久的大问题，喜悦的心情填满王崎胸口。
卧槽我好兴奋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才好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只要微笑就好只要微笑就好……微笑根本就不够啊！
在经过前面这番复杂的心理活动之后，王崎面无表情地问道：“苏兄。敢问修士在悟出一重大道之后，一般如何表示庆贺？仙道之中有何风俗？”
“风俗的话……我万法门倒是保留了效法几何魔君的传统。魔君一日于沐浴中悟道，忘了穿衣服就御剑飞上半空大喊‘我知道了’。魔君弟子多有模仿——喂！你干什么？”
王崎一把扯下腰带，手搭在衣襟上：“效法先贤。”
“卧槽你给我等一下！这个风俗是有但是我万法门没多少人真的会做冷静啊冷静！”
“不管了我需要宣泄一下！”
苏君宇一只手抓起王崎的腰带，另一只手扯住王崎的衣服：“等一下，宣泄也是有很多不同的方式的！”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你哪来的大刀！”
“放手！”
“我不能放！”
二人争持了一会儿，苏君宇费了一番工夫才让王崎打消这个念头。万法真传擦了擦汗，正想对面前这个脑抽的新入弟子进行一点常识性的教育。这时，他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急忙转过身去。
项琪正站在二人身后，呆若木鸡。她手上的佩剑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一幅三观正在灾后重建中的样子。
苏君宇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节性的挥挥手。这一挥手，他才看见还被自己握在手中的腰带。
王崎衣衫不整，腰带在自己手里……
在旁人眼里自己刚才似乎是与王崎纠缠在一起的……
自己冲别人挥挥手里的东西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炫耀……
万法门功法带来的强大运算力使苏君宇一下子就把这些全部连了起来。
他立刻就哭丧着脸大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这话一出口，苏君宇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尼玛这在别人眼里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项琪听到这句话，身子晃了一下，后退几步：“死土豪……哦不，君宇，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
“你已经在歧视了啊！”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仔细想想，机老也是出身万法门半途转投千机阁的啊……难怪大家都说‘万法也想有道侣’什么的。”
苏君宇哭喊：“不许歧视万法门啊！”
项琪转向王崎一脸郑重：“那个，小崎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师姐呢，也不好说什么。总之，你快乐就好。”
“他只是想效法先贤……”
“机老是一个伟大的人。”
“不是图灵前辈啊啊啊啊你这女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王崎你也解释两句啊！”
王崎整理好衣物，站起来对着项琪说道：“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取向吗？”
“不不不，你们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而且这个很难证明吧？”
王崎摇头：“您可以亲自试一下的，师姐。”

第十四章 天演图录
“相信我吧相信我吧相信我吧！”
“啊啊啊啊不要！”
“相信我……啊！”
“变态死远些！”
项琪气喘吁吁的踢开了抱住自己大腿的苏君宇。苏君宇鼻青脸肿，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总之你肯听我解释真是太好了！”
项琪一脸嫌恶，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悠然观战的王崎：“你小子干的好事。”
王崎摊摊手表示无辜：“动手的只有苏师兄。”
要证明一个男人不好龙阳断袖的方法是什么？
很简单，证明他喜欢上女人就行了。
王崎的这个点子与万法门推崇的“反证法”严丝合缝，成功地说服了苏君宇。为了证明自己性取向没有问题，苏君宇义无反顾的哭喊着扑向项琪。
根据王崎事前的了解，苏君宇并不以拳脚功夫见长，而焚金谷炼体法门又与天灵岭并列，因此这道题的证明过程很快就脱离了苏君宇的预估，变成了苏君宇单方面被虐。
另外，在苏君宇这么快就动手的理由上，王崎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个人认为，这可能只是苏兄在这方面执念太重而已。”
苏君宇这样一闹之后，项琪才冷静下来，听了二人的解释。
听完之后，项琪一脸疑惑：“王崎，你刚刚到底领悟到什么了这么兴奋，居然非要，非要‘效法先贤’不可？”
王崎呵呵一笑：“人生。”
项琪摇摇头。她听出对方在插科打诨，不过既然王崎不想说，她也不强求。
项琪在仙院主要任务是指导去年入学的那批弟子炼器炼丹，时间不是很多，王崎也是好几天才见她一次。她这次是来库房取一些材料顺便和老朋友打个招呼。三人聊了一会，项琪就说先告辞。随后，王崎也去上下午的课了。
剑术练习时，耿鹏又不轻不重的挑了王崎几个刺。王崎还没有傻到在这方面与耿鹏置气，乐呵呵的照做了。耿鹏见对方态度如此好，借题发挥的余地都没有，不由得气闷。
下课之后，王崎飞快的吃完晚饭，然后看了一眼课表。见到今天晚上的理论课是基础丹药理论，王崎干脆找了个理由向负责的助教告假。
请完假之后，他就直奔传功殿。
进入传功殿后，王崎径直来到后殿，坐在《天演图录》面前的蒲团上。他并不急着练功，而是先仔仔细细地把刻在石壁上的功法看了一遍。
待到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之后，王崎开始回忆自己修习的几部功法。
王崎前世的专业是理论物理与数学。王崎不仅仅舍不得放弃自己这方面的长处，更重要的是，这是他所热爱的领域。数学自然就是万法门的《爻定算经》与《几何书》。而神州最接近地球量子物理的功法，正是缥缈宫的《大离散参同契》。
对于量子物理来说，粒波二象性是基本概念。因此，王崎觉得自己有必要掌握“粒波双形”这门功夫。而参悟“粒波双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同时修炼《烈阳波气》与《天光化物诀》。而《大象相波功》则是“粒波双形”之道衍生出的心法。
《大离散参同契》的说明中，提到，这门功法辅以一门光性、电性或磁性的功法，威力倍增。而光电磁领域最高的功法，就是《天歌行》。
王崎手上还有不准道人留下的手稿。这份手稿明显有矩阵力学的倾向，但是缥缈宫并没有以矩阵力学为根基的心法。为了参悟这位逍遥修士留下的手段，王崎需要一门能够让他触类旁通的法诀。与“矩阵”相关的只有缥缈宫的“大矩天图”与万法门的“归矩术”。前者是法宝炼制图谱，需要金丹期才能获得；后者则需要一笔不菲的功值到仙盟兑换。但是，地球科学家早就证明，波动力学与矩阵力学在数学上是等价的。因此，王崎还修持了以波动力学为基础的《波纹玄气》。
最后，单纯为了参悟“熵”这个概念，王崎还修炼了《天熵诀》。
今法修为了防止弟子在练气、筑基、金丹三境因修为涨得太快坏了弟子心持，导致弟子沉迷于力量，会在这段时期刻意安排大量历练，磨练弟子心境。故这一时期也称为“人世间”。
按照其他人对“人世间”修持的描述，王崎以为自己耽误一年、多尝试几种心法也完全没问题。但是他没有料到，自己修持的几种心法之间冲突如此大，单只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保持几种心法间的动态平衡，不但不能全力修炼，连自废法力都不可能。
而现在，王崎终于可以摆脱这种困境了！
在确认自己记熟《天演图录》所有细节之后，王崎摒除一切杂念，入定观想。
诸般纷扰思绪一一退散，心定神宁，周身经脉接驳天地呼吸，很快，王崎又生出气感。第一缕来自《天演图录》的法力在头顶百会穴产生。
人之一类，与群妖最大的不同就是生而有灵智。人族灵智不随修为增加，而是随年岁而增长。天择神君认为，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脑的进化。专供人族修炼的《天演图录》就是从头部开始产生法力的。
王崎指诀变化，引导这缕法力向下运行。周身穴窍从天地呼吸中源源不断汲取灵气，壮大这一缕法力。
但是，这一缕法力虽小，却还是打破了王崎体内脆弱的平衡。
《天歌行》与《天光化物诀》格格不入，同《大离散参同契》更是南辕北辙，另外，它与《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间也多有矛盾之处。王崎体内《天歌行》法力本来就处在一个即将崩溃的状态。平衡一被打破，强大的电磁性法力就开始暴走。
刚开始，王崎只是觉得下腹有些麻。但很快，失控的《天歌行》法力就化为一道道电蛇，在王崎周身不断游走。王崎被电得全身发麻，头发根根竖起！
王崎不为所动，坚定的引导着《天演图录》法力，构筑新的法力循环。
终于，《天歌行》引发的电磁场刺激到了王崎体内《大离散参同契》法力。量子化的法力以膻中穴为中心爆发开来。不均匀的法力狠狠扭曲了王崎身周的电磁场，王崎只感觉经脉一痛，《天演图录》的真气居然被引入了岔路！

第十五章 功成！
在地球，量子物理的建立是极为曲折的。因为在微观领域，世界是如此的奇诡，就连开创量子物理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发现的一切。马克斯&#183;普朗克甚至无法接受自己的成果。
他在发现能量收发不连续、分布不均匀时，麦克斯韦方程组构成的、充满了数学美的物理殿堂就轰然坍塌。
代表“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天歌行》的“场”遭到了《大离散参同契》“不连续”“不均匀”的扭曲，开始失去稳定性。这两股法力天雷勾地火的对冲，让王崎全身经脉一痛，几乎呼出声来。
而这一下，也带岔了《天演图录》形成的法力。
幸好，《天演图录》的功法体系的特点就是自由随意，不存在“行功错误、走火入魔”的问题。王崎很快就重新掌握了这一缕法力。
然后，继续行功。
为了引导《天演图录》的法力，王崎无暇调和《天歌行》和《大离散参同契》的力量。两种功法的对冲愈演愈烈。王崎时而感到全身酥麻，时而感到法力崩碎成无数份，无以为继。
就在《天演图录》功行一半，法力行至丹田时，《天熵诀》开始造反了。一股热气自王崎小腹冲出，瞬间流遍王崎全身，王崎只觉全身都陷入了火窟之中。
人体能够耐受的温度上限，不过一百摄氏度左右。
《天熵诀》熵增法带来的升温，无上限。
修士确实可以在极高的温度下生存，但是那只是用法力隔绝高温对自己的伤害，他们的肉身在没有法力支撑的情况下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天熵诀》失控带来的烈火焚身是绝对无法豁免的。
王崎几乎吐出一口血来，但是，他咬着牙，依旧推进《天演图录》。
这一次若是不能修成《天演图录》，那么日后体内几种法力更强的时候，自己就更不可能修习成功了！
高温让王崎身上的法器长袍都发出一阵焦臭味，里面的衣裳早就化成了飞灰。就在王崎将要功行一周天时，《天光化物诀》也开始暴走。
在《天演图录》功行一周天、与百会穴新生的法力交融时，《大象相波功》失控。
《天演图录》功行第二周天，《波纹玄气》失控。
王崎觉得嘴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腥甜味。血液正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但还没等滴落下来就被高温蒸干。身下的蒲团早就被无意中发出的相波波刃割得支离破碎，割痕甚至深入石制地板。
不能……放弃……
王崎的意识已经有些朦胧，但是他强撑着继续行功。
想要构筑法力循环，功行三周天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现在就放弃，那么之前的功夫就算白费了。
法力，按照《天演图录》的行功路线缓缓推进。
终于，在进入第三周天后，最稳定的《爻定算经》与《几何书》法力也相继失控。
现在王崎体内法力动荡，任何法力流动都会被带歪。若不是现在修持的是《天演图录》，王崎早已走火入魔而死。但就算如此，他也并不好过。在这种全身法力动荡的情况下，自己将功法往前推进一寸都极为困难。
但是……不能放弃……
七窍流血的少年发出一身低吼。
坚持！
坚持！
戒指里，真阐子摇头叹息：“小子，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你都已经这么在意自己的力量了。”
老人还清楚的记得，当初这个顽劣小子说出那句“天地怎样、别人怎样，统统与我无关，我但求精彩一世”时的少年意气、神采飞扬。
如今，他的神采没有退却，但意气之中，却多出一丝沧桑。
真阐子喃喃自语：“你小子，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在意这一方天地啊！这对你来说，或许是毕生的弱点。”
“但是对于今法修来说，这种心性才称得上上上之才啊！”
空无一人的传功殿里，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真阐子大骇，喝到：“是谁？”
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老者一步从虚空中跨出……不，不对！真阐子大乘级数的灵识捕捉到了对方行动的轨迹，所以这并不是瞬移一类的法术。但是，对方身法的轨迹是如此的诡异，以至于真阐子完全不能理解！
老者天生一副严肃的面容，但气质却温文尔雅。他笑了笑，回答道：“希柏澈。”
希柏澈，万法门第一高手，算理之道的无冕之王。
连大多数万法门弟子都不清楚自家这位大修究竟强到什么程度了。但有一件事可以侧面反映出这位绝世高手的强大——数百年之前，希柏澈提出了二十三道问题。这二十三道问题每一道都涉及数理的根本，每一道都直指逍遥！
但王崎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在希柏澈出现的那一刻，少年终于完成了第三周天的运转，《天演图录》的法力已经能在他体内自行流转。完成了这个，王崎紧绷的精神不可避免的微微一松。在心中之弦稍稍松懈的一刹那，积累下来的疲惫竟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可恶……不能……睡……啊！”
若是现在昏倒，就无法调理体内紊乱的法力了！到那时，自己能否活下来只能看《天演图录》的自动调节能力是否给力！
可恶！
王崎咬着牙，苦守最后一线清明。
就在这时，希柏澈出手了。
他右手搭在王崎后颈大椎穴上，往王崎体内送了细微的一道法力。
然后，奇迹发生了。
王崎体内《天演图录》的法力骤然加速运转，在极短的时间内迭代十余次。每一次迭代，《天演图录》的行功路线就更加贴合王崎的现状。
而对冲的诸般心法受这道法力一激，变得更加混乱。但是，这般混乱却打破了几股法力来回倾轧的局面，散碎的法力在彼此的干扰之下相互抵消。王崎体内瞬间归于平静。
希柏澈竟以算学之法推动了《天演图录》的进化，然后还让王崎体内法力相互抵消掉了！
经过十余次迭代之后，《天演图录》仿佛遇到了一个瓶颈，骤然停滞，接着纷纷灌向双手劳宫。过了数秒，一股强大的法力贯通王崎双手。
《天演图录》第二重！
在希柏澈的帮助下，王崎本没打算下工夫的《天演图录》居然直接破关了！

第十六章 归一
感应到王崎体内的情况，希柏澈撤掌，笑得挺开心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为人师。他的弟子数量算不上仙盟最多，可也不少。他为人最是慷慨，当初太一天尊艾慈昙困于算理不精、求道之路难以为继时，他甚至发动手下一干万法门修士去为对方破解算理难题。
是以，看到面前这个小子《天演图录》破关到第二重境界时，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第二重《天演图录》接驳天地呼吸借取灵气的能力比第一重要强大不少。代表《天演图录》的法力流迅速壮大。诸般心法虽然还在冲突，但希柏澈已经让这些杂乱法力内耗殆尽。此消彼长之下，其他法力竟被《天演图录》一一整合。
在整合的过程中，《天演图录》岔气数次，但功法本身特性不凡，岔气之后就自行调整过来，功法甚至产生了新的变化。
希柏澈点点头，想了一下，从虚空之中取出纸笔，用法力操纵着写下几句话，轻轻放在王崎身边，还顺手在纸上放了一道法术防止被吹跑。
真阐子疑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希柏澈见既然已经发现了他，那么他也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了。
希柏澈摸摸下巴：“这孩子挺合我眼缘的——诶，我就说我怎么好像对他有印象，景云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啊。”
“今法修都思路都这么跳脱吗……”
希柏澈不理真阐子，仔细打量着王崎：“话说回来，《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练气篇原来真的可以修炼啊。”
真阐子大惊：“不能修炼的功法你们也摆出来？”
希柏澈摆手：“哦，这个倒不是，德布衣和薛定恶创出功法的时候都是大宗师了，人世间的功法还没被人练成过——不过理论上是安全的。”
真阐子再度震惊：“这小子在今法上的天赋真这么恐怖？”
“理解能力很强，学识底子就同龄而言强的可怕，更重要的是很有想法。”
真阐子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王崎在古法方面天分很高，他也早知道王崎在今法方面很有天赋，可是一个逍遥修士亲口说出这么高的评价又是另一回事。
“这小子金丹期之前仅凭‘相波’就可以碾压同境界修士了。不过如果不想元神期变得平庸，还得在算学上多下工夫。”希柏澈转过身去：“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还有事。告诉那孩子，以后请在师长的陪同下做这种危险的修持。”
说完这句话，希柏澈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依旧是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真阐子根本无法理解对方的移动轨迹。
王崎感觉自己昏睡了很久。
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浑身浸在温水里，又像是回到了出生之前，整个身体都透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先前诸般功法冲突时的余波早就将他的身体伤得破破烂烂。现在，《天演图录》心法主掌了他体内的法力之后，他的法力终于开始反补肉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
恢复意识之后，第一时间袭来的，是周身的酥麻的刺痛感。
“嘶。”王崎咧咧嘴，内视自己体内。
体内的情况让他大吃一惊。
一条法力如溪流如长河，贯通了头顶百会与双手劳宫，连成了纵横相交的法力路径。这分明是《天演图录》第二重的现象！而诸般功法也前所未有的和谐。《天歌行》形成了电磁场笼罩了自己的每一寸经脉，《大离散参同契》的法力则在经脉内部云状，二者各行其道，如同处在两条平行线上。烈阳波气与天歌行法力汇于一处，而代表《天光化物诀》的光粒状法力则与《天熵诀》蜷缩在丹田。《大象相波功》修出的相波则渗入了自己的骨骼之中。
而各项法力不仅仅是各行其是这么简单。王崎可以确信，自己无论使用哪种法力，体内的平衡都不会失控！
不过这不科学啊？《天演图录》居然会自行演化到第二重？
自己明明昏过去了才对啊？
王崎带着疑惑睁开双眼：“老头，现在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已经昏了一夜了。你又低估了修炼的危险性。不过，这次你被人救了。”真阐子向王崎转述发生过的事。
在真阐子说话的时候，王崎打量着四周。他也被周围的惨状吓了一跳。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那些痕迹，而是看向地上的那张纸。
他伸手去拾，纸上的法术如同泡沫一般一碰就破。纸上字不多，就只有几句话：
“以《天演图录》统御诸般心法，再以多种心法参万物流转之理，妙则妙矣，犹有不足。书楼里，壬部的第七书架上第七排、第九排，第八书架第二排有几本算理，需得补上，书目后有附上。另，七月时仙院会有《灵气本质论》的课，提前掌握大有裨益。”
看完纸条之后，王崎一脸钦佩：“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根脚，不愧是仙盟最顶尖的强者。”
真阐子问道：“这是逍遥强者的指点，对你而言是天大好处。”
王崎点点头：“是啊，等下得去书楼看看了。”
说着，王崎强忍着浑身的刺痛，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出了传功殿之后，王崎直接回到宿舍。他身上除了一件袍子之外，其他衣物都毁在了暴走的天熵诀中，现在正处于真空状态。昨儿兴奋之下效法先贤还有可能成为美谈，今天再这么做就只能说是个人爱好独特了。
“我可不会因为痴女下流的目光而兴奋啊！”王崎一边说着，一边左顾右盼，向宿舍走去。
天熵诀烧焦的皮肉与头发一直在散发焦臭味。王崎先是洗去了身上的污垢。这时他才发现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烧焦的头发实在没救，王崎干脆骈掌成刀，把头发削短。
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王崎摸摸下巴：“这种发型，有些怀念啊。不过这么看反而有些别扭了。”
自己前世一直是短发的，这辈子则遵循九州风俗梳着发髻。
真阐子道：“刚才削头发那一手，有些像剑修的功夫。”
“相波能够收放自如了。希柏澈说得不错，我感觉仙院制式法器根本经不起我全力一击，同级之人绝对做不到。”王崎说着，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灵钟。
现在离第一节课还有些时候，自己要不要去书楼看看呢？

第十七章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啊！
王崎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去书楼。
一来现在到上课时间不算多，对于阅读理论书籍来说肯定不够，二来王崎肚子实在太饿。昨晚天演功法修补他身体时消耗的精力可是实实在在的，必须去膳房做补充了。
换好衣服之后，王崎直奔膳房，吃了一碗面。
但在他离开膳房时，却感应到一股惊人的煞气。
王崎回头一看，正好看见毛梓淼和杜斌正在对峙。
“喵星人和汪星人果然水火不容啊……”王崎吐槽了一句，同时凑了过去。
毛梓淼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她尾巴笔直的立起，身体压低，脸上写满了愤怒，让王崎尤其在意的是，他在毛梓淼身上感受到了同种法力的气息。
她居然真的依靠《天演图录》破通天了！
王崎向毛梓淼身后看去，一个长着绵羊角的白发少年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再看杜斌，一向在意形象的他胸口竟有好大一团油污。王崎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位长着羊角的半妖少年不小心弄脏了杜斌的衣服，杜斌偏偏又特别在意这件事，加上他一向瞧不起半妖，定然向这位羊角少年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富有正义感的猫娘就在这个时候登场了。
不过……
王崎仔细打量着毛梓淼背后的少年：“杜宾犬好这一口？仔细看看还真是蛮清秀的嘛！”
真阐子吐槽：“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
“仙院嘛，禁止伤人的。杜宾犬一开始就没可能对他打打杀杀，那件衣服又不是法器，要赔钱也难不倒修士。我实在想不出杜宾犬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老夫居然无法反驳……”
“你说他一个断袖男，怎么有脸歧视人外控？”
“你在意这个作甚！你承认自己喜欢半妖了吗！”
二人的对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王崎用胳膊肘顶了顶前面一个人：“喂，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的经过与王崎猜测的差距不大。不过杜斌并不是提什么出格的要求，而是直接以气势压迫对方——这种不会产生实质性伤害的行为仙院规矩并不禁止。养生主修持还没完成的少年如何承受练气期修士的气势压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看在同为半妖的份上，毛梓淼站了出来，挡在那个少年的前面。
杜斌冷笑：“半妖，你是铁了心不让我教训那个畜生了？”
毛梓淼哼道：“不要欺人太甚！杨喜已经道歉了！”
“呵呵，原来在你们这些半妖眼里，这种事道个歉就算完了？”杜斌不依不饶，同时居然抽出了仙院制式长剑，摆出起手剑势。
毛梓淼压低了身体，腿部绷紧。
王崎用灵识传音问真阐子：“你说这是不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这杜宾犬脑子抽了吗？这样寻衅滋事确实不会被扣操行分，但是这么做真的不会引起仙院教职修士的恶感？”
真阐子有些凝重：“看起来当初让你离那小子远点是对的。这小子压根不想进仙盟。他是故意的。”
“什么？”
“你之前有跟老夫讲过，依着今法修的性子，拉帮结派狗苟蝇营多半会遭人嫌对吧。还有他现在看似无脑的寻衅滋事……他的根本功法是青月转轮诀的话，我懂了！”
王崎好奇地追问：“怎么？”
“现在想想，原来古法也有古法的优势。哈哈，哈哈哈！”
“直接说结果！”
“资质啊！”真阐子道：“今法不假外物，对大道感悟越深，与天地呼吸的接驳就越强，反过来，悟不透就是一重大瓶颈。但古法可不是这样。古法资质是一方面，资源又是一方面，‘财侣法地’都很重要。这么跟你说吧，只要资源足够，古法甚至可以把一头猪喂成妖仙！”
王崎挠挠头：“我怎么就觉得今法这条路容易一些呢？”
语气隐含得意。
真阐子咆哮：“想夸自己天分高直说！不是人人都是天才！若老夫所料不差，今法金丹晋级元神的几率远低于古法金丹晋级元婴。”
王崎皱眉：“可是，只要破通天，今法从练气到金丹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赌自己是不是天才的。相反，古法有大毅力的话，靠资源登顶大乘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现在。”
“现在？”王崎想了片刻：“供求关系影响物价！今法修都不需要资源，修炼资源自然比以前更好获得了！”
“没错，但仙盟不会允许一个古法大乘存在，哪怕这古法是一个能借用天地呼吸的，披着今法修外衣的古法修。”真阐子嘿嘿笑道：“现在想来那条一切世家子弟、修士后代都得集中到仙盟总坛与大分坛的规定，怕是别有用心。”
“不过，老头，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复活？”
真阐子道：“他们没有直接把戒指没收，要么是觉得老夫与你一起，会认识到古法缺陷，成为今法修，要么觉得等到你有实力帮我炼制躯体时已经成为了仙盟的一分子，会疏远我这个古法修。他们把杜斌这种弟子集中起来估计也就是这个用意。这些人手里有直指大乘的古法传承，随时可能用资源堆出一个不稳定因素来，还不如对他们每个人都进行教育。”
王崎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既得利益者消灭反对者的方式之一就是同化对手，尤其是双方的矛盾并非资源层面的时候。”
“你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词了。”
王崎继续分析：“现在杜斌的状态根本就是个搅屎棍啊！反正自己不准备走这条路，不如让所有人都走不成。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一定只敢招惹没什么背景的天才散修。他似乎也是个世家子弟，算得上家大业大，不一定怕一个元神期都不一定修得到的散修。大派弟子他有可能是要和对方交朋友，搞臭对方的名声搞坏对方的心持。”
“虽然你说得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好像在骂人……那小子在你眼里就是脏东西是吗？”
王崎笑了：“不啊，我开始有些喜欢这小子了。”
“啊？”
“我刚刚升级，他就送过来让我找找升级后的感觉！”王崎笑得很灿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第十八章 大家让开我要装逼了！
王崎笑得很灿烂：“我刚刚升级，他就送过来让我找找升级后的感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你以为老夫会这么说吗！明知道是搅屎棍还往上凑，你蜣螂化形的吗？”
“不不不！我想，让他吃一个暗亏的话，想必仙院高层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在这时，对着的两人有了新动作。
杜斌突然长剑向前一递。毛梓淼本就紧绷的神经立即绷断，扑向杜斌。
“糟！”王崎心念一动，展开身法冲了过去。
方才与王崎说话的那个弟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边的同学就消失不见。然后，众人围观的中心、那个半妖与人类对峙的地方，出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一幕。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毛梓淼现在竟捂着耳朵连退好几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这股红潮并非是因为愤怒，反而更像是羞愤。而杜斌则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上的剑突然脱手而出，飞过人群插在一张桌子上。
“怎么回事？”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几个修为高一些的学员似乎看到了一些片段，很快人们就拼凑出一个大概版本的事件回放。
王崎对周围人们的议论置若罔闻。他保持着灿烂的微笑，对毛梓淼抬起两根手指，打招呼道：“哟！”
如果把刚才的事情进行慢动作回放，应该是这样的。
在真阐子分析过杜斌的动机和目的之后，王崎就大概猜出杜斌的想法了。其实杜斌的剑势纯粹是在吓唬毛梓淼。在王崎看来，杜斌的剑根本刺不中毛梓淼。而若是毛梓淼受不得激，攻击了杜斌，那么先动手的人就变成了她。
在仙院攻击同学，要被扣掉操行分。就算仙院高层知道是杜斌找茬，恐怕毛梓淼还是会被打上一个“心性不够沉稳”的标签。而伤了人，身为半妖的她说不定还会被人族学子排斥。这样形成的隐性的针对同样不利于她求学。
至于杜斌为何偏偏找毛梓淼的麻烦，王崎没兴趣细想，想必不过是“半妖是畜生”之类的极端主义观念在作祟。
而分析出了杜斌的想法之后，王崎对这种世家子弟的恶感就直接爆表。他前世就最厌恶这种自己不行还要拖别人下水的家伙。
因此，在毛梓淼向前扑的一刹那，王崎就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介入，让杜斌吃个暗亏，自己不但不会被扣分，说不定还能因为教训了这个搅屎棍而被高看一眼！
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为了那只笨猫。
至于被扣操行分？笑话，本学霸会害怕被扣分？用几点操行分换打这个懦夫一顿的权力，值！
应该庆幸的是，王崎昨晚就完成了诸般功法的统一，不然，他还未必有介入这场争端的本事。
王崎将天熵诀运转开来。一股暖意笼罩了他整个身体。只一瞬间，王崎的速度就超过了一众养生主学子的视力极限。
天熵诀的真正作用是加温。加温即是物体内部分子运动加速。而天熵诀附带的法门可以把物体内部分子运动统括到一个方向上化为动能。
在扑过去的同时，王崎就将大象相波功的力量运转至极致。无数道相波化为波刃集中在他的肩头。在他切入喵汪大战中心时，他的肩膀重重撞上了杜斌的长剑。
千年之前，九妖乱世。第八位被今法修击杀的妖王是古时一金剑，在沾染血气、煞气之后开启灵智修行而成。此獠天生剑气冲霄，举手投足皆可劈山分海。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强大妖魔，竟被归一盟逍遥，万法皆波德布衣凭借大象相波功，用一双肉掌生生劈碎！
王崎固然不是万法皆波德布衣，但杜斌手中的长剑更是比不得金剑妖王。杜斌的剑锋甚至没能穿透相波。相反，相波波刃的斩击已经让杜斌灵剑受到重创！
而这时，王崎好整以暇的伸出手按在毛梓淼耳朵上，用力搓揉。
对于猫妖来说，耳朵算得上是敏感带，毛梓淼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本能地往后跳了回去。
听到王崎的声音，毛梓淼羞恼万分：“‘哟’是什么鬼啊喵！你突然跳出来做什么啊喵！”
王崎表情很“诚恳”：“打招呼啊！昨晚我有一重大领悟来着，看到有熟人在这里忍不住想和她分享一下啊，阿兹喵。”
“那也得看场合啊喵！”
王崎仿佛没有看到杜斌，只是和毛梓淼插科打诨。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杜斌大为光火。他阴恻恻地问道：“王兄，你真的要为这两个畜生出头？”
王崎像是刚刚才发现杜斌的存在，转过身来，语气亲热得如同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哎呀！小杜你也在啊！”
听到王崎的话，毛梓淼的脸色沉了一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王崎很有礼貌的样子，杜斌也不好意思发作。他问道：“王兄你是真不知道情况？”
王崎耸耸肩，表情很无辜。
“我和这头半妖有私人恩怨要处理……”
“不关我事。”不待对方说完，王崎就退到一旁：“我这个人最喜欢看戏了。”
杜斌疑惑地看了王崎一眼，很奇怪这货为什么这么快就服软了。而且这家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站在自己和自己长剑中间。
不过，因为这样也绝对挡不住自己召回已经初步炼化的飞剑，因此杜斌想了想，没去管他，伸手召唤自己的长剑：“剑来。”
而毛梓淼的表情，则像是要哭出来了。
这个黑化的表情，赞！
黑化萌，赞！
王崎带着逗猫的心情，盯着毛梓淼，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表情了。
同时，他口里还不忘说一句：“小杜，召回飞剑练得不是很熟？”
杜斌一只手伸向长剑，此时脸色竟有些尴尬。
他发现自己掌控飞剑竟是前所未有的吃力。
谁也不知道，王崎刚刚那一撞，强横的相波刃已经劈开了飞剑内部的法篆。由于飞剑残破，杜斌对飞剑的掌控自然降到了无法操纵自如的程度。

第十九章 连我爸爸都没砍过我！
相波，在大多数人眼中是难以理解的东西，能修成大象相波功这门功夫的，多半都是金丹有成，并且于粒波双形之道上有所见识的人。但对王崎而言，相波这个概念是他上辈子就理解透彻的东西。
相波，地球上称之为物质波或德布罗意波。物理学家维克多&#183;德布罗意根据粒波二象性与狭义相对论，提出了这样一个概念：每一个宏观粒子都有与它能量相对应的频率或波长，粒波二象性同样适用于宏观粒子领域。
王崎举手投足间发出的相波，本质上可以看作是一种物质。这种呈现波性的物质当作剑刃是再好不过的，因为它的锋利程度接近地球上所说的“理想条件”，根本没可能炼制出更薄的刀锋。
配合法力，这波刃更胜剑修剑气，削铁如泥只是等闲。逍遥修士德布衣徒手劈碎金剑妖王靠的也是这个。
刚才相撞的一刹那，王崎将全身的相波都集中在肩膀处，狠狠撞中了杜斌的飞剑。相波何等锋利，早就破开飞剑体表。一丝相波侵入这柄飞剑，直接劈破飞剑里的一个法篆。法篆不全则功用不全，杜斌自然难以召回。
偏偏王崎在这时好像嘲讽似的，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小杜，飞剑召回练得不是很熟？”
召回已经炼化了的法器属于基本功中的基本功，王崎这一句无疑是在打杜斌脸，这让这世家公子怒火中烧。杜斌哼了一声，将大部分法力中集中起来，冲飞剑一引。
飞剑发出一阵震颤，然后飞天而起，似乎是想画个抛物线回到主人手中。
但是王崎哪里肯就这么算了，就在飞剑经过他头顶时，异变又起。
突然之间，杜斌就感觉飞剑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调转剑锋，狠狠向王崎刺去。
毛梓淼尖叫：“小心！”周围众人也发现了凶险，一时之间竟都愣住了——他们谁也没想到杜斌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还敢直接违背仙盟之律下死手！
在一脸惊慌的众人之中，只有王崎笑得轻松写意兼愉快，因为这柄飞剑的轨迹现在在他掌握之中。
刚刚打进飞剑内部的，可不只有一道相波。那道波刃里，还掺有一丝天歌行电磁气。
那一丝电磁法力磁化飞剑之后，飞剑就会和他在体内构筑的电磁场遥相呼应。现在杜斌无力控剑，他干涉一下飞剑轨迹根本不在话下。
听到毛梓淼的叫声后，王崎还有闲工夫感叹一下“喵星人就是喵星人，叫起来还挺悦耳”。然后，他似乎头顶生眼一般，一记手刀向上方斩去。
只听见“铮”的一声，飞剑居然被王崎徒手劈断！
王崎对自己这般战绩没有丝毫意外。他这一击看似随意，出招却是依助了与大象相波功配合的武技“无形散手”，波刃威力倍增。而且，他的攻击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前后两记波刃都击打在一个位置。
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斩破，杜斌脸色一白，受了一些反噬。
如果这个时候王崎拿捏出一幅高手淡然的姿态装个逼，杜斌最多只会觉得踢到铁板了。但是，王崎要的，可不是这个效果。
因此，王崎迅速摆出一幅委屈的表情，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杜斌：“你你你……你砍我……你居然砍我？”
真阐子悄悄在他脑海里吐槽：“戏过了，戏过了，你们又不是什么生死相依的龙阳道友。”
老头，你一定不懂吧。要气死他，这样最有效果啊。
在心底回应真阐子的同时，王崎带着无限愤慨，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台词：“连我爸爸都没砍过我！”
这话一出口，周围众人瞬间风中凌乱。
杜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病态的潮红，气得不轻：“姓王的，你你……你少在那含血喷人了！”
王崎冷笑：“我含血喷人？刚刚被攻击的可是我啊！”
杜斌大喊：“是你，绝对是你，用法术操控我的飞剑自刺！谁知道你会不会元磁真气一类磁性法术！”
王崎面色一凛：“少特么含血喷人搬弄是非了！”
杜斌听了这话，身子气得晃了一下——到底是谁含血喷人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身前热浪滚滚。他抬头一看，正是王崎全力催动法力的结果。
这股热力快要烧卷身边之人的毛发了，离他最近的毛梓淼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小爷我的根本功法乃是天熵诀！你说，这门功法哪来隔空操控他人法器的能力？”
王崎此话一出，周围众人像是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传功殿后殿里，除了一门入门易修持难的《天演图录》外，每一部都有一道算题拦路，不解开算题就看不到功法，而他们中大部分人根本连算题都看不懂！
“王师兄难道自入学以来就在孜孜不倦的解这道题目？”
“应该是了。好可怕的算学天赋！”
“能这么快就练成焚天府的立派功法，今年说不得就要出一个焚天真传！”
“那也不一定啊，我听说万法门也会收练成天熵诀的弟子当真传的。”
“是啊是啊，这么可怕的算学天赋，理应会入万法门。”
“不过……既然练成了这门功法……”
听着众人的议论，杜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在其他人看来，王崎练成了天熵诀这等恐怖的功法，哪有时间练其他的。但他感觉得很清楚，自己的剑一定是被其他人干扰的，这个人绝对就是王崎！
王崎用眼角余光环视周围，心里颇为不屑。心道，要是我把我兼修近十门神功的事说出来，那不还吓死你们！
得瑟了一会，王崎拉起毛梓淼，向膳房外面走去：“我要去告诉老师！阿兹喵帮我做个见证！”

第二十章 功值
辛山山顶，仙盟后殿。
邓稼轩与马橘礼站在一座鸿蒙金桥之前，遥遥望向仙院所在。
陈景云问道：“怎么样？”
他还只是半步逍遥，灵识透过鸿蒙一气阵之后所剩无几，延伸不到仙院。
邓稼轩咳嗽几声，马橘礼则向陈景云复述膳房里发生的事情。
在希柏澈的气息出现在仙院的时候，邓稼轩与马橘礼就注意到了那边。三人最开始还感到有些惶恐，尤其是陈景云。希柏澈乃是当今第一算家，与太一天尊艾慈昙一个层次的高手。如今，这等高人居然因为陈景云的一点“小疏忽”而离开众逍遥的隐居之所，这让陈景云颇为过意不去。
可很快，他们就顾不上那位大算家了。邓稼轩和马橘礼因为希柏澈的关系，注意到了王崎的突破。
不过，希柏澈似乎不大希望他们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居然施展法度隐去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由于那次会议，三位大修都觉得王崎之事非常重要，于是马橘礼与邓稼轩干脆轮流来观测王崎。而希柏澈则在阵外观察大阵的变动。
陈景云听了马橘礼的复述之后，眉头紧锁：“大象相波功？马夫人你确认那小子使的是相波？”
马橘礼出身焚金谷，陈景云担心她不太熟悉归一盟功法，故而追问了一句。
邓稼轩叹了口气：“小陈啊，除了算学你也关注些别的……夫人眼光无差，那确实是相波。”
陈景云疑惑地看了邓稼轩一眼，不明白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今法仙道上一桩美谈。马夫人对奇金的研究使她跻身一流修士的行列，而鳄神卢瑟福的成道契机正是马夫人那一块奇金。卢瑟福借奇金探索微观世界，证得逍遥之后，又教出了一名弟子，正是量子尊师薄耳。薄耳带着师弟索墨非后转投当时只有定量贤者一个人的缥缈宫。二人又带出了两位绝世天才，不容道人破理和不准道人海森宝，壮大了缥缈宫。在缥缈宫与艾慈昙为首的归一盟交流论道中，无数新的法门被开发了出来。这件事一度被人当作今法修传承有序且一代胜过一代的典范。
而大象相波功，正是在缥缈宫与归一盟的论道之中由万法皆波德布衣领悟出来的。马夫人自身就经历过那个时代，不至于不懂大象相波功。
陈景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纠结，而是陷入沉思：“大象相波功……这孩子在今法方面的天赋居然如此恐怖？”
邓稼轩摇头：“完全不合理啊……咳咳咳，我反倒觉得他有鬼了。”
在他们三人眼中，王崎修成大象相波功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这就好比一个地球人发现居然有小学生独力完成了炸药王奖级别的发现，任何人第一反应都应该是“你特么在逗我”。
马橘礼摇头：“可是……就算他与古法修有关，有这样的天赋也迟早转成彻底的今法修吧？”
陈景云又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样本始终太少，没法形成针对性的理论……出现意外个体……”
邓稼轩沉吟：“‘宿慧’……吗？”
……
“不要喵！住手喵！不要摸那里喵！不可以！”
“你叫啊！这次真是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了！还有，最后一句为什么没有加喵？”
“这不是重点喵！喵！”
“老实点！”
说罢，王崎这才放开毛梓淼的耳朵。
毛梓淼捂着耳朵，噙着眼泪望向王崎：“小崎你太过分啦喵！”
王崎撇嘴：“我过分？这次要不是我你下得了台吗阿兹喵？你知不知道你动手会怎么样啊！”
“可是那家伙欺负杨喜，我不能看着不管喵！”
“别说欺负了，就算他‘起伏’了那只喜羊羊也不该这样和他动手！”
“小崎总是喜欢给别人取一些奇奇怪怪的绰号呢喵……”
“再奇怪也没有本方世界的天道哥奇怪。”
“小崎又在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了。”毛梓淼捂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盯着王崎：“不过，小崎对我真好呀！”
王崎把头一扬：“怎么样，知道哥哥我的好了吧？以后就把耳朵让我随便摸，怎么样……”
“不好！”
被拒绝后王崎也不失望，对毛梓淼说道：“总之，以后和那只杜宾犬或是其他世家子弟法术争执，不要正面冲突懂不？你算学不精，理论课本来就弱，底子也薄，操行分可是扣不得的，懂不？”
“懂啦喵。”
说完这些，王崎心满意足地走向教室。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小崎真是个好人呢喵。”
切，忙活大半天就得一张好人卡啊。
王崎百无聊赖的自嘲了一句。
上午的理论课很快就过去了。按照王崎看过的课表，仙盟一直到六月之前都没有安排他很想上的那几门课，希柏澈推荐的《灵气本质论》同样遥遥无期。
中午吃过饭后，王崎并没有去找苏君宇打牌，也没有找毛梓淼，而是直奔书楼。
书楼一楼人不少。这一层多半是小说话本以及神州风情志之类的杂书，供弟子在闲暇之时消遣。不过，新入弟子来这里借书要受很大限制，通常每半个月只准借出一本。王崎没有在这一层多做停留，直接上楼。
二楼就是一些价值不大的古法，有心法有法术有法器炼制图。这仅仅是为了供弟子寻找灵感之用，若是学习这些法术只会浪费时间自毁前程。教辅、教参什么的也集中在这一层。
三楼便都是今法的核心理论了。由于还不熟悉神州的一些术语，算符也没有掌握，王崎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待在三楼看书的多半是筑基期助教。有几个筑基期弟子见王崎上来，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为什么新入弟子会上第三层。王崎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而是根据希柏澈的提示迅速找到了书单上的那几本书。
随着今法对大道求索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今法前辈发布了自己的作品。这使得仙道之中书籍越来越多。对图书分类的“图书学”在神州也出现了一点苗头。希柏澈给王崎的书单里，甚至列出了用天干地支表示的索书号。王崎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然后，他皱起眉头。
借阅这些书，都是需要“仙盟功值”的！

第二十一章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王崎很快就找到了希柏澈推荐的书目，不过，他很快就皱起眉头。
这部分书是需要仙盟功值才能外借的。
仙盟功值，王崎隐约记得是仙盟的一种制度。一个修士在完成仙盟事务之后，仙盟会给予这名修士一些功值。据说，仙盟功值可以兑换仙盟拥有的一切事物——只要你功值足够。
王崎又去仔细阅读了书楼的规矩。这规矩同地球图书馆又有不同。仙盟功值兑换的并不是“借阅时间”，而是“借阅权”。只要你用功值在任意一处书楼、守藏室兑换了某一本书的借阅权，那么你就可以在仙盟所属的任何书楼借到这本书。
另外，借书的修士需发下心魔大誓，不得将抄录的图书赠与他人，但是不禁止与他人交流书籍的内容。
“这是鼓励修士之间多多交流吗？”王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陷入更大的烦恼中。
希柏澈推荐的书有几十本，这些书所需的功值少则一二十多则上百，林林总总加起来接近一千，这特么得凑到猴年马月去！
王崎清楚的记得，毛梓淼当初可是为了一个功值，就到仙院当了一个月的清洁工。要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一定有机会认识她。
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落在希柏澈眼里的数学水平也就限于解开传功殿后殿那几道题的程度。在他看来，自己恐怕离接触这些书还有一些时间。
另外，希柏澈推荐这些书目应该足够自己学习很长一段时间了。毕竟，对方可没有收自己当弟子的打算。
想到这里，王崎心中郁郁之情才稍有缓和。
不过，按照自己总结出的两个世界的对应关系，神州大修的成果往往与他在地球的异世界同位体有关系。这么想来，自己是不是可以仗着看过一部分地球理论书籍，省下一大笔功值呢？
这里面的书籍，有相当一部分作者是希柏澈与冯落衣。这二位的异世界同位体，戴维&#183;希尔伯特和冯&#183;诺依曼都对地球物理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王崎对这两位的作品多有涉猎。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抽出了希柏澈推荐书目中的《算器神魂论》，作者署名是万法门，冯落衣。按照王崎的猜测，这本书应该和自己前世看过的冯诺依曼教授著作《计算机与人脑》息息相关。
翻动书页的时候，王崎又发现了一件事。这本书上居然被下了禁制，只有前面十几页能够翻开。
居然还有试阅。摇摇头，专心看书。
看完试阅部分之后，王崎合上书，脸上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本《算器神魂论》除了像《计算机与人脑》一样，有着一系列运算、逻辑知识与算学法器分析、算学法器炼制外，还有将这些理论应用到修行、特别是《爻定算经》的修行的内容。甚至走《爻定算经》的道路如何构筑法基、如何将法基与算器相联系都有所涉猎！这将理论应用到修行的内容，正是王崎所急缺的！
忧的是，他没办法省功值了。
王崎又看了几本，发现每一本书都存在这个现象。
“可恶啊！根本就是一个都不能少啊！”王崎嘟囔着走出了书楼。
看书花费的时间不短，王崎离开书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下午练习法术的时间了。
耿鹏照例死盯着王崎。这种找茬似乎已经成为了二人之间的一种默契。耿鹏拼了命也要找出王崎练习中的不妥之处，想要看到对方吃屎的表情，而王崎每次却都态度好得不得了的改正了。
只不过，今天耿鹏盯着王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发现，王崎往日舞剑或挥拳时那种动作间行气的滞涩感完全消失了，眼前这个小子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当然，若是要挑错也不是挑不出。王崎还没有学习解出剑道公式的手段，剑法落在万法门弟子眼里破绽多多，但若是以新入弟子的标准看，王崎剑法相当完美。
这小子，有了一重突破？
练剑结束后，耿鹏忍不住问王崎：“喂，小子，你昨天有了什么奇遇吗？”
王崎开朗一笑：“你猜？”
不计较可不代表没有恶感。王崎不会在练剑之事上与耿鹏过不去，但多番刁难之下哪里会对对方抱有好感？见对方被自己昨天的领悟吊起了好奇心，干脆就让他继续吊着。
我就是这么狭隘的人！
耿鹏见对方笑得春风得意，不禁浮想联翩：“难道是，‘那个’？”
“那个。”王崎神秘一笑，转身欲走。
至于“那个”到底是哪个，呵呵，让他自己随便猜吧！
这时，耿鹏突然伸出一只手揽过王崎肩膀。这一下吓得王崎差点喊非礼。
耿鹏凑了过来，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难道那个，真的能使人念头通达，行气不再滞涩？”
哎呀呀，这货已经脑补出答案了啊！王崎兴中冷笑不已，同时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说什么自己都微笑点头。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王崎的微笑更加坐实了耿鹏的猜测。他声音更低了：“辛岳有这种地方是吧……”
等一下，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耿鹏的声音有些悲伤：“原来，我被骗了吗……原来保持童身三百年基本上就可以进阶大宗师、保持三千年进阶逍遥游的传闻，是假的？”
卧槽槽点略多啊喂！金丹修士也就几百年的寿元，三百年不谈恋爱专心修炼进阶很正常，还有今法仙道也就两千年历史，能活三千年的今法修基本上都是逍遥了吧！
另外苏君宇好像也说过这个难道万法门就是这么个龌龊宗门吗另外大哥你不要一副世界观崩溃的样子啊你难不成平时就是用这个安慰自己的吗！
“不对啊，你是学生怎么能做这种事！我要扣你操行分！”
卧槽反应都一模一样！万法门和去死去死团是什么关系！

第二十二章 不求道不知功值贵
在好不容易才解除耿鹏的误会之后，王崎向膳房赶去。
由于在耿鹏那儿耽误了好一会，膳房里人少了好多。王崎先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橙发。他领了一份晚饭后，就托着食盒向毛梓淼那边走去。
毛梓淼与另外一个有着银灰色长发的兽耳少女坐在一处，两个女孩子玩起了你挨我一个我碰你一下的把戏。落在王崎眼里，那叫一个……暴殄天物。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王崎坐到二女的对面：“哟！两位，我能加入你们的游戏吗？”
毛梓淼警惕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时抱住自己小伙伴的脑袋：“不行喵！不能给你摸！”
另外一位少女从毛梓淼怀里挣脱出来：“你就是阿淼的朋友王崎噜？”
半妖由于天性问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口癖，王崎对此见怪不怪了。他点点头：“嗯，我就是王崎。”
“天哪噜！见到真人了噜！”
王崎被这反应吓了一跳：“我很有名？”
少女点点头：“能够入学之前就破通天的天才就不多噜！而且到了现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练气期噜！阿淼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噜！”
兽耳少女的气息还只有通天期的样子。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汪珍琪噜！”少女看起来很高兴：“从阿淼这里论，我们就是朋友了噜！”
这姑娘也太自来熟了吧？王崎疑惑地看向毛梓淼。毛梓淼解释道：“琪琪血脉天性如此。”
王崎闻言，情不自禁地看向汪珍琪脑袋上的耳朵。毛梓淼见状，急急忙忙去保护朋友的耳朵。汪珍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绕过毛梓淼直接把脑袋凑到王崎面前：“听说你很喜欢我们的耳朵噜？”
膳房里人不多，杂音很少。汪珍琪这一嗓子吸引了很多新入弟子的视线。众人看的王崎如芒在背。
卧槽这种“这个人类公敌”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汪珍琪接着说道：“我的耳朵不像阿淼那样敏感噜！借你随便摸怎么样噜？”
“琪琪！”毛梓淼尖叫了一声，死死盯着王崎，大有你一答应我就翻脸的架势。而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升级，变成了“妈妈呀这里有变态”。
王崎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一小下下。不过，毛梓淼与众人的目光让他的羞耻心隐隐有些刺痛。他咳嗽一声，赶忙解释：“咳咳，我只是在意珍琪你是什么半妖……”
汪珍琪有些失望：“诶？不行吗噜？果然不是猫耳不行吗噜？明明一见面就对阿淼做了那种事……”
卧槽给我说清楚啊喂我看到有几个操行司的执律人看过来了喂！
“所以说啊！我就是在意你这是犬耳还是狼耳啊！”
“犬耳哦喵！琪琪祖先是一只北溟雪犬王，千年之前九妖乱世时投靠今法仙道的喵。”
北溟雪犬……为什么我想起了地球上某种明明猛得一塌糊涂却靠卖萌为生的呆萌生物……
汪珍琪还在莫名低落：“明明是想代替阿淼谢谢你的噜……阿淼这个人太害羞所以这种事做不出来的噜……”
毛梓淼一把捂住汪珍琪的嘴：“琪琪！”
王崎觉得有些意外，原来喵星人和汪星人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嘛！
这时，毛梓淼看了王崎一样，然后把目光转向别处：“不是我的意思哦喵！这是琪琪自己臆测喵！”
哟呵！你还是个隐藏的傲娇啊！
说完这句话，毛梓淼才放开哈……呸，放开汪珍琪。犬耳少女说道：“其实中午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噜！阿淼一冲动的话，不仅我们这些半妖弟子的处境会很难堪噜，而且阿淼自己想要进天灵岭灵兽山的理想也会受挫噜！”
王崎笑道：“小事。不过说起来，我真有一桩事想问你们一下。”
毛梓淼嘟嘴：“小崎没事的话是绝对不会想起我们这些朋友的喵！”
王崎道：“那个，仙盟功值具体怎么挣？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很快拿到一大笔功值吗？”
毛梓淼和汪珍琪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小崎你脑袋坏掉了吗喵？”“有那种好方法我们会当一个月的扫洒杂役吗噜？”
王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们手上有功值吗？可以借我吗？”
毛梓淼迟疑了一下：“你缺多少？”
“一千左右。”
“你疯了喵？”“你开玩笑噜？”
半妖少女拍案而起：“我们两个功值加起来才五个啊。”
王崎叹了口气，解释了一番：“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打坐的时候，一位前辈突然从虚空里跳了出来……”
两位少女脸上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
“这年头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呢……总之，一位逍遥前辈指点于我，着我去兑换这份书单上的书籍。”
汪珍琪看了一眼书单，就捂住额头大喊：“哎哟！头晕！”
王崎大讶：难道希前辈还在纸上留下了术法，只限我一个人可以看？
毛梓淼无奈地看了汪珍琪一眼：“琪琪你是得好好补习算学了，不能看了算学书目就头晕啊喵。”
“咱们半斤八两噜。”
由于开学后忙于学业，两个女孩其实也没有怎么关注这方面，对于取得功值的途径不是很了解，她们只是听了家里长辈的教育，了解“功值很重要”而已。
不过，王崎还是得到了一些想要知道的内容。
想要取得功值，就得先去仙盟总坛或分坛的办事处，在万仙真镜子器里先打入一道气息。这道气息会在万仙幻境的“功簿籍”里形成一个印记。做了这一道手续，万仙幻境才会记录你的功值。
也就是要注册才能拿积分嘛！王崎吐槽道。
更具体的事物二女也不知道。所以还是下了晚上那节课之后去问问其他更高级的修士吧！
王崎交好的修士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筑基期的项琪与苏君宇。苏君宇出身世家，项琪又老是叫他死土豪，想必从没为这类事操心过。所以，等下去炼器室那边问问项琪比较妥当。

第二十三章 水电煤气？
在晚上的课结束后，王崎向仙院北端走去。在向一个上一级的新入弟子问了道路之后，王崎找到了炼器室。
王崎到的时候，项琪正在收拾器材。这位焚金谷真传见到师弟主动来找自己，显得有些诧异：“王崎？来找我有事吗？”
而在王崎说明来意之后，她露出了和毛梓淼汪珍琪差不多的表情“一千功值？你怎么不去抢？”
王崎无奈的摊手：“就我这修为，抢不到的吧？”
“也是……话说修为够了你就会去抢？”
王崎不置可否。
项琪扶额：“金丹期炼制本命法宝花的功值也就这么多了。你到底看上什么玩意了？”
“书楼里的书。”
王崎如实回答道。这方面隐瞒也没有意义。
项琪满脸狐疑：“书楼里面有什么书这么贵吗？”
王崎道出原委：“其实，昨天夜里我打坐的时候一位前辈突然从虚空里跨出说看我顺眼，然后给了我一个书目。戒指老头说那位前辈有逍遥期，那人自称希柏澈。”
“希柏澈？”项琪皱起秀眉：“‘算主’希柏澈？”
王崎点点头。项琪突然扶着王崎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她才笑出声：“‘算主’希柏澈，哈哈哈，你说算主指点于你……啊哈哈哈！”
看着面前的女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崎无奈的耸耸肩。要是地球上一个普通高中生告诉其他人说诺贝尔奖得主给他做家教，周围人恐怕也是这个反应。
项琪笑了好久才停了下来：“这是我这个月听到的最好的笑话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为了给我讲个笑话就跑半个仙院的人。说吧，到底什么事？”
王崎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项琪看到王崎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你还真是专门跑半个仙院来跟我讲笑话来了？”
王崎严肃的表情顷刻崩塌：“卧槽我逗比的形象是有多深入人心啊！你就不猜一下我不是在开玩笑的可能性吗？”
项琪瞪大眼睛：“真的！你得了算主的指点？”
“刚刚我就说了啊！现在才反应过来？”
项琪把手放在王崎额头，探出法力：“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我确认自己也没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王崎捂脸：“我被你的反应速度击败了，师姐……”
项琪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只不过这个消息……你真的得了算主的指点？”
王崎摇头：“我也不确认。那位前辈自称是希柏澈。”
项琪在室内走来走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你得了算主的指点啊！你得了算主的指点！”
看得出，她是真心为朋友高兴。
王崎有些不解：“又不是被灌顶灌到大宗师，值得这么开心吗？”
项琪很快就收敛心神：“看你现在的态度，不骄不躁，心性不错啊。不过，你可不要小看算主的指点。天下法门源万法，无数前辈有因为所掌握的算学与自身道路不符而卡在关卡之前，蹉跎岁月。有了算主的指点，你当能少走很多弯路。”
王崎道：“前辈只是指路之人，走路之人还是自己。”
他上辈子就知道哪种研究需要用到哪些数学工具了，对这种指点还真不像其他人那样稀罕。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希柏澈的书目就毫无价值。王崎对这个世界的典籍不是很熟悉，希柏澈的眼光又非常毒辣，推荐的书又都是他需要的，这份书目实际上还是省了他不少苦功。
项琪对王崎这种心态非常满意，赞赏几句。王崎虚心接受，随即又苦着脸：“指点是好，可是现在我根本就没有功值啊！”
项琪也思考起来：“这应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不你先等一下，等以后……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到项琪骤然警惕起来的语气，王崎叹气道：“就不能接济一下？”
项琪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绝对不行。我辅导完今年这一届弟子之后就要回门派准备结丹事宜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你忍心叫我赔了本命法宝支援你？”
本命法宝威能与修士修为齐增共长，自是越早炼制越好。另外，本命法宝也关系到修士日后结成元神的道路，马虎不得。
王崎脸皮再厚也断然不可能求着别人赔了前程帮自己，只好把念头打到其他修士身上。
项琪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样，摇摇头：“在功值方面，大部分人世间修为的弟子都一样，都是紧巴巴的。纵使能借，十点二十点就顶天了，到了大宗师才好一些。”
王崎问道：“苏兄出手向来阔绰？”
“灵池里有几百万石灵气的人未必会有多少功值。”项琪摇头：“虽然按照现在的兑换率，一个功值也就两千石左右灵气的样子，但是仙盟不会让你用灵气兑换功值的。在大街上，你拿两万石灵气都未必换得到一个功值。”
真阐子大吃一惊，忍不住插嘴：“两千一功值和两万一功值？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而且一个练气期修士身上就有几万下品灵石等值的灵气……”
项琪白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灵气何用？”
“当然是缩短……”说到这里，真阐子突然停住不说了。
古法修需要灵石，主要是为了吸纳灵石里的灵气加速修炼。也正是因为这样，灵石才拥有被整个仙道认可的价值。
可是今法修所需的灵气全部是从天地呼吸中来，是采撷天外最最精纯的灵气，灵石他们是看不上的。
想到这一节之后，真阐子还不死心：“灵气还可以用作布阵炼丹炼器，节省修士法力也算是增加修士修炼时间。”
王崎摇摇头：“老头，别忘了今法修为了保持心持，会在人世间的三个阶段压制自己的修为，节省时间没有意义。”
对于古法修来说，灵石是修行的必需品，是钱粮，没它不行。
对于今法修而言，灵气最多算是水电煤气，有了它更方便，没有它也不是不能活。
而在当今仙道，能够向仙盟兑换任何事物的功值，才是修士增强自身的资本。
但是，王崎又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你见过有人拿水电煤气上街买东西的吗？
项琪接下来的话就解释了王崎的疑惑：“其实在百年之前，仙盟就掌握了借助天地呼吸从天外开采灵气的手段。今日还在用灵气做买卖，不过是为了防止仙道崩溃罢了。”

第二十四章 仙侠经济学与功值本位制
在被真阐子引入仙路之后，王崎就对一个问题抱持极大的疑惑——灵石这种玩意，真的能够当作货币吗？
在一定时期内，流通中需要的货币量与商品价格总额成正比，同货币流通速度成反比。货币过多或过少都会引起经济的混乱。
而灵石这玩意，数量明明很难控制的吧！
一块灵石内里灵气含量参差不齐，若是没有仙道中人约定俗成的价位，交易很难展开——这一现象直到“灵池”发明之后才有所改善。
市面上的灵石多起来的话，灵石的价值就自然下跌。这样很有可能出现一个修士闭关十年，出关之后发现由于又发掘出一道灵石矿脉、自己多年积蓄变得一文不值的情况。
相反，如果一道灵石矿脉枯竭，也有可能出现灵石价格上涨，有心人趁机囤积大量灵石敛财的情况，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对市场造成重大打击。
由于报酬难以确定，炼丹师不会轻易帮人炼丹，炼器师也不可能轻易帮人炼器。这会导致一个人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能拿来修炼的时间更少。这样反而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到最后，大批因修行受阻无力前行的修士就会失去一切顾忌，互相攻伐，把画风生生从“资源流”变成“吃人流”。
八万年仙道史中，也出现过五次因大规模矿脉枯竭或大型矿脉发现而引发的仙道浩劫。
不过，真阐子也曾解释过，大部分时间里，灵石矿脉都被大宗门占据。占据矿脉的宗门都会有意识的限制灵石的流出，只有门内核心成员才能无限制使用灵石。
但这样也不能保证市场的稳定。古法修要灵石都是用来修行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要用上一堆，市面上灵石数量不好控制——这里不像地球，货币不能吃不能用，地球人不会为了健身撕钱玩。
由于货币体系的脆弱，修士也一直保留着以物易物的原始做法。
不过，为了应对这一问题，古时仙道也一度做出过调整。
最典型的，就是仙门隐世的时期。全天下修士不过百十人，资源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倒是无比充裕。凡人们只是听说世间有仙，却无一人见过仙踪。
只是这样一来，人族力量就大为削弱，妖族占据了大半个神州。修士老爷们起初倒是不大在乎的。但是由于人口基数太少，有许多宗门竟找不到好苗子，以至于绝了传承。剩下的几个宗门才重新恢复“广撒网”的培养方式。
另外，修仙王朝倒也是一个解决方式。一个修家组成的朝廷统领人族一切、仙凡两道。只有皇室、臣子与军士可以修行。不入体制，就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一旦发现违禁之人，斩立决。
这样既保证市价稳定，又保留了人族对抗妖族的力量，两全其美。
但是这个体系，却更怕出现一个“吃人修行”的魔头。历史上出现过三次修仙王朝，有两次都是因为贫下中农里出现了好几个吃人流的天才、以赤地千里成就大乘而崩溃。
由于仙道崩溃而造成魔修横行、吃人修炼的时代也有过。这样的时代，凡人血肉很大程度上代替了灵石。这个倒是可以稳定提供，仙道也因此繁荣过一阵。不过保持这种做派的宗门都被自己吃断了传承，今日反而见不到了。
而当今仙盟明明拥有了可以从天外虚空源源不断开采灵气的手段，却没有大范围应用，也是顾及到了这一点。本来功值制度只不过是仙盟草创之时，为了激励成员而制定的一项军功制。但是在那项技术发明出来之后，功值制度适用范围才被扩充，功值能兑换的东西也变得更有价值，功值与灵气的兑换率则在逐年调整，防止有修士在这一波浪潮里破产。
完成仙盟要求的任务，就可以获得仙盟功值。而现在大部分事物在仙盟的兑换表里都有明确的价格，仙盟也允许成员之间用功值交易。而仙盟本身的核心门派还可以用大规模兑换的方式调节市场上所拥有的功值数量。
由于有仙盟本身作保，功值终有一日会取代越发贬值的灵气，成为仙道之中最常用的货币。
在了解这些之后，王崎叹了口气：“自己所属的势力求的是长治久安，人人登仙，这确实是好事，但是，这也代表我基本上没有获得不义之财的途径了啊。”
项琪道：“想要大量获取功值也不是不可能。富贵险中求，你去西海朗德，加入与海妖鏖战的行列，或者去东海搜索古法修余孽，刷分超快的。”
王崎撇撇嘴：“师姐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那是我一个练气期修士能做的吗？”
“如果你能够得到大宗师的青睐，加入他求索天地之道的实验队伍，拿到功值也很简单。仙盟对这方面很重视的，这个刷分不比和妖族古修拼命来的少。”项琪像是真心考虑这个建议的：“既然算主都高看你一眼了，说不定万法门的大宗师会收你？”
王崎摇了摇头。自家事自家清楚，希柏澈多半是觉得自己同时修炼这么多神功很有趣，还算有天分，而不是觉得自己算学水平有多高。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而会引起万法门的反感。
另外，自己身上秘密不少，以学霸身份接受众人的注目礼就是极限了，再进一步怕是会乐极生悲。
项琪沉吟：“要不试试把自己对大道的领悟、功法的推演总结出来，然后上交仙盟？仙盟在这方面的奖励尤为丰厚。”
王崎这时倒是小小的心动了一下。不准道人的手稿，想也知道价值不菲；而自己脑子里还有地球物理学最前沿的部分成果。只是，不准道人在仙盟还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地位，自己把手稿交出去之后，是会被整死呢还是会被整死呢？而后者……地球上一个初中生突然拿出了超越时代的理论成果，政府会是个啥反应来着？
而且，神州世界已知的物理法则与地球有诸多相似之处，但“灵气”这一物理量导致了两个世界的迥异，鬼知道更深层的领域自己上辈子所知道的物理法则还有没有用。
接连否定了好几个方案之后，项琪突然一拍脑门：“我怎么就忘了呢！你还是仙院新入弟子啊！”

第二十五章 五绝出品的精品逗比
仙院新入弟子是一个特殊的弟子。在仙盟的统一入门试炼之前，他们还不能算任何门派的弟子。但是，入得仙院，就可以算仙盟成员，而且还是天资、潜力非常高的那一种。在这些弟子得到门派支持之前，仙盟会保证他们拥有最好的修炼条件。
也就是说，仙院弟子有着仙盟给予的种种优待，其中最优厚的条件，莫过于各种“送功值”的任务。
比如说，六月后，仙院每个月会有一次月试，前十名有一个功值。而年末的年终试里，前百名皆有一个功值，前十名共有十个功值。
王崎也想起这回事了。只不过，书单上最便宜的《算器神魂论》也要十五个功值，就算自己每个月都拿第一，那也得等到半年后才能攒够功值。
项琪摇头：“其实，还是有一些特殊的功值试炼，专门为仙院弟子度身打造。”
王崎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项琪叹气：“你一定没听讲对吧……这个你们讲师绝对提到过！”
王崎挠头苦笑：“课程实在太简单了，不睡着都难啊！”
项琪怒道：“你还有理了？”
王崎赔笑：“还请师姐明示，这种试炼到底有什么内容？”
项琪也不废话，介绍道：“这种试炼分为两种，一为战斗性质，一为求索性质。”
“战斗性质的比较简单，就两种。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在仙盟监察者的面前，一对一击败同境界妖兽。我记得这项试炼中能够选择的妖兽一共有六十几种，都是攻击方式具有代表性的。换句话说，这项试炼可以进行六十多次，每次一个功值。另外就是找一个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带队，在专门的试炼区生存一天，期间除非生死关头不然带队筑基修士不会出手。试炼成功就有一个功值。在试炼去击杀若干妖兽也有功值，这个给予的功值按实际情况来。”
“求索性质的就比较多了，不过大部分都是大宗师的实验数据归纳、整理、计算。另外就是一些实地勘测的任务。”
王崎问道：“仙盟以求道为本务，是以求索性质的试炼功值比较多是吧？”
项琪回答：“是也不是。理论上确实是求索性质试炼来得快，但是，这个‘快’可不是人人能办到的。”
“怎么说？”
“这类试炼多是最为枯燥的整理、运算，劳神不说，对算学水平要求也高，算错了还没有功值。实地勘测听起来颇为有趣，实际上又苦又累，同样你测得的数据不能有错。对于大部分新入弟子来说，他们没水平也没心性来做这件事，所以还不如打妖兽，起码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王崎沉思片刻，他倒是不怕战斗，但是妖族天赋强于人族，人族修士在练出几门法术武技前，基本上斗不过妖族。自己修炼的几门神功确实都是绝世心法，但还是需要几个月来揣摩心法带来的好处。如果自己真的想快速弄到功值，求索性质的试炼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啊。
项琪看了他的表情，奇道：“你真有这么急？”
王崎点头：“男人嘛，都急。”
“总觉得你在把话题往歪处带。”项琪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决定要接这类试炼，那就去问问苏君宇吧。”
王崎大吃一惊：“那个逗比？”
项琪：“你们不是朋友吗……”
王崎点头：“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惊讶啊！很难想象那个终日宅在库房里的家伙也有出来勤工俭学的一面啊！而且这家伙不是自带土豪属性吗，千金大少爷为了泡寒门妹子委身打工的戏码很俗的啊！”
项琪扶额：“我说啊，你到底把五绝真传当什么了？”
王崎挠挠头：“五绝真传这么多，偶尔出一个逗比也不是不可能吧？”
“我承认，那个死土豪看起来确实很……‘逗比’，是这个词吧？”项琪无奈的解释道：“但他不只是逗比。”
“这不还是逗比吗……”
“这不是重点……他万法真传的身份，实至名归。今日他的行为，他的地位，全是数年之前靠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说到这里，项琪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五绝真传弟子。你知道当初在仙院，他做了多少求索性质的试炼吗？”
王崎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露出鄙视的眼神：“师姐，自夸太明显了。”
“咳咳。”项琪转移视线：“这个也不是重点。”
“那么他到底做了多少？”
项琪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啊？”
“不过，毕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功值都很充裕。在仙院里他就从来都不吝啬功值去兑换物品。因此，我们那一批的同窗都叫他死土豪。”
王崎沉吟片刻：“原来功值真的什么都能换啊……连充气娃娃都可以换？”
一个死宅的需求嘛，不就这么简单。
不过，玩笑归玩笑，王崎对苏君宇的人格有质疑，但是对他的专业技能还是信得过的——你看看人家玩牌的时候算得多溜，一般人还真不行。
第二天中午，王崎就找上了苏君宇。
得知王崎的来意之后，苏君宇有些惊讶：“最近缺功值还是怎么的？”
王崎又把理由解释了一遍，在花了一些口舌让苏君宇相信希柏澈指点之后，万法门真传眼神都变了。
他亲热地勾住王崎肩膀：“兄弟啊，你说……”
王崎太了解这货的秉性了，当即就拿出希柏澈留下的那张纸：“想要？”
苏君宇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希前辈的真迹啊！算主的真迹啊！”
“可以啊！什么时候我攒够了功值，兑换了这份书单上所有书籍，他就是你的了——条件是你必须得帮忙。”
苏君宇点头：“成交。”
说着，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无比：“好了，先把我的收藏品收起来吧。”
王崎不满：“什么‘你的’，在完成任务之前现在还是我的！”
“早晚的事。”苏君宇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既然要利用新入弟子试炼快速赚取功值……容我想一个最合理的计划。三天之内，你给我凑齐四个人，练气期新入弟子。”

第二十六章 王崎刚交的朋友
第二天，王崎就带着三个人来到库房：“苏师兄，人齐了，你点点。”
苏君宇嘴角抽搐：“我特么是人贩子还是什么？一共四个人还用点吗？话说这次效率不错啊。”
王崎哈哈大笑：“那是，那是！”
然而，仔细看了看王崎带来的三人之后，苏君宇嘴角的抽搐就蔓延到了整个面部：“这就是你找的队友？”
第一个练气修士是一个有着一头橙发的半妖，苏君宇还有些印象，就是王崎入学第一天非礼的那一位。后来听说王崎与她关系不错，王崎把她拉来凑数，但是……她是半妖啊半妖！没错阳神阁是说了没有数据显示半妖灵智低于人类仙盟也三令五申不得歧视半妖，但是，半妖不善算也是个公认的事实吧！带着练气期半妖去做求索性质的试炼？
苏君宇本人并非歧视半妖，只是半妖在计算能力方面天生比人类差了一筹。当然，这个缺陷是可以通过修炼弥补的，金丹期半妖计算能力就与金丹人族差不多了。另外，如果半妖体内的血脉与白泽一类精于计算的异兽有关，半妖计算能力反而还会强过人族。
不过，练气期猫族半妖？还是省省吧！
发现苏君宇在打量自己，毛梓淼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但第二个人就没这种好态度了。第二位新入弟子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她发现苏君宇的目光之后，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其他方向。
苏君宇第一眼就可以确认，这是个性子有些冲的。事先声明，这绝对不是因为苏君宇阅女无数。苏君宇之所以能够确认这一点，还是因为少女身上的法力气意——姑娘你一身快要透体而出的电劲是靠《天歌行》练出来的没错吧！虽然能解开后殿的题目天赋值得点赞，但是，中正平和的天歌行你丫能练成这个德性也是一种成就啊！
第三个少年倒是正常了很多，普通人一个，态度也很正常，是面对筑基师兄应有的礼仪性微笑。但是……苏君宇用灵识扫了少年三遍，又不确定地问道：“这位师弟你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这个少年身上法力气意未免太淡了一些，仿佛是几分钟之前破通天，然后就被王崎拉了过来。
少年苦笑，正要回答，王崎却抢先说道：“当然当然！这位兄弟义气深重啊！”
苏君宇表情微妙：“你不是连对方名字都没记住吗……这位师弟怎么称呼？”
少年拱手一礼：“在下吴凡，这次还请师兄多多照拂。”
王崎大笑地拍着吴凡的肩膀：“这位吴凡兄弟当真好义气！我正三缺一呢，他就在我面前破了通天，求的就是和我一起参加试炼啊！”
这次不仅苏君宇，连毛梓淼都面色古怪起来：“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喵……”
“阿兹喵我跟你说啊此方天地可是很神奇的！天道哥绝对是个萌萌哒的好人！”
苏君宇摇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到底怎么回事？”
在苏君宇的追问下，吴凡终于道出实情。原来，吴凡今天早上在自家房里参悟山河城功法《沧海桑田诀》时，心有所悟，于半小时前完成了破通天的过程。然后，他就看到王崎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把自己拖了出来。
毛梓淼闻言看向王崎：“小崎你不会一直盯着所有有可能破通天的人吧喵？”
苏君宇与那暴躁少女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们有同样的疑惑。
王崎耸耸肩：“怎么可能，这种事我可办不到。他住我隔壁——好邻居啊！”
毛梓淼轻轻拍着胸口：“小崎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喵！”
苏君宇表示同感：“嗯，我就说嘛，这小子还不至于跟其他人熟到清楚别人什么时候会破通天。”
王崎不满：“喂，你们两个，说得好像我朋友很少一样。”
“本来就是啊。”“真的很少喵。”
被两人同时吐槽，王崎脸上挂不住了。他指着一直没说话的少女，冷笑：“这是我刚交的朋友！”
苏君宇讥笑：“哦，分得还挺细。”
话一出口，苏君宇就有些后悔。两个月来，他与王崎混得十分熟稔，用荤段子开玩笑没什么顾忌。但是，现在这里还有两个女孩，这样未免有些失礼。
幸好毛梓淼与那个少女都还听不懂这么高级的梗。
毛梓淼有些好奇：“小崎你是怎么认识这位姐姐的？”
王崎露出暖味的笑容：“就在昨晚，经过一番肢体纠缠，我和她双双倒在……”
说到这里，王崎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女一眼。
然后，少女瞪了过来，随手抄出一团银色闪电，噼里啪啦地对准王崎。
毛梓淼本来一幅如遭雷击的样子，但看了少女的反应，立即就明白过来了：“小崎你又在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王崎顿时露出无趣的表情，但也没说明事实。倒是毫无存在感的吴凡，看向少女：“请问，是操行司的武师姐吗？”
苏君宇有些惊讶：“执律者？”
操行司是由筑基助教与新入弟子共同组成，主要用于监督新入弟子的日常行为，看有无违背仙盟戒律之处。在苏君宇看来，王崎绝对是那种三天一小过五天一大过的问题学生，居然有执律者愿意和他做朋友？莫非这个执律者脑子坏掉了？
王崎不情不愿的解释道：“这家伙当执律者不是因为她遵纪守法厌恶坏学生，纯粹是因为执律者揍人合法。”
原来，昨天晚上王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想出了贴告示招人的办法。这本来也没什么，唯一的问题是，仙院禁止弟子在建筑物上乱贴乱画。执律者武诗琴发现了乱贴牛皮癣的家伙之后，绕过了操行司标准程序，决定先打一顿再说。王崎不肯束手就擒，展开身法逃到仙院边缘人迹罕至之处。二人大打出手，最终居然打平。然后，王崎就顺势提出邀请……
苏君宇忍不住吐槽：“这里怎么‘顺势’啊！还有，武师妹，操行司应该有配发拘束法器吧！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有硬抗操行司法器的本事。”
武诗琴淡淡地回答：“我喜欢用拳头。”
卧槽这个执律者脑子真的坏了……

第二十七章 总坛之内
王崎拉起的这支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做求索性质试炼的，毛梓淼和武诗琴在克服自己天性之前，在这类试炼里基本就是坏事的存在，参加斗战性质的试炼说不定还好一些。
可是……苏君宇目光又转向吴凡。这个少年法力薄弱不说，身板也是一副经不起折腾的样子，就算有自己这个筑基修士照拂，也未必能从斗战性质试炼的试炼区活着出来吧。
想到这里，苏君宇忍不住问道：“你们几个，真的知道王崎找你们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喵。不过小崎说需要帮忙所以我就过来了喵！”
相信阳神阁相信大道相信……我擦我已经开始怀疑半妖智商了好吗！还是说这货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都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半妖小妹妹你这样下去会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的知道不！
“试炼，有趣。”
有趣你妹啊有趣！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对计算特别狂热的人吧！你完全会错了“试炼”两个字的含义吧！
“小弟父母不过是一介散修，天资也比不得诸位，侥幸考入仙院之后，跟上大家的进度已是吃力至极，能有机会赚取功值自然是再好不过。而在下又与筑基期师兄师姐说不上话，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出乎苏君宇意料的是，吴凡的回答居然非常正常。他忍不住又打量了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一眼，确认他是不是被幻术迷惑住了。
在确认好几个新入弟子的意愿后，苏君宇就带着他们几个到仙院去报备。因试炼落下的理论课程会在试炼结束之后由筑基期助教补上。不过筑基助教数目有限，因此仙院也定下了至少四人方能结伴进行试炼的规定。
完成必要的手续之后，苏君宇就带队展开身法，向辛山山顶走去。
在绕过天剑宫三位宫主的塑像后，一行人远远的望见了仙盟总坛。
与王崎想象中不同，仙盟总坛并不是一片土豪金的宫殿群——它甚至称不上金碧辉煌。仙盟总坛主体只有一幢建筑。它整体高度与自身的宽度差不多，远远看去仿佛是个矮矮的塔。但随着众人的接近，总坛的不凡之处才渐渐显现出来。
这幢大楼分数十层，每层都有近十丈高。其一砖一瓦看起来都平平无奇，整体看来，却显得大气磅礴。
看到王崎用玩味的目光大量总坛，毛梓淼忍不住问道：“小崎你是第一次看见总坛吗喵？”
王崎点点头：“是啊。本来还以为是个连马桶都是黄金色的土豪金宫殿呢。”
“那马桶上黄色的是屎还是金子啊？”苏君宇摇摇头：“那种装潢十足暴发户嘴脸。但若是金属色泽的风格，倒还有些前卫的修士喜欢。九大分坛中的雷阳分坛就是由泛着金属色泽的建筑群组成。雷阳所属的泽南府也多是这个风格。”
王崎突然对这个来了兴趣。苏君宇对雷阳分坛的表述与他前世熟悉的现代建筑风格很像，这让他生出一丝熟悉感来。
这时，吴凡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各位……等……等我一下！我需要……歇一歇。”
众人回头一看，根基浅薄的吴凡已经掉队数十米了。虽然毛梓淼破通天只比吴凡早几天，但这几天时间却足够她积累起吴凡数倍的法力。再加上她是半妖之身，体魄天生强于普通人，所以才能轻松跟着王崎等人的后面。
妖族、半妖的体魄、法力、天赋神通均是强于同阶人族。只不过，这种优势会随着人族修为增长、法术精深而逐渐被抵消掉。就今法而言，这种优势最多在练气期比较明显，强如龙族也只能以结丹之身抗衡结丹今法修。一旦今法修修出元神，那么他就可以横扫一切同阶修士了。
苏君宇看着吴凡的惨状，暗道一声“罪过罪过”，抬手给他加持了一道神行术。
对于苏君宇来说，这种法术只不过是信手而为，但也足够吴凡跟上众人的脚步。
在快要登顶的时候，苏君宇突然脚步一转，向另一个方向纵掠而去。发现身后师弟师妹们疑惑的目光，苏君宇笑着解释：“你们看到总坛的顶层了吗？”
王崎四人极目远眺，发现总坛顶层并不是一层砖瓦，而是像在屋顶上又盖了一片建筑。
“违建房？”王崎失笑：“仙盟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吗？”
苏君宇摇头：“那是逍遥大修、宗师主事议事的正殿，以及驻守逍遥居住的后殿。正殿与后殿之间就是供奉诸位大贤前辈的通天道堂。这道正门是可以直通正殿的，为了表示尊敬我们一般走侧门。”
从侧门走入总坛之后，王崎呼吸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遍！
仙盟总坛的这一层是一个办事大厅。这里装潢与神州审美一致，汉白玉地板，墙体呈深色调，屋顶上天花雕琢繁复而精美。大厅中央则是一圆形柜台，柜台里面有数名仙盟人员在与众多修士进行任务的交接。如果仅看到这里，还是正常的仙侠画风，那么大厅周围的就有些毁三观了。
大厅周围是一重又一重的半透明光幕，光幕上有无数文字，而且还隔一段时间就变幻一次。重重光幕间，穿行着许多修士。这些修士大多对光幕指指点点，偶尔还有人从光幕中抓出一团光，带向大厅中央的柜台。
这太特么像前世科幻电影里见过的“赛博空间”了！难道神州已经开发出肉身遁入虚拟世界的能力了吗！可是这以实入虚的法术至少也得是真仙手段吧！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应用在一个办事处！
王崎在心中呐喊。

第二十八章 注定孤独一生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以意识进入万仙幻境了？也不对啊！苏君宇不至于不对肉身做防护就玩意识上传吧！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大凡幻术都会在中术之人静心凝神后功效减弱，静心默查是检验自己是否中了幻术的最好方法。
很快，王崎就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之中。
其他人察觉到王崎的异状，纷纷看了过来。毛梓淼问道：“小崎，你怎么了喵？”
王崎摇摇头：“我就是好奇这些光幕究竟是何原理。虽然一般的水幕、光影之术也有类似效果，但那些法术形成的光幕都不像这里的，能够与修士进行信息上的交流。”
苏君宇解释道：“哦，你说这个啊，一种幻术罢了。”
“最高级的幻术可以让中术之人与法术本身产生交互效果，但这里有什么意义？”一向不爱说话的武诗琴难得提问。
苏君宇解释道：“最高等的幻术可以基于中术之人的记忆、心境构建幻境，也可以由施术者构筑幻境，这是术本身、施术者、中术者之间产生的交互。这些光幕是由万仙真镜控制，属于万仙幻境的一部分。幻境本身由仙器级别的算道之器万仙真镜主持，接驳再多修士的意识都没问题。来到这里的修士只要运转法门，对万仙幻境开放魂魄就可以使用这些幻境里的器用了。像这个光幕，这就是仙盟发布一些零散任务的。”
说着，苏君宇又指了指上方：“这里，上方，有一个万仙真镜的大型子镜，九大分坛都有。在这幢房子里，很多事情心念一动就可以完成。”
卧槽居然是“现实增强”技术！
地球上，现实增强技术就只有谷歌眼镜这种起步阶段的东西，王崎一时之间都没有想到这方面。
想不到，神州在连“个人电脑”一类的信息终端就没弄出来的情况下就开发出了如此成熟的现实增强技术。这让王崎再次认识到，两个世界发展路线表面上再相似，根基上也是不同的。
见王崎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君宇道：“我记得你的书单里有《算器神魂论》吧。若是感兴趣，可以在这方面下些功夫。机老图灵和苍生国手冯落衣都是这方面的大师。”
介绍完之后，苏君宇走到光幕之前，一只手按上光幕。光幕上的文字迅速刷新……咳，变化。然后，苏君宇另一只手连动几次，从光幕上抽出数十个光团。他把大部分都丢给王崎四人，自己只在手上拿了一个：“那些都是试炼中可以进行的任务。你们斟酌一下吧。”
王崎忙不迭将之全部收起：“不用看了，全部。”
苏君宇摇摇头：“给我。”然后从王崎手中收回光团，将其中数个按回光幕，然后又从光幕里抽出几个：“急的话，我个人推荐这种组合，任务失败不倒扣功值。”
武诗琴好奇地拿起一个光团，感应到里面的信息之后，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这是，试炼？”
苏君宇点头：“没错，求索性质的试炼。”
武诗琴手里拿个光团里的内容，是“记录试炼区惊雷大角鹿群的踪迹。”
武诗琴摇头：“我退出。”
苏君宇摇头拒绝：“迟了。”
武诗琴点头：“这非我所好。”
苏君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愿求道吗？想求道吗？”
“自然愿意。”
苏君宇盯着武诗琴，缓缓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你所求之道非你所乐，你当如何？”
武诗琴皱眉。这种问心之题在仙道之中并不罕见。这类问题若是搪塞，其实不难。但这类问题都涉及“心持”二字。当前辈向后辈问出这类问题时，多半都是带了提点之意的。
苏君宇继续道：“你知求道之乐，可知求道之乐其乐？求道最终求得非自己所望之道的前辈，数目可不少。”
“缥缈宫创始人普浪客，早年乃是归一盟弟子。为完善‘万法归一’麦思伟传下的无上神功《天歌行》，解开‘焚天候’开尔文提出的两大疑问中的‘阴眼光辐之惑’，他苦苦思索，最终将所悟之道总结为一道天变式。而这道天变式，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被纳入《天歌行》的体系。普前辈最终也离开了归一盟，创出缥缈宫。但缥缈无定之道，非普前辈所乐。”
“如果遇上这件事的是你，你会怎么想？”
“道非吾所乐，你会怎么想？”
苏君宇的话，每一句都击打在武诗琴心里。爱好打架的执律者皱眉：“依师兄看，我应怎样？”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心持’，我可以提点，但最终还得你自己理解。”苏君宇摇摇头：“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跟上来。”苏君宇示意其他三人向大厅中央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对武诗琴说道：“求索性质的任务，正是取自求道之路上最苦的一部分。而今法的修行，根子上还要落到求道上。你若忍不了这试炼，便不要修行了。”
说着，他也向柜台那边走去。
毛梓淼偷偷地对王崎说：“上次见面，真没看出来苏师兄是这种人唉喵！好有前辈修士的风度！”
我天天和他见面也没看出他是这种人啊！王崎撇撇嘴，腹谤不已。
为了一件收藏品，就把嘴炮技能点满，还是对着一个女孩子……苏师兄，注孤生啊！

第二十九章 实名制还怎么玩
当一行人走到柜台那边时，武诗琴已经做好决断，跟了上来。
苏君宇斜瞟她一眼：“怎么，想好了？”
武诗琴点点头：“这是与我斗。”
与我斗，亦是一重乐趣！
苏君宇看出了武诗琴心中所想，并未像市井传奇里那样露出欣慰的表情，而是不着痕迹的摇摇头。
王崎偷偷拽了拽苏君宇衣角：“苏师兄，戏过了。这个时候你要来一句‘想明白就好’，这小妞对你好感绝对蹭蹭蹭往上涨啊！”
苏君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向着柜台里办理交接事务的修士递出手中光团，说道：“仙院试炼。”
王崎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丫什么德性我不知道？还在我面前装高人。”
不过很显然，在场的其他三位仙院弟子都被苏君宇的气度震到了。毛梓淼就一脸崇拜的表情，对王崎说道：“小崎想不到你交的朋友居然和你一点也不一样啊喵！”
呸！我和这宅在库房里快要长蘑菇的家伙才不像！
苏君宇对着仙盟办事人员的语气不大礼貌。这似乎与他的性格不大符合。但办理事务的修士并不介意，而是接过光团，然后双手发出一阵玄光，将光团吸收。然后，这名修士才用一种机械的语调回答：“仙院试炼，开启。请告知参与试炼人员的名单。”
苏君宇又递出自己腰上挂着的一块玉佩：“领队助教，万法门，苏君宇。参与者，辛岳仙院王崎、毛梓淼、武诗琴、吴凡。”
那个办事人员呆立了一下，然后说道：“人员名单已经确认，请四位新入弟子展露自己法力气意。”
苏君宇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篆文：“一个接一个，往这里面注入法力，按我刚才说的次序。王崎先来。”
王崎依言，往篆字里注入法力。在这期间，他好奇地盯着处理事务的这位修士看。这个修士语气实在太奇怪了，这让前世受过地球科幻作品熏陶的王崎产生了一丝联想。
苏君宇拍了拍王崎后背：“别看了，这个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只在必要时转为真人操控。”
NPC都有了……
虽然见到同地球上那本《计算机与人脑》非常内容相似的《算器神魂论》之后，王崎就猜测，地球上能弄出来的事物，神州仙道多半也能弄出来，但实际看到，依旧有一种“我特么居然不是唯一穿越者”的荒诞念头。
在灌注完法力后，那个NPC修士操作柜台，取出一个腕轮和一块玉质腰佩：“腕轮请在试炼结束后归还。”
王崎带上腕轮，然后看着那玉佩。这块玉佩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外观平平无奇，与苏君宇那块很像。唯一的不同就在于，王崎这块上面空空如也，不像苏君宇那块上面有诸般花纹。王崎问道：“这个有什么用？”
“里面存了一道气意。把这个放在任何能接驳万仙幻境的法器前，就可自万仙幻境中激发你自己的‘幻境仙籍’。万仙幻境有很多功用是要靠仙籍才能使用的。”
ID卡啊……而且居然还强制网络实名制……呵呵……想来也不会有人在万仙幻境放送不和谐物吧……
想到这里，王崎情绪莫名低落。苏君宇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很失望？”
“总觉得万仙幻境的乐趣少了很多……”
苏君宇觉得这只是王崎日常性抽风，没有深究，而是让毛梓淼、武诗琴、吴凡三个完成了这样步骤。吴凡和毛梓淼似乎都拿过“仙籍玉佩”，那幻影修士送出的只有腕轮。
苏君宇解释道：“若是不去赚取、使用，那么拿着这个仙籍玉佩也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大多数修士都是第一次接任务的时候才会拿这个。不过，五绝门派是个例外。五绝是仙盟的中流砥柱，没有参与过试炼的弟子一入门就会被派发一枚。而这腕轮，可以记录你们完成试炼任务的经过，交还之后腕轮会接驳万仙幻境，由万仙幻境进行功值的结算。”
在注册完任务后，苏君宇带着王崎几个走出门外，却不向南坡下山，反而走向北坡。
北坡上端，有一个平台。据说是前辈修士以剑气生生削出的。这个平台是一个操演场一样的地方。操演场被阵法分割成许多小块，每一块战斗场里都有人在斗法，其中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与低阶妖兽的战斗。
王崎立刻明白过来，这里就是战斗性质试炼进行的地方。
武诗琴看到这里，两眼放光，几乎走不动了。王崎与毛梓淼半拖半拉把她弄出这块区域。
辛山北坡比南坡陡峭许多，基本上就是“地无三尺平”的样子。普通人不可能在这里建造房屋，大型店铺也建不起来。但是，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北坡景致比南坡好上不少，不少修家在这里结庐而居。辛山北坡也因此成为了这一带最大的散修聚居地。
王崎四人跟着苏君宇往下行走了一段。经过一片松林之后，苏君宇道：“南坡与北坡规定不一样。这里就可以用飞遁之术了。”
王崎本以为苏君宇会像项琪那样，用一柄飞剑化为遁光托住自己四人。不曾想，苏君宇居然一拍储物袋，储物袋中飞出一道银色光华。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那道光华迅速变大化作一艘飞舟。
“走吧。”苏君宇轻轻一跃跳上自己的飞舟，然后用一种地球司机招呼客人的语气说道。这艘飞舟比王崎见过的集茵谷金丹修士言和颐手里那艘小很多，长仅三丈，宽不过丈许。但言和颐那条飞舟不过是仙盟统一配发的，属于“公车”。而苏君宇这艘，可是不折不扣的私家车。
王崎等人都进入飞舟之后，苏君宇掐了个法诀。飞舟轻轻一颤，带着一行人向北方飞去。

第三十章 仙盟子弟个个要牢记
试炼之地离辛山不算远。
离开北坡之后，辛山北部是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原。自然条件下，这里一般草木稀疏。但山河城和流云宗的修士改变气候、水文之后，这里就算得上水草丰美之地了。而在这一大片草原之中，有一大片森林。这片森林呈圆形，被人为的分成两个区。两个区域被一道太极鱼线分割开来，左边一道区域绿色浓郁得化不开，左边那道则是淡绿与土黄相交杂的颜色。整片森林就是一个太极图。
苏君宇介绍道：“那就是试炼区的样子了。绿色那片是求索性质的实验区，黄绿相间那片是斗战、生存性质的试炼区。”
毛梓淼好奇地问道：“苏师兄，为什么特意分成两个区域啊？”
“这是一块实验区来着。整片森林内部有灵兽山前辈的法度在，物种演化速度是外界的近百倍。两片区域进行的实验项目都有所不同，求索之区里禁止主动攻击妖兽，即使被妖兽攻击，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许对妖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斗战之区则允许修士自由猎杀。”苏君宇指着森林，笑道：“这片森林本为一体，仙盟初立之时，几位天灵岭大宗师闲来无事，在这里栽了一片林子。天择神君值守总坛后在这里搞了这个实验，目的就是对比两块区域内妖兽的区别，探求生灵演化之道。”
王崎有些佩服这个实验了。有些实验在地球上是万万没可能实现的。且不说在地球提升一定区域内物种演化速度百倍是多么困难，单是这个实验的实验周期就可以磨死好几代科学家。
吴凡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脸色有些发白：“苏师兄，我们进去之后会不会被改写血脉，身体发生不好的异变？”
毛梓淼和武诗琴闻言也是色变。尤其是毛梓淼，她乃半妖，血脉不如人族稳定。
两个女孩子都是一样的心思。要是因为林子里的法度变得怪模怪样，那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苏君宇摇头：“除非是身怀六甲的女子入林，才有可能影响到胎儿。而且这种影响多半是良性的。你们不会有人，额，‘有了’吧？”
毛梓淼脸色发红，跺脚道：“苏师兄你胡说什么呢！”
苏君宇继续说道：“这道法度对你们没有害处。若是你们有谁修成了《天演图录》，那这个林子反而是难得的修行宝地，可以直接领受逍遥修士的气意。”
王崎看那个林子的目光立刻就不一样了。《天演图录》是他唯一没有把握修炼到精深处的功法，而现在他又不得不以它作为主修功法，这让他苦恼了好一阵子。若是这森林真的有这种好处，那他在毕业之前《天演图录》修行就有着落了。
在苏君宇法诀作用下，飞舟稳稳的降落在地面上。苏君宇收起飞舟，然后才取出一道符篆：“整片林子都被阵法圈住了，唯一的入口就是太极图阴阳眼的位置。在大阵附近百丈的地方激发这张符篆，阵法就会把我们接引入内。大家站近一点。”
五人靠在一处后，苏君宇激发了手中的符篆。一道光芒从符篆中涌出，裹住他们。然后，王崎就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四周变得悄无声息，除了符篆护持的区域外，眼中所见尽是黑暗。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周围终于出现了虫鸣与光亮。王崎他们已经到了林子里面。
王崎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块圆形的白色石板，石板上有繁复禁制。石板周围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武诗琴正要往外走，苏君宇叫住了她：“等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见四人都把注意力转向自己这边，苏君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次试炼，我不会出手，也不会出言提醒。若是你们惹到需要我出手化解的麻烦，就算试炼失败。若是你们行为中有什么错漏，导致试炼评价降低、收获的功值减少，也不关我的事。”
说到这里，苏君宇顿了一下，提问道：“你们，还记得仙盟三纲八省吗？自己在心里默诵一遍。”
三纲八省，乃是仙盟修士时刻记于心头的行为准则。低阶弟子向道之心不一定坚定，有律令做自我约束有助于心持，不至于因为恣意妄为而坏了自己心境。
三纲者，勿违律，勿滥采伐天地，勿伤人族。
八省者，自傲否？亏人否？贪否？躁否？伤无辜否？妨天数否？淫邪否？暴虐否？
“三纲八省言简意赅，包含了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内容，充分体现了仙盟的性质，护天卫道的宗旨和仙凡不分家的原则，表明仙盟是一个新型的仙道联盟……”
这是仙院讲师在教授三纲八省时做的介绍，这差点让王崎脑子里产生一个旋律：“仙盟子弟各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在回忆完三纲八省之后，苏君宇又说道：“这次行动，你们自己制定一个计划。做事时，需牢记三纲八省。这三纲八省，于你们求道之路也大有好处，明白了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君宇取出一幅地图与一个任务表，就不再管几人了，自顾自取出一个蒲团，坐在一边。
看着苏君宇严肃的表情，王崎居然产生了这样一个错觉：“难道这货其实有靠谱的一面？”
不对，不对啊！“死宅脱宅就是现充”跟“胖子瘦下来就是帅哥”一样，只是某一特定人群的心理安慰而已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王崎甩开杂念，按照苏君宇所言，同小伙伴们制定起这次试炼的行动计划来。
苏君宇一共替王崎几人接了八十五个任务，其中有十六个是记录妖兽群落的动向，二十七个是收集植被资料，五个是采集普通蚊虫样本，还有三十九个是与其他任务配套的。这八十五个任务总共价值九十六个功值，四人均分，每人都有二十四个——前提是全部成功。
王崎看了看任务表，然后很快就订好了计划。

第三十一章 我想要个傲然的画风
《爻定算经》的强大之处，不在于它的攻防能力有多强，也不在于它附带的神通法术有多玄妙。这门功法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它带来的恐怖计算力。
王崎运转起《爻定算经》之后再看任务表，很快就明白了苏君宇选择这几个任务的用意。这些任务需要考察的区域大多都有重叠，是可以同时进行的，这样获取功值确实最快。
王崎由于同时兼修了《几何书》，很快就凭借在空中看到的试炼之地的样子，还有任务表附带的图示，在大脑里构建出了这次任务的路线。
见其他三人还在思考怎么进行任务，他提高声音：“喂喂，三位，我想出计划了。”
武诗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很疑惑王崎为什么这么快就想好了任务计划。吴凡也是类似表情。只有毛梓淼对王崎很是信任，赞道：“小崎好厉害呢喵！”
王崎也不客气，首先问道：“梓喵，我记得你是想要拜入天灵岭没错吧？”
毛梓淼点头：“天灵岭灵兽山喵！”
“你本草学学得应该不错吧？草木图鉴记得应该比其他人熟。在搜集植被信息的任务里，有二十四个是草本和藤本植物，我可能注意不到，你应该可以办到吧？”
猫耳少女很开心地点头：“喵！”
王崎面露难色：“阿兹喵你一个喵我很难确定你是肯定还是否定诶！‘喵’对你来说只是个语气词吧？”
“我都点头啦喵！”
王崎接着看向武诗琴：“无事情啊……”
“念准，武诗琴！”
“都叫无事情了还这么多事……”
“武诗琴！”
“总之，植被调查里有四种是大型乔木，就算是你也认得出吧？”
暴躁的执律者眉毛一挑：“‘就算是我’？”
王崎不耐烦道：“那些草本藤本让你找你找得到吗？说句就算是你有问题？”
武诗琴思考了一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还有妖兽群也交给你了。妖兽群你也不会看错，对吧。”
武诗琴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下：“我觉得你在损我。”
“最后，捕捉普通蚊虫样本。这个你身怀天歌行，电死几只虫子没问题吧？”
“你这是在小看我。”
王崎没有回答武诗琴的追问，而是转向最后一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调查妖兽群不仅仅是看他们本身在哪里，观察他们的踪迹也是必要的。这个执律者我觉得大概不会看这些，交给你了怎么样，那个谁……”
“吴凡……”少年苦笑着应承下来。
王崎沉吟：“最后，其他所有任务你都注意一点，作为他们两个的补充……收集样本的事情就靠你了，怎么样？”
“没问题。”
毛梓淼问道：“那小崎你呢喵？”
王崎傲然一笑：“全部的统计和计算哦！还有数据的处理哦！”
毛梓淼立刻拍手：“太好了！我不擅长这个呢喵！小崎你肯接手真是太好了！”
武诗琴则表示疑惑：“凭什么？”
吴凡看起来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几个都是为了功值才来的，就算王兄你精通算学，可是这么大的运算量……”
王崎接着傲然一笑，展露爻定算经法力气意。
咱就是喜欢傲然！让你们这些低能儿看看本学霸的万法门神功！敢质疑我？呵呵这打脸打得啪啪的啊！
可是，预想中的跪舔剧情没有发生，吴凡仍旧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解释。而武诗琴则战栗起来：“放出气意示威？想打架？”
卧槽我说你好歹是个执律者啊别老是打架打架的，换个词叫“斗法”多高大上！还有你们两个就看不出我的功法吗！别用肉眼，用心眼啊天眼啊什么的给我看一看啊！
苏君宇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练气初期，灵识还处在开发阶段，修士用灵识的运用非常粗糙，能感觉到你的气意才是怪事。另外，本门功法也没有让男性灵智蒙昧成为小弟女性欲火高涨成为剑友的功效。”
神州俚语里的“剑友”相当于地球上的“炮友”一词。
王崎当场就囧了。苏君宇继续道：“武诗琴，吴凡，他的意思是他修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计算、抽象、归纳的能力还在你们之上。”
武诗琴腾地站了起来：“昨晚我们打架的时候，他用的，明明和我一样，是天歌行！”
王崎再次傲然一笑：“本学霸兼修的。”
还好在这儿挽回了尊严啊！
少女突然生出一股怒火：“你瞧不起我！”不待王崎回答，她就向接引阵法外面走去：“出去之后，和我再打一场。”
王崎只能傲然苦笑：“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一行人出了阵法之后，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竟是一块大青石。苏君宇解释道：“这里平时就有幻术遮掩，防止妖兽精怪误入此处，攻击还没站稳脚跟的练气期弟子。”
听过苏君宇的解释后，众人便放心的往既定方向走去。
这时，王崎无意间往苏君宇那个方向一撇，顿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卧槽！”
其他三人听到王崎的惊呼，也忍不住回头看。然后，他们齐刷刷的钉在原地。
苏君宇这次发行队伍停了下来，抬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王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苏君宇。苏君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他端坐在蒲团上，蒲团正托着他悬浮在半空中。更加可气的是，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苏君宇恍然大悟：“哦，这个呀，放心放心，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我的印记，这个蒲团会自己跟着印记飞的。还有，任何力量层次到达练气后期的妖兽都会引起我的警觉的。放心大胆的前进吧少年们！”
吴凡强笑：“啊哈哈，苏师兄求道之心甚是……坚定啊。”
王崎走过去，一把把吴凡的脑袋掰向正面：“算了吧！他手上拿着的那本是《葛公案》！”
《葛公案》，是仙盟护安使葛公利用今法公理与智慧侦破奇案的故事，也就是侦探小说。这部作品是仙盟草创时期几位低阶护安使的真实故事改编，在仙道之中很受欢迎。
王崎愤愤地想道：刚才觉得这货靠谱的我真是瞎了眼了！

第三十二章 不许对非人生物放电！
对于苏君宇在试炼之中看小说这件事，王崎一开始是很不爽的。
不过，苏君宇无愧土豪之名，那个蒲团是个没啥大用却有质量保障的装备，确实稳稳的缀在四人后面，不用担心跟丢。
至于看侦探小说这件事……大概也是一种修行？
王崎这么猜测的根据是苏君宇真正钻研的一重大道：白泽之算。这门万法门法度原理就是白泽神君的构想：只要知道了足够多的条件，就可以推算出一切因果。苏君宇完全可以通过收集散落在侦探小说字里行间的信息来演绎结局。
不过，这也只是王崎的一个猜测。他个人倒是更倾向于这是哪个死宅的个人爱好。不过，既然人家有可能是修行，总不能打断不是？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展开身法，跟着其他几人穿行在森林里。
这片林子的植被像是来自亚热带的湿润地区，与辛山所在的内陆地区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仙盟修士改变了这一带的气候，这种森林根本不能在这里生长。
四人展开身法，向第一个预定的考察点跑去。
四人的身法都是仙院传授的基础步法。“基础”系列的武艺都是各方面平平，没有优势长处却也不存漏洞的，是以四人的速度不算很快。而由于功法、出身的不同，四人的身法已经显示出不同的变化。
破通天时日尚短的吴凡步法最为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他大半时间都在地面上移动，偶尔在树干上借力一蹬。武诗琴运起天歌行心法后，体内电气就刺激肢体，让他拥有更强的力量。她一直保持在树干间纵跃。王崎和毛梓淼都是四肢并用的类型。毛梓淼猫妖血统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完全现象了出来。她四肢无声，优雅的掠过一片片阔叶。
至于王崎使用这种前脚着地的前进方式，其实是一种略带尴尬的无奈之举。他的法力限于未经推演的《天演图录》心法，较之武诗琴弱了不少，兼修的天歌行还达不到武诗琴的程度。这货心底里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早就破通天的天才，和吴凡使用同一种步法略显掉价。
吴凡毕竟初入练气，底子薄弱，没一会就撑不住了。由于已经进入采样区，一行人便停下来收集样本。
仙盟的采样任务分为两种，一种是对于植株较大、数量较少的植物。这类植物需要记录较大区域内所有植株的数量。而另一种则是针对数量繁多的植被。对付这种植物，仙盟的做法是随机选取数个五尺见方的矩形区域，统计每个区域内植株的数量。
毛梓淼和王崎做的就是后一种。他们两个很快就圈定了几个区域，开始数数。毛梓淼的数学只比掰着手指头算数好一些，竟算错数次。幸好修炼了万法门功法的王崎很快就做出纠正。
武诗琴则展开身法，在附近游荡，统计几种大型乔木的数量，做完这些后，她又跃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在树梢上寻找动物的下落。
吴凡打坐了一小会，就起身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算是对其他三个人工作的补充。
阔叶林多蚊虫。四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快就吸引了一批虫子。王崎三人不得不运起护体法力防止被叮咬，吴凡比较惨，他刚刚破通天几个小时，根本不会这个，不一会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
嗡嗡嗡的声音让人烦不胜烦，很快就耗光了武诗琴的耐心。执律者目光一横，天歌行法力勃然而发，就有一道电场扫过虫群，虫尸纷纷落下。
不一会，几人就听见了一阵凄厉的呼喊：“小强……小文你怎么了小文！小文你不能死啊！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秒，我一直把你们当亲兄弟看，还拿吴师弟的血肉喂养你们……想不到今天……”
众人目光聚集处，王崎正捧着一堆被电焦了的虫子哭喊。原来，王崎和毛梓淼正好处在武诗琴的下风方向，碳化的虫尸正好飘到二人面前。
毛梓淼被王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小崎……喵？怎么了？”
武诗琴面无表情：“你在耍我吗？”
吴凡也加入吐槽的行列，哭笑不得地说道：“王师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王崎突然收起悲戚的表情：“我只是想让你们注意一下而已。”
“注意什么喵……”
“当然是注意这个啊！”王崎指着手里的焦炭：“电晕就行了！电成这样完全不能当作样本啊！”
武诗琴嗤之以鼻：“蚊子多得是，等下再抓就是了。”
王崎摇摇头：“怕是没这么简单。”
毛梓淼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喵？”
“苏师兄事前特意强调三纲八律，这次的试炼，怕是离不开对这些个原则的考验。”王崎表情严肃：“仙盟三纲之二，勿滥采伐天地。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随意采伐天地之物。你电死这么多蚊虫，怕是不妥。”
武诗琴皱眉：“杀个把虫子都不行？仙院可也有专人除虫。”
“可这里是宗师大能的试验田，是特殊环境，要求怕是更为极端。”
王崎的推测不无道理。这块试验田是一个小型的独立生态系统。由于规模较之于自然的生态系统要小很多，生态要更加脆弱。而偏偏这个林子又在灵兽山的法度之中，所有物种都在高速演化，外来修士的任何多余做法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扰动。
而仙盟的考验也就在这里。能看穿这一重，并笃行三纲八律者，定能在大多数场合谨记这些原则。
武诗琴听了王崎的分析之后，轻咬嘴唇，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王崎最后总结道：“总之，不许随便对非人生物放电！你这一道电光下去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功值啊！”

第三十三章 不立文字者都没脑子立文字
试炼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筑基期修士绕着试炼之地飞一圈不算难，如果是那种气息悠长法力深厚的，说不定还能气都不喘。
但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这里确实太大了。
在连续采集了五个地点的样本之后，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疲惫，吴凡更是直接坐倒在地上，表示自己完全起身不能，毛梓淼也没了用法力护持身体的余力，胳膊上被叮咬出了几块红肿。
都到了这个地步，王崎再拼也不得不让几人停下来休息一番了。
武诗琴情况较好，于是先由她来警戒，王崎三人先打坐回气。
一入定，王崎就感受到了这林子的不凡之处。
天演图录心法乃是先天不全，推演之前法力循环不算稳定，多有变化。而入定之后，王崎发现，自己体内的天演法力竟是前所未有的活跃。而且还在自发的调整线路。
王崎心头一喜。自己天演图录在算主的帮助下莫名其妙的突破到了第二重，然后自己就再也找不到修炼这门心法的感觉。没想到在这片林子里，才突破没多久的自己居然有了又要进化的感觉！
不愧是灵兽山的法度！
王崎不知道的是，这还是他修为尚浅的缘故。筑基期的天演图录修持者一进入此林就会感受到明显的提升，据传，甚至还有金丹修士借此林法度一举突破到元神期的记录。
没过一会儿，王崎就回满了法力。这时，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种子破土而出，像是万万年来回荡在大地的虫鸣，像是交合时的欢愉，又像是死前的空灵安宁！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继续修炼下去。但定了定神后，少年反而皱起眉头。他强行打断这种感觉，退出了入定状态。
睁开眼睛后，王崎看了一眼毛梓淼。猫耳少女纵使在入定之中也是面露喜色，看起来收获极大。他点点头对武诗琴道：“我已经好了，你也休息一下。”
武诗琴没有拒绝，原地坐下，入定调息。
王崎则握着拳头，然后松开，又握住。这个动作持续了几次。他仔细体会身上的细微变化，然后皱眉道：“刚才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自己的目标明明是在这里赚取功值，然后按照希柏澈的指点修行下去。自己的道路必定离不开数学，这条路的每一步都应该是清晰，可证。
但是自己刚才居然想靠着玄之又玄的感悟，把天演图录推演下去？
真阐子说过，真正的无上妙法，乃是不立文字的。这类法诀传承靠的都是祖师直接把自身感悟封入秘宝之中，后世弟子直接将这段感悟纳入神魂之中，修成无上妙诀。
真阐子之前传下的《大罗混沌天经》，也只有练气期之前的功法有文字。
但是，如今今法科班出身的王崎却是知道了，但凡不立文字的东西，都是二流的开创者创出，留给三流的后继者修行的。
天地大道，尚且可以归纳为寥寥数语的公理，区区一功法，又如何不能归纳为文字？
古法功法不立文字，不是因为功法太过玄妙，而是因为古法修水平太低，总结不了！
而连这样没水平的祖师都超不过，需要学习不立文字的二流功法之人，岂不就是三流之辈！
神州仙道中流传甚广的元力三天理、天歌天元组，即地球上所言的力学三大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哪个不是阐释了万物规律的？这些又岂是闭门造车、谈空说有之人玄之又玄的“不立文字”可以比拟？
若是自己接纳了这一层感悟，怕是就会被这种感觉牵着鼻子走，以后还要花费时间解析这种感觉背后代表的公理！这种情况对于王崎来说，远远不及自己一点一滴感悟、将进化算法和突变模型纳入自己的功法之中。
想透了这一重，王崎就想去叫醒毛梓淼。看这只笨猫一幅高潮脸，怕是已经沉溺在功法之中，不能自拔了！
王崎正要起身，就听到苏君宇的声音：“你们两个道路不同，这重感悟对毛梓淼来说，未必是坏事。”
王崎回头一看，苏君宇的蒲团已经降到离地不到一尺的地方，苏君宇到现在还没放开他的《葛公案》。试炼开始时苏君宇才看到开头，而现在这本厚厚的书已经被翻了大半了。
“你看书真认真……”
苏君宇没有理会王崎的揶揄，而是问道：“你日后的道路，算学应该占很大一块吧？”
王崎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日后选择门派，自己说不得会选择万法门的！
苏君宇道：“你身上的法力气意，很杂，天演图录也包括在里面。虽然你功法整体都透着天演图录的味道，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的感觉也分外强烈，应当是以数算天演的路子。希老门主留下的书单里，一些书也说明了这一点。但你觉得毛梓淼的路子会和你一样？”
王崎不由得脑补起猫耳少女掰着手指头行功《爻定算经》的场景。想到对方行功不成耷拉着耳朵的样子，王崎就险些笑出声来：“怎么可能！”
苏君宇点点头：“你也知道啊。她走的多半是纯粹天演之道，多感悟一下这里的意境也行。这对她建立对天演论的宏观看法有好处，要知道，这里遗留的可是逍遥修士的真意。”
苏君宇虽然是一幅指点的样子，但是语气里的赞赏之意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的。今法需要天才，但不怎么需要驾驭不了自己天赋的天才。万法门曾有不少弟子，计算力天生强大，连“明珠之算”这类著名算题也能一眼看透，有所领悟。但是，这些人受困于自己强大的先天计算能力，算法掌握不精、无法把自己的感悟归纳于文字，到现在尚无一人踏足逍遥，甚至涅槃期都少。
而“万法之冠”陈景云，亦是以明珠之算闻名。陈掌门天赋、灵思在同时期修士中都算不得好，不，几乎可以说是差劲了。但是，他却凭着一步步努力，靠着明珠之算登临半步逍遥。对于万法门来说，王崎这种态度才是最好的。

第三十四章 所以说，红颜祸水
在确认毛梓淼无碍之后王崎就无所事事起来。
苏君宇问道：“你今天的行程可有计划？”
王崎回答道：“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到甲辰湖。”
试炼之地的小湖泊，仙盟没有一一赋予名字，而是以干支命名。
“甲辰啊……”苏君宇露出回忆的神色：“惊雷巨角鹿的栖息地啊。我以前在仙院的时候也做过这个任务。”
王崎问道：“你以前也是辛岳仙院出身的？”
苏君宇摇头：“辛岳仙院讲师各方面都很好，但没有特别突出的。雷阳那边的讲师们不擅长生灵之道，但是因为有一位万法门修士常驻雷阳，那边算学学风较这边更浓厚。我家数代之前就是万法门弟子，因此他们把我送到了那边。”
卧槽还有“特色学科”的说法……估计这货还交过择校费……
一时之间，王崎想起了自己前世升初中升高中的情况。
“雷阳分坛在雷梦泽，离辛山不近啊。”
苏君宇笑道：“仙院弟子就这点好，仙盟很多福利都是随便用的。当年带队的筑基修士用挪移阵带我和我那一批的朋友来的。”
王崎突然笑道：“苏兄原来也是世家子弟？”
苏君宇自嘲一笑：“我祖上好几代都是万法门杂役弟子，哪里称得上世家。我爷爷那一辈蒙一位前辈看重，成为了白泽神君的再传弟子，我们一家子才算有些发达。”说着，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而且啊，‘世家子弟’这几个字，在真正有志之士耳中，不啻于谩骂啊。”
王崎奇道：“怎么回事？”
“‘世家’，嘿嘿，这个概念是古法时期出现的。古法更重根骨，这是身体上的天分，可以靠血统。今法更注重悟性，这是精神上的天分，血统帮助不大。”苏君宇解释道：“现在还保持着世家传统的，大多是今法与古法大战时期，投降过来的古法修。我们修改了他们的功法，让他们从采天地灵气变成半采天地半借天地，使之不伤天地。但是根子上来讲，他们修的还是古法。这种修士我们私底下也称之为‘介法修’或者‘若法修’，介于剑法与古法之间的意思。有志于大道的，哪里瞧得上他们。”
王崎恍然大悟：“那个杜斌就是这种，对吧。”
苏君宇点点头：“那种世家子弟，不要去理睬就对了。我们今法更注重的是师徒传承而非血脉。你在当今仙道上听到更多的是师徒佳话，而非某某宗族强盛。拿我万法门来说，就有魏二先生和苏妃雅前辈、算主希柏澈前辈和若澈仙子……”
等一下，魏二先生是哪位地球数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来着？还有两位女性？
“女数学家真心不多，就那么几位。”王崎心道：“希柏澈，对应的是戴维&#183;希尔伯特。希尔伯特的弟子，女的……诺特？”
“那么那个苏妃雅……应该是索菲亚这个烂大街的外国名……尼玛天道哥你搞这个对应关系就不能整个好猜一点的吗！”
想到这里，王崎问苏君宇：“魏二先生全名叫什么？”
“就叫魏二——别笑，不是每个人的爹娘都有心思给你们取好名字的！”
王崎再次思考。魏二对应的难道是威尔……我不记得有叫威尔什么的啊……等一下，魏二，魏尔斯特拉斯？我勒个去天道哥你太能省字数了！那么魏二先生的学生就是索菲亚&#183;柯瓦列夫斯卡娅的异世界同位体？
王崎被一口老槽噎住了，过了一会他才想起另一件在意的事情：“为什么你举例子都是女子？”
“咳咳。”苏君宇难得脸红了一下：“本门女子少……而且若澈仙子也确确实实是尊师重道的典范啊！在拜入算主门下后，为了表示自己尊重老师，还特地把名字都改成若澈咧！这个‘澈’就是算主名字里的那个‘澈’啊！另外，若澈仙子也是万法门里有数的高手，胜得过她的，也就那么几个。”
王崎疑惑地看着他：“师兄，你不会好熟女那一口吧？”
“什么？”
“就是那种眼角没个鱼尾纹你看都不会看……”
“滚！”
很快，法力浅薄的吴凡也回满了法力。王崎见毛梓淼仍然没有从入定里醒来的迹象，也不急着走路，而是重新闭上眼睛，打起坐来。
确认神州大修与地球科学家的对应关系，对王崎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在神州有一个异世界同位体。判断出神州大修究竟包括哪些之后，王崎也可以大致判断出哪些理论成果在神州也行得通并且已经转化为实用的法诀，而哪些方面神州还有疏漏、需要自己再去开拓，哪些方面神州已经超过地球，需要自己重新认识。
回忆魏尔斯特拉斯等人的理论，王崎苦笑：“记忆力到底有些靠不住啊。”
十余年过去了，自己已经记不大清地球科学史了。如果没有接触到今法修，知道这个世界同前世所在的地球有冥冥之间的联系，怕是再过几年这些记忆就要随风而去了。
天道哥啊，人家抄书流的主角，不是脑袋里有个灵魂图书馆就是手上有个星际图书馆，到了我这儿怎么就只能靠记忆力了呢？
王崎苦笑一阵，重新入定。但这次，皮肤上一阵酥麻的感觉把他从入定中唤醒了。连毛梓淼都“喵”了一声一跃而起。
连同苏君宇在内，四个人都看向武诗琴。
武诗琴脸色一红：“看我干什么。”
吴凡略显尴尬地说道：“武师姐我很理解你厌烦蚊虫的感受，但是……”
王崎结果话茬：“太夸张了吧你这女人！我和你之间隔了近十米啊！我都被电到了！这一下你到底用了多少法力！”
武诗琴脸红得更加厉害：“全部。”
“哈？”
“刚刚被嗡嗡声烦得心气躁动，结果行功岔气，法力倾泻……”
可以长效隔绝蚊蝇的法术不是没有，但是练气初期还掌握不了，遇上这种事也算无可奈何。
武诗琴正要重新打坐。这时，一声兽吼响起。
苏君宇侧耳：“鬼面猿，和雷属妖兽惊雷巨角鹿水火不容的阴属妖兽。你们麻烦了。”
王崎摇头叹息：“所以说啊，红颜祸水。”
“什么？”
“你这个女人，都说了不要乱放电啊！你倒好，连雄性灵长生物都电来了！还是说正是因为是粗壮的灵长目才会对你这个武痴来电啊！”

第三十五章 糊你一脸物质波
苏君宇侧耳倾听了一下，立刻做出判断：“开灵中期妖兽，两头。按照规定我是不会出手的，你们自己解决。”
妖兽修行，与人族相比格外不同。由于存在灵气的关系，神州兽类有可能无意中贴合了天地呼吸，引一点点灵气入体。这微不足道的灵气会刺激兽类大脑与魂魄，使之产生灵智，逐步妖化。这个过程纯粹是拼兽品，运气好就踏上成妖之路。当然，这是初代妖族的情况。今时妖兽之中，更多的都是由于亲代时已经成妖、所以一出生就已经开始妖化的先天妖化个体。
妖兽想要开启灵智，就必须积蓄一定水平的妖力。这个自然积蓄妖力的过程就被称为开灵期。开灵期妖兽身上的妖力与练气期修士法力差不多，不过开灵期妖族一般已经觉醒了天赋，因此一般比练气期修士难打。
开灵期之后，就是大量积蓄妖气的蓄气期。蓄气期之后则是妖丹期。这两个境界分别与人族筑基、结丹等同。
妖丹期以后，妖族就可以掌控肉体、改变外形了。这个境界古时称为化形期，今时学名则是“变态期”——不过修士与妖族都不约而同的忘了这茬，继续以化形期称之。
在练气级数，人族没有天赋神通，与开灵期妖兽斗法很是吃亏。两头开灵妖兽，对王崎四人而言，是个不小的考验。
王崎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三个，目前战力如何？”
武诗琴一脸遗憾：“刚刚岔气的时候放空了法力，暂时打不了了。可惜……”
“可惜你妹啊可惜！不能和灵长类野战你就这么残念吗？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你搞出来的！”王崎怒道：“梓喵，你呢？”
毛梓淼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我刚刚有了一重突破喵！我可以……我感觉我比以前强了不少喵！”
王崎扶额：“果然算学差就是不会量化吗……好吧等下你一头我一头，就这么说定了。”
某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举手：“喂喂，王兄！你忘了问我啊！”
“哦，是忘了。”王崎面无表情地扫了吴凡一眼：“你……保护好自己……”
就在王崎做好这不算安排的安排后，他就看到前方数枝颤动，两个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来了，小心！”
王崎一马当先，冲向从树枝上荡过来的鬼面猿。这时，他听到一声兴奋地低喝：“喵！”只见毛梓淼居然后发先至，越过他扑向鬼面猿！
好快！
这是王崎的第一印象。这只笨猫居然有这种实力了？不可能，她破通天才多久，居然能在速度身法方面超过我？
难道是这森林上的法度？这重法度调整了那只笨猫体内天演图录功法。使之与她半妖血统相契合？
王崎猜得不错。半妖不可能完美贴合人族功法，但《天演图录》这门功法是可以随意调整的，无论修炼者的体质如何奇葩它都可以做出适合的改变。在森林中那灵兽山逍遥修士气意的帮助下，毛梓淼体内的天演图录心法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并激发了她血脉中的力量。
现在的毛梓淼，实力等若一头开灵期猫妖！
半妖少女激发了猫妖迅捷天赋，很快就冲到了鬼面猿面前，而王崎等若，也第一次在图鉴外看到了这种妖兽的样子。
鬼面猿样子与王崎前世见过的长臂猿类似，但体型更大，身高与人类相差仿佛。这种灵长目妖兽脸上长着几撮白毛，獠牙外翻，看起来分外狰狞，故修士以“鬼面”二字命名之。
虽然未能开启灵智，但妖兽战斗本能也不是盖的。冲在前面的摇头鬼面猿本能的感到冲过来的少女有威胁，于是率先扬起爪子，对着毛梓淼狠狠抓来。
但这样简单的攻击，还打不中半妖少女。她在落入鬼面猿攻击范围之前，就先用右手在树干上一按，借力改变了方向。
练气期人族虽然不向开灵期妖族那样有天赋神通，但是人族也有人族的优势。人族的灵智不是妖族可以比拟的，因为灵智，人族可以预先构思战术、布置陷阱，可以随机应变、利用一切条件，更可以学习更多的术法，与妖族对抗。
也有修士认为，人族天赋神通，就是灵智。人族正是因为拥有这一天赋神通，才能称霸神州。
毛梓淼借力，同鬼面猿的爪子擦身而过。两头鬼面猿的视线都被毛梓淼的身影吸引，追着她攻击。就在这时，两道电光出现，不分先后地击中两头妖猿。
身上的麻痹感终于让妖猿想起了自己冲过来的目的——这电气，就是自己最讨厌的气息！想起这茬之后，妖猿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把毛梓淼抛在一边，嗷嗷叫着冲向王崎。
“尼玛，放着妹子不顾，却来搞我。能被那个肌肉长进脑子的女人电来的，果然只有变态。”王崎在躲闪时，抽空扫了一眼妖猿的下体，顿时腹谤不已。
就在这时，刚刚向上冲去的毛梓淼重新下落，一掌打向鬼面猿头顶。
一头鬼面猿感受到了威胁，终于放弃王崎，转而攻击起毛梓淼。
几何书心法运转，鬼面猿攻击的轨迹一一呈现在王崎脑海里。这种没有章法、简单至极的攻击一点也不难窥破。只要王崎身法不出错，就不会被鬼面猿击中。这种会对自己动真格，彼此实力相差不大的对手，简直就是王崎检验自己武道的最佳对象。
王崎这么想着，瞅准鬼面猿抓来的一爪，侧身避过，同时一招无形散手，一掌拍在鬼面猿小臂上。无形相波随招而动，从王崎体内涌出，像是电锤一般狠狠钻入鬼面猿臂骨。鬼面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急忙后退。
王崎哈哈一笑，直接冲了过去。
“来啊猴子！看本学霸糊你一脸物质波！”

第三十六章 兀那猴头，听说你讨厌雷属？
毛梓淼急速地扑向那妖猿，在它背后轻轻印上一掌，又急忙向旁边一跃，躲开对方的攻击。而妖猿怒吼连连，也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希望能够抓住这个可恶的半妖。
长臂猿科和猫科都是靠敏捷吃饭的，鬼面猿的速度犹在毛梓淼之上，但是毛梓淼展开身法后，步法的灵活性却胜过了鬼面猿，这使得局面有些僵持。
刚开始的时候，毛梓淼一拳一脚还依足了仙院传授的基础系列武学。但是很快，她的动作里就出现了不属于基础系列的抓挠动作。
这是不适合人类手指的一类攻击方式。
毛梓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猫耳少女有意识地想要纠正这一点，但她还在战斗，这种心思又何啻于走神？每当她想要纠正自己的动作，身法的节奏总要慢上半拍，而这样的后果就是她几次差点被妖猿击中。
《天演图录》的演化激发了她的血脉，不仅为她带来了更快的速度与更强的力量，还有更强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苏君宇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放手去打，不要拘泥于基础武学。”
“喵？”
毛梓淼疑惑了一下，就在这时，妖猿的爪子扫到了她的肩膀，巨大的力量把她带飞出去。毛梓淼凭借猫科动物强大的平衡感在半空中调整好四肢，双掌齐出，按住妖猿随之而来的第二击。
苏君宇微微摇头，继续传音入密：“《天演图录》是一部能演化的功法，无论修炼者情况如何它都能演化成最适合的样子。对你来说，由算学最优解推演出的基础武学不过是效果好些的五禽戏，难以将之化入自己的体系。而你若是将自己的天性与天演心法合二为一，然后再通过天演之道、生灵之道解析出自己天性背后所含之道，反而更有前途。”
“喵？”毛梓淼疑惑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心中的疑惑就被兴奋取代——放手去打，不就意味着，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吗？
毛梓淼不再犹豫，连续跳跃绕道鬼面猿身后，一爪抓出。
另一边，与王崎对打的另一只鬼面猿就狼狈了许多。它身上毛皮被烧了好几块，远远闻着还有一股焦臭味。而王崎身上电光闪烁，逼得妖猿惊怒交加。
王崎身怀天熵诀。这门奇功源自热力学，无需修火就可以让使出极高的温度。王崎轻轻拍出、看似无害的一掌，或许就有熔金销铁的可怕威力。妖猿就是吃了这一点的亏，连吃好几记热力学攻击，以至于不敢与王崎缠斗。
至于电光，则是王崎运用天歌行的成果。王崎刚刚想到，苏君宇似乎说了，这种妖兽与雷属的惊雷巨角鹿互相看不顺眼，眼前这两头这次千里送猴脑也是因为感受到武诗琴释放出去的电气。虽然不大理解猴子和鹿这两种在食物链里貌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生物为什么会相爱相杀，但是，他却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兀那猴头，听说你讨厌雷属？”
天歌行糊脸之啊！
很快，王崎就将放电、元磁气、电磁场等电磁波类技能的都使了一遍。这些小技巧都不能算法术，但是恶心恶心敌人也是好的嘛！然后，王崎就确认了鬼面猿最讨厌某个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性的法力。这种电磁波性法力看起来就是这种电光！
至于王崎一开始说要糊对方一脸的物质波，王崎反而很少使出。大象相波功杀伤性太强，一不小心就是即死攻击。要是违反了仙盟的野生妖兽保护法之类蛋疼的规矩被扣功值，真心哭都没地哭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猿啼在王崎背后响起。与毛梓淼捉对厮杀的那支妖猿已经被抓出一身伤口，血流不止。妖猿在极度暴怒之中。竟使出了压箱底的天赋神通！
猿啼入耳，王崎只觉得自己脑袋被几根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离得较远的武诗琴和吴凡也是一阵头晕目眩，直面这一击的毛梓淼更是不堪。半妖少女脑袋一黑，居然从树上栽了下来。
在场五人里，唯一保持清醒的，就只有苏君宇这一个筑基期修士。苏君宇手里扣住了一张卡片，若是毛梓淼真的受伤，他就会出手救人。
虽然这样会造成王崎任务失败，无法达成短时间内获取功值的目标。但在苏君宇看来，这场失败纯粹是因为参与者不成熟。而这个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王崎选人不慎。经过这么一出后让王崎成熟一点也未尝不是好事。
妖猿见眼前敌人倒下，高吼一声，合身扑去。苏君宇手微微扬起，就准备出手救人。这时，他感受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数道无形之刃扫过战场，后发先至，劈在妖猿身上。然后，血光乍现，妖猿身体被劈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与王崎对阵的那头鬼面猿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见到敌人突然转身，兴奋得全力挥出一爪，王崎也不回头，凭几何书勾勒出对手大致的招式，然后反手一指，一道拇指粗细的相波波刃射向妖猿肩窝。这一下几乎就把那妖猿的一只胳膊给卸下来。
只一瞬间，王崎就扭转了战局！希柏澈说得一点都没错。在练气期，王崎只凭借这门功法本身的特性，就足以横扫所有同级修士。
苏君宇晓得这功法的跟脚，是以震惊万分。他喃喃自语：“大象无形，万物皆波……大象相波功的练气篇真的可以在练气期修炼？”
两头妖猿知道了厉害，又身受重伤，竟发出几声哀啼，转身逃走。王崎没有追击，一来仙盟有规矩，二来自己也不需要猎杀妖兽去获取材料，三来嘛，得去确认一下毛梓淼的情况。
王崎跳到毛梓淼身边。鬼面猿的天赋神通是针对魂魄的，半妖少女只是魂魄震荡，暂时昏了过去，王崎叫醒她的时候，半妖少女还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小崎……喵，头好晕……”
王崎叹了口气，捏住毛梓淼的耳朵：“好好，这就帮你清醒一下。”

第三十七章 建盟之后动物不能随便成精？
王崎击退两头鬼面猿之后，和毛梓淼与其他人汇合。法力再次消耗殆尽的二人同开战前就放空了法力的武诗琴需要重新打坐蓄气。
不过，在入定之前，武诗琴一幅耿耿于怀的样子，问王崎：“你之前和我打的时候，怎么没用刚才的剑气？”
大象相波功的波刃效果上与剑修的剑气相差不大，武诗琴没有苏君宇的见地，自然容易把二者混淆。
王崎一幅看白痴的表情：“你又不是没看到，那玩意一出手就是非死即残的，我不过是贴个牛皮癣，就算被你逮住也没什么，犯不着袭警加杀人吧？”
武诗琴喉头一鲠，差点说不出话来。
“虽然你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我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居然不是‘这是我的底牌，是为那个家伙准备的’之类的？”
“总觉得你无意之中暴露了什么可疑的属性？这句话好像在那里见过？”
苏君宇插嘴：“蛮常见的，十本讲述死全家少年修士复仇的话本故事里，七本都有这类台词。”
顺便一提，战斗结束的时候，这位万法门真传又捧起了自己的小说。
王崎看看武诗琴，又扭头看了看苏君宇：“你们二位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刚才那一战虽然看起来有些惊险，但王崎和毛梓淼并没有受伤。几人休息了一下之后，就继续上路了。
时值五月，春分已过，白日渐长。虽然出了鬼面猿这一意外，耽搁了不少时间，但王崎等人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甲辰湖。
甲辰湖在天演之道实验区里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湖泊中算是大的，占得五顷之地。
一见到远处的水光，吴凡就一下子倒在地上：“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
苏君宇抬头看了一眼，又埋首于书本之间：“这个距离就可以了，再近容易招惹到妖兽。惊雷巨角鹿这类群居妖兽可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王崎、毛梓淼和武诗琴闻言也坐到地上。一天的高强度运动下来，他们也有些吃不消了。
苏君宇看向王崎：“你们的任务完成多少了？”
王崎心算了一下：“基本完成，明天花一点功夫赶到乙卯岩就成了。”
苏君宇点点头：“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啊——你们几个，别偷懒，生堆篝火。”
“哈？”最先提出质疑的是武诗琴：“苏师兄，妖兽根本不怕火啊？”
神州不比地球，野兽都怕火。神州妖兽大多不惧凡火，部分妖兽甚至有趋光性，更别提巢穴日夜燃烧着大火的火属妖兽了。
王崎顺着苏君宇一贯的思路想道：“难道是为了气氛？”
苏君宇淡淡的解释道：“这属于约定俗成的规矩。”
“啊？”四人皆是不解。
“神州无数生灵，也就只有人族会燃起篝火，火属妖兽只会烧起一大片可燃之物。是以神州约定俗成的规矩，篝火之旁视为人族所属。”苏君宇说道：“任何向篝火所在之处发起攻击的妖兽都可以直接击杀，在这种场合下我击杀攻击你们的妖兽不算违规。”
毛梓淼看看伙伴，又看看自己，为难到：“可是这种情况下拾取柴禾……”
吴凡补充：“而且现在已经入夏了，哪有那么多枯枝败叶？”
苏君宇耸耸肩，视线都没离开书本：“自己想办法。提示，不可以砍倒树木。”
“只要不砍倒就没问题是吧？”王崎撇撇嘴，发出几道相波波刃，砍下几条数枝。
毛梓淼面露难色：“小崎你从没生过火吗喵？”
武诗琴也吐槽：“你就不嫌呛得慌？”
刚刚砍下来、含水量大的木头由于燃烧不完全，会在燃烧过程中产生大量黑烟。
“这也算个事？”王崎不屑的一搓手掌，天熵诀法力笼罩在树枝之上。周围几人感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树枝上的叶子竟然以肉眼可就的速度变黄变枯，转眼间刚砍下来的树枝就变成了上等薪柴的模样。
“小崎在，好方便喵！”
苏君宇看向王崎，面色有些凝重：“你到底兼修了几门功法？”
王崎打了个哈哈把这个问题混了过去。
开玩笑，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我一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玩死，我学霸的面子往哪放？
就在这时，武诗琴突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铁锅，几块鲜肉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调味料：“那么，做晚饭吧。”
王崎大惊：“你居然还有吃货属性？你今天意外暴露的属性真多啊！”
武诗琴微微皱眉看向王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吴凡看了看武诗琴带的调味料，道：“应该不是吧……”
王崎问道：“不是什么？”
吴凡指着武诗琴带来的几味调味料：“这些大多是烤制肉食时才会用到的，和武师姐带来的，额，厨具，不大符合，这肉也没处理过。武师姐不像是爱好美食之人。”
王崎若有所思：“故事书里常见情节？”
苏君宇肯定地点头：“嗯。”
武诗琴俏脸微微一红，扭头装作看风景。
毛梓淼为了缓解尴尬，主动站起来，说道：“诗琴她带这些东西来也是好意啦喵！我去湖边打些水来做晚饭吧？”
王崎吐槽道：“梓喵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用烤肉香料烧汤。”
“小崎你不是常说嘛，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啦喵！”
毛梓淼刚迈出没几步，武诗琴突然一把拉住她：“别去。”
“喵？”毛梓淼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武诗琴指向她刚刚看着的方向。不远处的稀树林那边，一群鹿走了过来。这群鹿皮毛为淡棕色，身上没有任何斑点或花纹。它们体长不过四米左右，一对巨角左右展开都接近三米。鹿群之间偶有蓝色电光闪过。
这正是王崎等人这次的调查对象之一，惊雷巨角鹿。
王崎赶忙掏出一张纸：“得来全不费工夫，记下记下！”
苏君宇看到了鹿群的首领，鹿王。鹿王比其他所有妖鹿都高一个头，双角呈淡金色。他感慨道：“踏破关隘，进阶蓄气了啊。蓄气初期，嘿嘿。”
“苏师兄你笑什么？”
“当年我来这里参加试炼的时候，不过练气中期，那鹿王已经开灵圆满。我与他对峙，吓得要死。”苏君宇指着那鹿王，笑道：“如今我带你们来，我筑基中期，它刚刚蓄气，我杀它易如反掌。”
说着，苏君宇突然思考起来：“说起来，它一直没有主动攻击人族的倾向，也没有滥杀的劣迹，要不要出去之后打个报告，给它个成妖的名额？”
王崎闻言，震惊到：“卧槽！难道仙盟建盟之后动物未经允许就不能成精？”

第三十八章 学霸色霸气
“卧槽！难道仙盟建盟之后动物未经允许就不能成精？”听到苏君宇的话之后，王崎有种奇特的别扭感：“仙盟也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牛鬼’？‘蛇神’？”苏君宇奇道：“这是很有名的妖兽吗？”
其余三人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王崎问道：“难道仙盟可以控制野兽成精不成？”
苏君宇道：“当然不可能了，这种事真仙下凡都办不到吧？”
王崎：“啊，那是怎么……”
“把未经允许的干掉不就可以了。”苏君宇理所当然地说道：“仙盟护安使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清理掉那些不符合规定的妖兽。”
卧槽我怎么觉得比刚才还霸气！
仙盟成员有一部分是妖族，但并非代表人族与妖族已经是亲亲热热一家人了。仙盟的战斗成员分为三类，守疆使、护安使、执律使。其中除了执律使是专门负责清理仙盟内部违律修士外，守疆使与护安使日常工作很大一部分都是针对妖族。
守疆使镇守四海海疆，日常就是与海外妖族死磕。护安使的工作复杂一些，但总体上都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而守护一方安宁，就不得不定期击杀不受控制的危险妖兽。
但凡在人类聚居地附近成精、有攻击人类记录的妖兽，击杀；但凡对人类存在攻击倾向、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妖兽，击杀；但凡有因除了猎食、自卫以外其他目的而杀死生灵记录的妖兽，击杀……
另一方面，仙盟也会接纳一些“守规矩”的妖兽，点化它们的灵智并授予今法心法。对今法修，特别是天灵岭修士而言，研究这些妖兽的修行有助于更进一步的探索生灵之道。另一方面，这些妖兽也会成为仙盟的力量。
仙盟现在颇有数量的半妖就是这批妖族的后代。
由于惊雷巨角鹿在湖边饮水的关系，王崎几人没去湖边打水。吴凡终于发挥了自己的价值，开始仔细观察鹿群。王崎则用相波削了一些木签，烤起武诗琴带的肉来。
苏君宇见是王崎烤肉，特意提醒了一句：“普通的烤就行了，千万不要催动天熵诀。”
王崎一拍脑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天熵诀可以控制火候！这样很多在地……凡人做不到的厨艺都可以很轻易的实现了！”想到这茬，王崎顿时陷入某种诡异的狂热：“不会发光的菜肴不是好菜肴！”
苏君宇吓了一跳：“别！你普通的烤肉，烤坏了最多是普通的难吃。用天熵诀，没控制好肉就真个狗都不吃了！”
王崎想了想，问毛梓淼：“梓喵，你朋友挑食吗？”
毛梓淼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喵？”
“试验……”
苏君宇道：“别闹了。用术法烹调真的需要很高的控制力。不过天熵诀还好，要是焚金谷……”
说到这里，苏君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顿时打了个寒战。
“焚金谷怎么了？”
苏君宇苦笑：“焚金谷的功法可以干涉物性变化，所有焚金谷功法都是这个路子。如果有修士在烹调时催动焚金谷功法，那么食材就会发生普通烹调过程中不会发生的变化。诚然，精于此道的焚金谷修士可以做出人间珍馐，但手艺潮的，做出来就真是毒药了。”
听了苏君宇的话，王崎打消了用天熵诀练练手的想法——毕竟要吃的人还包括自己不是？
王崎烤好肉的时候，吴凡也结束了观察。王崎把一串烤肉递给他，问道：“怎么样？”
存在感稀薄的少年今天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观察完成了，数据也记录了下来。”
王崎看着少年三两口吃完肉串，才自己咬了一串来吃——苏君宇提示得晚了一点点，王崎刚才已经对这批肉施加了天熵诀。
四人吃晚饭的时候，苏君宇又独自飘到一边。试炼的过程里他对王崎等人交流指点越少，这些新入弟子最后获得的评价越高。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几人的关系无形中拉进不少。毛梓淼已经和武诗琴处得很熟，吴凡也能和其他人说上两句话。王崎虽然特立独行了些，但这两位刚交的朋友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出现的抽风举动。
言谈间，毛梓淼和武诗琴偶然谈到统一入门试炼的事。
毛梓淼问道：“诗琴诗琴，你打算加入哪个宗门喵？”
武诗琴如实回答：“归一盟。”
“诗琴你好厉害喵！”毛梓淼羡慕道：“你的心法就是归一盟最强的天歌行是吧喵！号称万法归一的那个！”
武诗琴老实点头。这一举动换来毛梓淼更大的惊叹声：“好厉害喵！居然能够解开那个算题！我对这方面完全不擅长喵。”
武诗琴道：“苏师兄下午似乎说了，你的功法是天演图录。你有意天灵岭吗？”
毛梓淼点点头：“一位集茵谷的师姐指点我，说我更适合灵兽山喵。”
“也很厉害嘛！”
毛梓淼又看向吴凡：“小凡你呢？”
可惜不姓张。听到毛梓淼的称呼后，王崎多看了吴凡一眼。
吴凡笑道：“小弟倒不像二位志存高远，能到山河城做个普通内门弟子就可以了。”
毛梓淼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了不起啦喵！如果没有艾师姐的指点我绝对会选择流云宗或者其他门派啦喵——小崎你这么厉害，你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蛀牙……
王崎险些脱口而出。他难得正经地回答道：“不知道。”
武诗琴问道：“没有目标？”
王崎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万法门，要么是缥缈宫，归一盟光华殿也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一定要当真传。”王崎成竹在胸，仿佛考取了五绝真传的地位。
浓郁的学霸色霸气震住了三个练气期学渣，不过，武诗琴很快就反应过来，嗤道：“胡吹大气。”
王崎不以为然，直接开状态。王崎修炼的几门奇功里，爻定算经和几何书没有明显的气意但是天歌行、天熵诀和大象相波功有啊！只见王崎左手电光闪烁右手热气腾腾，身前的地面上还出现了几道划痕。
武诗琴顿时不说话了。

第三十九章 心持
在显摆一下之后，王崎就带着三分得瑟收功了。这里毕竟是试炼区，要是过于明显的法力气意招惹到什么妖兽就不好了。
吴凡住在王崎隔壁，自然不是第一天认识王崎。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邻居居然这么逆天。他看看王崎，又俯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划痕，喃喃道：“王兄，你真是……”
“名副其实的‘邻居家的孩子’嘛！”王崎接过话茬：“不必夸赞，不然我会脸红的。”
看着故作扭捏的王崎，武诗琴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一记心神攻击：你会脸红？你的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处还要厚吧！要让这种厚度的脸皮充血需要吸干多少人的血你知道吗！
“小崎真厉害喵！”毛梓淼也是惊奇万分。
这时，苏君宇插了一句：“缥缈真传你大概还能想一想，万法真传可能性不大。”
王崎疑道：“不对吧，万法门精通难但入门易，分数线明明比缥缈宫低啊？苏师兄你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用这样吧？”
苏君宇摇头：“非也非也。只不过，今年成为真传难度太大。雷阳仙院今年有个天才弟子入学……”
王崎勃然大怒：“卧槽这个事也来搞内定？”
苏君宇道：“那个人是巴陵薄家子弟。”
“巴陵薄家？姓薄了不起啊……等一下，姓薄……薄……”
王崎先前的表情还满不在乎，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家族。
地球上很少有科学家把自己的事业当成家族事业，但也不是没有例外。那个家族姓“薄”，按照这个世界和地球诡异的对应关系……
“就是那个一门十一逍遥的薄家。除了十一位逍遥大修之外，薄家还有几十位大宗师。”苏君宇解释道：“薄家与我万法门关系密切，代代都有弟子拜入万法门，而本门绝代高手欧拿前辈也是薄家前辈的弟子。”
果然……伯努利家族……
地球的科学家就像是山里的人参，出一颗都不容易，但是，有一个家族却是论茬产科学家的。伯努利家族科学传家，人才辈出，四代连续出过十余位数学家，堪称是数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苏君宇脸色有些可惜：“如果你早一年或迟一年，成为万法真传还有可能。但你偏偏是在今年……”
“薄家前辈是薄家前辈，他们的后人和他们关系很大。”不过，薄家的名头还吓不倒王崎。他上辈子就精通数学，就算不是世界一流，可那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数学水平。神州算学堪堪发展到地球二十世纪后期的水平，再加上那个薄家子弟充其量也就是个初学者，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绝对不像苏君宇以为的那么大。
武诗琴则问道：“真传弟子难道是一年只收一个的吗？”
苏君宇摇头：“没这方面的明文规定，但五绝门派一般几年才招收一名真传。一般情况下，万法门两三年才会招收一名真传。”
吴凡大着胆子问道：“苏师兄，你看，额，我想拜入山河城……”
苏君宇扫了吴凡一眼：“沧海桑田诀基础夯实，问题不大。我不知道你理论水平怎么样，不过能入仙院，想必悟性颇高再不济成为内门弟子也是没问题的。”
仙院本就是各地地方分坛选出的有天分的少年或家族子弟，吴凡以散修之子的身份进入辛岳仙院，本身就证明了他不普通。
“我呢我呢？”毛梓淼凑热闹似地问道。
“还算刻苦，但是天灵岭收徒的标准比其他门派严很多。真传是指望不上的，内门弟子努把力希望不小。”
苏苏君宇与其他人的一番问答，让王崎一阵出神。这一幕，与前世高考前后与亲戚朋友在家做的一番不知有用没用的分析何其相似。
武诗琴也看向苏君宇，眼神有些期待。只是这时候，苏君宇却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
苏君宇叹了口气：“如果要我明说的话……你是我最不看好的一个。”
武诗琴激动地站立起来：“为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解开了后殿的题目。”
苏君宇摇头：“传功殿后殿的题目只是题目，就天歌行前面的那一题，除了提及干涉及天歌天元组外，只是简单的算题。做出来最多说一句你在算学一道上有些天赋。算学天赋对于今法修持而言却是很重要，但是……你缺乏心持。”
武诗琴表情有些疑惑：“心持？”
她可从没听过这方面的内容！
苏君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而问王崎：“你知道心持是什么吗？”
王崎回答道：“心持，即‘心性修持’。在古法之中，每一门功法都对应一种心持。古语云，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若是不修心导致心境与功法不符，就容易走火入魔，越修反而离长生越远——当然，这是古法修的说法，我不知道今法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今法大修在求索大道时常常会引用古时的一些词汇总结自己的领悟，这导致了部分词汇古今之意完全不同。
苏君宇笑道：“看起来随身带着个老头还是有些用处的嘛。”
真阐子在几人脑海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关于心持的知识，在古法里是筑基之后才会接触的内容，王崎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真阐子的功劳。
苏君宇继续说道：“这个词古今之意变动不大，大体也是这个意思。引灵气入体、将之炼化为法力的过程之中，魂魄会受到刺激，诞生出诸般念头。这些念头又因功法不同而有所差异。若是本身念头与功法刺激产生的念头冲突过大，就会导致修家心神躁动，无法指挥体内法力。这也就是走火入魔的起因。”
古时修士，修火的性子烈，修水的性子柔，修金的凌厉，修土的厚道。修剑之人一往无前，养浩然之气则堂堂正正，魔道修士自然戾气深重。
说到这里，苏君宇再次转向武诗琴：“而你，心持完全不合格。”

第四十章 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苏君宇对武诗琴道：“而你，心持完全不合格。”
武诗琴不善言辞。她恼怒地瞪着苏君宇，一定要对方给个说法。
苏君宇道：“那我就直说好了。功法可以影响心性，反过来，心性一样可以影响功法。你施展出天歌行的法力试试。”
武诗琴没有废话，直接伸出右手，在掌心造出一团蓝色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你虽然解开了那道题目，但这不代表你掌握了天歌行。”苏君宇皱眉：“你甚至连自己的法力都掌握不好。天歌行这门绝世功法基础便是天歌天元组和天歌变天组。这四道天元式四道变天式包含了光性、热性、电性、磁性的一切。在万物运转之道上，天歌行与元力三天理有着同等重要的地位。这也是逍遥大修，万法归一麦思伟的成道之基。”
说着，苏君宇又指向武诗琴：“你看看，你将这门功法练成了什么样子？这与一般雷属功法有区别？”
武诗琴道：“至少与我同龄之人中，我还未见过比我更强的。”
苏君宇道：“王崎，你也兼修了天歌行，对吧。”
王崎点点头。
苏君宇道：“让她看看。”
王崎伸出右手，手上出现了一个蓝湛湛的光圈。光圈急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苏君宇把武诗琴之前带来的铁锅向王崎抛去，铁锅飞到半途突然加速撞向王崎。王崎挥拳，挡开了铁锅。
“法力化光，电磁统一，这才是天歌法力应有的姿态。”苏君宇说道：“你的练法根本发挥不了这门功法十分之一的神妙。”
武诗琴恨恨地看了一眼王崎，说道：“我承认我不如他……”
王崎嬉皮笑脸的接了一句：“不必羞愧。”
武诗琴瞪了王崎一眼，接着说道：“但是，我应该是胜过大部分人的。”
“你只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天分。等其他人数理水平赶上来了，你只会逐渐落后下去。”
毛梓淼声音有些胆怯：“苏师兄，我们心持，到底要修成什么样子……还有如何修持喵？”
听到毛梓淼的问话，苏君宇面部表情一下子柔和了。他想了想，笑道：“好吧，我就来给你们这些小鬼讲一讲这心持。”
决定要为师弟师妹们解惑之后，苏君宇就凑到篝火堆前。其他四个人也围了过来。
苏君宇首先问武诗琴：“我来之前对你说的‘求道之乐’与‘求道之乐其乐’，你想过没有？”
武诗琴老实摇头。苏君宇继续问道：“那今法修持修的是什么，你总知道吧？”
武诗琴点头：“求天地之道，以明天地呼吸。”
“说得好。今法通过天地呼吸采撷天外灵气，这个过程不伤天地，反而强化天地，是以我们与天地是齐修共长的关系。这一点，你们都知道了。”苏君宇接着问道：“吴凡，你可知我们如何让自身贴合天地呼吸？”
“是，是探求大道……”吴凡有些紧张：“天地呼吸是万物之间的灵气的流动，研究万物之间的规律就是研究天地呼吸。”
苏君宇表示赞许：“没错。这就是下一重，道法自然，天人和谐。上一重的超脱之道在你们突破人世间，晋升大宗师之后才会接触，我就先不提了。王崎，你以前修过古法，你觉得今法和古法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王崎面带鄙色：“这不是入学那天讲师统一教授的吗？想让我们回忆什么内容直说不好？”
苏君宇哈哈一笑：“气氛，气氛。我可是在树立学习风气来着。”
“无非就是今法修接驳天地呼吸，等若古法修时刻都在修炼嘛。”
苏君宇道：“没错。今法修的修持，根子就在这个‘悟道’上。你对大道理解越深，与天地呼吸的接驳就越强。就拿我来说，我修相宇天位功，持白泽算，悟的自然是算理之道。对我来说，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一道大好算题，就是一重大道领悟，一重大道领悟胜过任何灵丹妙药。
苏君宇清了清嗓子：“咳咳，扯远了。总之，今法所有修持，都要落到求道上。今法修的心持，就是求索之人的心持。”
武诗琴轻吟：“求道……”
见除王崎外的三人多少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苏君宇道：“喂喂，你们觉得这一重心持很容易？”
毛梓淼回答：“苏师兄，其实课本上那些公理还是很有趣的喵！”
苏君宇先是微笑的嘉许了一句：“你这样觉得，很不错。”俄而脸色一变，冷笑道：“可是要让你从零开始，从无到有一步步推出这些公理呢？”
毛梓淼顿时语塞。
“不要以为这重心持容易。我万法门在一千五百多年前，也就是元力上人之后的那一代，出了两个天才，并立于世。”
“这俩人，一人名曰葛朗日，日后的‘剑狂’，另一人名曰阿仆那，今日的‘白泽神君’。”
提到白泽神君的名字，苏君宇露出了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家祖便是白泽神君再传弟子的弟子。若我突破到大宗师，也能拜入神君门下，这样一想，其实我还是挺有资格说这个故事的。”
“神君好名利，爱人前显圣，行事风格又不拘小节，额，也可以说是颇为，颇为无耻？葛前辈则不然。他更温文尔雅，待人接物都很得体。”
武诗琴疑道：“这个故事之后的发展不会是剑狂前辈先成道逍遥，白泽神君则修为停滞很久，最后幡然悔悟、一心向道，然后方能成道吧？”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王崎忍不住在心里接到。
苏君宇摇头：“非也。二人晋升逍遥的时间不过几年之差，神君到今天也还是那个德行，哪有幡然悔悟什么？”
“那这是？”
“那是晋升逍遥之后的事了。”
不知为何，苏君宇的语气有些沉重：“成就逍遥之后，葛前辈逐渐失去了对算学的兴趣，坏了心持，修为早已停滞不前。昔日双星，就只有神君一人还活跃于仙道之中。”
“这一重心持，连逍遥大修都不一定把持得住。”

第四十一章 求道之乐其乐
“这重心持，连逍遥修士也不一定守得住。”
此话一出，除王崎以外的三名低阶弟子都被吓到了。
王崎也是有些惊讶。在他熟悉的历史里，地球数学家拉格朗日晚年确实因为沉醉于神学而荒废了数学，但是神州逍遥修士葛朗日居然会因为两个世界冥冥之中的联系而丧了心持？
这是巧合？还是说两个世界的联系比我想得更加紧密？
可是如果两个世界的联系真的如此紧密，又怎么会出现神州仙道发展逐步偏离地球历史轨迹的迹象？
为什么？
两个世界又是基于什么原理联系在一起？
越是思考王崎就越是觉得这个世界透着诡异的虚幻感。他不禁脸色发白。
这时，篝火里的干柴发出炸裂的声响，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
王崎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些许心悸环视四周，然后用力握紧拳头。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了下来。至少这份感觉很真实。
体内运转不休的法力也确确实实感觉得到。
“本来以为我连穿越这件事都能接受，现在面对再诡异的事都能稳如泰山来着。”王崎自嘲了一句：“看起来潜意识里重拾科研人员的自我定位也不全是好事。如果我还是村子里那种过得且过的心态，根本就不会对这种事产生刨根究底的兴趣。”
王崎的异状只持续了一小会，他的小伙伴们都被苏君宇惊呆了，没有注意他。苏君宇则以为自己的话也吓到了这个一向脑抽的新入弟子。
见自己的“寓言故事”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苏君宇笑了笑，口风一转，说道：“葛前辈出生的时候，古法还没被消灭，他又是带艺投师，受古法影响比较大。你们算是生在好时候了，现在，今法体系已经完全建立，心持的法门也已经创出。还有，阳神阁对心性的研究从未停止，葛前辈正在借助阳神阁的成果重立道心。虽然逍遥修士的情况我了解不多，但想来葛前辈重返算学绝顶的时刻不会太远。”
武诗琴追问：“那么，心持应如何修持？”
“这就是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了。”苏君宇正色道：“‘求道之乐’与‘求道之乐其乐’的问题。”
武诗琴道：“请详细说一说。”
苏君宇问道：“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修行，为的是什么？”
武诗琴回答道：“我觉得，只有立于绝顶之上，方不算枉活一回。”
吴凡也老实回答：“不瞒师兄，小弟父亲是个散修，为了修行日子一直紧巴巴的。小弟修行不过为了出人头地，让父母家人过得好一点。”
苏君宇点头：“不错，很质朴的心愿。毛梓淼，你呢？”
半妖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自小跟着父亲修行而已喵，这个问题还没想过。”
苏君宇不置可否。最后问王崎：“你呢？”
王崎望着夜空，笑道：“我啊？我嘛，图的就是个精彩啊。”
“精彩？”
王崎道：“没错。凡是有趣的事就去做一做，这叫精彩。”
“哦。”苏君宇点头：“说得都不错啊，名与利，权与力。长生久视、神通大力、敌国家资、无上威名，这都是修行带来的好处，都是修行之乐、求道之乐。修为高了，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修行之乐。”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修行本身的快乐？”
几人面面相觑：“修行本身？”
“你们已经知道了修行之乐，尝到了修行之乐。可你们几个小鬼，只知修行之乐，却不知修行之乐其乐啊！”
三人皆茫然，唯有王崎，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
苏君宇大笑：“道啊！道啊！修行根子上是求道，修行之乐其乐，便在于道啊！”
见众人依旧不解，苏君宇站立起身，颇有挥斥方遒的意气：“修行之乐，不过是漫漫长路上聊以自慰的调剂。若是沉溺于此，纵使修成长生也不过是世间多了一幅皮囊尸餐素位，这般长生要来何用？”
“朝闻道，夕可死矣，说的就是这个！”
“朝闻道，夕可死矣……”武诗琴重复了苏君宇的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师兄，来之前你问我说……”
“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如有一日，你发现你所求之道非你所乐，你当如何？’。”苏君宇盯着武诗琴，说道：“你先不要回答我，先听我说三桩公案。”
“第一桩，浪客之憾。”
“万法归一麦思伟以天歌行归纳天地万法时，神州所有修士都觉得，万物运转之道即将被我们掌握，麦前辈不日就会飞升成仙。那时，归一盟无数修士都在试图填补麦前辈所悟大道上的最后一丝缺憾，以全一门大道。当时还在归一盟的蒲前辈又为补全天歌之道，参悟光与电，最终却悟出离散之道、缥缈之道。这一重大道不仅未能全前人之道，反而坏一近在眼前的登仙路。蒲前辈一时未能接受自己的领悟，黯然离开归一盟，另立缥缈宫。”
“第二桩，焚天之谬。”
“蒲前辈悟出离散之道前，焚天候开尔文曾云，吾辈之道将尽也，虽余二问，亦不远也。当时很多修士都以为大道将尽，我们未能求得的只是两个小问题。但是，这两个小问题，最终引出的，却是更深一重的大道——蒲前辈的离散之道，太一天尊的相形之道，不准道人的缥缈之道，皆属这一重领悟。焚天候那句话，也被称为焚天之谬。”
“第三桩，切肤之痛。”
“万法门前辈罗切肤，曾在几何之道上有别样领悟。但这一重领悟，却与万法门几何之道相悖，为天下人耻笑。罗前辈郁郁之中走火入魔，双目失明，病魔缠身，时至今日，未能成就逍遥。”
苏君宇说完之后，看着篝火前的四人，说道：“持道而行，绝非易事，也绝非乐事。你们说，求道，乐在何处？”

第四十二章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持道而行，绝非易事，也绝非乐事。你们说，求道，乐在何处？”
苏君宇的问题，像是一块千钧巨石，压在几人心头。
求道，乐在何处？
求道，有可能断送自己向日所信，有可能身败名裂，有可能郁郁终生。
这般苦行，何乐之有？
这次回答的，是刚才一直都在出神的王崎。
“每当领悟一重大道时，那份‘我悟到了’的感觉，就是求道之乐其乐吧。”
苏君宇表情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没想到啊王崎，你居然能够说出这一番道理。”
若是再平时，无论得了谁的赞扬，王崎都必定会得瑟一番。然而这次苏君宇难得夸赞他几句，他却不言不语，连毛梓淼都觉得这样的他不太正常。半妖少女转过身，想问问王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她一转过头，就被王崎脸上的表情吓到了。
毛梓淼从未见过王崎露出那样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王崎始终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永远自大自傲，仿佛什么艰难之事都不放在眼里。但此刻，王崎却一脸茫然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发直盯着火堆，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苏君宇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勒个去，你居然有这么深的领悟？我的话这么有效果？”
王崎摇摇头，默然不语。
苏君宇对王崎的反应完全摸不着头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额，其实你对我刚才的话有领悟，说实话，之前你的心持才是我最不看好的……不过你要是能有领悟，额，那个……”
毛梓淼有些担心：“苏师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喵？”
苏君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王崎他的天赋高到了我闻所未闻的地步，但是就心持而言，我实在不看好。他一直说什么什么有意思，但是我总觉得，他又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
“喵？”毛梓淼似懂非懂，又看了王崎一眼。
吴凡有些着急：“苏师兄，王师兄慧根深种，悟性远超我等。他悟到了，我们还懵着啊。您再讲一讲吧。”
苏君宇点点头，重新坐下：“其实我要讲的也就一点点了。今法的心持根子上只有八个字——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这八个字一出口，就让毛梓淼三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都觉得自己心口痒痒，仿佛有了一重领悟，但却又差了一点什么，根本抓不住。
“这一句话我们分作两半来说。前一半，‘真我如一’，求得就是不为长生所苦，不为神通所迷。真我，即人本真样子。真我如一，求的就是不因修行扭曲我之面目。今时大修，好名利着有之，如我方才提到的白泽神君；好战有之，如缥缈宫的不容道人破理前辈。好为人师着有之，好独行者有之，好音律者好美食者亦有之。这些‘好’，都是诸位前辈的本来面目，不曾因修行而被斩去。反过来，今时练剑的若是练得脑子里只剩剑，那反而是落了下乘。保持真我面目得到的长生，才是真长生。”
“后一半，‘初心不易’。这里的初心就是王崎所说的，初窥大道时那一丝喜悦之情。这一份喜悦乃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的。白泽神君好名利，却也曾为心中大道抛名利与天下为敌；破理真人好战，却从不在意胜负，斗法只为阐心中之道。得道之喜在你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你在求道之路上就能走多远。”
苏君宇说完之后，毛梓淼三人也陷入思考。
见师弟师妹们都有了领悟，苏君宇笑道：“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与君共勉。”
就在苏君宇觉得可以结束谈话，可以继续去看书时，王崎突然开口，问道：“苏师兄，刚才你说的几桩公案，应该还有后续吧？”
苏君宇问道：“怎么，你有兴趣？”
“诸位前辈后来怎样了？还有白泽神君与天下为敌，又是怎么回事？”
“蒲浪客创缥缈宫，惨淡经营数个年头。到后来，焚金谷鳄神卢瑟福的弟子薄耳因心慕离散之道，带弟子转投缥缈宫，之后才有今日五绝之一。蒲前辈曾对薄前辈说过一句话，‘尤幸初时，未弃此道。’”
“焚天之谬在今日看来已算是个天大的笑话，焚天候本人闻之亦会大笑，曰‘幸亏错在我’。”
“罗切肤前辈今日虽修为停滞不前，但过得还算自在。万法门另一位逍遥，曲面天魔黎曼前辈始早已证明罗前辈的领悟是对的，换了罗前辈一个公道。现在，黎前辈始终对罗前辈执弟子礼。”
“白泽神君成道的时代，正是元力上人声名到达巅顶的时代。因元力上人的一个失误，天下修士都以为元力三天理就是万物运转的根本大道，支撑三天理的就是大道伟力。唯有白泽神君认为‘大道伟力’是个多余概念。神君将算学与星辰之道合一，著书立说阐明自己领悟。这一重领悟与当时算得上惊世骇俗。直至太一天尊相形之道问世，大道伟力才算被证伪。不过，相形之道所描述的宇宙模型也超越了神君计算的。神君对于自己的模型被超越并不气恼，反倒跑到元力上人大像之前，大喊‘到底是我胜了’。之后，神君便将全副心思投入白泽算之中。”
王崎点点头，接着问道：“万法门是有一位叫做庞加莱的前辈是吧。”
苏君宇点头：“算君庞家莱，与算主希柏澈并称万法门第一高手。”
王崎又问道：“算君前辈在相形之道、缥缈之道上可有建树？”
“有啊，算君也是缥缈之道奠基人之一。”
苏君宇说完之后，发现王崎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笑意，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吗？”

第四十三章 王崎的乐其乐
面对苏君宇的询问，王崎什么都没有回到。见王崎不想说，苏君宇没有追问，而是吩咐四人晚上好好休息。
到了半夜，王崎悄悄地睁开眼睛。
由于篝火无人看管，已经变得很微弱。王崎顺手拨弄了两下，又扔了几根枯枝。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向湖边走去。
为了不惊醒其他人，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着。这一天接近朔日，月亮只剩微微一丝，夜里的光线很暗，要不踩到枯枝什么的还是有点难度。为此，王崎还专门把灵识集中到自己脚下。
在走出三十几丈后，真阐子突然出声：“停在这儿吧。你若是想一个人发泄一下，就不要再往前走了。这里还是苏君宇灵识警戒范围内。你再往前走几步，苏君宇就会被惊醒。”
王崎长出一口气：“你居然看出我想干什么？”
“老夫毕竟也教了你好几年。就算你始终不认老夫做师傅，老夫也是拿你当子侄看的。”
王崎找快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心里有点乱。”
这里是稀树林，没有多少树木阻挡视线，视野还算开阔。远处，甲辰湖倒映着漫天星斗，泛着微弱的波光。王崎就这么看着湖面，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真阐子才说道：“你小子，不是心乱了，而是定下来了。”
王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可不觉得。”
“你的心一直就没定下来过。”
“有么？”
真阐子苦笑：“果然当局者迷。你就没发现自己最近状态不太对吗？”
“怎么说？”
“老夫初遇你时，你对修真之事无甚兴趣，即使踏上仙途，也对斗战之术提不起劲。再加上你最是惜命，稍微冒险一点的法子你都不愿修持。这才是老夫熟知的你。”
王崎看着自己手掌，又握拳，感受着体内的法力，喃喃道：“修成这样，确实不大像我。”
“呵呵，你小子也知道啊。为了保证自己的斗战之力，同时兼修十门神功。这里面固然有你对自己天赋极端自信作祟，以及那句‘这个阶段你有机会犯错误’的误导，但不可否认，这次是你急躁了。更别提前几天，你一找到统一几门功法的灵感就匆匆忙忙的实践，差点把命搭进去。若是那个惜命的你，当会花几日揣摩功法。”
“是啊。”
二人沉默了一会。真阐子突然道：“那个村子，还有李子夜的事，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加在意。”
王崎突然抬起右手，重重拍在身下岩石上，溅起几颗碎石：“那帮混蛋……大白村村民之死与我无关，但终究乡里乡亲处了十来年；李子夜，虽然只认识不久，但好歹救我一命……”
“你这小子啊。”真阐子叹息：“你若是大哭一场，再大喊几句‘誓要屠尽皇极裂天道’，说不定会好受些。”
王崎表情变幻，最终还是无力地笑了笑：“那样可不是我的风格啊。我活着，就是求个开心。”
“开心，挺好的。”真阐子说道：“但你不开心。”
“毕竟觉得自己欠了人什么，不好受，偏偏这份债还挺难还。”
“所以你才在斗战之法上苦下工夫？”
“让我不开心的，都得死。”
真阐子又沉默了一会，道：“可是，老夫觉得，你一直不太开心。或者说，你只知道什么让你不开心，但你从没说过什么让你开心。”
王崎低头不语。真阐子继续道：“你平日里确实对一些事有兴趣，但是依老夫所见，你做这些事不像是‘特别想要做’，更像是……习惯？还是纪念什么？”
“比如？”
“你总爱和苏君宇玩的那个，是叫‘卡牌游戏’来着？你不像苏君宇，发自内心喜欢这个游戏。还有你总对那个半妖丫头的耳朵抱有执念，可是你又不是真的口味独特偏好半妖。”
纪念？纪念前世吗？
王崎自嘲地笑了。他前世过看一些穿越小说。那时，他看到一些小说的主角在异世界恶搞地球产物、或是对异世界一些和地球产物很像的事物抱有执念，总觉得很有趣。但不曾想，自己穿越过后，这份感情落到自己身上，就一点也不有趣了。
他下意识的做这些事，也许就是在以这种方式纪念在地球的过去吧。
“你明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又成日嘻嘻哈哈。你究竟为了什么开心？那个老小子的遗言？”
王崎用力拍击岩石，怒道：“那是我爷爷！”
掌力强劲，竟在岩石上留下一道掌印。
王崎的降生，没有给神州大地的大白村王家带去丝毫喜悦。
同样，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也没有给王崎带来丝毫欢乐。
穿越了，就该开开心心大吼“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抱着不认识的男女喊爹娘享几年天伦之乐然后就开始宏图霸业？
呵呵。
我在地球还有父母亲人，还有一干朋友，还有死党还有知己还有钦慕的女子。更别说我还有已经为之奋斗了十多年的学业、事业，我探索真理的梦想。
现在，你突然要我把这些都丢了去喊这几个人爸爸妈妈爷爷？在这个世界开始一段我不想要的人生？
王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此世的生母难产而死，他没太大的感触。就连看到失魂落魄的生父，他也是怜悯多过亲近。
我们都是倒霉的人。我不幸穿越，你不幸少个正常的儿子，呵呵。
直到生父去世，祖父抱着他痛哭的那一天，他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他试着叫了王老汉一声爷爷。
在王家老汉皱巴巴的笑脸前，他终于选择做一个正常的孙子。
到最后，王老汉去世的时候，拉着王崎的手，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开心点。你要学着笑一笑啊，这爱笑的孩子，鬼都不收咧。”
王崎觉得，自己有责任活得开心。
他以为，活得开心不难，给自己找乐子嘛，谁不会。
不过……
王崎抬头望着天空，道：“按照苏君宇的说法，我只知我之乐而不知我乐其乐啊。”

第四十四章 我想长生
在初夏的夜空下，王崎低声说道：“按照苏君宇的说法，我只知我之乐而不知我乐其乐啊。”
所谓的“乐”，只是一种情绪，人人都有。吃好是乐，穿舒服是乐，赚钱是了，娶妻生子也是一乐。
“乐其乐”，是指明白自己会因什么而快乐，为什么快乐。
这就不是人人都明白的境界了。
有些人自以为喜欢名，喜欢利，可得到名利，却又倍感空虚，哀叹“来世不生帝王家”一类话，否定自己的一生。
若是这般心性修得长生，恐怕要么就是天地间多了一个皮囊苟且偷生，要么就是抵受不住长生之苦，或疯癫或沉眠或自我了断。
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
真阐子问道：“那么，你想明白了吗？你究竟爱什么？”
王崎笑了。他的笑意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轻松：“我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其实，就在李子夜带我领略了今时法度的那一天，我就该知道了。
我验证两个世界数学规律的时候。
我对比两个世界的时候。
我发现这个世界可以一步步解析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其实可以继续做上辈子没做完的梦。
“这个世界，很有意思。今法所求索的大道，此世的真理，非常有意思。”王崎像是在回答真阐子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王崎心底里的执念都没变过。
前世的一幕幕划过王崎心头。
一个人做实验时的孤独、处理计算时的烦躁……
还没写完的论文……
自己的理论得到其他人肯定时的喜悦……
最重要的，是完成计算、导出结果的那一瞬间。
上辈子王崎选择的专业是理论物理和数学。因为他觉得，那种苦苦求索后最终离世界真理更进一步的喜悦没有什么比得上。
“老头。”
王崎突然唤道。
“嗯？”
“我突然觉得，出生在这个仙道昌盛的世界，真的很不错。”
“是吗。”
“能长生，真是太好了。”
真阐子不解：“世人皆晓长生好，你难道还要说长生不好？”
王崎摇摇头，笑而不语。
苏君宇讲述今法逍遥的故事时，他突然发现，神州仙道和地球科学界的一个不同之处。
神州修士不是地球的科学家，他们是能长生的！
地球数学家拉普拉斯到死都看不到建立一个他理想中的、不需要上帝第一推动力的科学理论出现。但是，他的异世界同位体，白泽神君却可以等到太一天尊构建一个不需要大道伟力的世界模型！
地球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等不到地球数学家黎曼代他证明非欧几何，万法宗师罗切肤却等得到曲面天魔黎曼！
地球数学家庞加莱生不逢时，错过了用自己的数理才华去探索物理前沿的机会。当爱因斯坦揭开物理学的新篇章、将更广阔的天地展现在人类面前时，庞加莱已经垂垂老矣，只能看着后辈去探索这块新天地。但是，神州逍遥，算君庞家莱却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含恨而终！
当上辈子我以前辈事迹激励我自己时，我就在为这些事而感到遗憾。可是在神州，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每一个坚持真理的人，都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大道传遍天下的时候！
王崎轻轻地说道：“我想长生。”
长生，才有机会求尽此世之道！
“我想长生！”
王崎握紧拳头，又说了一遍。
我惟愿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我独爱求索大道，我想长生。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这八个字浮现在王崎的脑海时，王崎觉得自己全身一轻，仿佛身上带着的重重枷锁被一层又一层的剥离开去。
“念头通达，心持已成！”真阐子声音透着一重欢喜：“虽然不知道今时法度有没有这个讲究，但是，恭喜。”
念头通达，是指修士的心念神思与所修的功法完全契合，行功顺畅。修士到了这一步，只要不再遭逢变故道心沦丧，修行就再无关隘。
王崎仔细体会自己体内的变化，悠然到：“今法还有一道天堑。金丹晋元神这一关，必须要对大道有一定领悟。”说着，王崎忍不住皱眉叹息：“可惜啊，这是一个论文流的世界，心持也就能让我在求道之路上走得更坚定。要是这里是心性流悟道流，我特么就该白日飞升了你信不？”
“老夫刚要夸你终于有了几分修家样子，你就又……唉！”
王崎哈哈怪笑：“认命吧老头！你的子侄辈就是这幅德性！”
真阐子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王崎奇道：“老头，你好像不大高兴？”
真阐子叹道：“你的心持找到了，老夫的心持快要丢了。”
王崎大惊失色：“卧槽你不是要魂飞魄散吧！”
真阐子道：“没那么夸张，有这件仙器护着，死不了。老夫只是见你找到自己的心持，想到自己初入修行的时候罢了。”
老夫却是想不起，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了。真阐子在心底默默叹道。
古时的心持法门，简单粗暴。
既然自己心念之中，有不符合功法的部分，那么斩破就好。
斩念，明心。
这样做的话，修士很简单就可以达到心持完善的地步。至少就真阐子所知，还没有哪个元婴期以上的古法修为心持问题困扰过。
今法修常常嘲笑这种修法只会修得性情越来越像功法创始者，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法门的确非常简单。
万年前，真阐子落败身陨，残魂躲入戒指一睡万年。而他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所拥有的，早就都做了土；他的仇敌，已经被不相干的人灭得七七八八；而他所信的道，已经被一群后辈完全超越。
这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听了真阐子的话，王崎倒是笑得很开心：“老头，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啊。”
“怎么说？”
“正好忘了那些古法。”
说完后，王崎跳到地面上，然后随手拍了岩石一掌：“回去了。”
但王崎还没转身，怪事就发生了。
被他拍中的岩石居然碎了！
王崎目瞪口呆：“卧槽！我明明没有用多大力啊！”

第四十五章 波纹玄气
王崎蹲下来，查看被自己拍碎的岩石。
岩石被他拍中的地方安然无恙，连个印子都没有。但是，一种奇怪的力道渗入岩石内部，将整个石块肢解掉。
王崎望着这一堆最大也就巴掌大小的碎石，道：“这威力……好不科学……”
如果是使用法术击碎这块石头，王崎还不至于这么惊讶。练气期修士搓个小手雷般的法术不难，可是自己刚才只是随手一击！
“难道这个世界真是悟道流的，悟了等级就蹭蹭蹭的提上去了……不对不对，我现在明明还是练气期。而且这个效果……”王崎捡起一块石头，发现断面非常平整，不说什么光滑如镜，起码不像是被暴力击碎的。
“这个效果，有点像大象相波功，可又似是而非。”
真阐子提醒到：“内视一下。你身上心法多且杂，有一门不知不觉突破了也说不定。体内新添法力不受控是常有之事。”
王崎依言闭目内视。很快，他就睁开眼睛，将手举到眼前。他的手上缠绕着一股奇怪的法力。这道法力呈金色光晕状，以王崎手掌为中心一圈圈的漾开，似实似虚，似真似幻。
“这是什么？”真阐子奇道：“我好像感觉得到，又好像没有感觉到。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力？”
王崎刚要开口，金色光晕就如同风中火烛，转瞬破灭。王崎见状，苦笑：“原来是这个啊，波纹玄气。”
“波纹玄气？我记得在今法诸般心法之中，这门的评价和天演图录是同一级别的！”
“修炼难度也是数一数二的高。”王崎叹息道：“我还奇怪，为什么其他功法都有详细的介绍，告诉我功法的大体功用，有些功法还会附上与功法配套的武术、法术，惟独这门就只有功法本身。现在想来，创立功法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会有人在练气期就修成波纹玄气，所以根本就没有推演吧！”
波纹玄气，是波动天君薛定恶由大象相波功另外推演出来的一门功法。在王崎眼中，这门功法的根基就是薛定谔波函数。按照地球科学史，薛定谔正是从物质波里得到波函数的灵感。
“物质波是概率波，但是大象相波功并没有展现多少概率性。”王崎思考道：“这种不稳定性倒是被波纹玄气发扬光大了。”
真阐子的疑问打断了王崎的思考：“老夫从未见你用过，怎么回事？”
王崎道：“这门功法实在太难练了，我之前也只是入门而已，而且这道法力很难操控，杀伤力也不强，所以一直没用。”
真阐子惊道：“看看这堆石头，这叫杀伤力不强？”
王崎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刚刚才突破的，像是第一关圆满，快踏入第二关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会突破呢？
我回忆前世求学生涯时，顺带记起了对薛定谔波函数的理解，认知照映功法，带动功法突破？
还是说我确定了心持，念头通达，“我”使得功法突破？
观察者效应？
这门功法到底有怎样的玄妙？
王崎思考时，突然觉得脚下有些抖。他疑惑地看向四周：“有巨兽来饮水？”
“老夫觉得，这更像地震。”
真阐子话音刚落，地面的抖动就变得愈发剧烈。这时，试炼之林上空怵然显现出一层五颜六色的光膜。这层膜随着地面震动开始扭曲，最后竟破裂开来。
王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娘嘞！这是怎么回事？”
“此地禁制破了！”
王崎看了一眼刚才被自己打碎的石头，道：“别告诉我刚刚我随手打碎的是一个大阵的阵眼……”
真阐子道：“你想多了，比起担心这个，我觉得你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什么？”
“跑！湖边栖息的妖兽群惊了！”
辛山山顶，仙盟总坛。
顶层后殿，一名万法门修士带着几分拘谨，将一道玉简递给坐于书桌前的陈景云。
虽然与万法门顶尖高手比，陈景云还远远不如，但在逍遥皆隐匿的时代，他已经是万法门明面上最强的高手。况且他还是万法门当代门主，由不得这位修士不拘谨。
陈景云扫了玉简一眼，问道：“以前邓宫主主事时，你也是这样交奏疏的？”
这枚玉简里面的是仙盟今日日常事务的报告，神州称奏疏。不过，这位万法门修士的奏疏却有几分不同。这份奏疏大部分内容都是数字、公式和统计图，文字的数量已经被减到最小。
那万法门修士笑道：“那哪能呢，平时弟子呈奏疏都是老老实实写的。不过这次不是临时换您主事了吗？我寻思我和掌门都是万法弟子，我这么写亲切！”
陈景云点点头：“我看着是舒服些。不过非万法弟子大抵会头疼的。”
那修士道：“仙盟里需要写写算算的文职职位，大多是万法弟子担任，我们内部一般都这么写。”
陈景云正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那万法弟子目瞪口呆：“敌袭？”
辛山地质结构稳定，鲜有地震。就算有，山河城的修士也能做出预警。因此，这场毫无征兆的震动只有可能是人为！
谁这么大胆，居然来攻打仙盟总坛？
陈景云处变不惊，双手掐诀，大喝一声：“镜开！”
一阵玄奥的灵力波动传入房间。在陈景云眼中，一幅带有水墨风格的辛岳立体地图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幅地图是万仙幻境的产物，万仙真镜功能强大，配合子器足以监察天下。仙盟重地乃是重点监控区域。
陈景云面前的地图标注出了辛岳附近所有大型灵禁与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此时，有不少代表大型灵禁的图示模模糊糊，仿佛墨迹被水晕开一样。
“刚才的震动中，有二十一处大型灵禁受损，包括了地下的这一部分……源头也是地下？”
陈景云喃喃自语，但在场的那个修士已是大宗师修为，听力极强。
地下？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才传说。
由于辛山曾经是圣婴教囚禁玄星观主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相信，辛山地下有个密牢，里面困着的，也许是大批古法修大乘，也许是海森宝那种背叛仙盟的逍遥修士，也许是海外抓来的强大妖兽……这些人都被一些下限很低的修士当成活体实验的试验品……
看到对面修士的表情，陈景云笑道：“不必瞎猜，这只是普通意外。”
“普通意外？”那修士忍不住惊到。
陈景云摇摇头：“此时事关机密。莫问。总之，事情已经结束了，不必担心会突然跳出一个大乘修士屠戮尔等。”

第四十六章 游戏宅的法器
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惊醒了试炼之林里休息的四人。
毛梓淼是最后一个醒来的。这天晚上她并没有睡觉，而是在打坐行功。在路上，王崎向她提过这林子里有灵兽山逍遥修士的气意，对她修行天演图录有莫大好处。半妖少女自知悟性不如王崎等人，不肯放过每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现在有了这种机遇，哪能不好好抓住。但就在刚才，她感觉这林子里的法度突然变得混乱不堪，被迫退出入定状态，然后她才感到身下一阵晃动。
“喵！”半妖少女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儿，尾巴倒竖，一跃而起。
苏君宇。武诗琴和吴凡已经醒来了。见地面晃动得厉害，苏君宇运起法力把连同自己在内的四人都托了起来。毛梓淼左右看看，发现少了一个人，急道：“小崎呢？怎么不见他喵？”
苏君宇指向甲辰湖：“那边，似乎是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去散心。他没有走出我灵识的警戒范围，所以我没有被惊醒。”
就在这时，四人上头那代表灵兽山法度的五色天幕因震动而产生扭曲，最后竟如同泡沫一般破碎了。
苏君宇抬头看着这一幕，不由叹道：“这下麻烦了。”
毛梓淼耳朵动了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蹿过来。苏君宇伸手一引，将王崎拉到身边。
王崎脸色发白，表情十分难看：“差点吐出来……”
晕车晕船就算了，居然还晕地震……我真是受不得颠簸啊……
毛梓淼问道：“小崎，你大晚上的干什么去了喵！”
王崎脸色不改：“悟道。”
“啊？”
“就是赏一赏湖景，看一看星空，思考思考自己的人生道路。”
“呃……”
几人闻言，都是一幅“你在骗鬼”的表情，只有吴凡干笑两声：“呵呵，好闲情逸致，看不出王师兄竟是这种，额，雅士。”
王崎眉毛一挑，嘿了一声：“怎么？不信？”
这年头说真话居然都没人信了，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苏君宇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崎，正色问道：“王崎，你刚刚可有注意湖边？”
王崎点点头：“兽群受惊了，尤其是那群惊雷巨角鹿，往另外一边逃了。”
“另外一边？哪边？”
王崎指向西南。苏君宇面色一变：“不好，怎么会是哪个方向……等一下，现在此地灵禁失效，两个区域的分界线也失效了。这么多年来，两个区域的生物已经进化成了算得上不同亚种。若是让个这些兽群相遇，这个实验区几百年的实验怕是要废了。”
王崎道：“实验失败就失败呗，反正也没见过哪个实验可以永远维持下去的。”
苏君宇摇头：“这种事，看见了总得尽一份力才好。而且此时出手，总会有功值奖励。”
“啊？”
苏君宇晃晃手上腕轮：“只要你还带着这种接驳万仙幻境的法器，然后又遇到突发事件并且在这事件里出手维护了仙盟利益，仙盟就一定会奖励善功。”
王崎叹道：“说好的土豪属性呢。”
“土豪也是一个子一个子攒出来的。”苏君宇一边回答王崎，一边往地面上看去。这场地震来的突然，维持的时间也很短。此时地面已经不大震动了。苏君宇见状，便把四人放在地面上。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道：“呆在这儿别动，超过开灵期的妖兽攻击你们，你们千万不要顾及试炼评价，不要留手！现在，试炼已经结束了。”
吴凡道：“苏师兄你真的要去引导两个区域的妖兽吗？”
苏君宇点点头：“斗战试炼区的妖兽因为人为干涉，本就长期处在一种无序乱斗的状态，不必去管。我只用阻止那个区域的妖兽越界与这边妖兽接触、战斗就行。”
王崎囧囧有神地看着苏君宇手上那半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话说，那是无定牌吧……你打算怎么引导妖兽？靠打牌吗？”
苏君宇扬了扬手中盒子，道：“这是我斗战用的法器。”
然后，苏君宇腾空而起，直冲到百丈高度。
“不能再高了，再高的话法术威力就会降低。”苏君宇目测了一下高度，停在那儿。
随后，苏君宇全力运转起《爻定算经》与《几何书》合一的绝世心法“相宇天位功”。
强大的灵识透体而出，化作波状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很快，苏君宇就收到了灵识波的回馈，在脑海中构建出了半个林地的模型。
而模型之中，也包括了所有大型妖兽群与蓄气级数强大妖兽的位置。
“很好……带入条件，妖兽习性，计算妖兽可能的行动路线，计算彼此之间接触的可能……还有，受到意外攻击时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就是苏君宇最根本的法诀，白泽算！
白泽算的要义就是收集大量信息，计算事物发展的方向，若是达到白泽神君理想中的地步，甚至可以知尽过去未来！
“惊雷巨角鹿群，将于横轴六五二，纵轴七五九的地方与两头对面区的妖瞳虎接触……这次我是以保全求索试炼区生态完整为目的的，所以，击杀妖瞳虎！”
苏君宇心念一动，手上的牌盒里就弹出一张无定牌。苏君宇将卡牌扔出，那张牌迎风就长，很快就从巴掌大小长到门板大小。
王崎眯着眼睛看向那张卡牌：“稀有度五，流云宗的环流剑气……居然和盛大商行卖的卡一模一样。那商行还出售这种成套的法器？你们说这法器会不会也要十一连……”
就在这时，卡牌突然一亮，然后五道剑气从牌面中射出，连威力都与正版环流剑气一模一样。
苏君宇没有去探查结果，因为他清楚那两只妖虎绝对避不开自己的攻击。他伸手一拍盒子，更多的卡牌从盒子里飞出，环绕他飞行。各色法术不断从他身边的卡牌里射出，击向远方。
这些法术，大多数都擦着妖兽身躯打在地面上。对于妖兽来说，这种攻击差不多就是“此路不通”的意思。妖兽被这样攻击之后一般都会转一个九十度的弯，往其他方向奔跑。
在这套法器的帮助下，苏君宇一个人就控制住小半个试炼之林的妖兽！

第四十七章 意外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王崎一向是下意识的忽略苏君宇的战斗力的。
目前为止，王崎只见过三个五绝真传弟子。已故的李子夜是天剑修士，被授予天剑，同境界今法修都可以碾压。项琪在真传当中算不得优秀，可是也能压着苏君宇打。
再加上苏君宇游戏宅的做派，王崎看他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忽略苏君宇万法真传的身份。
项琪本人却从来没有轻视过苏君宇。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可以压着苏君宇打，完全是因为苏君宇的修法不适合这种小打小闹。如果二人要见生死，苏君宇的赢面更大。
苏君宇的心法是《相宇天位功》，万法门至高心法。这门心法并不能直接修行，而是需要将《爻定算经》《几何书》两门功法同时修行到筑基级数，再将它们合一。
相宇天位功拥有强大的抽象能力，计算力更是超越了爻定算经。而这门强大的功法还不是苏君宇的求道之本。他的根本，还在于相宇天位功强大能力才能支持的大术——“白泽算”。
晓现在一切事，便可溯过去一切因、求未来一切果。这门神通的原理就是通过知晓更多的条件，去推测战斗的走向。
这门法度要求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与感知能力。相宇天位功的计算能力举世无双。而为了支撑这样的计算力，相宇天位功对魂魄之力的强化仅次于阳神阁专修魂魄的功法，与白泽算是绝配。
不过，无论是相宇天位功还是白泽算，都属于修持难度极高的法门，苏君宇的强大也仅限于预测能力。他没有太多功夫去修持其他斗战法门。
但是，预测能力必须与多样化的手段搭配才能达成最好的效果。为了克服手段单一的缺陷，苏君宇专门打造了这样一幅法器。这套法器中的每一张卡牌都是请相熟的其他宗门弟子炼制，一张卡牌就是一道大好法术。
不过，由于法术不是自己修持的，所以纵使威力一样，苏君宇也没法发挥出术法的真谛。而且每张卡牌上的术法使用之后，就必须温养一段时间。正是因为这样，苏君宇私下切磋的时候根本没法出全力——你说私下切磋的时候把法术用光了，生死相斗的时候找谁哭去？
为了挽救仙盟财产，这次苏君宇也算下了血本。
苏君宇此刻的战斗场面听起来似乎很炫目，但实际看起来很无聊——至少在王崎四人眼里这样的。他们的灵识都只能延伸十丈左右，根本看不到苏君宇引导、击杀的妖兽。在他们看来，苏君宇只不过是在向四面八方施放法术。
王崎看得无聊，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吴凡：“喂，你说，刚才的地震到底是个啥原因呐？”
吴凡道：“诶？不是普通的地震吗？”
王崎摇头：“我觉得不像啊。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一场震动，居然震坏了这里的阵法啊！你看看这地面，连条大点的地缝都没有，显然算不上大地震。就这种地震居然震坏了一个运转了几百年的阵法？”
吴凡摇头表示不知，武诗琴倒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的样子：“或许是辛山之下封印着什么大能，刚才是他在冲击封印？”
毛梓淼显然被这个可怕的猜测吓到了：“真的吗喵？”
王崎按住她的脑袋：“阿兹喵你究竟有多蠢才会信这个脑子里塞满话本的暴力女？这特么就是话本经典情节啊！”
“不要碰我头啊喵！”毛梓淼飞快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才看向王崎：“可是刚才的地震怎么解释？”
武诗琴解释：“辛山在两千年前就是圣婴教囚禁歌白大师的地方。初成逍遥的天择神君力战六大大乘，劈开辛山才救出歌白大师。这也是辛山北坡比较陡的原因。所以我觉得，就算辛山下面有密牢也……”
“就算辛山下面有密牢也该被天择神君打破了。别忘了，天择神君是强行劫狱的，是打破监狱救出玄星观主。”
吴凡也加入讨论：“我也觉得不大可能。逍遥修士灭杀古法大乘、巅顶妖兽不难，何必大费周章的封印起来？”
武诗琴依旧保持自己的看法：“也许是犯禁的今法逍遥？昔年魔皇希氏乱世，说服的逍遥修士不止一位。”
这事还和海老头那桩旧事有关？
不准道人与王崎在一个村子里住了十年，虽然对方未表明身份，可二人也算认识。王崎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问道：“当年襄助魔皇的大宗师、逍遥游都有下落了？”
武诗琴点头：“大半都承担了一些仙盟要务来赎还罪孽。冥顽不灵的，我其实也不大清楚。不过，有万法门岳祀枯似乎就被擒住，然后下落不明。缥缈宫的不准道人两个月前被发现行踪，现在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吴凡吓了一跳：“难不成是海真人被封印了进去，刚刚只是他的临死反扑？”
王崎摇头：“海真人是几百年来仙盟天分最高的修士之一，仙盟的意思应该是偏向活捉。”
四人的话题开始从严谨的讨论滑向充满阴谋论和八卦的闲谈，气氛倒是越来越热烈。他们不知道，一场意外正在悄然逼近。
出问题的是苏君宇。
苏君宇的白泽算毕竟只有练气级数，没法算尽兽群的一切走向。当他在用一道雷咒驱赶惊雷巨角鹿往甲辰湖以北方向走时，巨角鹿鹿王突然发狂，硬抗了这一道雷咒，向苏君宇这边冲来。
余下鹿群见状，竟纷纷跟上鹿王的脚步。苏君宇吓了一跳，急忙施展了几道法术，挡下鹿群。但是这鹿王却无论如何都拦不下了！

第四十八章 悟道色是什么颜色喵？
同时引导方圆数里内的全部妖兽，已经是苏君宇的极限了。在计算出现大误差之后，他只来得及拦下鹿群，却抽不出手击杀这头不知发了什么疯的鹿王。他只得束音成线，对底下四人喝到：“小心！那头蓄气期的惊雷巨角鹿向你们冲过去了！坚持一会！”
其实，在苏君宇的法术射向距离不远的地方时，四人就已经警觉的停止了谈话，望向甲辰湖的方向。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裹着蓝色电弧向这边冲来！
武诗琴当机立断，招呼伙伴道：“上树！”
树木是绝缘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妖鹿雷属天赋神通造成的伤害，这个判断合情合理。毛梓淼与吴凡都依言展开身法，跳上最近的大树。然而王崎却哈哈大笑：“呜哈哈哈哈！感觉每次我有突破，都会出来个舍己为人的角色让我打啊！兀那畜生！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先！”
王崎的反常举动惊掉了三名队友的下巴。三人在心里狂吐槽——卧槽你是哪里的话本主角吗！
王崎却不管这些。他义无反顾的冲向了蓄气期的鹿王，右手高高举起。他的右手上，缠绕着像太阳光一样金色的光芒，这光芒一圈圈的晕开散发出可怕的气意。
正是他刚刚领悟的波纹玄气！
鹿王终于停下了脚步。虽然面前这头奇怪的生物很弱，完全可以用一道雷击打发了，但是他手上那股法力，它刚刚开灵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这使得它忌惮似的停了下来。
“哦哦！大个子！我不怕你！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吃我悟道色波纹疾走！”
王崎恶趣味发作，自顾自地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台词，然后，他将右手按在地面上，蓄势已久的波纹玄气借着地面传导出去！
王崎右手一触及地面，波纹玄气就化作金色光弧，在地面弹跳着撞向那鹿王。这法力气意似实非实，似虚非虚，只在有无之间，当真玄之又玄！
今法最强心法之一，名至实归！
面对这无法理解的攻击，鹿王惊恐的抬起前腿。那道波纹玄气突然开始聚拢，传导到鹿王身前时仅剩一线。武诗琴呼吸有些急促，毛梓淼脸上隐现激动之色。她们的父辈都是修士，因此她们见识过，这分明就是将攻击效果凝成一束的迹象！
鹿王两只巨角发出耀眼的蓝光，在身体周围部下一圈电弧。但是面对这玄之又玄的气息，它实在没信心当下。
就在波纹玄气与雷属妖力相撞的一瞬间……金光扭动了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
包括鹿王在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武诗琴呆呆地问身边二人：“那货刚刚干了什么？”
吴凡下意识地回答道：“跳出去，在一头蓄气期妖兽面前，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妖兽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完了，然后他又莫名其妙的发动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攻击……”
毛梓淼则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悟道色是什么颜色喵？”
在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面前，王崎留下了一滴冷汗。
波纹玄气是纯粹的概率波，不像大象相波功那样可以直接伤人？
刚才那个现象是概率波的塌缩？可是如果要从概率波塌缩成切实的攻击……
等等，从概率塌缩成确定的攻击，这不就是缥缈无定云剑吗？这不是加权值十的绝世剑法吗？
刚才那算什么？观察者效应作用在了以波函数为基础上的波纹玄气了？
我刚才的攻击……完全错了？
王崎脑中闪过千般念头时，鹿王已经反应过来了。它感觉自己被面前这个小东西涮了，怒不可遏，竟直接撞向王崎。
王崎速度不及鹿王，只得将体内全部相波逼出体外，在身周形成一道物质波构成的罡气。他身子被鹿王前腿踢中，倒飞出去。
半空中，真阐子在他脑海里怒吼：“你个蠢货！波动天君创出波纹玄气这门奇功时，可没配任何叫做‘疾走’的招式！”
见王崎被踢飞，毛梓淼急了。半妖少女发出一身咆哮，一跃而起，双手成爪，抓向妖鹿双眼。
鹿王不屑的摆摆头，数道电弧击穿空气，射向半妖少女。毛梓淼被电弧撞个正着，身子一麻，法力倾泻，直接往地上栽去。武诗琴暗道一声不好，立即跳到毛梓淼面前，施展出自己唯一会的防御性法术“雷阻罡”。
一道电弧劈在武诗琴法术形成的气罡上，未能击穿。这道法术面对普通攻击时威力一般，唯独对雷属攻击有很强的防御力。用地球的术语来说，这道法术就是强化罡气的绝缘性。
武诗琴见挡住了这一击，微微松了口气。电阻高的绝缘体在外部电压超过阈值的情况下会产生破坏性放电，即“击穿”。雷阻罡被击穿后，施术者承受的伤害反而会增加，因此奔雷阁建议，雷阻罡最好只在与同阶修士战斗的情况下使出。武诗琴自己对能都接下这一招也没有把握。
幸好，这头妖鹿杀性不重。
少女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毛梓淼，喝到：“跳！”
在武诗琴看来，只要回到树上，二人就能保住性命，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被电过手脚麻痹的缘故，毛梓淼完全跳错了位置——半妖少女全力一跃，居然跳到了鹿王正上方处！
毛梓淼离鹿王脑袋只有数丈，这头妖鹿显然把她的行为当作攻击，双角闪烁着耀目的蓝光，准备给少女致命一击！
武诗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练气期修士无法凌空转身，毛梓淼死定了！
半空中，苏君宇则用右手食指扣住自己最强的卡牌，预备击杀鹿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跳向毛梓淼，正是刚才被踢飞的王崎。大象相波功毕竟不凡，妖鹿这一击甚至没能破防。他见毛梓淼遇险，也顾不得许多，跳出来挡在她面前。
要一起死吗？
毛梓淼就这么看着王崎冲过来，呆呆地想到。
王崎一把拉住毛梓淼的手。不知为何，毛梓淼竟感受到一种类似触电的酥麻感。
然后，刺眼的雷光吞噬了二人。

第四十九章 这样就算传说中的橙色恶魔？
毛梓淼现在感觉自己被黏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她看着妖鹿越来越亮的角，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刚才手脚被电麻了？
还是因为看到王崎被击飞、生死不明，所以关心则乱？
说起来，刚才看到小崎被踢飞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着急？还是……心痛？
然后，半妖少女看到一道黑影笔直向自己冲过来，仔细一看，正是刚才被踢飞的王崎。
物质波构筑的护身罡气效果不凡，王崎相当于披了一层自带减震功能的龟壳，几乎没有受伤。只不过，他的表情落到毛梓淼眼里，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我吗？少女心中有些疑惑。
直到王崎也进入鹿王的攻击范围后，半妖少女慢半拍的脑子才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要和我一起死吗，小崎？”
毛梓淼本想一把推开王崎，可是练气期修士还不能凌空渡虚，毛梓淼若是有推开王崎的本事，早就自己逃出妖鹿的雷击范围了。
毛梓淼的想法丝毫影响不到王崎。终于，王崎抢在妖鹿发动攻击之前拉住了毛梓淼的手。
毛梓淼觉得被王崎握着的手传来一种类似于触电的酥麻感。这种酥酥麻麻、拨得人心痒痒的感觉瞬间传遍半妖少女全身。
“诶？这就是娘亲说过的、遇到心爱男子时会感受到的，爱恋的感觉吗？”
这是少女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然后，蓝色的雷光吞噬了二人。
“不！”地面上，武诗琴发出一声悲鸣。
然而，苏君宇已经看穿一切。半空中的苏君宇满意地点点头，手中必杀的卡牌没有发动。
没那个必要。电光过后，王崎二人安然无恙。
没错，安然无恙。除了被雷击击穿大气引发的爆炸掀得更高了一些之外，二人毫发无伤。
毛梓淼双颊飞红，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脱险。半妖少女不算大的脑容量，现在已经被“好像触电的恋爱感”占据了。
王崎盯着鹿王，没有发现毛梓淼的异状。如果现在他知道半妖少女在想什么，多半会扯住她的耳朵大吼：“那才不是‘好像触电’而是真的触电啊你个笨猫！”
那真的是触电，高电压低电流的触电。
天歌行最根本的天歌天元组，在地球叫做麦克斯韦方程组。即使量子物理、相对论物理实现了对经典物理的全面超越，麦克斯韦方程组也是最能描述四大基本力中的电磁力的。天歌行乃是直指电磁力本质的绝世功法，其真正妙用又岂止放放电弧、吸吸金属这么简单？
一切与电磁力有关的变化，天歌行都可以办到！
高电压低电流，正是其中之一。电击对人体产生伤害主要在于电流大小，电压更像是一个“出力上限”。之所以地球人会因为一百一十伏电压触电而死，说到底还是因为有电网提供无穷无尽的电流。如果有一台放电器，拥有十万伏特的电压却只能释放一毫安不到的电流，那这玩意充其量也就让人皮肤刺痛一下。
天歌行想要办到这一点并不难。虽然不像天熵诀那样可以不讲道理的无限升温，但练气期修士想让自己的电压飚个几百伏也不是不可能。脸皮薄的奔雷阁女性修士对情郎欲迎还拒时，经常使用这招助兴。传说中，某个奔雷阁出身的傲娇大小姐在与一名精善控矢诀的万法门弟子决斗前，用这招电了阻止自己的恋人无数次，那位无名的勇士还能站起来，代那位大小姐接下这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王崎看着正下方的妖鹿，脸上又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他突然紧紧抱住毛梓淼，在半妖少女一声疑惑的“喵？”中，使了个千斤坠，向妖鹿头顶坠去。
妖鹿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很弱小的小东西居然能够硬吃自己天赋神通，不由得慌了。它咆哮一声，鹿角上又发出数十道电弧。
然而，之前无往不利的雷击打在二人身上，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呐呐呐呐呐呐呐……”
王崎突然兴致大发，哼起一首来自地球的曲子。在跑调的异世曲子的伴奏下，二人轰然砸到鹿王头顶。
鹿王被砸得一懵，趁此机会，王崎运起柔劲，把怀中半妖抛到树上。毛梓淼身上的残存的电流释放到树上，留下一片焦黑。
王崎哈哈大笑，双手握住鹿王的犄角：“波纹治不了你是吧？吃我充满磁场的——海虎轰轰轰拳！”说着，手上，运起十成天歌行功力，一拳轰出。
鹿王吃痛，长啸一声，双角再次发出耀目蓝光，然而，王崎手握犄角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雷击。
“小崎，危险，快跳过来喵！”毛梓淼脸上绯红未褪，担心的对王崎喊道。她还没从“被男子搂住”这个事实中缓过来。
不过，她的这一番少女心注定是要喂狗吃的。刚才王崎搂住她，纯粹是突发奇想——底下这货要是突然变态成人形说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橙色恶魔吗”，那可真真带感。然后，他就因为这个神州没人懂的梗，顺手抱住了周围唯一橙色的东西——毛梓淼的发色是橙色。
此时，鹿王双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无数电弧在两只犄角间穿行。然而，王崎依旧毫发无伤。他大笑一声，一拳砸在鹿王鼻梁上，道：“畜生！念你修行不易，本学霸在干掉你之前告诉你一点奔雷阁总结出的公理好了……”
说着，又一拳击在鹿角根部：“雷击的威力，是建立在你我存在电势差距的情况下的……”
这次是跺脚，直击鹿王颅骨：“你的雷击，电压不到七百伏……正好在我天歌行电压增幅范围内……”
然后，掌刀劈在鹿王犄角上：“现在，我们处在同一电位势，你的雷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团松散的妖力！”

第五十章 天剑神曲
“现在，我们处在同一电位势，你的雷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团松散的妖力！”
王崎对着鹿王一阵狂笑，拳脚不断击打在对方头部要害上。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前世某位大贤说过的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相当于人族筑基期的蓄气期妖兽居然被他完全压制！看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鹿王连连吃痛，渐渐放弃了用雷属天赋击杀敌人的想法，转而不停的加速、跳跃，企图把王崎甩下来。
王崎被这一手吓了一跳，如果现在被甩下去，自己铁定会被这鹿王踩死！他停止了攻击，双手紧紧抓住鹿角，双脚发力扣住鹿王头顶。然而，鹿王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王崎咬紧牙关，暗道：“得想个法子……在我和这畜生之间构筑一个闭合电场，用磁力吸住他，防止被甩下去！”
在以天演图录统一诸般功法之前，王崎只能构建开放电场。但只要熟悉麦克斯韦或天歌天元组，两种电场的转化不算困难。在统一诸般功法之后，王崎没少练习天歌行，早就学会了闭合电场。只见王崎闭目凝神，默运天歌行心法。很快，一个涡旋场就以他双角为中心，笼罩住他和妖鹿。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就感觉身体有些发麻。他将自己的电势提高到与鹿王相差无几的地步之后，电流就不会流向他。但是，他现在这么做却是相当于将自己与妖鹿连成一体，这样他就势必要承受磁场中来自巨鹿的雷属妖力流转。
幸好，这种伴随着电流的妖力流转是平和的。王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麻痹感产生的时候，他没有半分惊慌，而是运起天歌法力，在体内构筑起另一道磁场护住脏腑，抵御妖力。
虽然因为双方处于同一电势，雷属妖力的运转相当平和，但王崎练气初期的法力与鹿王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妖力数量上相差太远，王崎还是不能完全防住这股妖力。雷属妖力经过他体内时，他每一寸肌肉都感到了疼痛。
王崎咬咬牙想扩大体内磁场，这时，天演图录修出的法力循环出现了异变，天演法力自发的顺着全新的路径，流转向王崎体内妖气肆虐的地方区域。
于练体方面有奇效的天演法力一加入，王崎的疼痛十成就去了九成。天演法力不断调整自身路径，与入侵妖力对抗。
这是要进化出电抗的节奏？
王崎内视片刻，顿时喜上眉梢。
这样有逼装、有经验拿的局面，持续时间真是越长越好啊！
鹿王隐约感到自己有部分妖力失控，流向自己头上那个可恶的小东西，便以为对方在吸食自己本源，惊骇交加，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王崎唯恐这货动作太大，伤到自己小伙伴，便用力掰动它的犄角，口里吆喝：“这边！这边！”
鹿王吃痛，只得往毛梓淼等人相反的方向挪去。
王崎顿时产生一种“我收服神奇宝贝了”的兴奋，连自己晕交通工具的毛病都忘了。在鹿王的剧烈的跳跃中，他放开嗓子大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呐呐呐呐呐呐呐……”
神州音律审美与地球本就有不同，王崎又不擅音律，兼之这已经算是他十多年前的回忆，调子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在众人耳中，王崎的歌声简直嘲哳刺耳。加上因为鹿王身子起伏而出现的、地球称之为“多普勒效应”的自然现象使得王崎声音忽高忽低，连刚才莫名其妙被王崎激发出少女情愫的毛梓淼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心里恨不得给王崎一拳。
最先忍不了的是真阐子。他怒道：“小子，你唱的是哪里的破歌！老夫可不记得你家乡有这种歌谣！”
王崎自然不可能说是来自地球。他笑道：“那日几大逍遥在我面前斗法比剑，我观天剑心有所感，所以特地吟出一首《天剑神曲》啊！”
这时，鹿王见实在无法摆脱王崎，便悲鸣一声，任由王崎攀附在自己头顶，转身向毛梓淼三人那边冲去。
王崎大惊，以为这孽畜要来个玉石俱焚，他急忙用力扳鹿角，希望能够改变鹿王前进的方向。但王崎之所以可以为所欲为，不过占着不惧雷击、鹿王又没有其他方法攻击头顶上的敌人的便宜。真要打起来，他无法真正伤到鹿王。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按照鹿王前进的方向，它根本就走不到毛梓淼他们身边，而是仅仅经过他们左边几丈远的地方。
“这厮到底想干什么？”王崎大奇，暂时停止了拳脚。鹿王见头顶的敌人暂时安分了下来，立即加速。它的犄角再次闪烁出蓝光。王崎以为它还不死心，还打算用雷击攻击自己。不料，鹿王头一低，犄角上全部雷电之力都向前倾泻。
鹿王前方的几棵树顿时变得焦黑，而一个硕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树干上。
那粗壮的四肢、黑色的毛发与面部的几撮白毛都让王崎感到熟悉。不会错，这是一头鬼面猿！
只不过，与王崎之前击退的两头开灵中期妖猿不同，眼前这头鬼面猿身体更大，气息更强，竟是蓄气中期！另外，这头鬼面猿身上的气息更为暴戾，仿佛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生灵。
王崎与这头妖猿的目光一触，顿时打了个寒战。他凭感觉就可以判断，这头妖猿是来自对面斗战试炼区的！
斗战试炼区允许参与试炼的修士自由猎杀。在灵兽山法度加速演化之后，斗战试炼区分化出的妖兽亚种更加好斗，也更加擅长隐匿。鬼面猿是阴属妖兽，本就擅长隐匿，这头妖猿更是觉醒了隐匿天赋。苏君宇灵识粗略扫视，竟没发现它！
惊雷巨角鹿与鬼面猿天生敌对，对彼此气息再敏感不过。这头惊雷巨角鹿鹿王感受到鬼面猿的气息，便率领鹿群来攻击鬼面猿。由于鬼面猿正好在这个方向，所以苏君宇误以为他们是来攻击自己的，便出手拦下了群鹿。
至于鬼面猿为什么会在这边……
王崎的目光顿时险恶起来。
斗战试炼区的妖兽都敌视人族，而这里正好有四个练气期人族修士。这妖猿是来干什么的，不是一目了然吗？
……
PS：天剑神曲的梗依旧是来自AZ。AZ配乐Alize网络上一般叫做核爆神曲。“天剑”这玩意大家想必也明白，就是神州的仙道核弹嘛！

第五十一章 波纹的力量就是太阳的力量！
斗战试炼区的妖兽都敌视人族，而这里正好有四个练气期人族修士。王崎敢打赌，这头孽畜的目标绝对是自己四人。
想到这里，王崎的目光立刻就变得险恶起来。
想对我和我的小伙伴下手？呵呵！
就在这时，妖鹿和妖猿的激战开始了。
惊雷巨角鹿和鬼面猿相互憎恶，鹿王第一击就用上了全力。它的一对犄角再度发出耀目电光，上面汹涌的妖力让王崎险些握不住。鹿王低下头，全速冲撞过去。
妖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双拳上凝出一团黑色的雾气，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对着鹿王全力夯砸下来。
妖猿的拳头与妖鹿的犄角撞到一处，发出一声巨响。王崎被这一下震得眼前一黑。定睛一看，两妖这一击竟平分秋色。妖猿的拳头还没接近鹿王双角就被雷击弹开，而鹿王的雷击却也无法穿透妖猿拳头上的黑雾。
妖猿怒吼连连，双拳不断击出。鹿王仰天长啸，身上缠绕着电弧，不断弹开妖猿的拳头。同时，妖鹿不断的腾挪转身，想要用头上犄角给对手一下狠的，但由于犄角过于巨大，它的动作远不如鬼面猿来得灵活。
两头妖兽争斗的余波震得王崎面色发白。他能够压制鹿王不过是借助电学知识克制了对方天赋神通，真论打，他是绝对打不过这头妖鹿的。
惊雷巨角鹿仿佛忘记了王崎的存在，脑袋低伏，专心寻找机会攻击。但这个动作却让妖猿抓住一个破绽。妖猿高高跃起，一拳直捣鹿王头顶。
站在鹿王头顶的王崎被骇得心胆俱丧，想也不想就用自己全身力量挥出一掌。只见金光一闪，妖猿居然捂着手掌后退了！
“这是……”王崎不明所以。自己绝对没有击退这妖猿的力量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趁着这个机会，鹿王调整了姿势，重新与鬼面猿周旋起来。王崎则开始回忆刚才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到底用了什么？
王崎闭幕内视，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我体内流失的法力都是属于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
经过刚才的事情，鬼面猿对鹿王头顶的这个小东西多少有些忌惮。它不再攻击鹿王头顶，转而不停的试探鹿王周身，鹿王也随之不断腾挪闪转。
见局面又陷入胶着状态，王崎有些心焦。鹿王不过蓄气初期，比蓄气中期的鬼面猿弱，要是鹿王败了，自己也免不了要受伤。他问真阐子：“老头，对付妖兽你有经验不？”
真阐子苦笑：“老夫有经验你也用不上啊。你修成的手段与老夫迥异，而且这个局面也是老夫闻所未闻的，你刚才似乎是以纯阳法力中和了妖猿的阴属妖力，不妨从这方面入手。”
纯阳？王崎皱眉。今法的“行属”、“性质”仅仅是用作描述功法效果的语句，而不是心法的本质特征，因此功法的简介上不一定会说这门功法是什么火行还是水行。今法根本就不分什么“阴阳”“五行”，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纯阳法力”！
“还好只有两种可能，试一试就知道了。”做出决定之后，王崎聚拢体内残存的相波，凝作一道波刃。他瞅准机会，挥手将波刃射向妖猿。
此时，妖猿全身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黑雾中。之前无往不利的波刃第一次遇到阻碍，竟未能穿透那层黑雾。不过这无形的攻击还是吓到了妖猿。它再次后退几步，攻击也转为试探。
“呵呵，这次有点背啊……居然是波纹玄气。”王崎苦笑。波纹玄气自己收放尚不自如，又如何用来击退妖猿？
话说波纹玄气按古法划分是纯阳属性吗，这倒有点有趣。
王崎回忆着波纹玄气与其他功法的关系。波纹玄气是波动天君从万法皆波的大象相波功里得出灵感，而御使物质波的大象相波功则是脱胎自波粒双形，波粒双形则是……
波粒双形源自烈阳波气和天光化物诀，这两个不用脑袋想都能想出是阳属的。
原来波纹玄气阳属的根子在这儿吗？
烈阳波气和天光化物诀在合一之前，功法品阶差其他神功不少，故而王崎几乎不用。但这次，烈阳波气似乎要派上大用场了。
“波纹玄气无法收放自如是吗，那就调用所有与之相关的法力！大象相波功和烈阳波气全部打出去之后，我就不信带不出一丝波纹玄气！”
王崎用脚后跟磕了磕鹿王脑袋，伏下身子说道：“大个子，我们要打出一波配合，配合知道不？”
妖兽度过开灵期之后，灵智都会接近人族幼儿的水平，这鹿王虽让听不懂人话，但可以感觉出王崎话里“求和”的意思。王崎接着一指鬼面猿，说道：“先干掉那个玩意，那个玩意，懂不？”
鹿王呦呦两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过它见到王崎刚才出手攻击鬼面猿，敌意倒是消了不少。王崎表现出善意之后，它也尽量将脑袋放稳，好像是防止王崎被摔下去。
“现在，我缺的就是一个接近战的机会了。”与鹿王沟通完之后，王崎满意地笑了笑。由于王崎两度出手，妖猿对这一人一鹿充满戒备，只敢远远的丢出黑雾团来试探。这种攻击不痛不痒，光靠鹿王的电弧就能尽数挡下。
终于，鬼面猿按耐不住，高高跃起，从上而下俯冲而至。
“就是现在！”王崎指着妖猿喊道。为了保证鹿王能看到自己的手势他专门调整了身体的位置。鹿王虽然不明白王崎想要干什么，但还是依照本能用双角抵住鬼面猿的攻击。
妖猿与鹿王相持不下，鬼面猿那张恐怖的丑脸离王崎不过数尺，王崎甚至能闻到鬼面猿喷出的臭味。
王崎露出嫌恶的笑容：“猴头，你该刷牙了。”
他将手笔直伸向妖猿，烈阳波气从掌心喷薄而出，然后，金色的光波也随之涌出。
“波纹的力量就是太阳的力量！去死吧猴头！”

第五十二章 你小子打算聚众效法先贤？
金色的波纹玄气随着王崎的怒喝而涌出。不稳定的概率波不受控制的塌缩成金色闪电。王崎的波纹玄气虽然数量很少，但质量高出妖猿妖力不知几何。在两者行属相冲的前提下，妖猿妖力在波纹玄气面前就如同春日残雪，瞬间崩解！
鬼面猿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的妖气防御就被波纹玄气蚀开一个口子，惊雷巨角鹿的电弧立刻钻入这个缺口，打在鬼面猿胸口。
鬼面猿可不是和鹿王处在同一电势，这一击对它的杀伤力很强。鬼面猿哀嚎一声，似乎受了很大的伤害。王崎见状，将残存的全部相波化为波刃，顺着妖猿还没修补好的缺口打去。
这次少了护体妖力的阻拦，波刃终于在妖猿皮肤上划开一个小口子。伤口不深，只淌出了少许血液，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这是致命的。
由于与惊雷巨角鹿世代争斗，鬼面猿早就演化出电阻极高的皮毛。但物种演化再怎么神奇，大自然再如何鬼斧神工，它也不可能把血液修成绝缘体。只依赖天赋的妖兽更不可能像王崎那样，在体内构筑电磁场防御雷击。鹿王的雷劲顺着血液钻入妖猿体内。只一瞬间，妖猿的胸口就爆炸了。
妖猿没有呼痛，因为它已经死于这一波雷击。
王崎见这鬼面猿死了，顿时松了口气。他无意中放松了双手，跌坐在鹿王头顶上。突然，他感到身下一阵剧烈摇晃，鹿王竟趁着这个功夫把他甩了下来。
王崎被甩到地上之后，鹿王低下头，凑近王崎。王崎一脸戒备，右手偷偷聚力。不料，鹿王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然后不屑的转身离去。
“切，拽什么拽。”王崎擦擦脸，也向鹿王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小崎！小崎！”
王崎转过身，冲飞扑过来的毛梓淼挥挥手。毛梓淼直扑到王崎身上，扣着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小崎你有没有受伤？”
少女语气颇为惶恐，甚至连喵都忘了。
王崎挣开半妖少女的双手，然后伸出手，粗暴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本学霸会受伤？你开玩笑吧阿兹喵。我刚才的原理解释你一句都没有听是吧？那才是这场战斗最精华的地方啊——我最帅的地方！”
毛梓淼用衣袖拭去眼泪，道：“没事就好喵……没事就好……”她出奇的没有介意王崎揉自己的猫耳。
这时，一身轻咳从二人身侧传来：“咳咳，二位，你们不觉得你们的姿势很不雅吗？梓淼你最好先下来。”
毛梓淼这才注意到，受惯性的影响，自己根本就是骑在王崎身上。少女大羞，一跃而起，竟不敢再靠近王崎。
王崎不满地哼了一声。虽然他对毛梓淼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有个漂亮的女孩在身边总是件赏心悦目之事，还难得能揉揉对方脑袋——救这笨猫一命也就揉揉脑袋诶！
见王崎不满，武诗琴怒道：“我是执律者，严男女之大防责无旁贷！”
神州仙道盛行，女修数量不少，故而不像王崎前世古代那样男权至上，但男女之防还是有些的。
王崎鄙视道：“切，这就是单身狗对现充的愤怒，‘对不纯的异性交往以天罚’什么的。再者，发乎情止乎礼这几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几人吵闹间，几道流光从辛山方向飞来。似乎是修为更高的修士过来了。这些新来的修士接替了苏君宇的工作。苏君宇按落遁光，落到四人面前。他对四人点点头，又甩给王崎一颗丹药，道：“干得不错。”
王崎把丹药扔进嘴里，说道：“一般一般。”
苏君宇拍拍手，把四人注意力集中过来，然后说道：“这林子禁制废了，需要重新布置，所以这次试炼结束了。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回去。”
王崎问道：“功值怎么算？”
苏君宇回答道：“你们的试炼是被迫中断的，所以会根据你们已经完成的部分作出评价，来判断你们可以得到原本功值的多少。”
王崎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苏君宇眉毛一挑，笑道：“你居然没有跳起来要求完成剩下的试炼？功值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吧？”
王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纸：“你对这个的欲望多强，我对功值的需求就有多么迫切。”
“什么？”
王崎把希柏澈留下的纸条递给苏君宇：“就算是这次的谢礼好了。喏，算主的真迹，反正上面的内容我已经誊下来了。”
苏君宇脸都笑皱了：“哎呀！哎呀！这礼……”
“苏师兄你确实很喜欢这玩意，拿到它也会很开心。不过，你拿不到也不会觉得丢了魂。”王崎笑道：“乐与乐其乐，我已经明白了。”
仇我总会报的，皇极裂天道、古法余孽我也一定会灭，但是，这不能影响我追求天地大道！
“啥？”苏君宇正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封入一透明盒子，根本没听王崎说话。
王崎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瞎了眼。
这货的真我就是逗比死宅啊！真我如一之后还是逗比死宅啊！我怎么会觉得他有真正的修士气度呢！
苏君宇装好希柏澈的字条之后，笑道：“不过你也该把期待调高一点。这次你协助求索试炼区的惊雷巨角鹿鹿王击毙斗战试炼区鬼面猿的战绩，应该会有不少功值。这个行为又符合‘保持求索区自然运转，捕杀斗战区’的思路，还可以算作在突发事件中保护仙盟财产。这样算下来，你这次大概会有五十个左右的功值入账。”
“五十个！”王崎一跃而起，招呼伙伴：“喂诸位，我们回去之后庆祝一下吧？”
提到“庆祝”二字，苏君宇脸色一变，一把揽过王崎的肩膀，低声道：“我说你小子不会打算聚众‘效法先贤’吧？”
“卧槽苏师兄你纯洁点……”

第五十三章 事后，道路
这次前来处理试炼之林灵禁损害的修士多达二十人，多是金丹修为。很快，两个区的兽群就被重新分开，新的禁制笼罩在上空，重新将树林分出两片。
不过，百倍演化的法度需得灵兽山逍遥修士才能补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试炼之林相关的试炼都会暂停。
在仙盟修补完灵禁之前，苏君宇几人还不能离开。五人便干脆聚到一块生堆篝火，随意聊些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王崎一步都没有挪动。倒不是他不想挪动，鬼面猿的尸身还在一旁，这气味可不好闻。但尴尬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站不起来了！
不止如此，他居然还感到身上有些冷，手也软了，拿不稳东西。波纹玄气、大象相波功的法力在攻击鬼面猿的时候被消耗一空，以天演法力为首的其他力量也在对抗雷属妖力的时候消耗得七七八八。最可笑的莫过于得到雷属妖力补充、本来还有不少剩余的天歌法力。在坠地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高电压的状态，一个不小心，全身的法力居然尽数流失！法力耗尽之后，与雷属妖力对抗留下的伤也爆发出来。
众人特地生堆篝火大半也是因为他。毛梓淼取出储物袋里备着的薄被披在王崎身上，同时嗔了他一眼：“叫你逞能喵。”
王崎对此唯有苦笑。
提高电压来加电抗果然不靠谱。在奔雷阁提供的几种反雷术方案中，这种的推荐程度不高，仅限于自己与敌人一直保持接触、且敌人修为高于自身的时候。
如果是能够将体表电势瞬间归零的法拉第笼，也就是奔雷阁的囚雷咒的话……
不过时刻贴合自己身体、还能不影响自己施术的囚雷罡气可是大宗师的本事，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好高骛远了。
除了王崎之外，毛梓淼三人都还没有想要兑换的东西。一下子又这么大一笔功值入账，他们都有些兴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苏君宇问道：“在犹豫想要选什么吗？有中意的？”
王崎点点头：“我个人比较中意《算器神魂论》。”
这本书不仅便宜，而且正好有将算学法器原理与爻定算经修持相结合的法门。自己寻找将理论与修持相联系的道路，这方面的内容要多多涉猎。另外，自己想要将源自地球计算机理论中的进化算法编入功法、促进天演图录心法的演化也得通过这方面的内容。
苏君宇摇头否决：“好高骛远。希前辈这份书单其实已经排好顺序了。”
本学霸的高度你根本就不知道好么……
王崎心中吐槽，但还是将目光转向书单上最上面那一本。
“《歌庭集&#183;卷一》？这是什么？《歌庭集》，这名字像是诗歌集啊。”
完全想不出这和地球上哪本著作相对应……
苏君宇解释道：“歌庭是算主希柏澈的书房，万法弟子心目中的圣地。”
原来就是《希尔伯特全集》啊。王崎这么想着，同时问道：“这本书就是希前辈的论文集？”
苏君宇摇头：“可没那么简单。《歌庭集》作者虽以算主为主，但并非独算主一人。歌庭本是万法门上上代门主，算王高嗣的书房。在希前辈接任门主之后，高前辈便将歌庭送与希前辈。歌庭乃是两代万法门主和他们的密友在歌庭探究算理之时所著的一系列文章。这些内容虽不成体系，也有些疏漏，但却是几位前辈一路修行的记载。《歌庭集》的第一卷大多是几位前辈成道之前的作品，对算理入修行的过程多有涉及。”
“另外，如果你对《算器神魂论》有兴趣，也不是非要现在就兑换来着。”苏君宇又补充道：“这本书我兑换过。这几个月你若是有兴趣，不妨找我来讨论讨论。”
苏君宇并不知道王崎前世就已经对《计算机与人脑》以及相关数学领域有所了解，在他眼里，这种讨论实际上是他单方面向王崎授课。毛梓淼、武诗琴和吴凡见状，也来和苏君宇讨论自己需要兑换的东西。
讨论完之后，王崎笑道：“苏师兄，看起来你最近得赔不少修炼的时间啊。”
刚才讨论的过程中，苏君宇还答应了抽空对其他人进行指点。
苏君宇解释道：“人世间的修持，本就是打磨心境为主。法力不能进境太快。而且我教你们，于我本人而言也是巩固基础。”说到这里，苏君宇露出怀念的表情：“说起来，当年我、你项师姐，还有其他几个我同期的伙伴，也是被筑基期的助教师兄带到这里的。昨天那番心持的道理，也是他在一堆篝火边教给我们几个的。”
毛梓淼叹道：“听起来好有意思喵！”
苏君宇笑道：“我今法仙道虽创立不过两千多年，但却是一代强于一代。归根结底四个字，‘传承有序’。”
传承不绝，吾道不孤！
王崎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笑。
这样的世界，才是我所喜欢的世界啊。
爷爷，现在我真的很开心。
……
“歌庭”这个名字源自“哥廷根”，即“哥廷根学派”。
这一学派长期领导世界数学发展，高斯、黎曼、克莱因、希尔伯特这四位大神都是出自哥廷根学派。三百年传承、两代数学之王。
哥廷根之于数学，就像哥本哈根之于量子物理。
而现实中，希尔伯特也确实是高斯的徒子徒孙，按照武侠的标准，嫡系。

第五十四章 无罪推定？有罪推定？
万仙幻境，议事厅。
陈景云有些疲惫。他用双手撑住脸，胳膊肘则放在桌子上。虽然这里是幻境，这个动作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实际上的感觉，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安慰作用。
涅槃巅峰的修为可以让他时刻保持精力充沛，但却抵不住心力交瘁。
辛山地震之事已经过了数日。这几日，他不眠不休，不停的处理地震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同时与仙盟隐世的逍遥修士沟通。
会议厅里几位大宗师看着他，眼神皆是有些不安。这些修士和他一样，都是逍遥修士隐匿之后，接任各大门派掌门职位的涅槃期修士。他们都知道了辛山之事。
会议室里只有一位逍遥修士，坐在陈景云左手边的缥缈宫逍遥，不容道人破理。
陈景云见到几位大宗师的表情，笑了笑：“诸位不必担心，辛山之事已经解决，我也已经和诸位逍遥前辈打过招呼。我们这次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说这个的。谈正事吧。”
众人点点头。辛山之事为仙盟机密，并非他们可以干涉的。这类机密事宜，自有逍遥修士去处理。
陈景云抬起头，清清嗓子，笑道：“相信对于我们接下来要商讨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了定论。虽然我们需得对每一个仙盟所属的修士负责，但我可真不想再为这事开会了。我们最好能够一次得出结果。”
“陈掌门，这个恐怕有点难。”一个穿着天灵岭标志性青袍的修士苦笑道。
陈景云认得他。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天灵岭支脉集茵谷的首座真人。陈景云问道：“不知集茵首座有何高见？”
集茵首座苦笑摇头：“哪里有什么高见。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伸手一挥，调出一张图片。图片里只有一滴血，集茵首座解释道：“这个是接种千瘟万毒针时，针体采集的血肉。这就是那个叫王崎的孩子的。”
千瘟万毒针针体是空心的，在刺入人体激发针上附着的法度之余，还能自动采集接种者的一点血肉。由于采集的数量过于微小，连真阐子这等大乘修士都没注意到。而针体内部有法篆可保持血肉生机，防止变质。
按照仙盟规定，接种完的千瘟万毒针必须封回原先的竹筒并做好记号，由仙盟统一回收。由于这瘟毒针上凝结着瘟术毒道的精华，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便是恐怖杀器，仙盟此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连苏君宇都不知道，自己交上去的东西，其实包括了王崎的血样。
陈景云对此毫不奇怪。他问道：“有什么结果吗？”
集茵谷主手指轻触那张血样的图片。图片迅速放大，然后血液的图像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对扭曲的线状物。
“这是血脉本貌。”集茵谷主解释道。
如果王崎在这儿，他绝对惊呼出这个东西在地球上的名词：染色体。
几位天灵岭宗师都点头：“嗯，是人族的样子。”
集茵谷主伸出手指，从图上抹去大部分血脉本貌：“这部分是多是人族共性，且与修行资质无关，我们重点看这里。”
随着他的动作，余下的几对染色体再变形，从扭曲的一团线变成一根直线，仔细看去，竟是经典的双螺旋结构。
神州称之为：血脉根。
集茵谷主不断去掉其中表现为共性的部分、隐性的冗余部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调出了五十二张血脉根图谱：“这是其他修士相同部分的血脉根图谱，其中二十六份来自于仙盟控制的‘那玩意’，二十六份来自于万仙真镜随机选取的仙盟普通修士。”
最后，集茵谷主双手合十，五十三份图谱叠合在一处，化作一团白光。集茵谷主解释道：“万仙真镜会自动对比这五十三份图谱。”
很快，对比结果完成。陈景云望着浮在空中的一串数字，纠结道：“我只看得出，他还是像个人的……”
集茵谷主苦笑：“其实那二十六个已知样本里，也只有十二个明显的‘不像人’。这孩子的先天根骨，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出类拔萃，但不是最最顶尖。放在这二十六人中，不是垫底，算是中下游。光从根骨上，实在不好判断他有没有问题。”
另一位青袍修士接口：“老身这边倒有不同看法。”
这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妪。她是天灵岭另一支脉，天生峰的峰主。与集茵谷钻研血脉不同，天生峰研究的是人身。她调出的是一份表格：“从那些血肉来看，这个少年郎没有任何问题。可以看出，他之前的饮食以素食为主，有稳定的摄取肉食，多半是自行猎取。古法灵身修持，混沌性功法，都对得上。”
天灵岭两大支脉的首座都各执一词。破理看着陈景云，问道：“你应该有其他要说的吧。有话直说，不要虚耗大家光阴。”
陈景云点点头，调出一份报告，右手连动，为在座的所有人都复制了一份。他说道：“这份报告是前几天我万法门弟子上交的。王崎在辛山地震前参加了求索试炼。”
众人迅速看完报告，脸色古怪：“‘真我如一，初心不易’的心持？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
陈景云点点头。一位宗师忍不住说道：“这分明就是绝世天才啊！这等悟性，绝对与那些家伙无关。”
陈景云摇摇头：“物之反常必为妖，诸位不觉得，这份天才太诡异了一些吗？”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嘶，这么说来，当年元力上人、太一天尊、不准道人皆……皆……”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少年的表现，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天才！
“若是此人出身清白，我自会为仙盟得一天才而欢欣鼓舞，但是……他曾与不准道人待在一个村子！”
破理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了，小海是个缺心眼的，没那机心。你不长脑子还是怎么的？”
陈景云反驳：“若是海真人起初没有这计划呢？让王崎入仙盟只是临时起意之类。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陈景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另外，别忘了，这二十六人里，可是有一人也是这般迅速的掌握了‘真我如一’心持！”
“综合各位的观点，我们只能得出如此结论：王崎可能有问题，也可能没问题。讨论几次都只能是这个答案。我不准备把时光虚掷在这个问题上。”
“这次会议的重点，是我们在招收弟子的时候，应对王崎持何种态度？我们现在，到底‘从疑’，还是‘从无’？”

第五十五章 灵气本质
王崎盘膝坐在仙院库房外侧的地上，双手放在腿上，捧着一块混赤铜，双眼紧闭，似乎在感受什么。
而不远处，毛梓淼正咬着笔杆，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着王崎。
坐在二人身旁的苏君宇没有把注意力从手上那卷演义上移开，却抬起手来，弹了下手指。啪的一声，毛梓淼额头上出现一道红印。
“专心算题，别看那小子。”
毛梓淼脸色一红，辩解道：“我才没有偷看小崎喵！”
苏君宇眉毛一挑：“算了几道题？”
毛梓淼气势回缩，吞吞吐吐地说道：“一题……也没有算出来。”
苏君宇无奈摇头：“算学是万法根基没错，今法一切法度都离不开算学，这也没错。但是，丫头，你要考的是灵兽山啊！这个时候应该去找个天灵岭的助教恶补生灵之道啊！”
毛梓淼表情有些郁闷：“我也只是想要……”
“春天早就过去了好吗……”苏君宇嘟囔了一句，继续看自己的演义。
此时已经入夜，仙院一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在一盏飘在空中的琉璃灯下，王崎和毛梓淼正在练习着苏君宇布置的任务。
辛山地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由于王崎在与惊雷巨角鹿鹿王、蓄气期鬼面猿的战斗中表现不俗，被授予了五十六点功值的奖励。除了花上三十多点兑换《歌庭集》第一卷的借阅权外，王崎就再没有兑换其他事物。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在专心巩固基础，并跟苏君宇、项琪提前学习希柏澈所说的“灵气本质论”。
而苏君宇也没有食言，当初参与试炼的四人来向他请教问题，他从不拒绝。
王崎和毛梓淼就是趁着晚上来向他请教算学疑难。
王崎对着混赤铜感知什么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他的题目。
混赤铜，常用炼器材料，以之为主材料可炼制练气期、筑基期修士使用的利器。这种材料属于烂大街的货色，就算炼器宗师也没办法在这上面翻出太多花样。而王崎，已经对着这材料感知了不知多久。
突然，王崎一跃而起，扑到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面前，写下一大串数字，然后将之带入一个公式中进行计算。
他正在计算的东西，在神州被称为灵气本征公式。准确地说，他正在计算的是那块混赤铜的灵气本征变天式。
神州仙道对物质、质量、能量、灵气的认知都直指本质。在今法修士眼中，灵气不再是需要灵感、气感才能感知到的不可名状之物，而是一种可以解析的存在。
王崎在大白村阅读李子夜赠送的书籍时，就已经注意到，神州的物理规律和地球像得可怕。这种相似不止体现在力学定律和热力学定律这种比较基础的层面，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两个世界都存在分子、原子，能量收发都是不连续的，在一定尺度以下都存在测不准原理。而根据天歌天元组和大象相波功，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粒波二象性，光速还是速度上限。更基本的领域，四大基本力依旧存在，引力还是因为质量引起的时空弯曲，质量与能量依旧可以互相转化。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神州出现的修者、出现了仙道、出现了妖兽、出现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因为“灵气”，这个地球所在的宇宙并不存在的物理量。
和地球科学界类似，神州仙道也视物质为一切的基础。质量是物质的一个物理属性，表示物质的量。能量是物质的另一个属性，表示物质运动可能变化程度的量。空间可以表示为物质的存在，时间则可以表示为物质的运动。
在这样一个体系当中，“灵气”，被视为能量的指数。
如果用地球的数学语言表示神州的质能公式，那么就应该是E^灵气=mc^2。
这样一份公式如果拿给地球科学家看，只怕都会被视作恶作剧。就连已经实际体验过灵气妙用的王崎第一次看到这个公式，也是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原因无他，在地球所在宇宙，“能量的指数”是一个常量，是恒为一的定值。
而在神州，灵气是一个变量，是个普通情况下数值在一上下微量波动的变量。
而且神奇的是，灵气与有序的复杂系统息息相关。系统的有序程度与复杂程度越高，那么在其中能够收纳、流转的灵气就越多。已知的复杂程度最高的有序系统就是“意识”，人类因此能够修行，妖族也将开灵作为修行第一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天体之间始终有灵元流转；生态系统也可以汇聚灵气，诞生妖兽灵植；神州大地所在的星球可以与虚空交换灵气，天地呼吸因此存在。
而所谓的“灵气属性”，其实就是不同本征公式的外在表现。两种灵气的中和，一般就是指这两种灵气的本征公式相加为一，故而灵气对冲之后彼此的异象都被消去。灵气的相克，则是两种灵气相遇之后，一种的本征公式刚好可以“消去”另一种。
一切神奇现象，都可以用这套灵气本质论解释！
由于还不习惯神州的运算符号，王崎算得不算快。苏君宇看得直摇头。
不过运算并不复杂。没多久，王崎就求出了一个函数式。他将简化后的式子和混赤铜递给苏君宇。
苏君宇闭眼感受了一小会混赤铜中的灵气，然后看了一眼王崎求出的函数式，点头道：“不错嘛，根据典型金行经验公式求出的变天式。”
王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是一旁的毛梓淼喜笑颜开。
“不过，这个还可以进一步化简。”苏君宇话锋一转：“下面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学习了。”
王崎点点头。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交上去的式子还不是最简的式子。不过，有些在苏君宇眼中自己还没学过的内容还是不要暴露比较好。
苏君宇招呼王崎，开始了新一轮的教学。

第五十六章 七月流火
苏君宇又教给了王崎两种计算方法，神州称之为“白泽展法”和“立业展法”。
看着苏君宇写下的式子，王崎一时有些感慨。这正是他前世所熟悉的拉普拉斯展开和傅里叶展开，都是化繁为简的不二法门。
自己这样算不算“死了也不会忘记做题”？
王崎在心里自嘲。
教完白泽展法和立业展法之后，苏君宇又交给王崎一块天木芯，并把之前算出的混赤铜灵气本征变天式还给他，让他简化一下混赤铜的式子，然后再把天木芯的灵气本征变天式求出来。
其间，苏君宇特地强调，立业展法是重中之重，日后在计算法力的本征式时，有大用。
立业展法，即王崎熟悉的傅里叶级数展开，是用来简化带有周期性的函数。而任何修行法门或要求搬运周天，或要求吐纳有度，修出的法力必然带有周期性。熟悉立业展法，在斗法时就能迅速窥破对手法门奥妙，把握战斗的节奏。
没过多久，王崎就将两个式子交给苏君宇。
苏君宇看了一眼，满脸惊讶：“我说你小子，以前学过？”
王崎摇头否认。苏君宇眼中惊色更甚。他赞叹道：“你果然是我见识过的天分最高的那批人之一。”
王崎刚要带着得意的表情谦虚两句装一装，苏君宇又感叹了一句：“可惜了，你是在今年入门。”
王崎嘴一歪，顿时就不爱跟苏君宇说话了。
“如果是往年，我兴许会高兴地说‘咱万法门又收一个天才啦’，然后咱哥俩就在万法门一起吃喝玩乐。”苏君宇接着说道：“只可惜你心高气傲，非真传不可。缥缈宫……你成了真传就免不了要面对那个可怕的妖孽啊！想想你的前途还真是惨淡。”
“那个妖孽”，缥缈宫现任首席真传弟子，这一代修士中最最出色的一人。王崎光听别人对那个人的议论耳朵就要生老茧了。
王崎认真地对苏君宇说道：“此乃吾之道，吾之乐，改不得也没法改。”
苏君宇也没指望说服王崎。这时，毛梓淼捧着习题簿走到苏君宇面前，眼角带泪：“好难……”
苏君宇想了想，没有看毛梓淼的习题集，而是把它直接塞到王崎手里：“交给你了。”
“啊？”王崎疑道：“为什么是我？”
苏君宇一本正经地回答：“指导他人的过程于你而言也是巩固基础，别推辞。”
说完，他伸出手，将半空中的琉璃灯收回，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有问题明天再来问我。”
毛梓淼很有礼貌地告别：“苏师兄再见喵。”
苏君宇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师兄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句话落到二人耳中意思截然不同。
王崎不满地哼了一声：“其实就是想偷懒吧？呸，说好了要指点就做到底啊！”
毛梓淼则双颊泛红，耳朵不住的抖动。试炼中，王崎救过她一命，这让她对王崎好感大增。而那误打误撞的“触电般的感觉”以及王崎为了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一抱，都让半妖少女心中的某些东西萌动了。
可偏偏王崎做事情不怎么过脑子，只要有趣就会去做，所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意识，更不可能知道毛梓淼在想什么。
毛梓淼的少女心，也就无可奈何地变成了某种一厢情愿的思恋。刚刚苏君宇点破她的心思，现在又留下那样一句话，她怎么听不出其中的内涵？
王崎竖起左手食指，指尖放出金光，右手则翻看起毛梓淼的习题簿。看了一会，他就摇头：“这不全都是错的吗。”
毛梓淼撅起嘴：“小崎你欺负人啊。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
王崎道：“所以说啊，你老老实实学生灵之道不就好了吗，半妖体质的限制，你的计算能力得到筑基期才和人族一样吧？”
毛梓淼甩甩尾巴，不理王崎了。
“好吧好吧，你是要我现在就跟你讲解还是明天抽空讲解？”
毛梓淼想了想，说道：“现在喵！”
随着修为的增进，王崎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毛梓淼身上有猫妖血统，夜晚精力不弱于白天。王崎想来，自己应该还有很多时间给毛梓淼讲解题目。
王崎又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去哪儿好呢？”
毛梓淼本来想提议去自己房间。但现在天色已晚，自己贸然领着王崎进自己房间，只怕第二天风言风语就会传遍整个仙院。同理，王崎的房间也不大可能。
王崎突然说道：“对了，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
“喵？”
“我带你去。”
说完，王崎就迈开脚步，毛梓淼只好跟上。
这一天又是一个朔日，月亮完全被阴影盖住。没有月光的影响，漫天星斗显得无比璀璨。
毛梓淼突然说道：“快要七月啦喵。”
王崎点点头：“是啊，七月了。”
虽然辛岳仙城有流云宗法度调节气候，但空气中还是多了一丝暑气。王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毛梓淼也换上了一身夏装，半截小臂露在外面，尾巴则在身后摆来摆去。
“小崎，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在各自的宗门里了吧。”
“前提是考得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说边走。毛梓淼突然觉得有些开心。夜色遮住了她脸色的变化，王崎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
二人一直走到仙院的礼堂。王崎展开身法，跳到礼堂屋顶，然后招呼毛梓淼：“梓喵，上来。”
“喵？”毛梓淼奇道：“‘好地方’就是指礼堂屋顶？为什么喵？”
王崎微笑着伸出大拇指：“这叫情怀！”

第五十七章 文青王崎
在毛梓淼等神州之人看来，王崎对屋顶的爱好简直不可思议。
究其原因，大概也是一种文化差异吧。神州的屋顶，多是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的坡顶，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设计出来就不是用来站人的。而王崎前世所在的地球，简约风格的房屋根本懒得在房子顶部再设计什么，因此在不少地方，楼房顶层反而是个好去处。
虽然在地球的狗血校园爱情剧中，屋顶基本就是情侣约炮的地方，甚至有了“某位脚踏好多船的前辈战斗过的地方”的别名，可实际上在大部分国家，学校屋顶都是上不去的。
王崎真正喜欢上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家庭关系中断在哥本哈根的学业并回国之后的事。那个时候的他还真当得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几个字。明明连国内一线实验室都未必进得去，却天天做的获封炸药王的梦。那个时候，他常常拎着一罐啤酒爬到顶楼，鸟瞰下方风景。
王崎前世住在某座一线城市的市区，离商业区不远，算得上是“不夜城”。无论早晚，那儿都喧闹不止。而王崎所在的楼顶却非常安宁。
虽然王崎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喝啤酒，但他却坚持每次都带啤酒，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感叹命运无常顺便坚定坚定理想信念的场合，掏出一份可乐非常破坏气氛。这就好像古代两个北方大汉歃血为盟，用的却是农家自酿的甜米酒。
屋顶上，一个怀着远大理想的少年独自倚在墙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安静的注视脚下喧闹而庸俗的人群。
这么做，逼格很高。
逼格非常高。
因为很重要所以说两遍。
而穿越之后，这个习惯也没丢。在接受这个世界之前，他常常爬到屋顶，避开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家人。祖父去世后，他则习惯于在屋顶上俯看大白村。
毛梓淼不明白这种很“文青”的情怀，但她也感觉到了，王崎坐在屋顶上后居然连表情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王崎寻了块平整的瓦片，招呼毛梓淼坐下。然后运转烈阳波气，制造出一片光明。他翻开习题簿，问道：“哪里不懂啊？”
毛梓淼低着头，颇不好意思地回道：“从第一题开始吧……”
“这是……‘古法门派烈火宗身法简图如下，已知其心法法力常数为……求烈火宗身法要诀……’”王崎诧异地看了一眼毛梓淼：“这不是我半个月前学的吗？”
毛梓淼恼道：“都说啦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啦喵！小崎你再这样就不理你了哦？”
“好好好。”王崎举手投降，然后问道：“到底哪里不懂啊？”
“法力和身法的关系到底是怎样啦？完全抓不住题干喵。”
王崎摇摇头：“你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其实这道算题抛开灵气本质论，也就是一个二元二层天元式【二元二次方程】的计算。”
“可是我就是很在意这个。”
王崎无奈从头解释：“我学灵气本质论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在听是吧？”
“嗯喵。”
“灵气的本质就是能量的指数。这个你知道吧？”
“嗯。”
王崎摊摊手：“法力是灵气经过炼化之后的一种形式，我们可以通过法力直接影响身体的动能和势能，这就是轻功和飞遁的原理。”
“诶？这跳得太多啦喵！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崎无奈摇头。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能量应该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灵气更是一种有实质的存在。要他们接受“能量是表示物质运动的属性”什么的确实有点困难。
用法力变动动能和势能，在地球人听起来似乎很复杂，但在神州修士眼中，这个过程反而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要运转起身法，身体的动能和势能就会变化。无论是违背牛顿第二定律、无视惯性的“动如脱兔，静如处子”还是违背第三定律、无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踏雪无痕”，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对于神州修士来说，在这之后的腾挪闪转反而比较难掌握。轻功只涉及二元二次的计算，而且速度不快，靠经验很容易就能学会。而飞遁要计算的东西就多很多，而且更加复杂，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把自己撞死。限制修士飞遁的，并非只有法力总量，还有计算能力与反应能力。
虽然嘴上颇为不耐烦，但是王崎还是给毛梓淼讲完了几道算题。不过王崎实在算不上一个好老师。讲完之后，毛梓淼仍带着几分疑惑。
讲完之后，王崎坐在屋顶上，呆呆地望着天空，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毛梓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收好练习簿也没有离开，而是陪王崎坐在那儿。
毛梓淼问道：“小崎，你最近修行上有什么成果吗？”
“哦，你问这个啊。”王崎伸出右手，手上泛起濛濛青光：“喏，这就是。新掌握的法术。”
“有什么用喵？”
王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左手，放出几道电弧劈向右手。反复几次，王崎的右手安然无恙。
毛梓淼疑道：“这是……什么意思喵？”
王崎哈哈大笑：“还没看出来吗？我的右手不惧雷击啊！”
“可是……小崎你始终和自己放出的雷电出于同一电位势吧？自己怎么可能电到自己喵？”
由于在试炼之林里被王崎用类似原理救过，毛梓淼对这一条记得格外死。
“咳咳。”王崎尴尬的咳了两声：“不要在意细节。其实我右手的防御换了谁来都没法击破。雷击攻击到我时，电力会瞬间传遍整个护身罡气。这个时候，我护身罡气的电位势整体为零，自身就不会遭受雷击！”
毛梓淼大吃一惊：“囚雷咒喵？”
“没错，就是囚雷咒。”
号称一切电磁性法术克星的奔雷阁咒术！
“可是……”毛梓淼又疑惑道：“这种护身法术应该护住全身吧喵？”
“计算力有限，只能覆盖右手。”
“为什么不护住要害？”
王崎竖起右手大拇指，笑道：“这就是，对电击使专用的把妹手啊！”

第五十八章 做题破万道，修炼如有神
对于王崎偶尔发出的奇葩言论，毛梓淼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没有追问“电击使”和“把妹手”这种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词，而是说道：“总觉得小崎你学到的不止这些。”
王崎眉毛上挑，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毛梓淼撅着嘴：“就算是我的话，这段日子天演图录也修炼入门啦喵，接下来按部就班地打磨自身，凭水磨工夫就可以顺风顺水的修炼下去。小崎学的东西比我强那么多，不可能只掌握这一个法术吧喵？”
王崎有些惊讶。莫非这就是直觉的威力？
他这段时间主要在研究灵气本质论，电磁学只不过是顺带学一下。囚雷咒确实是“只要是雷击，就算是飞仙劫也渡给你看”的逆天咒术，自从囚雷咒出现后就没听说有谁渡雷劫失败的，但这个咒术的原理“法拉第笼”在地球属于十八世纪的发现，不算尖端，王崎很快就掌握了。只不过限于计算能力，无法施展。
对今法而言，计算力是重中之重。
随着对灵气本质认识的加深，王崎对功法的理解也不断深入，几门心法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而随着对前世数学知识的整理，他在武学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毛梓淼没有搞清楚王崎实力的想法，而是问了下一个问题：“小崎，考试你有把握吗喵？”
“考试？”
“后天啦！六月的月试喵！”
每个月的月试都会在下个月初一进行。月试一共考三天，两天文试一天武试。
王崎得意地摆头，说道：“你当我是谁？”
上辈子大小考试经历无数，区区月考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反倒是毛梓淼露出担心的表情：“小崎你的目标是五绝真传啊。听说要成为那种层次的弟子，仙院每一次月试都得取得极好的成绩。”
“哥跟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阿兹喵！”
毛梓淼撇撇嘴：“那苏师兄还让你最好不要选择万法门，避开和薄家子弟争斗的机会……”
王崎摇头：“那纯粹是你们多虑了。那个薄家子弟绝对没我强。”
平心而论，王崎并没有瞧不起神州英才的意思。相反，他觉得那个传说中的薄家子弟可以达到自己目前暴露出的水平相当可怕。但是，他更明白，自己与同届的仙院弟子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神州的算学发展略落后于地球，总体上大概相当于地球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水平。除了数论与系统论强于地球外，概率论甚至更差，还不如十九世纪的地球。
而王崎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学习了二十年数学。两辈子的积累，自然远远强过对方。
虽然钦佩那薄家子弟的天赋，但要王崎自己让出那真传之位，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随后就离开屋顶。
王崎再没有闲晃，直接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到宿舍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钟，然后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竟比平时多花半个时辰。”
戒指里的真阐子调笑道：“年轻男子若是与投缘的女子呆在一处，自然不觉得时光飞逝。”
“不管怎么说，私底下的练习还是不能少的。”王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前，盘膝坐下。
有些修行，要么太过惊世骇俗，要么需要用到自己没法说明来路的地球知识。
王崎没有闭目调息，而是抓起一支笔，在早已备好的草稿纸上写写算算。他使用的是自己最习惯的地球运算符号，写的则是著名的薛定谔波函数。
这是他的入定方式。行气的要求是心神入定，全神贯注的感应灵气，闭目调息的一种手段，但对于王崎来说，计算反而更能让心灵宁静。而计算时，心识直接映射于修行，法力运转反而比按照功法来更为顺畅。
然后，金色的光波从他周身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这光的波纹似有似无，飘忽无定，正是奇功波纹玄气。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王崎将这门功法修至运转如意并找到应用手段，但初步指挥这股法力问题不大。
但是，通过写写算算来入定的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王崎很快就在计算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之后越算越慢。到最后，他不得不叹息一声，老老实实按功法来修行。
穿越了十四年，有些东西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如果穿越第一年他就知道这是个论文流的仙侠世界，然后不断的复习自己在地球学的东西，那么他现在就可以得意地说一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但有些东西，忘了就是忘了。
在领悟了“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之后，静下心的王崎终于开始进行自己早就该干的事——把前世所学梳理一遍。这项工作花去了他大半个月。
而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发现了“做题入定”的好处。
难怪苏君宇说“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王崎对波纹玄气的修持一直持续了很久。之后，他又算了几道麦克斯韦方程组的题目修炼天歌行，计算了一遍普朗克常数修炼大离散参同契。等他修炼完几门功法之后，时间就到了半夜。
王崎看着灵钟，自言自语：“好像该在几门功法之间做出取舍了。”
同时修炼这么多种功法实在太慢了。
修炼完之后，他并没有去睡觉，而是拿起一本书，仔细阅读起来。
《歌庭集卷一》，以算学入修行的典范。这本书正是王崎耗费不菲的功值从书楼借来的。
对于修士而言，睡觉更多是舒缓心灵的疲惫，提高修炼的效率。就算是王崎这等练气期修士三四天不睡觉都不成问题。
在看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他似乎找到了灵感，扑到书桌前开始计算什么。写下几个式子之后，又取出一篇早就抄录好的功法仔细品读。
这份功法是古法大派五行宗的心法。这个宗门正是被真阐子的罗浮玄清宫所灭，他们的心法也落到罗浮玄清宫手中。七天之前，王崎突然问真阐子要一份五行属性的功法，说要研究。真阐子很干脆的就把这份心法拿了出来。
在阅读心法的过程当中，王崎也在计算着什么。算完之后，王崎长舒一口气，说道：“这真是个大工程啊……明天花三个功值去兑换积分尊者赖不离的那篇‘阴阳爻论’论文，应该就可以完成这工作的第一步了。”

第五十九章 小学生水平的功法
月考，在王崎的记忆里基本上就是放假的代名词。仙盟这边更绝，月考之前还真给弟子放假一天用作调整。不过仙盟的月试包含武试，多一天调整也是正常。
对于这一天的假期，王崎非常欢迎，他这几天一直在用业余时间鼓捣什么东西。有了这一天的时间，他说不定可以在月考前就完成这项研究。
虽然这项研究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好歹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
这天一大早，王崎就跑到书楼的镜室。兑换某一篇特定的文章不用专门兑换一本书的借阅权，通过万仙幻境支付功值就可以直接调阅，颇有付费在线阅读的味道。王崎很快就兑换了一篇论文，并开始誊抄。
《阴阳爻论》。真阐子看着王崎抄写的题目，忍不住问道：“小子，你是打算研究双手十指算吗？”
王崎点头回答：“算是吧，对爻定算经的修持。”
双手十指算，或者用地球语言描述，十进制与二进制的转换，在王崎眼中属于九年制义务课程的内容。换言之，一个合格的中二患者都能做出来。
而在今天看来如此简单的算法，当年是某个天才花了无数心力才研究出来。而后人之所以觉得它简单，不过是一开始就踩在前人肩膀上。
王崎前世就是数学领域的高材生，但若要他独立发明出二进制，他是万万办不到的。
不过，正是由于一开始就站得高，所以后来的学者对一些“底层”的知识反而不太了解。欧几里得公理在小学就会学到，但能够在小学生阶段就给出证明的人却寥寥无几。这种天才搁神州就是一个逍遥有望。
众所周知，地球上二进制的发明者是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可王崎主要学的那一套却叫“布尔运算”，二者之间差了一代。莱布尼茨发明二进制的推导过程，王崎反而完全不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王崎还远远没有到达能够发挥功法真谛的地步，无论是莱布尼茨的算法还是布尔运算对他都没差。他这次借阅这篇论云却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回到房间之后，他先是仔仔细细阅读了《阴阳爻论》这篇论文。神州史书记载，积分尊者赖不离一日观阴阳八卦后忽有所悟，挥毫著说，写下这篇论文。而后，尊者又耗费无数心力将之融入一门本来只能算不错的算学功法。这门算学功法就是今日的“爻定算经”。
而想要从根本上解析爻定算经，读一读《阴阳爻论》能省不少功夫。
王崎读完之后，就闭目内视，全身感应体内爻定法力。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函数式。
爻定算经法力本征变天式。
王崎下一步的举动让真阐子更糊涂了。王崎居然使用数学上的内插法，将爻定算经的本征式和五行宗古法心法的本征式拼凑在一块。
“你这是在干什么？”
“多层盈不足术。神州仙道是这么叫的。”
“老夫不是问你这个……”真阐子一时语塞。
拼凑式子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王崎看着纸上的函数式，陷入沉思，然后，他一边对照起五行宗心法，一边在纸上写起什么。真阐子看了一眼，心中惊骇更盛。
他居然在自创功法！
古法修以古为尊，功法总是上古的好，但是也有不少修士能够自创功法，走出一条前人不曾走出的道路。虽然这些自创的功法大多只适合创造者自己，没有丝毫的普适性，但毫无疑问，每一个能自创心法的，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王崎他练气期就可以自创功法？
整整一天，王崎都在书桌前推演心法，其间只喝了两次水，出去吃了午饭。到了傍晚，他才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完成了。”
真阐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创功法啊！一天就完了？”
“多大事。”
王崎拿起另一张草稿纸，把他推演出的有用部分抄写下来，然后一拍桌子：“老头，看看这心法！”
听见王崎颇为自得的声音，真阐子不敢怠慢，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带着恭敬的心情拜读起王崎的大作。
然后，他的心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如果是王崎，这时多半会大吼“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但真阐子一来一万年没穿裤子了二来注重操行，硬是把类似的脏话憋了回去，王崎甚至能感受到戒指微微震动。过了好一会，真阐子才问：“你叫老夫看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吗？”
“你猜？”
真阐子道：“这篇功法……真心低劣。”
在真阐子看来，就算是一万年前最不入流的散修都不会对这门功法多看一眼。在今法上他没有发言权，但在古法上他是专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功法根本就练不到筑基！
这就是综合了今法五绝镇派心法和古法五行宗直指大乘传承的功法？
你特么在逗我？
感受到真阐子在戒指里的咆哮脸，王崎笑道：“这可是为你度身打造的啊！”
“呸！这么低劣的古法，老夫以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王崎解释道：“不是为了让你练，是为了让你读啊！”
“啊？”
王崎冷笑：“你不是说觉得爻定算经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是吗？”
“没错。”
“我想了想，问题无非就是两个。一，你不懂今法；二，你没法把双手十指算和功法相联系，又不熟悉二进制。我想来想去，特地把它调整为一个十进制的功法，还是古法的。”
爻定算经法力按照古法划分是阴阳属性，配合五行宗心法之后，就能产生甲木乙木丙火丁火等十个属性的法力。然后配合一些爻定算经中的法门，同样能起到运算的作用。
“而且，我还特意降低了功法的难度。纯粹十进制，低难度心法，完全贴合小学，呸，蒙学毕业儿童水平。”王崎露出电视购物式的微笑，冲着戒指竖起大拇指：“你值得拥有！”

第六十章 万法门的掌门信物，数学
王崎是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好奇心不重也就不可能把科研当兴趣了。
修成心持，降得心性后，他更是有种搞清楚所有反常之事的欲望。
比如真阐子说他见过爻定算经。
爻定算经是一千年前才被创出的功法，真阐子一万年前就被困在戒指里，时间上根本对不上。不过，万法门传承是以万年来计算的，爻定算经在被二进制强化之前也就普普通通的今法心法，再之前还有一个古法功法作为原型。
不过，爻定算经的前身早就被淘汰，不会出现在传功殿里，想要学习得自己兑换。至于那个古法原型，则早就被仙盟封存、禁止流传了——今法修与古法修势不两立，仙盟想也不会传播古法心法。
因此，王崎就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听明原委之后，真阐子才仔细打量起王崎刚刚根据本征式反推出的功法。他啧啧称奇：“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推导的……”
“本征式本身的周天数就代表功法行功需要搬运周天的路线，然后每个因式都有自己的含义。”王崎解释了几句。
真阐子感叹一番，继续看起那篇暂定名为“天干进制”的功法。
“被你这么一说，老夫也觉得自己见过这天干法……到底在哪见过呢？”
王崎皱眉：“不是吧？难道非要我推演出一模一样的功法才行？一个本征式对应的功法可不止一个啊！”
真阐子道：“别打岔。这次的熟悉感很强烈……仔细想想就能想出来……”
王崎双手抱胸，默默地等着。考虑到对方在戒指里憋了一万年的经历，王崎曾怀疑这老家伙的时间感有些扭曲，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先去吃碗面。
幸好这次真阐子没让他等太久。不一会，老头就道：“你把心法的第十八句改一改，改成‘一静无有不静’，第二十二句的‘内固精神，外示安逸’改成……”
在真阐子的指点下，王崎重新修改了一遍天干法。在他看来，修改之后的功法难度应该从小学课程程度变成了初中或高中语文课程的程度。
应该能修到金丹期吧？
改完之后，王崎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真阐子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前面，这是，这是这枚戒指的炼祭之法啊！”
“啊？”王崎大惊：“这篇功法被我改得面目全非不假，可内核还是万法门的算学啊！这是几万年前的东西啊？”
真阐子道：“两万多年前吧，罗浮玄清宫还是一个中型门派，一个外门弟子从一个散修手里买来了这枚戒指……”
“两万多年前，万法门流失了一件仙器？”王崎对此表示怀疑：“如果历史没有出错的话，两万年前万法门刚刚起步，怎么可能炼制仙器？”
“老夫也不清楚。但是这套炼祭法门是罗浮玄清宫用了七千年摸索出来的。由于上面的禁制实在神妙，老夫的师长甚至借着这些禁制改动了《大罗混沌天经》，又悟出了不少法术。”
“这……”王崎一时之间也理不清万法门、戒指和罗浮玄清宫的联系，他想了想，最终决定先炼祭一番，看看戒指究竟什么来路。
真阐子听了王崎的想法，点头道：“不错，理应如此。老夫再整理一下法诀。”
王崎摇头拒绝：“不需要。这篇功法完全就是爻定算经的劣化版本，再怎么推演也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二进制和十进制对我而言区别不大，我调整一下法力就可以了。”
说完，王崎不理真阐子就坐下开始炼祭那枚仙器级数的戒指。
以王崎练气期的修为，完全掌握仙器自然是痴心妄想。但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核心留下自己的法力气意。
在法器没有主人、自身功法也与法器本身不冲突的情况下，在核心留下气意不是很难的事情。王崎惊奇的发现，用爻定算经法力转化出的十进制法力进入戒指之后根本就是如鱼得水，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他很顺利的就在核心留下了印记。
真阐子心情有些复杂。这枚戒指被他师门琢磨了千万年，今日却要被其他人炼祭，这让他多少有些唏嘘。
很快，王崎就睁开眼睛，说道：“我在戒指的核心看到了两个古篆字，什么情况？”
真阐子解释：“就像凡人工匠喜欢在得意作品上刻下作品的名字，仙道中人也有这种习惯。那两个古篆字当是幻云……不对，是这枚戒指的真名，是铸造者专门留下的。”
王崎提笔写下两个字：“我不认识，你来看看。”
真阐子扫了一眼：“‘数学’。数学？”
“卧槽？数学？”
这这这……这画风不对啊！这不是一个论文流的世界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仙器？
难道这个世界的天道哥本质上是教育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语数外三大神器之一的数学？
这不科学！这不合天道！
真阐子看着王崎风中凌乱的样子，肯定地说道：“没错，‘数学’。看来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仙器。”
王崎惊道：“你听过？”
真阐子也惊了：“你不是打算入万法门吗？至少了解一点万法门的历史啊！而且你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也该清楚中古数家吧？”
中古数家，人族中兴时期，诸圣百家之一。由元始天君毕戈慈立道，认为大道乃数，数乃天地根。数家弟子自号数者，数家学说即为数学。
“等一下，这么说来，数学即为数家所有学说？”
“嗯。”
王崎嘴角抽搐：“卧槽……这玩意……”
这玩意就相当于在一个诸子百家都能修仙的世界里敢叫“儒学”、“墨学”的法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了不起的东西啊！
“元始天君毕戈慈的，说不定就是数家领袖的信物。”真阐子做出判断。
王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法门乃是近古算家得了中古数家的道统才……他们同样以毕戈慈、季弥德的传人自居。这个是数家领袖信物——这不就等价于万法门掌门信物吗！”

第六十一章 论古董的使用价值
“这个是数家领袖信物——这不就等价于万法门掌门信物吗？”
王崎终于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了。他突然觉得这枚戒指沉重了几分。
这是历史的厚重感，抑或是权利的沉重感？
我握住了历史，还是掌握了权柄？
抑或两者都是？
就在王崎陶醉在数学的逼格中时，真阐子说道：“万法门掌门似乎就在辛山啊，要不要拿着数学让他退位让贤？”
“呵呵，你当我傻啊？”
拿着这数学去当万法门掌门，这性质算得上是在二十一世纪从土里刨出传国玉玺然后跑到中X海要求登基吧！
除非嫡庶之分已经成为了物理规律的一部分，不然哪个傻子会支持一个挖出前朝玉玺的家伙？
“那你小子乐个什么？”
“这是古玩啊！还是特别有历史价值的！”
真阐子问道：“那么，这玩意有什么作用吗？”
毕竟是罗浮玄清宫千万年执念所在，他不可能不在意这个问题。
“这是一枚算学法器。”王崎说道。
真阐子大惊：“算学法器？算器？”
算学法器，简称算器。得名自万法门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的著作《算器神魂论》，是今法标志性的法器。按照古法修士的划分方法，算器应该被归类为辅助性法器。但今法繁衍到可怕高度的算学赋予了这种法器种种恐怖的功能。它甚至被单独列出来，价格甩同阶的攻防法器好几条街。
就连王崎也不止一次在修炼时感叹，要是手上有个算器就好了。
“哈，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你小子运气真好。”真阐子叹道：“好像当今世上唯一的仙器级数的算器，就是仙盟的万仙真镜吧？”
万仙真镜支持的万仙幻境乃是仙盟根基之一，数学若是同万仙真镜同一级别……
“别意淫了老头。”王崎脸上没有丝毫兴奋之色。他臭着一张脸，恨恨的盯着数学：“这玩意根本没有万仙真镜那么强。”
“你那是什么表情？就算数学不及万仙真镜，你也不用如此失望吧？”
“你需要一个勺子喝汤，于是买了一把，结果回家才发现那勺子是漏勺。”王崎道：“大概就是这么个表情。”
所谓仙器级数的算器，在王崎想来，也就是超级计算机的程度。
可是超级计算机和超级计算机之间也是不同的。如果将万仙真镜比作王崎穿越前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天河三号，那么数学就连地球上第一台真正的计算机埃尼阿克都不如，顶多相当于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阿塔纳索夫-贝瑞计算机的程度。
为什么这么说呢？埃尼阿克虽然计算力未必比得上二十一世纪的智能手机，但是，那玩意原始归原始，编程还是没问题的。可是，这枚数学戒，根本就不可能构造出如万仙幻境那样的算学幻境！这绝对和那台连编程都办不到的阿塔纳索夫-贝瑞机同等程度啊！
如果不是因为神州是用灵气的，回避了地球所遇到的动力源限制，王崎甚至想把数学戒的等级降到巴比奇设计的差分机和分析机、莱布尼茨打造的计算器之下。虽然这些玩意不是蒸汽动力就是人力，但好歹还是二进制的。
这尼玛是个十进制的啊！
听了王崎的解释，真阐子奇道：“对你来说，二进制和十进制有什么区别吗？”
王崎扶额：“没错，对我没区别……我是可以花一些时间，设计出一套以十进制为基础编造算学幻境的法门。但是别忘了，那边，机老图灵和苍生国手冯落衣两个逍遥修士牵头，成百上千的万法门、千机阁弟子在钻研、推演二进制的算学幻境。我编造出来，比得上他们吗？”
真阐子语塞。王崎再如何天才，也不可能比得过上万修士，尤其是这上万人中，有两个不会弱于他的逍遥修士。
真阐子叹道：“好不容易炼祭了，知道了真正的功用，却还是没用啊。”
王崎也叹了口气：“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这玩意在加减乘除和乘方上运算比我快，平面几何也勉强——不能解析变天式，复杂几何只能穷究无穷，几何与数理完全独立，真正高深的算法完全不能理解……所以说，古董就是古董啊。”
古董这玩意基本是没有使用价值的。铜兽首价值不菲，可把那玩意摆浴室里当莲蓬头，估计还不如十块钱一个的地摊货。
真阐子最后问道：“这枚戒指在你看来价值几何？”
“刨去上面的历史意义、纪念价值什么的，也就二流算器吧。重器左右，还是不能勾连万仙真镜，接万仙幻境之力的二把刀货色。”
万仙幻境相当于就是神州的仙道网络。在二十一世纪，电子设备能上网属于基本要求。不能联网的算器，大概就相当于网络时代的小灵通吧。
还是豪华纪念版的仙器级数。
判断完数学的作用之后，王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纵起天熵诀，利用熵增的热量将草稿纸全部焚毁。然后，他掌风一催，将灰烬打散。
刚才用的运算符号都是来自地球的，让人看到殊为不美。而密码学是数学的分支学科，神州算学昌盛，说不得就有精通密码的高人看穿自己的算符。运算符号什么的还可以推到古法传承身上，可自己那来自地球的先进计算方法可无法推脱。自从大白村被李子夜怀疑过一次之后，王崎就格外注重这类问题。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离开房间，去膳房吃了顿晚饭。饭后，他同苏君宇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今天晚上自己打算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所以不随他学习后面的课程。
由于明天就要月试，苏君宇不疑有他。
晚上，王崎坐在书桌前，取出一叠手稿，又将戒指压在手稿上。
“好吧，现在应该抉择一下了。”

第六十二章 缥缈宫还是万法门？
“现在应该抉择一下了。”
王崎用戒指压住一叠手稿，自言自语道。
戒指，名曰数学，中古数家铸造的仙器。今日万法门仍旧以数家道统自称，而数学戒指则是数家首领的象征。
草稿，来自不准道人海森宝。不准道人乃今法最强天才，修为与太一天尊、算主处在同一层次。这份手稿，来自于不准道人对心法神通的推演。
这两件事物分别代表万法门和缥缈宫。
正所谓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纵使王崎有两世积累，也没办法在所有方面完胜其他同辈人。同时兼修多门神功听起来给力，但随着修行的深入，每门心法消耗的精力越来越多，最近他实在兼顾不过来了。照这样下去，入门试炼的武试一项他将落后别人许多。
所以，有些功法的修炼需要先停一停。目前的重点是应付入门试炼。
入门试炼，不仅仅是仙院这些称得上天才的弟子选择门派，也是门派选择弟子。若是修持某一门派的心法，加入那一门派的可能性自然大很多。
之前为了缓解心法对冲，他选择了天演图录作为主修功法，这门功法是万万不能停的。想要挤出时间，就必须在其他辅修功法上想办法。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这个一定不能停。数学是科学的皇后，神州仙道也有类似认识。不管哪个门派都不会拒绝精通算学的弟子。”
“以后研究电磁力，还是需要天歌行。但是，我离那一天还相当远。就目前来看，入门试炼对电磁领域的要求不会深入到这一步……经典物理时代的东西我不是很熟悉，先停一段时间。”
“虽然我完全理解粒波二象性是什么，但要把这个原理映射到心法当中就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了。烈阳波气和天光化物诀停掉。”
“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这两门一入门就拥有可观的战斗力，与波纹玄气之类的大后期功法完全不同，是我提升斗战本领的捷径。至少入门试炼之前不能停。”
……
在对自己修持的大多数神功做出判断之后，王崎开始思考关键的问题。
“大离散参同契和波纹玄气怎么办？”
这两门功法对于有志缥缈宫之人而言，都属于加分项。尤其是波纹玄气这门之前只是理论上练气期可以修炼的功法。只要展露出这门心法，王崎相信自己的待遇绝对是内门往上走。
可是自己的目标是真传。
今法修炼不需要资源，可是研究需要。就像地球上越牛逼的科学家越容易申请到经费一样，真传弟子所能取得的研究资源远超内门弟子。
但就苏君宇和项琪所言，五绝真传那个低到令人发指的录取数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王崎也必须把握好每一分。
因此，大离散参同契和波纹玄气这两门功法的问题就成了关键的问题。
这两门心法都是初不显端倪但精深之后方现峥嵘的，至少在练气期，这两门心法对战斗力加成有限。
暂停这两门心法，一门心思修炼剩下几门，就代表王崎已经下定决心不入缥缈宫。
而继续修炼下去，王崎成为万法门真传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王崎叹道：“还真是难以抉择啊。”
真阐子道：“这似乎不难选吧？数学戒对你而言没有实际作用，不准道人的手稿可是实打实的神通。”
王崎摇头：“没那么简单。我的主修功法是天演图录。如果不想靠参悟生灵之道推演这残缺功法，那就得靠算学——术业有专攻的道理你懂吧？”
真阐子思考了一会，突然问道：“也就是说，你选择万法门的理由根本就与数学无关啊？那你摆这儿作甚？”
王崎表情不变：“你不觉得，这样摆着一个象征万法门一个象征缥缈宫的东西，很有气氛吗？”
“呵呵……”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王崎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至少，我加入万法门，对算学理解更深的话，就能更好的掌握这个数学。裂天道主手里还有一个与这个配套的是吧？”
“你想找皇极裂天道？”
王崎点头：“毁家之仇，杀友之恨，皆不共戴天。”
“如此一来，你选择万法门的理由也很充足啊。”
王崎摇头：“我也放不下缥缈宫啊。”
“啊？”
“你不会懂的。”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与地球所在宇宙高度相似，但终归不是一模一样。对于王崎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有趣。研究者的本性让他无法抗拒探索世界的欲望。
微观领域无比接近世界的本质，而缥缈宫正是在微观领域走得最远的今法门派。
不同于其他领域研究需要消耗大量资源进行反复试验，数理领域的探究更多是依赖研究者个人的努力，所谓资源，最多也就是申请万仙真境使用权比别人容易。自己未必有机会进行尖端物理的一些实验。
“所以，万法门还是缥缈宫，这是个问题。”
王崎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数学和物理，这两门自己哪一门都不想放弃。但是，神州仙道可没有“双专业”这种解决方式。缥缈宫和万法门，二者只能选择一个。
王崎思考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不准道人的手稿上。
这份手稿包含大矩天图、缥缈无定云剑、叵测身法等等绝世神通，自己只要参悟一二，就可以达到二十往上走的加权值，越阶杀敌轻轻松松。
从这层关系来看，自己应该去缥缈宫？
不，不对，既然有了这份手稿，缥缈宫的大部分法诀对我而言不就失去意义了吗？这份手稿对我而言就是缥缈之道上高屋建瓴的指导。我缺少的，是基础方面的内容，以及将理论反映到功法上的能力。
如果打牢基础，弄明白理论和功法的联系，创造出超弦、超膜功法或比神州更深入的大统一场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个基础……
王崎将目光转向戒指。
自己前世数学底子不错，但还算不得顶尖，如今正好在基础方面补一补。而且，数学入修行，似乎比量子物理入修行来的简单，能帮自己迅速掌握理论与功法之间的关系。
而且，高深数学家是不会缺少机会加入物理研究的！地球上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希尔伯特和冯&#183;诺依曼。
想到这里，王崎笑了笑，伸手抓起了戒指。
万法门，我来了！

第六十三章 学霸本色
是日，六月月试。
仙院一大早就通知所有人到操演场集合。这次排序不是按班级而是宿舍，因此王崎就在吴凡旁边。
七月的太阳初在清晨就有些晒人。王崎一只手放在额头挡住刺目的阳光，一边四下张望：“这是考文试吧？等下这怎么写试卷啊——你说是不是？”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吴凡。吴凡无奈放下书本，抬起头来。他脸上有着极重的黑圆圈，一脸愁色：“想来是仙法神奇……王崎你也复习一下啊。”
“真学霸从不临考再复习。”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啊！我要温书啊！”
“你平时上课认真听讲不就成了。”
“王崎你完全没资格说这句话吧！据我所知你告假了大半个月啊……”
“啊哈哈哈哈……”
王崎的笑声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十个人当中倒有九个是在捧着书本在温习功课，其中又有七个面带倦色，显然是熬夜复习了。王崎满不在意的勾住吴凡肩膀：“喂，哪儿有问题啊？给我看看。”
吴凡吓了一跳：“王崎你这是？”
王崎斜眼瞥了他一眼：“信不过我？”
吴凡身子抖了一下：“不敢，不敢……王崎你的水平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现在大家都在临阵磨剑……”
“我不用啊。磨磨蹭蹭没意思。”
吴凡便举起书本，向王崎请教。王崎也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
王崎的举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站王、吴二人身前的一个新入弟子冷笑：“这位兄台还真是自信啊，就不怕被其他人超过吗？”
王崎没回答他，而是反问：“怎么，这位兄弟觉得我做得不妥？”
那弟子警惕地看向四周，摇摇头：“没有没有，兄台，你继续。”
仙盟提倡互助。要是它这时候说王崎做得不妥，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捅到讲师们那里，引来讲师不喜。
王崎摇摇头，没理对方。
学霸的乐趣，又岂是普通人能懂？
真的学霸可不会将快乐建立在对学渣的嘲笑上。如此行事不仅没品、掉逼格，还显得你一知半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嘲笑成绩比自己更差之人的，多半也是半个学渣。
真的学霸，只会把快乐建立在对学渣的指点以及和同级别学霸的交流上。想一想，当你轻轻松松解出学渣百思不得其解的题目，然后随手点出其中关键后，学渣心悦诚服地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或者，你和一群学霸凑一块研究难题，最后你抢先找到突破点，对面恍然大悟的说一句“原来如此！”。这样获得的智商上的满足感，可是仅次于研究出成果、求道得领悟啊！
吴凡将最近没搞懂的题目一一给王崎看了。他主要复习的似乎是机械能、牛顿力学这一块。按照神州的叫法，就是元力之道。
仙院目前的课程进度大概相当于与地球上的高中。这些题目不难，吴凡每问一题，王崎就能迅速给出答案。
见王崎确实有些本事，周围的几人都有些意动。王崎讲题不是像仙院讲师授课那样，从头讲到尾，而是指出一题关键之后就让吴凡自己算。就在吴凡低头运算的时候，有其他人问道：“王……师兄，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王崎大拍胸脯：“尽管问。”
周围数人争相提问。很快，连站得稍远的人都跑了过来。
“呵呵呵……”这时，王崎身后传来一股阴沉的笑声。王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名新入弟子正对他拱手：“王兄，多谢……”
“不用，不用……”王崎一边谦虚两句，一边回忆这个人。这个人似乎姓杨，住得离自己不远，刚才也问了自己几个问题，现在应该是道谢。
可你道谢就道谢吧，为啥还笑得那么鬼畜？王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考试时间到了。仙院讲师熊墨飞到众人头顶，大喝：“肃静！所有人，排队，站好！”
王崎身边的人群一下子全部消失，所有新入弟子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熊墨接着吼道：“文试内容、范围、想必之前你们的讲师都跟你们说了……”
王崎这才猛然想起，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苏君宇提前学习后面的内容的，“考前指导”和“划重点”他都错过了。他急忙问吴凡：“到底怎么考来着？”
吴凡还未回答，熊墨就接着吼道：“现在！考试开始！”
熊墨身后，仙院讲师芸香手捧一面铜镜，飞了出来。她将手里的铜镜往天上一抛，打出几道法诀，铜镜泛起蓝光，在天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匝，变作池塘大小。镜子放出一道白光，罩住整个操演场。
王崎眼前景色迅速变幻。周围人群都消失不见，他自身仿佛置身于一片纯白的世界。
“万仙幻境？”王崎看了看双手，然后用力击掌。
双手质感都和真的一模一样。这是根据肉身感觉在脑内构建的还是万仙幻境自带的功能？亦或者万仙幻境只是覆盖了自己的视觉与听觉？
用万仙幻境来考试，这是王崎没有想到的。这边大道公理与地球科学理论相比略有不及，这让他潜意识里总以为至少在民用物品上，地球还是占优的。他却是忘了，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不同，科技树自然也不相同。神州的个人数字产品尚未普及，可现实增强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远非地球可比。
这时，王崎眼前浮现出水墨风格的字画，手上则出现了一支毛笔。
“如图所示，有甲乙二块，其质量分别为双天元和天元之数，静止叠放在水平地面上。甲乙间的动摩擦因数为……乙与地面间的动摩擦因数为……坤引之数设为地元……现对甲施加以水平拉力子，则……”
考试，开始！

第六十四章 奇耻大辱
能入仙院的新入弟子，都是根骨尚佳之辈。虽然与王崎比起来，吴凡显得普普通通，但放到那些进不了十大仙院、只能于仙盟分坛设立的讲坛前听课的求仙之人中，吴凡倒称得上优秀了。此时已经开学了好几个月，破通天的弟子早就过半，落后的大多也就差临门一脚。由于仙院弟子修为提升，食水已经不再那么不可缺少，因此这次文试是从上午一直考到下午的。
而且，由于是幻境遮蔽五感，所以“考场”里根本不用担心作弊或交头接耳。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仙院并不强制规定统一交卷，而是做完题目之后幻术自解。做得快些的，中午便走出了白光笼罩的区域。
吴凡做完试题、走出了铜镜笼罩的区域。此时，太阳西沉，暑气渐消。看着操演场周围三三两两的围观群众，吴凡苦笑了两声。现在已经接近文试的最后时限了，万仙幻境开始在他面前倒计时。看着环境中出现的、快要燃尽的香线，吴凡不敢耽搁，只好放弃最后他看不懂的题目，示意自己已经完成。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想着居然有人和自己同时完成，吴凡觉得这也算一种缘分。他回过头打算和对方打个招呼，却发现是与自己住得很近的新入弟子杨俊。
王崎奉行“牛到没朋友”主义，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拉上一些自己看得过眼的人。吴凡则不同，他于邻里都混得十分熟稔。见杨俊走过来，他主动打招呼道：“杨俊兄。”
杨俊本来在痴痴地看着天上，被吴凡这么一喊，顿时回神：“吴凡啊。”
见杨俊脸色不太好，吴凡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杨俊摇摇头，不想回答。
吴凡只好接到：“这只是月考，无妨，无妨。其实我考得也不怎么样，不过多亏王崎事先指点，不然我多半考得更差。”
杨俊笑得有些阴沉：“是啊……”
吴凡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表情。他听其他朋友说过，杨俊是个可怜人。他本是西海海滨的渔家之子。前些年的时候他所在的渔村糟了灾，一群开灵期海妖上岸袭击了他的村子。除了杨俊等三五人，偌大村子竟再无活口。所幸仙盟守疆使除妖及时，救下了杨俊。
仙盟与水族共主有约，水生妖族不得进入海岸线三千里之内。即使是龙王也没法管束灵智只相当于人族幼儿甚至更低的开灵期妖兽，这也算得上无妄之灾。可西海的守疆使却发现这并不是独立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仇视人族的高阶妖族。现在西海局势紧张，仙盟与妖族的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本来杨俊被发现天资不凡，被送到了西海隆德分坛的仙院。但是在他知道渔村之祸乃妖族作祟之后，竟三番两次的逃出仙院向妖族寻仇。隆德仙院无奈之下，把他送到了辛岳仙院。
自从来到辛岳之后，杨俊就一直有些郁郁。
吴凡发现杨俊不住的往上方看，忍不住顺着他们目光看去。这时，他听见杨俊说道：“这镜子，真是不凡啊。”
“那是，算器都是极强的。”吴凡自己不是很懂这些，但曾听王崎提过。
就在这时，宝镜光辉黯淡下去。吴凡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险些叫出声来。
偌大的操演场上，只有几个人站着。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一个脸色铁青的王崎！
怎么可能？
这不合天道！
那个王崎，居然会……考砸了？
王崎见白光消失，便迈步走出操演场。吴凡急忙迎了上去，问道：“王崎，你考得……不大顺？”
王崎摇摇头，没说什么。
吴凡亦步亦趋地跟着，杨俊也走了过来。见王崎一语不发，吴凡有些忐忑。
这次文试真这么难？还是说，这家伙非求十全十美，连最后几道难题也想攻克？
就在吴凡胡思乱想时，一个穿着贵气的新入弟子迎了上来：“哟，这不是王大才子吗？怎么啦，您的脸色不大好看啊？”
来人正是杜斌。自从王崎斩断他的飞剑之后，他就一直看王崎不顺眼。
如果是平时，王崎多半会无视杜斌。但这次，他却瞪着眼睛看向杜斌：“喂，我问你，第一个交卷的是哪个家伙？”
“啊？”在场众人都不知如何反应。王崎见得不到答案，便再也不看杜斌一眼，拔腿就走。
杜斌气得大喊：“混账！你……”
“呵呵，你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想好能把我怎么样再开口吧。”
王崎头也不回地走了，遇到认识的新入弟子就抓住对方问知不知道第一个交卷的人是谁。
吴凡急忙追了上去，询问缘由。
王崎怒道：“我居然不是第一个交卷的！我不甘心！”
原来，在考试的过程当中，王崎突然发现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在万仙幻境中居然可以调用数学的力量。
万仙幻境并不隔绝法力，修士身在幻境之中仍然可以自由操控法器，而算器更是与万仙真镜同宗，使用起来更方便。一般情况下，这种为试题而设的幻境会隔绝算器，但是数学实在太过原始，根本不被认为是算器！王崎甚至可以脑补出拟人化的仙院宝镜对着它大喊“你也配姓算”了。
这确实是作弊。可王崎以为，这个又不是在抄书，只能算减少自己的计算量，对这种行为不怎么排斥。考试是检验自己所学，运用数学戒不过是减少自己工作量。君不见数年前，中高考还可以使用计算器嘛！
坏消息是，王崎不熟悉神州算符。
算学在仙道之中地位极高，但在凡人里流传不广，王崎来仙院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算学，他更熟悉的还是地球的阿拉伯数字、运算符号。这导致他答题速度超慢。
明明有算器辅助，运算又快又不会出错，可居然不能第一个交卷？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第六十五章 仇恨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听着王崎碎碎念，吴凡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在大多数人还在为写不完题发愁的时候，这货就想着第一个交卷了吗？
王崎着实懊恼了一阵。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会，他就看开了。
反正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与其接着烦恼，还不如回去多算几道算题。
而当辗转打听到，第一个交卷的其实是一个大部分题目都不会写的学渣之后，王崎的心情更是好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有些对手，还真是一辈子都无法战胜啊！”
王崎笑着招呼身边的两人：“走，吃饭去。我请客。”
吴凡无奈的提醒：“王崎，膳房的饭菜，是免费的。”
“我知道，所以说我请客啊！”
“呵呵呵……王师兄你真风趣。”杨俊像是在附和王崎，可他的声音把王崎也吓了一跳。王崎传音入密问吴凡：“那个谁，你这个朋友是不是有点问题啊？笑得这么瘆人。”
“额，这个……”吴凡不会传音入密，只好低声说道：“杨俊他家里……出了点事……”
王崎不大喜欢和这个表情阴沉的家伙搭话，而杨俊大部分时间都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吴凡夹在中间，正找不到话题。三人就保持着这种尴尬的沉默走到膳房。
一进膳房，王崎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毛梓淼和汪珍琪。毛梓淼跳起来，笑着向他招手：“小崎！这边喵！”
王崎也冲她招招手，和吴凡杨俊一道走了过去。
两位半妖少女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张纸，还有几只硬笔。神州书法同中国古代略有不同，硬笔书法同样发达，普通人学书法都是软笔入门，进而学习硬笔的。王崎用毛笔写了十年字，对这硬笔反而生疏了，不怎么用。
王崎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指间来回转动，另一只手则拿起一张草稿纸：“看什么呢？”
汪珍琪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成绩好差噜……”
纸上写的，居然是月试文试的题目，还有二人的推演。
对答案啊……
王崎露出怀念的神色。记得上辈子自己还在初中高中的时候，考完试大家就会三五成群去校门口的小食店，买份奶茶、鸡米花什么的，花上三五分钟对一对答案。即使是学霸如自己都不能免俗。
吴凡好奇地拿起一张纸，顿时惨叫起来：“这题居然是这样的！我好像写错了。”
“我看看。”王崎拿过题目，看完说道：“你上午不是问过我类似的题目吗？”
“啊？”吴凡脸上懊恼的神色更甚。
毛梓淼表情很是不安：“小崎你在就好了喵。你看看这几道题。”
王崎点出几道题目的关键之后，毛梓淼认真地算了起来。过了一会，武诗琴来到膳房。她主动坐到毛梓淼旁边，一脸倦色。
“文试考累了？”
武诗琴摇头：“巡查无聊。”
王崎这才想起，这货好勇斗狠，可还担任着操行司执律者的职务。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面露无奈神色：“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没有把你踢出执法者队伍。”
武诗琴一哂，懒得反驳。
武诗琴的学霸色霸气不及王崎浓厚，可好歹也是一个月前就解开天歌行算题的人。有她的加入，对答案的工作轻松不少。
对了，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王崎皱眉，环视四周。这时，他才想起杨俊就坐在自己旁边。
吴凡这货的朋友都和他一样没有存在感吗？王崎在心里吐槽。杨俊从刚才就没有说话，也没有参与对答案，王崎几乎遗忘这个人了。
王崎准备招呼杨俊一起来对答案。照顾的学渣越多，学霸成就感就越足不是？
可是，他发现，杨俊的状态不太对。他双目无神的平视前方，呼吸粗浊。王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杨俊视线的落点居然是毛梓淼头顶。
卧槽这猥琐男其实是个变态兽耳控，现在已经不能自抑的撸了一发？
哦，用神州的说法叫“刷了把剑”。
杨俊的异状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首先注意到的是毛梓淼。半妖少女见到杨俊的目光，就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嗔怒道：“小崎！吴凡！这家伙……”
毛梓淼的举动惊到了武诗琴。执律者先是扫了王崎一眼，才看向杨俊。
我勒个去我真是怒躺一枪，不对，两枪啊！这家伙又不是我朋友！
吴凡和汪珍琪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吴凡看到杨俊的样子，面色一沉：“杨俊……”
没等他开口，杨俊就暴起发难！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扑向毛梓淼，右手手指直插对方眼球。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到了。王崎想也不想，一道相波刃削向杨俊肩膀。杨俊吃了这一击，肩膀上飙出一股血雾，动作也缓了一缓。毛梓淼本能地向后跃起。杨俊一脚踩在桌子上，准备继续追击。已经反应过来的武诗琴一脚把他扫倒，然后踢出几米远。杨俊撞翻几张桌子，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武诗琴快步走过去，一脚踩住杨俊。
王崎拎起吴凡衣服大吼：“你这交的什么朋友！”
吴凡已经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他……他这个月才转过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袭击半妖！真的！”
然后吴凡大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但是，杨俊他很可怜的，他所在的村子被妖兽袭击了。他亲眼看着家人死掉的，所以才……对不住！”
武诗琴取出一根法器绳索，把杨俊捆了，然后冷冷地对杨俊说道：“你因故袭击同窗，随我去操行司一趟。”然后又转头对吴凡道：“需得有人证。你与他相熟，随我走一趟。”
吴凡怯懦地点头，跟着武诗琴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毛梓淼和汪珍琪也无心再对答案。
汪珍琪用力一拍桌子，恨恨地说道：“野生妖兽伤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嘛！我和阿淼祖辈就是仙道之人了。阿淼的父亲还是西海的守疆使噜！”
“没办法啦喵。”毛梓淼叹道。

第六十六章 新一代的巴菲特！
望着或愤恨或郁郁的两名半妖少女，王崎唯有苦笑。此时，他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果对面是一个古法修投诚仙盟转为今法修的修士，自己还能冷静面对吗？
今法仙道击杀乱世九妖之后，大陆妖族再也翻不起大浪。仙盟甚至可以骄傲地说一句“建盟后动物未经允许不得成精”。在这种情况下，仙盟吸收了一部分符合自己要求的妖族。但这不能改变人族与妖族厮杀了无数个世代的事实。如果双方已经可以和平共处，说不定人族还可以花上几代来消弭仇恨，可在海外，人妖依旧对立。
另外，虽然比古时强了百倍，但零星的妖兽袭击事件还时有发生。仙盟内部对妖族、半妖的仇视也并非个别现象。
今法修和古法修的对立，比着人族和妖族的对立还要严重。古法修讲究“窃天地呼吸，铸独独之我”，今法修则奉行“借天地呼吸，与天地共长”。古法修的存在就是损害天地、妨碍今法修修行。二者绝对没有并存的道理。
仙盟子弟击杀妖族和古法修，完全符合道义。
而当他们与这两者有深仇大恨的时候，更是毫无顾忌。
可是，自己能够保证这种感情不会迁怒到同属于仙盟的投诚者吗？
由于有类似的经历，王崎对杨俊有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恶感也稍稍减退了些。不过，他却对对方产生了一丝瞧不起的情绪。
他从不轻视学渣。在前世，他就能和同班的学渣打成一片。学习不好，肯努力最好，求个安逸活出自己的精彩也不错。他只轻视不肯努力却嫉妒其他人还怨天尤人的学渣。
他瞧不起心灵上的弱者。
报仇很好，迁怒也无妨，王崎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一样会想干掉眼前所有古法修，不管他们是不是皇极裂天道的。可迁怒到同一阵营的人就过分了。
出了这档子事，三人再无心对答案，而是草草吃了晚饭。
吃完饭后，三人一道走出食堂。王崎打算直接回房间看看《歌庭集》，毛梓淼和汪珍琪则是要去找一位姓艾的筑基期助教讲讲题目。
三人并肩走着。到了分开的地方，毛梓淼突然身子向前倾，弯腰看向王崎：“小崎，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喵？”
夕阳下，半妖少女的橙发竟有些耀目。王崎挪开视线，回答道：“有么？”
“难道是在担心我，们吗喵？”
少女看上去好开心，但总算还记得加个“们”字掩饰一下。
哈？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啊？
王崎哼了一下，直接转头向宿舍走去。
背后，传来汪珍琪的声音：“阿淼你看，害羞了噜！”
这些女半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第二天，武试开始。
这一场试炼开始前，仙院就将弟子分为两批。一批是练气期，另一批则是练气期之下。练气期以上的弟子斗法需要的场地更大，由讲师运法力直接送到辛山北坡的那处平台那儿，苏君宇。项琪等精英筑基助教跟随作为监考和裁判。练气期以下的弟子则留在仙院比试。
这次排队还是按宿舍来的。王崎又见到了吴凡。
吴凡精神比昨天文试开始前更萎靡了。他眼窝深陷，几乎站立不稳。王崎踹了他一脚：“喂，你小子，这样还能武试吗？”
吴凡本来不敢和王崎搭话，现在他虽然挨了一踹，可发现王崎对自己并无芥蒂，顿时放下心来。王崎的性子他多少还是了解的，这货只对朋友不拘小节，据说他和毛梓淼第一次见面时不大愉快，反而一开始对杜斌彬彬有礼。吴凡说道：“还行吧。配合操行司处理杨俊的事。王崎，昨天的事……”
王崎摆手：“这事不该你对我说。要你朋友对梓喵说去。”
他把“你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吴凡也没指望杨俊和王崎成为朋友，苦笑着点点头。
王崎又推了一把吴凡：“我说，你文试要复习，武试也要复习？临场准备的话，调整状态比熟悉招术更重要吧……”
吴凡道：“主要是诗琴对杨俊……很不满，我看杨俊真的很可怜，所以看着点。”
“无事情呐，真是喜欢无事生非。”王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武诗琴点了个赞。
吴凡又说道：“总之，经过一番努力，杨俊好歹能来参加武试了。不过是由操行司的助教直接押上去。接下来的几天也是，他得一直在操行司助教的监视下行动。”
“活该。”
王崎轻哼一声。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便问道：“你看着武试，怎么样？”
“王崎你一个月前就可以和蓄气妖兽搏杀，夺魁不难吧？”
“哪里，哪里。”王崎毫不谦虚地谦虚两句，接受了夸赞。
吴凡又说道：“诗琴天歌行不凡，这个月又痛定思痛，苦参天歌天元组，应该进步不小。”
“这个月还真没和她打过。”
“胡吹大气。”
这时，一个声音从二人前方传来。二人一看，正是昨日讥笑王崎的那个新入弟子。
王崎怒笑：“怎么，昨天打脸还没被打够？”
“‘打脸’？”对方反唇相讥：“最后一批做完题目，打谁的脸？”
王崎勃然大怒，恨不得现在就和这货打一场。
仙院为了文试成绩不影响学生武试发挥，一般在武试结束后发放文试成绩。王崎现在还真没什么能扔对方脸上的。
那人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和蓄气妖兽搏杀？呵呵，吹牛可打草稿？你区区练气初期，法术未成就想和蓄气妖族搏杀？还有武执律，未入仙院就破通天的天才，同辈之人几个能抵住她三拳两脚，你和她打？”
吴凡急忙按住王崎，笑道：“依兄台之见，这次哪个修士夺魁的几率比较大？”
那人得意一笑：“若是有人开盘，我必将宝压在神京杜家子弟杜斌身上。”
哎呀，那杜宾犬还是个潜力股？
王崎顿时来了兴趣。
自己一眼就看穿的垃圾股居然可以把自己包装成潜力股？自己难道是相师界的股神巴菲特？
戒指里，真阐子哼道：“明明是老夫看穿的。”

第六十七章 无常步
在跟某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确认过后，王崎这才发现，自己眼里一文不值的杜斌，实际上似乎是个很吊的……高富帅？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这货确实看起来很多金，据说法器都是成套成套的送人，自己斩断的那把根本不算什么——虽然完全觉得那一堆法器加起来未必有苏君宇一张卡牌贵；而且长得还真小白脸。
最重要的是，杜斌出身于神京杜家，祖上为大廉国王室，算是不错的世家。
一千多年前，今法修与古法修的战争中，有不少低阶古法修士前来投靠。今法修改良了他们的功法，使之变得不伤天地。这些改良后的古法也能接驳天地呼吸，威力略强于古法但不及真正的今法心法神妙。这些古法修士在今古之战中也立下不小功劳。战争结束之后，今法修士便分封战功最大的几个家族为诸国君主，管理凡间事务。
今法仙道的原意是，修者以求道为本，不应沾染俗世。今法宗门这种态度也使得修真王朝坐大，最终引出数百年前的魔皇之祸。后天剑宫强力镇压有反叛倾向的诸多王朝世家，重新改组凡间，才算平息事态。
这百年间，凡间诸多王朝都在仙盟的操作下合并成一个大廉朝。所有当初自古法修那边投诚过来的家族都是大廉贵胄，逍遥王侯。
看到前面那人几乎是艳慕地说出：“杜家可是出过几个元神期大宗师，其中还有一个是流云宗的”时，不由得冷笑起来。
大宗师？元神期？只怕是元婴期吧？
至于拜入流云宗那个，呵呵，只怕和自己家族已经越走越远了吧？
杜斌在学院里表现得像个搅屎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不拜入太过高级的门派。流云宗是仅在五绝之下的强大门派，那人拜入流云宗，绝对不会是想和家族一条道走到黑。
不过，还真是被看扁了啊，居然觉得我不如那种玩意。不爽啊不爽。
等下一定要狠狠打你的脸啊！狠狠的！
王崎正在盘算等会武试如何大展雄风时，托住众人的云驾停了下来。仙院元神期以上的讲师纷纷运起神通，将弟子放到辛山北坡的那个平台上。
平台上有足足一百个战斗场，可以保证同时进行一百场。这次来的弟子足足有五百人，每个人要与不同的对手战斗六次，最后根据胜负与表现判分。换句话说，这里要在两天的时间里进行一千五百场斗法。
仙院讲师将众人放下之后，天空突然大方光华，然后无数道光幕浮现在众人眼前。这些光幕居然是这一百个斗法场地的投影！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的选择观看自己想看的战斗。
武试很快就正式开始。王崎对这些低水平的没什么兴趣。他还在盘算如何风光大胜。
然而，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人替他解决了。
“仙院弟子，王崎，杜斌，到七排五号场地准备。”
一时之间，王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杜斌，你真是个好人啊！这这这……我需要的时候你就把脸送上来给我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啊！
王崎感动的热泪盈眶，几乎是跑过去的。
比试的场地被一个矩形的阵法包住，里面还有两个人在比斗。杜斌则在场地旁边等候。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杜斌死死盯住王崎，王崎则不屑的转头看向现在还在比斗的哪一组，选择性无视杜斌。
台上的二人，功法分别是雷霆诀和炎成悬地经。使雷的那个双拳雷光闪耀，打得好生热闹。但王崎很快就看出，这不过是表面。雷霆诀远不如天歌行，只有电磁之力，而且还未触及本质。这个雷霆诀的修炼者对雷劲的掌控并不好，攻击的大半威能都被使炎成悬地经的那个卸到脚下。
不过，这个修炼炎成悬地经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吸纳地火入体，迟迟不能打出决定性的一击。他只能依靠功法本身的特性，将自身与大地融为一体，强化电抗。但他的胜利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很快，修炼雷霆诀的那个就有些脱力的迹象。作为裁判的筑基助教立刻介入场中，分开二人。
待那二人下场之后，杜斌咧嘴笑了：“王兄，请了。”
王崎懒得跟他客气，直接进入场地。
进入场地之后，杜斌笑道：“王兄，虽然我们之间有些小芥蒂，但还请手下留情。”
“我省得。”王崎点头道。
半空中，几位修为较高的筑基助教在巡视。一位山河城真传凑到苏君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那边，我记得那个是你带的小兄弟吧？”
苏君宇惊到：“哎哟！我得看着点。”
那山河城真传大惊：“没必要吧？不过一个介法……”
苏君宇摇头：“我不是担心他会输，而是担心他会下死手啊！那货疯起来可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场地里，裁判示意战斗开始，王崎背着双手示意杜斌随意出手。
这算得上赤裸裸的挑衅了。杜斌冷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柄剑来。
“中品利器！两柄！”
注意到这场战斗的新入弟子们有些沸腾了。中品利器啊！筑基初期的修士使用都不嫌掉价的武器！
王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练成大象相波功，能自如的使用物质波之后，他对这种纯粹攻防用的法器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现在王崎能够御使的法器大多抵不住他徒手发出的波刃，而相波也会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强化。
秀了一把装备还不算完，杜斌又绽放出自己的气势。
“练气初期！”“居然已经晋级了！”“不愧是世家子弟！”
万仙幻境的现实增强技术完美的再现了场中的气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杜斌强大的法力气意。
“他这是想要凭借气势压倒那个王崎吗？”一些有见识的弟子判断起杜斌的战术来。
气机交锋，绝对是修士争斗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杜斌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全面压倒了王崎，不禁狞笑起来。他运使双剑，攻向王崎。
王崎则是运起身法，躲过这一击。
看到王崎身法的一刹那，同样看向这一场比斗的耿鹏忍不住惊道：“怎么可能！无常步！”

第六十八章 啪啪啪
王崎一运起身法，耿鹏就惊呼了出来。
“怎么可能！无常步！”
无常步，万法门武学之一，加权值五左右的强大身法。是无常武学的一部分。
无常武学乃是万法门逍遥，天变无常魏二先生的武术。魏二先生生平的得意成果之一，就是发明了无法用直观经验判断轨迹的无常变天式。将无常变天式融入武道，就是无常武学了。
大多数万法门弟子都会在筑基期之后去学一些无常武学，强化自身的武技。
可是，那是筑基期啊！他他他，他一个练气初期的弟子，怎么就理解了无常武学呢？
耿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想仔细观察一二，但助教当中更精锐的那一批自然不会看错。
“苏！君！宇！”项琪怒气冲冲地扑向苏君宇：“你居然教他无常步？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律的？你想带着他一起住进仙盟天牢吗？”
苏君宇表情凝重，仔细看向王崎。过了好一会，他才做出判断：“不是无常步。”
“啊？”
苏君宇身边的那个山河城真传也说道：“那分明就是……”
“似是而非。”苏君宇摇头道：“你硬要说是也可以，八百年前的版本吧。”
无常步被创出了数百年，早就经过无数修士一版又一版的改良。今日万法门流传的版本胜过当年版本无数倍。
“他哪来的八百年前的版本，你都不会。”山河城真传失笑。然而，很快他就想到另一只可能：“难道说……”
“他自己悟的……”项琪语气有些发颤。
反倒是苏君宇，最初的震惊过后表现的非常平静：“根据无常变天式自己悟的。他只学了如何将算术利用到法力的本征式上，还不会将武技与解析几何相联系，所以他的表现才如此似是而非——老实说，我都真的相信，这家伙可以半日破通天了。”
杜斌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窘境。
他明明看得见王崎，王崎的身法明明动作量很小，但是，他居然看不穿王崎的动作！他根本没法判断王崎下一步会向哪边走。
杜斌并非没有实战经验。从小到大，他和家族里的武者不知比试过多少次，但没有那一次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的经验毫无用武之地。现在他只能依照家传剑法，东一剑西一剑的胡乱砍去。
由于眼界限制，新入弟子谁都没认出无常步。而没有与王崎正面敌对的他们也看不出王崎步法的玄妙。在他们眼中，练气中期的杜斌占尽上风，逼得王崎狼狈逃窜。
杜斌的狐朋狗友开始叫好，但这声援却让杜斌觉得备受羞辱。他咬牙切齿，加快了剑势。
在对方剑势当中躲得轻松写意兼愉快的王崎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在得知万法门魏二就是神州版的魏尔斯特拉斯的时候，王崎就明白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魏尔斯特拉斯的理论了。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盘算魏尔斯特拉斯的哪些学术成果自己现在就用得上。
魏尔斯特拉斯一生最大的成果——“数学分析”这个题目实在太大，他一时找不到入手的方向。可是，魏尔斯特拉斯最有名的成果，“病态函数”、“魏尔斯特拉斯函数”，也就是神州所谓的“无常天变式”，是可以直接应用的。
病态函数是一个图像处处连续又处处不可导的函数。人类之所以能够不通过计算就直观的判断出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是因为他可以大致判断这个物体运动的“方向”，即该物体运动轨迹某一点的导数。
但是，病态函数不可导！魏尔斯特拉斯函数的图像是无法用直观经验想象的。
真正的无常步法，是法力依着无常变天式运转、步法也符合无常变天式的图像的。王崎只能勉强做到前一步，用解析几何解析武技的课程比灵气本质论和灵气本征式还要靠后，在八月下半才会教授。王崎的步法是靠着步伐的心诀反推出来的。
躲了一会，在确认自己步伐确实有效后，王崎便觉得这场比试没啥必要了。
他要速战速决。
杜斌还在穷追猛砍。这个时候，一部分新入弟子也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大对。这时，王崎突然步伐一转，反而攻向杜斌。
杜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两剑都斩空了。他急忙撤剑回防，一剑架在身前阻挡防备王崎的攻击，另一剑则刺向王崎肩膀。
在几何书的加持下，杜斌长剑轨迹完全在王崎掌握当中。两根被相波包裹的手指紧紧夹住长剑。杜斌仓促间发出的剑气被缓而匀的物质波尽数中和。
无形散手第二式，常形。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不知怎的王崎突然想起这句话。此时，他的另一只手直取杜斌胸口。他的手如同灵蛇一般折返数次，根本看不清手掌的轨迹。
无常手！
王崎这一掌毫无阻碍的印在杜斌身上，然后，天熵诀发动，杜斌体内法力迅速无序化。
杜斌停下一切动作，瞪大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他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王崎甚至懒得再踹这家伙两脚。这一场就是毫无技术含量的碾压局，除了开始时验证一下无常步法之外，根本没法激起他的兴趣。
不过，他倒对接下来的一件事有点兴趣。
王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果不其然，无论是吴凡还是那个讥讽他的修士都还站在那里。
王崎走向那个新入弟子。那人还目光呆滞的盯着光幕，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讥讽的居然是这么个猛人。还有，自己看好的杜斌居然这么不经打！
看到王崎向自己走过来，他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几步。王崎对杀他全家没有一点兴趣，只是带着颇有些小人得志的笑容，开口说道：“啪，啪。”

第六十九章 谁规定学霸不能小气了？
王崎带着颇有些小人得志的笑容，开口说道：“啪，啪。”
啪，啪？什么意思？
当然是拟声词啦！打脸的。
看着某个路人一脸吃翔的表情，吴凡哭笑不得：“王崎，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过了？一点也不。这是教育，教育懂不？让他学会做人的道理！”
“这样岂不是显得你气量小？”
王崎呵呵一笑：“气量？那是什么？能吃？”
一个合格的学霸必须乐于助人，可没人规定一个好的学霸只能用事实无声地打脸。
我就喜欢当面打脸，我就BB，怎么了？怎么了！
对于王崎的逻辑，吴凡唯有苦笑。虽然他们交情不算深，但吴凡可以看出，王崎这人虽我行我素、行事让人捉摸不定，却不失为一个可交的朋友。只是，他的性格……
这就是他常说那什么“我的朋友很少”的原因吗……
在完成打脸反击之后，王崎就不再理会那个路人甲，专心看起了斗法。只不过，他观看斗法的样子简直无一丝礼仪可言。他一直大呼小叫，品评台上战况，还经常蹦出“哎呀，可惜”“这招不好”之类的话，好像恨不能以己代之。吴凡有些怀疑，若不是斗法场地都有阵法隔开外界干扰，说不得那些同窗会先跳出来结果了这个烦人的家伙再说。
王崎的举动吸引了一批人聚过来。前世理论打底，让他的眼界远远高出同辈。而前些日子掌握了灵气本质论后，他的眼光也毒辣起来。他在看斗法时发出的评论看似随意，但在周围新入弟子耳中，却颇有一针见血的味道。
对此，王崎很是得意。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王崎左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王崎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筑基修士带着一个仙院弟子走了过来。
那黑衣很别致，并非是某个门派的制服，而是仙盟直属身份的象征。黑衣黑得纯透，却在左肩处用银线绣了一只象征律法威严的神兽狴犴，这正是执律使的制服。
仙盟，宪律司，执律使，仙盟对内的力量。
在仙盟直属的三支力量，护安使、守疆使、执律使当中，执律使人最少，选人也最为严格。首先，成为执律者的修士不能有任何犯禁记录；其次，他必须熟知仙盟律令；最后，他必须做到不徇私。通过层层考核之后，新的执律使必须先到仙院的操行司进行为期一个季度的实习。
而被押过来的仙院弟子，正是杨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必须在这名执律使的监视下生活了。
王崎不大想搭理杨俊，吴凡则跑过去和杨俊打了个招呼。
不过很快，王崎就不想搭理也得搭理这家伙了。
“王崎，杨俊，到六排八号场地准备！”
王崎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向斗法地点。而那个执律使则亲自带着杨俊过去。
王崎到地方后，没等太久就上台了。在他们二人之前比斗的是两个修炼雷霆诀的，采用的都是速战速决的路子。
杨俊在上场前，那个执律使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似乎是解除他身上的禁制。然后，杨俊上场，包裹场地的禁制很快就重新启动。
待到隔绝内外的阵法生效之后，杨俊才苦笑着对王崎说道：“想不到又见面了啊，王师兄。”
“呵呵。”王崎举起双手，摆了个拳击的架势，心里则在盘算着速战速决。
杨俊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挺看不起我的。”
“知道就好。”
王崎的抢白让杨俊有些意外。他觉得这种事情大多不会当面说出来。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先行谢过你指点之德，然后，还有，昨天那事，抱歉。”
王崎道：“这声抱歉你不该跟我说。”
杨俊眼神又黯淡了几分：“那……代我转告一下……”
王崎不耐：“说完了没有，再废话我可就先动手了啊。”
所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杨俊三番两次道歉，都被王崎以极其无礼的方式回绝，也是有些恼火。他不再说什么，而是全力运转心法，在身周形成几道护体罡气。
杨俊的功法也是炎成悬地经。这套功法上手容易，成长性强，攻守兼备，在仙院弟子当中反而比后殿那些功法受欢迎。
炎成悬地经乃是山河城前辈从神州大地中悟出的功法，修的乃是地心神态，仿的乃是板块漂移。汲纳一丝地火之力进入丹田，可借地火热力大大强化厚重坤元的活性，使修炼者更加如意灵活的运使自身法力。而杨俊身周的几块罡气则是仿板块而成。这些罡气可以结成造山之势，两两叠加强化防御力，还可以发出强烈震动反震伤人——不必说，师法地震了。而若是吸纳了地火，还可以在护身罡气间夹杂炎力，必要时直接喷出。
按照杨俊的表现，他破通天比吴凡早不了多少。算算时间，应该还没有汲纳地火。这也就是王崎摆出拳击姿势而非普通起手式的原因——这个姿势看起来比较帅，而且王崎根本就没打算好好打。
反正又是一局碾压局，有什么意思？
随着“啊打——”的一声怪吼，王崎一个滑步直奔杨俊，拳头笔直击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攻击。
然而，杨俊不闪不避，反而踏着奇怪的步伐主动迎向这一拳。
与此同时，阴暗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是天才，你是可以瞧不起我。
但是，你注定要为你的骄傲付出代价！

第七十章 结果还是碾压局跟碾压局
面对王崎出了十成力的拳头，杨俊不闪不避，反而踏着奇怪的步伐主动迎向这一拳。
在王崎的角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杨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是天才，你是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你注定要为你的骄傲付出代价！
王崎眉毛一挑，很快就注意到杨俊的倚仗。
“哎哟，这不是那什么‘疾炎身法’吗？”王崎很快就认出了这套当初让他连连惊叹的奇妙功法。
“疾炎身法”，并非斗战身法，亦非千里奔袭之法。这套身法本质上是心法，是以“动”代替打坐。这套功法的核心就是直接将身法运动之力化为心法所要汲取的热力！而且，这套功法是焚天府所有法术的基础，可以转修焚天府任何绝世功法，称得上前途无量。
杨俊能被西海守疆使看重并送入隆德仙院，并非偶然。在暂时没有机会汲纳地火的情况下，他居然想出了这手用热力学功法代替地火之力的法子。
比着地下深处不知孕育了多少年的地火，疾炎法力在威力上确实多有不如。但是，疾炎法力比着自然生成的力量更加灵动。
现在，他踏着疾炎身法的步子，就是要临时加强体内炎力，以期拟化一次火山喷发伤到王崎。
王崎洞悉杨俊的想法之后，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依旧直拳直捣黄龙。
杨俊身前两块罡气突然相撞、叠加，仿佛在孕育强大的力量丝丝赤色光芒夹杂在罡气的土黄色光晕中，尤为显眼。
然后，王崎的拳头就和杨俊的罡气撞到一处。
首先来的是震劲。之前看到过王崎徒手夹利器的杨俊并不指望震劲可以击溃王崎。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王崎居然毫发无伤。
原来，王崎在自己拳头前放了一道物质波。震劲震的只不过是有形而无质的物质波而已。
第二波反击是杨俊爆发的炎力。炎力从杨俊护身罡气里喷薄而出，裹住王崎。然而，王崎依旧不为所动。
天熵诀，熵减。
熵减并不代表极寒，但降温却一定与熵减有关。王崎所做的，就是把体表温度降回常温，仅此而已。
王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疾炎炎力。无论是天歌行中代表天歌变天式的部分还是天熵诀，都是在热力学上远远强过疾炎身法的绝世功法。除非杨俊法力远超王崎，不然他的炎力就永远伤害不了开着天熵诀状态的王崎。
然后，王崎的拳头打在杨俊护身罡气上，没有击穿。
看见自己杀手锏被破、情绪大大动摇的杨俊见到这一幕，稍稍安下心来。
炎成悬地经说什么也是有资格被收入传功殿的好功法，还是长于防守的，仓促之下怎么打得穿？
然而下一秒，杨俊就发现，事情不大对。
他的护身罡气开始失控了。
“怎么回事？”杨俊惊慌失措，怀疑自己走火入魔了！由于失去了对罡气的控制，他甚至无法解除罡气。就在这时，暴走的护身罡气传来阵阵震劲。杨俊就这么被自己的术法震得昏死过去。
天熵诀，熵增。
“熵”这个概念并非是表示某个物体内部拥有多少热能，物理学当中专门有个表示物体所含热量的概念“焓”。“熵”的概念，实际上是指一个系统内部的混乱程度。
熵增，就是一个系统从有序趋向无序。熵减则相反，是指一个物体从无序趋向有序。因此熵这个概念，是一个描述系统状态的函数。它可以表现为热力学中的增温，亦可表现为计算过程当中的失序。在控制论、概率论、数论、天体物理、生命科学等领域，它都有不同的表现方式。
王崎刚才发动的熵增，并非是想要焚烧杨俊。这样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亦是违律行为。因此，他只是增加了杨俊护身罡气间的无序程度。
当杨俊法力的无序程度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之后，一场人造的走火入魔就开始了。
王崎后退两步，立即有筑基期弟子上台，将杨俊救醒。
杨俊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场地，跟在执律使后面。执律使点点头，杨俊身上重新布下禁制，然后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王崎自然也是跟他们一路的。这倒不是他想继续嘲讽杨俊，纯粹是目的地相同罢了。
待出了比试区域，王崎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项琪居然站在自己前方。
“行啊你。”项琪用力拍了拍王崎肩膀，力气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大。不过王崎并非吴下阿蒙，也不再觉得项琪的力道难以承受了。
王崎哈哈大笑：“那是！我是天才啊！”
项琪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崎，然后笑道：“果然不负算主指点。就刚才那两场的表现来看，这次武试应该没几个人是你对手了。只要小心，不要遇上功法上克制你的。”
今法修对大道的理解远超古法修。古法法术与今法法术比起来，可以说就是实心炮弹和激光制导导弹的区别。法术强到这个份上，对胜负的影响就太大了。简单来说，实际作战中遇到了功法克制自身的今法修，就相当于你的陆任嘉加权值产生了三成到八成的上下浮动。
王崎此时的加权值大概在七左右，可以击溃没有法器、不会高深法术和武技的“白板模式”筑基初期修士。但是若是遇到功法上克死他的人物，那么他的加权值就只剩可怜的一点五。
当然，能克死他的修士和白板模式的修士一样，只存在于理论当中。
因此，王崎接下来打得还是顺风顺水，之后的两场斗法依旧是碾压局。
对此，王崎表示非常遗憾。他打着哈欠对身边鼻青脸肿的吴凡说道：“老是打碾压局真心很无聊的。”
战绩为两胜两负的吴凡表示：“呵呵。”

第七十一章 这种专攻下半身的招数应该禁止
“弱者为何要战斗啊！”
王崎焦躁的来回走着。这是他半个时辰内第五次说这种话了。
在辛山北坡场地参加武试的仙院弟子水平大多差不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王崎那样三拳两脚解决战斗的。结果，王崎迟迟等不到自己的第五场比试。
开始王崎还饶有兴趣地看了几场同窗弟子的斗法，毕竟就算是练气期弟子动起手来也是自带声光效果，全面超越地球电影技术。
不过，很快他就看不进去了。
混蛋啊！我是剧情党！是高冷的考据党啊！这种就是卖特效的片子我根本不爱看啊！
虽说老是打碾压局没意思，但是总比没得玩强啊！
“沉不住气，这是心火旺的表现。”苏君宇说道：“你需要泻火了。”
“自己还是个雏就别拿风月之地当梗玩。”王崎百无聊赖地回答。
苏君宇目瞪口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思维才能第一时间将泻火和风月联系起来啊！”
“处男都喜欢这样。”
“为何要自爆……”
“呵呵……”
月试的武试，评分有七成是万仙幻境进行评价后给出的，另外三成来自于筑基期助教的评价。另外，筑基期助教们还负责在比试双方出全力之后适时的制止战斗，以免弟子受到不可能的伤害。
因此，无论是项琪还是苏君宇都只能抽空和他打个招呼。
而杨俊就站在不远处，顾及到两边朋友的面子，吴凡还真不敢随便找哪个搭话。
结果直到晚上，王崎都未能等到自己的第五场比试。
“混蛋。”当听到主考的大宗师宣布今日的考试结束，请大家明天再到统一地点集合时，王崎气得直跺脚。
吴凡讪讪笑道：“你是不是精力过于旺盛啦？”
“卧槽你也开始学习掉节操了？”
这不符合人物性格啊天道哥！
吴凡没怎么听懂王崎的话，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王崎你最近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是一幅精疲力竭的样子，只有最近两天才精力旺盛。哦，精力过剩无从发泄，这样说更好……”
王崎摸摸下巴：“最近两天……”
好像就是我停止修炼部分神功，专心于其中几门的样子？
由于需要修炼的内容少了，修炼时间也就缩短了……
“原来就是睡好了啊……看起来以后要少熬夜。就算修士体魄强于普通人，没有生理上的疲惫，心理上的疲惫还是要小心的……”王崎若有所思：“以后大晚上就不要做题目了。”
吴凡大奇：“王崎，你每天晚上都在……做题目？”
“当然，我可是努力型的学霸！”
吴凡摇头：“真不可想象啊。王崎你说你之前一直没睡好，我还以为你是夜夜笙歌来着。真的，看你平时的表现，完全就和努力二字沾不上边。”
“我去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个形象？”
“事实上在大家心里，你根本就是一路疯玩过来的。”
二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杨俊听到这话之后，暗暗握紧了拳头。
第二天早上，在北坡参加武试的弟子纷纷在仙院大门口集合，然后由宗师带上北坡。
这一日，王崎倒没有再等多久。
“武诗琴，王崎，到八排八号场地准备。”
“唔噗噗噗……期待已久的宿命之战啊！”
王崎怪笑着走向场地，吴凡在他身后无奈地说道：“你只是无聊过头了吧。”
一身黑衣的少女已经等在场地上。她表情一向淡漠，此时眼中却隐现跃跃欲试的情绪。
“上次我们打平，你没出全力。”少女盯着王崎，认真地说道：“我要看看，这次我们的差距还有多少。”
“想法不错。”王崎竖起大拇指表示点赞。
武诗琴不再说话。这时，筑基期助教示意战斗开始。
王崎迈步向前冲去，做试探性攻击。武诗琴修行天歌行与其他人的修持根本就是两个层次。而一个月前她认识到理论的重要性之后，肯定又会有所提升。贸然攻击，说不定会被反伤。
然而武诗琴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高高举起拳头，然后用力砸在地上。
王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果断后退。
武诗琴是把自身雷力打入大地，电流从她拳脚中四散流出，在地面上形成不同的电位分布。这个电位分布区是以武诗琴为中心的，离她越远，地里的电劲就越分散，电位也就越低。而王崎只要踏入这个电位分布区，双脚就会处于两个不同的电位上，形成电势差。
这就是地球上常说的跨步电压。
大地是远比大气要优良的导体，这一招虽不如在身周制造一个电场华丽，却非常实用。另外，虽说只用迈小步并且一只脚跳走、保证双脚不同时落地，就可以避免跨步电压的伤害。但是这种情况下，修士又哪能使出步法的真谛？因此，这招对步法神妙的敌人有奇效。
尤其让王崎觉得蛋疼的是，跨步电压造成的电劲是沿着人的下身，从脚经腿、胯部又到脚与大地形成通路的。书本上表示这种攻击不会经过重要器官，可谁都明白，有一个重要器官必然要被波及。
这种专攻下三路的法术，应该被江湖道义禁止的吧！你见过使猴子偷桃、神仙采葡萄之流猥琐招数的仙家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后退数米，远远观察武诗琴的举动。
这一招颇耗法力，武诗琴应该不会长久维持。不过，只要自己靠近，对方估计就会来一发，再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提高自身电位，然后硬冲过去？
也不妥。先不说提高电位会造成法力倾泻于地中，更关键的是，这招武诗琴也会啊！自己只要提升电位，她也可以随之提高。这样二人的战斗就会不可避免地变成比拼天歌行法力的战斗。而王崎自己修炼的功法太多，单论天歌行反而不如武诗琴强。
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二章 学霸的骄傲，解题只用规定方法
王崎上辈子研究的范围是理论物理，对电力的理解更多的是对四大基本力中电磁力本质的理解。电工作业应该如何防电他反而不太了解。
因此，面对武诗琴的招数，他开始犯难了。
怎么办？
提高电位这一招只会把自己拖入和对手互拼天歌行功力的窘境，不妥。
囚雷咒？这招倒是号称一切雷力电劲的克星，但自己到现在也就能护住一只手，还不包括手臂。
这样看来，雷阻罡倒是一个法子。可是，这招只适合用来应对法力总量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古法修和妖族，对今法修基本没有克制作用。别的不说，武诗琴只要进一步提高电位，就可以形成击穿了。
王崎还在思考战术，武诗琴却没有等他，而是攻了过来。她身体周围发出耀目的蓝光，然后抬手打出一道电蛇。
王崎见状，急忙往一边躲闪。无常步就这点好，对手很难凭借直观经验判断自己的动向。因此，武诗琴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走。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武诗琴放出的电弧被他闪过之后，并没有在地上炸开，而是钻入了地面。
“糟了！”
一般情况下，修士放出的雷击被目标闪过之后就会自动炸开，以期干扰对方，但武诗琴的目的似乎一开始就是地面！她想让自己的攻击形成一次短暂的跨步电压！
一次雷击的电劲当然不如她亲自输送的强力，这次跨步电压充其量也就让王崎双腿麻痹一下，但只需要这一下，武诗琴后面的法术就会接踵而至。
在试炼结束之后，武诗琴确实是在天歌天元组上下了一番工夫。
王崎本能的跳起，但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根本就是活靶子！他运转心法，调整身体动能，强行扭转体势，改为头下脚上，然后，右手伸出按在地面上。
在与地面接触之前，王崎的右手就泛起濛濛青光，正是囚雷咒。
囚雷咒瞬间将王崎手部周围的电势差归零，王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时，又一道闪电向王崎劈过来。王崎不得不右手发力，像杂耍似的倒立着跳来跳去。
“尼玛早知道就不要因为恶趣味专门练习用手放囚雷咒了。这种情况下黄金右脚比把妹手好用多了……好吧我知道黄金是良导体电抗低……”
王崎觉得这姿势简直尴尬。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形象破灭的声音。
万不得已之下，王崎用闲置的左手冲武诗琴挥出一道相波刃。武诗琴见识过王崎那无形无相的物质波，不敢怠慢，将全身电力集中在一处，狠狠撞向波刃。
物质波与雷力相撞，波刃在电磁场的作用下迅速扭曲，武诗琴护身的电磁场则出现一阵波动。
大象相波功是基于粒波二象性，将一切物质以波表示的功法。但在第一重，它表现的却是电子的粒波二象性。由于带电，师法电子而成的大象相波功第一重还是会受到电磁性功法的影响。
武诗琴回防给了王崎以喘息之机。他又重新思考破敌之法。
放风筝丢波刃却也是个办法，但那就成了纯粹依靠功法品质欺负人。算主希柏澈曾特意提点过王崎，王崎不想犯这方面的错误。更重要的是武诗琴似乎很下了一番苦功，然后才来向自己挑战。这场战斗不能依靠大象相波功过关，因为王崎觉得，那样做就像用几何方法解开一道要求用微积分方法解出、用来检验学生微积分水平的题目。这属于不战而逃。
王崎的节操在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余额不足的状态，但至少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取巧。
一道波刃并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武诗琴很快就重新发起攻势，王崎依旧在表演单手倒立绕场跑。
不得已，王崎又向武诗琴挥出一道波刃。
故技重施，庸驴技穷！
武诗琴再次用电力化解这一招，同时略微有些兴奋地看着王崎。
“终于逼出你全部的实力了。”武诗琴在心里说道，同时聚拢法力，准备对不远处保持单手倒立、气喘吁吁的家伙来一发狠的。
等一下，不远处？
他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了？
武诗琴感到一阵不妙。就在这时，王崎冲她笑了。
武诗琴当机立断，立马就放出了正在酝酿中的攻势。
然而，王崎比她更快。只见少年右手用力在地上一按，借力高高跃起。他的手掌离地的一刹那，武诗琴就觉得眼前一片空白。
“闪瞎你的狗眼啦！”
半空中传来王崎的大笑声。
天歌天元组包含四道天元式，其中有一道可推演出，光是电磁波的一种。这便是万法归一麦思伟统一奔雷阁、光华殿，建立五绝之一归一盟的基础。而天歌行自然也就包括了对光的种种应用。
王崎可以放出强光，不过这一招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它得逐步提升亮度，而不是一开始就是足以让人眩晕的强光。虽然这个过程很快，但依旧会引起武诗琴的警觉，使王崎战术失败。
因此，王崎才特意放出第二道波刃。这是为了让自己的手掌贴合地面的时间尽可能的延长。
武诗琴最终还是中计了。她直视强光，造成了暂时性的失明。趁着这个功夫，王崎一跃跳到空中。
武诗琴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用雷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强电场护持自身。但这没用。王崎人在半空中，身体完全没有接触地面，因此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电压提升到极致。
然后，他调整体势，俯冲向武诗琴。二人重重地撞到了一起。王崎毫不客气地反剪武诗琴双手，将少女压在地上，并且保证自己没有一处肢体接触地面。
此时，王崎电位高于武诗琴，他的电劲在少女体内肆虐，武诗琴本能地想要提高自身电位，却发现，自己身体触地，若是将电位提升到高于王崎的程度，只怕周身法力不等反击就流失殆尽了。
女孩干脆地喊道：“我认输。”
……
PS：异世界没有“黔”这个地点，所以在下写的是庸驴。

第七十三章 蜃戏
是夜，云稀，星明。
一个道装打扮的少年伏案疾书。末了，少年把桌子上的纸笔一把扫到地上，推开柴扉。
这里是一处海滨小镇，少年是来这里养心的。可是，由于自己参悟的大道出现了不明之处，少年越养越觉得烦闷。
这一夜，他实在睡不着，便纵起遁光，一个人跑到海外一座岛上散心。
这岛极小，与其说是岛，倒不如说是几块礁石。少年想要看看日出，便端坐在岛上。
这时，他突然来了灵感。他想到体系的总能量应该是一个常数。于是他试着用那规则来解这个方程以求得振子能量。
少年脸上的神采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方的天际，曙光已经出现，太阳正从海平线上冉冉升起，万道霞光染红了海面和空中的云彩，在天地间流动着奇幻的辉光。在高高的石崖顶上，少年面对着壮观的日出景象，他脚下碧海潮生，一直延伸到无穷无尽的远方。是的，他知道，是时候了。
虚空中，无数灵气汇聚。然后，幻化成无人能够理解其神髓的云雾。紧接着，灵气形成的云雾开始塌缩，凝成无数古怪的矩形。
灵气矩形最终落入少年体内。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虚幻起来，没人能同时得知他的位置与速度，没人能同时得知他气意的强弱与维持的时间。
接着，他开始消散、崩解。
然而只一瞬，少年的身体就重新凝实起来。
他已经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突破，而缥缈之道的黎明也终于到来。
在悠扬的古乐之中，画面陡然转黑，接着，众人面前浮现出几个大字——《不准道人传》，上编，完。
然后，幻境消散。
王崎打了个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活动自己坐僵了的身体：“我说，提前半天完成武试的奖励，就是组织观摩蜃戏？还是这种题材？忒让人失望了啊。”
学校组织看电影在地球真心就是小学才有的事情啊！而且仙院选择的蜃戏还是《不准道人传》，这搁地球就是《辛亥革命》一类极具教育意义的电影啊！
蜃戏，神州所有的一种艺术形式，用幻境讲述一个故事——在王崎看来，也就是地球所谓的全息电影。
这一天，王崎击败武诗琴之后，甚至没有遇到一个值得记住的对手，王崎失落的以一场吊打结束了自己的武试。由于部分弟子的出色表现，仙院临时决定奖励他们参观仙盟总坛上层，其中有一项就是观摩蜃戏，《不准道人传上编》这部蜃戏以不准道人海森宝少年时代开始，切入仙盟成立前夕，缥缈之道立道、成道的大历史，主要展现以量子尊师薄耳为首，以不准道人、不容道人为代表的缥缈宫群雄敢为人先的求道之心，并刻画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天才少年形象，对这些心持未成的弟子当有很大的激励作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至少大部分仙院弟子都觉得受益匪浅。
比如说……
“王崎你还有什么觉得不满意的吗噜？”
汪珍琪眼角带泪地问王崎。
王崎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了。
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这个十四岁的身体的影响。在生理反应的作用下，王崎对这类玩意都不大喜欢。
更要紧的是，神州的蜃戏，太特么阳春白雪了，雪到不是文青看不懂。
神州没有专门发明放映机、投影仪什么的。这些修士甚至直接跳过了“屏幕”这块科技树。“蜃戏”也只不过是万仙幻境的又一个附属功能，只有用能连接万仙幻境的算器才可以播放。因此，神州的观影成本比较高，蜃戏属于小众圈子的自娱自乐。
既然是自娱自乐，那当然是怎么文艺怎么来，怎么高大上怎么来。明明是一个可以平铺直叙的故事，非要插叙、倒叙、意识流。而且这部蜃戏还专门请了阳神阁宗师添加法度，让观戏之人能直观的感受到蜃戏所蕴含的情绪。
尤其是后者，这使得王崎在看戏的过程中有一些别扭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这就像是在一幅画上施加幻术一样，显得画蛇添足，不艺术。不过，看到其他人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他才醒悟过来。
这尼玛就和晕3D一个性质啊！
王崎无心看戏，可不看干坐着又实在无聊。这部长达一个半时辰的蜃戏结束时，王崎差点睡着了。
汪珍琪对王崎的态度不大满意。她擦着眼角的眼泪，又去找另一边的毛梓淼窃窃私语。
“这蜃戏没这么感人吧？”王崎有些奇怪。这部戏只不过讲述了一个牛逼天才的求道故事，又不是一众先烈舍生忘死战古修，前赴后继立仙盟，怎么会有泪点？
汪珍琪撇撇嘴：“你不懂噜！想想这个故事后面的发展啦噜！”
后面……
王崎想了一下。这故事的后续，应该就是缥缈宫参加尔蔚庄论剑，与以太一天尊为首的归一盟群雄撕逼的故事。然后……
“魔皇出世啦噜！你想想啊，海真人那么可爱一个人……”
可爱？王崎错愕地看着汪珍琪。
“还有破理前辈那么威武霸气的师兄，他们，他们居然不能在一起噜！”
“啊？”
汪珍琪越说越激动：“手足相残、兄弟离心离德，史上还有更可悲的事情吗噜？尤其是他们天生就那么搭！”
我勒个去少女你好像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啊！！

第七十四章 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观摩过蜃戏之后，王崎这拨弟子的参观也进入了尾声，最后一项便是众人进入总坛顶端，参观通天道堂。
众多弟子出了观戏厅，向上层走去，一路上，汪珍琪都在噜啊噜的发表自己的观影感言。王崎一路上积攒了一肚子的老槽，欲吐无门。
走在半路上，王崎突然伸出手，扯住毛梓淼的耳朵：“喂，阿兹喵。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啊。”
“喵！”毛梓淼不满地打掉王崎右手，却没有任何进一步表示。
喂喂，你这时候不接一句“不可以啊喵”我好不习惯啊！
从刚才开始，王崎就注意到毛梓淼好像不大乐意理他，观摩蜃戏时也特意不和自己坐一起，而是把汪珍琪按在二人中间。
这让王崎觉得非常古怪。
就在王崎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时，一旁的犬耳少女凑过来，低声道：“阿淼上午就不大开心了噜！就在你打败武诗琴的那个时候。”
打败武诗琴？
“你不觉得你的姿势很不雅吗噜？”
王崎捂脸：“我真的不是在轻薄她，而是她确实蛮厉害的，不这么做我也打不败她啊。”
毛梓淼一把拽走汪珍琪，说道：“和我没关系啦，喵！”
王崎把手放在身前，虚抓几下，仔细回忆，然后沮丧地说道：“而且那一身肌肉的触感……完全没有旖旎的感觉嘛。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喵。”毛梓淼先是不屑的一转头，然后又斜眼看向王崎：“小崎你不是还有相波这一远攻手段，为什么非要那样……欺负一个女孩子。”
王崎依旧一脸沮丧：“就那种触感，她称不上女孩子——而且，我用大象相波功才算欺负人吧？”
“喵？”
王崎解释道：“她的主修方向就是电磁之道啊。我第一次和她斗法斗到二人精疲力竭的时候。我用的就是天歌行。试炼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天歌行都不如我，这一个月都在下苦功钻研天歌天元组。这你都知道啊吧？”
毛梓淼点点头：“嗯。”
“所以，我不用天歌行来与她战斗，不是很辜负她吗？”
“这里面的逻辑完全搞不懂啊喵！”
“就是啊噜！”
王崎微笑着竖起大拇指：“这，就是男人以拳交友的情怀！”
“这是什么鬼情怀啦喵！而且诗琴她明明就是女孩，你这么说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喵！”
三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通天道堂。
通天者，直指大道之意也。能被通天道堂收入其中、立像供奉的，多半是在各自的领域做到极致，将仙道对天地的认识推进一大步的绝世天才。与半山腰天剑宫群像不同，这里的修士未必都有为天下舍生取义之心，有几位甚至被仙盟钉上了耻辱柱。但是，他们的大像依旧被立在这里。比如，王崎的熟人，不准道人海森宝。
立足于此地的凭依无它，唯道尔。
进入这里之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脸肃穆，逗逼如苏君宇者亦不例外。王崎远远看到苏君宇，挥手想要打个招呼，却被对方示意噤声。
通天道堂不像王崎在凡间见过的寺庙，将神龛贡在正当中。通天道堂有前后两个门，一条大道直接联系起前后门，这条大道就是通天道堂的中轴。而这里供奉的修士群像则散布在道路两旁，这却是象征求道之路仍未穷尽。
这些修士大像每一尊都有四米高，并不是整齐划一的排列。它们的摆放方式有些乍看上去混乱，但却暗合数理。年代越久远的修士，位置越接近前门，成道越晚的越接近后门。还有，修士成就越高、在求道之路上突破越大，他大像的位置就越接近后门。
进门之后，最先看到的便是第一位今法修歌白大师与第一位今法逍遥天择神君达尔文。
但王崎的目光，却被另一尊大像吸引。
这尊大像，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这条道路。整个通天道堂只有这一尊大像有这待遇。
元力宗，元力上人，牛顿。
今法立道不过两千年。对于古法修而言，两千年从练气期修炼到大乘期差不多算是一个合理的时间。因此，今法修无人飞升，也属于正常事件。古法修从创立到出现第一个飞升之人用了将近四万年。
不过，今法还是有一起飞升案例的。
为整个今法打下体系框架的绝世天才，元力上人牛顿，是今法修里唯一一个飞升者。
当年元力上人一篇《大道之算理》震惊天下，被视作奠定今法基础的根理本论。元力上人借中古数家学说，立今法公理之体，从定义、公理出发，导出题目，对具体的问题，则应将从理论导出的结果和观察结果相比较，等等。
这就是地球上所说的科学方法。
故神州有人以诗赞曰：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学霸向来对学霸惺惺相惜。王崎路过的时候，微微躬身，算是拜了一拜。
他比较感兴趣的，还是接近后门的一尊大像，这尊大像几乎是擦着道路的边缘的，有这等待遇的大像只有几尊。
不准道人，海森宝。
供奉在这里的大像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更接近蜃戏里的少年形象。
王崎仔细端详那大像，却忍不住笑道：“想不到海老头当年也这么帅过啊。”
在他的记忆里，不准道人海森宝应该是一个就住在他家不远处的佝偻老头。一张脸皱巴巴的，像是皴裂的树皮。
“听说你曾和不准道人住一个村子里，对吧？”
苏君宇忽然凑过来，问道。
“没错。”
苏君宇小心地看着王崎的表情：“在你的印象里，海真人是怎样一个人？我只是好奇问一句。”
怎样一个人？王崎盯着大像的面部，脑袋却在不停地回忆。
不准道人隐姓埋名隐居大白村的时候，是以闲汉形象示人的。他自称是外地人，身上有些积蓄，在村子里置办了一块薄田，摆弄些庄稼，不过数量不多。更多的时候，他都在下棋或弹琴。村子里倒也有人劝他不要挥霍钱财，省得坐吃山空。这时，老头却笑称自己无儿无女，总要在死之前把一辈子的积蓄花完。
说起来，这老头在我小时候还来我家串过门……好像我会的几种神州特有的棋类游戏还是他教的……
曾经不屑一顾的回忆如今想来竟如此生动有趣。
可惜，那个村子已经不在了。
末了，王崎轻笑：“逍遥修士的庄稼把式，也不见得比山里人更正啊。”

第七十五章 算器失序
看过不准道人的大像之后，王崎像其他人一样，开始逐一瞻仰前辈风貌。
挨着通天道堂中轴大道摆放的大像不多。除了不准道人之外也只有数个。离不准道人最近的便是他的师兄，不容道人破理。破理的位置比海森宝略后一点，但很微小。再往前门那边走一点，就是量子尊师薄耳。
量子尊师正对面是太一天尊艾慈昙。他的大像有一部分在通天大道内部。虽然不像元力上人那样有半尊像都在这条路上，但也算绝无仅有。量子尊师与太一天尊的大像呈相斗之势，似乎谁也不服谁。
太一天尊旁边的是波动天君薛定恶。与他站在同一侧的还有算主希柏澈。万法门歌庭一脉的曲面天魔黎曼、算王高嗣也在这一列。与希柏澈对应的，则是曾与他争夺万法门主之位的算君庞家莱。
远一些的，万法双星，剑狂葛朗日与白泽神君阿仆那并立。集茵谷的螺旋双尊、阳神阁的灵经双圣、流云宗的湍流双骄也是成对出现。集茵祖师孟德尔双手捧着三十四颗豌豆，天剑圣敖海墨拄剑而立。光电行者贺祠正向万法归一麦思伟请教什么，六龙御物浪芝万则表情无奈地接受着镭射女尊马橘礼的摸头杀。
这里，是今法的象征。今法的传承有序，求道的永无止境，都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在通天道堂里呆得越久，王崎就越是开心。
和他走在一起的毛梓淼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小崎，你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了吗喵？明明刚才看蜃戏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有趣。”
王崎笑着摇摇头。
自己上辈子就喜欢用地球科学家的故事激励自己。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会为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而激动不已。
该怎么说呢，是学霸总会发光的嘛！
王崎还欲继续参观，就在这时，通天道堂的照明法器突然尽数熄灭！
“停电了？”王崎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憋回去。奔雷阁确实曾经有个叫做电炽狂魂爱迪生的修士开发了无数电系法术，但是神州仙道根本就不是用电的。这里的照明法器全部都是灵气驱动，总坛之内灵气循环不断，这法器根本不可能熄灭。
而总坛灵气循环是与外部护卫大阵挂钩的。总坛灵气循环断了，整个辛岳城都会瘫痪！
这意外的黑暗在这些新入弟子之中引起了恐慌。通天道堂内窃窃私语。
毛梓淼紧张的抓住王崎，问道：“小崎，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喵？”
王崎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真有敢攻打仙盟总坛的绝世仙魔也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王崎话音未落，通天道堂的照明就恢复如故。
啊嘞？难道是普通的技术故障？
就在这时，有一个金丹期修士急匆匆地跑进通天道堂，高声说道：“诸弟子！仙盟今日出了一些意外，参观提前结束！诸位请在筑基助教的组织下有序离场！”
通天道堂乃是庄严之地，自然容不得喧哗。仙院助教纷纷上前，组织新入弟子离场。
刚才跑去看灵兽山逍遥巴洛夫大像的汪珍琪从远处跑过来，大喊：“阿淼！王崎！你们还好吧噜？”
毛梓淼见犬妖少女无碍，露出微笑向对方招手：“这边喵！”
汪珍琪欢快地跑过来。然而，在离毛梓淼还有几步的时候她骤然停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喵？”毛梓淼有些疑惑。这时，猫耳少女感觉自己右手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毛梓淼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抓住的是王崎的手。
“喵！”
猫耳少女的悲鸣响彻通天道堂。
仙盟总坛，仙镜密室。
这里位于通天道堂的正下方，是仙盟总坛的核心之处。密室不大，除了中央的一个法坛之外，能容纳数十人。法坛之上，炼祭着一面铜镜。这面镜子便是万仙真镜的九大子器之一，辛岳镜。密室之中的所有修士都是万法门出身的，负责操作辛岳镜。
异变发生之后不久，陈景云就用相宇穿游进入了这个密室。那场异变不仅使通天道堂照明熄灭，还波及了整个总坛。一切与万仙幻境挂钩的东西都失效了。
能操持万仙真镜子器的少说也是元神期，不用光亮就能视物。一群万法门修士见是陈景云前来，乱糟糟的起来见礼。陈景云却没那闲工夫回礼，他直接走上法坛，把手按在辛岳镜上。数道法力流光从他手上溢出，转入辛岳镜。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算符在生灭。
不一会，仙盟总坛一切恢复如初，完全感觉不到刚才的异常。
陈景云眉头紧锁。
他刚才明明就是在检查，还什么都没做啊。
这时，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陈景云面前：“不必查了。万仙幻境没有问题，辛岳镜也没有受损。”
这人用远超陈景云的速度检查了辛岳的核心算器。
周围的万法门修士没人怀疑这道虚影说的话。他们又向虚影见礼，道：“见过冯老师。”
苍生国手，冯落衣，算器之道的开创者，所有钻研算器、万仙幻境的修士都该唤他一声老师。
陈景云立即看向周围的元神期修士。冯落衣的虚影摇头：“不是他们，更不是妖族或古法修。万仙幻境没有受到算学攻击的迹象。”
陈景云虚心求教：“请冯老师指点。”
冯落衣本体并不在此，他只是一道神念借万仙幻境在此显化。但是，陈景云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冯落衣在算学上的成就当世无匹，值得敬仰。
冯落衣叹了口气：“方才是辛岳镜算理循环失序。”
“失序？”陈景云听到这个词，心就往下沉。
“是啊，失序。”冯落衣说完这个情况之后，就伸手抚摸起辛岳镜，微微有些出神。

第七十六章 样本泄露
由于总坛参观提前结束，辛岳仙院那边练气期以下弟子的比试还没有结束，仙院讲师干脆宣布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得了假期，新入弟子们大多都像脱了缰的牲口一样，撒着欢儿作鸟兽散。要是运起身法跑到山下的辛岳内城，还来得及在酒楼吃上一顿好饭菜，再去各种娱乐场所好好耍几把。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今法修虽以求道为本，但却不强求遗忘红尘。在逍遥修士当中，亦有不少贪恋种种享受的。这些欲念不滋扰求道之事最好。波动天君就常常自诩“红袖添香夜读书”。
初时的学业总是让人觉得烦闷的，新入弟子年幼的刚过十岁，年长的不满十八，正是好动的年纪，偶尔放纵一次实属正常。
王崎对这些事倒是无所谓。他前世思考学术问题时喜欢到外面走走，边走边想，但是不大喜欢逛街。因此，他以正常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而毛梓淼就跟在他旁边。半妖少女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一直与王崎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这让王崎身体有些僵硬。
尼玛，这尴尬而微妙的气氛究竟是闹哪样啊！
在因总坛照明法器意外熄灭引发的“牵手事件”之后，汪珍琪就一直以玩味的眼神审视这两人。等到讲师宣布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之后，她更是不顾毛梓淼的挽留，直接甩下一句“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噜！”就飞奔而去。临走，甚至还给毛梓淼留下一个“你加油”的表情。
王崎当时只想吐槽：你做这种表情给我隐秘一点啊！至少不要让我看到啊！
可汪珍琪已经走远，结果，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二人走了半晌。王崎突然开口：“梓喵……”
“喵？”毛梓淼如受惊一般后退两步。
卧槽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还有我想说什么来着完了完了这下更尴尬了……
王崎这么想着，口里却说道：“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啊……”
“喵？风？”毛梓淼疑惑的抖抖耳朵：“好像没有风啊？”
“这只是个梗……”王崎捂脸：“我是说，你要不要那么在意你姬友的一句话啊！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和我讲，感觉更尴尬了啊！”
毛梓淼撅起嘴：“小崎你真是过分啊喵。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喵。”
“问题是，那只是意外是吧？”
“我拉你手的时候也没见你放开啊喵！”
“喂喂，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啊！真要说的话，猫才是善于在黑暗中视物的吧！你不会是故意……”
毛梓淼涨红了脸：“才不是喵！”
王崎突然叹了口气。话题好像往更为何的方向滑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嘛！
王崎想着，伸手捏住毛梓淼的耳朵。
“喵！小崎你干啥喵！放手喵！”
王崎长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嗯嗯，刚才的纯爱系画面果然是天道哥打开方式不对，画风都变了。”
“才没有这种事啊喵！喵呜呜呜呜……”
毛梓淼几乎哭了出来。
把我的感动和少女心都还给我！混蛋！
“不过，说起来对于半妖来说，捏耳朵和非礼是一个性质吧？”
“你也知道啊！放手喵放手！”
“所以，被非礼反而能消除尴尬气氛……这简直不可思议啊？”王崎放开毛梓淼的猫耳，抚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对这个家伙有好感，绝对是我瞎了猫眼，喵……
毛梓淼心情突然低落下来，耷拉着耳朵往山下走去。
不论是去往辛岳内城还是会宿舍，都免不了要经过仙院以北的一片稀树林。仙院北部是类似于炼丹房、炼器坊等等进行高级技能培训的地方，一般仙院弟子是在十月才会来这边上课。王崎上一届的新入弟子在六月就已经参加完统一入门试炼了，仙院北部显得冷冷清清的。
毛梓淼耷拉着耳朵，慢慢的像山下走去。王崎则跟在后面。看到仙院里操行司所在的建筑，毛梓淼突然问道：“小崎，那个，听说你今天把那个叫杨俊的家伙收拾得很惨？”
王崎矢口否认：“谈不上。正常击败而已。”
毛梓淼摇头：“仔细想想，他这人虽然可恨，其实也很可怜的喵。虽然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做朋友啦，但是小崎你其实不用为我那么生气喵。”
“哈？你在说什么啊阿梓喵？”王崎说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好吗？我那完全就是在教育学渣好吗？身为学霸，我与那些无论是智商还请情商上都是渣渣的货表示厌恶啊……”
“呵呵呵呵……渣渣……蛮讨厌的……王兄，你和这只妖怪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突然，阴仄仄的笑声出现在林中。伴随着一股惊人的热浪，杨俊出现在二人面前。
……
邓稼轩来到仙镜室的时候，一众万法门元神期修士都被遣走了，这里只剩下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的陈景云和出身的抚摸铜镜的冯落衣。
邓稼轩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是受到警告之后提前结束疗伤破关而出的。他一进门就问陈景云：“发生什么事了？”
陈景云不答话，而是先扯扯冯落衣的袖子。冯落衣毫无反应，陈景云无奈大喊：“冯老师？”
冯落衣突然惊醒：“哦哦，不好意思。仙镜失序让我想起了一道最近在琢磨的算题。”
说完，他一拍铜镜。辛岳镜射出一道青光，笼罩住邓稼轩。
“这是？”邓稼轩有些疑惑。
陈景云见邓稼轩没有异状，便指了指地下：“样品泄漏了。”
“什么？这不可能！这不合天道啊！”邓稼轩大吃一惊：“而且要流出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冯落衣遗憾的耸耸肩：“就我们观测到的那玩意……全无规律可言。根据我的分析，他应该是摸个样本无序分裂的结果。它逃了出来，还让你相信样本没有坚守据我推测，逃出的样本已经积蓄了三十天的力量，企图攻击万仙幻境，结果被仙器的力量击溃了。”
陈景云眉头一周，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那个邪魔现在有多强？”
“它攻击让辛岳镜失序，这就代表它受到的反击和辛岳镜失序后重归秩序所需的力量一样。”冯落衣沉吟片刻，说道：“大概筑基期水准吧。”

第七十七章 走不脱的
“呵呵呵呵……”
杨俊阴测测的笑声回荡在林中，让人格外不舒服。毛梓淼虽说对杨俊的经历有些同情，但二人之间由于立场关系依旧是相互不喜。她本能的觉得杨俊对自己抱有敌意，不欲与他相处。
王崎一把拉住毛梓淼，眼睛却死盯着杨俊：“喂，我说，你怎么会在这儿？监视你的筑基期师兄在哪？”
杨俊是犯禁违律之人，在处罚结束之前都不得自由，外出必须有操行司的筑基期主教跟随，但是现在他身上泛着法力气意，分明就是自由的状态。
操行司的人呢？
杨俊没有回答。他看向王崎，但双目仿佛根本就没有焦点：“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好强啊——妖孽受死！”
他吐气开声的同时，双脚发力扑向毛梓淼。索性毛梓淼还不算太笨，在王崎发问的时候已经有了警惕。在杨俊扑过来的同时，她就向后起跳。
王崎则后退两步，正好避过杨俊的一拳。他有些吃惊，杨俊的力量比起自己昨日与他敌对的时候强了太多！
“这家伙，变态了吗？”
杨俊没有第一时间去追击他所厌恶的半妖毛梓淼，而是转而攻击王崎。王崎运转几何书，捕捉对方拳击轨迹。他的拳头速度热力逼人，明明只是贴面擦过，却足以烧卷王崎的头发。
“这家伙，到底练什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猛？”
王崎根本不敢让杨俊打中自己。现在这货拳头上的热力甚至超过了王崎天熵诀所能制造出的高温！
不过，唯一让王崎感到庆幸的是，杨俊的拳头虽然力量很大，速度也会快，但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下，完全没有仙院所传拳法的痕迹。
杨俊不只是没有使出拳法的意思，他眼神的焦点甚至不在王崎身上。如果不是他的拳头还在挥舞，王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心在跟自己打。
毛梓淼压低身体，准备帮助王崎遇敌。就在这时，一道灰光从杨俊身后飞过来，在他脚上绕了一圈。然后，灰光化作一道绳子，结结实实的困住杨俊双脚。
王崎抬起手，准备冲杨俊来一记波刃。武诗琴冲过来，抓住他的手，然后又跑过去牵住毛梓淼，喝到：“跑！”
王崎和毛梓淼被武诗琴带着，展开身法奔跑出数百米。背后，杨俊发出一阵癫狂大小：“嘿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啊……”
跑到看不见杨俊身影的时候，武诗琴突然直挺挺的往下倒。毛梓淼慌忙抱住这位执律者的身子。然后，猫耳少女发现自己好友背上竟已血肉模糊！
“喵！”少女顿时慌了。王崎则蹲下来，查看武诗琴的伤口。
执律者身上的法衣已经毁了。她背上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脊椎，但创面很大，碗口大小。虽然王崎曾说这暴力少女一身肌肉没手感，但武诗琴到底还是十四岁的女孩子，身体纤细。这个创口都覆盖她半个背部了。
“这是杨俊打得？”王崎轻轻捻起破损的法衣。这个动作无意间碰触到了伤口，让快要失去意识的武诗琴身子一颤，骂道：“给我小心点！”
“精神还不错嘛。”王崎轻轻揭开武诗琴的法衣。时值七月，少女法衣里面就只有一件丝质中衣与一件贴身小衣。王崎轻轻从她中衣上撕下一块，发现破损边缘有碳化迹象。
热力吗……
王崎一只手虚按在武诗琴伤口上，运转天熵诀，用熵减抵去武诗琴伤口里的热力。武诗琴身子先是剧烈的颤动，然后她攒住毛梓淼的手，咬牙忍耐。
“伤口像是遇到高温陡然炸裂的。杨俊干的？”
武诗琴闭着眼睛，虚弱的点点头。
王崎皱眉：“怎么回事？”
武诗琴勉强开口：“我也不清楚……组织参观总坛的时候是筑基期的柏师兄看守。自由活动之后，柏师兄和我们几个……一起把他押回来的。他一路上一言不发。柏师兄……柏师兄后来接到总坛命令，又上去了……他突然发难。他先是不知道为什么冲开了自己身上的封禁法术……然后，然后他就杀了小陈……我们几个和他打，他好像完全不受法术伤害……连拘禁法器都制不住……”
武诗琴说得有些混乱，但王崎还是答题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修成了令一切法术法器失效的本领。”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那家伙带着高温，没法近战。”
“我们输了……”
“诗琴那你干嘛还跟着那家伙喵？”毛梓淼几乎哭了出来：“明明告诉讲师就好。”
武诗琴笑笑：“他本来正准备给我致命一击，然后突然放下我，朝……这边过来了。我想肯定是有其他人来了……不能……”
王崎摇头叹息：“何必呢？”
武诗琴软软倒在毛梓淼怀里，语气却尤自带着骄傲：“职责所在……”
“如果我是你，会先去告诉讲师和筑基期师兄师姐。”
武诗琴声音越来越弱：“练气以下弟子的武试已经结束，仙院里面根本没几个人……筑基期助教或者元神期讲师都不在……”
毛梓淼咬住下嘴唇，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仙院里还有一位筑基期的师姐在。她一定在的……我带你们去找她喵！”
王崎侧耳倾听，然后笑道：“阿兹喵，这不大现实啊。”
“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王崎摇摇头：“你还没听到吗？杨俊若隐若现的咆哮声越来越明显了。他已经挣脱拘束器了。”
“那还不……”
“他走火入魔，或者说入邪之后速度和我不想上下。”王崎摇头：“如果我们带着武诗琴的话，走不脱的。”

第七十八章 别插旗，小人心
“如果我们带着武诗琴的话，走不脱的。”
王崎一脸平淡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毛梓淼听了，脸色煞白。
杨俊不知为何，功力大增，跑起来速度不亚于王崎。武诗琴身受重伤，带着她，肯定跑不过杨俊。
可是，抛下武诗琴自己跑？
本来这确实是个绝好的点子，但不知为何，王崎又想起父亲灵前，祖父伏地嚎哭的样子。
“呵呵呵……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我做得够多了，还真不想再做一件。”
“阿兹喵，我记得你身法不错，是吧？”
毛梓淼点点头，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到：“你是……我不会逃的喵！”
王崎强硬的按住少女的脑袋：“给我听话一点啊你个笨猫！带上诗琴我们都走不了，你脚程快，而且这里只有你确定可以找到筑基期修士。从概率论的角度，这才是最优解！”
大概是“概率论”“最优解”之流高大上的名词说服了少女。她大大的眼睛里泪水在不断的打转：“小崎……”
“记着，你带武诗琴走远一点就可以了，就地把她藏起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找筑基期修士！记好！”
毛梓淼低下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道：“……耳朵……”
“什么？这个时候别磨蹭啦！”
王崎从储物袋里抽出从没用过的低阶飞剑，站起身看向杨俊的方向。
“如果……这次你没事的话，我的耳朵……借你随便摸哦，喵……”
听到猫耳少女这句话，王崎一脸震惊的转过身来。毛梓淼被这样盯着，脸有些红。她不敢多呆，抱起武诗琴准备离开。
突然，王崎一把捏住毛梓淼的猫耳：“说什么呢你的耳朵我一向不是想摸就摸想捏就捏的吗？”
“喵！放手！”
会对这种不解风情的混蛋动心，我果然是瞎了猫眼喵！
“还有啊！别说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王崎放开手，说道：“学霸和学渣本质上就不一样啊！”
战前立这种经典flag，嫌我死得不够快啊你这笨猫！
这时，拎着武诗琴绳索法器的杨俊正从远处缓缓走来。毛梓淼生怕呆久了会干扰王崎的战术，抱起毛梓淼转身就跑。
王崎深吸一口气，持剑盯着杨俊。
毛梓淼从身边飞掠而过的时候，杨俊没有任何反应。他吧手里的绳子一扔，死死盯住王崎。
王崎一哂：“看起来比起那只笨猫，你更讨厌我啊？”
自古反派死于话多，这种时候能拖一秒是一秒。
如果只是拖住杨俊而不是击败他，王崎还是蛮有把握的。
而且，王崎觉得……击败这只学渣也不是不可能啊！
杨俊冷笑：“呵呵呵……是啊，我讨厌你……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讨厌你啊……”
王崎微不可察的后退两步，斟酌词句：“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前天我帮你解题……哦，不对，前天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
水字数怎么水来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看起来你根本就不记得了啊，学霸！”杨俊大笑：“果然我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你去记啊！”
“我到底干了什么……”
杨俊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那一天，我在宿舍区温书来着……你突然跑出来说我背书声音太大……”
“噪音扰民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啊……”
“然后，你又指出我背错的地方。然后抢过我的课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指出重点……然后有拿着习题部分，教我做题……”
王崎举头望天：“我觉得我仁至义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杨俊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狰狞起来：“啊……啊！我，最恨你那张高高在上的嘴脸！恨你那绝世的天赋！恨你平素好指点他人，指点我！”
“你就不该尊重一下知识吗？”王崎也是气笑了：“前辈求道之果，我之力也。”
“你！不会懂的！”杨俊咆哮。
王崎抱着双手：“我指点你学道，总不是在害你吧？”
“你不会懂的……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你不会懂我的！”
王崎冷笑：“哟，你不说你是怎么一个人，我凭什么懂你啊？我不好龙阳断袖这一口，没兴趣去懂一个男人……卧槽！”
王崎冷笑的时候，杨俊竟一拳打来！王崎慌忙避过这一拳，气急败坏地说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杨俊自顾自地说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幅嘴脸啊……你这施舍其他人的嘴脸……”
“你特么嫌我这是嗟来之食你别吃啊！前天问我问题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有自尊！”
“你懂什么？”杨俊接着咆哮：“我身负血海深仇……最大的愿望就是除尽天下妖族！我一路求道，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是为了报仇！”
“我碍着你报仇了吗？”
“我……我天赋差，不如你……你，你一路不愁，有筑基期的五绝真传帮持，还有一堆朋友，求道就好似玩乐一样……我不服！”杨俊抱头大喊：“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在想，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我果然容不下你……你这人……”
“嚯，原来是这样啊。”王崎表情变为纯粹的鄙视：“果然啊，我也容不下你这渣渣。”
嫌我指点你高高在上？
你特么给我好好学习，学好了来打我脸啊！来指点我啊！
你这算什么？
我写出满卷好字，你不痛快就要把我的字画花？
嫉妒我啊？嫉妒我什么？嫉妒我“我的朋友很少”？还是说……嫉妒我家破人亡？
“小人之心。”王崎冷哼一声。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号。二人同时出手！

第七十九章 这种怪物老夫是见过的
杨俊咆哮着，向王崎冲了过来。
他身上的法衣已经被高温烤得焦黄卷曲，失了一切效用。杨俊发动攻击的时候，这件法衣居然自燃了。
王崎倒抽一口凉气。天熵诀无限升温不假，但前提也是不会法力足够且不会弄上自己。王崎运转天熵诀点燃身上的法衣不是不可能，但在点燃法衣之前，他的皮就会烧没。
这货到底是修了什么绝世功法，让热力暴增到这种程度的？
王崎挥剑，不断格挡杨俊的拳头。他的剑法远远弱于拳脚功夫。虽然基础剑法打底，架子扎实无比，又有不准道人手稿中的缥缈无定云剑核心要诀，让他窥得剑术绝顶，王崎在剑道上的进程将是一片坦途。但，不是现在。
他摸到了进山的门，也看到了山的顶峰。但是他还没有找到通往顶峰的路。
王崎甚至还不能把无常变天式纳入剑法之中。
剑法不精造成的结果就是王崎步步后退。
很快，王崎就发现这不是办法。他手上的飞剑同样被烧红了，内里法篆开始破损。飞剑上的光泽开始不稳，飞剑威力逐渐下降。
王崎忍着像是要烧穿肺部的灼热，吸入一口滚烫的空气。这把粗制滥造、供仙院弟子练手的飞剑已经要支撑不住了。待会自己空手与他搏斗胜算更小，应当做个了断了。
王崎调整呼吸，开始在拳与剑的每一次撞机中继续力量。
然后，奋力一斩！
这一斩，王崎放弃了全部防御，长剑直取杨俊大好头颅！
杨俊不知是疯了还是傻了，竟不闪不避也不做防御，双手狠狠拍在王崎肩膀上，直接用法力做攻伐。
但，王崎已经斩中杨俊脖颈。二人速度相若，王崎又是先出手。在王崎的计算里，这一步就足以要了杨俊性命，杨俊死了，他的攻势自然也就停了下来。王崎最多受到余波冲击。
执律者碍于职责，不会一开始就下杀手，可王崎会。
剑入肉，剑遇骨，然后，长剑便卡在杨俊脖子里面。
王崎心一沉。法剑斩入杨俊体内之后，王崎就感到自己附在长剑上的法力迅速归于散乱，法篆纷纷破灭。练气期修士奋力斩出的枭首一剑竟被还原成普普通通的一次挥剑！
用凡人力气挥动普通单手剑，能有多大破坏力？
至少不够斩下杨俊的头颅。凡人行斩首之刑，非得找大力士，运厚背砍刀不可。
王崎这一击甚至没能斩开杨俊颈椎。
如果杨俊这时还是普通人，那么胜负和生死都已经分出来了。普通人被斩开主动脉，几分钟就会失血而死。普通人颈椎若是受到撞击，不死也得瘫。但杨俊已经不似人类了。他伤口里喷出一道汽化的血液之后竟像没事一样，继续攻击。
王崎就被结结实实的拍中了。
疼，钻心的疼。王崎被拍中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他感到全身修元崩解！
王崎很惜命。在照见本心，喊出“我想长生”之后，他就更惜命了。在斩出那一剑之前，王崎其实已经做好了防御，天熵诀熵减法已经运转开去。
你拳头上不满满都是热量吗？这种热力学上的攻击用天熵诀的低温抵消就可以了啊！
王崎是催动天熵诀直到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血刺骨的冷之后，才和杨俊以伤换命的。
只不过，王崎没想到杨俊的力量竟是如此的诡异。
王崎全身法力的流转被寸寸截断，没了统领的法力开始暴走、乱窜。王崎脑袋嗡的一下，竟一片混乱！
糟糕！
王崎拼起最后一分意识，将全身相波集中到脚上，然后一脚踢出。这一脚踢到杨俊身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相波在接触到杨俊身体的时候就扭曲溃散了。
但是，随相波涌出的，还有波纹玄气。
金色的概率波似有似无，像是包含了无数的可能性。在王崎的注视中，无定无形的概率波开始塌缩，然后耀目的金光在二人之间出现。
轰的一声，波纹玄气化作爆炸性的攻击。王崎和杨俊被爆炸炸出的气浪远远分开，天熵诀运转开去，王崎神志归于清明，然后迅速收拢身内法力。
趁着杨俊还没爬起来，王崎迅速滚到一片灌木丛后面。
杨俊化身恶魔之后，斗战本领强了无数筹，可脑子却不大清醒了。他爬起来，迷惘的看了看四周，竟没有第一时间寻找王崎，更不用说放出灵识。他只是嘟囔着“除妖……除妖……”并茫然徘徊。
灌木丛后面，王崎疼得直咧嘴。他的法衣被烧穿了，肩膀上也被烧出两个拳头大小的伤口。幸好事先用天熵诀降过温，没有形成深度烧伤。这时，他身后穿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他往后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刚才自己卡在杨俊脖子上、来不及回收的飞剑，竟被生生烧融烧断，飞剑露在外头的部分断作两截掉到地上，而还有一截杨俊甚至根本就没想着要拔出来。任由它在伤口里融化。他脖子上的伤已经愈合，但并不是恢复如初。一种难看扭曲的灰色组织填充了伤口，杨俊看起来更像脖子上长了半圈肉瘤。
不止是脖子上。杨俊身上法衣也已经烧光了。王崎这才发现，杨俊不是不惧高温，而是压根不在乎烧伤。他的皮肤早烧没了，一层灰色肉瘤取而代之。更可怕的是，杨俊身上残火未熄，肉瘤也在不断被烧去。可不管被烧去多少，肉瘤总是能迅速再生。
王崎无意识的喃喃道：“这特么是个什么怪物啊……”
真阐子突然开口：“老夫可能知道一二。”

第八十章 先天破灭，四十九道
对于仙院的教育质量，王崎还是很信得过的。至少神州上有代表性的妖魔鬼怪他都知道个大概。可是杨俊这幅姿态却是他闻所未闻的。
力量强大，一身高温，还有那反常的恢复能力与扭曲的灰色组织，但神志不清……
王崎可以保证，这种恶心的怪物自己听都没听过。
就在王崎感叹着怪物奇葩时，真阐子开口道：“老夫可能知道一二。”
王崎小心的用灵识传音道：“什么？”
“杨俊为何会变成这样，老夫倒是有些头绪。”
王崎顿时来了精神：“快说快说！”
在今法领域，真阐子什么都不懂。但是，他作为万年前的大乘修士，对于神州一些奇物的见识还是有的。
杨俊变成这样，绝不可能是练功出了岔子。仙院传功殿的心法都是经过了无数次改良的，走火入魔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不像王崎那样作死，修炼到金丹期难度不大。就算走火入魔，最严重也不过是散功重修，绝不可能变成杨俊那个样子。
既然可以排除掉这个结论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可能也就不多了。
外魔附体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真阐子也明白王崎所指。摇头否定道：“不，附身后能让人变成这样的鬼物、邪魔，老夫也没听说过。但是老夫却是听过，在古法之中有类似的东西。”
“什么？”
这高温能力已经超过天熵诀了。王崎之前找真阐子确认过，就算是古法里最强的火行修法，也绝对不如天熵诀。现在他又说古法可以达到杨俊的高度？
真阐子说道：“古法有一个说法，叫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一切修法的最终目的就是掌握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一切法术都是四十九条先天大道的表面运用。你看看杨俊，一切法术碰触到他身体都会自行破灭，一切法力攻入他体内都会自行溃散，他甚至能让其他修士法力崩解，这在古法之中，就是先天破灭之道啊！”
“破灭之道？还‘先天’？”王崎听了真阐子的话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呵呵哒。”
真阐子恼道：“你可以瞧不起老夫，你们今法修也有资格瞧不起古法。但是，四十九道乃是太古之时，仙人下凡传于神州的，可不同于其他！一切法都在四十九道之中！”
王崎问道：“那今法属于四十九道中的哪一道？”
真阐子声音有些尴尬：“外道。”
“啊？”
“天道五十而圆满，大衍四十九。四十九道即可解释天地万物。也有少数不再四十九道之中的小法门，仙人称之为‘外道’……”
王崎脸上嘲讽之色更甚：“哈？也就是说，在神州大地，四十九道加起来也不如一条外道？”
“天道无穷……兴许是你们对那‘遁去的一’钻研极深……”
“那你说说，杨俊这家伙为啥突然学会了顶级古法修法？”
真阐子语气终于透出一丝狂热：“这不是修法……没有哪一家的心法能达到这个层次。在老夫看来，他绝对是直接领受大道气息……”
“别招人笑了，大道还‘气息’？哈哈哈哈……”
王崎看着在稀树林里来回走动，不时打断树木焚烧草丛想要找出自己的杨俊，在灵识传音中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家天道悟了会伤脑子减智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人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本身不存在，“道”这个字都是人强加于其上的概念。
道寂兮寥兮，无声讯无形体，乃是最最基础的规则。
道法自然，即纯任自然。
这样的道，又怎会存在气意？
这样的道，又怎会让杨俊变成如此扭曲的存在！
“凡是可以被感知的、有气息的玩意，都不是道！”
王崎看着缓缓走进的杨俊深吸一口气。早就该明白，这老头就一坑货。还是靠自己吧。
王崎和杨俊离得不远，波纹玄气制造的爆炸没把两个人分的太开。如果这是在捉迷藏，一个智商正常的三岁孩子都能把王崎找出来。杨俊是思维混乱智商大降，但这样一通乱找照样可以找到王崎。王崎也没办法逃跑。这么近的距离，他动作大一点就会引来杨俊的攻击。
真阐子在戒指里叹了口气：“四十九道确实可以解释一切，老夫一生遇到过的人和事，也都可以用这道来归纳……”
“闭嘴，没兴趣。”王崎盯着杨俊，开始盘算反击的方法。
道不同，不相为谋。在王崎看来，预设一个无穷大的概念，确实一开始就可以解释一切。可这毫无意义。你一开始就在心里存了终极的概念，可你能用这终极的概念做什么？
按照物理学信息论中“信息是用来消除随机不确定性的东西”的观点，真阐子口中的“包含一切”的道，信息量是0，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与其和真阐子在那论毫无意义的东西，还不如思索如何破敌。
“虽然等着阿兹喵找个筑基期修士过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走近点就能发现我。还是想想该怎么攻击这货吧。”
王崎静静的思索着。与杨俊短兵相接的时候，王崎就已经隐约感觉到对方真正的手段了。
熵增。
这是一种类似于天熵诀的能力，无限提升体内法力的无序程度。
法力是因复杂系统而汇聚的。法力无序程度加重，反过来也会导致杨俊生理机能紊乱、思维混乱。
“啧，很像是天熵诀失控的情况啊……”王崎低声自言自语：“不过，他的法力明明就很薄弱啊。”
杨俊法力攻入王崎体内，导致他法力暴走的时候，王崎就感觉到了，虽然杨俊法力无序程度很强，只用一点就可以让他体内法力循环崩溃，但是，量很少，稀薄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几分钟之前才破通天。
“这是大道之力啊！”真阐子还不肯罢休。
王崎不理他，而是又看了一眼杨俊。
“可是，我明显可以感觉到他在大量吸收灵气啊。”
只要用心感受就会发现，杨俊和天地呼吸的联系早就断掉了。他正如古法修一样，在吞吐周围灵气。而且，吞吐量可以和炼气后期修士修炼时的量相媲美。
灵气到哪儿去了？
“看来，只有一个解释了”王崎笃定道：“他在湮灭灵气，释放能量。”
……
谨以此章，向伟大的不动法王，史蒂芬&#183;霍金致敬。
霍金在《大设计》当中提过这样一个观点：随着科学发展，哲学问题可以逐渐转化为科学问题。

第八十一章 奇行种都超级路痴
灵气，在神州世界的物理体系里，是能量的指数。
这个指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约等于一。除非有复杂系统的扰动，否则它一直都约等于一。
复杂系统，自然包括人的思维。
修士通过法力，提升改变某一物体上某一种或某几种能量的指数，使之更加强大。在这一过程当中，法力会被消耗，转化为其他形式存在。
这就好比碳燃烧变成二氧化碳，碳元素只是存在形式改变了，并没有消失。
但是，灵气还是有其他用法的。
至少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比如，彻底湮灭，生成能量。
根据神州的质能公式E^l=mc^2可以得出另一个公式，l=2logE（mc）。在物质的质量不变、宇宙光速不变的前提下，灵气值和能量值呈负相关。
湮灭灵气，就可以获得大量能量。
这样听起来很可怕，实际上却完全不是。神州世界的能量依旧遵循麦克斯韦-波尔茨曼分布以及热力学第二定律，不会自发的聚集，难以控制。而灵气则不然，这种随系统而变化的物理量受人类意志的直接控制，更加方便。
简单的说，杨俊现在身上的热力足以杀死王崎无数次，但是，这些热力全部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自发的逸散到空气当中，白白浪费。
仔细观察逐步走进的杨俊，王崎咋舌：“实在想不明白这玩意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天地间灵气越多，生灵越是繁盛。王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会无端端的湮灭灵气。就算是古法修，采伐天地也是为了强化自身啊！
不知怎的，王崎又想起了真阐子“先天破灭大道”的说法。
“呵呵……这概括得还是有点道理。”王崎仔细的测算杨俊的步伐，同时暗暗聚力：“这玩意，真的像是来毁灭世界的。”
三丈……两丈……近了……更近了……
王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量，知道躲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向杨俊甩出一道淡白色的光弹。
不只是神智已经完全消散不知躲闪，还是知道自己完全不惧法术，杨俊竟向没看到一样主动迎了上来。
光弹集中了杨俊左胸。不可思议的是，杨俊左胸居然塌了一块。而他本人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哇哈哈哈哈哈哈……学渣以为找了份偏门的题目就可以难住学霸，把他的智商拉低到自己的水平然后凭借丰富的经验击败他吗？做梦！”王崎见攻击奏效，哈哈狂笑，同时手上不停，又补了几发光弹：“只要看破了你的能力，那种单一的攻击根本屁都不是啊！”
王崎的光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他从所剩不多的相波之中分出一部分，用小波包裹住天熵诀法力。这部分法力可以制造熵减效果。
杨俊的力量，实际上就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熵增。他体内剧烈湮灭的灵气、大量逸散的热量、不受控制的生理机能以及混乱的思维，都是高熵的表现。而法术碰触到他，就会因为混乱而崩解。
但是，如果预先就用熵减的力量去攻击呢？
用相波包裹住熵减法力，这份力量作用在相波上，就可以使相波保持低熵状态，不至于一碰到杨俊就崩溃；而作用在杨俊身上，就可以将他的力量抵消一部分。
“反败为胜啊！翻盘啊！此处应有台词啊！”王崎一边大笑一边射出光弹：“接下来就是我的舞台啦！Showtime！好好感受一下学霸的反击吧！”
熵减波弹效果不凡，每一发都能削去杨俊大片血肉，然后杨俊的伤口又被灰色组织占据。杨俊怪吼连连，身上温度还在不断升高，但是他完全无法抵御王崎的攻击！
“哇哈哈哈，让你烧灵气！让你烧法力！”王崎手上不停，嘴上也在不断的嘲讽：“把法力全部转化为热能，你的攻击力上去了，可是防御力掉得一塌糊涂啊！就算你能用熵增崩解法术的本事代替法抗，物抗怎么办？这时候好像一发电弩磁弦你就得翘辫子啦！”
“诶，也就是说……哎呀，我可没有随身带游戏币的习惯。早知道你这种敌人可以一发Railgun带走，应该随时备着的啊！”
“诶！你别走啊……一般来说中了嘲讽技能不是应该一根筋的打我吗？你别走啊！”
在王崎接连不断的攻击下，杨俊终于害怕了。他长啸一声，向西跑去。
望着抱头鼠窜的怪物，王崎又不紧不慢的补上了两法光弹。
“你这……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真阐子看着兀自冷笑的王崎，下意识地说道。
“是啊……”不想王崎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大方承认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我勒个去，三分钟真男人就是我啊……”
“小子，你这是……”
王崎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法力真的不够啊……刚才那点就是我拼命挤出来的了……也就十几二十发的样子。如果一下一下的打，那货估计根本不怕。所以干脆就来一轮齐射……要是刚才那一轮没拿下他，我们就玩完啦！”
“运气不错……”
真阐子话音未落，一阵兽吼就由远及近的传来。定睛一看，杨俊居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向王崎这边冲过来了！
“我去！原来这还是一头奇行种！原来奇行种都是脑子混乱到认不清路的超级路痴！”
望着这出人意料的一幕，王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哇——唔——！”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顺着一根藤条荡了过来。她一脚踢到杨俊身上。蕴含法力的一脚直接把失控的新入弟子踢飞。
然后，她转过身，对王崎打招呼：“哇！你好啊！”

第八十二章 不是生灵，不合天道
突然出现、踢飞杨俊的女子身上散发着筑基期修士才有的气意。王崎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个女子的实力犹在苏君宇和项琪之上。
“梓喵你终于靠谱了一回啊……”王崎心里一松，直接瘫倒在地上。
这是，女子转过身来打招呼：“哇！你好啊！”
大。
这是这个女子给王崎的第一印象。
女子看容颜约莫十八岁，长相非常可爱。但更抢眼的却是他的胸部，王崎清晰的看到，她的胸部居然会因为转身这个动作而上下晃动。
“压迫力惊人……”
王崎默默的评价。
这在这时，杨俊已经起身了。在女子至少筑基中期的气势下，他更慌了，爬起来就选择逃跑。只是，他的头脑似乎更加混乱了，居然向着少女左手边跑来。
“可不能让你走了呢啦！”
少女轻轻一挥手。数到藤蔓从泥土里飞射出来，死死捆住杨俊。
“呲呲——”藤蔓一与杨俊接触，就被他身上的高温蒸干，然后开始自燃。
少女好像很意外，“咦”了一声，又挥手扔出一朵花。这朵花击中杨俊之后迅速爆开，花粉化为屏障锁住杨俊的行动。可不一会，杨俊就脱困而出。
王崎忍不住提醒到：“杨俊……这家伙应该是被外魔附身，体内法力无端熵增，灵气湮灭形成高温。等闲法术是无效的。”
“熵增？熵增到这种地步？”筑基期少女大吃一惊：“这不合天道！就算是邪魔也是广义上的生灵，怎么会……”
说着，少女居然不顾正在逃跑的杨俊，咬住大拇指开始思索起来。
神州对“生灵”的定义比地球宽泛许多，纯由灵气构成的灵体、铁石开灵而成的妖族乃是凭阴气而生的厉鬼僵尸，都是广义上的生灵。
因此，对于生灵的定义，神州也与地球不同。
在地球，对生物的主流定义是：在自然条件下，通过化学反应生成的具有生存能力和繁殖能力的有生命的物体以及由它通过繁殖产生的有生命的后代。
而在神州，对于生灵的主流定义则是在地球非常偏门的一种。
生灵是一种负熵现象。按焚天三道其二，天地会由有序变为无序，即熵会不断增加。与之相反，生灵会吸收天地之功，而减少自身的熵，因而变得有序。例如不同之代谢过程，就是负熵的程序。
杨俊身体里熵值高到这个程度，已经超越生灵的范畴了！
就在这时，毛梓淼从远处飞掠过来：“小崎！小崎！你怎么样？还好吗？”
王崎挥了挥手，随即痛得直不起身：“痛痛痛痛……我差点忘了肩膀上还有伤了。”
毛梓淼眼角带泪：“太好了，赶上了……”
毛梓淼的出现惊醒了呆呆站立的筑基期少女。她一拍脑袋：“哎呀呀！得先把那家伙抓住才行啊！”
少女挥手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粒。光粒一触及杨俊身体就化为一道光华凝成的藤蔓，死死缠住杨俊。
“法力化形的藤子，嘿嘿。生灵本就是负熵现象，我这道法术又是得自于生灵之道，完克那家伙。”女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很是自得的介绍其自己的法术。
杨俊被藤蔓捆着，不住的挣扎。奈何他逸散的力量尽数成为了藤蔓生长的动力。他挣扎得越用力，藤蔓就缠得越紧。
毛梓淼看了一眼杨俊，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骇：“那个……真的是杨俊吗？”
由于本身皮肉都被烧掉，然后又被王崎相波弹一通乱削，杨俊身体早没多少属于人类的部分了。某种灰色的组织填补了他残缺的身体。但这种组织显然不是自然生成了。现在的杨俊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肉瘤堆起的“人”。
王崎点点头，表示确认。
这时，那女子突然跑过来，用力搓揉起王崎的脸：“呀！这位师弟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艾轻兰哟艾轻兰！你就是小淼的小情郎对吧对吧！看小淼这个样子……”
“艾师姐！”毛梓淼红着脸嗔怒道。
“哎呀哎呀害羞了呢！”
这时，王崎突然面色大变。他猛地推开艾轻兰，扭头冲向另一边：“呕——呕……”
“诶？”艾轻兰秀眉颦蹙，一根嫩葱似的手指抵住下巴：“师弟你是觉得师姐我恶心吗？”
王崎向辩解，可是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呕吐不止。
艾轻兰一幅很苦恼的样子：“可是你明明就和小淼很要好啊……难道没有猫耳朵就是不行？”
我勒个去我兽耳控的名声算是传开了吗……
王崎说不出话来，只得泛起白眼。
“都吐得番白眼了啊……可是，琪琪，嗯，焚金谷的那个，和你关系也不错啊。”艾轻兰苦思半晌，好像寻找线索一样地低头，按住自己胸脯：“师弟你恶心胸脯饱满的女孩子？”
我承认稀有资源的价值可不代表我是贫乳控啊！你这女人脑回路怎么长的啊！
王崎本想用动作示意艾轻兰。可是这时，阵阵剧痛侵袭了他的四肢。痛感就像细针一样无声的侵入了他的每一个关节。王崎闷哼一声，倒在地张。
毛梓淼顿时慌了手脚：“艾师姐，不要开玩笑啦，小崎好像是在战斗当中受了暗伤。”
“好好。”艾轻兰表情无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王崎头领百会穴，渡入一道法力。
毛梓淼有些紧张：“怎么样。”
“没事啦没事啦！”艾轻兰笑道：“一场大造化哦！”
毛梓淼追问：“什么大造化？”
艾轻兰笑道：“这小子虽然修了不少心法，可主修正法和你一样，是天演图录哦！刚才的他应该是中了一记熵增，之后依靠自身的天熵诀压了回去，可法力流动还是乱啦！不过啊，我们修持天演图录有一个好处哦！”
毛梓淼急道：“这明明就是走火入魔啊！怎么会是……”
“锵锵锵锵！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哟！”艾轻兰笑容不改，指向王崎：“一场走火入魔便是一场大危难！可是，一场大危难，也是一次天演图录进阶的契机，是一场大造化！”

第八十三章 师姐的小豆子
“一场走火入魔便是一场大危难！可是，一场大危难，也是一次天演图录进阶的契机，是一场大造化！”艾轻兰自信满满的指向王崎：“我们天灵岭的功法，就是这么任性！”
“喵？”毛梓淼看着蜷缩成一团快要翻白眼的王崎，有些不忍：“可是……小崎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啊……”
“这属于正常现象啦正常现象！”
正常你妹……
王崎算是听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天演图录这门心法先天不全，只是半成品功法，而且没有任何攻防加持，没有任何奇异能力。
它之所以被誉为今法第一神功，就是因为“进化”。
任何修士都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去推演这门功法，最后练成什么样全看个人。
而进化的动力，或者说诱因是什么？
变异。
亲代将自身遗传信息复制给子代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误差，这个误差就是变异。
如果再这个过程当中，有辐射一类的外力干扰，变异程度还要再加大。这个过程有很大的可能诞生劣化的子代。但是，子代也有一定可能比亲代更加优秀！
王崎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体内的天演法力正在发生异变，而他只要把这种异变导向良性，就可以得到一场大突破！
“可是……这种情况……你要我打坐搬运周天？”王崎舱喉咙里硬是挤出了这句话。
“也对哦！”艾轻兰双手托腮：“看这趋势你分明就是会将天演法力导向劣化，最终心法完全失控，修元崩散而死啊！”
“喵！”毛梓淼一下子就急了：“艾师姐到底怎么办啦！”
艾轻兰一拍巴掌：“小淼你这不是知道吗？求我啊，我有办法哦！”
说着，艾轻兰不顾王崎就在面前，直接拉开胸襟，露出一抹白色的肌肤。她将手伸进胸口，不停的摸索起来。
……这女人，节操和脑回路是一起坏的，对吧？
然后，艾轻兰从衣服里拽出一个豆荚，还连带一截藤蔓。豆藤的另一端还在她的衣服里。她献宝似的将豆荚捧到王崎和毛梓淼面前：“锵锵锵锵！集茵至宝，后天灵根！师姐厉害吧？绝对对症下药！”
毛梓淼疑惑道：“这个……是豌豆吧喵？我记得是种蔬菜，鲜有妖化个体，无药用……”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这玩意在哪扎根，您平时怎么把它缠身上的……这么高级的play我完全不能理解啊……
王崎在心里吐槽。
“漂亮！草木图鉴背得挺熟啊！”艾轻兰摸摸毛梓淼的脑袋以示鼓励：“可是，除了妖化个体，还有其他特殊个体哦！”
“这是？”
“集茵祖师孟德尔成道之物！”艾轻兰解释道：“在天灵岭还没有集茵这个支脉的时候，孟祖师曾在岭中开一菜圃，种三十七株豌豆。后他借这三十七株豌豆及其后代堪破血脉之谜，悟得血脉传承之道，成道逍遥。他成道就在那菜圃里，而那三十七株豌豆受其成道时天地异象感染，生出神意，成了独一无二的后天灵根！”
王崎吓了一跳。他实在没想到，这女人拿来玩自缚的东西都有这么大的来头。
毛梓淼也吓到了：“这可是那三十七株之一喵？”
“怎么可能啦。”艾轻兰一幅颇为遗憾的表情：“师姐我成为集茵真传的时候被授予一颗原株结出的豆子，师姐我呢，就把那颗豆子种出来啦。这豆子虽然不如那三十七课妙用无穷，但也是天演之道、生灵之道少有的奇物。一颗药到病除！”
说完，艾轻兰就剥开豆荚，取出一粒豌豆：“来！师姐的小豆豆哦！啊！”
这女人……是个懂的，绝对是！
“啊。”王崎张嘴，然后就觉得嘴里被塞进了一粒清甜的小圆粒，还隐约有些豆腥味。
“别嚼，咽下去。”艾轻兰吩咐道。
王崎使劲咽唾沫：“你就不怕我嘴快……呕——”
咽下豆子之后，王崎又干呕了几声，恶心劲竟稍稍退去了。
艾轻兰说道：“师姐的这颗小豆豆呢，会暂时助你吞吐天演法力，让你法力不再散乱。等你的胃磨去种皮，开始消化它的时候呢，里面的精纯灵气以及孟祖师的一丁点大道感悟就会融入你天演图录的修行。这个时候你就不得不打坐消化这一次的收入了。这个过程会在一个时辰后开始，你有自信的话呢，可以现在就激发。”
王崎长舒一口气：“不用了，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下。顺便……我肩膀真的好疼啊！”
艾轻兰素手轻抚王崎创面。王崎感觉伤口奇痒无比，竟是在愈合。
艾轻兰又问道：“对了师弟，你有没有决定自己的道路？就是说你修持这么多心法，哪门是主哪些是辅哪些只是个添头？”
王崎点点头：“我心中已有想法。”
“哦，那就好。”艾轻兰点点头：“这次你正好可以借孟家豆的效用，调整一下天演图录心法，使之更接近你理想中的道路。”
王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好啦！”艾轻兰拍了拍手：“谈谈正事吧。你们觉得，那边那个家伙怎么处理？”
王崎和毛梓淼望向被艾轻兰死死缚住的杨俊。现在的杨俊扔西幻深渊或者科幻游戏《孢子》《辐射》一类作品都不带转变画风的。这个灰色的畸形生物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个人类了。
被紧缚的杨俊兀自挣扎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嚷嚷什么。王崎侧耳倾听，竟是：“除妖……除妖……”
王崎没有来的生出一股感同身受之感。他叹道：“外魔附身，不能全赖他。不必现在就杀了，找个善使天熵诀的师兄来，看看有没有救吧。”
艾轻兰深以为然。她素手轻扬，又是数到藤蔓生出，把杨俊裹作一个线团。
王崎看了看线团，又看了看毛梓淼、毛梓淼不满道：“别拿我当猫啊喵！”
“噗嗤！”王崎故意笑出声。然后，他走到“线团”面前，轻轻拍了拍：“挑衅学霸的下场就是这样啊，学渣。”
说这话时，王崎分出一道天熵诀法力，想探一探杨俊情况。
然后，线团就消失了。

第八十四章 逍遥修士的警告
这一幕，王崎很久都没法忘记。
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从天而降，劈在艾轻兰捆出的线团上。那道剑光极其凝实，王崎的掌心明明就贴着那道剑光，但却未损分毫。
透过掌心放出的，被消灭的灵识，王崎竟感到一丝惊悸！他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真意，甚至隐约意识到，自己所能感知到的力量只是这剑光力量的冰山一角。这可怕的感觉几乎把他压垮。
剑光转瞬即逝，很快就泯灭了。这时，王崎脸上犹自带着嘲讽的笑容，伸出去的手也僵在那里。
被剑光直接命中的杨俊已经蒸发得无影无踪。地上则残留着一道淡淡的剑痕。这似乎是唯一能够证明杨俊存在过的事物。
王崎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心有所感，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病容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剑鸣苍穹，邓稼轩，辛山总坛与辛岳仙院的正式负责人，王崎见过的唯一一个逍遥修士。
邓稼轩的表情没有平时温和。他看向王崎三人。王崎与他眼神一触就打了个寒颤。
邓稼轩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不惜代价的坚定。
他想……灭口？
王崎疑惑了。
就在这时，邓稼轩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猛烈的咳着，很快，青色的手帕竟染上一丝暗色。
收起手帕后，邓稼轩再次看向王崎三人。这次，他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天剑宫主严肃的对三人说道：“事关仙盟机密，不得泄露此次事故具体情形。另外，以后再遇到这种邪魔，一定，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击杀。明白了吗？”
三人显然都被这位逍遥修士吓住了。过了半晌，他们才依次点头称是。
“他第一眼是威胁。”真阐子笃定道：“这件事恐怕不是小事。如果你们真的泄露了这次事件的真相，他真个敢杀人灭口的。”
“我知道！”王崎用灵识传音没好气地说道。
总坛前不久出了问题。杨俊紧接着就在有大阵守护的区域莫名被外魔附体。然后，区区一个练气期的邪魔竟惊动了逍遥期修士里以斗战闻名的天剑宫主。
这几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啊！
很快，万法之冠陈景云也出现了。他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有看向艾轻兰。最后，他才带着邓稼轩离开了。
王崎、毛梓淼和艾轻兰则被闻讯赶来的大宗师带回了仙院。毛梓淼被放在宿舍区，而身上带伤的王崎和艾轻兰则被放到仙院医馆门口。
在大宗师的监视下，王崎和艾轻兰乖乖走进医馆。
艾轻兰轻轻呼出一口气：“呼，刚才还以为会被杀掉呢……”
王崎点头：“我也是啊……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艾轻兰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想必是仙盟机要，还是不问为好。”
王崎皱眉，感觉有些不甘：“师姐你就不好奇吗？就算是由心中欲念化形而生的心魔，也一定是一种低熵现象。可是……”
艾轻兰摇头：“师弟呀，这世上呢，有很多东西，必须是有一定基础才能研究的。师姐我呢，有幸比其他人跟进一步，底子打得更厚些。可是，我也不认为我现在就有资格有实力去研究那种邪魔。”
突然艾轻兰又换了副嗓音，抱头哭丧到：“而且，只要深入绝对会被杀掉的呀！”
王崎叹了口气，道：“感觉……好不甘心。”
艾轻兰轻轻拍了拍王崎脑袋：“我也是哦。等到大宗师了，我一定到搞个明白。到时候还要叫上小风……”
王崎追问道：“师姐，那你之前听说过那种邪魔吗？”
艾轻兰摇头道：“绝对没有。虽然集茵以研究血脉为主，可我对生灵之道各个分支都有涉猎。如果听说过如此诡异的东西，绝对不会不记得。”
王崎摇摇头，看来艾轻兰同样不清楚那邪魔的来历。
突然，王崎灵光一闪，偷偷用灵识传音问真阐子：“老头，你之前说过，仙盟疑似有外敌？”
真阐子知道王崎意有所指，说道：“应该不像。仙盟的管束主要是防止术法根本泄露，被敌人窥得破绽。仙盟的敌人应该有灵智，而且智慧不低。但是，今日所遇邪魔行事混乱，不像是有灵智的对手。或许邪魔之王强些？”
王崎否认道：“不可能，这种邪魔实力越强只会越发混乱，越是强大就越毛有可能生出灵智。”
真阐子咋舌：“不可思议。老夫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奇异之物。”
王崎垂下头，仔细的思考起来。他其实对自己的判断没什么信心。神州世界的物理法则不是在地球所有涉及能量的公式中加个灵气就行了。每一个公式的变动都有更深层的含义。因此，王崎也不能完全否定，那邪魔之中有没有强者可以诞生一套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意识。
但这么想来，邪魔就是仙盟大敌的可能性并不高。所以，王崎很快又想出了另一个可能。
邪魔是仙盟用来应对大敌的武器。
其实这个可能性也不是那么高。今法修的宗旨就是与天地齐修共长。邪魔湮灭灵气的行为与这个宗旨完全相悖。
但是，受过地球无数科幻小说洗礼、自身又是一个科研工作者的王崎清楚，有些时候研究狂人作死起来，真是谁都挡不住。尤其是他们占得大义，开发武器的时候。
那玩意完全不像自然形成的，怀疑是仙盟手笔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个想法还有一个疑点。
王崎问真阐子：“老头，那邪魔能做到的，天熵诀练到精深之后我一样可以做到，你看我施展天熵诀的时候，有联想起先天破灭之道吗？”
真阐子否认道：“完全没有。气意完全不同。”
仙盟的秘密武器为毛会让真阐子这古法修觉得像古法？
难道古法修在这一万年里进步如斯，已经掌握造物的手段了？

第八十五章 遗传学
关于那头妖魔，王崎没有继续想下去。邓稼轩的态度非常明显了，摆明就是要他们几个少掺和这事。
在有实力有根基之前，掺和仙盟机要只会祸害自身。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在已知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能够推演出的结果是在有限。
所以，王崎决定还是先不要管这件事，好好修炼。
就算是好奇，也要等到以后再来探究。正如艾轻兰所说，至少得成就大宗师才行。
在想通这一点之后，王崎就静下心来，打算修炼天演心法。他向艾轻兰询问了一些修炼天演图录的要诀之后，便要了一间静室，盘膝坐下。
尽管依旧是练气初期，但王崎的法力已经壮大不少。诸般法力在他体内川流不息，其中，有属那纵向由天灵直通丹田、横向贯穿双手劳宫的天演法力最为强大。
在被杨俊的熵增之能击伤后，王崎体内诸般法力就陷入了一种无序的状况，行气必岔，极易走火入魔。如果是一般修士，连压制这种诡异伤势都做不到。
但天演图录确实神奇，即使行功有差也能将差错化为新的行功路线。而艾轻兰的小豆子。呸，孟德尔的豌豆更不是凡品。在天演法力循环行将崩溃的情况下，这颗豆子仍能统领这股法力流转如常。
王崎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收拢天演法力，建立新的循环。由于天演图录是王崎的主修功法，天演图录趋于稳定，其他心法则自然归于有序。
按照艾轻兰的指点，王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炼化孟家豌豆，而是开始感应散乱的天演法力。
虽然天演法力中有相当一部分还在那一横一纵构成的循环里，但也有不少在那场法力失序当中脱离循环，散落在王崎全身。王崎宁心静气，闭目内视，很快就感应到自己体内散乱的法力。
他仿佛看到了一团不规则的星河。有许多星辰聚拢成团，但更多的，则是零星分布。
王崎将心神全部化入这片星河当中，开始勾连散乱“孤星”。心持有成，念头通达，王崎在这一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些散乱法力归入循环，而是观想起另外两篇心法。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
以丹田为元位，以丹田至头顶天灵为天轴，顶四方之位，立纵横……
在王崎的内视里，“星河”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横与天地的立体直角坐标系。
在这坐标系的引导下，代表法力的“星辰”相互勾连，各自归位。而散乱的法力有了这坐标系的精确引导，则开始冲刷穴窍。
人身穴窍如天河沙数，多不胜数。古法修常用大窍三百六十个，正合周天之数——不过，天灵岭天生峰修士总是评价这个数字，说这简直就是“数字强迫症”。事实上，古法修自己都不怎么信这个数字。真正牛逼的功法总会记载几个旁人不知道的“隐藏性大窍”。而穴内窍则零零散散两万多。
而在天生峰丧心病狂的研究下。已确定的大窍有四百七十七个，穴内窍更是突破了八万个。
穴窍，类似于神经连接处一样，就是经脉的关键之处。在普通情况下，穴窍同经脉其他地方区别不大。不过，穴窍经过锻炼之后，可以容纳更多的法力。
而爻定算经的修行，就是在这些穴窍里炼出阴阳爻，将穴窍当做浮点运算单元，将经脉化作计算回路，将修行者化为超品算器。
在引导法力完成这一步后，王崎又分出一道法力，狠狠撞向腹中那颗豆子。
少年仿佛听到“轰”的一声，孟家豌豆的力量全面爆发开来。
明明豆子包含的灵气并不多，却各位精纯，王崎甚至可以轻易将它转化为法力。
更重要的，是这颗豆子里包含的巨量信息，也随着灵气进入王崎身体。
豆子内部自带的法篆和玄奥图像在王崎经脉内部铺展开来。
然后，这源自集茵逍遥的力量与天演图录的法力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天演法力沸腾了。它澎湃着，接纳了这些信息，炼化了这些信息。天演法力加速运转，法力被激发后，新的流转路径开始固定。劣化的改变被来自孟德尔的经验辨析出来，自动剔除。
拜主修功法突破所赐，王崎所有功法都被带动起来。
其中，最为活跃的，还是几何法力与爻定法力。这两门分别代表几何与算数这数学根基的心法欢快的奔流着，与天演法力交接。得益于王崎方才以几何书与爻定算经的方式运转部分天演法力，经过这次进化的天演心法也更加靠近万法门的算学功法。
三种法力交相辉映的刹那，王崎就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仿佛来到了一块小小的菜圃里，眼前则是一片豌豆藤。
然后，他眼前有浮现出无数豌豆。
豌豆悬浮，流转，归类，又化为道道算式。
分离规律……自由组合规律……
这是遗传的奥妙！
这是血脉之谜！这是生灵繁衍、代代相传的大道！
没有来的，王崎心里生出一股极大的喜悦。
这就是集茵祖师，孟德尔对大道的感悟。这份喜悦，就是来自这逍遥修士的得道之喜！
孟德尔的遗传学，正是达尔文进化论脱胎换骨的关键。
繁衍之道，代代相传之道与最初的天演论相结合，才是今日的天演大道！正因为孟德尔的这一重领悟，神州生灵之道才得了一个圆满。
王崎很快就退出这一场属于他人的悟道。他感觉自己仿佛浸在热水之中，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惬意。
而回忆自身知识时，他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掌握了不少生物学的知识。
王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不赖啊。”

第八十六章 收获，处理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挥了两拳。
还是练气初期，拳劲没有本质性的提升，只是比之前更稳，更沉。
但王崎有自信，若是若是与昨日的自己作性命之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取胜。
王崎穴窍内的阴阳爻不再是之前的区区二三十道。现在他阴阳爻总数翻了两倍，接近一百。借助天演图录的突破，他一举凝结了众多阴阳爻！
阴阳爻数目多一倍，并非意味着算力增加一倍。爻定算经的算力是随着阴阳爻数目呈几何式增长的，算符多了一倍，算力就要暴涨一个数量级！
而几何书的突破，让他可以时刻把握以自身为原地的坐标系，可以随时将灵识中的事物抽象成简单的集合图形，可以抽象身边事物的运动轨迹！
这些对于一个今法修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战力。
而且，在天演图录的连接作用下，这两门功法隐隐有了合二为一的迹象。若是这两门功法合为一体，就是代表解析几何的天位功。而在天位功的基础上，融合在神州被称作“宇宙算”或“相宇算”的“希尔伯特空间”，就是万法门最强的根本功法，相宇天位功！
对于万法门来说，筑基期修成天位功是判断一个弟子是否可以晋升大宗师的重要依据。而在元神期之前就修成相宇天位功的，则至少可以晋升涅槃，逍遥有望。
另外，王崎还收获了一份生物学知识，来自集茵祖师对生灵之道的部分感悟。这份知识远远不足让王崎成为生物学的研究者，但是至少在筑基期之前，王崎修炼天演图录因生物学底子薄而困扰了。
王崎感叹一声：“不愧是逍遥修士的成道之物，就是不凡啊。”
好像不知不觉就欠了份大人情？
这个劣化版的孟家豆对艾轻兰而言应该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但如果说这东西对她而言完全不值钱，王崎绝对不信。
这样想着，王崎推开静室的门，来到医馆大厅。
医馆在仙院的一角，地处偏僻，环境幽静。透过窗棂，王崎可以看到爬在外墙的藤本植物投下的影子。医馆门口有一条大道直通操演场，若是有弟子受伤可以第一时间送过来。不过如果不是影响修行的伤势，新入弟子一般不会过来。现在医馆里除了王崎和艾轻兰，竟一个人都没有。
艾轻兰还在睡觉。这位始终活力充沛精神饱满的五绝真传，睡着时也没有一丝柔弱的样子，相反，她的嘴角还带着像是在盘算什么一样的顽皮笑容。她蜷缩着身子，袍子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女孩傲视群雌的身体曲线。
王崎想了想，没有去叫醒艾轻兰，而是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的思索，进一步整理自己的知识。
过了一会，王崎被推门声惊醒了。苏君宇和项琪一同走了进来。
项琪皱眉问道：“王崎，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君宇则含笑大量王崎一下，手中书卷卷成柱状，敲了敲王崎胸口：“看你还挺结实嘛！毛梓淼告诉我你被袭击了。看她那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削成人棍，奄奄一息了呢。”
王崎眼皮一跳：“她是怎么说的？”
之前不是被逍遥修士警告过了吗那个笨猫！
项琪语气有些沉重：“听说有个新入弟子，因为本身大仇未报，心态偏激。这次在武试中被你击败，嫉妒你的天赋，竟一念成魔，出手偷袭将你击伤。而后，你被路过的筑基期助教救下。而那个新入弟子已经疯魔，不管不顾的攻击筑基期助教，被那筑基期助教失手误杀。”
王崎呼出一口气。这话绝大部分都是真的，毕竟杨俊死亡是瞒不住的，而自己被攻击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就足够充当真相了。
但是，它隐瞒了两个关键问题。
一念成魔？修行出了岔子疯魔了？到底有什么功法可以让人一念成魔到那个样子？
还有，练气期一念成魔至于出动逍遥期吗？
这段半真半假的话肯定不是阿兹喵那个家伙自己想出来的……这就是仙盟对外的说法！
王崎问道：“梓喵那家伙呢？”
苏君宇道：“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
这时，一个黑影扑倒项琪身上。艾轻兰一见面就把焚金谷真传扑倒在地。她用脸蹭了蹭项琪：“琪琪，又见面啦！嘿嘿！”
“喂喂，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只给这暴力女吗？”
“放开啊轻兰……还有死土豪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望着面前的这一幕，王崎偷偷问苏君宇：“你们之前就很熟？”
苏君宇压低声音回答：“其实在同一个仙院当助教之前，我和项琪都只听过她的名字……‘妖女’艾轻兰啊，我们这代弟子中天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大名鼎鼎。真算交情，其实我们只是点头之交。不过这个女人太……自来熟了。第一次见面，项琪就被她这样了。”
难道这个自缚爱好者还有百合属性？
“‘妖女’这个绰号是什么意思？”王崎看着还在地上蹭来蹭去的艾轻兰，还有努力摆脱艾轻兰纠缠的项琪，问道：“难道是她某个方面……不正常？”
苏君宇点头：“天赋。天赋高到反常啊。再加上她属于天赋过高，反而有点难以理解普通人思路的类型，行为有些不拘礼法，惊世骇俗，所以被称为妖女——不过说真的，天才都这样。”
王崎撇了苏君宇一眼：“不要为自己的宅、逗逼和注孤找借口。”
苏君宇勃然大怒：“夏虫不可语冰！凡人的智慧！”

第八十七章 谣言
项琪和苏君宇本意就是来探病的，见王崎没事，自然就走了。
艾轻兰是专门负责医馆这块的助教。天灵岭擅医，就算不是天生峰，其他支脉的弟子在医术上也强于其他门派。有这重身份在，仙盟的变相软禁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毛梓淼第二日也来探望了王崎。听她的消息，仙院由于这件事紧急停课一天，进行检查和修心。专门前来指导众位新入弟子心持的居然是一大批阳神阁出身的宗师，领头的甚至有涅槃顶峰修为，只要再过一次涅槃劫就可以晋升逍遥的存在。
王崎对自己的心持颇为自信，因此也不急着出去听阳神阁宗师授课。不过，毛梓淼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却让他再次觉得，那头“熵增邪魔”并不简单。
“阳神阁宗师会在这里驻留三日，为仙院弟子传道授业解惑？”
王崎觉得这件事相当不现实。在外人看来，仙院是出了这档子事所以开始加重弟子心持方面的教育，亡羊补牢。可他明白，阳神阁宗师只可能是为了那邪魔来的。
真阐子毕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狐狸。他略一思索就得出结论：“那种邪魔不像是极善隐藏的类型，一个大宗师用灵识一扫就可以检查一大片。仙盟这是要排查整个辛岳啊。”
那魔存在就是毁天灭地的，同仙盟“与天地共生”的宗旨完全相悖，仙盟态度再怎么严厉都不过分。
毛梓淼除了来探望王崎之外，还向艾轻兰请教了不少问题，大多是阳神阁宗师讲的关于心持的问题。
让王崎略有些惊讶的是，艾轻兰对阳神阁理论竟非常了解，对于毛梓淼的每一个疑问她都能做出深入浅出的解释。这让王崎暗暗佩服。集茵谷和阳神阁虽然都是天灵岭的支脉，但研究方向截然不同。艾轻兰能够在两个不同领域取得成就，算是非常惊人了。
在艾轻兰的指点下，王崎开始巩固天演心法，将来自孟德尔的遗传学领悟化入自己的修行，每次对天演图录微调都能保持之前心法的优势。
第三天上午，王崎和艾轻兰才接到传音入密，通知他们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但不得泄露事情真相。
在接到传音入密之后，王崎才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得了自由之后，他立即离开了医馆。艾轻兰负责医馆，没法离开。
王崎径直回到宿舍，想换身衣服再休息一下。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包括自己唯一一件法袍在内的所有衣物都被烧坏了，不能再穿。
一路上，王崎总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他疑惑的扯起衣服，看向肩膀上的大洞：“露肩露腋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吧？”
真阐子道：“老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的这些同窗看起来对你颇有些敌意啊。”
“敌意？”
王崎大惑不解，但真阐子说什么也不会认错善意和敌意。他换好衣服后出门，发现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古里古怪。
由于还在停课期间，上午的理论课程取消了，改由阳神阁宗师在操演场讲道。王崎对着没什么兴趣，便带着《歌庭集》，坐在操演场边缘翻看。
到了中午，阳神阁宗师结束了讲道，嘱咐新入弟子合理饮食，合理减压。弟子们一哄而散进入膳房。王崎看书有些入神，步子慢了一拍。待到他到膳房时，那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
然后，王崎这一天所遇到的最喜感的一幕发生了。在他踏入膳房之后，原本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嘈杂声消失了。所有新入弟子都在死死盯着他。
“总感觉……很不爽啊！”王崎摸着脸，喃喃自语：“头一次知道自己长得这么招人恨。”
他走向领餐处，原本在排队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道。王崎表情僵硬的领了一份饭菜，然后向桌椅那边走去。
刷的一下，坐在他面前那张桌子上的人都跑开了。
“呵呵，这让我很尴尬啊。”王崎一把拽住跟着其他人一起跑的吴凡——王崎刚刚就是因为看到他才来这张桌子的。王崎强行把吴凡按在凳子上，问道：“这什么情况？”
吴凡低头扒饭，竟不理王崎。
“哟呵，你个小受突然这么有骨气啦？”
王崎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这是，武诗琴端着饭菜，坐过来，插道：“你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武诗琴脸色不大好，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憔悴。但她眼神闪烁，似乎在示意王崎什么。
王崎无奈道：“虽说我们算得上生死之交但还没到心心相印的地步吧？你说这个谁懂啊！”
武诗琴扶额，然后一只手悄悄指向天上。
真阐子灵识传音：“这丫头也被下了封口令。”
见王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摆出“我懂”的微笑，武诗琴不由得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疑似暗号的手段交流可能是仙盟机要的事情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王崎看了看周围众人，一个二个都是一幅古怪的表情看向这边，个别胆小的发现王崎在看自己之后竟学吴凡低头扒饭，不敢与王崎对视。王崎无奈笑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诗琴耸耸肩：“流言。”
王崎大惊之下仔细询问。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新入弟子之间就流传着一则与仙盟官方说法不大一样的小道消息。
杨俊是王崎亲手干掉的。
那头无限熵增的邪魔太反常识了，一般新入弟子决计想不到。故而他们对杨俊一念成魔，击伤王崎的说法不屑一顾。
要知道，王崎可是在武试当中秒杀了杨俊的，这个所有新入弟子都看到了！
因此，这则谣言反而比仙院官方消息还要有市场！

第八十八章 心持何在？
何谓谣言？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仙盟为了保证那只邪魔的事情不被泄露，在官方消息中隐去了不少关键事实。在一般弟子眼中，这则消息便有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杨俊击伤王崎。
杨俊击伤王崎？
杨俊可以击伤王崎？一个头一天就被秒杀的渣渣第二天就可以成功逆天伤到王崎？
在这些人看来，就算杨俊真个入魔，修出绝大力量却被力量迷了心智，也就顶多能让王崎费些功夫。
在有心之人、自以为聪明的真相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众三股势力的推动下，血淋淋的“真相”出炉了。
少年杨俊身世凄苦，一心复仇。奈何天赋不算太高，复仇遥遥无期。此时，他却遇到了学霸王崎。此人性格恶劣，整日不务正业，却以嘲讽他人为乐。杨俊受其嘲讽，竟生出“这等小人也能有此天赋，我为何不行”的念头。这一魔念驱使杨俊袭击王崎。王崎见四下无人，竟索性将杨俊击杀。仙院因惜王崎天赋不凡，捏造出一个筑基期修士误杀的假象……
好吧，“筑基期修士误杀杨俊”确实是捏造的，因为干掉杨俊的是逍遥期大修，而且还是直接动法杀人而非误杀。
“总之在这则谣言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王崎保持着微笑，唯有嘴角的抽搐证明他的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武诗琴淡淡地说道：“大抵也没说错。”
“性格恶劣？不务正业？”王崎用力一拍桌子，说道：“课后自主学习什么的，我们是一起学的吧？”
也就是不否认喜欢嘲讽别人吗……
武诗琴看着王崎，在心里吐槽道。
就在二人谈话时，吴凡吃完了饭。他一言不发的端起盘子准备走。王崎一把攒住吴凡衣领：“嘿，等等哈。你也信了那小道消息？”
吴凡低着头，不敢去看王崎：“不是……我知道，杨俊已经算是罪无可赦。但是，他这样下场，我心里，有些……不好受……”
“怪我咯？”
吴凡目光斜视：“不敢……但是，杨俊既然不惜逃狱并攻击执律使都要，都要攻击你……王崎，我也不明白，可是，可是你确实有些……”
“还真怪我啊？”
王崎将吴凡掼在凳子上喝问：“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错？”
吴凡坐立难安：“其实，其实，杨俊他真的很可怜的。他，一心想要报仇，但是……天赋……”
王崎冷笑：“总之是怪我脑子太好？怪我妈把我生得太聪明？”
吴凡终于理清了思路：“不是。杨俊他自从来了之后，就不见他笑过。王崎你以求道为志，成天嘻嘻哈哈，偏偏又有杨俊无法企及的天赋。杨俊他，大抵是嫉妒吧。”说着，吴凡苦笑：“我朋友不算多，两个朋友之间又出了这档子事，我实在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你……”
王崎咧开嘴，笑了笑：“我问你，心持何在？”
“啊？”吴凡不明所以。
王崎咆哮：“你心持何在？那家伙心持何在？”
不待吴凡回答，王崎就说道：“那个家伙想要报仇？若是他想要报仇，不是应该不惜一切的学吗？求我帮忙，很难开口？求其他人帮忙很难开口？然后，我天赋高低与他报仇有关系吗？我有与他争夺一派真传的位置吗？有吗？既然我与他报仇无关，那他为何要嫉恨于我？”
“这他妈的算得上真我如一吗？”
面对王崎的质问，吴凡唯唯诺诺：“杨俊他……他不比他人……”
“不就是全村被屠全家被杀吗？”王崎道：“我告诉你，谁也别把谁太当回事！”
此话一出，所有还在膳房的弟子都愣住了。死了一村族人可以浑不在意？即使是谣言，也没把王崎传得如此乖戾啊！
然而，王崎的下一句话却再次打破了他们的认知：“如果我告诉你，今年，就在春天，我的村子被路过的古法修屠干净了，一位与我有点化之恩的师兄为救我而死，你信吗？”
骗鬼啊！
这是吴凡的第一反应。然而，王崎的表情却让他咽下了这句话。
王崎是认真的。
他带着有些神经质的笑，继续说道：“我欠全村一个交代，欠救我的修士一条命。你看看我，发疯了吗？”
“我肩上的担子，不比谁轻吧？我且问你，我疯了吗？”
吴凡畏惧的摇摇头，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王崎这家伙，内心也有这样的一面？
王崎凑近吴凡，问道：“那你知道，我和杨俊有何不同吗？”
吴凡接着摇头。
“复仇之心，同得道之乐，冲突吗？”王崎轻轻说道：“我同杨俊同样渴望干掉仇敌啊。可是，那个废物，心里除了仇，什么都容不下。而我，还有其他想法！”
“若是心中只有恨意，那么仇报了，恨消了，又该如何？如此将自己变作行尸走肉，才是幸存之人对枉死之人最大的亵渎！”
王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啊，绝对不会忘了，悟得一重道时心中萌生的无上之喜！”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扪心自问，我做到了！”王崎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吉他弟子略带些惊慌的眼神，他笑道：“你们呢？心持何在？”

第八十九章 手够辣，心不狠
“你们呢？心持何在？”
王崎冷笑着看向四周。本应闹哄哄的膳房却鸦雀无声。
无人应声，无人回答。
看着周围周围噤若寒蝉的同窗，王崎没兴趣再待下去了。他随手将吴凡甩开，然后腋下夹着书走出膳房。
到了膳房外面，王崎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他揉揉肚子，无奈地说道：“所以我才讨厌渣渣啊……”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还想着要不要转身去吃饭。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海里。开什么玩笑，刚才走出来那叫霸气四溢，现在走回去吃饭那就逗逼了好吗！那样的话本学霸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既然吃不了饭，索性去看书好了。王崎这么想着，举步想书楼走去。
书楼是个好地方，王崎最中意那里的一点便是书楼无限供应草稿纸。今法修在修行之初不论男女都很废纸。想要找到自己的道路，非得多写多算不可。偏偏仙院又不像地球的学校那样人性化，有小卖部之类的东西。想要购物需得全力运轻功跑半个小时以上到辛岳内城去。
王崎刚走到半路，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竟是武诗琴追了上来。
武诗琴冲他笑笑：“刮目相看。”
“哈？”
武诗琴难得微笑：“本以为你乃乖张之人，持才自傲，但因确实不凡所以不惹人厌。今日才知，你也算是性情中人。”
王崎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这回轮到武诗琴错愕：“啊？”
“本以为你加入操行司就是因为执律者打人不违律来着。”王崎耸耸肩：“你怎么看怎么像那种一天不打人浑身不对劲的爆恐分子啊。这次看你真个用命去拼，觉得颇有些不可思议。”
武诗琴嘴角直抽抽：“明明是好话为何我听了反而这么不舒服？”
王崎小心的看了武诗琴一眼，然后挪开两步：“因为你贱？”
空气当中立刻闪过一丝银色的电弧。
武诗琴扶额叹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她转而问道：“你刚刚那番话，是为了点醒吴凡，是吧？”
王崎目不斜视：“顺便而已。说出来更多的是为了提醒自己。”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入书楼。大部分新入弟子都去膳房就餐了，书楼里没什么人。王崎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这时一张可供八人相对而坐的方桌，桌子中央就放着一摞纸。武诗琴则坐到王崎旁边，追问道：“怎么说？”
王崎斟酌了一下词句：“你知道通感之说吧？不提私下的关系，我和杨俊确实有些相似的经历。”
武诗琴不解：“你似乎很厌恶他。”
“厌恶归厌恶，这是两码事。我讨厌一切心灵上的渣渣，但这份讨厌也抹不去一个事实：杨俊和我的经历在某方面很像。对他，我确实是有些感同身受的。”王崎叹道：“所以听到那个谣言，我反而觉得有些动摇。”
武诗琴摇头笑道：“你这人确实古怪。明明下手杀他都不带犹豫的。”
真阐子也在戒指里叹息：“手够辣，心不狠。”
王崎继续说道：“总之，我就是有些动摇。我以为我足够坚强啊……仇恨应该已经不能迷我眼，动我心。我应该记仇但不应被仇恨左右啊，因为我是求道者而非复仇者。”
武诗琴道：“若我是你，早该哭出来了吧。心持动摇也没什么。”
王崎瞥了武诗琴一眼，下一句话差点让少女气炸了肺：“你当我是你啊，我应该有点追求，好么。”
不待武诗琴发作，王崎就接着道：“这是这重动摇不是突然出现的……应该说，我虽然领悟了‘真我如一，初心不易’这八个字，但是还做不到随心所欲不逾矩吧。尚需时时鞭策，以免出了心魔。点醒其他人，顺手为之吧。反正把心里鞭策自己的话说出来也不要钱。”
更重要的是，装逼有益身心健康。王崎偷偷在心里补充。
武诗琴听完后，下巴支在桌子上，叹道：“总觉得古里古怪的……心持心持，心境之持。可人心……实在搞不懂啊。”
你是王吗？王崎默默吐槽一句，然后说道：“把握本心，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武诗琴摇头：“人心叵测，虚无缥缈……不对啊，就算是缥缈宫的缥缈之道，也可以用算道表示。人心……”
“也可以，不然你以为阳神阁是干什么吃的？”
“魂魄、元神并人心……”武诗琴喃喃：“心持便是人心之道的分支，可人心之道，我听着却觉得几近古法。”
王崎还没开口，就听得另一人开口：“阳神阁今日探究的人心之道非是古法。这三日阳神阁宗师讲的多半是人心之理在心持方面的应用。小姑娘你若是想知道法门，需得读一读《心物纲目》。”
一个头发花白的修士带着一本书坐到二人对面。他脸型方正，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这位修士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几分贵气，显然出身不凡。王崎和武诗琴皆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又笃定他不是仙院的讲师。
难道是阳神阁的宗师？
《心物纲目》，乃是光华殿修士斐希幔的著作。斐希幔初修为不足，强观大日妄图悟光华之道，走火入魔。在入魔当中，他竟隐隐悟出什么，竟以“心内有物，吾当格之”的想法开创一道。在很长的时间里，仙道都对这种以求天物运转之道的格物法求心之道抱有怀疑，觉得这位年轻的修士是真疯了。直到阳神阁立派，这一道才真正发扬光大。
王崎深以为然：“若是功值足够，我也想兑换那本。今日之事让我认识到心持不易。尤其是我的经历也不同于一般人。剖析自我，映照本心非常重要。”
老者笑道：“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你走歪的可能性比别人低很多了。话说你功值不足，为何不去参加些试炼？”
王崎叹道：“早就预定了许多书籍……想一想还是算了吧，我下一本打算兑换《算器神魂论》。这本书也有涉及人心的部分，凑活用吧。”
老者忽然把手中书递给王崎：“若是这样，我倒可以帮衬一下。”

第九十章 我真傻，真的
王崎接过书，一扫书脊，正是一本《算器神魂论》。
王崎惊到：“前辈，这是？”
老者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啊，你们两个进门之后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别生气啊，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这小家伙对自身心持的把握很有意思，我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做心持的家伙了。而且你那句‘我是求道者而不是复仇者’，我很喜欢，真的。你很了解今法求的是什么……”
王崎忍不住打断道：“前辈……这个，并不是你给我，借阅权就算我的了啊……”
老者道：“这本书是我给你的，你自然可以看。好好修行吧，莫要忘了你今日的心持！”
老者说完，身形崩解，化作一团流光消失不见。
武诗琴惊道：“这是什么遁法？”
真阐子道：“不是遁法，这就是一个化身。刚刚只不过是原主收回神念，所以化身消解罢了。”
武诗琴愣住了。她看了看王崎手上的书，喃喃道：“‘这本书是我给你的，你自然可以看’……仙盟规矩里有一条，若是某本书的作者或是某一法术的创始者愿意将自己的成功与他人分享，则不受兑换律令的限制……那位前辈……《算器神魂论》……”
王崎扶额：“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通天道堂有他的大像啊……苍生国手冯落衣……”
武诗琴盯着王崎手里的《算器神魂论》，一脸艳慕。但王崎好像不是很开心。他跳起来，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真傻，真的……”
武诗琴疑道：“怎么？”
王崎跳脚到：“刚才，刚才……多好的刷前辈高人好感度的机会啊，我怎么就没把握住呢？还有，我要啥《算器神魂论》啊……早知道直接就把《算器神魂论》《元力算符法》《弈天算》《连续几何》什么的都报出来啊！”
武诗琴嘴角抽搐一下，然后才安心的舒了口气。
这货逗逼才正常啊！
万仙幻境，会议室。
这间虚拟的会议室又聚集了好几个人。做上首的，乃是太一天尊艾慈昙。苍生国手冯落衣则站在他正对面。所有参与会议的修士都坐成一圈。
太一天尊见冯落衣面带笑意，问道：“月寒，可有什么好事吗？”
月寒乃是冯落衣的表字，苍生国手与太一天尊未成道便已相识，私交颇好。见艾慈昙发问，冯落衣摇头：“没什么，在辛山遇着一个有趣的晚辈罢了。”
说到这，他突然转向周围，目光落在两个相对而坐的逍遥大修身上：“高而崎，可哈儿，你们两个可以匀出一些时间否？”
元神之网高而崎，魂魄之元可哈儿，阳神阁祖师。不过，二人虽然乃是一同立道的师兄弟，在大道见解上分歧极大，竟不能并存，二人因此形同陌路。
而后，事实证明元神之网的直连合胞大法不如魂魄之元的突触隔空索魂诀。
可哈儿同白泽神君阿仆那一样出身边荒，却胜过不少中原修士。
高而崎机械的看了看冯落衣：“冯老师，我和他，一人。”
冯落衣无奈笑笑：“一人足矣。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弟子，出身有些问题，仙院还在怀疑。我想请你们，或是你们座下知晓‘那件事’始末的修士去验一验。”
艾慈昙说道：“隐约是听老希提过……天赋高的不正常的那个？”
冯落衣笑道：“若说天赋高，你，我，还有小海，哪个看起来差了？今日我与他接触了一下，心持优异。而且他之前刚与辛山破封妖邪战了一场，现在理智清晰没有异状，可以排除是那妖邪的同类了。只要阳神阁能够排除最危险的可能性，今法又可得一天才。”
原来，辛山上出现过的妖邪可以蛰伏于人体。由于妖邪本身就是混乱之源，一次被附身的人多少会出现一些异化。这种异化十有八九是恶性，但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造就反常的天才。但有一点，熵增妖邪最见不得同类。蛰伏中的熵增妖邪若是见着同类，必定会跟着一起混乱。
魂魄之元向冯落衣仔细询问了事情的始末：“对今法的理解直指本质，还有大象相波功……晋升宗师问题不大，甚至逍遥可期。这孩子确实值得我等亲自去一趟。”
元神之网盘算了一下，道：“天金入魂的实验刚刚成功，还有大量实验要做。今年抽不出手。”
魂魄之元也道：“得有个把月。”
冯落衣点点头：“不急，算不算要紧事，明年六月之前完事即可。”
艾慈昙见他们讨论完，说道：“月寒说的不错。引导弟子确实是仙盟要务，但并非要紧之事。月寒，这次辛山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冯落衣摇头：“那邪魔全无规律可循，我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不过，辛岳城内应该没有余孽了。我以通过万仙真镜还原云山雾罩阵的出入记录，从辛山地震那条开始所有进入过辛岳城的修家，一一排查。地下那边，柏慈曼虽然已然对大道失去信心，不再理会外面，但镇压封印绝对是尽心尽力，这次应该只是一个意外。我已将万仙真镜的新子器送入辛山地下，这样就相当于我与柏慈曼联手镇压，不会再有问题了。”

第九十一章 九月授衣
王崎坐在床上，盘膝打坐，静静的搬运周天。
但他体内一点也不安静。现在，王崎任由周身法力自行流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穴窍上。两团性质截然不同的法力正在穴窍之内激荡，好像沸水一般。随着两团法力的运作，这个穴窍逐渐扩张。
然后，王崎好像听到一阵轰鸣。他知道，这是穴窍产生质变的感觉。王崎急急勾连两团法力的灵犀。然后，两团法力迅速安静下来，凝结成一枚阴阳爻。
然后，暂缓进程的法力流开始加速，恢复活性。这枚刚刚被凝练的穴窍如同水库一把被迅速注满。之后，法力如常运行。
这枚新凝练的阴阳爻作为新的枢纽，吞吐法力。然后，法力如同滔滔大江般贯通王崎的督脉。
这枚穴窍，是王崎督脉上最后一枚大穴。这枚大穴凝练出了阴阳爻，则代表王崎督脉全通。
王崎没有停下修炼，手诀一变，开始做另一场修持。
一道性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法力自王崎丹田而生，延绵开去，贯穿整个督脉。这道法力如线状，凝而不发，旨在勾连王崎督脉上诸穴窍里的阴阳爻。
这道法力并非是源自爻定算经，而是几何书。法线勾连阴阳爻，乃是几何书与爻定算经合为天位功的重要过程。而若是修成相宇天位功后，每一道大脉即可视作一个变量，一道数轴，勾连天地，构筑相宇——即地球上所说的希尔伯特空间。
距离七月初的月试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现在已经晋入九月中旬。这两个月里，王崎以每天两到三个的速度凝练着阴阳爻。现在他体内的阴阳爻已经接近三百个，奇经八脉的主穴窍已经被他差不多凝练完毕了。
“当……当……”
当悠扬的钟声想起时，王崎退出入定状态，缓缓收功。
“其实我觉得你一鼓作气继续练下去比较好。”真阐子在戒指里闷闷地说道。
“上课了。”
“反正你也不会去听。”
真阐子说的是大实话。今日课程内容是炼丹初解，王崎不大感兴趣。
王崎没搭理真阐子，而是在自己书桌上的一堆草稿纸里翻找起来。
若是一年之前王崎是这个态度，真阐子早就上去呵斥了。但自从今法将他身上名为“大乘修士”的凤凰毛拔去之后，真阐子反倒适应了自己草鸡不如的境遇。他也不觉得无趣，继续说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今法将修炼变成一种可随时中断的活动之后，修家的倦怠之意在与日俱增。”
王崎方才将勾连了一半的灵犀中断，法力收回丹田。这放在古法里非走火入魔不可。对古法修来说，这种修持开始了就不能停，否则必会修元动荡，身受反噬。
“嗯嗯，可是如果不能中断，修炼就必须闭关的话，你基本上越修行和同辈的差距就越大。”王崎随口应到：“闭关百年修持一神通，出关之后发现这道大术已经被其他人优化了百八十次，威力翻了一倍而且最新版本十年可成，你不得气死？”
王崎说的也是真人真事，而且不止一例。两千年之前今法方立。那时除了一个接驳天地呼吸一个吸取天地灵气外，今法修的修持与古法修别无二致，许多神通都是灵兽山等宗门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古法修持以千年为单位，化神合体闭关百年也是常事，最初的今法元神、炼虚也有长时间闭关的经历。但是，凡是闭关了五十年以上的修士，破关之后都得捶胸顿足一番——他们这么多年算是白练了。
今法不同于古法。今法的体系时刻在发展。到了太一天尊、量子尊师、不准道人这一代，一个修家的一重领悟就有可能带动整个今法体系的升华，今法修持经常是一年一个样。到了这个地步，闭关三五年都嫌奢侈。
因此，今日的今法都讲究可以随时中断修持。
过了一小会，王崎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事先写好题目的草稿纸。这几道题目是从仙院书楼里的算题集里抄来的，王崎只抄了题目和答案。他这是要检验一下自己的修行成果。
王崎看着题目，体内法力急速运转。随着法力流经穴窍，王崎体内的阴阳爻开始闪烁起来。每一次闪烁，就是一次简单的运算。
然后，王崎写出了答案。
将草稿纸翻到反面，王崎发现自己没有算错，不由得点头道：“不错，已经超过一般的计算机了……虽然和地球上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还远远不如。”
若是要没修炼万法门心法的王崎来计算，说不定需要算几个小时。而现在，瞬息完成。这让王崎有些沾沾自喜，地球上能和计算机拼心算的人不少，且大多都是了不起的数学家！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学习生活。
一阵略带凉意的晨风抚过，王崎紧了紧衣服，浑不在意的关上房门，嘟囔道：“改天得去张罗件衣服了，法衣毁了就是不爽啊。”
王崎本有一件法衣，可辟寒暑。但那件法衣品阶不高，在两个月前的战斗中竟被毁了去。
关好房门之后，王崎向膳房走去。当他走进膳房之后，本来嘈杂的空间竟稍稍安静了一下。王崎对这种情况感到很满意，觉得这是对他学霸权威的尊重。
然而，这种安静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很快膳房里就又是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所有人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传功殿二楼。

第九十二章 剑道真解，分析力学
仙院安排的课程当中，《灵气本质论》是七月开始的授课的。而《法武算理》则是九月初的教学内容。
灵气本质论是从物质本质的角度，描述灵气的本征属性，将灵气完完全全的化为可解析的物理量。
而《法武算理》则是教授如何用算学剖析法术、武技。一切法术都可以抽象成几何图形，而武道的一切动作一切招式都有算式与之对应。
只要掌握好这两者，就算是低阶修士也可以自己构建一些新的法术和武技！
而从三四月开始，仙院就每天教授半日基础武学。待到八月，大部分弟子破通天，晋升练气之后更是开始教授一系列名为“简单法术”的东西。
灵气本质论、法武算理直指修行根本，基础武学、简单法术则完美的培养了新入弟子的动手能力，把架子打得很正。这些结合在一起，就是新入弟子学习高深神通的敲门砖。
在经过了近半年的学习后，仙院终于认为这些新入弟子有资格学习各大门派的真正绝学了。
传功殿二楼在九月之前是不开放的。在此之前王崎甚至没觉得那建筑有二楼。这里存放着仙盟主要门派的大部分绝学。而且与只有第一层的功法不同，这些法术、武功至少是有前三层的。部分万法门的绝学甚至是全套的。
所有弟子都可以自由挑选。
在传功殿二楼开放之后，整个辛岳仙院就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王崎一边听着旁人的看法，一边扒完了早饭。他走出膳房，赶向教室。在走过传功殿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传功殿门口那张绝学列表一眼。
“没有缥缈无定云剑，没有叵测身法，没有相形诀……”
王崎默默的叹了口气。他目睹的第一场高阶修士的战斗就是仙盟逍遥捉拿不准道人。他一直觉得那场战斗用展现的几门大术才叫有逼格。
“不过小崎你就算得到那些顶级大术的法诀也练不会吧喵。”毛梓淼从他身后跳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早上好啊小崎！”
王崎撇撇嘴：“大象相波功练气篇还从没人练成过咧——早啊。”
打过招呼之后，王崎又左右看看：“你今儿怎么一个人啊？”
王崎是“我的朋友很少”派代表，可毛梓淼朋友颇多，其中汪珍琪更是住在她附近。王崎很少看到猫耳少女一个人去上课。
毛梓淼无奈的指着传功殿那边：“琪琪有上去挑战了喵。”
王崎顺着毛梓淼指的方向看去，传功殿门口围了不少人——自从传功殿二楼开发之后，这里就成了仙院的中央，每时每刻都有新入弟子聚在这儿。而围观群众的中央，是法术圈出的临时场地。场地中有几位新入弟子在和筑基期助教对练。毛梓淼的好友汪珍琪正在其中。
一个弟子在毕业之前最多可以挑选两门绝学。而获取挑选绝学资格的条件，是在规则内击败筑基期助教。
为了防止仙院弟子好高骛远，仙院特别做出这样的规定——只有仙院弟子击败了将自身水平限制在练气初期、不使用任何法术武学且解除一切法器的筑基期助教，证明自己基础夯实之后，才能选取绝学。
场地里，汪珍琪疯跑着，简直把自己跑成了一阵风。她不断的从各个角度试探，企图找到切入点。与她对阵的是一位流云宗弟子。她哭笑不得的接下了这乱七八糟的攻击。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甚至没有出全力。
王崎看着这场战斗，摇头道：“还是有差距。”
筑基期就是筑基期，即使不用任何法术，仅凭基础武学御敌也不是区区练气期可以应付的。筑基期对武技的理解、斗战的经验均可以碾压练气期。
而实际上，这里的“击败”，也多半是筑基期助教放水的结果。“把水平限制在练气初期”实际上是相当模糊的一个概念。如果一个高阶修士无赖些，只限制自己的法力水平，那么低阶修士几乎没有击败他的可能。而若是仙院助教心肠软，把自己的所有能力都压回练气初期，那这场战斗练气期修士也不是不可能胜利。
看了一会之后，王崎摇摇头，走向教室。毛梓淼赶忙跟上，问道：“小崎究竟看上了那些绝学喵？”
王崎回答道：“大概是刀法、剑法一类的吧。”
毛梓淼疑道：“明明很少见你用刀啊喵？”
“戒指里这老头分析过，如果是以明年六月的统一入学试炼为目标，那么最好平衡发展。大象相波功与天熵诀自带的效果就胜过多数普通法术，与拳脚功夫的话，与大象相波功配套的无形散手够用了，身法我有自己悟得的一点无常步。”
毛梓淼想了想，问道：“小崎你就不怕贪多嚼不烂吗喵？还有，如果为了应付试炼学了刀剑之技，试炼过后却又放弃，岂不可惜喵？”
王崎摇摇头：“无妨。你不能光从表面上看这些绝学。这些绝学名唤刀法剑法，可骨子里的法理还是大道的一面。万法门的剑狂葛朗日前辈曾经说过一句话，‘吾之道者，算道也；剑？不过称手家伙尔’。”
真阐子在戒指里吐槽了一句：“明明叫剑狂却不是悟剑道……”
毛梓淼笑道：“小崎好了解呢喵。”
“那是啊，我再怎么说也是打算参悟算道的男人！”
这就说完，王崎就忍俊不禁。这口气怎么有点像“我一定要考上清华北大”呢？
毛梓淼眨眨眼睛：“也就是说，小崎是准备学习剑狂前辈的《剑道真解》咯？”
《剑道真解》乃是剑狂葛朗日的得意之作。在著完此书之后，他得意地说道：“这本书没有图。”无图即无招，但天下剑招乃是一切招式都可以靠着本《真解》分析出来！
王崎摇摇头：“这本书的思想有不少都在基础武学里体现了。研究好基础武学其实可以逆推出《剑道真解》的部分内容，这样就浪费了一次机会。”
毛梓淼一脸崇拜：“真的吗？小崎好厉害喵！”
“那是！”王崎得意的大笑。
哼，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是看过《剑道真解》的地球版本《分析力学》才这么说的呢！

第九十三章 绝学的选择
今法修一直觉得，“剑道”是个很可笑的概念。
你把“剑”这个概念捧得再高，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玩意是人造的，后天而成。
既然是后天而成，宇宙当中有怎么会专门有一条与之相配的道？
是以，今法有剑术，有剑法，惟独不似古法修那样，尊崇剑道。就连今法当中剑术最强者之一，著下《剑道真解》的剑狂葛朗日也说：“吾之道者，算道也；剑？不过称手家伙尔。”
今法悟的道乃是自然规律，先天大道，最讲究一个道法自然。刀剑法术，后天之物，不过是用来阐释这重大道的。
缥缈无定云剑之所以是缥缈无定云剑，也只不过是不准道人和不容道人创出这招的时候，觉得用剑施展出来更顺手些。若他们愿意，完全可以创出缥缈无定云步、缥缈无定云拳、缥缈无定云咒。
因此，王崎法术上学得再杂也不必担心“贪多嚼不烂”，只需要选择道相通的法术就行了。
在这个前提之下，王崎自然可以自由选择绝学。
毛梓淼听了王崎的解释之后，奇道：“小崎你准备选择哪门绝学喵？”
王崎没有隐瞒，回答道：“大概就是万法门的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
“喵？刀法？”
白泽真阵斩，也唤作白泽破阵斩、小归矩刀法。万法门逍遥，白泽神君阿仆那的成名绝技。这路刀法舍去了劈、撩、扎、截、推、托、抱、抹、砍、架、缠、扫、按、挂等基本刀功，只取一个“斩”字。此刀法源最善破阵。相对的，如果有人将这路刀法使将开去。刀气纵横自成战阵。另外，此路刀法又与万法门归矩算有联系，故可以刀入法，施归矩之术。
雷音合弦刀法，万法门另外一位逍遥修士傅立业的招牌武功。这门刀法与白泽破阵斩截然不同，自身无招而破尽天下之法，乃是万法门一法破万法的代表。无论是修士法力还是妖族妖力，都带有周期性。这份周期性又自然延续到所有法术、武学上。而但凡是具有周期性，雷音合弦刀法就可以从这周期性窥出破绽。另外，利用这周期性的原理，这门刀法还可以自如的组合出“术”。又因这种组合初期多是以雷、音为基础，故名雷音合弦。
这两门法术内里的数理，自然就是白泽展法和立业展法——地球上称作拉普拉斯展开和傅里叶级数展开。
毛梓淼有些奇怪：“为什么是这两门？”
王崎耐心的解释道：“我是打算考万法门来着，所以万法门的应该优先选择。然后在万法门存放于基础的几门刀法剑法里，剑道真解不能选的理由刚才说了，积分尊者赖不离的积分剑法，额怎么说呢，题目还是太大，太宽泛，不适合入门。无常剑法则是相反，题目太小太具体，而且同我以后的道路不符。现任万法掌门练习的殆素剑法同样不是我的菜——我对数论方向完全没兴趣啊！控矢诀、定宙光什么的我也想学啊，可是这个的基础是相宇天位功……综上所述，能选的只有这两门咯。”
毛梓淼叹道：“诶，大家都已经挑花眼的时候，小崎居然在烦恼能选的太少啊喵。不过我还以为小崎会挑选一些前期威力不显，大成方见神奇的术法呢！”
王崎耸耸肩。其实他还有一些理由没说。
他不选那种后期技能，原因只有一个——他手上有一大堆大后期技能。不准道人的手稿记录了这位绝世天才对缥缈宫重术的推演，其中包括了叵测身法和缥缈无定云剑。虽然因为是手稿，上面记载的术法并不全，但是需要用到的公式、理论以及推演的过程思路全都在。王崎相信，结合自己前世学习的内容和这辈子的修行，假以时日定能将这些术法逆推出来。
但他欠缺的，是基础。
这就好比一幢高楼大厦，王崎已经把顶层建好了，但地基才刚刚动工，这顶层根本没地方放。
他需要将理论联系修行的方法。要学习这个窍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门与自己已经吃透的理论相对应的法诀，学习，揣摩。
分析力学、微积分范围是在太大，就是大数学家也不敢说吃透。拉普拉斯展开与傅里叶级数展开都是王崎用惯的，与之对应的白泽真阵斩、雷音合弦刀法威力也不弱。
更重要的是，这两门刀法对他以后领悟不准道人手稿里的绝学大有裨益。
拉普拉斯展开是用来处理矩阵的。矩阵力学正是不准道人诸多绝学的基础；傅里叶级数展开则是将所有周期性函数用三角函数表示出来，这不仅仅在电磁领域有广泛应用，有助于王崎以后重新修持天歌行，还是薛定谔波动力学、波函数的基础，与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相合。
当然，这些理由没法解释的。王崎问道：“你呢？”
“艾师姐是推荐的一套‘万禽戏’喵。”
万禽戏，凡间健身之术五禽戏的终极版本，导引术的极致。乃是灵兽山仿一切生灵而创出的无上绝学。
“艾轻兰……”听毛梓淼提起这个名字，王崎反倒有些咬牙切齿。
毛梓淼汗颜：“好啦好啦，艾师姐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的喵！”
王崎怒道：“啊啊啊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疯女人……我才不在意！”
“你明明就很在意喵……”
“我一点都不在意……我想揍的只有那边的那一个傻逼……”
人群当中，万法门的筑基助教耿鹏打了个喷嚏，疑惑的揉了揉鼻子。

第九十四章 学霸发飙连学霸都害怕
现在王崎听到艾轻兰或看到耿鹏就炸毛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传功殿二楼开放的当天，王崎就当仁不让的第一个跑去挑战筑基助教，准备拿下首杀成就。
然后，那天负责值守传功殿，应付新入弟子挑战的助教，好死不死就有耿鹏。
由于李子夜的缘故，耿鹏不大喜欢王崎。这种厌恶还不至于影响他的立场，王崎好了他也不会恼，但王崎倒霉了他必然会去点个赞。在这种心态下，他偷偷给王崎下个绊子也就不稀奇了。
在与王崎的斗法当中，耿鹏算是将万法门一法破万法的宗旨发挥得淋漓尽致，王崎一抬手他就用反关节技扭开王崎的手，让他相波失了目标。王崎一抬脚，他就在王崎落脚处使个绊子。这次战斗让王崎感到憋屈不已，一身本事十成里使不出七成。
更让王崎吃瘪的是，耿鹏的行为完全就在规则之内。他预判王崎的动作靠的是算数——虽然计算力确实是今法修实力的组成部分但目前还真没哪个标准会将数学知识纳入“法术、武技”的范畴。
如果这一场还能说是憋屈，那下一场简直就是气人了。
再被耿鹏击败后，王崎歇了一刻钟，就又上前挑战。
这次出来应战的居然是艾轻兰。王崎见是熟人，满以为自己能过，固然使劲对艾轻兰微笑。艾轻兰在开打之前也回以同样灿烂的微笑，着实让王崎心神荡漾了一阵。
然后，艾轻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直接给王崎一套组合拳。王崎连抱头蹲防都来得及就被秒杀。
然后战斗一结束，就有一名集茵谷的元神期讲师将艾轻兰拉走带回医馆。趴在地上的王崎还隐隐听到元神期讲师的怒吼：“你以为你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吗，小姑奶奶！”
听了这句话之后，王崎出奇的没有再去挑战任何一位筑基期助教，而是每天中午都去找苏君宇特训。
“何必呢？何必呢？”这是苏君宇的态度。
不过苏君宇算得上颇有风度，没有回绝王崎的要求。
但结果……
“何必呢？何必呢？”这是苏君宇不知第多少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在不远处，王崎吐气开声，向他飞扑过来。人未至，相波先行。他抬手在身前聚拢了两道波刃防御苏君宇的反击。
苏君宇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无定牌。他不紧不慢的向左跨出一步。王崎紧急调整自己的体势。就在这时，苏君宇飞快的绕道王崎右侧，然后蹬腿，绕过波刃直踢王崎右肋。
王崎变招不及，被苏君宇一脚踢中，侧飞出去。苏君宇这招用劲极巧，全部力道都在王崎皮肉上炸开，疼得王崎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王崎疼归疼，身体却没有收到什么伤害，法力流转两匝疼痛自消。他站起来喝道：“再来。”
苏君宇叹了口气，横走两步躲开王崎的波刃，然后在牌桌上放下一张牌：“剑法‘有凤来仪’……等等等等，别急着抽牌啊，我还没完——呢！”
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苏君宇瞬间闪身至王崎身后，一拳把对手捶翻。
项琪施法，挡住了一道波及牌桌的相波刃。她看着爬起来，示意自己需要休息的王崎，若有所思：“我觉得你们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快住脑啊！你这家伙绝逼想了不和谐的东西！”苏君宇哭笑不得。
项琪用下巴指了指跑到另一张桌子面前写写算算的王崎：“他受虐成狂。”然后又指了指苏君宇：“你是和他一起玩的那个。”
苏君宇对着手里的牌，冥思苦想了一会，然后结束了自己的回合。他接着解释，说道：“大抵是那天败得太惨？”
项琪抽出两张卡：“啊？太惨？他是想打回去啊——防御法术，‘和光同尘’——你们万法门的耿鹏也就算了，他还想在妖女艾轻兰的身上找回场子？”
苏君宇说道：“是啊，这话我也说过。当时我就说了，你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去说耿师弟一顿也不是不可以。或者我直接告诉你怎么打败他。艾轻兰……我实在想不出怎么用练气初期的修为击败练气初期的她。”
项琪深以为然的点头：“听说当年小艾过这一关的时候，硬是把应战的筑基期助教打得满地找牙，不得不使出练气中期的水平才和她战平……”
末了，二人同时感叹了一句：“怪物啊……”
然后苏君宇继续说道：“反正那家伙也没有恶意，纯粹只是天才过头，弄不清普通人能做到什么地步——我是这么劝他的。这种人也不少，像苍生国手冯前辈，还有北地之主阆道阆前辈……他们都不怎么带徒弟。”
项琪冲王崎努努嘴：“那家伙怎么说？”
苏君宇叹道：“原话，‘这特么就像去青楼，你特么本来有机会从一堆头牌里选最漂亮的两个睡，结果裤子都脱后老鸨带了两个出价更高的客人……这特么不上不下的谁忍得了？谁忍得了！’”
项琪一脸狐疑的看着苏君宇：“你说这话怎么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在万法门憋久了？”
“错觉。你的错觉。”苏君宇一脸正色。
“总之你就帮他了？就为这么个扯淡的理由？”
“是啊……不对，才不是！这是男人之间热血的情怀！”
……
就在苏君宇和项琪讨论的时候，王崎正紧闭双眼，沉浸在精神世界里。
他的视野里，是无穷无尽的剑光，连绵不绝。
王崎对着剑光感悟半晌，然后在草稿纸上列出式子：“这破剑法……”
“嫌破就别学。”真阐子没好气地说道：“真正的剑法都这样。哪有文字可以将这般复杂的剑术完整描述？”
“所以说啊，建个平面直角坐标系，列个三元天元组，很难吗？”

第九十五章 你丫敢效法先贤我就抽你
“建个平面直角坐标系，列个三元天元组，很难吗？你这剑法变化再繁复再牛逼还能突破次元咋的？”
王崎一边揶揄着真阐子，一边进行计算。
他脑海中存着的剑光，自然不是幻觉。那便是古法修所说的不立文字之法。
叙述性的语言，并不能承载多少信息。对于复杂到一定程度的法术，古法修就无力描绘了，只能强行记下，用神魂传承直接教给弟子。
然后，古法修就打肿脸充胖子，强说真法不立文字。
对此，今法修通常是嗤之以鼻然后捧腹大笑。
复杂之术确实不能用文字描述，可你丫不会用公式吗？
元力上人三大天理描绘了一切事物在低速状态下的运动，最终呈现的不过是三个公式。
万法归一的天歌天元组直指电磁力本质，最核心的东西也就四个方程组。
有什么法术复杂得过这个吗？
你法术勾勒的符文、图案在复杂，还能超过几何学的范畴吗？
法术中蕴藏的、开创者的精神状态？
这特么才是最没用的部分啊！正所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所谓的术，到最后要表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何苦强行模仿他人？
王崎现在所做的，就是解析真阐子传给他的上古剑诀。
真正让王崎发飙的并不是被耿鹏击败，而是那位集茵谷的元神修士对艾轻兰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吗，小姑奶奶！”
我勒个去原来还有这个成就可以刷啊！真是意料之外的攻略！
发现有比首杀荣誉更好的成就之后，王崎便没有再向任何筑基期助教发起挑战。他打算憋一口气，直接在耿鹏身上找回场子。而且一定要击败不会对他放水的耿鹏。这样才有成就感。
至于艾轻兰……呃，那种规格外还是算了吧……
尽管还是练气初期，但王崎的战斗力已经相当可观。在作为主修的天演图录修为提升之后，王崎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总共为他带来五个加权值，加上半吊子无常武学带来的两个加权，他甚至可以和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相比。
如果不是遇上艾轻兰这种各种意义上的规格外或者耿鹏这种耍无赖硬是用上高等数学的，王崎真的可以击败任何一个把修为限制在练气水平的仙院助教。
不过，短时间内还想提高战斗力，那就非得练习武术或法术不可了。是以王崎向真阐子求了一门剑术。
自从见识过今法玄妙之后，真阐子就不再把自家那点传承当回事了，直接将一套在古法当中算作顶尖的罗浮剑法传于王崎。见王崎用算学解析自家算法，他还挺感兴趣的：“你这一步是干什么？”
“算出那道剑光的轨迹公式，仅此而已。”
真阐子啧啧称奇：“这三张草稿纸上的都是？”
“只有一页半是的，这里一页是计算的草稿，一页写废了。”王崎随手涂花了半页草稿纸：“二十四式罗浮剑法，每一式都是一组天元组……不够，还不够……”
“怎么了？”
“求不出总纲……”王崎咬住笔杆。
真阐子奇道：“喂喂，罗浮剑法哪有什么总纲，每一式都是‘云转无定水动无形’的。”
“你们求不出总纲很正常。”王崎摇头：“罗浮剑法是一门剑法，那么这二十四个天元组一定有相同的特征。”
说话间，王崎身上法力流转越来越快，体内阴阳爻明暗无定。
感觉，只差了一重灵犀。
“到底用什么方法？”
他脑海当中，真阐子用元神之力直接烙印在他脑海里的剑光继续流淌。
但璀璨的剑光之中，有了一个真阐子无法理解的存在。
空间直角坐标系。
三个相互垂直的描绘了一个经典的欧几里得空间，剑光在这空间里横行，却始终脱离不了几何的藩篱。
但是，还不够。剑法的变化还不够明晰。
王崎盯着草稿上的式子，快要把笔杆咬断了。
罗浮剑法标榜“云转无定水动无形”，乃是古时罗浮玄清宫高人观罗浮山云海千年而创，在古时乃是以变化繁复而著称的。
相对的，它代表的方程式也相当繁琐。
“可是……约去同项式……不妥，还不知道剑招和因式之间对应关系……如果这些抽象的图像统一的话……”
如何统一？
“这些剑招是一个系统内的……老头的传承，那剑光，是连贯的……”
“连贯……如果视作……”
哄的一下，王崎心中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王崎脑海中，包容了剑光的坐标系，突然又生出一根数轴。
“如果把这个变量，用来构建新的数轴……”
那根新的数轴自原点而生，然而，它却与其他三根数轴垂直！
然后，剑光开始收缩。
或者说，剑光所在的空间开始收缩。
“加入额外的维度之后，这道剑法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啊！”
王崎精神大振。现在，罗浮剑法的所有运转方式都以一种超越三维的方式直观的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对他而言，这门剑法再无秘密！
希尔伯特空间，相宇算。
将变量化为额外的维度，构筑高维的数学假想模型，用以描绘复杂系统的运动。
一道又一道数轴在王崎脑海中生成，代表罗浮剑法的剑光一再塌缩。王崎全力投入运算之中，阴阳爻像是疯了一般明灭着。
最终，剑光不再是繁杂的云海了。它从云海缩成了不规则几何体，缩成了球，缩成了复杂曲面，最终，缩成了一条线。
罗浮剑法总纲，一道道尽罗浮剑法所有变化的公式！
这是王崎求出的第一道剑道公式！
“就是这个！”
王崎兴奋的把比一甩，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公式。
他抬起头，想要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是，他看到苏君宇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苏君宇满脸戒备：“你刚才说，‘我知道了’，对吧？你丫要是敢再效法先贤，信不信我抽你？”

第九十六章 这玩意太高级不会用啊！
“对吧？你丫要是敢再效法先贤，信不信我抽你？”
苏君宇话一出口，王崎就炸了：“卧槽我的画风什么时候变成暴露狂了？”
“你第一次效法先贤的时候。”
冷静……冷静……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家伙的时候……
王崎在心里这么提醒自己。
万法门弟子的实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计算力与计算方法。限制他们的实力最多削弱他们的部分计算力，却无法让他们遗忘计算方法。与别宗弟子相比，万法门在这种限制法力的规则下有利很多。耿鹏如是，苏君宇亦如是。
而苏君宇虽然因修持白泽算，一身本事大多在预判与分析上，攻防大多是靠法器。但扣除那套“无定牌法器”，他依旧是五绝真传水平的筑基修士。
难能可贵的是，他在筑基期就已经将天位功修持圆满，开始做相宇天位功的修持。若是等苏君宇到了到了金丹期，相宇天位功修成，自有相宇穿游、控矢诀、定宙光教敌人，什么叫做万法峥嵘。
在所有筑基期助教之中，苏君宇绝对是最难打的一种，和艾轻兰同级的BOSS。
在项琪古怪的目光中，王崎愤愤的坐下，同时吩咐真阐子：“再给我一套剑法。”
真阐子诧异道：“你刚才不是解析出了罗浮剑法吗？”
“不够！我尚且能够如此解析剑术，苏君宇算学、经验、修行时间都在我之上，他不可能不会这个。一个不够，接着来。”
真阐子有些担忧：“这会不会影响你学习今时剑法？”
王崎摇头：“不至于。我问过了，万法门所有剑法的第一步都是观百家剑法，解百家剑法，用百家剑法。在解析过无数普通剑法，掌握了剑法的普遍规律之后，才有资格学习真正的万法门剑法。我只是提前做了万法剑术的修持。”
真阐子听了王崎的解释，不再犹豫，又给了王崎两套剑法传承。
由于已经掌握了窍门，计算力又不下于一般的大型计算机，王崎很快就列出了剑法的公式。
做完这些之后，王崎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接近下午集体训练的时间了。王崎估摸着还够打一场，于是站起来，对着苏君宇一礼：“苏师兄，再来。”
“哦？”苏君宇眉毛一挑：“信心十足啊！”
“那是！”
王崎嘻嘻一笑，伸出右手，释放相波相波凝而不发，隐隐构成兵刃的样子。
望着王崎的起手式，苏君宇终于来了点兴趣：“有点意思。嘿，气势不错。”
王崎摆出的是他从诸般古法剑道公式当中自己悟出的，虽符合剑道但是却不在已知剑法之中，乃是他自己的东西。
苏君宇将手中纸牌轻轻一磕，叠到一起并倒扣在桌子上。他从牌桌那边走了两步，说道：“来吧！”
王崎回忆着列出的公式，脚跟轻移。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个公式……这道因式……在三维空间里代表怎样的动作来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像……又搞砸了啊……
我的算学水平远远超过了我的武功……我之前还打算找出雷音合弦刀法和傅里叶级数展开之间的联系，然后顺着这联系将我的数学知识和修行联系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公式却根本用不出啊！
“不来吗？”就在王崎表情急速变幻的时候，苏君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王崎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我觉得我还需要算一下……”
“实战的时候没有敌人会蠢到等万法弟子列好算式的。”苏君宇说道：“万法弟子斗法的胜负，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既然你不攻过来，那我就攻过去咯。”
“攻来攻去很不好，要注意影响……卧槽！”
在最后一声惊呼出口的时候，王崎再次被苏君宇一脚踹飞。
“噗嗤。”
“真正的忍俊不禁是不会把‘噗’‘嗤’这两个字的音咬得这么准的！”
“噗，嗤。”看到臭着一张脸的王崎，武诗琴忍不住再次发出恶意的嘲笑。
中午王崎因为计算失误，白白被苏君宇踹了一脚之后就一直憋着一股气。今儿教授新入弟子简易法术的助教是个焚金谷出身的，平素一直有些“五火球神教”情节。这货看到王崎憋着火搓火球的场景，就开始念叨：“这孩子是有天赋的。”
然后，下午的集训结束之后，他就直奔书楼，借了几本可以随意借阅的粗浅剑诀。这些剑诀就算放在凡人里也算不得高级。在借出剑谱之后，王崎又拉上了小伙伴开始新的训练。
——然而，我不该向这些家伙解释我为啥要练这种剑法的……
看着面前笑得前俯后仰的同窗，王崎忍不住咆哮：“笑你妹啊！”
武诗琴边笑边说：“不是，用算学借出剑法核心要诀，却因为剑术太差不懂得怎么用……这种事情真是听都没听过啊。”
吴凡附和着笑了两声，然后叹了口气：“王崎你烦恼的方向和我们完全不同啊……我还不知道怎么用算学解剑法呢……”
吴凡因为自身天赋弱，对这些事敏感些。王崎这种烦恼也是建立在他算学水平过人的基础上的。
这就好比两个文明，一个还在烦恼怎么做石器，一个却连核聚变技术弄出来了，却在烦恼自己刚刚学会做青铜器，这技术要着没用。
但前一个文明还是只能按部就班的攀科技树，后一个在科技树攀到一定程度就能直接来个大飞跃。
笑了一会，武诗琴才收住声：“你是想通过练习这些粗浅剑法来理清算术与剑术的联系？”
王崎臭着脸点头：“还请帮个忙。”
武诗琴大方点头：“正好，我今日也从传功殿二楼得了一门剑法。顺便拿你练个手，不介意吧？”
王崎一哂：“尽管来。”

第九十七章 《弈天算》
这日傍晚，耿鹏正在传功殿门口值守。
九月中旬，暑气尽去，晚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下，耿鹏忍不住坐下，打坐修炼起来。
他捧着一个特制的灵池。一股微弱的法力流将他的双手和灵池相连接，使他可以操控灵池里积蓄的灵气。就像是挤牙膏一般，耿鹏从灵池里挤出了一团性质特异的灵气。这团灵气黑白交织，但二色之间泾渭分明。然后，耿鹏用力吸气，将这团灵气吸入鼻中。
阴阳混洞先天一气。这种特异的灵气天生蕴含阴阳二性，需得是吸饱正阳之气，又在地底阴煞中蕴藏了亿年的极品灵物才能蕴含一丝。这种材料无论是修行炼化还是当做材料炼器，都能发挥巨大的用途。
当然，这是过去。
自从灵气本质论揭示灵气本质后，今法修就能自如的转换灵气的形态。只要是解析了本征式的特异灵气，他们都能转化出来。万仙真镜等仙盟重宝中蕴含的仙灵之气也是这么来的。
只要仙盟弟子愿意支付得起功值，就能取得任何性质的灵气供自己修炼。
又收摄了一息阴阳混洞先天一气之后，耿鹏欣喜的发现自己爻定算经的修持在增加。这两口灵气下来，自己又在零散穴窍里炼出三枚阴阳爻。这让他觉得，自己五十功值花得很值。
感应到又有新入弟子前来的气息，耿鹏急忙收摄了最后一息灵气，然后收好手中的灵池。不过，在此值守的筑基助教不止一位，早有其他人迎了上去。
耿鹏叹了口气，又拿出了那个灵池，准备接着做修持。
这时，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劝你还是不要用那玩意比较好。爻定算经可以用这个解决，几何书怎么办？空濛鸿洞真玄气价钱比这个贵多了。”
空濛鸿洞真玄气，只能在穹顶孕育而生的奇异灵气，自带时空、宇宙之玄妙。古法修采得一缕，都舍不得自己炼化的，大多是炼成秘宝，在自己遇上生死之劫的时候可做穿空逃遁。
即使是今法修，转化一缕也是千难万难，非得精通宇宙算、相宇天位功有成的万法门修士或参悟相形之道的光华殿修士不可。
耿鹏摇摇头，带着两分苦笑：“苏师兄，可不是谁都能练成相宇天位功的，就算是真传师兄也不见得个个都会吧？至少李子夜李师兄结丹之后就专修爻定算经了。”
苏君宇正看着一本书。他听了耿鹏的说法，摇摇头：“你得搞清楚，李师兄不是成为真传之后专修爻定算经，而是因得了天剑认可才擢升真传。”
艾轻兰、苏君宇以及项琪都是在统一入门试炼中成为真传的，但并非所有真传都是如此。不少真传走的都是另一条道路——进入门派之后或逐渐展现自身天赋、或十年如一日的下苦工，与那些入门就成为真传的弟子取得差不多的成就。
李子夜天生古道热肠，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当中过了天剑问心之关，获得天剑认可，故而被万法门从内门提升成为了真传。
耿鹏还是摇头：“相宇之算太难了，根本摸不到皮毛。我是不打算去闯那一关的。”
苏君宇从书本里抬头看了耿鹏一眼，然后有摇摇头。人各有志，没办法的事。
二人沉默了一会，耿鹏问道：“苏师兄，听说那个叫王崎的小子最近天天找你对练？”
苏君宇继续埋头于书本：“这三天没有。他找同窗练习去了。”
耿鹏忍不住笑道：“哈哈，那小子心高气傲的，你一定狠狠揍了他，对吧？”
苏君宇点点头：“揍得不轻……”
“哈哈……那小子还想学艾师姐那样，在传功殿前狠揍筑基修士？啊哈哈哈……虽然我不能和你比，但是想来揍他还是可以的。”
“……我倒觉得你现在有些危险啊。算了，先不说这个。”苏君宇深深看了耿鹏一眼：“话说，你真这么厌恶王崎？”
耿鹏收敛起笑容，挠头到：“就那小子我真心亲近不起来……苏师兄，我知道你素来与他交好，也明天他有些天赋，但这事没这么简单。”
“因为李师兄？”
耿鹏皱眉：“是啊。苏师兄，我说实话你别恼啊。咱万法门这么多真传，我最服的还是李师兄。算学不比别家，可以靠水磨工夫，在一次次实验当中积累。天赋不够悟不到就是悟不到。李师兄天赋平平，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取得和你们同等的成就。还有啊，他还过了天剑问心，前途无量……”
苏君宇反问：“王崎天赋不凡，所以你不喜？”
耿鹏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天才、妖孽咱也见过不少，不至于如此没气度。我就是替李师兄不值啊！他那样的人，没有倒在求道的路上，却死得这样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苏君宇放下手中话本，眼神凌厉起来：“你说李师兄死得？怎么样？”
耿鹏吓了一跳：“苏师兄你别恼啊，我说的是实话。欧拿前辈曾因三日苦算走火入魔，废了一只眼，罗切肤前辈更是为了新几何而……而……总之我辈若是不能长生，也得倒在求道的路上。”
苏君宇突然质问：“你修的哪一算或哪几算？”
耿鹏愣住了：“专研一算不是我能达到的水平……”
“你可知李师兄修的是哪一算？”
“弈天算。”这个耿鹏倒是知道的清楚：“我听他提过，这一算初时威能不显，且于个人战力没有明显增益。但有一点，弈天算善为人处世，善谋……”
“看过冯落衣前辈之所以被称为‘苍生国手’，便是立了这弈天算。”苏君宇说道：“那么，你读过《弈天算》吗？”

第九十八章 道之所在
“那么，你读过《弈天算》吗？”
苏君宇的问题让耿鹏愣住了。
能成为万法门弟子的，智商一般不会太低。耿鹏不蠢，至少明白苏君宇是想点明自己什么。但是……
“未曾读过，只是在门中时听李师兄讲过两句。”耿鹏说道：“苏师兄，你如果想借此讲一番道理，那最好浅显些。”
关于“天才和普通人没办法一起玩耍”这件事，很多万法门弟子都深有体会。
苏君宇摇头：“我不是要将什么——零和之弈，这个词听过吧？”
耿鹏点点头：“弈者双方在棋盘之内，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二者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是为零和之弈。”
苏君宇赞道：“基本功不错嘛。既然知道零和之弈，那你也应当知道非零和之弈吧？”
耿鹏又点头：“这个倒是知道些……”
“既然你知道这些个概念，那我就好解释了。”苏君宇理了理思路，说道：“对于万法弟子而言，零和之弈最是简单，也最是枯燥。知道为何吗？”
耿鹏思考了一下，说道：“规矩明晰，条件一开始就限定了，而且一方盈盛就必然意味另一方亏缺，且这盈亏之数都一样……这种博弈，只不过是单纯比拼双方的计算能力罢了。”
苏君宇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接着问道：“所以，零和之弈多半只是游戏。实际上，神州万万年来的博弈，大多是正和之弈与负和之弈。那么你知道李师兄悟得什么道？他的道在何处？如何体现？”
耿鹏摇头：“这种事情我哪知道？”
“你仔细想想，李师兄平素为人如何，志向如何？”
耿鹏冥思苦想：“这为人与算学……”
苏君宇扶额，一幅“朽木不堪造就”的表情：“算了，我还是直接说与你听吧。听好，李师兄道之所在，就是为了将世间所有博弈，都导向正和。”
耿鹏有些迷惘：“可这又是？”
“正和者，或共赢齐惠，或以我小损换敌大破。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一重——让我小利，成人之美。”苏君宇认真的对耿鹏说道：“若是在王崎受胁时，他未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他心中那杆秤上称一称，他就不是万法门的李子夜了。”
耿鹏表情悚然：“为了这个，他就，他就真个把命搭进去了？”
苏君宇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你方才不是举了本门前辈的先例吗？朝闻道，夕可死矣。再者，李师兄做那些事之前，未必想着自己要死。”
“这……”
苏君宇正色道：“你还不明白吗？李师兄乃是以身殉道啊！这还不能算死得其所吗？”
耿鹏表情有些挣扎：“我……我……”
苏君宇按住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请你以从算学的角度，论述一下你对王崎种种举动，是正和还是负和吧。”
不待耿鹏回答，苏君宇就算了起来：“这账不大好算啊。若是王崎倒霉，你能得什么好处呢？念头通达？算是吧。然后将这场博弈放在‘仙盟’这一盘大棋里……王崎算得上经世之才，他若是倒霉了，对仙盟的影响……”
耿鹏额头冷汗涔涔。突然，他大喊：“停！停！”
苏君宇依言停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耿鹏强笑：“苏师兄，我读书少你莫要诳我……其实你只是怕我在挫败王崎，折了他的锐气吧？”
苏君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那么，你动摇什么？那道不是意识到了自己所为与李师兄原意相悖吗？”
耿鹏垂首：“是啊。”
苏君宇回到原位，拾起话本：“你这人啊，心静不下来，这与万法法度，与算理大道，都是大忌。有许多事情你最好还是该怎么来怎么来。”
耿鹏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若是他来挑战我，我自会用一般的水平迎战。”
“不，不。”苏君宇伸出食指轻轻摆动：“这件事，你也‘该怎么来怎么来’。”
“啊？”耿鹏被苏君宇的话绕得没反应过来。
苏君宇抬起头，笑道：“就用你能在练气初期表现出的最强手段吧。这件事已经做下了头，也该有个尾。不过，这次之后，你真得‘该怎么来怎么来’了。你背地里盼着他快死都行，但有一点，别自己动手。规矩是定你道心，导你向道的。这般逾矩，于心持无益。”
耿鹏强辩：“我可从未违反仙盟之律。”
“仙盟之律是底线，底线之上还有原则。”苏君宇淡淡地说道：“心持乃心境修持，只存乎一心。扪心自问吧。”
耿鹏脸色变幻，过了半晌，突然向苏君宇一礼：“多谢师兄提点。”
苏君宇继续埋首于话本之间。他轻笑：“我刚才跟你提了李师兄的道，有没有跟你说我的道？”
“愿闻其详。”
苏君宇说道：“我修白泽算，所以我觉得，世间一切要素都是算题。而我想做的，就是导出这道题的最优解。”
说罢，苏君宇抬头看了耿鹏一眼：“我们不熟，但你好歹算我师弟。我提点你一句，大家都好。”
耿鹏长舒一口气，握拳道：“看起来，这次算是最后一次正大光明收拾那小子的机会了。只要他今天敢来……”
“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耿鹏笑道：“不可能的。他前天不才因为打不过你，所以不找你练习。我就算不如你，总也还是练气期。”
苏君宇扫了耿鹏一眼：“我俩练练？”
耿鹏大摇其头：“不不不。”
“你也明白我们两个虽然都在筑基期但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啊。”苏君宇道：“他的算学水平远超他的武功，一时没法把二者联系起来罢了。现在他的武功就算求出了高级的剑道公式也没法用。他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从粗浅剑术入手，一步步积累经验。这一步，你走过，我走过，每一个万法门弟子都走过。不同的是，他踏出这一步之后，可以迅速踏出下一步。你应当能理解王崎天赋了吧？”

第九十九章 你是剑士吗？
耿鹏有些心不在焉的抵挡着一名新入弟子的进攻。
这名新入弟子法力稳固，已经晋升练气好几个月的样子，算是不错。更为难得的是，他一手家传剑法使得不错。在耿鹏看来，这孩子练剑天赋极为不错。
想必是做足功课才来的吧？
这个弟子也看出了耿鹏不在状态，出手越发狠辣，招招不离耿鹏要害。但不论他如何变招，耿鹏总能先一步一指点中他的剑脊，扰乱他的剑势。
看着这弟子，耿鹏性味阑珊。仙院九月就开放传功殿二楼，纯粹是照顾一下进度超前的天才。按照往年的经验看，普通的仙院弟子得练十二月、晋升炼气中期才有一线希望。
这孩子还是自负了些啊。耿鹏想着。
今年有天赋的弟子还是不少的。现在已经拿到绝学的弟子已经有三人……不对，按照苏师兄的说法，王崎那小子是故意不来的，如此算来，这种水平的弟子得有四人。
王崎。
想到这个名字，耿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现身，就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在这种规则下击败你的本事。”四天前，苏君宇是这么说的。
耿鹏对于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服气。但苏君宇修持的是白泽算，他的判断纵不是全对也不会错得离谱。这让耿鹏更加不快。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小子……
这份不快与因李子夜一事而生出的愤懑在耿鹏心中混作一团，渐渐发酵。
在听从苏君宇的提点之后，他已经把传功殿的试炼当做狠揍王崎出气的最后一个机会。这几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直接一拳砸在王崎脸上。
由于这种心态，耿鹏这几日屡屡在比试中走神。
他现在的对手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大喜，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不知名的新入弟子前进两步，剑取中宫意图刺中耿鹏心口。
反正按照规则，他只用刺破护身法力击中耿鹏就算胜利了。
突然，耿鹏右手伸出，在少年左手边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击中少年握剑之手的虎口。少年觉得虎口发烫，长剑竟脱手而出。
巨大的挫败感让少年咬住下嘴村，默默捡起长剑，一言不发的离场。这时，耿鹏叫住了他，说道：“不必灰心，在这一拨弟子当中，你算是好的了。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只和教你剑法之人对练，并且教你剑法之人只用左手单手持剑？”
少年转过头，一脸震惊：“师兄认识家父？”
耿鹏摇摇头：“你的剑法，左手边尽是破绽，但进手剑招十次里有八次是从右至左。你的剑法左右不平衡，应当多用仙院教授的基础剑法对敌，且多与同窗练习。”
那弟子大喜：“多谢耿师兄指点！”
见那弟子离去的背影，耿鹏不忘鼓励一句：“好好修行吧。下个月，至多十一月初，你就可以拿到心仪的绝学了。”
打发走了一名弟子之后，耿鹏又陷入莫名的焦躁当中。他长吁一声，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加强心持了。
这时，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哟，想不到你也有道貌岸然，呸呸，为人师表的一面嘛。”
耿鹏猛地回身，发现那个讨厌鬼就蹲在自己身后，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耿鹏觉得自己胸口像是烧起来了，大吼道：“王！崎！”
王崎吓了一跳：“卧槽，这么大声有病啊！而且就我们打交道的经历来看，我才是弱势群体和受害者吧？”
经王崎提醒，耿鹏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不自然。苏君宇的劝诫有附上心头。
“你这人啊，心静不下来，这于万法法度，于算理大道，都是大忌。”
心静……心静……
耿鹏暗道一声惭愧，默诵清心咒。咒过一遍之后，耿鹏心中焦躁褪去，衍生中剩下的，竟是早已被点燃的战意！
“你小子，是来挑战我的吗？”
王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上的灰尘：“是啊。半个月多前那一败，记忆犹新啊！”
耿鹏挤出一丝狞笑：“呵呵，想再被揍一次？”
“哪能呢？”王崎觉得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假：“礼尚往来嘛！”
说话间，王崎已经入场，入战。
另一边，其他几个助教看到这一幕，面色一变。其中有个流云宗内门弟子心肠较软，急道：“那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呢？他不知道耿鹏一直对他……不行，我去把耿鹏换下来。”
这名流云宗弟子刚走出两步就停了下来。其余同伴见了，奇道：“怎么了？”
她一脸古怪：“刚才万法门的苏师兄传音入密，告诉我……这场比试，对耿鹏心持很是重要，叫我们不要插手，有事情他负责。”
就在几位助教说话的功夫，王崎和耿鹏已经摆开架势。
筑基助教不得使用任何武功，是以耿鹏只是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而王崎的姿势有些古怪。他明明是空手上场的，但却像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剑术？”耿鹏放出一丝法力行布在身体四周。透过这一丝法力传来的感应，他感知到王崎双手处放出一股相波，聚而不发。
舍弃掉相波无形特质，赋予具体形态，然后使用已知的、成体系的武学。这也算是经典战术了。
而王崎的架势，应该就是哪门剑术的起手式。
谁知，王崎居然露出戏谑的笑容：“剑？谁知道呢？也许是刀，也许是战斧，说不定是长枪哦？”
“……你丫骗鬼啊，那架势分明就是剑术。”
“呵呵，那就来试试啊。”王崎大笑，大步向耿鹏走去。
比斗，开始！

第一百章 为何那么在意“风王”二字？
在战斗开始的一瞬间，王崎就将虚握的双手重重麾下：“吃我一记……风王铁锤！”
风王铁锤？这名字好生古怪。
在王崎喊出招式名字的时候，耿鹏还稍稍想了一下，仙道之中究竟有没有一门叫做“风王铁锤”的法术流传。他本能的按照破解风法的手法向王崎挥剑的方向一指点出。
然后，手指剧痛。
耿鹏心中一凛，立即向上一跳，躲过“风王铁锤”直击。耿鹏怒道：“那分明是一团相波，和风有个毛的关系啊！为何叫风王铁锤？”
“呵呵呵这种让剑身透明的力量当做一次性的暗器解放出来当然得叫‘风王铁锤’啦啦啦。”王崎举起相波凝成的剑刺向耿鹏。
开战之前，耿鹏就将多余的法力压回丹田，经脉中流转的法力也就练气初期的水平。正如家庭电路没办法支持超级计算机一般，在这种情况下，耿鹏体内阴阳爻绝大多数都不能发动。但在这种情况下，耿鹏的计算能力仍是王崎的数倍。根据行布在身周的法力反馈的信息，耿鹏迅速判断出王崎相波“长剑”的尺寸。
“长过三尺，宽约四寸……这根本不是单手剑的制式！”
耿鹏心下凛然。这相波之刃有形而无质，王崎根本不受剑身质量的影响，理论上就算整出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都没问题。
按照这个尺寸，耿鹏后退了几步。王崎一抖长剑，剑尖连点，直刺耿鹏眉心、咽喉和心口。
“普通剑术，凤凰三点头——不对，居然还有第四下。”
耿鹏左右挪移，连连闪避。“凤凰三点头”属于烂大街当中的烂大街，就算玩出花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但这一招却让他再次响起苏君宇说过的话。
“他的算学水平远超他的武功，一时没法把二者联系起来罢了。现在他的武功就算求出了高级的剑道公式也没法用。他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从粗浅剑术入手，一步步积累经验……”
这才几天，就已经掌握普通武技的算理，并且自行做出推演了吗？
王崎突然双手握剑，一招力劈辛山斩下。这本是烂大街的刀招，但经过王崎调整后，以双手剑使出竟毫无违和感。
耿鹏对这招并不陌生，也很熟悉这一招的破法。他向左前方前进一步，右脚踢起。
然而，王崎好像知道耿鹏要攻击的方位一般，自然变招，长剑回挑。耿鹏觉得王崎的剑势微微有些眼熟，心中警惕，停止了攻击兵后退半步。
这是，他听到了王崎的喊声：“吃我这招！风王结界！”
风王结界？这小子明明使得是相波，为何非要和“风王”二字过不去？
耿鹏心中疑惑，同时微调手上的护身罡气。相波本身难练，但是在其使用者大象相波功入门，掌握物质波变化之前，破起来不难。耿鹏根据上次交手探得的王崎相波数据，在手心构筑了一道可以有效抵消王崎相波的气罡。他一只手按向相波长剑，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切向王崎咽喉。
这是，他眼角余光看到本应是无形的相波之剑周围居然出现了光线扭曲的现象。
等等，相波是物质波，应该不具备折射光线的能力啊？
还没等耿鹏想明白，一股莫名的力量就在他手掌心炸开。耿鹏觉得掌心剧痛，王崎竟借这股力量将剑一荡，借力抡圆劈向耿鹏！
千钧一发之际，耿鹏避开了王崎的劈斩。这时他才听到王崎的笑声：“藉着把风当作剑刃、缠于剑身上来增强攻击力……我都说了这是‘风王结界’嘛！这年头就算把自己招式告诉别人别人都不会信，啧啧，人心不古啊！”
这时，一旁观战的其他筑基期助教中，终于有人认出了王崎DIY版“风王结界”在神州的名称。那位流云宗女修惊到：“湍流剑气，瀑流劫！”
这时将湍流变天式带入剑道得出的流云宗武学。
不知何时来到那群筑基修士面前的苏君宇摇摇头：“好高骛远，似是而非。和他那无常步一样，半吊子的。”
另一位筑基修士表情有些迟疑：“苏师兄，按规矩耿鹏已经输了。可以……”
苏君宇摇头：“让比斗继续吧，这场比试对耿师弟而言还有其他意义。”
场上，耿鹏看着自己手心，表情有些迷惘。
我这算……输了？
王崎大喊：“来来来！小爷我还没过瘾呢！”
一个纳威厄-斯托克斯方程推出的剑术就把你整输了？这门剑术我还推演出了好多变化咧！还有伯努利方程推出的剑术、格林公式推出的剑术……你认输不就代表我之前的准备白做了吗？
看着王崎戏谑的笑容，耿鹏面目狰狞：“混蛋……别以为小聪明能帮你多少！”
说着，耿鹏身上气意暴涨。
一旁，有筑基修士惊呼：“耿鹏那家伙把法力解放到练气中期了！”
苏君宇盯着赛场，表情凝重。他低声说道：“底线了啊……如果你再进一步，就只能说明你不堪造就了，耿师弟。”
面对耿鹏突然暴涨的法力气意，王崎不惊反喜：“哇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样才能证明本学霸的实力啊！”
“证明你麻痹！”耿鹏怒吼着扑向王崎。二人再次战到一处。
大象相波功冠绝同阶，即使解放了练气中期的法力，耿鹏也不敢硬撄，或是消耗十几倍的法力将之抵消。但是在解放气息到练气中期之后，耿鹏的法力更高，能调运的阴阳爻更多，计算力甚至达到了王崎一般状态下的十倍！他拼命的计算王崎剑术的轨迹，希望找出其中破绽，然后依据击溃这可恶的小子。
然后，让人奇怪的是，在这场不正常的比斗之中，王崎居然与耿鹏以攻对攻，丝毫不落下风！

第一百零一章 吃我一发小光炮
与耿鹏的战斗就是比拼计算。
与王崎相熟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王崎前世取得过数学、物理两个方面的学位。在理论物理衍生出的法术入门难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数学作为入道的门径。这就造成了他的战斗方式更贴合万法门的风格。
在对战双方能力相似的情况下，扬长避短也就无从说起了。
万法门弟子的战斗风格就一以强大的计算能力碾压对手。在这一点上，将法力解放到练气中期、体内阴阳爻有远多于王崎的耿鹏应该大占上风才对。
但是……
那流云宗弟子看着场上的情况，觉得有点头晕。她问道：“苏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耿鹏是在被压着打呢？”
苏君宇面色僵硬：“确实……王崎居然占上风了……”
耿鹏情况有些不妙。
这场战斗落到外人眼里，就变成了一场一个动作要变招十次才能完成的滑稽剧。但是，在看得懂门道的人眼中，二人的每一招都是计算力交锋的结果！
在二人放开手脚大打出手之后，王崎便不再藏拙，将最近几日算出的所有剑法一一使出。只见他仿佛癫狂了一般，将手中无形之刃舞得泼水不进。每一道轨迹每一个招数都让耿鹏暗暗心惊。
但更可怕的是，他对战机的预判和把握竟完全不亚于耿鹏！他甚至能够预料耿鹏的动作，然后做出有对应的剑招。
而耿鹏竟打不破王崎的剑势！
“这怎么可能！”围观之人心中的惊骇已经溢于言表。
他才学了多少天的今法，怎么就如此生猛！
谁都没有注意到，王崎手上的玉戒正在微微发光。
尽管名字很囧而且设计理念很老旧新东西更是学不会，但“数学”确确实实是仙器级数的算器，理论上和万仙真镜同质的存在。虽然用不了高级的计算方法，但是王崎完全可以心算所有需要用到高等数学的计算，然后将简单、机械的计算输入数学戒指，在将戒指算得的结果带入自己的心算。
仙器计算起来自然不会慢，王崎的心算由于跳过了大多数需要大量计算的步骤，也得到了质的飞跃。在这场战斗当中王崎所进行的计算，倒有八成是“数学”完成的。
当然，数学仅仅是将王崎的计算能力提高了五倍，离耿鹏的计算力还差得远。但是，心算的速度可不是单纯比拼计算力的。
还有计算方法。
在地球，“小学奥数题难倒大学教授”的新闻不算罕见。究其原因，并非是小学奥数很难，而是因为它限定了解题方法。大多数小学奥数都是要求不用微积分、不用函数甚至不用方程的前提下解需要使用这些数学工具才能解出的题目。
换个角度看，一些在低等级的数学体系无解的难题，在高等数学中当填空题第一题都欠奉。
耿鹏的年纪与王崎上一世相仿，但是身为修士，耿鹏还要投入大量时间去打坐练气、以算入法以及磨砺修心。在对数理的掌握上，还是不如一心学习的王崎前世。
另外，地球数学较之神州算学，依旧有微弱的领先。
在这种种因素的作用下，王崎追平了与耿鹏在计算力上的差距。
耿鹏牙关紧锁，脸上青筋暴起。尽管已经守得艰难，但他还是觉得，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破绽……破绽……这小子的剑术一定存着破绽……
就算是我现在的法力也能窥破的破绽……
一定有！
耿鹏渐渐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就在这时。他眼前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那是什么？
然后，灵感再现。
那是破绽！那小子自己也没发现的破绽！
耿鹏残存的理智并没有被怒火烧尽。他用仅存的理智压下攻击的欲望，循着王崎的破绽开始计算。
没错，那就是一个破绽！
确定之后，耿鹏不再犹豫，悍然出手。
在挥出一击瀑流劫之后，王崎借着风力荡起了无形之剑。这时，耿鹏趁着剑上湍流剑气散去的瞬间伸出用气罡护住的左手，精准的握住相波剑。然后，空闲的左拳直击！
这一下，王崎正处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窘境中，至少在这一个瞬间，他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赢了！我赢了！
喜悦一瞬间就充塞了耿鹏的心灵，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为筑基修士，击败练气修士根本算不上光彩的事实。
耿鹏的注意力无端的移到王崎脸上，他想看一看这个天才惊慌失措的模样。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脸。
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被拳头打中之前，王崎就张开了紧握的拳头。虽然他一直装作握着武器的模样，但是没有人发现他的手并非虚握。而他在掌心酝酿的，正是由天歌行生出了强光。
“吃我一发小光炮！”
光线夺去了耿鹏的视力，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灵识，让他无从反应。
然后，瞬间，攻守异位。
王崎散去了相波之剑。完全忘了这把剑没有实体，仓促间与没能收力的耿鹏向前冲出了半步。这半步让他的拳头没能发力就打到王崎身上，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王崎运用擒拿技锁住耿鹏双手。耿鹏突然感觉脑子一晕，体内阴阳爻居然传来大量不规则信息。
天熵诀，熵增，失序。
对付万法门弟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破坏他体内的计算系统。天熵诀正好可以造成系统失序。
被自己的计算力弄得头昏脑涨的耿鹏忍不住跪倒在地。

第一百零二章 薪尽，火传
在耿鹏跪倒在地的那一刻，所有观战者都发出一阵惊呼：“这不可能！”
一个踏入仙途不足一年的练气期小修，击败了五绝大派的筑基修士？
尽管这位筑基修士在比斗之中受到了种种限制，但他依旧是筑基修士，经验和综合素质远远超过这些新入弟子，更别说他还动用了练气中期的法力。
即使是看不懂这场战斗精妙之处的练气期弟子，也能明白这件事的份量。
耿鹏在跪倒在地之后，就不再有其他动作。王崎放开耿鹏，任由他倒在地上。王崎后退两步，看着跪倒在地上的耿鹏，突然理了理头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耿鹏：“哈哈哈哈哈！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决斗啊！”
王崎这句话惊得几个筑基期助教纷纷取出法器，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死活啊！要是耿鹏那厮恼羞成怒，完全可以用筑基期的修为轰杀他啊！”
连苏君宇都拈起一张卡牌，看势头不对就准备出手。
……
在天熵诀的影响下，耿鹏的思维有些混乱。一时间，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不知来自何时的记忆被狠狠翻起，毫无逻辑性的事件充塞着他的大脑。
这时，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耿鹏本能的有些厌恶这个声音。但是，他听到了这样这个声音说出的下一句话。
“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决斗啊！”
虽然措辞古里古怪，但是却怎么也掩不住这个声音背后的意气风发。
这家伙……
耿鹏终于想起了面前这家伙是谁。然后，“李子夜”这三个字从他的记忆里浮出。耿鹏心里不免感到一丝苦涩。
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李师兄……
然后，耿鹏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耿鹏苦笑：“你赢了啊。是啊，我输了。”
他又确定似的重复了一句：“我输了。”
耿鹏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打量起眼前的王崎。少年锐气，竟让他觉得分外耀眼。
不可避免的，耿鹏又想起了苏君宇的话来。
“李师兄道之所在，就是为了将世间所有博弈，都导向正和。正和者，或共赢齐惠，或以我小损换敌大破。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一重——让我小利，成人之美。若是在王崎受胁时，他未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他心中那杆秤上称一称，他就不是万法门的李子夜了。”
“王崎前途，不可限量。”
耿鹏坐在地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师兄，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看到耿鹏脸上解脱的表情，王崎倒吸一口凉气，惊到：“我勒个去，天熵诀没有搞坏你脑子吧？您没有觉醒什么新的爱好吧？”
好吧师兄，我还是觉得你选错了……
耿鹏一边在心中哀叹，一边向筑基修士观战的地方飘去。果不其然，他看到了熟悉的万法门蓝袍转身的样子。
……
看到耿鹏回复清明之后的表现，苏君宇淡淡一笑。他收回手中卡片，吩咐其他人不要说出自己来过。然后，他以掸袍子，转身向库房走去。
这次的结果让他很满意。
由于不用关注比斗，苏君宇一离开传功殿门口就自顾自的看起书来。走了一会后，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身边有一片红色的裙角扫过。
“啧啧，借耿鹏之手打磨王崎，又借王崎之手完善耿鹏心持。好算计啊死土豪。”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凑到他面前。
“以为我是你啊，肌肉长进脑子。”苏君宇翻了一页书，淡然道：“依他们的性格，带入种种条件，导出结果。很简单的演绎而已。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因其势而利导之。”
项琪嘻嘻想到：“完全看不出来，你不搞笑的时候也还挺有师兄风范的。两个万法门弟子都能因为这场战斗而得到什么。”
“我们也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啊。”苏君宇叹了口气：“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前薪虽尽，后薪以续，前后相继，故火不灭也。”
苏君宇这句话是古人所云，多是比喻某种传承代代相承。
项琪眼睑微微下垂：“李师兄……”
“火堆弱了，顺手拨一拨。”
二人沉默了一阵。友人身死道消不是什么可疑随便拿来议论的事情。项琪换了个话题：“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苏君宇竖起封皮给项琪看。项琪读出封皮上的字：“《弈天论》？”
“就是除了冯落衣前辈本人之外，其他万法弟子研究弈天算结果的文集。”
项琪惊到：“你不是修白泽算的吗？怎么跑去参悟弈天算了？这本书功值可不少。”
苏君宇摇头：“遇到瓶颈了呗。”
“瓶颈？这时候不应该苦思白泽算吗？”
苏君宇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不，不是。我感觉，我们的系统论有些问题。”
……
王崎跟着耿鹏来到了传功殿门口。传功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大的八卦盘。耿鹏把手按在上面，八卦盘一阵青光闪烁，然后耿鹏招呼道：“喂，小子，把你的仙籍珮拿出来，放在这上面。”
仙籍珮是一种类似于ID卡的玉坠，王崎平时就挂在腰上。听到耿鹏的招呼，王崎连忙把仙籍珮取出来，放在那八卦盘上面晃了一下：“想不到这玩意也是可以接入万仙幻境的算器啊——这就算登记完了？”
耿鹏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王崎摇摇头：“算了。按规定你还得陪我上去一趟取秘籍。要是你看不惯我，我一个人上去？”
耿鹏怒目圆睁：“要是你小子偷偷多记怎么办？我一定的上去盯着。”
言辞虽然有些火药味，却少了几分恶意。
王崎不置可否，任由耿鹏带着自己进入传功殿二楼。

第一百零三章 苦修
传功殿二楼的样子很平常，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但看外表，大概也就是一个地方级图书馆的大小。
可是王崎很清楚，这几排书架上的东西价值甚至更胜于一个小国。
仙盟主要大派大多数典籍都在这儿了。
“你要什么？”耿鹏面无表情的问道。
王崎深吸一口气：“神展傅立业前辈的雷音合弦刀法。”
“我万法门的啊。”耿鹏走到对应书架之前，翻找起来：“甲字部……这本，给。”
王崎接过够递过来的秘籍。这本秘籍不薄不厚，大抵与一本小说相当。耿鹏说道：“这门刀法一共七重，都在这儿了。”
王崎重重的点头。雷音合弦刀法是传功殿二楼少数几门传承完整的绝学，这也是王崎中意它的原因之一。
选好刀法之后，耿鹏带着王崎小楼。王崎有些遗憾了看了书架一眼。按照规定，他想要取得白泽真阵斩需，得等到一个月后再来挑战一位将修为限制在练气中期的助教。
对于这个，王崎倒毫不担心。从与耿鹏的那一战来看，他现在就有机会在这种条件下击败筑基期助教！
乘着出去的功夫，王崎翻看起刀谱来。但是没翻几页就皱起眉头：“这……”
耿鹏问道：“怎了，秘籍不对？”
王崎表情怪异：“这么刀法……有七重，对吧？”
耿鹏点点头。
“为何第一重就占了这本书的一半，第二重则是占了四分之一……”王崎一脸纠结的翻着书：“这两式就占去一多半了。后面的？”
耿鹏说道：“哦，这个啊。第六重和第七重一页纸就写完了。这个越到后面，篇幅越短。”
王崎目瞪口呆：“说好的越到后面越强呢？”
耿鹏点点头：“是啊。这门刀法前面多图谱。带图谱的部分就是个架子，最后两重都是公式公理。”
“还能这样……”
耿鹏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万法门的绝学都这样。毕竟，图谱再多，其传递的灵犀也没有一则公式多。”
原来如此啊。王崎暗中暗叹，同时飞速将书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果然是傅里叶级数展开的公式和变体。
耿鹏见他的举动，说道：“万法门以算为本，以数入法。算学精，一切好说。算学弱，便是死也学不会。”
待到出门时，耿鹏突然叫住王崎：“有空的话，去书楼借些普通的剑法吧。算算里面的武道公式，还有从公式出发思考思考这些招式的破法。这对修习雷音合弦刀法第一重第二重很有帮助。”
王崎大惊失色：“尼玛你居然这么好心来帮我？”
耿鹏耸耸肩：“反正苏师兄也会告诉你。”
这位万法门弟子的态度让王崎有些毛骨悚然。直到离开书楼，他还在心底还在嘀咕：“这货不会真是抖M什么的吧……把他揍一顿居然还能刷到好感？”
没过多久，王崎和助教刚正面、并且在对方使用了练气中期法力还击败对方的消息传开了。
一时间，仙院像是炸开了锅。在那一段时间里，耿鹏每天都要被新入弟子挑战几十次——由于那场屈辱的战绩，这些新入弟子都还以为他是助教里实力最差的一个。
对此，耿鹏非常窝火。那些以为捡到了软柿子捏的新入弟子根本驾驭不住他的狂怒。在往后的几天里，耿鹏没放一个人合格。
当发现这颗名为耿鹏的柿子非但不软，反而硬得像是没熟的时候，诸多新入弟子才意识到，王崎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再然后，王崎就发现身上就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关注。
比如吃饭的时候……
“看啊看啊，他就是那个击败就助教的天才！”
“看看他今天吃什么。”
“鱼香肉丝！还配一碗米饭！这是有助于学业的搭配吗？”
“正常修炼不可能那么猛。看好他的一举一动，记下来。”
“这饭菜搭配，这位师兄绝对是个妙人啊！”
又比如在书楼……
“他在看什么？”
“话本，《大德皇纳遗事》，有何深意？”
“那本书绝对有助于心持！绝对！”
“看！他又在翻剑谱了。”
“《屠鸡剑法》？难道这门野鸡剑法里有击败万法门修士的秘诀？”
但凡学霸在场的地方，都少不了一群语气充满惊喜的围观群众。
老实说，这种如同濒危物种一般成天被人视奸的感觉……还真特么爽啊！
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王崎开始了进一步的修炼。
挑选了一门绝学之后的新入弟子不必参加下午的集训，可以自己找个地方修炼自己的绝学。拥有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时候，王崎反而显得更忙了。
雷音合弦刀法第一重占了秘籍的一半。这一部分就是一个小人拿刀挥舞的图画，讲都是切实的招式。不过与一般刀谱不同，雷音合弦刀法的图示里，那个舞刀的小人身上用红墨水标出若干意义不明的曲线。图旁边另有文字说明，这些曲线与画中小人的动作是何联系，有何神妙，在算学之中如何表示。
第二重则是在第一重的基础上得来，讲述的是如何用一门算学贯通这第一重当中的刀法。
第二重之后，图画渐渐少了，数字，算符倒是多了起来。到了最后两重就纯是公式了。
耿鹏说的不错，万法门以算为本，以数入法。算学精，一切好说。算学弱，便是死也学不会这刀法。普通人拿了这刀谱，练练第一重也就罢了，没一定数学水平怕是不懂第二重以后的刀谱。
不过对于王崎来说，后面的公式完全不是问题。
在地球，傅里叶级数展开是物理学领域最常使用的数学工具之一，也是高等数学当中最基础的部分。王崎前便浸淫此道，刀谱后面对他来说就是大白话。
王崎练这门刀法最难的地方，也就练会、记熟第一重的刀法招式。
不管哪个学科，打基础的部分都可以用六个字总结：无它，但手熟尔。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崎便开始苦修这门刀法。

第一百零四章 二之日栗烈
辛山北坡，试炼场地。
王崎对面趴着一条硕大的蜈蚣。这头开灵后期的妖物长六米，足有半米宽，很是骇人。它头部呈黑色，背甲鲜红，身侧那数十对带毒的牙爪却是黑白斑斓，一看便知毒性不弱。
一般来说，带毒的生物身体素质都是渣。点出毒素天赋之后，攻防与觅食都可以靠这个了，身体没必要进化得太强。但妖化现象却好像不怎么讲究这个。这头蜈蚣妖化之后，不仅毒性更强了，一身板甲更是硬上加硬，等闲练气修士都不能破防。
不过王崎自有办法。
在于这头妖物对峙片刻之后，王崎挥出手中匕首。每个仙院新入弟子在选择了绝学之后都可以任意选择一把下品符器级数的法器，他的法衣和飞剑都在与熵增邪魔的一战中毁掉了，这把匕首是他身上唯一的法器。
匕首刀首缠绕着一团紫色电气，刀气裹挟这电气斩向这头蜈蚣的背部。紫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刀迹。匕首与这妖的甲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竟不能入。
蜈蚣张牙舞爪想要反击，但王崎已经接着反震之力收刀后退。这蜈蚣扑了个空，人立而起，带毒的爪子挥舞着，想要在攻击王崎。
但是，王崎顺着第一刀的轨迹，抢先劈出第二刀。
噗！
这第二刀威力比第一刀大了不少，竟在蜈蚣腹部开了个小口子。透明的血液喷溅而出，却被王崎的电劲蒸发殆尽。蜈蚣怒不可遏，摇头晃脑想要攻击王崎。王崎凭借几何书闪过妖物的攻势，然后劈出第三刀。
前两道刀迹之中的力量似乎叠加到了第三刀上，刀上紫光竟有些刺眼了。
啪！蜈蚣坚硬的背甲被劈碎了一块。
王崎借着反震之力收刀，然后又闪电般的劈出第四刀，削下了蜈蚣的几只脚。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王崎每一刀的轨迹都与前几刀的威力相叠，电劲威能竟一刀大过一刀！待到第九刀的时候，匕首刀首已经聚起一团恐怖的紫雷，刀气纵横之下，蜈蚣竟被一刀两断！
发出这一刀的少年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口气依次劈出九击，层层递进，一刀力道大过一刀，紫雷七击之狂雷震九霄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语气淡漠，颇有天才自矜的味道。
真阐子哭笑不得：“这又是哪本话本里杜撰的招式？雷音合弦刀法的这一般变化可以无限叠加，根本不必在意‘九刀’这个数字吧！还有，何必要浪费精力把天歌行的电光调成紫色？”
王崎撇撇嘴：“这叫情怀！”
既然叫“紫雷七击”，怎么能用蓝色或者银色的电光？反正颜色只不过是光的频率罢了，天歌行电磁光热四绝，调个颜色分分钟的事。
神州没有伪无限流系统，王崎当然不可能兑换漫画里的招式。他刚才使出的“紫雷七击”这一招，是雷音合弦刀法的一种应用。
万法门的绝学大多都有正反两个方面的用法。正则一法衍万法，反则一法破万法。例如王崎挑选的另一门小归矩刀法，正用则为白泽真阵斩，刀气纵横勾连成战阵；反用则为白泽破阵斩，一刀在手破尽天下战阵。雷音合弦刀法同样如此。
雷音合弦刀法根基就是傅里叶展开。这门算法可将一切周期函数化为三角函数的变体。此刀法若用作破万法，则取“合弦”，可窥出对方法术、法力内禀的周天，视之如弦，一刀破之；若用作衍万法，则取“雷音”，以电磁波、音波为代表，一切含有“波”这一概念的法度都可以借刀使出，且保证波峰与波峰相合，威力倍增。
王崎刚才的山寨版“狂雷震九霄”就是这种用法。
蜈蚣被劈死之后，几个身穿仙盟工作人员服饰的修士走了进来，收拾起场地。另有筑基期的修士走过来取走王崎的仙籍珮，更新他的功值。
这是新入弟子独有的福利，斗战试炼。只要在这个场地击败妖物，就可以获取功值。
仙盟负责人来归还仙籍珮的时候，一脸苦相：“王师弟啊，这试炼妖兽真不是这么个杀法。要是你天天这么玩，辛岳仙院迟早得暂停新入弟子斗战试炼。”
王崎道：“别这么说啊。你看周围还有筑基期和蓄气妖兽对练咧。”
那负责人苦着脸：“人家是花钱买妖兽检验自己。”
王崎哈哈一笑：“得得得，师兄，别欺负师弟我不懂仙盟流程啊。”
仙盟建立之后，动物未经许可不得成精。若是有些生在保护区外的野兽不幸成了精，又不幸被发现，仙盟律令可不是说着玩的。护安使会对保护区外妖化生物做个甄别，温顺不伤人的带回来接受教化，野性难驯要么就地打杀，要么活捉。被活捉的妖兽小部分会因具有实验价值而被送到天灵岭，大部分就被送到这类地方，当做高级沙袋了。
试炼区负责人叹了口气：“这些妖兽要是没有被砍死，都能养到蓄气期，然后买个好价钱……”
王崎晃了晃仙籍珮：“喂喂，师兄，我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能，再来几头。”
不一会，场地的清理就完成了。一个笼子被送到场地旁边。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一头熊妖。
不一会，试练场地里就出现一阵强光，并传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吼声：“天晶剑诀第一式，光耀众生……接第二式，电闪雷轰！”
听到这声吼的修士纷纷侧目，猜测“天晶剑诀”这古怪名字到底出自哪门哪派，究竟是哪位大能会给自家武学取这种名字。
他们听不到的，则是真阐子无力的吐槽：“这明明就是刀法……”
虐过小怪之后，王崎顶着凛冽的寒风往仙院赶去。此时已经是十二月，纵使有法力护体，王崎还是觉得风中的寒意有些刺骨。
三个月，匆匆而过。
这三个月，王崎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十月份，他就轻松击败了另一位有意放水无心死磕的筑基期助教，得了白泽破阵斩。他手里的两门刀法分别是由拉普拉斯展开和傅里叶展开推出，而他前世就这两门算法极为熟悉。只要过了给刀法打框架的前两重，他就可以毫无阻碍的掌握后面的内容。为了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他这三个月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砸在了练刀上。
在刀法入门之后，他就天天跑到总坛试炼区，用妖兽磨砺刀法，同时刷一刷功值。
至于其他新入弟子看得无比重要的月试……对不起，在真学霸眼里，考试算个事？

第一百零五章 古今道门
在虐过小怪之后，王崎神清气爽的回到仙院。
他首先去了一谈书楼，取了一些草稿纸，然后回忆自己在试炼中使出的一招一式，然后用算理去分析这些招式。在写满好几张草稿纸之后，王崎得出了十余条式子。然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雷音合弦刀法以及白泽真阵斩的刀谱，将刀谱上的公式、公式变体与自己的式子一一对照。
对照了好一会，王崎忍不住叹道：“越练越觉得这两门刀法博大精深，之前我好像太过自信了？”
九月份，王崎花了一个月练成雷音合弦刀法的具体刀招，然后就拿到了白泽真阵斩刀谱。练习白泽真阵斩刀招同样花了一个月。然后，在于无数妖兽厮杀的过程当中，王崎开始讲自身刀招用算学勾连成式。一旦将这刀法练得如大江大河般绵绵不断，这刀法第二重就算成了。
王崎原本以为，这两门刀法的第二重比第一重更考验数学水平，数理一流的他应该可以在一两个月内练成。但是，王崎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两门刀法第二重都需要对刀招的熟练度做支撑，在熟悉刀招的基础上以算理入刀，这反而是个水磨工夫。
若是按照目前的进度，王崎就是到毕业也练不成这两门刀法。
这个结果让某学霸有些无法接受。按照苏君宇的说法，真正世家的子弟都会自幼学习一门绝学，在未入练气时就熟悉招式。王崎现在在走的阶段是他们已经走过的。如果王崎刀招达不到一定水平，武试结果就可能差强人意。
万幸，王崎还有远超同届的数学水平。
他将自身问题整理之后，有开始思考这些刀招的破绽、破法。在研究破法的过程中产生的新问题也被王崎记录下来，整理到一张纸上。
最后，王崎带着这张纸向仙院库房走去。有些问题还得请教一下有经验的人。
刚从书楼出来，王崎就觉得寒风刺骨。这让他再次想起了自己那件被烧出窟窿的法衣。王崎带着三分不爽七分肉痛的裹了裹身上的棉衣，走出教学区。
还没走到库房那儿，真阐子就惊呼一声：“好精纯的玄门气息。”
王崎惊得一下子就把刀抽出来了：“哪里？”
今法修打扮多似古法道门，亦有高人以“道人”二字为名号，但今法之道与古法之玄格格不入。
今法修行，格物、征道、明理，旨在解其玄。求道最忌讳将奥秘推到一个玄字上，是以和“玄门”沾边的，必定是古法修无疑。
能进入辛岳总坛的古法修！天晓得这货强悍到什么地步了。
真阐子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人是今法修，正和苏君宇相谈甚欢。”
王崎一怔：“老头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能骗我，今法修行不兴谈空说有的，哪个今法修会有一身玄门气息？”
“咳咳。”真阐子不尴不尬的解释道：“非是你理解的那个玄门，而是上古道家正宗。”
道家正宗，曾一度强盛，在人族文明方方面面留下烙印，却又飞速消失的一个大派。这一派主张天地以道为本，主张人法道。但这一门修法太过注重天分且心持难成，根本找不到弟子，故而消失在历史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元力上人在其开今法大道的著作《大道之算理》是，曾借上古道家的部分思想，创下“格物、征道、归算、明理”的求道之法。这也是今法修多做道家打扮的原因。
王崎收刀还鞘，摩挲下巴，疑道：“那个上古道家啊……其言论启发过元力上人，是以有些传承进入今法修也不是不可能……”
真阐子笑道：“这又什么好想的，凑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王崎一哂：“也对。”
少年继续向库房走去。不多时，他就看见库房门口坐着三个人。穿着万法门蓝袍的那个便是此地的半个地主，苏君宇。在苏君宇身旁的是身穿红色衣裙的项琪。真阐子说的那个带有玄门气息的修士就坐在二人对面，背对王崎。三人围坐在一张小石桌旁，石桌上被布下一道取暖用的符阵，像是项琪的手笔。符阵中央摆着一壶酒和一叠花生米。看样子这是在喝酒。
让王崎有些吃惊的是，那个“带着精纯玄门气息”的男子，居然穿着天灵岭的青袍。由于离得太远，王崎看不清他身上袍子的样式，无法分辨他是哪个支脉的。
王崎走进两步，就听得那个青袍客在抱怨：“……我跟你说，这是，愁死我了。”
青袍客一边说一边灌酒，颇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意味。
“辰师弟……辰师弟他的举止完全不符充足理由律啊！你说说，这叫啥事！”
项琪汗颜：“心气太高脑子有坑的真传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想开点。”
青袍男子又灌了一杯酒：“还有那个小艾，啊。你说说，闹别扭，闹别扭也就算了，她也算是一个女孩——就算再妖孽也是女子，是不？完美的同一律。”
苏君宇扶额：“这关同一律屁事。”
青袍男子不理苏君宇，继续说道：“现在这么大的事，我们需要她的理解啊！你们两个和她混得还比较熟吧？找个机会帮我劝劝？”
项琪摇摇头：“轻兰号‘妖女’，思维与常人有些不同，怕是难劝。”
“这……又是一个背反充足理由律的。”
“我说……这又关充足理由律屁事。”
项琪扯了苏君宇一下，然后劝道：“老二，少喝一点……”
“不许叫我老二……”
这时，苏君宇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崎。他招呼道：“王崎，过来坐。今天又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零六章 关于分数线的问题
苏君宇的招呼声让另外两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王崎身上。顶着那个“有古法嫌疑”青袍客的目光，王崎僵硬的坐到苏君宇对面，然后递出自己整理好的问题。
这三个月，王大学霸可没有一味过着吃饭、睡觉、打小怪的幸福生活。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学霸，他每天还是会学习很多东西。而既然已经决定要选择万法门，他学习的方向自然也就是数学。苏君宇是王崎见能接触之人中数学水平最高的一个，因此他经常过来请教。
苏君宇接过王崎的题目，仔细看了看：“嗯嗯，进步不小啊——诶，这一招。这里问题比较大。”
王崎看向苏君宇指出的部分，点头道：“‘万军行列’与‘天地规矩’之间的衔接我老是掌握不好。”
苏君宇骈指作刀，比划道：“试试这样，然后后面接这样……”
那青袍男子大约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他看见王崎，笑道：“这位师弟是？”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未来的万法门弟子，有可能直接成为真传的天才，王崎。现在是我小弟。”苏君宇介绍完王崎之后，又指着青袍男子，说道：“这位是老二——好好好，别急眼。重新介绍一下，子晓鹏，跟我还有你项师姐是同窗。当初在雷阳仙院，我老考第一，他是万年老二，所以称老二。阳神阁内门，前年擢升的真传。”
王崎奇道：“这位师兄成绩优于项师姐？可我记得项师姐不是已进入焚金谷就成为真传了吗？”
项琪捂脸：“焚金谷分数线低这种事情就不要说破啊……五绝垫底什么的。”
子晓鹏解释道：“当年我比较惨，集茵的孟家、摩家，灵兽的林家都有子弟入学。结果天灵岭一下子收了三个真传，供养不起。”
苏君宇道：“喏，这就是我希望你能避开这一届万法门的原因。薄家天生好算，教出来的子弟绝对强于孟家摩家。那三家牛也就仗着祖上出过一个逍遥，你看看薄家，多少逍遥了。”
子晓鹏吃了一惊：“这孩子明知这届有薄家弟子，还要报考万法门、想成为逍遥？”
苏君宇道：“这也是个心气高的……王崎，你这姿势不对，白泽真阵斩的守势在这种情况下可不应该是这样，手往下三寸。”
王崎脸色尴尬。他这些日子练到有些痴了。心中对子晓鹏有些戒备，手上就直接摆出守势。
项琪问道：“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带着戒备啊。怎么了？”
王崎实话实说：“我戒指里的老头说他身上有古法玄门气息。”
古法修与今法修理念对立，“戒备古修”这个理由很容易被理解。
子晓鹏错愕了一下，然后回答：“根据二律背反嘛，我可以说是也不是。不过，按照排中律……”
苏君宇忍无可忍：“这和二律背反、排中律没有任何关系！”
“万法门的强迫症。”子晓鹏撇嘴：“按照排中律，我只能说不是。”
王崎被对方说得一愣一愣的，硬是听不懂对方那一堆高大上的名词究竟想表达什么。项琪无奈，解释道：“莫理会他那些废话。他是说‘我的法力确实有古法的特征’。”
王崎楞道：“五绝真传，修介法？”
介法，将古法心法稍作改变，使之接驳天地呼吸。这并不是一个正式的称呼，但苏君宇、项琪平时提到这个词就面带不屑之色，可见介法委实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子晓鹏面带得色：“这个真的可以按照二律背反的说法……”
项琪解释：“意思就是怎么说都行。”
“我的主修心法确实是从古法改造而来，但是是属于改得很成功的。万法门的易髀算经、爻定算经、几何书的前身不都是古法吗？我这阳神阁的三清心诀，也是这类。”
王崎奇道：“三清心诀？传功殿收录了所有主流心法，为何这门提都没提？”
子晓鹏解释道：“这门心法才提出十几年，不够完善，当然不会收入传功殿。这古法三清正法乃是百多年前从遗迹当中挖出来的。几十年前阳神阁的前辈借三清之说提出‘三重我’的说法，然后发现三清正法正正暗合这一公理，便将之大刀阔斧的改造。”说着，子晓鹏拍拍胸脯：“不是吹的，我算是第一批修成三清心诀的了。”
王崎问道：“何谓‘三重我’？”
耿鹏解释道：“人之心念分为上中下三层。最下一层，诸念之因，先天有之，故号‘元始’，曰‘玉清’。最上则为‘道德’，乃‘太清’。‘我’之所思所念，乃‘我’所能把持之物，故号‘灵宝’，曰‘上清’。三清心诀乃是……”
听到这里，王崎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弗洛伊德的三我说！
只是，时间对不上啊……按地球的历史，这个学说应该在算君庞家莱、算主希柏澈的时代、也就是几百年前就提出了，不应该是几十年前。
而且在学术界，精神分析学一般不被视为自然科学，与心理学是两个学科。根据王崎之前的了解，神州对社会科学的认识非常原始，仅有的一点成果也是算学的衍生内容，阳神阁对人心的研究，还是从心理物理学、拓扑心理学入手的。
子晓鹏见王崎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家妙法震得说不出话来，得意道：“王师弟，根据排中律，你的慎重选择门派。但是根据理由律的推演，万法门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观你身上还有几分天演图录修为，怎么样，要不要来我阳神阁？今年天灵岭的分数线应该不会太高哦。”
苏君宇怒道：“滚！少来我们万法门挖墙脚！”

第一百零七章 心理学
愈是学习，王崎就愈是发现地球和神州的科学发展并非不同。
即使有天道哥强行将两个世界的物理发展联系起来，这种分歧也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就拿数学来说，自从千年前灵气本质论被提出之后，神州修士就发现系统论与数论在内功心法方面的作用。前者可以更加全面的认识修炼的本质，解析心法。而后者，可以帮助修士建立自己独有的法力本征式。在数学的这两个分支上，神州比地球先进了不少。这方面的部分内容连王崎都觉得学得十分吃力。
但是相反的，神州在概率论上的进展慢得令人吃惊，竟足足落后了一百多年。在翻阅了神州仙道史之后，王崎发现以“索末菲死亡”为标志的两个世界历史分歧，甚至将柯尔莫哥洛夫给抹去了——这位可是现代概率学的开创者。万法门逍遥毕雪佛的研究也不像地球上的数学家切比雪夫那样概率论、分析数学两把抓——这位神州修士压根不搞概率论，他是研究系统的。
而子晓鹏则让王崎意识到，神州科学还有另一个短板。
天灵岭立派两大根基，一为天演论，一为灵基论。天演图录更是天灵岭跻身五绝的关键所在。但是，天灵岭似乎没有将“人”单独列出来，发展出研究人类的人类学。人类学的两个研究方向里，人族进化还算是个有人研究的课题，但是从社会、文华方面剖析人族就根本没人研究了。
究其原因，还是神州社会科学的缺失。
社会科学最重要的几个分支，除了个体经济学被视作弈天算的衍生、语言学被视作密码学的部分之外，几乎都处在原始状态。
见王崎沉思，项琪拍拍他的胳膊：“想什么呢？”
王崎猛然惊醒。他自嘲的摇摇头，自己上辈子主要学习的可是物理学和数学，就算发现了神州发展的短板，也难以利用这些短板当文抄公。他对项琪实话实说：“我见子师兄说得有趣，遂在思考能不能把类似分析的对象扩大为整个人族，还有这些理论对心持有何益助。”
听了王崎的前半句话，三位筑基期修士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微妙。项琪狠狠瞪了子晓鹏一眼，子晓鹏立刻做出无辜的样子。苏君宇咳了两声，说道：“这个题目太大，还不是你能思考的。现在的你还是先好好练功，准备入门试炼。”
子晓鹏也附和道：“土豪兄说得没错，这方面确实不是你该想的，好好温书……好吧你既然是以真传为目标那温书的作用就不大了。”
仙盟对战士的需求很小。今法仙道之中坚根本就不是只懂斗战的修士可以胜任的。对于仙盟主要门派来说，研究型人才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知识就是力量”的世界，研究型人才比战斗意识强的天生战士更容易进阶，也更能推动仙盟发展。因此，统一入门试炼里，文试的权重高达六成半。
但不幸的是，对于学霸而言，文试很难拉开差距。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王崎才会苦练刀法，而子晓鹏也会觉得他没必要花太多时间温书。
然后，几人话题又回到修炼。苏君宇将王崎式子反映出的问题一一指出。就在王崎准备告辞离开时，子晓鹏叫住了他：“王师弟，稍坐。你刚刚提到了心持。那我就索性给你说一说，免得你晚上睡不着。”
王崎求之不得，立刻坐直身体。子晓鹏讲道：“这个我们还是得从心中根念。欲念说起。这部分被压抑在心底，不浮于心灵顶层，但内里力量又无比强大。你心中每一道念头，根源都在内里。这就是‘诸念之根’。这份根念或来自先天孕育，或来自先祖血脉，故唤‘元始’、照见真我，返复初心，便是‘元始’修持……”
“‘元始’为本念，这一点人与其他生灵区别不大。但元始之外，尚有‘道德’。‘道德’，于上古便有‘秩序’之意，亦可作自我约束之意。于心持则为收束心神……”
“‘元始’‘道德’相乘，即为吾辈可以意识到的、可以把握住的‘我’，即为‘灵宝’。古有《灵宝经》，经云：天上混无分，天气归一身，善成自然人。古法原意抛开不谈，但将今法学说带入……”
每一个学者在谈及自己学习、研究的领域都是一个样。子晓鹏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小时，将心持的种种方面说的头头是道，王崎只觉得受益匪浅。
待到子晓鹏讲完，王崎再次告辞离开。还没走远，苏君宇突然追过来，说道：“跟我去一趟书楼。我想起来了，还有几个算题非得说与你听不可。”
不待王崎反对，苏君宇就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书楼那边拖。待到走远之后，苏君宇才放开王崎，说道：“师弟，我特地叮嘱你一句，刚刚听到的说法你用来做心持就好了，千万不要用来做修炼的依据，明白吗？”
王崎奇道：“为何？我看这挺有道理的啊，尤其是‘以道德究元始’什么的……”
苏君宇摇头：“这道理，适用范围也只有心持。仅仅用作心持。这门学说一开始就不是正道。”
王崎摇头表示不解。苏君宇说道：“格物、征道、归算、明理。只有经过这条路的才是今法之道。究心之道，也需先得将‘心’作为‘物’来格一格。老二的学说不是用这条路开辟出来的，自然算不得正道。”
王崎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不被视作自然科学，在神州修士眼中自然算不得正道。至于能用作心持……精神分析法在21世纪的地球，最大的作用可不就是临床心理学嘛！

第一百零八章 心里的刺
见王崎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苏君宇很是高兴：“现在阳神阁对人心的研究，还是建立在肉体、魂魄之上的。他们还在探究人脑对意识的作用、意识与魂魄元神等之间的关系。若是按照老二现在搞的那套来分，多半是元始部分的。创出这么学说的前辈本就是向取巧绕过魂魄、大脑，直接研究人心。”说到这里，苏君宇露出嘲讽的表情：“就是有一点很矛盾啊——道德、约束亦是人脑的机能。他们就没有想过，魂魄可是从来不分‘元始’‘道德’之类的。”
王崎疑惑的看了后面一眼，问道：“既然此法门有诸多问题，子师兄干嘛还要修？”
苏君宇道：“能当五绝真传的，多少都有些傲气的——在前人行到头的路上再多走几步、再做推进，这才有趣味。若是开立一道，眼中所见的风景又与其他人不同，那又是何等快活？这门学说是阳神阁诸多新法门当中，看上去突破性最大的一个，他自然想好好把握。”
这位万法门真传回头望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老二自从修了这法度之后，我跟他论道，都论得很，额，很‘激烈’。今儿他心情不好，我不想跟他吵，所以特地出来跟你说这话。”
虽然苏君宇是在修炼方面经验比王崎丰富得多，但王崎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尤其是这种涉及了理念的问题，更不能苏君宇说什么就信什么。他又仔细思量了一下子晓鹏的话，然后说道：“师兄，我倒觉得这门学说倒是有些价值的。做心持，要么红尘历练，要么格心征道。这后者艰深，非得专门研究不可。而子师兄这学说，虽然粗浅，且因是新立，错漏不少，但还是能对心持产生指导作用。”
苏君宇失笑：“你倒看得明白。这门学说最初也就是问了方便普通修家做心持罢了。”
告别苏君宇之后，王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手上草稿纸往桌上一放，然后对着戒指问道：“老头，你手里有没有上古道门的传承？我记得罗浮玄清宫也是传承了几万年的大派，收集到一点逸散的传承应该是可能的吧？”
真阐子警惕道：“你想干什么？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不至于不懂吧？今法同古法的路子大相径庭，老夫不想害了你。”
王崎眉毛一挑，喜形于色：“也就是有咯？”
真阐子坚持道：“老夫不会给你的。”
王崎笑嘻嘻地说道：“我又不练，只是研究一二。”
真阐子叹息一声，劝道：“若是做心持，今法讲究的‘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你已经做到了，而且绝对比同龄人更好。何必耗费精神研究这个呢？”
王崎说道：“入门试炼有‘问心’一关……”
“入门试炼是和你的同辈比。在这一批新入弟子当中，你的心持算是最佳。”真阐子一句话把王崎堵了回去。
王崎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正色道：“我真的需要。”
“说明一下。”真阐子道：“若是求十全十美，那就算了。大道何其广，得其一已是天大幸事。”
王崎点了点胸口：“最近我觉得心里有几根刺，堵得慌。”
真阐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的心灵确实有天大破绽，但是这并非不能弥补。多入世做历练……”
王崎打断了真阐子：“你还记得杨俊吗？”
真阐子以怔。那个带有破灭气息、险险要了王崎姓名的妖魔才死不到半年，他当然不会忘记。
王崎闭目长叹：“那家伙倒是勾动了我心底的仇。然后由浅及深，其他种种也被迫回忆起来了。”
“小子……你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王崎苦笑：“我特么也觉得我不是这种画风啊。可是我本身确实记仇，打定主意迟早要和那皇极裂天道做过一场。而爻定算经壮大魂魄，强化思维的能力亦是不凡。我思维敏捷，对这些反而更加敏感。”
真阐子语气凝重：“修炼起了心魔啊。你应当试一试收束念头，以慧剑斩之……算了，依你小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真阐子很清楚，斩断恨意就是放弃恨意。若是这样，以后王崎灭杀皇极裂天道也不算报仇而是实现目标了结因果。这对王崎来说是绝对没法接受的。
八万年仙道，倒也出过心魔越强人越疯，修行就越顺利的修法。但今法以求道为本，完全禁止这类破坏力强大、求索能力低下的魔道功法。
“按照刚刚听来的理论，我这个属于无法把握的‘元始’中存了仇恨，影响‘灵宝’之念。”王崎说道：“现在还不至于影响我的行为举止，但以后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后果——要知道爻定算经可是我的主要修炼的功法，对我的影响还要大于天演图录！”
现在王崎只会在静下来之后想起这个，然后有些辗转难眠。但若是这个趋势不加以遏制，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这道心念影响。
真阐子想了想，最后长叹一声，还是用元神将一部经文传给王崎。
他是了解王崎的。世界上也只有这个戒指里的老头子明白，这个被视作今法天才、理智的求道者的少年心底里藏了多大一份感性化的疯狂。
王崎收到功法之后，习惯性的拿起一支笔，想要解析这门心法。但他随即皱眉：“观想存思之法？这是什么？”
真阐子解释道：“存谓存我之神，思谓思我之身。收束心念，御使身内之神，天地之灵自然汇聚。这是罗浮玄清宫搜罗到的上清灵宝经残本虽记载。应当对你有用。”
王崎皱眉：“全本呢？”
真阐子坦诚：“老夫不记得了。当初只是觉得这门修法与老夫修持有些价值，老夫才特地记下。当初罗浮玄清宫被灭，那残卷若是没被毁掉，应当就在皇极裂天道手上吧。”
王崎皱眉：“又是皇极裂天道？”
真阐子无奈地说道：“这不会又给你添堵了吧？”
王崎一脸不爽：“那也算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有研究价值，可换功值。”
他身上好几门绝世神功，犯得着为了一门只有借鉴意义的古法添堵吗。

第一百零九章 只要你爱学爱问爱动脑
王崎从睡梦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真阐子有些担心：“别是修岔了吧？你毕竟境界不高，随意改动修法……”
王崎摆摆手，一脸凝重的戴上戒指，然后到膳房吃早饭。
此时距离真阐子将上古传承传给王崎，已经过去了三天。王崎在第一天对修法进行了一番改进之后，就没再做多余的事情。他严格按照吃饭、睡觉、看书、打小怪的节奏过着每一天。除了每天睡觉之前会修炼一会上清灵宝存思法之外，这件事对他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真阐子却清楚的看到，每天早上起来，王崎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真是随意改动修法，练伤了魂魄？
真阐子有些忐忑。他今后能有什么样的待遇全看王崎能有什么样的成就，要是王崎就这么练傻了他也讨不了好。
王崎没理会真阐子，一路嘀嘀咕咕的。到了膳房，他要了一盘子炒饭，端到桌子上，也不吃，就用筷子在饭里划拉。
“早啊，小崎喵！”毛梓淼见到王崎，就立刻端着手肘饭食窜到他对面，附带的还有睡眼惺忪的汪珍琪。
“嗯。”王崎点点头，算是回应。
汪珍琪的早饭和王崎一样是炒饭。她整身子都趴在桌子上，脑袋凑在盘子边上，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扒拉饭粒：“噜……阿淼我觉得我快死了噜……”
“谁叫你拖拖拉拉啦喵。”毛梓淼和好友说着话，眼角还在偷偷看向王崎。不过，很快少女就异常敏感的发现了怪异之处——王崎一直在划拉炒饭，吃反倒没吃一口。
毛梓淼立刻关切地问道：“小崎，你胃口不好吗喵？”
汪珍琪不满：“阿淼你太偏心了噜……我都难受死了……”
王崎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吃了两口饭，然后又死死盯着炒饭看，似乎在研究炒饭的内容。
“小崎？”毛梓淼又唤了一声，这次惊醒王崎。
王崎惊觉：“哦阿兹喵，有事？”
“小崎你怎么古古怪怪的啊喵？”毛梓淼疑道：“之前你吃饭都是很快就吃完，生怕浪费时间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
王崎又看了自己的炒饭一眼：“我在研究这个图案……”
毛梓淼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好好的一盘炒饭被王崎翻了个稀烂，根本看不出图案来。汪珍琪则大呼：“天啦噜！原来传说里求道入痴之人真的存在噜！”
在今法仙道里，一个修士只要说出“我在思索”这几个字，那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理解。没有一个修士会耻笑一个一心思索问题之人。
类似的风气同样与几何魔君季弥德有关。魔君是古法修，仍需丹药支持。但他炼丹，总忍不住用炉灰画图，也不知炼废了多少丹药，是以到了后来魔君以博学、奇技登临仙道后，也绝不炼丹。
类似的故事还有瑛皇门大供奉，“道之器”裴艮。
瑛皇门，极西裂巅岛的本地门派。瑛皇门大供奉，听起来普普通通的头衔。可是，这两个土得掉渣的名词与另外一个人联系起来，立刻就能变得金光闪闪——裴艮之后获得这一头衔的，正是元力上人牛顿。而裴艮的“大道器用学”也是今法基石之一，元力上人的《大道之算理》亦受其影响。
传说，裴艮在游历西海时，曾见一光亮礁石，又想起一道算题，便在礁石上算了起来。不料，礁石竟开始游动且越游越快。裴艮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竟是一头大乘级数、且有龙族血脉的龙龟。为了保住自己的算式，裴艮无奈与龙龟大战三百回合，才勉力斩了龙龟。
正是因为这样的修士，所以今法才能在不断发展。当今仙道无数修士争相效法，蔚然成风。
只要你爱学爱问爱动脑，就是在大街上效法先贤也是异状美谈。
见王崎如此做派，毛梓淼和汪珍琪也不好打扰。这是，真阐子发问：“小子，为何非要在早上思考算题？”
王崎盯着炒饭冥思苦想好几分钟，苦恼的挠了挠头，然后似乎放弃了一般，完全没有某位先贤“别碰吾之圆”的精神，毫不顾及自己画的图形就大口吃起饭来。他边吃边解释：“早上刚醒才有灵感。”
“灵感？”真阐子想到了什么：“那门存思法？”
王崎点点头表示肯定。
真阐子问道：“存思法没用？”
“不，很有用。”王崎狠狠嚼着米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这么有用的东西，却不知道原理，难受啊！”
王崎手上的存思法，便是通过观想某一复杂的炎火云气图，将之在魂魄当中勾勒出来，从而统领魂魄之力，然后通过归一的魂魄调运天地灵气。
在初次修持之后，王崎就对着存思法做了一次大删减，舍去了这存思法汲纳灵气、炼化法力的功能——不说与今法修法比，就是在古法当中，存思法修起来都算慢的。而修出的玄门法力，更是无法和今法法力比质量。
王崎真正看重的，还是它在心持方面可能存在的妙用。
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道门和精神分析法天然契合，王崎用七删八减之后的炎火云气图入定之后，竟真的感到自己心神的某一部分被增强了，然后他就清晰的把握之自己心里的每一个念头，感知到每一股情绪的生和灭，并隐隐察觉这些念头的“根”。
品念流形，返照元始。
在发掘自己潜意识的过程中，王崎逐渐常识持握自身负面心理，心魔渐去。
若是一般修家，到了这一步也该满足了。但王崎则不是。他开始思量另一个问题。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原理？
画画图就可以治好心理疾病？这不科学！

第一百一十章 十校联考
“这到底啥原理？”
王崎解释的时候，没有避讳任何人，所以不止真阐子，连毛梓淼和汪珍琪都听到了。
最难以接受的真阐子：“你是说，你这几天都在思考如何解析存思法？”
王崎摇头：“没有‘都’，就早上在想这个。另外，完全解析并且明白原理是之后才会做的事情了，这个必然涉及阳神阁的研究，我不擅长这类领域，最多以后找人合作研究。我现在就是思考一下算学原理，然后尝试简化。”
真阐子嘟囔：“能用不就行了。”
“所以你们古法修一代不如一代，永远只有被吊起来打的份啊。”王崎故作老气的叹息：“不明其道，又如何沿道而行，创出更好的修法？”
两位半妖少女都是今法修，多少能理解王崎的思路。她们更关心王崎的成果。
毛梓淼关切地问道：“小崎你听起来是在解析一门有用的古法喵？”
“大部分没用。”王崎纠正：“炼化法力的部分在古法当中不算顶级，真炼出了玄门法力我还要花力气再将之练成我的根本修法，麻烦得很。不过在探究内心，辅助心持方面很有帮助。”
“心持？这不是阳神阁的内容么喵？不会影响你考万法门？”
按照地球的学科分类，阳神阁是属于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精神分析法虽然只用于临床心理学，但也是广义上的心理学，算进阳神阁无可厚非。
王崎笑道：“就算是研究这方面，我依旧是以数理为基础，不必担心。”
听到这里，汪珍琪不禁发出一声惨呼：“人比人气死人噜！不公平不公平啊！我还在为几道算题苦恼，搞的睡不了觉，王崎你都开始解析法术了噜！”
“请叫我学霸。”王崎心安理得的扒下最后一口饭。
犬妖少女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匝，然后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能让我算学和你一样厉害，我就把阿淼送给你，怎么样？”
猫耳少女当场炸毛：“琪琪你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会反对……呜呜……”
看着打闹起来的二女，王崎耸耸肩，先告辞了。
这时，真阐子说话了：“小子，不继续看下去？老夫觉得，你应该不介意半妖的……”
声音竟又几分猥琐的味道。
王崎用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没必要看她们浪费资源吧。”
调笑一两句之后，真阐子便问道：“你研究存思法，研究得怎么样？”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方向。在见识了今法种种神奇之后，真阐子也动了些心思——他已经不大乐意仅仅当个古法修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以前的成就只会成为他转修今法的束缚。他想要更进一步转成今法修，就只能打王崎的主意，希望这位今法天才可以从古法里悟出一点他能理解的。
堂堂大乘期修士现在居然只能惦记练气期小修手指缝里能不能漏出点什么，想想也是蛮惨的。
“我可以确定，关键就在那副炎火云气图上。”王崎一边向教室走去，一边说道：“那幅图含有奇异的力量，在心里勾勒它，就会使思维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今儿影响肉身与魂魄。所以我研究的重点就放在那张图上了。”
“研究出了什么？”
“我尝试用几何学去解构它，可是那幅图异常复杂。”少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危险。他恨恨的看向地面，似乎想找个石子踢一下：“设计这张图的绝对是个怪胎。我曾随机的忽略这张图的一部分来存思，却发现效果一模一样，试了好几次。要么是这个图容错率很高，要么是这张图添加了大量掩饰性、装饰性的内容。”
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王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在他没有删改之前，完整的炎火云气图的花纹当中，甚至可以隐隐看到一个灵宝天尊的人像。明显是宗教信徒的手笔。
明明做出了不起的成果，却在最后关头掺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是地球21世纪的研究者与神州今时修士都不喜欢的。
上午的课程一晃而过。吃过午饭，王崎就提着那柄符器长刀，往辛山山顶走去。
学霸自信受挫产生的不快，必须宣泄到那些未经允许就成精的动物身上。
试炼场的负责人一看到王崎，脸就垮下来了：“师弟啊，你怎么又来了。”
王崎指了指北方：“那边那个试炼区已经在地震当中毁了，没别的地可去。”
某学霸相信，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绝对用上了十二万分的诚恳。
负责人重重跺了下脚：“我是说……师弟啊，你就不用温书？十二月的月试在有几天就到了。”
“温书啊……”学霸反应慢了半拍：“你说月试？还有几天？现在不是中旬吗？十五还没过吧？”
难道是最近学习太刻苦忘了日子？
“嗨，师弟你一看就是那种一心学习不理外物的。”负责人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你忘啦，十二月月试实在十二月末的。这除夕夜，总得让一部分弟子回家与家人团圆不是？”
修为高深的修家大多是不过年的。今法金丹不值钱，成就金丹寿五百载。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某些事每年庆贺一遍略显麻烦。但是，新入弟子大多还是少年，时间观念与老怪仍有不同。仙院自除夕到元宵都是放假的。
这负责人看来是给王崎打上一心求道、未老先衰的标签了。
王崎懒得辩解，只是疑惑：“那也提前不了几天啊？”
负责人继续解释：“师弟大抵是忘了。年末的月试啊，可是十校联考的。”
统一入门试炼虽云“统一”，但十大仙院的新入弟子和在各地分坛听仙盟人员讲道的求道者所要受的待遇完全不同。五绝那种门派几乎不会在后者当中招收弟子，就算招收也只招杂役弟子。而仙盟最底层的小门派，则几乎没有资格招收仙院弟子。
在这个前提下，每一年的求仙之人在考试之前就被分成了两档。仙院弟子这一档的竞争者也只有仙院弟子。
为了能更好的检测仙院弟子的真实水平，仙盟还会在每年的十二月与四月组织十校联考，对比不同仙院弟子的水平，防止“甲仙院第一名在乙仙院只能算中游”这种情况发生。同时，这也能够能好的激励新入弟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学霸为何要关心小考？
十校联考，即十大仙院内部的考试。为了测定每一个新入弟子在所有仙院学生当中的排名而应运而生的一次考试。
当让，并不是十个仙院所有弟子都要聚到一起比一遍——那样太耗时间了。通常情况下，十二月的十校联考是甲仙院和乙仙院到丙仙院去，进行文试武试。丙仙院的弟子则是和丁仙院一起去另一所仙院。来年四月，甲仙院又会和除了乙仙院的其他任意一所仙院去其他地方比试一场。然后，仙盟自会根据这两次联考的成绩，计算出每个每个弟子的大概排名。
最终的统一入门试炼中，仙盟会将排位相近的新入弟子安排在一起进行武试。
参与的人多了，武试时间自然要延长。联考一共要考六天，其中武试占五天。
另外，每个仙院文试的试题都是其他仙院讲师所出，目的是为了检查每个仙院的讲师讲课是否有疏漏。而“换场地”则是为了抵消一丁点微弱的“主场优势”对试炼结果的影响。
王崎回忆起十校联考的种种规定，若有所思：“我们到其他仙院，就算是用灵舟飞过去也得半日。下了灵舟不能立刻投入战斗，又得半日。武试五天文试一天……除夕又是放假。算算日子，好像真没几天了啊？”
试炼区负责人眉开眼笑：“师弟你明白就好。”
王崎正色道：“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啊是啊……”
“得抓紧时间练刀了！”王崎拍手说道：“师兄，今日我要多砍几头……多练一会刀！”
说完之后，王崎加速向试炼场地走去。
那负责人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我怎么就怎么多嘴呢……再让这小子砍下去，其他人就真的没妖用了啊！”
结束了一天的虐菜之后，王崎像仙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摩挲手上的戒指：“老头，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真阐子在戒指里宅了一万年，早已和时代脱节。但是这老头战斗经验丰富，在斗战方面，他的话再不济也能当做参考。
真阐子声音有些郁闷：“老夫不大明白……你在使那劳什子‘天晶剑诀’时，为何要全身冒绿光？”
“情怀……情怀……”
真阐子叹息：“如果你不搞这些有的没的，击败一个炼气后期修士不成问题，最近几日进步尤为明显。”
王崎表情得意：“我可是天才！”
“若是不使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更好。”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啊！”
真阐子想了想，又问道：“最近雷霆之术使得愈发纯属了。你不是想着要进万法门，所以暂停了天歌行的修持吗？”
王崎解释道：“立业展法、白泽展法在电磁领域皆有大用，故而联系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能够让我对电劲的运用更加顺手。”
说到这里，王崎再度发问：“老头，以你的眼光来看，我这斗战本领可还有哪些欠缺？”
“远攻有大象相波功，贴身短打有天熵诀，且刀法已经入门。”真阐子沉吟：“若是论法术玄妙，天歌行又是用处多多，不求伤敌做辅助倒也够用。以老夫的眼光，已经看不出有何短处了。”
王崎想了想，问道：“我身上法器就一把长刀，会吃亏吗？”
“且放心，练气初期、练气中期使不动太好的法器。符器级数的法器大多抵不住你的拳脚。”
“也就是说，我需要注意的，只有同为学霸的对手了啊。”
能够理解学霸可怕之处的，只有另一个学霸。
王崎清楚，自己的目标相当于夺取某个生源大省的高考状元，而自己的依仗是前世带来的、比别人多二十多年的学习积累，以及地球那比神州略高一线的数理水平。
这并不是必胜的保证。地球所在的宇宙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却依旧可以诞生出冯&#183;诺依曼这样六岁心算八位数乘法，八岁学习微积分，十岁研究函数论的怪物。要是自己的对手里也存在这种人物，那么自己的优势不一定压得下对方。
另外，世家子弟自幼背诵公理，修习今法。他们说不得就掌握了什么加权值很高的手段。譬如被王崎当做假想敌的薄家子弟。出过十一逍遥的薄家有太多妙法可以修习了。造科学史上有重要地位的成果当中，伯努利方程、伯努利大数定理之类和“薄”沾边的不要太多。
想到这儿，王崎觉得自己还是关心一下联考比较好。
他看看天色，发现此时还是吃晚饭的时候，便向膳房走去。进了膳房之后，他也不吃饭，而是环视四周。最后，他终于在膳房边缘的位置看到了毛梓淼。
毛梓淼作息一向很有规律。
王崎直接坐倒毛梓淼对面：“哟，阿兹喵！”
猫耳少女被吓了一跳：“喵？”她先是看向王崎手上，想看看王崎晚饭是什么，是否吃得好。当她发现王崎是空手过来之后，少女警惕的捂住耳朵：“小崎你是来问什么事情的吗喵？”
某学霸表情微妙的看向毛梓淼：“我总觉得在你心里，我的形象有些偏差啊……”
真阐子适时的发出提醒：“说重点。”
十年相处下来，他对王崎的秉性一清二楚。鉴于后者脑回路之诡异，真阐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二，省得王崎带歪话题。
不得不说，昔日的大乘宗师越来越适应自己多功能辅助电子产品的定位了。
王崎总算把思路从吐槽里拉回来，向毛梓淼询问十校联考的事情。
毛梓淼听完问题之后，嘴角抽搐：“小崎你居然不关心月试？”
学霸表情挺委屈的：“反正考试的时候到了就考嘛，又不用特地准备什么。”
猫耳少女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她无力地说道：“其实讲师宣布过的……四天之后我们和朗德仙院的同窗一道去駉里仙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逼要在能装的时候尽量装
朗德，位于神州西海岸。仙盟朗德分坛规模极大，一半在路上一半在海中。
因为西海向来都是人族与海妖的征战之地，建在海里的那部分根本就是个军港加水寨，仙盟守疆使精锐尽数集中在这里。
正是因为妖族肆虐，能够在西海讨生活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子狠劲。这地方民风彪悍，据说只有北地蛮子才能与之一拼。
就拿裂巅岛来说。尽管这里是出过元力上人这种大才的风水宝地，可是裂巅岛民从来都是以海上蛮族自居的。
在这样的地方，仙盟分坛做派也变得比较彪悍。据说朗德仙院的弟子斗战试炼都是由筑基期助教带着去浅海猎杀妖族的。
而駉里则位于神州东南沿海。駉里以山水甲天下，地势复杂，风景秀丽。在仙盟未立之前，山河城就觉得此地地质奇特，可以从中悟出一些东西来，是以在呢而建立别府。仙盟建立之后，山河城便将自身的别府充作仙盟分坛只用，还指点仙盟进行扩建。山河城的工程学是一绝，建好后的駉里不损原始地貌一丝，反而形成了“山傍城，城随山”的美景。每个游历天下以打磨道心的修家不会错过駉里风光。
在听毛梓淼介绍完十校联考的情况之后，王崎没有露出任何自负或不自信的表现，倒是往苏君宇那里跑得更勤了，呆在书楼的时间也更多了。
在这之后的第三天，王崎才会偶尔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学霸在期待联考的开始。
“来吧朗德的学渣们！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可惜的是，这种豪言壮语通常就像传说中的虚粒子一样，能量越大，存在时间越短。不多时，王崎就开始做些算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那么在意时间。
然后，第四天终于到了。
这次仙院要求所有新入弟子在上午点到操演场集合。冬天天亮得很晚，王崎到操演场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打了个哈欠，用力之大竟挤出一滴眼泪。王崎揉了揉眼角，然后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吴凡：“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来着？”
吴凡忙着温书，那里还顾得上理他？
由于吴凡不和他说话，王崎一下子就无聊了起来。他干脆闭上眼睛，修炼起被自己大删减过的存思法。
当炎火云气图在意识中被勾勒成型的刹那，王崎便再次进入那奇妙的状态。他的魂魄整个被活性化了，思维变得更加敏捷。心中每一个念头都被他把握住，他甚至可以像心海底层去追溯念头的根源。
配合着特殊的呼吸法，王崎将心神沉浸下来。他就在这种状态下梳理起自身的念头。
不多时，王崎就听得周围一阵躁动。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凑得极尽的脸庞。
“呀！”艾轻兰见王崎睁开眼，扮作鬼脸，发出奇怪的声音。
王崎赶忙退了一步：“艾师姐你干什么？”
“师弟你居然在这里修炼起秘法来了，而且还是精神方面的！”艾轻兰保持着扮鬼脸的样子：“看着好有趣，所以忍不住吓一吓啦！看你心跳很快诶！成功！”
无论是谁看到这个距离出现一张异性的脸都会脸红心跳一下下吧……
王崎看下周围，以为天还是黑的。可是他看向天空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一艘巨大的灵舟停在王崎头顶。这艘灵舟船底十分平坦且宽阔，比甲板略大，两侧如同翅膀般成对六只挂满风帆的桅杆，甲板上则有四根桅杆，帆布上刻有灵阵，似乎只用一点风力就可以航行下去。
飞舟两侧放下来许多绳梯，新入弟子就沿着这梯子鱼贯而上。
艾轻兰说道：“上路啦！师姐我可是特地来叫你的哦！”
王崎有些奇怪：“师姐你居然要和我们一起去？”
在前面几次月试里王崎可从来没有见艾轻兰离开医馆过。
“师姐我的任务可是救护新入弟子、是他们受伤不至于伤及根本哦！”这位情商欠奉的五绝真传解释道：“你们一走，这里还有其他新入弟子吗？”
“卧槽，好严密的逻辑！”王崎脸上写满了震惊：“师姐你居然能够做出这么正常的判断！”
“师姐我上仙院时候，答题思路可清晰了，步骤分从来都没少过哦！”
看着艾轻兰的笑颜，王崎才领悟到，吐槽在这个女人面前毫无意义。
按照“天才的脑回路与正常人多少有些不同”来判断，艾轻兰确实是绝世天才。
“话说艾师姐，你怎么想到特地来叫我一声？”
“小君宇和琪琪都得留在辛岳，不能跟去哦。”艾轻兰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他们说要我多看着你一点，所以我就特地过来看你一眼啦！”
重申一遍，艾轻兰的天赋十足真金不掺假。
仙院弟子大多有了些身法基础，爬个绳梯轻轻松松，很快操演场就空了大半。王崎抓住绳梯，运起身法，向船上冲去。他在半空中只向绳梯上借力几次就冲到甲板上。
待到最后一个新入弟子也进入进入灵舟之后，这艘大型灵舟正式启动，它缓缓调转船头，向北驶去。在通过云山雾罩阵北边的出口之后，灵舟加速向东南驶去。
王崎站在灵舟首段，兴奋的指着东南方向，大吼：“駉里！本学霸来啦！”
跟在他身后的吴凡汗颜：“王崎，这个不是应该在看到駉里之后再说嘛？”
正意气风发的学霸转过头，冲着少年一笑：“我晕船。”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一条命也去了半条，这还能愉快的装逼……呸，提升逼格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駉里
晕船，学名晕动症，主要是由于感知人体运动状态的耳内前庭器受到车震等交通工具震动，产生过于强烈的反应。根据每个人前庭器敏感程度以及对前庭器信号耐受能力不同，晕动症的严重程度也会有不同。
在地球，飞行员要求的素质是前庭器敏感而耐受力强。很不幸的是，王崎属于前庭器异常敏感但耐受力完全没有的那一班人。耐受力是可以通过锻炼增强的，但是考虑到修家肉身的知觉只会随着修为不断的增长——王崎悲哀的发现，自己这辈子没希望摆脱晕船了。
快要到达駉里的时候，毛梓淼找到了在甲板边缘缩成一团的王崎。此时，王崎学霸色霸气全无，一幅钻研生灵繁衍之道过度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了。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无力的倚靠在船舷上。
猫耳少女半是心疼半是好笑。她完全没想到平时总以仙院一霸形象示人的王崎竟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少女被激发起一丝母性本能，上去搀起王崎，问道：“小崎，你怎么样？”
王崎勉强向毛梓淼摆摆手。毛梓淼右手扶着王崎，同空出来的左手轻轻在船舷上一抹。船舷扶手部符文一闪，一部分本充作挡风玻璃的御风符篆被关闭，高空上刺骨的寒风混合喷到王崎脸上。
“吹吹风就好受些吧喵！”
毛梓淼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被自己搀起的王崎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王崎趴到船舷上，痛苦的干呕几声。只不过胃里能吐的早吐干净了，又未能掌握虚空造物的神通，是以王崎只吐出几丝泛着异味的唾液。
“阿兹喵……我都快睡着了喵……放过我吧……”
“不要学人家说话啦喵！”少女嗔到：“再说快到啦，不能让你睡喵！”
“你能夜里对我说这句话我会很高兴的……呕……呕……”
毛梓淼无奈的插腰说道：“小崎你这样吐在外面很没公德心啦喵，万一溅到其他人身上怎么办？”
“从辛山到駉里要经过两个大湖三片保护区一个内海，从概率上来说我导致路过的倒霉蛋被天降秽物浇一脸的几率太低了。”
猫耳少女指着船舷外：“这里就是駉里哦喵，我们到啦！”
王崎因为呕吐而视线模糊，早就不关心灵舟到哪了。听到毛梓淼的话，他才聚力于目，向四周看去。
灵舟下面是一层薄纱般的云雾，透过云雾，王崎隐约可以看见底下的异变反光。王崎起初还以为底下是一片湖面。可随着灵舟高度下降，王崎才发现下方竟是一片山水相间之地，山间是水，水面是山。这片河网水流很缓，灵舟上的人们甚至可以看到和水上的反光。这里的山大多不高，但生得千奇百怪。山与山间有飞栈相连，点点人工建筑点缀在山上，竟与自然风光和谐如一。
駉里，山水甲天下之地。
“駉里山水甲天下，来游玩的人肯定不少啦喵！”毛梓淼还要说点什么，王崎的心却早就飞到了陆地上，根本没在听。
很快，灵舟停泊在一处水面上。毛梓淼搀着吐成软脚虾的王崎下了船。
脚一沾地，王崎的精神就好了许多。他大口呼吸，同时四下张望：“艾轻兰死哪去了？还说要多看着我点，我快吐死的，正需要一副药的时候倒没看见她。”
算了……这个脑回路异常的天才人物大概真的只准备多看自己那么一会了。
毛梓淼受艾轻兰帮助颇多，替他辩解了一句：“艾师姐也要做修行啦喵！”
王崎扶着码头仓库的墙壁，跳了两下。这时辛岳仙院的讲师芸香飞了出来，大声宣布解散，让新入弟子自由活动，然后在晚上到駉里分坛正厅门口集合。
众位新入弟子一哄而散。王崎走不动，只想等来几个熟人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仿佛所有人都把自己忘了似的。
“吴凡这混蛋……现充去了吗？”王崎左顾右盼，咬牙切齿地说道。
其实吴凡确实想来找他。但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某银毛犬耳少女一脸坏笑的拉走了存在感稀薄的跟班少年。
顺便一提，其实真阐子是通过灵识看到了这一幕的。只不过最近越发老不修的大乘修士出于某种恶劣的心理不说出来而已。
毛梓淼也疑惑的四下张望：“琪琪她们几个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交友不慎……所托非人……”王崎不断的碎碎念着。毛梓淼看了王崎一眼，巧笑倩兮：“小崎你直接说你朋友很少嘛喵！”
“我的后宫一点都不多！”
其实毛梓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修士气力本就胜于凡人，毛梓淼又是半妖，扛上三个王崎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翻三座山。但毛梓淼能力是一回事，王崎面子又是另一回事。让一个萌妹当街或背或抗或抱着自己……
王崎脑补了一下猫耳少女公主抱着自己穿街过市引无数人侧目的情景，不寒而栗。
半妖少女不知道王崎在想什么，但她并没有类似的想法。她搀着王崎，关切地问道：“现在怎么样？”
“恶心，脚软。”
毛梓淼看了看四周，发现港口处有一家粥食摊子，指道：“要不要去吃些米汤喵？”
半妖少女出身西海海滨，那儿的没有“粥”的说法，米粮煮的粘稠流食都叫“汤”，且那儿人们都喜欢说“吃汤”。
王崎也向寻个地方歇歇脚，便点了下头。
粥食摊子是神州东南腹地常见的类型，一张毡布几根绳子搭个棚子，棚子下面再摆几张桌子，摊主则看着几只裹了棉被的木桶。东南地区素爱吃粥，这种摊位很常见。
不同于重商的辛岳，只准拥有购买力的修士入城，駉里城内还有不少讨生活普通人。在这种摊子上吃粥的也多半是凡人。见两位一看就是修士的少男少女走进来，摊主不敢怠慢，急急收拾了一张桌子。
毛梓淼要了两份招牌菜，给了王崎一份，自己小口啜着。王崎没吃两口就放下碗，那筷子在粥里搅合起来。
猫耳少女有些担心：“怎么了？还恶心吗喵？”
王崎无限幽怨的看着眼前的青鱼粥：“我是甜党啊！不能拌砂糖的粥对我来说根本不能算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与我何干
粥摊摊主见王崎不爱吃青鱼粥，连忙端了一碗绿豆粥上来。王崎只啜了两口就又放下了。
王崎今生出生的家庭算不算大富但衣食不缺，砂糖之类的佐料还是吃得到的。但这小摊本来只是供一些凡人工匠吃喝的地方，怎么会准备足量砂糖这么奢侈？王崎那禄豆粥放少了糖，王崎只吃出淡淡的豆腥味。
毛梓淼看着王崎用筷子在青鱼粥里搅来搅去，皱眉训道：“不行哦小崎，不能挑食！”
少年哼哼两声，从粥里拣出几块青鱼肉吃了。
少女有些不满，脑袋上的猫耳抖动两下：“乖乖喝粥！”
王崎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用筷子搅粥玩。
毛梓淼有些不满，觉得王崎不应该不理自己。可是她看向王崎的碗时，又想起前天看见这货在划拉炒饭的样子。女孩忍俊不禁，笑道：“真入迷呢喵！”
听到毛梓淼的叹息声，王崎松了口气。他开始痛筷子搅粥只不过是习惯成自然。在船上，他就试图用存思法控制晕动症。可惜的是，他的晕动症是生理方面的，存思法效果有限。而在长时间观想炎火云气图之后，王崎已经习惯了随手勾勒图形。在王崎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干什么之后，他就灵机一动，企图用这种方式逃避吃粥。
仅从挑食一点来看，王大学霸倒和孩子无异。
地球上有一种说法，说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而仙道风俗便是尚深思。毛梓淼看着对面在粥里画图的王崎，心里觉得挺开心的。
想一想，两个人这么安静的独处的机会，也挺少的啊喵！
王崎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感觉有些骑虎难下——这是粥啊！是流食啊！再怎么搅也不能当草稿纸用啊！
可是现在承认自己没有想问题——吃饭时对粥沉思思考流体力学是名士风范，自己承认是装逼那就叫装逼不成装成傻逼啊！
我的画风，不是逗比！
好在王崎的进退两难与毛梓淼的享受都没持续多久。
“喂，不好吧……”远远地，吴凡的声音飘了过来。听脚步声，还有好几个人和他在一起。王崎心里默默对吴凡点赞，然后装作被打扰了思考，皱眉向吴凡那边。
毛梓淼耳朵动了动，也听到吴凡的声音，少女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小崎，看了吴凡遇到麻烦了呢喵！”
王崎点点头：“嗯。”
跟着吴凡过来的是三个辛岳仙院的新入弟子，王崎都认识，但不是很熟。与吴凡不同的是，三人都是哭丧着脸的。其中一人一见到王崎，就凑过来，扑倒桌子上大呼：“王师兄！你可得给兄弟们出一口气啊？”
啊嘞？这是……小说里经典的打脸情节？
王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吴凡。吴凡果然很有跟班的素质，立刻就理解王崎想要问什么，苦笑着解释：“我们和朗德仙院的弟子起冲突了。”
原来，朗德仙院的新入弟子几乎是和辛岳仙院同时抵达駉里。朗德仙院的灵舟也停在这个空港，离辛岳仙院的灵舟只有几个船位。两个仙院的弟子在自由活动之后，不可避免的撞到一起。
朗德民风彪悍，出身朗德的年轻人更是盛气凌人。这样一群修士，怎么会放过自己考试的对手？很快，朗德仙院就有人主动挑衅辛岳仙院。
辛岳仙院的弟子开始忍了，但朗德弟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而且说的话一次比一次难听。终于，有辛岳弟子受不得激，与朗德弟子战了起来。
王崎疑道：“駉里城内也可私斗？”
“小崎你还真傻什么都不关心呢喵。”正毫无自觉向贤惠一词靠拢的毛梓淼无奈的解释：“朗德和辛岳规矩不同啦喵，有些街区是可以用来比试的。”
王崎想了想，辛岳仙院的除去自己之后勉强称得上学霸的也只有两三人，其中自己的好友武诗琴又是执律者，没道理参加这种有违律嫌疑的私斗。想到这里，王崎问道：“怎么，吃亏了？”
吴凡带来的三人当中，为首的那个点点头，说道：“文比的话，龙大哥和柳师姐都顶得住，武斗可真没人刹得住那群海夷。”
今法修所谓文比，就是两人分切出相同数量的题目，然后去交换手中题目，来解对方出的难题。比斗双方要保证，自己出的题目自己可以给出完整解答过程。最先达完对手题目者获胜。
在地球，这种决斗在科学家圈子里也一度流行过。不过随着十九、二十世纪学术制度的完善，科学家的决斗方式也变得和明星无二——比抢占杂志头条。唯一不同的是，科学家只抢学术期刊的头条。
吴凡补充道：“然后他们就央着我来找你了。这颗不是我的注意，我拗不过他们。”
辛岳第一学霸点点头，继续用筷子玩粥：“知道了，不去。”
“太好了……啊？您说什么？”听到王崎前半句话，三人都露出笑容，想来是被朗德弟子打惨了，见王崎有动身的意向，大喜过望。可是，王崎的后半句话却击碎了他们的希望。
“为什么？”三人中的一人急了：“这可事关辛岳仙院的名誉啊。”
“关我屁事。”王崎淡淡说道：“我不跟他们打，就意味着他们强过我咯？”
三人语气为之一顿，可另一人依旧不甘：“人家可是赤裸裸的打我们的脸啊……”
王崎停下筷子，转而看向说话的那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啊？”
“我的脸就在这儿，要打脸的让他们过来打。”王崎表情严肃：“可是仙院的面子，与我何干？”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牛顿的苹果
少年说这句话时，语气掷地有声，表情严肃。但话一出口，就连毛梓淼看他的眼神都多出一丝怪异。
果然天才脑回路都与正常人不同吗？
王崎面前的三个辛岳弟子挤出一丝笑容：“王师兄，话不能这么说吧……您也是辛岳仙院的弟子，在外人看来你绝对是辛岳仙院的一份子，就算您不协和我们打交道也不能否认不是？这辛岳仙院的生命受损，也就相当于您的生命受损吧？”
王崎斜瞟说话之人一眼：“现在最好的仙院是哪几个？”
被问之人一愣，回答道：“雷阳、黎京……”
“那么雷阳、黎京又为何被认为是最强的仙院？私斗打出来的？”
三位辛岳仙院的弟子为之语塞：“这……”
“仙院设立的意义，是对有天赋的求仙之人进行基础的训练，并在训练当中判断他适合那一条道。”王崎一边搅合着请宇宙，一边说道：“若是我成为了五绝真传，别人自会赞一句，说辛岳仙院这一届不错。若是我们这一届不说五绝真传，就是稍次一等的仙道大派真传都没人考上，那别人会说我们什么？”
另一人怒道：“难道让他们打胜了脸上就有光吗？”
王崎面露不耐之色：“这和面子有一毛钱关系？还是说，你觉得你的面子必须这么体现出来？”
“啊？”
学霸冷笑：“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你没机会在月试当中削他们的面子，然后，现在又有一个机会，可以落一落整个朗德仙院的面皮，如果这次朗德的被我们击败了，你就是月试成绩再烂，也自觉可以压一头，是也不是？”
三人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么说！”
王崎头也不抬，嗤笑道：“将自身面子寄托在仙院声名上本就可怜了，连仙院声名都不知道怎么去争简直可悲……”
不待王崎说完，三人就愤愤不平的离开了粥摊。
王崎则还像没事人似的，在哪儿搅稀粥玩。
吴凡没有跟着那三人离去。他顶着毛梓淼有些异样的目光坐下来，说道：“虽然想过有可能会这样，不过你还真是直接啊。”
猫耳少女点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小崎你虽然不怎么喜欢打架，但是有机会胡闹的话绝对会闹一场的喵。”
“没心情啊……”在没有无关人士注视之后，靠学霸色霸气支撑的威严瞬间就萎了。王崎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桌子上，说道：“我现在晕船晕得想吐，怎么打架？”
吴凡望向那三人离去的方向，苦笑一声：“不过王崎你也不必说那种话吧。”
王崎鼻子哼了一声：“我是为他们好。”
吴凡苦笑：“他们不能理解啊……好吧说实话我也不大能理解。”
王崎闷声闷气的解释道：“今法仙道，需要的是求道者。争得一时的善战之人对求道之路没有丁点用处。而过强的争胜之心对求道毫无意义，因为你要战胜的，可不是那一群庸才……”
“说得真好。”
这是，一个男声插入对话。
毛梓淼和吴凡齐齐回头望去。说话之人就坐在邻桌上，那是一个披着宽大白色褂子的少年。少年身上法力气意与王崎等人无二，也是练气初期。他神色慵懒而随意，似乎对什么都不大在意。少年的发色比普通人要淡很多，但是又不像毛梓淼等半妖那样有独特光泽，反而乱蓬蓬的。
王崎反应慢了半拍，也回过头来。不过，他的目光却落在少年左手上。
少年的左手把玩这一个柰子——当然，这是神州的叫法，王崎更愿意管这个叫苹果。
少年手里的柰子个不大，拳头大小，但色泽红亮，十分诱人的样子。对于晕船的人来说，水果的酸甜滋味算得上是一剂良药。
少年用空着的右手端起桌上瓷碗，啜了一口青鱼粥，然后才继续对着王崎说道：“‘求道者’，能说出这个词的都是对今法有正确认识的。你挺不错。”
“谢啦……话说你手上柰子哪卖的？”
神州仙道繁盛，但民用方面与前世地球有些差距，反季节水果卖得很贵，而且大多供不应求。这少年手里的这个表皮色泽亮丽，绝对是刚摘不久的，想来这駉里应该就有贩卖水果的地方。
那少年完全没想到完全上来就问这个，有些惊讶的看了手中柰子一眼，嘴角勾出一丝浅笑：“这个？这柰子你有钱也卖不到。”
毛梓淼不忿：“不就是一个柰子吗，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就半妖少女所知，柰子可没有能当灵果的亚种！
少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也不着恼，而是将手中柰子抛给王崎：“咬一口？”
“虽然觉得微妙的被瞧不起了。”王崎也是个撇撇嘴，把柰子凑到嘴边：“而且一个果子，我吃半个还要还你啊，你这人忒小气了，还有点恶心啊。”
少年不以为意，只是带着三分期待，看向王崎。
王崎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若是想干什么，就决不会介意其他人的反应。在想吃果子的情况下，他哪里会介意少年的古怪？
至于下毒……王崎自忖自己还没有那种能派死士到仙盟分坛毒杀自己的仇家。
是以，王崎毫无戒备的要下了第一口。
苹果的汁液最先接触到王崎的舌头。少年的第一个反应是“挺甜”。细细咀嚼，王崎发现这柰子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与地球苹果差不多。
然后，他就愣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碾过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个娃娃脸的少女跑进了粥摊。她看见王崎手里的柰子，顿时发出一声悲鸣：“别吃！”
话音未落，王崎就咬下了第二大口。
这一口咬得很大，几乎咬去半个柰子。然而王崎竟没有咀嚼，而是端起面前的绿豆粥，将口中果肉和着粥强行吞下。
然后，他抬头望向少年，问道：“你和元力上人什么关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道哥，这个梗太冷啦！
“你和元力上人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就连坐在粥摊上的普通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来。
元力上人是谁？
公认的八万年仙道第一天才！
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这个少年居然和元力上人有关？
少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而是将手一招，使了个隔空引物的法子召回自己的苹果。他看了看苹果，语气透着一丝诧异：“居然咬了一半去了……”
那娃娃脸的少女顿时就急了。她结结巴巴的对王崎说道：“对对对对不起！这个家伙没有恶意的……你们。你们快点去找到自己的师长然后取出柰子果肉吧！快快快快点！”
那少年看着少女，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少女身边，然后用手上被啃了一半的苹果砸了少女脑袋一下：“别丢人了小千，这家伙貌似不一样……”
少女快要哭出来了：“那那那更加不行啊！他他会失去自己道路的！”
毛梓淼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听了名叫小千的娃娃脸少女说的话之后，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王崎好像不太妙。心系王崎的少女眯起眼睛，尾巴自然下垂，身体压低。她的气机牢牢锁定在那神秘少年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少年望向毛梓淼，眼神带着些许傲慢：“小猫啊，要和我打？”
半妖少女语气越发危险：“说清楚，那个果子到底被你做了什么手脚！”
少年似笑非笑：“这可是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后天灵物……”
“这小子还做不了这么高级的手脚。”王崎开口，同时伸手拦住毛梓淼：“元力上人的柰子，对吧？”
少年眉毛微扬：“你识得此物？”
“吃过集茵祖师孟德尔的小……豌豆。”王崎咧了咧嘴，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柰子，里面包含了一丝对三大天理的理解，还有无数基于三大天理的法篆、禁制。你说着不少元力上人的我还不信了。”
听了王崎的解释，所有人都望向少年手里的苹果。
元力上人的柰子！这东西在神州修士心里，份量怕是不下于至圣先师手书之于书生！
那少年不知当日艾轻兰的糟糕台词，没有在意王崎古怪的脸色。他只是有些意外：“你姓孟？孟家之人？”
王崎摇头：“机缘巧合。”
少年点头：“我是元力上人的后人……”
“骗人啊喵！”毛梓淼对少年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谁都知道元力上人一心求道，并未留下子嗣。”
少年不以为忤，解释道：“确实。远祖未有后裔，而远祖生父早夭。但是，远祖乃是由其母族，也就是我们艾家抚养长大，而元力上人飞升留下的物品也皆由我艾家继承。因此我们艾家以元力上人后人自居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我乃裂巅艾家子弟，艾长元。”
“裂巅……朗德仙院的啊。”王崎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这次联考的武试，很有意思啊……”
艾长元扫了王崎一眼：“不找个地方炼化柰子力量吗？虽说这柰子是大补之物，但是先祖的感悟有可能在你脑子里形成先入为主的观念。”
王崎反而坐下，笑道：“不牢挂心。”
艾长元懒散惯了，没有多问。他把手中苹果换了个面，挑王崎没有咬的地方咬了一小口。他细细咀嚼并咽下之后，整个人竟飞了起来。
吴凡惊呼：“这不可能！凭虚御空，这是筑基期！”
王崎笑着摇摇头：“借牛顿的苹果使了个法术，不是筑基期。”
卧槽，这小子好会装逼，逼格比我还高！
名叫小千的少女见还担忧的看着王崎，可是见到艾长元向自己飘来，立刻就变了脸色：“诶，长元你又……诶诶诶不要啊好丢人的！”
“闭嘴。”艾长元手一引，少女立刻感觉自己身上的重力消失了，轻飘飘的附在空气当中。少女赶忙压住飞起的裙角，叫道：“长元！”
“啊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待到二人走远之后，毛梓淼和吴凡才坐会桌边。猫耳少女关切地问道：“小崎，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喵？要不要我去找艾师姐过来……”
王崎从刚才开始就在无意识的搅合起自己面前的稀粥。听到毛梓淼叫他，他猛然醒悟过来，说道：“阿兹喵……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盲点。”
说这话时，王崎脸上满是翻唱的激动。毛梓淼不知如火如荼应对，试探性地叫道：“喵？”
王崎激动的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孟德尔的豌豆’，‘牛顿的苹果’……这是两个最先出现的‘尤里卡’啊！没错，下一个肯定是‘毕达哥拉斯的铁锤’，然后‘泰勒斯的琥珀’、‘苏尔美的红宝石’……”
哇哈哈天道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绝对是个喜欢玩生僻梗死宅没错吧！要是普通的穿越者一定不知道这个梗吧！
但是！那部漫画我是看过的！所以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看着兀自狂笑的王崎，毛梓淼和吴凡面面相觑：“他在干什么呢？”
“疯病发作，别理他。”真阐子突然说道。
王崎抄起面前那一碗青鱼粥，说道：“来吧！让我们踏上收集‘尤里卡’的路程吧！”
说完，他举碗欲作一饮而尽状。
然而，粥碗到了半路上，却又停住。王崎盯着青鱼粥看了几眼，然后又放下，用筷子搅动起来。
毛梓淼捂脸：“小崎你其实不用强迫自己喝光喵……”
王崎停下筷子，表情严肃的对毛梓淼和吴凡说道：“你们来看看，这个图形，是不是哪里眼熟？”
……
PS1：“尤里卡”以及“牛顿的苹果”到“苏尔美的红宝石”梗皆来自Jump漫画HungryJoker，也是玩科学家梗的，可惜被腰斩了
PS2：无駄=没用，JOJO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胡姓青年
“你们来看看，这个图形，是不是哪里眼熟？”
王崎说话时表情严肃，和刚才逗比风格截然不同，让旁人只想直呼“画风不对！”。吴凡和毛梓淼不敢怠慢，急忙凑过去看。
这家粥摊摊主厚道，青鱼粥很稠，王崎在粥上画的图形竟能存留一小会。但待到毛梓淼和吴凡看过来时，粥上的图案已经消失了。
王崎皱眉，然后又画了一遍。
然后又一遍。
毛梓淼疑惑道：“这不是你正在存思的图吗？觉得眼熟是自然的吧喵？”
王崎还不死心，一遍又一遍的画着图：“不是那种眼熟……我应该在其他地方见过。”
“比起这个，你应该去炼化果肉了喵！”
王崎见图是在没办法保留下来，有些苦恼。然后，他飞快的最后画了一遍图。在筷子离开粥面的那一刻，王崎伸出右手飞快的在粥碗上一弹。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粥碗上面冒起一阵白烟。待烟雾散去之后，毛梓淼二人再看，青鱼粥居然凝固在碗底，粥面还保持着王崎画的图，只不过有些部分因为粥的流动已经消失了。
王崎刚刚居然用天熵诀，在不使青鱼粥沸腾的前提下使粥里的水完全蒸发了！
看着图，王崎露出满意的笑，高声喊道：“老板！这只碗我买了！让我一并带走！来结账！”
粥店老板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躬到底：“几位仙长都是有身份的人，小的可不敢收钱……”
王崎乐了：“我就那么像仗势欺人的？”
老板忙说：“不敢不敢……其实，小的就是想斗胆问一句：这位公子在吃了牛家大仙的果子后，可是从小店的青鱼粥里悟出了什么？”
这是……打广告呢？
王崎失笑，然后说道：“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王崎随手将手中瓷碗塞给毛梓淼：“梓喵，这玩意等下记得给我！”
“喵？”毛梓淼疑惑道：“这个你要着干什么？”
“就当是纪念啦纪念！”
听到王崎的回答之后，猫耳少女愣了一下，然后脸渐渐的染上红色：“纪，纪念喵？”
然而，王崎并没有回头。抛下这句话之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灵舟停泊的港口。然后，在无数人惊诧的眼神之中，王崎纵身一跃，从码头上跳了下去。
元力上人牛顿乃是天纵之才。他活跃的年代，正是今法势力与古法势力大战正酣、双方不分高下的时代。
然后，元力上人的出世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
在古法修的传说之中，元力上人乃是身具大气运、大毅力之人，为造化所钟。后，天地假借以野果之手，传元力上人以三大天理。三大天理上天入地无所不包，最终成就元力上人赫赫威名。
当然，传说是夸张了些，尤其是喜欢搞封建迷信的古法修。但不管怎么说，元力上人确实是在一颗果树之下悟道，成就逍遥之身。而那颗果树，也自然也就因元力上人成就逍遥时的天地异象，沾染了一丝属于元力上人的气意，内蕴元力上人所感悟的万物流转之理。
与孟家豌豆类似，艾家柰果也有强化修持、助修士悟道的作用。而若是不求炼化苹果的力量，那么一口果肉就可以化作一道玄妙法术。
艾长元就是依靠这种效用，在练气期就使出了一般筑基期才能使用的法术。
这位裂巅岛出身的天才少年带着名叫路千千的少女，一路飘过好几条街。
少女因为没有收到中立的作用，在半空当中无力的飘着，风一吹或者动作幅度略大就滴溜溜的转起来。少女被转得头晕目眩，大喊：“放我下来啊！长元快放我下来啊！”
艾长元是施术者，对力的操控远胜路千千，以王崎前世在电影中见过的万磁王的姿势飞行，反倒显出几分潇洒。听到小千的叫唤，他便像一处屋顶飞去。
手上传来瓦片的触感之后，路千千才松了口气。
艾长元又咬了一口柰果，问道：“有问题吗？”
“呜呜……下次不要这么随便的带人啦！”路千千跪坐在屋顶上，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艾长元看着路千千这副模样，竟露出开心的笑容：“和小千你交朋友果然没错！”
“我倒是觉得我交友不慎……”
艾长元使劲咽下口中果肉，然后问道：“小千，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怎么样？”
“那个人？”路千千用食指抵住脑袋，相乐一下：“你是说刚才吃了柰果的那个人？”
艾长元点点头：“他能吃两口果子，是我的朋友！”
路千千抱头：“所以说你还是改一改你那诡异的交友观念吧！你那果子正常人吃一口就受不了啦，人世间三境就没人能吃三口的。”
艾家柰果内里蕴含的灵力其实不怎么多，唯一有意义的就是来自逍遥大修的感悟。是以，对于练气、筑基、结丹这人世间三境的修家来说，能吃几口与法力无关，而与修士自身的理解力、对大道的感悟程度有关。
对于艾长元来说，只有能在人世间之境吃一口柰果的人才配让他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意迅速接近。
艾长元看向来人的方向，对着路千千撇撇嘴，说道：“讨厌的家伙来了。”
来者乃是一个穿着朗德仙院制服，修为在练气初期上下的青年。他纵起身法，跳到艾长元面前，笑道：“艾贤弟，你也来了啊，也是来狠揍辛岳那帮废物的？我刚刚打发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来来来，你也来。”
二人竟不知不觉飞到辛岳仙院和朗德仙院交手的地方。
说着，新来的青年伸手揽向艾长元。
艾长元面无表情的拍掉青年伸出的手：“没兴趣，少烦我。”
年轻人脸立刻就垮了去：“姓艾的你什么意思？”
“姓胡的，你少假惺惺。”艾长元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我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胡姓青年还想说点什么。这是，艾长元背后的河谷里，升起一道璀璨的刀光。胡姓青年目光为之所夺，一时竟忘了说什么。
艾长元心有所感，转身笑道：“是那家伙啊……辛岳是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炼化
王崎纵身跳下河谷，当然不是在寻短见。事实上，以练气期修士的体魄，从这儿跳下河谷也寻不了短见。
他是在找地方炼化胃中的苹果肉。
炼化之事，以静坐搬运周天为佳。但是，无论是王崎还是毛梓淼。吴凡，都是第一次来駉里仙城，仓促之间也寻不到出租静室供人打坐的“修馆”。再者，王崎的主修心法时天演图录，是以将孟家豌豆当中来自集茵之师的感悟融入修法很正常；而艾家柰果带来的可是经典力学的感悟。天可见怜，王崎的功法里根本就没有取法自经典力学的，将柰果力量炼入心法只会把心法带歪。
不过，学霸当然另有想法。
既然不能融入身法，就化入武学咯！
练武需要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这个仓促之间也是不好找。不过很快，王崎就将注意力转移向了河谷。
王崎所在的“码头”以及码头周围的建筑，其实都是在一片悬崖边上，距离水面有近百米，灵舟都是在这里卸货之后才降到水面的。駉里河网密布，这条河不怎么深，宽倒挺宽，足有百米。这段充作灵舟港口的河段只有几只灵舟斜斜停靠，倒不拥挤。
打定主意之后，王崎就将手中可能含有炎火云气图之密的瓷碗塞到毛梓淼手中，说道：“梓喵，这玩意等下记得给我！”
毛梓淼急道：“这个你要着干什么？”
王崎笑道：“就当是纪念啦纪念！”
说着，他展开身法，头也不回的向悬崖边上冲去。
然后，纵身一跃！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王崎快速向水面坠去。强风吹打着王崎脸庞。在坠落的过程当中，王崎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失重感。
F=GMm/R^2。
这时，一条公式浮现在王崎脑海。
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连心线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该引力大小与它们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轰的一声，一段来自经典力学的感悟在王崎脑袋里炸响！
万有引力公式！
刹那间，王崎视角变换了。他感觉自己与神州大地成了对等的存在，成了一样的“质点”！在这样的感知当中，他竟直观的感受到了大地的伟力！
在即将落水的时候，王崎陡然转醒。他的手脚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划动这。看似随意的划动让他身体姿势得到了调整，让他从“脸在下”变成的脚先触水。
无形的法力从足上涌出，改变了同王崎双脚接触的水的动能。王崎轻轻飘飘的立在水上，将下坠之力化作横向之力，双脚在水面一荡就向前冲去。
三大天理之一——牛顿第一定律，惯性定律。
三大天理之二——牛顿第二定律。
在破通天、晋升练气期之后，王崎就已经能够玩“铁掌水上漂”或者“一苇渡江”了。但是没有哪一次他能如此随意的踏浪而行！
这都是根据牛顿力学三定律推演而出的腾挪之法。王崎之前虽然也懂三大定律，但哪能如此随意的将之融入修法？
王崎在水面借力一点，向前冲起。然后，他将手往袖子里一笼，接着，出刀！
王崎的长刀一从储物袋当中取出就光华大放。大概是受主人激昂的心情所激，这把低劣的长刀竟带着几分刀芒！
带着三分兴奋，王崎挥舞手臂，全力向前斩去。
当长刀带动手臂，手臂受力的刹那，另一段感悟浮现在他的脑海。
力矩等于力乘以力臂……
这是所有近身武学的运力之法！
这段感悟一浮现在王崎的脑海，王崎就本能的知道该如何应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气开声：“喝！”双手运起长刀，向前做连环斩击。
一刀、两刀、三刀……王崎一脸劈出十八刀，竟刀刀圆融，出刀收刀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滞涩。
这“力”的作用，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这就是……牛顿感悟的道？”王崎一边挥刀，一边整理脑袋里不断涌出的感悟。
这份感悟不如后世修士基于太一天尊相形之道的理论来得根本，却比大多数修士都来得扎实——王崎感悟到的就相当于是元力上人从无到有创立三大天理的过程，这让他对三大天理的掌握怎么可能不牢固？
每当苹果的力量被炼化一分，王崎对融入了经典力学的武学理解得就深入一分。很快，太久不再满足于在水面挥刀。他弓起身子，全是蓄满了力，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已满撞向悬崖陡壁！
在触及石壁的瞬间，王崎就用右脚在石壁上一点，生生将水平方向的力量转移道垂直方向上。少年在石壁上借力几次，冲到半空之中，然后举刀用力挥下。
半空当中，留下了一道璀璨的刀痕。
王崎挥出的那道夺目刀光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胡剑浩自然也在其中。
胡剑浩乃是西海胡家之人。胡家本也是裂巅望族，但昔年胡家先祖胡客同元力上人因故势同水火。胡客不敌牛顿，只得举家迁居西海海滨。
对于西海胡家来说，裂巅艾家皆为仇敌！
但是，与王崎、艾长元这类不大合群的天才不同，胡剑浩是真正的长袖善舞之人。纵使心里在讨厌艾长元，他依旧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但艾长元刚刚无力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着恼，使他想要找个事物来发泄一下。
当那道刀光出现的时候，胡剑浩下意识的哼了一声：“哪来的野路子，道还没学好就来丢人现眼。”
胡剑浩纯粹是心情不好，随口说的。但和胡剑浩不对付的艾长元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大声嘲讽：“呵呵呵，少丢人现眼的姓胡的。从那一刀的轨迹上看，此人分明是得了刀中三味的。”
胡剑浩一梗，嘴硬道：“若是筑基、结丹才如此水平，那真真笑煞旁人。”
艾长元看向王崎舞刀的方向，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战意：“据我所知，在这个时间会在那个地点练刀的，只有一个人……辛岳仙院，有点意思。”
胡剑浩脸色大变：“你是说，那舞刀之人是辛岳仙院弟子？这不可能！辛岳仙院弟子大多都在与我们……说不定就是普普通通一散修？”
胡剑浩话音刚落，那边就再次闪现出一道刀光。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竟有十三道刀光，勾连成阵！
“白泽真阵斩！”艾长元哈哈大笑：“说好的散修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矩阵力学
在斩出有生以来挥出的最耀眼的一刀之后，王崎第一次感觉，自己算得上真正入门了。
他再也不必依着白泽真阵斩或雷音合弦刀法的招式才能挥刀。在明晰了对力的掌握之后，他随意挥出一刀都自成章法。
但是……还远远没有结束。
斩出那一刀之后，王崎放松四肢，任由引力牵扯着自己向湖面坠去。王崎感受着力的作用，脑子却在用另一条道路、另一个算法计算着刚刚学会的东西。
经典力学反映的，是宏观世界在低速状态之下展现出来的样子。诚然，经典力学是一切的基础，即使在超膜理论当中，经典力学也有一席之地。但王崎完全没有深入研究经典力学的想法——对于他来说，经典力学所统治的范围太狭窄了。
“还好本学霸自有学习计划，不然还真消化不了这次机缘。”
想到这里，王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然后他手上长刀一展，施展起另一套刀法来。
白泽真阵斩！
在这套万法门刀法的带动之下，王崎长刀化为了银色流光，向四面倾泻而去。纵横的刀气如同暴风将他卷住。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一连九斩，刀刀交错！
王崎胃中传来一阵暖流。这股暖流如同滚烫的血液般，顺着经脉流经王崎全身。越来越多的感悟向王崎脑海用去。
“喝！喝！喝！喝！”王崎状若疯魔，向四周疯狂的挥刀。他每一次挥刀的经验，都会和元力上人的感悟合二为一，形成自己的武学。
而他脑中，则在用白泽真阵斩内蕴的数学原理反过来重新构建元力上人的“道”！
白泽真阵斩，由白泽展法推演而成。白泽展法在地球上又叫拉普拉斯展开，是解析行列式的不二法门。
行列式在后世也被称呼为，矩阵数学。
当物理学家用这门算法重新构建力学的时候，量子物理的大厦才真正开始建造。
而在九州，矩阵力学正是一代逍遥不准道人的成道之基。
随着推演的深入，王崎的动作越来越快，刀法也更加诡异。到最后，围观的人群竟只能看到裹着他的一团银光。
“哈！”
末了，王崎长啸一声，刀尖点水，借力上跳。他再度沿着悬崖崖壁加速，跃上半空。
然后……
一刀、两刀、三刀……
十三道刀光纵横交错，勾连成阵！
原本稀薄的刀气在战阵的加持下运转、强化，最终汇聚到王崎长刀之上。王崎感受到刀上力量，朗声一笑，双手将刀举过头顶，用力向下劈去。
这一番感悟差不多要结束了，就来个“摩西分海”秀一下逼格！
带着就连练气后期修士都要为之心惊的刀气，王崎身子下坠，同时用力向下挥刀。
这时，最后一丝感悟也汇入王崎脑海。然后，王崎灵光一闪，一个著名的推论，一个由矩阵算法得出的著名推论浮现在他眼前。
位置乘以……
原本圆融完满的刀光这时候产生一丝异动。
位置乘以动量不等于……
王崎感觉自己放出的刀气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化。长刀当中，某个本为一体的东西正在被他渐渐分离。
这时，不准道人手稿上的内容浮现在他眼前。王崎沉下心神，尽力引导刀中变化。
位置乘以动量不等于动量乘以位置！
只一瞬间，王崎就失去了对刀气的控制，原本汇聚于一线的刀气崩散开来。少年感到虎口发烫，长刀竟被这股失控的力量震得脱手而出。脱离主人的掌控之后，长刀打着旋儿，插进了厚重的石壁。
猝不及防之下，王崎竟被失控的刀气撞得法力崩散，无法提气从水面借力，整个人硬生生的拍在水面上。
王崎只觉得喉头一甜，然后整个人都被重力加速度掼进水里。呛水的痛楚让他迅速清醒过来。他奋力蹬起双脚，让脑袋露出水面。
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之后，王崎立刻深吸一口，然后运功将灌入肺部的河水排出。目光触及的地方，王崎竟发现河水里混着一丝红色。他这才意识到，胸腹间火辣辣的感觉可不仅仅是呛水。
咳了两声又吐出几口河水之后，王崎才向自己长刀游去，那可是自己身上唯一的法器，要是丢在这那武试的时候自己只能空手对敌了。
王崎游到岩壁边上，勉强提起一丝法力跳到长刀旁边。可这也就是极限了。他不得不落回河里休息一下。
“怎么了？”真阐子有些奇怪：“明明是越使越顺了，为何最后一刀突然失手？”
某学霸擤擤鼻子，闷着声音回答：“最后一刀有些超出掌握了。”
王崎刚才的修持，就是在已知“矩阵力学与经典力学兼容”的前提下，通过矩阵算法、经典力学武学以及自身对矩阵力学的理解，构建以矩阵力学为基础的招式——这与科学家构建矩阵力学，然后用矩阵力学导出经典力学的过程完全相反。
在练气期修士当中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某个活了两辈子的学霸了。
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矩阵力学是足以开发出大矩天图、叵测身法乃至缥缈无定云剑的理论成果，想来自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之化入自己的修持。
不过，那两口果子加上这一通刀舞至少省了王崎一年苦工，更让他找到了现在的修法通向不准道人手稿绝学的道路。
“雷音合弦刀法对应傅里叶展，对一些波性功法都用促进作用，可以加快我通过薛定谔波函数理解波纹玄气的进度。”王崎得意的想着：“现在有借着那两口苹果，我又找到了通往矩阵力学的道路。”
“假以时日，我定能修成海老头手稿里的绝学！”

第一百二十章 今时世家
夜里，在朗德仙院新入弟子借宿的驿馆里，以胡剑浩为首的几位新入弟子围住了艾长元。他们脸上杀气腾腾，完全不隐瞒自己的恶意。
所有参与围堵的少年都是朗德仙院成绩名列前茅的弟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同样出身自修仙世家。虽然他们祖上无法与元力上人相比，但较之大部分新入弟子却是强了很多。
路千千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缩在艾长元背后，不敢与这些家伙对视。艾长元倒是浑然无惧。他右手不断地将那只苹果抛起再接住，显得游刃有余。
更让人惊异的则是那只苹果。原本被王崎啃去一半、又被艾长元吃了几口的苹果经过半天时间后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拨人对峙了一小会，艾长元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盯着那群人的首领胡剑浩说道：“有怀快说有屁快放啊，我赶时间温书。”
有几个弟子听了胡剑浩的话之后，有些不满。他们正要发作时，胡剑浩伸手拦住了他们。这位胡家弟子盯着艾长元，问道：“艾长元，这次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也承认自己是朗德仙院的一份子，没错吧？”
艾长元点点头。这是事实。
胡剑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你不否认自己是朗德仙院的一份子，那我就有话直说好了。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击败辛岳弟子、尤其是那个王崎的方法！”
在说话的同时，胡剑浩将手上拿着的几张纸递给艾长元。
艾长元接过一扫：“武诗琴，主修功法天歌行，已知法术……龙书林，柳舒，这个是……原来那小子叫王崎啊——你动用了家族势力？”
艾长元手上的竟是辛岳仙院最强几位弟子的情报。仙院弟子情报并非什么机密，但对于同为仙院弟子的几人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集到如此多的情报显然不可能。
胡剑浩哼哼两声：“我有一族叔在辛岳任职。”算是默认了艾长元的说法。
胡家背后有逍遥大修，其成员多在仙盟任职。
艾长元觉得有些好笑：“若是正经收集也就算了。你这利用职权直接从资料库调取其他人情报可是违律之事。做这种事，你图什么？”
胡剑浩粗着脖子说道：“当然是要赢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加入？”
路千千偷偷拽了拽艾长元衣角：“长元长元，这这这样不好吧……”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胡剑浩猛地一瞪，喝道。
路千千缩了一下，不再说话。
艾长元合上手中的纸，问胡剑浩：“这几个都是散修出身吗？”
胡剑浩点头：“差不多，武诗琴和龙书林家世还过得去，祖上出过几个金丹，可是这柳舒和王崎，哼……”
艾长元摇头：“你这逻辑有问题啊。人家没家世就做得不比你差，这正好说明除了家世你痒痒不如人家。就这样你还和瞧不起人家？”
胡剑浩正色道：“我等世家子弟自有受仙道熏陶，在心性、根念上更适合求道——自幼学习的世家子弟比散修更容易成就元神，这你也是知道的。”
艾长元就笑笑，不说话。
见艾长元没有回应，胡剑浩皱眉，继续说道：“而且这次武试与家世无关，我们必须赢——我不能容忍失败，当然，更不能忍受败给没出身的家伙。”
“为何？”
“为了我们朗德的荣誉！”胡剑浩脸上隐现激动之色：“我们是一个集体的，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我们必须赢，而且必须一直赢下去。”
听完胡剑浩的话之后，艾长元随手将手上的情报扔了回去：“没兴趣，不参加。”
胡剑浩大惊：“你就不在乎朗德仙院的脸面？”
艾长元盯着胡剑浩，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另一个学霸同样说过的话：“仙院的脸面，与我何干？”
胡剑浩怒道：“你这混蛋……你不仅不帮我们，还给那个王崎吃了艾家柰果！”
艾长元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说，那个王崎既然吃了我两口果子，算我朋友。”然后，少年将手中柰果递到另一位弟子面前。那人见艾长元将果子凑来，竟忙不迭的后退几步。艾长元将手中苹果展示一圈后，身边竟空了一排。
“看看，给你们吃你们也不敢。”
说完这句话，艾长元拉着路千千的胳膊往外走。走出几步之后，他才回头说道：“哦，放心，我懒得告发你们，所以也别为我握着你们把柄这事烦我。武试的时候，我自会将对手击败，这个也用不着你们操心，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了半晌，胡剑浩才发出狂怒的咆哮：“姓艾的，你和你祖宗一样狂妄自大！”
“你等着吧！这天地，早就不是你这种自大狂的天地了！”
屋外，路千千听到胡剑浩的咆哮，担心地问道：“长元，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不合群啊？”
元力上人的后人露出轻蔑笑容：“呵呵，和那群低能儿打成一片，我会变笨的。”
路千千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胡师兄为什么那么想要胜利。胡家光学传家，他有志成为光华殿真传，可那个王崎明显是要进万法门的嘛！那几个辛岳弟子里也就那个叫武诗琴的女孩子修持天歌行，有可能与他们目标有冲突。”
光华殿、奔雷阁都是归一盟成员，招收弟子自然是一起算的。
艾长元摇头道：“那个王崎不一定要入万法门的。白泽真阵斩这门功夫对缥缈之道也有大用。”
白泽展法可处理矩阵，更是线性代数的重要部分。这两门数学方法在量子力学里有重要地位。
听了艾长元的解释之后，路千千着实惊叹了一下。可很快少女就皱起眉头：“还是和胡师兄没冲突啊。”
艾长元轻轻笑着，伸手揉乱少女头发：“我刚刚提到了缥缈宫，对吧？缥缈宫的故事知道不？”
女孩点头：“嗯嗯！”
“缥缈宫群贤群策群力，同求大道，竟只用百年时间就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派发展成五绝之一。”说到这儿，艾长元回头望去，表情隐含嘲讽：“所以啊，总有一些废物，以为可以效法缥缈宫，靠聚拢另一群废物去求道。”
“为了保证这群废物的凝聚力，废物头子当然得不停的赢下去，用拳头告诉小废物‘跟着我有肉吃’”
“这就是，现在的世家子弟。”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所谓学霸惜学霸
“这就是，现在的世家子弟。”
说这话时，艾长元带着些许疾风的神色，显然是对胡剑浩为首的世家子弟颇为不屑。
路千千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哪个，长元啊……其实你也是世家子弟啦！”
艾家乃是元力上人的后人，艾长元不是贵胄，整个神州又有几人称得上是“家世显赫”？
“可别把我和那些废物相提并论啊小千。”艾长元表情有些无奈：“他们除了家世之外一无是处。而我，不只是世家子弟。”
路千千有些费解。她单纯的脑袋还不能理解艾长元的说辞。
艾长元敲了敲少女脑袋，说道：“今法修家，须得是一名求道者。而一求道之人须得有三重素质：一为浑厚积累，二为心中存道，三为强大毅力。”
“浑厚积累，意为了解前人所得之道，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心中存道，意为对道有基本的认识。即为你所求之物大概的样子。这你得知道。”
“毅力就很好解释了。求道乃是最枯燥、最看不到前路、最易一步错步步错的事情，若无强大毅力，人在尝得得道之乐前就会放弃。”
解释完之后，艾长元转过身去，盯着胡剑浩在的方向，冷笑道：“而那群废物，不过仗着家世好，占了第一项素质罢了。偏偏在那三项素质当中，第一项最不值钱，只用时间就能弥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注定会被天才抛下。”
路千千吐吐舌头：“被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他们好可怜。”
“本来就是。”艾长元摇摇头：“他们大概也察觉到了吧。正是因为害怕被抛下，所以才拼命的抱成团，想学习缥缈宫众贤群策群力共求大道。”
路千千点点头：“这样哦。听起来也是条路子。”
艾长元摇摇头：“他们忘了关键的一个问题啊——当年尔蔚庄中有名人，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索岭尔蔚庄，今时仙道的一处圣地。庄主索尔蔚乃是焚金谷弟子，修为平平却善经营，乃是仙道之中少有的大贾。索老庄主为人豪爽，仗义疏财，最喜结交天下英雄。尔蔚庄初成时，索庄主曾广邀同辈天才前来比试及论道。但谁也未曾想过，当初云集尔蔚庄的一众金丹，最后竟个个逍遥！而像不准道人海森宝、苍生国手冯落衣这批辈分较低、出生较晚的天才，七次尔蔚庄论剑更是见证了他们从踏上修行路到成道逍遥的全过程。尔蔚庄论剑，也就成了今时最大的传奇。
量子尊师薄耳、不准道人海森宝、太一天尊艾慈昙、算主希柏澈参与过那七次论剑的修士，接被称作“尔蔚庄中有名人”。他们的论战推动了仙道对缥缈之道的认知，因此在后世，“尔蔚庄中有名人”也可指群策群力共求大道之辈。
路千千也不大喜欢胡剑浩等人。听了艾长元的话，女孩跟着少年嘿嘿傻乐。但很快，她情绪就低落下了：“长元……我问你啊。胡师兄他们在你眼里尚且是废物，那我呢？”
艾长元一怔：“你？我朋友啊。”
“可是……较之胡师兄，我犹有不及……”
艾长元哈哈大笑：“什么啊，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少女垂头丧气：“本来嘛……我没有生在好人家……”
“元力上人之前，谁知道裂巅艾家是哪路货色？薄雅歌、薄月瀚兄弟不离家出走白茹万法门，巴陵薄家在仙道之中又算的了什么？不准道人乃最近几百年里天分最高的天才，你又听说他出身在哪个世家？”艾长元笑道：“放心放心，出身根本代表不了前途嘛！”
见女孩还是有几分犹豫，艾长元叹了口气，问道：“还记得我们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路千千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你太坏啦，骗我去吃那柰子。”
艾长元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你会笨到吃下两口柰果，又倔道硬是降至全部吸收、理解了。那群废物可是每一个敢这么做的——就毅力来说，你作为求道者还是蛮合格的。”
艾长元再一次揉乱了少女秀发。提起手上牛顿的苹果，他又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能连吃两口的天才。
王琦吗？到时候，武试再见了。
就在艾长元与一起吃苹果的好友在月下闲聊时，辛岳仙院这边也有人在议论他。
王琦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他下午舞刀将法力消耗得一干二净，又在完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从高空撞到水面上，撞出内伤，然后又在腊月的河水里泡了许久。最后，等到发现情况不对前来的毛梓淼将他捞起时，某强练矩阵力学的学霸已经快要失温休克了。
毛梓淼急忙寻到艾轻兰，将王琦送了过去。艾轻兰略略施术就将王琦的伤势治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学霸已经在之前的内外交困中害了病，这个宜以调养为主，艾轻兰没有治疗。
“咳……咳咳……”王琦猛烈的咳嗽几声，顾影自怜：“想不到啊……我天才一世，自此却要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现在是腊月，窗外有哪门子桃花？”武诗琴冷冷的吐槽，同时合上纸笔。
“咳咳……诗琴，你一定不懂吧……我现在已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明明就是小伤，别说得自己快死了或是废了。”
毛梓淼有些不满：“诗琴，算啦，小崎再怎么说也是伤患啦！”
武诗琴收起纸笔：“听说他因为和朗德仙院天才交涉而受伤，我还以为是打起来了呢，特地来做笔录。”
“你直接对我做有罪推定的是吗？”
武诗琴不置可否：“若是你觉得和对方打一场很有趣，你绝对会打的对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就算你们秀现充也没用！
应付完武诗琴之后，王琦又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另外三人：“这货虽然脑子有点问题单确实是执律者，出现在这还算是情有可原。那么，你们两个三个又是干啥来的？”
房间里的另外三人二男一女。起皱畏畏缩缩跟在另外二人身后的少年正是今日下午请王琦去镇场子的三人组之首。
而另外两人却有些不同。这两人，男子器宇轩昂，女子落落大方，光看气度皆称得上一时之选。这男子名为龙书林，女子名叫柳舒，正是辛岳仙院名列前茅的两位弟子。
当然，总是无法撼动王崎学霸地位就是了。
我去正奇怪。武诗琴乃是自己好友，来探望自己还属正常，但是这龙书林还有柳舒和自己只能算认识，连朋友都谈不上，自己今天又好像驳了这两个人的面子。再怎么想，这两个人都完全没有来探病的理由。
王崎想着，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不敢与他对视啊少年。龙书林和柳舒还能让王崎记住名字，这个泯然众人的无名氏完全就被王崎归类为“不如我的渣渣”了，要不是下午他到我去面前叫嚣，王崎还真记不住有这么一号人。
莫不是来找碴的？
就在王崎思维滑向某个险恶的方向的时候，龙书林出言解释道：“王兄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柳舒接口道：“其实我们是来道谢的。”
道谢？
见我去皱起眉头，龙书林笑着说道：“赵建铭这家伙把王兄你下午那一番话都转述给我们了。”
柳舒接口：“振聋发聩，尤其是关于‘求道’、‘面子’的论调。”
“听君一席话，让在下颇为惭愧啊。”龙书林不好意思的拱拱手：“我们确实没想到，线路飘渺，似我等这般争一时之勇，只是落了下乘……”
王崎打断龙/柳的二人转，问道：“你们两个，结婚多久了？”
这一下话题跳转得太快，在场诸人竟没一个跟得上。
柳舒到底是女子，面子薄些：“王兄说笑了，在下未曾婚配……”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龙书林反应过来之后也是脱口而出。
“你这态度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真不是……”
王崎冷哼：“你们那套词说得挺溜不是？如果不是老夫老妻，哪来这种一段话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轮着来的默契？还是说，你们另有目的？”
龙书林闻言，苦笑道：“王兄慧眼如炬……”
“废话，你们是把我的情商预设得多低？我还是知道感谢的时候不必专门排练一套词捧人的。”
柳舒正色道：“其实，我们确实有一事相求。”
王崎点点头：“有话直说呗。”
“关于艾长元的情报。”
“艾长元？”王崎疑惑地问道：“那是谁？”
“朗德仙院最强之人，乃是裂巅艾家之人。”
原来那家伙叫艾长元啊？
王崎又想起了那个苹果。
“你们想知道那家伙什么事？”
柳舒回答道：“什么都可以。王兄你是唯一与艾长元有交集之人，多少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王崎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下午与朗德仙院冲突时为了收集他们的情报，好在武试中获得优势！”
龙书林脸色有些尴尬：“说实话，我们不如王兄你天资不凡，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都能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我们只是想增加一点胜率。”
说这话时，龙书林觉得心里一阵苦涩。他何尝不想想王崎那般堂堂正正，大力压人？但天分之事，就是这般无情。
这样啊。
躺在床上的少年点点头。努力的人，即使是学渣也不会惹人厌恶。
“关于艾长元，我只知道一点。”王崎说道：“千万不要和他打近身战，能用法术就尽量用法术解决。”
还没离开的武诗琴有些好奇：“那艾长元武学造诣就这般强大？”
我去笃定的点点头。自己只不过吃了半个牛顿的苹果，就感觉武学大有精进。但对于艾长元来说，这果子多到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吃，还能借果肉中的力量施展大叔，那他自己吸收过多少果肉？他的武学造诣又有多高？
王崎不敢想象。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是在武试上遇到艾长元就立刻使出大象相波功。艾长元也是个开挂的货，用自己的外挂功法对付他无损学霸威严。
得到自己感兴趣的情报之后，龙书林和柳舒就离开了。武诗琴又坐了一会，也告辞离去。很快，房间里就剩下王崎和毛梓淼二人。
我去望着毛梓淼，问道：“梓喵你不去温书吗？”
毛梓淼将胳膊肘搁在种子上，双手托腮望着王崎：“没事啦喵！小崎你也常说温书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喵！”
“那是我！你能和我比吗？”王崎乐了：“我有不是要死了，温你书去。”
“不要喵。”毛梓淼撅起嘴：“小崎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决然在练刀的时候伤到自己。”
“我更没办法对你的算学放心啊。”我去摇摇头：“算了，折中一下。我帮你温书。”
“喵！”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灵宝分形图
“小崎不要啦喵……”
“这可不行！我感觉我还生龙活虎。还能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不行喵！让我睡觉啦！”
“这怎么可以！”
“呜呜……早在知道就……”
毛梓淼趴在桌子上，上下眼皮不停的分分合合，显然已经精疲力竭。又过了一会，她终于敌不过强烈的困意，沉沉睡去。
“切，才这么一会就玩坏了。”王崎双手捧着算题集。满脸无趣的表情。
真阐子感到一阵无语：“你就那么在意她在灵舟上叫醒你这件事？”
“哈？你说什么啊老头？”王崎说道：“这叫维护形象好么！学霸正是因为时刻缠绕着学霸色霸气才叫学霸！在被她看到那么丢人的一面之后，我必须重塑威严——还有啊，居然敢对我说‘不让你睡’这种有歧义的台词！必须得让她体验一下这句话的厚重！”
“习题集的厚和重？”
“这本《五甲子修仙三甲子模拟》可是所有免费书籍当中价值最高的一部，涵盖了所有大道的入门部分，只要坚持写完，猪都能结成今法金丹！”王崎快速翻动手上奇厚无比的算题集：“我这是为她好知道吗！”
“你小子刚才一直在挑最难的题目吧，还都是偏算学领域的——说到底不还是自己觉得有意思吗？”
“也不尽然。”王崎随手把《五甲子修仙三甲子模拟》扔回储物袋：“顺便检验一下，这次受伤有没有让我变得思维迟缓。”
“结果呢？”
王崎得意的指了指毛梓淼：“看，我和她依旧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
“话说，明天就是文试了，你不去休息一下？”真阐子问道：“老夫记得，文试权重为六成半，你身上有伤，还是专心文试比较好。”
王崎摆摆手：“不必。我好歹也是练气期修士，只要不像这只笨猫一样用脑过度，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再者，你哪次见我临阵磨枪过？”
“你身上有伤，不宜修炼。”
“我知道。”王崎将收在储物袋里的粥碗摆到桌子上，然后另外抽出一张草稿纸：“接下来是研究算题的时间，学渣闭嘴。”
“唔……”真阐子生前何曾被人这么呛过，一时间有些郁郁。但曾经的大乘修士还是很理智的压住了心中不满。看到粥碗时，他就意识到王崎可能要研究什么。而那副来自古法的存思图是他有可能理解、吸收的。
王崎所做的第一步，就是临摹那凝固的粥所记录的图形——相对于完整的炎火云气图来说，这幅图形少了许多细节，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个。但王崎画得无比认真。
画好之后，王崎又对着自己画的第一张复制了一张。然后，他在第二张画上画了几笔，将这幅粥中图分成不规则的几份。
“果然啊……粗糙或零碎，可以分成数个部分，且每一部分都近似于整体缩小后的形状，这起码至少表面上具备了分形的特征。”
分形，简单来说就是拥有自相似属性的图案。它那无穷小到无穷大的自相似性让无数数学家为之着迷。
王崎喃喃自语，然后取出第三张纸，画了一个完整的炎火云气图。他讲第一幅粥中图与炎火云气图相叠，两相对照。
“这份粥中图是分形图的骨架。用它就可以判断出这份炎火云气图哪部分是分形属于分形图，那些部分属于装饰。”
很快，一个充满数学美的奇异图形就呈现在王崎面前。
对着这幅图，王崎啧啧称奇。画炎火云气图的古代大能确实是个天才，竟能把如此优美的图形藏在平平无奇的宗教绘画当中。王崎自问，自己确实做不到。
戒指里的真阐子对王崎的研究翘首以盼。王崎一画出正确的分形图，他就在脑海当中勾勒，存思。很快，老人就依靠自身大乘级数的见识作出判断：“有用，而且效果比原版强很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真阐子获得这炎火云气图已经有上万年了，可他完全就没办法对着炎火云气图做丝毫改动。
“这个有效？起作用的就是分形图？”王崎思考一阵，然后又画了一幅图。这幅图却是炎火云气图除开分形图之外的其他部分：“你再看看这个。”
半晌，真阐子说道：“这部分没有任何作用。”
王崎恍然大悟：“难怪那炎火云气图容错率那么高，原来这里面有九成以上的图形是豪无作用的！”
分形图有凝神效果？
难道存思分形图是锻炼魂魄的法门？
王大学霸最开始感到有些荒谬，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卧槽这好像真有可能啊！地球和神舟物理规律天差地别，分形图有这力量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么想着，王崎决定先存思几个比较经典的分形图试试效果。
分形是一类图形的总成，地球数学家已经研究分形研究了一百多年，经典分形不计其数。
王崎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首先试着观想科赫雪花。这种分形曲线是最早提出的几种分形之一，因其形似雪花而得名。但过了一会，王崎就皱起眉头。
没用？
王崎不死心，又将存思内容换成谢尔宾斯基三角形。这种无限自相似的三角形常见于中国小学生寒假作业“趣味数学”，也是描述起来比较简单的分形。
还是没用。
少年意识到了什么，最后试了下康托尔集。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这是一个特殊的分形。”王崎看着完整的分形图，说道：“就叫它灵宝分形图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伤上加伤
看到王崎改进炎火云气图，真阐子很是振奋。
在他看来，王崎终于拿出一些自己可以理解的成果了。几万年前的上古修士能画出来的图，他也绝对能够理解！今法修不都说了吗，仙道是在不断发展的！
然而，当真阐子提出要王崎解释其中原理时，王崎却翻了个白眼：“历史是在发展——可仅限今法建立的这两千年，还有古法从无到有的那个阶段。老头你别忘了，你的时代可是属于那延续了几万年的大倒退的，还是大倒退的谷底。”
真阐子恼羞成怒：“你自己算便是，老夫看着就行。”
学霸挠挠头，问道：“老头啊。和几何魔君同时代的一位大修，今时称作几何神君的欧立德，你知道不？”
“当然知道，‘画天五式’、‘画天五问’在古时也是极有名的神通了。”
王崎又问：“那你可知道几何神君画天五式的算理？”
“额……”
“那就没得谈了。”王崎摊摊手：“画天五理、画天五正、二十三义乃是基础中的基础。若是欧氏正宇都不曾解得，你就别想涉足这一块。”
画天五理与画天五问，即地球上所谓的欧几里得五大公理、五大公设。曲面几何、希尔伯特高维相空间以及分形、分维都是以欧几里得几何为基础的。
所谓分维，就是分数维度。所有分形都可以用分数维度描述。
真阐子不依不饶。王崎叹了口气，说道：“你爱看就看呗，别后悔啊。”
说完，学霸就不在例会真阐子，自顾自的思考起来。
“这个有面积，拓扑维度无疑是二维。”他咬着笔杆：“按照分维数大于拓扑维度的定义，这个图形应该大于二维小于三维。”
思考的同时，王崎在纸上写到“大于二相小于三相”。
“相”就是神州仙道诠释“维度”的名词。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写草稿坚持使用神舟的数学语言。
王崎提笔写下这句话后，真阐子就有一种抓狂的感觉。跟着王崎在仙院蹭了不少课，他也能理解什么是“二相”什么是“三相”。可是“大于二相小于三相”？这特么什么鬼！
由于王崎之前已经提醒过他，碍于面子，老头也不好意思再问。
接下来，王崎用神州语言写下这么一个公式：K=（1/L）-Df。
“如果某图形是由把原图缩小为1/a的相似的b个图形所组成，有：a^D=b，D=（lnb）/（lna）……把这个图粗糙的分割……是这样，再分割……”
王崎不断的计算起来，计算起这个分形的分维，计算起这个分形的表达式，计算起这个分形的一切！
玉戒“数学”发出濛濛光亮。尽管对于指对数，它力有未逮，但合理使用还是可以减少王崎一部分工作量。
王崎就这样算着、算着，一直到东方鱼肚白。
当王崎伸着懒腰写下最后一道公式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算得太入神了：“糟糕，算过头了……可恶好想睡！”
真阐子叹道：“你明明已经将有用的部分从整个存思图当中提取出来了……”
少年摆摆手：“那还不够。灵宝分形图是分形，可不是直观感觉就能准确描绘的，实际上炎火云气图也只不过描绘出了一个粗略的图像。”
“那完整的呢？”
王崎得意的指着纸上算式：“就是这个！用笔无法准确描绘的图形就要用算学描绘。”
真阐子盯着王崎的式子，看了很久。末了，老头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老夫……看不懂！”
“所以说，耗完精神不用怕！灵宝分形图在不完整的情况下尚且可以帮助我平复心魔，调养精神，这完整版不能duang的一下回复我的精神实在说不过去啊！”
老者有些犹豫：“这……修行之事最忌随意。这法子你刚刚创出，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别试的好。”
“我这是科学修炼，有理论指导的！”王崎不信邪，反而盘膝开始闭目存思。
存思的第一步就是在脑海当中勾勒存思图。对于已经掌握上清分形图表达式的王崎来说，这一步反而比勾勒炎火云气图简单无数倍。
很快，一个复杂图形出现在王崎脑海。那把握自身一切年投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这次不是把握。少年感觉自己的“自我”“灵宝”变成了一个漩涡，开始疯狂的吞噬记忆，吞噬“本我”、“原始”！
“这是……”
然后，“自我”开始壮大，王崎感觉自己的魂魄之力在疯长！
魂魄的变化引动法力的改变。王崎的法力开始逐步融入魂魄。
正在这时，一道凝练如丝的法力从王崎丹田伸出。这道法力凝而不发，直接沿着王崎魂魄，刺入那个灵宝分型图造成的漩涡。
“几何书？这个是，天位法轴？”
王崎愣了一下。灵宝分型图能够辅助魂魄修炼，这尚在他预料之中。可是分型图引起他法力变化就在他预料之外了。
王崎暗道不好，准备停止这场修炼。可是，那象征数轴的天位法轴一深入分形漩涡，王崎就感到自身法力、魂魄同时开始疯转，竟是一起失控！
魂魄混乱，幻魔滋生。
王崎眼前诸般景象一一褪去，只留下无数复杂二瑰丽的景象。曲折的海岸线、起伏不平的山脉，粗糙不堪的断面，变幻无常的浮云，九曲回肠的河流，纵横交错的血管，令人眼花缭乱的满天繁星……
渐渐的，这些景象被几何书的力量抽象成几何图形。这些几何图形全部都极不规则、极不光滑。
这是传统欧几里德几何学所不能描述的复杂无规的几何对象！这些图象都是分形！
分形被继续简化。不规则的、破碎的、分数的……诸如此类的概念充斥这王崎的意志。
然后，少年感到与灵宝分型图接驳的天位法轴开始收敛。
分形即为分维，其数轴自然是收敛的。
学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几何书初期是以欧氏几何为基础的。只有将之与爻定算经合二为一成天位功之后才能够涉及更高层次的几何。而收敛的数轴……根本不能和传统欧氏几何相容！
数轴收敛一开始，王崎就感到丹田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他浑身修元崩碎，冲突。法力激荡之下，王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毛梓淼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她是被房间里不正常的法力波动惊醒的，正好看见这一幕。巨大的冲击让她呆滞几秒。然后，少女发出凄厉的呼声：“小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做几道大题冷静下
仙盟駉里分坛位于駉里中心的龙马湖。不同于辛岳总坛将所有建筑拼成一个大楼的风格，駉里分坛远看更像是一大片湖心水寨。
駉里分坛的主体部分都在水面之下，水面上的部分比较平整。仙盟的建筑师便是通过这种方法，在駉里这片地无三尺平的地方早就出了大片平整区域，方便仙盟分坛行使各项职能。
駉里分坛南部的一片广场，便是这次联考文试进行的地点。
辛岳、朗德两大仙院的弟子都已经聚到这里了。由于两个仙院昨日才做过一场，辛岳弟子刚刚吃了亏，面色不大好，而朗德弟子则是希望在联考当中能彻底击败辛岳仙院，故而这些新入弟子之间还有些淡淡的火药味。
离文试开始还有些时间，这些最大不过十八岁的少年修士们便三五成群聊了起来，或是温习一下功课，或是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虽然被艾长元用各种姿势瞧不起，但胡剑浩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他也属于那种考前不必紧张亦不必临阵磨枪的队伍。趁着考前的功夫，这位胡家子弟打量起自己的对手。
然后，他微微皱眉：“那个王崎在哪？怎么不见人？”
在他心中，能在练气期修得大象相波功和天熵决的王崎绝对是和艾长元一个级数的敌人。
不远处把玩苹果的艾长元也竖起耳朵。
胡剑浩在朗德仙院的影响力很大，他一问话，自然有小弟为他打探消息。不一会儿，一名朗德弟子跑过来，说道：“听说辛岳仙院的那个家伙昨日练功伤了身，来不了。”
胡剑浩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自己最大的假想敌居然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缺席文试？
文试成绩权重为六成半，缺席文试的话，王崎武试成绩再好也只能得一个不入流的结果！而且王崎有伤在身，武试成绩再好能好到哪去？
另一边，艾长元微微皱眉。他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难道那家伙连两口柰子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还是炼化出了岔子？
王大学霸出了意外的消息正在这片广场上悄悄的流传着。所有人都抱着与艾长元类似的疑惑——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倒下了？
胡剑浩没有怀疑到牛顿的苹果上。他是看过王崎的情报的。在他想来，能练成大象相波功的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被那两口果肉搞成重伤。
另一边，得知王崎缺席的消息之后，部分辛岳弟子则炸开了锅。
“那个混蛋……平时那么嚣张，关键时刻却来不了？”
“真真狗肉上不了正席。”
“窝里横倒有几分本事。”
“可别说风凉话了，没那家伙，我们在朗德那群混蛋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啊！”
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诸位同窗，柳舒露出苦笑：“书林，我们好像把整个辛岳仙院的对抗意识都挑起来了啊。这闹得有点大。”
龙书林表情淡然：“没什么。王崎也说过类似的话吧，仙院声誉终究只是身外之物，不要太在意。”
与柳、龙二人淡然处之不同，蹲坐在广场边沿的毛梓淼双目通红，两手抱膝，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听得周围的议论，她将脑袋埋到膝盖里，带着哭腔说道：“都怪我喵……”
“怪你什么？那家伙自己玩火，怪不得别人。”武诗琴面色不愉。她扫了周围嚼舌根的几人一眼，那些弟子受她威势所迫，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毛梓淼摇摇头，没有说话。
吴凡觉得气氛有些僵硬，努力想要岔开话题：“话说，王崎那家伙一向惫懒，现在怎么修炼得这么拼命了？”
“要是我看好他就不会这样了……”毛梓淼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汪珍琪出演安慰：“好啦好啦阿淼，你还是静下心准备考试吧！”
时间过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到了考试开始的时候。一位元神期修士飞出，将手中的算器抛出。那算器伴随着一阵蓝光，与万仙幻境链接。接驳上万仙幻境之后，那算器在天上滴溜溜的转了几匝，放出一道光柱，罩住整个广场。
文试开始。
大部分仙院弟子都被这光柱笼罩住，只有站在广场边缘的几人没有进入范围。
毛梓淼几人都不在光柱范围内。武诗琴看向光柱那边，说道：“文试开始了，走吧。”
众人起身，向光柱走去。只有毛梓淼还呆在原地。猫耳少女虚弱的笑笑：“我先调整一下心境喵！你们先去吧！”
汪珍琪还想说什么，可是被武诗琴一把拉住，执律者对少女点点头，轻声说道：“你一定要过来。”
“嗯。”毛梓淼点点头。
目送伙伴们走进光柱之后，毛梓淼又独自坐了一会。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才缓缓起身。
应该去参加文试了。少女想着，可以脚步却没有挪动。
没关系，艾师姐说了，小崎没有危险。要是他知道我因为他手上而放弃文试，肯定会嘲笑我的。
可是……我现在这个转台又能怎么样啊……
不行不行，要打起精神啊！不要在意……可是完全没办法不在意啊！
就在毛梓淼一步一步蹭向光柱时，一句强大的力量从他背后涌来，竟直接把毛梓淼推倒在地。
“呀！小淼！”艾轻兰没心没肺的笑脸出现在毛梓淼视野当中：“你果然没去考试！”
毛梓淼悻悻地说道：“艾师姐……”
“王崎没有大碍马上就能来参加考试。”艾轻兰甩出一个信封：“锵锵锵锵！给你好东西哦！看完指着乖乖给我去考试！”
“这是？”
“小王崎早就想到你会情绪低落没法参加文试，所欲特地托我送这个来，说看了你就会精神抖擞！呐吶！情信吧！一定是情信吧！”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猫耳少女脸泛红潮。不过她也很好奇信里有什么。少女疑惑的握着信封。这信封手感很厚，如果是信，应该不可能一天之内写出才对。
毛梓淼拆开信封，掏出的却是几张试题卷。另外还附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阿滋喵，别的不说，快做几道大题冷静一下。”
喵？毛梓淼疑惑的翻过纸条，发现背面也有字。
“你听好，如果这次你文试成绩差我太多，我就揪着你的耳朵直到你写完《五甲子修炼三甲子模拟》！”
“喵！我现在就去考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美女流鼻血当然不科学
联考文试同月考一样，是从早上一直考到晚上，连考半日。
駉里纬度比辛岳低些，冬日里白天时长也更长，等到胡剑浩结束文试的时候，天才刚黑。
胡家少年左右看看。不出所料，艾长元早就交卷出来了，正和他那禁脔亲亲我我。其他朗德仙院的优等生也大多答完题目出来了。
大多数答完题的弟子不是去游山玩手就是回到驿馆调养精神准备武试，留在这儿的人不多。胡剑浩很快就发现几个与自己相熟的弟子。他走过去，问其中一人：“小邱，怎么了，不回去修炼？”
那小邱计算速度在朗德算是一绝，每次逗交卷很早。他低声对胡剑浩笑道：“浩哥，你看那边。”
顺着小邱的手指，胡剑浩看到辛岳仙院的几人。奇怪的是，那几人的核心竟是一个实力不算太出彩的半妖。胡剑浩有些奇怪：“他们在干什么？”
小邱低声笑道：“等王崎。”
“啊？”
“他们始终相信王崎回来考试。”小邱吃吃笑道：“我可是两个仙院第一个交卷的，后面出来的人我大多问过了。每人看到王崎。”
胡剑浩也笑了：“艾长元也在等那个王崎？”
小邱点点头：“是啊。要不是他身边有个路千千，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好那断袖了。”
“哈哈！”胡剑浩忍不住大笑：“反正文试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索性陪他们等等！”
他是个谨慎之人，做题不快，是以现在离考试结束也没多久了。
另一边，毛梓淼坚定的看着光柱，说道：“他一定会来喵！”
汪珍琪捂脸：“你这是鬼迷心窍噜！阿淼你沦陷了！”
毛梓淼坚定的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依她对王崎的了解，后者既然在纸条当中说了那样的话，就一定会来！
没过多久，悬浮在半空中的算器再度震颤一下，光柱由强减弱，逐渐小时。
还在光柱当中的心底寥寥无几。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望向光柱，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然后，胡剑浩瞳孔一缩。他找到王崎了！
胡家光学传家，是以胡剑浩发现得最早。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王崎。
王崎静静的盘膝坐在广场边沿。他身着白衣，肤色苍白透明，脸含微笑，双手结印，似是修炼。但是，他周身气息是那样安静，如果不是还有平和的呼吸，其他人都要以为他坐化了。
他坐得是那样安详，以至于众人都不知道改怎么去叫他。到时胡剑浩身边有人低声呸道：“搞了半天原来是来睡觉的。”
毛梓淼凑到王崎身边，轻轻唤道：“小崎？”
王崎似是睡到自然醒，微微睁开眼睛，说道：“哟，梓喵。”
这一刹那，晚风轻拂，王崎身上似乎汇聚了此间所有的风华。
毛梓淼抖抖耳朵：“太好了喵，你没事！”
王崎微笑点头。这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一条红色的血流从其鼻子当中涌出，滴到王崎衣服上，染出一片鲜红。
汪珍琪大惊失色。她冲过来一把把毛梓淼拽开：“天啦噜！变态！看到猫儿就把持不住的变态！”
王崎这才惊觉自己流鼻血的事实。他大叫：“因为性欲而流鼻血根本没有理论支持啊！这是意外，是我受伤的并发症！”
武诗琴的目光格外刺人：“考虑到你的前科……”
“喂喂！我至今还没接到过操行司的警告啊！你就把我的行为记录在案了？”
王崎委屈的大吼。
经过这一番插曲，周围看王崎的眼神也由“少侠真真风骨不凡”变成了“妈妈这里有变态”。意识到自己画风无可挽回的学霸自暴自弃地甩了甩手脚：“好了好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不绷着了……哎哟妈呀谁来扶我一下！痛死了！”
午饭将王崎扶了起来。毛梓淼关切地问道：“哪里痛喵？”
王崎呲牙咧嘴：“关节……”
“小崎你关节也受伤了？”
王崎摇摇头：“还记得我上次推演天演图录的事吗？”
毛梓淼点点头：“记得。因为生理机能紊乱，你自己的免疫机能还在攻击你自己的关节——难道你又？”
武诗琴有些好奇：“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崎微微一笑：“这得从头讲起。”
……
王崎醒来的时候，首先袭来的是强烈的喉痛。
鼻子深处的热感，渴得快要冒烟的嗓子，昏昏沉沉的脑袋。
因为受创不轻，王崎没办法探出灵识，只能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变得狭窄的视界中的，首先是陌生的天花板。
王崎茫然的转了下脑袋。脖子没有任何问题，呼吸也很顺畅，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这到底是怎么了来着？
身上痛的厉害，但没有外伤迹象，心跳沉稳有力，灵识却混乱不堪。
“好像是行功出岔，走火入魔啊。”王崎嘀咕一句，然后才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简单来说，自己又强行练奇怪的功夫，然后走火入魔了。
将分维带入功法会导致维度收敛，象征数轴的天位法轴蜷缩。若是在天位功初成、又将线性代数、微积分之类涉及无穷、收敛的数理融入修行后在遇到这种问题，王崎可以直接练成与相宇天位功同一等级的“无极天位功”。
但是，王崎还没有找到将自身那庞大的数理知识尽数与修持结合的地步，所以，他可耻的跪了。
数轴的蜷缩导致依照欧几里得几何运转的几何书功法崩溃。由于王崎已经开始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相连，所以几何书功法崩溃也带动了王崎体内爻定算经体系的坍塌。若是闭目内视，王崎甚至可以感知到体内阴阳爻上若隐若现的裂痕。
好惨……
“真惨呢小王崎。”
这时，一个声音错王崎侧面传来。由于没法使用灵识，王崎慢吞吞的转了好一会脑袋才看到艾轻兰。
这位集茵谷真传弟子正倒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椅子靠背，丰满的胸脯搭在靠背上部。艾轻兰看着王崎，说道：“小王崎你这次真的惨了诶，全身修元散碎，自相攻伐，好几天都动不了手了。”
“呼。”王崎长舒一口气：“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艾轻兰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你还可接受？”
“一场走火入魔便是一场大危难，可是，一场大危难，也是一次天演图录进阶的契机，是一场大造化。你们天灵岭的功法，可不就是这么任性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很像一个人
听到王崎的回答，艾轻兰也笑了。这句话是王崎第一次见她时她说的。
“可谓是，小王崎是要当万法门真传的吧，这次要是错过联考，你当上五绝真传的几率又要小许多了。何况还有个巴陵薄家的。”艾轻兰问话时，将椅子晃得哐哐响：“天演图录潜力再强，也只能徐徐图之。”
王崎突然笑了：“这不是有师姐你吗？”
“我？”
“师姐的小豆子，小弟可是记忆犹新哦！”王崎笑道：“孟家豆子，还有吧？”
艾轻兰挺住晃动椅子：“诶！小王崎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啊——等一下哦，听小淼说你昨天晚上对她做了什么，原来……”
“请把那个‘什么’替换成‘算题’。”
艾轻兰鼓起两腮，佯怒：“总之，原来小王崎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王崎哼哼两声，表示认同。
他昨天让某只笨猫“冷静一下”不单单是出自个人恶趣味，还有逼她逃避式入睡，然后无法看护自己的目的。这却是处于两方面考虑。
首先，分形是仙院课本不会深入的高深内容，自己几乎没可能学会。在自己还没和不准道人撇清的情况下，太超纲的内容还是不要展露比较好。
还有自己用几何学推演出炎火云气图的秘密之后，真阐子十有八九会阻止自己修行，若是老头告诉某笨猫自己要做什么，那么那个笨猫多半会也会劝阻自己——与没有实体的老头不一样，那笨猫的劝阻自己没办法屏蔽。
但是，这个涉及超纲内容的魔改古法来路不明，自己完全没法拿给别人试验。你说不试验？你居然想让一个科研人员在一只脚踏入真相的时候停住？卧槽你好残忍这样不上不下最难受啊！进都进去了就做个痛快啊！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
最严重又能怎样？
自己的主修功法可是天演图录来着啊！这套靠行功出错自我优化的功法最不怕的就是走火入魔了，连天灵岭真传都现身说法，说“一场走火入魔就是一场大精进”啊。自两千年前天择神君达尔文创出天演图录开始，这门功法的修行者就只有优化不够被人打死的，没有走火入魔而死的。
而只要不当场死亡，一切就都好说。至少“修元混乱”加“身受重伤”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至于联考？哈，这不有师姐吗！
王崎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解释了一番。当然，他将不能说的部分含糊过去了，只说自己在用算理解析，改进古法。
听完王崎的解释之后，艾轻兰眯起眼睛：“果然啊，你一开始就在打我的注意呢。真狡猾呢小鬼。”
王崎打了个哈哈：“师姐，你不会不帮忙吧。”
艾轻兰摇头：“当然不会，虽然说很狡猾，但是师姐我不讨厌哦——你这种什么修法都想试一试的勇气，很像我认识的另一个小鬼呢，连狡猾的部分也是。”
“那是谁？”
艾轻兰瞪了王崎一眼，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啊，人家死也不会占女孩子便宜的——也许，这才是他最大的缺……”
艾轻兰声音越来越小。王崎不由得叫了一声：“师姐？”
少女猛然惊醒：“哦哦！我得给你豌豆呢。”
王崎突然笑笑：“对了，是梓喵把我送过来的，对吧？”
艾轻兰点点头：“嗯。”
少年苦笑：“我想象得出她现在的样子……师姐，给我一张纸条一个信封可以吗？等下帮我递个信给他。”
艾轻兰双眼放光：“呐呐！是情信吗？”
“可以让她精神抖擞的信。”
见王崎不欲多说，艾轻兰也不多问。她先像王崎体内度入一道法力，助他暂时压制住体内混乱的元气，让他暂时有力气提笔写字。在度入法力是，艾轻兰叹了一句：“小王崎其实你也是个好人呢！”
王崎将信封封好，说道：“我昨天不让她阻止我做修持，所以逼她做了一对题目，让她不得不睡。依他的性子，现在说不定都快哭了把——这个锅我不能甩。”
“你有时也挺不错的嘛！”艾轻兰接过王崎写的信之后便收回了法力。
艾轻兰法力依撤出，王崎就感觉痛楚和一样感在源源不断的从体内涌出。他叫道：“好了师姐，快点把豌豆给我！”
艾轻兰把手伸进衣襟埋在胸部下方摸索起来：“好啦好啦，马上！”
看着因手腕挤压而变形的胸部，少年脸色有些古怪：“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看多少次都没办法习惯啊师姐，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少儿不宜吗？”
艾轻兰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神兽撩像裙子。
卧槽下面也有？这碗豆藤究竟是以何等奇葩的方式缠绕在她身上的！
等一下，是从下面取出来的？那玩意是自己等下要吃的啊！
为了保持自身心理健康，王崎不得不大叫：“喂喂！师姐够了！你还是从上面取吧！”
艾轻兰一眼从袖子里去除一枚豆荚。看到她纯净无瑕的笑脸王崎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天然黑。
将孟德尔的豌豆那在手里后，艾轻兰的表情才郑重两分：“是滴，你要想清楚哦，孟家豆固然可你祝你修持天演图录，可是豆子里属于孟前辈的感悟也会限制你在生灵之道、血脉之道上的前景。”
王崎无所谓地笑道：“我本来也没想在这条路上有上面有什么成就。我都根本大道数算学之道，以算学拟化物竞天择才是我以后修行天演图录的法子。”
艾轻兰噗嗤一笑：“你还真是选了条怪路啊师弟！说起来，你和那小子在这方面也很像啊，还都这么自负……”
由于艾轻兰将豆子塞入他口中，后面的话王崎并没有听到。

第一百二十八章 精进
听完了王崎的叙述之后，众人惊叹连连。
吴凡忍不住感叹道：“你居然又炼化了一枚孟家豆……”
想要炼化“牛顿的苹果”或“孟德尔的豌豆”这类逍遥大修成道时沾染其气息的超凡灵物，须得有大量学识的理解，还有对大道有初步的认识，这样才能不至于被带歪道路。但就算像王崎这般有前世记忆打底的，炼化这类灵物亦有被前辈感悟限制道路的可能性。对于吴凡来说，炼化一粒豌豆就等于是自绝前程。
艾长元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炼化一枚削弱版的孟家豆需要多久？”
王崎大惊失色：“你丫从哪冒出来的？”
少年耸耸肩：“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
在他身后，路千千忍不住捂脸：“长元，我都说了这样很不礼貌啊……”
面对元力上人的后人，王崎坦然回答：“四个时辰。”
汪珍琪大讶：“你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写完全部试题噜？”
艾长元皱眉：“可有把握？”
王崎点点头。他以爻定算经为主，计算力远超同辈，再加上高超的数学水平，两个时辰做完题目毫无压力。
“天啦噜！你们都是怪物！”
艾长元又问道：“你伤势如何？”
“三天之内不好说，三天之后战力尽复。”王崎盯着艾长元，认真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在最后两天遇到我。”
对面的少年带着意思狂狷之气，轻笑：“我等着。”
在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艾长元转身离去。
待到艾长元走远之后，武诗琴才问道：“你有把握吗？”
“说不好。”王崎也有了一丝战意：“不过也不是全无希望。总该试试。”
吴凡惊讶道：“你居然没有拍着胸脯说必胜？这不合天道！”
“我是有多自恋啊……”
众人皆点头：“你就是有。”“王崎你就这就没意思了。”“小崎就是这样一个人啊喵。”“你还有自知之明啊噜。”
“卧槽……原来我已经是这么个形象了？”
吴凡解释道：“王崎你平常的时候除了喜欢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笑话，还比较好说话。只是一涉及大道或修行，你就变得一幅‘啊啊我好了不起我天下无敌’的样子——而且还是爱讲冷笑话。”
毛梓淼心有同感：“就是喵！小崎你一开始学习就好像发疯了一样，只有诗琴这种程度跟得上你吧？”
武诗琴苦笑：“办不到。我跟上仙院进度就嫌辛苦了。”
王崎摇摇头：“别那么沮丧嘛！求道之事，在于心正、厚积、不弃。天分不算高但有大毅力，硬生生用无穷的实验悟得大道、成就逍遥的前辈也不是没有嘛啊哈哈哈……”
“也就是说你都默认了‘我们绝对不如你’的前提。”
王崎诚挚的点头：“确实啊。在现阶段，这是事实。”
武诗琴听出弦外之音：“现阶段？”
王崎指了指吴凡，又指了指毛梓淼：“至少在将来，你们两个会在山河之道、生灵之道上远远超过我吧。诸般大道无高低之分，道不同则无可比性。”
听他这句话，小伙伴们脸色都有些恍惚，皆是疑惑“此人转性了？”可未待既然发完心中感慨，王崎就哈哈大笑：“所以，现在我服饰你们兼职正大光明！”
果然……这家伙无药可救了！
……
傍晚，王崎独自一人端坐在房间里。
在艾轻兰检查、确认他伤势无碍之后众人才算是放下心来，让他一人静养。在身为筑基期助教的艾轻兰向駉里分坛相关之人报告之后，王崎的武试会尽量安排在五天当中的最后两天，因此他有三天时间攻来恢复。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换了个人，三天时间伤势确实能恢复个七七八八，能实战出八九成的实力，但完全恢复不大可能。
就算是王崎，也不可能只用七八成力就战胜那个元力上人的传人。
但是王崎不同，他的主修功法的天演图录。这门心法初始时没有任何神异，攻防皆无大勇。但它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惧走火入魔，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走火入魔对天演修士反而等同十全大补丸。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就代表一切修元混乱带来的伤势对王崎而言都不叫事。
王崎闭目内视，仔细体味身体里奔腾和的天演法力。那玄妙的暖流在他体内奔腾不息，病时不时自行变化，不断的去芜存菁。
这就是第二枚孟德尔豌豆带来的好处。
王崎相信，在这场大精进之后，他的天演心法还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次手上带来的最大好处，还在王崎魂魄之中。
王崎魂魄之中，有一道精炼法力长存。这道法力其状如线，凝而不发，有别于“场”性质的魂魄之力。这不是别的，正是天位法轴。
只不过，这道法轴与王崎丹田道中的天位法轴相比格外不同——这条法轴是蜷缩着的。更古怪的是，这条法轴虽然是闭合着的，王崎自己都不知道它有多长。法轴周围的魂魄之力被扭合在一处，形成一个有着自相似性的古怪涡流。着魂魄涡流变化无端，只是偶尔才会变为灵宝分形图的样子。
用有限的力量描述无限！
这道天位法轴正是当时探入灵宝分形图，结果遭到分形所代表的“分维”扭曲，形成强大反噬的那一根。这根天位法轴与分维交融的刹那，就发生了质的改变，更加靠近分形几何。由于王崎缺乏中间的功法，这根分形化的天位法轴与几何书那以欧几里得为根基的心法不再兼容。是以，这根天位法中从王崎丹田里崩裂出来。
而这个天位法轴的被动抽离，也是王崎几何书羞耻崩毁的开始。由于是王崎主攻的功法，几何书的崩毁导致了滚雪球式的大失控。
但是，收益往往与风险成正比的。光是灵宝分形图被固定到魂魄中的成果，就足以让王崎大笑三天。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魔
灵宝分形图，藏于上古道派秘传存思法所用的存思图烟火运气图中的特殊分形图，在魂魄中勾勒之则能使魂魄转活，锤炼心灵。
由于笔墨或直观想象都不能描绘出分形图全貌，只能画出分形图的近似，因此即使是偶然发现这幅奇图的上古之人也没能像王崎这样靠数学描绘出完整的灵宝分形图。再加上创始者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硬是在这幅分形图上添加了大量装饰性的花纹，硬生生讲存思图变成宗教壁画，然后才传承下去。这直接导致历代存思者都未能掌握这一分形图的奥妙，还白白浪费大量时间勾勒无用的图像。
而王崎在用分形几何解得这幅图之后，它就成功的成为了王崎琥珀的一部分。有它在魂魄之中，则王崎魂魄凝实，对魂魄之力的驾驭如臂使指。而对于神州人族来说，魂魄是同大脑同等重要的思考器官，魂魄强则思维敏捷。有灵宝分形图镇压魂魄，王崎注意力比以前更加集中，更能把握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想到这里，王崎就喜不自胜。
终于……
这时，真阐子在戒指里悠悠叹息：“胜人易，胜己难。”
胜人易胜己难？什么意思？
王崎眉头一皱，问道：“老头，你说什么呢？”
“老夫偶发感慨。”
真是越来越像普通老头子了。王崎在心里嘀咕道。
真阐子又感慨道：“知易行难啊！”
王崎听得心里烦躁：“老头你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莫非残魂支撑不住，行将破灭？”
“嘿，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崎愠怒：“你打什么哑谜呢？有话直说！”
“看看，老夫都没指名道姓呢，你就知道是在说你自己。”真阐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小子，你说这叫什么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做贼心虚？”
“我说了，有话直说啊！”
“是你一开始就有事瞒着我。”真阐子说道：“当初你向老夫讨要着存思图时，你说你心里有‘几根刺’，堵得慌。然后你又说杨俊之事勾起你的回忆——那其他几根刺呢？”
王崎收敛起笑容，冷冷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
“老头，那天我跟你说的，句句实话。”
真阐子语气轻松：“是啊，句句实话，可没说全。”
少年死死盯着戒指，没有反驳。
“你心里有几根刺，是真的。因杨俊之事感同身受，复仇心炽，也是真的。你要修持法度对抗心魔，更加假不了。”
“可是，你要对付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大白村被屠，非你之过，李子夜虽对你由救命之恩，可说到底你们也只是泛泛之交。况且还有报仇的目标在，就算成了心魔也不该让你如此恐惧……”
王崎问道：“恐惧？你从哪看出的？”
真阐子问道：“你这些日子在哪门法度上下功夫最多？”
“刀法。”王崎回答的没有一丝迟疑。
“果然，骗得了自己。”真阐子一晒：“再想想？”
王崎仔细思考。他每天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练习两门刀法，然后才是打坐修炼心法。是以，王崎笃定道：“没错，就是刀法。”
“不能这么算。”真阐子笑道：“你刀法有两门，雷音和弦和白泽破阵，应该算两门。”
“而你修习雷音和弦时，还顺带在修习雷属、光属和大象相波功——用你们今法的话来说就是波性法门。这也得打个折扣。”
“而你练习白泽真阵斩，还一直在视同将刀法化为身法。这个时间也得算进去。”
王崎无话可说。雷音和弦刀法对应的傅里叶展开正是地球科学家用来处理波的。从无形的通讯到薛定谔波函数都有它的影子。而白泽真阵斩是线性代数、矩阵算法的一部分，和不准道人手稿当中的叵测身法想通，自己不可能不花时间练习。
最后，真阐子又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付出的代价。修持普通功法。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光阴，有的则是其他。你是为了哪一门法度才身受重伤？”
少年再次沉默。
见王崎无话可说，真阐子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虽说你对心持法度有兴趣，也有不死的把握。若是老夫初见你时，你还有可能抱着‘只要搞不死随便怎么搞’的心态玩玩火。可你毕竟说过‘我想长生’，不会是那种冒险的性子。”
“从你第一次听到三清心诀的反应开始，老夫就隐约感觉到了。你很清楚自身遇到了巨大的心魔，急于化解。而你这次搏命一般的修持灵宝分形图，则让老夫肯定，你的心魔非常大，以至于自大如你都没有把握应对，甚至不敢去提，还找出种种理由自我欺瞒。”
“你甚至知道，你的出境就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你很清楚自己心魔何在。”
王崎听真阐子说完之后，沉默半晌，然后才说道：“老头，眼光挺准啊。”
“老夫好歹也是大乘修士，而古法修持亦有心魔一说。”
王崎呵呵笑道：“那你说说，我的心魔是什么？”
这回轮到真阐子沉默了：“你自己清楚。”
“说！”王崎语气严厉。
如果不知道真阐子看透了自己多少，王崎寝食难安！
“快要除夕了吧？”真阐子放弃了一般，悠悠说道：“你那个习惯，只怕……”
不待真阐子说完，王崎就飞快的讲戒指拽下来，扔进储物袋，然后扎紧带口，扔到床脚。
“呼……呼……”王崎警戒份看着袋子，过啦好久才被自己粗浊的呼吸惊醒。
王崎厌恶的摇摇头：“这样吗……”

第一百三十章 下风
柳舒素手轻舞，法力雾化，在身边腾起一片祥云。
这片云雾乃是她的真修——云岚覆日诀化成。白色的武器看似轻飘飘，可实则运满了刚猛大力，非是像它外秒那样走阴柔路子。
但与寻常修士印象不同，这云雾虽刚猛无匹，可收发却是随心。更可怕的是，这无形之物自带几重阴损变化，例如在遇到刚性防御、体硬功之后，迅速转为漩涡，以刚猛劲力生生磨杀对手的神砂岚，以及在遇到善于借力打力的敌人之后、迅速塌缩化雷的惊雷岚。
但，就是这样犀利刚猛的攻击，柳舒都不敢脱手而出，只能让它化作气旋护卫己身。
敌人实在太多了。
她的面前足足站着七个胡剑浩。
“这到底是什么？天光化物诀还是烈阳波气？”柳舒紧张的看向四周。这份神通实在诡异，完全超出了传功殿对这两门光学心法的描述！
胡家光学传家，类似镜像、成像之法在光学法术当中非常常见，如果仅仅是这样，柳舒倒还不至于如临大敌。更可怕的是，这些镜像都是有攻击力的！
又不是飘渺宫的真真化身法，哪有这么夸张！
胡剑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光是横波。这是由胡家老祖、被那个元力上人毁掉一世英名的大修最得意的成果之一。
而胡家老祖乃是烈阳波气的改进者之一，胡家自然拥有烈阳波气的“内部版本”。在胡家烈阳波气中，有这样一门法度，可以利用“光是横波”这一特性，在将烈阳波气的带动下，胡剑浩可以将自身光气播散到四周，再利用成像之法造就如同分身一般的“像”。
至于攻击力——呵呵我可是兼修了天光化物诀的啊！虽然老祖宗是光波之论的代表，但太一天尊已得粒波双形之法，我又何必弃天光化物诀不用？
那些像都是实像，本质上乃是我的光性法力，我自然可以依靠天光化物诀操纵，化虚为实，化光为兵！
这一招，就算是艾长元也得认真面对！
想到这里，胡剑浩愈发自信。赛场上都是真身与镜像一同围住柳舒，手中光气分别凝结成刀、枪、戟、斧、钩、爪、锤、鞭七样兵器，一人手持一样，作势欲攻。
“不好噜！”台下，汪珍琪大呼：“柳师姐要输！”
武诗琴摇摇头：“还有胜算。”
她是属于战斗意识、战斗天赋极为强大的修士，比其他人更能看穿武试当中的战局。
胡剑浩这一招确实无比强大，但是消耗的法力恐怕也不小，七个实像消耗法力很快，要不了多久他就无力再战。只要柳舒能够依着云岚守住一波进攻就行！
而另一边，艾长元对路千千叹息：“结束了。”
艾长元“了”字出口的一刹那，胡剑浩持刀的实像就一马当先，挥刀斩向柳舒身边气旋，刀光似大日西坠，仿佛煌煌天威一般势不可挡。
光气之刀和狂流之岚碰撞、湮灭，激起重重波光，阵阵气浪。而持刀的“胡剑浩”身子震也不震，仿佛浑不受力！
这个不是真身！
柳舒面色微变。胡剑浩的战术竟让不是利用这虚虚实实的攻击诱使自己主动出手露出破绽，而是与自己硬碰硬？
但随机，女孩被激起一丝傲气。
拼就拼，谁怕谁？
柳舒不在保留，将全部力量注入身周云岚。她指诀变化，大喝一声：“起！”
刹那间，神岚大盛！
就在云岚气息增强的一刹那，第二个胡剑浩动了。持枪的胡剑浩长枪平举刺出，枪尖轻颤，划出一道复杂折线，如同大河九曲，逆风刺入风岚。
一时间，噪音大作，柳舒护身之风被凭空卸走、弹开一成！
这一枪对时机的把握妙入毫微，惹得众人惊叹。
胡家老祖不如元力上人，但在算学上也有一番成就！算出柳舒护身法力一刹那的情况，对胡剑浩而言易如反掌！
不待柳舒反应过来，持锤的胡剑浩就高高跃起，重锤挥下。光锤如同金乌坠地横压四方。云岚受这刚力一激，隐隐有了崩溃迹象。柳舒身子一颤，已然受了轻伤。
这两个实像也没有受力的迹象，同样不是本体。
持斧、持钩、持鞭、持爪的实像纷纷行动，短短一会儿，柳舒就收到了六次重击！
“刚才发动攻击的都不是本体……”柳舒盯着最后一个手持长戟的敌人，默默咬牙。
撑过这最后一击！撑过去就是胜利！
在柳舒的瞩目当中，胡剑浩的本体发动了最后一击。这个胡家子弟近身三步，昌吉横扫，在身前划出一道优美痕迹，似乎囊括了日光之法理！
柳舒压低身子，准备迎接最强一击。
光戟与云岚碰撞，激突，湮灭，最终也未能突破防御。
机会！
柳舒不敢怠慢，指诀一边，就要将身边岚气爆发开去，反败为胜。
然而，就在云岚之障松动的刹那，被岚气禁锢的长枪猛然突进。与此同时，持戟的“胡剑浩”连同其他几个实像同时破灭。
持枪的本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蠢材！我连自身之相都可以制造，更何况做出一个不受力的幻象！
长枪集中柳舒胸口，然后被场地上布置的法度当下，自有裁判下来宣布柳舒败北。
朗德仙院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胜了！”
“啊哈哈！朗德必胜！”
“咱们再加把劲，把辛岳那群白痴打回家吃奶！”
听了对方的欢呼，辛岳弟子面色铁青。
现在是武试的第三天。朗德弟子不愧是与海边妖族一步步战出来的，竟全面压制了辛岳弟子，十场笔试当中，辛岳弟子竟只能胜两三场。而双方精英弟子的比拼当中，朗德更是未卜先知一般，大多了辛岳精英弟子神通的破法！
现在，龙书林同朗德弟子战四场，三负；柳舒战六场，三胜三负，就连战斗意识极强的武诗琴都因为功法问题告负一场！
所有辛岳弟子都开始期盼起一个人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可托生死，不能交心
龙书林，四战，三负。
柳舒，六战，三负。
武诗琴，五战，一负。
辛岳仙院在武试的第三天就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而朗德仙院这边，大多数弟子都是胜多败少，排名靠前的几人更是靠着胡剑浩的情报，预先准备了针对辛岳精锐弟子的杀招，占尽占上风。
其中，胡剑浩六连胜，艾长元六连胜。
而更让朗德弟子遗憾、或者说期待的是，目前辛岳成绩最好的武诗琴，还没有遇到过胡剑浩或艾长元中的任何一人。
这一事实让部分辛岳弟子有些接受不能。依照王崎的观点来看，其实这些新入弟子在某些方面很像他前世看到过的某些大学生，将自身的价值等价于一张文凭，并将在学校的名誉与文凭的价值之间划等号对。他们来说，进入仙院等于是光宗耀祖，而仙院的名誉自然也就和祖宗脸上的光联系起来了。
在这种心态下，有人开始寻找王崎。这时，大部分辛岳弟子才发现，王崎似乎根本没有去观摩比试。
龙书林忍不住向王崎毕竟亲近的朋友打听起来。可即使是毛梓淼，都只能一脸苦笑的回答道：“我三天前就没见到他啦喵。也许是觅地疗伤去了吧。”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任何人。毕竟仙院所在的驿馆还有艾轻兰这位集茵谷真传坐诊，疗伤起来绝对比自己一个人瞎搞强。
于是，第三天比试结束之后，辛岳有不少人开始寻找起王崎。
而此时，王崎正坐在一处岩柱上。
駉里山水相间，河床被流水侵蚀了无数年，早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岩柱、奇石。而奇石这种景观，向来都是长得越奇葩越有人看。王崎选的这颗岩柱形状中规中矩，故而不怎么出名，没有什么人慕名而来。
但这岩柱有一个好处——够大。它高仅三丈，但顶部宽阔，在长了一颗老树的同时，还有多余的空间来让一个人惬意的躺下。
王崎背靠这老树盘结的树根，将脑袋枕着，双目微闭，一动不动。
他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衣服上都蒙了一层浮尘，沾上不少枯叶。
尽管四肢都一动不动，但王崎并没有闲着他魂魄空明，灵宝分形图坐镇中央，“自我”则仿佛从心里里脱离出来，高高在上，不在受肉体、血脉影响，亦解开一切抑制。
这是一种玄妙的状态，“灵宝”本为“原始”“道德”相乘，此刻却在这分形图的力量下独立出来。
王崎此刻的所作所为，既是在修持法度锤炼神魂，又是在整理自身念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毛梓淼说得没有错，王崎确实是觅地疗伤去了。疗心伤。
神州仙道，心理学并非不发达。相反，神州修士在心灵、神魂之间关系的认识尤胜地球。只是，这里的心理学对非专业人士一点都不友好，上手困难。
由于元力上人在神州人士心中的地位比着艾萨克&#183;牛顿之余地球人要高很多，是以神州修士比着地球科学家更加重视数学水平。而在地球并非全依科学方法展开研究的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尚且不被认为是自然科学，类似学说在神州就更加缺乏土壤了。而精神分析法虽然不被认为是自然科学，但却是临床心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换言之，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知心姐姐什么的在神州属于稀缺职业。
王崎并不认识阳神阁弟子，连做个心理干预都没地做，只好用土办法自己梳理念头重做心持了。
那日真阐子却是没说错。
他有心魔。
在被说破心事之后，王崎立刻摘下从不离手的灵戒数学，装进储物袋，用这种办法让真阐子闭嘴。他觉得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人，又从驿馆出来，来到这里整理自身心念。
这一整理就是三天。
当第三天夕阳西下时，王崎才用手指轻触储物袋，取出戒指。
“小子，几天了？”
戒指甫一入手，那个熟悉的苍老嗓音就在王崎脑海里响起。
真阐子被困锁在戒指里面已有万年之久，对时间不甚敏感。
“三天了。”
真阐子若有若无的叹息：“真是够久的。”
“万年龟没资格说这话。”
真阐子也不计较王崎言辞上的无礼，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心魔。”
王崎咧嘴：“信不信我把你扔回去？”
“扔啊，谁怕谁。”真阐子回答得颇为光棍：“老夫万年等得，一年还等不得了？”
“呵呵，小心我再把你封印万年。”
“你不会。”真阐子笃定道：“你小子太寂寞了。”
王崎气笑了：“我寂寞？你看我现在朋友多多，不差你这一个。”
“朋友虽多，知己却没有一个。”
王崎沉默了一下，问道：“什么叫知己？依你所见我的朋友又算什么？还有啊，你是古法修我是今法修，我的知己怎么想都轮不到你吧？”
“苏君宇，对你而言是‘道友’，亦可算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算上在失恋之中对你的引导之德，还可以算半个兄长。项琪，对你来说算恩人，真正过命的交情。武诗琴、毛梓淼，于你而言大抵可以是亲近的密友。”真阐子侃侃而谈。
王崎笑道：“照你这么说，我都有一大堆可以托生死的朋友了……”
“可以过命，不可以交心。”真阐子说道：“小子，你交朋友真奇怪啊。”
少年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追问：“怎么样才能交心？”
“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吧。”真阐子说道：“你，试着找个人和你一起干那件事。”
少年拒绝得很干脆：“不可能。”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除夕夜你都干了什么？
“不行。”
真阐子的建议被王崎果断拒绝了。
“老夫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让相熟之人看到那一夜你到底在做什么。”真阐子呵呵一笑，也不恼：“所以说，你不会封印这戒指。这世上，也只有老夫知道你那一晚的丑态啊。”
王崎揉揉鼻子：“所以说啊，我每年除夕都坚持把这破戒指摘下来埋了。”
老者乐呵呵的，语气颇像与晚辈说话凡俗之人：“老夫底子是大乘期的，纵使只有一律残魂，灵识也自然能透过土层。”
“我是埋在村外的……”
“埋得不够远。”真阐子说道：“当然，今年你小子本事大了，到时可以把老夫扔在辛山，自己一个人跑到山下。”
见王崎沉默不语，真阐子也不说话。一老一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夕阳沉默在地平线上。
当天际线欲求不满的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时，王崎终于说话了：“老头啊，你知道犯错是什么感受吗？”
“老夫活了一万多年，犯过的错数不胜数。”
王崎追问道：“有没有特别严重，无法弥补的？”
“若是没有，老夫有怎会呆在这个戒指里？”
“若是这个错，其实本不该犯下呢？”
真阐子说道：“所有的错都不该被犯下。”
王崎喃喃：“你在反省那个错误时，希望被人看到吗？”
真阐子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母亲因难产而死，我对不起她。”
“可是，我开始没这么觉得，反而觉得她对不起我。”
“我打小与众不同，被视为疯子怪胎，我父亲郁郁而终。”
“我父亲下葬前，我才意识到，他是我爹。”
王崎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许久，仿佛每一句话都有千钧分量。
他是穿越者，不能接受自己穿越的穿越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在狂乱的状态。等到他意识到他在这一世也有亲人时，大白村的王家，已经快没了。
“我欠王家的，所以，‘王崎’必须名动天下，光宗耀祖。不是我，是‘王家王崎’必须这样。”
“王崎”必须精彩一世，所以少年比谁都更爱装逼打脸，人前显圣。
“我祖父去世的时候跟我说，希望我活得开心点。”
“王崎”必须开心，所以他无论何时都在用前世的欢脱段子在大脑里刷屏。
说完这些之后，王崎缓缓吐出一口气：“可是，我做这些，对我祖父、父母而言算得了什么？聊以自慰罢了。但我现在，连自慰都不能停。”
“自猥确实容易上瘾。”
王崎沉默。这次沉默意义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问：“卧槽一万年了你的节操终于欠费了吗？”
“你的锅。”
卧槽连这句也学会了！？
堂堂大乘修士这是彻底沦为吐槽役的节奏啊！
真阐子问道：“我且问你，你人前显圣时，可开心否？”
王崎皱眉：“什么意思？”
“你确实实在自慰，可自慰是伴随的快感也是真的。”
“……正经点。”
“小子，在老夫眼里，你不过实在钻牛角尖罢了。”真阐子正声说道：“或许你一开始是强迫自己‘精彩一世’，可你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别忘了，这份‘精彩’，也是你自己选的。开始你或许觉得，自己做派很不自然，但久而久之，这‘精彩’也就成就了你现在的心性！”
“你现在的心魔具体是什么，老夫并不清楚。可老夫至少能看出一重——‘我现在究竟时不时为执念所困，我自己究竟想不想这样？’”
“这个问题老夫大可替你回答。你对自身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真心的——快活。尤其是你求闻大道的理想，更是真心实意，与你心中执念无关！你这份想法，不过是在钻牛角尖！”
王崎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问道：“若我是为了自己而活——我欠的怎么还？”
“你自己也说了，‘聊以自慰’。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实际上怎么也还不了。”真阐子哼道：“好好活着，活开心些，才是正解。”
王崎右手重重捶地，然后又无力松开：“你也说了，知难行易，道理我又何尝不知道？”
真阐子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万年之前，駉里是叫做龙马，没错吧？”
駉里当地，古时有天马下凡的传说，故而地名总与马有关。
在得到坑定答复之后，真阐子说道：“随老夫去一个地方。”
说完，竟散开神念，指引王崎方向。
今时不同往日，駉里现在已是仙盟九大分坛之一，有岂容一个古法修乱放灵识？一瞬间，竟有三拨护安使驾着遁光飞来！
王崎大感尴尬。对着漫天面露不善之色的同道，他急忙举着仙籍佩大呼：“我是合律持有古法修残魂的！我有证！”
仙籍佩可接驳万仙幻境，调出持有者档案。而这档案，就包括了《危险古修法器持有许可》。
护安使检查了一下王崎的仙籍佩，才不轻不重的训斥王崎几句，要他看好自家的古修残魂，不得乱放灵识坏了规矩，王崎一一点头称是。
在胡剑浩走后，王崎才对真阐子抱怨：“你特么搞什么？”
真阐子却不答话，直接在王崎脑海里输入一个方位，示意他朝那走。
王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站了起来，展开身法。
沉寂了许久的法力陡然运转开来，那澎湃的感觉就连王崎自己也吃了一惊。
天演图录果然不凡！
在强大法力的支撑下，王崎飞抵一处崖壁。
真阐子依旧每解释他为什么指引王崎来到这里，只是传与王崎几道指诀，叫他在这里施展一遍。
指诀并不复杂，带有罗浮玄清宫的风格。王崎在初入仙道时便是修习“大罗混沌天经”的，对这个并不陌生。王崎依言按顺序打出手诀。
俄尔，王崎身后的一块奇石光华大作！
真阐子的声音有些郁闷：“好吧，一万多年了，地形变化太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
“好吧，一万多年了，地形变化太大。”真阐子有些郁闷：“本来应该是崖壁底下的。”
王崎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河谷地步。万年的流水侵蚀，河床下陷，形成了这么一个不浅不深的河谷。而王崎背后的那块石头不知为何，竟在流水冲刷下保持住了自己的形态。
真阐子指引王崎：“把手放在那块石头上。”
在王崎将右掌按在发光的巨石上是，异变发生了。青石上的光华开始流转，汇聚。最终，重重青光在王崎手中凝聚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而失去了青光加护的岩石变如同鸡蛋壳一般，破碎坍塌。
“这是……陡然失去灵气，导致物质能级下跌，分子键、化学键突然断裂？”王崎好奇的拍了一下岩石碎片。物理性质完全改变的石块再也受不得任何力量，竟当场化为齑粉。
在这个世界，灵气是能量的指数，失去了灵气之后，物质里蕴含的能量也会随之下跌。这也是灵气稀薄之地多穷山恶水的原因。
王崎又看了看手中长剑。这柄法器长三尺，宽约三寸，再标准不过的单手剑。
“剑名坤山，中品……哦，现在已经是极品重器了吗？”真阐子介绍道：“以山川之灵炼制，经法力激发之后便厚重无比，剑力雄浑，还能化入山川，隐藏自身。此剑最最珍贵之处莫过于能夺名山大川的龙脉之力强化自身，虽是重器，可还有进阶的可能。”
王崎疑惑道：“老头，你的？”
这把剑不知被何人封锁在此处，而真阐子刚刚给他的特殊手诀，正是解封之法。
只是王崎不大明白，这样一把法剑对大乘期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可用来赐予弟子，亦或是夺取山河生机让它不断进化也是好的，就算是封印培养，埋在昆仑龙脉不比放在这无名水脉强无数倍？
这似乎不符合古法修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做派？
看出王崎的疑惑，真阐子解释道：“这便是老夫的心魔所在了。挖开这个石头。”
听了真阐子的话，王崎一掌拍在岩石上。吃过“牛顿的苹果”之后，对力道的掌握已经上升了一个台阶，本来已经脆弱不堪的岩石被震碎一层，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酒坛，样式非常古老，瓶口也很小。酒坛的瓶口飞软木塞塞得很近，坛身上还贴着符篆。
“古法修并非贪得无厌，而是为了长生不顾一切罢了。”真阐子淡淡地说道：“为了长生，会引发心魔的东西，抛掉也无妨。”
“心魔？古法不从来都是以慧剑斩之的吗？”
真阐子哼道：“古法的心持在你们今法修看来确实粗糙不堪，但是这不代表古法对心持没有讲究。”
正正相反，古法对心持的讲究，比今法多很多——阳神阁用千年时间才将古法研究中不必要的实体、概念全部剔除、简化的。
古法修一样有心魔之说，一样重心持。真阐子毕竟是大乘修士，对于心持的认识，反而比只有练气修为又不谙心理学理论的王崎更加深刻。
“老夫亦有年少轻狂之时。年轻之时，老夫亦做了一件无法弥补，抱憾终生的事情。那日，老夫大哭几场吗，买了一坛酒，约了几个朋友，在风光天下闻名的龙马一醉方休。最后，老夫和那几个朋友都将自己心中最后悔之事封入酒坛，再用老夫当时佩剑将之护住……”
古法修的价值观同样与今法修不同。古法修或许会有很多交心的朋友，但不少有可以托生死的战友——天大地大，自己最大，即使是知己，也步入一件法器来得有价值。
“当时佩剑……老头你那时元婴期？”
“坤山本就是老夫少时佩剑，师……是那人所赠。为脱离心魔束缚，老夫将之弃于此地。”
王崎站在水里，默默看着那个摊子。
万年之前，一个本应意气风发的伤心之人将它埋在此地。少年伸手触向坛子。古法元婴布下的符篆不是什么太高级的货色，在万年的时光当中早就失去效力，被王崎一碰变化作飞灰，再也拿捏不住。
王崎怕酒坛里面的东西已经辅修，承受不住剧烈的氧化反应，没有揭开软木塞，而是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全面开战，老夫一手造就的。”真阐子淡淡地说道：“两家斗了无数年，对剑拔弩张，可一直没有爆发灭门之战。老夫开启了战端，然后就在这里苟延残喘了。”
“再然后，老夫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罗浮玄清宫被灭，皇极裂天道元气大伤，本为二流教派的圣婴教坐收渔人之利，成为神州霸主。又八千年，今法崛起，圣婴教覆灭。”
王崎仍不住问道：“你可后悔？”
“长生最大，但也需念头通达。”真阐子说道：“就像你们今法修说的，长生不是留一皮囊苟且偷生。”
王崎呼出一口气，又问：“那么，你现在怎么看？那件你抱憾终生的事。”
“看淡了。”
王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会是这种回答：“看淡？为什么？你都为这死了一回了！”
真阐子语气郑重：“小子，你走上了今法的道路，那么老夫也没法指点你什么了，这是老夫最后能交给你的东西，且记好。”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修家心境老得格外慢，二百岁的金丹修士有着二十岁凡人小伙的心态并不出奇。而修家又不会轻易老去，身体不朽，则心态不老。所以，修家心态变化与凡人不尽相同。但，变得再怎么慢，也终究不是不会变的。”
“心态变了，心境坚了，向日心魔自然也就难以撼动你心。这也就是看淡了。有些事，你也不必钻牛角尖，带到岁月积累足够了，再来想想，心魔也就没了。”
“看淡自然不是忘却，忘情绝非无情。父母家人，对你而言乃是命中一劫，但你那乐天性子、强大毅力，不都是这份遗憾带给你的？留下这些，不忘过去，不让想通遗憾再度发生，然后，向前看便是。”
真阐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大吕黄钟，正正撞在王崎心头！
现身说法比空谈道理要强无数倍。王崎承认，在这个坛子面前，自己被说服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是第一次的感觉
王崎不得不承认，真阐子说得非常有道理。
即使不计算在戒指当中枯坐的一万年，老头也是一个有几千年阅历的老怪物，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才四十不到，这方面确实无法与真阐子相比。
“但是，还是那句话啊老头。”王琦耸耸肩：“知易行难啊。”
“哦？”真阐子语气上扬：“你是准备逃避吗？你的不可一世呢？你的雄心壮志呢？”
王琦仰头向上望去。河谷不深不浅，他所能看到的天空，虽不至于只有一线，但也不甚宽阔。少年露出轻松的笑容，说道：“我说过啊，我想长生。所以，我有的是岁月来平复心魔。”
“要多久？”
“谁知道呢？”王琦说道：“也许得三十年，也许得八十年。但肯定不是现在。”
“这三五十年，你要是遇到幻术造诣极深的对手就死定了。”
王琦表示无所谓：“急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真阐子在戒指里笑了笑：“老夫给你个建议好了。除夕，别一个人过了。”
王琦皱眉：“老头，你这语气简直就像‘你该找个女朋友了’一样。”
真阐子语气乐呵呵的：“‘财侣法地’，有个道侣不也蛮好的？说到这个，小子，你看你身边那个猫族半妖怎么样？你似乎非常喜欢人家耳朵的样子。”
……所以说我猫耳控的形象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吗？
二人随口扯了几句。王琦说道：“好了，该回去了，明儿还有武试。老头，你的青春回忆怎么处理？”
“把坛子拿上吧，坤山剑就送你了。”
乍得一柄极品重器，王琦却丝毫没有喜出望外的表情，反而一脸嫌弃的看着手中长剑：“然而，这并由什么卵用啊。”
真阐子一口气缓不过来：“什么叫做‘没有什么卵用’？极品重器，就算是元婴期来用都不会觉得掉价！”
某学霸满脸纠结：“这玩意，不合今法修使用不说，法力利用效率低下，对我来说还不如符器好使，唯一的优势也就是材质特殊，我用大象相波功斩不断。至于它最珍贵的‘夺山川龙脉之力进化己身’……现在世道变啦老头，我一施展这种伤天地利自身的法度，执律使或者护安使就会分分钟把我拿下。为了一柄前途有量的法器被一个前途无量的组织通缉——我傻吗？”
真阐子想了想，没有反驳，只是感慨一声：“嘿，老伙计，你和我这老头子一样，都过时啦！”
王琦托起坛子，说道：“走吧。”
真阐子说道：“对了，小子，你少说了一样——虽说坤山确实没什么用了，但是隐匿之能还是很强的嘛！它确确实实守了这坛子一万年，没被人发现。也亏得它，老夫才能说服你。”
王琦脸色怪异，指着埋藏坛子的石块：“老头，你最好看看这个。”
真阐子的灵识顺着王琦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语气也变得无比怪异：“呵呵。”
坛子刚刚所在的那个地方有一张纸，显然刚刚被坛子压着，没被二人看到。这张纸保存完整，不像坛子上的灵符触之成灰。王琦抖开这张纸，发现它岂止没有朽坏，还韧性十足。
纸上写了这样几句话：
坤字七六五号遗迹有缘人专启：
此地本于仙盟纪元二三五年由山河城修士所察，然念前辈遗留，保存不易，且兼强行破解，不能全功，反为不美。故吾等未敢取之。
然，此地本为古修布置，当有有缘人前来取之，兹以书相告，望君听之。
古修所遗，今时以不合用。然与史学、生灵之道、人之道，此处事务皆为重要材料。望君租与仙盟，以作研究。仙盟亦有所报。
……
王琦与真阐子面面相觑。
这种信心满满来开塞，却发现不是第一次的感觉——略微妙啊！
古时修家又一个很重要的活动，那就是闯遗迹，搜刮里面残存的资源以及可能有的传承。不过这种事在今时已经渐渐绝迹了。
原因有二。
首先，能被称作遗迹的东西，大多是古法遗留。而古法……就代表完全落后的丹药法器和过时又非法的传承啊！这风险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
其次，就是仙盟明文禁止这种行为了。对今法修来说，每一个遗迹都是研究人类进化、发展的重要材料。而古法在理论层面被今法爆成渣渣，但应用层面依旧能给今法修提供思路。让外行人去撞遗迹？那会造成多少研究材料的损失！
在今时，一个修士发现了一个遗迹，多半会选择上报——私自挖掘只能得到几件烂法器加一些天材地宝，上报则会获得丰厚奖励，你说该怎么选。
而对于坤山剑这种零散遗迹，仙盟也另有制度。
等到王琦在駉里分坛的相关办事处办完手续做好登记之后，夜已经深了。
王琦将坤山剑留在了仙盟分坛。这柄剑将会被相关专家检测，测定详细的铸造时间，分析其机理，为正在编篡的神州炼器史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这并不是将坤山剑无偿赠与仙盟。仙盟言明，只是租赁。大概三个月到半年，研究完毕之后就会送还。而仙盟的租金则称得上厚道——王琦这半年什么都不做都能有一个功值。而若是这柄剑的炼制手法、设计理念能够激发某个仙盟修士的灵感，那么王琦另有功值分润。最后，会有仙盟炼器师出手，代王琦重炼坤山剑，让这柄古法法器更加适合今法修。
若是在研究过程当中坤山剑有损坏，仙盟则会另外赔偿王琦一柄极品重器。
在能够炼制仙器的仙盟眼中，一柄重器，使用价值无足轻重，但作为古物，研究价值还是有的。而对于王琦来说，用一柄不能用的法器换取重炼法器的机会和额外的一个功值简直大赚特赚。这让他分外开心，对仙盟的模式也更高看了一眼。
正和博弈，永远比零和要来的好。
想着未来自己手持重器长剑装逼的样子，王琦脚步就轻快了几分。虽然数学是仙器，但这玩意太特殊了，不适合拿出来装逼，相较之下，区区重器级别的坤山剑对画风的增益反而更大。
由于想这些想得太过入神，王琦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之人。待到王琦抬起头时，他身边已经围满了泪眼汪汪的辛岳弟子。
某学霸不仅有些忐忑：“额……有事吗？”
“王师兄啊！你可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菜
联考武试第四天。
朗德仙院众人有说有笑的到场地集合。前三日的比试让他们充满了自信。在他们眼中，辛岳仙院的弟子都不过是从未经历过像样实战的家伙，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获得这次武试的胜利。
虽然在王崎这等学霸眼中，这种胜利并没有什么卵用。
与同窗相比，胡剑浩就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了。见识过王崎的刀之后，他早就收起了一切轻视之心。而天熵诀和大象相波功这两门神功更是说明，这家伙是有多么逆天。
但是，他不能输。
他不是那种特别优秀的天才，想要在仙道之中安身立命不难，可像自家老祖一般开立大道万世敬仰就不大可能了。效法缥缈宫诸位逍遥大修，群策群力以求道才是他的机会。
而他认为，获取同伴的最佳道路莫过于同窗。
能够进入仙院的求仙之人，都是资质优异的。或许现在他们还未显峥嵘，但每一个仙院弟子，都确确实实是能够较快晋升金丹的。只要能够把他们牢牢联系就在一起，那就是天然的研究团队。
而联系一个团队最简单的手段，就是集体荣誉，还有共同的敌人。
因此，朗德必须在这里全面压倒辛岳。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走向武试场地。
很快，他就在对面的人群里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辛岳仙院今日的气势有些不一样。
在被朗德仙院压着打压了三日之后，辛岳弟子都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他们颇有一些知耻而后勇的意味。他们不再洗脑，也不再左顾右盼。每一个新月弟子都在狠狠的盯着自己可能的对手，在心里盘算怎么去破对方的招数，偶尔才与身边同伴交流一句。
在这样一群多少有些哀兵气势的同窗里，王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背靠一颗景观树，双手抱胸，似在闭目养神，唯有嘴上露出几分无奈。而他身边，则是喋喋不休的龙书林。
王崎身边的青年在向王崎说一些对方精英弟子的情报。他说着，还感叹道：“王兄，虽说疗伤确实很重要，但是你三天都不来关注一下比试，也确实是托大了一些。”
王崎摇头：“说真的，我仅凭功法的神异都能碾压过去，正大光明的打就好了嘛。”
龙书林闻言，唯有摇头苦笑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逆天性他也领教过，确实不是练气期可以匹敌。但是，他实在不希望王崎因为轻敌而陷入苦战。到时候，那只会让辛岳仙院的士气进一步受创，是以，他不顾王崎的不耐，强行凑到他身边担当解说：“王兄你还是注意一点吧。我现在要说的邱云龙，也是个值得注意的对手……”
王琦对此万般无奈，虽然有心叫别人闭嘴，但龙书林却是好意，不适合用这种不大礼貌的手段。
胡剑浩远远的看着王琦这般惫懒样子，感觉有些火大。他拼尽全力想要战胜那个家伙，但那个家伙却根本不拿他当对手，完全没有临战的紧张感。这让他怎能不怒？
不过，幸好，王崎的烦闷和胡剑浩的愤怒都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主持武试的大宗师就飞抵比试场地。那位不知名的大宗师挥手之间在广场部下无数符篆。强大的灵力将宽阔的空间分割成无数小小的战斗区域。场地布置完成之后，大宗师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今天的武试，可以开始了！”
然后，接驳万仙幻境的算器开始运作，随机选择新入弟子进行对战。
“辛岳弟子王崎，朗德弟子昆仲宣，到甲字第七号场地比试！”
王琦的比试竟被安排在这一天的第一场。不过想想也应当如此。其他弟子有五天时间去完成十二场比试，王琦却只有两天。可以预见，他接下来的战斗会排得很紧。
王崎刚一登上甲字第七号场地，整个广场上所有新入弟子的视线都集中了起来。那蕴含着各色情绪的目光让王崎感到有些无奈。辛岳这边自然是期待。王崎以往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他这三天的缺席让不少暗中以他为目标的辛岳弟子有些失望。而朗德这边的目光成分就复杂了许多，愤怒有之，敌视有之，不屑有之。
很快，王崎就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对手身上。他隐约记得龙书林提到过昆仲宣的名字。王崎还记得，就是这个家伙靠着功法克制之功，险胜武诗琴。
昆仲宣脸色有些凝重。他与武诗琴交过手，清楚自己如果不是仗着功法克制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击败后者。而这王崎据说比武诗琴还要厉害，这让他如何不慎重？
当筑基期裁判宣布比试开始时，昆仲宣体表迅速出现一层带着赤红火丝的土黄色罡气，正是《炎成悬地经》功法形成的地壳气罡。
看到昆仲宣一上来就使出山河城的防御绝学，朗德方面爆发出一阵欢呼。地壳气罡乃是取山河城大修取地中藏火、厚德载物、沧海桑田三重道理，师法地壳运动创出的防御绝学。昆仲宣更是将这门绝学练到了勾连大地，人地一体的地步。同阶之中，几乎没有人能以蛮力砸开这防御！昨天，他更是凭着这一重修持，将武诗琴的雷击尽数卸入地下，让缺乏其他攻击手段的武诗琴不得不认负。
在使出这门罡气之后，昆仲宣终于稍稍安心了一些。同窗的诸位更是让他信心大增。这位朗德弟子看向王崎，眼里满是战意：“来吧王兄！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你想打败我也没那么简单！”
王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同一时刻，胡剑浩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胡剑浩身边的小邱凑过来，说道：“造听说过着王崎不简单，胡哥你说昆仲宣这小子能逼出他几分实力？”
“那个蠢材……这完全就是去送菜！”
啊？
小邱完全不明白胡剑浩为何说出这种话。
台上，王崎也觉得这样不大好，语气还有几分客气：“你这样大方……不好吧？要不我让你先攻？”
昆仲宣摇头：“没必要，在下最擅长反震，王兄大可不必留手……”
“那我就不客气啦！”
留下这句话后，王崎足下发力，向敌人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势如破竹
王崎实在没想到会，自己联考武试的第一场战斗就能遇到这种好事。
居然有人顶着一身护身罡气站着让他打？
这简直就是送菜好吗！
看着对面的“好心人”，王崎都觉得有些下不去手，客气地说道：“你这样大方……不好吧？要不我让你先攻？”
昆仲宣只道王崎没有把握击溃自身防御，摇头道：“没必要，在下最擅长反震，王兄大可不必留手……”
“那我就不客气啦！”王崎怀着感恩的心，足下发力，向昆仲宣奔去。
然后，出拳。
王崎的拳头轻飘飘的，看似没有一丝力量。但是昆仲宣不敢怠慢，调整姿势双臂相交，用最强的姿势防御这一拳。
拳头与罡气一沾即走，想象中力与力的碰撞并没有发生。王崎的拳劲之弱，甚至不足以引动地壳气罡的反震之力。
佯攻？昆仲宣急忙转身，始终保持面对王崎。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周身滚烫，那施展了无数次的防御法术竟突然失控！
怎么回事？
昆仲宣急运内里，硬生生从经脉中榨出一股力量构筑成新的罡气层。失控的气罡与临时生成的罡气狠狠碰撞，发出阵阵闷响。昆仲宣几乎被这股大力挤压得昏死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一拳就可以击溃我的防御？
这时，王崎一只手搭上了昆仲宣的肩膀：“谢谢啦，你真是个好人。”
全场寂静无声。
这就败了？
朗德仙院最有实力几人之一的昆仲宣，这就败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筑基期裁判已经下来做出判决，昆仲宣放弃反击的想法，狠狠的看向王崎：“那到底是什么法度？”
“天熵诀。”
“那个家伙……”台下的胡剑浩面色很不好看：“我明明告诉过他，那家伙修成天熵诀了，怎么还敢用护身罡气硬接他的攻击？”
天熵诀即是基于热力学第二定律，又是基于系统论的绝世功法，它可以无视一切限制，增强一个系统的无序程度。修习天熵诀的修士只需轻轻一扫，就可以让所有护身罡气自行崩溃！
解决完第一个对手之后，王崎准备下场修习。就在这时，一个合成音再度响起：“辛岳仙院，王崎，朗德仙院，邱云龙，到甲字第七号场地比试。”
诶？
王崎有些诧异。这场次安排全是由算器自动进行的。它安排自己连续进行两场比斗，也就意味着……系统判断自己无需休息？
胡剑浩身边的小邱身子一紧，有些发憷：“我勒个去，居然是我？”
胡剑浩深吸一口气，拍拍邱云龙的肩膀：“小邱，好好打。不是全无机会。别像仲宣那家伙一样犯傻就行。”
邱云龙点点有，带着几分紧张走向比试场地。
看着这个身材瘦小的家伙，王崎按神州礼节行了半礼：“邱云龙就是你？”
邱云龙还了半礼：“没错，我和刚才那个笨蛋可不一样，你要小心了。”
待到确认两人已经做好准备之后，裁判宣布，战斗开始。
邱云龙的心法与柳舒一样，也是云岚覆日诀。只是他的修为，比起柳舒又高了一筹。裁判宣布战斗开始的声音刚刚落下，他就急忙后退，同时，体表浮现出一道无形无色的法力漩涡。这股法力自出现的瞬间就开始不断变强，短短一瞬就有拂面清风化为狂暴台风！
邱云龙整个人都被风力包裹住，看不清身形。只听得少年一声长啸，全部的风力都尽数向他右手汇聚。邱云龙身在半空中，以手上压缩的着的强大风力遥遥击向王崎。
神砂岚！
看着呼啸而至的龙卷风，王崎一边在嘴里嘟囔“老实说这个名字更适合用波纹玄气去破嘛。”一边抽刀上斩。
长刀被一股微弱的风力裹住，斜斜切入风中。然后，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再度发生了——王崎长刀划过的地方，无坚不摧的神砂岚竟自性崩溃了！
这是由纳威-斯托克斯公式变体推演出的刀法，对基于流体力学的法术有着绝强的克制作用！
长刀斩破神岚，王崎用刀背狠狠砸在邱云龙头上，将后者砸晕过去。
这时，胡剑浩才吐出王崎那一式刀招的学名：“湍流剑气，激流破！”
若是认为某学霸所能依仗的只有天熵诀就大错特错了！王崎的目标，可是以算学入道的万法门！
由于王崎只出了一刀就轻松击溃邱云龙，且他需要进行的比试较多，在邱云龙被抬下场地之后，负责安排场次的算器就做出决定，让他在甲字第七号场地进行第三场比试。
第三场比试的对手是一名修持天歌行的朗德弟子。由于与武诗琴多次交手，王崎早就摸清了这门电磁领域至高心法的战斗方式，只用三刀就轻松将那名弟子逼出场地。
然后是第四场、第五场……
势如破竹！
从开始到现在，竟没有一个对手能让王崎多使出几招！
王崎每胜一场，胡剑浩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家伙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建立在对朗德仙院的失败上。
如果面子折损太狠，这朗德这一届新入弟子内部又如何产生足够的凝聚力？
待到第六个朗德弟子被王崎一招轰出场地之后，胡剑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自己自忖没有小看对手，可这家伙，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啊！
联考武试一共有十二场，其中只有八场是在两个仙院之间展开的，还有四场是同一仙院内部比试。挫败王崎的机会，还有两次。
只要这两场里有一场击败王崎，那么这次面子就不算丢尽了。
但是……
按照王崎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整个朗德仙院就只有自己和艾长元两个人可以匹敌啊！
就在胡剑浩本人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安排场次的算器再度发出声音：“朗德仙院，胡剑浩，辛岳仙院，王崎，在甲字第七号场地比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说了导致你输掉的话！
看着对手嘶声力竭的冲锋，王崎无奈的踏着无常步让过一拳。然后，他的拳头画着优美的弧线砸向对手面门。
这一拳，这一招，乃是王崎取法自指数函数，拳头挥出之后气势急速攀升。那个新入弟子虽然本领不错，但如何能够抵挡这取法算理的一拳？
在砸翻自己的第六个对手之后，王崎装模作样的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说道：“结果还是碾压局跟碾压局跟碾压局，略无聊啊！”
灵宝分形图将王崎的魂魄之力集结为一体之后，他计算能力再次攀升一个台阶。而王崎的武功又是植根于算学的，计算力强则武艺泽然强。
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王崎确实奎因只用三拳两脚就将之了结掉了。
“呸！你小子心里早乐开花了好么！”真阐子在戒指里啐道：“你敢不敢放开心神让人看看你究竟在想什么？”
辛岳弟子的欢呼声包围了王崎。被压抑了三天之后，他们已经变得无比渴望这样的完胜。
而王崎感受到这分自己这分义务白影的声势，第一反应竟是……有点开心？
这让他有点迷惘。
前世的自己，那个已经渐渐被自己淡忘的家伙，好像是个不喜欢名声的家伙吧？
不对啊，不对，那个只能算小有成就的研究员似乎还是个大龄中二病患者啊，想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反而有些反感这种事。
“对家人的愧疚，造就了你这份名扬天下、精彩一世的想法。你希望证明家人的付出没有错。”真阐子如同一个已经看透了世情的老者，细细的解释道：“而你骨子里则自带一份傲气。这份傲气有可能让你骄傲如同鲲鹏，不在意蜩与学鸠制备，也有可能让你自矜如孔雀，爱惜羽毛，好声名。在那份执念之下，你偏向后者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无论你偏向那个，骨子里凤凰的傲气还是在的。”
古代传说，凤凰生孔雀、大鹏。这个说法虽然被化石证据证伪，但是作为一种文学上的比喻却还流传了下来。
“我是求道者……”王崎在灵识交流当中法波了一句，可有陡然失笑：“好吧，好名利和求大道也不见得一定矛盾。毛泽神君好名利一样为人敬仰，元力上人和积分尊者之间矛盾不也就是为了个面皮嘛！”
“面对本心即可。”
在一声笑中，王崎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说到底，我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我了。
也是啊，好像那一天，我就老老实实接受了自己神州人士王崎的身份……
王家，王崎，这才是我……
魂魄石思考器官。反过来说，人类思维也能直接作用到魂魄上。王崎由于开始了对人生的思考，负面情绪与迷惘渐渐褪去，魂魄也愈发活泼。他体内的灵宝分形图轻轻一震，让他的湖泊治理愈发凝实。
就在这时，一个生意打断了他的思考：“你在干什么？”
王崎台头一桥，一个朗德仙院弟子正面带不善的盯着他，而一边的裁判面露无奈之色。那裁判问道：“王师弟，可是因为算起判断失误，你实际消耗过大，需要休息？”
那朗德弟子也冷冷地说道：“要人数趁早，也省得别人说我胜之不武。”
“呵呵，不用。”
王崎并不认识胡剑浩。而由于刚才的走神，他甚至没有听清对方的名字。见对方如此硬气，他暗道此人是条汉子，居然没被自家表现吓倒。
在确认王崎无碍之后，裁判才宣布比试开始。
胡建浩掰开架势，同事用锐利的眼神盯着王崎：“你很强。”
“嗯，有眼光。”王崎漫不经心的回答到，同事也注视起胡建浩的一举一动。
“可是，我有不能输的理由，这一局，我……”
就在这时，算起发出的合成音引起了王崎的注意：“朗德仙院，艾长元，辛岳仙院，武诗琴，到庚字第九号场地准备比试。”
王崎当即打断胡建浩，说道：“兄弟你气势不错——那个啥，我们打个商量，快点打完可以不？我有场比试蛮感兴趣的。”
艾长元乃是元力上人的后人，自己这场武试当中最感兴趣的对手；而武诗琴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那场战斗都比这场碾压局来的有意思。
——当然，这么说也很霸气就是了。
“混蛋！”胡剑浩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被小视了：“你就这么看待与我的一战？”
“哈？”王崎疑惑道：“哥们你叫什么来着？”
“可恶！”
胡剑浩怒喝一声，愤然出手。
强烈的光辉从他身上用处，他整个人都化作了太阳一般。光的涟漪从他身上泛起，传递，最后在远处收敛成型。胡剑浩在读实处一分为七的强大法门。
“烈阳波气！”王崎吓了一跳：“能做到这个程度……这个法术的理论基础是……折射？不对，刚刚你小子是作为光源……光源……‘光是横波’？”
“哼，有点见识！”七个胡剑浩同事伸出手掌。一道白色光华自他们两手之间涌出，顷刻间化作七样兵器。
“天光化物诀！粒波双形？不还没圆融一体……”王崎皱眉：“练气期里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绝不是泛泛之辈。那个白痴算起终于送来一个能打的了？”
“混蛋！你必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随着胡剑浩的怒吼，本组连带分身一共七人齐齐展开攻势。持剑的胡剑浩一马当先，一剑刺出！
这一剑，仿若流光，疾如闪电，尽显剑术快之精要！
王崎挥出长刀，刀锋如泼水一般化作璀璨光团影响胡剑浩的长剑。就在这时，胡剑浩持枪的分身也动了，长枪连点。这枪招随如不剑招快，可枪势如同大日普照，似要消融一切抵抗。
这货这枪法上的造诣也非同小可！
王崎生生止住这招白泽破阵斩的起手式，刀光一缠护住自身。就在王崎用长刀挡开这一招的刹那，胡剑浩重锤横扫，正中王崎刀身。
就在王崎被震得双脚稍稍离地的刹那，对方长鞭袭来。光组成的长鞭在空重卷出无数圈套，似要将王崎缠死当场。
而其他几个胡剑浩也在这时动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终于不是顺风局了！
只一个照面，王崎就陷入了绝大的危机之中。
胡剑浩不止是在法术、法力上强于一般练气期，连武学造诣也是。在同阶修士最多精通一种武器的时候，他就在其中兵器上都有了不俗的造诣。
此刻王崎身体悬空，长鞭演绎着千般变化，卷在他的身上，而其他分身也发动攻势，六样兵器正将王崎团团围住。
然而，王崎决然没有露出一丝惊惶的神色。他面沉如水，腰背发力，竟像是完全不受力一般，从绳圈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柔骨功？不对，他的身形完全没有改变，不是这类控制骨骼的功夫。
胡剑浩面沉似水，另外留个分身的攻势越发迅捷。
王崎人在半空中，身体左扭右扭，胡剑浩的每一招都从他体表划过。然而，王崎落地式，身上竟连一个擦伤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胡剑浩瞳孔一缩，不顾本尊暴露失声问道：“这是什么法度？”
“一非一。”王崎大小，单手按地，另一只手将长刀往身后一引。如水银般蔓延开去的刀光抵住了胡剑浩的追击。
一非一，用地球的术语来说，就是1=0.99999999……
这个等式看似荒诞不经，却是地球现代数学最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极限。
“一非一”应用在法术上，便是“一击难中”。除非胡剑浩确确实实斩中王崎，不然任何未能直接命中的攻击都会堪堪在击中王崎之前力竭或滑脱！
想要破除这一招，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这一招已经初步涉及到空间变化，本应是万法门弟子在筑基期之后才能掌握的强大法术。而王崎则是在魂魄之中构筑了一个分形图，还将一根搬运无数周天才辛苦凝练天位法轴融合进去，这才提前掌握这一法门。
当然，这也与他本就优秀的数学水平有关。等闲修士即使在魂魄当中构建了这分形图，没有有关极限的知识也无法掌握这一玄妙法术。
胡剑浩算学不弱，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心中惊骇更甚。但是，他并非轻易言败之人，王崎的强大，只会更加刺激他，让她斗志更高！
随着胡剑浩一声长啸，六个光波化成的分身静不再掩饰本体行藏，急速攻向王崎。
七道身影七般兵器进退有度，在场上纵横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骑兵天光化物诀化出的兵器脱离了一般法器的质量限制，以肉眼几不可察的速度攻向王崎。
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当中，王崎仗着无常步那处处连续、处处无迹可寻的诡异特性，在这绵密的战阵之中腾挪闪转，如同狂风骤雨里的一叶扁舟，又好似疾风细雨中的一只蝴蝶。
任他风雨凶猛，我自从容逍遥。
对此，胡剑浩的应对方法简单而纯粹。
加力！加力！加力！
再快！再快！再快！
我算学是不如你，我是没有窥破无常变天式的本事，但是啊……只要速度与力量上去了，我的攻击就能覆盖到所有地方封锁你所有可能！
这个办法是笨，但即使是比无常步更胜一筹的叵测身法都可以靠它破去！
王崎可以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迈的步子越来越小，他的眼睑也越垂越低。
放弃了吗？
不，不是。
王崎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若是腹痛人与他对视，多半会有心神被摄的感觉。
这是爻定算经、几何书两大奇功全力运转、计算力全开的征兆！
胡剑浩全副心神都放在进攻上，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王崎的异状。而台下，有好几个注意到这场比试的人都在惊呼：“看！那家伙……那家伙竟是闭着眼睛与对手拆招的！”
一味挨打从来不是王崎的风格。他在闪避的同时，就在不断地计算胡剑浩战阵、武技之间的规律。
他并不识得这战争，胡剑浩的刀法剑法更是从未见过。但是在仙院之中、修炼之余，他解析过真阐子提供的无数古法剑术。
除非是像万法门的高级剑术那样涵盖高维运动、分维变化，抑或是飘渺无定云剑那种以量子物理为基础的诡秘之剑，不然天下就没有王崎窥不破的剑法。
一法破万法！
然后，王崎出刀。
一抹如水刀光陡然出现在阵中。比着胡剑浩的光气煌煌的战阵，这刀光显得无比弱小。但这刀光平顺，从容，竟不能被掩盖一分。
长刀直直划出，直指胡剑浩本体。胡剑浩心中一紧，想也不想就抽出仙院配给的制式长剑，挡住这一击。
只听得铮的一声，长剑应声而断！
胡剑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惊骇。他知道大象相波功霸道，课未曾想到这门功法会这么霸道！同阶修士手持的同级发起都能一击而断，这天光化物诀拍马也赶不上啊！
然而，还没完。这一刀只是王崎反击的开始。
王崎的刀光再次铺展开来，每一道刀光都很平静，稳定，如同涓涓流水。但是，这无数刀光铺展开去的势头却无可阻挡，更似水银！
白泽破阵斩，若是一法破万法，则可破尽天下战阵。
当王崎刀法展开时，胡剑浩就明白了，自己败局已定。
被万法门弟子窥得自身修持的规律后，那群算家自会根据你的修持推演出无数破法。
但是，他不甘心！
如果不能在这里取得胜利，他以后有如何几何所有同窗的力量？
胡剑浩本体急速后退，而他的六个分身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比火更烈，比风更疾，那是，煌煌天光的冲锋！
“不好，那家伙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早有眼尖的辛岳弟子看出胡剑浩的打算。此言一出，无数目光都往那个赛场汇聚。
而迎向他们眼睛的，只有刺眼的赤黄闪光。
胡剑浩，居然一口气引爆了所有分身当中的烈阳波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武诗琴的必杀
毛梓淼正在全神关注的观看武诗琴与艾长元的那一场比试。在王崎取得绝对优势之后，她就将注意力从王崎那一场比试上移开，转而关心起自己的另一个朋友。
关于“小崎真厉害”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这时，意料之外的骚动惊动了少女。她耳朵抖了抖，就听到周围有人在喊：“不好，那家伙要使同归于尽的打法！”
如同本能一般，毛梓淼第一时间看向王崎那边。
然后，她正好看见胡剑浩的分身冲向王崎殉爆的一幕。
光的洪流扑向众人。真正有杀伤之能的灵力已经被场地周围的符阵挡住，应如众人眼帘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光。
毛梓淼身边的汪珍琪被这光词的眼睛生疼，发出一声呜咽：“噜……眼睛好痛！”
“啊啊啊！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类似的惨呼在四周响起。
毛梓淼搀扶着被光芒晃花眼的汪珍琪。她是猫族半妖，瞳孔善能变化。在强光袭来的时候，她的瞳孔就自动收缩，没受什么伤害。
汪珍琪握住毛梓淼的手：“阿淼，我的眼睛好痛噜……真是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用这种打法啊。王崎那家伙输得有点可惜噜，我觉得他可以赢的。”
“还没喵。”毛梓淼的声音很冷静：“场地阵法没有反应，仅仅是挡下了余波。小崎还没有输喵。”
强光渐渐散去，刚才没有直视强光，又被强光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看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奇妙的一幕。
赤金色的烈阳波气渐渐消去。金光内部，渐渐显出一抹银芒。随着烈阳波气的进一步消散，众人才发现，那银芒不是一抹，而是一片。
这副景象好似潮水退去，渐渐露出海平面的礁石。
王崎的身形渐渐在强光中显现出来。他双目紧闭，旋着手中长刀，仿佛在做一支蹁跹之舞。
白泽破阵斩，亦可作白泽真阵斩，做一法生万法，则可勾连刀气化作战阵。
精纯刀气在这门绝世刀法的作用下勾连如一，化作岩礁，挡住了光潮的大部分力量。与此同时，王崎身上似乎泛起了无形的涟漪，不断排开爆炸参与的威力。
胡剑浩这一招，没能给胡剑浩带来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原本不可一世的胡家子弟一屁股坐倒在地，嘴唇微微有些哆嗦。刚才那一场续保过后，他体内法力十去八九，根本无力再战。
王崎用刀气遥遥锁住这个刚开始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的对手，说道：“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决斗啊！”
王崎这句话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成分的。在同龄人之中，能让他尽情的展开刀法之人不多。这一天他遇到的所有对手里，也就胡剑浩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胡剑浩她听到这话，低下头，脸色阴晴不定。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被小视了，心中怒火难以压抑。可是，对手语气当中的那份亲善之意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难道他觉得我是胡家之人，不像把我得罪死？如果我现在抓住机会，能不能把他拖进我的团队？
不，不，这种天才，与之交好就受用不尽了！
心中天人交战一小会后，胡剑浩在脸上挤出一笑笑容，然后抬起头来。
然而，他看见的一周王崎远去的背影。
过了半晌，场地上响起了胡剑浩嘶声力竭的嚎叫：“可恶啊啊啊啊！”
王崎走到毛梓淼身边的时候，后者正扶着汪珍琪，光看武诗琴的比试。猫耳少女见王崎走过来，抖抖耳朵，笑道：“打得真漂亮啊喵！”
王崎得意地笑道：“也没什么，那小子也就比前面那群家伙强一点点哇哈哈。”
“小崎你要是每次作谦词的时候不笑就好了喵。”
毛梓淼摇摇头，继续看向武诗琴。
“打得怎么样？”
王崎也看向武诗琴和艾长元的场地。那片场地被一片电光包裹，看不清状况。王崎皱眉问道：“什么情况？这两人打得怎么样了？”
毛梓淼摇摇头，眼神里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诗琴全力出手之后就是这样了。”
场地禁制不会隔断外界感应。王崎默默运起天歌行，感应空气中的电磁波。他没有把这门绝世神功修下去，现在用来伤敌有些力有未逮，但是感应之能还是有的。
王崎刚闭上眼就骇然将眼睛睁开。在电磁领域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存在与那个场地上的巨大涡流场。
这个三维闭域涡流场紧紧束缚了场上所有灵气，武诗琴强大的电磁性法力就在里面奔腾着，不停的同化天地灵气。这就是武诗琴为自己准备的最强地利！
“那家伙，也掌握了这招所需的微积分？”王崎有些震惊。
毛梓淼不满道：“诗琴是不如你啦，但是成绩也很好的喵！”
“问题是，这家伙明明是胸肌之外的肌肉比较发达啊！”
“你这是偏见喵！”
王崎继续感应战况。那个涡流场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看穿的。但这样一来，王崎有七成把握可以肯定，艾长元现在不太好过。
武诗琴在电磁场里高速移动。电磁性的法力刺激肉身，可以让他短时间内获得可媲美半妖的强大体魄。她在伺机寻找机会攻击。
而艾长元则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电磁场的最中央。他背着双手，眼睛微微闭上，似乎不把胜利放在心上。
但是，武诗琴确信，自己下一击不会落空。
天歌行包含了电、磁、光、力、热五大领域，并且在所有领域都做到了极致。电即光，是以整个电磁场中的光线都会受到武诗琴影响；电致热，场地上的空气早就变得不均匀，没人能依靠听音辨位预判他的攻击。电火花的劈啪声，电磁发出的蓝光，都成了这比对手感知的最佳手段。更离谱的是，武诗琴还可以依靠天歌行操纵光影之能，在攻击的瞬间制造好几个虚影混淆视听！
这就是，她的必杀一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卧槽他大招是地爆天星吗
艾长元老神在在的呆在场地中央，仿佛对周围雷暴一般的场景毫不在意。
没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问题，这个元力上人的后人确实有这等资格。要知道，他在前面九场比试中都是单靠武技一招击倒敌人的，显然对力的掌控已经登堂入奥。
他静静的样子同周围不断闪烁的雷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周围狂暴的力量好像丝毫不能影响他的“静”。
就在这时，武诗琴从他正面的雷光当中冲了出来，一拳直取少年面门。
艾长元眼睛也不睁，只是抬起手随手一挡。
“武诗琴”就这么被击碎了。这个是电磁性法力构成的幻影。
更多的“武诗琴”，以及更多的拳脚从艾长元周围的电光里冒出来，做凶狠一击。面对重重拳影，艾长元依旧闭着眼睛，两只拳头左一格右一挡，挡下了三成攻击。另外七成攻击他却不管不顾，任由对方打在身上。
被艾长元挡住的攻击全数被反震之力化为电磁性法力，而他不理睬的攻击竟全部都是没有半分杀伤力的纯粹光影。在这无数拳脚之中，他竟能将有质的攻击和无质的幻影一一分辨出来，无一遗漏。这份判断力已是非凡！
陡然间，艾长元后退半步。然后，他伸手抓住一只皓腕。这只手腕没有像其他攻击一样崩解，竟是本体！艾长元腰背微弓，然后骤然发力，将武诗琴从一片电光之中“拔”了出来！
“不好！”在双脚离地的一刹那，武诗琴就暗暗叫苦。艾长元在力学上的造诣远超她想象，如果就这么让他近身自己必败无疑！她没有半分犹豫，将手一招，涡流场顷刻间崩溃，漫天电磁化作电龙一道，直奔艾长元。
艾长元也不敢硬吃这一招，松开武诗琴向后退去。电龙没有追击，而是冲天而起，再度化作电磁场。
只是这个电磁场却比刚才小了许多。
武诗琴重新藏在电光里，微微调息，准备下一波攻势。
艾长元叹了口气。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少年背负双手，对着电磁场的某一处问道：“你就不奇怪吗，你刚刚明明从声光等多个方面掩去了自身位置，但为何我还是精准的挡下或闪过你每一次攻击？”
武诗琴一惊，发现艾长元面对的方向正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艾长元仿佛有着绝对的信心，竟继续给出提示：“你修行的天歌行乃是直指开天四灵之一的功法，应该关注过另外几门涉及开天四灵的功法吧？”
场外，对这方面知识薄弱的真阐子问道：“开天四灵是什么？”
他也关注着这场比试。这位大乘修士虽然正跟着王崎学习今法以图日后转修，但是这类高级的概念接触得还是比较少。
“开天辟地时，奠定此世物质根基的四种根本之力。”王崎解释道：“分别是电磁力，引力，强相互作……咳咳，强通力，弱通力四种。”
“直指开天四灵之一的功法？天歌行乃是直指电磁力本质的功法？”
王崎点点头。即使是在量子物理的时代，麦克斯韦方程组也是最能表现电磁力本质的理论，以麦克斯韦方程组或者说天歌天元组为根基的天歌行确实当得起“直指电磁力本质”的评价。
不过，另一门直指开天四灵的功法，难道是……
隐藏在电光当中的武诗琴也想到了某个可能，脸色微变。就在这时，艾长元再度出声提示：“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其连心线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该引力大小与它们质量之积呈正比，与它们距离之方呈反比。”
这是万有引力定律！他真的掌握了一门直指引力的功法！
艾长元继续解释到：“光子的质量是零，电子的质量则可以忽略不计——至少场上所有的电子流加一块，也远远不及你那七十……”
“闭嘴！”恐怖的电磁场骤然他所，鲍勃电力尽数收回武诗琴体内。少女咬牙切齿的看着艾长元：“不管你练了什么心法……你已经死了！”
“哦，抱歉。”艾长元眼皮都不抬，语气毫无诚意：“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千千确实跟我说过别报具体数值来着。”
台下关注着战斗的路千千捂脸，沮丧到：“我就知道会这样。”另一边王崎则吹了个口哨：“能气得那个暴力女爆北斗神拳，看来她还是很在意那个数值嘛！有点意外呢！”
“都说啦诗琴也是女孩子，这种事情当让会在意啊喵！”毛梓淼有些抓狂：“还有啊，那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的根本功法咯。”不知为何王崎的脸色有些古怪。
“这个我也听得出来，我是问到底是什么喵！”
艾长元毫无诚意的道歉进一步将武诗琴激怒了。少女杀意不断攀升。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艾长元这才睁开眼睛，点头道：“这才像话嘛！功法直指开天四灵，又何必卖弄幻术？”
“听你的口气，你也拥有这般直指开天四灵的功法——也就是说你的根本功法，不是天元真解，而是万象天引！”
愤怒没有夺去武诗琴的理智，而是使得她思考更加细致。
听到武诗琴的判断，艾长元笑得特别开心：“说得不错。”
“这部功法应该没有练气期部分，而是只能从筑基期开始修炼吗？”
艾长元看向场外，然后冲着一个方向努努嘴：“喏，那边不也有一个类似的吗。大象相波功练气篇之前有人练成过？”
艾长元示意的方向上，毛梓淼还在缠着他问“万象天引”这门功法的情况。而王崎则一直保持着诡异的表情，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吗哒我现在总是在脑补对面这货突然发出一股斥力并且大喝“神罗天征”的画面怎么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成之诗
武诗琴脸上不见紧张，反而战意更浓。由于收敛了全部的电场，她的力量全部集中在那七十几……咳咳，少女的身躯里。由于修习电磁之道有成，她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住自身电势，不让电磁性法力外泄。但俞是这样，她给人的压力就愈大。
艾长元感应到这股可怕的压力，满意的点点头：“没错没错，直指开天四灵的功法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最顶尖的。直接攻过来吧，用你最强的那招。”
武诗琴有些奇怪：“你这是在……指点我？”
淡色头发的少年大咧咧的点头：“没错没错。不要卖弄虚幻戏法了，堂堂正正碾压过来。”
“为什么？”武诗琴反而收住攻势，表情有些疑惑。
这种事她不是没有遇到过。王崎就几次在和她打架时出演提醒她。但是不管怎么说，王崎和她都还有些交情，艾长元则不然。
还是说，神经病的思路其实逗很像？
艾长元轻笑：“没有，没有，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对手，真的——毕竟，同样修习开天四灵功法的不多，修成气候的就更少了。”
台下，王崎一拍巴掌：“原来如此！我明白他为什么对诗琴那么执着了！”
真阐子有些疑惑：“既然那开天四灵功法那么强大，那么修的人应该不少吧？”
王崎摇摇头：“天资和功法两方面限制。首先，那家伙要战的仅限‘修出气候’的。在练气期就能把一门功法修出气候的绝对不多，开天四灵功法……你所开天四灵功法有几部？”
真阐子很老实地说道：“四部？”
“错，两部。”王崎摇摇头：“只有引力的万象天引和电磁力的天歌行。”
“强通力、弱通力都没有对应的根本心法，只有以之为基础的神通，《星灭剑典》、《镜天诀》，这都是到了金丹期才能掌握的。另外，天歌行金丹期的衍生变化也会涉及到强通力和弱通力。”
“正是因为有万法归一麦思伟这位不世之才，今法修才能够在练气期就修习天歌行——要知道万象天引本来只有元神期的部分的！如果不是太一天尊艾慈昙的相形之道进一步揭示引力本质，我们甚至连万象天引的筑基篇都看不到！”
至于艾长元为什么能够在练气期修成万象天引——他天天抱着牛顿的苹果在啃呢！能不提前掌握吗！
所以，那小子说什么“同样修习开天四灵功法的不多，修成气候的就更少了”，根本就是在装逼啊！王崎最后在心里加了一句。
听了艾长元的解释，武诗琴眼睛亮了：“原来如此吗。我确实有一招，就是还没掌握好。不过，迎战你的话……很值得！”
“得”字语音未落，二人之间的气势就再度发生变化。
武诗琴的气势不断攀升，隐约见已经有了雷霆降世的气度。而刚才一直安安静静的艾长元这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契机，如高山……不，是如天星压顶！明明只是一个瘦弱少年，但他的身躯却仿佛有了百万吨的质量！周围的一切都在向其拜服，受其法诏！
万象天引，如化天星，可引世间千万物象！
这时引力的表现！
感受到全身血液流动都收到干扰，武诗琴咬牙聚起身上法力，一掌推出。
这一掌妙则妙矣，但也仅限于此，根本看不出武诗琴那属于练气期最高水准的战斗力。但是看到这一拳，艾长元、王崎等极少数几人却眼前一亮。直面此掌的艾长元没有怠慢，以拳对轰。
电磁性与引力性法力的对撞引发了强烈的轰鸣声，二人拳掌相交之处，似乎有天地在重演！
电磁性法力迸散，化身重力之源的艾长元效法大地，竟一动不动，而武诗琴灵巧的后退一步，然后又是一掌。
轰！
又是一次微缩版的天地演化！
轰！轰！
武诗琴一共出了四掌，每一掌都是美则美矣，玄妙未见。这时，女孩终于拍出第五掌。此掌不见巨力，空灵得如同轻快的音符。然而，此掌一出则情况立转，刚才被崩散的电磁性法力如同归元一般巨龙，五掌之威归于一掌，前面一切杂乱无章的攻击都显得有了意义！
面对这一掌，艾长元的选择是——出拳！牛顿后人的拳头仿佛化为盖世山岳，一拳出则天地倾覆！
磅礴之力将二人震开。武诗琴蹬蹬后退几部，几乎被钉进土里。而不动如山的艾长元终于被击飞，身体腾空。
更多的电磁法力从周围聚拢，更多的银芒从武诗琴体内涌出。当海量电磁法力汇聚到女孩手掌之后，异变发生了——漾起银光的电磁性法力开始在武诗琴的手中褪去自己衍生的表象，回归原初的状态。
无色的、透明的电磁力！
那是微观粒子的运动，那是雷云中的银蛇，那是大地的元磁——那是一切电磁现象的根本，是此方天地最初的、最根本的力量！
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
武诗琴的倾力一击会安静的在她右手上流转。无形无相的电磁性法力摇曳，变化，演绎着世间一切电磁现象，仿若绝美之舞。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想起一句话，一句赞美天歌行的话。
——此乃天成之诗邪？
半空中的艾长元手中划起曲面。引力性法力在他双手之间绘图，坍塌。随着力量的增强，无形的法力开始产生有形的表现。一个暗色的球体出现在艾长元手上。
上至天星，下至沙尘，莫不毕恭毕敬，按照那个力量运动！
这就是引力！
武诗琴率先发动攻击。她向艾长元落下的方向奔去，将右手推向对方。
而艾长元则图情开声，双手发力，将暗色球体推向武诗琴。
两股力量对撞的刹那，二人的场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然后，光消失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了二人。
那一刹那，王崎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宇宙的开辟，粒子的演化……
……
“此乃天成之诗邪”，捏他自波尔茨曼捏他歌德的诗句“这是上帝之手写下的诗歌吗？”用于赞美麦克斯韦的理论体系。

第一百四十章 如何击败搓丸子的挂逼
寂静，黑暗。
万象天引，今法顶尖修法，直指引力本质。
天歌行，今法顶尖修法，直指电磁力本质。
对阵二人的根本功法都是近乎道的了，本来威力就是不俗。而打得兴起的两人又分别用上了自己最强的一招。艾长元那一招，是元力上人创下的绝技，“坍天”，若是练到高深处，则一出手即天坍地裂。武诗琴则用上她还未完全掌握的半招，“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这使得二人的破坏力翻了一番。
而这样两招对撞的结果，就是在二人法力影响范围之内，四大基本力出现了小小的紊乱。之于整个天地，这般动乱不值一提，但四大基本力又是何等基本的存在，只要有些许动乱就会导致天地不存。
被二人交手余波覆盖的位置，就是这么个情况。引力、电磁力具是能扰乱光的，光线无法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律传播，众人自然看不见。
所幸艾、武二人都只是练气期修为，不能真正撼动开天四灵的存在，那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黑暗散去，二人重新显出身形。武诗琴仰天跪倒在地，右手上引作托举状，仿佛天仙正举起一樽酒在痛饮。艾长元则回复了平时不显峥嵘的样子，悠闲的背负双手，慢悠悠的向场地边缘踱步。
毛梓淼脸色显得很失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是她还是很希望自己的好友可以赢下这一局。然而现在，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即使裁判不判诗琴输，那个家伙也可以优哉游哉的走过去补上最后一击吧……
就在这时，武诗琴放下右手，试图站起来再战。放下右手之后，武诗琴脸色就变得苍白许多，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艾长元说道：“你还是把手举起来吧。我攻入你手臂里的法力会干扰你的血液流动，形成潮汐效应，搞不好会死的。保持刚才那个姿势，可以让你借助地心引力抵消一部分法力效果。”
潮汐效应，一个物体不同部位受到的引力不同时，物体就会像是受到两股方向不同的力撕扯的现象。在王崎前世所在的宇宙，这种现象只会出现在天体上，或者靠近黑洞、中子星等大质量天体的区域里。
若是血液出现潮汐，会破坏人体组织，导致人体全面崩溃。再强大的体魄也挡不住来自内部的破坏，而且修士血液蕴含的力量越多，这一招的破坏了反而越大。正因为如此，元力上人纵横天下的时代，所有依赖血肉意志的武修、体修几乎销声匿迹。
武诗琴咬着贝齿，一语不发，缓缓跪倒在地。
顿时，朗德仙院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在见识到王崎那惊艳的七连胜之后，这群与自修行之始就和妖族厮杀的猛人也有了一丝危机感。
艾长元不理会众人欢呼，对武诗琴说道：“你很不错。有机会再比试啊……或者说，希望有机会以后一起研究啊。”
毛梓淼一把拉住王崎：“小崎，你等下也没有比试了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诗琴……你的表情好奇怪喵！”
王崎表情僵硬：“我该怎么向你解释，那种会搓丸子的敌人有多可怕呢？”
坍天掌，仙神一流的武学，元力上人的绝学。本来，这一招是不可能被练气期修士使出的。但是，太一天尊的相形之道进一步揭示引力本质之后，这一招被简化了。艾长元所做的就是通过黎曼几何的手法，描绘空间的扭曲，拟化引力本质。
黎曼几何是曲面几何，艾长元施展坍天掌自然是靠双手描摹曲面——这一幕即视感爆棚了好么！这就是搓丸子吧！
然后武诗琴那个——在右手凝聚出雷击，还是和搓丸子成对出现……这是天道哥的恶趣味吧！
他们对丸子的时候应该期待有个粉毛冲过去说“你们不要打了”呢还是脑补他们各自被炸飞一只手的样子呢……
过了好一会，王崎才压制住自己古怪的想法，跟着毛梓淼去探望武诗琴。
正在一边候着的艾轻兰亲自为武诗琴诊治。即使是她也不敢小视元力上人留下的功法，第一时间消去了武诗琴臂上的异种法力。但是，为了保证安全，武诗琴不得不一直保持单手上举的姿势。正让一贯严肃的执律者有些羞赧。
从艾轻兰哪里出来之后，正是中午。由于这是武试，仙盟特地留了一小时供众人歇息。毛梓淼把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的汪珍琪丢在艾轻兰哪里，和王崎一起到街上找可以吃饭的店家。
路上，猫耳少女注意到王崎表情有些凝重，问道：“怎么了小崎？”
“我有预感，明天我和艾长元有一场宿命的对决。”
“这根本谈不上预感吧喵。”
联考武试里，会对阵的两个弟子必定是排名相近的。王崎是辛岳仙院当仁不让的第一，朗德仙院也不可能有胜过艾长元的，这两个人对阵一场实在太正常了。
王崎点点头，郑重说道：“此人不在我之下。”
“那是当然的吧喵，那可是元力上人的后人哟！我从没见小崎你把诗琴打得那么惨过呢！”
王崎哼哼到：“不过，这一波我优势很大。”
毛梓淼有些惊讶。她实在想不通，面对那么强的敌人，王崎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自信。
面对猫耳少女的询问，王崎笑得有些心虚。若是没有之前的那次精进，他是万万不敢使出“此人不在我之下”这一杀手锏的，不过，看了今天武诗琴那一场比试之后，他多了几分把握。
就连王崎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对阵艾长元时最大的依仗，会是一个纯粹运气的产物——那个统御着他魂魄的灵宝分形图。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黎曼几何
在王崎见过的所有同辈修士当中，艾长元是最强的一个。
常年服食“牛顿的苹果”让他对力学、万有引力都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并非是一味地依赖先祖的感悟，而是将这份认识融入到自身的知识体系里。
比如，他击败武诗琴时所用的坍天掌，就绝不是元力上人最初的版本，那个借助黎曼几何的手法使出的引力神通，很明显源自于太一天尊的相形之道，将引力的本质视作时空弯曲的改良版本。
另外，他对最后对武诗琴说的那句话。
“你很不错。有机会再比试啊……或者说，希望有机会以后一起研究啊。”
王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家伙的目标，可不只是经典力学啊。”
自身的根本功法是直指引力的万象天引，然后又在狂热的追寻同样修炼四大基本力功法的敌人，甚至有邀请这类修士组成研究团队的想法。
这说明什么？
“这家伙的真实目的，是大统一理论啊。”
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人们都将一切物理现象归结为四大基本力的运作。但是，科学家永远是最懒惰的群体。他们觉得，基本力有四种，依旧太繁琐了。
——应该只有一种的啊！
为了将四大基本力统一，大统一理论，这一试图用同一组方程式描述全部粒子和力的物理性质的理论或模型应运而生。
在王崎穿越之前，地球上已经完成了电、强、弱三种基本力的统一。这一由爱因斯坦到杨振宁之间两代科学家无数科研人员奋斗的结果。神州研究进度略慢，但是胜在修士寿命悠长，太一天尊亦完成了除引力之外三种开天之灵的统一。
然后，两个世界的求导之人，都卡在了“引力”这道难关下。
能够纳入引力的统一场理论，在地球被称为“万物之理”，而神州修士则敬畏的将之称为——“近道之道”！
艾长元的真正目标，就是这最近接大道的道！
“当然啦，那货也不是没有被武诗琴美色吸引的可能性。不过我个人觉得他身边那个女孩比较可爱——话说明明有女朋友，不大可能做这种事吧！”
王崎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武诗琴立刻拖着病体过来追杀他。玩笑归玩笑，王崎这么肯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这么肯定的原因只有一个。
艾长元和他是同一种人，真正的求道之人。
“真正的求道之人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感觉又无意中自黑了一把啊……”
在今法的领域，这种对手才是最最可怕的。
但是，也只有这种对手才能让王崎感到一丝兴奋。
“小子，你够了！”这时，真阐子在戒指里发出咆哮：“准备个明天要用的万象天引、坍天掌破法，你究竟要感慨道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想要制造大战前的紧张感吗……”
“老夫只感到了你全部的逗逼感！”
这才多久，连逗逼这个词都学会了吗？
老头，看看来自地球的网络用于对你做了什么！
现在，王崎正站在駉里的某一处石峰之上，背负双手，对着空空如也的远方摆出自信——或者说傻气的笑容。
由于上午就进行了七场比试，王崎下午并没有任务。他干脆提前退场，找了个地方思考如何对付艾长元。
“你准备破法，明明就是要写写算算的吧，为何不去书房？为何要来这儿？”
“这叫意境！高手相争，最重……”
“你们今法修明明就是瞧不起这些玄之又玄之说的！”
“呵呵……”
王崎叹了口气，盘腿坐到是疯顶端。这柱石峰顶部两迟见方，再加上山风吹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打坐的区域，但王崎却坐得稳稳当当。
“牛顿的苹果果然是今法至宝，我才吃了那么一点，发力技巧、保持平衡的技巧就涨到这个层次了。”摸着屁股底下的石块，王崎感叹道：“真不知道每天吃几口的那家伙得有多强。”
真阐子说道：“若是在万年之前，他发力之‘巧’之‘准’，足以和高阶修士媲美。”
高阶修士，至少得是金丹往上走。
王崎感叹了一句，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开始计算。
真阐子忍不住问道：“就这么一怪物，你准备用什么去赢？”
王崎的种种手段，真阐子都一清二楚。在他看来，王崎刀法尽出，仗着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的玄妙之处，确实比武诗琴更胜一筹，但是还是比不上使出坍天掌的艾长元。他或许可以挡下一记或者两记坍天掌，但是就今日艾长元的情况看，他再搓十个八个丸子也不是不可能。
“山人自有妙计。”
“嫌老夫听不懂、解释起来太麻烦就直说。”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了。”
王崎说完之后，立刻开始了演算。
真阐子随王崎修行许久，眼里还是有的。他看得出，王崎画的图形，写的式子都应该是刀法剑法一类。但是，里面偶尔夹杂的一些东西却让他大惑不解。
“过直线外一点没有与该直线平行的直线……这怎么可能？这究竟是什么算理？”
听到真阐子的大呼小叫，王崎笑了笑。他之所以一个人出来研究这刀法，也是为了防止同窗东问西问。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王崎演算的东西同样是超纲内容。这个在地球，叫做黎曼几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决战之前
黎曼几何，在地球是由德国哥廷根学派数学家黎曼提出。这是对欧几里得第五公理的延伸，是欧几里得平面几何的推广。
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神秘的对应关系，或者纯粹是某个天道的恶趣味，这种曲率为正的几何学在神州依旧可以被称作“黎曼几何”或者“黎氏几何”。万法门逍遥修士，曲面天魔黎曼正是依靠这一几何成道逍遥。
黎曼几何是广义相对论的数学基础，用来描绘广义相对论的时空模型。“引力的本质是弯曲的时空”，这个“弯曲”就是黎曼几何的曲率。
因此，艾长元也是将黎曼几何化入坍天掌，才能在练气期掌握这门逆天杀招。
王崎本来并没有几分把握胜过艾长元，但是看了昨天那场比斗之后，他却发现了自身的胜机。
“你使用黎曼几何，将黎曼几何化入坍天掌，既降低了这门武学的难度，又强化了它的威力，是很好——可是，这也使得你丫必须靠搓丸子发招！”
万象天引蜕变自引力真形，无形无相，极难对付。别的不说，光是那直接干扰血液流动的本事就不容小觑。“心血来潮”作形容词来讲乃是兴致高昂，可作为不带修饰意义的动词、名词来说，那只会要人性命。
由于万象天引根本没有练气篇，仙院传功殿并未收录。裂巅艾家乃是元力上人后人，这门奇功在家中就可以学到。在不知道心法的情况下，王崎很难窥出破绽。
但是，黎曼几何是有迹可循的！尤其是在某人上辈子就很擅长的情况下。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黎曼几何整合进我的刀法里——不需要自创一套完全根植于黎曼几何的刀法，只用将这几何的算理与刀术融合一二就成了！”
王崎现在要做的，不是另创一门刀法，而是在白泽真阵斩、雷音合弦刀法的基础上加入几分黎曼几何的算理。
黎曼几何与微分流形、偏微分方程、多复变函数息息相关。而雷音合弦刀法、白泽真阵斩同样是源自微积分的武学。王崎之前没有想到这路刀法，仅仅是因为他未能将微积分中最重要的“极限”“无穷”等概念化入武学罢了。
越是基础的概念就越难得到高深的应用。原本，王崎走到这一步还需要几个月到几年的功夫，但是，数日之前的意外却让王崎省去了这些苦工。
灵宝分形图，这一被固定在王崎魂魄当中的神秘图形，同样蕴藏着“无穷”的奥妙。在王崎平复心魔的那三天里，他也稍稍触及了一些分形图的奥妙。这让他找到了将微积分融入刀法的门路。
当然，目前也仅仅是门路罢了。王崎离登堂入奥还要很久。可即便如此，他和不得其门而入的普通人相比，已经是领先太多。
在王崎苦苦计算一套可以破去坍天掌的刀法时，艾长元也在做相似的事情。他在思考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的破法。
这个少年倒是老老实实的在书房里进行研究的。与王崎不同，艾长元傲归傲，可向来是狮子搏兔尚尽全力的典范——更可贵的是，他从不作死。在这一点上，某个作死小能手确实应该向他学习。
元力上人那个时代的修家都对因果论有着强烈的执着。裂巅艾家保留了那个时代的风气。在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之下，艾长元对白泽神君的一句名言深信不疑——修士斗法的胜负，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在缥缈宫立飘渺道之后，决定论得到一定程度的动摇，也有不少修士开始讨论诸如“你做好万全准备站得正酣之时会不会突然飞过一枚天外陨星将我与对手一块砸死”这类毫无意义的问题，然后得出“战斗结果是概率性的”。但艾长元从不信这个。他从来都是尽可能的做好周全准备的。
此时刚刚过冬至，白昼不长，不多时就入了夜。与艾长元呆在一起的路千千代他激活房间里的照明法篆。她见好友眉头紧锁，有些担心，问道：“长元长元，这次的敌人非常棘手吗？”
艾长元点点头：“还真是。我很难想到一个万全的法子胜他。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尽量避免近身战。”
路千千大吃一惊：“为什么，长元你的拳脚功夫明明那么强！”
“问题不在于拳脚功夫，而是心法。”艾长元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你还记得他第一场比试吗？”
路千千赶紧点头：“记得，昆仲宣嘛！”
“他只不过是用拳头轻轻一带，昆仲宣的‘地壳气罡’就从内部自动崩溃了。这就是天熵诀的歹毒之处。若是被熵增之力攻入体内，轻则内息一滞，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当然，最常见的死法还是自燃虹化。”艾长元说道：“我攻强守弱，若是被打乱了内息可是大大的不妙。”
路千千眨眨眼睛：“那么就是用万象天引远距离引动对手血液咯？”
“我从未与大象相波功的修习者对阵过，不知道这门功法有什么玄妙之处。不过既然是相波，想来也该有扰动引力的能力。”
“难道你要一开场就用坍天掌吗？”
“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还要再思考思考。”艾长元闭上眼睛，点点脑袋：“而且不能忽略了他在刀法上的造诣。”
那家伙其实和我一样是攻强守弱的类型，可不可以用一轮强攻直接拿下……不对，“守弱”也只是相对而言，周身以相波护身的话……尚未见人破防啊……
看着认真思考的艾长元，路千千突然觉得信心十足：“不管怎么说，长元你最厉害了！明天一定可以赢的！”
艾长元笑着拍拍女孩的脑袋，思绪却飘向别处。
明天……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求道之人
在一中新入弟子或期待，或恐惧的心情中，武试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
艾长元起得不算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外面隐约传来了其他弟子赶赴比试之地的时间。
他作息一向有规律，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艾长元简单漱了漱口，又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苹果，咬了一口。这含有精纯灵力的果实只做充饥用的话甚至强过大部分富含淀粉的面食。吃过早饭之后，他推门走出卧室。
駉里位于神州南部，气候与西海北域的裂巅岛相比更为温和，在初升的冬日暖阳的眯了一会眼之后，大步向比试场地走去。
“喂，你见了我不准备问几句吗？”
背景板里突然传出声音，叫住艾长元。
少年顿了一下：“哦，你在啊。”
胡剑浩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你这家伙……我们有几日没说话了，今天我特地站在你门口。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注意。”
“你这家伙……果然和你家先祖一样……目中无人……”
艾长元左手把玩苹果，侧着脑袋思考：“你在我房门口等了一夜……对不起啊，裂巅风气彪悍，不兴男风的。”
胡剑浩眼皮一跳，强忍着没有发作：“你这家伙……能够打败王崎对吧？”
“和你没关系。他要是和我比试我自当全力以赴。”
胡剑浩咆哮：“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
这是……属于“我的”集体荣誉！这是我日后求道的依仗！
“‘只要这个家伙战胜了王崎，我战胜了武诗琴，那就可以形成辛岳第一不如朗德第一、辛岳第二同样不如朗德第二的局面。’你是这么打算打吧？”
艾长元突然问道。
胡剑浩被说破心事，恼羞成怒：“是又怎样？”
艾长元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去：“你这家伙，居然想在我这儿找到战胜的信心吗？呵呵，可笑。”
“你说什么？”胡剑浩一把抓住艾长元衣领：“我对那个武诗琴会没有信心？”
艾长元受阻不动，肺腑与胸口发力震开胡剑浩：“滚远点。昆仲宣能胜武诗琴是因为功法相克，而天歌行正好克你。”
天歌天元组四道天元式中的第二道，便将光归于电磁波。这道尽电磁现象的天元组包罗万象，成就了逍遥大修麦思伟“万法归一”之名，尤能克制一切光、电、磁心法。
另外，武诗琴的实力也有些超过胡剑浩的情报了。昨日他与艾长元一站时突破自身水平使出“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确实有些骇人。
胡剑浩还想说什么，挣扎了两下，然后垂首道：“确实啊……”
“我早说过了，我的胜负不可能与你无关，没道理给你带来信心，更没法给你增长一丝一毫的修为。”艾长元向拍去灰尘一样拍拍胸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场地走去，只留下胡剑浩一人徒然地留在原地。
胡剑浩准备收敛起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跟着过去。这时，艾长元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好了。在仙盟，长袖善舞或是掌控众意一点用都没有。善战者、善言者，在今法的领域一点用都没有。若是你真的有意那至高无上之道，你最好做个纯粹的——求道者。”
艾长元走向场地的时候，王崎已经候在那里了。只不过他的精神一点都不饱满。
少年精神萎靡的依靠在景观树上。他还没吃早饭，嘴里叼了个快凉掉的豆沙包，但却顾不上咬，只是不住的点头，整个人昏昏欲睡。
“这是……怎么了这是？”
吴凡嘴角微微抽搐。按理说他和王崎认识了这么久，也应该习惯了对方种种奇葩行径，可是……尼玛这货果然作死无极限啊！他知不知道今天有场苦战要打啊！
真阐子不知为何已经适应了这种王崎掉链子时出来解释的定位了。老头悠悠叹息：“又玩火了呗。他昨日本来想着要去算出一套能对坍天掌克制一二的刀法，结果越算越起劲，到最后……就这样了。”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别这么说啊……”王崎语音有些虚弱“探究算学这种事啊……一旦开始计算就得有算瞎一只眼也不能停下来的觉悟……”
“欧前辈在做那件事之前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惨吧！”
万法门逍遥修士欧拿，年轻之时曾与人打赌去算天星轨迹。彼时修家对引力、对力学还有对微积分的研究都没有现在这样发达，星辰的精确轨迹计算复杂万分。欧拿算了三日，走火入魔自毁一目。然而他算出的结果十分可怖。连算王高嗣都承认，自己算到那一步需要半个月以上。
“我相信……我的心情和欧前辈是一样一样的……眼睛一闭一睁，算式就出啦了哈……眼睛一闭不睁，那就是欧前辈了哈……”
“总觉得你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啊！万一被欧前辈听去了你就惨了！”
“相信我，他只会得意的说一句吾道不孤……万法门的情怀啊……那种脑子里灵感源源不断的涌出，世间最美之物呈现于自身笔下的快感……想睡也睡不着啊！”
王崎这话没有丝毫作假的成分。昨晚，他确实是想将一丝算理融入刀法就作罢的。但是，不知是不是灵宝分形图让他思维更加敏捷的关系，学霸竟觉得灵思如泉涌。他见那一道道精美算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竟不忍停下。
吴凡有些抓狂：“你在说什么啊！你今天不是要和艾长元打吗！”
王崎摆摆手：“别说有的没的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反正到时候，打就是了呗。”
“你明明很在意胜负的啊！”
王崎摇摇头，终于要了一口包子：“在作为一个求胜之人之前，我首先还是一个……求道之人啊！”
身为求道之人，得了通向大道的灵感，又怎么能够停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开战！
在人陆陆续续到来之后，毛梓淼和武诗琴一起走了过来。武诗琴还剩一场武试，毛梓淼则还有两场。虽然昨日受的伤让武诗琴脸上带着一丝不成长的潮红，但艾轻兰处理过后已经没有大碍了。
二女看到王崎的样子同样是大吃一惊。武诗琴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觉得艾长元那种级别的对手输了也不丢人，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是吗？”
“诗琴，小崎那不是这种人啦喵……喵？”
这次连一向相信王崎的毛梓淼也没什么把握了。
“哇哈哈哈放心放心……我等下做几道大题清醒一下，又是一条好学霸！”
面对周围人狐疑的眼神，王崎如是说道。
没过多久，在那位元神期大宗师开启场地上的禁制，全部比试开始之后，场上就直接呈现了白热化的比拼。
对于辛岳弟子来说，这是一雪前耻的最后机会。而朗德那边则是想一鼓作气摘下最后的胜利果实。双方一上场就是全力出手。
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萎靡，但王崎对自己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虽然昨晚的计算耗尽了精力，但是有灵宝分形图镇压魂魄，他的精神正在飞速好转。就算仙盟安排他现在就和艾长元打一场，他也可以强提一口气，靠法力刺激精神，支撑好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
用王崎自己的话来说，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做两道大题清醒下就又是一条好学霸。
不过概率学终究是公平的。王崎并没有背到这种地步。
在王崎等待的时候，毛梓淼先与朗德仙院的弟子比了一场。半妖少女的对手是一位修习雷霆真诀的朗德弟子，电光煌煌，攻守皆强。不过，经过了半年的天演图录修行之后，毛梓淼也顺利将自身妖族力量融入修法体系，进退之中带着凛凛妖威，已经修出几分“物竞天择”的气意。这一场战斗，竟是旗鼓相当。
但是，进化过后的天演图录毕竟要胜过雷霆真诀。二人僵持许久之后，毛梓淼终是将推手击倒在地。
看着面带微笑走回来的毛梓淼，王崎正想站起来表示祝贺。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场上响起。
“朗德仙院，艾长元，辛岳仙院，王崎，到甲字第九号场地准备。”
算器发出的合成音毫无起伏，但是，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却是让人如此热血沸腾！所有听到都意识到了，这是两个仙院最强者的战斗。这是，两个怪物的战斗！
这句话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广场上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喧嚣。
“干掉那个家伙艾长元！”
“不要输啊王师兄！”
两个阵营的新入弟子齐齐爆发出一阵助威之声！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王崎无奈的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真是的……看来来不及再做两大题了。”
“……王崎你对做大题是由多执着啊。”吴凡一如既往那个的扮演者吐槽役。
武诗琴问道：“有把握赢吗？”
王崎笑了一声，向场地走去：“把握谈不上。我和艾长元都是攻强守弱之人。如果运气好的话，第一击就决出胜负也不是不可能啊！”
“小崎，加油！”听到消息后急忙跑回来的毛梓淼也为王崎打气。
“知道啦知道啦，我尽量赢得漂亮！”
看着从两边一步步走向比试场地的王崎和艾长元，胡剑浩一脸阴沉怒色。
可恶啊……应该得到这样一呼百应之待遇的，明明就是我啊！
不过，尽管心中对艾长元有诸多愤恨，但胡剑浩还是无比希望自大的家伙可以击败王崎。
只有彻底压倒辛岳，他才有能够实现自身野心的第一步！
在各种各样的目光当中，两位同龄人之中的最强者相遇了。
两人的相遇没有预想之中的剑拔弩张，更没有天雷勾地火。艾长元看了看周围，歪歪头指向外边：“怪烦的，是吧？”
“嗯，是啊。”
二人竟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打了个招呼，气氛还挺融洽。
“老实说，我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了。”
“一样，元力上人的后人，我早就想会一会了。”
“我可不只是先祖的后人啊。”
就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之中，甲字第九号上正在进行的比试结束了。
本来，这也是一场水平不俗的比试。但是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无人关注了。所有人的心都被下一场比试牵扯。
那才是真正决出两个仙院高低的比试！
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展开身法向场上飞去。王崎有意拜入万法门，轻功也是万法门的路子，脚下连点地面，每一步运力都十分精准，没有半分不足也没有半分多余。而艾长元也暴力很多，双足发力，一跃而至。
两人很有默契的飞身至场地的两端。很快，就有裁判验明正身，然后宣布，比试开始。
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王崎就感到对手身上气势骤变，一股雄浑气息从他身上勃发。这个家伙的气势如同落入沸油的火种一般，一瞬间就攀升到顶点。
“准备好吧，我可不会留手。”
听到这句话，王崎笑了。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刀，大笑：“我可从来没有要人让过！”
无形的力量在长刀周围氤氲着。这力量非是刀气，亦非罡气，无形有质，乃是大象相波功所变化的物质波。然后，相波一敛，整把长刀被热力催发，微微发红！
在艾长元的感知之中，那原本一层层漾开的物质波突然变得混乱不堪，细想抵消化作热力。
这就是天熵诀！被那把刀砍中，刀上烫伤都只能算附带伤害了。那源自天熵诀的无序之意十有八九会顺着刀口攻入身体，在体内引发熵增，造成身内的“热寂”！
危险的感觉没有让艾长元发憷，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有意思！
到了这一步，二人要做的也只剩下一件事了。
那便是——战！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坍天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成立的世界，整体上的熵增都是必然之事。宇宙归于热寂乃是大势所趋。
而生命，却是宇宙之中诞生的，最常见的负熵现象，生命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的局部熵减。
是以，天熵诀无论正用逆用，都是顺应天道，都可借天地大势而战！
正用熵增，则秩序全无，天地寂灭于强大高温；逆用熵减，则一切理疗归于有序，再无半点热量散发，从此万物冻结！
艾长元看着王崎手中拿微微发红的刀锋，脑子里浮现出天熵诀的全部资料。他不敢怠慢，双手放在身后，摆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
艾长元的意气陡然变得高远、厚重。凭借虚无缥缈的玄奥心法，他已经与足下大地勾连起来。他所搬运的引力竟是来自这个星球！虽然由于法力低微，他还不能借用大多力量，但是千万年来，神州人族都是在引力常数恒定的环境里，周围引力刚一改变，王崎就感到一阵不适。
在心跳不变的情况下，血液流动变得更加迅速，隐隐有失控征兆。过多的血液进入大脑，让王崎有些头痛。而靠近躯干的肌肉则有些无力。
“这颗星球的引力常数是由星球质量决定的，不可能突然变小……这片区域里，有一部分引力被他借走了？这是什么原理？”
王崎心念急转，开始思索万象天引的秘密。但是，艾长元不会给他那个时间。元力上人的后人轻飘飘地说道：“现在再想已经来不及啦！”说着，一拳轰出。
没有拳风，没有爆音。“借来”的力量缠绕在艾长元拳头上，让他的拳头变得无比沉重。一切的物质开始向少年拳头涌去，包括空气，也包括——王崎的血液。
这样的拳头带不起一丝拳风，但是，它反而比声势浩大的拳法更加可怕！
由于全身的血液被扰动，王崎感到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十四岁少年的小小拳头，而是一个质量与神州所在星球相若的天体！强大的引力牵扯着他主动向艾长元的拳头撞去。
万象天引，拟化天体，以引力勾连万物！
艾长元看着跌跌撞撞扑向择机拳头的王崎，脸上不见喜色。他所看重的对手不可能连自己试探性的拳路都接不下！
就在这时，一抹韩红刀光化作匹练，奔向艾长元的面门。与普通刀法的炽烈、璀璨不同，这横空的匹练北邮丝毫铺展的意思，反而开始收敛。
收敛杀机，收敛刀气，收敛精神……最后，这一刀竟化作歪歪斜斜的一刀。
艾长元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看到了这一招的可怕。
人类主观的空间概念都是符合欧式几何的，但若是跳出欧式几何的藩篱去看这一招呢？
在因为根本功法乃是引力性所以特地学习过黎曼几何的艾长元眼里，这一刀是如此灿烂！曲面的刀芒超越空间，划破引力，誓要将他斩于刀下！
无序的熵增气息让艾长元感到危险——不能硬接这一招！艾家子弟急忙变招，右手上引，正是坍天掌的起手式！
王崎陡然感觉到一丝失重感，这一刹那，他足下的引力被彻底抵消。足下失了根基，那神来一刀自然带偏，擦着艾长元头皮劈过。
热寂再可怕又如何？打不中的招式没有任何意义！
接着，艾长元左手用力下拍，似要拍碎王崎天灵。失重立刻变成了天地倒悬，从头顶袭来的引力将王崎连同他足下的地砖顶到半空中，迎向艾长元肉掌。
此掌，裂地！
急速涌入头颅的血液让王崎头痛欲裂。鼻腔里的细小血管最先耐受不住，两道鼻血从他鼻孔中冲出，然后逆卷向上。对此，王崎毫不在意。他睁开因毛细血管破裂而变得赤红的双目，挥刀上迎。
你觉得，我会只准备一刀吗？
借助曲面几何而的了空间本质，超越引力的一道后发先至，堪堪抵住艾长元的手掌。艾长元骤然收手，劲力一吐，勉强以精湛武技震开这一刀。
趁这个机会，王崎向前跨出一步，绕道艾长元右手边，借反震之力回刀反斩。
我们两个都是攻强守弱，而你格斗技巧要胜我一筹，所以你十有八九没有计划过防御我的近身刀法吧！
没有预想过这方面的你，如何接下我用一天时间推算出来的最强几刀！
这一刀，锋芒毕露，逼得艾长元不得不接！
艾长元右手中指，无名指弯曲，结成古怪拳印，反身攻向王崎胸腹。王崎长刀刀至半途，急急改变方向。艾长元一掌拍中王崎长刀刀脊，刚且巧的劲力将王崎震了出去。
“不愧是力学奠基者的后人……”王崎用力喷出鼻腔当中的残血，用灵力封住血管，却顾不上擦。刚才的一轮交锋看似惊险，但对于两位学霸来说，却不过是试探性的进攻。
“可惜。”在双方调整架势，重整旗鼓的功夫里，艾长元用略带遗憾的声音说道：“可惜你选择的绝学不是万法寂灭柯老修的寂灭天焚掌。这套掌法才是天熵诀的配套武功，施展开来方圆百里生机断绝，万物寂灭重归混沌。这样才能与我这万象天引加上坍天掌相抗。”
“岂不闻，一法生万法？”
“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的确是好功夫，能配合世间一切心法，但是终究是不如寂灭焚天掌与天熵诀天作之合。”艾长元叹了口气：“你若是未能将曲面几何和白泽真阵斩或雷音合弦刀法中的任意一门联系起来，那么久决计接不下我下一招。”
王崎眉毛一挑：“那就试试呗。”
说完，二人再度像对方冲去。
艾长元如作舞蹈，双手画圆，然后，在掌心凝结出一个坍塌成球体的引力团。
引力的本质是空间的弯曲。在这一瞬间，艾长元挟着一道扭曲的空间砸向王崎。
此掌，坍天！

第一百四十六章 轮回的拉格朗日点
引力，宇宙中最常见也最最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充斥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是宇宙的根基之一。而这种力传递的介质却是“不明”，及时是在理论物理上稍稍胜过神州的地球，也仅仅在理论上找到了一个尚且无法自洽的“引力子”。
是以，以神州仙道之能，也无法隔断“引力”。本来用于阻挡战斗余波的禁制对艾长元的攻击好似完全不起作用，整个广场都成了重力异常区域，几乎所有新入弟子都感觉脚下的土地在向甲字第九号场地微微倾斜。面对此景，诸位充作裁判的筑基期弟子不得不中止好几场比试。
“那两个家伙，真的是练气期吗？”吴凡不得不把身子向后仰，借助神州大地的引力抵消艾长元的余波：“很难想象他们和我们一样啊。”
吴凡的疑问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疑惑。
那两个家伙，还是练气期的修士吗？
他们的加权值恐怕已经达到二位数，可以和筑基修士一战了吧？
凭借练气初期的法力和筑基期修士一战！
武诗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草稿纸——随身携带草稿纸是每一个今法修都要养成的良好习惯。她将手中草稿纸撕成碎屑，随手扔出。纸屑下落的速度比印象中慢很多，而且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还自动飘向王崎二人战斗的场地。
“坤引之数比原本要低……‘坤引之数近乎十’是常理，可现在能有八就不错了……”
看着喃喃自语的武诗琴，毛梓淼问道：“诗琴，你这是在效法费弥前辈，测算坤引之数吗？算得出具体数值吗？”
核链法王费弥曾协同天剑圣敖海墨铸造天剑。在一次天剑试验中，他曾身处运剑之人数里之外，扔出一张撕碎的草稿纸，凭借碎屑飘散的轨迹观察天剑剑风，让后推算天剑运作情况。这件事一度被引为传奇。
武诗琴摇头：“只是普通的判断坤引之数大小。艾长元带来的引力变动可不是一个定值。”
就在这时，广场上又爆出一阵惊呼：“快看！出现了！”“妖孽啊！”
艾长元快步冲向王崎，双手画圆抱虚，再度凝出一枚散发可怕气息的暗色球体。
坍天掌！
面对这可怕的一张，王崎第一反应竟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他完全不顾鼻腔中残血灌入气管的不适感，只是简单的呼吸，调节心跳。万象天引的引力扯着他，将他带向那个可怕的球体。
怎么回事？王崎这是打算投降？
观战的众人生出一丝疑惑。
就在坍天掌临身的一刹那，王崎再度挥刀。曲面的刀光几乎不用刻意引导，顺着引力劈下，直接劈中那个暗色光团。
刀身与球体碰触的一刹那，王崎就感到手上双来一阵古怪的绞杀之力。如果是普通的法器，这一下就要被艾长元搅动至崩溃吧。缠绕在长刀之上的物质波代替长刀本身受过此劫，相波被一直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下来。然而，很快这引力球就因为长刀上的天熵诀之力，无序崩溃了。
引力球崩溃的刹那，艾长元借切断了自己与那部分法力的联系，避免波及自身。王崎趁机前进一步，然后，斩！
斩！斩！斩！斩！斩！斩！斩！
连续的斩击让艾长元感受到一丝压力。他暴喝一声，全力挥洒，连续七拳拍开王崎七刀。被弹开的刀锋在他神州跳跃，留下蜿蜒的刀气轨迹。
白泽真阵斩？
很可惜，这既不是与大象相波功配套的大象无形拳剑，也不是与天熵诀配套的寂灭焚天掌！万法门武学都是练到高深处才有奇效的，入门之初战力不限的绝学！
艾长元手掌骤然加速，留下无数残影，让人眼花缭乱。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进攻，王崎不深不避，近身一步，双脚踏圆转了一圈，长刀沿着之前的刀气轨迹旋向艾长元。
两道刀气相叠，长刀带着锋锐的奇劲射向艾长元。
面对这样凶狠一击，艾长元也露出些许惊色。但少年没有慌乱。他手结拳印，不顾长刀，以万象天引之力捶向王崎身躯。
只听得刺啦一声，艾长元的拳头擦过王崎肩膀，从他的衣服上带走几缕布条。而王崎的刀则擦过艾长元脸颊，留下一道划痕。
在最后关头两人竟是同时退了一步，避免同归于尽的结局。
王崎大喝一声，再次旋身进刀，刀气激烈，赫然是“激流破”！
这两个疯子居然在这时展开了对攻。
刀刀相叠，劲劲相激。王崎那超脱引力的曲面几何刀法和白泽真阵斩配合无间，甚至嵌入了湍流剑气，将身边尺许范围内的气流都化作攻击的一部分！
如此惊艳的表现震慑了所有人。即使是朗德仙院的诸多弟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太强、太优秀了，一般人很难兴起与之相抗的念头。
只有一个人例外。
胡剑浩看着近身厮杀的二人，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微笑。
王崎……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你这家伙，已经南驴技穷了吧！激流破和瀑流劫……来来去去只有这两招嘛！哈哈哈哈！
艾长元那个混蛋极善近战，只要他找到机会，你的不败神话就要终结了！
场中二人越斗越烈，血珠飞剑，布帛碎片飘扬。渐渐的，辛岳一边声音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到了，王崎逐渐处在下风。他身上衣服越来越碎，刀势也逐渐被压制下来。
然而，没人发现王崎嘴角那上扬额弧线。
计划通！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被打得大破也值了！
艾长元越打越顺，长啸一声，索性收回一只手搓丸子，只用一只手压制王崎。
快，快斩掉他那一击啊！
所有辛岳弟子都在心中呐喊，然而就在这时，王崎居然急速后退了！
这样势必会错过破掉对方杀招的时机！
然而，王崎脸上却没有半分遗憾或惊慌，反而有一丝丝的——兴奋。
“你一个人搓丸子去吧，我已经算出了你的改动的引力常数了！”
“我翻盘的契机，是在拉格朗日点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面对丸子果然还是该上千鸟
王崎身负多门奇功，其中最最耀眼的莫过于从未有人在练气期修成的大象相波功和直指宇宙热寂消亡的天熵诀。这两门功法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王崎下工夫最多的功法。
王崎修炼得最勤的功法，既不是初期就威力惊人的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也不是作为主修功法统御全局的天演图录，而是平平无奇的两门万法门心法——爻定算经和几何书。
王大学霸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善长的领域既不是刚正面，也不是生存进化，而是计算。
“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那家伙用刀法分胜负啊！”
“打得中破爆衣，就是为了效法费弥法王，通过飞散的布条计算这一区域引力的变动！”
“特地深呼吸控制心率也是为了方便计时。”
“为了排除干扰，减轻计算量，我特地用上了从纳威-斯托克斯公式推演出来的剑气，就是用以掌控周围空气流动，减少变量，降低计算难度！”
“最后，我的目标就是算出这货变动引力常数的规律，然后算出拉格朗日点！”
拉格朗日点，指受两大物体引力作用下，能够使小物体稳定的点。在该点处，小物体相对于两大物体基本保持静止。
对于王崎来说，艾长元和他脚下的神州大地就是两个强大对的引力源。而这二者的拉格朗日点，就是神州引力抵消掉艾长元万象天引的地方。
只要找到那个点……
王崎长刀曳着一道刀光，全身神气收敛，全力计算起那个反败为胜之点的位置。
奔腾的法力不断的经过王崎体内阴阳爻。一枚阴阳爻的一次闪烁，就是一次最简单的运算。短短一瞬间，王崎就完成了成百上千次心算。
然后，少年闭眼，再睁眼。眼睛一闭一睁之间，视角已然变化。在王崎眼中，从他丹田里伸出的三根数轴贯穿天地，一切都变得抽象又明晰。
“在……那里！”
很快，王崎就算出了最重结论。
看到王崎展开身法扑向某一处，艾长元心里一沉。
恒位！他算出我的恒位来了！
千百年来，争夺恒位，或者说拉格朗日点，是精通引力之修士斗法时必定要做的！
艾长元的第一选择不是飞身去阻止王崎。那样只会形成一个谁也打不倒谁的僵局，让比试陷入死循环。艾家少年加大了动作幅度，将周围的引力环境扰得更乱。
你要求出恒位所在，我就干扰你的计算，打断你的计划！
只要能在你完成攻击之前打出我的绝技！
这是在赌。两个天才都将这次胜负压在了这一击上，看谁更快！
周围的引力场越发混乱，王崎感到体内血流更加不规律了。他耳朵里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蜂鸣声，视野破碎成一片片不规则色块。在王崎的感知之中，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在渐渐变淡，唯有两样东西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脚下的神州大地，以及背后的艾长元。
在王崎的感知里。艾长元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独立于神州之外的天体，高高在上。他的引力，和神州的引力，交织成一个玄妙莫名的体系。
元力上人的后人，当真恐怖如斯。
但是……能赢！
学霸自始至终保持着自信的微笑。对于自己计算的结果，他一向很有信心。
只要前进一步……再一步……
终于，他感到全身一轻，仿佛身上枷锁尽去。
到了！
“哈哈哈……这里就是引力的均衡点，传说中的拉格朗日点！”
在这里，在这一个瞬间，王崎绝对不会受到引力的束缚，周围引力场再乱也无法影响到他！在除去引力干扰之后，王崎那属于修士的强的大心脏用力跳动，迅速梳理血流。王崎一边按照自己先前的计算运步法随拉格朗日点移动，一点转投向后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暗色球体。
“这个丸子都可以投掷啦！”王崎怪叫一声，用尽全身力量一刀劈出。高熵的相波化作半月形刀气遥遥射向那个引力球。高熵刀气与引力球相触之后，刀气迅速湮灭，引力球体则失去稳定性，在空中摇动几下，自行崩溃。
“好！他没有大招也没机会读条了！”
“机会！那家伙刀上最麻烦的天熵诀法力耗尽了！”
由于引力球被消灭，拉格朗日点向艾长元那边移动了不少。王崎足尖连点，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艾长元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御使万象天引扑了过去。
王崎手中长刀闪耀着凌冽刀光连连斩出，刀气纵横。
现在想要使出白泽真阵斩吗？晚了！
艾长元长啸一声，决心就在这时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王崎轻轻笑了：“吃我狂雷震九霄啦！”
王崎手中长刀依着曲面几何虚斩九次，刀刀勾连，最后，第十刀斩出，银色电弧将前面九刀刀气勾连起来。刹那间，几刀电性刀气波峰与波峰相叠，化作电光一道，瞬息之间打到艾长元面前！
艾长元本来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大象相波功发出的物质波只会被万象天引产生的引力带偏，没有学会寂灭焚天掌的王崎又无法将天熵诀真气用在远攻上，他根本不需要防御。但是，这瞬变电磁场产生的一击又猛又急，涵盖所有频段又传播迅速，穿透那错综复杂的引力场之后还能伤人！
一道人影伴随着雷光闪耀倒飞出去。艾长元重重撞在场地周围的禁制上，然后十分滑稽的贴着禁制产生的光膜缓缓滑下。
但是，没有人笑，现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当周围混乱的引力场消失之后，众人才意识到，王崎赢了。
这个家伙，击败了元力上人的后人，击败了之前创下无敌神话的艾长元！
筑基期的裁判落下场地，判定艾长元失去战斗能力，王崎获胜。
裁判宣判的声音落下后，广场上的新入弟子响起一片喝彩。即使是朗德仙院的弟子也不吝啬自己的叫好，这场比试，实在是太精彩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只剩一成功力的我
赢了？
看着缓缓倒地的艾长元，王崎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对上艾长元，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全力一刀之后，他甚至做好面对凶猛反扑的准备。
结果我……赢了？“哈哈……”王崎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他潇洒的甩了甩长刀，刀尖指向艾长元：“我赢了，真是一场有趣的决斗啊！”
真阐子忍不住吐槽：“……你小子，每次打完一个算得上强敌的家伙之后就必须加这句话吗？”
艾长元靠在场边的禁制上，暂时没有起来的力气了。阵法禁制在最后关头抵消掉了王崎那一刀，而艾长元穿的又是低阶法衣，所以他并没有受伤。听了王崎的话，桀骜不驯的天才少年先是胸口抽搐，继而暴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确实，很有趣……咳咳……”
王崎闭上眼睛，长刀拄地，笑而不语。
“天歌行……呵呵，比起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你在天歌行上的修为明明就差得很远。但是最后一招居然是天歌行。最后那一招使得真是妙啊……”
王崎最后一刀实际上是以天歌行法力催发的。他早已停下了天歌行的修持，体内电磁性天歌法力的总量连武诗琴的一成都没有。自从九月月试之后，王崎就很少使用天歌行伤敌了，即使是辛岳仙院的同窗也会下意识忽略这货其实也是会这门开天四灵心法的。
这就是完美的伪装。
这就是完美的伪装。
王崎最后十刀，都是依着黎曼几何劈出的。“过直线外一点，不能做直线和已知直线平行”，这是黎曼几何的基础，是以王崎前面劈出的九刀两两相交，完美勾连成为一体。最后那一刀则依着雷音合弦刀法之要义协调前面九刀，使前面九道电磁波状的刀气波峰与波峰相叠，生生拟化一个瞬变电磁场，形成电磁脉冲。
与普通电磁波化法力相比，这刀气脉冲速度更快，威力也更大。
四大基本力当中，电磁力和引力尚未统一，面对电磁性法力，艾长元也没有太好的防御手段，这才着了王崎的道。
“不过……咳咳，我还有一个禁手没有用。面对你这种对手，用哪个让我觉得胜之不武。不过，统试的时候我们多半还要做过一场。那个时候再讨教……咳咳。”
王崎微微一笑：“算你运气好，我只剩一成功力了。”
艾长元呆了一下：“额，有什么神通是一成功力状态才能施展的吗？”
“不，一成功力本身就是神通了。”
而且是兼具锁血与逼格的强大外挂。
见王崎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艾长元只到是对方自行开发出来的术法或是当做杀手锏不肯轻易示人的秘术，也不追问，笑道：“六个月后定要见识一二。”
这时，场地周围的禁制突然撤去了。艾长元身子一歪，却被早就走过来的路千千搀起：“长元长元，你你你好像输了诶！”
“我知道啊。别说得我死了一样。”
“不是啦不是啦，你居然输了诶！你居然会输！”
二人就这样走远了。可直到已经完成考试的艾长元离开广场觅地休息，王崎还是没动。
而且还是闭着眼睛的。
而且还拄着刀。
非常有逼格。
毛梓淼大概猜出王崎的想法，觉得有些好笑。她走过去，扯扯王崎袖子：“小崎，回去啦喵！”
孰料，王崎身上竟似没有一丝力气似的，被扯得向少女方向晃了一下。毛梓淼吓了一跳：“小崎你受伤了？你可别强撑啊喵！”
王崎微笑着摇摇头，收起长刀快步向场外走去。
王崎越是这样，猫耳少女就越是觉得心惊肉跳。为了一点面子就强压一口逆血装逼什么的，这个逗逼绝对做得出来！
少女强行把王崎脑袋扳向自己这边：“小崎你到底怎么了喵！”
少年好像害羞了一般拼命把脸转到另一边去。这更加坚定了毛梓淼的猜想。要是平时这个脸皮堪比城墙拐角处的家伙哪里会做出如此扭捏的神态？少女更加强硬的固定住王崎的脑袋：“说，现在身上哪里不舒服，然后跟我去找艾师姐喵！”
王崎拼命的摇头挣扎，神色惊惶。毛梓淼叹了口气：“要你看病又不是要你去死啊喵，有这么难吗？”
终于，王崎露出放弃了的表情，张开嘴，发出起自身体内部的，悠长的叹息。
“呕——”
然后，被呕吐物浇了一头一脸的毛梓淼发出一声悲鸣：“喵！”
咳咳，大概所有人都忘了吧，王大学霸目前露出的最大弱点，是晕船。
和操纵引力的艾长元战斗，就像是被扔到过山车上，要时刻承受引力异常、天地倒悬的痛苦。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万象天引的附带效果，反而比坍天掌还要可怕！
在那种状态下要是再打下去，头晕恶心只剩一成功力的王崎一定会同时破掉他自己和艾长元两个人的逼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成功力的王崎确实不好惹。
对此，艾轻兰一脸鄙视。她看着吐成死狗之后瘫倒在地，手脚偶尔抽搐一下的王崎，语气不善：“这就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体液浇透一个女孩的理由吗？”
“师姐其实你很懂的是吧……另外在生灵之论里，消化道严格意义上是属于体外，胃液唾液什么的都是外界溶液，不是体液……”
王崎虚弱的吐槽反击。
“哎呀呀，居然想和师姐我这个天灵岭真传弟子论道，还是论生灵之道，师弟你很有勇气嘛！”
“我没想论道啊……”
“关于胃液是不是体液的问题，天生峰和灵兽山可是各执一词哦！一边认为消化腔属于体外，所以胃液是外界溶液。另一拨则认为胃液是胃的分泌物，属于细胞外液，所以也是体液的成分！”
“这很重要吗……”
艾轻兰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因为不重要，所以根本没什么人来研究这个，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呢！”
王崎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我们暂时先不说体液的问题好了——现在武试情况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武诗琴的天分
“现在武试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崎方才因为吐的昏天黑地，鬼神皆惊，被送到艾轻兰这里来医治，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轻快。
“诶诶，小王崎你也会关心其他人啊！好可疑！”
“我还有四场比试好吗……”
艾轻兰点点头：“也是哦，现在的话还是下午。依你的速度，足够再打四场了。”
王崎放下心来。剩下四场比试是他和辛岳仙院弟子之间的。而辛岳仙院唯一让自己感到有些棘手的就只有武诗琴一个人。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躺赢啊！
“阿兹喵后来怎么样了？”
“被你吐了一脸，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洗了个澡，差点错过最后一场武试。”
王崎松了口气：“没错过嘛。”
“顺便，艾长元过来看望你了。他看到你那个样子的表情啊，真跟踩了狗屎一样——‘总觉得我刚才和这家伙打得好蠢……明明很简单的用万象天引就可以赢的’哇哈哈哈……你真该看看哦！”
王崎按住自己额角：“总感觉这最大的弱点被人掌握了……”
以后要去学一点万象天引，时刻保持自己周围引力常数不变吗？不过传功殿没有收录的心法，好像只能自己去用功值兑换啊……而且我不是元力宗或艾家子弟，没有优惠……
“有那么头疼吗？”
“怎么会，我头本来就很疼。”
在做过一些基本的检查，确认王崎没有大碍之后，艾轻兰就将王崎放回了赛场。
四场比试对王崎而言无比枯燥，别的不说，光对手全部还没开打就气势自弱三分，落入下风就直接认输这一点就非常讨厌。
“小崎你连艾长元那么可怕的对手都击败了，其他人怕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喵？”
毛梓淼说这话的时候，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王崎斜眼看着少女：“……你没必要离我那么远吧？”
与王崎说话时，猫耳少女始终与对方保持七步距离。
“恶心喵……”
“别以为声音小就可以混过去……你丫说的是‘恶心’吧！很伤人的知道吗！”
下午的时光远比王崎想象得要难熬。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找个敌法做两道大题什么的时。最后一场比试的通告传入他耳中：“辛岳仙院，武诗琴，朗德仙院，胡剑浩，到乙字第三号场地准备。”
“诶，有点意思。”王崎顿时抬起半闭的眼皮。
毛梓淼有些紧张。王崎觉得有兴趣的比试，一般都是参与双方水平颇高的。女孩有些紧张：“诗琴会输吗喵？”
王崎摇头：“只要诗琴不太傻，她就赢定了。”
毛梓淼呆了一下：“那个人看起来也很强啊。”
王崎摇摇头：“功法相克罢了。武诗琴之前不是输了一场嘛。击败她的那个人是叫……是叫……嘛反正就是个龙套，被我一招击败，记得不？”
“可是武诗琴正常情况下能和我拆上几十招，你觉得那个人和武诗琴修为差在哪里？”
功法相克问题，在古法领域一般是被忽略的。古法只信“力”，只修“力”，纵有五行相克之说，也会在里面掺进“木强辱金”“火强辱水”的说法。
而今法求道。随着对“道”的认识加深，今法在“法”与“术”上的造诣远超古法。若是遇上法术克制的情况，被克者就算使出百分力气也休想取得一分效果。
武诗琴修持的心法天歌行乃是直指电磁力本质的心法。胡剑浩的心法天光化物诀、烈阳波气皆离不过一个“光”字。而光，正正是电磁波的一种。胡剑浩引以为傲的分身化形之法对武诗琴一点作用都没有。若是论攻击力，烈阳波气又怎么敌得过半式仙神武学“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
而事实基本上通王崎预料得一样。武诗琴不能像艾长元用引力测定周围一切事物质量那样掌握周围全部的电磁波。但是，她只消放出电磁场做干扰，就足以让胡剑浩的分身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不已。
艾长元说的没有错。那般法术却是精巧，但是对于真学霸而言，只不过是障眼的戏法，起伏普通人或古法修或许够了，但在武诗琴这样初涉电磁力的优秀练气期修士而言，还不够看。
而王崎感兴趣的，反倒不是比试本身，而是通过战斗展现出的思路。
艾长元对武诗琴发出邀请，希望以后可以一起研究。虽然这与他有心大统一理论有关，但不可否认，这位元力上人的后人确实觉得，武诗琴很有天赋。这让王崎对武诗琴的印象有些改观。
原本王崎认为，武诗琴不过是在战斗上有些天赋——毕竟依照他与武诗琴相处的经验来看，这个执律者对打架斗殴的兴趣远远大于算学，联系天歌行也多半是为战斗服务。
可仔细想想，今法本质的求道而非修力。武诗琴要是对电磁之道没有半分理解，有怎能打出那层出不穷的精妙打法？
无论王崎还是武诗琴，好像都没察觉到，这个暴力女，其实对电磁之道非常有天分。只不过与王崎不同的是，她对算学无甚兴趣。
数学乃是科学共同体公认的语言，不通数学，自身所思便无法与现有科学相洽，既没有理论基础也无法被人理解。无论在地球还是神州，这一点都是公认的。因此王崎才会忽视武诗琴在学术上的成就，而与武诗琴不熟的艾长元反而能够不受先入观念影响，看穿这一点。
若是仔细想想，便不难发现武诗琴在“法”的构思上还是很精妙的。这也是王崎关注武诗琴比试的原因——这份灵感，对他整理自身所学、将之融入自身修法大有裨益。
换而言之，武诗琴若是能够补齐在数学上的欠缺，那么她在电磁领域的才智才能真正展现出来。不过换而言之，若是她继续属于算理，那么晋入元神期之后终究逃不过泯然众人的下场。
看完这一局比试之后，王崎对武试彻底没了兴趣，拉着同样完成武试的毛梓淼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章 联考之后
在武诗琴与胡剑浩的那一场比试之后，轰轰烈烈的腊月联考便正是落幕。
对于这一场联考，辛岳与朗德两大仙院的弟子俱是不甚满意。朗德固然恼辛岳有王崎，最后生生搬回局势，可辛岳弟子却也对“被对头压着打”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过，王崎和武诗琴最后两场完胜艾长元、胡剑浩，也确实是让辛岳仙院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当天晚上，龙书林牵头，辛岳仙院所有人都凑份子，到駉里的酒楼开了一席庆功宴。
朗德那边就哀愁许多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武试纯碎是虎头蛇尾，开头一路高歌猛进，可临到末尾又杀出个王崎出来，狠狠打击了他们的信心。最后，朗德第一败给了辛岳第一，朗德第二亦是败给辛岳第二。这让他们有些。
对于这般情形，艾长元倒是浑然不觉。他一向不在意外在的名声。这次武试他见识了与他同级别的电磁力修家，又与强敌尽情比试了一把。对她而言，这次駉里之行简直圆满。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艾长元那般心性。至少胡剑浩做不到。在被武诗琴击败之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朗德仙院借宿的驿馆，勉强参加完朗德这边的庆功宴之后，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
遇到这样的局面……若是对方是黎京、雷阳等仙院那样能够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朗德仙院，或许这一届的朗德弟子还能因哀兵之意而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可是这般功亏一篑的局面……这般功亏一篑的局面……全都是那个人……全都是因为那个人……
“王崎——！”
当夜，胡剑浩的哭号不知惊醒了多少寒鸦。
武试之后，便是诸多新入弟子归家的时间了。
修者寿命悠长，对时间的观感自然与凡人不同。百岁以上的修者会逐渐疏于“佳节”与“寿辰”的概念。金丹其修士寿能八百。到了这个程度，即使是十年一度的大节日他们也会觉得烦。
至于元神期修士寿数问题——咳咳，今法创立也不过两千年，根本就没出现过老死的元神期宗师。按照古法元婴寿三千的说法，元神期宗师寿数怎么找也得三千载往上走。到了这般年纪，非是八九、百数寿辰才会打起精神去庆贺一二。
但仙院弟子，年长者方过及笄而未至弱冠，年幼者则刚刚过垂髫之龄。于修行之路而言，他们都还只是小娃娃，比着凡人也就多了些力量，时间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而他们的父母，纵有修行也不过金丹，年龄未过五十，还易产生思念之意。是以念远自腊月联考之后直至正月十六都放假。这也是诸多新入弟子在仙院一年多来的全部假期。
另外，为了表示对人才的大方，仙院弟子腊月底返家的费用是由仙盟承担。
最先踏上归途的时毛梓淼。令人有些惊讶的是，她竟是与大部分朗德仙院弟子乘一同班灵舟去神州西海。
据她自己说，她的父亲乃是一金丹期半妖，天分不是很高，但胜在敢闯敢拼，早年曾在西海当仙盟守疆使，靠与海妖拼杀赚了一大笔功值。之后，他搬到神州中土，修法、指点皆是不缺，顺顺利利修到金丹期，丹成四品。而今年年初西海海疆又生事端，妖族袭击人族，死去的杨俊便是这场事件的受害者。毛梓淼的父亲因老战友的请求，又返回西海战场。毛梓淼这回便是要干到西海，与阔别一年的父亲聚一聚。
武诗琴与其他人走得迟了一两日。辛岳仙院的弟子大多来自神州中土。只有雷阳、黎京这两大仙院才有大家子弟、逍遥之后会不远万里慕名而去。
待得人走得差不多了时，已是腊月二十七了。
王崎左右无事，索性一个人修炼起来。
只不过，他这两日做的修持与以往大有不同。
之间他盘膝而坐，网易心想天，摆出最常见不过的练气姿势。但是，他并没有搬运周天，而是竟注意力放在神魂当中。
少年的魂魄之中，灵宝分形图坐镇中央，高高在上，统御一切魂魄之力。本应徐虎散乱的魂魄力量在这来自上古的宝图面前自动凝结，渐渐纯化。
但现在，又有异物混入了王崎魂魄。四道法力如同触须一般探入王崎魂魄。这四道法力源自王崎丹田，与天位法轴如出一辙，但又不似天位法轴凝实。这是王崎用一道法力拟化的无根基、无凭依、无力量的三无版假冒伪劣天位法轴。
王崎现在要做的，则是勾连这假冒伪劣产品与灵宝分形图，试着产生新的变化。
不可数维希尔伯特空间，抑或是无极相宇，这是王崎的目标。
几何书的修炼路线是与代表算数的爻定算经融合，成就源自解析几何的天位功，再与希尔伯特空间这一欧几里得几何的推广相结合，成就奇功，相宇天位。
而一般的万法门弟子都会选择有限维度的高维希尔伯特空间，即多相相宇，作为相宇天位功的基础。可是王崎却是知道，希尔伯特空间还有无限维、不可数维的情况。
而王崎已经掌握的灵宝分形图，却让他有了在练气期就触及不可数维希尔伯特空间，即无极相宇的可能性。
毕竟这是他上一世就掌握了的数学工具。
只是……三无产品一触及分形图，就被扯入其中，生生炼化。
或许正版的天位法轴可以抵御这份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吧，但是有了之前重伤的经验，王崎可万万不敢用它去试。
毕竟艾轻兰都回家过年了，手上可没人管。
不过说到底，这还是自己对灵气本质了解不够深、没有将之彻底纳入自身知识体系的关系吧。这分形图到底是为什么有这样的力量呢？
王崎渐渐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真阐子突然出声问道：“你何时回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年前
分形，不能以整数维度表示的图形，有限与无穷的共存体，整体与部分一致的奇异图形。
于仙道一途，分形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对阵法、对法术的优化。万法门有了几百年时间发掘了几千个有法术意义的分形图，在心法、法术、阵法、炼器等多个方面有着广泛应用。
一个能够自洽的复杂系统，是吸纳灵气的唯一条件。
这个让王崎感到有些难以理解的物理规律是这个世界的铁则，优先程度甚至还在地球宇宙无法撼动、绝无例外的基础规律——热力学第二定律上。天熵诀正是因此可以自由控制熵值。
而分形，简直就是完美贴合这一规律的几何图形。一个法术纳入分形之后，自然可以得到提升。
只是，王崎从古卷当中刨出来的灵宝分形图，似乎与仙盟已知的那些分形图有所不同。王崎看过仙盟的功值兑换列表，带有法术意义的分形图连带其分析论文而是功值一片，其中并不包括这种通过集结魂魄之力来梳理念头的分形图。
那么，这种现象的原理是什么？
这个分形图到底是为什么有着这样的力量？这又是什么原理？
这个问题困扰了王崎许久。越是学习就越是发现，神州所在的宇宙和地球所在的宇宙大部分物理规律高度相似，小部分则是大相径庭。
这让他万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原理早就了两个如此相似却又拥有相反本质的世界？
是什么……
“喂，小子。”真阐子突然出声，打断王崎的思考。
王崎不悦道：“老头，没看见我在思考吗？”
对于科学家来说，被打断思考可是非常难受的。
“你何时回去？”
这个问题却让少年不得不停下思索。他反问：“回哪儿？”
“兴许是辛岳，兴许是大白村。谁知道？”
王崎把手中草稿纸随手一抛，倒在床上：“駉里挺好的，山好水好，住的起码星级待遇。”
真阐子笑道：“依你的心性，今年除夕最好还是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王崎眼睑放下又抬起，这才想起之前真阐子说过的话：“怎么，还没放弃找个人陪我过除夕的念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真阐子沉声说道：“你的心魔根植于此。在熟悉的环境里，你也好受些，对于根除心魔也有帮助。”
王崎哼哼了两句：“行啊，我会考虑一二的。”
说完之后，王崎就顺手把戒指摘下，扔储物袋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王崎说道：“门没拴上，推门进来。”
吴凡进入房间之后，吓了一跳。也不知是因为被打断了思路还是因为真阐子说中心事，脸色有些不好看。吴凡拾起被王崎随手乱扔的草稿纸，问道：“打扰你算题了？啊，好像很难啊，我居然看都看不懂。”
王崎运算的，正是不可数维希尔伯特空间融入修法的道路。
王崎摇摇头：“没有，正好没什么灵感罢了。又什么事吗？”
吴凡挠挠头：“王崎你也是住神州中土的吧？我就是来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家乡啊，应该在中土和东南相交之处，天江中游地区。”王崎想了想：“和中土方向有些远。”
所谓神州中土，便是第一山脉昆仑经过地域与第一大江天江上游区域的总称。
吴凡颇有些遗憾：“啊，那算了。我本来还想着一起上路有个照应……”
王大学霸叹了口气，从吴凡手里夺过草稿纸，并仔细的拾起地上的每一张纸来。这些草稿纸里面的数学方法与神舟有些微妙的不同，还是不要让人看到比较好。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道：“算了，我可能回直接回辛岳吧，一起上路也好。”
啊老头说的也有道理啊……干脆去辛岳好了……
说起来，阿兹喵那家伙是和朗德仙院那群又暴力倾向的不良学生一起上路的吧？现在想想好像大有问题啊！
吴凡惊到：“你新年也不回家吗？”
少年斜视吴凡：“我记得我说过吧，今年，春日，我家乡被路过的古法修屠了个一干二净，我回去是去找不自在吗？”
“抱歉，我忘了这茬……”
在杨俊之事过后，王崎确实说过这话。只是，这货平日里一下嘻嘻哈哈，很难把他和“苦大仇深”这个词联系起来。
修家整理行装收拾东西一向很快。王崎片刻就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塞入储物袋。
“那个……王崎，你有没有预约灵舟？”
“还需要预约？”
王崎有些惊讶。
“灵舟班次全部都是万仙幻境统一调配的……没预约怎么走？”
王崎拍拍脑袋。自己老是被神州类似于中国古代的风物迷惑，却忘了按照技术手段，这里已经进入信息时代了。
吴凡摇摇头：“果然……”
“……你是说我掉链子习惯成自然了？”
吴凡无奈地笑道：“我可没这意思。老实说，其实我还挺羡慕你这样的。”
王崎嗤笑：“羡慕我孤身一人家破人亡？”
“不不不。”吴凡连忙摆手：“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像你这般天资不凡、肯下苦工，行事不羁，只为自己而活的状态，很让人羡慕啊。”
王崎怔了一下，激动得拉起吴凡的手：“原来我的形象已经如此高大上了？”
“‘高大上’？什么意思？”吴凡有些手足无措：“如果你不讲一些谁都听不懂的冷笑话，那便……”说到这，吴凡咬咬牙，违者良心说道“真正的修家风采之典范啊。”
王崎被吴凡的发言惊得后退几步。然后，他匆匆推门而出，说道：“我现在就去预约灵舟。”
原地，吴凡一脸凌乱。
这货是……经不住夸？
……
待到走远之后，王崎从储物袋里拿出戒指：“喂，老头，今年除夕咱就在辛山过吧。”
真阐子有些惊讶：“你这是……转性了？”
这小子不是不是一向对儿时留下的心魔讳如莫深吗？不是一涉及心魔之事就信心不足吗？
王崎揉揉鼻子：“没。我就是……在听了别人对我的崇拜之情后，觉察到我缺什么了。”
“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除夕
仙盟道历，第二千一百一十四年，除夕。
是夜，辛岳大雪。
这一页的雪大得有些不正常。辛岳地处内陆，因为有山河城引来水流、流云宗调节气候才变成一处风调雨顺的所在。但从根子上来说，这里依旧是大陆性气候，自然降水不多。辛岳往年之雪，最大也就当得起“撒盐空中差可拟”的评价，离“柳絮”之态尚远。可独独今年，雪片大如鹅毛，在空中就粘连成团块，和着北风直直往人身上砸。
但就在这般天气里，王崎居然不在辛岳仙院呆着，而是坐在辛岳外城的一个饭馆里。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辛山山上的修家不重节日，辛山山脚的凡人对“年”“节”一类事物看得也比其他地方的人轻些。不过，凡人到底也只是凡人，再轻年节，除夕夜多半是要合家团聚的。王崎能在外城找到一家除夕夜还开张的饭馆，也着实是个奇迹。
这饭馆不算大，但规格不低。此时，整个饭馆也只有掌柜一人在操持。这掌柜的人到中年，上面已经没了父母，儿女又都在外打拼，故而也不急着回家。在遣散一种小二之后，本打算在自家饭馆里小酌几杯黄酒，晚点再回家，可不曾想，这时王崎上门来，说想晚上出碗面。
辛岳外城接近修士聚集之所，掌柜的又长于察言观色，看王崎气度不凡，且在如此大雪中行走身上却片雪不沾，心知是山上修家，不敢怠慢，便索性留下，将自己家的馆子开到除夕夜。
偌大的馆子只有自己一人，王崎嫌等太多显得周围太空，便只点了面前一盏灯。如豆的灯火摇曳，映得王崎面前一碗白净素面微微发黄。饭馆厨子回家过年了，这碗面还是掌柜的“越俎代庖”去下的。配菜更是只有一碟醋蒜。
没有灵气，没有药理所用，与仙院之中饮食相差甚远的普通伙食。
王崎有些出神的看着这碗素面。大白村地处中土与东南将解除，地理上疏于神州南方，除夕夜不兴吃饺子，面条倒是非吃不可的。幼时，每当过年时节，自己面前也会摆上一碗面……
哦，不对，最开始那几年，还是幼童的自己都是直接拂开面碗的吧。
不想融入这个世界，不想遵守任何这个世界的习俗。
然后，不知何时起，那个男人……父亲就不再在除夕夜给自己准备面条了。不过若是他肚子饿，大年初一倒是可以在厨房找到一碗凉了的面条。
不过……说“不知何时”，其实也没几年吧？
呵呵，“穿越”对那个地球的研究员来说，是个灾难，可对神州的王家又何尝不是？
再过几年，父亲就意外去世了。
然后，终于，坐在这里的这个蠢货学乖了。知道每年除夕坐下来，和祖父相对而坐吃上一碗面了。
王崎这么想着，终于举起筷子。
面有些凉了，也泡得有些烂了。但是现在在这里吃面的，却不是那个怨天尤人的黄口小儿了。王崎激发天熵诀法力，重新加热面条，另外单独加速面条里面水分子运动，使之蒸发，很快，这碗面条就和刚出锅一样了。
说起来，王崎一度觉得天熵诀这门心法有些不可理喻。在他的印象里，熵增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这是由热力学第二定律决定的。这条铁则决定了时间的流逝是单向的，没人能够沿着时光长河逆流而上。
虽然，灵气的流动规律不适用于这一定律，是这个宇宙唯一的例外。但熵增却依旧显得不可逾越。天熵诀可以小范围的掌控熵值，但是，却没办法对抗裹挟了整个宇宙熵增力量的时光。
这也就代表，有些过去是无法弥补的。即使那只有几年，仅仅几年。
那几年，同他将要度过的百年千年相比，微不足道。但是，那是他新一段生命的起点。他这一世都无法消去那几年的印记。
至少，走出这段心魔就得花去他许多年。
面快要吃完的时候，王崎的回忆也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躺在病榻上的老者。王老汉用尽今生最后一丝气力，对着自己这个特别的孙子伸出手……
“孩子……你要开心……”
王崎突然感到有些头晕。
思维是会影响魂魄的，而魂魄又与法力息息相关。当心境出了变化，心持不在疲惫功法是，魂魄对法力的驾驭能力就会降低，甚至同法力产生冲突。八万年古法历史里，心持崩坏，走火入魔而死者数不胜数。
而王崎心持上，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剧痛是突如其来的。王崎闷哼一声，有些用力的把碗扣在桌子上，然后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快步离开饭馆。
在大雪中，王崎用力咽下涌到嘴角的血液，自嘲笑道：“天性薄凉之人，应有此报。”
除夕夜，自己不开心，就没必要让其他人跟着自己不爽了。
大团的雪块砸在脸上，让王崎有些睁不开眼，但是那冰凉的感觉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强劲的物质波从他神州涌出，震开天上的雪花。
“挺快的。”王崎手上的戒指里，真阐子突然开口了。
王崎有些疑惑：“挺快的？什么快？”
“以往的这个时候，你该哭成一团了。”真阐子笑道：“到底是个孩子。”
“呸。”
王崎立马表示抗议，两辈子加起来做个中年人都够了，他怎么能接受“孩子”的评价？
“另外……你今年就没把这戒指扔一边，难得啊。”
王崎翻了个白烟：“得了啊，以前更丢脸的你都看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老夫说得没错吧。风霜经历得多了，心境自然也就强了。”
王崎摇摇头：“老实说，没啥感觉。”
“那一日，那个姓吴的小子让你想到了什么？”
真阐子突然对另外一件事有些好奇。王崎在把他扔储物袋里没多久就做出会辛岳的决定，这无疑是吴凡的功劳。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王崎望着雪夜，又有叹息：“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我缺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逍遥，放肆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我缺了什么。”
王崎说这话时，身周鼓荡的相波渐渐消失。雪团再次往他身上砸来。
不过，这次所有雪花在离他还有数尺时便自动变向，绕过他的身体。只是偶尔有几片雪会撞到他的脸上。
王崎伸手拂去脸上冰凉之物时，真阐子才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活得不够放肆。”
大抵是王崎的发言太过惊世骇俗，真阐子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评价。过了许久，这位大乘修士才说道：“要是老夫还有身子，定要喷你一脸唾沫——有你这般不要面皮的吗？”
他就没见过更加不要命的作死小能手！而现在，这个天字第一号的作死家居然还嫌自己不够能作死？
王崎挥手挡开扑向面部的雪块，笑道：“放肆与找死，不是一回事。”
“在遇到李子夜他们之前，我呆在大白村的时候，我是个疯子，脑子不大正常，活得最是放肆，也独独在那时，我不怎么觉得心痛。”
“‘疯子是否快乐’？这题目……这是谈玄吧？”真阐子问道：“你们今法修似乎不喜欢这个。”
王崎没有解释，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老头，你对‘绝圣弃智’怎么看？”
绝圣弃智，古法的一种说法，是求取大道、加深心持的不二法门。其宗旨仅在于玻璃自身后天理智，用先天本能上体天心，感悟大道。对于古法修而言，这实际上是一个不错的法门。古法尚玄思，其理论体系被加入了太多不必要之形式，与大道愈行愈远，依靠先天本能反而更加贴合生灵之道。
不待真阐子回答，王崎就又说道：“直到我得知今法存在，惊于那如神一般的求道之路，遂醒了过来……”
“绝圣弃智”实际上是一种反智主义。这种广泛存在于地球宗教、玄学、神学中的概念将世界寄托于不可知之物上，算得上是科学大敌。
王崎因欲求大道而说出那句“我想长生”时，便和这份“恶念”一刀两断了。
不得不说，抛弃智商确实无益于追寻世界真理，可这一部分的疯子对痛的感知多半与普通人不大一样，因此显得比普通人快活得多。
而科学家，却是另一个极端的疯子。
地球的科学家中真正做出大贡献的那部分，心中大多有一股纯粹的念头。这份纯粹与道德无关，而是一份对真理的坚持。
即使是贪恋名利权势如拉普拉斯者，亦可以冒着触怒身为虔诚信徒的皇帝的风险，说：“陛下，我的理论不需要上帝这个假设。”
但是，刚极易折，一群太过纯粹的家伙也因此远离了凡人，远离了凡人的快乐。
乐天而合群的爱因斯坦，亦会在自传中写下这样的话：我实在是一个“孤独的旅客”，我未曾全心全意地属于我的国家、我的家庭、我的朋友，甚至我最为接近的亲人；在所有这些关系面前，我总是感觉到一定距离而且需要保持孤独——而这种感受正与年俱增。
这群求道者享有世界上最大最纯粹的快乐，但这多半也是他们所剩无几的乐子。因为过高的天赋、对自身理念的执拗而郁郁终生、陷入疯狂乃至自杀的科学家，并不少。
王崎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真我如一，初心不易’，这一重心持，其实我只做到后一重。我有‘初心’而无‘真我’。”
“初心为何？真我为何？”
王崎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他的“初心”，即求得真理那一刹那的快乐。这是贯穿他两辈子的最大信念，维系前世今生的最强纽带。只有这一重是不会变的，他始终都是科研者、求道者。
经过苏君宇的点拨，悟得这一重之后，王崎便“醒”了，不再疯癫了。
然后，心里也开始别扭了。
因为，他没有意识到，他不光是“求道者”，他还是“王崎”，神州土地上，大白村里的那个小子，那个会为幼年遗憾而痛哭之人。
地球科学家大抵是由“朝闻道，夕可死矣”之心的。他们都可以用激情去燃烧生命，使自身璀璨如夏花。但是，“朝闻道”的前提条件却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地球，是个不能够长生的世界！
神州不是没有“朝闻道”的说法，但这只是一个形容词。这里真正的观念一向是——只有活着笑，才能闻大道。
因为有“灵气”这个物理量的存在，长生术很早就被发明了出来——这个概念的时间甚至早于神州人族！
地球的学者在求学期间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都用作学习，而神州修者却愿意在人世间三阶蹉跎数十载时光用于红尘炼心。这便是因为后者相信——我的时间还长着咧！
今法修强调“真我”，便是强调“生之趣”“生之欢”，强调“大逍遥”。
快活的人，总是比苦大仇深的人活得轻松，也容易活下去。
“自从来了这里，我便忘了我是谁。”王崎呼出一口白汽，随脚踢开齐膝的积雪：“我只当自己是求道者，忘了自己是‘王崎’。这就是我最近觉得别扭的原因了。”
“‘我是王崎’，这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我的暂时忽略而改易。我的一言一行还是原来疯癫时的习惯，乱我心者，依旧是‘王崎’的心魔。”
“直到吴凡那天跟我说别人是怎么看我时，我才意识到，在别人眼中，我恣意，逍遥，只有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因为我的言行都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而非我真心想要逗乐。”
“我没有用心的去‘乱来’，没有去体会‘乱来’的肆意，更没有那放肆的逍遥。”
王崎确实是两世为人，但是，在他心里，那个地球的研究员确实是死了。他是王崎，是神州的修家。
在试炼之地，他觉醒了贯穿两世的“初心”，但是却忘了今生的“真我”。
惟独对法力气意特别敏感的真阐子突然发现，这个小子的身上，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谙算理，不通今法的真阐子没法准确的描述，但是，他确信，自己见过类似的气意。
是艾长元，还是希柏澈？
是今法最有希望的青年才俊，还是成就大逍遥的顶尖修士？
“哇哈哈哈哈哈！我是谁啊？绝世天才啊！天底下第一有趣之人啊！那样纠结才是真真不像样啊！”
过了许久，真阐子才叹道：“小子，有些日子没听你笑得这么放肆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杨-米尔斯规范场
王崎来到了宿舍的屋顶上，伸出右手往下一压，浑厚的天熵诀法力发出，一块一米见方的积雪便被迅速融化，蒸干。然后，王崎提着一坛灵酒，坐到上面。
空中的雪片依旧在往下砸，也依旧会自动避开王崎。纵使又极个别雪片靠近，也会被逸散的天熵诀热力蒸干，留不下一丝痕迹。
王崎随手将手中酒坛往积雪里一插，权当冰镇。他极目远眺，望向山下不远处的辛岳内城，看起来兴致颇高。守护辛山的云山雾罩阵挡下了一部分雪，所以内城的天气看着要比外城好些。
辛岳内城与外城气象根本不同。外城多是凡人而内城全是修者。修家精神好，不那么在意昼夜，所以辛岳内城是个不夜城。另外，修家不中年节，但也不排除有人兴致上来过过年，因此这仙城之中亦是多了几分年味。
王崎手上拎着的一坛甜酒就是路上顺道买的。
大抵是为了庆祝吧，原本看上去只是一阵薄雾的云山雾罩阵今日竟多了一丝光华，美轮美奂。远处的不夜城映在这漫天七色祥光之中，竟真的有些人间仙境的气魄了。
王崎从储物袋里取出个杯子，倒了一杯酒，似乎有嫌不足，将手伸远一点，然后又有许多雪片被无形之力吸引，自然落入酒杯之中。
真阐子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原理？”
从刚才他就一直想问了。王崎收回相波之后使出的这个挡下落雪的功夫，好像不是他已知的神通或法术啊。
王崎饮了一口酒，道：“天歌行。”
真阐子大吃一惊：“电磁能控水？”
“水分子是有极分子，每个分子都带有磁极，只不过宏观上相互抵消不产生磁场。只要在身边制造一个特定的磁场，操纵雪片不难。”
“可是……古法之中也有元磁神光一类的磁性神通，几万年了都没人发现这个？”真阐子喃喃：“磁能控水，这可以衍生多少神通法术啊……”
王崎摇摇头：“不可能的。首先，古法都没有分子这个概念，怎么知道水分子有磁极？另外，这门法子消耗的计算量非常大，能够操纵雪片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是换一场大一点的雨我都不能保证身上不湿。从效率上来说也远远不及直接用法力控水！”
真阐子呆了一呆，然后问道：“那你用这个是干什么？”
“逼格高啊！”王崎说得理所当然：“‘风雪夜归人’要是片雪不加身多没味道？”
“嗯。”真阐子表示理解：“原来就是想锻炼一下控制电磁力的技巧啊。”
“卧槽你是怎么……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这前后两句话可有一丝逻辑性？”
“老夫早就摸清你的思路了！你前面那句本来是想说‘你怎么知道的’对吧！哈哈，老夫一万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一万多年的经验用来理解神经病的思维，真不是盖的……
这时，真阐子又问：“你不是要进万法门，所以暂停了天歌行的进境吗？还有，老夫也不是没见过天歌行的法力，可为何你的这个这么古怪？你又自己做了修改？”
王崎又饮一杯酒，说道：“最近几天心情不好，就想做几道大题冷静一下。”
“你是有多喜欢做几道大题……”
少年表情很认真：“这次我找了一个对我来说同样是大题的题目，一个有关于天歌行与‘场’的算题。我再强调一遍，是算题，所以与我专心算学好进万法门并不冲突。”
真阐子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什么算题？”
“额……还没个名目。”
“哦，这样啊。”真阐子还以为是什么不太出名的算题，与修行关系不大，便不再追问。
其实，王崎所谓的“没有名目”和真阐子理解的内容天差地别。
“杨-米尔斯规范场存在性和质量缺口”，地球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2000年提出的七个对科学发展意义最大的数学难题，与1900年提出的“希尔伯特的二十三个问题”遥相呼应。
两个世界的神秘联系已经渐渐断开了。杨振宁和米尔斯在这个世界都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同位体，统一场理论是由太一天尊从另一个角度阐释的。因此，这个题目在神州确实没有名目。
千禧年七大问题，同“希尔伯特的二十三个问题”有着同等难度。而在神州，希门二十三算任意一算都是直指逍遥的。以王崎的水平，解决这一问题还是力有未逮。他这几日不过是沿着地球科学家的思路，把这个问题已知部分自己算了一遍。
但仅仅是算一下，就让他觉得受益匪浅。
这个让真阐子这个大乘修士都险些走眼的应用方法，就是杨-米尔斯规范场的真实用法——统一场的体现。
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电磁力，三种基本力的统一。
只不过受限于法力低微，这个能力对王崎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对于修炼了爻定算经的王崎而言，法力低微就等于计算力低下，精确度低下。缺乏这两样东西，玩“原子崩坏”纯粹作死，要是不小心搞出链式反应还有可能带着半个城市一起蒸发——哦，这么想的话倒是多了个同归于尽的技能。
送上所述，对目前的王崎来说，用杨振宁-米修斯规范场理论构建起来的天歌行场和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构建起来的没有任何区别。不，到不说后者非常简单，用起来负担很小。
“好吧，不就是一级时点了个大后期技能吗。我的鸡肋技能又不是只有一个，多它一个不多。”王崎嘴上这么说着。表情却有些得意。
正如他所说，这个技能是个大后期，最接近统一场的理论，可以与直指电磁力本质的天歌行结合就可以直接掌控四大基本力之三。
想到这里，王崎喜滋滋的灌下第三杯酒。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喵喵喵喵喵喵~”
“不行啦小敏！不可能乱跑喵！”

第一百五十五章 西线战事
除夕至正月十五这几天，仙院里肯定不会只有王崎一个人。总有一些少年不那么在意“阖家团圆”之类的事。这些人要么双亲是修士，所以不急于一时，要么是真的一心向道，依然看淡了红尘，要么便是如王崎一般，无家可归。
可是，这些日子仙院里应该不会有王崎的熟人。就算再不会和其他人相处，这一点王崎还是可以确认的。在昨日与吴凡告别之后，自己就应该有半个月见不到熟人才对。包括项琪、苏君宇在内的筑基期助教都会回家一趟。
可是，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喵”？
难不成自己最近猫奴指数蹭蹭上涨，导致一天不被喵就不高兴，然后出现幻听？而且还是二重奏？
“喵！”就在这时，一个听上去更幼嫩的声音出现了。
好吧，是三重奏。
这不合道啊！
再次怀疑自己人生观的王崎鼓荡起法力，停止对规范场方程的运算。王崎周围的电磁性法力凝滞了一下，然后被转变为另一种更加简单的电磁场。强大的电磁力扩散开去，卷走周围的雪花。
在王崎周围数十丈的区域里，雪停了。在内有雪片落在这里。
“喵？”不远处，毛梓淼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天上。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王崎这边。
“姐姐喵喵，喵雪喵……”毛梓淼身侧一个年幼少女没有长姐那般感知法力的能力。她只以为是雪停了，急得拽住她的衣服。从身形上看，小女孩大概有七岁，正常人族七岁时口齿已经称得上伶俐，可由于半妖天性限制，小女孩一着急就只会“喵”了。
与姐姐不同，小女孩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耳朵虽然也是三角状但还长在脑袋两侧。猫妖出现返祖现象一般会在第二性征发育之后，所以小丫头长得更像人族。
毛梓淼摇摇头，有些严厉的对小女孩说道：“小敏，不可以喵，你已经学会说话了就不能一直喵了喵！”
好没说服力……你自己先把句尾那毛病改了再说吧……
王崎提声问道：“喂，阿兹喵，你怎么在这儿？”
“喵！小崎你才是啊！为什么在这儿？”
王崎翻了个白眼：“我不在这还能去哪呆着？”
毛梓淼这才想起在杨俊之事后，王崎曾说过自己故乡的状况，连忙说道：“抱歉……喂小亚！不要乱跑喵！”
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看见王崎，竟开心的跑过来。这个孩子比他的两个姐姐更加像人类。如果不是王崎远远看出他虎牙比一般人更加发达，说不定要怀疑毛梓淼家隔壁邻居到底是姓王的男人还是姓香的女人了。
小男孩大约是跑得太急了些，竟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然后，一阵混合着“喵呜”的哭声响彻四方。
王崎捂脸叹息：“我讨厌小屁孩。”
毛梓淼花了许久才安抚好自己的弟弟。然后，她又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王崎坐着的屋顶下方，带着两个孩子堆起雪人来，待到两个孩子堆出性质后，少女才跳上房顶，对王崎说道：“见笑了喵。”
王崎摇摇头，手掌压在屋顶上，顷刻间蒸发出另一道干爽地皮，说道：“坐吧。我记得你不是去西海见你爹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少女眼神里有些阴翳：“西海妖族和仙盟开战了。”
王崎大惊：“你是带着弟弟妹妹逃回来的？”
西疆已经被妖族攻破？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劲爆！
毛梓淼摇头：“没那么夸张。父亲是仙盟守疆使，太忙，没工夫照顾小敏和小亚，便着我把他们带过来，过了初六再送到中土的亲戚家。”
王崎挠挠脸：“你们一家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西疆还没被攻破，西海海域后方应该是安全的……”
毛梓淼还是摇头：“已经不那么安全了。小崎你知道辛岳为何大雪吗？”
王大学霸老实承认：“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今年雪为何这么大。”
“西海龙王运使强大天赋神通，驾驭无量海水逆冲海岸，由将无穷大海水汽化为云雾推入神州陆地，以图内外交攻破仙盟大军，兼得改变陆地环境使之更适合海底妖族。”
“卧槽……”
古法时代，身体羸弱的人族大乘一对一未必能胜妖族大乘。昔年，九妖乱世被逍遥修士镇压，方才证明，人族无论个体实力还是整体实力都远在妖族之上。
只是，有一类妖族，人族还不敢轻言胜之。
那便是龙族。
龙族曾经是无敌的象征。这类一成年便是妖神期，大乘期就可以横扫一切其他族类的战斗种族一向自诩神州之主。在几万年前，他们只需要出动一个大乘个体就可以扫灭人族。即使是今法逍遥，也不能说稳胜大乘龙妖。
西海龙王一听便知是龙族中的佼佼者。对于它来说，大规模改变天候大概只是小事吧？
王崎感叹于西海龙王的强横，可旋即这份惊叹就被另一份昂扬的情绪代替——我以后，可以比他还强！
一个今法修对大道的理解怎么可能弱于妖族？由道得法有怎会输于本能天赋？
毛梓淼悠悠叹息吧王崎拉回现实。他看着身侧为父亲担心的少女，摇摇头，把手中酒杯塞到女孩手里：“你在这儿再怎么想你爹也不会安全一分，不如收回心思照顾好下面那两个小鬼——喏，打起来了。”
小男孩正从地下捏起一团雪块砸向姐姐，但是手劲太小，雪团在半空中就散开了。小女孩倒是认认真真的团了一个雪球砸回去。
毛梓淼噗呲一笑：“不要紧啦，他们两个经常这么闹的喵。”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真的很开心
看着还在下面疯闹的两只小小猫，王崎笑道：“这么晚了怎么不让他们现行睡下？反正这里也没有一大堆亲戚。小孩子得早睡身子她会好吧？”
“新旧两年之交时，辛山的云山雾罩阵会多出一重变化，流光四溢，美轮美奂喵。”女孩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隐隐有些憧憬。
“啊？还有这种事啊？”
“小崎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啊喵……很有名的哟，每年都有喵。”毛梓淼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小崎你又为什么不睡？我觉得你是那种完全不在意年节之人才对啊喵。”
王崎取出一只新的杯子，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他捧着酒杯，翻了个白眼：“今儿个心情不好，脑子一空就容易想起不开心的事。本来就是打算喝完这顿酒就去冷静一下……”
“做两道大题？”
“大大题才行！”
王崎大笑的同时，还用手比划了个“大大”的概念。
没人能看出他在不久前还难过的吐血。
难过就放声哭，哭完想笑就笑。这便是王崎给自己心持打的补丁——放肆真我。虽然和原系统兼容性有待商榷，但是王崎相信自己再经历几年，做几次升级就完全不会有问题了。
见王崎如此模样，毛梓淼忍俊不禁：“哈哈，小崎你真有意思喵。”
这句说完，毛梓淼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看向王崎，说道：“我怎么感觉小崎你好像不大一样啊喵？”
啊嘞嘞，在悟出那狂拽酷霸变态的心持之后，本大爷的龙傲天模板终于觉醒了吗！终于有一颦一笑勾动异性灵魂的力量了吗！
看着不停的打量着自己的毛梓淼，王崎竟还有两份小期待。
末了，毛梓淼双掌一合：“对了，小崎你之前不会说这种我听得懂的玩笑的喵！”
说完还特地比划了一个“大大题”。
“此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王崎面无表情的攒住毛梓淼耳朵：“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幽默神经完全坏掉的逗比是吧！是吧！”
毛梓淼的脸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通红：“喵！快放开喵！小孩子……下面我妹妹他们还看着呢喵！”
王崎侧过脑袋思索了一下。隐约记得对于半妖来说。被玩弄妖化部分是非常羞耻的事情。也就是说，如果当着这笨猫弟弟妹妹那纯洁无暇的目光这么玩……
——卧槽这不就是羞耻Play吗！
“哇哈哈哈更兴奋啦根本停不下来啊哇哈哈哈！”
“放手喵！放手！”
毛梓淼的挣扎陡然变得强硬起来，浑身法力涌向双手，五指张开做爪状抓向王崎。遥遥血脉天赋，爪子经过法力加持会变得锋利异常。王崎无奈推开两步。毛梓淼依旧红着脸，虎视眈眈的看着王崎：“不许过来喵！”
王崎耸耸肩：“随你。”
“真实的。”猫耳少女气哼哼的抖了抖耳朵。这时，房下传来一阵呼声：“喵！姐姐喵！喵？”
毛梓淼的妹妹毛梓敏正在下面冲二人招手，另外一个小家伙则试图把雪灌进二姐的靴子里。毛梓淼立刻跳了下去：“怎么了？”
“喵我想和上面那个大哥哥喵喵……”
毛梓淼还未回答，王崎的声音就传入他耳中：“喵喵是什么意思？”
毛梓淼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妹妹的脑袋：“说‘一起玩’喵。”
“‘一起玩喵’喵！”
一起玩喵喵……总觉得歧义更深了啊……
毛梓淼有些纠结。她明白自己好友到底什么德行。把自己弟弟妹妹送给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玩弄什么的……
就在这时，王崎跳了下来，蹲在毛梓敏面前：“好啊！”
毛梓淼一惊，立刻抱着两个孩子退了三步：“小崎你想干什么！小敏还小喵！”
王崎已经，神色突然就激动起来：“接下来的台词是‘放过我妹妹，要玩就玩我’对吧对吧！”
猫耳少女表情当场就惊悚了：“当着这两个孩子的面……你胡说什么啊喵！”
“我很期待啊！”
“期待你个头啊喵！”
被姐姐搂住的毛梓敏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王崎：“大哥哥喵是姐姐喵喵喵？”
此话一出，毛梓淼脸变得更红了。王崎嘴角抽搐：“我不懂喵星语啊……那个‘喵喵喵’能不能给翻译一下？”
“什么都没有喵！”
“你的表情不大对啊……”
“什么都没有！”
见毛梓淼态度坚决，王崎放弃了这个问题。这是，毛梓淼的弟弟突然从姐姐手上挣脱出来，把早已准备好的雪球砸向王崎。
“小鬼，你这么玩雪太低级啦！贫弱贫弱贫弱啊！”
强大的电磁场一瞬间就肢解了雪球，然后，在王崎的操控下，更多的雪聚拢过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硕大的松散雪团。毛志亚双眼放光，一脸期待的看着那个雪球。他身后的小女孩也是一般表情。
就在两个孩子憧憬的注释当中，雪球突然加速，糊在毛志亚脸上。
王崎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这才是打雪仗的真谛啊小鬼！”
“喵呜！”小男孩一脸不爽的抄起一个雪球反砸向王崎，小女孩也加入战团。然而，没有一片雪可以超越电磁场欺进王崎身边。王崎极没风度的看着小孩子徒劳的努力，哈哈大笑。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两个小鬼，看好哦，这是你们绝对学不会的，雪仗的真谛！”
然后，周围的雪，全部动了起来。
毛梓淼一脸纠结的看着这一幕：“哪家打雪仗会用天歌行这么顶尖的心法啊喵！”
过了许久，殴打完小屁孩的王崎神清气爽的抱着一个孩子回到屋顶，毛梓淼则带着另一个跟了上来。
看着玩累了的两个孩子，毛梓淼感叹道：“想不到你居然可以和这两个孩子玩到一块去喵。”
王崎坐会原地，无所谓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找点事做——而且我讨厌熊孩子，教育他们人外有人是必须的。”
“这完全不能构成你欺负小孩的理由喵……”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亮了。那笼罩着整个山脉的阵法通体泛起琉璃色宝光，仿佛高高在上的仙境，突然与人界相连了。
确实很美。
王崎回头，看了一眼靠着姐姐睡着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小鬼不就是想看这个吗？叫起来吧。”
在祥光之下，毛梓淼脸上蒙着一层奇异的光彩：“他们玩累啦，就让他们休息吧喵！”
“这样啊。”王崎点点头，继续看起天空中的景色。
毛梓淼拿起刚才被扔到一旁的酒杯，倒了一杯甜酒：“过年好啊，小崎！”
王崎笑了笑，倒在躺在屋顶上，仰望这般夜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是你们家乡的说法吗喵？”
“算是吧。”
“那么，新年快乐，小崎。”
王崎摇摇头，笑而不语。他把右手伸到面前，似乎是在看手上戒指，又似乎是想要触摸天空。
老头，你说得没错啊……身边有其他人在总会舒服些……
还有——新年快乐，爷爷。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那么问题来了
当天晚上，王崎最终还是没做成大题。他在房顶上呆了一夜。直到天上灵光尽数散去，毛梓淼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依旧一个人坐在那。
直到一点白光穿过乌云之后，他才意识到天已经大量了。
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
王崎伸了个懒腰，足尖轻轻一点，顺风滑下屋顶。真阐子问道：“怎了，不接着回味一下？你小子这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度过重要时刻吧？”
“老头你最近真的节操下线了……你一万年前应该不是这幅样子吧？”
“老夫一万年前在门下弟子面前这个形象。罗浮玄清宫就不需要皇极裂天道灭了。”真阐子语气还是很无所谓：“正所谓近墨者黑。还有，老夫万把年的阅历，见过的没下限之人之事比拟多得多。”
好吧，让一个没上过网……没进入过万仙幻境的古董理解“下线”这个词显然不现实。
玩笑开过之后，王崎正色说道：“老头，你是能从法力气意略微查知他人心持的吧？你看我现在怎样？”
他在那里呆了一夜，就是为了借古时观想之法重新梳理自身念头。
按照王崎自身的感觉，他现在已经心灵澄澈，阴霾不生，念头通达！
正如地球上某位文人所说，时间可以填补一切。
真阐子迟疑了一下：“老夫确实是由这个手段……可是首先，心持之事难以量化，老夫是做不到如今法修那样报出精确数值的。另外，老夫也读不懂今法心法背后含义，是以只能做出最表面的判断。”
王崎点点头：“表面够了。”
“很完美。”真阐子说出这三个字时，没有一丝犹豫。
“魂魄灵动，法力流转自然而然，精气神稳固……老夫甚至未曾想过有人能在练气期修出这般味道！老夫可以肯定，你这番调整心持，已经平复心魔了。再经几年红尘历练，就能自行弥补心伤！”
听到真阐子的称赞，王崎忍不住握紧拳头。这么说来，他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也就是说……
“接下来，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壮大自身法力了！”
心持强则魂魄固，魂魄稳固则法力畅达。反过来，若是一个人法力超过自身境界太多，神魂就有可能反被法力影响，心性大变。古法以力证道，心持被破而甚至失常的疯子层出不穷。像是什么诚于人诚于剑、撒尿行房都不放开手中之剑的剑修啦，为表示自身成就太上忘情、杀妻证道的神道修士啦，明明是抄袭失传古籍却一身正气以为自己乃是当世文圣的文修儒修啦……
只有道心坚定，才能毫无隐患的提升实力。
“若是你放开手脚，或许三年内筑基可期？”
真阐子语气不大确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旁人看来王崎修为增长略慢于同辈是由于他修炼功法太多，诸般心法彼此互为掣肘。但真阐子是看着王崎修炼的，他看的清清楚楚，王崎打坐练气并没有将全部精力都用到炼化灵气之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揣摩心法。
他隐约知道自身心灵有大漏洞，所以压抑了练气的速度，可饶是如此，同辈之中最优秀的艾长元也没能把他甩开太多！
“筑基啊……如果不追求法基质量的话几个月就够了。”王崎眯着眼睛，笑容里满是自信。
法基分为九品，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级。上一品最高，下九品最低。陆任嘉加权算法取正五品为加权值零。上一品和下九品的加权值分别是正一点五和负一点五。也就是说，即使在不考虑双发功法法术等其他条件的情况下，铸就上一品法基的筑基初期修士可以吊打下九品法基的筑基后期修士。
顺便一提，金丹同样如此分级。
对于王崎来说，不追求法基质量的话，完全可以快速积累法力，在几个月内铸就下九品法基。
但是，那样也就相当于自毁前程。正五品以下法基，成就止步金丹，几乎没有晋升元神的可能。这种傻事王崎当然不会干。
“没错，以你的天赋，若是不成就上一品法基，那就算浪费！”
“那么，问题就来了。”王崎推开自己寝室的房门，问道：“神州筑基哪家强？”
“你是在问应该用哪门哪派的筑基法好吧？”真阐子大抵摸清楚了与王崎对话的方法：“这个似乎是免费资料？”
王崎点点头：“仙盟将天下法基归纳为三百七十九种，又依原理、风格、功用分为三大类，十型。每一种法基的介绍、大致思路都是免费开放的，但是具体的筑基之法和相关研究论文是收费的。”
不用多说，这个“收费”收的还是功值。
“这三百多种法基当中不乏用一门以上功法筑基，比如七巧法基、龙降虎伏法基、阴阳冲法基。”王崎激活床边出暖用的法篆，然后才坐下来：“这些靠多门功法铸就的法基，最高也才正三品。”
兼修好几门功法可以让修士获得强于同阶的战斗力，但是也会增加修士晋升的难度。
“也就是说，我现在要做的修持，就是把自身诸般心法统一一下，使之完全连成一个整体。”
“等等。”真阐子突然打断王崎：“这个问题咱们可以先放一放——你冷么？”
如同烤火一般把手凑到取暖法篆前的王崎愣住了：“这个……不要在意细节。”
“修家也会觉得冷吗？尤其是你身上还有两门与‘热’有关的心法。”
王崎嘴角抽搐：“这个……”
真阐子语气不怀好意：“老夫很在意啊。”
“卧槽不是大小姐就不要用这个梗！”王崎把脑袋扭到一边去：“天熵诀和天歌行法力都告罄了……”
王崎为了装逼，一直使用磁场排开雪花。另外，他先是用天熵诀帮毛梓淼的弟弟妹妹取暖，防止睡熟的小家伙生病，又在外面硬这么心法与冷风扛了一夜。结果能够直接生成热力的天熵诀和天歌行法力都见底了。
“另外，整理思绪在房间里也可以做吧，为何非要待在外面？”
“呵呵……在风雪中思考人生的才叫风骨不凡啊……我就是想装个逼而已……”

第一百五十八章 肉债怎么偿的问题
对于王崎的这个理由，真阐子有些无语：“你小子……到底是不是今法修啊！你们今法逍遥大部分都是在书房里成道的吧！”
对今法修来说，写论文是整理思路、确定所求之道的过程，因此，不少今法修士做突破时都会选择写论文。
这也被戏称为“写论文升级法”。
因此，对于今法修来说，在书房当中突破才真真是大家风范。王崎这种“在冰天雪地里思考人生才有逼格”的观念完全不像是今法修能说出来的内容。
难道是我教坏他了？可我什么时候对他说过古时风物了？
真阐子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咳咳。”王崎假咳两声，生硬的岔开话题：“总之，我怎么筑基是个大问题。”
“那是你的法基，与老夫何干？”
“呸！老头你别忘了，你补全神魂重塑肉身只能依赖我！你以后有什么样的肉身完全取决于我以后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补全魂魄，定制肉身，是仙盟推出的两项项有偿服务。前者视被修补者境界、破损程度以及修补效果收费。一个逍遥期修士就算被打得只剩一个念头，也可以花上千万功值满血复活。而肉身的收费标准则是按照收费标准复杂许多。理论上打造出一个比原装肉身资质更好、更适合修行某一门特定心法且自带无数天赋神通，但与神魂同步率依旧是百分之百的肉身也不是不可能。
真阐子悠悠说道：“反正最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你确定？”王崎眉毛一挑：“最近新年特惠，玉凤肉身大减价，只要九九八个功值就可以了。我分期付款还是买得起的。”
真阐子震惊了：“还有……这么便宜的？”
“恩，肉身相貌不保证，资质不保证，先天寿元不保证，如有先天隐疾概不退换。”
“不保证？”真阐子心动了一下：“也就是说，有可能很逆天？”
“老头，你发现了盲点”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理论上确实有可能，不过概率上和草鸡窝里飞出凤凰差不到，所以被戏称为‘玉凤’啊！”
真阐子有些纠结。要不要赌呢？
“我是支持你赌一把的。”王崎点点头，怂恿道：“你是大乘修士，肯定有大气运加身啊！虽然这个系列出来的肉身无论是资质还是智慧、相貌，都是村姑级别的，但是架不住你手气好！”
老头神魂一跳：“村姑？”
“既然叫玉凤，肯定是女性肉身啊！”
“滚！”
王崎哀叹一声：“说真的，我觉得这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真阐子强压怒气，反问：“为何？”
“买个便宜的肉身，总好过当‘肉奴’嘛！”
戒指震了震，险些从王崎手里飞出去：“‘肉奴’？仙盟……仙盟还有这种业务？”
“你现在是个残魂，按照最优修复办法完全可以把你重塑成没有蕴含大道的‘空壳’元神。然后，按照你可以驾驭的极限，做个炼虚顶峰的天才肉身，你碾压一般合体古修都不是梦啊！”
“但是，这样就意味着你必须支付给仙盟几百万上千万的功值！在还清这比债务之前，你的肉身甚至不能算是你自己的！因此，你也无法拒绝仙盟指派的任务。”
“贷款买房叫房奴，贷款炼器叫器奴，贷款定制肉身，自然叫‘肉奴’啦！”
王崎摇摇头，唉声叹气：“一想到老头你以后会过上那种连自己肉身不属于自己的日子，我这心啊……实在太高兴了哇哈哈哈！”
“闭嘴！”真阐子强硬的岔开话题：“我们还是说回筑基的事情吧……”
“你是古法修我是今法修，对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夫万把年的经验，多少有些参考价值吧！”
笑够了之后，王崎才取出纸币，重新整理思路：“确实，我有几个问题，想参详参详。”
“你不是决定以算之道为主，以进入万法门吗？”
王崎摇摇头“正是因为是以算为主，所以我反而不知道路该这么走了。”
“既然是算之道，自然是以爻定算经和几何书为基础吧？”真阐子说道：“我记得一品法基当中，青铜仙娥法基和小天位法基都是不错的选择。”
王崎摇摇头：“这就代表我必须完全放弃其他几门绝世心法——心痛啊！”
青铜仙娥法基，万法门下一品法基，最高可铸就成上一品。这个法基的设计思路来自青铜仙娥——也就是神州第一台图灵机，计算能力极强。
小天位法基。万法门正一品法基。虽然计算力略输于前者但是同绝世心法相宇天位功联系紧密，成长性更高。
“可你不是要修算学吗？”
“正是因为要修算学啊。”王崎无奈的摇摇头：“算学之道可以和任何一门心法匹配，而且契合度不会比功法创造者的原本道路低多少。比如说我用算学完全抽象、模拟生灵演化，那么我修炼天演图录的效果就不会比生灵之道的参悟者差。”
“算学竟有这等优势？”
王崎点点头：“你知道今法领域地位最高的经典是哪一部吗？”
“哪一部？”
“《大道之算理》。”
算学，在神州被称为“向道之道”，“求道之持”，在地球则被誉为“科学的皇后”。它之所以拥有这样的地位，却还是因为两个世界划时代的经典。
《大道之算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当自然规律经过实证之后，被那个天才用严谨的数学方法求出、写出时，有别于古代经验科学的现代科学才正式诞生。科学与玄学、神学、哲学之间被划伤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地球的科学共同体、神州的今法仙道，都追求实用严谨的数学语言表达自己的成果。
“也就是说，算学之道无所不能。”王崎叹了口气：“一法衍万法，一法破万法——正是因为选什么都可以，所以才难选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关于筑基方法的讨论
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家谋划如何筑基，在一万年前大概是最好笑的笑话。仙不是那么好修的，修行路上的每一级，都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鸿沟。有很多人都是停留在这个阶级一辈子，一生都无法突破。想得太远毫无意义。
在古法时代，修家只会在今生到炼气后期之后，才开始了解筑基相关事宜。而一般来说，从练气后期到筑基至少需要七年。天赋稍差者没有一种叫做“筑基丹”的弹药襄助根本摸不到那一关的边。
但是，随着今法对灵气本质的揭示、对人体奥秘的探索，修行难度被一降再降。一个人根器再差，只要他能踏上修行路就可以平平稳稳到金丹。练气筑基结丹三阶的修行时间也被不断压缩。如果不计较法基、金丹的品质，资质稍好者甚至能在五年内冲击金丹。
而在今法修当中，王崎无疑是天赋最好的一个。真阐子甚至怀疑，今法修最大的关隘“元神天关”都不能影响他进阶的速度。
真阐子听到王崎的感叹之后，问道：“听你的感叹，好像有很多种解决方案？”
“其实也就是用一门功法容纳其他所有功法罢了。”王崎说道：“就和我当初用天演图录调和诸般心法冲突一样。不过这一次是在法基之中将所有心法打散，然后结为一体。这样的话，以后一门功法精进就相当于所有功法精进，再也不用先修完这个功法再去修那个。”
“这个，似乎很难。”
真阐子语气不太好，就差没直接说“异想天开”了。
王崎所修行的神功，有哪一门不是逍遥期大修开创？一个练气期修士改动逍遥期修士的成果？就不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吗？
王崎解释道：“道唯一，法无常。只要了解这些功法蕴含的‘道’，并将之在更高层面统合起来，那么久没有任何问题。”
真阐子到：“姑且是这样好了。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第一个法子，这是我昨天才想到的。天歌行直指电磁力本质，而天地万物一切形式的流转，都是开天四灵的体现。这第一个方案，就是通过天歌行统合开天四灵，进一步解释一切定理。”
“你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暂且停了天歌行的修持吗？”
“这不矛盾啊。我筑基怎么样也得等到六月之后，不过一些调整得提前做出了。”
真阐子想想也对，便问道：“剩下几个法子呢？”
“第二个，爻定算经、几何书为主。一切大道之理都是靠算术表述的，所以我才选择进入万法门。这两门功法所能包容的变化比着前一种只多不少。”
“第三个，天演图录为主。波动天君薛定恶曾著书《生灵何本》，直言生命是一种自发负熵现象，可以用天物流转之道解释，可以用算学模型描述。天演图录本身又是一门有着无限可能性的功法。”
“至于第四个……”王崎突然停下来，对戒指笑道：“老头，请你看个把戏。”
少年将右手放在房间里的木质书桌上。然后，王崎右手放出道道金光。在金光的照耀下，那桌子居然出现道道涟漪！
没错，涟漪。那桌子的表面没有液化，仍是固体。倒是这固体居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真阐子忍不住惊呼出来。直接改变物质，这可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很快，王崎就收回手，脸上竟露出一丝疲态：“怎么样？”
他的手离开桌子后，涟漪也消失了，可桌子表面也被固定成王崎收手时的样子，平整的桌面变得凸凸凹凹。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切物质放到微观层面上都是以概率的形式存在的。这种方式可以被表述为粒子云，可以被表述为概率波。”王崎解释道：“波纹玄气本身源自波动天君表述概率波的公式，刚刚我只不过改变了这张桌子存在的‘概率’。”
真阐子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听懂，但他大致明白这是怎么样的神通。想到这，他忍不住问道：“这如果用到人身上……”
“没有用的。”王崎摇摇头：“这功法最忌讳观察者。被其他人介入、观察就会塌缩成新的形态，不能直接对人使用。”
“那么，这和我们正在谈的问题有关系吗？”
“波纹玄气可以塌缩成任何形式的法力，同样是‘无限可能性’的代表。”
真阐子憋了半晌：“老夫……无话可说……”
“老头你太让人失望了！”
失望你妹啊老夫这几个方案的优劣都分辨不出！
王崎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给你解释一下这几个方案的优劣之处好了。”
“首先，第一个，统一开天四灵是个大题目，仙盟还没人解得出来。目前的研究进度，我记得是……太一天尊统一了强通力和若通力，正在试图将之与引力统一。万法归一麦思伟则从电磁力入手，想要直接统一电磁力和引力，目前只求出了几个在特定条件下有用的特值解，普适解那是连门都没有摸到。”
由于某些未知的因素，神州并没有出现杨振宁或是其他与之对应的人物，标准场方程自然无从谈起。在大统一理论上攻坚的，是万法归一麦思伟和太一天尊艾慈昙，他们的思路也并非是从杨振宁使用的量子场论入手。
真阐子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个其实是足以让人成就逍遥的成果，而你要拿这个成果去筑基？”
“是啊。”
“你疯了吗？”真阐子忍不住咆哮：“还是说你想满满熬到七老八十，期待在寿元耗尽之前可以等到理论的突破？”
王崎叹道：“这就是我对这个逼格十足的方案犹豫不决的原因——它不够完美。”

第一百六十章 结果还是只能先做大题冷静
在这个世界，灵气，也就是“能量的指数”是一个变量。
或许在普通人眼里，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求道者眼中，事情就不一样了。这多出来的物理量使得他们要面对的世界比地球同行面对的更加复杂。
就拿狭义相对论来说，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只需要讨论牛顿经典力学在高速状态下的变化，而神州的太一天尊却还要考虑系统性、熵变等等一系列问题。
由于灵气拥有流动性，且分布并不均匀，对于神州修士来说，类似于地球所在宇宙那“灵气值恒为一”的条件，简直就是和“绝对光滑的地面”类似的理想实验环境。
地球上的物理公式对于神州来说，都是在灵气值为一的理想条件下求出的特值解。王崎只需要经过很简单的实验验证，就可以直接使用。
但相对的，暂时没有条件验证的理论王崎绝对不敢使用。
由于修炼了天歌行，王崎可以直观的“看”到电磁力。而操控电磁力的法术更是让他可以用地球科学家无法想象的方式单枪匹马完成一些实验。
昨天王崎通过规范场方程使构建起新的法力场、并发挥出种种妙用之后，他才确信杨-米尔斯规范场及其统一除引力之外三大基本力的方法可行。
这已经是超越仙盟已有理论的成果了。
但是……
还不够。这套基于量子场论的理论甚至与揭示引力本质的广义相对论存在根本上的矛盾。引力好像根本无法被归入这个系统里。
诚然，这种程度的理论筑个基还是绰绰有余。但是王崎希望求个尽善尽美，不想自己法基留下缺憾。
“至于第二种方案同样存在缺憾。”王崎手指敲着桌子，说道：“算学同样不是完美无缺的。”
数学不是完美无缺的存在。在数学史上，动摇数学根基的问题屡次发生，构成多次“数学危机”。
而据王崎所知，神州仙道或许已经触及到第三次数学危机了。万法门现有的功法中，有不少都有可能需要改写！
“法基一旦铸就就只能雕琢、调整，而不能改变，以纯粹数学筑基，风险太大，不妥不妥。”
至于方案三，以天演图录为基础，整合其他心法，确实是个好办法。相对于其他方案，这个方案里王崎诸般功法原本特性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
但是这个功法也有自身的缺憾。被天演图录同化之后，王崎原本功法带来的神通会转变成类似天赋神通的东西，锻炼起来有些困难，以后修炼新法术也会变成觉醒新天赋。
天演图录的这个特性，使得天灵岭法术非常有限，打起来却花样百出。可王崎却更喜欢用理论构建法术。天演图录的这个特性反而会使他大受限制。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法爷才是亲儿子！法爷才是王道！能当法爷谁当血脉术士？
至于最后一个方案波纹玄气……
“薛定谔波函数确实是非常经典的公式，而且它的前置技能树是希尔伯特空间，和万法门心法很搭。但是……这门功法我压根不知道怎么用啊！”
波纹玄气理论上可以塌缩成任何一种法力，但是，这个是金丹修士才办得到的。王崎现在根本没办法控制这个涉及观察者效应的奇葩功法！
就连刚才改变桌子的物质形态，也只是随机改变，而非精确控制。
就冲这一点，王崎都不会选它。
真阐子绝对有些头大——虽然他已经没有头了：“你小子，就没想出一个靠谱点的？”
“我今天早上才有筑基的念头好吧！”王崎无奈道：“现在就只有思路。和你讨论也就是整理思路啊。”
真阐子噎了一下，然后叹气道：“算了算了，你小子也算有进步了，没有仗着命大去作死。”
王崎敲着按着额头，说道：“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建议吗？”
“结合你目前的目标来看，爻定算经和几何书还是要练下去的对吧？”
王崎肯定道：“没错。计算力是关键，无论我以哪一门功法为基础筑成法基，这两门功法都不能废弃。结成法基之后，我还打算修炼天位功来着咧。”
真阐子值得说道：“老夫只能建议你接着修炼这两门了……反正还有三五年，走一步看一部吧……”
“最终结论还是按照原有节奏来？”王崎皱眉：“不过现在至少要定一个方向。”
三五年，这时间不算多。王崎身上有太多前无古人的成就了，单是修成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的练气篇就足以让他傲视同辈。
但是，这也使得他很难找到一个与他完全契合的法基。
冥思苦想半晌之后，王崎暂时放弃了设计法基的念头：“这个一时之间也急不来……不过要做的事还是先确定一下。”
“首先是那万法门功法。”真阐子提醒道。
“这个不必说。我已经确定要修习算之道了，剩下的就是这些日子里算题的选择。”
《大离散参同契》《烈阳波气》《天光化物诀》这三门心法我虽然基本不用，但是确实可以和《天歌行》相结合，所以光量子假设、德布罗意假设涉及到的数学问题要好好钻研。
《天歌行》也是一个关键。它本身就直指电磁力本质，和《大离散参同契》结合之后自然能够形成量子场论……规范场方程。杨振宁当年使用的数学工具阿贝尔群、抽象代数不能拉下。
……
每思考道一种功法的情况，王崎就会在草稿纸上追加一道算题。
“而我现在，托两门刀法的福，行列式、三角函数、微积分衍生的武学都已经入门了。从这里到其他算题还需要……”
“因为我前世已经学习过这些题目了，所以现在只是把他们投入应用！不会很难！”
写了满满一指的数学问题之后，王崎直接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由于十年没有复习，我的数学水平已经退步了很多。不能等了。必须从现在开始解决问题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复习
“喵喵，崎哥哥，喵可以最后问一个问题吗喵？”
毛梓淼的妹妹毛梓敏在王崎周围跳来跳去，最后伸出一只手拽了拽王崎衣角。
“爱过。”王崎认真的看着他手上的书本，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嘴里，有些疑惑地问道：“可喵还没有问喵！崎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预判——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子了……不许围着我乱问问题！不许把口水弄我衣服上！”
小女孩完全不在意王崎恶劣的态度。这几日里，毛梓淼因为担心父亲经常去仙盟总坛打听西疆战事。这种事情不能带着小孩子去做。于是，王崎不得不隔三岔五的去照看孩子。经过了几天的相处，毛志亚还懵懂不觉，但毛梓敏已经和这个老是在看一些奇怪的书的大哥哥混得非常熟稔了。
尤其是这个大哥哥不看书的时候还很愿意和她一起玩。
顺着大哥哥的话往下想，毛梓敏很快就得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结论：“喵喵干菜的问题是‘崎哥哥和姐姐喵什么关系喵’，崎哥哥说‘爱过’，也就是说……”
王崎坚定的点点头：“我可爱欺负你姐姐了。”
“喵？和崎哥哥在一起喵的时候姐姐明明很开心的样子喵……”
“小敏！你在胡说什么啊喵！”愤怒的毛梓淼冲过来把妹妹拖走。王崎则在原地感叹：“现在的小孩子啊……真复杂。”
“呵呵，你小子未满十岁的时候，荤段子就说得比老夫还溜了。”真阐子毫不犹豫的拆台。
“呵呵，你听得懂说明你也不纯洁。”
很快，教训完妹妹的毛梓淼走了过来。少女有些纠结的看着王崎：“小崎你肯来送我我确实很开心啦……可是你这个时候能不看书我会更高兴的喵。”
王崎和毛家姐弟三人现在正在辛山的空港之中，等待前往中土北部的短程灵舟。
年关方过，辛山的修家也活络了起来。空港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大宗货物被运上船或写下来。
西海龙王的一场大雪，丝毫没能影响仙盟中土的繁华。
王崎摆摆手：“去吧去吧。今天是初五，你最多十六就回来。又不是生离死别，矫情个屁啊。还有看你一个女孩子带两个熊孩子不方便我才来帮忙的，不是送别。”
按照毛梓淼家乡的风俗，年初五之前带人借宿不吉利。这才是毛梓淼姐弟三人在仙院逗留五天的原因。
对于猫耳少女来说，王崎的反应简直就是意料之中。她翻了个白眼，带着弟弟妹妹踏上返乡的灵舟。
直到灵舟快要驶出视野的时候，王崎才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合上书本，展开身法向仙院跑去。
真阐子发出满怀恶意的嘲笑：“明明就很在意啊，你小子一开始就不该装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呸，我现在时间有限好吗？”王崎啐道：“现在还找不到筑基的灵感，我都感到一丝紧迫了。”
真阐子叹道：“确实，这是一个问题。”
在随后的今天里，王崎又想出几个或保守或异想天开的方案，但就是每一个满意的。
回到房间之后，王崎随手将手上的书本放在书桌上。他刚才看的书正是他在图书馆兑换的第一本书《歌庭集》。
“果然歌庭一脉就是哥本哈根学派，对空间的认识非常深刻。”王崎放下书之后，又拿起另外一本书来：“这个关于曲面几何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了。接下来研究群论。”
物理学理论总的来说分为动力学理论和对称性理论，动力学理论的数学基础是数学物理方法，对称性理论的数学基础是群论。
在数学和抽象代数中，群论研究名为群的代数结构。但是，固体空间的点阵排列等几何问题却又非得用群论来解决不可。地球数学家克莱因更是在被称为几何总纲的《埃尔朗根纲领》中指出，几何的分类可以通过无限连续变换群来进行。地球物理学家杨振宁一生中最重要的两项成果、开启地球物理学新篇章的规范场和宇称不守恒都和群论息息相关。
想要掌握更加高深的几何知识，这个代数理论是非学不可的。而想要攻坚大统一理论，群论更是必不可少。
王崎现在手中的书，是万法门歌庭一脉另一位逍遥修士岳宕的著作，《置换论》。
这本书在神州算学界仍被视作群论领域必读著作，也是算主希柏澈为王崎开出的书单当中的第十一本。
随着阅读的深入，王崎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几道算题。
开始只是一道两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崎竟是越写越快。一道道经典的算题被攻克，一道道复杂的难题被解开。
王崎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写着，算着。如果苏君宇看着这一幕，大概会怀疑王崎究竟是不是人类吧？因为王崎现在算的每一个经典题目都是远远超过仙院教授范围的！而且他的运算速度也与精修多年的万法门弟子一般无二！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不过是复习他前世所学的数学罢了。
只要他能完全捡起丢了十年的数学，那么他就有信心刚翻同辈之中的任何一人！
复习永远比学习容易。按照王崎的计划，他会在正月十五之前完成这部分的复习，并至少写下三篇总结性或讨论性的论文。
待到正月十五，大部分筑基助教回来，仙院重新开课之后，他就可以像助教或者至少元神期的教师请教筑基的问题。
离毕业只有六个月了。我在万法门未必能同时接触到这么多不同领域的天才、不同领域的宗师。所以在这六个月里，我一定要把最适合我的法基推演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项琪的惊悚
当灵舟停靠在岸的时候，项琪正在船舱里打坐。
虽然同样是五绝真传，但焚金谷招收弟子的标准略低于其他四大门派，她的天赋确实比苏君宇要差些。上二品法基放眼整个神州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是在平均水平下一品的五绝真传之中，仍属于拉低平均线的队伍。
在筑基之后，法基不可改易，只能花苦工雕琢以经行微调。若是雕琢得法，上二品法基还是有望升华为下一品甚至正一品的。
是以，项琪练功比同辈弟子要勤快许多。
船底的震动惊动了项琪。她迅速退出修炼状态，走到甲板上。外面白雪皑皑的景色让项琪愣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来辛岳总坛了，但这大雪封城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旋即，关于西疆战事的消息浮现在她的脑海。
西海龙王纵一海之水反攻神州，造成半个神州天候变化。
对于曾经做过护安使的项琪来说，这则消息不只是来自遥远战场的消息。她深知天候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从辛山这场大雪来看，整个神州西陆的百姓怕是要遭受一场大劫了。
想到这里，项琪使劲摇了摇头。龙王神通的影响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对抗的。西陆安宁自有西陆的护安使维持，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女孩轻轻跃下灵舟，向仙院方向走去，这里已经是辛岳内城的，任何飞遁之术都是禁止的。内城不算大可也不小，所以项琪的步子有些急促。她希望能在入夜之前赶回仙院。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修家寿命悠长，不重年节，可有些习俗大抵还是会注意一下。而上元节正好是修家为数不多会关注一二的节日。
上古之时，人族初立，神道方兴，上元节便被传扬成至高天神的寿辰。在道门如日中天的年代，正月十五又成了古仙传下大道的日子。人族八万年历史里，除了魔道大昌的那几个时代，正月十五办庆典的习俗竟未曾断绝。
更加奇怪的是，人族的上元节、中元节这两个日子，在上古妖族文明里也有特殊地位。研究表明，每一年的正月十五是妖族领袖东皇的寿辰，它会在这一天接受万妖的朝拜。而七月十五则是东皇赐福神州的时间，在这一天，它会将一种叫“帝流浆”的恩赐洒遍整个神州，寻常动物得了一滴便可开灵蓄气，成为妖族。
这个日子这么特殊的原因至今还无从得知，但是上元节已经作为一项风俗，一个文化沉淀了下来。在今天，今法修已经很看重这个节日。不同于凡人讲究“团圆”，修家这一日一般不是和同道、道友、同行者一起度过。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云山雾罩阵上已经出现重重彩光，玫色的艳霞荡漾在天幕下。仙盟这番阵仗比除夕之夜还要厚重几分。
项琪仰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中土东区的一名护安使，年末跟着一众同伴一起到这里来游玩。而那时是都，带着他们一干兄弟姐妹玩耍的，正是李子夜。
想到这里项琪神色就有些阴郁。李子夜求仁得仁，最终以生命践行了“愿保一方安宁”的誓言。可对她而言，那一战却成了心灵的阴影，使心灵蒙尘。为了消去那一场事故的影响，项琪甚至推迟了结丹的计划，打算多做几年红尘历练。
想起李子夜之后，项琪就自然而然想到王崎，那个李子夜拼命救下的少年。
谁能想到，昔日偶遇的山村少年，如今竟成为了仙道之中最最闪耀的天才？听说半个月前，连元力上人的后人，那个新一代弟子里风云人物艾长元，竟也败在了他的手下！
或许再过十多年，他就可以超越我了？
不，兴许用不了十年吧？
等下找上死土豪，一起去看看那小子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项琪首先来到了仙院后面的库房，抬脚踹门。
门纹丝不动，也没有出现任何打开的迹象，很显然，苏君宇还没有回来。
“这家伙怎么还不来？”项琪思考了一下：“难不成被家里逼着相亲去了？”
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女孩还是忍不住想象起那个平日里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会看气氛更不懂女人心的死宅被迫一本正经的去相亲的样子。
哎呀，好像很有趣嘛！
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项琪又向王崎的寝室走去。本着“自家兄弟不必客气”的原则，她依旧是一脚踹开房门：“喂师弟，我来看你……你在搞什么鬼！”
此刻项琪的内心是震惊的。王崎正端坐在书桌前，数本书以及更多的草稿纸仿佛不受引力影响，竟围着他盘旋起来。王崎本人仿佛没有刻意去控制这些书和纸，而是伏案疾书。听到项琪踹门的动静，王崎才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恍惚：“哟，师姐啊……今儿已经十五号了？”
项琪指着悬浮在王崎身周的书和纸，问道：“等一下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办到这种事？”
“这种事？”王崎的思维仿佛还停留在题目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些书？你说这个是吗？”
项琪点点头。王崎伸手一招，一本书自动降低高度飞到项琪面前，然后竟自动翻页到封面，向项琪露出封面上的铁夹子：“就是天歌行的电磁场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项琪感觉自己智商受到的侮辱：“喂，你周围悬浮的这些纸上可没有夹子！还有这翻页的能力……你总不至于闲得在每一页书上都夹了夹子吧？”
“你仔细看看书页，还有那些草稿纸的页脚。”
项琪凝神看，这才发现书的页脚已经湿透了，而悬浮在半空中的草稿纸同样被大湿了四个角。
“水分子是有极分子，稍加变化就能这么用了。”
看王崎说的轻描淡写的样子，项琪觉得有些错愕。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然而很快，项琪连表面上的淡定都无法保持了。
因为她看到了王崎纸上写的东西。
“这居然都是……论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知不觉中的升级
《抽象空间微分天元式、积分天元式极值解的概念、存在性以及其他结果》《非线性变天式与性质总结》《一道非线性变天式和常见心法的组合效果》《基于群论的综合几何知识体系》《最速降线与摆拳的拳理》《微积分与刀法常见数学问题的讨论》……
项琪将王崎周围的一一拿到手里，仔细翻看。没错，这些都是论文。
虽然王崎写的东西全都是综述性的文献论文、总结论文、讨论论文，都是对前人研究成果的归纳整理以及应用，并没有自己的发展。但是，考虑一下这家伙的年龄啊！他才十几岁？
妖孽！真是妖孽！
写论文是整理思路的过程。而当修士写下论文的“结论”时，这个结论就会被他正式整合到自己的“法”当中，成为自己领悟的一部分。而思维影响魂魄，魂魄统御法力，修士的感悟也因此能够反映到法力上。
修士论文、专著的数量和质量，是与他实力呈正相关的。
一念及此，项琪右手闪电般的探出，食中二指如剑一般点出，直取王崎丹田要害。王崎心思起码还有六成在算题上，根本反应不过来，被项琪一指戳中。
“刺刺”王崎周围的电磁场猛然变化、崩塌，细小的静电让项琪汗毛竖起。失去电场支撑后，悬浮的书本四散飞去。王崎本能双手下按，可手心刚触及项琪小臂就被一股暗劲震开。
项琪点中师弟丹田之后分出一道柔和法力探入其中。在王崎的本能反应之下，丹田之中的法力已经活跃起来，但未能形成有效抵抗，被迫与外来法力混战一处。项琪感觉自己好像戳中了一个热水袋，指尖触感轻柔而韧性十足，那炙热之意连带一股酥麻感往她手上倒卷。
项琪蓦然收回手：“哟，法力上自带一丝天熵诀和天歌行的特性，练出点味道了。”
王崎皱眉问道：“师姐你在搞什么鬼？”
项琪轻轻甩了甩手，用《天物典》将手上沾染的余力化去。天歌行煌堂无双，天熵诀霸道无匹，若是不处理这两根手指怕是要难受一阵子了。不过焚金谷长于物性变化之道，对涉及电磁力的共价键等概念以及物性反应中的热现象很是了解，化去这种程度的电磁学、热力学法力轻而易举。
不过，项琪没有一丝不快的表情，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崎：“看来在正式问好之前要先恭喜一下了——师弟，练气中期的感觉怎么样？”
“练气中期？”王崎吓了一跳：“我？练气中期？开什么玩笑？”
真阐子语气古怪地说道：“确实是练气中期，你一天之前达到的。”
王崎还是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不是说破境进阶都要闭关练气吗？我这几天连打坐都没怎么……”
项琪一头撞在桌子上：“不知不觉中进阶……我去，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坐下来写几论文了，多蹉跎几年总好过筑一个二品法基……”
“老夫还以为你计算的时候是冥思状态、自封耳识的，破关不停下是因为练气还未圆满……原来你根本不知道你进阶了？”真阐子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颤抖。
王崎的脸色也怪怪的：“不在关节时刻嗑一粒丹药再大喝一句‘给我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果然绝世天才都是脑子有坑的队伍？
果然……不要试图去理解怪物的想法，哪怕他是天才……
老头和少女同时在心底吐槽。
过了一会，真阐子才解释道：“老夫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了，破这种小境界尚且要拼命，这样的资质如何勘破那最后一关？”
项琪补充道：“况且今法对肉身之谜、魂魄秘藏的研究远超一般人现象，对于内功心法是改了又改，遇到行功遇到滞涩之处还有针对特定穴窍、特定经脉的淬炼方法……这么说吧，只要你又超过一半的人族血统，血脉中混杂的部分又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异族，那么你在金丹后期之前根本没有瓶颈。人世间三境修的，其实还是法力品质、法基构造、金丹成色。”
过完止口，项琪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破境诶，这是破境诶！质变引发的量变诶！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王崎摸了摸鼻子，细细思索：“好像……还真没有。我这几天都在算题来着。”
“单纯算题也能如此入神？”真阐子有些不敢相信，但是项琪却暗暗点头。
算学自有其美感。只不过不同于诗画，这种美懂的就是懂，不懂的死也体味不到。在看热闹的外行人眼里，数学不过是数字与公式的堆砌，是天下最最繁杂的迷宫，只会让人头疼，但是在懂的人眼中，它以最最巧妙的构造，是智慧的外相，是天地大道最直观的表现！
正是因为这样，万法门弟子才一个个骄傲无比，温和如李子夜，逗逼如苏君宇，在提到自己的修持时都是一脸狂热的。对于这份感觉，项琪实在太熟悉了。
“不过，你也是狠啊……”看着王崎用天歌行重新把书本聚拢起来，项琪不由得咋舌：“这都是从朗德回来之后写的吧？才十五天啊……”
王崎拜拜有，一副“这算个屁啊”的表情：“都是总结、讨论性质的文献论文，一个下午就可以写一篇了。”
“呵呵……人比人气死人……”
项琪摇摇头，决定不与怪物去比。她仔细翻看论文，啧啧称奇：“核心词、摘要……连结论都有了。你真的是第一次写？架子很正啊。”
王崎笑而不语。论文嘛，他前世写得还少了？
“对了师姐，这些论文你怎么看？”
“啊哈哈。”项琪有些尴尬的转过头：“老实说我不是很专业，说出来怕对你产生误导。等会死土豪来了我带你去问他。”
呸，老娘也不会好吗？
王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是。我写这些论文就是要总结一下自身所学的，然后计划接下来半年要学什么，这个工作差不多要完成了。现在确实得去找苏师兄询问一下算学心法筑基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几何武术
苏君宇到得稍微晚一些。在到仙院之前，他还先和同来的几个万法门师兄弟吃了顿饭，所以夜里才到。
他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就看到项琪呆在里面。苏君宇立刻面无表情的后退两步，检查一下门锁。
“果然是坏的。我就说我刚才推门之前好像忽略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开锁就直接进来了——你这家伙是打算干什么知不知道你这是违律行为啊！”
面对苏君宇的跑向，项琪笑眯眯的回应：“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鬼啊！我姓苏你姓项，完全不是一家人。”
“反正你也应该习惯了——咱们还在雷阳仙院的时候，我去你房间就不敲门了。”
苏君宇按住额头：“难怪我会跳过开门这个步骤直接推门——我的元始根念已经默认和你住在一个区域的话锁门也没用。”
“说的不错。”
苏君宇扔出一盒糕点：“给，土特产，里杭杏仁酥。”
项琪收好糕点，也摸向自己的储物袋：“有心了。你们家乡甜点比什么都强啊……”
“不要把我家乡说得只产糕点一样。”苏君宇义正言辞道：“还有我不收焚金谷丹房出品的糖。”
项琪一脸无趣：“切。”
“那玩意，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苏君宇忍着蛋疼说道：“我至今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把糖分子排列成那种奇葩口味的。”
“‘下一颗的滋味充满想象’才是这种甜食的乐趣所在！我们焚金谷每年都有玩的。”
“所以我很庆幸我当年进的时万法门——然后，这货是什么情况？”苏君宇指了指一边的王崎：“你喂他吃焚金谷土特产了？”
王崎现在的状况实在说不上精神。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一会，然后就闭上眼睛小憩几分钟，然后再看。
“他正在琢磨破境的事情。”项琪把自家师弟现在的状况以及不知不觉中破境的事情说了。
苏君宇听完之后眉头一皱，立刻严肃起来。他走到王崎面前，抽走他手上那本《置换论》：“你在疑惑什么？”
“琢磨琢磨突破时的感觉。”王崎说道：“我想要对心法、法力有更深的理解，可是破境的时候又懵懵懂懂，没有好好感受体内变化。”
苏君宇轻轻摇头：“气从神，神从意。你这次破境靠的是‘心中真意’改变带动魂魄活化、运动，从而推进法力的运转，今儿突破到练气中期。这原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力量，用起来不够爽。”王崎一脸嫌弃的样子。作为来自地球的现代人，他不会介意“科技黑箱”。但是作为研究者，他不能忍受自己的专业领域又太多黑箱。
“你这样琢磨是没有用的。”苏君宇摇摇头：“写论文时你全身心投入算题，但你思索的内容却与自身功法核心要义相关，是以无意识做到了气与神合，神与意合。若是同时思索算题和揣摩心法，反而难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项琪无奈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些道理吗？可他总是想试一试。”
“我想要设计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法基，而且最好是在这半年之内，在可以同时请教多个领域专家的时候。”王崎说道：“所以总想着要快点摸清功法特质。”
苏君宇吃了一惊。自己设计法基？难道这小子不知道大部分法基都是宗师级人物设计出来的吗？怎么这么自信？
“现有法基还不够你玩的？”
王崎无奈一摊手：“你给我找个包含了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法基来？”
王崎是第一个在练气期修的大象相波功的弟子，更是第一个在筑基后期以前修成波纹玄气的人。他希望能够把这暂时的优势化为永久的资本，把这两门功法整合进法基之中。
苏君宇沉吟了一下：“得瑟得你。算了，这部分我就不多扯了，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就是。不过，你这么琢磨可不行，等会我指点你……”
王崎跳起来，道：“还等什么，现在啊！”
苏君宇的水平王崎是知道的。有这位万法门真传的指点，自己相比能够更快摸清功法本质。
苏君宇拜拜有，问出另一个问题：“你写文献论文，就是为了思考自身道路，是吧？”
王崎点点头：“觉得半年时间有点紧。”
“论文呢？给我看看。”
王崎掏出论文，一共十三份，涉及几何、代数、函数、群论等数学的东哥方面。看着自己不知不觉攒下的厚厚一沓数学论文，王崎也有些得意，暗道：“当年我报考的不是哥本哈根大学而是哥廷根大学，说不定学术地位还要高些啊。”
苏君宇天位功有成，计算力、思维速度都远胜普通人，更兼有很高的算学水平，翻阅论文的速度非常快。由于这些论文没有新发展的内容，很快他就翻完了全部的十三份。
王崎本想问问苏君宇有什么缺漏，可这时，苏君宇却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直线你懂吗？”
自从几何神君开几何之法后，有人不懂吗？
王崎刚想这么反问，可是苏君宇却突然大喝：“大直！”
苏君宇左脚闪电般跨出，右手猛然甩出，不带半点花式，只是一道直线，气势却一往无前！
这是……试试我的功夫？
王崎不敢怠慢，运转几何书解析苏君宇这一指，果然是标准的直线方程！他右手随意甩出，拳头轨迹正好与苏君宇的直线一指相切。
啪！王崎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带开了苏君宇这一击。
“双弧！”
苏君宇再跨一步，左手带起两个半弧，劲力不吐但其实逼人。则以全遂虚虚实实，但却带着三分刚猛气意，直取王崎面门！
双曲线？
王崎拧腰法力，拳头以直线打出，同苏君宇拳头再次相切，挫开这一招。
“螺纹！”
苏君宇将右手缩回腰间，然后掌刀自小而大挽出无数刀花，狠狠扎像王崎。
这是……螺旋线？
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撕的是钱啊！
螺旋线，人类所掌握的经典曲线中最古老的存在，在地球，古希腊的阿基米德就开始研究螺旋线，并且画出了第一条经典螺旋线——阿基米德螺线。
螺旋线在经典物理学中有着极为广泛的应用，均匀受力、流体力学都与之相关。苏君宇这一拳则是藉由螺线特性打出，很是刁钻。
“这条螺线……对数螺线！”王崎精神一凛，很快就判断出这条螺线的轨迹。
外相百变，真我如一！
这条螺线最大的特性在于，它经过各种适当的变换之后仍是对数螺线，苏君宇这一拳本身就是留了诸多后手的妙法。但是，王崎已然能够算出苏君宇的诸般变化。
“啪！”王崎又挡下一招。
“欧门天元！”苏君宇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臂一翻，借力上击！
这一击不似刚才那般轨迹玄妙，但是王崎手以搭上苏君宇的拳头就觉得手臂一麻，半个隔壁都失去知觉了。苏君宇的拳劲似水不沾，竟像理想流体一般不收阻力，直接钻进了他的手臂！
欧拉方程——无粘性流体动力学常用方程。
这一招的难度有增大不少，但王崎丝毫不觉惶恐，反而进身半步，摆掌反击！
“欧拉方程可以表述为泛函形式的微分表达式……用非欧几何几何处理……”
王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与苏君宇撞在一起的手骤然发力。两拳相交，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有如裂帛般的脆响！
欧拉方程带来的翻浪劲又快又狠，王崎忍不住后退两步才卸开这一道力。在王崎刚刚抬脚的时候，苏君宇就已经提前踏步进身，与王崎之间的距离竟保持不变！
“摆线！”
苏君宇没有强攻，待到王崎太正好姿势之后才打出下一拳。
摆线又名最速降线，可以描绘物体在引力场当中的连续变化。而最速曲线来自圆的变化，被称为旋轮线，本事由圆周而来，但其长度与圆半径只比可以用有理数表示，端是神奇！
苏君宇这一拳带着万般气势向下劈，借了神州大地之引力，不动法力就带出一道劲风，如同劈山巨斧抡向王崎头顶。
“喝！”王崎同样大喝一声，左手向上冲起，依旧是精准的和苏君宇的拳头相切。两只拳头交错的刹那，空气中便想起了皮鞭击响的声音！
“无常！”
这次苏君宇使出的，竟是万法门著名武学无常手！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连续处处不可导，凭借直观经验根本无从判断苏君宇的拳势！
然而，已经掌握了无常步的王崎又怎会判断不出这一拳的轨迹？
“呀！”王崎吐气开声，直拳轰出，与苏君宇无常手撞在一处。不同于之前的拳头，这一招是没办法用“切拳法”矬开力道的！
“薄家天元式！”“点群！”“复变变天式！”“高氏分布！”……
“啪！”“啪！”“啪！”“啪！”“啪！”……
苏君宇每出一招，就必回先喊出这一招蕴含的算理，而这些算理被他拳法阐释，又显得不枝不蔓，流畅无伦！王崎全力运转爻定算经和几何书，开足马力运算，才勉强抵住苏君宇做出预告的攻击！
而在这一连串的打击当中，王崎体内的万法门心法彻底活跃起来，鼓荡起来！随着计算的深入，王崎穴窍中的阴阳爻愈发凝实，天位法轴也更加强韧。同时，往日想不通、吃不透的算学之武、武道之算，竟纷纷豁然开朗！
这就是，算学之妙！
这就是，数学之美！
尽管是被压着打，但是王崎却打得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痛快！这样才算是掌握算学奥妙！”
斗到酣处，王崎不仅长啸一声，合掌前扑！苏君宇轻轻皱眉，单掌前推。王崎脸色大变，这一掌虽然看似是直线之理，但却绝对不是直线！王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这一掌！
羚羊挂角之妙、白犀渡水之玄皆不足以形容这一掌的奥妙了！
苏君宇一掌印在王崎膻中，一股柔力打入王崎体内，将王崎法力寸寸阻断。王崎被打得倒退三步，几乎贴到墙上。
“感觉到了吗？”苏君宇说道：“这样才是万法门心法的正确悟法。你分心参悟算理与心法，自然是两头都落不了好，而这般打斗，既解算数又得调运法力，二者合一，方能真正打通关隘。”
项琪插嘴道：“喂，死土豪，这小子成色怎么样？”
苏君宇略微思索片刻，从论文中抽出《一道非线性变天式和常见心法的组合效果》：“你最近在用这个练功对吗？”
王崎不得不佩服苏君宇慧眼如炬：“确实。”
然后，苏君宇做了个让人诧异的举动——他伸手撕碎了那篇论文：“别练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君宇表情有些严厉：“今法人世间三境的修行，不怕慢，就怕快。非线性变天式、质能天元式一类可以迅速提升法力的东西是有，但是没多少人去练，知道为什么吗？”
“今法对人体的探索已经超过练功所需要的地步了，只要能入道，任何人都能修行到金丹期。对于天才来说，更是多出大把的时间！”
“这事件，是给你纯化法力、雕琢法基、打磨金丹的！这个过程一定要沉得住气，慢慢来，把基础扎得更牢！”
“普通的修行已经够快了，不需要这种手段来提速！”
王崎还想辩解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
项琪接过话头：“师弟你是想说，太一天尊、不准道人那一代人，又不少天才数年铸成元神，百余年晋身逍遥，对吧？没错，以他们书读是不太可能有时间打磨自身——但你知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为弥补基础，太一天尊成为大宗师之后还要到万法门请算主指点闭关苦修，不准道人‘逍遥问劫’更是无比凶险，差点丢了一条命！”
“不。”王崎面无表情的打断这二人转：“就算是文献论文，也是可以换取功值的好东西好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冯诺依曼结构
仙盟没有还没有“学术期刊”之类的概念。但是，由于万仙真镜的存在，有着互联网功能的万仙幻境直接取代了纸质期刊的一切功能。所有的论文都被收入万仙幻境永久保存，并供所有人查阅。
这也给广大修士提供了另一个获取功值的方式。每通过一篇文献论文，都可以获得一个功值，研究论文则是三个。如果是研究论文，那么还会有专门的修家进行审稿，视稿件价值酌情给予功值奖励。
当然，这并不是说任何人都可以靠写一大堆粗制滥造的文献论文刷功值。所有不符合论文体制、逻辑有漏洞、引证不够明晰、结论荒谬的论文是不可能被通过的，另外，除了还在学习期的仙院弟子以及入门不满五年的修士之外，所有人每个月只能提交三篇总结性的文献论文。
另外，一篇论文被其他人兑换出来之后，作者也会收到一个功值的奖励。论文被引用一次，同样有一个功值。
今法仙道是神州的科学共同体，而仙盟则是最大的研究机构。这种制度，无疑是将资源重点放在了长于研究的那一批修士身上。
而对于王崎来说……
“这一篇至少至一个功值啊你这混蛋！”王崎愤怒道：“果然死土豪当久了就不能理解穷人的痛了吗？”
“啊哈哈哈。”苏君宇冒着后脑勺发出爽朗的笑声，刚才那演化算法的气质荡然无存。他笑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在意你妹啊！”
“啊哈哈其实你可以再写一遍的。”
“我很忙的！”
苏君宇叹了口气：“好吧，就当今年的年货好了。”
说完，苏君宇随手从腰间拽下一块玉牌。那是一件上品符器级别的算学法器。由于炼制复杂，这上品符器级别的算器价值就超过了上品重器级别的法剑、法衣，是苏君宇身上最贵重的法器之一。
这枚算器与王崎手上的戒指“数学”不同。“数学”是数万年前的古董，稍微复杂一些的算式就解析不了，也不能“装系统”，能不可能接驳万仙幻境以借用仙器级别算器万仙真镜的力量，几乎一无是处。而苏君宇这个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符器，但是却可以联网……咳咳，接驳万仙幻境。在仙盟分坛这类靠近万仙真镜子器、信号良好的地方，这符器级算器的效果就超过了王崎那仙器级别的“数学”。
苏君宇将王崎的被撕碎的论文捡起来拼好，然后将玉牌王空中一抛。玉牌悬浮在空中，洒下一道绿光照在那篇论文之上。
“我看看啊，‘辞源’路秩是可以将手写文字转换为‘仙幻案牍’的。”苏君宇打出几道手印，在玉牌上连点几下。很快，一篇“电子档”论文就出炉了。
苏君宇点点头，又看了一遍论文，然后皱起眉头：“你这破字啊，连路秩都没法识别了，给我好好写软笔啊！”
“软笔怎么作图？还有，程序……路秩识别不了是因为你撕得太碎了你个白痴！”
“我靠有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吗！”
王崎又看了苏君宇一眼：“然后呢？这仙幻案牍我可带不走。”
至少给个U盘啊！
孰料，苏君宇顺手把玉牌抛给王崎：“送你了，年货。”
项琪当场就炸了：“死土豪你果然好这口！我这么多年收到的杏仁酥加起来也抵不过这个算器的一个配件吧！”
苏君宇白了一眼：“你只要过杏仁酥。”
项琪目瞪口呆：“难道我开口要也会有算器？死……君宇你也不早说啦！真是的！”
“你说了也不会有。”苏君宇面无表情：“你算学水平配得上这枚算器吗？”
接下玉牌的一瞬间，王崎心头就一阵狂热。
这是算器！算学与法器的完美结晶，今法最好的法器！
只要有了这枚算器，他就可以自由的接入万仙幻境，寻找资源。而且和手上这个不能执行复杂计算的废物仙器不同，苏君宇的这枚低级是低级了一些，但却能够理解包括虚数、悖论在内的一切数学概念！
王崎将算器抵在额头上，然后将精神探入。由于他不是算器的主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探查算器。不过苏君宇在抛出算器前就已经注销了……咳咳，抹去了自己的气息，所以王崎很快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碧青色的“桌面”。
不愧是真正的今法算器！
神州确实没有点“屏幕”的科技树。他们都是直接上现实增强技术的。
“诶，这个案牍库是什么？命名为青葱……”
苏君宇面色大变：“我靠！”然后以迅雷之势抢回玉牌打出几个手诀。“有些东西不适合你看。”
呵呵，果然死宅总会在某个无关的文件夹里赛很多种子，这在地球在神州都一样。
王崎再次手下玉牌，问道：“苏师兄，你还有其他算器？”
苏君宇呵呵一笑：“今年过年的时候就某个逻辑问题写了篇论文，蒙祖师多看一眼，赐了个上品重器级别的算器。”
里杭苏氏一脉祖宗是白泽神君的再传弟子，苏君宇口中的祖师自然是逍遥大修白泽神君。
“死土豪你真是够了……”
王崎新得了算器，无意在这里多呆。匆匆告别苏君宇和项琪之后，他就直接赶回自己的卧室。
他要快点进行个人设置……呃，炼化这枚算器。
真阐子有些不以为然：“这枚戒指可是仙器级别的算器啊！得了个符器就这么开心？”
“跟你说不清。”王崎乐得把算器贴在额头，仔细感知算器内部构造：“嗯嗯，经典的结构啊……玉牌本身的材质能够储存信息，然后这个核心符阵……果然大部分是阴阳爻！爻定算经和算器确实联系紧密。”
越是分析，王崎就越是兴奋：“原来是这样！”
真阐子倒是好问：“你似乎说过只要花功夫，十进制能做的二进制一样能做是吧？”
王崎摇摇头：“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错了。”
“为什么？”
“我在分析这枚今法算器之前，原本还以为算器只用炼制成一整块阴阳爻的集成就可以了。但是，我大错特错。”
“这玩意，是有结构的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个灵感值效法先贤一度
在王崎印象当中，法器这种东西必然是个被炼入法篆的器物。修家的法力经由法器材质变换，再被法篆进行构造，形成特殊的效果——用了简单点的例子比喻，法器就应该是一个带着技能的装备，消耗的MP都是由持有者支付的！
当王崎这么回答真阐子时，真阐子的语气充满了鄙视：“你小子，炼器课全翘了是吧？”
王崎满不在乎：“炼器终究是旁支，是‘术’，炼器的理论可以上升一个层次，但也到不了‘法’的地步。真正关键的是‘道’。天物流转之道、物性变化之道的任何突破都有可能带动整个炼器领域的升级换代。”
物理理论的发展可以带动动力源、机械系统的发展，化学理论的突破则等于材料、燃料的突破。在地球上，蒸汽机的发明者是瓦特不假。但在瓦特背后，更有牛顿、拉格朗日等一众理论家。没有法拉第、麦克斯韦二人在电磁理论上的突破，无论是爱迪生还是特斯拉都只不过是二流的工程师。
这就是理论的力量！
然而，王崎说得义正言辞热血沸腾，但真阐子还是一句话戳破他的气势：“主要还是因为炼器不是必考范围对吧？”
王崎打了个哈哈：“总之，我之前就是这么理解法器的。你几年前也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屁！老夫这个稍微听过一两节课的古法修都不会这么想好么！”
“咳咳，总之，这确实是我犯了经验主义教条主义错误。”
“经验？你修了几年仙求了几年道摸过多少法器？”
“我所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都是你教的！”
“咳咳。”这次轮到真阐子假咳两声：“那什么，你在分析这个算器的结构？”
“阴阳爻为运算器。这块玉本身有储存灵犀之能，是存储器。”王崎点点头：“这个是我大概分析出来的……应该还有控制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三个部分啊……”
说完，王崎的眼神再次飘忽起来：“应该还有三个的啊……在哪呢……”
真阐子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还有三个的？”
王崎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就这本讲过，反正你也看不懂就不要深究了……剩下的符篆应该就是执行这三者的功能了，为什么……”
看着再一次陷入深思的王崎，真阐子暗暗叹息一声。看来这小子确实很适合修炼今法的啊。老人又将注意力转到王崎丢出的书本。
《算器神魂论》，冯落衣著。
苏君宇赠送的这枚算器虽然只是符器，却可以视作今法仙道最近两百年技术的结晶。崎所采用的构架，在神州被称为冯氏架构，正是地球上所说的“冯诺依曼结构”。
若是将关于冯氏架构的数理问题、机械问题往深处研究，完全可以写成好几本学术专著。但是，冯氏结构最核心的要义只有三点。
五大结构，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
使用二进制。
程序被视作可处理的特殊数据，数据和程序被存储在一起。
只要满足这一点，那么那一台计算机就可以被称为冯诺依曼机。
“啧啧，这结构看起来有些……难怪，玉牌是一个整体，不是由构件组成，这样的话……”
王崎越看越入神，犹自赞叹这结构的神妙之处。
神州的科技树和地球并不一样。这里对拥有复杂结构的机械不是特别重视。拜此所赐，主要研究经典力学的元力宗和机关术起家的千机阁都只能算一流、二流门派，远远比不得五绝。
大多数电子元件的功能都被法篆取代。开合的逻辑电路在这里变成了阴阳爻。而更大的变化在于总线。
神州根本就没有“电线”“导线”的概念。一个稳定的灵气场将这个算器的所有部分联系起来了。所有的信息都是藉由这个灵气场传播、运作的。
冯诺依曼结构中“数据总线”和“地址总线”，则是由这个灵气场不同层次的地带组成。两根导线在这里就是一个灵气场。
王崎眼中，非常古怪的设计。神州里，最常用的架构。
两个世界计算机技术的差别，正如同这两个世界本身的区别。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可若是分析表现表现背后的规律，却万分相似。然而，这两组极度接近的规律却又总在关键处背道而驰。
奇妙的矛盾与统一。
对比两个世界两个文明的构架，王崎兴奋得不能自已。他一边咧着嘴笑，一边飞快的写着什么。
真阐子纳闷道：“我记得你说过，天下算器都是源自法宝‘青铜仙娥’，乃是机老图灵提出的架构，为何这算器又是冯落衣的冯氏架构？”
“冯氏架构和图灵架构有不冲突。”王崎随口说道：“这台算器是图灵架构，也是冯氏架构。”
突然，王崎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一下，我刚才说了什么？
图灵机和冯诺依曼机并不矛盾。
图灵机的主要内容是计算模型及可计算数的概念。冯诺依曼机的主要内容则是五大结构。
前者是对人脑运算的模拟，后者则是前者的工程化实现。
图灵机是陶土，冯诺依曼机则是已经烧制好的砖块。
也就是说……
图灵机和冯诺依曼机，并不矛盾！
王崎霍地站了起来：“冯氏架构的法基！”
冯诺依曼机是图灵机的工程化实现，也就是说只需要在青铜仙娥法基的基础上做些改动就可以成立……
等一下，冯诺依曼机固然经典，但是还是存在“冯诺依曼瓶颈”的。地球科学家已经仍是到这一结构的不足。
不过，正如计算机如何发展都必然属于图灵结构他已经模型一样，未来计算机在如何发展，也是建立在冯诺依曼结构的基础上的！冯氏结构最经典的还是那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的区分。无论是量子计算机还是数据流计算机都是在这无盖概念上做文章！
王崎激动地一拍桌子：“这个灵感值得‘效法先贤’一回！”
“这个梗还没玩够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王崎的法基
冯诺依曼瓶颈，指冯诺依曼机并行处理的方式会浪费时间，降低计算效率。硬件越是发达，计算量越是庞大，这个问题就越是明显。
另外，还有诸如冯式机过于依赖储存器，硬件发展受阻系统发展也会停滞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一系列问题，地球科学家开始研究非冯结构。
不过，正如非欧几何是欧式几何的推广一样，非冯结构也不是否定冯氏结构而是作为冯氏结构的推广，是冯氏结构的核心概念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不管计算机怎么变，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这五个概念都会得到保留的。即使未来的计算机不会特地分出五个硬件，但还是会在概念上将这五个结构分出来。
用这个数学模型构件法基一样可行！
“不过……”王崎摸了摸下巴，疑惑道：“我能想到，其他人没道理想不到啊。”
真阐子问道：“你在想什么？”
“去查查资料。”王崎站起来，准备再去一趟图书馆。然后，他坐下来一拍脑袋，说道：“现在明明都有私人算器了，怎么还要去图书馆呢？”
看来还是没把思想转变过来嘛！
由于刚才探索算器内部结构的时候，王崎往玉牌中输入了大量法力和灵识，算式初步炼祭了这算器。王崎把手按在算器上输入法力，青濛濛的“桌面”光幕又出现在他面前。
由于在图书馆用过另外一种铜镜算器，王崎对算器的操作并不陌生。他很快就操作算器接入万仙幻境，开始查阅关于筑基的资料。
“幸好这个世界没有宽带只有WiFi，不然想在房间上网还得找网线去。”王崎嘟囔这，检索起仙盟资料库里关于筑基的资料。
筑基也是一门学问。法基的原理，法基的选择、构架，都是有专门的理论的。只不过这种研究依旧是“术”，是最浅的应用层面。只有即将要筑基的练气后期修士和为亲近后辈设计法基的修士才会做一些研究。更多的时候，它都不被视作单独的领域，而是作为各大领域的一个附属问题来研究。
“不过还真是古怪啊。”王崎指着幻术屏幕上的一个表格说道：“今法最重要、最伟大的理论专著都是只要十几二十个功值的，这用过一次就扔的《筑基论集》居然要上百功值。一个上一品法基的详细构筑方法和理论基础加起来也是三百。”
“推广理论大概是为了使悟性高的弟子能从无数低阶修士弟子脱颖而出。”真阐子分析到：“而主力的理论大概谁都会研究一二，因此这有可能是逼弟子多花些时间打磨心性、锻炼法力。”
王崎点点头：“大概吧。不过补充条款里也说了，大派弟子有优惠的。”
“五绝门派真传弟子是四折优惠，五绝内门与一流门派真传是对着；一流门派内门，二流门派真传则有六折优惠哦……”
真阐子想了想，说道：“对散修不利。”
“那是自然。”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道：“求道之事，群策群力很有效率，更可以避免重复研究。”
真正有才华的修士正如伟大的科学家，基本不会有游离于学术界之外的情况。只要更够掌握学术界公认的“科学的语言”，自然能够被学术界接纳——比如以散修之身拜入万法门，最后登上副门主之位的华若庚。只要有才华，就算你性格再恶劣在孤僻也能成为学术界的中心——譬如牛到没朋友的算君庞家莱。
而游离于这个群体之外的散修，往往就是缺乏理论建树的代名词。而有天分的散修优惠被适合的门派吸纳。
散修之中无宗师。这是今法仙道发展的必然结果。
在仔细看了一遍兑换单之后王崎舒了口气：“我大概明白了。”
真阐子饶有兴趣：“明白什么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用冯氏构架筑基。”王崎指着这份兑换列表说道：“冯氏架构是图灵架构的工程化实现，因此有人想过用这个手段筑基以降低构筑青铜仙娥法基的难度！”
“这类取巧的法基很早就有人想过了。鲜有法基当中，有一个正三品和一个下四品的，是用了这种架构的。”
“正三品？下四品？”真阐子有些不满意：“成色低了。”
“本来就是青铜仙娥法基的取巧版本。”
真阐子疑惑道：“那你为什么想到要用这个？”
“别人只推演到正三品、下四品是因为筑基者资质有限。”王崎灌了算器，正色道：“而我不同。我刚才想过了，只有这一门可以完全接纳我的好几门功法！”
连接冯氏构架五大部分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才是最核心的概念。非冯结构也会保留这些概念，就像非欧几何也会保留欧式几何前四大公理一样！
“因为是算器，所以天生就契合爻定算经、几何书的心法！”
“然后，这是世界的冯氏架构没有总线，用的是场……天歌行是最早赋予场物理意义的心法之一！而其他好几门心法都可以用退相干归一。”
“然后，计算机必然会涉及信息论。天熵诀可以用信息熵的概念整合进去！”
“进化涉及变化，但进化的过程会记录在生物的遗传物质里。而生物的遗传物质表达本身就是‘程序’……天演图录可以作为储存器！”
“输出设备的话，大象相波功可使无形的物质波变化由心，能够表达成任何形态！”
“波纹玄气设计观察者效应，被观察就会塌缩……对于我来说，就是只要感悟体内法力就会改变自身性质。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输入设备’。”
……
越是思考，王崎就越是兴奋。
“冯诺依曼机是图灵机的工程化实现，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参考青铜仙娥法基。另外还有两个比较差的法基做参考！”
这么算下来的话，王崎还需要至少六百多值兑换仙盟的筑基资料进行参考。如果王崎得到了真传的身份，则需要二百五十多功值才行。
“啧啧。”王崎看向辛山山顶的方向，又有叹息：“看来，又到了刷分的时间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放榜
正月十六日。
尽管上元节才过去一天，但仙道中人大多没有“节后综合征”的毛病。他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年的修行。
朗德仙城现在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样子，空气当中还透着一丝紧张。城外，防御阵法全开，整个朗德仙城都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蓝色光幕中。巴掌大的雪片、铳弹一般的冰雹混合这寒风抽像着做城池，但总被光幕挡下。
西海龙王一记浩荡法术改变了半个神州的天候，却撼动不了这座小小的城池。
在今法崛起之前，朗德就一直是一颗钉子，将人族的力量牢牢钉在西海海边。到了逍遥修士威逼龙族签订城下之盟的今天，朗德则是防御妖族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这使得朗德人都有一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铁血。这份情怀甚至连仙院的学生都有。
邱云龙望着天，问身边伙伴：“你们说，这次要是守不住了，我们就比谁死前杀的妖兽多吧？”
“口无遮拦。”昆仲宣摇摇头：“要我说，我们要比也是比反击的时候谁杀得多。”
“呵呵，那我赢定了。”
昆仲宣不服：“我们功法风格南辕北辙，你怎么知道你赢定了？”
“半个月前被人一拳击败的家伙。”
“呵呵，人家打你也就那么一招。”
邱云龙笑道：“我好歹还攻出一记杀招。”
二人争论了几句便同时住嘴了。半个月之前的经历对他们这群天之骄子来说，实在是个沉重的打击。
那次联考之中，那个怪物竟用那种方式将他们一一轰下！即使是朗德仙院畏之如神魔的艾家子弟艾长元，最后也败在了那个怪物的手下！
当时，每个朗德弟子心中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浩哥。”为了打破尴尬，邱云龙转向问胡剑浩：“你在想什么？”
胡剑浩看向防护大阵外边，说道：“听说艾长元那个家伙，这几天被大宗师带着去外面猎杀妖兽了。”
西海龙王的妖术虽然浩荡，但主要是为了消耗仙盟海疆防护大阵的力量，同时百变陆地环境。对于修士而言杀伤力反而不大。元神期大宗师更是足以纵横西海。只要不正好撞在大乘期龙族的手上，今法大宗师都可以从容脱身。
以艾家的人脉，在西疆找一个正巧得空的大宗师并不难。
“那家伙好像受刺激了啊。”昆仲宣感叹。
“也是，他之前根本没输过。这次估摸着是想在实战中贯通所学，再掌握一记凶狠杀招。”邱云龙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看向胡剑浩。
看他自连续输给王崎、武诗琴之后就一直表情阴郁。或许这个才是最受刺激的一个。
胡剑浩淡然一笑：“想什么呢？武诗琴胜我只不过是占了功法的便宜，仲宣你靠功法治理同样可以战胜她，也没什么了不起。至于王崎，呵呵，那家伙文试失利，根本不足为惧嘛！”
“对对，不足为惧！”二人附和着。
那一日王崎练功受伤，考完文试就不支倒下，文试成绩想必不会太理想。
邱云龙提议道：“再过一会就要放榜了，我们去仙院前面放榜出等等吧。”
三人结伴走到仙院大门附近。这里已经聚集很多仙院弟子了。约莫过了三刻钟的时间，前面的弟子传来一阵骚动：“放了，放了！”“快看看，快看看！”“我是第几？”
一道白色光幕投射到半空中。这次考试的排名一一呈现。
邱云龙看了左侧的朗德排名，兴奋地说道：“我是第五！我是第五了！浩哥你看，你保持第二保持得很稳嘛！”
艾长元的名字已经悬挂在朗德榜首。这个位置好像已经被固定死了，没人有心思去和那个妖孽争。
胡剑浩没有理会邱云龙。他甚至没有把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在身周。此时，他正死死的盯着右侧的两院排名。
艾长元的名字依旧在他的上面，这很正常。可是两院榜首并不是他！
王崎！
胡剑浩的身体有些颤抖。
就那个家伙……就那个文试只考了一半时间的家伙？
这怎么可能！
雷阳。
一名二十岁不到去青年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走进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装饰古香古色，一名老者正盘膝坐在一个小茶几前，烹茶为乐。明黄的火苗舔着陶壶，发出曼妙的烟气。
两个年轻人老老实实的坐到老者面前，问好道：“祖爷爷好。”
老者面容慈祥：“随意点吧。可惜不能给你们两个一杯茶吃吃。”
老者真身并不在这里。这个房间里面的一切，不过是借万仙幻境投影而来的幻象罢了。
万仙幻境代替家书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但是，在这个慈祥老者面前，这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姓薄，名月翰。
薄月翰，薄家传奇的开始，今法成就最高的逍遥大修之一。
“不知祖爷爷唤孙女儿来，所为何事？”
少女地神问道。仔细一看，她身上还穿着雷阳仙院的法衣。
薄月翰问道：“也不是为了别的。这是十院联考，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个小辈一齐点头。
“辛岳仙院出了个天才。他也想进万法门，当真传。”
少女霍然站起：“今年的真传，是我！”
薄家对算学有着天生的狂热情绪，个个都以成为万法弟子为荣。
老者笑了笑：“也不一定啊。艾家那个小子，也被他击败了。”
“什么？”青年失声惊呼：“可是裂巅艾家，‘小上人’艾长元？”
薄月翰点点头：“正是。所以啊，雅儿，你可得抓紧了，不能被甩下去，要在最终试炼中堂堂正正击败他。”说到这里，老者语气严肃了一些：“不过，‘堂堂正正’，明白吗？”
女孩儿点头：“我相信，在算学上，薄家不会输给任何人！”
“恩，就是这个气势！”老者哈哈笑道：“我根据你的情况，整理了一些资料、算题，希望你用得上！这次，我就是想当面给你——人老了，新东西就用不惯咯。”
与此同时，辛山山顶。
王崎看着妖兽列表，皱眉道：“开灵期妖兽根本不够打啊——喂那边的那个师兄，这里有没有刚刚蓄气的妖兽啊？”
负责人哭丧着脸，喊道：“师弟啊！你就不关系联考成绩吗？今天放榜啊！”
“无所谓啦，反正我肯定是第一。”

第一百七十章 匆匆四月
扭曲。
这是薄筱雅的唯一感受。
原本平直光滑的空间被星球的力量扭曲的，光线也被扭曲了。一切事物懂变得晃晃悠悠，充满不真实感。
艾长元将自己从神州的引力系统里“摘”了出来，仿佛化为天体，高高在上。他截取了一部分星球引力，构筑起自身的法度。
艾长元本身法力不是很强，但是万象天引的借力法门实在神妙，竟能从星球借用引力。薄筱雅身上的疫病下品符器法剑早已被他徒手扯碎，这使得剑法高超的少女不得不用空手迎敌。
一般来说，这场比试打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必要继续了。但是，薄筱雅死死顶着艾长元的猛攻发动反击！
没有剑，就用拳头好了！
少女粉拳带着强横法力，在空中扫出一道摆线，劈向正面的艾长元。击中在艾长元双手出的引力带歪了一拳。二人拳脚竟以硬碰硬的姿态撞到了一起。
少女后退一步，咬咬牙，再出一拳。
依旧是摆线，或者说最速降线。如果少女功力再高些，这种隐隐克制万象天引防御的拳路大概还可以给艾长元造成一点麻烦吧？但是，此时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感觉到血液不正常的流动，女孩只能暗暗苦笑。看来万象天引法力附带的潮汐效应已经显现了，紊乱的血液流动会进一步侵害她的身体。
可是……
“呼”，少女再次摆拳。
我是……薄家人……
薄家……没有怕死的……
“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也不知是第几圈，艾长元一把抓住女孩的皓腕：“会死的，认输吧。”
“不要……”薄筱雅逞强地挥出另一只拳头，却被艾长元一把抓住。
“我说，这只是四月联考啊……我又没杀你全家，干嘛跟我过不去？”
“我全家……你还杀不起。”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艾长元将薄筱雅一把摔出：“巴陵薄家，我确实杀不起。”
见薄筱雅倒地不起，筑基期的裁判这才下来，宣布艾长元取胜。
薄筱雅虚弱的靠在阵法禁制上，无意去听周围的欢呼与打气，而是无神的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
……四月了啊。
离最终试炼，只剩两个月了。
此时，距离年初的腊月联考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现在早已不是龙王肆虐的那个冬季了。
由于西海龙王的发疯，流云宗居于宗门的宗师倾巢而出，甚至连多年不出世的逍遥都被京东，流云宗天象斋斋主朱可桢秦思出手，消弭风雪，还神州一个朗朗晴天。
没了龙王法度，海妖上岸便真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不能变态的海妖一离水战斗力就要打好几个折扣，几个练气期修士进退得法甚至可以无伤刷人头。而失去了无穷无尽的妖兽潮，变态以上的高阶妖族胆气就无端怂了几分。在海岸线与守疆使鏖战一个月之后，妖族便退回深海，积蓄力量了。
朗德仙院的弟子因此狠狠刷了一波功值。另外，这些还没离开仙院的弟子也隐隐有了几分生死间锻炼出来的气魄。
很快，时间就到了四月。
朗德仙院很不幸的抽中了诸仙院之首的雷阳仙院。这让不少人哀叹：“连着抽到下下签。”全然忘了按平均成绩看朗德还略高于辛岳的事实。
不过，对于艾长元来说，哪个仙院都没差。甚至这种拍得更靠前的仙院更让他满意——因为这种大仙院更有可能出现能和他打的高手。
比如眼前这个薄家少女。
艾长元蹲在薄筱雅面前，伸出手想扶对方起来：“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比试啊。”
薄筱雅被气笑了：“元力上人狂傲不堪。你这‘小上人’脸皮也厚啊……嘲讽我？”
艾长元扬起眉毛：“当时……他那是嘲讽我？”
相似的情况……艾长元最近只输过一场……
薄筱雅突然坐起来，问道：“辛岳仙院的王崎？”
“喂喂，别激动。你身上万象天引的力道还在呢！”
薄筱雅不顾血液逆流造成的不适，目光炯炯：“你觉得，我和那个人比起来，谁更强？”
艾长元又震惊了一把：“早就听说了巴陵薄家为了学算可以不要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薄筱雅骄傲的一仰头：“那是！”
艾长元沉吟道：“不好说。他的刀法暗合曲面几何，心法也是不凡，隐隐克制我。但是你的剑法，对他同样有克制之能……不好说，不好说……”
薄筱雅不再强撑，干脆利落的倒在地上：“今年的万法门真传……一定是我！”
因为这是，祖爷爷，还有整个薄家的期盼！
比起朗德、雷阳之间的热火朝天，辛岳仙院这边有显得有些兴味索然。
他们遇上的时駉里，十大仙院里排名最末尾的駉里。
腊月月试之后，辛岳仙院知耻而后勇，修炼的氛围比之前热烈了一倍以上。他们就是想好好修炼，在四月联考之中证明自己。
然而，抽中駉里，让整个辛岳都有一种“重拳打到棉花上”的不适感。
駉里仙院根本就不存在能让王崎出第二招的同辈修士。在一招一个连续解决掉十二个对手之后，王崎就打成了“半个时辰以内完成武试”的成就。
剩下的时间，都被他用来练习了。
在确定了法基的方向之后，王崎的学习生活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四个月里，他眉头都要与苏君宇对练，通过拆解数理的招数来融会贯通自身所学，体悟心法。
然后，每天下午他都会去辛山山顶的试炼区砍妖兽刷功值。特别值得一提的时，他已经能够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击败蓄气初期的妖兽了。若是当初试炼时遇上的惊雷巨角鹿鹿王再与他厮杀，王崎甚至有把握在一百招之内斩杀那货。
练气期在试炼中越阶斩杀蓄气期妖兽的奖励是斩杀开灵期妖兽的十倍。这一番刷分，让王崎的功值一下子从五十几飚到两百多。
但这些还在其次，王崎最大的收获却是他身上还未完成的论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论筑基与筑基之前的修行
《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这是王崎目前正在写的论文。
为了完成这篇论文，他几乎利用了所有空闲时间。虽然王崎清楚各种理论，但把理论和实际修行联系起来却是他的弱项。王崎每天都会遇到大量新问题。而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几乎问便了所有认识的人。
在算器、逻辑以及其他数理的方面的应用问题，他都是问苏君宇的。苏君宇还帮他推导出了阿贝尔群的几个特值解，在筑基之中非常有用。
艾轻兰则在天演图录方面给了他极大的指点。更令人惊异的时，这个“妖女”居然还对天熵诀又很深很独到的见解。
但设计法基所需要的知识面所涵盖的领域实在太广，苏君宇和艾轻兰也只能帮他解决一部分而已。还有很多问题，王崎必须问足足有宗师境界的讲师才能解决。这四个月里，王崎不分门派部分领域的提问搞的所有辛岳仙院的讲师苦不堪言。那些大宗师们都被这个古怪问题层出不穷的小子问怕了。
但是，几乎所有宗师都惊叹于这个弟子的奇思妙想。那些问题虽然都集中在应有层面，不过是“道、法、术”中的“术”一流。但这些问题所反映出的意识、理念却是不凡，竟然大宗师也啧啧称奇。
而且，从这些思路来看，这小子的理论水平……绝对不会有多低啊！
在无数人的帮助下，王崎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将自己最初的灵感、思路，变成现在的论文。
虽然论文还有待完善，法基的设计里也存在诸多不足，但是王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可以铸就最适合自己的法基！
对于王崎的这番自信，真阐子很是不解：“明明设计还有诸多问题，设计未臻完善，你怎么就这么有把握了。”
王崎摇摇头：“老头，你说，以今法仙道今日的成就，能够穷尽天道吗？”
真阐子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没可能。”
“那么我的法基就算再完美也只不过是‘以现在的眼光看看不出问题’而不是真的没有问题。”王崎说道：“一个领域有问题，这是好事。我的法基还有问题，说明它还有可以提升的空间，抑或是我可以知道它的固有缺陷在哪。”
“万一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王崎眯着眼，说出了一句逼格甚高的话：“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措辞真古怪，你故乡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气。”
“算了，暂且不说这个问题。”王崎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古人”扯地球上的名人名言。他开始打坐，调整自身心法。
一股带着飘渺意味的电磁性法力在他体内流转。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才达成的成果——天歌行的量子化。大离散参同契已经和天歌行合二为一，再不分彼此。在得了“能量收发不连续”这一重真意之后，天歌行更加贴合自然，威力平添三分。而天歌行的电磁场拟化量子场的消耗也剪了四成。
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后一个功能对王崎并没有什么卵用。但若是王崎真正掌握了规范场神通，这个进步将给他带来不可思议的好处。
而王崎现在在做的，则是将让量子化的电磁力淬炼体内阴阳爻，使天歌行和爻定算经产生勾连。
爻定算经的前身是一门古老的心法，古老道可以追溯到中古数家。数家认为，天地皆数，而数本离散，是以天地皆离散。“仙家遁法快不过凡间一老龟”的著名悖论更是隐约指向量子论。是以，爻定算经和大离散参同契天生合拍。
将诸多心法中融合成几块，再尽数与爻定算经、几何书两门万法门心法勾连，这是王崎现阶段的修持，也是他踏向筑基期的关键。
练气期之前，古法修壮体魄、培灵根，今法修养神魂、明法理，都是为了从外界截取第一分灵气，练成第一口玄之又玄的法力。唯一的区别在于，古法修攫取天地灵气而今法修采撷天外灵气罢了。
有了法力，就可以得到变动周围能量指数的本事，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练气期主要就是一个让法力改变自身的过程。随着练气的深入，修士肉身逐渐改变，经脉被开发，神魂随着壮大，吞吐、驾驭灵气的本事也随之增长。
这个时期，修者已然超凡脱俗，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但是其生命本质没有蜕变，寿命也只得凡人之极限，不到二百载。
凡人肉身终归有限，很快就会被法力填满，就算练气，新凝练的法力也会溢出体外，无法控制。这个境界就是所谓的练气期大圆满。
这个时候，修家就需要在肉身之中再铸就一重“肉身”，以此为基础继续下一步的修行。这个“身中身基”就是下一步修行的基础，法基。
法基，就是筑基期大圆满修士将外溢的修元结合自身所悟之“法”固化于肉身之上的新身基。它既是下一步的开始，更是练气期一切修持的结果。修者在练气期的一切修持都可以在法基上得到反应，法基本身就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筑基之后，修士战斗力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而什么样的法基就配什么样的金丹，什么样的金丹就有什么样的元神。就像“三岁看老”一样，一个修士筑基期的表现甚至可以大致看出他的最终成就。
多心法法基最难的就是诸般心法不能运转如一，导致本应为一个整体的法基凭空多出几分破绽，连带影响金丹品相。而王崎现在做的，就是消除这个隐患！
由于确定了法基的思路，因此王崎这一步走得格外顺。
“诸般心法彼此相连的契机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晋升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在这时，王崎房门被敲响了。王崎停止了修炼，打开门。毛梓淼和武诗琴正站在门外。
“小崎！武试已经结束啦喵！我们去参加庆功宴吧！”
王崎看了看窗外，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我们赢了？”
武诗琴自信满满地说道：“大获全胜。”

第一百七十二章 被提前的问心关
五月十五，月圆。
剑鸣苍穹邓稼轩一脸病容得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三张纸。看着手里那三张纸，他的眉心皱的像是能夹死蚊子，显得万分苦恼。
“怎么了？”陈景云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茶：“这次四月月试，辛岳的成绩不错。”
邓稼轩揉揉额角：“今年的弟子都很不错。”
“确实如此。”虽然语气像是农民谈论丰年一样，但陈景云一向没什么表情。这位万法门宗师说道：“裂巅艾家，巴陵薄家，都很好。小世家、散修出身的弟子当中也有不少优秀的，比如武诗琴，或许会是归一盟真传。”
“咳咳……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邓稼轩把手里的两张纸递给陈景云：“还有一个，非常优秀。”
那三张纸上分别写着辛岳、雷阳、朗德三个仙院腊月、四月两次月试的情况。
“这个王崎，比艾长元、薄筱雅都要优秀。”
陈景云放下茶碗，摇头说道：“不用看这些。你其实应该看看这个，看了就知道了。”
陈景云从随身算器之中调出几分论文，拿给邓稼轩看。
“《抽象空间微分天元式、积分天元式极值解的概念、存在性以及其他结果》《非线性变天式与性质总结》……这都是？”
“王崎从一月到四月递交的文献论文，其中一篇得到四次兑换，两次引用。”
一个修士引用其他人的论文，代表对被引用者水平的承认。并非所有论文都有被引用的价值。不，正确来说，学术界绝大多数论文都不具备被引用的资格。
邓稼轩啧啧称奇：“发表频率够快的。”
“虽然都是整理、总结的文献论文，没有对算学的新发祥，但不得不说，这些都是很有质量的好文章。”陈景云说道：“而且，你看最后一篇。”
“《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这是？”
陈景云啜了一口茶：“一种新法基。”
“他自创的？”
“自创的。”
邓稼轩失声叫道：“老天！他才练气中期！才十四岁！”
陈景云点点头：“我看过了，品相很好，至少二品。关键在于，他用来筑基的‘多门功法’。”
邓稼轩粗粗看了一遍论文，苦笑道：“这法基，好像压根没有推广意义的。要想筑成这个法基，起码得有天演图录、天熵诀、天歌行、爻定算经、几何书这五门。仓促之间，就连我都只能简化到这一步……”
“而且更可怕的时，此子居然同时练成了天演图录、天熵诀、天歌行、大离散参同契、爻定算经、几何书、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这简直就是，就是……”
陈景云点点头：“若是没有意外，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邓稼轩听出陈景云弦外之音，叹息道：“就怕我们成就了那个‘意外’。”
“虽然这份关于法基的论文只是‘术’的层次，但也可以看出，他理论水平不凡。而根据两次月试的成绩，实战能力也是一流——你知道我想起谁了吗？”
“最近十几年天才很多，你要说他像谁……”
陈景云摇摇头：“不是，是年轻时的冯老师。”
邓稼轩睁大眼睛：“冯老师？苍生国手冯落衣？”
苍生国手冯落衣，今法逍遥中天分最高者，六岁习得心算，八岁可解微积分。有了这样的理论基础打底，修为提升得自是飞快，到十七岁时已经在算学上有了自己的看法，结成上品金丹。
“在我知道的修家当中，也只有冯老师当年能够胜他一筹。”陈景云又吸了一口茶：“而且他的天分还有可能没有完全展现出来……无法想象也不可想象啊！”
“总有种我们明日就要……”
陈景云摇头：“别多想。首先，他出身不正，验明正身之前我不可能让他进万法门的——哪怕他日后成就再高，对我再怨愤。这是我身为万法门主应尽的义务。其次，现在已经排除最坏的可能了。曾与不准道人又来往也不是什么大事。”
“希望吧。”邓稼轩苦笑：“这是一个逍遥的苗子啊。另外路小茜、艾轻兰，还有你们万法门的苏君宇，都是这十几年里入门的吧？若是王崎也能被列入这个行列……我几乎看到又一个天赐之年了。”
“天赐之年”，凡间老农多指一生难得见几回的丰年。若是修家用这个词，那么就一定是指一件事。
百年前，缥缈宫中兴，大批百多岁就成就逍遥的修士涌现，今法在理论上、在对大道的认识上更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时代，正是太一天尊、不准道人那一代。
很沉。
这是王崎看到坤山剑时的第一感受。
这柄来自万年之前的宝剑经过重炼之后，已是光华内敛。若不是剑脊上还存着一丝青色，王崎几乎认不出这是原来那柄坤山剑了。仍然是长三尺宽三寸的制式，但外形已经改变，不再是两万年前流行的款式，而是今法标准制式。
王崎轻轻挽了个剑花。剑不沉，以王崎练气期的臂力可以轻松使动。但王崎天歌行已经修出了火候。他光是从这把剑剑脊周围光线的微微扭曲就可以判断出，它的实际质量很大，绝对超过了一座山。
“这是禁制抵消了一部分地心引力吗？”王崎低头看着随坤山剑送过来的一封说明书：“哟，炼得不错啊。”
下品宝器，坤山剑。
这柄剑本身材质不凡，经过仙盟炼器师以今日手段重炼之后，立即脱胎换骨。不过不出王崎所料，夺取名山大川精华的功能被抹去了，仙盟不会允许这种伤天地而奉自身的功能存在。不过，不断进化的能力倒是保留了下来。
由于王崎的势力还不足以舞动宝器级别的坤山剑，所以仙盟还贴心的设下十三道禁制，最后一道必须王崎有金丹期大圆满修为才能解封。
王崎满意的点点头，适应起这把长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就是自己的主武器了。
就在这时，苏君宇飞遁过来，声音还隐隐透着兴奋：“王崎，快跟我去仙盟总坛，你的问心关被提前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想当哲学家的数学家不是好装逼犯
“王崎，快跟我去仙盟总坛，你的问心关开始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苏君宇就纵遁法摄起王崎，向辛山山顶冲去。
“喂……苏师兄……仙城里用遁法是违律的……”骤然被拉起，王崎又有了几分晕船的感觉，急忙说道。
苏君宇浑不在意：“这不是事，这次我是公干，有特许的！”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掌门师伯已经找好‘公证’与‘震心’，亲自主持你的问心关！”苏君宇隐隐有些兴奋：“只要过了这一关，你铁定就是万法门真传了！”
王崎眼中精光一闪：“居然这么隆重？”
问心关，是统一入门试炼三试当中的最后一试，主问道心，看新入弟子根念、性情是否符合所要加入的门派。若是弟子甲心中没有丝毫好生之德，则天灵岭必不收；而弟子乙若是梦想悬壶济世，那么缥缈宫绝非一个好去处；一个对物性变换之道毫无兴趣的弟子入了焚金谷只是浪费人力物力……诸如此类。问心关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而设立的。
一场问心关至少需要三人主考。最核心之人唤作“主问”，弟子要入哪一门，则由那一门的前辈高人担当其“主问”。第二人则是“公证”，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要知道心一事存乎一心，因此问心关也是统一试炼三场大试当中最有可能作奸犯科的一项，需得又公推之人作保。第三人便是“震心”。人心如林，真性如虎，需得敲而震之，方可见性。“震心”的作用，保证试炼者句句发自真心，无法说谎。“震心”通常是由阳神阁宗师担任。
正常情况下，问心关会在文试和武试之后、弟子已经决定了自身道路的时候。不过也有特例。若是一个新入弟子足够优秀，问心关也会体现一些时候举行。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类似自主招生的好事？”王崎心头一震，心思已经飞到仙盟总坛去了。
仙盟总坛本就离仙院不远，不一会苏君宇就带着王崎来到总坛前面。他没有在下面逗留，而是直接带着王崎飞到总坛顶层。随后，苏君宇将王崎领到了一处静室。
静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了。虽然王崎一向自视甚高，但是看到静室里的三人之后，他还是觉着这阵容有些离谱的。
坐在正坐上的，是万法门主，半步逍遥的大宗师，万法之冠陈景云。按照王崎提交的论文以及他的作战风格看，这个家伙确实志在万法门。从这个层面来看，整个神州也不会有比他更适合当主问者的人了。
坐在左手的，便是这次的公证，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天剑宫镇世护天，相信神州也没几人公信力比他还高。
坐在右手边的修士颧骨凸起，鼻梁高松，发色泛黄，一副胡人模样。王崎不识得此人，但他看向这个人的时候，真阐子竟悄悄在他脑海里挤出两个字：“逍遥！”
这个北荒少民出身的修士，竟是逍遥！
北荒人口不必中原，修士更少。而能够成就逍遥的更少。阳神阁的胡人逍遥，便只有一人。
魂魄之元，可哈儿！
问心关不是只需要三个元神期大宗师就够了吗！听说有些底层小门派还有出不起宗师，让金丹顶班的……到了我这儿怎么就成了两个逍遥一个半步？
这不合道啊！
似乎也是慑与这三位顶尖大修的压力，苏君宇把王崎带到之后就立即告退，在门口候着。
陈景云最先开口：“不要紧张，做。”
在三人面前有一个蒲团，王崎估摸着那就是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跻坐其上。就在这时，他心里打了个激灵，身上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扭头一看，魂魄之元竟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不，这里“目光灼灼”不只是形容词，这位逍遥大修眼中真的放出一道精光！
看到王崎的目光，这位阳神阁逍遥居然还笑了笑：“莫多心，我立过誓，除非是敌人，否则绝不翻检其他人的记忆。这是我心持的一部分，是我的自我约束。另外，我这个法术只是勾连你我本心，让你无法对我说谎，我让你发现也是示之以诚。”
王崎点点头。他相信，一个逍遥期修士想要对他做手脚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邓稼轩也向他含笑示意。而陈景云则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吧，我们开始吧。”
……还真是万法门崇尚效率的作风。
“首先，问几个常规问题吧。第一问，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天地之形，冯冯翼翼，万象纷杂，如何认识如何分辨？
第一题王崎就皱起眉头。倒不是题目如何难以回答，而是这个好像……完全没有铺标准答案啊？
这个不是应该是类似于心理测试的东西吗？等一下……仙侠世界搞这一套似乎才是常态？我好像、该不会、预先就设定这个世界画风不对了吧……
见王崎周围不语，邓稼轩笑道：“你的心持非常不错，对大道的根本认识也很正，尚实证而恶谈玄。这很好，毕竟谈空说有于求道毫无益处。但是，你总得有自己的‘境界’。这对你把握本心把握心持都很重要。”
王崎若有所思：“我心中之道本就是一点灵明照亮……这一点灵明之中有往日之沉淀，有此时此刻之所思，有对明日之憧憬。贯穿过去未来的一点根念方才是我。而‘我’所照亮之处，皆属吾之境界……哎呦卧槽，我怎么这么自然的说出如此羞耻的话的？”
三位大修面面相觑。如果没有最后那一声“哎呦卧槽”，他们大概会给这小子一个很高的评价吧。可是加了最后一句……所谓天才，都是逗逼是吗？
“咳咳，说得很好。”陈景云清了清嗓子，示意问心关继续：“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王崎嘴角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哲学啊……谈哲学啊……
老子上辈子就是数学物理双学位的，在数学界也是有地位的人啊！
然后……不想当哲学家的数学家不是好装逼犯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问心
在地球，自然科学早已和哲学分家。
哲学的本质，在于对“世界”的总体把握。但人能看清多大的世界，到底还是取决于科学的水平有多高，理论走到哪一步了。罗素就曾说过，任何一门科学，只要关于它的知识一旦可能确定，这门科学便不再称为哲学，而变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了。
因此，哲学家辛辛苦苦建立的一个能够容纳一切已知世界的哲学体系，总是会随着科学的提升理论的突破而被打得粉碎。这一点，再伟大的哲学家都不能例外。
但是，被誉为“科学皇后”的数学反倒是一个例外。
数学一直和哲学走得很近。虽然哲学家未曾用数学解析世界，数学家也从没有将自身所学交托到哲学领域。但是，数学与哲学都是孤零零地运行于心智之中的“另一个世界”的，数学和哲学在这方面真的很像。
尽管高斯瞧不起黑格尔，更认为莱布尼茨分心数学是浪费天分，但他其实是一个很喜欢数学的人。
提出“理发师悖论”，引发第三次数学危机的数学家罗素，本职还是哲学家。
而有史以来最天才的数学大师之一的哥德尔，更是喜欢在自己的数学论文中阐述自己的哲学思辨。
综上所述……
不想当哲学家的数学家丫就不是一好装逼犯！
没错，在这个富有逼格的领域，王崎前世可能免俗吗？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这种“结合语言环境，说出自己理解”的阅读题大题，是我十几岁时玩剩下的！如果问心关就是考这个的话……我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唯算而已。”
陈景云道：“请做详解。”
“在我看来，道在心外，非闭门造车可得，非玄思可悟。因道在心在外，是以我看这道，似雾里看花，中间隔着一层名为‘玄之又玄’的遮蔽。明算即去蔽破玄，架起‘我’与‘道’之间的天地桥梁。算学非道，非常道，而是去蔽之器，求道之路。”
“啪啪”邓稼轩鼓掌：“说得不错。”
刚才王崎那几句话，尤其是“去蔽”二字，竟能给他以触动！
王崎傲然一笑——天道哥搞的对应关系只包括自然科学领域，海德格尔的哲学这几位肯定听都没听过啊！
关键是，王崎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上辈子他对数学就又一套自己的见解，现在拿出来绝对不是单纯唬人！
想到这儿，王崎又看了可哈儿一眼。这位阳神阁宗师对王崎说道：“不必看我。我微调了你的心境，让你不想说谎，从而句句肺腑。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
“遂古之初，算学何立？迢迢万年，何以盛之？”
远古初期，人族尚处蒙昧，是何人立下算学？在这八万年里，算学又是如何发展的？
“算学始于人族所需，又因人族兴而盛。”
“请详解。”
王崎侃侃而谈：“算学最初，不过是计数尔。人族渔猎所得，皆需计数，是以有加减乘除。而人天生十指，是以通行算学十则进一。后为描绘事物，人族又从天地万物抽象出图像，是有几何。此乃算学之始也。而我方才说了，算乃去蔽破玄之器。算学越明细，则‘求道之器’越锋锐，是以自由无数前辈完善算学。是以，算学又遂人族兴盛而发展。”
可哈儿露出惊异的表情，转向陈景云：“陈掌门，这孩子道心不必问了吧，太完美了！我和我门下弟子做过很多次震心之人，可从未听说过又弟子能如他一般。”
王崎坐在地下，心中对这位阳神阁逍遥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
掌门啊，你要是想这位一样痛快多好！
陈景云轻轻点头：“我自有计较。”然后又说道：“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了，你且听好。”
王崎见他说得郑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所谓算学，完备乎？相容乎？可判定乎？”
啊？王崎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前面两个差太多了吧！
数学是完备的吗？是不是每个命题都能证明或证伪？
数学是相容的吗？是否用附和逻辑的步骤和顺序，永远不会退出相矛盾的命题？
数学是可判定的吗？是否能用一种机械的方法判定每一个命题的真伪？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数学的根本，每一个都是逻辑学领域最高深的问题！
这种问题出现在高考性质的问心关之中？这就像让高中生来解规范场方程一样，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等一等，由于两个世界的历史已经出现分歧，哥德尔的同位体并没有出现在神州大地，所以目前来看前两个问题都是无解的……第三个问题在地球是阿兰&#183;图灵解决的，但是……现在我还没有学到那边去，也不知道神州的机老图灵是不是解决判定问题——不对，在地球判定性问题的灵感同样来自哥德尔……
也就是说这个纯粹是信仰问题？
王崎心念电转，过了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第三问，我认为是否定的……若是算器便可解决所有算题，那还要我们算家作甚？”
可是，前两个问题怎么编呢？我心底里的答案当然是标达“对于一个形式逻辑系统，完备性和相容性不可并存”……但是这特么太具体了好吗！要是他再给我来个“请详解”我可办不到啊！
陈景云看着王崎为难的神色，点点头：“这三个问题都是最尖锐的算题，你也不必深究——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了。王崎，你和不准道人，是什么关系？这三个问题不在仙院教授范围之内，可是他告诉你的？”
诶？
诶诶？
王崎还在错愕，嘴上却已经开口：“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
见鬼，难道这才是戏肉？
他们果然怀疑我和不准道人有关！
还好陈景云问的是“不准道人”而不是“海森宝”，要不然我脱口而出的恐怕就是“海森堡是我最钦佩的科学家”……你妹，这样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除此之外呢？他教过你什么？你一晋入仙院就能够解出传功殿后殿的题目，是否与不准道人有关？”
“除了教过我下棋之外，再没有什么了。”王崎斟酌语言：“我能解出题目，与不准道人无关。”
幸好……要是这位问的是“为什么能解出题目”……当初真是太鲁莽了……
还好这位不懂话术……
听了王崎的回答之后，陈景云看了看可哈儿一眼。可哈儿冲他点点头。陈景云这才说道：“好的，我们已经能够确认你和不准道人无关了。”
王崎长舒一口气。尼玛……海老头害人啊……
可还未等他完全放纵下来，真阐子就在他脑海里尖叫：“小心！”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谪仙
小心？
小心什么？
当看到可哈儿合身向自己扑来的时候，王崎本能的抬手去当，不料，他手上好似绑了铅块一般，根本抬不起来。逍遥出手，又怎会落空？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可哈儿的手指点中了王崎眉心。
怎么了？到底哪一步出问题了？
我刚才明明没有说谎啊？
到底哪里……
“别担心。”陈景云看着被可哈儿一指点中，动弹不得的王崎，脸上竟罕见的戴上了一丝笑意：“你的回答很完美，无论是我还是稼轩都给了你很高的评价……”
“‘去蔽’之说，深得我心。”邓稼轩补充道。
陈景云摇摇头：“你的看法偏向‘应用’之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冯老师亦是从‘用’入手，还是问鼎至高算学，得了苍生国手的名号。”
纯粹数学家和应用数学家的理念之争？
“为……什么？”在魂魄之元可哈儿的压制下，王崎说话都有些艰难。
“你来路可疑。”陈景云开门见山：“你进入仙院没几天就解开了传功殿后殿的算题，这很不合理。我们都在怀疑，你是不是和不准道人有关，是不是邪魔寄生天赋超常、有先验之能。”
王崎把目光集中在可哈儿的手指之上，表情疑惑。
“这是必要的检测。”邓稼轩解释：“你在辛山与邪魔有过接触，没有变得混乱。而刚才的问心关里，你虽有隐瞒之意，但未曾撒谎，证明你与不准道人没有关系。也就是说，你九成九是清白的。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剔除最后一丝可能罢了。”
“你天分甚至高于部分逍遥，一旦入门就是整个仙盟的重点培养对象，故而审查必须严格些。”
切，原来是刚进来的时候暴露了吗……
王崎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心情顿时忐忑起来。
邓稼轩处事温和，见王崎不快，笑道：“也别太担心。你在今法上天分极高，再差也不至于是仙盟之敌。只要过了这一关，仙盟百十年后就会再添一逍遥！”
仙盟之敌？
仙盟真的有敌人？
这是王崎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言论了。而这次说这个词的，却不是真阐子这个古法大乘，而是邓稼轩这个出于仙盟核心的今法逍遥！
切不提王崎所思，邓稼轩已经向陈景云说道：“看来万法门是要再的一天才弟子了……”
“先别忙着恭喜……”可哈儿生硬有些发涩。他收回手指，满脸苦笑和惋惜：“事情不大对。”
看到他的模样，王崎心头一沉。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邓稼轩最先发问：“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可哈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怅然若失：“这孩子的魂魄……感觉很奇怪。兴许是我学艺不精，竟未见过。他的魂魄大抵只有五分像人，五分……我也看不出……”
他说得支吾，但陈景云已经面色大变：“‘谪仙’？”
“谪仙……居然是谪仙？”真阐子也在戒指当中惊呼。
见真阐子似乎知道些什么，王崎急忙问道：“老头，谪仙是什么？何为他们都是这幅表情？”
“上古之时，有人修为参造化，元神生出一丝神异，身死魂灭也有一丝机会寄体胎儿，转世再来，若是打破胎中之谜，则等若重生！”
难道说……他看出我是穿越者了？
面对陈景云的提问，可哈儿低头不语。陈景云站起身，一字一顿的追问：“道友，他究竟是不是谪仙？”
可哈儿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声：“存世的谪仙太少，缺乏样本，没法总结出普适的规律。所以……我也不大清楚。兴许他只是天生魂魄特殊？”
“别开玩笑。”陈景云一脸愠怒：“这件事关系到……关系到我万法门根本！”
“一半一半吧。本座确实只能这么说。”可哈儿看了王崎一眼，顿时觉得兴味索然：“小兄弟，对不住。”
说完，竟飘然而去。
魂魄之元离开后，王崎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与此同时，他也打了个寒战。
杀意！
陈景云和邓稼轩身上，决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杀意！
“似乎仙盟不喜欢谪仙？”王崎松了口气，想两位大修发问。
邓稼轩眉毛一挑，似笑非笑：“怎么，没看出我们想杀了你？你怎么还松了口气？”
“若是二位真的有心杀我，或算计我，根本不会让我感到杀气。”王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毕竟我只有练气期。”
邓稼轩摇摇头：“能顶着我们的压力问话……心性真好。这样我反而更惋惜了。”
“为什么？”王崎追问。
“你问问你戒指里那个古修残魂，看看古修是怎么评价谪仙的。”
王崎看向戒指。不待他发问，真阐子就介绍说道：“谪仙天生带有一丝领悟，修炼功法事半功倍——不，不止功倍，天资不凡的谪仙秀哦按一年，甚至可以低过普通人修炼五年十年！而且那一丝领悟也可以助他迅速跨过修行上的难关……”
真阐子的话没想瞒过二位修士。听完真阐子的介绍之后，邓稼轩继续解释：“依你对今法的理解，想必也该明白，今法与古法实际上南辕北辙。谪仙修古法事半功倍，修今法就反过来，事倍功半还是轻的。”
王崎不服：“刚才还说我有逍遥资质咧，若是我有修炼到逍遥期的资本，那么时间拖上五倍十倍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陈景云冷冷说道：“实际上，没有谪仙能够踏过元神天关。”
没有谪仙能够踏过元神天关！
王崎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难道自己也只能止步金丹期？
金丹期！区区金丹期！
金丹期能够做什么？能够灭尽皇极裂天道、灭尽古法吗？能长生吗？
若不能能把抽，有何谈快意？若不能长生，自己今生的追求岂不是又成了笑话……
“谪仙因其前世感悟已经化为根念，化为本能，天生与今法冲突，体质更是排斥今法……”
这时，陈景云的声音传到王崎的耳朵里。
等一下，事情好像还没那么绝望……
如果说普通谪仙是因为前世感悟而无法晋升……我是穿越者啊！我前世的根念要说有，那也是“科学精神”……
虽然我与谪仙很想，但内里完全不同啊！也就是说元神天关的问题或许对我根本就不成立！
然而，陈景云下一句话却让王崎面色大变：“所以，我不能让你进入万法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可恃惟我
“所以，我不能让你进入万法门。”
王崎方才理清自身与谪仙之间的区别，还没来得及清醒，就听得陈景云如是说道。
少年惊异了看了陈景云一眼。大宗师表情坚定，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也就是说……我这一年多的努力……算是废了？
我这一年的所作所为，就他妈就是一个笑话？
我明明……
思及自身，王崎竟生出一股愤懑之意。他手忍不住往储物袋那边申去，到版图却又惊醒，以意志力强行止住冲动，手就悬在腰间，微微颤抖。
“刚才可哈儿前辈也说了，一半一半。”过了半晌，王崎才出生询问。他声音颤抖，任谁都能听出这声音下压抑着的巨大愤怒：“若我是另一半可能……若我在二十年内踏破元神天关呢？”
“不放弃吗？”
“当然。”王崎站起来，眼睛直视陈景云：“怎么可能放弃。”
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年，邓稼轩叹了口气。心中惋惜不已。
天资近乎妖，不下当年冯落衣，且心持完美，心智一流……这样的人物，怎么偏偏是个谪仙呢？
景云老弟为人一根筋，不懂变通，当不会……
孰料，陈景云竟微微叹息：“你若是能踏破元神天关，我向你道歉……另外，你若是解得希门二十三算一流的算题，或与之相当的今法名题，我给你跪下。”
王崎哼哼冷笑两声：“有你这句话，够了。”
说完，转身离去。
在王崎推开门前，陈景云又说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次入门试炼，你若是能证明你比所有人都绝对优秀，你依旧可以成为万法门真传。”
王崎也不回头，背对这位大宗师，语气带着嘲讽：“哦，还有这等好事？不是说不能然我进入万法门吗？”
“即使你成为我才明白真传，我亦不敢让你踏足万法门山门一步。万法门身上现在压着一桩仙盟要务，不得有失。所以，仙院毕业之后再门内修炼五年的安排是没有了。但是其他的，一般真传什么待遇你就什么待遇。”
“也不错。”王崎冷哼一声，把手搭在门上。
“最后，我们必须把你谪仙的身份写在你的履历上……你成绩实在太好，一般情况下不将你收为真传说不过去。不把你身份昭告天下，仙盟信誉有失。另外薄家今年有弟子入学，若是不如此，大抵天下人都会以为我们是为了薄家子弟打压你——不过请放心，我们只会把你名字贴出去，不会泄露其他任何信息。这一点，请你原谅。”
王崎听到身后有轻微响动，大约是陈景云鞠躬道歉。不知为何，他心头一酸，直接推门而出。
苏君宇正候在门外，见王崎出来，笑嘻嘻的凑过来：“喂，兄弟，怎么样……诶！你跑什么！”
王崎竟直接纵起身法，发足狂奔！
苏君宇在门外叫唤了几声，想要去追赶，陈景云叫道：“君宇，进来！”
苏君宇进入静室，老老实实行礼：“掌门师伯，这个……”
“王崎是谪仙。”陈景云闭着眼睛，揉揉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
“什么！？”苏君宇大惊失色。他是万法真传，仙盟下一代的核心，自然知晓“谪仙”的意义。
“下去吧……数遍传令仙院的助教和讲师，嘴巴严实些，不要泄露了王崎根底。”挥推苏君宇之后，陈景云端起快凉了的茶，咕咚咕咚的灌下几口。
邓稼轩摇头：“谪仙身份必须被标注出来，这是仙盟规定，你何苦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你最后那个命令也是为了保护他，又何必等他走了再说？”
谪仙受制于前世，无论初期如何一心向道，一旦打破胎中之谜便会成为古修，崇力而偏执。就算再仰慕今法，在元神天关前徘徊数年之后便忍不住诱惑，结成元婴。
而他们结成元婴之前，气息与今法修没有任何区别，乃是潜伏在今法内部的古法修。由于养生主、人世间两大阶六个境界，古法今法差别没那么明显，部分谪仙甚至还表现出不俗天分，得到门派重视。最后，那些谪仙结成元婴逃到海外时，身后只有一片狼藉。
魔皇之乱中，也有谪仙的影子。是以，仙盟极度排斥谪仙。
“他恨我一人，好过恨整个万法门乃至仙盟。”
邓稼轩颇为费解：“那你又何必给他万法门身份，还立下下跪的赌约……这也不是没可能啊。”
陈景云上演望向天花板，说道：“他若是真能让我跪，则证明他能将算学水准提升一大截……我倒还盼着能跪呢。至于给他身份的问题，感同身受罢了。”
“不懂。”
“我天资极差。现在修持的明珠之算，不是我提出的；殆素之法，同样不是我开出的路子。同期之人，没人相信我能踏过元神天关。”
邓稼轩叹息：“算了，只能希望他不是谪仙……至少，他的天资不要是假的。”
……
晋入练气中期之后，王崎法力渐长，足足跑了两个小时才觉得累了。这时，他停下来歇口气，发现自己已经跑到北坡底部的一个稀树林里。
王崎心头恼怒，挥掌拍向身边大树：“我槽你麻痹啊！”
合抱之木，竟应声而断，切孔平整，宛若剑气削过！
为什么……上辈子是资历，这辈子就是身份了？
为什么总有这种与实际水平无关的事情断我求道之路！为什么！
王崎本来越想越愤恨，手指不知不觉间扣入树皮，直到抓下一把木屑，他才惊醒过来，心中又生出一股茫然。
遥想当年奥本海默，因饥渴而远离学术前沿，是否也是这般心情？
“其实……你也不是全无可能。”真阐子言辞闪烁。
“呵呵，老头，此话休要再提，我打死都不会去修古法的。”
“何必呢……谪仙之身最适合古法，修成大乘只是时间问题。”
王崎将戒指凑到眼前，轻声说道：“第一，今法比较强，第二，我恨透古法啊喂！恨不得杀尽此世古法修的我会再去修古法？”
况且，自家事自家清楚。他根本不是谪仙，而是穿越者，上辈子立志成为科学家的穿越者。不能踏过元神天关的难题，对他而言应该不存在。
真阐子悠悠叹道：“也是……你天分超常，应该能够打破前人极限吧。不过，但愿你的聪敏不是来自于宿慧……”
宿慧……宿慧……
听了真阐子这句话，王崎蓦然惊醒：“是了……我前世自忖有些天分，可还没夸张到和一流科学家比的地步，今日我有如此表现，倒是前世积累加上今生少年锐气多些。我一心想攀得高些，越淡忘了自身积累的过程……”
一念及此，王崎幡然醒悟：“我受着前世的惠，被前世之事拖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若是没有前世积累，我今日未必能够站在这里，去争那个真传的名额……倒不如说，我不能总依赖前世……我想当的是科学家，不是区区文抄公！”
“我求道，不是为了别的，但在快吾志……我有比地球的理论体系，有前世打下的坚定信念，求道之路已经占了天大便宜！清者自清，待我踏破天关，狠狠的吧自己的成果摔到陈景云那家伙的脸上，不是最好！何必与他争那一时之气！”
想到这，王崎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全新的境界，豪气顿生。他拔出刚入手的坤山剑，在树上刺出两行大字。
横尽虚空，天象地理无一可恃而可恃者唯我。
竖尽来劫，河图洛书无一可据而可据者皆空。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打脸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剑气纵横，木屑纷飞。王崎写下写两行字之后，心里才觉得畅快不少。
“享受前世泽惠，然后又被前世所拖累，这件事也算公平。”王崎拄剑而立，心中感叹道：“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前世的事情纠缠不休。死过一次，前事已了……我又不是隔壁片场某个挂了之后穿越到地球又千方百计穿回去践行诺言的神经病。”
想到这里，王崎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张纸，然后弹了弹。天熵诀法力瞬间将纸片化为灰烬。
“你刚刚就想在那两个人面前拿出这个？这是什么？”
“就当是最后底牌好了，有底气心不慌。”王崎又套路一摞纸，同样将之烧毁。
“到底是什么？”
王崎冷笑一声：“现在就能让陈景云那家伙跪在我面前的东西。”
真阐子嗤之以鼻：“真是那么好的东西，你会不用？老夫对算理也不是一窍不通，按照你们的赌约，你得拿出逍遥级数的成就才能让他跪伏吧。”
“我现在就用了，怕是会和整个万法门势同水火吧。”王崎有些可惜地说道：“毕竟这是摧毁算家信仰，坏万法修士心持的东西，不经修饰就拿出来……当场干死一个大宗师我估计以后就不要想在仙盟混了。”
而且不做铺垫直接抛出这种明显超时代的东西，尤其是身上还有谪仙这重嫌疑的情况下，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王崎烧掉的第一张纸，正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打破数学神性，证明数学本身不完备的，奇迹的理论。
苏君宇曾经说过，万法门修士的心持与万法门门训一脉相承，即“六根不净不可依，直指大道者，唯算学。”。即使是强如算主希柏澈那等逍遥大修，心底里也相信算学是完备的相容的可证明的。
换而言之，这份论文不经铺垫就直接拿出，是有可能直接破掉陈景云心持的。
真阐子还是有些疑惑：“照你所说，那份论文乃是逍遥级数的成果？可老夫记得，任何一篇逍遥级数的成果都是厚厚一沓的啊。”
王崎笑而不语。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是例外当中的例外。这个定理连同其证明过程都简洁的不可思议，乃至大数学家哥德尔都不相信这是自己可以写出来的东西。
而王崎烧毁的第二份论文，就是阿兰&#183;图灵的论文《论可计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同级别的成就。
神州世界的算器和地球的计算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种东西。算器所使用的数学逻辑与计算机有明显不同。神州的数学暂时逻辑绕过了判定性、完备性的问题，是苍生国手冯落衣与机老图灵建立的另一套体系。在王崎看来，神州数学逻辑和地球数学逻辑说不上谁优谁劣，但而郑若是能够合一，必会得到一个巨大的飞跃。
“所以，我想让陈景云跪下那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谁么时候让他跪，以及用什么让他跪花式。”有了底气，王崎也不怎么愤懑了。他继续思量：“要做就做个尽兴……头几年我就试着用自己的成果去拼，这两份暂时就作为保险好了。嘿，我虽然遭到排斥，但比起地球上的奥本海默、阿兰&#183;图灵都好了不少，充其量也就当年朗道被克格勃收监的程度。嘿嘿，我还可以说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王崎在穿越之后着实自暴自弃了几年，但在把握心持、寻找自身道路的过程之中，他逐渐走出阴影，养成了乐天的性子。他现在身处窘境，却以心中风流人物自喻，顿时觉得豪气万丈。他一边向仙院方向走去，一边轻轻吟咏：“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哎呀，今日才发现你文采竟也这般好。”苏君宇居然在不远处。
王崎：“让我把逼装完啊……”
听到王崎的话，苏君宇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王崎身后的那副对子，又看了看晚期，说道：“心态不错啊，本来还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的。”
“呵呵，那姓陈的把脸子送过来让我打，我还等着扬眉吐气呢。”
苏君宇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别怪掌门师伯，谪仙这个吧……确实是这么个处理标准。”
王崎冷笑两声：“别以为我不懂法啊。武诗琴曾经告诉过我，无罪推定是仙盟原则之一。我还有一般可能不是呢。”
苏君宇眉眼低垂：“无罪推定的基准是强大自信啊……仙盟有自信压过妖族，所以可以接纳受教化妖族与半妖；仙盟有自信古修只能苟延残喘，所以接纳了只能算半个今法修的介法修。但是唯独谪仙，我们没有多少自信。”
“所以就宁枉勿纵？”
苏君宇点点头：“这点我没法否认。谪仙当中，弱者血祭一方城池之后从容离开大陆……至于强者……你知道最近千年今法仙道最大危机与心腹大患分别是谁吗？”
王崎眉头一皱：“难道都是谪仙？”
“魔修吃人修行，早在几万年前就被杀绝了，你说这千年之中有一个皇族子弟凑巧挖开一处遗迹然后得到一部绝世魔功的概率又多大？”苏君宇说道：“然后，一个普通的古法大乘，有可能统合无数古修门派，在深海之中与今法周旋无数年？”
“魔皇希勒！裂天道主圣帝尊！”王崎大惊失色：“这两个是谪仙？”
苏君宇点点头：“魔皇自焚而死，但骨灰被检测出问题。圣帝尊则是自称谪仙人，而且他的功法也不完全属于皇极裂天道，来历不明。”
王崎苦笑摇头：“这波不亏。”
苏君宇叹道：“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延误仙盟吧。”
王崎摆摆手：“道理我懂，今法之道乃是群策群力之道，最终以人人登仙为目标……我在仙盟之中能获得的好处，远比我脱离仙盟更大。”
“走吧，我把你的事情传到仙院之后就出来找你了，还找了几个人帮忙找。”
“离考试也就一个月了，的回去用功了啊。”王崎大步向前迈去。
苏君宇追过脖子看向身后，忍不住问道：“对了，有个问题我想了好一会了……我就问一下，‘河图洛书’是什么？”
“额……”王崎面无表情的往身后挥去一道剑气，抹去了那副对联：“已经失传的典籍而已。”
&#215;！装逼真不容易！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个月，冲刺
回到仙院之后，王崎的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坐下观想灵宝分形图。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很操蛋。不过越是这样，我就越需要冷静。
想到这里，王崎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一下自己的“一个月计划”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天才的成就或许是靠那一瞬间的灵感火花，但没有长期学习积累思维的“燃料”，灵感的火花点不着任何东西，往外喷成烟火无济于事。
真学霸的学习，绝对是有规律有计划的。
王崎走到书桌前，坐下思索起来：“一般弟子从仙院毕业之后都会在山门修炼五年。因为那摊子破事，所以这五年铁定没有了。鉴于这一点……真传弟子的身份对我更加重要了。我只能靠真传弟子的各项补贴以及功值兑换折扣，才能追平这个差距。”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如何怨恨也无济于事，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以及从别的地方弥补才是最重要的。
“陈景云跟我说的时‘证明我比这一批所有人都强’而且还是绝对的强，这个说法太模棱两可了。想要达到这个‘绝对’，那就只能是第一。”
“不考虑‘谪仙’这个不利要素的话，我的问心关成绩已经算得上是最高水平了。文试的话，只要不是‘朗道位垒’那个级别的，我都应付得来。”
“根据其他人告诉我的，其实艾长元已经是这一批弟子当中最高水平了。我上次胜他，虽然确确实实存在运气成分，但是，这至少说明我有去争一争的资本。”
“如果以当时的艾长元为模板……不对，这半年我的修为突飞猛进，那家伙相比也慢不到哪去……然后还要考虑功法克制的问题。我上次从分维之中悟出了一点东西，然后这点感悟又与黎曼几何相同，正好克制艾长元。又同阶弟子掌握了克制我的神通、绝学，并不奇怪。”
“那么，就以战力五倍于半年前的艾长元为目标。”
这个结论把王崎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旋即，他就露出自负的笑容：“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突然，房门被种种踹开。王崎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人会有这中方式开门。他叹了口气：“项师姐，你其实不用来安慰我……”
王崎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就带着香风扑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王崎被扑倒在地。感受到身上那非同一般的质量，王崎才发现，进来的居然是艾轻兰。
卧槽，教练，她带球撞人……
这神一般的展开让王崎沉默了几秒。艾轻兰双手撑地把王崎压着，眼睛里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
“呀！师弟！”
王崎冷静的吐槽：“师姐，打招呼之前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好么？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到这种程度才对，生理需求什么的您也应该可以靠豌豆藤自己解决才对。”
“不是生理需求，是心理！心理！”
“我勒个去植物只能满足生理不能满足心理索尼那我开刀——鬼才信啊！请详解！”
“呀！呀！”艾轻兰一边凑近王崎，一边说道：“师弟呀，那个……你祖传的血脉本貌，能不能给我……”
一上来就要祖传的染色体……这丫一定是故意的啊啊啊！
“艾艾艾师姐喵喵，你你你好像……这样不太好啊喵！”毛梓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过王崎的实现完全被艾轻兰挡住，根本看不到。
另一个脚步声响起。项琪扯住艾轻兰的后领，把她从王崎身上拽了出来：“好好说话啊喂！”
艾轻兰不管不顾的扑向王崎：“师弟你是谪仙吧！你是谪仙吧！”
王崎扶额：“明明只有一半概率……”
“你的血脉本貌很有研究价值呀！谪仙本来就少，能逮住一个太难得了！”
“……我勒个去我刚刚遭遇了人生当中的重大打击你居然不想着安慰一下我！”
项琪摇头：“所以你知道她为什么被称作‘妖女’了吧……根本不听人说话。”
倒是艾轻兰听了王崎的说法，眼前一亮：“师弟你是需要安慰呀说吧，需要哪一种‘安慰’？”
“喵！”毛梓淼当场就有炸毛的倾向。王崎刚想说什么，项琪就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我跟你说啊，第三者插足是要早报应的。这货脑子有问题暂且不提，你虽然逗逼一点可你是个正常人。”
“诶！琪琪你好过分！”艾轻兰搂住项琪的腰：“还有你刚刚揭露了什么重要信息啊！”
王崎再次震惊了：“我去……艾师姐这样子居然嫁得出去？”
虽然从外形上看，艾轻兰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美人。但是看内在的话……尼玛这性子谁受得了啊！
“总之，如果就是为了这点事的话。”王崎撸起袖子，伸向艾轻兰：“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话还未说完，艾轻兰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真空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禅机王崎手臂！
过了半晌，王崎面无表情的看向艾轻兰：“师姐，你这根真空管，本来是为了采大型妖兽的血样的吧……这容量，里面另有芥子符阵一类的东西对吧！”
艾轻兰撅起嘴：“小气。”
“喂你这家伙！”
“轻兰这个不能开玩笑的！”
“会出人命的喵！”
另外三人手忙脚乱的拔出真空管。艾轻兰这才满不高兴的解释：“红尘炼心与我本领不符，而我向道之心足够，天分也足够，所以这一届仙院弟子毕业之后，我的历练就结束啦，估计会会天灵岭集茵谷，一直呆到结丹吧。想到这么宝贵的研究材料只能采集这么一次，我就心疼啊！”
闻言，项琪也叹道：“本来我也是……这次心结去了大概也会准备结丹吧。”
“要到灵兽山呆五年呢喵。”
王崎一怔：“和着你们……都不是来安慰我激励我的？”
“你需呀那东西？”
“师弟你真逗。”
“小崎别看玩笑了。”
项琪解释道：“苏君宇已经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我不敢肯定你是不是谪仙，能不能迅速踏过元神天关……但是，我信你。以你的天分，这最多就是一点小曲折。”
毛梓淼也点头：“就是就是喵！小崎从来都是那样的。”
“感觉我微妙的自作多情了……”王崎泪目：“那你们一个二个的跑过来干什么？”
“陪轻兰来的。”
“艾师姐听说你有可能是谪仙所以非要跑过来喵。”
“好吧……”王崎摇摇头，转向艾轻兰：“对了师姐，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魂魄的事，你懂么。”
艾轻兰皱眉：“略懂。如果你是想通过对魂魄的研究洗脱谪仙嫌疑的话……”
王崎否认：“我没那么傻。毕竟这个诊断结果是阳神阁逍遥下的，除非我放弃算理领域转攻魂魄，否则我没法强过魂魄之元然后推翻这个结论。”
王崎问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好奇。
根据神州对魂魄的研究，魂魄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承载思维的灵气场，其本征公式都已经被求了出来。换句话说，地球宇宙的物理学根本不支持“魂魄”这种能量指数不为一的场存在。
那么，穿越的原理是什么？那个地球研究员的意识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崎的魂魄当中？他上辈子明明没有魂魄，这辈子过来的也肯定只有“思维”，那么是什么造成了他魂魄不同于常人？
艾轻兰摇摇头：“若是为以后打算，想找出一条闯过元神天关的道路……我不能害了你。这样吧，我认识一个精于此道的高手，回头我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毕业之后可以去找他。”
“毕业之后喵？”毛梓淼有些疑惑：“为什么非要等到毕业之后？”
“这项研究对师弟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艾轻兰换上一幅嗜虐的表情看向王崎：“虽然我在魂魄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在应付试炼方面，师姐我说不定比苏君宇还要有用哦？”
王崎微笑：“求之不得！”
剩下的一个月，就是冲刺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六月六，统一试炼前夕
农历六月六，入伏天。除了北域靠近冰海的本分地区外，整个神州已经是一片炎热。
不过，地表在如何炎热，神州的天空都是都是凉爽的。薄筱雅站在灵舟甲板上，双手撑着扶手，任由高空的风吹在脸上。
她的哥哥，雷阳仙院助教薄笑风从船舱里走出来，问道：“妹子，不休息一下或者温习一下功课吗？”
薄筱雅清冽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哥，这只是统一试炼，区区文试还难不倒我。”
“行行行，我家妹子最强最厉害。”薄笑风无奈苦笑。
谁知，薄筱雅听了哥哥这句恭维，不禁没有开心，反而怒道：“哥，你白痴吗？我才输过一回。”
“都四个月了还耿耿于怀啊？”薄笑风叹了口气：“话说你的目标不是辛岳仙院的那个王崎吗？”
薄筱雅淡淡地说道：“你又不是没听说。一个月前的问心关中，阳神阁逍遥魂魄之元检测出他是谪仙。”
薄笑风纠正：“从概率上来说，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谪仙。”
“个，你也该知道仙盟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吧？”薄筱雅还是无法相信的样子：“宁杀错，勿放过……一位半步逍遥的大宗师，和一位身经百战的逍遥大修。这两个人给他的压力就足够让他崩溃吧？在临近统一试炼前一个月时受到这种打击，我都可怜他。”
薄笑风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希望他能振作的。”
薄筱雅佯嗔：“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薄笑风撑着妹妹身边的扶手，解释说道：“当初是李子夜李师兄舍命救的他，他要是一蹶不振，我只会替李师兄不值。这是其一。”
“另外，苏君宇也很看重他……我和苏君宇同门这么多年……”
薄筱雅插嘴：“就是斗不过人家。”
“从胜负场看，我们半斤八两——不对，你哥明明占优好吗！”薄笑风不满的继续话题：“总之，这是我和苏君宇之间眼光的对比。这是其二。”
“至于其三……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算家，看见在算学上颇有天赋的后辈一蹶不振，多少会有些伤感。”
兄妹二人又聊了一会。这时，甲板上有人呼道：“辛岳仙城到了！”
远处，一座孤峰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只看得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仙盟总坛，仙道之都，辛岳仙城，也是每年进行统一入门试炼的地方。
雷阳仙院的船在外城盘旋两周后，缓缓驶向辛岳背面的云山雾罩阵如后。天空周云雾自动裂开一个小口，将这第一仙城的本貌展现了出来。
空港之中早有几艘灵舟停泊，均打着其他几大仙院的标志。
能够进入仙院的求仙之人，都至少有着百里挑一的资质。换言之，这是整个神州天之骄子的盛会！
薄筱雅本来只是无所事事的看着风景，可灵舟靠近码头的时候，她突然目光一凝，精神绷紧！
她在码头上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黎京仙院金色制服的少年。
“‘小雷帝’法雄！”
薄笑风轻轻的敲了敲妹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不要学大人乱取诨名。你哥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的外号呢。”
“‘妖女’艾轻兰可是小你三届咧！”
“咳咳。”薄笑风仿佛被呛到了一般：“不和那种怪物比。”
码头上，正与另一个黎京弟子交谈的法雄注意到了薄筱雅的目光。他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庞突然变色，以极度骄傲的目光刺向薄筱雅。
薄筱雅不甘示弱，直视这目光。
就在二人目光相触的一刹那，空气出传来的微笑的炸裂声！
噼！啪！
薄筱雅垂下眼睑，淡淡地说道：“动如雷霆一怒，静如磁矩永固……是个对手。”
薄笑风啧啧称奇：“根本心法是天歌行，兼修雷霆战体，看起来是能打的。”
法雄势头一矬，扬声说道：“法力空濛，千变万化，不假流形……上面的可是薄家薄筱雅小姐？”
语气之中，竟带了一丝热切。
“切。”薄筱雅天生丽质，这种人见的多了，一下子变不想理对方。
就在这时，另外一走灵舟与雷阳仙院的零售擦肩而过，一个平静的声音落入薄筱雅耳中：“薄小姐，半年不见，风采依旧。”
一个身穿青色制服的少年站在另一艘灵舟上，气机遥遥锁定薄筱雅。
孙胜，练气中期，根本心法天演图录。
“切，腊月没被打伏啊！”
薄筱雅冷哼一声，法力气意绽放。
强横的气意在空中相撞，夹在他们中间的普通弟子有些收不亚伯，纷纷退去。
“天哪，这些都是谁？真的和我们是同一届？”
“只有那些才有资格争夺五绝真传名额吧！”
“老天啊……好可怕！”
随着灵舟靠岸，二人的气机对冲也波及到岸上，众多围观弟子惊慌失措的逃离现场。只有法雄一动不动。他冷笑了两声，然后也放出自己的气息！
受三人相激，已经到来的仙院尖子生纷纷释放出自己的气息。他们都是天子骄子，谁都不甘于人后！
薄笑风摇摇头，准备出手制止这帮小鬼胡闹。突然，他心有所感，望向天空。
又有一艘灵舟飞入云山雾罩阵范围。很快，上面有什么东西往下飘了过来。
一阵悠扬的口哨声从空中传来。不管是正在争强斗胜的几个弟子，还是惊慌失措的普通弟子，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上方。
一个淡色头发的少年带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少女从印有朗德仙院标志的灵舟上飘下。
薄筱雅瞳孔一缩：“艾长元！”
天才中的天才，元力上人的后人艾长元！
法雄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相信上面飘下来的这个惫懒家伙就是传说中的对手。孙胜则兴奋的望向少年。
我一定要击败你！
就在这个瞬间，几乎所有的敌意都击中在了艾长元身上。
不得不说，腊月的那一场败，让他在一般人眼中，多少有了些“破格”的味道。

第一百八十章 这样才有意思
人的名树的影。艾长元狂而不傲，向来不在乎名声二字，可是他那远超同辈的实力越让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天才都将自己的敌意对准了这个从天上飘下来的家伙。
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含义，照例跟在身边的路千千忍不住一缩脑袋：“长长元！好可怕！”
“哦，是吗。”艾长元不咸不淡的说着，身子则摆出一个午睡的姿势：“飘到下面去还要几分钟来着，放松一下身体啦。”
在视同操控引力的心法万象天引短暂消弱地心引力对自身的作用之后，重力加速度也就变小了，即使是练气期的少年也有余裕满满的下来。借助了惯性的他在空中滑出一道最速降线，不断从引力当中借力，比灵舟更快的想码头靠拢。
对他来说，脚下这颗星球，就是最好的法器吧。
面对如同海潮一般扑过来的气势，艾长元双目未必，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知道快落到地面的时候，他才站直身体，打量四周。
“啧，和预计落点差了几尺，考完之后去修几重几何书吧。”
薄筱雅眉毛一扬，正想去和他打招呼。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刀锋般凌厉的女声从另一边传来：“你们这些家伙，都是视规矩如无物的吗？仙城之内禁止私斗，尤其是现在这个场合！”
身穿执律者黑色法衣的武诗琴怒气冲冲的从码头外边赶来。今日，作为东道主的辛岳仙院将自家的执律者全部掉了过来维持纪律。可几大高手刚刚“斗气”显露出的杀机澡吧普通执律者吓得屁滚尿流。
看到武诗琴的制服，一干弟子才有所收敛。
法雄看到武诗琴，冷哼了一声：“黑皮狗。”
武诗琴冷冷的看向法雄，法雄直接用法力顶了回去。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法力竟遇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电磁场……居然是同道中人！”法雄向来心高气傲，准备再加一把力。就在这时，艾长元是声音适时的想起：“喂！那边那个七十几的！”
呲！法雄的仿佛看到眼前爆发出一阵无比璀璨的“光”，他知道，那是电磁性法力的骤变，只有通向修行了天歌行的人才看得到！
武诗琴满脸杀气：“你说谁七十几？”
“哦，对不起，半年没见了。我看看哈，现在是八……唔千千你干什么？”
路千千几乎哭了出来：“长元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武诗琴冷冷看着这个嘴欠的天才：“有什么事吗？”
“就是问问王崎那家伙在哪。”艾长元拍掉路千千的手：“我听说他情况不大好，确认一下啦，没他和我打这次武试没什么意思嘛！”
靠！这家伙好狂！
法雄怒不可遏，就要发作。孙胜等其他天才也是一脸愠色。
至于普通弟子，则生出一股有种的崇拜。
帅！狂！
这样子，才算不枉活一场！
提到王崎的名字，武诗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应该在仙院以北的小树林里面。”
艾长元点点头，拉着路千千的手展开身法向南奔去。薄筱雅心中一动，也跟了过去。
法雄挠了挠头：“王崎……哈！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谪仙废物吗！哎呀！艾长元会被那种家伙击败……啧啧，想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艾长元与薄筱雅身法都不弱，不一会就到看到了辛岳仙院。二人也不进去参观，直接钻入北边的树林里，企图寻找王崎。
其实不同他们找。王崎的法力气意冲天而起，在三个修士眼中就如同一只正在绽放的烟花，远远就能看到。
艾长元最先找到王崎。他身边的路千千正要打招呼，艾长元挥手阻止了她：“你仔细看看这家伙。”
只见王崎双目空洞，如同深邃幽潭，波澜不惊，灵性不失，但实现的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这显然是将万法门心法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正用一把剑，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神情无比专注。
薄筱雅很快也到了。她只看了一眼王崎在地上写的东西，就无比震惊地说道：“群论！”
而且还是偏高级的东西。看这内容，似乎是剑法没错！
薄筱雅家学渊源，很快就察觉到王崎笔下内容的不凡。
群论，由集合而来，在抽象代数当中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因其变换的本质又被称为“几何总纲”，能将不同领域的几何统合起来。而在物理-天物流转之道方面，群论在对称性的表达方面同样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是物理研究不可缺失的手段。
另外，在最根本的数学逻辑方面，群论，或者说作为群论基础的集合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无论是计算机还是算器，都是以数学逻辑为基础的。
对于王崎来说，没有什么比群论能能统合自己一身绝学的了。
王崎写得不快，但这只是由于大多数步骤都是靠心算完成，被写下来的只有关键步骤。王崎此刻的计算速度，甚至是凌驾于薄筱雅这个薄家弟子之上！
很快，王崎就算完了一道题目。看到最烦露出舒心的笑容。路千千正想去打招呼。就在这时，树林里杀机顿显！
那是如雨点一般的攻击。藤蔓绵绵密密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目标的一切攻击或逃窜的可能性。
薄筱雅微微震惊。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分明就是绝杀！
然而，王崎并不是一般人。
坤山剑留下一大片残影，间不容发地弹开了藤蔓的所有攻击，没有一根藤蔓抽打到王崎身上。
这就如同用长剑将豪雨刺回天上一般，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更然薄筱雅惊讶的还在后头。王崎从头到尾就只用了一招。
无数的剑技都是由一招变换而来。
群论，正是变换的学问。
“啧，不错。”艾长元眼睛放出精光。
没有剑气，没有剑意，没有剑势。
但是，艾长元和薄筱雅都看到了其中妙入毫微的“算”！
艾长元哈哈大笑：“果然，这样才有意思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示弱！？
王崎心神合一，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新一轮的演算当中。
计算，计算，计算……
无穷无尽的计算，就是王崎这近一个月的主旋律。
真传弟子的身份，意味着更高的阅览权限以及更低的兑换折扣。在失去了在门派之中修行五年的机会后，这个身份对王崎的意义反而更大了。他在这场考试当中，只能一直赢下去，用全胜来证明自己。
对于天才来说，或许百分之一的灵感确实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但是，没有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那百分之一的灵感不会有什么卵用。
正如画龙点睛，需得先一条龙，画师才能落下点睛之笔。
为了保证自身战力，王崎在这一个月里将精力全部集中在“将已知理论转化为实际战斗力”上，没有再去研究、巩固理论。
而训练战斗力的手段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打。
王崎最主要的活动就是与苏君宇，艾轻兰进行实战。
作为万法门真传，苏君宇和王崎修炼的心法相似，战斗风格同样相似。对于王崎来说，与苏君宇的对练更像是“出题”与“解题”。这种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取自算题的打斗与其说是斗法，倒不如说是做题。
每一场打下来，王崎都有一种做了几道大题的畅快感——这不是讽刺。对于学霸来说，做题其实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每做一道大题，对解题方法的熟练度都会提升一点，对这个方法背后的数学原理也会有更深的理解。
而与艾轻兰战斗，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天灵岭修士的法术更接近“天赋神通”，“血脉天眷”，甚至有一定几率遗传给后代。他们在法术的选择上比不得其他门派灵活。因此，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以力破巧。
艾轻兰身躯发育得非常成熟，可是在如何丰满也还在“少女”的范畴里，和“人形暴龙”之类的应该完全不搭才对。可她举手投足间带出的力量就足以将王崎打飞。真阐子都惊叹的表示，大概只有蓄气期的幼年龙族等寥寥集中妖兽才能胜过她！
和王崎对练是，艾轻兰的战斗风格也是这般粗暴。她喜欢几拳砸开王崎的防御圈，或者一口气放出大量藤蔓，逼得王崎出剑更强、更快！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根本不能抵挡艾轻兰的攻击，每每都被三两招挤到、击伤，而这个时候，艾轻兰就会用她那出类拔萃的医术将王崎一号，然后再重复那一过程。
这种训练让王崎苦不堪言。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训练确实是王崎所欠缺、而苏君宇没办法解决的——对阵强敌的经验，还有战斗意识的培养。
苏君宇利用自身算学解析对手，然后从那套卡牌法器中封存的海量法术中找出针对性的，一举击溃，自身拳脚功夫、法术修为反倒平平。在这种需呀压制攻击威力，可以给王崎足够压力有不至于将他秒杀的场合，苏君宇反倒起不了什么作用。
在这两位仙盟精英弟子的帮助下，这一个月王崎进步飞快。
终于王崎快要完成计算了。见题目快要解出，他心中生出一股雀跃之意。就在他精神放松的一刹那，周围异变突生。周围的丛林突然生出数百道豌豆藤，铺天盖地的向他抽来。
虽然不是阳神阁弟子，但艾轻兰在查知他人精神方面很有一套。每当王崎在战斗当中有所感悟的时候，她就会停止攻击，让王崎安安静静的算完自己招数中的算理。而王崎结束感悟，精神最为放松的一刹那，她就会发动猛烈一击。
“来的好！”刚刚在剑术上有所领悟，王崎迫不及待的想要大战一场印证他的想法！
下一刻，剑气激扬！
在这绵密如雨的攻势当中，王崎只是重复着一招——白泽破阵斩，冲千军。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尽管王崎每一次出剑的姿势、角度有所不同，而每一招又都连冠无比，看起来像是一整套剑法，但那确确实实都是同一招！
经过几番巧妙的变换之后，原本一往无前的进手攻式变成了雄浑一体的防御绝技！
本性属土的坤山剑带起一阵狂风，将艾轻兰的攻式尽数挡开。这场攻式持续了好一会。就在王崎觉得有些力尽时，藤蔓偃旗息鼓，纷纷缩了回去。
艾轻兰对王崎极限的把握也很精准。
王崎呼了口气，正想摆个poss装个逼。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掌声。艾长元在一边赞道：“好变换！这功夫到家了，离一法生万法也就近了一步啊。”
王崎看见艾长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丫怎么在这里？”
“那个七十几告诉我的。”
“诗琴啊……不对，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辛山！”王崎问道：“你丫不应该在朗德吗？”
艾长元也有些奇怪：“来参加统一试炼啊。”
“统一试炼……已经六月六了？”王崎这才想起日子，不禁有些感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长元上下打量了王崎一眼：“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最近过得不怎么样——说真的，武试蛮无聊的，有趣的对手太少了。”
王崎无所谓地说道：“走在路上被一坨屎糊脸上是挺恶心的，但也没到要生要死的地步是不？”
“哈哈，那就好！”看过了对手，艾长元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
这时，王崎才转向薄筱雅：“这位小姐，看来你跟那家伙不是一起来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薄筱雅神色复杂的看了王崎一眼。王崎刚才的剑法若是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快一点、密一点，最多也就巧一点。但是在算学水平不凡的人眼中，那变换之妙简直巧夺天工。他出身今法名门，自小就自视甚高。但是刚才那般剑法，她也没自信能够使出来。
然后就是那淡然自若的将等若前途被废的大事比作“被屎糊脸上”的态度……
难怪那个艾长元如此重视这家伙！
她咬着下嘴唇，说道：“我姓薄，薄筱雅，兴许你听说过。”
王崎眉毛上扬：“原来你就是今年那个薄家子弟！”
薄筱雅直视王崎，说道：“我希望能够成为万法门真传，这你能够理解吧？”
“能，薄家天性好算嘛。”
“我们分别为辛岳、雷阳排名第一的新入弟子，武试势必要做过一场。我没有十足把握击败你。”薄筱雅说道：“到时候，你能稍稍让我一下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姑娘我敬你祖宗是条汉子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击败你，到时候，你能稍稍让我一下吗？”
薄筱雅说出的这句话，无疑是默认自己稍弱于王崎，是一种示弱。尤其是她前面半句话，这让王崎觉得非常受用。可是后面半句话却让王崎变了脸色。
就算情商再低，王崎也明白这家伙不会专门跑来对自己谦虚。
“姑娘你这是要我帮你作弊？”
薄筱雅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点头：“是这样没错。”
对方坦然的态度反而把王崎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坦诚？”
“我是薄家子弟。”薄筱雅淡淡地说道：“对于薄家子弟来说，算学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学算，手段卑鄙一点无所谓。”
王崎颇为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话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
“只要你让了一步，你就是薄家的朋友。”薄筱雅像是早就想好说辞一般，迅速回答道：“而且，胜利对你意义不大——陈掌门不可能让你成为真传吧？”
王崎摇头：“只要我能证明我比所有人强，他就不得不让我成为真传。”
薄筱雅皱眉：“这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是打败艾长元之后自信心过剩了吗？”
“我可是听说了，你四月联考输给他了。”王崎又指了指自己：“而我赢了。”
“这可没那么简单”薄筱雅嗤之以鼻：“你上次能胜艾长元，有一定运气成分，也占着刀法克制万象天引的便宜。这你不否认吧。”
王崎坦率点头：“是啊。”
“首先，艾长元同样也在进步，不要以为打败他一次就万事大吉。”薄筱雅叉着腰解释：“四月的时候我也尝试过用你的办法击败他——可他已经学会让恒点处于场外了。”
……呵呵，那家伙还真是有圣斗士属性啊，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倒什么的。
“你的战斗风格，无疑是万法门一脉没错吧？我就告诉你好了，我擅长剑法，薄式大数剑，对不少万法门武学都有克制作用。若是我们二人战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薄式大数剑……薄家大数律……伯努利大数定理！
王崎很快就想出对方武学的根据，并理解了对方信心的来源。
伯努利大数定理/薄家大数律，古典概率论的里程碑。这个极限定理标志着数学数学的领域从“必然”扩展到“几率”。而概率论又是模糊演算的重要支柱。
而模糊演算，实际上是一种非常节省计算力的方法。
万法门对拼，只要拼的就是计算力，拥有更省计算力的手段的薄筱雅在对阵万法门弟子是，自然无往不利。
王崎拍拍薄筱雅的肩膀，笑道：“姑娘，我敬你祖宗是条汉子。”
“啊？”薄筱雅不明所以。
王崎的笑容变得有些恐怖：“薄家历史悠久，早在古法时代就存在了。那时候，万法门还是一个小门派，算学只是仙道末流。薄家天性好算，为了避免传承断绝，薄家定下家规，家主继承人不得学习算学。然后，薄雅歌前辈一心求道，年方弱冠就离家出走远赴万法门——而当时，正是今法与古法大战胶着的年代，今法门派面对整个古法修真界，不被任何人看好。此等壮举，值得万世敬仰。”
薄筱雅疑道：“这和我们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姑娘，我敬你祖宗是条汉子——言下之意就是难听的我就不说啦。”
经管王崎语气平淡，但薄筱雅还是听出了一股冷冰冰的意味。薄筱雅退了半步，怒道：“你的意思是我有辱薄家门楣？”
这是，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薄筱雅肩上：“确实有点啊，妹子。”
薄筱雅一惊：“哥？”
薄笑风笑着对王崎示意，然后接着训斥妹妹：“我们薄家为了算学，确实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啊，有一件事我们绝对不能去做。我们绝对不能打压别的算家。打压一个算家就是打压算学本身。我们薄家是求算，而不是求算家身份。祖爷爷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光明正大’啊！”
薄筱雅呆了一呆，然后遥遥嘴唇，低头说道：“对不住，哥……”
薄笑风摆摆手，让薄筱雅先站在一边，然后才对王崎说道：“小兄弟见笑了。”
王崎撇撇嘴，表示无所谓。
对于王崎明显有些恶劣的态度，薄笑风不以为意：“再怎么怎么伟大的世家，也不可能让每一个子弟都一出生就优于常人。就连小兄弟刚才提到的高祖，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虔心的。”
王崎这才惊讶了一下：“祖爷爷……高祖……你们是‘大数极宇’薄雅歌的直系后裔？”
薄笑风笑了笑：“外物而已。倒是小兄弟你，很不错。说实话，其实你刚才若是答应了我妹妹，你就绝对没机会成为薄家的朋友。我这两天会督促我妹妹好好练功的，武试再来讨教——那边的是艾师妹吧？久仰大名。”
“啊，啊，被发现了呀。”不远处，艾轻兰的身影出现在一棵树上。
薄笑风对着二人一拱手，拉上妹妹告辞而去。
艾轻兰跳到王崎身边，皱眉道：“师弟，你好像不大开心啊。”
王崎宠儿薄家兄妹离去的方向努努嘴：“本来我把传说中的薄家子弟当成最终大敌很久了——闻名不如一见啊。”
“怎么说？”
“很恶心——我想打的，可不是这种残次品的薄家子弟。”
艾轻兰拍了拍王崎后背：“得啦，对手弱你还不高兴，艾长元盼着对手强是因为他很强而且完全没有压力，你可没有这个余裕。”
王崎点头：“再练练？”
“算了吧，明日就是文试了，你得养好精神。”艾轻兰说道：“对于精英弟子来说文试是拉不开分，可是啊，文试分数可是占了整体分数的六成半哦！”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文试，高考
六月七日，上午。
辛岳仙盟总坛迎来了最大的一场集会。十个仙院，万名考生，齐齐聚集在总坛门口。这一万人，就是今年从整个神州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一万个新入弟子。
从每年的千万求仙者当中，修出的最优秀的一万人。
然而这个时候，这些本应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却无端显现出一股悲壮之气。
因为，他们即将面对自己求仙之路上第一道试炼，也是最严峻、意义最大的一场试炼——仙盟普通门派神州统一入门试炼！
王崎踮脚望向人头攒动的总坛广场，不禁失笑。这场面，到多少有些像前世参加过的高考。
他一只手按住面前有些精神萎靡的吴凡，打了个哈欠：“我说你小子啊……怎么和半年之前月试时一个德行？这么久也该训练出一点抗性了吧？”
吴凡语气有些哆嗦：“王王崎……你当然不在乎啊啊！不对，这考试对你的意义明明就不一样，你应该比我们更重视啊！”
王崎掸了掸一副，随意的回答：“学霸，就是应该风轻云淡的面对一切考试。”
“考不过你就要完啊！就算你想彰显自己的不凡，也应该有点紧张感吧？”吴凡指了指不远处的武诗琴：“你看看人家，也就比你差一点。”
王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武诗琴正一动不动的玩着仙盟总坛的防线，眼中满是战意，显得极度兴奋。
这家伙，战斗癖又发作了吗？
王崎摇摇头，接着环顾四周。在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毛梓淼。不出所料，这只笨猫还在拼命的温习书本。
而周围其他新入弟子，或者双目赤红、极度亢奋，或者精神萎靡、像是刚经过通宵复习，或是畏畏缩缩、一副没准备好的样子。
王崎叹了口气，说道：“我才是搞不懂你们啊。一个考试而已，至于吗？”
考试，无非就是解题。
而统一试炼涉及的题目，又有哪一道是平时没有解过的？
“你们啊……都需要做几道大题啊！”
远处，艾长元也在闭目小憩。他又一次借助柰果的力量，削弱引力对自身的影响，然后借助空气浮力悬浮在离地两尺的地方，惬意的睡着。而路千千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长元这个样子，确实很能让人安心啊。女孩这么想着。
而广场的另一角，薄筱雅借助吐纳之术，有节律的呼吸着。她必须要借助这种方式冷静。
就理论水平来说，她与艾长元其实是出于同一水平上的。本来的话，她也不会在意这场文试。可是昨天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在意。
你有辱薄家门楣。那个少年时如此明确的对她表示着。
我是……薄家人，是出过十一逍遥、无数宗师的薄家的后代……
所以，这个耻辱，必须由我亲手洗去！
更远的地方，法雄、孙盛等其他仙院的天才，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迎接这一场最大的试炼！
当辛山山顶的晨钟敲响九次时，一股耀目的光华从仙盟总坛之中冲天而起。在众多弟子看不到的地方，万仙真镜的最大子器辛岳镜正放出无穷宝光。所有身上带着仙籍珮、身份为仙院新入弟子的考生都在一瞬间被拉入了同一个幻境。
望着周围纯粹水墨风的世界，王崎拍拍额头，觉得有些头晕：“仙盟那些艺术家啊，就不能换一个遵循透视原理的3D背景吗？这种不遵守光学规律的背景放在平面里很美，但是立体化之后就只会让人头晕啊！”
“设变天式天元变集在范围寅卯上……啧啧，一上来就是这种考验基础的数理题，真是够了。”
王崎的在前几次月试当中展现出的偏向是数理，因此他面前的题目也更偏向数理。所有人边对的题目都有差别。但是，万仙真镜的计算力已经强到考验为每一个考生单独出题了。仙盟题库当中的每一道题都有精确的难度系数，因此，每一份试卷的难度还是一样的。
“以下四种运动，加速度保持不变的是：甲，单摆的运动；乙，圆周运动；丙，抛体运动；丁，匀速率曲线运动——第一题照例是在送分啊。”艾长元面无表情的勾选了一个答案，然后进入下一题。
“天光以入射角五十八度从真空入射到某介质表面时，反射光为线偏光。则这种物质的折射率为……这种题目不算太难！艾长元……王崎……薄筱雅，我一定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犹在挣扎的胡剑浩咬牙切齿的解着题目。
同一时间，不同的景象在广场的不同地区上演。有人哭，有人笑。
这就是求道之路的缩影。有无数人在前赴后继的踏上这条康庄大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紧紧跟上时代的队伍的，只有他们中，有一部分会渐渐的掉出队伍，与时代脱节，慢慢变得和自己曾经鄙视的、不思进取的古法修一样。而行者中的绝大多数，都只不过是在修缮这条路，让路变得更美观，走起来更舒适、更好走，然后人更更稳的踏过这条被开出来的路。
而站在最前沿披荆斩棘，永远是少数。
三个时辰之后，法雄最先退出了环境，成为了今年第一个交卷的考生。他环视四周，冷冷一笑，自顾自的走向辛岳仙城，喝酒去了。
四个时辰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提前交卷。这些考生离开幻境范围时表情大多都很懊恼，之恨自己没有复习更多。
五个时辰之后，王崎、艾长元、薄筱雅、武诗琴等尖子生也陆陆续续交卷了。
薄筱雅与王崎几乎是前后脚踏出幻境范围的。出了幻境之后，王崎就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书，若无旁人的读了起来，边读边向住处走去。
毛梓淼比王崎早出来一会。她凑了过来，问道：“小崎你怎么一出来就看书呀喵，明天就要武试了，你应该养好精神。”
“没事，快一个月没有这样单纯的思考算理了。我觉得我更需要放松的是肉体。”
听着这样的问答，薄筱雅周到薄笑风面前，说道：“哥，今天陪我练练手。”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后的武试
六月八日，上午。
三伏天的日头多少有些晒人了。即使云山雾罩阵有轻微的遮光效果，辛山的空气当中也无法避免的带了一丝暑气。
总坛以北的那个试炼场早在几天之前就被扩大了五倍。十大仙院的万名考生就要在这里进行最终的试炼，也就是最后的武试。
陈景云和邓稼轩站在总坛楼顶，往下看着。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两位逍遥大修眼里，就好像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但是以逍遥修士的目力，下面的一切可以说是纤毫毕现。
邓稼轩向陈景云笑道：“这帮孩子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啊，我们入门的时候哪有统一试炼这种好制度。”
仙院和统一入门试炼都是魔皇之乱后才出现的。而陈、邓二人入道的年代正好是那一场动乱之间。
尽管老师有一些穷酸腐儒跳出来，指责统一试炼这不好那不好。但每一个有识之士有明白，这一场试炼是神州仙道有史以来最接近“公平”的制度。
只要努力，就必然会有回报。
即使是裂巅艾家、巴陵薄家这种门阀士族，也不敢公然越线，只能靠自己的实力去考。
陈景云没有理会邓稼轩。天剑宫不属于“普通门派”，专职护世，与“仙盟普通门派神州统一入门试炼”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邓宫主可以安安心心看戏。但是他可不行。
陈景云看了许久，才摇摇头：“除了薄筱雅之外，余下有意万法门者都不怎么优秀。”
邓稼轩愣了一下，笑道：“不是还有王崎……”
他话还没说完，陈景云就更郁闷了：“我更不舒坦了。那个家伙明明各方面都挺好的啊。”
邓稼轩强笑两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看看这一次的比试安排吧。”
统一试炼的武试，每个人要与其他仙院排名相似的弟子进行切磋，每个人一共要在十二天内进行三十场比试，时间很紧。因此，仙盟的做法其实是预先将重要的场次拍出来，其余的见缝插针的进行。
从随身算器当中调出本年度“第一梯队”的安排表之后，邓稼轩的脸色也怪异了几分：“王崎居然是第一场。”
……
“辛岳仙院，王崎，黎京仙院，法雄，到甲字第一号试炼区进行武试！”
当晨钟敲响九下之后，一个机械的合成音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仙盟算器还不能模拟情绪，是以机械音说完这一组之后，又继续报出后续的安排。可是，“王崎”与“法雄”两个名字一出现，广场上就想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崎？他居然能和我们黎京的大哥大对阵？谁啊？”
“听说是辛岳的……”
“是他！那个曾经击败过艾长元的家伙！”
“切，没听说吗，谪仙诶！”
“可惜啊……论天赋绝对是今年的翘楚。”
“就算击败艾长元十次又有什么用？谪仙而已。”
还没上场，王崎就获得了周围一片倒彩。
对此，王崎倒不怎么在意。这些把左脸子伸过来让他打的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销声匿迹了，生命力不会强过秋后的蚊子。他比较在意的还是另外一回事。
“真是的，这次终于没有主角待遇了吗？我还是比较喜欢在最后关头的最后一秒突然出场力挽狂澜啊。”
王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然后施施然的踏上甲字第一号试炼场。
当另一个身穿金色法衣，古铜色肌肤的青年也走进场地之后，场地的禁制才开启，将二人隔绝在里面。
当裁判宣布比试开始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王崎是因为没什么兴趣而显得毫无干劲。法雄则正相反，他见王崎提不起劲，用嘲弄的声音说道：“哟，那边那个谪仙。”
王崎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打脸但我还是好不爽啊！”
“心里不舒服，哈？”法雄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来呀，来揍我啊？哈！比试已经开始了啊！谪仙，你不会已经被打击得没心气了吧。”
这货是傻逼啊，纯的……王崎叹了口气，天熵诀法力往拳头中涌去。
还是快点结束战斗吧！
这时，法雄拍了拍自己胸脯：“不过你小子好歹也是击败过艾长元的人物，相比至少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水平吧？就拿你称量一下艾长元的斤两好了！”
说完，他一抖袖子，放出十几块精铁铁片，以自己为圆心惊醒高速运动。同时，他的身上也出现一些电弧。
台下，毛梓淼变色道：“他怎么能同时操作那么多法器！他明明也是练气中期啊！”
分心操控多个法器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只不过这样消耗的计算力太多，在修为不到的时候同时操纵几十个法器也就只能指挥这些法器乱飞，根本不能形成战斗力。
武诗琴表情有些凝重。她能够看见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波，自然能够一眼看穿这个法术的本质：“那不是同时操作多个法器。那些铁片应该只是普通的天材地宝，能飞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在周围布置了几圈磁轨而已，没看见那些贴片飞行路径都是固定的吗？”另一边，艾长元向路千千解释道：“电弩磁弦的变种。”
薄筱雅也是暗中点头。法雄这家伙情商是低，但不算傻，这一手防御还是很老实的。
那么，你要怎么应对呢，王崎？
直面这一法术的王崎也是眼前一亮：“嚯，由于场地范围不够，没有足够的距离加速，所以放弃了把铁片当Railgun射过来，转而布下防御吗？更主要的是，他好像还放着我使用囚雷咒法吧，毕竟这道咒法只能其余电流，而电磁炮是纯粹动能……如果我想用囚雷咒卸开他的雷击，他就会把法力转化为铁片的动能，好想法。”
施展出这一手之后，法雄自得地说道：“哈，听说你也练了天歌行，应该品得出爷这一手的妙处吧？不怕告诉你，我的主修功法是天歌行，雷霆战体已经有七重了……”
“雷霆战体？”王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修炼了雷霆战体，是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招！？
“你修炼了雷霆战体，是吧？”听到法雄的自我介绍，王崎顿时眼前一亮。
雷霆战体，天雷真君富兰陵独创的修法，修炼之时需要以纸鸢将天上雷霆之力导入自身——这门纸鸢引雷法在今天看来依旧是疯子一般的行径。不过，危险的修持方式往往具有强大的效果。雷霆战体的炼体效果在整个仙道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见王崎气势一变，身边气息迅速活化，法雄也是一惊：“小爷时练了，有问题？”
王崎一脸和善的表情：“没什么，只不过最近在一门护身法术上稍微有些领悟。”
说着，他竟然光明正大的向法雄走去。
哒，哒，哒……
王崎意料之外的举动让法雄愣住了。这小子应该是万法门那种技术流的路线吧？这样直接走过来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台下，毛梓淼急道：“小崎在搞什么？”
武诗琴看出了一些端倪：“别急。他这个法术……好奇怪？”
另一边，薄筱雅目瞪口呆：“这货搞什么？没听说他兼修了什么炼体绝学啊？”
法雄终究是法雄，呆了几秒后就冷笑起来：“你丫跟小爷玩虚虚实实的把戏？小爷玩死你！”
说话间，法雄加速运转天歌行，提升法力场上附带的电压。在这股力量的带动下，他身周的铁片越转越快，化为几道流光在他身周回旋，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以那流光的密度来看，王崎无论悟出出招，身体都势必会与那铁片接触！
法雄低吼一声，摆出迎击的架势，后足一蹬，加速冲向王崎。
来啊！你想玩硬的，小爷就陪你玩硬的！
感受到铁片破空时带出的刮面劲风，王崎平静的眸子当中终于报出一丝兴奋。然后，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当中，他伸出一只手，单手抓向一道乌光！
E=mv^2/2，破坏力等于质量乘以速度速度平方的二分之一。只要速度够快，质量再小的物质也有可能成为杀人的兵器。铁片在法雄磁轨的加速下，已经逼近肉眼看不见的程度，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妖兽怕是也不敢迎接！
但是，王崎转胯顿足，摆出一个奇妙的姿势，然后……
砰！身躯大震！
青石铺就的地面完全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王崎的脚面居然陷入岩石之中！
这一下……怕是连手骨都震碎了吧……
王崎无助眼睛，不忍再看。
而艾长元却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破坏力……”
就在这时，第二块铁片直直撞向王崎。
王崎再次转胯，结下这一块铁片！
砰！
随着一声巨响，王崎脚面又一次陷入地面！
第三片……第四片……
砰！砰！砰！砰！
后面的声音几乎连成一响。王崎每一动，就有一块铁片落入他的掌握。而没握住一块铁片，青石板上就会多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而分形渐渐变了脸色。每一片铁片落入王崎手掌后，法雄就会失去对铁片的感应！
没有犹豫，法雄放弃了这个看起来很帅的方法。他也不是完全的蠢货，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指望用这个击败王崎。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缠绕着雷光的拳头！
“不管你在耍什么鬼功夫……现在你就给我败啊啊啊啊！”
雷魔拳！
法雄拳风裹着无数雷蛇，带起阵阵惊雷，震耳欲聋。面对这样的以及，就算是练气后期高手也绝对不敢硬接。可是，王崎仿佛对这一招的威势视而不见，举起拳头，直接迎了上去。
此拳，直、快，但是没有一丝法力气意。
法雄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般自杀一样的举动。但是，他想起对手被自己一拳砸飞，只能依靠阵法之力捡回一条命时，脸上狰狞就压倒了心中疑惑。
不管你有什么后手……不使出来你就死定了！
然后，两只拳头就这样重重的撞到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全场！
法雄在一瞬间就变了脸色。自己攻入王崎体内的法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去不回，这没什么，对面这货也会天歌行，做出针对性防御不算太可怕。
可是小爷的右手……好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法雄抱着右腕急速后退。刚才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待任何防护就直接打在艮灵金刚石上，那可怕的硬度带来的反震力好像要直接击碎他的腕骨了！
王崎被法雄的拳力震得飞起，他倒飞了好几丈，几乎撞到边缘阵法上。但是，他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如果他知道法雄心中的想法，大概会笑出来吧。
因为，金刚石硬归硬，但强度其实不高。
而他现在的肌肉强度，即使是强度超过钢铁千百倍的多层石墨烯也望尘莫及！
对于这一拳的成果，王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果然啊，只能增加肉体的防御力，没法增加身体的力量……强度上超过雷霆战体，暂时力量就有所不及了。”
法雄捂着手往，咆哮道：“你个臭谪仙……再来！”
“来个屁啊。”王崎不屑的一甩头：“你已经死了。”
啊？
看着转身背对自己的王崎，法雄怒从心头起。他左手上撩绕着几百道雷电，想要继续打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雷电从他嘴里爆出。
“呃？”舌头被电麻的法雄说不出话来，只能疑惑的出生。然后，下一超他、雷暴在他喉咙里出现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平时如指臂使的天歌行法力居然纷纷失控！法雄被自己的法力点得欲仙欲死，像是一只被电蚊拍拍中的蚊子。
场地上的禁制发出无数绿光，涌入法雄体内，助他镇压失序的法力。半空中的裁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宣布到：“辛岳王崎，胜！”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惊骇
前一刻还沸反盈天的广场，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械的算器合成音在报这接下来的场次。
即使把二人放狠话的时间算进去，这场比试也算是结束得极快，快到他们打完的时候，算器还没有报完第一百场比试的安排。
就连甲字第二号、乙字第一号第二号这三个相邻的场地里比赛的弟子都停止了打斗，呆呆的看着只留下一个背影的王崎，还有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哀嚎的法雄。
连陈景云、邓稼轩二位宗师都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不合天道啊！
王崎练过炼体功法吗？他是怎么和一个雷霆战体少说修到第四重的同阶修士刚正面的？
过了好一会，薄筱雅才带着几分惊悚的表情讥讽道：“那个蠢货……王崎会天熵诀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居然还傻傻的冲过去近战……”
天熵诀，将有序导向无序的奇诡功法。只需要将一丝天熵诀法力导入对手体内，对手就会陷入走火入魔的窘境。和王崎近战，就代表只要被打中一下，战斗就会结束。
不过，由于熵增之力过于混乱，难以形成法术。除了寂灭焚天掌等极少数绝强招式之外，天熵诀熵增之力根本无法及远。因此在薄筱雅心中，对于这种敌人只能以以法术远攻，或者靠兵器缓冲。贴身短打才是最傻的举措。
可是，身边同伴的一声呢喃却让薄筱雅沉默了——“那家伙的身体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这肉体强度，绝对在筑基期以上啊！
艾长元看着王崎，默默感应了一下，然后才睁开眼睛：“身体质量没有太大变化，不是炼体功法的缘故。”
路千千一脸呆滞：“可是，可是他明明空手捏住了电弩磁弦射出的铁片啊！那个速度，就算是一头牛也会被贯体而出吧！”
艾长元琢磨了片刻：“难道是天歌行？”
“天……天歌行？天歌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在另一边，毛梓淼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看出一点玄机的武诗琴解释道：“梓淼你听说过开天四灵的概念吧？强通力将质子中子电子聚合成原子，弱通力主管衰变，引力则是在宏观让物质聚拢于一处——剩下的，让物质变成具体存在、赋予物质不同性质的力量，就是电磁力。物质的刚柔、强弱、酸碱、冷热，都是电磁力决定的……”
用地球的疏于来说，物品的物理性质、化学性质等等，全部取决于他内部的原子结构。而决定原子结构的化学键，正好是电磁力决定的。
所谓“法力加持，草木皆可为剑，摘叶飞花亦可伤人”就是这个道理。法力是能量的指数，加持在兵器上的法力会顺便强化原子间的化学键。只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种提升是无意识的，只有部分法力消耗在这上面了。
王崎刚才所做的，就是用大半的天歌行法力强化自己肉身的化学键，把肉身里每一个原子都牢牢束缚住。这是有意为之，所以效果比任何真气护身、法力加持都墙强千倍！
除非法雄能够一拳击碎原子打出裂变反应，不然，他压根破不了王崎的防！
只不过，这种法术也不是没有任何破绽。化学键的强化只是纯粹的物理强化，敌人只需要使出隔山打牛的功夫，运法力直捣王崎内脏，或是直取魂魄就行。
童毯楼顶，陈景云、邓稼轩以及其他几个宗师也在纳闷。
“强化物性键的功夫，我也懂。可是他明明没有留法力护身，为什么会……”
还是邓稼轩最先反应过来：“囚雷电笼。”
囚雷电笼，地球称作法拉第电笼，可以将电势归零，隔绝内外电磁环境的玄妙构造，囚雷咒的理论基础。
一个宗师惊到：“他不可能在我们没察觉的情况下使出囚雷咒！”
邓稼轩解释道：“离子键、金属键都是物性键的一种。他能强化物性键，自然也能拆分。拆出一些带电粒子，强化肌肉、骨骼的导电性。那么对于它脆弱内脏来说，他的躯干就是一个囚雷电笼！”
陈景云说道：“我更在意一件事情——天歌行直指电磁力本质不假，可练气期能够使出这种法术吗？”
邓稼轩低声说道：“量子场……他把大离散参同契和天歌行练到一块去了，量子化法力让操作变得更加简单。”
一个宗师惊呼：“他真的是谪仙？”
邓稼轩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恶劣：“当初可哈儿先生说的是一半一半……不上不下啊这个概率。”
“看他的表现，我更倾向于他不是……哪有谪仙能这样的？”
邓稼轩扶额：“或许他不一定认同原理，只是凭借谪仙对法力精妙的操纵力搬到的？不能完全排除……”
陈景云则叹息：“大业尚在进行中……即使他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谪仙，我也不能让他进入万法门山门。”
那位惊叹的宗师盘算了一会：“嗯，那部分计划是由万法门、千机阁、归一盟的奔雷阁还有缥缈宫共同承担……他不适合加入这几个门派但是其他门派完全有可能啊！天灵岭、焚金谷、归一盟其他部分都可以。看他天熵诀修为，进我焚天府也是极好的啊！”
陈景云闭上眼睛：“我会派人劝他的。”
……
在无数同辈弟子噤若寒蝉的实现当中，王崎背负双手，随意而懒散的走到辛岳阵营的一个角落，双手抱胸靠在景观树上。
艾长元口里啧啧称奇：“这家伙，真是个任性之人。”
够强！任性！
可怕的家伙。
雷阳阵营里，薄筱雅握紧手中长剑，剑鞘深深陷入肉掌之中。
虽然只和这家伙见过两次，可每一次见到他，自己对他的认知就要刷新一遍。对于这个家伙，好像不管怎么提升评价都不为过！
更多的地方一个个天才任务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就是能和艾长元一争长短的实力？我真的能够击败他？
很快，孙盛就把惊惧压回内心。他的眼中，只剩下战意。
“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啊！天演之路，本就是越挫越勇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浓盐水，猫舌头
从擂台上下来之后，王崎就又恢复了他那一贯的懒散样子，对武试也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
不过，他现在这幅样子，也没人会认为他是目中无人或者别的什么了——毕竟，这可是一拳干掉一个仙院尖子的猛人啊！
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王崎就一直靠在那棵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毛梓淼打完一场武试之后才有功夫看望他。这时，王崎正在举着一个竹筒往自己喉咙里灌水。
而奇怪的是，地上已经丢了好几个竹筒了。
“小崎你……很渴吗喵？”毛梓淼看着一地竹筒。好奇的问道。
“呜呜？”王崎摇头不说话，只是递给毛梓淼另一个竹筒。
王崎这个古怪的态度引起了汪珍琪的警觉。她抢先一步接过竹筒，凑在鼻子底下闻一闻：“看你这个态度，总觉得像是在整我们……是我多心了吗噜？”
王崎的回答有气无力：“别和我说话……头晕……”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崎你受伤了喵？”
“切，区区法雄还伤不了我。”
毛梓淼看着竹筒一眼：“大概是提神药喵？”
“对症下的药……”
汪珍琪一脸疑惑：“没听说你有病啊噜？”
毛梓淼解开竹筒塞子闻了一下：“完全没有气味？”
“阿淼，我闻着都是清水啊噜，你又闻得出什么？”
“好像没问题呢。”听到朋友的判断，毛梓淼才放心大胆的喝了一口。岂料，那不明液体一入口，毛梓淼就发出一阵悲鸣：“喵——！”
由于毛梓淼叫得太过凄厉，周围好多人都转过由来看着。可猫耳少女浑然不觉，只是捂着嘴上蹦下跳。王崎这才睁开眼睛，露出恶趣味的笑容：“猫舌头什么的，原来是真的啊！难怪没见你吃过辣。”
汪珍琪大惊失色，捡起竹筒，用手指沾了一口：“好咸噜……这是饱和浓盐水！王崎你好狠！”
王崎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竹筒递了出去。汪珍琪结果后也尝了一口：“天哪噜！这也是饱和浓盐水！你舌头不痛吗？”
王崎捏着喉咙，苦笑：“嗓子也疼。”
汪珍琪一边大骂王崎不怀好意，一边忙不迭的给毛梓淼喂清水。毛梓淼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猫耳少女泪汪汪的看着王崎：“小崎你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啊喵！”
王崎举起自己的左手。只见刚才在战斗当中根本没怎么用的左手现在居然在止不住的颤抖。王崎苦笑：“急性钠流失引起的肌无力，不补充盐水没办法。”
汪珍琪大惊失色：“急性钠流失？这是什么怪病噜？”
毛梓淼刚才就跟在武诗琴身边，此刻到看出一点端倪：“那你刚才无伤挡下那一记雷击？”
王崎点点头：“我拆了身体表层部分物质的物性键，解离出导电性极佳的钠离子，把自己的皮肤变成囚雷电笼。”
毛梓淼惊呼：“拆体内物质？你不要命啦？”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拆铁离子的，但是那样扛过一轮点击之后产生大量铁碱【神州对氢氧化铁、氢氧化亚铁的统称】就不好了。而且我掌握不好力道，解离多了就贫血了——最关键的一点，铁元素这玩意吸收起来比钠慢了不是一点半点，我喝好几天菠菜汁都补不回来。”
实际上，王崎练习这一招的过程也是凶险无比，有好几次都一口气解离出过量的游离金属离子。如果不是当时有艾轻兰看着，另外修者体魄远远强于凡人，她也不敢这么玩。
毛梓淼有些奇怪：“这法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啊喵？”
“我在这一招其实也是我用某一个算学的推导出来，今天只是试验一下。”王崎又喝了一口浓盐水：“遇到电磁性强者然后不敌的情况下，这招可以大大提高保命的概率。那一招‘变硬’也是的，在护身罡气被破的情况下可以保命的，那种状态下我硬吃同阶高手的飞剑斩击都不成问题。”
毛梓淼有些汗颜：“这些招数你之前都没用过啊喵……”
王崎回答得理所当然：“所以得试招啊。”
“这是武试啊喵……”
“这不就是免费的试招机会吗？”王崎好像终于补充好钠了，把竹筒往储物袋里一扔：“你知道，以我的性子，大概是没什么机会和高手做生死相搏的。”
两个半妖面面相觑，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别人畏之如虎豹，我视之若等闲，这是一种什么用的心态啊？
不过在此之前……
“我觉得你凭这张嘴，就能获得许多与强者生死相搏的机会了噜……”
“既然你觉得你没机会作生死相搏，为什么会开发这种以生死相搏为前提的术啊喵！”
“在意细节的都是笨蛋。”王崎这句话说得义正言辞。随后，他问毛梓淼：“阿兹喵，你上一场赢了？”
毛梓淼耳朵立刻耷拉下来：“输了喵。”
王崎皱眉：“怎么会输？你的实力在统计当中应该算不错吧？”
仙院排位是文试和武试的综合体，但文试权重更高。而半妖大多都是武诗琴那种动手能力比动脑能力更强的类型，在武试当中应该强于文试排位接近的人族才对。
毛梓淼摇头叹息：“对方使得是疾炎身法，太烫喵。”
“……我去这尼玛槽点太多了，这是猫舌头怕烫的梗吗？不好下嘴？还有你是哪来的猫科动物啊！居然下嘴！”
“我是贴身短打流的呀喵！很烫的！”
王崎扶额：“天演图录比那疾炎身法起码高了两个层次好吗，你居然会输……你真的是半妖吗？”
毛梓淼觉得有些委屈：“我又不想小崎你那样，会很多奇术……”
“你应该模仿艾师姐而不是我吧……”王崎抬头看向比试区，似乎在寻找这上面，然后他眼前一亮：“你看那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各展所长
王崎指的方向，这是那个孙盛比试的地方。
孙盛是天野仙院头牌弟子，而天野靠近五绝之一的光华殿，乃是仅次于雷阳、黎京的优秀仙院。
由于靠近光华殿，所以天野的教学自然是以光华殿的光学心法，以及由光学引申出的光定乾坤、相形之道。这个孙盛能够凭借天灵岭的天演图录在偏向归一盟的仙院脱颖而出，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可以说，在这次武试当中，这个孙盛也是水分最少的“第一位”。
以往的统一入门试炼其实也是这样的。雷阳黎京占大头，天野天罗次之，辛岳朗德再次、到了駉里蒙城个层次，就几乎不出五绝真传什么的了。
不过，今年算是例外。
出身西海世家的艾长元，出身中土庶族的王崎。这两个妖孽一般的人物甚至掩盖了过去好几届学生的光芒。
如果不是王崎又谪仙嫌疑，这一届怕是可以直接被称为“空前绝后”了。
闲话少提。孙盛正在和自己的对手拼杀。他的对手王崎他们也不陌生，正是朗德仙院的邱云龙。
半年未见，邱云龙的云岚覆日诀又大有精进，团团运气在他身周盘旋，几乎化为有生命的巨龙。在云气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尖啸声当中，邱云龙发出一声金属色的长鸣，疯狂的扑向孙盛。
而不知怎的，孙盛居然只是不断加强护身罡气，硬吃对方攻击。
邱云龙虽然远远比不得艾长元，更胡剑浩比也是差了一筹。但是，他好歹也是朗德尖子，仙院前五的人物，呐喊助威声自然少不了。由于孙盛的战斗方式可以说毫无技术含量，完全配不上他天野头牌的名号，自然获得了同样多的嘘声。
而天野仙院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他们好像压根就不关系这场比斗，冷漠的看着其他比赛。
王崎赞赏的点点头：“没错，那才是天演图录修行者，不，应该说是天灵岭修行者应有的姿态。”
毛梓淼大失所望：“明明就是硬抗啊喵。”
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少女更加喜欢的反倒是王崎这种机巧百出、每一个敌人都有针对性战法的风格。
王崎惊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个你学不来的，一法生万法，首先你得通一法。而且这个‘一法’害的是具有普适性的——一般来说也就万法门弟子了。”
毛梓淼撇撇嘴：“艾师姐明明也有很多法术。”
王崎险些笑了出来：“你说别人也就罢了。艾师姐……她根本就是一个天赋神通玩出花的典型啊！”
“喵？”毛梓淼不明所以。
“你跟艾师姐动过手吗？”
毛梓淼乖乖的摇头。她和艾轻兰的关系与王崎和苏君宇有些像，艾轻兰觉得这个小姑娘对脾气，所以教她一些修炼的诀窍。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王崎那样有着前一世积累，更不像艾长元、艾轻兰那样天才到没朋友。她光是吸收理论就十分吃力了，更遑论实战阶段。平时对练的话，仙院的普通弟子就够了。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艾师姐真正的战斗风格。”王崎摸了摸肩膀，一副犹有后怕的样子：“那就是一个字，干！”
艾轻兰在擒拿杨俊所化邪魔之时用的藤蔓法术却是惊人，可那是她用来欺负还没筑基的邪魔的。他平时的医疗术更是打发练气期弟子使用。
她真正的战斗风格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干！
一成力不够就上五层，五层不够上十层！放藤蔓当触手怪用？那当人是藤子越粗越好、越长越好、越多越好——应该是各种意义上。
总之，天灵岭的风格就是这样，强调量。
生命的本质是宇宙局部负熵现象，能从无序趋向有序，善于化外界力量为自身根本。天灵岭修的是生灵，是生命，自然也善用这个特征。天灵岭功法修出来的法力无论是质上还是量上都不是其他门派可以比的。
有了雄厚的本钱，斗法自然也就粗暴起来了。
在锻炼王崎的时候，艾轻兰根本就是一拳带着无俦巨力砸过来的！
毛梓淼听了之后，目瞪口呆：“我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什么。”
艾轻兰的形象，大破。
就在这时，场上情况再次发生变化。邱云龙攻了半晌，孙盛的护身罡气连动都没动一下。这下就是傻子也看出不对了。
孙盛的意思很明显——我站着让你打你都打不赢！
邱云龙心里也是惊骇交加。对方摆明了是要拿自己立威，有什么手段现在不用那就再也用不了了！想到这里他不在犹豫，身边气旋性质再变，不在拟化完美流体，而是变作模仿沙暴的肃杀之风！
“神砂岚！”
面对这样一招，孙盛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微笑。他拳头上聚起耀目罡气，然后……
轰！
在一声爆鸣当中，邱云龙倒飞出去！
王崎大咧咧的点评：“如果我是他，那么肯定上手第一招就是神砂岚，而且是把全部法力都压上去的。让天灵岭的修士得到了‘生长’的机会，那完全就是死定啦！阿兹喵你也应该注意一下，《论持久战》可是天灵岭的必修课啊！”
“《论持久战》？这是什么理论专著吗？”
王崎捂脸：“让你持久的意思！”
正在这时，薄筱雅也结束了她的第一场比试。
伯努利大数定理说白了就是“只要事件够多，统计所得一定会趋近概率”，举例说明，你不断的扔硬币，最后“正面”和“反面”两个结果次数的差距一定会缩小。
这个定理的本质，是“随机变量序列的算术平均值向常数收敛”，用在剑法上，就是“不断挥剑，诱导对方招式向平庸收敛，最终挥出胜利率十成十的一剑”。这一剑法也是时间越长，胜率越高的类型。薄筱雅性格又比较沉稳，脱了好一会才解决对手。
而就在这时，艾长元也打完了第一场。与所有人都不同，要描绘他的战斗，真的只需要一句话——就那么一拳。
就那么一拳，包含经典力学本质的一拳，一个同阶修家重伤倒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待遇
“看起来今天大家成绩都还不算太糟。”听完同桌人的叙述之后，苏君宇如此总结道。
武试的评分标准并不只有输赢，而是要综合许多方面进行一个立体的评价。在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当中，败者获得的评分未必比胜者差多少。
这毕竟是入门考试而非打擂台，减少“运气”这个变量对结果的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被人以碾压之态秒杀肯定只能得很少一点分。就比如今天第一场就被打跪了的某个黎京仙院首席。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无望成为归一盟奔雷阁真传了。
与王崎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不同，和他坐在同一个饭桌旁的伙伴们表情大多很开心。
吴凡想要进入的山河城是五绝之下一流宗门，分数线本来就低些。而他今天又干掉了一个实力与自己相近的对手，气势正盛。
毛梓淼的预期目标是灵兽山内门。虽然今天因为战术失误而失败，失分不少，但不是没有机会挽救。
经过一年多的修养之后，武诗琴已经能将电磁性法力如指臂使。她温顺平滑的电磁场甚至比法雄那狂暴的雷电更加危险。就算王崎已经将电磁性法力量子化、可以施展量子场都不敢托大只用天歌行对付她。
总结完小伙伴的情况下之后，苏君宇双掌一合：“总之，你们这一年的进步非常大，真的超乎我想象。尤其是你，武诗琴，我还记得你去年那个鬼样子。你那股斗战劲儿吧是咱惊人，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不过，你能把它收束住，用在正路上，这很好。”
武诗琴这次没有臭着一张脸，而是含笑点头：“要多些当日师兄提点。”
苏君宇摆摆手：“这没什么，就算没有我，进入师门之后也会有师长来提点。而且我一年前带你们做试炼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你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毛梓淼笑道：“苏师兄你这么说好像散伙饭你喵！”
苏君宇斟了杯酒：“的确是散伙饭来着。我在仙院当了两年助教，一年几百个功值，赚够了。而且这件事里反哺仙道、薪火相传的两重意味都能让我念头通达，心持无暇。我下一个任务是护送进入选择万法门的弟子回门派。在门派我会把身上的功值兑换成需要的资料，专心算理，争取早日结丹。你们得有几年见不到我了。”
为了防止人世间三境修士修为增长过快，筑基、金丹的弟子都有“红尘炼心”的修行要做。苏君宇在这一步已经算是修持圆满了，而由于去年的那件事，项琪在耽误几个月彻底去掉心理阴影之后也能到这一步。
听苏君宇说“护送选择万法门的弟子回门派”时，另外三人忍不住往王崎这边看了一眼。王崎处之若素，大咧咧的夹了一条鸡腿在啃。
“我毕竟带过你们一段时间，你们最终成绩越好，我额外收获的功值也就越高。所以我徐思请你们吃顿饭，聊表心意。本来我是打算武试全部完成之后再请的，不过，仙盟交代了另外的事。”苏君宇双手支住下巴，直视王崎：“王师弟，陈掌门要我传个话。万法门、缥缈宫、归一盟奔雷阁最近二十年在进行一项仙盟重要工程，事关重大，不能接受你，更不敢给你可以接触重要事务的真传权限——哪怕你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谪仙！”
说到这里，苏君宇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崎一眼。这个师弟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的样子，但被点燃之后就是谁都没办法制止的类型。
王崎咽下口中鸡肉：“应该不止这点吧。我和你们掌门当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他应该不至于现在还让你来道歉吧？”
苏君宇摇头：“不，他的意思是，除了以上三个之外，五绝任意门派的任何支脉你都可以选择。你擅长的领域是算学之道，其次是天物流转之道，所以归一盟其他支脉许诺，你进入归一盟之后直接就是真传。除了不许接近奔雷阁区域，不许插手奔雷阁事务，其他的和普通真传一样。”
“由于你不擅长物性变化之道，所以焚金谷没有许诺一入门就是真传，但是，他们许诺会把你安排进鳄神斋。”
王崎皱眉：“鳄神斋……鳄神卢瑟福的嫡传？”
鳄神卢瑟福，地球物理学家、化学家卢瑟福的同位体。这位大能虽然自我定位是物理学家，但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谈。这位大科学家另一个出名之处再与擅长教学生，他的门下出过包括尼尔斯&#183;波尔、保罗&#183;狄拉克在内的十余位后的诺贝尔奖的大科学家，他的实验室也被称为“诺贝尔奖得主的幼儿园”。
王崎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动——如果天道哥那个恶搞的对应关系依旧成立，那么这个条件，由不得他不动心！
苏君宇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鳄神前辈虽然是焚金谷逍遥，但研究实际上是介于天物流转之道、物性变化之道中间的。量子尊师薄耳、无量海主狄烂柯都是鳄神的亲传弟子，虽然后因大道理念分歧入了其他门派但总有香火之情在，你进了焚金谷鳄神斋，向缥缈宫前辈请教也比较方便——虽然我与缥缈宫修士理念不同难以认可，但缥缈之道也确实有几分门道。最重要的，鳄神斋一系也是焚金谷当中最擅长授徒讲道的，对你很有好处。”
王崎问道：“还有天灵岭呢？”
“你虽然修炼了天演图录，但是没有在生灵之道中展现任何天赋，所以也没有一入门就是真传的待遇，但是啊，你知道天灵岭最重要的支脉，集茵谷是怎么来的吗？”
王崎茫然摇头。在文试当中历史的比重非常低，他对这个不大了解。
苏君宇说道：“波动天君曾著有一书，《生灵何本》，想必你也听说过。当时，又一大批参悟天物流转、物性变化的修士转投天灵岭休息生灵之道。其中，最成功的一位就是螺旋双尊之一的詹卧神。所以，他们会安排你进入集茵谷。这样的话，你同样有可能通过天物流转之道，参透大生灵问，和艾轻兰出在同一水平上！”

第一百九十章 生命与物理
埃尔温&#183;薛定谔是地球科学界的一朵奇葩。
如果说豪车名酒美人的文学硬汉海明威是文科男的理想状态，那么一边自慰一边写论文的科研变态薛定谔就是理科男的梦想化身。消磨掉一般人才气的酒色对他而言反倒是激发才气的灵丹妙药。夜夜笙歌的他一直是世界前十的物理学家。
他最重要的理论，除了著名的薛定谔波函数、波动力学外，就是《生命是什么——活细胞的物理学观》，这一将生物学纳入物理学领域的伟大著作。
《生命是什么》一书中，除了提出“生命是一种负熵现象，从环境抽取‘序’维持系统的组织并且进化”外，还指出物理和化学原则上可以解决生物学问题，并指明了了遗传学的研究方向。
这本书坑了一大批前途无量的物理学家跳入生物这个大坑。
196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提出DNA双螺旋结构的三个人当中，倒有两个是看了薛定谔的书后转专业的物理系高材生。
在遗传学进入DNA的时代后，生物学就不仅仅是单纯研究生物的学科了。它同样要设计高深的物理、化学。
这个观念在神州同样成立。
天灵岭的这个安排确实是为王崎度身打造的。王崎并没有在数理统计等方面表现出过人之处，但群论、几何、微积分都很有些优秀。而且，他对缥缈之道也有兴趣。这对于集茵谷的研究领域来说又是非常有利的。
焚金谷的安排也是这个意思。王崎在高等数学和理论物理方面的意向非常明显，进入鳄神斋是非常好的选择。
这优厚的条件比起万法门开出的一个“真传弟子”身份优厚太多了。和焚金谷、天灵岭的待遇比起来，后者简直就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
小伙伴们都惊喜交加的看着王崎。天上突然砸这么大一个饼子下来，就算不是砸他们身上他们也晕啊！
当得知王崎是谪仙时，王崎的这些朋友都不止一次的为他惋惜过，可现在，王崎时来运转了，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在被大饼砸脑袋的情况下，王崎还有心情关系别的问题：“艾师姐？刚才的对话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苏君宇摇摇头：“虽然不大想承认，但是艾轻兰确实是同辈第一人之一，有可能成就逍遥的存在。而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参透了大生灵问，对负熵的理解非比寻常。”
王崎点点头：“难怪她甚至可以指点我天熵诀的修炼。”
苏君宇笑道：“只要你进了集茵谷，你就是有师姐罩着——艾轻兰那家伙在集茵谷的小字辈里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你项师姐混得差了一点，但是在焚金谷也有些人脉。”
“条件都很好啊。”王崎眉头紧锁。
苏君宇说道：“是吧？你可以过几天再答复……”
“万法门。”王崎平静地说道：“预定好的。”
苏君宇一口气没顺过来，顿时噎住了。过了半晌，全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有病啊！”
武诗琴满腹狐疑的看着他：“你确定你姓王不姓薄？这赶也赶不走的狂性应该是薄家的通病才对吧。”
王崎笑了笑。他那一日情绪失控，只不过是因为这不公待遇激发了他前世运气。可仔细想想，五年不入山门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神州的算学和地球的数学存在不同。很多问题地球已经解决了但神州还没有解决。也有一些问题是神州已经解决了但地球没有的。如果有一个师傅与他朝夕相对，每日询问学习进程，很容意被看出不对。他现在已经沾上了谪仙了嫌疑，被看出有前世记忆，那就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也会让别人完全掌握自己的研究范围。没有成果是凭空出现的，再伟大的天才也需要经过学习、积累。这样导致他既无法展露出前世所学理论，也没法当中联系根据前世积累习得的绝学。
对于秘密太多的人来说，进入大集体不是特别好的选择。
虽然王崎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弱了些，没办法把前世积累尽数化为今生实力。但是，那日他已经领悟了“可持惟我”的道理，信心大增，自觉靠自己就足以克服这一关！
当然，明面上可不能这么说。
王崎笑道：“我和陈掌门都立好赌约了，不赌下去怎么尽兴？”
苏君宇怒道：“王崎，你这是要为了怄一时之气堵上一世仙途？”
“是金子总会发光。”王崎浑不在意：“二十年后再论。”
苏君宇看了看王崎，蓦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是个有主见的，我算你兄长，不是你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苏君宇在和一种师弟师妹吃饭的时候，他的同门师弟薄笑风正在陪自家妹妹修炼。
在第三次被击落长剑之后，薄筱雅才表示倦了，需要休憩片刻。薄笑风依言时期妹妹的长剑坐到她身边。
“妹子，这次武试的其他几个对手，你怎么看？”
“值得注意的家伙也就那么几个。艾长元、王崎、胡剑浩、孙盛……”
薄笑风打断侃侃而谈的妹妹：“我记得你之前对法雄评价也很高？”
薄筱雅哼了一声：“那家伙在求道一途上天分有限，擅长斗战而已。他这种人属于胜负有很大程度上靠气势决定的半吊子，今日被王崎以那种方式击败，气势都没了，不足为虑。”
薄笑风继续帮妹妹整理思路：“说说你最忌惮的几人。”
“艾长元，王崎。”薄筱雅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何？”
薄筱雅皱起秀眉：“从今天来看，这两个人的招数都有‘沾即死’的恐怖效果。艾长元是万象天引，被一掌印中就会引发血流潮汐，肉身由内而外崩溃。王崎则是天熵诀，被击中就会心法失序，走火入魔。”
“如何应对？”
“王崎天熵诀不能及远，不贴身即可。我们剑法同出一系，大数剑正好克制他。艾长元……即使在远处，他也可以用引力牵引干扰我，实在想不出完美解法。”
薄笑风摸了摸妹妹脑袋：“算啦，能相处一个已经不错了……另外，要用剑法击败王崎，就要小心他通过兵器传到天熵诀法力。虽然用高级法器会减分，但总比输了好一点。你与王崎对上的话，就用那个吧。”
“嗯，哥。”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加速的武试
最终武试一共会持续十二天，这个时间远远长于其他武试，但是考虑到一万人、每人三十场这两个数字，十二天其实一点也不长。
一场比试完成之后，参与比试的两人就会迅速退场，早就在长地边准备的两人就会迅速补上。然后算器就会自动筛选出出排名接近、状况适合进行武试的成员，让他们在场地边上候着。
在这种高效的方式下，武试飞速进行着。用王崎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很长的进度条走起来还是蛮快的。
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这如走马灯一样进行的武试，其中大多数都是参与这次武试的弟子。他们都在关注其他仙院与自己排名相近的弟子。他们在拼命的分析这些潜在对手的资料，希望可以制定出一个合理的战术，好在实际战斗的时候获取更多的优势。
而另一些关注着武试的人，便是有资格在从仙院之中招生的各大门派的负责人。
能够进入仙院的弟子，基本上都是从全神舟精挑细选的天才，天赋绝对是百里挑一级别。这些天才一般是不会理会普通门派的邀请。能够吸引他们的，基本只有仙盟五绝和五绝之下一流门派。
久而久之，小门派就不会来仙院了。他们只会在各地分坛的分考场招收不能进入仙院的求仙者。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仙院榜尾会抱着“宁当鸡头不为凤尾”的想法进入二流门派。因此，来碰运气的二流门派长老也有一些。
而在这些人眼中，这场比试又不一样了。
仙盟需要的，不是会杀人的修士，不是会打仗的修士。这种修士对仙盟而言廉价得不值一提。这个组织最需要的，还是求道之人。
所以，武试里，每一场比赛的胜负还是其次。这些成名多年的修士看的，还是新入弟子在战斗中表现出的“理念”或者“想法”。
当然，也有例外。当一个弟子战绩实在太过可怕是，这些负责招生的宗师同样会发出惊叹。
比如现在。
“艾长元那个小子又赢了！”
“真可怕……老夫在练气期的时候，怕是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不愧是元力上人的后人！”
艾长元，十三场，十三胜，其中更有是十场只用了一招就解决战斗！
这些人或欣喜或复杂的望向比试场地，看着那个无视众人欢呼，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休息的少年。
在武试之前，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曾经输过一次的家伙”。他已经有了同阶无敌的威名！
而心思活络的人则关注起了另一个少年。既然艾长元这么强大，那曾经击败过艾长元的王崎优势怎样呢？
王崎，十二场，十二胜！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每一场都是以绝对的强度碾压对手的！
“这还是谪仙吗？”
“谪仙在运用法力的方面有近乎本能的理解，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王崎的表现，让不少小门派的招生负责人都动了心思。他们不比那些仙盟主要门派，可以不拿宗师当回事，对于他们来说，大宗师就是绝顶了。而看王崎的样子，就算没办法踏过元神天关成为元神宗师，那也能成为神州第一金丹、元神之下无敌手的家伙啊！
对于这些小门派来说，这样也可以算中坚战力了！
想到这儿，不少本来不抱希望的招生人员顿时心思活络起来了。你们五绝家大业大，不肯收谪仙，可我们不在乎啊！
若是听到他们所想，邓稼轩一定会冷笑出声。实际上，他正为王崎的选择二头疼。
“怎么会这样呢？无论是焚金谷天灵岭还是归一盟诸成员，提出的条件都是非常优秀的啊！他怎么就死盯着万法门呢？”
陈景云翻阅着自己面前悬浮的操作界面，漫不经心的回答：“顺其自然便是。在选择门派这一关强迫他人改变志愿是违律的。”
邓稼轩有些急躁，竟咳了起来：“咳咳……景云你知不知道啊！那小子是真的把你说得那些话当真啊！”
“本来就是真的。”陈景云淡淡地说道：“若他真是谪仙，多半是悟不出道的，那么下跪之事有或没有有区别？若他真能出成绩，证明他不是谪仙，那这便是我的错判，我跪他又何妨？”
邓稼轩放弃了似的，重重坐下：“算了——你在看什么？”
“本门在各地的分部、产业。不能让他回山门，总得给他安排个去处。对于这种特殊案例，手下人都觉得棘手不好来，还得我这个掌门亲自动手。”
邓稼轩疑道：“你动作这么快？”
陈景云调出文试成绩，将成绩单递给对方：“你看。”
邓稼轩扫了一眼：“今年满分不少。”
陈景云说道：“王崎满分的理论水平摆在这儿。而以他的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大多数新入弟子都不是对手，所以真正决定王崎待遇的，只有三四场，我也只关心那三四场。”
邓稼轩脸色一变：“你这是要？”
“我略微改动了算器的逻辑，它会优先安排王崎和战斗力最强的几个弟子对阵。只要那几场已过，我就可以决定王崎的身份，还有他的去向。”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合成音传入二人耳中：“辛岳仙院，王崎，天野仙院，孙盛，道乙字第七号场地准备！”
陈景云抬头，看向外面：“好了，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孙盛
王崎极少关注同龄人的。准确的说，除了自己几个朋友、和自己打得难分上下的艾长元以及出身薄家、有可能成为自己劲敌的薄筱雅，他都没记住几个同龄天才的名字。
在看到孙盛的时候，王崎还真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孙盛的法力气意又苍莽的味道，但同时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味道，如同孕育了多年、即将破种而出的胚芽，又像是在地底蛰伏了十年、一朝羽化的夏蝉。
“这家伙，天演图录修出了一点样子啊！”
看到这里，王崎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天演图录是最强心法之一。其无限进化只能决定了它永远都可以作为最顶尖的功法流传下去。但是，无限进化也代表着不同的人修炼天演图录会修炼出不同的结果，很难指导。
在王崎认识的天演图录修行者当中，艾轻兰已经修炼到另一层次了，他根本看不懂。而毛梓淼则是刚刚入门，而且路子也是结合自身妖族天赋，对王崎没有多少借鉴意义。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一个同境界天演图录修习者了，这怎能不让他见猎心喜？
孙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道：“你看什么？”
“哦，不好意思，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天演图录修到这个地步的练气期弟子，见猎心喜。”
孙盛身子一晃：“你这家伙，第一天就在观察我斗法啊！”
王崎挠挠头，这才一拍手：“哦，原来是你啊！我就说嘛，天演图录修士又不是白菜，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一堆！”
孙盛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你这……”
王崎不理会孙盛的不满，而是开始思考等下有可能遇到的手段。
“首先，进化不是强化战斗力。不断淘汰战斗力弱的个体，让战斗力强的个体存活下去，这不叫进化，叫养蛊！因此，他应该不会像梓喵那样，在这个阶段就拥有攻击性天赋神通。换句话说，他平A肯定没我强。”
“但是，进化的真谛是生存，所以他的生存能力应该比我强。法力总量、回魔速度还有体质都不会比我弱。”
“稳妥的做法应该是第一击就打到他，不给他任何机会扩大优势！”
想到这，王崎倒是皱起眉头。
生命是宇宙的局部负熵，所以天熵诀的失序之能对天演图录效果要差一点。如果这个孙盛有主角命格，那么反而有借王崎天熵诀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乙字第七号场地上，一个使用疾炎身法的弟子用一记漂亮的直拳击败了对手，赢得比赛。裁判的宣布声打断了王崎的思考。
“真是，没办法啊，硬上呗。”王崎无奈的耸耸肩，足尖点地飘进场地。
二人面对面站好之后，孙盛开口问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的你和半年前的你，差距大吗？”
“大概差个三到五倍吧。”
“那么，现在的你和半年前的艾长元呢？”
“我就是按五倍于他半年前的标准练的。”王崎有些不满：“我说你们啊！难道我的价值仅限于‘打倒艾长元一次’？”
孙盛表情倨傲：“在你洗脱谪仙嫌疑之前，又几个人把你当一回事？不破元神天关，终究不能超脱凡俗。”
王崎吁出一口气：“我一直觉得我修养挺好来着，没想到被人当面这么一说还是会不开心。”
决定了！就用这个小白脸最擅长的方式揍死他！往死里揍！
感受到王崎的敌意，孙盛咧嘴一笑，气势迅速攀升到最高点！
“这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霸气，王崎微微一惊。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蛮荒巨兽！
“好可怕的气势，怕是相当于练气期大圆满了！”
戒指里的真阐子忍不住默默的想着。
然而，直面这股气势的王崎却露出的些许失望的情绪：“这家伙，过度追求战斗力，反而落了下乘啊。”
生物演化的最终目的始终在于生存。战斗力只能保证一时的强盛，但遭逢大劫时，这过高的战斗能力只会成为累赘！
斗战之力？无双气势？鬼神之能？这些最多只能当做进化附带的成就，而不能当成进化的目的！
由于自己也修习天演图录，所以王崎也想艾轻兰了解过相关方面的知识。而艾轻兰乃是天灵岭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眼光又岂是孙盛能够相比的？
孙盛皱眉问道：“听说你擅长的是刀法，不拔刀吗？”
王崎一笑：“不需要。”
实际上，在掌握群论变换之能后，王崎在武术上颇有“一法通则万法全通”的味道。除了兵器本身带来的加成外，拳法刀法对他区别不大。
“狂妄！”
孙盛双脚用力蹬击地面，双拳带着恐怖风压，一前一后打向王崎！
王崎没有后退，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也没必要后退。他不慌不忙的抖了抖袖子，将双手露在外面，然后，向前夸半步。
“轰！”“轰！”
两声巨响。
他居然选择以攻对攻！
“天演图录法力当中，分出一成强化身体就行！就算只出一成力，我身体的强度也能够暂时压他一头！”
感受到手上那股骇人的劲力，王崎露出森然笑意，体内天熵诀一转，强大的热学之道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实力！
“什么？”听到手上骨节想起的咔咔声，孙盛终于瞳孔一缩，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骇然！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不做练气期修士了！
关节响动，说明骨骼的关节面、软骨垫发生剧烈摩擦。修家发力，多是靠法力，而非肉身。关节响动，则说明修家外在的罡气已经濒临崩溃，到了不等不靠肉身顶上的地步！
没想到这家伙肉身……不对，是对付法雄的那一招！
面对王崎这一拳没有什么威势，仅仅是势大力沉。但是，双方道行没有决定性的差距的情况下，“一力降十会”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孙盛毫不怀疑，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据对可以把自己直接打死！
他不是那种狠话放得熟练、实际上不怎么会打架的修士。正相反，他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果断选择后退。
暴退丈许之后，孙盛终于抓住了一点反击的机会，战意暴涨。青绿色的气罡从元神穴窍当中喷涌而出，包裹住全身。而他手上的罡气尤为厚重，几乎让人产生“这是实质”的错觉！孙盛在喉咙里低吼一声，拳头带出一道残影，向前直刺！
兽！疾！
这一招本来是为了防止王崎追击才打出，可是孙盛方一抬头就瞳孔骤缩！王崎居然离自己不过迟许，而自己的拳劲还没有达到顶峰就打在王崎身上，根本就没有造成伤害！
好快！
这不可能！他为什么那么快！
王崎这个时候还有空冲他笑一笑。
在忽略法力的情况下，决定人类力量、速度的，都是肌肉的韧性。天歌行发出的量子场暂时强化了他的肌肉的化学键，使他身体强度大大增加。而强度，是包含硬度、韧性两个方面的！
用一部分法力强化肌肉本身，另一部分法力提升这力量的能级，这比传统做法当中直接提升力量能级的做法高效无数倍！
砰！王崎的勾拳如同寻隙而入的毒蛇，以最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孙盛肋骨上。
“唔！”剧痛碾压了孙盛的胸腔，令他眼前一黑。但是，天演图录在炼体、生存之上也有独到之处。受了这一击之后，居然没有昏倒，而是接这一击的力量再次后退。
然后，大腿弓起，登基地面，以超越普通修士反应的速度饭铺过来。
依旧是，直拳，刺！
对于拥有同阶之中绝对力量的天灵岭修士而言，最简单的拳脚才是最好的武术。孙盛选择的，依旧是最适合的战术。而且在以往无数次的战斗中，他也证明了这种战法的正确性。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王崎。经过法术加持之后力量不逊于他、技巧更是远胜他的王崎！
王崎的拆招之法依旧是拳对拳。只听得“啪”的一声，二人拳头交击的地方，竟响起了两只皮鞭凌空抽打在一起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王崎双眼空洞，眼神焦点不知落在何处。几何书能够迅速解析孙盛的拳路，正是靠着这一门功法，王崎才能够在精准的挡下这暴风雨一般的拳击。
孙盛咬紧牙关，从每一块肌肉当中榨取力量。饶是如此，在这场纯粹力量的比拼当中他还是处于下风。而且，这种高速对刚对他而言不是没有任何伤害的。孙盛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每经过一次对拼，手骨上积累的痛觉就会多一些。
要是这场对拼持续得久了，自己怕是要手骨尽碎！
而此时，王崎的感觉却是“不过如此”。
“力量不纯，出力连艾师姐练气级数下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速度？哈？开玩笑吗？就这拳术，能和那女人搞出的触手怪比？”
王崎不屑的表情没孙盛看个正着。这位田野首席暗道不好——这家伙还有余力！
孙盛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个战术，改用拖字诀，靠天演图录悠长的法力好似对方。就在这时，王崎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笑容：“贫弱贫弱贫弱！”
说话间，拳上的力量竟又快了三分！
“啊！”孙盛手臂各大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急忙后退，用右手扶正快要脱臼的左臂。
王崎没有乘胜追击。他身子向后倾，摆出一个无比骚包的姿势，左手捂脸，右手指着孙盛：“你这家伙，再怎么强也只是练气期的程度啊！而我王崎，在进过妙法强化之后，已经超越了练气期的程度了！”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孙盛本来就不是什么胸怀宽广之人，听到王崎的嘲讽之后更是气炸了肺，再也不管什么战术不战术的了，直接用最强的功力，轰击！
怒焰，让天演图录的威力更盛！生命，从来都不是平静的存在，孙盛的怒意，反而契合了天演图录的另一重意境。让攻击力更盛！
而面对像是磕了药的对手，王崎微微一笑，继续放嘲讽：“我已经超越了练气期，不败之身，百战不败！我可以支配这场比试！”
“混蛋啊啊啊啊……”
“孙盛啊，练气期的能力是有限的，我在这短暂的比试当中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孙盛越是想赢，越是愤怒，就越是赢不了我王崎！除非超越练气期！”
“可恶啊啊啊啊啊！”
“我认为，只有跨越了来自人类自身的愤怒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站在颠峰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你输定了……”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呜呜呜……”
在一连串的精神肉体双重打击之下孙盛终于崩溃了。眼泪出来的那一刻，暴风雨一般的全体就停下了。他还在坚持攻击，但是那软弱无力的拳头，大概连小孩子都打不倒吧。孙盛哽咽着，又一拳捶向王崎胸口：“你这……可恶……谪仙……”
王崎突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看了看寂寞无语的四周，额头上留下了一滴冷汗。
怎么有种从经典硬汉漫画变成BL鬼畜调教漫画的感觉？教练，这画风不对吧！
“你这……混蛋……”最擅长的领域被人完爆，最可气的是那个人还一脸“这算个屁啊”的表情一边打斗一边昂嘲讽。孙盛整个人都崩溃了，跪倒在王崎漆黑的意志面前。过了许久，面色诡异的裁判才飞到场地里面，宣布王崎获胜。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最强的居然不是关底BOSS！
在无数围观群众诡异的视线下，王崎绷着一张脸从闭上场地里走了出来。
平心而论，王崎和孙盛的比试还是称得上高水平的。至少那力量对力量、速度对速度的比拼是远超普通练气期的。那摒弃了一起花哨术法的纯粹力量也让一些新入弟子大开眼界。
但是……这结局也太特么诡异了一点吧！
孙盛是应该算王崎用实力击败的呢，还是算用嘴炮击败的呢？最后那个算攻心之法吗？
那位天野仙院首席生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而这王崎居然把他生生打哭……
总坛上方，包括陈景云、邓稼轩在内的一种高阶修士面面相觑。过了半晌，邓稼轩才艰难开口：“这孩子……是不是过分了一点？这样攻心，会让对方彻底抬不起头的。”
陈景云嘴角抽搐了两下：“孙盛，心高气傲，这未尝不是一次磨砺。他失去了今年成为天灵岭真传的机会，之后未必不能从内门擢升真传……不过，这确实过分了一点……”
“可是王崎那几句话……莫名其妙啊……”
“确实……”
“我又有点怀疑他真的是谪仙了……遇上不友好的天才就‘在心里埋下失败的种子’。”
陈景云本想点头，可是又犹豫了一下：“今法仙道应该没有多少输一次就一生无望的废物吧……就算有，阳神阁开发出的‘道心干预’也可以雕一雕这种朽木。”
两位高阶修士说话间，王崎已经走回了辛岳仙院所处的阵营。武诗琴面色古怪的凑了过来，捅捅王崎背：“你这家伙，刚才在干什么呢？”
“UUURRRYYYYY……”
武诗琴毫不留情的给了王崎一拳：“说人话。”
王崎拍拍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不起，刚才因为精神污染太过强烈，到这我精神恍惚，入戏太深。”
尼玛突然发现自己是BL鬼畜调教漫画的主角，这得是多么巨大的精神冲击啊！
武诗琴面无表情：“说点我能听懂的可以吗？”
“啊哈哈哈……”
“总觉得你刚才很过分啊。”
王崎无奈地说道：“我也没想到那些话的杀伤力这么强啊……这里面包含着的漆黑意志也太叼了点……”
武诗琴无奈的叹息：“说真的，那家伙这次武试算是废了，他的状态，这几天根本不可能以十足战力迎战。”
“对此我深表同情……”
“是啊，又一个好对手被你毁了。”武诗琴点点头：“我本来打算在武试的时候会一会那个法雄的。他和我修行同样的心法，最能印证自身。可惜，第一场就被你打残……”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啊……”王崎找了个抵挡坐下：“我说你这家伙，和你水平相当的不说一抓一大把吧，这里起码还是有几位的。何必呢？”
执律者哼了一声：“得瑟吧。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王崎带来的精神污染虽然余韵悠长，但终究没有绕梁三日的效果。比试很快就继续下去。
在一种脸色多少有些难看的新入弟子间，艾长元那略带几分兴奋的表情显得格外明显。他摸着下巴，向路千千说道：“虽然我不明白王崎刚才在说什么，但是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路千千：“明明就是多少有些别扭的姿势和我完全听不懂的台词——我这么觉得应该不是我太笨的原因吧？”
艾长元摸了摸路千千脑袋：“怎么会呢？不过就是那种‘搞不懂他在干什么’的感觉，那是比实力还要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
“唔……完全听不懂！”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是，‘不明白’就是厉害啊！”
艾长元实力强横，理论水平远超同侪。这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个事实——这小子契合和王崎一样，刚刚十四岁。
用地球的话来说，正是中二的年纪。而科学家，则正是最容易被“未知”吸引的家伙。
总之，在一阵诡异气氛中，统一试炼武试继续惊醒了下去。
在接下来的比试当中，武诗琴也如愿以偿的和“有些实力的对手”打了两场，多少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斗战欲望。不过，尽管她表现得是如此狂躁，但天歌行这门功法在她手里还是保持着静怡、恒定的特征。
而王崎另外关注的两个对手，艾长元和薄筱雅也各自登台一次。艾长元的对手不算弱，但依旧败在艾长元一拳之下——就那么一拳。
薄筱雅的对手则惨烈了许多。那个水平不俗的男弟子走的也是万法门路线，其战力战术在艾长元看来也是可圈可点的。可正是因为他不好对付，反倒让自己吃尽苦头。薄筱雅在抢攻不下的情况下，将大数剑法完全展开，花了几个小时才将对手剑势拖入平庸，最后挥出决胜的一剑。几小时下来，那个苦苦防守的男弟子已经累得像个死狗一样了。
不过，这几个小时的斗剑，完美的展现了剑法与算理交融的境界，看的王崎大呼过瘾。
在这场比试结束之后，这一天的武试也接近尾声的。王崎觉得这个时候仙盟的主考放不会再安排新的武试了，而且剩下的比试也没什么看头——见识过薄筱雅那堪称练气期最高水平的剑术之后，王崎在看同阶比试都看不出亮点了。
就在王崎追被起身去吃饭，然后进行今天的修行时，算器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再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宣布明日上午前一千场比试的安排。辛岳仙院，王崎，朗德仙院，艾长元，甲字第一号场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强强对决
六月十五日，这一年统一入门试炼武试的第七日。
对于一个持续十二天的大型比试而言，“第七日”是一个显得不上不下的日子。但是今年的武试有些不同。有很多新入弟子甚至将第七日视为这一年武试的高潮。
因为这一天的第一场考试，是两位绝顶天才的对决！
辛岳仙院，王崎，十三战十三胜，每一场都是以绝对的实力，在对方擅长的领域碾压对方！而且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有着可怕的恶趣味，喜欢在赛场上用莫名其妙的话嘲弄对手，让对手彻底崩溃！
朗德仙院，艾长元，十四战十四胜，每一场比赛都是只用一拳就将对手解决掉的！与王崎截然不同的是，他几乎不和对手说话，对手更没机会向他放狠话。
在前面六日的比试当中，已经清楚的向所有人战事了自身可怕的实力。而近日，这两个怪胎就会展开一场巅峰水平的强强碰撞。
正是因为如此，大部分新入弟子都早早来到场地边上。他们没有按照所属仙院站队，而是纷纷挤向甲字第一号场地，或者凑到转播甲字第一号场地的幻镜跟前。没有人愿意错过这样一场比试！
艾长元早早就来到场地旁等候。他没有想之前那样，炫耀自己实力一般的悬浮在空中，而是站在地上，静静的把玩手上的柰果。鲜红的果子随着的动作抛起、落下。有些修为精深的少年惊讶的发现，周围的天地呼吸里居然生出一股律动，这股律动居然和那只果子的起落是同步的！
这是与天地呼吸契合度极高，修士自身反过来影响天地呼吸的情况！艾长元明显是借着那个柰子的运动，思考力学的问题。他的思考带动了他体内法力的运作，而他的返利又反过来干涉了天地呼吸。
这种规模的干涉，已经是仅次于写论文的程度了！
“真的假的……这家伙太妖孽了！”
“我写论文的时候都不一定有这么专注啊！”
“他居然能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当中，顶着临战的压力进行深入思考……”
在一片惊叹声当中，又一个人疑惑的左顾右盼：“说起啦，那个王崎呢？”
“是啊，好像没看见他。”
“开战之前不来这儿调整一下状态吗？”
人群有些骚动。所有人都在寻找王崎。倒是艾长元，依旧专注的盯着柰子的一起一落，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就在这时，晨钟响起。这标志着新一天武试的开始。
与悠扬钟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股骚乱声。那股骚乱从钢厂边缘开始，逐渐蔓延到天字第一号场地。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少年从里面走出：“啊……哟，你来的蛮早的嘛。”
艾长元还在玩苹果。
“喂！艾长元！”
这时，路千千冲出来用力拍了艾长元一下，然后红着脸退回去。艾长元这才惊醒：“哦，王崎啊。”
王崎微微叹息，然后直接登上场地。
第一场比试开始的标志是辰时的钟声，也就是说，二人的绝对已经开始。
在场地里站定之后，二人很有默契的保持了四丈距离。王崎在储物袋上一抹，抽出一柄长刀。随后，他没有把储物袋挂回腰间，而是用扎紧袋口的细绳将袋子绑在手腕上。
艾长元看王崎手里的家伙是刀，微微皱眉：“不是剑吗？”
王崎随手挽了个刀花：“掌握的群论、将群论融入进武学之后，任何招式我都能新手拈来，举一反三。刀法剑法完全可以通过对称性实现等效，刀子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趁手家伙。”
王崎真正的倚仗，不是剑法，不是刀法，而是算学。只有后者才是他修行的根本。
刀剑？趁手家伙尔。
艾长元摇头：“不，你那把剑至少是重器，而你手上这把刀不过是粗制滥造的练功刀，我随手一击就可以击碎。”
王崎无奈地说道：“这么说吧，我的剑法是我自己推出来的，而刀法则是白泽前辈和傅前辈这两大逍遥创下的，我的刀法目前还是强于我的剑法。”
“哦，这样啊，”艾长元点点头：“那，对不起啊。我虽然不像你那样有非赢不可的理由，但是吧，我也蛮想赢的。”
“啊？”艾长元这句话没头没脑，让王崎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艾长元握紧了手中柰果，直接往嘴边送去。
什么？不好！
王崎刹那间就明白了艾长元的想法，立即飞身扑过去。
“牛顿的苹果”里面，包含着元力上人对天象、对引力的理解。吃下之后，既可以选择吸收里面的感悟，竟感艾长元本来就是万象天引的修习者，吃了之后，果肉之中的力量甚至可以直接和他的本源真修发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
艾长元从来都不用法器，似乎是那种不假外物，只相信自己实力的一根筋。这也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了他身上那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手里那颗包含元力上人感悟的果子，价值绝对在王崎那另金丹发狂元婴失态的宝器“坤山剑”之上！
一道灿烂刀光化为一条直线斩向王崎。那条线，理想，笔直，一往无前，似乎要延伸到星海彼端。而刀光指向的，正是艾长元！
然而，一声“咔嚓”的脆响宣告王崎慢了一步。艾长元已经从苹果上咬下了一大口肉，囫囵吞下。
然后，他冲着王崎微微一笑，右手一翻，直直拍向那把长刀。
刹那间，王崎感到地面倾斜了。
引力场被改变，环境被重写……这是，万象天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宇、宙
化身天体，引万物之象，是为，万象天引。
法力改写了引力的级数。扭曲的引力场让王崎感觉到积分不适。长刀则被引力带动，不由自主的向艾长元左拳撞去。就在这时，艾长元将苹果收回储物袋，然后右掌上翻，对着王崎长刀狠狠拍下！
引力是束缚物质，使之汇聚的力量。蕴含引力的攻击在物质层面上有着极其可怕的效果。王崎毫不怀疑艾长元这一击就能击碎他的刀。
但是……
“我王崎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败两次！”王崎大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实现焦点游移。这个时候，天地在他眼中变了颜色，一切的一切都没抽象出来，构成更直白、更接近本质的景象。
这一刹那，艾长元的拳头在王崎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玄奥的曲面。王崎脚趾抓地，腰背发力，将手中兵刃往上拽。经过量子场强化化学键的肌肉发挥出比弹簧更优秀的性能，将积蓄起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出来！
王崎全部的力量都作用到长刀之上。这口劣质刀歪歪斜斜的劈向艾长元右手，速度越来越快。
“借了我的引力做加速吗？”艾长元漫不经心的拍向长刀。然而，好像发生了计算失误一样，长刀居然擦着他的手掌过去了。自己原本打算击碎长刀的一击落到空处。而这时，长刀已经借着王崎的力量和艾长元的引力加速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王崎靠着这个速度直接脱离了艾长元的影响范围。
“这是……摆线的变体？”艾长元心有所感，对王崎的刀法略有戒备。
摆线，又称最速降线，可以描绘物体在引力场当中的连续变化，虽向引力借力的最佳几何图形。
王崎那一刀的轨迹，则是最速降线在复杂引力场下的变体。
看着在远处重整架势的王崎，艾长元笑道：“不错嘛，看来你准备得不错。”
王崎点点头：“那是，我为了克服晕动症，这几天早上中午都只喝粥，只有晚饭才吃点正常的东西——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艾长元嘴角抽搐了一下：“貌似重点不太对……算了。一般的招式确实奈何不了你了。我说，我们感觉直接出绝招吧。”
直接对绝招？这家伙又什么打算吗？
王崎本能感到不对。就在他惊疑不定时，艾长元已经将双手平举到身体两侧，手掌向上。然后，联系他与星球的引力之弦断开了，艾长元向上浮起。然后，那独属于天体的伟力向他汇聚。
“这引力……”感受到周围的异常，王崎微微色变：“这次他借用的引力远远超过之前！这……这就是那一口苹果的作用？”
不能等他完成这一招！
王崎强忍着引力变动带来的身体不适，运转功法。银色的光华覆盖住长刀刀身，天歌行法力瞬间提升到顶峰。
这一次，就再赏你一发法力脉冲波！
王崎迅速计算好刀与刀之间的轨迹，然后，长刀虚斩一次，一道银色划痕留在空气当中。
长刀虚斩两次……艾长元仍然没有动。
当五道刀痕出现的时候，艾长元终于有所行动了。他双臂一舒，身子画圆，手掌以说不出的写意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然后，一个模糊而混沌的区域顺着艾长元划出的圆弧蔓延开来。然后，他又转了第二圈。
长刀虚斩第六次。
王崎已经看不清艾长元的动作了。斑驳的色块区覆盖住了他，像是打上马赛克了一样。
“这是……复杂引力场干涉光、将光的传播变得混乱不堪！”
少年暗暗心惊。这已经不是练气期应有的手段了。难道说那一口苹果竟能将艾长元提升到这等境界？
就在这时，王崎突然感到一阵别扭。他下意识的茫然四顾，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这时，艾长元已经完全被包裹在一个法力形成的不可视区域内。
“啧啧。”王崎划出第八道刀痕，心中叹道：“上次见面你还只会搓丸子，这次连‘回天’都学会了啊。”
只要再有一刀，将前面几次斩击的力量勾连起来……
就在这时，王崎心中的别扭感陡然增强。
怎么会……发生什么了？我到底感觉出什么了？
心都的不安感让王崎举得一阵胸闷。惊疑之中，他突然背脊一寒，犬舍法力，同受惊猫儿一般向后一条。
然后，他就感到视线一阵模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王崎不解的看向后面，艾长元正站在那儿。他与他之间飘着几缕碎布，那是闪避之时，没能避开的部分袖子。这时，王崎才觉得耳朵下方有点痛。他伸手一摸，手指上竟是一片殷红。
明明只是擦过去，但那可怕的力量竟生生扯下一块皮肉！
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崎猛地惊醒，骇道：“你丫的……那是引力引发的宙光膨胀！”
宙光，即地球所谓的“时间”。
引力的本质，是物质引起的空间弯曲。物质决定空间的形态，反过来，空间又决定物质如何运动。这就是经典的广义相对论、是今法对物质、对时空的认识。
而广义相对论还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论点——时间是运动的矢量。
换言之，“掌控引力”就是“掌控空间”，更进一步也是“掌控时间”。
艾长元练气级数的法力确实做不到时停，但是却足以引发几次小的、不连续的时空膨胀，让自己的时感出现微小的偏差！
“这下糟了啊。”王崎直视艾长元，面色凝重：“眼睛不可信，因为光线在经过复杂引力场的时候已经改变了——这个道理就像是在水里摸鱼，鱼不在你看到的位置！”
“现在，连时间感都不能信了！无规律的轻微时空膨胀，只会让我对他的预判，通通成为笑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是替身攻击！
所有人都感到地面晃动了一下。
然后，场地里模糊了一下。再看比斗的二人，位置已经换了。艾长元站在王崎背后，场地边缘，笑得很惬意。而王崎有些狼狈的后退两步。不知何时，他的袖子已经被打得粉碎，耳朵下也被撕出一道裂口。
刚刚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生出一股别扭的感觉。
艾长元究竟是怎么攻击的？他在什么时候攻击的？为什么没有人察觉？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寒意渐渐弥漫开来，所有新入弟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刚才那一招，甚至可以一次性取走几十名练气期修士的性命！
“这是……”“不可能的吧……”
感到恐惧的不只是周围的新入弟子。来自一万年前的大乘修士真阐子，又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名为岁月的恐怖感。
这些天，他一直用灵识偷偷观察这群练气期弟子的比试，以期在重塑肉身之后，汇总爱到一个可以将自身古法修持用今法之道解释，转化为今法的道路。周围那些仙盟所属的高阶修士也默许了此时。
他的灵识不是练气期弟子可以比拟的，笼罩范围极广。就在刚才，他感知到自己灵识的一部分被扭曲了。
这股别扭感，他并不陌生。
宙光之力。
那时比“无之太宇”更加神秘的宙光之力！那时只在顶尖修法里存在的宙光之力！那时只有合体以上修士才能碰触的宙光之力！
虽然艾长元造成的宙光异常不过影响了他身边尺许地方，也仅仅持续了刹那，最多略微干扰一下其他人的时感，但是，那确确实实是宙光之力！
现在的仙道，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万年前被誉为神技的手段，竟已经能由练气期修士使出了？
真的……太可怕了……
“真是……可怕啊……”王崎也感到了一阵恐怖。
刚才他差一点就输了。只差一点。
但是，他的眼睛却亮了，如同孩童看到玩具、吃食，脸语气当中都隐隐带了几分喜意：“好招！”
艾长元随性的笑容扭曲了一下。他本性骄傲，只信自己，最是介意别人将他视为受祖先余荫的仙二代。王崎开口就赞“好招”，这简直就是在打他脸啊！
王崎不知道自己犯了人家忌讳，犹自称赞：“将引力的威力收敛起来，尽数用在直击周围的空间上，让空间翘曲，形成太宇空泡……哦不对，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那个曲面的空间完全闭合。另外，由于威力全部凝聚空间上，导致我接触到你那层引力的部分被全部粉碎，但是，却没有引发潮汐现象”说着，他指了指刚刚止血的伤口“如果是普通的万象天引，我已经以脑溢血而退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普通的万象天引根本没有直接碰触到我的可能性来着——通过强大引力引发轻微宙光膨胀干扰时感，天才一般的设计啊！”
艾长元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居然能够看破这一招的本质，了不起。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可以创造出不下于这一招的法度吧。可惜，你输定了。宙光膨胀可不是幻术，而是用时间本身欺骗你。你永远不会通过时感找到正确的节奏的。”
王崎架起长刀，重新摆开架势：“我从来都不打算依赖自己的感觉。”
“为什么？”
王崎微微一笑：“我早就明白了，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想象力会欺骗你——现在无非多了个时感也会欺骗你——但算学不会。”
“好一个‘但算学不会’！”艾长元轻喝，双臂一摆，再次在原地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崎左手一甩，从袖子里甩出三道白光射向艾长元。
什么？他还有什么没用过的秘宝？
见识过王崎战斗修士、尤其是和王崎相识的那一批纷纷惊呼。原来这小子之前一直没有出全力？
三道白光射入光线扭曲的区域。然后，艾长元停止了旋转，错愕的捏住三张被撕烂白纸。
王崎表情同样错愕。但他手上功夫不慢，趁着对方还没有引力全开，刀锋一展杀了过去。艾长元很快就收起那啼笑皆非的目光，重新制造复杂引力场，将对方刀劲卷到一边。
这一幕令台下所有人十分纳闷。王崎为什么要用暗器手法掷出三张白纸？那三张白纸又为何会停下来？
薄筱雅反应最快：“他像重现半年前的战术——呵呵，艾长元可是那么好对付的。王崎啊王崎，想不到你居然这么蠢！”
通过观察纸片的轨迹，计算引力场的情况，这是半年前腊月武试中王崎击败艾长元的方法。
可是，现在的艾长元借助了牛顿的苹果，举手投足间引动的星球威能已经逼近筑基期水准。更上一筹的掌法也使得引力场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计算。
王崎却没有丝毫沮丧。他飞速向后退去，保持着与那个扭曲光球的距离。同时，他从袖子当中甩出一个竹筒，接着故技重施，用暗器手法掷出三张白纸。在真气的加护下，白纸撞破竹筒飞向艾长元化身的圆球。
武诗琴奇道：“这又是什么？”
毛梓淼眼前一亮：“竹筒里是饱和盐水——这是对照试验喵！”
浸染过浓盐水的纸张和干燥的纸张质量明显不同。王崎提前测定过这两种纸张的平均质量。通过两种纸张不同的轨迹，他可以更方便的计算出引力场的真实面目。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艾长元居然再次停止了动作。虽然只有一瞬，但是那击碎三张浸满盐水的白纸时那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却落入王崎眼中。
“啊？为什么他会停下两次？”王崎足下一错，间不容发的闪开了艾长元的第二次扑击。在眼前一阵模糊之后，艾长元又在他的身后显现出身形。
看到再次现出身形的艾长元，王崎突然福至心灵，说道：“我说你丫的，在那种状态下也看不见我，对吧？”
艾长元笑道：“哎呀，被发现了？”
哎呀个鬼啊！尼玛，本来以为是类似于某部漫画里的防御性质技能“回天”加上一个野蛮冲撞……结果……结果……空间系加没有视野，这是另一部漫画里的技能“亚空瘴气”吧！
这是替身攻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吃我黄金精神！
人的眼睛能够看见东西，是因为视网膜接受了物质反射出来的光，将之转化为信号。修者虽然五感大大强化了，但是其视觉也是依照这个原理产生的。
而艾长元的这一式掌法将引力全部聚集在周围空间上，形成空间翘曲。反过来，空间翘曲又进一步强化了引力。这样，他才能够发出那无坚不摧的攻击。
但是，这样不是没有副作用的。复杂的引力场搅扰了光的传播，使艾长元周围的光线变得混乱。这样，王崎固然看不到他的具体位置，可艾长元也无法观察外界。
当王崎掷出的白纸闯入他防御圈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停下来确认一下王崎扔出来的是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艾长元的这一式坍天掌确实很像王崎前世在漫画里看过的某种能力。只不过，他的法力只有练气期，还无法完全闭合周围空间，将自身完美的隐藏起来。
但是，用在练气期身上，足够了！
王崎说出自己招数缺陷后，艾长元颇为自信地笑道：“确实有这个缺陷，不过，就算知道了你也没办法破解吧？”
说话间，艾长元再次化身马赛克球体。异常的引力制造出异常的空间，异常的空间引发了异常的现象。在一阵可怕的别扭感当中，艾长元终于带着从大地借来的力量，想着王崎杀来。
那一团马赛克轮廓模糊，色彩混乱，让人无法难以它的真实距离，而错乱的时空感则让它让上去来不是很快。但是王崎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杀招。
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时感会欺骗你……
但算学不会！
王崎再度甩出十张白纸，盯着白纸的目光陡然变得空明。十张被他以不同手法甩出去的纸在空中划出十道不同的轨迹。然后，十道轨迹被抽象成十条曲线，在王崎的脑海中被一一解析。
最后，他本人化为第十一道轨迹，向着艾长元冲去。
向着艾长元冲去，就等若自由落体，背对着艾长元逃逸，则如同登山。转身逃跑是一定没有机会的，向着艾长元冲去反而能够借他引力博取一线生机！
然后，王崎眼前再次恍惚了一下。接着，他另一只衣袖也碎了。
王崎借力继续向前冲，左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白纸抛洒出去。
这是，白纸突然悬浮在半空中，而王崎陡然感到天旋地转。
“这次是正上方？”一瞬间的失重让王崎无法借力。他不敢有半分犹豫，用力拍击地面，借力向上冲。然后，他用吐尽肺部一切空气的架势向外呼气，整个胸口向下陷了半分。
这半分，就是胜与败的差别。
王崎觉得胸口一痛，前襟也被打碎。如果不是及时吸气，那么这一击就会卷走他胸口皮肉和大量血液！
再次与球面切过的王崎借着冲力向上攀升了三丈，然后才力竭。这个时候，神州的重力和艾长元的引力都在他身下拉扯他。双重重力然他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这时，王崎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将手中长刀向下一抛，右足用力踩到刀上，然后身体借力，再次拔高。
轻功乃至飞行的秘诀，就在于用法力调节体内动能和势能。这是对法力总量、计算力的双重考验，古法时代只有筑基期期弟子才能升空作战。而王崎在计算力上碾压古法筑基不成问题，但消耗大量法力维持飞行对他而言并不明智，所以他从来没有在武试当中使用过。
可是，这不代表他短时间内办不到。
劣质长刀被艾长元打得粉碎。王崎人在半空中，却持续加速，期间还不停的从储物袋当中取出白纸，用力将白纸抛出去。
艾长元暂时停下这路掌法时，看到白纸如同雪片一般纷纷往下落。他微微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又是这样啊……很好，那就来斗一斗吧，看看是你先算出我的破绽，还是我先击中你！”
说完，他身子一转，引力再次缠绕过来。
王崎在半空中陡然转折，如同壁虎一般扒在禁制形成的无形壁障上，在高空上观察纸片的动向。他的眼睛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完全不反光。而世界在他眼中亦换了模样。颜色消失了，空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扭曲的复杂曲面，以及无数正在生成的曲线。
那曲线，正是白纸下落的轨迹！
突然，白纸的刚轨迹改变了。王崎本能的代入回归公式，强行求出一个大致轨迹。
那时艾长元的攻击轨迹！
王崎反手在禁制壁障上一拍向场地中央横挪两丈。来自斜后方的引力将他强行拽落。王崎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曲线，再次险之又险的避开艾长元的攻击。
坍天掌星球的引力球体撞在禁止壁障上，与壁障力量发生激烈冲突，绿光大作。俄尔，艾长元用万象天引站立在禁制壁障上，看清了王崎的位置后再次化为马赛克球，直线冲向王崎。王崎双足蹬地，借着自上而来的引力抵消地心引力，再次跃上五丈高的地方，附在禁制壁障上。
随后，这场战斗便变成了立体的攻防战。
王崎一次又一次的与艾长元的攻击擦身而过，衣服变得破破烂烂。但是，他每一次闪避的轨迹都巧妙的借用了神州重力和艾长元的力量，身上小伤不断但就是没有足以影响行动的伤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练气期修士吗？”
“一般的筑基期修士，这两个家伙也可以斗一斗了吧！”
分出场地两边的薄筱雅、武诗琴几乎是同时看出这场比试的关键，表情立马变化。不同的是，武诗琴是欣喜，而薄筱雅是心惊。
王崎最根本的修法，是万法门的。
这一场比试拖得越久，王崎的优势就越大。只要他算出艾长元的破绽，他就可以在一瞬间翻盘！
很快，数千张白纸全部落地。此时，王崎身在七丈高处，两只脚附在壁障上，双手按在储物袋上，一言不发。艾长元则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
这就是最后了。
引力再次汇聚，空间再次塌缩。一团马赛克正在缓缓成型。
王崎叹了口气：“早知道，昨儿晚上应该吃一只鸡和一条狗，讨个好口彩的。”
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一柄刚入手没多久的法剑。他手指拂过剑脊，本来想弯折一下摆个姿势。可坤山剑是刚性法剑。根本弯折不动。王崎撇撇嘴：“嘛，算了，就这样吧。下面的那家伙，吃我这饱含黄金精神的一击吧！这一招就叫——‘银色战车’！”
坤山剑划出一道银光，射向下面的马赛克球，那轨迹歪歪斜斜的，正是最速降线在复杂引力场中的变形！银色的剑光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射入了坍天掌的范围。然后，艾长元的痛呼想起。
引力场消散，翘曲空间还原。艾长元的右手竟然被坤山剑钉在地上！
“这一招不愧是逍遥前辈创出来的，就算是解析了规律也没法破。”王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但是，这把剑品阶很高，凭你练气期的法力还打不碎！我只需要计算出这个引力场的大致样子，保证能够把剑送到你身边就行了！”
艾长元捂住右手伤处，苦笑了一下：“我又输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如何由最速降线联想到战车
“我又输了。”
艾长元苦笑一声，坦率承认。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都像是冻结了一般，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才陆陆续续有人鼓掌，接着，欢呼声渐渐变大，最终连城了一片震天的欢呼。
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二人鬼神皆惊的手段，就是寻常筑基也未必及得上。而最后那一场追逐，更是法力与战术、力量与智计的强强碰撞。
而更深一层的，这也反应了这两个人对大道的理解，远在众人之上。
在一片欢呼声当中，王崎放松了脚上的法力，顺着禁制滑到地面上，然后走到艾长元身边，拔出坤山剑。
名剑有灵，或者换个现代化一点的说法，高阶法剑都自带敌我识别功能，已经是宝器的坤山剑艾长元还真拔不动。在众人欢呼的时候，他还被钉在地上呢。
拔出长剑的时候，艾长元痛得皱了皱眉。脱离了法剑禁锢后，他先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防止被某个重度晕动症患者吐个一头一脸——毛梓淼半年前的遭遇在辛岳、朗德流传得可是非常广的。随后，他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一招为什么叫‘银色战车’？银色大概是指剑芒的颜色，我还可以理解。战车呢？”
王崎汗了一个：“那一剑是最速降线在复杂引力场当中的变化嘛……那个，额，最速降线你知道的，又叫旋轮线——也就是一个圆在一条定直线上滚动时，圆周上一个定点的轨迹是吧？说起旋轮线自然会想到车轮，车轮然后就那个……”
艾长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高！实在是高！王兄你取名字的水平真是不俗啊！”
说完还竖起了大拇指。
王崎嘴角抽搐了一下。尼玛刚才和你打生打死，战术迭出都没得到一个赞，这玩个梗连“王兄”都出来了……
等一下，莫非这货就是喜欢这种不明觉厉的命名？
难道这位元力上人的后人、今法的明日之星是个……中二？
艾长元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面前这个家伙偷偷打上了一个颇为失礼的标签，还在因为某个“了不起的命名思路”而感到敬佩。
由于裁判已经宣布结果，场地周围禁制开始消散。就在这时，原本应该稳定的禁制居然明灭不定，一闪一闪的。楼顶上，邓稼轩哭笑不得的想陈景云说道：“明年提升一下这个禁制的标准吧，要能承受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从概率上讲，明年应该不会有这种怪物。”陈景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邓稼轩咳了两声，反驳：“今法永远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的啊。”
为了防止战斗余波扩散，对其他场地造成影响，每一个场地周围都附有单独的禁制。而这重禁制，普通练气大圆满防守狂轰滥炸都没问题。可是在艾长元这位练气中期修士的全力攻击下，这一重屏障居然已经摇摇欲坠了！
知道这一重厉害的新入弟子纷纷敬畏的目光看向艾长元。
这真是个怪物！居然能以练气中期之身发出可以与筑基期比拟的攻击！
然后，他们有以更加敬畏的眼光看向王崎。
能够两次战胜艾长元那种怪物的人，岂不是妖孽？
传说中他先天魂魄有异，阳神阁逍遥大修断定他有一半的可能性是谪仙……啊哈哈，那怎么可能？这种天才怎么会是谪仙呢？
如果他是谪仙，那么不如谪仙的我们又是什么？
禁制已经半毁，作为裁判的筑基期弟子索性将之完全击碎，将王崎和艾长元放了出来。在无数弟子敬仰的目光中，二人分别走向自己平时呆的地方。一路上，人群自动分开，王崎竟感受不到丝毫拥挤。
走回广场边缘之后，王崎才坐下来舒了口气。他按住额头，叹息道：“果然我和那些玩引力的天生合不来啊合不来……尼玛还是头晕想吐。”
“如果只是头晕想吐那才好咧。”艾轻兰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不等王崎转过头去，艾轻兰就伸出一只手拍在他脑袋上：“好了，我先帮你检查一下，脑部微小血管很多，被强引力扯裂了可不好哦。”
神州生灵的思考器官不只有大脑，还有魂魄，元神有成的高手头颅被炸碎也可以再长一个出来。但王崎只是区区练气期，魂魄的思考能力比不上大脑，还做不到不靠脑子活下去。
王崎笑了笑：“看来我有着不错的友情运嘛——谢啦，师姐。”
艾轻兰爽朗地笑道：“不必啦不必啦，反正师弟你也给了我不少研究材料嘛！”
“……想想也是哈，就你从我身上抽走的那些血……”
艾轻兰的检查很快就结束。由于艾长元这次使出的掌法是将印记集中作用于周围空间，所以波及范围不大，对远处的扰动也弱一些，所以并没有对王崎体内血液流动造成太大干扰。可以说，王崎这次基本没受什么内伤。
艾轻兰拍拍手，从腰间取出一个算器，摁了几下：“好啦，完全正常！恭喜恭喜！我这边也得向仙盟报告说你可以继续参加……”
艾轻兰话还没说完，一个机械的合成音就突兀的插入：“辛岳仙院，王崎，雷阳仙院，薄筱雅，丙字第三号场地准备！”
王崎目瞪口呆：“我勒个去啊师姐，我没受伤不代表我现在就能继续打啊！”
艾轻兰也是面色古怪：“我的报告也就是‘没有暗伤，不会影响比试’啊……那排场次的煞笔算器出毛病了？”
楼阁上，邓稼轩看着好友扶额说道：“我知道你不大喜欢谪仙……可是你也没必要用这么、这么低级的手段排除王崎吧？现在全神州的人都要以为我们这是赤裸裸的向着薄家了。”
陈景云脸都绿了：“我……不太熟悉算器来着，可能是把‘优先安排王崎’这个追加指令的优先级……设得太高了……”

第二百章 薄家，可爱的一根筋
一年之前，当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今法仙道传奇家族的后辈时，王崎就不止一次的想象自己与会与那个传说当中的薄家子弟以怎样的形式见面，比试之时彼此又会用什么样的妙法。
毕竟，薄家是特别的。
地球上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神州有长生法，修炼有成的祖宗可以护持儿孙百年千年。但是，先祖在如何庇佑，也只能为后辈在初期挣得多一点点的资源，让他们在修行初期可以走得顺一点。先祖为逍遥，后辈去无一人踏过元神天关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薄家不同。五代十一逍遥，一百二十位大宗师，世世足传颂，代代皆风流。
传说中，薄家天性好算，但算学与古法并不契合。是以薄家最初的家规，乃是凡家主嫡系，或者掌一方权者，不可学算。薄家第一位逍遥，大数极宇薄雅歌正是受够了这条家规，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投奔刚刚整体转为今法的万法门。
那一年，元力上人刚刚入道，未曾著得《大道之算理》，天下无人看好今法仙道。
薄雅歌的出走在薄家引起了一股翘家风潮。包括他的弟弟，今日逍遥修士“大微能者”薄月翰在内的一批薄家子弟有样学样，纷纷离家出走到今法门派求仙问道，屡禁不止，险险气死薄家家主和一众长老。
不过，随着元力上人成道，今法崛起，这一批因慕道、好算而离家出走的少年，反而成为了今日薄家的基石。薄家子弟好算、好格物再也不是罪过，这个家族也一步步强大起来。
对于这样一个多出研究者的家族，王崎抱有相当的敬意。而正是因为这种敬意，王崎才没有轻视薄筱雅。
按照他的估算，就算薄筱雅比艾长元弱不少，自己也得花不小力气才能取胜，而且不会太轻松——大数剑，概率论，克的就算万法门那极端精密的术法。
可是……
“我勒个去……”王崎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女孩，满心苦涩：“这下我真的只剩一成功力了，这还打个屁啊！”
和艾长元那一战，他多靠躲闪，少有攻防看起来消耗的法力不多。可实际上，他大多数法力都消耗在了计算上。如果不是爻定算经、几何书这两门万法门奇功，他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靠观察纸片飞行轨迹计算出引力场的模样？
正常情况下，那可是要花上几天功夫、做几十、上百场实验的！
虽然有灵气不断随着天地呼吸灌入他的身体，如同涓涓细流，令他的法力快速回复。但是，王崎的身体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填满的水缸，而是一个快要见底的水库。没有半个时辰的修养，他根本不能回满法力。
半个时辰，够薄筱雅击败他八次，还是十次？
其他新入弟子也看出王崎体力不支，也看出这场比赛本身就不公平。少年人议论纷纷。
面对地下的骚动，邓稼轩脸色很不好看。陈景云虽然表情很淡，但是低垂的眼睑却显示他心情也不大好。邓稼轩斜眼看着陈景云：“老朋友，你真不是故意的？”
陈景云双手拍在桌子上，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可以服众吗？倒不如什么都不解释。”
邓稼轩按住脑袋，头疼道：“我知道你是个爱出岔子的……早知道我不应该同意你接触那个算器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崎输定了。
作为裁判的筑基弟子惋惜的看了王崎一眼，不情不愿的宣布比试开始。
王崎咽下最后一声哀叹，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自己唯一的兵刃坤山剑。在武试当中使用高阶法器会降低评价。上一场也是因为艾长元率先使用苹果的力量他才敢用这把剑。但是……
现在不用，就输了。而我现在一场也输不得。
然后，一秒钟过去了，薄筱雅一动不动。
两秒钟过去了，薄筱雅一动不动。
盏茶功夫过去了，薄筱雅还是没有动。
王崎疑惑的看向薄筱雅，女孩虽然举着剑，摆出进手攻式的起手，但眼神里满是迷惘，完全不像是要进攻的样子。
这时，薄筱雅突然抬起头，困惑的看着王崎：“喂，你算学很好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崎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问吧，如果我能解答的话。”
薄筱雅皱起秀眉，问道：“高祖父告诉我，要正大光明的击败你，上次哥哥给我重申了这一要求——可是，这个概念太笼统了。我不知道现在就和你打，算不算违背了高祖的教诲。”
听了这话，陈景云原本古井无波的脸直接绿了。就跟井里长了水苔一样——薄筱雅这句话，可不就是赤裸裸的打他的脸吗？
王崎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你觉得呢？”
“这个……”薄筱雅像是在思考什么著名算题似的，十分苦恼：“光明正大乃是指‘心怀坦白，言行正派’。但是没有明确的范畴，没有明确的定义，什么行为算光明正大，什么行为不是。”
王崎整个人都囧了：“这个……你不会不谙世事到了这个地步吧？所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薄筱雅摇头：“人心最是靠不住。若什么都由着一心，世上便不会有法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那些行为算光明正大，哪些不算，可现在这件事吧，我并没有要求仙盟高层对我特别照顾，相信我家里也没有，所以我个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心怀坦白，言行正派’的标准。而且，这次算器安排你我对战，也完全有可能出于巧合。我一剑把你打出去，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我和状态如此不佳的你对上，确实是一种不公平，在打中的视角下，完全就是不公平的结果，也算不上堂堂正正。”薄筱雅说得很认真。
“额……那么你干脆给我点时间打打坐，恢复法力如何？”王崎干脆打蛇随棍上。
谁知，薄筱雅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行。我真的很想成为万法门真传。在你神完气足的时候，我没有把握打败你，现在这对我而言是个机会。”
王崎目瞪口呆。
卧槽早知道薄家都是一根筋，可是……这妹子也太过了吧！
但是……这个时候我觉得她好可爱！
一旁观战的薄笑风扭脸就往墙上撞：“妹子你也该知道有什么可以说，有什么不能说吧！”

第二百零一章 嘴遁之坐下来谈一谈之术
薄笑风一脸撞在墙上，有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感觉。
妹子啊妹子……你这也……
“啧啧，你妹妹真不愧是天才啊！”这时，一个听起来格外欠扁的声音响起。
薄笑风欲哭无泪的看向不怀好意地凑过来的苏君宇：“想打架之说，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做过一场。”
苏君宇摆摆手：“不不不，我可是真心的。我们都是搞算学的，你也应该知道，这种执着的性子会给她多大的帮助吧？”
薄笑风把脑袋往一边的墙壁上狠狠撞了两下，才看向苏君宇：“确实。我妹妹啊，在不思考算题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孩子，顶多有点骄纵……”
“一涉及算学就是这样子啊。”苏君宇看向擂台：“本来以为我那个小兄弟这次不妙了来着。现在看来，对手是你妹妹就没问题啊！”
薄笑风大怒：“你丫在说什么！”
苏君宇努努嘴：“自己看。”
场上的形式，正向一个让人搞不懂的方向发展。
面对某个一根筋的问题，王崎想了想，认真的回答：“这似乎涉及了一个很复杂的算题。”
薄筱雅点点头：“确实，从逻辑上来说……”
王崎摇摇头：“不对，我们还可以跟深入一点——你学过集合论吗？”
薄筱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还没看懂这个和集合论方面的关系。
在数学里，集合和逻辑是非常接近了两个领域。集合是数学语言的基础，逻辑是数学研究的惟一工具，两者都是数学最基础的部分，是数学的根基。一个逻辑问题也会涉及一个算题。
但是……关于“光明正大”的定义？这似乎更接近文字游戏来着？
看着露出疑惑表情的薄筱雅，王崎心中窃喜。
哇哈哈哈哈哈，一根筋果然好可爱！看起来，骗你一个多小时不成问题啊！
虽然心中快笑翻了，但王崎表面上还是很镇定的。他聚起一丝法力，削下自己一根头发，问道：“薄小姐，请你看，我削下了自己一根头发。”
薄筱雅的态度不甚友好：“我自己会看。”
王崎不以为意：“如果我接着一直不停的削下去，请问我削到第几根的时候可以算作秃子？”
“诶？”薄筱雅睁大眼睛，被问住了：“这个……‘秃子’这个概念的具体定义是什么？毛发覆盖面积？还是覆盖比率？还是毛发根数？”
王崎摇摇头：“只有‘秃子’这一个定义。”
薄筱雅困惑的摇头：“我不清楚。”
王崎继续问道：“如果我要建立一个名为‘秃子’的集合，那你觉得神州有多少人可以算这个集合当中的元素？”
“没有明确定义的东西能够算集合吗？”薄筱雅放下手中长剑，继续反问道。
这一刹那，薄筱雅居然接触了一切防备！理论上，王崎发动突袭就有很大可能将她击败。但是，王崎会那么做吗？
诶嘿嘿，当然不会啊！现在正是我大发王霸之气的时候啊啊啊啊！
“怎么不行。”为了表示诚意，王崎也收起剑势：“你知道的，集合的定义是‘集合是指具有某种特定性质的具体的或抽象的对象汇总成的集体’，‘秃子’这个概念不符合‘某种性质’这四个字吗？”
薄筱雅困惑的摇摇头。这个问题是在有些难以理解。
这种不明确的东西，如何进行运算呢？
王崎坐到地上，说道：“坐，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薄筱雅傻傻的坐到他对面：“讨论……什么？”
王崎指了指天，有指了指地：“其实，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这种不明晰的定义的。”
薄筱雅疑惑地说道：“你指上面又指下面……这和人生有关系吗？”
“咳咳，不再在意这些细节，你看，我们都在讨论这种模糊化的问题了，你又何必在意细节呢？”
女孩点点头：“也是哦。”
王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说到哪了来着？哦对了，其实我们会遇到很多没有明确边界的概念，比如说‘一堆沙’，一粒沙不能算一堆，两粒也不能算，那么至少多少粒沙才能算一堆呢？又比如‘美和丑’。什么叫美？什么叫丑？这个可以量化吗？如何量化？薄小姐你觉得自己的容貌可以打多少分？”
“唔……”
王崎一连串的问题把薄筱雅问得有些发晕，她是第一次思考用思考算题的态度这类“不严谨”的问题。过了半晌，她才说道：“这些，好像都是人为定义出来的东西。这可不可以视作伪命题？”
王崎摇摇头：“小姐，你觉得你的大脑不是由基本粒子组成、不是由开天四灵聚合的吗？你的魂魄不符合灵气论吗？”
薄筱雅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人心是思考器官的功能。思考器官是自然产物、道之所化，那么又凭什么把人心想出的概念排除到自然的概念之外？”
薄家子弟默然。
然后，全场哗然。
“那个家伙在说什么？”
“怎么开始论道了？”
“这是缓兵之计吗？”
而苏君宇和薄笑风的脸色已经变了。
王崎问的问题并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的东西，更不是文字游戏。他所说的，是地球二十世纪中叶最重要的数学成果之一——模糊数理。
在很多人的观念里，数学一定的严谨的、精确的，容不得一点差错。哪怕是一个小数点的误差，都会产生“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结果。
但是，真正高深的数学，是连“不确定”“不精确”“不严谨”都可以公理化给你看的。
模糊数学，混沌数学就是数学踏足那不确定世界的证明。
“所以啊。”王崎笑得非常邪恶：“我们从逻辑学开始，仔细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这样我就想拖多久就可以拖多久哇哈哈哈！

第二百零二章 模糊数学
数学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精密的？机械的？
完全不是。
数学一样可以是随机的，是随意的，是混沌的，是模糊的。
从精密到模糊，从确定到混沌，这是数学的又一大突破。
而王崎阐述模糊理论的行为，便是昭示着他对数学的理解已经深入本质，甚至隐隐有再开一门算学，与当世逍遥并列的可能性！
没错，只是展露一个可能性。王崎并没有完全把这门全新数学拿出来的打算。毕竟，这在这个世界绝对属于逍遥层次的成果，在控制论、系统论上没有一定的浸淫是不可能找到灵感的。大量概念、定理的详细证明更是一个坑，没有数学大师十年如一日的投入根本完不成。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哥德尔、图灵在数学逻辑上的贡献，这模糊理论也只不过是根基不牢的高塔，经不起考验。
就将这么一门王崎不可能有时间研究，其根基更不像是神州理论的东西抛出来，是嫌自己身上谪仙嫌疑不够深吗？跟这一比，万法门乃至其他算学有成的修家能不能接受反倒是小问题了。
王崎现在做的，就是阐述模糊理论的概念和一部分思路，嘴炮掉面前这个薄家弟子，再嘴炮掉所有看着这一场比试的高阶修士。
“王师兄。”薄筱雅已经被王崎说出的内容深深吸引，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小妹还有几个问题。”
王崎都快有些受宠若惊了。薄家多狂士，换个不那么好听的说法，盛产粗鲁汉子。他和薄筱雅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对方那叫一个趾高气昂的，可没成想，这才几天，这姑娘就自称小妹了！
哇哈哈哈和，神州，果然是理科男的天堂！
“有什么就问。”
薄筱雅虚心求教：“万法门，算道，算的是天地万物，目标是算尽天地万物。敢问这模糊算理，算的是什么？”
王崎笑着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你这个问题有些不妥，算学一定要讲个‘算什么’吗？太一天尊之前，有几人知道曲面几何是算时空的？波动天君之前，可有人知道相宇可算量子云？”
“算者，破玄去蔽之器也。算学家不应苦求‘算什么’，因为自然有其他人拿起我们所铸造的器，破除蒙蔽在大道之上的玄虚大雾。我们算家，专心打造好器具就行了。”
在地球，数学被誉为科学皇后的原因就是它始终走在科学前面。欧拉在18世纪研究出的欧拉β函数，在两百年后才被发现可以用来描述超弦；罗巴切夫斯基发现的非欧几何在一百五十年后辈爱因斯坦发现可以用来描述时空的弯曲。
然后，王崎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你刚才也意识到了吧，‘这些，好像都是人为定义出来的东西’，这是你刚才的原话来着？你也应该意识到了，人心之中，模糊的、无边界的概念甚多，用传统的算理难以表述。这一算，算尽人心。”
“既然算尽人心，那么自造人心，还会远吗？”
王崎此话一出，众人皆竟。广场上的新入弟子以及小门派的宗师还好。可是陈景云、邓稼轩等关注今法道途最前沿的高阶修士和苏君宇、薄笑风、艾轻兰这类仙盟核心弟子怎会不惊？怎能不惊？
凭空造人心！虚中生意志！这不是……这不是算器研究的一大课题吗？
这绝对是今法算学的前沿领域！
王崎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点相比你也已经体验过了吧——在一些容错率较高的计算当中，模糊计算可以忽略一些变量、算法，节约大量计算能力！”
在逍遥当中偏向实证的邓稼轩点点头。对于今法仙道，对于仙盟。对于修士个人，计算力都是很重要的资源。修炼需要计算力，求道需要计算力，做实验处理结果什么东西通通需要计算力。若是王崎所说的这门“模糊算法”真的成立，那么待到它足够成熟然后可以推而广之……
这时，王崎竖起了第四根手指：“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求的道是什么？”
薄筱雅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境界太低来着，不敢强说道。”
“没事，找一找前人描述，觉得那句更对胃口你就说哪句。”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名之曰‘道’。’——啊！”薄筱雅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是算‘道’的？”
王崎笑眯眯的回答：“我们远远没有掌握天地的规律。现在修家所能够理解的，都是人定义出来‘道’。既然由人定义，它就不可能处处明确，处处明晰。”
轰！
王崎平淡的话语在场上所有修家心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王崎说得……好像……大概……有那么一点道理啊！
这门算法一出来，完全可以改写今法算学的根基，翻开算学的新篇章！
“可是……”陈景云沉吟了。此刻的他不再是因谪仙身份不喜王崎的大宗师，更不是职责在身的万法门主，而是一根纯粹的算家：“这只是一个想法，一个灵感……”
邓稼轩也开口：“这需要证明！”
“要证明！”“证明呢？”苏君宇、薄笑风同时开口说道。
所有听懂了的修士都齐刷刷的看向王崎。那些精通算学、嗜好算学的修家更是恨不得从眼中伸出小手，掐着王崎的脖子逼他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
要证明！要过程！要定义！
薄筱雅也神色恍惚的向王崎折腰致意：“受教了，王师兄可有……可有相近一些的想法？”
王崎刚刚的话，像是指出了一扇通往新天地的大门，可是门钥匙依旧没有。
少年微微一笑，拔出剑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几何：“我们就用这些图来说明好了。姑娘可知道排中律？”
薄筱雅家学渊源，当即回答：“甲是乙或不是乙，没有第三者可能。经典逻辑的基石之一。”
“那么，我们先抽调排中律，再看逻辑体系会怎么样。”
少女一惊：“这怎么行……这样……这样……不就是违背了逻辑吗？”
王崎摇摇头：“曲面几何否定了几何神君欧氏的最后一个公设，是以也被成为‘非欧’。可是，‘非欧几何’真的否定了欧氏几何吗？”

第二百零三章 你个混小子在干什么？
“曲面几何否定了几何神君欧氏的最后一个公设，是以也被成为‘非欧’。可是，‘非欧几何’真的否定了欧氏几何吗？”
王崎缓缓道出的这个问题，看似是漫不经心而发，实则是无比重要的观念问题。
新的科学是建立在对旧有理论的否定上的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确实有一些模糊。因为新理论出世而无法适应，最后逐渐退出研究界最前沿的科学家大有人在。
但是，这个问题很多时候却是否定的。
非欧几何真的否定了欧式几何吗？不，非欧几何改变了第五公设，其基础依旧是欧式几何前四大公设，是欧式几何的重要推广。
相对论体系否定了牛顿经典力学体系吗？同样不是。爱因斯坦只是沿着牛顿的思路，结合后来的理论成果，讨论牛顿体系在高速下的情况而已。牛顿体系可以说是相对论体系在低速下的近似，相对论体系也可以说是牛顿体系在高速下的推广。
同理，普朗克的量子论也是麦克斯韦体系在微观条件下的推广。
是的，关键就在于“推广”这个概念。
正如罗素所说，“人类所掌握的规律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理论，只是我们从已观察的范围总结出来的东西。当技术手段进步，可观察范畴扩大时，我们已经掌握的理论就不再适用了。
这时，我们就需要“推广”，修订已有理论，把它推广到新的领域当中去！
薄筱雅呼吸一窒。
王崎的话……“忽略掉排中律”……这就是……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
不只是薄筱雅。苏君宇、薄笑风乃至陈景云……所有隶属于万法门的强者，都仿佛看到有一扇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洞开！
不再是“是”或“否”的二元、二值判断？
三值？可能？
不！不够！
还有一些相对概念……
王崎继续说道：“这个‘值’不应当是三值，我觉得应当更多——准确的说，可以无穷多。”
薄筱雅大惑：“无穷多？”
王崎随手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这条线上又几个点？”
“无穷多个……啊！”薄筱雅的语气里突然透着一点惊喜：“概率？”
如果这线段的两端分别是零和一，那么线段中间的各个点，不就是大于零小于一的各个小数吗？这不就是概率吗？
由于这个世界存在长生法，以白泽神君为代表的、笃信决定论的老牌今法修士声望极高，概率论在神州不受重视，基本没什么人研究。而且概率论似乎对修行没有多大用处，除了天生好算的薄家，还真没几个算家特意去研究。
可是，这一门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的“模糊论”，在阳神阁研究，算器研究，以及其他领域上都有不俗的表现！如果这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理论可以和概率论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王崎继续说道：“我们刚才定义了多值逻辑的概念，或者说推广的三值逻辑，对吧？现在我们再来定义这个特殊的集合——也就是我最开始跟你说的，那个范围并不明确的集合。”
王崎用剑敲了敲地面：“现在，提问。姑娘你懂灵犀论吗？如果不懂，那么你觉得‘灵犀’是什么？”
神州所谓“灵犀”，和地球所谓“灵犀”意思并不完全一样。神州“灵犀”虽然在部分语境当中也可作“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用，但更多的，却被用来指“信息”。
灵犀论，即信息论。
薄筱雅想了一下：“灵犀就是消除不确定性的物理量？”
王崎点头：“没错，没错。灵犀就行消除不确定性的物理量。我们之所以会觉得某件事不确定，就是因为获取的灵犀不够多。模糊算理的关键点，就在于定义集合范围的灵犀量——由于限定集合范围的灵犀明晰，灵犀量小，所以集合的范畴不固定！”
“现在，我们定义了重新定义了逻辑和集合，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我们的推演了。”
随着王崎的侃侃而谈，薄筱雅突然觉得，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摆在自己面前！
模糊！不确定！概率！
在她的眼中，地上代表“集合”的简单图形，边界开始模糊，不清晰。
然后，整个天地都开始变形，变色！
原来天地是这样的！
原来大道是这样的！
突破一层认识，突破一层知见障！薄筱雅的念头通达、澄澈，魂魄活泼，然后，他体内的法力受此感召，再世自行运转。
或者说，自行优化！
莫名的法力波动传遍了全场。在众人的感知中，薄筱雅本身中正平和的法力气意渐渐变得混洞、模糊，不可捉摸！
众皆哗然。
这是……这是更上一层楼的表现啊！这是悟道啊！
薄笑风脸上一喜：“这丫头……则是突破啊！”
苏君宇则有些迟疑：“这门算法……明明没有完全证明，就贸贸然拿进修法里，合适吗？”
薄笑风脸色一变，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老苏，问你，你那小兄弟，天分如何？”
“应该是我见过的最高者了。”
薄笑风咽了口唾沫：“我妹妹接受了他的算学……他的算学也就和我妹妹的成就息息相关了。不行，我得像个法子把他弄进万法门。在外面耽搁五年太浪费了！”
且不提薄笑风如何算计，王崎倒是有些郁闷了。
“天道哥啊……不带这么玩的！我就是想考嘴炮拖到体力恢复，你咋就安排这丫头临阵突破呢？这不是主角待遇吗！”王崎表情哭笑不得。
这薄家的天赋确实逆天。这多值逻辑和模糊集合都只是模糊数学的前置，或者说基础，离成体系的模糊数学还有好几步路要走。类似于隶属度函数之类的基石就要神州算家话好几年攻克了，更别说还有模糊拓扑这个大部头。至于作为基础的概率论和数学逻辑，神州更是需要时间研究。
就在只有一点点基础的情况下，薄筱雅居然可以把这个融入修持？这太骇人听闻了！
不过……
王崎小心翼翼的看了薄筱雅一眼。这个女孩现在处在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自己好像可以借着这个激活观察她体内，揣摩薄家神通，顺便观察一下模糊理论如何一步步融入修法的啊！
尤其是最后一个。要知道，王崎可是长期苦于无法把理论带入修持的。这个机会，他不想放过。
王崎这么想着，凝聚起灵识探入薄筱雅体内。
感知到这一切的薄笑风脸色大变：“卧槽你个混小子在干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 高层反应
不管在那个世界，窥探他人隐私总归是不大礼貌的行为。凡人感官不强，尚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讲究。修家感知能力千奇百怪，比如武诗琴就可以“看见”大多数频段的电磁波，艾长元能够靠引力准确测量各种事物的质量之类的。在这种条件下，没有一个大家都公认的底线，恐怕修家不给自家加持上出门几百重隔断窥探的护身咒都不敢出门了。
其中，“不得以灵识窥探别人体内”是很重要的一项。
毕竟，修家功法、修持之密皆在体内。窥探这个等若与被窥探之人的师门、家族为敌。另外，猥琐点说，由于灵识是灵气的反馈，而灵气是能量的指数，对声光电热磁都很敏感，所以用灵识去探别人的躯体，完全可以感知得比用手摸更细腻更直观。
薄筱雅身上的修法无非就是爻定算经和几何书，有境界所限，薄家高深修法她都没学到，所以薄笑风不怎么在乎修法被窥探——但是，那个混小子居然敢对我妹妹……啊啊啊啊啊啊！
苏君宇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这种状态下的薄笑风绝对不好惹，而且莫名的恶心。在对有人做出恶意评价之后，苏君宇又将注意力转向王崎的算学推演上。
很可怕。这是苏君宇的第一感想。
白泽算是追求极致精密的精确演算，他并不如何细化这门算学。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门算学，一门新的算学。
尽管缺少严格的证明，还不能得到仙道中人的承认，只能说是一个点子，一个灵感……但是，就算是灵感，这也是可以衍生出一门全新算学的灵感！
而且看王崎推演的样子，只怕这不只是他灵光一闪的结果！这是有清晰思路、大致构架的！
这是仅次于开立一重大道的成就！
苏君宇隐隐觉得，对于王崎来说，元神天关有可能算不上什么。
以二十年这一理想速度跨过元神天关，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苏君宇这般无视王崎不大规矩的行为，而将数以里放在他的推演上的修士占了大多数。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无比震撼。在他们眼中，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正缓缓展现在自己眼前！
在场众人当中，陈景云算学水平最高。王崎的推演给他的出动也最深。虽然他精善的领域是数论，但是作为算家，他对任何算学理论都有一份眼光在。模糊数学的价值，他比其他人更清楚！
最开始的时候，他看着王崎的推演，兴奋得不能自已。但随着王崎的推演进行下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不，是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怎么来？”邓稼轩发觉有异，奇怪的看了陈景云一眼。他是偏向实证的逍遥，对王崎推演的沉醉不是那么深。
陈景云无力的摇摇头，面色灰败：“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邓稼轩皱眉：“这事你不是故意的吧？”
陈景云摇摇头：“我不是指这个……我不让他进入万法门，是不是错了？”
邓稼轩叹息：“应该不是……虽然他表现出了有可能晋升元神的资质，但是还是不能完全排除他是谪仙的可能。你的做法有失偏颇，但现在的万法门确实有必要设为禁地……”
陈景云苦笑：“他的资质可不是什么元神天关的问题。”
邓稼轩大吃一惊：“不止元神……他有可能涅槃？”
陈景云看向还在推演的王崎：“你知道他在搞的那推演，是什么名堂吗？数中数，算中算，连我也只听师父提起过。”
邓稼轩惊道：“罗老师的研究领域？”
华若庚，以散修之身登临万法门高层的另一个传奇。陈景云只是钻研了数论当中一个著名算题，华若庚的领域比这个弟子更广，也更深。
陈景云否定道：“不是……是希门主主导的领域，冯老师是这个领域的中坚力量。”
陈景云自己就是万法门门主，而能让他唤上一声门主，又姓“希”的。只有一人——算主希柏澈。而与希柏澈交好的大算家，正好就有一人姓冯——苍生国手冯落衣！
就算放眼整个神州，这二人也是数一数二的算家！是真正的算学大家！
“涉及数中数、算中算的学问，无疑就是涉及算学根本的学问。”陈景云接着说道：“而孩子现在才十六岁不到！十六岁不到就涉足这一领域啊！”
邓稼轩也有些急躁了：“景云你就告诉我，这小子到底妖孽到了什么程度！”
“十六岁涉足算中算，开拓算学根本的……纵观神州也只有冯老师能与之相比！”
苍生国手冯落衣，八岁通晓微积分，十二岁吃透《变天论》的绝世天才！
邓稼轩呼吸一窒。在神州所有逍遥当中，苍生国手不是第一，但绝对是最顶尖的那几个，和太一天尊、不准道人在同一水平线上！
王崎的资质居然有这么逆天？
就在这时，一个炼虚期大宗师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涅槃期大宗师都要安心应对涅槃劫，是以不会轻易出来走动。陈景云这种涅槃劫已过却还未踏足逍遥的半步逍遥和炼虚期大宗师反而比较常见。过来的那个宗师陈景云认得，隶属阳神阁，也是这次负责入门试炼的几人之一。
这位大宗师红光满面，嚷嚷道：“陈掌门，听说这个孩子本意是进入万法门，可是出身有问题？”
邓稼轩已经回过神来，苦笑：“这还是你们阳神阁的阁主做出的判断。”
“哈哈，那什么，二位能不能帮老夫说道说道，让他加入阳神阁？”宗师挫折手掌，怪不好意思的：“我们阳神阁没有承担仙盟要务，不介意谪仙不谪仙的。更重要的是，我问过阁里了，只要王崎愿意加入阳神阁，我们愿意承担任何代价——真传地位、天灵岭首席。甚至逍遥嫡传的名额！”
王崎这门模糊算法，正契合人心，能算人心，在阳神阁的研究领域有极大作用！
可是他也明白，王崎展现出来的天赋，是算学的天赋。模糊算法对算器研究同样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万法门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放手。
但是……
我们阳神阁开的条件，没有修士可以拒绝！
邓稼轩迟疑道：“这个得看那孩子自己的意思……”
陈景云深深叹息，站起来走向总坛内部：“我……先禀告一下本门前辈。”

第二百零五章 你们两个还是去开房吧
万仙幻境当中的某个虚拟会议室里，陈景云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他面前，算主希柏澈居中，苍生国手冯落衣以及陈景云之师华若庚分坐两旁。有薄家把家主继承权当累赘当拦路石的先例在，万法门高阶修士大多是不喜欢权力之类的——白泽神君属于奇葩当中的奇葩，姑且不论——这三人就是万法门上代最强者兼实权派。
把一个有可能成为逍遥的弟子逼出宗门，这件事太大了，陈景云觉得自己担不起，是以他唤出了这三位大修，然后，伏地请罪。
这份责任，担不起也不能推卸。
逍遥大多遁世，但都会携带能够接驳万仙幻境的算器，对于陈景云这样的高阶修士来说联系起来不算困难。
华若庚叹了口气：“痴儿啊……起来吧，这件事非你之过。我们几个老家伙遇上这件事，多半也会搞道这个地步。”
“谪仙诡谲，不得不小心。”冯落衣也点头。
“已知的谪仙实在太少，少到没法总结出规律。从概率上来说，出现一个算学水准与我们一般无二的也不是不可能。”希柏澈也劝慰道：“起身吧，起身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出那个孩子的去向，日后如何安排，拜在何人门下。”
陈景云伏地：“弟子惶恐。”
冯落衣仔仔细细的看着录像。那是他以万仙幻境管理者的身份，直接从辛岳镜调取的录像。录像的内容正好是王崎和薄筱雅推演算学的那一幕。
“数中数，算中算……他很有天赋，很有开拓性。”冯落衣判断道。
希柏澈举起一份报告：“这份报告里提了一句，他之前主攻方向有群论和变天式，选择的绝学是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恐怕对微积分也有造诣。最重要的是……你看这几篇论文。”
“大多数文献论文，没有价值。”冯落衣草草翻阅了一下。
论文分研究论文和文献论文，总结前人成果的文献论文确实没有多大价值。
“咦？”突然，冯落衣眼前一亮：“《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
“月寒，怎么来？”
“一种新的法基，我那算器架构为基础的。”
希柏澈点点头：“擅长领域可以定在主要是群论和逻辑、其次是变天式了，应用方面偏向算器。”
华若庚皱眉：“群论我很擅长，但是逻辑不是我的领域，算器我几乎没怎么接触……”
“我看起来很适合。”冯落衣笃定的说。
希柏澈吓了一跳：“月寒别冲动！你不是驻世的逍遥，你值守的地方比万法门更加机要，不可能让王崎进入！”
“是吗。”冯落衣有些遗憾。
徒弟都在找好师傅，但师傅更渴求好徒弟。
华若庚沉吟：“最近五十年不会遁世，常驻世间最好……逻辑，算器……兰馨兄怎么样？以万法门真传的身份进入扶桑千机阁，随兰馨兄修行。”
兰馨，机老图灵的表字。千机阁，本为投诚古法门派，逍遥修士机老入驻之后方脱胎换骨，成为万法门附庸。
扶桑乃远古妖族文明的圣地，偶尔有妖族得了比人族还古老的前代传承，修成气候为祸一方。彼时有虎妖，祸乱天下，与魔皇一西一东遥相呼应。那时仙盟未立，今法仙道正在内乱，无暇顾及，竟被他钻了空子，酿成大灾劫。机老在大破虎妖势力之后，帅千机阁永镇扶桑，杜绝妖族再起。
希柏澈点点头：“不错。”
机老图灵，正是逻辑与算器的权威。
陈景云突然抬头：“诸位老师，其实阳神阁那边……对王崎的去向有一些意见，希望可以与我们商量一下。”
就在几位逍遥修士商量王崎去向的时候，王崎正在大呼赚大了。
他几乎用灵识探遍了薄筱雅体内每一寸经脉，揣摩她的修行。
薄筱雅的心法以爻定算经为主，几何书为辅，没有什么秘传奇功。但是，她的心法、兴国路线与王崎有微笑的不同，应该是薄家的独到之处，或者薄筱雅自己的见解。这对王崎来说，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他见证了薄筱雅修法变动的全过程，观察了理论是如何融入修法的。
王崎理论水平非常高。这闭紧紧是来自于地球比神州略微领先的那一点点，更来自于他前世十多年的积累。但是相对的，他将理论化入修持的水平相当低，前世所学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转为实力。在这方面，别说艾长元、薄筱雅这等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毛梓淼都比他强一些。
对他而言，这次观察才是武试最大的收获。
“原来如此，法力的模糊化是这么回事啊……本征式的变动没办法观察，等打完之后问她的感受吧……这个妙！原来多值判断可以这么实现！这个链接阴阳爻和阴阳爻的法度……这个气意，原来如此，概率论在修法上的体现是这样的，居然是中正平和！”
随着王崎在心中暗爽，同时忍不住给薄筱雅多透露一点东西。
“继续啊……继续啊……”
这是他的弱项。地球所在的宇宙，能量的指数是一个定值，因此在这方面他之前一窍不通。而薄筱雅的转变，无疑是他印证所学灵气论的最好机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是功法变化的原理！”王崎隐隐有些兴奋。学习理论的最快方法不只有背诵，还有做实验，亲自观察现象，进行验证。薄筱雅的突破对他而言就像是实验一样，以前所学的一切都渐渐融汇贯通。
渐渐的，王崎身上也涌现出一股气意。
他在模仿薄筱雅的变化，用自己做对照试验！
他也是在将对灵气论、对模糊数学的领悟纳入自己的修持！
然而，这诡异的情况把周围弟子彻底弄懵了。这不是武试吗？变成论道也就算了，怎么还变成修炼了？
艾长元啧啧称奇：“这两个家伙还打什么打，干脆去开间练功房修炼得了。”
路千千哭笑不得：“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第二百零六章 结束了
被路千千拍了一巴掌的艾长元有些困惑，指着擂台上：“看着趋势，我说得完全没错嘛！”
练功房，在神州可不是什么纯洁的词汇。虽然天灵岭天生峰多次强调，合籍双修岁能合二人之力锻炼法力，但也会导致沾染他人气意、是法力驳杂，效率不是太高，只有古修才会当个宝。但是吧，好这一口的修士永远不会少——例如波动天君啦，某位活祭猫儿的前辈啦，以及薛定恶啦。
渐渐的，“练功房”这个词在神州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虽然在这儿，“开房”一次多半是指开练功房，但是这个词和“在宾馆开房”意思差不多。
路千千气乐了：“你还来！”
艾长元笑道：“这可不是我瞎说，你自己感应一下。”
路千千依言，闭目宁神，感应天地呼吸。很快，她就如同不小心看了什么下作的东西一样飞快的睁开眼睛，同时转过身去：“这也太……这也太不知廉耻了！王崎那个家伙不是和你同一水平的天才吗，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
王崎和薄筱雅的气意居然在逐渐接近，去向同步！天地呼吸的流向也改变了，一条若有若无的流转通道在二人身上建立起来。
这这这……这怎么看都是合籍双修的表象啊！
而且……而且这对狗男女居然已经心意相通到不靠身体接触就能完成双修的地步？这不合天道！
薄笑风已经炸了。他双目赤红的盯着场地，咆哮道：“那个混球！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苏君宇无奈的扯着薄笑风，大喊：“这货疯了，来几个人按住他！尼玛冲击统一试炼考场是仙盟律严令禁止的，是重罪！你想进号子吗！”
最终，还是项琪赶过来，把薄笑风重重击晕。
这时，场地上的情况又有变化。王崎和薄筱雅的气意已经难分彼此。薄筱雅将王崎现场推演的，最初级的模糊数学融入了修法，掌握了模糊数学的入门，而王崎借着薄筱雅的领悟，将后续的、成体系的牧户数学一一容纳进修为。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没法把后面的部分描绘给薄筱雅看，但是他又舍不得这个天分极高的薄家弟子，于是，他干脆将自己的法力气意对薄筱雅放开，让她直接用法力气意感受模糊数学！
这样虽然远远比不上靠数学语言推演来着直观、明晰，但王崎也完全可以推说自己现在只是有了后续的灵感，完全不知道怎么实现。
由于能够讲解的部分讲解完了，他已经停止了数学上的推演。现在，他和薄筱雅二人正相对而坐，互相从对方的修法当中吸取对自己有用的灵感。渐渐的，二人的法力气意越发接近，对法力、对算学的感悟越来越深！
然后，异象悄悄的发生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艾长元身子突然晃了一下，差点跌到地上。路千千吓了一跳：“长元你怎么来？”
艾长元缓缓落到地面上，疑惑地说道：“模糊了？”
天地呼吸模糊了。
不只是艾长元，领用飞行之术悬浮在半空中的筑基期修士都感受到了。他们都带着疑惑的神情缓缓落到地面上。
天地呼吸在变化。原本明晰的灵气流变得模糊起来。这份异变已经足够影响筑基期修士实战法度了。
今法的心法植根于天地呼吸，相对的，今法的修法也可以影响天地呼吸。王崎和薄筱雅目前正处在一个玄妙的状态，彼此之间心法共鸣，影响力扩大了数倍，使得这一方的天地呼吸都在向他们二人靠拢！
模糊。混沌。
他们成为了这一小片空间的中心！
二人的气意如同交击的雄鹰，纠缠着不断攀升。渐渐的，薄筱雅身上的气意再变，天地灵气像是流水一般向她身体涌去，而薄筱雅自己的身体却想一个漏水的壶一样，进入多少灵气就吐出多少灵气。
但是这一吞一吐间，她法力的精纯度提升了不少。
“打破了壁障啊。”远处的苏君宇点点头：“再有几天巩固一下，就正式进入练气后期了。”
薄筱雅居然破境了！
感受到这一情况，毛梓淼有些急切：“诗琴，小崎这是要遭对吧喵！对吧！”
武诗琴皱眉看着自己已经出血的手：“爪子……”
“啊！抱歉！”毛梓淼不好意思的说会手，刚才她在激动之下一把握住武诗琴的手，不小心带出了天赋神通。
武诗琴忍痛说道：“你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算了。就我看来，王崎这场应该赢了。”
“为什么？对方不是突破了吗喵？”
武诗琴摇摇头：“王崎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与艾长元一战之后法力不足。现在他已经补起来了。就算那个薄筱雅突破了，这场突破也是由王崎主导的，王崎收获的好处只会更大！”
没错，虽然没有破境，但是王崎从薄筱雅身上学到的东西远比被薄筱雅学去的多！脑中有成体系的模糊理论，在这场关于“模糊”的领悟中先天有优势。而薄筱雅的顿悟更是补全了他在灵气论应用方面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用算器结构作为理论筑基，那么数学逻辑就显得尤为重要了。模糊算法是数学的一大突破，对计算机科学的意义非常大。提前领悟模糊算法对他结丹乃至元神都很有帮助！
突然，薄筱雅娇躯一震，断开了与王崎的联系。王崎心有所感，脱出感悟，平举长剑。
现在，我可不怕你了！
谁知，薄筱雅突然冲王崎一鞠躬，说道：“师兄算学精深，小妹自愧不如。这一局，小妹认输！”
诶？王崎愣了一下，问道：“那个……你不是想要成为万法真传吗？”
薄筱雅正色道：“我争那真传，是因为万法真传可以得到更好的条件学算。今日见师兄推演，比成了真传还让我欢喜。而且师兄算学水平确实高小妹不止一重。我不如你，我认输。”
可是……我们明明是比武来着……
薄筱雅继续说道：“内门弟子入门三年后，有机会擢升真传。我再争取便是。”
看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场地的薄筱雅，王崎哑然失笑。薄家，还真是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的一根筋啊……得了模糊数学就忘了真传。
不过，这群一心向道的家伙……还真挺可爱的。
王崎走下场地之后，将向面色古怪的裁判反映，说自己需要精修消化所得，告假离去。修家以求道为务，以修行为本，就算是考试也得为这两件事让步。得了允许之后，王崎便向仙院走去。
在回仙院的路上，他遇到了意外的人。陈景云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到王崎，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有其他几个门派有意向要收你，条件很不错，他们着我问问你，要不要改变志向。”
王崎饶有兴趣：“什么条件？”
“焚金谷，内门弟子，安排在鳄神斋。然后，归一盟的光华殿、天灵岭的集茵谷和阳神阁都是真传。其中光华殿的要求是你不得靠近奔雷阁，而阳神阁则是……任你提要求，逍遥门下什么的，随意。”
王崎笑得很灿烂：“这样啊……那就好。我还是选万法门。”
陈景云面无表情：“我依旧不会让你进入山门。”
“没事啊，我没打算进山门的。”王崎前半句还说得和颜悦色，后半句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只是想让掌门知道，我现在的身价！”
单纯以算学家的身份来论，王崎还是很尊敬陈景云的。但是，刚才的比试却抹掉了他对陈景云个人的好感。
居然在我和艾长元打斗到力竭之后再安排我和薄筱雅比试？呵呵，不想收我入门直说，用得着又是定赌约又是装模作样的道歉吗？
陈景云皱眉：“不要拿自家仙途开玩笑。”
王崎笑而不语。在领悟了可持惟我的精神，再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有积累，有天分，始终跟着一个师父学其实是浪费时间，还有暴露过多的理论惹人怀疑的风险。对于自己而言，在修道之初流放门外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景云还想再劝，王崎就说道：“陈掌门，话呢，我就放这儿了。万法门是最适合我发展的门派。你不想丢脸呢，赖掉那个什么元神天关的约定也行，反正除了邓宫主也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万法门呢，我是一定要进的——这可不是你要不要收，而是我想不想进。仙盟律是怎么写的来着？”
仙盟律令，统一试炼，弟子入门全凭自愿。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再无圆转的余地。陈景云最后看了王崎一眼，转身就走。
气走一位巅峰大宗师之后，王崎非但没有半点压力，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他笑了笑，继续向仙院走去。
太阳镜他的影子拉的更长了一些。王崎突然陡然警觉，自己又长高了一些。这时，他才有“又过了一年”的实感。
去年项琪带他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孩子，现在已经可以成为青年了吧。
王崎现在才意识到，他今生的学院生活已经结束了。
第三卷 神京青年/神京爱情故事？

第一章 新的开始
八月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由于刚刚过了白露，早上到处都挂着水珠。有一些雅人倒是喜欢采集这些露珠回去泡茶。
不过今天的辛山山顶绝对不是一个采茶水的好时节。因为这地方人挤人的，扬起了不少灰尘。要是有哪位不幸采到了这儿的露水，吃一顿茶多半得吃上半盅灰。
今天是今年十大仙院共计万名新入弟子前往门派的时间。
虽然武试在七月中旬就结束了，而万仙幻境结算分数只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一般新入弟子进入门派还得经过问心关。给一万人一个个的做“问心”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王崎那样能够由两位逍遥加一个大宗师专门给他提前安排问心关。
直到问心关结束之后，其他修士才确定了自己的门派。
毛梓淼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天灵岭灵兽山内门弟子。虽然从猫耳少女的表情以及一抖一抖的耳朵来看，她觉得这属于超常发挥，但是王崎却知道，这属于正常结果。
毕竟，谁让给她做考前辅导的是艾轻兰这等人物呢？
吴凡则选择了山河城这个五绝之下一流门派，在同一批内门弟子当中还算得上上游，三年后未必不能争一争真传的位置。
而王崎的小伙伴里，最让人惊异的还属武诗琴。归一盟奔雷阁真传，妥妥的本硕连读待遇。苏君宇知道结果了之后都惊叹了一句：“这丫头进步挺大的啊。”
毕竟，一年之前她还属一个可以把绝世神功天歌行用出三流心法暴雷诀意境的冒失鬼。
王崎认识的其他人当中，大多数都取得了理想成绩。
艾长元不用说，本届最牛逼的弟子，选哪一门哪一派都可以。唯一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他选择的不是当年元力上人创下的门派元力宗，而是归一盟光华殿。
不过，王崎倒是觉得很正常。这小子要研究四大基本力，野心大着呢。元力宗只在经典力学上占优，四大基本力也就是开天四灵方面还是有太一天尊坐镇的光华殿靠谱。
顺带一提，老是跟在艾长元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居然也以内门身份进入了光华殿，算是出双入对……咳咳，王崎严肃的表示这绝对不是嫉妒。
能够找一个可以一起做研究的女朋友什么的，我两辈子都没想过啊混蛋！
同属辛岳的柳舒和龙书林分别称为了流云宗真传和奔雷阁内门，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薄筱雅。直招的五绝真传不是每年都有的，两三年一个已经算多了，今年出了一个王崎，她就只能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进入万法门。
不过好在一根筋妹子思维线程不多，分不出多余的魂魄力量与埋怨王崎。当得知自己没法直接成为万法门真传之后，她就开始琢磨三年后的擢升了。
至于击败了她的王崎，这个妹子不仅没有一丝芥蒂，反而非常亲近。在问心关那些日子了，就属她往王崎这儿跑得最勤，勤到毛梓淼差点变身把汪珍琪撕巴了。
这半个月，王崎和薄筱雅互相交换了不少修炼心得，双方都觉得大有收获。这也就是薄家的好处了——只要你是个有地位或者有前途的算家，薄家对你的好感度就锁死在MAX上。
这些日子也算是王崎在辛岳最轻松的最惬意的日子了，没有升学压力，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只是，快活的时光也就只有半个月，很快就到了告别的时候。
艾长元、薄筱雅家里算是家大业大，不在乎仙盟免费送到门派的福利，先一步回家给家人报个喜了，所以并不在这儿。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只是练气期、还没有个人算器的薄筱雅硬是把自己哥哥的幻境仙籍——也就是一个类似于网络ID的东西塞给王崎，方便二人联系。
在薄笑风有如实质的杀气当中，王崎收得心有戚戚。
其他的告别就平和了许多。
毛梓淼泪汪汪的拉着王崎，说道：“小崎你在外面一个人得好好的啊喵。”
王崎拍拍女孩的脑袋：“啊哈哈，总不至于让你超过去啊你个笨猫。”
武诗琴看不下去了：“别总是这样说她。还有——你没这五年学习，要落后不少。五年后我一定会找你再战的。”
王崎无奈的摆手：“身为研究人员，老是想着打打打的算个什么事啊。”
武诗琴沉默了一下：“总之，珍重。”
“我会的啦会的啦！”
苏君宇拍了拍王崎的肩膀：“兄弟，总之这次……对不住。”
他的职责是护送这一批新入弟子前往万法门。对于王崎不能被剥夺了入门五年这一事，他多少觉得有些愧疚。
王崎摇头：“没事，万法门欠我五年，你不欠我。再者，这次也就是掌门不地道吧。”
苏君宇想了想，说道：“有问题你就用算器联系我们吧……虽然我和你艾师姐差不多都到了要筹备结丹的时候，时间不多，你可能联系不上。”
不知薄筱雅和薄笑风和王崎交换了幻境仙籍，苏君宇、艾轻兰等一干筑基助教也给王崎留了联系方式。
只不过，大家都是科研人员，一旦投身什么重要的研究计划，几天抽不开身是常事。
王崎也没指望靠这些好友就能抵过山门学习五年的待遇，不自摸失望，挥挥手道：“我省得。去吧，去吧。”
目送好友门走上各自的灵舟之后，王崎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去，走向另一边的灵舟。和其他属于仙盟公务船的零售不同，这一条老旧许多，是民营的。
万法门高层，干脆说陈景云那个家伙，给他的安排是万法门外务机构。仙院毕业就去处理外务，严格意义上这已经算外门弟子待遇了。和王崎真传身份完全不搭。
不过，谁在乎呢？只要功值兑换折扣、还有资料查阅特权还在，不出三年爷就是研究界一霸！
不过，上船之前，王崎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叫住了。

第二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喂，等一下。”
叫住王崎的，不是他的某一个朋友，更不是交好的筑基期助教——虽然确实是王崎熟悉的助教就是了。
王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耿鹏了。虽然这家伙给自己找过不少茬，但是吧，早在半年前人家就消停了。苏君宇大概运作了一下，说这货不会再出来蹦跶，王崎也就快忘记这家伙了。
不过，这家伙蹦出来，王崎也不大怕了。
时隔九个月，耿鹏说话的语气还是不大客气。见对方来者不善，王崎语气也不大友好：“哟，耿师兄？咋了，想要来落井下石？”
耿鹏仿佛没听到王崎的话，直接扣住王崎肩膀：“你推辞的阳神阁的真传地位，在万法门领外门待遇？你有病吗？”
王崎拍掉耿鹏的手：“喂，说话注意点。就算掌门那家伙不让我回山门，我也是万法门真传！你一个内门也好意思来对我这个真传指手画脚？”
耿鹏没有放过王崎的意思：“你说，你是不是想着反正没有机会踏过元神天关，所以干脆找个偏远地方混一辈子吧？”
万法门真传，哪怕是不被重视的万法门真传，哪怕什么都不干也可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一辈子了。
王崎盯着耿鹏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笑道：“以前没看出来啊，耿师兄你居然还是个傲娇。”
虽然情商不高，但王崎总听得出来，耿鹏这是担心自己自暴自弃、专门来激励自己……虽然这方式显得情商很低。
——话说回来一大老爷们傲娇真恶心！
“傲娇是什么鬼？”耿鹏看着王崎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么，你的命可是别人舍命救回来的！你岩石一蹶不振，我……我真为李师兄不值啊！”
王崎笑笑，转过身去冲耿鹏挥挥手：“看着吧看着吧。你们掌门要不了几年就会跪着求我回去的。”
告别了这最后一个来送别的家伙，王崎登上了大型灵舟。他没有进入卧舱，而是站在甲板上，靠着船舷，说道：“老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吧，一会船开了我不保证我还能正常交流啊。”
真阐子声音怪闷的：“你说你也是一个修家了，怎么还晕船呢？”
“我用身法或者自己御剑，对移动过程当中的起伏都有个预判——可灵舟不一样啊。”王崎不愿再这个话题上多扯：“说说吧，你对我选万法门有意见？”
真阐子说道：“确实想不明白。阳神阁看中的是你的算学，你进入阳神阁不一样是搞算学？”
王崎摇头：“不一样。”
他前世的专业是理论物理和数学，如果想快速将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他只有万法门和缥缈宫可选。但是按照陈景云的说法，万法门、缥缈宫都不欢迎谪仙，那么他就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科研工作是需要大量投入的。别看理论物理有“理论”二字，它和实验现象的联系同样紧密。而研究水平发展到神州这个地步之后，每一个实验都需要海量投入。
首先说这器材，如果王崎想要做一个验证宇称不守恒和的实验，就需要用到观测精度为原子级别的仪器，想研究基本粒子或量子场得有个占地方圆几公里的对撞阵法。而据苏居于说，这些设备仙盟是有，但都是战略级的，金丹级数的五绝真传都不一定借得上，更别说王崎还有谪仙嫌疑。
好在这个世界是有灵气的，科技黑箱够大，实在借不到也可以徒手做实验——只要你有元神期甚至以上的修为。
至于耗材什么的，那更是天文数字。别的不说，就像那灵气值几乎被擦除到一、近乎理想的药剂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不能完成实验，王崎还得花大量功值去兑换别人的实验报告。
地球上的研究者当然也会面临这种窘境——到了十九世纪，科研工作早就不是一个人就可以进行的了。真正的学术大牛大多会以学霸的姿态在二十岁之前完成学业，然后直接进研究机构。
去哪里都不大可能保证公正待遇。这个时候，数学的一桩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十年窗下无人间，一朝成名天下知。”这种事只有可能发生在数学家身上。
印度的拉马努金，中国的华罗庚都是这种数学家的代表。
毕竟，数学研究不大依赖实验。
对于王崎的解释，真阐子还是有些不信：“虽说是这样，可是……能够折服万法门掌门的算学，应该不简单吧？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王崎嗤之以鼻：“我这叫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在知道一大堆神州还没出现的经典数学理论的情况下，王崎还真心不觉得折服陈景云是什么大事。
第一档的科学家是变动理论体系，把握研究大方向的。第二档的，要么是负责将基础理论转化为技术，要么是专攻大体系下的某一个问题。至于第三档，那基本上不能叫科学家了，这一档的家伙基本上也就处理一些应用问题。
陈景云这家伙，其实只处于第二档，专攻某一领域的一个问题。另外，他解明珠算，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哥德巴赫猜想”，用的方法“殆素法”不是自己提出来的，也没有完成最后一步。
另外，哥德巴赫猜想在地球上被称为“数学皇冠上的明珠”，也不是说它的地位很高，而是指这个问题非常有——话题性。
至于它在数学界的地位，大约是低于费马大定理的。而费马大定理……“数学王子”高斯的评价是“我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无意义的问题上”。
而王崎脑子当中足以改写数学体系的论文，就不止一篇啊！

第三章 他们为何跪着唱歌
老旧的灵舟上下起伏着，摇得王崎苦不堪言。这艘灵舟原本是中型货船改的客船，还是六七十年前仙盟淘汰下来转民用的那一批，平稳度和仙院接送学生用的大型客船没得比。
幸好，王崎已经不是昔日吴下阿蒙。面对晕动症，他早已不是毫无办法。
“嘿！”只见王崎在自己舱室的梁上挂了一根绳子，然后将自己吊了起来。
晕动症的原理是平衡感觉过强、失衡忍受力跟不上。平衡感知是天生的，也能随着修为的增强而增强，耐受力可以通过锻炼增强，也可以通过心理来克服。如果仅仅通过乘车乘船锻炼，王崎的耐受力绝对比不上他敏感度的增长。
耐受力增长比不过敏感度增长，这也算是今法修少有的缺陷吧。古法不会刻意提升除了灵识以外的其他感知，而他们的灵识也比视觉的效果差不多，只不过方便一些。对于只需要观察事物表象、脑子也只能够理解表面现象的古法修来说，这也够了。而今法修不同。透过现象窥得本质的前提是观察，所以今法修对感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而除了五感以空间感、时间感等常规感觉外，特殊功法还会带来特殊感知——比如天歌行的磁力感知、万象天引的引力感知。
当然，也就免不了出现“过敏感”的毛病。
而王崎现在做的，就是通过计算绳子的动作，让身体有一个预判，做好心理准备，变向减轻失衡感。
王崎在绳子上吊了一会，然后掏出算器，翻看起里面储存的专著来，他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抬起手问戒指：“喂老头，你这个时候不跳出来说我‘多此一举’吗？”
真阐子哼了一声：“今法的天才，老夫这个过时古董，哪敢进言！”
王崎无奈的笑了笑。真阐子还是不满他退辞掉阳神阁真传邀请的事情。
这老头跟着王崎在仙院呆了一年多。有了这一年多，他对今法也算是有大概的了解。王崎志在数学和物理。阳神阁看重王崎完全是因为王崎的模糊数学，不可能禁制王崎深入研究算学，而集茵谷一样会涉及天物流转之道，同为天灵岭支脉，王崎学习一些集茵谷课程同样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成为天灵岭弟子，重塑肉身的服务是打折的。这才是真阐子气急的主要原因。
王崎见真阐子气闷，也不深究，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算器里面的书有一部分是苏君宇的遗留，一部分是他自己抄录的，最后还有一小部分书薄筱雅帮忙整理的。
又过了一会，真阐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不肯用自封五听的法子封住平衡感知，不就是时刻准备战斗吗？你这，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虽然这是今法辖区，但是我还记得李子夜是怎么死的。”
那一日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李子夜一开始被一个今法金丹引了出去，让那个古法修擒住自己，逼得李子夜不得不放开天剑。
越是修炼，王崎就越是明白当日的李子夜有多强。如果一身功夫大半在剑法上的李子夜手中有天剑，那几个古法修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剑砍的。
关键在于，之前有个今法修把他引了出去。
这让王崎缺乏安全感。
真阐子又说道：“是的，自我压制感知是会导致没法应对突然的状况，但是，这里是仙盟辖区！”
“我那村子也在仙盟辖区内。”
真阐子叹道：“你说你，既然这么没安全感，为什么不干脆进入宗门？有高阶修士盯着总也安全些不是？”
“讨论又回到原点了啊……我说了我呆在外面比呆在宗门更好。”
“有什么好？你总不会是现在就想在神州搜寻古法修的痕迹吧？”真阐子怒道：“忍五年也没什么吧！”
真阐子根本不相信王崎在宗门之外能够发展得更好，王崎也不打算告诉他。王崎原本就不打算说出自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在知道这世界上有“谪仙”这么个玩意后就更是觉得应该瞒一辈子。
所以，二者之间还是存在一些微妙的误会。这让真阐子省了好几天闷气。
数学研究，最主要的还是思路、灵感。
而王崎正好记得不少经典数学理论的思路，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把脑海中的成果一个接一个的复制出来。
不知是不是两个世界的偏差，这个世界的太一天尊并没有一个叫“哥德尔”的万法门朋友。由于哥德尔不存在，所以机老图灵也失去了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中获取灵感的机会，判定问题也没有解决。
而王崎敢说，只要自己抛出了哥德尔不完备性、相容性的证明，一半万法门修士都得跪下来给他唱“就这样被你征服”若是他接着就抛出图灵不可判定性证明，另一半万法门修士也得跪下来唱“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毕竟，这三大定理都是基于数学的根本提出来的，可以说书“数学中的数学”！
这根本不是哥德巴赫猜想这种数论领域独立命题可以比拟的。
而模糊数学、混沌数学则都是开拓数学新体系的重要领域，价值同样高于大多数独立命题。
另外，神州很不重视概率论的发展，地球上主要的几个大数定律中，目前只有薄家大数律，或者说伯努利大数定律被提了出来。切比雪夫大数定律、泊松大数定律、辛钦大数定律和马尔科夫大数定律都还没着落。
这可都是能够快速刷声望的领域！
数学研究本来就不怎么依赖实验，全凭个人。流放在外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跟进他的研究进度。没人跟进也就意味着，谁都不会这道他在是吗时间研究了什么，又在什么时间迸发出什么样的灵感！
只需要隔一段时间交一篇综述性质的文献论文，告诉别人他大概在研究什么领域，就可以合理的抛出任何数学成果了。
这也是王崎愿意被流放的主要原因——在初期刷声望刷成就容易啊！
对此，王崎又一个详细的计划。
首先，第一年，自己得稍微收敛点，将目光放在逻辑、集合这些领域，做出要完全投入到“模糊数学”的样子。
然后，由于模糊数学有涉及到概率，他就涉足概率论、完善概率论的理由。泊松大数定理是伯努利大数定理的推广，他甚至可以和薄筱雅合作，借着薄家的声势在筑基之前就给自己刷出第一桶声望。
有了学术的第一桶金，要万法门全体跪下来唱歌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至于会不会因为年纪太小而被怀疑什么的，王崎就更不担心了。
他抛出具体理论，起码也得等两三年，也就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十八岁就是开始出成绩的时候了。
法国数学家拉格朗日十八岁做出的理论，就足够千万大学生跪在地上唱“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了。

第四章 雷泽，雷阳
王崎站在甲板之上——不，不能说站，因为他的双脚根本就没有接触甲板，整个人都悬浮在半空中。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保持一动不动，可没过多久，他就不由自主的向船尾飘去。
当然，也可以说他在减速，而灵舟速度不变。
王崎微微摇头，看来飞腾之术练气期真的没法练成——哪怕他的计算能力已经远超同侪。
飞行的原理是用法力调整体内动能和势能取得升力，纵风、驾云只不过是辅助手段，真正的原理还在这动能与势能上。
当解出这一原理之后，飞行法术得到了大大的简化，今法筑基也可以凭空飞行，而不像古法，筑基只能御器飞行，非得金丹才可以自由翱翔。
不过，再简化也还没惠及练气中期。王崎的法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改变身体的动能势能，他在确实可以获得向上的动力抵消引力，但是时间不能太长。而向前的动力就让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待到空气阻力抵消惯性之后，他就无法与灵舟保持相对静止。
脚一触及甲板，王崎就感到一阵轻微的失衡。几何书锐化了他对空间的观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晕船的症状。
这简直就是折磨！
王崎之所以会选择提前练习飞行，也只是想让自己的脚能够尽可能的远离这艘船。
在双脚落地之后，王崎迅速从腰间掏出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口，略带薄荷味的凉水刺激了他的鼻腔和口腔，让他暂时感觉清爽一些。
说起来，这个加在饮用水当中的药物还是阿兹喵准备的来着……那只笨猫现在应该快到灵兽山了来着吧……
王崎思维忍不住发散开去。他痛饮凉水、眼神飘忽的形象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努力过头的形象。
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少年走过来，笑道：“王哥你还是这么拼啊，难怪可以在入门试炼之前就破通天的。”
王崎摇摇头，说道：“这没什么。”
少年不满：“这怎么能叫没什么呢？王哥我告诉你啊，除了那些进仙院的大人物，我们这波就属你最牛了！”
这个少年叫做小赵，是辛岳外城仙盟讲坛考出来的学生，通天圆满，差一线就可以进阶练气成为真正的修家。讲坛不同于仙院，不设专门教师，每日定期有人授课，讲一讲今法大道，听讲者听懂多少全凭个人。每年六月，讲坛听讲者也会参与统一入门试炼，不过他们只考文试，没有武试。
而小赵正是这些听讲者当中的佼佼者，天灵岭外门弟子——由于是外门所以没有具体支脉。
而他身上的衣服，自然也就是天灵岭的制式袍子。
王崎储物袋里也有万法门制式法袍，而且是三件。有一件是常服，有一件礼服，另外还有一件是法袍。礼服是入门大典之类的特殊仪典专用，法袍则是可以承受修家交战的余波。
真传，内门，外门的常服区别不大，王崎也不是那种嚣张到会在平时穿礼服的家伙。再加上不入山门直接送到宗外驻地的待遇在外门当中都不算很好，所以小赵把王崎当成和他一样的五绝外门了。
堂堂真传被发配宗外驻地说出去实在难听，王崎也不纠正对方的无解，就这么跟他聊了起来：“不努力怎么行啊，我还想二十年成就元神呢。”
小赵听了，大笑：“王哥你就吹吧，二十年成就元神？你当你是未得道的逍遥大修啊！二百年还差不多。”
王崎也不恼：“兼顾质量和速度的最理想情况是练气三年，筑基六年，金丹九年，算一算才十八年咧，二十年宽裕得很。”
小赵叹道：“我是听过这么个说法，说是上一品法基、上一品金丹最少也要这么长时间温养、雕琢、打磨，不顾质量还可以更快——但这是天才是速度啊。真不知道那些怪物怎么修炼的。”
王崎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夸张了。元神天关之所以被称为元神天关，就是因为金丹进阶元神的几率非常低，远低于古法金丹进阶元婴，甚至也低于元神进阶炼虚。不少十八年完美抵达金丹大圆满的天才都要花上一百八十年寻找通向元神天关的道路，再耗费同样多的时间重开他。
二人又聊了一会。突然，小赵觉得精神一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当中灵气浓度明显加深了……这里莫非是什么洞天福地？”
王崎想远处一望，只见灵舟正飞向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笑道：“不是，雷阳快到了。你看，那不是雷泽？”
雷泽是神州第一大湖。由于水汽蒸腾的缘故，这里云层较厚，多有雷暴，故名雷泽。而雷阳，就在雷泽之北。
小赵一愣：“没听说雷阳是什么福地啊？”
“大概是万仙真镜的缘故吧。”王崎推测到：“灵气会自动向高度有序的复杂系统汇聚，而全神州最有序最复杂的人工系统，就是万仙真镜和万仙幻境啊。万仙真镜本体在此，又是万仙幻境的核心，灵气浓度吓人也没什么吧。”
小赵兴奋是说道：“太好了！灵气这么浓郁，雷阳仙道之风也非常好吧！不愧是东北域第一仙城！这里绝对汇聚了神州仙道的精华！”
王崎笑笑，不置可否。
灵气浓郁会让修家本能的感到舒服，愿意来雷阳定居的修家怕是不少。但是，神州仙道精华就未必了。
首先，今法修的修行与灵气浓郁程度关系不大。接驳天地呼吸，自能从天外采掘灵气，采掘速度和修家本身对大道的理解有关。
另外高浓度的灵气会导致时空畸变，在物理规律不改变的情况下改变物理现象。这回导致一些实验很难进行。而物理实验的理想环境是灵气值趋近于一的“元灵气环境”，然后由灵气值小于一的低灵气环境和远大于一的高灵气环境做对照。若他猜得不错，雷阳的研究机构应该已经部分外迁了，现在的那里是技术研发居多。
这时，一个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王崎，看你的表情，应该对雷阳有什么看法？”
还在憧憬雷阳的小赵愣了一下，疑惑的转过身去，见识一位老人，就推了王崎一把：“王哥，这位前辈是？”
王崎却仿若未闻，身子抖了抖，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好像是……
学霸迅速换上一幅彬彬有礼的表情转过身去：“冯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第五章 元神天关之密
这位被王崎称作“冯前辈”的老者，正是今法最强几人之一的万法门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
冯落衣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崎：“接着说雷阳吧。你觉得，雷阳有问题？”
王崎回答道：“万仙真镜、万仙幻境都是有序而复杂的系统，会自然而然的汇聚灵气，灵气本身会引发宇、宙的质变……”他就把刚才心中所想的说了一遍。
小赵目瞪口呆：“王哥你在说什么……这位前辈你是……这是怎么回事？”
听完王崎的猜测之后，冯落衣点点头：“不错，基础扎实。”
王崎很客气的还礼：“谬赞了，这还说不上。”
“你说得没有错，原本有不少求道者贪图万仙真镜的算力，将实证室建在雷阳。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撤出雷阳了，取而代之的是实技部大量迁入，所以雷阳对外门弟子的需求大增，部分五绝外门甚至不经过门内进修就被送了过来。”冯落衣看了惴惴的小赵一眼笑道：“没关系，对外门而言，山门之内和雷阳区别不大。而且，实技对你们更好上手，用心做也是求道的路子，而且功值和资源比门内海妖充足——焚金谷不少高阶修士都是从做实技开始上来的。”
小赵隐约感觉到冯落衣是个大人物，有些胆怯：“这位前辈找我们两个外门弟子有什么事吗？”
冯落衣笑着摇头：“我找的可不是五绝外门，你身边这个也不是五绝外门——王崎，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交代一下，顺便托付你一件私事。”
王崎陡然一惊：“前辈，你逍遥之尊尚且办不了的私事，我一个练气……”
“逍遥！”小赵惊呼出声，有很快捂住自己嘴巴，生怕对前辈不敬。而冯落衣则毫不在意的卷起王崎：“修为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有些事虽不需要修为，但是我不好亲自出面，也不能派亲近弟子去，你正好顺路。”
说着，王崎和冯落衣突兀的消失了，就跟20世纪初期的电影特效似的。只留下小赵一人在甲板上呆呆的站着。
“逍遥……姓冯……王哥怎么会得逍遥看中？王崎……王崎……等一下，这个名字分明是……今年仙院弟子当中的第一名，万法门真传弟子！”
……
王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被冯落衣摄到什么地方。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天地才平稳下来。王崎往四周一看，发现周围一片灰白。不知上下，不知左右，那灰白区域的边界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时间的流动也很奇怪，明明自己还能动、能思考，但总有一种时间凝滞的错觉。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王崎再细看那篇灰色，却发现那并非一片纯灰，而是无数跃动的色块！那些色块娘扩了王崎见过的一切颜色，不断约定，看得王崎头昏眼花。
咦？这些色块看起来是按照一定规律运动的……
王崎刚想仔细观察，冯落衣就开口说道：“不要去算那些景致，会伤神的。”
王崎疑惑道：“前辈，这是？”
“我的相宇，无极相宇。”冯落衣笑道。
“无极相宇”用地球术语表示的话就是“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这王崎是知道的。可是冯落衣的话他还是不懂。
我进入了希尔伯特空间？开什么玩笑！
“希尔伯特空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一种数学上的工具。这就好比经纬线，经纬线是描述地球上某一点位置的工具，可是大地之上并没有什么经线纬线，这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概念。就算你在地图上标注了经纬线，地球表面也不会生出纵横交错的经纬。
可是，冯落衣这一法度，就像是在地图上标注经纬线的同时，地球上也自动生出了经纬线……不，这比那还要夸张。
因为他讲王崎代入了无极相宇！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维度数是正无穷数学空间！
正常的时空只有四个维度，就算超弦理论在这个宇宙也成立，冯落衣也可以解放蜷缩于微观的那七个维度，也只有十一维时空，这个正无穷维度的相空间……相空间……空间？
看到王崎似乎想到了什么，冯落衣满意的点头：“不错，正如你所想，我并非生生造出了无限相宇宙，周围的时空依旧是四相的，我只不过重新结构了这片空间，让它依照无极相宇的规矩发生改变罢了。”
王崎心中感到无比的震撼，而真阐子还是听不懂，问王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灵气流动、时空变化乃至物理现象，都是依照无极相宇的规矩进行的。”王崎偷偷回答：“简单来说，若是不谙无极相宇算的修士进入此处，不会按照这里的规矩改变自己的法术，那么他一身法力就等若是废了！”
冯落衣补充说明：“不止如此。周围那些景致在你们眼里大约只是无意义的色块吧，但你若相宇天位功有成，就会发现那都是周围的‘现象’。一切可观察的现象，都被抽象成点的律动了。掌握了相宇算，你自然可以从那些点当中读取出海量信息。”
真阐子还是不懂：“这有什么用？”
王崎都觉得有些丢人了：“你好歹也是大乘修士啊……这么说吧，在三相空间当中再复杂再精密的剑法，在这片相宇当中也不过是一个平滑的弧线，随手就能破了。”
纸片小人的剑法再精密也入不了正常人的眼，三维空间下再可怕再完美的招数用四维的眼光看也破绽百出。这是维度的差距，无可更改。
而这里，冯落衣拥有正无穷维的视线！
真阐子大惊失色：“要维持这般复杂的法度……天仙也做不到啊！”
在这片无限维度的领域里，没什么能够瞒过冯落衣。逍遥大修笑了笑：“几乎不需要法力。这是我的元神外显之能。除了显露的一点气息，其他的都是天地完成的。”
王崎大惊：“天地完成的？”
冯落衣笑道：“这本身就是天地的一种形态而已，我只不过是调整了一下，天地就自动向这边倾斜，变成这个样子？”
见王崎依旧懵懂，冯落衣详细解说：“平日你所见的天地，不过是宏观、低速、引力场、高灵气条件下的一种形式。若将天地比作一道算题，那么你平日所见的景象，就是天地在灵气值接近一的情况下表现出的特值解。”
王崎点点头表示理解。地球的物理可以视作神州物理在灵气值为一下的特值解。神州凡俗则是灵气值接近一的特值解。
“而元神，就是天地另外的特值解。”
“你所思所悟的每一条公理，每一条大道，最终都要炼入魂魄。你那用公理阐释的魂魄和你体内法力、法基、金丹交织，铸就元神，可以视作将你的法力本征式作为灵气值，代入你自己的理论体系，成就你自己的‘天地’。你的内天地，就是天地的另一个特值解，以你法力本征式为灵气值的特值解！”
“可以说，每一个元神，就代表此方天地的一种面貌，一种可能性。”
“这……”王崎心跳快了几分。也由不得他不快，因为王崎知道冯落衣这几句话的意义。
这分明是元神天关之密！

第六章 惊喜
真阐子还浑浑噩噩，但王崎已经敏锐的认识到了冯落衣的意思。
那段话包含的元神的含义，包含了金丹到元神的原理，分明就是破开天关、直指元神的修炼理论！
这是仙院根本就没有教授的部分！有了这部分，他只需要花些时间就可以自己寻找道路冲破元神天关！
可是，这位逍遥为什么会高速自己这个？
王崎有些疑惑的看向冯落衣。大修坦诚说道：“你大约是误会了什么。这元神奥妙不是机密事项。仙盟之所以秘而不宣，主要是因为过早知道这一点后，修家容易走上歧途。”
王崎想了一下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构筑自己的“特值解”，就必须对仙盟已有理论体系，也就是“通解”有足够的了解。在知晓通解的前提下，才能顺利的做出特值解。
而在不知道通解，不知道泛用的理论体系的情况下，专注于“自己的理论体系”这几个字，容易导致修家走入歧途，研究出一些只有自己看得懂、只有自己才承认的理论。
地球上，也管这类人叫“民科”。
冯落衣接着说道：“我的元神乃是天地的一种特值解，只要我法力波及的地方，天地就一定会变成那个样子。这并非是我刻意用力所致，而是天地顺应我的法力改变自身形态——也就是天地皆我力。”
无需时来，天地皆同力！
这是怎样的境界？
“这也就是元神和元婴作为今法和古法分歧的地方了。每一个元神都是天地的特异点，而元婴，不过是金丹和魂魄孕育出的灵体生灵而已——或者说是一个灵体的器官？”冯落衣兴致勃勃：“元神天关，不只是因为元神难成，更是说明金丹与元神的巨大差距。成就元神，就可以解构天地，金丹一下再强大的攻击对元神之上都很难成立。至于元婴分身，完全可以视作力量强一点、神通多一点的金丹。这也是今法金丹最多战胜古法元婴，而今法元神可以轻松收拾古法合体的原因。”
王崎疑道：“古法大乘的修炼也离不开自己独有的理解，那么……”
“古法对天地的理解本质上就是错的，他们张开这类法域，只会被天地扭回常态，算是与整个天地为敌，更别说天地同力的效果了。”
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冯落衣猛地醒悟过来：“哎，一不小心便离题了，我这人一说起自己研究的事就停不下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崎连胜说道不敢。冯落衣挥挥手，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张茶几、两个坐垫而几杯清茶。冯落衣轻轻坐下，然后指着另一只垫子示意王崎坐下。见王崎有些局促，冯落衣问道：“你好像有些紧张？我自忖应该算得上平易近人吧？”
王崎深吸一口气，说道：“您是我对钦佩的算家。”
这句话并非奉承。无论是前世的冯诺依曼还是面前的冯落衣，都是伟大的算家。更难得的是，同档次的数学家大多数纯粹数学家，而冯诺依曼的主攻方向，是应用数学。
这个人不止拓展了数学本身，更推动了世界的发展。
冯落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笑道：“我还以为年轻的天才都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
“不把前辈的成果放在眼里，就无法站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向上。”
冯落衣点点头：“你很清醒。”
“知道分寸罢了。”
冯落衣突然话锋一转：“对于不能回山门一事，你恨吗？”
王崎实话实说：“怨恨不敢，愤懑难免。”
“不敢？”冯落衣笑道：“怕是不会吧。”
“元力上人开公理化之先河，从此之后，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其他人的成果，共享彼此道果成为可能。今法的求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天下修家共解一题’的游戏。”王崎说道：“只要我还想修今法，留在仙盟是最好的选择。”
“说的不错。”
王崎继续说道：“今法不喜谪仙，若我与陈景云易地而处，我说不定同样不会让谪仙进入山门。只是——陈景云手段太下作了，让我很不爽。一开始即不打算让我入门，又何必搞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过就是，我不会有二话。”
冯落衣苦笑：“这其中几分误会……我也不大会说这些东西，而且这也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来还是为了其他事情。”
冯落衣从快中取出几张纸。王崎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一篇论文，《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冯落衣道：“这个，有点意思。”
在偶像面前，王崎难得谦虚：“不过是机老前辈算器理论工程化结构的应用罢了，入不得前辈法眼。”
“确实很有意思，让人耳目一新。”冯落衣说道：“兼修三门功法以上的修家不多，多心法复合法基不多见，上达到一品的更少。而且这法基的根基还是我的构架，我看看不为过吧？”
冯落衣平和的态度让王崎没什么逆反心理：“自然可以。”
“而且。”冯落衣又伸出手在论文上比划：“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隐隐有超越我那构架的样子啊！”
王崎大吃一惊。冯落衣指出的地方居然都是涉及冯氏结构和非冯结构的讨论！
王崎前世不是计算机学家，对非冯结构的研究有限，没法直接把地球上经典的非冯结构应用到修炼当中。因此，他只是在论文当中做出讨论，留下了冯氏结构推广为非冯结构“道路”。
这些讨论没有深入。如果是一般人看来，顶多会以为王崎藏私了一部分理论，或者他对冯氏构架的掌握还不彻底。但是，冯落衣居然一眼就看出这几句讨论背后的意义！
不愧是顶尖算家、绝世天才！
冯落衣又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份叠纸：“这是我从你的讨论当中推导出的一点新东西。我觉得你的法基还可以再完善一下……”
冯落衣还未说完，王崎就觉得有点晕。
看冯前辈这个架势……这是要帮我完善法基！？
王崎理论水平不可谓不弱。但是地球所在的宇宙没有灵气，地球物理自然也不涉及灵气。
灵气论算得上是王崎的短板，而灵气的应用方面更是短板中的短板。在苏君宇、艾轻兰这些同辈修士眼中，王崎设计的法基远远称不上尽善尽美。但碍于不熟悉算器理论，他们也没法帮王崎完善设计。
而现在，算器构架的提出者、神州最了解算器理论的算家，同时也是逍遥大修的冯落衣，要出手帮他完善！？

第七章 万仙真镜？“天网”？
“首先，你提出的这个概念就很有趣，把储存器解构，用天演图录之法……”
冯落衣一开口，王崎就感受到对方的不凡之处。他在论文之中只不过是隐隐提出了冯氏构架的限制，提出一点开拓的思路。但是，冯落衣居然已经做出了三个个比较成熟的非冯构架的算学模型！
冯落衣是逍遥大修，不至于闲到有空关注一个练气修士的论文。换言之，他看到王崎论文的时间应该是王崎引起万法门上层关注的时候——换言之，做多也就一个月。
区区一个月，就能提出三种非冯构架，还找出了与之对应的仙法意义，将之纳入修炼体系。这简直不是人！
将冯落衣教授的新理论融入自己的设计之后，王崎惊异的发现，自己的法基性能与成长性居然提升了一大步，这让他更加兴奋，开始主动询问冯落衣一些问题。
冯落衣听到王崎的提问之后，也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心道：此子修为不高，但思路之开阔实乃我生平仅见！更重要的是，他这些思路并不是异想天开，里面隐隐有一份严谨。他不是对这个问题思考很久了，就是此道天才！
而冯落衣的解答也让王崎更加佩服。这个老人不愧为顶尖算家——和戒指里某个废柴随身老爷爷完全不一样——对王崎的任何问题都能自如的解答。
唯一的遗憾就是，冯落衣的思维实在是敏捷过头，跳越过头。许多算题在他脑中都是转一转就出结果的，而他也习以为常，讨论时往往就跳过运算步骤直接报出正确答案。王崎的算学水平有上辈子打底，称得上一流。而论计算机方面的见识，他更是领先神州三十年，饶是如此，他仍有几分跟不上的感觉。
王崎尚且觉得跟不上，真阐子就更不用说了。
王崎和冯落衣推演法基的时候，真阐子是想插一脚的。他觉得，自己再怎么也是个大乘期修士，比筑基高得不知道到哪去了。但是，他失望了。王崎和冯落衣的交流，他居然完全听不懂！
古法大乘听不懂今法筑基听上去或许很夸张，但是这并非不现实。这就好比冶金，冶金是文明基石，也是工业支住，古今都有。古代也有冶炼之法，但和现代工业一比，古法冶炼基本是渣，民用不锈钢都能轻松在青铜时代的神兵利器上砍个豁口。
真阐子虽然是干将欧冶一流的铸剑师，论打造青铜，没人比他更精通。但是面对两个高工谈论不锈钢的工业制法……还是不要自取其辱比较好。
在讨论过程当中，王崎时不时取出一张纸，用笔推演一番。而冯落衣也偶尔取过王崎的草稿，略作修改。二人用纸越来越快，讨论也越发酣畅。
最后，冯落衣发哦……出一阵畅快笑声：“好小子，这个问题你一定想很久了！”
原来，王崎在讨论当中，又抛出一种非冯结构的雏形！
王崎也觉得颇为痛快。冯落衣与他的这一番讨论，效果胜过十个元神大宗师帮他推演法基！请仙盟元神宗师推演法术事情可是要花费大笔功值的。冯落衣几句话，就抵得过王崎的大笔功值。
赚了，绝对赚了。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冯落衣才醒悟道：“哦！我又忘记说正事了！”
王崎恋恋不舍的收起纸笔——苍生国手的手书，誊抄之后完全可以在某个有收集癖的万法真传那里再敲一笔。他意犹未尽：“前辈，您找我不是为了这片论文？”
冯落衣说道：“这只是一件事。和你讨论一下，看看你对算器理论有没有想法。”
王崎觉得冯落衣似乎话里有话。
难道……这是要收我为徒的节奏？
算器理论算是应用数学……冯落衣是应用数学的第一人……我在应用数学上颇有天赋……
卧槽越想越像啊！
冯落衣含笑说道：“今日一见，你很不错！”
我勒个去这是要翻身的节奏？不过我似乎已经想好了在外面刷声望的计划啊！要不要答应……要不要答应……
“王崎，我且问你，现在我有个机会，可以助你直接得长生、掌仙盟重拳。你可有意？”
“这个问题容我……诶？”王崎被冯落衣的问题惊住了：“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是谪仙啊。就算你个人愿意把在仙盟的一切地位、人脉、资源、积累送给我，我也很难被承认……”
冯落衣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自可以帮你摆脱嫌疑。”
王崎有一丝疑惑。他有可能是谪仙的判断，是由阳神阁逍遥做出的。冯落衣再万能，也不可能再魂魄领域胜过同为逍遥的魂魄之元可哈儿。他怎么洗？
这个饼画得太大，让人不敢信。
冯落衣胸有成竹：“谪仙不能元神，无外乎三者。其一，身中藏着前世灵精，其二，魂魄混杂前世法度，其三，意志带有前世根念。这三者都排斥今法，时时刻刻把你往古法引导。但是，若是去了前两者，独留你的意志呢？”
王崎吓了一跳：“要给我一具肉身……不对，连魂魄也要换掉……”
“这不可能！”真阐子断言。
冯落衣笑道：“戒指里的这位道兄，能感受到我的状况否？”
真阐子哼道：“一具化身……念头显化。”
冯落衣笑道：“我本身所在之处，是仙盟最高机密。莫说你有谪仙嫌疑，就是身家清白，想见我本身一面也是千难万难。我要镇守那个位置，必须全心全意，本身轻易不会出动。但是，我已经见你两面了——你可明白了？”
王崎沉吟片刻，然后问道：“我该如何称呼你？冯前辈？还是万仙真镜前辈？”
真阐子大吃一惊：“这是万仙真镜的器灵？”

第八章 要来当网管吗？
神器有灵，这是古法修常说的一句话。
但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扯淡。所谓“神器有灵”，不过是炼器之人在法器上预设的操控机制罢了，只是辅助操控的东西。所谓“器灵”，也只是将妖族魂魄吸取记忆之后炼入法器当中操控器用。节操和下限低一点，人族魂魄也行。
在算器理论出来之后，一个简单算符法阵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器灵的工作，今法修也就舍弃了器灵这种低效率的东西。
但是……万仙真镜是前所未有的算器型仙器。可能、也许、大概、有那么一丝机会，形成一个算家水准的器灵？
眼前的冯落衣大笑：“哈哈，我刚才将‘冯落衣’唤作‘我本身’，你说我是谁？”
王崎隐约猜到了：“您是说，要我将意识上传到万仙幻境？”
意识上传或意识上载是一种科幻当中的技术，该技术可以把人类脑部的所有东西包括意识、精神、思想、记忆上传至电脑或其他人工智能的机器上。这是经典科幻中比较常见的点子，不少地球人就算没听说这个概念至少也看过《黑客帝国》。
只是，碍于技术手段限制，地球还不能实现意识上传。王崎穿越之前，美国才出现这种技术的前置科技。
神州对于魂魄的研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冯落衣点点头：“意识上传之后，你就与万仙幻境同在——注意，是万仙真镜，不是万仙幻境。虽然你明白，但我必须重申一下。就算万仙真镜被击毁，或者因为技术进步被淘汰，万仙真镜也会接入新的算器，以新的算器为核心。只要还有算器在，万仙幻境就是不灭的。”
“另外，今法修求道也越来越离不开算器，换言之，今法修存在一天，万仙幻境就会存在一天。整个仙盟都会维护你、也就是万仙幻境的存在。而万仙幻境既然关系到仙盟求道之务，那么管理万仙幻境的你也就相当于手握重权。”
“另外，这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首先，意识上传之后，你就不受肉身和魂魄的影响了。而算器显然修不了古法，你的身份问题算是不攻自破。而掌控万仙幻境之后，你也相当于获得了包括万仙真镜在内的仙盟所有算器的算力，对你研究算理也是大有好处的。”
王崎承认，自己确实可耻的心动了。
作为标准理科男，王崎有一点技术主义者的倾向，认为技术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所以，他本身不是十分排斥新锐技术。相反，他对前世在科幻小说当中出现的各种技术都有着相当的好感。而以他的懒散，白捡一个长生简直是天大好事。
只是……
王崎皱眉问道：“前辈，那么我的肉身和魂魄呢？”
“你的本我已经转移到了万仙幻境，这个肉身、魂魄也就不要紧了吧？”
王崎说道：“可是按照这个我的视角，只不过是我的意识被拷贝了一份做成维护万仙幻境的路秩（程序），然后这个我就要被人道销毁？”
“拷贝？是复制的意思吗？”冯落衣强调道：“被复制出去的那个也是你！”
王崎摇头：“这种‘世界上有两个我’的感觉会让我不适应的——冯前辈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冯落衣说道：“我？本身与万仙幻境时时同步。你见到的我，既是我的念头分化，也是我自身的意识——当然，你也可以用这个方法，不过没有意义。”
王崎明白冯落衣说的是什么意思。
“魂魄”是一种拥有强大成长性的思考器官。在最初的时候，人类魂魄思考能力远远比不上大脑，对于人类来说魂魄就是一个鸡肋。但是对于妖族来说，魂魄就是他们开启灵智，走上妖修之路的基石。
思考能力的强弱决定了哪个器官为主，哪个器官为辅。人族大脑强大，是以初期魂魄为辅。而妖族脑容量小智商低，只能依靠魂魄思考。
万仙真镜计算力远不是王崎大脑可以比拟的，就算王崎意识上传之后和万仙幻境时时同步，这个肉身的思考能力也只能做个“添头”，显得可有可无，依旧是以万仙真镜里的那个意识为主导。
冯落衣是以算学修行的逍遥，计算能力强大，不存在这个问题。
王崎沉吟了一下，摇头道：“前辈，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请容我拒绝。”
冯落衣没有着恼，看着王崎的眼神已经带着笑意：“说说理由。”
“前辈认为，意志是什么？”
王崎记得，冯诺依曼是重新将“意识”这个要素引入物理理论的人。按照两个世界的诡异对应，这个问题冯落衣一定感兴趣。
“灵犀之堆砌，差可拟之。”冯落衣说道：“意志可以依附于一种载体，也就有可能依附在另一种载体上。我们的意志更多由其表达的灵犀模式，而不是其特有的硬件配置决定的。是以，肉身可以，仙器自然也可以。”
意识即数据……吗？
王崎说道：“可是我认为，肉身魂魄对思维方式的影响也不可小视。例如，长期让一个修家服药，让他处于兴奋状态，久而久之这个修家的性子也会发生改变。这肉身、这魂魄虽然让我蒙冤，但‘我’毕竟是依托它们存在的。换了载体，焉知‘我’不会改变？”
“另外，我认为仙盟的技术还无法完全重现思维……”
冯落衣问道：“你比较相信你的‘模糊论’，是吗？”
见王崎点头，逍遥大修也笑道：“我也很看好它的。”
王崎最后说道：“最后，我对这种涉及记忆的东西不大信任……应该说是本能排斥吧。在复制过程当中，有心人想要我忘记什么事实在太简单了。”
冯落衣苦笑摇头：“你啊，仙盟还没这么不堪吧。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我的提议依旧有效，你可以在完善模糊论，然后证明自己没法通过元神天关的时候再来找我，如何？”
王崎表示抱歉：“辜负前辈好意了，对不住。”
冯落衣摆摆手：“这没什么。这个提议只是我见你又这方面的天分，临时提出来的罢了。既然你不喜欢，那么我就来说一说我本来的目的吧。”

第九章 形而下人道公式
本来目的？
王崎眼皮一跳。冯落衣临时起意的提案都有够骇人了。他的本来目的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难道真是收徒？
冯落衣仿佛看穿了王崎心思，笑道：“收徒不可能。我说过了，我本身在一个绝密之地，等闲出不来。而我这念头显化也是依托万仙真镜的力量。离了高级算器，我就没法显形了，你手里只有符器级别的算器，我没法时刻教你。更重要的是，逍遥修士的徒弟必定会得到仙盟的倾斜，是以收徒都不是我们一个人的事了，而你……”
冯落衣没有说出后半截话，不过王崎也猜得出来。他有谪仙嫌疑，政审不过关嘛。
王崎问道：“之前前辈说有事要托付我去做，不知是何等要事？”
冯落衣手一挥，凭空扯出一封信。真阐子说道：“这东西不是念头显化的幻境之物，而是从别处破空摄来的。”
万仙真镜辐射范围内，冯落衣是可以使出自身全部实力的。
冯落衣说道：“我有一子，住在与神京相邻的下都。麻烦你带一份家书给他罢。”
王崎皱眉：“前辈完全可以用相宇穿游的功夫直接把信送到您儿子府上。觉得这样不太正式也可以通过仙盟邮驿……不对，前辈身为网管，额，也就是万仙幻境的管理者，直接把信送到您儿子算器里面也不难吧？”
冯落衣居然露出几分失落：“我和他还是不见得比较好。我是逍遥，是仙盟高层，用修为送去用仙盟送去都显得……不大好……不大好。用算器也不正式。派亲近弟子……他见了我的弟子只怕会更难受吧……”
这一刻，王崎觉得冯落衣真的像他的容貌一样，是个有几分暮气的老人，而不是刚才那个兴致勃勃的求道者。他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
当然，心里还是脑补了几百集的家庭伦理狗血剧。
把家书教给王崎之后，冯落衣看起来好了一些。他站起来，向背景的灰色走去。王崎赶紧跟上。
也不知二人究竟走了多久。冯落衣不时指点一下王崎的修行，而且有问必答。王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从这位逍遥这里掏出不少修炼的东西。
然后，王崎只觉得又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自己已经脚踏实地了。
王崎张目四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大厅里。无数窗口悬浮在空中，让人眼花缭乱。地面与墙壁都泛着金属色泽，虽然看不到光源，也没有窗户，但整个大厅都非常明亮，极具未来感。
这里很像是仙盟总坛……雷阳分坛？
雷泽是神州第一大湖，长宽都接过千里，而冯落衣居然不动声色的带着王崎几步跨越！
冯落衣却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像是没发现已经到目的地了一样，继续和王崎谈论修炼事宜，脚步都没顿一下。二人皆是穿着万法门常服的蓝袍，远远看去，就想师傅在考校弟子一般。
二人很快就穿过大厅，又上了几层楼。期间，王崎隐约感觉到穿过了几层结界，应该是排除无关人员用的，而自己则因为有冯落衣带着，所以一路都没有遇到阻碍。
到了高层之后，有一名元神宗师迎出：“冯前辈，您来了。”
冯落衣点点头，指着王崎说道：“这是本门的一位晚辈，在替我办一些私事，今晚要在雷阳留宿一宿，你给安排一下。”
那元神修士恭敬地说道：“好的。”
冯落衣又看向王崎：“我刚才说的那些要点，还有修炼的关窍，你都记着吧？”
王崎再次一礼道：“多些冯前辈指点，我都已经几下了。”
冯落衣突然微笑：“不必这么客气，以后唤我‘冯老师’便是了。”
因为前世老师属于烂大街的敬称，王崎还不觉得没什么。但一旁看着的元神宗师却目瞪口呆。神州仙道源远流长，是以天下都尊崇师道，视拜师、收徒为一等一严肃的事情，与“师”字相关的敬称等闲都是用不得的。
冯落衣算学当世一流，地位尊崇，备份低于他的万法门逍遥以及陈景云这种地位特殊的大宗师才能称他“老师”。除此之外，也只有亲近晚辈才有资格这么叫。等闲修家都只能唤他“冯前辈”。
冯落衣这一句话就如同是再说：王崎岁不是他的弟子，但确是他认可的晚辈。
这年轻人到底是谁？万法门什么时候出了让冯前辈看重的新秀了？
见王崎口唤“老师”，冯落衣笑意更浓：“本来你是要跟着那艘船去神京的，不过既然要帮我做事，我自然会给你重新安排。你且在这儿安心住两天，整理整理刚才我们讨论的。我会吩咐人把你到神京报到的时间推迟一两个月，还有重新安排你的灵舟班次。”
“多些老师。”
冯落衣看起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又说了两句之后身形就开始消散。只是没一会，冯落衣的化身又再次显现：“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你修法里，存储器是用天演图录完成，这很好。只不过，这门功夫入门易，精深难。给我纸笔。”
王崎递上一比，冯落衣结果之后就刷刷写下一组公式：“这几个式子你拿好，好好参详。这对你修炼天演图录又莫大好处。切记，一定要好好参详！”
王崎点头称是：“多些老师。”
在写完公式之后，冯落衣的化身便真的消散了。王崎与那元神宗师等了几秒，确定这位逍遥大修不会再出现之后，才松了口气。
那元神宗师凑过来寒暄：“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崎全副心思都在冯落衣最后给出的几道公式上，哪还有心思和别然寒暄，只是客客气气的应付极具。那元神宗师见状，知道是个一心向道的，也不多问就引导王崎去了一间客房。
冯落衣的意识跨越了一个近乎无限大的数据之海，然后，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魂魄之元可哈儿似乎已经在“线上”等候多时了。一见到冯落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形而下人道公式给他了吗？”
“装作顺口一提，把那个公式给他了。”冯落衣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们阳神阁到位为什么要这么干……不惜一切代价把王崎调到神京，然后又把最前沿的核心心法公式给他。”
“这事涉及到未来逍遥，由不得我不慎重。”
冯落衣不解：“你可以直接用强硬手段。”
可哈儿叹息：“这天才弟子啊，都是倔驴，你得顺毛摸……尤其是神京那边还牵涉了两头倔驴，一公一母。”
“可是，王崎是我万法门的弟子。”冯落衣不满地说道：“若没有你们插一脚，他就应该去千机阁跟着图灵学习算学了！”
可哈儿一笑：“哈哈，其实若是他成为我阳神阁真传，我也会在两年后派他去神京的——别说我不拿万法门弟子当子弟啊。冯老师，您信不信，那些小年轻凑一块自己琢磨，不比跟着我们差。”

第十章 回乡
荆襄平原位于神州第一大江天江中游的地区，又有天江直流楚水流经，水土肥美，乃是第一流的宜居之地。
大江中游这一点很重要。要知这大江大河上游，多河谷，多瀑布。中游展宽，多河漫滩、阶地。而下游河床坡度较小，河堤决斗就千里泽国。偏偏古法时代，修家斗争不断，两个金丹期修士斗法就能在下游造成大改道。再加上河流下游近海，而海洋一向是龙族、海妖的领地。是以江河入海口土地再好再肥沃，也不好住人，不可能形成大的聚居地。
是以，荆襄平原虽只占神州半成不到的面积，却有着神州三成的人口，三里一村，五里一庄，十里一镇，正是太平鼎盛之景象。纵使是为开成路的荒地，也不乏人迹。
王崎纵着身法，在野地的疾驰。他如今已是练气中期，又得了几分真传，长途奔袭之能已与千里马无异。一路上，他经过了不少镇子，但从未去进去过。遇上村庄也是能绕就绕，没有一丝停下来的一丝。
奇怪的是，此时他眼神空蒙，视线好似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片刻之后，他便冲入一片稀树林，奔速不减，眼看就要一头撞树上。
就在这时，王崎戒指一震，一道意念传入他心中：“左！”王崎立刻左跨一步，与一棵碗口粗的树擦身而过。可这时，他又撞向另一棵树，真阐子又在他灵识中喊了两声：“左，左。”王崎左跨两步，又避过一棵树。
少顷，王崎就冲出树林，眼前又是一道溪流，真阐子连喊两声：“跳！跳！”王崎纵起身法平掠六丈，跳过这河流。
就这么跑了一会，王崎终于停了下来，眨眨眼，恢复常态。他问道：“我们这是到了哪儿？”
被当成导航仪用的戒指老爷爷乐呵呵地说道：“大约还有一日光景就到了——接着跑一段？”
听着真阐子意犹未尽额语气，王崎面皮抽搐了一下。
这老头，拿我当《神庙逃亡》在玩？
王崎刚才所为，并不是发疯或好玩，而是在练功。
练气期修家需得揣摩心法，破其玄明其理，悟出内里真髓，熟悉法力运转，为铸就法基做准备。王崎这般做，就是在修持爻定算经和几何书。
几何书的修持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抽象图形。在这一阶段的修士眼中，天地变得更加明晰，棱角更加分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个境界就不一样了，在这一阶段的修家眼中，天地万物都被抽象成数道公式和几个不断变化的变量，看不到具体的景象，也就是所谓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个阶段，万千公式又在修家眼中自行推演，重新变成景色，正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味道。到了这一步，修家已经可以一眼看破周围环境。
而第二阶段，天地万物于我眼中尽数化为公式，正是几何书与爻定算经结合的时机。只不过运起这第二阶段的几何书，修家就像是瞎了一般看不见具体景物，初期难以习惯。而苏君宇指点的练习方法就是坐卧行走一刻不停，时刻保持演算。
这法子是好，只是他堪堪能进入第二阶段，初学咋练之下很容易算错罗算漏，然后一头撞树上。是以，他不得不让真阐子代替他视物——王崎突然觉得，陈景云那种走路撞树，不像是个例，反而应该是万法门的常态才对。
二人又复行走了半日。越往目的地走，人烟就越稀少。乡村还好，由于土地还在，不少农人没得走。但城镇里已经空了一半。而到了接近目的地时，王崎已经看到两个无人的庄子了。
这在荆襄平原已经属于罕有了。而最近没天灾也没人祸，出了这两个空无一人的“鬼庄”实属稀奇。但王崎只是一叹，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这里一年之前，死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而且多是一夜暴毙。
在这个有灵气的世界，鬼魂、怨气之说可不是封建迷信。一个生灵的生命停止，身体的系统崩溃，由自发熵减转为熵增时，体内灵气自然发生变化。这种灵气本征式特殊，对热能、化学能是呈现小于一的状态，也就是所谓的使人感到发冷，体内呼吸作用受到影响，生理机能减弱。而对于电磁能，它又呈现大于一的状态。这也是这个世界的“鬼火”“魂火”的原理。带着负面情绪消散的灵魂更加能够引起这种变化。
去年那一场“仙祸”，大白村阖村横死，仙盟只不过做了最基础的处理，保证那里不会变成煞地、死地。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彻底驱散阴气死气是要花大工夫的。
冯落衣为王崎请了一个多月的假，时间宽裕得很。王崎突然想着临近八月十五，明年清明自己又不一定有机会回乡，索性趁这个机会再来看望一下家乡。雷阳分坛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有资格叫冯落衣“老师”的，也与他大行方便之门，把给他的灵舟安排改了，换到一个直达襄口的班次。襄口分坛是小分坛，也是最接近王崎故乡的仙盟分坛。下了灵舟之后，王崎奔跑两日左右就到了。
又翻过一座小山，王崎才看到那个他出生的村子。他没有立刻转回村子，而是向另一边奔去。很快，他就来到一个土坑前。大约是残留的法力压制了生机吧，这一片土地非但没有被草木掩盖，反而比一年之前更加荒芜了。
王崎还记得这里。这里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之战的地方。李子夜战死之地。

第十一章 变化
少年席地坐在土坑边缘。此时，太阳已经西坠，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都投到了大坑的对面。看着被阴影覆盖，几乎看不出深浅的坑洞，王崎轻轻的舒了口气。
时光这玩意，真的很难说清楚啊。有时候故地重游，总有一些特别的感受。
一年之前，他在坑底的时候，不过初入练气，初识今法，不懂一点法术。一年之后，他已经练气中期了，术法武道上的造诣更是同届第一，仔细看影子，还长高了不少。
修为长了，见识长了，个子也长了。可有份心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一年里，王崎越是修炼，反而越是觉得李子夜死得憋屈。
爻定算经近乎大成，兼有天剑在手，区区元婴期古法修，区区元婴期，他根本可以一剑斩之啊！
可他就死在那个阴沉到看不见太阳的早晨。憋屈啊。
王崎摇摇头，打消心中的一点杂念，然后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摞纸来。那些全都是数理方面的论文，又几篇是王崎兑换的神州前沿理论，有几篇是他自己写的综述性论文，里面还混杂了来自地球的高深数学。
“抱歉啊师兄，你想知道答案的题目大多还没解出来，先送几篇你权当解馋。”王崎轻声说着，手上运起天熵诀法力，将稿纸温度加温到燃点之上。明火生出之后，王崎将那些论文抛进大坑里：“本来想去你坟前烧的，这里也不算坏了规矩吧？”
李子夜没有特别说明自己想葬在哪儿，因此按照规矩，他的尸体被送到万法门，据苏君宇说，万法门特意选了个向阳的山坡，相比李子夜会喜欢。只可惜，王崎根本不能踏入万法门山门，到坟前凭吊也无从谈起。
看着纸张燃尽，王崎站起身来：“救命大恩，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总之，要不了几年我就会亲自去你坟前看你的。还有……皇极裂天道，我一个都不会留。”
说完，少年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追悼完老朋友，再去看看家人吧。
只是，王崎还没走进村子，就皱起眉头。
那里有灯火，有人烟！
阴气伤身，王崎可不相信会有凡人会选择居住在死了一片人的地方。真阐子知他心中所思，待到走近了些，就放出灵识，探查村子。
片刻之后，真阐子说道：“有十多个人。其中八人有修为在身，大多是学而期或通天期，一人练气，一人筑基，看功法应该是同门。”
王崎皱眉：“哪门哪派？”
“不是大派子弟。”真阐子说道：“法力气意不怎么样，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算‘介法修’。”
介法修不是个正统称呼，既不存于教科书，也不存于仙盟律法——仙盟律法还禁止这种带有歧视色彩的称呼。它一般是指从古法修那边投诚过来，功法被改写成利用天地呼吸而非吸取天地灵气，但功法本质没有变，也没有融入今法的公理化体系的修士。简单来说，就是披着今法修外皮的古法修。
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更新换代导致这一批修士无法使用今法的体系，发挥不了今法的神髓。虽然由于利用天地呼吸比直接吸取天地灵气效率高一些，所以单论法力的量，介法修无疑是强于古法修的。但是在今法修眼中，介法修比古法修还真强不了不少。
“我如今的加权值大概在十左右，换算下来，正好能和加权三的筑基初期相当……那边那个介法修是什么水平来着？”
“筑基初期。”真阐子回答道。
“就算那边的是歹人也杀不了我。”王崎思量道：“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真阐子说道：“也没必要这么提防。那里面还有几个凡人，修家想要作奸犯科，不至于带只有凡人的手下吧？”
王崎想了想，苦笑摇头：“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真不觉得会有心理正常的家伙会在坟场呆着。”
二人说话间已经接近村子了。
远远望过去，大白村格局没怎么大变。一年前那个古法元婴乱丢技能砸塌的房子都没清理完，还留着地基。田地荒芜了一半，另外一半则变成了一排排的坟包——大概是死的人太多了吧，没工夫一个个寻找合适的墓地了。村子里还算完好的房子只剩两座，一座在村子中央，是新修的大屋。另一座则是王崎自己家——当时项琪站在他家屋顶，反倒挡开了敌人的攻击。
“那房子看着不像是村里人盖的啊……”王崎眯着眼睛，看向那幢大屋。至少高五层，还有淡淡灵力环绕，应当是修家盖的。
真阐子也说道：“这样式有点熟悉。而且我可以肯定是万年之前……虽然风格带有这个年代的特点但确是万年前的东西。”
就在王崎走进村子的范围时，不远处一个人影跑了过来：“喂！什么人？来我赤阳宗有何贵干？”
王崎皱眉：“我回自己家。你们这什么赤阳宗擅自圈了我们家的地方，还不让我回家了？”
“你家？笑话，这里怎么可能……”那人本想呵斥王崎一番，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按住王崎的肩膀，问道：“你……你是……”
由于太阳已经落山，那人看不到王崎的脸，想从腰里掏出火折子一类的东西。王崎挥手用天歌行法力造出几个光球。在光球的照耀下，一张好像有点印象的憨厚面孔呈现在王崎面前。王崎不由得问道：“你是谁？”
王崎两世为人，少时和村里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对同龄人印象很淡薄。但村里地主家孩子谁不认识？憨厚青年顿时哭了：“你是……你是王崎！原来你真的外出学仙了！真的！”
“这位大哥你到底谁啊……”
“我啊！铁柱啊！”那个叫铁柱的憨厚青年去不给王崎反应的时间，直接扯着王崎跑进村里：“乡亲们！出来！出来啊！王崎！王崎他真的没死！”

第十二章 赤阳宗
大白村本就不大，在倒塌了大半房屋又死得只剩几人的时候，憨厚青年一嗓子就足够传播全村了。
然后，好几个人从仅有的几幢低矮房屋里走了出来。见到王崎，这些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王崎！”“崎哥儿你真的没死啊！”“太好了你还活着……”
一群人围着王崎，激动的嚷着，有几人甚至眼泪都出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王崎一头雾水。刚穿越那会他浑浑噩噩的，很村里人交集不多，对相亲有些感情，可也谈不上多么熟稔。他四下看了看，终于看见一个以前在他家打过短工的老人，喊道：“罗叔，嘿！罗叔！”
那姓罗的中年人几乎落下泪来：“你还记得我啊，崎哥儿……我……”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崎大概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应该是一年之前那场祸事的幸存者。可是“赤阳宗”是怎么回事？那个筑基介法修又是怎么回事？
虽说今法修不要前程了的话可以提升得飞快，但也没有一年就筑基的道理——有条件一年筑基的天才也不会为了早一点筑基就自毁仙路啊！
就在这时，一个淡然的浑厚嗓音传入王崎耳中：“何事喧哗？”
这一道声音里带了一丝灵力，几个农家汉子被这力量所摄，自行安静下来。王崎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人站在那儿，面色不渝的看着这边。
“白鑫，你来说，怎么回事。”
白鑫是铁柱的学名，被点到后这个憨厚青年立马立正，大声回到：“师父，这人是我们同乡，去年外出求仙了，如今才会。”
那人只是随意的打量了王崎一下：“即是同乡，你们自己招待一下吧……嗯？”看清王崎身上蓝袍之后，那中年人脸色大变：“这是……道友是万法仙门的弟子？”
今法仙道实际上是一个科学共同体，利益共同体、统治政权的属性纯属附带的。因此，今法对门派的等级划分也有别与古法。
第一级别，绝顶门派，仙道魁首，一共五家。万法、天灵、焚金、归一、飘渺，都是划定研究领域、奠定学科体系的存在。无论哪门哪派，其修法都势必会和这五派扯上关系，没有修法可以脱离五派体系的藩篱。
第二级别，一流门派，修真圣地。这一流的门派都是在单独的一科上做到最好。元力宗至于经典力学、统计力学，流云宗之余流体力学、气象学，山河城至于工程学、地理学，玄星观至于天文学、天体力学，等等。
第三级别，二流门派，仙家基础。这一档次的门派不以理论为先，但都是掌握了核心科技的，在某一门技术上做到顶峰。千机阁就是其中代表。另外，天符门、炼器宗之流的也算。以地球的学术界而论，大概相当于世界五百强企业的研发部门。
第四级别就是只能说有一技之长的三流宗门。换算到地球也就相当于拿到一个专利就敢开工厂的小企业。而王崎面前的赤阳宗，连四流都算不上，乃是不入流的介法。
万法门，绝顶门派，仙道领袖，就算是外门弟子，身份都比他这个不入流门派的掌门来的高。用地球的说法比喻，赤阳宗这种小宗门掌门顶天就一高级技工，好好琢磨手上的活计说不定能整出一个专利，也算为人类科技进步添砖加瓦。万法门出来的最次也能算高级技工，而且是有学历有底子很容易考证的那种。
当然，这还是王崎没有穿那件代表万法真传的礼服，一般人也不会上来就猜他是真传。
王崎抬手向那中年人回了一礼：“万法门，王崎。怎么称呼？”
王崎这自来熟的语气着实吓到了周围一圈人。有人轻轻的扯了扯王崎衣袖：“王崎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呢，这位可是仙家人物，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啊！”
谁知，那宗主也回了一礼，说道：“在下赤炼血，赤焰仙宗这一代的掌门。”
“这一代？”王崎说道：“古法传承？”
赤炼血笑道：“与贵门一样，都是从万年之前传承过来的。只不过混得没有贵门好。”
这句话已经算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万法门的功法和算学牢牢结合，已经脱胎换骨直指大道，有岂是赤阳宗这种连功法内核公理化都没完成的介法宗门可以比拟？
不过二人不是很熟，王崎没有点破这一点。他说道：“在下刚刚回乡，原本只是扫墓，不成想确遇到了这些相亲，想要叙叙别情……”
赤炼血是个聪明人，立马说道：“道友请自便。”
二人又寒暄几句，赤炼血就回到村子中心那处屋子里，只留下王崎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些乡民此刻都面露震惊之色，瞪大了双眼看着王崎。
赤宗主是什么人物？仙家之人！在他们眼中，那赤炼血筑基期的修为已经算是法力无边了！可是这王崎，居然可以用平辈而交的态度与宗主攀谈？
这……这……一年不见，这崎哥儿变化也太大了吧！
赤炼血走后，王崎就向乡亲们询问这赤阳宗赤炼血的来路，还有他们的近况。
原来，一年之前项琪李子夜和古法修的战斗余波虽然毁了整个村子，但是那毕竟没有谁特地针对这些凡人。再加上项琪昏倒前曾向仙盟求援，护安使对村民的救助也算及时，当时百来户人家还有近三十人被救了出来。
这次事件被仙盟判定为针对项琪、李子夜的报复性攻击，大白村属于无故受灾，是以承担了赔偿。由于当时是暮春，战斗波及农田，毁了农民一年生计，所以仙盟供给村民在襄口吃穿用度，一直到今年开春。期间，大白村幸存者中所有适龄者都去了仙盟的讲坛，看有没有机会成为修家。
很遗憾的是，现在教育体系并不健全，普通人识字已经不易，学而期建立科学的世界观的目标更是难上加难，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修士。他们参加去年的统一试炼时，没一个人过了学而期。自然，统一入门试炼的结果也就不怎么理想。他们虽然确实有了修仙的资格，但是没几个宗派要他们。
就在这时候，赤炼血出现了。他之前在西海当守疆使赚取功值，现在厌倦了拼杀，回到荆襄，想要开宗立派，把自己一身所学传承下去、这人甚是宽厚，不仅接纳了铁柱等几个新入弟子，还连带答应养着老罗这些不能修炼，而且身有残疾的老人。最难得的是，他甚至答应了这些弟子的无理要求，选择大白村遗址建立山门，满足这些人为死去家人守墓的愿望。
连活下来的一个老人都拍着王崎的肩膀大声称赞：“这赤宗主，好人啊！”

第十三章 赤炼血
一年前去辛岳的时候，受到那个灵兽山金丹的误导，王崎还以为大白村村民已经死光了，此时见了也有几分高兴。那些村民则是把王崎当成一起险死还生的难友，更加亲近。一众人确确实实的聊了一会。
随后，王崎就推说长途跋涉，身子疲惫想要休息。铁柱把王崎引到王家老宅：“嘿嘿，王崎，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这宅子有两三人住了，但是你的东西我们都没动！你的房间我们也留着，还定期打扫！”
王崎点点头：“有心了。”
全村人都算一起死过一次，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待到铁柱走后，王崎才坐下，面色阴沉的对真阐子灵识传音：“那家伙监视了这边吗？”
真阐子嗤笑：“那家伙的灵识你自己都感觉的出来。”
“那就好。”王崎面色稍缓，出声道：“对于赤阳宗，你怎么看？”
真阐子唏嘘：“赤阳仙宗，嘿，祖上也曾经阔过啊！一万七千年前也是一方豪强，想不到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王崎摇头：“我不是问这个……这么说吧，你就直接告诉我，赤阳宗的修法会不会伤脑子？”
“小子你就是瞧不起古法也应该知道没人会创造一门减智功法吧！”
王崎挠挠头：“我真心不信那家伙智力正常……满地坟包的地方建宗门，亏他想得出来！”
真阐子说道：“确实。在乱葬岗建立的宗门也不是没有，可多为鬼修或炼尸，是丧属。赤阳宗不管怎么说都是以火法立派的。”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定期给村民祛除阴气。”王崎说道：“仙盟都没这么奢侈，让筑基修士定期伺候凡人——给一笔安家费让他在不远处定居，定期来扫墓才是最靠谱的办法啊！”
“赤炼血说他想开宗立派，但他的所作所为不像是想要把宗派发扬光大的样子。”真阐子也沉吟道：“他的手段固然笼络了大白村幸存者，但是也绝了其他地方的人拜入赤阳宗的可能性。”
“反常事物必有妖，你说他图什么？”
真阐子思索片刻，说道：“按照仙盟律和凡间法令，这一片地属于大白村村民的，他莫不是图这一块地皮？”
王崎难以置信：“就为了这地皮？他堂堂筑基修士开地很简单吧！”
“荆襄平原乃是宜居之地，到处都是沃土。宗门修行用地侵占良田，违背仙盟利益，是以仙盟律不准。”
王崎敲敲脑袋：“难道说古代赤阳宗山门在这一块？”
真阐子嘿然：“老夫又不是什么都记得。”
“总之，他很可疑。”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老头，帮我盯着那货。”
“怎么，要动手？”
王崎摇摇头：“只是观察一下罢了——当然，他太作死了也不行，我父母祖父的墓还在这一带。”
真阐子散开灵识。他虽然只是残魂，但大乘期的底子还在，监视村中央不成问题。做好布置之后，他看向再次进入奋笔疾书状态的王崎：“你现在在搞什么？”
“还是筑基那点事。”
自从雷阳与冯落衣讨论过之后，他就对法基有了新想法。另外，冯落衣给出的算学结构、功法理论也需要融入现有体系。这都不是一日之功。王崎自雷阳的时候就有了灵感，开始着手新法基的推演，但到现在还拿不出论文来。
真阐子知晓王崎这时候需要静心，不再打扰。很快，房间里就只剩王崎奋笔疾书的声音。
村子中央的大屋高足有七层，是赤炼血亲自修建、亲自布下灵禁的。而此刻，这位赤阳宗宗主就站在七层楼之上，俯视下方。他的目光，正集中在王崎的房间上。
尽管王崎身处屋中，紧闭门窗，但是赤炼血的目光却并没有被墙壁阻隔。在他眼中，天地万物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带着血气的活物身上才有一丝光彩。
这是赤阳宗的绝学，天阳目，乃是直视正阳血气的独到神通。由于此法不看天地，只看阳气，是以能够穿透一切阻隔。
当看到王崎的身影正在书写什么的时候，赤炼血这才松了口气：“果然是只知道写写算算的书呆子，没看出问题来。”
他也知晓，自己的行径有些说不通。之前他只是仗着赤阳宗规模极小不会引起仙盟注意才敢打一打自己的小算盘。但是王崎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万法门乃是仙盟中流砥柱，万法弟子必然是仙盟一员。只要王崎发现自己的不妥之处然后报告上去……
要杀了他吗？
赤炼血开始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赤阳宗还保留着古时做派，不把人名当回事。但是，做这件事的成本却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杀了那个家伙，这个村子的人肯定不会再对我心悦诚服，不能放心的用了。而且那小子再怎么也是万法门弟子，消无声息的干掉似乎有点难度……
“师父。”铁柱走进来说道：“王崎自从用过晚饭之后就一直呆在房里没出来。”
赤炼血点点头：“那就好。”
铁柱说道：“师父，王崎那小子我熟，他打小就是个不好动的，一般不会主动做什么。”
赤炼血又看了王崎那边一眼，含笑道：“没什么。他不动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对他不利。”
算了，这次就放他一马。
按照陆任嘉加权算法，赤炼血和王崎表面上的实力其实相差不大。但奇怪的是，赤炼血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输给王崎的可能性。
我现在的实力，可是非同凡响啊！就算是真正的同境界今法修也未必比得上我……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之后……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放心，嘱咐一句：“我们那事，虽然算不得坏事，但也是仙盟律不许的，最好别然那小子知道。省得他捅出去，让你们难做，坏了你们的情谊。”
铁柱感激涕零：“师父您能体谅我们……真的……”
赤炼血笑了笑：“这没什么。好了，把那几个小子也叫过来，开始吧。”
铁柱苦笑一声：“就不能推迟几天嘛？”
赤炼血苦笑：“我也想啊，可是谁知道你们那同乡到底会呆几天，误了明日月圆不好。”

第十四章 寿元无多，疑点重重
月上中天的时候，赤炼血的大屋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了。他们都是大白村幸存者当中踏上仙途的那一批。
但是，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却不是传法、修炼。
只见铁柱在每个人面前摆了一个小碗。最后，他自己拿着一个小碗走到最旁边。
接着，铁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左手中指指尖上用力一划。接着用法力一逼，一道血柱就被他从伤口当中逼出。
约莫滴了一百毫升，铁柱就支住法力，攥紧伤口，接着把刀子递给右首之人。
第二个人没有进入练气期，动不得法力，因此只能在手腕上轻轻一抹，划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他手腕低垂，让血液自然流入小碗。攒满约莫一百毫升后，他也开始包扎伤口。
第三个人结果匕首，也在手上轻轻一划，然后把血液滴入小碗。
每个人都神色如常，仿佛自己再做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而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一般。直到最后一个人献出一百毫升血液，时间也才过去了一刻钟。整座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在放血的时候，赤炼血一脸紧张。当最后一个人放完血之后他才脸色一松，说道：“辛苦了。”
每隔十天就抽取一百毫升血液，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还算负担，但是这几个人都是踏上修行道路、有修为在身的，身体强健，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这些农家少年见现实如此作态，仍是有几分感动：“我们不要紧的，师父。”
赤炼血点点头，小心的把几人的血液倒进一个随身携带的红葫芦里，说道：“还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吗？”
这是，一个懒洋洋到有些欠揍的声音插进来：“赤先生啊，我还真有几个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赤炼血手一抖险险打翻了手上的一碗血。他把碗放稳后迅速转过身去，看向窗口：“王道友，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知道私闯他人玄坛是个什么罪名吧？”
见鬼！我的灵禁都失效了不成？
王崎眉毛一挑：“哟，还倒打一耙？敢问按仙盟律，私自以人血等人身之物练功该当何罪？”
八万年的古法时代，吃人修行的魔道几度成为人族主流。而魔道时代必定会因为被吃断传承、吃得人族再无一人能修魔而终结，魔道的终结又必定伴随着人族的衰败、妖族的横行。今法修主张与天地共荣，集合万人智慧求得大道，抵达人人如龙的至境，因此，今法与吃人的魔道完全相悖。仙盟确立之前今法修就有共识，但凡出现用人族练功的邪修，可直接击杀！
就算真有秘法或实验必须要用人血，今法修也得经过层层审批，然后才能得到从血库当中调出的、来源绝对可靠的血液。
私自采血，违律，处罚方式视情节而定，最高，就地正法。
“哼。”赤炼血轻哼一声。王崎这话就等于堵死了他们之间的转圜的余地，要么他给王崎一个解释，要么他就得让王崎永远也开不了口，没有其他可能。
但是，他，赤炼血，赤阳宗掌门，要向一个练气期修士低头？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一念及此，赤炼血身体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如炎，如血。
赤阳宗以阳火为根基，以阳刚血气为法门，以正阳炎火为神通，曾在两万年前闯下赫赫威名，绝非易与之辈！
王崎表情有些不屑，将手按在腰间的坤山神剑上。他是有备而来，这把剑并没有守在储物袋里，而是跨在腰间。真阐子一直在按他的要求监视赤炼血。看到这一幕后，老头通知王崎快来看戏。
至于外面的预警灵禁、防御灵禁，也是真阐子破解的。赤阳宗名义上是个今法宗门，但里子和古法一个路数。真阐子不懂今法但对古法门儿清，自然可以带着王崎无声无息的穿过赤炼血的警戒区。
正是有了这一节，王崎才会选择跳出来正面刚。赤炼血虽然是筑基期修士，绝对力量是他的十余倍，但是，他的功法效率及其底下，法术也只能算是稀松，比起仙院里考前的新入弟子还有所不如，更别说艾长元这种世家精英了。
空有力量的敌人，根本不足为虑！
感受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憨厚青年慌慌张张的跳到二人中间：“师父，王崎，不要打啊！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赤炼血喝到：“白鑫你让开！这小子咄咄逼人，欲要折辱于我，我怎能善罢甘休！”
“莫名其妙。”王崎翻了个白眼：“二柱子你走远些啊，我等下斩妖除魔的时候误伤你别怪我啊！”
赤炼血怒道：“你这混蛋，进了我的玄坛还敢如此嚣张？”
“我都进来了，你还敢自夸‘我的玄坛’？”王崎呵呵笑道：“如果你是指你玄坛里有一些无关人员，我不好施展剑法——抱歉哈，我领悟群论‘变换’之能后，剑法拳法掌法腿法对我而言区别真的不大。”
“王崎，师父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他……我们都是自愿的啊！”铁柱急巴巴的解释。
“私自采集人血已经违律了。”王崎道：“你们八成是被骗了。”
铁柱见王崎这边说不通，噗通一声跪在赤炼血面前：“师父你就给王崎解释一下啊！你是好人你……你……”
“白鑫起来！”赤炼血喝到：“我还不至于像一个练气期低头。”
“你搞错了两点。”王崎大摇其头：“首先，你不是像我低头，而是向仙盟律认罪。其次，就你这种身有暗伤、寿元耗尽却不能突破金丹期的废物也敢谈资格？”
赤炼血瞳孔骤然收缩，被触及痛处的狂怒让他骤然爆发：“小鬼，找死！”
一团炙热的火球突然从他手上喷出，裹挟着无边威势冲向王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王崎手一抖，坤山剑一拢一挑，轻轻卸开对方法术。赤炼血还要再发作，可铁柱突然挡在二人中间：“师父，不要打了——王崎，你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师父可是为了人族才燃尽寿元啊！”

第十五章 寿元之谜
由于有铁柱周旋，赤炼血和王崎最终还是决定坐下来谈一谈。
赤炼血开门见山：“我今年才三十七岁。”
王崎吃了一惊。今法对于灵气论和人体的研究不断加深，元神天关之前的练气、筑基、结丹的瓶颈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到了只要能够破通天，就必定可以结金丹的地步。顶尖天才甚至有“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最为完美”的论调。而对于赤炼血这样的底层今法修来说，三十七岁突破到练气不算慢了。
但是他的面相，明明已经超过五十了。修士衰老很慢，五十岁的修家往往有二十岁的皮相。赤炼血这样的……分明已经时日无多了。
赤炼血哼道：“我在西疆做过守疆使。一年半以前西海妖族发疯，我随着其他守疆使外出讨妖，却误入一处妖族秘境，最后使用秘法燃尽寿元才得以脱出。这件事仙盟有记录，做不得假的。”
王崎装作点点头，暗中却用小指轻轻叩击戒指，示意真阐子。真阐子知道王崎的意思，偷偷在他脑海中说道：“赤阳宗是有这类秘法，唤作‘千年寂寞一瞬妖娆’，可以用寿元为代价换取大力，称得上是少有的犀利秘法。”
铁柱接口道：“师父乃是为了人族才燃尽寿元，之后自知时日无多，不忍自家道统失传，所以才回到荆襄……然后我们知道这件事后，觉得师父乃是真汉子，所以自愿用自身阳刚气血为他续命。”
真阐子继续担任解说：“赤阳宗修法最有特色的就是阳刚气血。除了一身火法外，就属那与血气有关的法度最为有用。有这样一门和‘一瞬妖娆’配套的续命法，不足为奇。”
王崎看了看赤炼血，有看了看铁柱，说道：“原来如此，唐突了。不过，私自采集人血也是违背仙盟之律的，我会上报仙盟分坛。告辞。”说着，便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铁柱舒了口气：“可算是……师父请别生气啊！王崎他是不懂事，可是那也是按照仙盟的规矩来的。”
赤炼血看着王崎的背影，哼了一声，眼中却隐含笑意。
虽然暴露了部分，但是总算把最关键的瞒过去了……
王崎落地后，真阐子就问道：“你就这么处理？这个赤阳宗宗主可疑之处可不止这些。”
“我知道啊。”王崎的声音还是充满不屑：“他至少还有十年的寿元。这么长的时间传承道统绝对够了，没必要这样靠七八个人每十天挤一点血续命。而且他如果真是英雄，那么也没必要特地让铁柱知道自己的情况再教他们续命之法。”
真阐子也笑了：“到底是太单纯——对了，你是怎么看出他时日无多的？老实说老夫都没看出来。”
王崎诧异道：“你似乎说过，判断一个人是否将死是修家本能来着。”
“额……”真阐子呆滞片刻：“老夫觉得你会错意了。”
临近死亡的修士，精神上都免不了带上一股绝望、低迷的色彩。精神面貌影响魂魄，魂魄影响法力，绝望的修士会身上就会出现一股像是“腐朽”的气息。古法修称之为“死意”。
但是，就算是真阐子这样的大乘修士，也不可能一眼看穿别人还有多少寿元，更别说报出“十年”这种精准的数字。
真阐子低声说道：“而且，这个家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之意，反而异常昂扬、狂热……这简直就像是神道修士的‘炉鼎’一样！如果是老夫，根本看不出他将死！”
“我勒个去！他修神道！”王崎大喜：“这下可以直接玩死他了！”
今法仙道崛起前最后的大敌圣婴教乃是神州有史以来最大的神道门派，因此大部分今法修都对神道深恶痛绝。而未经许可私自修炼神道，是比私自采集血液修炼邪法还重的罪。
真阐子摇头：“不，老夫并不是说他本人是神道修士，只是像而已——不过他的法力气意委实让老夫觉得熟悉啊……赤阳宗给老夫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吗？”
王崎摸了摸下巴，做出深思状：“老头，你发现了盲点。一个要死的家伙，不仅不怕，反而狂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确实很可疑。”真阐子肯定到：“对了，他偷偷潜过来了。”
“帮我继续盯着他。”王崎说道：“我还要想一些事情。”
真阐子奇道：“人家摆明了来找麻烦的你还要接算题？”
“不是算题，而是另外一些东西。”王崎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我们刚刚忽略了一个问题——我是怎么看出他的剩余寿元来着？”
“老夫看不出而你看得出，大抵是某种功法的关系。”真阐子捉到：“寿元之谜是生灵之道的范畴，天演图录的缘故吧？”
“如果这是天演图录的自带的能力，是自然产生，那么仙院一定会介绍的，而如果这是天演图录的神通那更说不通了——我根本没有刻意修炼过寿元方面的理论，就算天演图录神通是随机觉醒也不会随机得这么偏啊。”
天演图录是进化之力，进化而随机突变和自然选择的结果，会遵循一定规矩发生。食草动物不会生出巨大的犬牙，肉食类不会则不会再脚掌上长出骨质的蹄，因为前者会影响食草动物的进食效率，后者则会让肉食动物失去“利爪”这一武器。同理，天演图录的神通随机生成也必然和修行者擅长的领域挂钩。
王崎可以肯定，自己没有专门研究过有关于寿元的问题，但是自己为何产生了这种能力呢？
“总觉得不解开谜题就连饭都吃不好了。”王崎苦恼的挠着头。
再怎么说，天演图录也是他的主修功法，不上点心不行。但是，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对陌生领域的不熟悉完全可能导致一个科学家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得出贻笑大方的结果。不知多少科学家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做出错误的判断而声名受损。
想了片刻之后，王崎拍了拍巴掌：“这个问题完全可以问别人啊！”
自己的主要钻研的领域还是结合紧密的理论物理和数学，生物什么的，只要会用就可以了啊！
……
自以为隐蔽前行到近处的赤炼血死死盯着王崎的房间——不得不说，仅限于低阶的情况下，有一个戒指老爷爷非常欺负人。这时，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王崎取出一个法器，然后，房间里传出了玄妙的气意。
赤炼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看：“他有算器！”
……
因为搞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而硬生生把自己破格成民科的大科学家其实不少。譬如在数学领域当世无敌的庞加莱，就是一个心理学民科研究者；又比如杨振宁，是一个语言学方面的民科。
不过，前者只不过是出于一种对孤独的排解【所谓“你们理解不了我一定是你们在数学方面太低能”，正是庞加莱心理学的核心】，后者则是属于业余爱好【这听杨不奇怪，电磁领域的先驱还有研究玛雅文字的】，都没有作为学术资本的意思。
和这二位比起来，钱学森老先生无疑就惨了很多——因为他是气功热时期公开搞气功的，这几乎让他声名尽毁【我个人觉得，即使本位面的位面法则真的支持气功MOD，那也应该是一个生物或理论物理方面的问题……为何钱老一个空气动力学会搞这个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第十六章 生命的熵量（上）
今法崛起的契机在于元力上人开始的公理化、体系化。这一创举就是将所有修家置于同一个体系之内，让彼此有了相互理解的基础。自此，前人所学可以完整的被后人继承，绝对不会失传，后人也可以真正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向前；同伴也可以彼此借力向上，重复研究的情况大大减少……
这样的优势绝对不小。就拿功法来说，一部成熟的功法除了自身根本的理论之外，必然会涉及算理中的抽象、拓扑、变天式、系统论，天物流转之道中的灵气论、经典场说、相形之道、缥缈之道，生灵之道中的人体学说、魂魄学说，等等。一个大能总结自己所学创出心法之后，就会经过无数次优化。除了天演图录这一可以自行推演的推演的心法外，没有一门绝世神功是一个人创出来的。
每一次算学、天物流转之道、生灵之道的理论突破，都意味着整个仙盟所有修法的更新换代。不过，学会一门修法，掌握一门理论就可以了，其他部分只需要了解。
对于王崎这种需要自创一条路的来说，认识一个或几个在其他领域有建树的朋友非常重要。
王崎将一道灵力注入算器之后，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界面，界面上只有几个图标。王崎用手轻轻点开其中一个，路秩立刻发动，整个界面迅速变暗，然后一个银色界面由小到大展现在王崎面前，几个水墨风的字体悬浮在界面之中，正是当初给王崎留下幻境仙籍的几人的名字。
由于这次要问题的主题是寿元，属于生灵之道的范畴，王崎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击“艾轻兰”。点击的名字字体迅速晕开，覆盖整个界面。
这时，真阐子说道：“外面那个对你起杀机了。怕是要动手。”
王崎已经，在灵识传音中问道：“怎么回事？他不是来监视的吗？”
“你取出算器的一刹那，他的敌意就急速攀升。他现在没有动手，就是吃不准你在干什么。老夫估计，你收起算器的那一刻就是他杀伐重术降临的一刻！”
王崎心念急转。现在收起算器已经来不及了，而赤炼血摆明了是要撕破脸皮。第一击一定会用上全力。那么，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于艾轻兰讨论的同时计算出手第一击的算式……
就在王崎思考等下大战的时候，一片漆黑的界面重新亮了起来。身穿天灵岭青袍的艾轻兰出现在界面之上。王崎注意到，艾轻兰的这件袍子的衣襟上还有金线绣成的双螺旋花纹，再看袖口也有，分明是代表真传身份的礼服。
王崎又往艾轻兰衣襟上瞟两眼，问道：“师姐，挺隆重啊，今天什么大日子吗？”
只有少数重大场合，真传弟子才必须穿这类礼服。而王崎认识的几个五绝真传，苏君宇。项琪、艾轻兰穿着比较随便的那一类人，不喜欢繁复的礼服。
“没什么啦，就是跟师兄师姐到其他门派摆放前辈。”艾轻兰笑道：“呀，师弟，你这么快就想念师姐我了，师姐我真是感动啊！”
由于有强敌在外，王崎没有闲聊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姐，其实我是有一个关于生灵之道的问题想要请教。”
艾轻兰眯起眼，夸奖道：“不错嘛！你拒绝了我们天灵岭的真传之位还努力研究生灵之道呀，这么快就有新问题了。”
“不是深究，只是修炼上遇到问题了。”
“有问题是好事哦，天演图录变化万千，怎么练都通，但就最怕的就是自以为是，不知自己已经误入歧途，等到最后发现问题时已经是积重难返。”艾轻兰说道：“不过，你的问题是哪方面的？事先说明，生灵之道博大精深，厉害如师姐我都不能门门通。”
“关于寿元的。”王崎说道：“不知为何，今日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对方寿元，甚至可以感知到对方剩余寿元的大概长短。我明明没有特别研究寿元相关的理论，为何会有这种神通？”
艾轻兰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个问题得从头说起哦——师弟你认为衰老的原理是什么？”
王崎习惯性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衰老之密，和寿元之密、长生之密是等价的，因为这通向了贯穿古修八万年历史的终极追求——长生不老，天地同寿！
这个题目似乎非常巨大，仙院教授的课程也没怎么涉及。
艾轻兰笑道：“你不知道才是正常。毕竟关于衰老的机制、原理都是比较高级的内容，仙院是打基础的，不会教你。另外，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盖棺论定，属于还在讨论的东西，不适合刚刚踏入道途的人研究。”
王崎想了许久，说道：“命火减弱、魂魄衰败？”
衰老机制在地球同样是个谜，没有人研究出来。据王崎所知，已知的几个假说当中，自由基、生物分子自然交联假说都只能作为衰老的加速因子而非根本机制，免疫失衡假说甚至存在许多相反证据，体细胞突变假说则与现在的免疫、遗传学说有矛盾，端粒假说比较像那么一回事，但它无法解释端粒酶的控制机制，也无法解释细胞凋亡和衰老、死亡的机理异同。
另外，这是一个有灵气的世界，很多现象都因为有灵气的参与而变得不同。而古法修的直观经验也是一个证据。“燃烧寿元”“命火”这类说法并不是随便取的。按照真阐子的说法，在“生命”方面，灵气确实表现出了“火”的性质。
尽管由于灵气的存在，这个世界进行科学实验无比复杂，很多实验地球上两三次就可以完成的神州必须在各种不同的灵气环境下实验几百次几千次然后再从那无比繁复的实验报告中总结规律。但另一方面，灵气又使得这个世界很容易形成科技黑箱，古法修的直观经验不能当成现象的本质，但也算是一类证据。
不料，艾轻兰听了王崎的回答之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始她还只是总动肩膀，道后来竟肆无忌惮的大笑出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弟你好天真！真的……对不起师姐是不应该笑你啦，但是这么不经大脑的答案师姐真的好久没见啦！”
王崎虚心求教：“这个说法问题很大吗？主要在哪方面？另外古法修确实有类似的直观感受，古云性为龙，以水府求，命为虎，以离宫求。降龙伏虎、调和水火、性命交修的说法也确实延续了下来。”
艾轻兰用小指拭去眼角泪珠，止住笑，说道：“哎哟……噗……等一下。咳咳，首先，你似乎搞错了一点。性命交修的说法确实存在于今法的修法当中，但是，古法修所说的修命，不可能是生灵衰老、死亡的本质机理。”
“最简单的证伪法，世间的大多数生灵都是在灵气值接近一的元灵气环境当中生活的，也就是古法修所谓的灵气稀薄环境。但是，他们的衰老和修士是同一原理哦。”

第十七章 生命的熵量（下）
艾轻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王崎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暗道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太想当然了，实在缺乏一个科学家的应有的素质。
也就是说，生物衰老的根本机理还在生物自身身上？
“可是，命火衰弱魂魄朽坏确实是随着衰老进行的……”
看到王崎犹有疑惑，艾轻兰摆着手指说道：“这一点我天灵岭也有研究。以人族为例，‘命火’这东西是在胎儿有了心跳之后，也就是母亲怀孕第八周之后才有，魂魄则是在大脑成型时出现的，得到六个月之后去了。而‘衰老’这个过程，则是在受精之前就存在了。这一点你得搞清楚因果哦，先有生命后有命火，而非命火存在所以人有生命。”
王崎沉思。灵气是能量的指数，会自动向有序、复杂的系统汇聚。生命正好是高度有序的复杂系统，所以人有先天之力，有命火，有魂魄……所以，衰老之谜应该还在肉身方面找……
自由基、体细胞突变、生物分子自然联结、端粒都是地球上就有的假说，王崎作为常识倒是知道一二，对他们的优缺点也有一定的了解。
自由基、生物分子自然联结这两个假说都不能作为衰老的根本机制，但是艾轻兰明确点出是加速机制，恐怕其中另有玄机……
体细胞突变没法解决的问题主要是人体细胞突变率其实非常低，就算累积百年也无法导致细胞群大量死亡或体内出现排异反应……
至于端粒，则可以视作染色体的“拘束器”。将染色体比作三千青丝，那么端粒就是将之束成马尾的头绳。端粒耗损殆尽则染色体崩溃，细胞凋亡。值得一提的是，端粒损耗是可逆的，可以通过端粒酶补充。这也是地球科学家研究的永生方法当中希望比较大的一个。如果说“长生”就是端粒酶分泌旺盛也说得过去，只是……
而且，燃烧寿元的秘法确实存在。一口气在体内大量生成自由基或者推动血脉突变都不会带来力量反而会消耗法力。这方面端粒说反而靠谱一点……但是燃烧端粒和端粒酶？这太扯了吧！
肉身……燃烧寿元……
见王崎久久不语，艾轻兰摇摇头：“师姐的友情提示！这个你得从系统方面找。”
系统？
王崎眉头紧锁，飞快的计算无数可能，然后又一一否决。俄而，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熵？”
“没错！就是熵！”艾轻兰拍手：“生命是一个系统，而这个系统的底层是什么？是血脉的延续！而细胞的分裂过程当中，血脉又扮演什么角色呢？我们讨论血脉的时候，都在讨论什么？”
不等王崎回答，艾轻兰就自己说道：“编辑，校对，转录，冗余。”
编辑！校对！转录！冗余！这些无疑都是处理信息的手段。
但是，生物学一旦到了微观层面。
“而真正与寿元相关的，就是‘冗余’这一部分了。你应该知道吧，人族血脉当中，有很多血脉根元是没有意义的，是不显性状的。”
“但是，冗余的意义就在于……”艾轻兰本来在这里稍微停了一下，想卖个关子，但是王崎却如同梦呓一般，说出了正确答案：“容错率……”
冗余，代表突变的容错率。
病毒一类几乎不能算生物的“生物”遗传物质非常简单，对于突变没有什么容错能力，因此可以每隔几年就出现新品种。而越是高级的动物，遗传物质对突变的容错率就越高。
而容错率，就代表……
嗯？王崎却发现了另一个盲点：“这么说来，在同等灵气条件下，人族寿元应该远大于其他族类啊……”
艾轻兰解释道：“还有新陈代谢哦。‘系统冗余’只是决定基础的寿元，而消耗寿元的速度，则是由新陈代谢决定的。”
假设，人族寿元百年，每年消耗一年寿元。若是有一只龟妖，先天寿元只有人族五分之一，但是新陈代谢速度只有人族的二十分之一，那么它反而可以活四百年。
“而我再提醒你一句，新陈代谢的定义，是机体与外界环境之间的物质和能量交换以及生物体内物质和能量的自我更新过程。这是‘肉身’这个孤立系统与外界交换的吸收的过程，也是肉身内部消耗的过程……”
“既是熵减，也是熵增！”王崎举一反三，立刻回答道。
是啊，“生命是负熵现象”这一定理我怎么就忘了呢？
熵量是表示系统无序程度的量。熵增，则是系统从有序趋向无序的过程。
地球称之为热力学第二定律、神州称之为焚天第三法的定律经过推广之后，就可以轻易得出一个事实——在孤立系统里，熵增时不可避免的。
宇宙正是最大的孤立系统，换言之，这是揭示宇宙如何死亡的终极定理。
宇宙尚且如此，宇宙当中的事物有如何能幸免？但是，偏偏有一种现象可以在局部抗拒这个趋势。
那就是生命。
人身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每一个细胞的每一次呼吸作用都在增加这个系统的熵量而。“活着”这个行为，就是抵消身体的熵增。当熵量使身体的系统归于无序时，人就会死亡。
因此，从物理学以及系统论的角度来看，衰老的本质就是熵增。
“我明白了……艾师姐你提的那几个可能的理论，其结果都是导致‘人身’这个系统无序性增强！”王崎终于想通了，拍手笑道。
自由基破坏细胞本身，体细胞突变是细胞复制随机误差的积累，端粒耗尽是染色体失去约束……这些，都可以看做有序区域无序！
艾轻兰点点头：“不错，你学的很快嘛！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了——修士的寿命为什么会增加呢？”
“修士的寿元会增加，那时因为他的体内多了一个系统——修行得来的系统。”
“这个系统直接与你的‘生命’相连。因为有这个系统，所以你的身体有了更高的容错能力，这是增加你的先天寿元；另一方面，人后修法都要与天地沟通，交换灵力，这使得我们的‘身体’成为更加开放的系统，抵消熵增——这相当于变相减缓新陈代谢！”
王崎点点头表示理解。所谓“养生”之法，就是通过一系列手段减少身体的损伤，达到减缓新陈代谢的目的。
“也就是说，长生的原理，其实就是让身体成为彻底的开放系统，达到‘天人合一’的程度，与天同寿？”
熵增只在孤立系统当中有意义，而成为开放系统就可以避免肉身的死亡。
“没错，就是这样。”艾轻兰点点头，说道：“至于燃烧寿元的秘法，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作用于法力系统——湮灭掉体内法力的‘序’，换取强大力量。反过来，若是你法力系统熵值太高，反过来会削减你先天寿命。”
王崎问道：“可是……为什么湮灭‘序’会产生力量？感觉有点说不通。”
艾轻兰摊手：“天知道。光是得出这个结论我们天灵岭就先后征兆了四千多志愿者，平均每人用燃烧寿元的秘法燃烧掉十五年寿元，共计烧掉了六万年的——为了凑出弥补六万年寿元的丹药天灵岭差点把部分宗门驻地卖了你知道吗！”

第十八章 性本灵犀命属熵
“不过……”艾轻兰话锋一转：“其实师姐个人有个有个猜测，师弟你就姑且一听——‘序’也可以视作灵犀，湮灭‘序’就是湮灭灵犀。而灵犀是有物质性的……”
“这样……”王崎思索片刻，发现这似乎非常可能！
信息，是消除不确定性的物理量。一个系统必然包含信息。另一方面，“信息”和“质量”“能量”一样，都是物质的属性。换言之，信息是物质。
狭义相对论的那个著名的公式表明，质量和能量可以相互转化。而香农信息论则推导出录入或擦除一比特信息所需要的能量。不知是不是两个世界物理规则的差异，神州灵犀论更进一步，甚至推出了灵气、质量。能量、信息之间的转化公式！
简单来说，就是在神州，一个U盘如果录入了足够的信息，那么它会变重，变得高灵，拥有更多内秉的能量！
“这个不是生灵之道，所以师姐我的猜测做不得准。好了，回神啦！”艾轻兰拍拍手：“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之所以拥有看穿寿元的神通，是因为你兼修了其他心法哦。”
“原来如此，是天熵诀……”
王崎本就有几分猜测，经过艾轻兰的提点之后哪里还不明白。天熵诀对熵值有着本能的感应，天歌行对周围灵气场的变化感知敏锐，几何书长于抽象爻定算经精于计算，而天演图录更是直指生灵本质。这些法诀拼凑出一个查知寿元的神通，并不奇怪。
这时，画面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其他人在叫艾轻兰。她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说得够多啦，该懂的你都应该懂了吧师弟？不过呢，师姐我的用意可是很深的哦！你自己想到自己开辟道路的话就必须往深处琢磨哦！忙，先走啦！”
话音刚落，王崎眼前的界面就变得一片漆黑。
王崎并没有急着收回算器，而是坐下思考。
作为理论物理的研究者，王崎上辈子就读过薛定谔的《生命是什么》，也明白生命科学和物理学息息相关。但是，在这之前，他看待这两个领域还是太过孤立、太过片面了，没有将之联系起来。
最典型的例子，天演图录明明是不下于任何绝世神功的顶尖心法，但是到了自己手里却只能沦为诸般心法的缓冲剂，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妙。
但是，艾轻兰刚刚那一席话，却真正为他打开了天演图录的大门！
原来，天演图录真的不完全依赖生物学！
观千百物种，明生存之道，这是一条道路；遍察化石龙骨，建立进化的模式，这是一条道路；深入微观层面，从基因角度探索血脉奥秘，这是一条道路。
那么，将生命的本质视作熵减的系统，从物理的角度去审视它，用数学的方法解析、构架它——一样可以！
“我虽然有考虑过把概率论、混赌算法代入天演图录引发不确定性的改变，用突变模型应道天演图录进化，完成功法的本质飞跃。但是碍于神州算学家对概率的轻视，我没法下手……”
“可实际上，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天熵诀是熵的心法，虽然一般是以熵增之能伤人，被视作毁灭性的神通，但它也确确实实有熵减之能！只要用得好，天熵诀一样是一部直指生命本质的功法！”
“遗传学、生态学我不熟，但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定律我都非常熟悉！建立一个数学模型不算太难。”
熵定律在地球被认为是科学定律之最，是每一个研究理论物理的学者都必须学习的内容！
这时，王崎又联想到了之前自己和冯落衣的对话。
“意识即数据……”
意识即数据，数据即信息。这时地球科学家设计人工智能的根本原理，也是某位伟大数学家的信仰。
数据是可处理的特殊特殊信息。而意识，不过是以负熵形式组织起来的数据的系统。
肉身和意识的根基是一样的，都是系统，都是熵。
从数学的层面来说，它们都是集合，它们的“秩序”都是逻辑。
王崎眼睛一亮。在这一瞬间，他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其实，我早就掌握了通向修行的本质，还有通向最高境界的道路……”
“人身即是一个精妙系统，而但凡是系统，就可以通过系统科学解析，用数学建立抽象模型……”
“人的意识，可以用混沌数学模拟。人的肉身是进化的结晶，身体也处于不精确的自我复制当中，是混沌数学的具现……”
“混沌与模糊，在物理领域当中同样有广泛的应用。更别说系统科学绕不开的熵值，原本就是物理概念！”
少年眼中仿佛看到一条苍龙、一只白虎在搏击、纠缠。俄而，苍龙的身形崩溃，化作一团数据流。而白虎则渐渐被一团无光无热的火吞噬。
“我的性命交修，不是降龙伏虎、调和水火，而是用物理的理论、数学的方法得出肉身与心灵的共性，对我来说……”
性本灵犀，命属熵。
想通这一层之后，王崎觉得体内陡然一轻。天演图录和天熵诀的法力就好像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法力流淌得分外轻灵。两道原本迥异的法力在运转了一周天之后，分界线开始模糊，竟隐隐有一种融为一体的感觉。
由于天熵诀和天演图录心法的合流，王崎体内诸般修法的平衡再次被打破，平和稳定的法力流变得激烈起来，在经脉之中奔流、激荡。但是，天演图录法力保护了他，使他没有在这场失衡当中受创。很快，一股凉意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强制法力流归向秩序。
天熵诀，熵减，使系统归于无序程度降低的法门。
天熵诀，正式登堂入奥。
天演图录，再次破关。

第十九章 寂灭焚天
思维影响魂魄，魂魄带动法力。是以，一场领悟即使一场造化。
当天熵诀与天演图录这两门表象迥异的心法合流后，王崎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变化了。他更深一层的融入了这个天地当中——不只是气机交融，连他的感官都被纳入这个系统。
于是，王崎觉得，自己仿佛清晰的“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物理量——熵量。这个新的感受使得少年眼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新的色彩，无数“正”与“负”的海潮在他的感知中奔腾。王崎闭上眼，运起几何书。然后渐渐的，旁人看不见的“洪流”抽象成了曲线，曲线有概括成一个抽象的图形。
这是附近熵量的变化图。
王崎问真阐子：“赤炼血那蠢货是不是在我左前方五丈的地方？”
真阐子一惊：“你什么时候探出灵识的？”
仙家灵识和蝙蝠的回声定位机制一样，是得先放出灵识才能收到回馈。唯一不同的是，由于灵气性质特殊，灵识的速度不受音速限制，低阶修士也难以察觉到高阶修士的灵识。今法修再可怕，王崎也只是一个练气期修士，和真阐子的大乘期灵识相比有着本质的差距，真阐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王崎的灵识？
王崎笑了。真阐子反问就说明他猜对了。
这是他看穿寿元的神通的真面目，也是那个神通的延伸——熵量知觉。他的感觉系统接入天地这个大系统之后，关于熵量的信息会自动顺着灵气的吞吐流入王崎体内。这探查手段就和天生的视觉、听觉一样，几乎不会被别人观察到。
在王崎眼中，整个天地的熵量几乎都是恒定的——虽然整个宇宙都处在熵增之中，但是那个数值的增长是以千万年为单位的，而百年转动一格的时针早凡人眼中与恒定无异。略高于背景熵量的，就是简单的化学反应，如燃烧。而在这恒定的熵量背景里，有无数特殊的“点”存在。那是熵增和熵减的纠缠体——生命。
年轻的生命熵减度更高，而暮年的生命则勉强维持着负熵的状态。体型越大修为越高的生物越复杂，熵量的绝对值也越高。而在大白村附近这浩瀚的生命海洋值周，只有一个个体最为显眼。赤炼血身上的熵值实在太高了，逼近正值，在王崎眼中，他就像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还真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不对，这熵值增加的速率实在太快了，不像是燃烧寿元的后遗症，而是他天生就老得比其他人快！”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蹊跷吗？
王崎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信息太少，难以判定。或许是赤炼血在妖族秘境里种了什么奇毒或诅咒，然后佯称用了秘法？毕竟仙盟的守疆使伤残待遇还是不错的。
这时，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老头，王崎刚才突破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攻过来？”
王崎的突破是集中心法的平衡被打破之后再形成新的平衡，法力激荡，气息不稳，绝对是最弱的一瞬间，赤炼血再怎么样也是上过战场的，难道不懂的把握机会？
真阐子笑道：“你刚刚与那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被赤炼血听去了，他听到你在说寿元本质，心神激荡，顾不上袭杀了。”
“啧啧，不是说狂热吗，还这么惜命。”王崎随口调侃道。他与真阐子的对话都是在灵识传音中完成，而艾轻兰的话则是算器通过幻术投入他的意识当中，也无需担心被人听去，赤炼血最多听到王崎问艾轻兰的那几句话。
既然赤炼血不出手，那王崎就索性熟悉自己的新神通。他闭上双眼，自封五感，全力感应天地变化。渐渐的，他的感知范围在扩大，甚至开始渗入地下。
突然，王崎感觉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痛呼：“地下……这怎么可能！”
阴气压制热能，因此阴气相对旺盛的地方熵值应该偏低才对。可是明明有无数尸体的大白村，地下熵值却高得可怕。而且最离谱的是，熵量居然在向村中心，赤炼血居住的小楼汇去。在王崎眼中，小楼的地下仿佛藏了个小太阳！
这是这么回事？
王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真阐子就大呼：“快躲！”
左前方五丈处，光芒乍裂。赤炼血原本淡漠的神情突然变得狂热。他高举右手，然后下拍。掌力未至，热量就已经投过墙壁铺在王崎手上。
不用真阐子提醒王崎也知道有问题了。在他的感知中，赤炼血突然催动出一股熵增之力。
有序走向无序，齐整变成混乱，灵气激荡，物质激荡。此方天地的“呼吸”在刹那间被掐断，暴走的灵气湮灭，种种能量悉数转化成热能。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此方天地的熵值就达到了最大。
天地破灭，自然不再？
不！当一切有效能被转化为热能之后，物质不能运动，不再以原子分子的形式存在，时光消失，空间破灭。
这就是“热寂”，宇宙的终焉。
这一掌，是超越了“末日”的宇宙破灭之威！
绝对不能被击中！
王崎拔出长剑，大象相波功全开。物性的物质波裹住长剑，然后依着雷音合弦刀法的要诀连续斩出，十击合于一剑。
波峰与波峰交叠，物性相波爆发出绝强一击，射向赤炼血掌力，锋锐度达到理想状态的波刃抢先一步切开墙壁。但是，相波遇到热寂之掌的时候却迅速崩毁！但是，这凌厉的一剑终究是劈开了掌力少许，而此时，王崎已经全力运转天演图录和天熵诀，以负熵之力硬抗这必杀一击。
掌力入体，然后迅速归于王崎的“系统”，反过来抵消后面涌入的掌力。只是，这一掌的掌力实在可怕，王崎只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点着了！
真阐子发出恐惧的呓语：“这不是赤阳宗的掌法……”
如果有如此可怕的掌法，赤阳宗早就统一古法修仙界，并且永远都不会有门派他敢于挑战他们，有哪里轮得到罗浮玄清宫、皇极裂天道、圣婴教扑腾。
王崎吐出一口快要飞腾的唾沫，说道：“这确实不是赤阳宗的……焚天府无上绝学，寂灭焚天掌！”

第二十章 愤怒
熵的概念源自于地球称之为热力学第二定律、神州称之为焚天第三法的定理，表示一个系统中“无秩序”的程度。熵增的概念同样源自于这一定理。它最初是表示热量从高温流向低温不可避免。而将之推广之后可以得出另一个结论——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增是必然的。
宇宙正是最大的孤立系统，换言之，这是揭示宇宙如何死亡的终极定理。
宇宙终末，一切有效能都被转化为热能。如此一来，一切物质都失去了“运动”。基本粒子无法存在，超弦尽数崩断，时光完全消失，空间则不再有意义。
此名，热寂。
寂灭焚天掌这一绝世掌法，正是取热寂之意，化灭世之法。一掌拍下，灵气湮灭，生灵灭绝，能量转化，将天地化为烘炉。练到绝顶处，甚至能够直接打灭一片时光！
王崎有些奇怪。尽管仙盟有功值兑换制度，任何功法都可以凭自身奋斗换取，但是作为加权七到十的顶尖绝学，寂灭焚天掌的兑换价格接近一万，显然不是赤炼血这种筑基修士可以负担的。
“这套掌法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崎带着一丝疑惑，摆出防御的架势，如临大敌。筑基期的介法修不值一提，但是修得寂灭焚天掌介法修就不一样了。哪怕只修得寂灭焚天掌一丝架势的，赤炼血都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强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敌人和王崎经历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杨俊是很危险，但被邪魔附身的他根本没有神智；艾长元强归强，可与他的比斗都是切磋或比试性质，而非生死之战。
而赤炼血不同，他强大，残忍，更重要的是，曾经是西海守疆使的他一定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经验丰富。
与王崎一脸凝重不同，赤炼血的表情无比狰狞无比狂热。他的眼中射出了赤红色的光芒，嘴角勾起噬血的笑。磅礴红光用他体内涌出。
他毫不犹豫的燃烧生命，燃烧自己，迸发出璀璨夺目的气势，想要在下一招拿下王崎！
而王崎正相反。他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退去，周身法力泛出的辉光也尽数消散，力量尽数内敛，体内法力被导向有序。他抛弃了大多数心法，将天熵诀与天演图录运转到极致。凭借天熵诀的熵减之力和天演图录的负熵本质，他可以顶住寂灭焚天掌的灭绝之势，不至于不战自溃。
只要被打中，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惊恐的声音从王崎背后传来：“师父，王崎，你们在干什么……啊！忠伯！赵伯！你们……”
铁柱双腿有些颤抖。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那个表情。而王崎宅子的情况也让他摸不着头脑——那一发寂灭焚天掌混乱了房屋的应力场，砖石从内部崩溃，整幢物资塌了一半，砸死了几个人。而没有被砖石砸死的村民则被寂灭焚天掌余波扫中，命火熄灭，死得不能再死。
王崎语气带着点嘲讽：“还看不出来吗？这家伙撕破脸皮直接在袭击我啦！”
赤炼血则爆发出一阵狂笑：“本来还想继续扮作亲如父子的好师徒的，现在可玩不下去啦！啊哈哈哈哈，要怪就怪你这小老乡出人头地了吧我的好徒弟！”
“师父……为什么……”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相信。
但是，王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我家去年迎战古法修的时候都没被打垮。”王崎冷笑一句，接着问道：“你在地下搞什么鬼？要利用这个地方的尸体做什么？赤阳宗也有炼尸的法门？”
赤炼血狞笑：“本座和你们这些外道今法可没什么好谈的！”
在一阵猖獗暴虐的笑声当中，赤炼血抬起手掌，然后，拍。恐怖的熵流汇聚，轰出，掌力所及之处，处处混乱，处处灭绝！
一掌，寂灭。
面对这破灭之力，王崎浑然不惧。熵流的轨迹反映到他的感知之中，立刻被抽象，被计算。他脚步轻移，踏着优美的步子，险之又险的避过这一击。随后，他双腿用力下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赤炼血。
赤袍的中年男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这小子双手持剑，应是擅长近身剑法吧。距离拉近了是有机会发动袭杀，可是……
这也意味着你缺乏躲闪的空间！
“去死吧！”第三记寂灭焚天掌平平推出，赤色的光芒吞噬了王崎的身影。
赤炼血毫不怀疑这一掌的威力。他嘴角挤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到底是仙院出来的，实战功底就是弱……
就在他精神松懈的瞬间，一抹黯淡剑光从熵流之中，逆流而上，化作一道优美圆弧卷向赤炼血手腕。混沌而狂暴的罡气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就被这一剑破开！
赤炼血瞳孔骤缩——因为，他看到了奇迹。
在一个熵增不可逆转的世界里，生命这一负熵现象，就是最大的奇迹！
王崎浑身缠绕着天演法力——这是生灵之力，是负熵之力！天演图录和天熵诀合二为一的力量让他无惧仅得其型的寂灭焚天掌，硬是重进赤炼血五步之内！
尽管周身像是要烧着了一般疼痛，尽管压制在体内的法力隐隐有暴乱的趋势，但是他终究是把赤炼血纳入的攻击范围！
王崎隐隐有些兴奋。恐怕只有真阐子才明白王崎此刻的心绪——这间屋子是他穿越后的家，这里对王崎来说就是故乡。寄托儿时回忆的屋子被击毁，乡民尸体被亵渎，故乡化为邪祟之地，这让王崎怎能不怒！
在王崎的好友眼中，王崎是个嬉笑随心之人，若被人惹怒则一定会当场怒骂甚至动手。但是，真阐子知道，王崎一旦怒道极点，他反而不会喜怒形于颜色。
他只会一脸平静的动手。
比如当年在李子夜尸身前，抄写不准道人的手稿。
又比如现在……
坤山长剑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吟！

第二十一章 拼命！
优雅的剑光旋转，跃动，绞住了赤炼血的双手。往日里足以燃尽对手攻势的罡气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一切发生得太快，赤炼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剧痛，一道血泉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被他自己的法力蒸发。
然后，他看见了王崎那摄人胆魄的眼神。
那时无比专注又无比兴奋的眼神。王崎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做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平平淡淡的抬剑、斩下。
“啊！”赤炼血怪叫一声，急忙向后蹿。王崎亦步亦趋的跟上，似乎打定主意做贴身死斗，不给赤炼血一点施展寂灭焚天掌的机会。
然而……
“小鬼……到底只是个小鬼！”赤炼血不只是嘲讽还是安慰自己，冷笑着抬手射出三道血色火箭，然后整个人跟在赤炎后面，亦是竟放弃寂灭焚天掌，拖着一只伤手进行贴身短打。
只一眼，王崎就窥破对法法术的射击轨迹，一剑横扫，扑灭火焰。撑着这个机会，赤炼血几乎撞入他的怀中，用肩膀狠狠撞击他的胸口。长剑不及回防，王崎不握剑的左手当机立断，一拳横挥，打在赤炼血背上。
“啪啪”两声，二人停滞了片刻，然后王崎倒飞出去。这是纯粹力量的比拼，练气期的王崎法力如何精纯也比不过筑基期的赤炼血。但赤炼血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双脚一跃，腾空而起。
尽管背上很痛、尽管王崎打入的与他的心法相反的法力让他法力沸腾，但是赤炼血还是松了一口气。
筑基期对练气期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飞行！
也就是说，这场战斗，他赤炼血，赢定了。
王崎被赤炼血一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燃烧的木炭，灼痛万分。天熵诀法力自行护主，化去热力，天演法力流经胸口反补肉身。王崎重新调整好身形，看着悬浮在十丈高空的赤炼血，切了一声：“不妙啊……”
王崎现在的处境何止是不妙，简直就是命悬一线。赤炼血很快就镇压了体内异种法力，怪叫道：“小子！是我赢了！我赢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气：“未必！”
普通练气期能够将剑气送到三丈处就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放出五丈算是精英。但不知为何，王崎这道剑气竟划出十丈，直到赤炼血面前！赤炼血暗暗心惊，但是却不躲不闪，随手拍灭这一记力竭的剑气，大笑：“小子，在练气期里你确实很不错！只可惜啊，你的大好仙途，今天就要毁在本座手里了。”
“靠……”王崎没有理会赤炼血的嘲讽，而是懊恼的计算起剑气的轨迹和递减率：“果然，负熵之力可以当法术增远用……因为加强了‘秩序’所以法术剑气什么的可以更好的维持形态。但是，这是刚刚领悟的东西，根本来不及熟悉……”
来不及熟悉，是因为赤炼血根本不会给他时间。
暗红的熵流呼啸而至，欲要将王崎整个吞噬，那是毁灭之力、破坏之法，所过之处，天地混乱，生灵灭绝！
王崎低吟一声，高举长剑，逆着冲向那道死亡的洪流。如果是寻常练气期，铁定会死在这一招之下。这是无序之力、失序之力，不管怎么抵挡，自身用来抵挡的力量都会崩毁，都会消解。但是，让赤炼血大吃一惊的是，王崎居然一剑破开了无敌的熵流！
附着在长剑上的、源自天演图录和天熵诀合一的力量泛起濛濛白光。寂灭焚天掌的乡里与之一触便归于平静。而长剑上附着的力量不见损耗，白光反而更加明亮。
这是生灵之剑，是性命之剑，是秩序之剑，是负熵之剑。这一剑的力量，正正是寂灭焚天掌的克星！
宇宙熵增，不可逆转，但是……生命却是这正熵世界当中负熵的奇迹！
剑气分开掌力，十成十的寂灭焚天掌竟只有余波作用在王崎身上。尽管周身灼痛，但王崎表情丝毫未变，用力运转心法护住自身。
但是，赤炼血这次是全力而为。上一张余势未落，他下一章已经拍出！王崎眉眼不动，依旧是一剑，斩！
连续不断的熵流冲刷大地。王崎的祖宅彻底垮塌。早已远远避开战场的铁柱倒在地上，惊骇莫名的看着这一幕。他仅仅是被一缕掌风扫中，体内法力就已经失控。此刻他五内具焚，动弹不得。但是他心里的震惊却远远大于身上的痛苦。
这是……这是怎么了？师父他到底是哪里不对？还有……王崎已经那么强了？
在他眼中，能够以练气期修为对抗筑基期师父的王崎，已经称得上天人一般了！
但王崎知道，自己的状况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诚然，随着对力量的熟悉，他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加进化，但是他手里握着的毕竟不是钻头，这种经验的积累尚不足以引发质变，让他翻盘。现在他已经陷入了被迫和赤炼血比拼法力的窘境。
而显然，他的法力是不如赤炼血的。
“真是……只有拼了！”感受到体内法力明显减少，王崎终于淡定不能了。他双足骤然发力，向村外跑去。
赤炼血大声嘲讽：“怎么？想逃吗？”而他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力量也不见得减少一分。王崎一边反手挥剑展开掌力，一边寻找自己需要的地形。
“可恶啊……这里是平原，没有陡坡，去年那一场死斗也吹倒了所有高大树木，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光凭脚力跳上去……”
能行的吧……
王崎咬咬牙，开始检索自己小时候的记忆。
这个村子的地形……附近的地形……缓坡……我只要一个缓坡就可以！
“别走神啊！”赤炼血狂笑着挥出一掌，轰在王崎正前方。
不行，任何缓坡都会被他抢先轰平！这个人战斗经验及其丰富！
可恶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硬上了！
王崎咬咬牙，开始心算新一道公式。

第二十二章 你的下一句话是！
赤炼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最初踏入道途的时候。那些日子里，他实力低微，可每日都觉得自己是真正的人上人。父辈总是在说，赤阳宗祖上如何阔绰，光荣传统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他也信以为真。
只可惜，很快赤炼血就明白过来，他生活在一个不尚法古尚法今的时代。悠久的历史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力量相衬那就是个笑话。不甘归于平凡的赤炼血很是豪气的去了西疆，在西海近海和妖族厮杀。足足用了十年，他攒下了在筑基期当中不菲的身家。但是，也不知是不是说了“打完这一仗我就回老家振兴宗门”之类的话，就在最后一次战斗中，他误入一个远古妖族秘境，然后……
什么都没了。人脉、修为，还有最根本的寿元。
当时，他万念俱灰。却不曾想，他从秘境当中拖出来的“那物件”，居然成为了他最大的机缘！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寂灭焚天掌，他已经入门了。以前高高在上鄙视他的五绝精英，也被他追得向死狗一样到处乱窜。更重要的是……哪怕他杀了王崎，他背后的人也压得下来！
虽然每分每秒都感觉到寿元在流失。自己里死亡更进一步。但是，赤炼血赤炼血知道这都只是假象。寿元燃尽之后，等待他的绝不是死亡——他行的乃是真正的先天大道！再精锐的今法外道都不可能理解他的道！
王崎不明白赤炼血在想什么，但他却是感觉到手上的压力更大了：“见鬼啊，这货越打越兴奋了……频率是每秒钟两掌……”
突然，王崎像是放弃了接近赤炼血一般，突然不再打转，而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远处笔直跑去！
“喂喂！这么快就死心了吗？”赤炼血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那个方向他很熟悉，哪里压根没有树木或坡地，王崎根本无处借力！
慌不择路了吗……呵呵。这种娇生惯养的大派子弟……
赤炼血有点舍不得这个猫戏耗子的把戏了。
王崎身法不错，很快就跑出了自己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竟稍稍和赤炼血拉开一段距离。然而，这一幕落在赤炼血眼里却更加可笑：“想尽可能的远离我？呵呵呵，你知道我寂灭焚天掌极限的攻击距离说多远吗你个蠢货！”
王崎不理赤炼血，只是埋头奔跑。赤炼血哈哈大笑，也不急着追上去，就在远处一掌接一掌的往下拍。在疾驰中，王崎很难反手斩开掌风气息原来越乱。然而，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明朗。
“蠢货……”少年嘴角轻啧，嗤笑。然后，力贯双足，按照早已算好的角度用力一蹬！
“轰”的一声，赤炼血视线当中失去了王崎的踪迹！他心头一凛，急忙停下。再抬头，王崎竟然距离他只有四丈远！
牛顿第三运动定律/第三天理，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在速度达到最高点的一刹那，王崎以早就计算好的角度用力蹬地，向前的动能在法力的作用下偏转方向，和反蹬的力量形成合力，以一条玄妙而优美的曲线划向赤炼血。
在引力环境下，直线远远不是最短最快最省力的路线！
由于王崎的移动轨迹巧妙的借用的地心引力的力量，导致他的速度远远超出赤炼血的预判，当他向后猛蹿的时候赤炼血就已经失去了对他的锁定！
“去死吧！”王崎大喝一声，淡白色的剑芒暴涨两丈，遥遥斩向赤炼血。赤炼血变色大变，手腕上的疼痛可是清楚的提醒着他，他引以为豪的火行罡气在王崎的剑气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生死关头，这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筑基期修士也激发自己全部的千里，从身体里扎取出每一滴力量。汇聚在双手上，然后，拍！再拍！
一连七掌，掌风与剑气相撞！王崎剑上缠绕的白色淡炎，如同燃烧的烛火，而赤炼血的掌力则像是富氧的空气。单纯的一掌拍下，部分掌力只会成为奇异剑气的滋补，助长剑气威力。但是一连七掌，王崎的剑气反而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但是，还没完！
尽管剑气飘摇，护身法力零落，但王崎没有一丝沮丧、挫败。更让赤炼血惊恐的是，王崎居然还在半空中加速！
飞行术我做不到，但利用飞行的原理加速一下我还是可以的！
转瞬之间，二人的距离只剩最后两丈！
赤炼血拼尽力气挥出最后一掌，赤红的熵流烧得王崎法袍焦黄，头发无火自燃。但是，这一招依旧没能攻破王崎身上黯淡的白光！
最后一丈！
王崎挥剑！
赤炼血只来得及做最后一个动作。他身子向后仰，企图避开王崎剑芒。白色的剑光斩开了他的护身罡气破开了他的胸腔……只要轻轻一搅，他的心脏就会彻底毁坏！
然而，他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剧痛，而是听到一声可笑的感叹：“啊……嘞？”
王崎的剑光居然没有再前进半分。
看着王崎错愕的眼神，赤炼血觉得莫名耳朵荒诞……还有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力竭了！他力竭了！
王崎毕竟只是练气期，一道法力跟不上来，居然在半空中力竭了！
赤炼血怎么会方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一道赤芒吞没了王崎。这次他连挥剑展开掌风的余力都没有，完全承受了这一记寂灭焚天掌！
王崎被掌力一冲，浑身着火，跌落地面。赤炼血看着地面上王崎燃烧着的身体，喘息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近王崎。
没有心跳……生理系统已经被寂灭焚天掌的掌力彻底摧毁了吧？
待到火势转小，赤炼血才上前去，将残存赤阳火力集中到手上。他必须烧掉这剧尸体。他很清楚，“那个人”虽然可以压下这件事，但是必须是死无对证的情况下……
赤炼血这么想着，将手按在王崎背心上，催动火力。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赤阳真火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回事？赤炼血有些疑惑。他想抽回手掌，可是王崎背心居然传来一股绝强吸力，吸住他的手。
赤炼血心知不妙，伸出带伤的那一只手准备击碎王崎头颅。就在这时，王崎扣住他手上脉门，然后抬起头，露出欠揍的笑容：“你的下一句话是‘啊啊啊啊！’”

第二十三章 狂信
我会惨叫？
这是赤炼血的第一反应。他征战十多载，什么伤没有受过？又怎会惨叫？他正想开口嘲讽，和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凄厉惨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无可抗拒的生命的本能，这是……垂死的惨呼！他只感觉自己身体里被注入了十斤沸油，又或者他的身体本来是个油罐子，而王崎往他体内扔了一个火星！
痛！剧痛！浑身像是烧着了一般，无一处不痛！
最可怕的是，赤炼血感觉到，自己的命火在窜起来一下之后，突然就熄了！
怎么可能！
“嗬嗬……”赤炼血喉管里挤出一点声音，但说不出话来。他的生理机能已经完全毁了，甚至不能自如的运用肉身。
“想问为什么？”王崎松开了赤炼血的手腕，笑道：“你以为我是真的力竭才在必杀一击中掉链子了吗？”
王崎先前那一剑根本不是杀招。“离地十丈”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障碍。王崎就算竭尽全力一击，在刺中对方下半身要穴的情况下也只能毁掉对方下半身。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是以“吓他一吓”为目的进行作战呢？
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是王崎确实是这么想的。
赤炼血不知是走火入魔还是受了暗伤，体内熵值高得吓人，身体的负熵机能几乎无法抵消这种异常的熵增现象——这样的直接结果就是，赤炼血先天寿元消耗极快。
而他全力运功或情绪出现巨大起伏时，体内熵值还会进一步增加。若是在生死关头，心绪起伏，再加上全力运转心法，体内熵值恐怕会达到顶点。
至于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还记得千年之前被焚天府逍遥活活烧死的南明毕方吗？只要温度超过自身承受极限，火属妖兽也会被自己的妖力烧死。同理，只要熵值超过一个阈值，赤炼血就会直接死亡。
唯一的问题是，天熵诀的熵减法门和熵增法门运转方式不同，他不可能在顶着寂灭焚天掌的情况下撤去负熵之力，那时自己找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赤炼血自己凑过来。
所以，王崎才故意表现出力竭的样子。
而到了最后，王崎顺着赤炼血的手腕脉门将熵增之力打入赤炼血的体内，他体内熵值搞过那个阈值之后，自然上升连锁反应，体内法力失序，暴走，一瞬间就将他的肉体破坏殆尽。
感觉到赤炼血身上传来的惊人热力，王崎一脚将对方踹开，顺便挥剑站短他的腰带。顺手将腰带和赤炼血的储物袋一起勾了过来。
被王崎一脚踹开的赤炼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随后，只听得噗的一声，他的肉身竟无火自燃！
赤色的阳火烧蚀这地面，赤炼血发出了最后的惨叫。火光映入王崎眼帘的时候，他才放松下来。
这时，无数冷汗从他身上涌出。
见王崎喘这粗气，真阐子笑道：“挺冷静的嘛，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生死战……”
王崎摇摇头：“严格意义上可不是第一次。”
半年前，被那个皇极裂天道元婴掳走的时候，他就应经经历过生死了。死人他也不说没有见过。
更重要的是，他两世为人，心灵在穿越之后破而重立，心志坚定，这样的事情还不能撼动他的精神。
真阐子问道：“第一次生死之战，感想如何？”
“很走运。”王崎如实回答。他打开了赤炼血的储物袋，翻检着。然后他翻出一本厚厚的秘籍：“寂灭焚天掌前三式……幸好那个正在烧着的家伙看不懂核心的公式，发挥不了寂灭焚天掌的精髓。如果他稍微给力一点……”
艾长元练成的坍天掌的前两式，掌握了引力的一点真谛，所以可以发挥出种种奇异的效果——比如轻微的时空膨胀。作为取法自宇宙热寂的绝世掌法，寂灭焚天掌同样可以在时间的层面上做手脚，比如将周围的能量尽数打成热能，然物质在微观层面上就缺乏运动的能量，造成小范围内时间减缓的效果，等等。
如果赤炼血有艾长元那般本事，就算是个王崎并肩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在王崎粗略翻看寂灭焚天掌秘籍的短短功夫里，赤炼血的号角声已经渐渐的小了下去。王崎估摸着对方应该已经没有力气了，拔出长剑，打算去补个刀。
看着渐渐走来的王崎，赤炼血心中最后的情绪居然是不甘——不是不甘自己的死亡，而是不甘自己的失败。
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个尸身众多的地方……好不容易事情都走上正轨……
我还没有迎接上神啊……
我怎么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个狂热的执念充当起赤炼血魂魄之中最后的“序”，勉强维持住一点点力量。
真的只是一点点，因为雪崩式的熵增很快就要连他最后的意识都要烧掉。
赤炼血回想起自己背后那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身上的力量，才是“那个”最好的养料。
我不能死在这里……要死我也得死在祭坛上……我要把自己献祭给上神！
凭着一股意志，赤炼血终于爆发出最后一次力量！他从地上鱼跃而起，猛然向前冲去。王崎吃了一惊，假期长剑。不料，赤炼血却看也不看王崎，直接冲向村子。
“他想干什么？”王崎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他急忙跟了上去。然而，一场大战下来他也筋疲力尽了，而赤炼血相当于施展了燃烧寿元的秘法，残存的生命力都化了力量。王崎一时之间竟未能追上！
很快，赤炼血就跑回村子，直接冲向自己修建的小楼。半秒之后，王崎也进入小楼。这时，赤炼血正奋起最后的力量砸向地面。地下室的暗门被他砸开，赤炼血直接跳进地下室。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襄口城中，一名红白外袍的少年睁开双眼，怒道：“赤炼血那个废物被人杀死了？”

第二十四章 邪魔
襄口城中，一名红白外袍的少年睁开双眼，怒道：“赤炼血那个废物被人杀死了？”
红白外袍，火焰纹饰，这是一流门派焚天府的标志。
焚天府地位仅次于仙道魁首的五绝大派，门内逍遥众多。焚天候开尔文、万法寂灭柯老修俱是一代人杰。但是，这名焚天府弟子脸上没有一丝焚天府昂扬如火的气度，反而像是烧尽了的灰，显得有些暮气。
他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盏魂灯。这种技术源自于古法，取一点魂魄精华充作灯火，人死则灯灭。不过，在阳神阁对魂魄研究有了拓扑学进展之后，这种相当于把身体要害放在外面的技术就渐渐不废止了。
这盏魂灯，正是赤炼血的。
少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个废物……难道败露了吗？不对，本地仙盟在我影响已经忽略了那个地方。会杀他的是外来修家？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有外来修家路过那儿，然后顺手铲除了他！”
少年站了起来，环视四周，看样子是准备细软跑了。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背叛仙盟，为今之计只有逃，逃到仙盟势力鞭长莫及的远海，加入古法修或海洋妖族的势力。
突然，他又停住了：“不，不对，那玩意的作用我很清楚。等闲元神的灵识也会被它扭曲，只是路过一瞟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炼虚多是仙盟高层，出行不易，涅槃期的又都在忙着应劫。难道有元神之下的修士在哪儿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一下，我记得那个村子还有一名幸存者是进了仙院的！”
少年掏出随身算器，很快调开这几日进出襄口的人员资料：“王崎……这一届统一入门试炼的第一位。从实力上看他有杀了赤炼血那个废物的本事，而且他也正好是这几天回乡的。”
他把手一翻，又取出四个木铃铛，然后用魂魄之力将之震碎。他的魂魄之力中，还带着一条信息：“你们四个废物，赶快滚来见我！”
王崎……可惜啊，大好仙才。谁让你倒霉在这个时候回乡呢？
少年已是起了杀心。
王崎站在地下室门口，纠结了几秒钟。
赤炼血已经死了，绝对救不会来。他能凭着一口气走到这里已经是惊世骇俗了，王崎下去也就只能确认一下尸体。但谁也不知道赤炼血的密室里有没有杀人的机关，如果有，那王崎才是阴沟里翻船。
真阐子用灵识扫了一眼下面，说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干扰灵识，不过应该没有有禁制也没有机关。”
“卧槽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你就不要‘应该’了好不好。”王崎深感真阐子靠不住，从小楼的地面上挖出几块夯土块，加持上自己的灵力，然后往下面砸去。
看着因附着灵力而微微泛着白光的夯土块落地，王崎才说到：“那即可是有运动的轨迹正好是一个人下去有可能碰到的所有位置。没有触发机关。我的灵力也没有触发禁制，应该安全。只不过不能肯定地下是不是有危险的妖兽、炼尸……”
见王崎如此郑重，真阐子劝道：“要不别下去？”
“如果觉得危险我肯定不会下去。”王崎掏出几张带有荧光效果的符篆，扔了下去：“但是，这里埋的死人多少都和我有点关系，就这么走了心里难安。”
符篆大放光明，照亮了半个地下室。地下室不是特别大，十多个平方。墙壁没有装饰，就是泥土烧出的釉质。墙壁上有很多孔洞，空洞里源源不断的涌出灼热的阴气。
“灼热的阴气”，这是个很奇特的现象。在大多数情况下，阴气都是降低热能指数的。
真阐子见多识广，立刻做出判断：“这些孔洞怕是通向墓穴的，一颗小孔后面就是一出墓葬。”
王崎陡然生出一股愤怒：“他是借尸气死气修炼？这是用什么办法把这些阴气聚拢过来的？”
真阐子说道：“地下室的中央干扰灵识，老夫没眼睛，看不真。你转述一下地下室中间的样子。”
王崎依言，朝地下室中央有扔了几个荧光符咒。这地下室的主体是一个祭坛，四方形的，共有三阶。祭坛中央是一个小池子，池子里面是红黑相间的膏状物，赤炼血的尸体就在小池子边上，池子中间还有一个怪异的雕像。
听了王崎的转述，真阐子奇道：“这小子还真是个修神道的？他布施乡里是为了收集香火信力？可是这借尸气……修邪神？”
王崎说道：“关键问题可不是这个。那小子怎么收集死气的？”
真阐子说道：“原来那小子让你同乡榨血不是为了续命啊。这个村子人人血脉相连，那几个人的几乎就和全村沾亲带故了。他是接着那几个人的血液，实行血脉共鸣之法，将祭坛与尸身联系在一起。”
“神道，邪神……”
王崎摇摇头，转身出去。他先是找到了体内法力暴走的铁柱，用天熵诀熵减的力量压下他走火入魔的趋势，有招来了几个赤炼血的弟子，把他们带到地下室门口：“看清楚吧，这就是你们师父的目的。”
“怎么会……”铁柱一脸崩溃。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那十足善人的师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其他人表情也差不多，纷纷惊到：“难道他之一都是在利用我们吗？”“我们被骗了？”
王崎没有心思和这几人辩驳，说道：“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有一个少年问道：“那你呢？”
王崎抽出长剑：“我爷爷，我爸我妈都埋在附近，我得毁了这儿。”
“说不定有危险……”那少年还想说什么，但铁柱挡住了他。赤炼血尚且死在王崎手中，更何况他遗留的布置？
而且，他们的亲人在埋在附近。
那几人径自离开了小楼，准备带剩下的老人离开——万一王崎处理祭坛的时候有个意外，王崎本人可能没事，但这里的人就不好说了。
王崎瞪了几分钟，然后才跳入地下室。进入地下室之后，他先是被一股恶臭冲的头昏脑涨——凝成膏状的血液发出的腐败气息臭得惨绝人寰。王崎忍不住看向收尾的源头，准备一把火将之烧掉。然而，看清血池中央的邪魔雕像之后，他却睁大了眼睛，惊呼：“卧槽！这画风不对啊！”

第二十五章 附身
何谓画风不对？
约莫就是黄帝乘龙飞仙，到了地方才发现面前不是仙人西王母而是黄衣之王哈斯塔；又或者基尔加丹好不容易穿过次元之门，抬头一看却发现面前的地标建筑不是大漩涡而是南天门……总之就是一股蛋疼感。
对于地球来说，神州这个秉持科学精神仙侠世界已经是十成十的画风错乱了，王崎自持已经不会因为画风问题而砂岩了。
可是，王崎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我真傻，真的。”王崎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说道：“我单知道本方世界的天道哥是个疯子，可是我不知道天道哥居然脑洞大到这种地步……这玩意是什么？克图格亚？巴洛炎魔？”
血池中央是一具极度写意的雕塑，四只扭曲的犄角包围了它的脑袋，那仰天长啸的头颅似乎只有一张嘴——也有可能是没有脸。雕像的身体极度扭曲，处处不对称。右臂还是巨大的爪子，左臂就成了三根触手。怪物身上还有无数火焰花纹，显然是属火的。
这是克图格亚？巴洛炎魔？还是DND风的克图格亚？克苏鲁风的巴洛炎魔？
总之，不像是仙侠风。不管是罗刹夜叉还是魑魅魍魉，都不是这种风格……
就在王崎对神经病一般的天道哥吐槽无力时，真阐子突然说道：“外道魔像。”
“啥？”
“外道魔像，上古妖族遗迹当中偶尔出现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每一个参悟外道魔像之密的人都疯了。”真阐子笃定到：“无法再灵识当中呈现的东西，外道之术……”
“我先不吐槽妖族为什么会某种特殊瞳术……”王崎扶额：“这玩意你们归类为外道？这种极限熵增气息不是先天破灭之道吗？你们古法修自己划分的四十九道啊你们怎么还认不出来？怎么还归类为四十九道之外的外道？”
这个魔像的气息，与杨俊最后的气息如出一辙，都是极限熵增之力。
真阐子大吃一惊：“先天破灭之道练到顶峰，就是外道魔像那种力量？”
“……算了，跟你聊不来。”王崎叹了口气：“只要参悟就会发疯……呵呵，和某神话真是一毛一样啊。这么诡异的东西还是趁早毁了比较好——我毁了它应该不会有意外吧？”
真阐子说道：“历史上出土过七个外道魔像，前三个不是逼疯了绝世高人就是催化出魔道大能，后四个都是发现就直接砸的。这东西也就完好的时候可以影响心性，但本身就是个驶向，凡人都能砸碎，没有什么神异。”
听了真阐子的话，王崎反倒生出几分犹豫。按真阐子的话来说，这外道魔像妥妥是古董，这玩意上交国家妥妥有功值入账。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压下了。洞穴的尸气、血池里的血液，都在激发王崎砸毁文物的欲望。
王崎看向戒指，问道：“老头，我们算朋友吧？”
真阐子有些奇怪：“老夫与你小子的关系论起来，比寸长平邮还亲近些——你问这干什么？”
王崎呵呵一笑，笑而不语。
克苏鲁调查员三件宝：撬棍、朋友、备用的朋友。王崎没有开过光的撬棍，朋友这不在这，拆这种疑似克苏鲁物品时必须有个备用的朋友啊！
说笑间，王崎随后挥出一剑。这带着淡淡白炎的一剑带着他三成功力扑向塑像。
既然真阐子说凡人都能砸，那么这道剑气绝对够……
王崎还没想玩，剑气就撞到塑像上了，然后，异变突生。血池突然燃烧起来。灵气紊乱，滴血温度急剧升高！
“卧槽怎么回事？”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后，王崎果断怂了，直接往洞口跳去。可是，魔像的反应比他更快。一道阴影从魔像之中分出，然后扑到了王崎身上。
王崎被阴影附身却浑然不觉，逃出地下室之后又狂奔数十米。这是，真阐子突然说道：“停下！你被#￥￥%#@（*&%……”
“什么？”王崎觉得真阐子后面半截话简直是叽里咕噜的。他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戒指。可是，无论他怎么发问，真阐子都好像消失了一般，完全不回答。
“奇怪？”王崎嘟囔了一句，继续想村外走去。这时，他觉得脑袋有点晕。一股火焰般的感觉正从他丹田之中向全身蔓延，整个身子如坠火窟。
“这是……”王崎有些迷糊了。他开始想不清楚自己再干什么。他站在下了楼门口，一动不动的站了几分钟。然后，他步履蹒跚的向自家宅了的废墟走去。
我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受到异力入侵的天演图录突然再次改变行功路线，带得全身法力一阵激荡。天熵诀的法力陡然壮大，有迅速衰落。在这一起一衰之间，天演图录法力直直冲入王崎颅内，洗刷其魂魄！
不对！
王崎陡然清醒过来。
外道魔像不只是和杨俊身上的熵增邪魔气息像……它们根本就是一回事！
“这就是……被亚种邪魔附身的感受吗？”
清醒之后，王崎第一个感觉就是“痛”。肉身里好像被插入了无数根烧红了的钢针，痛彻心扉！另外，自身的法力在一点一滴地趋向混乱。暴蹿的法力王崎根本无法驾驭，反而在大肆破坏王崎自己的肉身！
“呜呜呜啊啊啊啊……”王崎倒在地上，发出无意义的嘶吼。这时，过去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王崎眼前闪过。
“靠……到了放回忆的时候吗？我要挂了？”王崎这时候还有心思自嘲。他清楚这并非是死前的回忆，而是意识错乱的结果。
熵增的洪流并不仅仅作用于肉体，这可怕的力量早已涌入了少年的精神。人的意识最初也就是记忆以负熵的形式组织起来的，意识的失序，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记忆的失序。
简单来说，王崎的记忆失去了时间轴，过去的事情对他来说和现在一样。
“真是……”王崎苦笑：“真是要命啊……”
……
解释一下这一章的几个克苏鲁系梗好了
关于黄衣之王——在克苏鲁系世界里，一切宗教崇拜本质都是拜邪神，黄衣之王哈斯塔是旧日支配者之一，克苏鲁世界里的中国神话信仰之源
关于撬棍和朋友——克苏鲁系桌游、游戏常见设定。调查员奉命对一些邪教团体（信奉旧神，旧支配者，外来神等）进行间谍调查，调查员团队规模3~8人不等。COC规则下，不能战个痛快，旧支配者等存在是不可战胜的，只能逃。眷族需要大威力武器才能杀死。那么，如何逃脱呢？给朋友一枪，让他留下喂修格斯，起码，在吃掉你之前，让他有点东西垫底。而前提是，不能让朋友持有武器。或者，给朋友撬棍，让他对付追捕者。

第二十六章 思维
生命的本质是负熵。意识的本质是负熵。生灵的存在就必然是负熵现象。
熵增超过一个阈值是，生灵就必然死亡，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衍生出的铁则之一。
王崎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这种邪魔某有一丝熵减的迹象却可以想生物一样攻击人”。现在可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是的，那种生生将杨俊扭转成非人的力量不是王崎现在所能抗衡的，或许这只是蚍蜉撼树，但是……
“坐以待毙坐等挂科可不是学霸本色啊。”王崎嘟囔着，重新掌握平衡杆，然后坐下来，专心运功。
他和杨俊不同。他面对这种天外邪魔并非毫无抵抗力。事实上，他修炼的心法当中基友两门与邪魔的力量完全相反。
天熵诀、天演图录。
天演图录则为王崎的行功提供了可观的容错率，使他不会再第一时间走火入魔，留下了翻看的余地。而天熵诀的熵减之力瞬间遍布全身，将散乱的修元重新导入正规，是王崎的法力不至于自相湮灭。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水善能灭火，但一杯水之余一车燃烧的薪柴呢？微不足道。
若是在以往，王崎根本无法相信，这个明明没什么灵力更没什么质量的小阴影，居然可以拥有这么高的熵值！
经脉中，有序的法力土崩瓦解，节节败退。
熵增的洪流并不仅仅作用于肉体，它在王崎的意识领域也阴气了异常狂风暴雨。
——尼玛啊……
在这涌入的恶意恣意翻搅着这个人的灵魂，入定或是自我催眠的小把戏根本无济于事。自我早就被解体，意识与潜意识也被搅成一团。意识当中一切秩序都在崩溃，“过去”与“现在”的界限渐渐消失，数字的概念开始混淆。
“这个时候应该数质数……2、3、5、7、11、13、17、19、23、28，不对，是29……31……”一百以内的质数表是任何一个数学系学生都可以背下来的东西。但意外的是，王崎月往后面背却背得越发艰难，磕磕绊绊，一开始一个数字往往要重复好几次才能背出来，就是一个刚刚蒙学的幼童都比他强些，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遗忘“质数”的概念。
“1与质数是除了自己与1以外不能整除的孤独数字，这样的数字一向能带给我勇气……尼玛增加勇气的难度指数还真不小啊……”王崎迷迷瞪瞪地想着。他换了一种保持清醒的方式：“1、3、2、4、5、6、8、9、7……好像数错了啊，1，2，3才对……后面真吗来着？三比四大……呸……”
人类的意识并不是树状，各个枝桠彼此没有直接联系，而是更接近脚手架，彼此相关联，抽出一部分就会使整体不稳。若是抽出的部分恰好是基础，那么整个架子说不定会直接坍塌。
“失去了数字的顺序”听起来不过是忘记了数数，可零到九乃是一切数字的技术，数学根基的根基。忘记数数，不仅意味着意识之中数的顺序已经被打乱、“线性”的标记从他意识里消失，还代表他脑海中成型的数学体系已经完蛋。
简单来说，今法心法真正精华的公式，他已经完全用不出来了，就算想起公式，也无法理解其意义。
这让他的天熵诀威力大减，体内崩坏之势大大加速。转瞬之间，天熵诀已经蜷缩于信吗附近，护住王崎最后一丝生机。
所幸天演图录是从大量现象中总结而成，并非依赖算学的心法。尽管屡次法力走岔让行功路线面目全非，但天演心法要不至于崩盘。
只是，王崎来不及感受身体的情况了。他的意识正经历着更加诡谲的劫难。
意识里的时间轴被彻底破坏，时间感也没了。现在做出的决意，感觉象是十余年前的行为，上一刻还无比鲜明的情感下一秒就可能变成“还未发生”；一切已经遗忘地、不愿回忆起的，纷纷进入意识的范畴。
前世的……今生的……过往的记忆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翻起。而更严重的是，王崎已经无力分辨哪些记忆是“过去”、哪些念头有属于“现在”。
逻辑都在崩坏。
王崎曾以为千刀万剐就是最可怕的酷刑。但是，现在的他却觉得，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崩溃的空虚黑暗，才是真正可怕。
“向昭明……”
蓦地，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被混乱的力量用意识底层翻出。随之涌现的是前世的记忆。
前世幼儿时期，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心……学童时代出现的对科学的单纯向往……求学的艰辛……一切都仿佛刚刚才发生——王崎根本分不清过去现在，时间对他已经失去意义。
我是……
这样的疑惑一出来，王崎意识的崩溃再次加速。
对于“我”的判定，是意识的基础。能够区分“他人”与“我”，是人与兽、妖兽与凶兽的区别。当前世记忆让王崎对自我产生疑惑时，新一轮的崩溃就开始了。
就在意识渐渐迷惘，自我即将消散时，王崎陡然惊醒：“什么鬼！”
意识之中的一声呵斥，竟让混乱退去几分！
“早就说过……我不会为这种事迷惘……我是个科学家，不是个哲学神棍……”王崎咬着牙，拼命挤出一分余地来思考。
“我叫王崎……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人只能够功能性的认识到“自我”——图灵测试的原理表明，关于是人自身也无法完全认识到自身的“自我”。
那么，索性不要纠结。
我认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一念通达，便如智珠在握，混乱的浪潮冲刷于其上，好像撞上了真正礁石，只能不甘褪去！
“幸好，‘是’和‘否’的概念还没有混淆……”王崎的念头还时不时被莫名其妙的涌出的思绪打断，可他依旧坚持思考：“不能继续忘下去了，再忘下去真的要连自己都忘了……天演图录可以凭借本能运行，还撑得下去……当务之急，是整理、完善思维当中的逻辑……”

第二十七章 恶战
数学的基础是什么？
是0~9的十个数字吗？
不，并不是。在学会认这十个数字之前，人必须学会分辨这些数字的大小。
判定“大”和“小”，也就是判定“是否属于小于某数的数字”。
比数字更加基础的，是逻辑。
“把握住‘是’和‘否’，就相当于把握住了计算机中的0和1。只有这个……不能丢！”在思考的过程中，王崎又被过去的记忆打断了几次：“既然记忆已经混乱了，那就干脆放弃整理！”
“无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都不要管，想都不要想！但凡是‘经验’，就直接舍弃！”
“而如果是‘知识’，我暂时无法理解的，也通通舍弃！”
在设定了“我是谁”这一大前提之后，王崎便可以在熵流的冲击当中保持真心不乱，真灵不昧，在这之后，便是通过数学逻辑与集合论在意识中重新组建“秩序”！
“最开始、最基础的逻辑就是‘是’和‘否’的一次判断，判断是否属于集合A……”
“‘或’、‘且’、‘非’就是两个集合的三次判断，‘是否属于集合A’，‘是否属于集合B’以及‘是否同时属于集合A集合B’……”
……
一般人等遇到心魔四起的时候多半会选择观想。观想剑意斩杀心魔、观想琉璃焰烧尽心魔，等等。而王崎推演逻辑，本质上也是一种观想。
但是，王崎这算不上观想的“观想”，实质上比普通修家的观想法更加接近本质。仆人的观想法，不论是观想宝剑烈焰还是明月清风，都不过是想象“记忆中已经存在的概念”，是对自己施展的幻术、催眠术。而王崎推演逻辑，是从根源上把握意识、思考意识本质！
实际上，这也是王崎幸运之处。他并不懂寻常的观想法，所以才第一时间使用了最正确的应对方法。要知道，他身上的妖邪不是寻常心魔化形，而是秉承宇宙熵增而生的魔中之魔。他甚至不能算是生命，而是一种异常的熵增现象！观想法观想出来的幻觉不过是具体物象，又怎能对付“热寂”？
能化解无序的，只有秩序！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崎开始一点点夺回自己的意识。
由于在全心全意的推演逻辑，王崎根本没有去关注“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这无端涌出的过去记忆全部都是幻想，都是幻觉。
因此，他也错过了自己反击引发的景观。
光包围了他。
从王崎开始进行逻辑推演的时候，他意识中代表“自我”的部分就自己发出了柔和的光。光并不炽烈，而是如同冬春之交的阳光一般柔和。
但是，混乱的熵流却如同积雪一般，在这光面前直接消融。
生命是负熵现象，而其负熵来自环境，更精准的说，主要是来自“进食”这一获取能量的过程。而生物圈最初的负熵，就是来自阳光。
这是与阳光相若的生灵之光，是源自秩序、源自逻辑的妖娆之光！
意识影响魂魄。当王崎意识领域出现那负熵的光之后，王崎原本开始飞散的魂魄也止住了崩碎的趋势，裂痕渐渐消弭，魂体也不再震荡。
然后，同样的光出现在了魂魄之中。那不再是只有王崎一个人能够看到的观想之景观想之像，而是实实在在的、具有物质性的光芒！
魂魄驾驭法力。
丝丝缕缕的白光照入王崎体内。天演图录法力如同草木幼芽一般，将这些许光明尽数吸收，化作自己的“序”。
然后，生命的奇迹再现。枯枝吐出了嫩叶，干瘪的种子抽出了萌芽。天演心法原本已经摇摇欲坠，但在吸收了这魂魄之光后，居然重新焕发了生机。经过无序冲撞后，行功路线已经面目全非的天演图录重新构成新的行功路线。
由于体内法力失序、修元崩解，王崎体内尽是混乱的灵力。这经过初步炼化又被打散的法力相当于真正的无助灵力，正是新生天演法力的食粮。
俄而，天演法力壮大一倍以上，灵力满晟。随后，随后，这得自生灵的法力放出了新的光华。
法力辉光，修家体内法力盈满之后的外溢现象。辉光也是法力，经过初步炼化，能够被驾驭。“神光”“灵光”“宝光”一类名字的神通多半都是这个原理。
天演之光、生命之光返照肉身。王崎的身体顿时爆发出强大的生机，连赤炼血造成的烧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而身为意之基。生物学发展到今日，已经能够将意识作为生理现象剖析。身体强健，则意识强健。
连王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无形之中清晰了许多。
情况每一分都在变好。
“1、3、2、4、5、6、8、9、7……不对……”
“0是最小，区分正负……然后是1……区分‘有’和‘无’，1以下为无，一及一以上为‘有’……2区别‘单’和‘多’……”
“1、2、3、4、6、5……不对，5、6、7……”
“1，2，3，4，5，6，7……8……10，9……不对……‘二位数’是大于‘一位数’的，重新……”
当王崎夺回自己对“数”的认知之后，意识开始清明了。记忆的时间轴被重建，两辈子、四十多年的记忆重新归档，不再是散乱的文件。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理解的记忆当中的公式！
“成了！”王崎重新驾驭起天熵诀。熵减之力重新冲出丹田，席卷王崎全身。
在天熵诀的作用下，混乱的灵力停止了碰撞、湮灭。
然后，就是倾轧。
正熵与负熵，无序与有序的倾轧。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王崎体内来回争斗。这边王崎刚刚梳理好一段法力，那边邪魔就又将王崎的法力归于混乱。
但是到了这一步，王崎反而不再着急了。
天演图录是负熵之力，也是进化之力。进化不仅是简单趋向复杂、有序趋向高度有序的过程，更是适应的过程。天演图录只会越来越适应于邪魔力量对抗，王崎对那熵流的抗性也会越来越高。
在外魔的压力下，天熵诀的熵减之力和天演图录的负熵本质渐渐融合。
意识的光、魂魄的光、法力的光，也开始融合。最后，全部汇集在天演之力上。
然后，进化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 圣光
王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天演图录的法力辉光倒是注意到了，可是法力辉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故而也没有注意。
他没有意识到，但是天演图录却不会放过这样的变化。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当天熵诀的行将无序归于有序的力量融入天演图录的时候，时机便成熟了。在王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天演图录陡然再变，一个新的神通机制开始成型。
这是王崎斥之为“术士”的机能，天演图录的神通觉醒。
天演图录自身作为基盘、天熵诀熵减之力作为粘合剂和填充剂，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和法力辉光全面融合。
然后，就有了光，光芒出现的刹那，观想的天穹崩塌了。白色的光芒如同洪水般倾泻下来。在这光的洪流中，一切在消解。
丹田之中，异彩绽放。
恶战到了最后一步。浑身滚烫的王崎突然觉得身体一震清凉。然后，温暖的力量包裹这他，仿佛融化了他的神经。
然后，情形倒转过来了。白色的光芒从王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化去无序，建立新的秩序。
没有异象，没有惨嚎，邪魔被无声无息的化去了。就好像余烬熄灭、大雨停歇，自然而然。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王崎摇头，不明所以：“来检索一下自己的记忆好了。群星的尽头在川陀；宇宙、生命以及一切的终极答案是42；卢克&#183;天行者的爸爸是黑暗武士达斯&#183;维达；谢尔顿&#183;库珀博士的智商是187……很好，常识方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那种邪魔，他还是相当警惕的，打算用熵减之力和天演图录从里到外把自己再刷一遍，就在这时，他心意一动，从手中召出一道白色光芒。
“这玩意……”王崎一眼就看出了这光芒的本质。这是负熵的光芒，生命的光芒，能够在一瞬间扭转混乱、熵增的神通。
天啊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得不可思议，精满，神完，气足，压根没有与邪魔苦斗的痕迹，连与赤炼血战斗时留下的烫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难道是这个神通的作用？”王崎尝试着将这光注入地上的一从枯草内。短短几分钟里，枯草重新抽叶抽杆，然后开出几团蒲公英。
“对于生灵来说有疗伤之能，能够驱逐那邪魔，攻击力未知……”王崎的表情突然微妙起来：“开玩笑吧，这种强行消灭无秩序存在的秩序之力好像在哪听说过……”
尼玛这不就是圣光吗！
想到这里，王崎立马凌乱了：“卧槽那玩意还真是巴洛炎魔？他打哪来的？灰鹰？费伦？克莱恩？某个世界的无尽深渊要蚀穿晶壁系来到这个仙侠位面了？仙盟的敌人就是以异位面入侵者？等一下，正统DND世界观哪来圣光设定……是艾泽拉斯？仙盟在刚燃烧军团？”
此刻，千言万语都在王崎心中汇成一句话：“这不科学！”
胡思乱想一阵之后，使劲摇了摇头：“冷静……冷静……外道魔像都是上古妖族文明的遗物……人族崛起之前妖族文明就已经魂灭殆尽，连文字都不全了，也就是说，这种邪魔至少存在了九万年……”
持续十万年的入侵战争，想想也不大可能嘛！而且老头也算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精英了，他完全没刚过这种邪魔，至少说明罗浮玄清宫崛起的那三万年里根本没有这种邪魔出现……而且按照玄星观的星相学，这个世界可是和前世一样，是星辰大海的宇宙而不是晶壁系啊……
王崎胡思乱想片刻，然后拔出长剑，手中白色光芒加持于剑上，然后一剑斩出。长剑立刻没入路边的一棵树中，没有将之砍断。王崎抽出剑，看向树冠。随后，这棵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它生长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人耳都能听到！王崎又一剑斩向地面。感受了一下手感，然后做出判断：“没有任何攻击力……治疗能力一流，比着一般的疗伤法术还要强些，仅仅弱于艾师姐那些高深法术。”
又验证了这光芒的几条性质之后，王崎饶有兴趣的看着这门神通：“虽然连剩骑士的标配技能破鞋斩的放不出来，但是和某个游戏里的技能还是蛮像的嘛！既然如此，就叫它‘圣光’好了。”
天演图录觉醒神通的随机性太强，天灵岭也只分出了几个大类，大概效果在某一个范畴里就可以算那一类神通。而王崎已经返检记忆，却发现自己这门神通并不在天演图录已有的三种“神光、宝光”类神通里面。
遇到这种情况，王崎可以自行命名。
“好了，来盘点一下收获吧。”王崎收剑还鞘：“捣毁一个邪教窝点，怎么着也得有七八个功值的奖励，外道魔像是文物，也是十个左右的功值……希门主书单上的书又可以得到一本了。”
“另外就是寂灭焚天掌的前三式秘籍，正常兑换每个七八千功值下不来。只可惜仙盟对知识产权什么的查得严，平时斗法不能轻易使出，不过依旧有很强的借鉴意义，能够助我参详天熵诀法力及远的法门，价值非凡。”
对于科学共同体来说，知识产权是非常重要的内容，因为这保障了将知识分享出来的分享者的利益。所以，偷学绝学的罚款非常重。
“然后就是新的神通‘圣光’了，虽然是个奶技能，但若是用得好，还是可以大大增加保命的能力。”
“最后就是重新夺回意识的时候，对逻辑的整理归纳，这让我对逻辑、对数学本身的认识又加深了……这才是最宝贵的收获。”
王崎想趁着记忆还新鲜，好好回忆一下他重构逻辑的过程。可还没回忆多久，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无上普华……应天……气王？”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足足有十六个字的神名——虽然王崎只能说出其中八个字但他就是肯定这个名字原本有十六个字。
“这段记忆……唔……”王崎本来还想思索与这个“气王”有关的记忆。可这一深思，他就觉得眼前一黑。
……
照例的梗解释
川陀：艾萨克&#183;阿西莫夫《基地系列》《帝国系列》的地名，绰号“群星的尽头”。
42：亚当斯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最出名的梗，theanswertolife，theuniverse，andeverything=42
卢克&#183;天行者：I&#39;myoufather！
谢耳朵：生活大爆炸

第二十九章 追杀灭口
无上普华……应天……气王……
这个名字及其突兀的出现在了王崎的脑袋里。而且按照王崎的感觉，这甚至是最近的记忆。
王崎对这段记忆有些好奇，稍作回忆。不了，他突然眼前一黑，向前栽倒。万幸他已经是修家，灵觉犹在，微微一晃就站住了。
王崎摇摇头，有用手拍了拍脑门，舒了口气：“什么鬼啊……”
与这个神名有关的记忆竟是大量的“乱码”，是完全无意义的混乱信息。王崎触及这段记忆，就好像打开了一个损坏的文档，眼前尽是乱七八糟的符号。过多的符号几乎是一瞬间挤满了他的“内存”，害得他的大脑差一点当机。
王崎本来以为是邪魔在扰乱自己的时候顺便破坏了自己的记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记忆。
人的记忆有关联性的。比如一个人记得某本书的内容，那么他多半也会记住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看过那本书的。他记得一个人，就必然会记得自己和那个人是何种关系，两人有一起做过什么大事。
若是一个人失去一部分记忆，那么他必然会从自己相同或相近时间段的其他记忆当中找出不和谐之处，然后推理、还原，至少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不过大部分时候这种脑补都不会太靠谱。除非一个人被完全抹除了某一段时间内所有的记忆，不然绝对不会出现“忘记自己忘记了什么”这种情况。
但是，王崎回忆之后却发现，自己最近几天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自己完全记得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既然这样，那么这个奇怪的神名就只有一个来历了。
“那个邪魔？”王崎皱起眉头。
可这又不对了。神道修士虽然不是古法仙道主流，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万年之前的圣婴教就是神道门派的极致。邪神比寻常神道少，但真阐子不至于没有见过——要知道，辛山那次还有这次，真阐子可是两次没认出邪魔的跟脚了。
另外，这次的邪魔来自外道魔像，而外道魔像是从妖族遗迹里挖出来的，也就是说十多万年前的妖族文明与之有关……妖族文明……
王崎又拍了拍脑袋：“对妖族文明了解得还不够啊……好像是神权政治、政教合一来着？记不清了，有时间再去查一下。对了……老头！老头！”
王崎看向戒指，连着唤了几声，最后将一线魂魄之力冲入戒指才得到回应。
真阐子的语气惊疑不定：“你小子……还是王崎？”
王崎乐了：“怎么说话呢。”
真阐子语气凝重：“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夺舍了。”
“怎么可能，你还没看出来吗，我的行事和以往一毛一样的。”
“不不不。”真阐子说道：“天生心魔得道或是高深魔修夺舍大可以做到完全获取对方记忆……”
王崎摆摆手：“得了，我估摸着我记忆里的学识不是区区古法大乘可以理解吸收的。而且那种破灭之魔行事混乱，似乎根本不知道夺舍是什么。刚才我叫你你怎么不吱声？”
真阐子叹息：“那魔头太过邪异，我怕他杀了你之后又毁了我，所以便自封六识。”
王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与真阐子听了，然后又问道：“老头你听过那劳什子气王的名号吗？”
真阐子摇摇头：“这般古怪的神名老夫从未听过。神道修士，多称帝、尊、圣，司职要么是凡人也能感知的自然现象，要么是与凡人息息相关的琐事，毕竟神道根基在凡人，需得大量凡人提供香火信力……‘气王’，莫不是要修家去信仰？呵呵呵。”
王崎又问：“气王是否是妖族供奉的神灵？妖族当年似乎是政教合一的路子，莫非神道盛行？”
“这个……老夫也不清楚，毕竟妖族也过去那么多年了……”
王崎错愕：“为什么？妖族遗迹十之八九都是古法修取用的，罗浮玄清宫更是靠一个大的遗迹崛起……”
真阐子有些尴尬：“你当什么修家都和你们今法修一样闲得发慌吗？对我们来说，只要里面的东西有用就行了。”
王崎哦了一声，心道：原来就是盗墓贼和考古学家的区别。
古法修更急注重遗迹当中的丹药、法器、天材地宝等资源，挖出来就用，但是今法修则不同。法器丹药什么的，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肯定没有现在的好，天材地宝倒是有点用处，但是灵气论发展、人族能够自由转换灵气属性之后，任何天材地宝都可以大工业量产，价值一跌再跌。今法修对遗迹当中的资源基本上是看不上的，遗迹传递的信息反倒有些用处。要知道，今法仙道是科学共同体，在今法修眼中，古法仙道史就是古代技术史，对现在的技术发展颇有借鉴意义，所以稽古考古也属于仙盟职能的一部分。
真阐子问道：“你觉醒神通了？给老夫瞧瞧。”
王崎依言在手上放出一团圣光，问道：“你看怎么样？”
“演示一下。”
王崎又表演了一遍枯木逢春的本事。真阐子叹道：“比起我见过的大多数疗伤神通，你这圣光都胜过太多。”
“怎么，动心了？”
真阐子点点头：“老夫考量过了，将来若是有机会重塑身躯，修炼这门易成难精的心法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崎点点头：“对算理的依赖不是特别强，反倒依赖对现象的观察。另外没有定型，任何人都可以修出自己理想中的样子，确实很适合你。”
“是啊……”真阐子话刚刚说到一半，就陡然停住，然后说道：“王崎，快快快！逃！有人来杀你了！”
王崎一惊：“哪个方向？”
“襄口那边……见鬼，怎么这样！是五个筑基期！”
王崎处变不惊：“五个古法筑基是吗……你来策划路线！古法筑基未必对付得了我。”
真阐子语气十分苦涩：“完了，完了……不是五个古法筑基，而是四个古法筑基，一个今法筑基……”

第三十章 告他丫的
“一个，一个什么？今法筑基？”王崎有些懵：“介法？赤炼血那种？”
“恐怕不是。”真阐子否认：“他的法力气意，是天熵诀，这个老夫还不至于认错。”
天熵诀……今法筑基……
王崎呼吸一浊。他自己就是今法修，所以大概知道今法筑基有怎么样的威能。
冷静，冷静……少年深吸一口气。
我是今法练气当中的佼佼者，战力加权值在十左右，满打满算为十的话，和一个加权三的筑基初期或加权而的筑基中期差不多……天熵诀的加权是二道四，对方只算天熵诀就和我差不多了，更别说还有其他法术……他和赤炼血有关系，赤炼血的寂灭焚天掌说不定就是它教的……
不管怎么算，正面刚都没有希望！
王崎急切地问道：“他们在哪？什么修为？”
“那个今法筑基是筑基后期，或者圆满……四个古法筑基都是中期到圆满之间。他们现在还在二里之外，停住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两里，对于会飞的筑基期修士来说算不了什么，十几秒的事情。王崎身法如无常步等，都是注重腾挪闪转的斗战步法，长途奔袭方面表现平平。
也就是说，逃不掉了……
真阐子惊呼：“那四个古法筑基和那个今法筑基分开了，以半月形队形包围了这个村子！快点……”
“老头。”王崎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你觉得，我有几成机会逃出生天？”
真阐子默然。按照他的计算，其实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没有。但是，坐以待毙……
王崎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对方看来是以那个今法筑基为首。他的实力杀我易如反掌，但是却根本没有亲身前来，而是带了四个手下……那家伙不是傻子，哪怕是万分之一暴露自己的可能性都不会留。他不会出面，只是缀在后面当个保险，防止我最后逃走。这样子我出事了，仙盟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上，另外也最大限度避免了我把他的信息传出去。”
真阐子怒道：“你打算引颈就戮？”
王崎摇头：“老头，你刚刚说了，我们是朋友，对吧？最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报仇。”王崎嘴角显出一丝狰狞。
无良老师给学霸出了一张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卷子，学霸应该做什么呢？
当然是告他丫的！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真阐子沉声说道：“一寸寸的搜索，防止你逃跑。”
王崎问道：“怎么样，能认出那边四个的心法吗？”
真阐子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你当老夫是谁？今法老夫不懂，可古法老夫基本全通。小子你听好，修为最高的那个筑基圆满的，来自雷宵宗，雷属心法雷魔普化真诀，看样子炼体功法神宵帝王身也有小成……”
听着真阐子介绍对方心法情况的同时，王崎再次取出算器，点开联络界面：“那个家伙敢直接带古法修过来，也就是说他不怕本地仙盟分坛……要么他有把握瞒过仙盟护安使，要么他自己就是护安使，这种情况下仙盟是靠不住的。不能报警的话，那就只有找一个信得过的……”
“艾师姐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事，不由得有时间。”王崎首先选择联络苏君宇：“赌一把吧……时间不是很多。”
幸运的是，苏君宇很快就接受了王崎的灵讯。苏君宇举起自己绣着金色花纹的袖子，冲王崎挥挥手：“师弟，怎么了，今天问题很多啊？”
“很多？”王崎有些疑惑。但是他很快按下杂念，说道：“我很快就要被一个焚天府筑基修士干掉了。”紧接着，他又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苏君宇满脸错愕：“你说什么？你很快就要被一个会寂灭焚天掌的今法筑基带着四个古法修干掉？这……这……”
王崎表情淡漠：“总之，我逃出生天的机会很小。我等下回吧算器藏起来，然后干掉那四个古法筑基。逼得那家伙仙神，然后你记住他的样貌，帮我报仇。”
“……喂，别开玩笑啊！”苏君宇也面色凝重起来：“别硬拼，我现在就想办法救你。”
“你在襄口吗？”
“不在……”
“那不就结了。”王崎语气斩钉截铁：“你没法救我，襄口分坛的人不可靠。最后，这个事件和我与艾师姐在辛岳遇到的那种邪魔有关，你就这么告诉艾师姐，这是关键信息，就这样。”
就在这时，真阐子也介绍完了对面的情况。王崎摘下戒指，往里面注入一段法力，然后把戒指按在算器上。顿时，算器光华尽敛。
仙器数学可怜的效果当中，还算能用的一项，敛息。
这两件法器都是王崎炼化过的，所以王崎可以用其中一件掩盖另外一件的气息。而数学毕竟是仙器，把符器级别的算器幻化成凡物还算可以做到的。
虽然摘下算器会让王崎的计算力下降，但是由于数学的算筹结构和现在的阴阳爻结构相比实在太落后太古老，实在无法运转王崎那超越这个时代的算法。所以，这种计算力的下降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真阐子低声说道：“小心。”
王崎笑了笑，然后将算器和指环一起按进一截烧焦的枯木里。接着，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黑玉戒指戴在手上。
接下来，就是提前算好需要的法术算式，还有等待了。
王崎默默心算着，同时还有闲心大量一下手上的戒指。
看着确实挺像的。王崎满意的点点头。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哟可能不得不放下仙器作战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做一下伪装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自己办过《古法修残魂持有许可》，数学的存在并不难查。因此，他特地在月初的时候拜托薄筱雅帮他找一枚天然黑玉。
墨玉这种天材地宝确实可以量产，而且人工墨玉在炼器的效果上不比天然墨玉差，反而因为没有次品没有杂质而在默写方面更胜一筹。知识，人工墨玉设计的时候就是冲着实用去的，外观不再考虑范围之内，质感和天然免疫差别较大。
不过，幸好王崎有个地主阶级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家里天生对数学家好感MAX，所以王崎几乎是免费拿到一小块可以打造戒指的天然墨玉的。
哎呀，现在想想那丫头还挺可爱的……早知道前些日子就多告诉他一些关于模糊数学的东西了，这下我一死，这门数学还要晚几年才能出现在神州上……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不分先后的进入王崎的视野。

第三十一章 以一敌四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王崎视线内。而比王崎更早捕捉到二人身影的却是王崎对熵量的感知。
那时两个高熵体。虽然熵值远不如赤炼血那样惊人，但王崎眼中，他们也不啻于是黑暗中的火炬，无比显眼。
火焰是最长剑的熵增现象，因此火属心法修出的法力熵值天生高。也正是因为这样，火行修士的寿命往往只有同阶的八成上下。
“神炎业莲宗，两个人，筑基中期。”王崎重复着真阐子的情报：“佛门外道，业火伤人。有合击秘法，号称‘双莲并蒂’，始见威力，小心。”
来的两人乃是女子，皆做飞天打板，身披金色羽衣，胳膊上缠绕着赤色的丝带。这两个女子发现王崎之后没有冒进，而是停在那儿等待片刻。过了一会，她们的同伴也进入王崎灵识范围。
第二个出现在王崎；灵识范围之内的，是一个浑身缠绕淡淡雷光的壮汉。此人肌肉虬结，胳膊竟比寻常人腰还要粗，整个人更是如铁塔一般高大。而他的手臂后者厚厚的一层老茧，仿佛妖兽鳞片一般。此人一出现，王崎体内天歌行法力就生出遥遥感应。显然，对方的存在居然扰乱的附近的磁场。
“雷宵宗，雷魔普化真诀，和天歌行没得比，基本不用考虑防御磁力热力和光术，仅仅是电的话不足为惧。另外，神宵帝王身是不错的炼体功法，能够瞬间恢复外伤，力量也很强……”王崎默念：“另外，疑似有一颗雷霆仙心……在母腹之中受天雷而不死，心中截留了一道雷霆真力，可意修炼雷宵禁术……”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一个又瘦又高的剑客。他的脸如同刀劈斧削一般棱角分明，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锐利。这就是古法剑修，而且是筑基后期的古法剑修。
“落尘剑宫，原剑修大派，太虚纵横灵剑道诀，刚性剑气，锋锐，迅速……没什么好注意的。”
见四人明明气势冲天，却只是围住自己，王崎不由得笑道：“哈哈……四个筑基围杀我一个人练气，用上爆气法激发全部力量不说，还要围住。修古法修得连胆子都没有了？”
那为首的雷宵宗筑基咧开嘴笑了笑：“哈哈，这么镇定，估计是早就发现我们了？居然不逃，还敢对对我们冷嘲热讽，有意思啊！”
一个佛宗女子笑得花枝招展：“这位小弟弟估摸着是在仙院当中长大，没经历过实战吧。呵呵呵，不会考本能判断强弱、优劣可是活不长的哦！”
那名剑客也出声了。他的生硬就如同金属块摩擦一般难听：“温室里的花儿，经不起考验……”
“啪，啪，啪……”孰料，听完这三人的嘲讽之后，王崎也不恼，反而对那名剑客鼓起掌来。剑客皱眉：“你什么意思？”
王崎哈哈大笑：“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为这位……老伯的见闻点个赞而已。难为你们这群修古法的乡巴佬蜷缩在远海，还知道温室这种东西啊，难得难得。”
雷宵宗弟子用他那沙哑到底嗓音说道：“嘿嘿，看来你也不否认啊。劲生死厮杀，你都修为都是虚的。”
王崎却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可是，你们知道温室是干什么的吗？哦，看样子你们的智商也瞧不出温室的作用，那么我来科普一下好了。”
“温室呢，分为三种，第一种，南国花卉被带到北方、春生夏长的草木被在冬日种下。这些呢，都属于踏出自己的主场，到了客场，不适应，所以需要温室。至于第二种，种菜的，菜种本来就是为了能够量产而培育，生得长久或是留下种子都不是菜种的目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得更大更快……”
另一名女子失口笑道：“可惜在我们‘野草’看来，你们这都一样啊。”
“不不不。”王崎摆着手指：“本来也没想让你们这些修古法的弱智低能理解的，所以我还是来解释好了。首先，我得提示一下，无论是修炼还是斗战，都不是古法修的主场，和今法修比起来，你们每一项都弱爆了。所以在我眼中，你们才是在‘远海’这个温室里面长大的。第二嘛，大家追求不同来着。你们修炼大部分是为了当人上人，我们是为了求道。我们可以在温室里面接近我们的目标，而你们嘛，估计没可能达成目标了……”
“而且，最后！”王崎陡然提高的声音：“你们知道最后一种温室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那是用来隔绝内外，限制里面的植物进入自然环境的温室。这是因为，里面的植物实在太强了——一旦出去，就有可能将外面的孱弱植株碾压殆尽！”
王崎瞪着那四人，笑道：“经历杀戮？有屁用啊？多杀几个人，还能增加你们修为？助你们练成新的神通？可笑之极！”
那雷宵宗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们之所以围而不攻，反而与王崎打嘴仗，是为了让王崎自己再四人的其实压迫下崩溃。可不曾想，王崎居然可以反客为主，夺了他们的气势！
动手！他刚想这么喊，可是没想到，王崎居然足下发力，向着他直直冲来！
快！好快！巨汉本来离王崎足足有七丈远，可是王崎这一跃，就直接跳到他们面前！
巨汉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天啊足下雷光一闪，随着一声炸响，他接着反冲力后退。同时，他仿佛覆盖着鳞片的双拳狠狠对撞在一起，放出一道道“噼里啪啦”的电弧，如龙如蛟，咆哮着反冲向王崎！
四人联手不是一次两次了，巨汉一出手，两个女子和那剑客也没有保留，硕大的火球、密密麻麻的剑气直接扫向王崎！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击，王崎只出了一招。
一瞬间重复了好多次的一招。

第三十二章 首杀
群论是数学的基础之一，描述对称、变换等。
能够将群论化入武学的万法门弟子都堪称武学大家。对于他们来说，刀法剑法枪法拳法掌法腿法区别不大，而一招在他们手中也可以根据起势的微妙不同而演化出不同变化。
王崎只不过是用剑将一个刀招连续使了七遍，遍遍不同而已。
七道剑光截住了弹幕一般的法术，七道剑气割裂了攻击。王崎出剑的角度妙到毫颠，借力打力，竟引导数股攻击自相碰撞。
“雷的那个，破坏力很强，但是单论电压并不高，直接击穿大气是不可能的……有机会……”王崎一边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一边根据剑上的手感分析：“剑的那个，剑气凝实，破坏力比想象中大很多，如果要……必须先除掉他。”
“最后那两个女子……一般，只需要提防老头说的杀伐重术，‘焚六道业火红莲’……”
王崎手上运起白泽真阵斩的法门，剑气勾连，守得固若金汤。而那巨汉自觉情况已经重回自己掌握，不由得大笑起来。
现在，我们四个人围住了这小子，每个人都离他有七丈远，只用法术轰他！任他神通百变，也只是练气期，不能及远。
场面优势确实很大。
勾连的剑气开始泛起白光，巨汉感到王崎的反击之力又变强了。但是，他只是冷笑一声：“苟延残喘。”
剑气勾连的白光遮掩到了长剑黯淡的光华，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坤山剑上缠绕着的若有若无的白炎，以及王崎嘴角一丝冷笑之意。
负熵之炎，秩序之力，可以保持法术不散，能作“增远”之用。
巨汉猛地大喝一声，拳头高高举起，周身闪电竟如活物一般跳了起来，在他周身纵横交错，然后汇聚到高举的右拳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拳套。随着巨汉一挥拳，一个硕大雷槌脱手而出，裹挟风雷之势碾向王崎。王崎连忙举剑相抗，然而这一击上附着的力道实在太大，王崎的剑势居然被带得一歪，这个人都转动半匝，周身空门大开。
好机会！
四人皆是在心中赞了一声，准备将杀招脱手而出。不料就在此时，王崎竟借着巨汉雷槌的威力，将手中长剑甩了出去。长剑泛着淡淡白光飞向剑客。与此同时，王崎身子一蹲，再次窜向巨汉。
坤山剑最实用的特性，就是质量奇大。剑上自有妙法消去惯性，因此在王崎手中，坤山只不过是重一点的钢剑。但在别人手上，此剑重俞山川。剑客第一时间见感觉到长剑上的强大冲力。更让他惊骇的是，王崎附着在剑上的剑气居然没有一丝损耗，就这么冲到他面前。
剑客不敢怠慢，出剑劈向王崎掷出的长剑。
“好贼子！”两位女修大怒，手中法术不停的砸向王崎。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崎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所有的法术都打到了他的身后。
这是当然的结果。他们是以王崎第一次冲向巨汉的速度为标准作出攻击的。但那次，王崎是故意没有出全力。而这次，王崎更是用天熵诀燃烧了一部分法力，换取一时的强大战力！
天熵诀可正可负。王崎在与邪魔作战时，已经掌握法力负熵的法门，现在燃烧法力只不过是在法术公式部分参数前面加个负号。
面对直冲过来的王崎，巨汉怒目圆睁，仰天长啸。一瞬间，雷属护体罡气充盈了他身周一丈的空间。他的身周，现在就像是翻滚的乌云之间，一道道闪电如蛟龙一般在彼此撕咬，将周围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王崎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坤山剑与剑客手中长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剑客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剑几乎脱手而出。而王崎附着在剑上的法力也如影随形的侵入到他的剑上，往昔无往不利的剑气竟然不能将这股奇诡法力绞碎，这让他一时之间使不出剑招来。
听到这一声响，王崎心头大定。他仿佛没有看到巨汉身边的强大罡气层，就这么直直撞了过去！
“代入已知参数……”
将部分变量提前算好，然后瞬间代入法术公式的“快速施法”是每个今法修的必须课。王崎已经提前算好了一切变量，只一瞬间，一道淡淡的银色罡气层就出现在王崎身周。
幽蓝的电蛇嘶吼着，吞噬着，但却全部都被王崎的护身罡气挡下。
巨汉忍不住惊呼：“囚雷！”声音当中竟是带了几分颤抖。
囚雷咒，囚雷笼，或者说法拉第电笼，瞬间将电势归零的物理结构，一切雷属心法、法术的绝对克星！
王崎欺入巨汉身前一尺处。巨汉双拳交错，挟着滚滚惊雷，震耳欲聋。拳势交织成一张大网，似乎要困死王崎。王崎则是抬手，掌势几转几折，让过巨汉的拳头，击打在巨汉胸口。
“老卢！”剑客大喝一声，想要发出一道剑气支援，但剑上白炎还未驱逐干净。两名女子则打出几个火球，扑向巨汉与王崎。
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攻击会伤了巨汉，因为巨汉修得神宵帝王身，决不会轻易死去！
砰！巨汉的拳头穿过囚雷罡气，打在王崎肩膀上面，打得王崎肩膀一塌。与此同时，王崎的后背被火球砸中。王崎五内如焚，一口逆血几乎压不住。
但是……
还不致命！
巨汉的雷力被囚雷罡气吸走，余力不足，只是打裂了骨头。王崎本想用天熵诀吸走女子的炎力，不料体内圣光突然自行运转，居然强行夺取对法法术当中的“序”，生生吸收了一部分外力，然后用吸收的力量抵消剩余外力。
伤势比预计中还要轻！
王崎冲着巨汉微笑了一下，然后解除了囚雷罡。
这一招的原理是隔断内外电磁环境，敌人的雷咒打不进来，自家的雷咒也打不出去。王崎解除囚雷罡，自然是为了杀敌。
他抵在巨汉胸口的手指上，一下子就冒出幽幽银光。

第三十三章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王崎接触囚雷咒的那一刻，巨汉的雷属法力就涌了过来。只是，王崎已经靠着天歌行提高了自己的电势。巨汉的雷电根本不会自然流向他。对他来说，这声势浩大的雷电只不过是松散的法力。
巨汉心胆俱寒，双拳迅速回收，只想着靠神宵帝王身扛过这一招，然后一拳推开王崎。这时，他只感觉胸口一烫，王崎的手指居然插入他的胸膛，他引以为傲的神宵帝王身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没有一丝作用！
而王崎的脸上则闪过一丝喜色。
赌对了！
在开战之前，他就有根据真阐子描述的神宵帝王身的威能以及今法之中完全公开的几门炼体之法推演神宵帝王身的原理。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将雷属法力炼入细胞的功夫而已。由于这门心法不自觉的强化了细胞间的电磁力，所以修炼者身体显得无比强大。由于身体之间有磁力，所以受到外伤也可以快速愈合——那是磁力强行粘合伤口。
不过，由于创出这门炼体功法的古法修不懂得电磁转化方程，所以这仍是不自觉的强化。
王崎手上的银光，是他用天歌行拟化出来的超高频电磁波，也就是所谓的高周波。虽然大象相波功的物质波刃切割力不比高周波刃低，但天歌行法力扰乱了巨汉肌肉内部的磁场，另巨汉身体强度直接跌落好几个档次，伤口愈合的能力也无限弱化。而高周波则直接从物体内部的微观层面撕裂物体，视巨汉苦修而成的肉身如无物。
接着，王崎手指一张，一紧，刺破心包，然后向上掐住巨汉的主动脉，天歌行法力爆发，截断巨汉心脉之内的雷属真力。
“唔……”心脏被人制住，巨汉身子便失去大半的力量，那仿佛真正天雷的雷霆罡气立即消散，身体直接往下坠。
“心藏雷力……雷霆仙心啊，怪不得法力比同阶强……”王崎手指骤然发力，在四位古法修惊骇欲绝的目光当中，将巨汉的心脏生生扯了出来。
雷霆仙心，先天之气与雷霆真力的混合之物，在古法当中是极其珍贵的物品。但是，王崎对手中物品却不甚珍惜。他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右手一轮，就直接将这绝世心脏扔了出去！
心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那名剑客，一名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小心！”
剑客亦是想到一个恐怖可能，面色剧变。剑客突然变得脸色潮红，全身剑气激发，依然是拼命的架势。那两个女子离得远些，但也将周身法力提高。
就在这时，巨汉心脏传来了一阵恐怖的法力波动，然后里面潜藏着的力量尽数炸开！
一颗大好先天奇物，竟被这小子当了霹雳子用……
强光夺去了四人的视力，雷电击穿空气的爆鸣干扰了听觉，狂暴的灵力让灵识等若无物。
这是武诗琴曾经用来对付艾长元的战术。只不过，相同的战术却取得了迥异的战果。
首先，剩下的三个古法修不是艾长元，没有超出五感和灵识的特别感知力。
其次，王崎引爆的雷霆仙心内里的雷霆真力，质上不如天歌法力，但是量上却远远超过！
巨汉的先天雷力被王崎用天歌行重新排列，形成的电场除去破坏力之外，更是多了一股束缚力，三人都感觉自己被雷霆组成的蛛网紧紧缚住。
就在这时，剑客感知到周围雷属灵力的变动，它们在不自然的汇聚，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或者吞天噬地的蛇！雷组成的长虫在不远处蜿蜒而至。虽然它行动得并不快，但是剑客却感觉到了它伸长传来的，如同九天雷罚一般的压迫感！
那小子……他会囚雷咒，不惧雷霆……他要来杀我了！
剑客当机立断，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上，长剑边沿破碎，裂痕密布，却发出强大光芒。剑客身边剑气再次提升，竟然略略斩开雷霆！
燃烧琥珀，燃烧性命，冲破自己的极限！这一瞬间，剑客的剑气已然达到甚至超过了筑基圆满的标准！
来吧！我不怕你！
感知到电场的变化，王崎微微一笑。
很好。
早在引爆仙心之前，他就闭上双眼回避亮光。几何书早已将几人的位置与地形抽象成图，而王崎更是有感知电磁场与熵流的能力，不用眼睛也能看清情况。
然后，他没有发动囚雷咒，而是将天歌行的电场完全释放，掠取爆开的雷属灵力，并一步步接近那剑客。剑客虽然灵识受困，但是如此巨大的变化还是能够略略感知的。
当剑客用两伤之法作拼死一击的时候，王崎动了，他拖曳着手上雷霆，向剑客奔跑而去。
“来了！”剑客心中一凛，舍弃了一切繁复变化，将手中抡圆，乱舞。
然后，他斩中了什么……
“糟糕！”察觉到手感不对的剑客大惊失色。那只是剑气边沿擦过对方，就是正中要害也不可能致命！
那小子，只不过是跑了个弧度不大的弧线，绕过我……他真正的目标……
“噗”王崎肋下射出一股血雾，然后顷刻间就被雷霆蒸发。但是王崎毫不在意的加速，再加速。
他真正的目标，是后面那个女子。
双莲并蒂，始见威力。雷力阻隔了二人，声气不通，术法威力骤跌。这个时候，正是消灭这二人之一的最好时机！
王崎大喝一声，左膝涌出全部力量跳起，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整个人划出一条标准直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莲宗女子。
俄而，雷力消散。又过了一会，另一个女修才晃了晃还存有斑斓色块的视线，看向自家师姐的方向。
王崎的手深深的插进女子的下巴，女子的脑袋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皙精致的面庞被雷击电的焦黑，显然已经毙命。
“呜呜……”倒在地上的巨汉最后挣扎了一下，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剑客脸色惨白，吐出一口逆血。他拼尽全力用出的一招落到空出，就好比普通人用全力挥舞几十斤的大锤，强大的灵力甚至扯裂了他的法基。剑客已经无法维持飞行，颓然落地。
嗤！
伴随着一审闷响，王崎从那个女子的脑袋当中把手抽了回来。女子脑袋有一半崩碎成炭末，扑到王崎脸上。王崎脑袋往后扭，脖子形成一个渗人的四十五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杀一个不赔，杀两个稳赚……这波不亏，老子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第三十四章 法爷的风范
王崎脑袋往后扭，脖子形成一个渗人的四十五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杀一个不赔，杀两个稳赚……这波不亏，老子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具体看向哪个人。但是，剩下的那名女子却觉得，王崎若有若无的用余光扫了自己一眼。那是漠然，是蔑视。
这个家伙，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值得一战的敌人……他只不过是在……是在……猎杀害兽，灭除害虫！
女子浑身发抖，忍不住放声尖叫。
“停下，兰师妹。”剑客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因剑气逸散，不再僵硬：“他绝对不是没有受伤……咳咳……”
虽然剑客强调王崎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吐血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女子微微摇头，又退后几步。反倒是王崎，转过身来呵呵笑道：“说得一点也不错啊，刚才连囚雷咒都没用，我现在浑身肌肉都被电的哔哩哔哩的，很痛的——免费给你们这些听不懂的弱智解释一下，囚雷咒绝对的隔绝内外，为了借去电力，我是硬抗的。现在身子使不上劲，法力也就剩五成……哦，六七成。膝盖也痛得要命”说着，他又摸了摸肋下：“对了，这里还被那边那个拿剑的蠢货划了一下。”
“这……这根本就是没怎么受伤……”女修不知不觉间又向后飞了几尺。
看着对方的样子，王崎笑了笑。他真实的情况并不像表面上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他那一击耗尽了天歌行法力，最后已经失去了驾驭雷霆的本事，被雷霆之力反伤，浑身严重受创，脆弱的膝盖骨更是承受不了自身强大的反冲力，已经快要破碎了。至于法力，原本按照他的计算这一轮下来大概只能剩四成，说五成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是，他却忘了把自己的新神通圣光纳入计算。在圣光的作用下，受创处局部新陈代谢快了数十倍，正在迅速好转。就连自身法力也在这负熵之光下迅速恢复。
王崎与对方说话本来就不是为了吓退对方，而是装个逼多撑几秒。由于有圣光的存在，他体内法力的回复速度比过去快了无数倍，每过一秒他就能恢复一点战斗力。
“兰师妹，别听他的……”剑客死死盯住王崎：“你若真有必胜把握，就没必要用阴谋夺人心胆。”
王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年护安使李子夜追击一个古法修结果战死，这证明这附近应该有古法修的据点。然后呢，你们能在神州藏这么久，估摸着也有不被人发现的手段。”
女子冷笑：“你以为我蠢吗？”
“不不不，大婶我是看你可怜啊。”王崎摆摆手指：“我确实没法在你们两个的联手下全身而退，但是呢，按照我现在的状态再干掉一个人不难，干掉两个人不容易。但是呢，也不是不可能。我膝盖受伤，跑不起来，又不是今法筑基，不能凭虚御空。你逃的话，生还率百分之百。”
剑客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他与那女子是近百年的老交情了，他一个瞬间就察觉出了对方的动摇。
古法修，可交心，不可托生死。他们唯一目的就是活着，为了活下去，卖掉朋友简直再正常不过。
“兰惠，你想一想，你就这么回去的话，会被处以怎么样的刑罚？”
王崎吹了个口哨：“什么刑罚也比死强不是？大婶你接着想啊，我先料理了你师兄再说。”
说完这句话后，王崎挥手一招，将坤山剑召回，然后，一抹暗红法力裹住了长剑。
“天熵诀！”女子认出这门心法，心脏一颤。天熵诀乃是古法火属的绝对克星，熵增加温之法可以轻易烧死火行修家，熵减降温之法则可以让修炼者无惧火焰。这门心法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修摇摇晃晃后退几丈，然后缓缓远离。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低身体，左脚发力冲向那剑客。
既然已经让她萌生退意了，那就索性再加一把火，让她落荒而逃！
剑客脸上满是绝望。但当剑刃临身的一刹那，他的表情陡然狰狞起来。绝望让他发了狠，放弃一切防御举剑直劈王崎。剑客本来比王崎高些，手臂比王崎长了几寸，手中长剑也比坤山长，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先死的反而是王崎。
王崎虽已存了死志，但是未见到关底BOSS之前如何肯死？他剑刃上抬，磕飞剑客长剑，喝到：“你正手无力……”
说着，运起无常步，绕剑客身体转了半匝，一剑刺出。剑客反手回防不及，竟被王崎开了个血口子。
“反手不精……”
接着，又是无常步，打乱对方守势：“……步法松散，反应迟钝！”
变招不及的剑客被削去一根小指一根无名指外加半只耳朵，连连后退。这个时候他还想反击。王崎闪身让过剑锋，一剑将剑客肩膀刺穿：“就凭你还想和我论剑？做你的美梦吧！”
在剑客发出的绝望恸喊中，女子，落荒而逃。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分钟，王崎瘫倒在地上。王崎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胸腹之间被剑气破开几个窟窿，血流如注。今法修剑术随着对几何、函数的研究而日趋神妙，早就把古法剑术甩下几个身位，王崎在剑术上完全就是碾压那个剑客的。这也是王崎一开始就认为对方不足为虑的原因。而仗着脱胎自天演图录的圣光，他在气力上也不比剑客弱。
只是，要接下剑客的临死反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尽管如此，王崎还是想笑。
果然嘛，我是法爷啊……法爷有准备和没准备就是不一样。
这四个人单对单都略弱于赤炼血，但任意两人拿下赤炼血不成问题。四个人齐上，自己理应没有活路。但是，由于真阐子的给出的信息，他这一站赢得可是分外干脆利落。
王崎提前算好要用的法术，最开始就靠囚雷咒这一雷属克星打了对方措手不及，再瞬间斩去四人中最强的一人，除去能够使用合击之术的一人，并且诱使剑客必杀一击放空，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分钟。但就是这几分钟，形式完全倒转过来了。那四个古法修甚至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王崎笑了一阵，本想就这么躺着。可他想了想，又爬起来，一步步走向自己家的废墟。
反正是要死的……挑个熟悉的地方吧……
走到废墟跟前，王崎一下子跌坐在地。膝盖本来就有伤，强撑着战斗的结果就是感觉快要废了。
王崎随手把剑插地上，然后抬头看着天上。八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很。
一年多之前，自己好像就是这样坐在附近，然后项师姐就出来把我带走来着啊……
当时我还没有找到目标，结果安安全全，现在我希望探求此世物理，却快要死了，真是……
不过怎么说来着？这一次还真非战之罪，而是时运不济。若是自己神通大乘，又岂会被一个焚天府筑基逼死在这里？
不幸啊……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一丝老气的声音出现在半空之中：“师弟不愧是今年仙院弟子榜首。四个废物居然拿不下一个你。”

第三十五章 命之炎
“师弟不愧是今年仙院弟子榜首。四个废物居然拿不下一个你。”
听到这声音，王崎却只是抬头看了看，然后兴趣缺缺的低下头：“红白……焚天府啊……”
设A是集合X到[0，1]的一个映射，A：X→[0，1]，x→A（x）则称X是A上的模糊集，A（x）称为模糊集A的隶属函数，或称A（x）为x对模糊集A的隶属度……薄筱雅那家伙，几时能够作出精确定义呢……
王崎脑海中骤然闪过这么一条定义。
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死定了。能做的自己都做了，剩下这点时间不如想一下自己在乎的东西。
杨子平看了王崎一眼，随手将拎着的东西扔到王崎面前。那是那个刚刚逃走的女修，准确的说是半个。这个女子腰部以下全部失踪。王崎忍不住凝视女修伤口，然后说道：“伤口平滑，创面碳化，只有少量血液渗出。看她表情，明明被腰斩却没什么痛苦神色，死因不是腰斩本身。她的生机是在一瞬间被泯灭的——你的寂灭焚天掌练得比赤炼血好多了。”
杨子平叹了口气：“你不说这话，我说不定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多值逻辑是有多于两个的可能的真值的逻辑演算……那个笨猫……
王崎呵呵两声，浑不在意。
“你见到我，似乎不吃惊啊，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了——怎么感知到我的？”
∣Pxz-Pzy∣≤1+Pxy……成不成立呢……艾师姐有没有做完他的要事啊……对了，仔细想想，苏师兄怎么知道我问过艾师姐问题？那个死处男总不至于有胆子夜里摸过去吧……
王崎举起手中假戒指，晃了晃。
见王崎不答话，杨子平也觉得很没意思。他叹了口气：“师弟看起来不甚在意自己的这条小命，我都觉得很可惜来着。”
说着，一掌举起。
寂灭焚天掌第二式起手式，绝尽生机，灭苍生。
在第一类欧拉积分……欧拉β函数作为模型表述粒子的时候，粒子等效于一维弦……现在神州理论好像支持这个结果的啊……
王崎愣愣的看着对方高举的手掌。
呼……
然后，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杨子平故意等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在王崎这张脸上看到一丝愤怒、恐惧。少年的表情里只有满满的遗憾。他不知怎的，心头火起。
我最讨厌这种人……
一掌印下。
这种……咦？
杨子平这一掌没有打下去。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杨子平惊骇欲绝，却没有急忙回头去看，而是运肘后击。不料，他这一动牵扯护身法力，一道剑气沿着法力些许虚处劈了下来，将他手臂打得脱臼。
“唔……”杨子平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痛呼。然后，一只手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火球。接着，他被人一脚踹开。杨子平急急御使天熵诀，将之集中在咽喉与头部，化去这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大惊失色。而王崎则是惊喜异常。
苏君宇！救下他的人居然是苏君宇！
“啦啦啦啦，神兵天降哦师弟！”另一只手搭在王崎肩膀上，一股治疗能力凌驾于他的圣光的银色火焰顺着这只手流入王崎体内。王崎一转头，就看见艾轻兰站在身后，笑魇如花。
“你们……”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淹没了王崎。少年眼角忍不住涌出一股泪意：“太够朋友啦！”
苏君宇踹飞杨子平之后就不再理对方，而是四下看了看，走到王崎藏东西的枯木前，一掌将之击碎。然后他取出算器和戒指，丢给王崎：“说实话你运气真心不错。要不是我身边就有一位逍遥大修，能够用相宇穿游把我们送过来，我们也救不了你。然后你要不是带着我送的算器，我们还真没法定位你。”
王崎看看苏君宇，又看看艾轻兰：“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
“逍遥大修驻世二十年就要离开，然后换一人驻世。今年正好轮到本门前辈白泽神君回来。我算得上白泽神君直系晚辈，可以追随神君左右。艾师妹则是随着集茵谷前辈来拜会神君的。”苏君宇若无其事的盯着杨子平：“好了好了，其他的事情待我打发了这个堕落蠢物再说。”
杨子平在看到算器的一刹那就心胆俱寒。大家都是大派真传，他拼命的话，未必没有机会留下苏、艾二人。但是有算器在，就说明他刚刚的行为已经暴露了！而且听苏君宇的话，这件事还有逍遥大修的影子。
仙盟。已经容不下他了。
前往远海的路线已经记住了，现在……逃！
只一瞬间，杨子平就加速到极致。
苏君宇扣住数张卡片，想拦截杨子平。但是艾轻兰比他更快。她化作一道绚烂白芒，后发先至，截到杨子平面前。
杨子平暴喝一声：“滚开！”手掌抬起，依然用上自己最大的杀招。
熵残长生，灭鬼神！
此掌号称灭绝长生客，连证得永生的仙人都可以生生拍死！
艾轻兰好像不识得此招，笑嘻嘻的抬起胳膊，就这么直接用肉身硬受一记寂灭焚天掌。
王崎几乎惊呼出声，就在这时，艾轻兰身上缠绕着的，若有若无的白炎陡然变得无比明亮，火势冲天而起，足有三丈高。在王崎的灵识里，艾轻兰受了这一记杀招之后，如同吃了一剂大补药，不减反增！
苏君宇咋舌：“啧啧，这妖孽，果然练成了啊……命之炎……”
艾轻兰在远处喊道：“君宇君宇，这家伙的掌法正好克制万法门法术，这个家伙就让给我了如何！”
苏君宇看看艾轻兰身边的白炎，叹道：“你完克他是吧……随你吧。”
“你这妖女……”见自己最大依仗被破，杨子平不由得慌了神。他怒吼一声，拳掌齐出，每一记都带上了寂灭焚天掌掌力。然而，艾轻兰只是轻描淡写的挡下了他的掌势。至于他的掌力，则尽数被白炎吸收。
“这是……”王崎呼吸一窒。他在艾轻兰的白炎上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三十六章 永生不能
艾轻兰那种白炎，王崎觉得自己是见过的。他将天熵诀、天演图录运转到极致、硬抗赤炼血的寂灭焚天掌时，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白炎。而他的神通圣光，气意和艾轻兰的白炎非常接近。
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看到王崎目光异样，苏君宇说道：“艾轻兰那一门神通，乃是天灵岭至高绝学，命之炎。”
“命之炎？”王崎惊诧到：“命火？”
已经重新回到王崎手指上的真阐子忍不住说道：“气息是很像命火没错，可是……这么大一团？”
看着艾轻兰身上那几丈高的白炎，王崎喉结上下动了动。
命火不是实际存在的火，只是生命体熵增与熵减的显像，看起来像是火焰一样，等闲人察觉不到。而若是以王崎熵量知觉来看，普通人的命火大概也就烛火一般，更小的生物，如老鼠，更是只有针尖大小。金丹强者命火则不会比一堆篝火强。
可艾轻兰这个……明明就是火灾的级别啊！
苏君宇拍了王崎后脑勺：“那当然不是命火。”
“我就说……”
“那是比命火还要高一级的，命之炎。”苏君宇看向艾轻兰的目光隐隐有些畏惧：“新陈代谢的过程是消耗的过程，是熵增。但是新陈代谢本身又是将‘人’与‘天地’这两个系统合在一起的过程。存有熵增，但总体熵减，这就是命，或者说命火。只是一般人吸收和消耗差不多，负熵值不高。但命之炎不同，那是真正的负熵之炎。”
负熵之炎，命之炎！那是完备的、纯粹的生命力量！
就在师兄弟两个说话的功夫，杨子平已经连续拍出二十二记寂灭焚天掌。灭苍生、灭万物、灭天地、灭鬼神、灭宙光……在这式法宇宙热寂的掌法面前，一切事物都无法抵抗！
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是无可悖逆的。
但是，宇宙当中存在奇迹。在这整体熵增的宇宙里，负熵的生命就是奇迹！
艾轻兰身边的命之炎，是完全的负熵，是生命的本相。任由杨子平寂灭焚天掌如何猛攻，也无法撼动命之炎分毫！
艾轻兰与杨子平的战斗，基本上就是王崎与赤炼血战斗的翻版。不同的是，艾轻兰不需要剑法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地利不需要心计。她只需要普普通通的出拳就够了。天灵岭心法的法力总量本身就比同阶今法修多三成左右，而艾轻兰无论挥霍多少力量，命之炎就可以在一瞬间完全回填。
不知何时，艾轻兰脚下已经长满了繁盛的花草。草木在她身边飞快的生长、开花、结籽。种子落地之后又飞快的开始新一轮的繁殖。八月十五竟被她打出四月芳菲尽的感觉。那也是命之炎的效果。艾轻兰根本没有想过约束一下法力，因为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在杨子平挥出第三十七掌的时候，艾轻兰笑道：“师兄哦，打女人不是什么很好的爱好哩……我要反击咯！”
杨子平面色一寒，怒道：“妖女……我是奈何不了你，可你也未必能杀我！别忘了，寂灭焚天掌是无序，任何法术在碰到我之前就会自相混乱自己泯灭！”
“是吗？”艾轻兰突然向前跨出一步，贴近杨子平。杨子平急忙出掌抵抗，不料艾轻兰完全无视他的掌力，握住他的手腕。然后，杨子平感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牵引着自己，将自己抛飞。紧接着，他就看到一片绿色。
然后，巨响轰碎了他的意识。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艾轻兰抓住，然后投掷在地上。
王崎看着艾轻兰面前的一摊破布一样的人体，以及自家师姐脸上溅上的一抹血，愣愣的捶了地面一下。
这……这就是普通的泥地没错啊？在没砸出一个半径两百米的大坑的情况下，就可以把一个护身罡气犹存的筑基修士撞成这幅鬼样子？还有，这里的规矩不是第三版DND而是第五版DND对吧……这种法爷远远不如狂战、硬是被削成法孙的挫败感……
苏君宇适时解说：“是植物根系。艾师妹溢出的命之炎促长了周围草木，那些野草根系在地下虬结成一团。这些根系又吸收了命之炎，强度甚至不下于蓄气后期草木之妖的躯干。被这样一撞，那个家伙的骨头估计就碎光了，经脉也断成好几截，不会再有还手之力了。”
这时，艾轻兰冲着苏君宇挥挥手：“呀，师兄，幸不辱命！”
“你先把脸擦一擦吧……”苏君宇扶额：“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违律之人了是怎么回事？”
“咦，你们万法门还会晕血吗？”艾轻兰奇道：“我曾经在一天之内给几百只试验动物放血，不怕啦！”
就在这时，杨子平身上出现一股暗红色光雾。王崎大惊：“那家伙要自毁……完了！”
生命是负熵、意识是负熵……如果自毁天熵诀法力，将体内力量一瞬间归于无序，那么极限的熵增就会彻底毁灭自毁之人的一切，无可逆转。
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就要断了。王崎当然不甘心，可是对于这，他没有一点办法。天熵诀在自杀自爆自焚之类的领域也有非常广阔的应用，杨子平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杨子平身上居然燃起了白色光焰。火焰是如此耀眼，几乎刺的王崎睁不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光芒才黯淡下来。
杨子平躺在命之炎当中，满脸震惊。他本应该连自己尸体都焚尽的自毁居然只烧掉了自己的法基，烧毁了自己的经脉。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躺在热水当中，全身都快要融化了一般，提不起一丝劲。
“你这一身修为可是好东西呢，不能浪费啦不能浪费！”艾轻兰一边用丝巾擦脸一边伸出手掌。吞噬了杨子平全部生命力与修为后，几乎实质化的命之炎如同有灵智一般，自动回到艾轻兰手里。命之炎离体，杨子平的肉身立刻变得灰败萎靡，只有头颅，由于还存着一缕命之炎，所以还维持不死。
他的自毁，到底还是断了自身的生机。只是艾轻兰有意生擒，所以特地用命之炎吊着他的性命。
苏君宇走过去，俯下身问道：“你能修出寂灭焚天掌，也算是焚天府的核心弟子了，为何自甘堕落，与古法修为伍？”
杨子平的神情在疯狂、绝望、怨毒之间转换了许久，最后归于死寂。他用无比淡漠的语言说道：“我害怕啊。”
“害怕？”苏君宇皱眉：“你是被胁迫的？”
“哈哈……哈哈哈……”杨子平突然大笑：“胁迫个屁，就那群无知蠢物也能胁迫我？我害怕的是今法，害怕的是不得永生啊！”

第三十七章 科学的狂想
“不得永生？”王崎险险笑了出来。
不得永生是个什么鬼！区区一个筑基期，连元神天关能不能跨过都不知道，居然还害怕不能永生？
可才笑了几声，王崎就发现不对了。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支持永生啊……
以寒爇暖，而无他异，不能也。尽取一源之热而尽化为有用之功，而无他异，不能也。无回之热变，熵之微增量恒为正。
焚天第三法，热力学第二定律，或者说熵增定律，在这个世界是成立的。它是关于在有限空间和时间内，一切和热运动有关的物理、化学过程具有不可逆性的经验总结。在这里，热力学的基本定律之一，无可悖逆。
在一个孤立系统当中，熵增是必然的。
宇宙就是最大的孤立系统。总有一日，宇宙中的一切有效能都会转化为热能。物质不在运动，微观结构无以为继，空间失去意义，时间完全毁灭。
是为热寂，宇宙的终末。
长生的真谛就是把自己修成一个完全的开放系统，时时刻刻和天地交换，保持负熵状态。这样子寄托宇宙，自然能够与天地同寿。
可是，宇宙并非永恒不坏的。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子平陡然发出一阵癫狂大笑：“宇宙并非不坏，天地终会寿尽……哈哈哈哈哈哈……”
“我求长生，求永恒……但是我求道的结果却证出，我不能永恒。”
“每一次施展寂灭焚天掌，我就害怕……害怕会死……我手中的景象是宇宙的终末，总有一日宇宙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总有一日永生之客会日日苦挨寂灭焚天掌之力，到最后撑不过去，终归热寂……”
说到这儿，杨子平眼角泪痕隐现：“若是我不知道这个，我当能迷迷糊糊的活下去，可我知道了这个……我……我……”
这时，在一旁摆弄算器的苏君宇终于找到了杨子平的资料：“杨子平杨师兄，二十六年前于黎京仙院结业，为焚天府真传，五年后筑基，出山门，又八年到筑基圆满……最近十一年你的修为居然不减反退啊。”
“我修仙是为了求长生……客我不能长生，还修个屁仙！”杨子平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更可恨的是，今法居然让我知道了这般绝望的事实……我的天资，修什么修不成天地同寿？可知道了这一重天机，我就再也修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投了古法修？”苏君宇一脸嫌恶：“另外，你是主管这一片的护安使。去年春末，护安使李子夜战死一事，与你有关吗？”
“吭吭吭……”杨子平用自己逐步开始坏死的肺挤出冷笑：“你猜？”
苏君宇有些愤怒，想要发作。王崎却比他直接许多，一脚踩在杨子平脸上，说道：“我呸。”
艾轻兰急忙将手上的命之炎分了一缕灌注到杨子平头颅当中：“喂喂，师弟你小心点啊！”
苏君宇也道：“师弟，风度，风度。”
王崎啐道：“我说怎么会有今法修会自甘堕落来着，原来就是这档子破事。想起自己差点就为了这个破理由死在这里，我就气不过啊……”说着，他的鞋子还在杨子平的脸上碾了几下。
这时，王崎脑海中想起了真阐子的声音：“小子……这个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是古法修，一样是求长生的。
王崎满不在乎地说道：“没错，真的，宇宙寿元大概在……多少年来着？”
苏君宇轻咳一声：“约莫六百亿年，多个几亿年少个几亿年属于正常波动，然后按照星相，已经过了一百四十多亿年吧？具体的数字就测算不出来了。”
真阐子嗟然长叹：“居然如此……果然长生不能吗？”
王崎继续踩着杨子平，却不再理会他，转而问真阐子：“神州之属、此方天地是何时出现生灵的？”
真阐子不知，而艾轻兰回答了他：“约莫四十亿年前，在天地伟力下出现了最简单的有生之物，而后氤氲存在了无数年，才出现生灵源质。又过了无数年，才有真正意义上的生灵出现。”
“人族出现了多少年？”
这个真阐子却是知晓的：“约莫十万年吧，天演论所记载。”
“今法呢？”
“两千年而已。”
王崎说道：“在这个必然走向无序寂灭的宇宙，生成有序的生命本身就是奇迹。生灵进化，让自身更有序、更复杂，这又是一个奇迹。而大脑或魂魄当中的灵犀会有序的组成意识心性、心性会有序的合于一处化为人道，又何尝不是奇迹、不是大道所钟？”
真阐子郁郁道：“你若是想劝我说出生就是一个奇迹、需得知足，那大可不必……”
“不。”王崎面色肃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会看到更大的奇迹。”
“从宇宙诞生到生灵源质出现，花了百亿年；有生之物到生灵源质，要了十多亿年，生灵源质到真正生灵，也花了十多亿年；可是从最初生灵一直演化到最古妖族，也才十多亿年！这其中可是跨了好几步的！”
“最初生灵演化到人族花了几十亿年，可从人族出现到古法鼎盛，只花了六万年；今法取古法而代之只花了不到一千年。又过了一千年，今法已经远远将古法甩在身后。”
“我且问你，我若是给你一份生灵源质，告诉你这玩意日后会演化出万千生灵，你信吗？我若复原一群古妖猿，告诉你它们总会成为人族点燃人道圣火，你信吗？别的不说，一万年前我告诉你仙道会发展成今日样子，你信吗？”
一口气说了许多，王崎才露出一丝笑意：“大道神奇，非人所能测度，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不走错路，是都无法想象以后我们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真阐子问道：“那永恒之事？”
“现在不能，以后未必。”王崎回答得掷地有声。当年他还在欧洲的时候就听过科研界同仁这样的狂想——弦论是统一一切基本规律的理论，但它并非只有一个模型。当人类成为拨弦者时，改变物理规律并非不可能。
来到神州，见识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物理规律之后，王崎隐约觉得，这个狂想，未必是狂想。
演化、进步或者说负熵是一个非线性的过程，而名为科学的路标已经指出了一条无限的道路。
“所以说，因为远在四百亿年之外的拦路石放弃、想要毁了这条路上的弱渣，这特么恶心啊。”王崎在心里说道，同时继续用鞋底磨杨子平的脸。

第三十八章 白泽神君
考虑到杨子平是难得的活口，苏君宇还是拉开了王崎，免得行事一向肆无忌惮的王崎把这家伙踩死泄愤。然后，艾轻兰出手将一点命之炎封入杨子平头颅，代替他本身的命火来续命。忙完之后，苏君宇才叹道：“这货可惜了。”
真阐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今法修最大的心障往往不是自身的欲念，而是自身不愿意相信自己求得的道果？”
苏君宇无奈：“毕竟大道不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啊，你能规定‘道’长啥样吗？”
真阐子沉默不语。
王崎却抬起戒指，说道：“老头，你想要当今法修就记好，天道恒常，不为圣存，不为魔亡。天道可不会因为你的臆想而改变自身，若你所求道果为真，不管你怎么否定，它都为真。”
“如此凶险吗……”真阐子叹道。
王崎笑而不语。在地球上，不少科学家都曾用自己设计出的实验、否定自己原本想要证明的理论。迈克尔逊和莫雷本想测定以太，夯实牛顿力学的根基，可是他们的实验结果却完美的否定以太，动摇离开整个经典力学的体系；哥德尔最初响应希尔伯特的号召，为了证实数学的完备性而奋斗，可是最终，他一生最辉煌的成果却叫“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约翰&#183;斯图尔特&#183;贝尔为了在爱因斯坦与波尔的论战中支援爱因斯坦而设计出贝尔不等式，结果，贝尔不等式确实为爱因斯坦和波尔的论战画下句号——以爱因斯坦告负的形式……
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今法非一人之法，而是无数人共求之道。如果你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总有其他人会求得。”王崎接着说道：“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做好接受的准备。”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吧……正所谓知易行难，真正能够做到这一条的，并不多。成就越是高的科学家，对自己理论的感情也就越深，越是无法接受自己的错误。许多年轻的天才曾指着老而近迂的前辈说着“但愿我老了不会变得这样固执”，但半个世纪之后，曾经的天才垂垂老矣，固执的老前辈和新一代天才的轮回再次开始。
“求道应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永远不要太过相信已经踩到的地方。”
“履薄冰？这个说法挺有趣的。”这时，不远处走出一位老者。
老者身材削瘦，样貌俊朗，但颧骨较高，鼻梁挺拔，显然是有西北羌族血统。他身穿蓝色袍子，袍子上用金线嚣张无比的修上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白泽。最奇怪的是，老者身上的一股“古怪”的“富贵气”。这股贵气不像是薄筱雅那种真正有钱人家里出身——要王崎说的话，反而更像是自己祖父那种……乡下土财主？
这可是古怪的气质。
但王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家伙是谁了。
“白泽神君？”
白泽神君阿仆那，逍遥大修。
老人很享受王崎的惊诧。苏君宇倒是奇道：“祖师您咋来了？”
白泽神君笑着在苏君宇脑袋上拍了一记，就像真正法父子或祖孙那般：“你小子，我突然把你和艾轻兰丫头两个人扔到万法门万里之外的荆襄，集茵谷那边怎么交代？你们两个回去一趟得花多少工夫？”
然后，他又看向王崎：“另外，有些事必须我亲自来处理，别人不够级别处理。”
苏君宇惊到：“什么事？”
王崎意识到了什么，偷偷看向艾轻兰。幸好艾轻兰情商不高，智商不缺，轻轻点了下头。
辛山上面遇到的魔物……居然值得白泽神君这位逍遥之中也排的进前列的大能亲自前来吗？
白泽神君先是想杨子平一挥手，将他摄入袖中，然后冲着王崎友好地笑道：“孩子，比比紧张。你今日遇到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说给我们听一听。”
王崎点点头，开始讲述自己与赤炼血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他说到与赤炼血交战的情景时，艾轻兰咂舌不已：“啧啧，师弟你还真是命大。天熵诀加上半吊子天演图录就敢硬抗寂灭焚天掌。”
“要不是得了师姐你的提点，我说不定真死了。”王崎点点头，有接着说下去。
当他说到外道魔像时，白泽神君才变得严肃起来。他问道：“那个地下室在哪？那边是吗？”
问清情况之后，老者带着三人走向小楼。到了地下室门口，他说到：“你们是在这里等着。”
苏君宇急忙问道：“祖师，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
白泽神君想了想，说到：“也好，你以后说不定也会遇到，提前看一看也好——艾丫头，用命之炎护住他们两个，随我下去。”
艾轻兰将掠夺了一个筑基修士全部精华的命之炎放置在身周，没有一点收回体内的意思。她听了白泽神君的吩咐之后，随手在火球上面一分，分出两团香瓜大小的命之炎，分别没入王崎和苏君宇体内。
随后，四人一同进入那地下室。
散发着恶臭的血池已经被烧得干枯，法坛也有被烧化的迹象。白泽神君一惊：“这里，这个魔像……活性化了？”
王崎说道：“晚辈确实被魔像里面的东西附身过……”
阿仆那脸色大变，伸出手掌，盖在王崎头顶。一股沛然大力席卷王崎全身。王崎被骤然如此对待，体内难过得像是要吐出血来。
苏君宇惊呼：“祖师……”
白泽神君摆摆手，用自己强大的力量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王崎体内。渐渐的，他的表情从凝重变得古怪。老者放开王崎，说道：“对不住。那怪物很可怕的，元神之下的修家面对这东西的附身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纵使我这样的逍遥，也有可能着了它的道。”
王崎惊到：“前辈，我没问题的！你看要不要再检查检查？”
白泽神君摆摆手：“不，那东西只不过是存在诡谲了些，本身力量不是很强。你已经将它灭杀了……”
说着，白泽神君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第三十九章 履薄冰
听着白泽神君的说啊，苏君宇来了兴趣：“师弟你行啊，灭杀这等魔物——被这玩意附身是个什么感觉？你是怎么灭杀它的？”
王崎看向白泽神君。按照邓稼轩的态度，这应该是仙盟比较机密的内容，但白泽神君让苏君宇跟来就是默许了这件事，他不好把握自己应该说多少。得到白泽神君的肯首之后，王崎才说道：“这邪魔的本质是熵增，而且是高熵的存在……”
接着，他一五一十的将被附身后的感受、症状说了，并告诉周围既然自己如何重建逻辑、有如何依托功法反击。不仅苏君宇和艾轻兰听得一惊一乍，连阿仆那都忍不住赞叹：“你这孩子，在逻辑算理上还真有天赋！”
最后，王崎说道自己依靠新神通一锤定音时，忍不住问艾轻兰：“艾师姐，我这门神通总感觉和你的有一点像，可否帮我看一下？”
艾轻兰点头后，王崎伸出右手，天熵诀和天演图录交织、碰撞，在掌心形成一道黯淡白炎。
“命之炎！”苏君宇首先惊呼。可旋即他就看出门道，哭笑不得：“这玩意虽然是负熵之火没错，但远远没有命之炎的水平啊。”
王崎说道：“这是我领悟出的两门法力混用的手段，真正的神通是这个。”说着，一团圣光从黯淡白炎之中涌现。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艾轻兰张大双眼：“这个气息确实很像命之炎。老天……这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
王崎挠挠头，不明所以：“我机缘巧合演化而成的神通，还不知道怎么用，请师姐指点一下。”
这回轮到艾轻兰面色古怪起来，嘀咕道：“我也是在练气后期才接触到命之炎的……”
嘀咕归嘀咕，艾轻兰还是给王崎讲解了一下命之炎以及其下位神通的主要用法。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续命。修家那几百年的寿命全靠修为带来的负熵维持，修为暴走或是突然被废，整个生理系统都会陷入突然的熵增窘境，加速衰老；而受到致命伤，也可以视作身体作为系统已经无以为继。命之炎在身，则可以保证持有者的肉身、魂魄始终维持负熵——说白了就是吊住一线性命。拿艾轻兰来说，她即使被人一剑洞穿头颅、伤残神魂也不会死，最多损失一些记忆。除非彻底将她连身体带魂魄一起打碎，不然她就是可以维持不死。
紧接着，就是治疗伤势和恢复法力，还有辅助修炼。负熵是从周围吸取“序”、强化自身的过程。领悟命之炎之后，艾轻兰基本不惧伤势，法力充沛得跟时时刻刻在燃烧寿元似的，不主动修炼修为都会缓缓增长……
随着艾轻兰的说明，王崎逐渐了解到，这究竟是一个多么逆天的技能——尼玛这就是自己写的外挂有没有！锁血、回血回蓝，加EXP……
“那我的这圣光怎么样？”王崎急切的问道。艾轻兰那个是完整版外挂的话，自己这个圣光怎么着也是个体验版或者免费版吧？
“圣光？这听着好像是神道神通，你也不怕遭白眼啊。”苏君宇哭笑不得。神道可是今法的大忌讳。
艾轻兰盯着王崎的圣光看了许久，最后才说道：“没见过的神通呢，不过光看气意确实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根据你的描述，也有疗伤和恢复法力的功用，对付那邪魔应该也有作用……这里灵气环境复杂，我出去在研究可好？”
白泽神君咳了咳，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质小刀，递给艾轻兰：“丫头，你那命之炎是不是不准备收回体内了？把它加持在这玉刀上可好？”
艾轻兰点头应是。王崎问苏君宇：“那么好的东西她怎么就不要了？”
苏君宇低声说道：“完美的修炼时间表中，六年筑基你是知道的，构建法基雕琢法基都需要水磨工夫，要是法力增长过快反而影响对法基的完善。你艾师姐练成命之炎之后基本上就忙着搞研究，然后还要定期烧掉一部分法力。她身边这团夺了一个筑基修士全部生机，她哪里敢炼化。”
说话间，艾轻兰已经将身边的命之炎都注入遇到之中。白泽神君结果缠绕着黯淡白炎的玉刀，也不见如何动作，白炎就尽数内敛。
白泽神君摇摇头：“我的路数还是和命之炎不合，不能把它威力提升到最高。”
苏君宇奇道：“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君宇，你的记住，面对这种怪物，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白泽神君有点严厉地说道：“不要因为有练气期击杀了这种邪魔，就觉得这玩意很弱。王小子和艾丫头都是有特殊心法才能抵御一二的。若是不会熵减之能的，就是元神修士也有可能身死道消。”
说着，老人投掷出手中玉刀。玉刀插在雕像上后，命之炎开始蔓延。可没过多久，白色火焰就产生了剧烈摇晃，仿佛在同无形之风搏斗，险险熄灭。而在这一过程当中，王崎甚至没有感受到灵气的波动。
这时，白泽神君松了口气。他伸出手冲雕像遥遥一抓，空间开始收敛，雕像越变越小，并且自动飞到白泽神君手中，神君托着这个雕像，又一连加上几百个禁制。这位逍遥大修有看了看周围：“这时通过幸存者的血液收集尸体朽坏出现的熵增……毁了这儿，让你的乡亲得到安息。可以吧？”
王崎点点头：“我亲自动手。”
待到四人出去之后，王崎亲手用掌心雷击溃了地下室。自此，大白村再也没有一点异常痕迹。
艾轻兰则开始为王崎测定新的神通。只见她取出一件奇异法器，像是科研仪器一般，先测定大白村灵气环境，然后让王崎对着仪器施展圣光，接着，艾轻兰又请白泽神君暂时驱散周遭灵气，造成元灵气环境，让王崎在元灵气环境中再施展一遍圣光。
读得数据之后，艾轻兰说道：“这个神通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才能给你答案，师弟你不会介意吧？”
反正都是免费服务，王崎也不好说什么，自然不会表示不满。
之后，白泽神君要带着艾轻兰和苏君宇返回万法门。白泽神君表示可以送王崎到目的地，王崎拒绝了，毕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而他回乡的本来目的也是白鸡长辈。
白泽神君笑了笑，用相宇穿游将两位筑基期修士送走。接着，他却没有走，而是问王崎：“孩子，你刚才说求道应如履薄冰，对吧？这是你有感而发的吗？能不能详细说说？”

第四十章 元神之法
“‘如履薄冰’是否是我有感而发……这是什么问题？”听到白泽神君的问题之后，王崎先是皱眉，继而意识到白泽神君的真正意思。
“那我就直说吧。孩子，仙盟给你的待遇，是让你感觉如履薄冰了吗？”
尼玛……政审不过关还特么有可能遭到酷刑的待遇？
王崎深吸一口气，急切地说道：“这个问题我曾和冯老师说过。我明明有真传天分却只得外门待遇，愤懑难免但怨恨……”
白泽神君哭笑不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问你你现在处境怎么样，如果不大好我还可以帮衬一二。虽然现在万法门话事的是陈景云那个小家伙，但是我的面子总有几分用处。”
王崎摇头：“这倒没有。”
自己身上暂时没法解释的东西太多，最好不要在大能眼皮底下呆着。
阿仆那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想出‘履薄冰’这个比喻的？”
“晚辈自己是这么想的。”王崎回答道：“我等所得只道果，乃我等观世间之象而得，但我等所见，并非此世全部之象，是以谁都不能确定我们的理论是否在我们未能查知的领域也适用。求道应如履薄冰，不可太过相信脚下所踏，以免被自己的道果限制住，不能再进。”
“另外，履薄冰时，你能够看到彼岸，却不知踏到第几步自己才安全……求道亦是，你知道自己有可能成功，但你不会知道你何时才能成功……”
说道第二句时，王崎神色有些恍惚。
真正的科学家，其实远比宗教信徒或是殉道者有毅力。不管是哪个教派，本质上都是在用彼岸的“利”来利诱人，只要坚持到死的那一天，信徒就成功了。但是，科学家不会知道自己何时成功，成功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成功。没人知道关键的数据会在哪个时间段出现，没人知道完成回归曲线积累数据得积累多久，没人知道灵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当一个求道者，确实非常考验人。
白泽神君看着王崎的表情，疑惑道：“你有过相关经历？看你很怀念的样子？”
“啊！这个……”王崎正想用什么话搪塞过去。白泽神君疑惑的看看四周，疑道：“这附近的气候能让湖泊冻结吗？”然后也消失不见。
王崎叹道：“靠……原来是疑惑这个……”
白泽神君阿仆那一步跨至万法门，而他的部分意识却遁入算器之中。
这个幻境是一个茶室，里面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苍生国手冯落衣已经等在这里了。见到白泽神君，冯落衣问候道：“白泽前辈，多谢。”
“我不明白。”白泽神君说话很直接：“你为什么要我隐瞒那小子神通的真相？那圣光可不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那根本就是命之炎的变种！”
方才白泽神君检查王崎体内，发现异常的时候，冯落衣就依靠白泽神君的随身算器给白泽神君传讯看，让他隐瞒一些事情。
冯落衣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白泽神君皱眉：“既然如此，让他直接回万法门也不是不行吧？命之炎乃是元神之法，足以洗去他的谪仙嫌疑吧？”
元神之法，可以作为根本修出元神的法度。
由于加权值是根据法术的实际效果来判定的。元神之法皆是复杂的、蕴含高级定理的法度，但其加权值未必很高，但是加权值在八以上的神通基本上都是元神之法。
冯落衣摇头：“你也知道天演图录的特殊之处。天演，由天之演化，不是全完可控。那小子的命之炎是他与邪魔斗战时自然催生的，小子本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圣光威能尚不足命之炎百一，如何能够让其他敌视者信服？”
“至少他有机会成就元神。”
“这话还是等那小子吃透命之炎再说吧。”冯落衣说道：“而且这也与阳神阁有关。”
白泽神君突然问道：“冯小子，你是不是静极思动，又想收个徒弟了？”
冯落衣笑道：“有几分意思。”
白泽神君很不礼貌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会教徒弟吗？”
冯落衣老实摇头：“不大会，也确实没有前辈把弟子当儿子养的细心，但那孩子目前出彩的领域的算学逻辑和概率。这个确实是我比较合适。”
“一般人可跟不上你。”
“他也不说一般人。”冯落衣道：“前辈怎么看他？”
“比我当年强多了。”老者看上去很快活。他性子古怪，一定要争同辈修士当中的头名，却从来不吝于称赞晚辈：“而且他心气看起来很高。从他转述的战斗过程来看，他现在还属于全面发展的地步，选择联系的刀法也都是非常基础，但应用广泛的那一类。这种路线，我想应该是瞄准了一些高难度的术法，不想现在的修行和以后起冲突。”
若是王崎在这儿，绝对会赞叹白泽神君慧眼如炬。白泽真阵斩的刀理脱胎自行列式，和叵测身法的矩阵算法相通；雷音合弦刀法源自傅里叶展开，可以化入缥缈无定云剑；无常步是风格上和叵测身法最接近的步法……按照他原本的预计，他记忆安安心心的花上几年解析不准道人的手稿，然后把这两门绝世神通和自己原本的战斗方式衔接在一起。
冯落衣点点头：“好了，不说他了。那个筑基修士杨子平口供出来了。”
白泽神君笑道：“我用相宇穿游将他送到那边也好久了，阳神阁的炼虚修士亲自伺候，也应该招了。只可惜，你的‘神瘟咒法’还不完全，不然我就可以直接审讯了。”
白泽神君并没有将压迫受到袖子里，而是直接用相宇穿游将这个活口送到刑讯室，那里有善于玩弄魂魄的阳神阁修士，而写还是会命之炎的那种，绝对可以在被审讯者不死亡的情况下玩出许多花样。
冯落衣也很遗憾：“神瘟咒法还不完善，搞不好一下子就把人变成傻子，脑子里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了。”
“结果呢？”
冯落衣郑重道：“很严重。”
……
关于冯老师其实不会教徒弟——我在闲话里提到过，冯老师思维过程没有学生跟得上。
关于白泽神君拿弟子当儿子——拉普拉斯原话来着。

第四十一章 谋划
“问题很大。”
这个答案对于逍遥来说称得上不可思议了。
毕竟，这次的敌人只不过是筑基期，大乘巅顶尚可一击破城、平山、分海，更何况是远超大乘的逍遥？他们又何必将小小筑基放在眼里？
但是，冯落衣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表情。阿仆那也一脸严肃。
“没法查出他的同伙吗？”
冯落衣说道：“古法修好像要在神州玩大的。杨子平只是负责看守外道魔像，和另一个人单线联系。王崎击杀的那四个古法修只不过是送给他处理某些事物的棋子，没什么大用。”
白泽神君微微惊讶：“棋子？不可能吧？”
冯落衣问道：“有问题吗？”
“雷霆仙心在今法体系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优势，可在古法之中那是万中无一，可以直接成为大派嫡传的天才，这般人物会被派到神州当炮灰？”
冯落衣沉吟：“兴许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说不通啊。总不至于是恶了圣帝尊吧。那边只有他又这个权威了。”
白泽神君摇头：“没那么简单。一个古法天才尚可说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可另外三个在古方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为什么？”
白泽神君说道：“按照王崎在入门试炼中与艾长元那一战来看，他的加权是十或十一，强于加权一的筑基中期，对吧？”
冯落衣点点头。
“可这数据过时了！”白泽神君说道：“他的加权至少是十三！”
冯落衣皱眉：“你是说圣光？”
“尽管王崎还没发挥其全部威能，但圣光再怎么说也是命之炎的变体，带来的加权值不容小觑。”白泽神君解说道：“按照王崎的战术，他其实有可能无伤击破那四人。”
白泽神君又将王崎战斗的过程转述了一遍。冯落衣听了之后，分析道：“战术很对。按照一般来看的话，王崎只需要借去一点力量就足以击杀业火神炎业莲宗的那个修士，还不至于耗尽全部天歌行法力，遭到雷击反噬。之前突破那个雷宵宗弟子防御还有破开神宵帝王身耗费的法力也太多了，不然也不至于被那个离尘剑宫弟子隔着电场开膛破肚……这四个古法修全都是正加权的？”
按照今法修的加权算法，古法修基本都是负加权，实际战斗力非常低。正加权的古法修绝对是珍稀动物，天才中的天才。
可是，四个古法天才作炮灰？
远海的政治斗争已经如此恶劣了吗？连天才都不能保全自己？
冯落衣轻叩桌面：“不对……最近四十年古法修渐渐收敛，东海列岛的余党已经被全部清扫干净，只剩远海的了。因此，仙盟最近与古法修的交战非常少，近几年的只有护安使李子夜战死和这一次。而且，这两次记录当中出现的古法修全部都是正加权。”
“古法修也在变强？”
“经验的积累同样可以作为指导，但是不能破除玄虚实证大道，终究是下品。”冯落衣说道：“古法仙道前四万年就是这样发展的。只不过，这也太快了吧……”
“兴许是今法修与天地共荣，导致天地间灵气回升，然后古法修得了好处？”白泽神君提出另一个看法。
“还是很古怪。”
白泽神君又问道：“还是说回杨子平的上线吧。有没有从他记忆里抠出真相？”
冯落衣摇头：“他也不知道。”
“隐瞒了身份？那他总记得法力气意吧？”
冯落衣苦笑：“法力气意也没有用，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白泽神君惊到：“为什么？”
“那是一个缥缈宫修士。”冯落衣说道：“我的老友，不准道人创出的法度，可以让自身法力气意变得飘渺无定，任何人都不能准确的感知这气意。杨子平和上线是靠口令接头的。”
白泽神君皱眉：“我记得，海森宝那厮之前是住王崎村子的吧？”
冯落衣摇头：“应该不是。海兄宁肯在神州腹地藏百年也不愿意去远海，应该不会是他。”
“这可说不好，要是神州现在的烂摊子是他布置的，呵呵。”白泽神君冷笑。
冯落衣说道：“我其实还有其他人选。李子夜战死那一天，曾经被人调离项琪、王崎二人身边。据王崎的报告，他戒指里的古法修感应到那是个金丹修士。”
白泽神君摩挲下巴：“这个金丹修士，就是那个缥缈宫修士？为什么？”
冯落衣摇摇头：“在见到他之前，我也想不出。”
“古法修变强了，我们出了乱子。”白泽神君冷笑：“去年抓捕海森宝也没个结果，流年不利啊真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冯落衣点点头：“有。”
“哟呵，还真有啊。”白泽神君笑道：“说来听听，高兴高兴。”
“西海妖族今年年初发疯的事情有结果了。”
白泽神君错愕：“这和我们在谈的事情有关系？”
“外道魔像的持有者赤炼血曾经是西海守疆使。根据他提上来的报告，他在去年年初误入上古妖族秘境，被妖族围攻，燃尽寿元，不得不退役。可根据王崎的报告，他分明是沾染上邪魔气息，体内熵增，寿元加速消耗。”冯落衣平静地说道：“外道魔像只存在于上古妖族遗迹，而且不是每个遗迹都有。我查阅了赤炼血的所有行动记录，他根本没有接近神州大陆的未开发遗迹。他得到魔像的机会只能是西海。”
“可是……难道说他一开始得到的魔像就是活性化的？”
冯落衣点点头：“很有可能。”
白泽神君面露惊色：“还有活着的邪魔在西海肆虐？西海的妖族都疯了？”
冯落衣点点头：“都疯了。”
西海有海渊，乃龙族圣地，“西海龙王”这个称号实际上是人类加上去的。在太古龙语中，西海龙王的名称是“圣域神卫王”，专司守护圣域的。西海龙王发起攻势本来就不可理喻。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冯落衣低头说道：“前辈，我们需要拟定一个应对之策。”
“仙盟内部有问题，西海有问题，远海古法修也有问题……”白泽神君叹道：“不过还好，仙盟内部问题的根子还在远海上。击溃了远海，仙盟内部的跳梁小丑也就蹦跶不起来了。西海和远海也相邻。”
冯落衣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试试看，能不能一次推平西海远海。”白泽神君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仙盟好久没有动起来了，该让古法和妖族记住，今法仙道才是神州有史以来最强的存在！”

第四十二章 下都冯氏（上）
在一片幽暗的空间中，冯落衣默默的坐着。他的眼睛不停地闪烁，每秒都有无数数据划过。
整个仙盟的所有人、所有技术、所有物资的情况都在他脑海中一一呈现，化为数据。无数灵犀在他脑海中彭中，一个又一个行程安排被制定出来，然后其中大多数都被否定了。这样的数据洪流足以让元神宗师失神，金丹以下甚至会被它淹没意识。就在这样的洪流之中，冯落衣还在保持高速计算。
白泽神君打算召集仙盟主要的逍遥修士商议征讨之事。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拟出一个大概的章程。
能够在几天之内处理完如此庞大的数据的，只有他冯落衣一人。
与仙器万仙真镜合二为一的苍生国手冯落衣。
算着算着，冯落衣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仙盟最近几百年都没有专注于军事力量的发展了。虽然听起来就很没节操没下限的技术不断被开发出来了，功法也进过多次更新，修家战斗力水涨船高。但是，整体的强盛反而显示出军力的不足。
不少新理论还没有被转化为技术，而有些新技术则因为本身的原因尚不能投入社稷化生产——也就是地球人所说的无法进行大工业生产。仙盟的最大优势没能完全转化为军事力量。
至于修士，单兵战力的确是同阶古法修的十倍百倍，而且数量也远超古法修，但是仙盟这边反而死不起人。原因很简单，古法修都是把自己当战士培养的，可今法修只需要研究人才——也正是因为这样，统一入门试炼理论部分才会占了总成绩的六成。
战斗者的价值只有用来消耗而已，可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是求道大业的希望，仙盟死不起。如果是王崎这种练气期就隐隐有自成一家的天才死在这种战场上，整个仙盟都会肉痛不已。
“前者可以投入大量人力攻克技术难关，后者……现在培养一批不事研究专门作战的战士和只需掌握技术不需要理论的勤务修士？”
冯落衣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仙盟资源的数据就浮现在他眼前。然后，他掐灭了培养低阶炮灰的念头。
培养低阶跑回同样需要资源，仙盟可还没这么奢侈。
今法修号称不假资源，那是单指修炼。仙盟每年都得消耗大量实验耗材，这方面是今法仙道最主要的资源消耗。研究经费的支出就是大头中的大头。
毕竟，科学家对研究资源的需求是没有上限的，如果有蛋疼星人允许一个科学家随便许愿，天体物理学家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要一个已经俘获的黑洞，而生物学家则敢开口要一个生态完整的行星系。
仙盟的本务是求道，掐掉研究经费造成的损失同样不是仙盟可以承受的。
要不要采伐天地呢……
“不是不能打，而是一战打下来的话，仙盟反而会伤到元气。”冯落衣苦笑。如果不计算龙族古龙皇这个异数的话，仙盟势力远强于西海妖族。同时灭掉古法修和西海群妖不难，但是，要把仙盟的损失控制到最小的话……
冯落衣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我们一无所知的年代，顶尖修士不用投入那几个无底洞一般的计划……数以百计的逍遥可以一路碾压过去……
冯落衣压住类似的思考，开始制定另一套计划。
先挤一部分经费出来，优先将已有技术转化为军力，再提高西海守疆使的待遇，将神州闲散修士吸引过去；号召各门各派对弟子进行斗战方面的训练……
“大概要六年？一个活着的邪魔六年可以造成天大破坏了啊。”
就在这时，冯落衣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笑道：“到了啊。”
下京，大廉朝两京之一，神州东土现在的经济、政治中心——当然，所有修士以及部分凡间策士都知道，“政治中心”其实是个笑话。俗世王朝的皇室贵胄，都是今法与古法大战时期投靠今法却积重难返、无法转修今法修的古法修后裔。今法仙道原本将他们分封在神州各地，形成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王朝，之后便不再理会，但后来又出了魔皇之乱，是以仙盟成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各大皇室当中收回全力，并将所有国家统一为大廉。
在这之后，大廉皇室贵胄，基本上都成了摆设。别的不说，光是大廉律法不得违背仙盟律真意的原则，就把皇室限制得死死的，选官之权也不再贵胄手中。皇室贵胄，更像是仙盟养的一群米虫。
大连京城神京在大江下游，近海，气候宜人，乃是一等一的宜居之地，最适合米虫养老。但是，由于它远离神州中部，交通不便，大江也不似天江水网发达，货殖往来便利。是以下京就设在天江下游，荆襄平原和天马丘陵交界处。
王崎进入这大城的时候，觉得有些失望。大廉与仙盟一同建立，比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来的长久。在他看来，大廉陪都也应该是繁华都城。可实际上，这座城池固然是雕梁画栋，楼房林立，民居悠闲，可是……那平均高不过五层的楼房，看起来着的跟边远城区似的啊！
“你这辈子见过的城池只有你家乡那个小村子和辛岳、駉里、雷阳这几个地方吧。”真阐子无奈提醒：“别忘了后面三个都是修家云集的仙城。”
王崎呵呵一笑：“也是。”
在祭拜完父母祖父之后。他便离开村子，沿天江顺流而下，路上又因为意外耽搁了一天，花了五日才到达下京。按照冯落衣的吩咐，他要把一封家书送到下京冯家之后才能去神京报到。
此时已经黄昏时分，原本摊商栉比的街头已经没多少行人。王崎随手拦住一个路人，询问上京冯府所在。上京多大员、大贾，其中冯性不在少数。只是提起上京冯氏，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一个”冯家。
传说中出过仙家大能，家主亦为大仙的那一个。
不多时，王崎便来到了一处华贵大宅前。灵识展开，感知到宅子内重重叠叠的万法法度，王崎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
就在这时，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家丁打扮的青年出门：“客人从何处来？为何要用灵识打探我家院子？”
虽然是家丁，但此人竟身具练气后期的修为。
王崎行了一礼，道：“在下王崎，奉冯老师之命，前来送一封家书。”

第四十三章 下都冯氏（下）
“在下王崎，奉冯老师之命，前来送一封家书。”
说这话的时候，王崎实际上是有一点忐忑的。现在万仙幻境覆盖全神州，信号比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移动、电信还要好很多，更兼得是免费服务。无论是通过发现环境发送信件还是直接在幻境当中见面，对于修士来说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家书？现在还有这么怀旧的修士？
王崎本来已经做好对方不相信的，自己还要解释一番的觉悟。不料，对方眼前一亮，对王崎恭谨起来：“冯老师？哦，替太老爷送家书的啊！原来是万法门的高足，失敬，失敬！”
王崎的常服在战斗中损毁，行走之时穿回了原来的衣服，而现在要拜访仙道世家，为了避免被人当骗子赶走，王崎特地换上了略显张扬的礼服。
那名家丁请王崎在门房稍候，自己快步走进宅院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迎了出来：“小兄弟可是代家祖送家书的？”
男子身上气质儒雅，有一股书卷气，但他法力气意繁复艰深，仅仅是感知就让人有一种复杂无比、无从“解答”的感觉，绝对是万法门的高手，而且比苏君宇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至少金丹，很有可能是元神。男子的面容和冯落衣依稀有几分相似，结合“家祖”二字，王崎很快就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他拱手一礼：“不敢当，前辈，在下在雷阳接到冯老师的吩咐，帮他送这封家书。”
这话说完，王崎和那个中年男子的表情都有点古怪。论修为，男子已然跨过元神天关，王崎还在仙道最初的练气期；论年纪，男子已经过了百岁，王崎不过十六，不及弱冠。可是，王崎称呼冯落衣为“冯老师”，男子是冯落衣的孙子。这么算来，王崎似乎比着男子还高一辈。
尼玛……寿命长了论起辈分果然尴尬。
不过男子好歹也有见过世面，涵养极佳，很快恢复如常：“在下是家祖的长孙，姓冯，名守记。小兄弟是家祖新收的……弟子吗？”
王崎摇头：“在下王崎，万法门弟子，只不过在雷阳得了冯老师……冯前辈指点，不算前辈的弟子。”
冯守记似乎很奇怪王崎明明是真传弟子，却顶着练气期修为就出来乱跑。真传、内门在从仙院结业之后都会在山门内修炼五年，出山都是筑基期了，练气期的真传真的很难见到。不过听了王崎的名字后他沉吟片刻，笑道：“原来是今年入门试炼的榜首吗？王小弟当真不凡。家祖让你称呼他为‘冯老师’，就说明他很看好你。相信王小弟你很快就会成为家祖的弟子的吧。”
王崎为冯落衣送家书，证明这个人多少是得冯落衣看重的，冯守记自然不会提对方的短处。
冯守记亲自引着王崎进入院子。王崎跟着冯守记穿楼过阁，越过假山池塘。王崎看着这院子里的布置，赞叹道：“这里布置得不错啊。”
“哈哈，王小弟你对这也有研究？”
“我虽对拓扑不是特别精通，但也看得出几分妙处。”王崎应道：“这院子诸多景观彼此遮掩，除非能够从高空俯视，不然不能窥得全貌。但只要略通拓扑，就不难‘算’出路。而赏玩景致的最佳路径，怕就是最优解吧？”
冯守记笑道：“能够得出最优解很是不易。我们家都是让小孩子强行背下一些普通解法，再自己到这里玩耍，等他们长大了再以这花园为题目设题解题。”
王崎睁大眼睛：“小孩子？前辈你们家真够严格的。”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一笔画”。这和哈密尔顿回路问题属于同类，若是要穷举的话足以让超级计算机过载。这等难题让小孩子去解？
残忍，真是残忍。
冯守记笑了笑，说道：“我们还不至于这么自大，只是让他们熟悉一下拓扑罢了，若是能对这门功夫产生亲切感就再好不过。”
王崎问道：“不知这园子是出自何人手笔？真是了不起的题目，了不起的设计。”
听了王崎的赞誉，冯守记反而苦笑：“正是家父……不过还请小兄弟不要在家父面前称赞这个。”
“为什么？”
冯守记左右看看，还是苦笑摇头：“你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说话间，冯守记已经将王崎引导至客房前。他指着屋子说道：“家父沉醉于算学，每日晚间必定心力交瘁，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收下家书的。小兄弟还请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把家书交到我父亲手中。”
王崎奇道：“先生为何不从我这儿取走家书？”
“家祖与家父的一点默契罢了。”冯守记一欠身之后便告退了，只留下王崎在原地嘀咕：“真是古怪啊。”
王崎推门进入房间。冯家不愧为名门，房间非常华美，而且还迎合王崎算家的身份，准备了大量纸张和笔墨。最重要的是，王崎一进门，他腰间的算器就亮了起来。这是同万仙幻境联系陡然加强的表现。
“嗯，还是个有WiFi的房间。”王崎关上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窗户前那一株树落叶得早些，王崎透过枝桠正好可以看见星空。
真阐子出声道：“喂，小子，这几天你好像常常看天上啊。”
王崎问道：“老头，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星相和万年之前有很大不同？比如多了几颗移动速度比启明、长庚更快的星星？”
“说了多少次了，老夫不通星相。”真阐子说道：“你觉得有问题？”
“我觉得仙盟好像隐瞒了很大一部分实力。”
白泽神君到底是怎么定位我的来着？
苏君宇说，我的算器是他送的，是以他可以通过万仙幻境发送特殊灵犀锁定方位，可是相宇穿游一定要标准坐标的，靠灵犀感应得到大致方位可不够。
至于定位的方法，王崎倒是想到了一个方法——卫星定位。如果单纯希望卫星信号覆盖全球，三颗卫星就足够了，但若是想要进行准确定位，那么半球至少需要四颗卫星才行。天上的星星中，至少有四颗是仙盟的人造卫星。
这个念头惊醒了王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神州今法仙道，为何没有关于航天活动的记载？
真是奇怪啊。

第四十四章 盛名之下
在冯家住了一晚之后，王崎就被冯守记带到一个大厅，会见冯家的家主，冯落衣的次子冯祥伦。
对于这个次子，王崎还是很好奇的。地球与神州那奇葩的对应关系确实也包括诸多大能的人际关系。只不过，这些关系都被奇妙的修正了，看起来显得比较合乎逻辑。
在地球的历史里，冯诺依曼只有一个女儿，然后再五十三岁那一年就早早的去世了。可自己这位冯老师是货真价实的逍遥，这个世上还没有什么病能够让他早逝——不过话又说回来，几百岁的冯落衣现在去世也不能算英年早逝了。而几百岁的老男人，又不是禁欲清修的苦修士，有几个子女似乎才符合逻辑。
冯落衣次子冯祥伦声名不似他的父亲那样显赫。在见到这位大宗师之前，王崎甚至还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对与自己同一领域的同行，科学家不说了如指掌，起码要知道大部分人的名字、或是有个大致的印象，修士也是如此。就算有不喜欢暴露在人前的修士，最多也就隐瞒自己的相貌。
王崎为了考进万法门，在数学方面着实下过一番苦工。只要不是对方研究的问题太偏门，他都应该知道对方才对。
冯祥伦只有三百多岁。这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说，连中年都算不上。可是光从外貌上看，冯祥伦甚至比冯落衣还要苍老。他眼窝深陷，厚重的黑眼圈像是乌青一般。王崎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打了个突。他分明感觉到冯祥伦身上的一股颓意。
王崎走进前厅的时候，冯祥伦和几个冯家子弟已经在厅里等候多时了。看到王崎，冯祥伦那僵尸一般的面容上挤出一丝惨淡笑容，说道：“贵客到了啊。小兄弟昨晚休息的可好？”
王崎笑道：“多谢招待，在下很久没睡过这么软和的床铺了。”
“那就好。”冯祥伦指着面前的桌子：“小兄弟是为家父送信的贵客，我可不能失了礼数。先用早膳，那件事情我们用过膳再谈。”
王崎自无不可。虽然能够辟谷，但腹中空洞并不是一种舒适的感觉。
与想象中的奢侈不同，冯家的早餐清淡而精致。每人一碗白嫩爽滑的豆腐脑，王崎面前的作料还有两份，一份是香油、紫菜、虾皮、榨菜、酱汤，另一份则是蜂蜜、果脯。另外还有四根炸得酥松的油条，半个红心咸蛋，还有烫干丝、腐儒等几样小菜。
王崎把蜂蜜和果脯倒入豆腐脑里，然后用汤匙慢慢的搅动。在这回功夫里，他又看了冯祥伦一眼。冯祥伦在吃饭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是在嚼蜡。
这一家子真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冯家众人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话，气氛有些压抑。幸好他们吃得足够快。等到王崎吃完的时候，大部分冯氏子弟都已经离开大厅了。
冯守记吩咐佣人收拾碗筷，然后对王崎低声说道：“家父有些怪异，还望小兄弟你多多担待。”
额……这位老人家有什么不妥你倒是说清楚啊……
看着冯祥伦苍老的身影，王崎突然紧张起来。
过了半晌，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深呼吸的声音。王崎本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下意识的惜昂要镇静下来，可很快他就发现，呼吸隐隐有些散乱的居然是面前的这位大宗师冯祥伦！
“见笑了。”末了，冯祥伦冲王崎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吓得王崎差点站起来。接着，冯祥伦向王崎伸出手，说道：“家父那封信，还请小兄弟拿过来吧。”
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冯落衣的家书。冯祥伦用法力将之射到手中之后，手颤抖了一下。他有些哆嗦的抽出书信，又深呼吸了三次才读下去。而读的时候，冯祥伦一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待到他把信反复读了四遍之后，才将之贴身收好。
接着，就是诡异的沉默。
这份莫名的尴尬感是这么回事？
看着失态的大宗师，王崎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在王崎开始觉得如坐针毡的时候，冯祥伦才开口道：“小兄弟，见笑了。”
“额，前辈这是怎么回事？”王崎疑惑道：“若是思念亲人，借助算器的话见到冯老师一面不会很难，你们父子二人又何苦……”
冯祥伦苦笑：“这是我的心魔。”见王崎还是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冯祥伦解释道：“家父让你来送信，说明你不是外人……你想要听一听缘由吗？”
王崎虽然有些八卦的心思，但还是推辞道：“若是涉及默写不愿触及的旧事，前辈不必勉强。”
冯祥伦摇摇头，问道：“你好算学吗？有多嗜好？”
王崎皱眉：“虽不敢说为之殉道，但我还是喜爱的。”
冯祥伦叹息道：“我也是。我自幼就喜好算学，当年也是小有薄名，当时，我也曾想过要解开所有他人解不开之算题。而且对于父亲专注于实技这一块，我当时也是很瞧不起的，觉得要做就要做到最后，在算理上开宗立派，然后算理对应的实技也能大包大揽——换言之，我想要当一个比父亲还要了不起的算家。”
王崎皱了皱眉。冯落衣的算学是当世一流，比他强……
冯祥伦也看到了王崎的表情，笑道：“很可笑对吧……年少轻狂的轻狂想法，现在不值一提了。因为我真个开始研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原来是个蠢材啊。”
冯祥伦呵呵笑道，似乎是在谈论笑话。可王崎没有笑。
“当初为了让人觉得我不是托庇于父亲威名下的小鬼，我特意选了一个父亲没怎么涉足的领域，拓扑和几何。和很快我就发现了，我想破脑袋也解不开的题目，父亲只用稍作思索就可以解开，根本不值一提……”
“何苦呢。”王崎看着冯祥伦，叹息道：“冯老师乃是神州巅顶，全神州也没几个算家比他更强。若是以冯老师作为算家的标准，神州多少算学名家都可以算是废物？”
“可我是父亲的儿子。”冯祥伦惨笑到：“苍生国手以天才而闻名，他的儿子，又岂能是废物？”
“说到底，我就不该喜好算学的吧？我若不喜算学，就不会踏入与父亲相同的领域。若我不当算家，当个普普通通的求道之人，也当有轻松惬意的一生吧？”冯祥伦用空洞的眼睛看着王崎：“小兄弟，你若是真的喜欢算学，那么还是不要拜入家父门下的好……”
王崎心下了然。这就是宫崎骏和宫崎吾朗的数学版嘛。
被父母赫赫盛名压倒的子女。

第四十五章 身在何方
冯守记快步横贯假山池塘，抵达自家园子的中央。
走到这里，他才略略松了口气。王崎毕竟是练气期，灵识孱弱又不够敏锐，之看出园子第一层妙处，却感知不到这院子的第二重玄妙。就是元神期的他，也得小心穿过。
这里的空间被藏在山石之中的灵禁蹭蹭加密，已经化为二次型曲折的加密式空间。在这重重叠叠的空间之中，连光线的传播方式都变得极其复杂。
物质决定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决定物质如何运动。
玩弄时空，万法门的拿手好戏。虽然揭露时空本质是太一天尊不假，但最先描绘时空本貌的，却是万法门的前辈，太一天尊的入道之师“真宇相”闵可夫。
院子中央有一面镜子，那是一件等级不低的算器。第一道算器青铜仙娥的形制来源于古时流形的玄光镜。在这时候，高计算器或大型算器也多以镜为形。算器面前是一老一少。老者不是很老，应该说介于老年与壮年之间。那个孩子则是个小女孩，三岁左右，粉扑扑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很是娇憨可爱。这正是一副老人逗弄儿孙的景象。
冯守记上前一步，喊道：“爷爷。”又对那小女孩笑道：“歌儿，不要淘气啦，到爹这儿来。”
叫做歌儿的小女孩正是冯守记的亲生女儿，听了父亲的呼唤反而执拗的抓着冯落衣的衣襟：“不嘛，太爷爷好不容易见着的！”
冯落衣爱怜的拍了拍女孩子的脑袋，又把她抱了起来。实际上，这女孩怎么抓都不可能抓到冯落衣的，这位大算家的真身依旧在遥远的隐秘之处，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念头形成的幻影，思维与本体同步罢了。
冯落衣这才看向冯守记，说道：“我难得显身一趟，就让这丫头为所欲为一把好了。”
“就是就是。”歌儿忙不迭的点头：“太爷爷坏。”
冯落衣笑笑：“我可是一直在看着你们，还有歌儿啊。”
冯守记苦笑：“既然如此，爷爷您何必偷偷摸摸呢。我想父亲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太懂人心，或者说一直都不懂，你们奶奶才会和我闹僵的。”冯落衣看向主厅的方向，淡淡地说道：“但自己的儿子，我多少还是明白一点，祥伦他不是恨我，是怕我。我现在也不知是爱他多一些还是可怜他多一些。”
“对于祥伦来说，这里的其实并不复杂，这件算器又太低级，不足以我发挥全部的实力。他若是有心，自然能看到我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往这里看一眼，想必不仅是我，连我架设的算器都不想看见吧。但是他的心弦又一直紧绷，我甚至不能踏出这个园子。我一出去，这孩子多半会惊慌失措……”
冯守记想要接口，却不知如何劝慰。冯落衣却开口自嘲：“孽障啊，孽障啊……祥伦幼时，我常常不由自主的沉浸在算题当中，对身边之人未免有些漠然。同道也就算了，可他还是个孩子……现在有了万仙真镜这仙器，我才能够分出意识来关心你们。这算是强迫性质罢？假惺惺，假惺惺。”
冯守记实在听不下去，岔开话题问道：“那位少年，是爷爷你新收的弟子吗？”
冯落衣摇头：“目前还不是，你最近十年倒也不用担心多个小师叔。”
冯守记也笑道：“总会有的。那孙儿就先恭喜爷爷了。”
“是不是还得看这孩子今天怎么应对。”冯落衣挥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冯守记面前，歌儿却毫无异色，显然是只针对冯守记一个人的幻术。
光幕中，正是相对而坐的冯祥伦和王崎。
“我想借他的口，把一些话告诉祥伦。综合他以往的言行，他会说出我想要的那几句话的。”冯落衣说道：“只要他说的和我想的差别不是很大，那么我个人的问心关就算他过了。至于其他，我会慢慢说服仙盟其他人的。”
……
冯家主厅里的气氛，着实有些沉重。
王崎很不喜欢这种暮气。但是看着眼睑低垂的冯祥伦，又觉得很不得劲，没法去厌恶。
王崎不鄙视学渣，他鄙视自暴自弃、不思上进的学渣。但是，冯祥伦偏偏又和学渣没有一丝联系，更不是不求上进。正相反，他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就是为了在拓扑上有所突破，盖过那个天下第一的父亲。这都是很好的想法。
但是，在他心底他自己就是个彻底的学渣。无他，高下相倾耳。和冯落衣一比，他的成就确实算不得什么。
该鄙视吗？不该鄙视吗？还是说应该同情？
履薄冰……王崎这时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和白泽神君说的那个比喻。眼前这个人也好道，也求道，却已经踏破冰层跌入刺骨冰水之中的。
至于原因，则是他背了太沉重的东西，冯落衣的盛名。可是这又不是他应该背的。
大家踏上道途，求的是道啊，白泽神君好名利天下皆知，可为了心中的道，他也能抛了名利。父亲的盛名就如此让人抛不下？
这也忒让人气闷了些。道途幽远，轻装上阵才是正理啊。
王崎总觉得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前辈想必是爱算好算的吧？”
冯祥伦茫然的看着王崎，像是真正的垂暮老者一样，记不住事。但是，看他体内熵量，分明还有千百年可活。
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过上千百年？好吧，希望我不要变成这种老头。
王崎提高了一丝声音：“每日有饭吃，还有算题可以解，这日子过得可还算惬意吧？您又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前辈？”
冯祥伦苦笑：“我终究是不如父亲，无能……”
“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但反过来也一样，弟子不必贤于师，师不必不如弟子。”王崎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今法仙道的常态，但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一规律也必然存在特异点。诸多逍遥，都可以看做特异点。若是硬性规定弟子一定要比老师强，那么仙盟高层多少人都必须自裁以谢天下？”
“这倒不假。”冯祥伦笑道：“看不开的我，就是废物一个啊。”
“你这老头怎么油盐不进呢？”王崎有些火大，连礼仪都顾不得了：“你也是万法门的，知道万法门当代门主陈景云吧？”
“自是知道。”
“陈景云那混蛋千方百计想要赶我出万法门，这让人和讨厌，但是他对算学的态度确实没的说。”王崎说道：“他与他的师父华门主差距多大？大抵也就比你和冯老师的差距小一点吧？可人家就比你快活。尽管他解的题目不是自己的，解题的路子不是自己的，解题的法子也谈不上绝妙，但是人家算得自在。”
王崎指了指这间屋子：“你的家资，我简直羡慕不来。现在由于身份问题，我还得到处乱跑，没个清闲。我若是你，每天吃好喝好，兴致来了就解一解算题，不知道多快活。爹妈的声名？用来喂狗狗都不吃的东西。前辈，你这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吃饱喝足，欠的慌。要是你跑去西疆前线和妖族放对，每日只能挤出时间来算题，怕是不会有闲工夫自怨自艾了。”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之后，王崎喉头梗着的感觉终于消去了。他对着冯祥伦拱手一礼，说道：“言尽于此，前辈，告辞。”
王崎往外走的时候，那个练气级数的家丁赶忙来送客。只是他的脸上有些惴惴。王崎和冯祥伦争论的声音有些大了，周围人隐约听去一些。家丁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恶了主人的贵客。
幸好冯府不大，王崎很快就走出大门。之后，他却肺不送气，喉不震动，对着空处张嘴，像是在打哑谜。
……
院子里，一直关注着王崎的冯守记惊到：“他在说什么呢？”
“‘冯老师，我知道你在家，弟子王崎求见。’”冯落衣笑道：“这孩子，确实看出来了，我不显身一见是不行了啊。”
歌儿拉住冯落衣的衣襟：“太爷爷又要走了吗？”
“太爷爷一直在这儿，哪也不去。”冯落衣拍拍小女孩的脑袋，随即苦笑。
自从练成“无处不在”的本事，我好像就不清楚我在哪了啊。
……
任何排行榜都免不了掺杂主观判断，给数学家做的排行榜更是如此。不过，不管谁来给20世纪数学家排位，冯诺依曼都可以跻身前十名【贫道的堂哥，武大数学系教授甚至觉得冯老师可以排第一来着，不过他是专门研究博弈论的】，华罗根是六十到八十名，华人数学家当中仅低于苏步青，陈景润虽然因为徐迟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变得家喻户晓，但是吧，排名是在一千开外的【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是中国文学史上里程碑式作品，报告文学的经典之作】

第四十六章 邪教，五年
冯落衣显身的时候，王崎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冯落衣有些奇怪：“你是怎么说知道的？”
“冯家给我的房间有……咳咳，和万仙幻境的链接很紧密。”王崎说道：“那附近一定有一个大型算器，家庭装的。您既然有本事通过算器化身千万的本事，同时检测同样多的区域也办得到吧？既然您和儿子关系好到都生心魔了，您留下一道神念监视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里距离冯府已经有两个街区之远，冯落衣也不虞被儿子发现。他迅速切入主题：“你想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知道前辈之间宝贵。”王崎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说道：“这是我前几日得到的邪教小册子。”
“‘洪元教’？《九评仙盟》？”冯落衣随手翻了翻，然后思索了一阵——或者说在万仙幻境当中“摆渡一下”，随后说道：“有这个记录，你捣毁了一个邪教是吗。”
“是的。”
他在路上耽搁一天，就是因为在一个小村子里发现了奇异的气息，然后顺藤摸瓜发现邪教的。邪教的巫婆神汉虽无法力，但手中神道符召却是真的。
冯落衣皱眉：“这个……你干得很不错，神道也是仙盟的心腹大患，但是，这个不归我管。”
言外之意，王崎这是做表情给瞎子看，顺便浪费了他瞎子的时间。
王崎摇头：“这事没这么简单。”
他从冯落衣手上去过书，直接翻到折好的一页：“这本书不是散给愚夫愚妇用的，而是邪教……我也说不说是叫巫师还是神汉的家伙用的，虽然大部分都是骗人的话，但里面有个法篆我很在意。”
冯落衣出生的时候神道修士已经被连根拔起了，但是万仙幻境里面不乏神道资料：“无非就是驱瘟受孕之类的神道符召罢了。”
王崎指着一个用红黑颜料勾勒的扭曲符篆：“这玩意可不是一般的神道符召，它甚至不是一般的法篆——我手上这位用他的人格担保。”
冯落衣目光一凝：“这气息……”
“和外道魔像上的邪魔一毛一样。”王崎说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神道修士作祟。”
那符篆所用颜料暗红近黑，大约是用血书写的。至于是什么血，王崎和冯落衣都不想深究。而另二人注意的，就是符篆勾连灵气后的诡异效果。
那的的确确是熵增之力。
也正是因为这道气息，对熵量极其敏感的王崎才会打上门去。
“我翻了翻这本书。洪元教的教义就是有个天地将要灭亡，有个洪元大仙能撑起一方净土，信之得永生。另外，今法修都是邪魔，把持言论戕害民智，欲要毁灭正法只许自己的邪说流传。这都是邪教的惯用手段了——顺便一提，冯老师，咱们仙盟破除封建迷信的力度可不够啊。”王崎又翻了几页：“关键就在于‘灭世’。在洪元教教义里，灭世是由一种邪魔完成的，这位邪魔乃是仙盟真主，名叫邪魔王。”
纸上，邪魔王赫然是一个毒虫、眼球和人手堆成的球体。
王崎倒是很佩服想象出这么个邪魔画像的家伙。由于有仙道、妖族存在，神州凡人们反而很少想象“怪物”什么的。在这种文化背景下，这话简直看一眼就掉San值。
不过，虽然图画形象和外道魔像相去甚远，但王崎还是准确的把握住了“邪魔王”的本质。
哼哼，这玩意就是化成双马尾我都认得，伪&#183;克图格亚。
冯落衣沉吟：“大白村，也就是你的家乡，有人用外道魔像设神坛。然后这边有人立神道，外道魔像中的邪魔气意又成了与救世神相对的灭世魔……你怀疑两件事有联系？”
“地点都在荆襄，我想怀疑他们没联系都不可能。”王崎又说道：“我戒指里的老头确认过了，古法没能解析外道魔像一丝一毫，自然也没法创出符篆模拟邪魔力量——实际上他们连这力量算外道还是算破灭之道都扯不清楚，这枚符篆要么是古妖族作品，要么是最近的作品，正好焚天府反了一个。”
“古妖族所为……”冯落衣又恍惚了一下：“仙盟监控的遗迹都没有开启的记录。我会让人检查，但应该不会查出什么。东海绝对不会有古法修存在……又是西疆。”
王崎疑惑道：“赤炼血在西海的事？”
冯落衣笑笑：“这个和你关系不大。这次你做得很好。”
“辛山上邓宫主警告过我，叫我不要随意泄密，前几天白泽神君也是这个意思，除了已经知情的人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我没有报告给当地仙盟。”
“很好。”冯落衣点点头。
“不过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王崎说道：“有魔灭世、信神永生的教义似乎只适合乱世。治世里，神道修士多半会选择赏善罚恶的教义立教传教。”
“仙盟在荆襄没怎么经营，倒是疏忽了。而且我们撕碎了仙路虚伪的神圣面皮，还大道一个赤裸裸的面目，总有蠢物觉得玄之又玄、谁都能扯上几句的古法比正误分明的今法好。”冯落衣感叹几句，转而问道：“要去神京了？”
“在外面到处乱走不是特别有意思。”王崎如实回答。古代的风物，现代人初看还觉得新鲜，看久了就会觉得单调无聊了。而有名的盛景，王崎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索性直接去神京好了。
“荆襄洪元邪教的事情，你不必多想，仙盟自会派遣级别足够的人物来处理。”冯落衣本来想要回去，又想了想，说道：“其实对于五年之事，你不必太过耿耿于怀。接下来五年，整个仙盟都会过得紧巴巴的，你在神京日子说不定还舒服些。”
“诶？什么五年啊？”
……
冯家院子里，冯落衣的另一个化身也站起身来，把怀中幼女交给冯守记：“祥伦差不多要意识到了，我也得走了。”
冯守记点点头：“保重，爷爷。”
冯落衣笑道：“我刚才给王崎说的五年可不是劝慰，仙盟接下来的日子确实紧巴巴的。你要督促好冯家没有什么研究天赋的孩子，让他们苦修斗战本领。会战的，过几年可大有好处。”
说着，冯落衣的化身消失不见。

第四十七章 神京
在告别冯落衣之后，王崎从下京出发，又向东北方向走了足足六天，越过大片人烟稀少的区域。然后，他遥遥望见了一座大城。
这座城还保留了城墙，墙高十一丈，隐隐有灵禁护持。与不设城墙、不设关卡的下京不同，神京每一方只有三个城门，往来进出都受限制。不过这里不是仙城，没有禁空的法令，王崎就看到有不少修士直接飞了过去。神京城池四四方方，没有扩建迹象。中轴一道大路贯穿南北。城池的正中央是一个小高地。高地之上，就是大廉皇宫。不过这皇宫一点也不神圣，天下人大多都对皇室没有什么特别的敬畏之心，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什么神和什么什么圣专门跑到这儿来决斗——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应该去辛山仙盟总坛禁地的，不过王崎觉得应该也没有人会为了装逼到有逍遥修士常驻的地方作死。
与下京相比，神京活力稍显不足，但却有一种特殊的韵味。雕梁画栋，更盛下京，重重楼影，更显恢弘。
当看到远方的繁华大城的时候，王崎一下子累瘫在荒地里：“终于到了……”
真阐子怒道：“要不是你小子不肯乘飞舟，我们早就到了！”
“我怕了你了……我对那玩意过敏，而且跑过来还可以顺便锻炼下身法。”
“你要不了几年就筑基，到时候在地面奔袭的身法何用？”
“还可以锻炼法力……”
“是哪个小子告诉老夫，说今法修纯化法力的最佳途径是解析法力本征式来着？”
王崎气闷到：“真是……说不过你……”
歇息一阵之后，王崎就从地上爬起来，向神京走去。最近不知为什么，他的法力乃至体力精力回复得越来越快。往日以最快速度长途奔袭，王崎根本坚持不了一刻钟，可现在一跑就是一个时辰，还不带喘气的。若是速度放慢一些，王崎甚至可以不眠不休的一直跑下去。
这大概是圣光带来的好处？
王崎这样想着，走入城门。
守城的军士竟也是有修为的，虽然没有法力，应该只是养心期或学而期，还不到通天，但是生出一分感应力却是够了。王崎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气息，守门的兵丁哪里看不出这是个修家，不敢阻拦，就这么放行了。
一进城，王崎就真切的感觉到神京与下京的不同之处。下京的繁华在于其强大生机，货殖来往不断，经济发达，每个人行走都是急匆匆的，脸上多挂着忙碌却满足的表情。而神京则不同，他们身上没有下京人的锐气，反而多了一分闲适惬意。在街上行走的人们大多都是在闲逛。
真阐子啧啧称奇：“好一个神京，不愧是养老的都城。”
大廉皇室贵胄，皆是投效今法的古法修。今法仙道不许古法传扬，将凡间封给他们。魔皇之乱后，仙盟更是收回了他们的统治之权，原本列土封疆的封地只能算采邑了。这批人又被集中到神京，好吃好喝的供着。是以，神京也被唤作“养老的都城”。
王崎怪道：“你又知道啥了？说出来让我笑笑，开心开心。”
“老夫若说的是修法方面的问题，确实只能贻笑大方，但是观风物的本事，你不如我，也学不来。”真阐子说道：“到了神京才知道王孙不值钱，这满大街走的都是豪门贵族啊。”
“能官名臣都在下京处理大廉民事，留在神京的自然都是古法修之后了。”
“你不明白。扇子上的印章、腰带上隐绣的族徽、手中的文玩，都是贵胄显摆的地方。这里的贵族子弟不仅会显摆，而且显摆出水平了，你可以想到他们有多闲了吧？”
王崎疑惑道：“老头你似乎很……开心？”
“看到古时对头的后人被仙盟当猪养，当然开心。”真阐子笑道：“那个小子身上的气息……哈，星陨云崩阁的三千星激诀，那边是冰海天的冰魄神心功……哟，古时门派天笑古宗也在啊……啧啧，虽然已经今法化了，但是妖傀宗那一身臭气还是改不掉，真是臭不可闻……”
灵识一扫，尽是一些知根知底的心法，这然真阐子觉得无比亲切。王崎倒是觉得真阐子有些兴奋过度了，摇了摇头，继续上城里走去。仙盟在神京的分坛就在城边，不是很远，他还赶着报备之后去万法门驻地呢。
不过很快，王崎也切实的感受到“养老的都城”这个称呼的真正含义。
那空气若有若无种种异香。
其中，有脂粉、熏香的香气，也有烤鸭、肉汤的油香，更有鲜花、果品的自然香气。而种种香气混杂在空气中，竟然没有产生一点异味，实在难得。看起来，就连街上店铺的彼此搭配都是花过心思的。
“真是……会享受的。”王崎被阵阵异香勾得食指大动。在冯家吃过一顿早饭之后，他几天来都没好好的吃上一顿热乎饭，现在又被这食物香气一激，食欲竟然爆发出来。
“算啦，反正已经晚到一个月了，也不急于这一顿饭的功夫，先祭一祭我的五脏庙再说。”
打定主意的王崎迅速闪进一间茶楼，唤过小儿，叫他有什么茶点全都上一份。在等茶点的功夫里，王崎大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在这喝茶的人竟都是修士。
而不远处，有几个修士引起了王崎的注意。与神京大多数人不同，他们都是彻底的今法修，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两个万法门弟子。
“等下去万法门驻地不怕没人带路了。”

第四十八章 神京外门
候本立是天灵岭外门弟子，而且是属于混得比较差的那一批，不属于任何一个支脉，自报家门也只能说“天灵岭外门”。他和着一众师兄弟刚刚做完一个“大项目”，简直快要累趴下了。
完成了任务、正有点开心的候本立本来想说点什么有趣的事情，但是看着周围东倒西歪萎靡不振的同门，他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在无人区里连续跟踪妖兽群一个月，观察生物群落，这真特么不是人过的日子。
“哎，生不逢时啊！”候本立把手中茶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哀叹到。
神京位于大江下游，已经接近东海千里了。在古时，这里就是海妖侵袭陆地的前线，鲜有凡人居住。但是，这里古时又有大宗派驻扎，是以虽然妖祸不断但大妖极少。这就导致了神京周围保留神州最大的平原原始生态区。后来，那个驻扎在此地的宗门投效今法仙道，神京被划为封地，但生态区被保留了下来。天灵岭神京驻地也是为了这个生态区才设立的。
对于候本立这样的外务弟子来说，隔三岔五跑无人区观察妖兽才是常态。说实话，这与他想象中鲜衣怒马、驰骋天下、快意恩仇的修仙生涯相去甚远。
“得了得了啊，你要是活在古法修的时代，恐怕踏上仙途没几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另一名天灵岭外门弟子摆摆手说道。
“今法不重根骨中悟性啊，说不定我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咧。”候本立反驳道。
那外门弟子笑道：“那你肯定出生就被人有德者居之了。”
一个年岁稍长的天灵岭弟子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别闹了啊，吃完这碗茶就都给我回去睡觉……啊——真是，累得吃饭都没胃口。”
这个弟子修为以已经到了炼气圆满的地步，是在场中人里修为最高的一个。这次在外面搞调查，他一个人承受了大半的压力，所以也是最累的一个，说话还带着呵欠。
候本立又看向另一边的一位女子，她也是一个天灵岭外门弟子。这个女孩倒没有一脸倦色，只是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方雅，怎么了？”
那个名叫方雅的女孩抽抽搭搭地说道：“呜呜……辰师兄……辰师兄他……”
“我勒个去！”候本立大叫：“你这是被他……被他那个了？”
不远处刚刚端起茶杯的王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神京的学术环境已经如此恶劣了吗！潜规则这种事居然都成了理所当然的猜测？
“不是啦……”方雅哭丧着脸：“我把辰师兄的耗子养死了几只……他就把我赶出来了……明明他又那么多耗子的，还要扣我月俸……”
“咳咳。咳咳。”王崎差点被水呛着。好吧这不是什么潜规则，这是读作天然呆写作实验室终结者英文名德克斯特他姐的怪物引发的可怕悲剧。
生物实验室里的实验动物绝对不是随便哪一只都能当的。实验为了更简单的得到结果，往往需要尽可能的消去不必要的变量，以避免造成干扰。如果动物的某一项生理机能成为了那个“冗余的变量”，那么久必须将这一项机能摘除。
也就是人工制造基因缺陷。
带有特殊基因缺陷的小白鼠甚至无法再自然环境当中存活，只能在特定环境下饲养，这使得每一只的成本又上涨了一个档次。王崎虽然不是生物专业，但也知道这种小白鼠不便宜。以前世的价格来看，这一只小白鼠的价格就在数千到十万之间。美国百亿美金的研究资金里，有三成左右就是花在实验动物身上。
养死几只……这对于一个刚刚经营独立研究室、还得靠自己繁殖小白鼠降低成本的苦逼修士来说，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姑娘……你师兄没有当场拔剑砍你就称得上义气深重了……
但是让王崎意想不到的是，周围居然还有天灵岭修士附和那姑娘的抱怨。
“真是……钻山岭、养老鼠，今天的修士就干这种活计。”候本立愈发愤愤不平了：“如果我们是去狩猎妖兽，那多痛快。”
“得了啊。”那个练气圆满的弟子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这是修行呢，有时间在这儿发牢骚，不如趁早滚回去思考这次所得，将之消化吸收。”
“我就不信仙盟的高层子弟也靠这个修行。比如说辰师兄吧，我就没见他往野地里钻。”
术业有专攻啊大哥……在实验室研究遗传的和翻山越岭调查生态的能一样吗……
王崎嚼着点心，对这些半吊子典范的天灵岭弟子绝望了。他不打算继续听这几位的诉苦，而是直接询问那两个万法门弟子宗外驻地的所在。
不过，候本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暂时停了下来。
“别的不说，我敢打赌今年统一入门试炼的前几名都不是这样修行的。”候本立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压低嗓门说道：“你们知道今年统一入门试炼的榜首吗？你们是不知道啊，今年的第一第二，最后那一战真是绝了！尤其是今年仙院榜首的王崎王师兄，那刀法，那身法……”
王崎明面上的身份乃是真传弟子，远远高于外门弟子，所以外门弟子虽然比王崎入门早几年，但依旧要称呼师兄。
王崎笑眯眯的停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以路人的身份听其他人称赞自己还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怎么好意思打断。
候本立对于科考兴趣缺缺，但是谈起这类类似于江湖掌故的事情就来劲了——虽说入门试炼是类似于高考的制度，但也是最接近他理想当中仙道的盛世。仙盟成立以来，治安好得不行，中二少年的一腔热血往往没地方泼洒。他飞快的复述了今年统一试炼武试中几场比较有名的。末了，他看向坐在一边的万法门外门，说道：“莫真真，这位师兄可是万法门的哦，万法门的！”
……
德克斯特的姐姐，蒂蒂，《德克斯特的实验室》，96年央视六套引进的美国动画。凶残的实验室毁灭者——哎呀呀，真是暴露年龄的梗啊。
咳咳，顺便一提，在欧美著名同人作品《飞天小女警D》当中，德克斯特同学成功的泡上了大家的童年女神，飞天小女警花花。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四十九章 你真叫王崎？
莫真真与师妹符笑都坐在这茶楼的一角喝着茶水。
神京别的不多，就介法修、古法修多。今法门派中只有一小部分在神京有驻地，在神京的今法修相对而言就少很多了。大家都是今法修，彼此之间更好说话，因此神京今法修都抱得比较紧，彼此之间也很熟稔。这间炒楼算是他们常来聚一聚的地方。
听了候本立的问话，莫真真笑道：“候兄你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对真传的事情可不怎么了解。”
“霍霍，这位王师兄的刀法、身法，那可真是……”候本立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我要是有一刀劈散同级修士杀招的能力，那真是……”
“如……如果侯师兄你真真的有那个，那个意思的话，不妨西行，那边、那边正在闹邪教……说不得有厉害的神道修士。”另外一个万法门外门弟子符笑略带一点口吃，却也张口说道。
“得得得，我说什么你们都笑我。”候本立气恼的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然后又问莫真真：“你说，王师兄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又不是已知的什么绝学，他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无非就是多背书多做题……王崎在他身后喝了一口茶。
莫真真摇头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候本立又问道：“你们刚才说，西边闹邪教，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们十五日前就出城了，是不知道。”那名养死了小白鼠的天灵岭弟子方雅说道：“就在十天之前，西方那边查到了邪教‘洪元教’的踪迹，然后引发了一轮严打，揪出不少党羽、教众，但是那个最关键的神道修士却没有落网。又过了四五天，仙盟又出了一道号召，要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洪元党羽。”
诶，冯老师动作很快啊，我前脚和他说完，他后脚就在全仙盟发出号召了。
王崎又从他们的对话之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神道修士以香火信力凝结神躯，这神躯本就不同凡响，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是血肉之躯的百十倍。但是，天地灵气对神道修士的作用并不大，所以神道修士又开发出另一道法门，将天地灵气赐予下属信众。下属信众得了天地灵气，就可以如同普通修士一样练气筑基、结丹化婴。
在这种模式下，修士被分成两个阶级，即神灵和神祝。神灵相当于一个修炼外挂，能更提供大量经过初步炼化的灵气给神祝修士。神祝修士为了能够享受到更多特权，则需要向外挂编写者缴纳费用充值——也就是帮助神灵搜集香火信力。这算是古法修当中难得的互惠模式。而这个模式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神祝修为上限受制于神灵吧。但是，在天地灵气稀少的年代，这种快捷的路线反而更加受欢迎。
当年圣婴教覆压天下，坐拥全神州的香火信力，便足以供养十余大乘。神灵不出，邪教便不算被灭了。
王崎又听了一会他们的谈话，大概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就站起身来，想那边那两个万法门弟子走去。茶点也吃完了，应该办正事了。
看着王崎走过来，几个今法修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过，王崎身上那纯正浩大的今法气意却让他们没有说什么。王崎径直走向那两位万法门弟子，打招呼道：“诸位道友安好。在下是过来向这两位同门问个路的。”
符笑一怔，问道：“你也是万法门弟子？”
王崎当即默运心法，收敛日趋强盛的天演图录、收敛天熵诀、收敛天歌行，只展露爻定算经的气意。少了诸多心法的干扰，众人都认出了王崎的心法。莫真真捂住小嘴：“天哪，你的修法居然是爻定算经！”
“易髀算经其实也不弱，至少在包容性上胜过爻定算经。”王崎笑道：“我是新来的外务弟子王崎，特来询问一下，仙盟的神京分坛在哪边？我万法门的驻地又在哪边？”
正所谓知者不博，博者不知，一部心法在一个领域的强大自然会使得他在另外一个领域稍弱。相宇天位功这种号称“一法通则万法全通”的全能功法倒是又博又知的，但是光是掌握这一门心法的用法就得耗去无数时光——高数挂科的人根本用不了这门心法。无论是莫真真还是王崎都明白，易髀算经差了爻定算经不止一筹。得了对方恭维，莫真真也笑脸相待：“其实我等下也要去总坛回交任务，接着就会本门驻地，这位师……师兄？要不要一起来？”
真传、内门在仙院毕业之后都会在山门呆满五年，出山都筑基了。外门弟子就没这待遇了，成绩好的兴许能够在山门里学习一年到三年，成绩不好的就直接派驻到各地的宗门驻地或是分派到门派内部的各个职务上。王崎的修为是练气期，又自称外务弟子，是以大家都把他当成在山门里学习过几年的外门弟子了。莫真真、符笑都是今年才入门，自然得称王崎为师兄。
王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谪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名头，搞不好还要惹一堆麻烦上身。能不让别人知道就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对于莫真真的邀请，王崎自无不可。他就在这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候本立摸了过来，亲热的拦住王崎肩膀，凑过来贱兮兮地说道：“兄弟，搭讪的功夫不错嘛。”
啊？
王崎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候本立问道：“你真叫王崎？”
王崎顿时哭笑不得：“我确实叫王崎来着。”
二人的问答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经过候本立的“提点”，众人这才意识到王崎的名字。
“王王崎，万法，万法门，练气中期……”符笑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得上啊！”

第五十章 流放地、养老城、宗外驻地
面对众人的目光，王崎叹息：“咳咳，我确实叫王崎。万法门真传弟子。”
“原来你真叫王崎啊！和那位真传师兄同名！”众人显然只信了第一句话。看到周围人这个反应，王崎反倒松了口气。陈景云大概还没跌破下限把他是谪仙这件事到处乱贴，然后自己的相貌显然也没有传扬天下。这都是好事。
对于众人的误会，王崎也乐见其成，老神在在抄起一杯茶水喝起来。候本立却一脸不爽地说道：“你在那边听了很久对吧？还贼眼兮兮的看过来。”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感觉到了异种法力的入侵。没有什么恶意，最多只能让人难受一下罢了，也就接近于普通少年之间“你捶我一下”的程度。虽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做有点自来熟的嫌疑，但是甚至还谈不上失礼。
候本立的态度很明确——小子，你刚来就泡这边的妞，不好吧！讲个先来后到啊！
不过，很快候本立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自己不管怎么用力，王崎都像没有反应一样。相反，自己的法力反倒隐隐出现了失控的表现，正不要钱似的往王崎体内倾斜而去。
王崎用茶杯掩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读作圣光写作外挂的神通能够抽取外界的“序”来强化自身，就算是真正的攻击性法术在攻入王崎体内之后也要被吸收三成抵消三成，十分力量只能产生四分效果。
候本立的行为仅仅是用法力冲撞王崎，连攻击都算不上。而他的心法乃是天灵岭所有，与天演图录、圣光都是同源。仅仅是一瞬间，就有无形的根系逆着法力流深入候本立体内，汲取他的力量。
真形兽经，法力还算凝实。
王崎甚至还有闲工夫品鉴一下对方的法力。不过他也知道，这么干下去多半会像艾轻兰掠夺杨子平全部生机力量一般，将对方吸取致死，是以王崎用天熵诀一转，隔断了双方的力量，隔断了负熵的圣光。
解脱之后，候本立体内法力下跌，倦意上涌，然后脖子一松，脑袋磕在桌子上。
“你厉害。”候本立郁闷的爬起来，对王崎说道。
看着自家师弟吃了个小亏，另一个天灵岭弟子说道：“王师兄你别在意啊，猴子这家伙就是个人来疯，想到一出是一出，你别在意啊。”
“诸位相处得还蛮融洽的啊。”王崎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们和本地修家处得不是那么好，平时事物繁重冗杂，只能彼此之间抱怨一下。”莫真真扯起师妹：“好了王师兄，你要去仙盟分坛还有本门驻地的话就跟上吧。”
王崎跟着莫真真走出茶楼，走街串巷，不多时就来到了那条贯通南北的大道。
这条宽有百步的天街是有平滑青石扑成，阳光照在地上，耀目生花。但是在王崎眼中，神京已经不复初见时的热闹。
这里简直暮气沉沉啊……真是个流放地……
“怎怎么了？王师兄你好像有心事？”符笑转过身，见王崎一副低头不语的样子，问道。
王崎叹道：“这里不太像求道之人呆的地方。”
求道，或者说搞科研，其实是不忌周遭是热闹繁华还是冷清萧条的，但是，一个良好的学术环境是有利于学者思考的。但是神京的话……
“确实没法和本门比。”莫真真苦笑着接过话头：“算学除了努力之外，首重天赋，次重交流。但是我们神京驻地吧……因为神京需要万法门的地方不多，万法门派驻的人也少，甚至还如不下京驻地。”
“万法门外务一般是干什么的？”王崎有些好奇了。在仙院时，他总觉得自己再不济也是个五绝内门，所以外务之类的完全没想过。
莫真真想了一下，说道：“我万法门心法重算，算算数便是修行，这个你是知晓的吧？”
随着莫真真的介绍，王崎渐渐了解了万法门外务的主要内容。
统计、数据整理、简单计算……这些都能促进万法门修士修行的。虽然对于王崎来说，这样子计算未免效率太低，但大部分刚刚入道的万法门弟子也就在“高数不会挂”的水平上，解不了多么高大上的算题，这种并不复杂但处理的数据量十分庞大的人物反倒更加适合他们修行。因此，税收、人口普查一类的户部工作，其实是由万法门外务弟子完成的。
同理，各个城市的天灵岭宗外驻地，实际上就是大医馆。山河城在城市里的宗外驻地则负责工程方面的问题。这些宗外驻地人并不多，却足以将大廉官府的运转效率提高数倍。而在“为人民服务”的过程对于这些外门弟子，则是修行的过程。
更加绝妙的是，由于事关自身的修行，所以绝对不用担心这些外门弟子偷奸耍滑或利用职位之便大开后门。
“啧啧，仙盟名义上不管理凡间，但实际上凡间的命脉都在仙盟手上。”真阐子叹道：“而凡间强盛，则凡人数目多。凡人多了，今法修也会慢慢多起来……”
不止如此。
王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种在各地广建宗外驻地的做法，实际上还可以大大增加收集研究材料的速度。就比如天灵岭宗外驻地开医院，这样子接触到特殊生物样本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比如地球上赫赫有名的海拉细胞，就是一个医生从自己的病患身上取得的。而万法门这样百年如一日的记录有关国计民生的数据，只要有心，搞出几个社会科学的定理不是难事。
看王崎依旧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莫真真安慰道：“其实神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这里住得很舒服。”
“养老的都城嘛，我也知道。”王崎眯着眼睛，感受着空中的风流：“这里的风吹着挺舒服的。”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当成养老之处对待，那自然要选最好的地址了。”莫真真附和道：“这里离东海不远，古时有极度称为人族大乘与妖族大乘战斗的战场，地势平坦，一年四季都有海风。”
王崎叹道：“确实，也不是那么坏。”

第五十一章 安顿（上）
见到神京分坛的时候，王崎觉得自己似乎是走错地方了。他这辈子见过的仙盟分坛都不算多，可也不少。但是，想神京分坛这样破落的还真没见过。
首先，这里只是一同小楼，还不带院子。没错，小楼，虽然灵禁俱全，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栋五层的小楼，还不带院子。其次，这里居然没有仙盟分坛标配的大型算器，仙盟人员办公靠的还是区区重器级别的台式算器——要知道襄口分坛那种乡下分坛都有一台可以布下大规模叠加式幻境的算器呢。
王崎疑惑的看了莫真真一眼。他感觉这完全不像是仙盟分坛，可莫真真苦笑一下，就带着自己的工作成功向仙盟回交任务——在万法门外务之余，她还在仙盟接受处理实验数据的任务，赚取额外功值。
王崎办理完神京暂住证……咳咳，在仙盟报备之后，就跟着莫真真来到万法门在神京的宗外驻地。可是一到地方，王崎就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莫真真：“莫师妹，我们真的没有迷路吗？”
“就是这儿儿。”符笑解释道。
王崎怎么也没料到，所谓的万法门神京驻地，居然是一个四合院，而且别说高规格的九进九出了，连个六进都不是。这这这……这也太过寒酸了啊！
看着这一幕，王崎叹息道：“感觉这里也就最基本的灵禁，没错吧？”
“这里根本不受本门重视，自然没有多余的功夫去不知灵禁。”
王崎扶额：“那么算器呢？算器总有吧？”
莫真真想了想：“倒是三四件左右，其中有一台是重器级别的，都是筑基期的师兄师姐在用，咱们练气期很难用到——你在万法门本宗学过使用算器？”
“会用，也就是会用吧。”王崎叹道。他前世玩了一二十年的计算机，但这辈子接触算器也才半年多，还不能说能够用算器处理学术上的问题。
就在这时，大院的门被推开，一个青年男子神色匆匆的走了出来。福相和莫真真急忙问好：“皇甫师兄。”
复姓皇甫的男子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不弱。王崎估摸着，他比苏君宇也差得有限，应当是万法门内门弟子。他看了王崎一眼，问道：“这小子……爻定算经、几何书？你是新来的？”
“是的。”
“嗯，好好干。神京外门虽然寒酸，但是还是供养得起你的。”皇甫师兄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事一般，只是问候王崎两句就离开了。见皇甫师兄走远，莫真真介绍到：“这位皇浦师兄名叫皇甫涟，是我们神京驻地仅有的五名筑基期修士之一，是研究拓扑学的算家，在四色算上很有造诣。”
王崎点点头。拓扑讨论的是几何当中的图形当中的连续变换，会涉及到群论的内容，有机会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向这位师兄请教一下。
这时，莫真真又疑惑的看了王崎一眼：“你居然还兼修了几何书？”
爻定算经、几何书都不是好练的心法，而同时兼修两门，不用说，肯定是为了通向解析几何的“天位功”，甚至更进一步练成源自泛函分析的“相宇天位功”。这两门可都是能成元神乃至证逍遥的修法。
莫真真将王崎引入四合院。绕过一个装饰着正十七边形的影壁之后，王崎看到了一个不甚宽敞的院子。莫真真介绍到：“这里的不甚宽敞，但基本的灵禁都在，练气期操演武学倒是够了。”
然后她又指向四合院的四间正房，说道：“正房其，最右边那一间是本地主事刘师叔的屋子，左边那一间是书房，算书还算齐全，虽然不能和本门比，但是也够用到金丹了。不过那里的书需要功值才能兑换，我们兑不起。三件算器当中有两件在那边了，重器级别的那件也在。”
她又转向屏门，指靠南的一间堂屋：“那里是塾子，也是一般书籍存放的地方，刘师叔或是几位师兄师姐给我们讲课也就是在那里。若是闲暇，你可以在里面自己找些算题来做。另外，历史或者风物志之类的闲杂书籍里面也有。里面另有一件算器，虽然只是符器级别，在胜在够大。”
“东西厢房分别供男女弟子居住，都有独立的浴室，但是厕室事共用的。若是你用便桶尿壶的，则需要自己倒。”
“另外后面也有厨房，听说之前是专门请了佣人负责饮食的，但是我来之前就取消了。要吃饭得和其他同门商量搭伙，轮流买菜做菜。另外清扫院子整理书房之类的也是要排班的，晚点的时候你和大家商量着重拍一下就是了。”
王崎有些郁闷：“没赶上好时候啊。我来的时候连个打扫的都没有了。”
“听……听说仙盟到了，到了关键时期，上面有口号的。”符笑认真地说道：“上面说‘咬咬牙就过去了’。”
王崎问道：“这口号上面时候的事情啊？”
莫真真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去年年初。”
难道又和西疆有关？
王崎有些疑惑。自己遇到的一堆破事里，好像有不少都和西疆、妖族扯得上关系，而且时间还刚好都是去年年初。杨俊因为去年年初的妖族异动，全家被毁、心理变态，最终被邪魔附体；同样和邪魔扯上关系的赤炼血也是在去年年初得到外道魔像。
“去年年初海外妖族反常袭击西疆。仙盟是开始备战了吧。”这时，王崎耳边传来真阐子的分析。
王崎在暗中回复到：“可是冯落衣前几天提醒我，仙盟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紧巴巴的，这是铁了心要动手的信号？”
“别多想，仙盟家大业大，用不着你这样的练气修士去西疆前线。就算真的想和古法修、想和海外妖族拼命，也得先提升修为。”
见王崎站着不动。莫真真推了他一下，指着正房说道：“你是新来的，应该先去刘师叔那里报个到，让他给你安排个位置住。”
王崎点点头，向正房走去。与此同时，一个拎着扫把的少年从穿堂走出来。看见王崎，他愣了一下，问道：“莫师姐，符师妹，这个是谁？”
莫真真赶忙介绍到：“这位是王崎王师兄，新来的外务弟子。”然后又转向王崎说道：“这位是林锋林师弟，练气后期，是我们当中唯一修炼了几何书的。”
林锋打量了王崎几眼，分析他的站姿以及走路的姿势。最后，他失望地说道：“也是个不会用剑的啊……”
“林林师弟，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说啊！”符笑急忙呵斥林锋，而莫真真则给王崎解释：“林师弟少年心性，又好剑术，所以才会这么说。其实他没有恶意的嘛。”
王崎点点头，心下了然。中二病犯的少年嘛！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但是……你丫说我剑术不好？

第五十二章 安顿（下）
进入新世纪之后，生物学越来越偏向认为，人的意识只是一种特殊的生理活动。肉体、尤其是大脑这个主要思考器官的状态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性。王崎两辈子加起来都四五十岁了，但还是免不了有几分跳脱的思维。
王崎尚且这样，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毕竟中二也就是思维跳脱跳到坑里去了不是？就王崎个人来说，他还是很理解中二病的。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谅解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对于玩到自己头上的熊孩子，王崎一向是坚决严打的。
说我剑术差？Naive啊！薄筱雅知道吗？剑术比你这熊孩子不知道高哪去了，我和她谈笑风生！
王崎微微一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对莫真真。符笑说道：“二位师妹，多谢带路，我得先去找刘师叔了。”
说完之后，王崎挺直腰，径直往正房走过去。符笑嘴笨但心直，看着王崎姿势古怪步伐别扭，奇道：“王师兄你在……”
莫真真拉了符笑一把。她的见识略高一点，看出王崎的本事。
而林锋则对王崎的步伐更加敏感。他瞪大双眼，原本臭屁至极的表情换成了惊骇莫名。因为他在王崎的步子中、在王崎的身形中乃至在王崎摆臂的节律当中窥出了剑法！
在他眼中，王崎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剑阵，剑阵当中，数柄长剑或锐利或厚重或轻灵，发出耀目寒光！
这……这是……
看到林锋发白的脸色，王崎这才满意的收了步法，自然的走向正房。
他居然在短短数十步里，走出了一套剑法！而这套剑法，居然看得林锋眼睛发直。
“这好像是皇甫师兄演示过得那个……”符笑震惊地说道。
对于王崎来说，通过群论变换来看武术，刀枪剑戟拳掌腿脚差别不大，将一个的招法、意境嫁接到另外一个上面非常简单。临时拼出一个看上去就剑意十足的步法也不难。这在几何、拓扑里面也有类似的内容，通过拓扑变换和拓扑等价，一样可以融各种武学于一体。
看着正房，莫真真不由得感叹道：“去过本门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学的东西都比我们的强。”然后她又看着变色大变的林锋，教训到：“师弟你这下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王崎走入正厅的时候，刘云祥正在看书。他是神京本地人，积年的金丹大圆满。为了表示对神京贵胄最大的忍让，万法门没有派遣元神期宗师来当主事，整个神京城也只有一名今法元神。
见到王崎进来，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放下手中的书本，问道：“今年仙院榜首？原来仙道的状元也长这样子啊。”
王崎笑道：“您也知道啊。”
“我再怎么也是金丹期，还是在金丹期上卡了上百年的积年金丹，有个私家的算器不奇怪吧？”老者笑道：“刚才仙盟给我发了一封幻书，说新的外务弟子已经到了。而且，之前也有仙盟高层也跟我说过你。”
“包括我谪仙的身份？”
刘云祥笑道：“有这方面的，但我不在意。毕竟谪仙老头子不是第一次见了，仙院的魁首还是头一遭见。”
王崎惊到：“神京又不是第一次来谪仙了？倒是个标准的流放地啊。”
“流放不流放可不是你说了算。”刘云祥正色：“依老头子我的眼光看，那几个谪仙也确实是适合神京的货色。而你的这些同门，你觉得他们也是被流放的？”
王崎顿时说不出话了。
刘云祥接着说道：“不过有真传水平还被送到神京的，老头子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两个，你是第二个。所以这么做也确实有些古怪。对了，你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你是真传的事情对吧？”
王崎说道：“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而且被人当谪仙看还确实有点怪。”
“那好，老头子我也不给你什么优待了。”刘云祥甩给王崎一串钥匙：“东厢第六房，最后一间厢房了啊，有点灰，自己扫扫。另外衣服被子什么的自己弄去，没银钱的话跟老头子说一声，老头子会看情况给你一些，当然，不会太多。另外其他的事情你就和同门自己商量商量吧。”
王崎问道：“我自己的房间可以自己改造一下吗？比如布置一些禁制、阵法怎么的。”
刘云祥眉毛一挑：“怕人打上门还是怎么的？”
王崎摇摇头：“我这个人，好静，最怕有人打扰我算题。”
“真传的骄傲啊。”刘云祥笑了。不过对于禁制一类的，他倒没有反对：“那块地方是你自己的了，你怎么折腾都没问题，就是把它炸了都行——当然，我们不管修就是了。”
“炸了？”
“焚金谷、归一盟的弟子少不得做实证吧，做实证嘛，一个不小心就炸了。”刘云祥说得轻描淡写，但还是意识到修士和前世科学家有不同。
修士完全可以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做各种作死的实验！
以后遇到这种修士一定要绕道走！
“另外每隔五日，我都会布置一些任务给你，视任务完成度领取月俸。交还任务的那一天我会在通房讲课——不过，你小子也不一定会来听吧？”
在离开刘云祥之后，王崎和等在外面的三个同门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房间里走去：“东厢五房……右起第五间，就是这间吧。”
王崎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再仔细一看，地上，天花板上又积下了厚厚一层灰烬。王崎捂住口鼻运转天歌行，强大的静电场席卷整个屋子，将之彻彻底底的“洗”了一遍。伴随着噼啪的声音，细小的灰尘往王崎这边汇聚，最终在他面前团成一个不规则球体。看着较小那足以淹没脚踝的灰尘，王崎无奈的借来扫帚簸箕，将之分三次扔到后院的垃圾桶里。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王崎才有功夫看向这个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椅子，一个书柜，一个衣橱，角落里还有一个饮水的装置。这就是这间房的全部陈设了。抡起面积，这间房比王崎在仙院住的那宿舍还要小几分，灵禁也不完全。
真阐子叹息：“真是，又小又破……”
“但是是个好地方。”王崎像是压抑不住笑意一般。他飞快的取出几丈符篆贴在门上，然后关进门窗。接着，他放生大笑：“Yes！Yes！Yes！我自由啦！哇哈哈哈！”
真阐子惊到：“你小子发什么疯呢！”
听了真阐子的问话，王崎止住笑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然后，他又做了一件让真阐子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从腰上把算器摘了下来，一把扔进储物袋中。
“此处灵禁不全，连基础的功能都不齐全，自然不会有比较高级的功能了——比如说监视。”王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份手稿和一份秘籍：“这两样可都是见不得光的。这缴获来的《寂灭焚天掌》也就罢了，被发现了最多赔偿功值，不准道人的手稿被发现了那就惨了。这里一没有元神以上的高阶修士，二没有高级算器，我只有在这里才能够保证秘密行动。”
“算器又怎么了？”
王崎摇摇头。这老头经验是不缺，但是对一些超乎想象的法门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和思路。王崎前世，某软件公司靠在操作系统留后门可是把持着不少情报了，要说算器没有这个功能他第一个不信。
“我在冯府外面见到冯老师，就是说明他肯定有在我的算器里面留下‘后门’的手段，明白了吗？”
真阐子感叹：“还真是防不胜防啊——不过你不是说过吗，冯落衣是你最崇敬的算家，你还这么怀疑他？”
王崎舒出一口气：“是啊，我崇敬冯老师的智慧，所以绝对不会低估他的能力还有判断力……”
若是易地而处、我为仙盟行事，相信我也会这么做吧。

第五十三章 一个月后
“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啊……”在一处绿草茵茵的坡地上，王崎抱头呻吟。
本来在远处修炼着一套掌法的薄筱雅听到王崎的抱怨，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劝慰道：“师兄，按照你刚才说的，神京也没有那么烦啊。”
明媚的阳光斜洒在薄筱雅的脸上，白皙的肌肤有些耀目，竟然王崎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这是来自一根筋的乐观向上啊……在这种家伙面前表现出烦闷的我真的好自惭形秽……
王崎移开目光：“总之，每隔五天就有一大堆任务不说，刘师叔的讲课也没啥营养价值，现在我完全是靠一个人自学跟上进度的。”
“其实万法门本宗比你们那边强点有限吧。”薄筱雅也略有些苦恼：“说实话算学逻辑是不好学，门里的宗师都不研究这个。”
王崎随口应道：“毕竟太过基础的东西很难出成果的嘛。”
在算学的领域，越是基础的东西就越是难以出成果。数学逻辑是数学的基石，数学逻辑要是出了成果，整个数学体系都会改变。在这方面，哪怕只取得一点成果，都需要巨大的努力。
另一方面，由于这些是在太基础了，没有办法转化为战斗力。就比如1+1=2，是一切运算的基础，但是有人能够把这个转化为剑法吗？我砍了一剑再砍一剑效果等价于砍了两剑？
“我有个叔爷爷是研究这门功夫的，我本来想向他请教的。”薄筱雅露出气闷的表情：“只是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找不到人，真是叫人不快。”
“叔爷爷？”王崎疑惑片刻，才想起对方的身份。
嗯，我忘了姑娘你姓伯努利了……伯努利集是吧……
“薄氏集的话，其实还可以从薄氏大天元入手来着。”王崎说这话的时候嘬着牙花子。尼玛能够在这么多不同的领域冠上自己家族的姓氏，这是何等霸气？
“其实我还是找到了一门专门阐述几何的武学，叫做天全散手。师兄你也去兑换一下吧。”薄筱雅突然说道。
王崎问道：“就是你刚才打的那一套？”
“嗯哪。”
“不要。”王崎断然拒绝：“那确实是一个好架子，虽然本事威力步枪，但是包罗万象，容纳变换，只可惜……这根本不是我需要的啊喂！”
论起包罗万象，王崎用地球物理体系调和的那一身心法就够包罗万象的了。他的武学同样是从最基础的算学开始一点点的积累出来的，在包罗万象、变化万千上已经足够强了。天全散手和他本身的体系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
“才二百功值，师兄你身上也有几百功值吧？”
王崎捂脸：“你以前绝对没有兑换过武学和理论对吧？你那来自于仙院试炼和月试第一的奖励也都存着呢对吧。”
薄筱雅点点头：“很多武学只要我开口的话，太爷爷或是几位叔爷爷、几位伯伯都会送给我，然后他们的理论我也没有学完全。”
尼玛……我又忘了姑娘你姓伯努利……
“说实话，我会主动学习家传算学之外的部分，这还是第一次。”薄筱雅对着王崎笑道：“师兄，你的锅。”
“别说得像是我的错一样。”
“可是，见证一门新算学诞生的诶！这对算家来说是何等的诱惑！”薄筱雅直言：“总之这是师兄你害我学坏的。本来我按部就班的研究泛函的话，在山上有大把的人可以请教。”
看着一脸义正言辞的薄筱雅，王崎有些惴惴不安——尼玛这丫头要是知道我这一个月都没来得及搞逻辑方面的东西会不会从万法门冲过来砍死我……不过不是因为拈花惹草而是因为没有按时算数学题而被柴刀的我应该是头一个吧……
王崎和薄筱雅不同。他前世就是数学物理两手抓两手硬的学霸。对他来说，数学是最好的游戏，也是探索世界最好的工具。推动他研究数学的除了对数学本身的热忱之外，还有一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目的。而薄筱雅则是对数学的纯粹热爱，虽然她不介意学一些物理，薄家的算家也有研究出物理、天文方面成果的先例。但是这种行为更像是一个铸剑师挥动自己铸就的长剑、测试这把剑到底有多锋利。
现在怎么突然觉得，把她绑过来陪我刷声望很容易产生负罪感呢？
王崎咳嗽两声，说道：“关于逻辑方面，最近我其实在读机老的论著，论证算器算学基础的那个。”
薄筱雅皱起好看想秀眉：“这个我们上次谈论的问题有一定差别——师兄你还在谋划筑基的事情吗？”
“你看了我那一篇关于法基的设计？”
薄筱雅点点头，遗憾地说道：“可惜我只练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没有其他心法，不能用这个筑基。”
王崎说道：“总之呢，算学逻辑我会一直研究下去，但是我距离筑基只有一年多了，得恶补一下算器那方面的内容，只能先搞这个。”
薄筱雅老实的低头道歉：“抱歉师兄，我不该拿你前途开玩笑的。”
王崎心中一动，说道：“其实你也可以搞一搞概率论和拓扑学。我第一次跟你谈论模糊算学的时候就说过了，这门算学还是和概率一起搞。然后呢，拓扑……模糊算学必然会涉及模糊拓扑的。”
薄筱雅举手提问：“师兄，拓扑说到底也是源自几何吧？边界模糊的……几何？”
“这个我也就是有一点眉目啦！”王崎挠头：“但是只是一点不清晰也不成熟的想法，总之……模糊算学是从不确定的模糊集合、模糊逻辑开始，那么可以用集合和逻辑描述的算学分支都可以加上一个子分支……”
薄筱雅突然有些气恼：“总觉得听师兄你的意思，你是要一个人把最有趣的部分完成啊。”
“哪能呢，咱俩谁跟谁啊，啊哈哈哈……”
应付完薄筱雅之后，王崎的心神退出了绿草坡。薄筱雅本人身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万法门，自然不可能跟他见面。实际上，刚才那副好风光，只是薄家专属聊天室的一个墙纸。
退出聊天之后，王崎进入了另外一个界面。那是付费论文的兑换界面。王崎叹着气，点开了几篇已经计划好要买的论文，转入自己的个人算器之后，就彻底退出万仙幻境。
想着自己快要归零的功值，王崎发出一声哀叹。
“败家啊……一个月就花光了……”

第五十四章 王崎的家计事情
科研是一个非常烧钱的事情。就拿地球来说，光美国一个国家一年就得在各个领域砸千亿美元。其中、生命科学、医药以及原子物理、核物理永远是大头。由于还存在着研究方向错误的可能性，所以这个行为和风投差不多。没钱，是玩不起科研的。
正是因为这样，王崎理智的选择了万法门开局。毕竟一个新人是没办法申请到实验器材或是实验经费的，而想不通过实验刷声望，数学貌似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王崎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神州的今法修是研究者不假，但他们不单单要做理论，而是把理论而技术一并包揽的。而搞技术，宗门和免不了要伤手做一做。
你王崎不是想要靠计算机对吧？你总得兑换一些神州比较经典的算器设计图，对吧？为了更好的消化、吸收，你最好还要亲手炼制几个对吧？然后，为了你以后能够更好的运用自身法基，上手编个程不过分吧？
可是，设计图这玩意虽然涉及的理论未必很高深，但却是技术的结晶。而技术，在很多时候是比理论更贵的，E=mc^2的公式人人知道，原子弹的技术却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机密。
而王崎自身还是一个物理学家，搞理论物理需要的数学知识一样不能丢。这里至少涉及微分方程、数学物理方程、张量分析、微分几何、复变函数，特殊函数、积分变换而方面。如果想要马虎应付过去，只需要一些付费教材就可以了，但若是想要精通，大量的教材和练习题也少不了。
而圣光的出现，让王崎又多了一比开支——购买生灵之道相关典籍。艾轻兰在半个月前就给王崎回复了，说她正在进行一项非常关键的研究，暂时没有闲工夫去分析圣光。但是，她可以肯定，王崎的圣光确实是一门与命之炎相通的神通。这种外挂级别的神通放弃了确实可惜，所以，王崎也不得不补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至于以前YY的“将双修理论和双修修法结合”……对不起，还没开始。
“算了算了……才一个月而已，没有进展也是正常的吧。”王崎退出了环境。现实当中，他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这张椅子被放置在一个小隔间当中，小隔间的四壁以及顶部都有镜型算器，可以让人完全潜入万仙幻境。
不过，这颗不是免费服务。王崎从左边的扶手上取下自己的仙籍珮，有拿回插在椅子腿上的灵池。感觉到灵池当中被扣除的灵力，王崎又叹道：“真是，再这样下去连‘网吧’都来不了了。”
万法门神京驻地的那几台算器，简直就是不超过第四代计算机的古董级体验，能够使用的路秩少不说，计算还慢。而自己手上的那一个玉牌，倒是有几分第五代计算机的样子，还有个颇为友好的界面，可计算力不会比一个前世上网本更高。
想要玩转算器理论，靠这些东西摸索是不行的。而这个隶属仙盟神京分坛的“网吧”才稍微解了王崎的燃眉之急。
但是……
看着灵池里所剩无几的灵气，王崎苦笑：“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卷起打印好的付费论文、将之收入储物袋之后，王崎这才走出仙盟分坛，顺着大街向万法门驻地走去，在路上顺便买了一些可以长期存放的糕饼扔进储物袋。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最近他是忙得不行，根本没空上街找食吃。反正练气之后自己已经能够长期辟谷，饥饿也就是一种轻微的不适感而已，随便吃一点东西对对付过去了。
“关键还是在于收入问题……”
一路上，王崎拍着脑袋，表情极度苦恼。仙院里面还好，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免费，功值的话，在跟着苏君宇下一下副本，自己去辛山山顶刷一刷小怪，功值就自己过来了。可是自己从仙院出来之后，相关的优惠制度就没有了，功值非得从仙盟分坛接任务不可，而且练气期能接的任务通常只有几个功值。
当然，也有比较高的。比如王崎就看到有招募人员去荆襄平原搜捕洪元邪教的。每抓到三个邪教徒就有一个功值，邪教巫祝一个就是两功值，若果是捣毁窝点，那么根据规模不同，一个窝点也有五到十五不等的功值。
这确实是一个刷功值的好办法。邪教巫祝多半带着熵增邪魔的气息，这气息在王崎眼里非常显眼。只不过，这一条耗费的时间太长，而且还必须离开神京。王崎现在需要让许多大人物都认为自己宅在神京一心一意的搞研究，然后才好抛出自己的理论。
“怎么办呢……”
“啊，王师兄，你怎么愁眉苦脸的。”王崎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头一看，居然是莫真真。原来自己再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已经走回了万法门驻地。
莫真真是自己来到神京之后最早认识的人，一个月想来也算熟稔了。王崎没有隐瞒，把自己的困境大概说了一说，并明确表示自己还需要学习，不能离开神京。说完之后，他热切的看着莫真真：“莫师妹，你在神京也呆了几年，知不知道那种不需要很长时间就能完成、得到的功值也不低，然后还可以不用出神京的任务？”
“噗……我要是知道这种任务我就自己做了好吗？”莫真真先是扑哧一笑，然后又用怪异的眼光看着王崎：“话说回来，原来王师兄你也懂得功值的好处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缺呢。”
王崎微微发窘。没办法，这一个月来他都是整天宅在房间里的。除了每隔三五天去仙盟分坛借用一下算器之外基本就是足不出户的，在其他人眼中，难免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味道。
“好了，不说笑了。”看王崎的表情真的很急，莫真真止住笑：“其实符合王师兄你要求的任务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些任务听起来就很渗人的。”
王崎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没事的。”
莫真真试探的看着王崎：“人身实证也可以？”

第五十五章 私活
人身实证，用地球的说法就是人体实验。
虽然大多是文科出身的媒体人恨不得给任何人体实验打上罪恶的标签，但王崎却知道，其实大部分人体实验都是人道的，符合伦理的，尤其是以学术为目的的部分。
无他，只是为了实验结果准确有效而已。人体实验当中最重要的“知情”“自愿”也是如此。“知情”原则指受试者对实验目的与危险能够理解的知情，可以消除安慰剂效应带来的偏差；而“自愿”，即自由意志下同意参与实验，则可以使参与者精神状态稳定，消除其他干扰。
这不仅仅是保护受试者的人权，也是降低实验本事的成本，获取更多有效数据。而若是有机构违背类似的实验伦理进行人体实验，那么它必然是企业之类的盈利机构，为了以较低成本获得数据而忽略了数据的研究价值——反正他们也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铲平会不会吃出病、吃死人就可以了。
今法仙道是科学共同体，仙盟是纯粹的科研机构。在仙盟，获取地位的最快路径是做出理论，人体实验也是偏向学术性的，因此，王崎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稀里糊涂的送命。因此，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问道：“大概是哪些方面的人身实证？”
如果是病理或者毒理方面的实验，王崎根本参与不了。他在进入仙院的那一天就被接种了千瘟万毒针这种神级疫苗，抗体强得反常。如果是药理的话，到时可以考虑一下。
莫真真迟疑道：“王师兄，那种……那种你都愿意？你怎么突然之间穷成这样了？”
“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最多躺几天而已。”王崎表面不怎么在乎，心里更不在乎。开玩笑，咱可是有圣光这一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护体呢，就算重伤濒死也能在几天之内好过来。
莫真真摇摇头：“那一类的任务多半会指定参与者的修为，需要练气期修士应该没多少。但是，有一类是任何人都可以接的。”
王崎兴奋道：“什么？”
“兼修一门新出炉的心法，或是修持神通。”莫真真说道：“这类任务里涉及的心法或者神通，都是创始者已经练成的，风险很低。而好意思发布任务让人进行实证的，多半有些独到之处。这种风险又低，还能免费获得新的修法、神通的任务其实还不错。”
不料，王崎一听就直接摇头：“这个我真的干不来。”
修炼新的心法？开玩笑，自己兼修的心法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诸般心法已经和谐如一，再练新的只能是自找麻烦。
修炼神通？耗时耗力啊！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莫真真冥思苦想片刻，说道：“如果这也不行的话，那你就只能接私活了。”
“私活？”王崎有些纠结：“不会是违律的那种吧？”
仙盟的犯罪成本不低，尤其是对王崎这种将来可以很牛掰的学霸级人物。为了一时的利益而留下案底很不划算。另外，自己“出身”不好，谪仙是绝对的黑五类。有些事别人做了最多是吃牢饭，自己说不定就斩立决了。
莫真真摇摇头：“仙盟也会有一些任务是处理实验数据对吧？”
王崎点头，类似的他也接过。会发布这种任务的一般都是排不上大型算器的学术界新人。
“发布任务本身也是需要花费功值的，而且一个任务的工作量也是确定的，更别说发布之后什么时候有人接都不确定。因此，有些实证部的负责人就干脆绕过仙盟，省下这笔开支，直接招募低阶修士上门工作，有多少就做多少。”
王崎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工作。”
处理数据？别的我可能不行，处理数据我擅长啊！
刘云祥刘师叔每隔五天都会交给神京驻地的几个外门弟子几个簿子，让他们帮忙处理。这些上的内容。这些簿子包括神京一地的税务、神京公职人员的薪酬、修缮建筑的开支之类的东西。这类任务对于莫真真等外门弟子来说，起码要话两天才能完成。可是王崎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行。至于原因嘛，处理这些数据只不过是普通的加减乘除。仙器“数学”不能算高数题，还不能当个高级点的算盘吗？
这也算这件仙器发挥余热了。
看到王崎的表情，莫真真也笑道：“能够搞起一个独立实证部的，多半是有背景的又有实力的外门或者真传，做这种任务说不定还可以得到指点。只可惜……”
王崎一怔：“只可惜？”
“原本我们这个驻地的筑基期师兄师姐都有自己的项目，可以在我们当中请一两个助手帮忙研究的。”莫真真一脸遗憾之色：“只可惜一个月之前他们项目的预算突然就缩水了。现在几位师兄师姐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你来的那一天皇甫师兄突然出门，就是听说有一个能挣功值的大任务。”
王崎又想起了冯落衣那似乎别有深意的话。
整个仙盟都有可能紧巴巴的，但是我在神京说不定会过得舒服一些？
……
好消息来得比王崎预料得要早很多，就在第二天，莫真真就来找王崎：“王师兄，你想要接的‘私活’我已经联系好了。”
“多谢多谢。”王崎合上手中的书本，问道：“这么快？”
在他的挂念里，私活应该是抢都抢不来的好事啊。
“不是。”莫真真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要人帮忙的是以为天灵岭的师兄，因为他为人有一点怪，所以其实都大家都不大愿意接这个。”
“没事，我理解。天才嘛，难免和普通人不一样。”王崎不怕这个。苏师兄和艾师姐怎么样？一个死宅和一个脱线狂战，我和他们谈笑风生！

第五十六章 古法防御课
莫真真帮王崎找的工作据说是一位天灵岭真传弟子拜托的，内容也是处理数据。所以，莫真真并没有带王崎去工作地点，而是去了和万法门驻地隔着两条街的天灵岭神京丙字驻地——顺便一提，甲字驻地就相当于首都人民医院，乙字驻地则设在城外的自然保护区内。
真正引导王崎到地方的，是天灵岭弟子艾振武和候本立。这两个都是王崎来神京的第一天遇到的几人之一。见到王崎的时候，艾振武主动打招呼：“王师兄。”候本立本来在看一本书，神色激动，不知在想什么。被艾振武一拍，他才惊觉：“艾师兄你干什么……王师兄！”
这一个月来，王崎虽然深居简出，但是也偶尔会与同门切磋切磋。虽然没有什么太过惊人的战绩，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小子打得简直轻松写意兼愉快。对于一个实力比自己强一些的同道，这些外门弟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看着比万法门驻地还要古老——或者说破败一些的天灵岭丙字驻地，王崎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心说大家出来修仙都很不容易啊。把王崎带到地方之后，莫真真就往城东走去。今日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而艾振武、候本立二人都要去城外观察生物样本，另外还要采集标本，正好和王崎通路。
去城北得绕过皇宫。对于他们这样的低阶今法修士来说，大廉皇宫是绝对的禁地。那里是皇室私有领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若是越阶，那么皇室有权将之击杀——这是千年前投降的古法修与今法先辈定下的约定，仙盟也没法借此发难。
在绕过皇宫的时候，王崎对艾振武笑道：“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们就帮我这么大一个忙，不知道怎么谢你们才好。”
艾振武苦笑：“不不不，王师兄你等下不要怨我们把你卖了就好。”
王崎听出一丝不好的意思：“别是哪位师姐寂寞了，要用这种高级的方法……找鸭？”
“哈哈哈王师兄你真风趣。”艾振武笑道：“辰师兄最近项目不是很顺，所以性子有些急躁，一旦涉及实证方面就……就有些过于严苛了，大家都不爱接他的私活。然后最近他又付不起发布任务的手续费。昨天你提出要求，我们反倒是大喜过望啊。”
王崎捂脸：“我来的那天有个师妹哭诉说养死了真传师兄的老鼠……你们师妹杀的到底是何等珍贵的实验鼠啊！才几只就让一个实验室的资金没法周转。”
“那倒不是，最近不知为何，很多经费都被砍了。”
又是经费问题……整个仙盟日子都不好过啊……
“话说回来，真羡慕你们万法门啊。”艾振武看向王崎，说道：“就算有经费掣肘，你们最多也就少请几个帮忙演算的，该做什么还是能做什么。”
数理研究对经费、研究环境的要求非常低，有几个学者能够相互讨论、互相启发就称得上最好的环境。“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大逆转，也只能出现在数学家身上。
王崎听了这话却苦笑起来。他能够记下来的论文，都是学术史上最具分量的那一批，适合在起步阶段发表的……还真不记得。
一个高中年纪的少年经过自学之后得出世界级的研究成果不是不可能，但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突然抛出世界级成果，那只会惹人怀疑。
“候师弟他在看什么？”走了一段路之后，王崎向后瞟了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虽然见面不多，但是他可记得，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碎催，心里藏不住话的。可是，他跟在后面这么久了，居然没说一句话？很可疑啊！
艾振武面露惊色：“王师兄你不知道吗？”
王崎挠头：“我应该知道？”
“猴子！”艾振武突然吼道：“把多余的册子拿出来，给王师兄一份！”
“啊？什么……哦哦！这个册子啊。”候本立忙不迭地从储物袋里取出基本小册子，递给王崎：“王师兄，这个神京的修家应该人手一份的，我们前几天还挨家挨户的送了来着。”
王崎接过一看，这些小册子名字都挺吓人的。第一本就叫《古法反制须知》，接下来是《妖兽猎杀须知》《妖法反制须知》《古法答疑简章》……林林总总，大概有十来本，全是将如何对付古法修和妖兽的。
王崎一惊，奇道：“这些小册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艾振武还没回答，候本立就抢先说道：“现在，天下不太平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就差一根惊堂木了，唬得王崎都有些惊疑：莫非自己潜心研究的这一个月里，神州发生了什么大事，天下将倾？
“荆襄有邪教，神京就出了杀人狂。”候本立说道：“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世道要坏的拍子吗？虽然仙盟封锁了消息，只有神京执律使知道真相，但是现在神京是人人自危，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有谁死了，杀人者什么修为，只知道……”
“停停停，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王崎急忙打住：“杀人魔是什么鬼？”
艾振武比候本立靠谱一些，说道：“所谓杀人魔，就只是一个传说。三个月前开始，神京隔三岔五就有人被杀害，而且手段残忍。只不过仙盟施行了管制，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死的是谁。”
“原来如此。”王崎点点头：“这和古法有什么关系？”
“需要杀人修炼的，肯定是古法魔道！”候本立笃定到：“所以才需要宣扬对古法的防御法和反制法。我都想好了，等研究好了这本书，我就在神京开个补习班，专教古法防御，只收基本束脩，要让大家不再怕那个古法修。”
“要开古法防御课啊，有毅力。”王崎竖起大拇指：“这种职位一听就是被裂天道主那个谪仙诅咒过的，没人能够干满一年。”
艾振武却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理解王崎的话。他苦笑道：“确实干不了一年……猴子，神京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就在这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想必是对反制古法很有心得咯？不知道小弟在献上束脩之前可否验一验成色？”

第五十七章 小冲突
神京是什么地方？
养老的都城？
不，在这之前，它首先是——古法修的自留地！
在神京开班教授古法防御课，就和在阿兹卡班那一群食死徒里开黑魔法防御课一个性质，不需要伏地魔诅咒这么课就会开不下去。
“你谁？”见有人挑衅，候本立立即抖擞起来，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京修家。可是很快，他的气势就萎了。
和三人打招呼的是一个白衣白袍的年轻人。他周礼拿着一柄折扇，笑容鬼畜：“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天灵岭的高足了吧，居然还对古法反制有如此研究，小子见猎心喜，还望不吝赐教——若是能学得尊驾的一两分本事，面对古法里的邪神修士和杀人魔道也好有一点自保的力量。”
此人话说得客气，但是气势却一点也不客气。那厚重的灵压，竟是筑基初期修为。
筑基期的高手！惹不起！艾振武当即做出判断，色厉内荏的呵斥：“这位道友，这里可是仙盟治下……”
“仙盟治下的神京自有‘仙盟治下神京’的规矩。”白衣佳公子也不给对方用话拿住自己的机会，直接出手。数道气劲从他掌中发出，或刚或柔，或明或暗，劲中有劲，彼此相生，和合阴阳，颠倒五行，之后已经完成化生轮转的气劲再转，叠加变化。那白衣人出手之时里三人尚有一丈远，等气劲到了三人身边，艾振武和候本立就感觉陷入惊涛骇浪之中，尽力从子面八方涌来，根本来不及出招！
真阐子在王崎脑海当中提醒：“这是古法飘云宗的秘传法诀‘连云万里归藏’，气劲一旦立体，立刻两两相生……不足之处如下……破法如下……”
“可恶……”候本立面庞扭曲，想要拔剑，可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京不听使唤。
“真是够了……”
忽然，他感到周身压力尽去，一道身影跨出半步，挡在他的面前，正面承受了这一记。波痕里到有些骨气，觉着自己惹出的祸事得自己来抗，绕过王崎进行反击。但是艾振武拉住了他，摇摇头。
候本立这才发现，王崎硬抗这一招的时候，身子居然都不带抖一下的。
护身罡气与圣光一同使出来之后，护身罡气内里力量更加有序，防御力直接攀升一截。而圣光直接吸收对手法术力量的霸道属性也还在，虽然不如在体内那么BUG。王崎硬吃这一招之后，笑道：“你没想取我们的性命，只是想让我们难看，那么我也就请你把脸皮丢在这儿好了。”
然后，他举起了长剑。坤山剑还在剑鞘之中，没有拔出。王崎带着剑鞘一剑斩了下去。然后，长剑用一种谁都看不懂的方式摇曳，然后，气劲形成的云海混乱、崩散。紧接着，王崎的剑鞘带着巨力狠狠拍在对方脸上。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是王崎这一个月来的成果。首先，已经适应了神州理论体系的他再次翻看不准道人的手稿，果然有了新的收获。这一剑的运劲方式就有些“矩阵”的味道。其次，天灵岭个个都是狂战士模板的，膂力高得奇葩。由于机缘巧合修出命之炎，王崎的膂力甚至接近艾轻兰的面板。
这样的剑招带着这样的力量击中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呢？
原本还算得上俊俏的白衣男子脸上迸起万点桃红，口中喷出几块碎玉，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王崎用天熵诀烧去剑鞘上的污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子镜不成人形的白衣男，绷着脸说道：“那就是你挡了我上工的路。”
艾振武倒是吓到了：“王师兄你下手太重了！”
王崎面色一变，这才想起什么，对着那白衣男说道：“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说着快步向前走去。
艾振武扯住王崎：“师兄你这一走，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王崎脸垮了：“我勒个去，那边是定好时间的吧？”
“这样，这件事也是猴子口无遮拦引起的，我留下向执律使说明情况，猴子带你去地方。”艾振武苦笑：“师兄你身上有没有说明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王崎取下腰上挂着的仙籍珮：“这个？”
“这个怎能轻易给人呢？”艾振武摆摆手：“算了，师兄你好歹也是神京外门的，不是没有黑户。我留下善后，你们走吧。”
候本立说道：“我留下就行。”
艾振武怒道：“你小子要是留下，无罪的也得折腾成十年八年的。”
听了艾振武的话，候本立只好垂头丧气的带着王崎向城外走去，等走出了人们关注的范围，候本立才对王崎说道：“王师兄，多谢。”
王崎笑道：“不用。那白痴的攻击本就把我囊括进去了。而且，你被打残了，我上哪找工作去？毕竟我才来一个月，而且没怎么上街，人生地不熟的。”
候本立见王崎毫不在意的样子，叹道：“话说师兄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虽然听说今法高手越阶斩杀古法修如砍瓜切菜，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练气中期一剑结果筑基初期啊！”
他刚刚是被对方抢了先手，若是公平对决，他未必会输给那个白衣男。但是像这样平平一剑干掉对方，他是绝对办不到的。
“我对和自家人切磋兴趣不大。”王崎说的是大实话。他更喜欢打古法修。
但是，这话在候本立眼中就不一样了。他竖起大拇指：“王哥你境界真高。”
“境界高又不能当饭吃。”王崎呵呵一笑，默认了“境界高”的设定。
候本立突然一拍巴掌：“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搜刮一下那家伙的储物袋啊！”
王崎再次扶额：“这样的话，自卫反击就真的变成当街行凶了。”
候本立叹息：“生不逢时啊……古时候的修士缺钱了，只用杀几个仇家搜刮储物袋，或者随便找个遗迹往里面一钻……”
王崎撇撇嘴，心说：“我这儿有几个古法修的全部身家咧，要是知道了你怕是得失望死。”
被王崎杀死的四个古法修以及赤炼血的遗物按照仙盟的规矩，默认是王崎的战利品，所以王崎才很清楚那些外海乡巴佬有多可怜，有多不值得去抢。

第五十八章 先贤，又见效法先贤
古法修≈贫穷≈不值得去抢=乡巴佬，这个等式在今法修眼里基本是成立的。
原因很简单，用地球的社会学术语来说，这是生产力的差距导致的。古代的皇帝坐拥天下的财富，物质条件却比不上现代的普通人家，是因为当时生产水平就那样。这就是生产力的伟大之处。
王崎斩杀的四个古法修，据真阐子鉴定，都是精英，大派真传的级别。他们的收藏也对得起他们的精英的位置，四个人合计有八百多块天然灵石，各色丹药二十二瓶，一瓶里面至少十枚。另外还有星辰钢、玄敕铁、乌心石、葵水之精等天材地宝二十六件，精元果、金参花等灵草灵药十二份、妖兽的先天神篆四十九个。
然后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
掌握了借天地采撷天外灵气的手段之后，今法修根本不需要灵石辅助修炼。若是用来驱动阵法——开玩笑吧，天然灵石这种灵气含量不稳定、输出功率不稳定的东西能用？大家都是用灵池的好吗！
天材地宝，说实话有点用处，但价值真心很低啊！这些天材地宝的本质就是普通化学物质加上特定本征式的灵气。在知晓原子论和灵气论之后，任何天材地宝都能够进行大工业生产，而且成平质量比起经过粗加工的天然天材地宝还要好。那四个古法修当成珍宝的材料，在今法仙道的售价大约只有一百多百石灵气。
丹药同理。增进修为的丹药今法修基本用不上，伤药的话今法和古法又存在两千多年的技术落差。
至于妖兽的先天神篆这种妖兽精元和天赋神通机制凝结而成的东西，倒是仙盟不出产的——因为实在太过低级了。古法修猎取先天神篆，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法术远远比不上妖兽天然形成的天赋神通，先天神篆无论是自己炼化还是炼成法器都是不错的选择。到了今法修这儿，情况就要出倒过来了。今法的法术可是强过妖兽天赋的。
总而言之，王崎这一次“杀人越货”，爆出的一堆都是自己用不上又卖不出去的低级货色。
这个结果让我颇为不满，很是感叹了一番“别人家的主角”。按照网络小说的定律，主角杀了人之后，总能从敌人的尸体上搜出一些特别有用的东西，要么是神装，要么是史诗任务的触发物品。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只能得到一堆垃圾呢？
看着身边还在感叹生不逢时的候本立，王崎觉得还是不要上干货打脸比较好。这小子虽然中二又键盘侠，但是为人还不错，还是不要击碎他对“过去”的美好幻想比较好。
神京不是特别大。以二人的脚力，约莫半个时辰就顺着北门走出了神京。候本立还有其他任务，和王崎不是一个方向。他递给王崎一个铃铛样的坠子，说道：“这是那位师兄的一件法器，本来是一对，能够相互感应。你拿着这个，就能顺着感应找到地方。对方看到你手上拿着的东西，也能知道你是谁。”
“谢了。”王崎接过铃铛，转身向北走去。
由于已经远离人烟密集的城市，不用担心惊扰他人，王崎干脆远离奔跑。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就顺着铃铛的感应找到了地方。
“真是的，人呢？”落地之后，王崎四下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人影：“好像是说上午见面来着。这么不守时怎么当科学家。”
话一出口，王崎就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好像不是跟对方越好时间越好地点，而是通过法器感应位置见面的啊。
铃铛的感应是指向这里的，也就是说那个人确实应该在这里才对。
“哪位师兄跟我开这个玩笑啊？”王崎疑惑的看向四周：“那个，师兄啊，我是来做兼职的，不是陪你玩的，还请收了神通吧。”
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反应。
王崎问真阐子：“老头，附近有人藏着吗？”
“老夫什么都没有感应到。”真阐子说道：“今法的法度应该没有神奇到可以让筑基期修士瞒过大乘期吧？”
“奇了怪了。”王崎摇了摇铃铛。这种法器能够相互感应，但是精度不高，没法准确定位。王崎也就知道大概是这一片区域而已。
真阐子出言提醒：“你左手边的灌木丛，有个东西。”王崎顺着真阐子的指引，在灌木丛上找到了一个腰带。储物袋、仙籍珮以及另外一个铃铛都挂在上面。
王崎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修家最重要的储物袋和仙籍珮怎么会扔在这儿？
真阐子经验丰富，很快就发现了盲点：“这个灌木丛有被压过的痕迹，然后你左手边有棵树，看见了没有？上面有个擦伤。”
王崎摸了一下：“不是利器，而是钝器造成的擦伤。”
“你在感应一下空气。”
“有妖力，非常淡。”王崎皱眉：“这位是被妖兽袭击了？”
这也不应该啊？仙盟动物未经许可不得成精的法令执行得非常严格，人类聚居地附近不可能有开灵期以上的妖兽。就算是保护区，结丹妖兽也少得可怜，而且都在监控之下，基本上没有袭击人类的可能性。
但是……这位大概是天灵岭一代真传的师兄，居然被妖兽袭击？连腰带什么的都丢了？
王崎前方有一个浅坑，那也是新留下的痕迹。斜阳的痕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很快，王崎就看到远处纠缠着的两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和一头牛。二人在一片淤泥里搏斗。那头妖牛发出一阵兴奋的兽吼，冲着那个人顶了过去。那个修士用额头接下这一击，然后双手按住牛的身体。开始角力，他们几乎脸贴着脸，手臂上的肌肉因发力而颤动。男人大吼一声：“到此为止了，小子。”发力将蛮牛顶了回去。蛮牛踉跄两步，又向男人冲了过去。
这是一场原始的搏斗。
王崎以性命打赌，它原始到家了。因为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穿。

第五十九章 先贤在哭泣
信息是物质。写入或擦除一比特所需要的能量是固定的。理论上讲，信息足够多的话，接收器是有可能当场爆掉。
王崎觉得，眼前的图像里面那巨大的信息量，真的快要把自己眼睛爆掉了。
该如何形容这诡异的一幕呢？
王崎眼前，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和一头野牛在野地里摔跤。
仔细看一下，那头野牛的牛角带着倒钩……居然还是公牛。
怎么说呢……
我勒个去我未来的东家居然是一个裸着身子和公牛搞在一起的变态！
我勒个大草灵兽山的风气真是开放开明又多样啊！
天道哥啊，本方世界居然还有这样的玩法！
啊哈哈哈哈此刻我心中的惊怖、惊讶和惊叹简直无法用表情或语言来宣泄啊！
王崎小心的后退着，决定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不料，男人怀中的公牛发了性子，居然剧烈的扭动起来。男人的身体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砸在淤泥里。由于角度的关系，那个男人正好和王崎对视上了。
我只是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还请不要在意我……不如说请务必要忘了我……
王崎心里翻涌着奇奇怪怪的梗，手却按在剑柄上，大喝：“不要过来！”
那个男人急急忙忙的放开怀中的公牛，解释道：“这位师弟，其实……”
“不不不，不用解释了，我不听，我能想象。”王崎说道：“说实话，我认为世界上吧，存在即合理是吧？”
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和铁根这个小鬼玩一玩……”
“铁……”王崎瞟了那还在顶男人腰部的公牛一眼：“根？好名字？应该是相当贴切哈。”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误会了……”
“误会啥呀，我们都不认识，贸然打扰还要跟你道歉呢！”王崎干笑着缓缓后退。
青年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就是容易想歪。我呢，只不过是刚刚领悟了一重天道，然后就决定效法先贤庆祝一下。然后呢，铁根这个小鬼就非要找我玩……”
“啊哈哈哈……”王崎干笑：“我早该知道天灵岭口味重啊……也是哈，想当年集茵谷的蒙前辈每天培育一种奇花，将之乱伦数百代，终于培育出了一代魔花，这种花可以极速喷射它的内丹，被魔花攻击的人不死即残……”
男人目瞪口呆：“这什么鬼？”
“豌豆射手的由来。”
“你……你不觉得这对前辈不大尊敬吗？尤其是在我这个天灵岭弟子面前。”
“靠！你在我这个万法门弟子面前诋毁几何魔君就合适了？”王崎边说边后退：“尼玛不要裸着身子就说自己再效法先贤啊！先贤会哭昏在厕所的！”
“万法门？”男人怔了一下，然后看见王崎手上的铃铛：“哦哦，你就是今天来帮忙处理数据的是不？”
“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代我师兄来说一声，这份活他干不了。”王崎摇头否定，然后抛下腰带，转身就逃。
“等一等，你逃了我没法向辰师兄交代啊！”
男人不愧是天灵岭的精英，一瞬间就运起法力震开身上附着的淤泥，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另外一件袍子，后发先至的拦在王崎面前。
“我勒个去！”王崎下意识的发出一轮半月形剑气，剑气上缠绕着淡淡白光，跨越数丈距离斩向男人。
对方一抬手，强横的罡气卸开剑气斩，剑气斩集中数目，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可顷刻之间，书的伤口里又抽出枝桠，快速生长。
“命之炎？”对于这种生命的气息，他并不陌生，只是男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天灵岭的至高绝学会出现在一个练气级数的万法门弟子身上？
由于心中过于震惊，男人甚至忘了闪避王崎的突刺。直到剑刃临身的一刹那，他才反应过来，一拳逼开王崎。
这个男人的战斗风格和艾轻兰如出一辙，狂战士模板的。如果说他是一头野熊，巨大而有力，那么王崎就是一头猛虎，强壮而敏捷。男人的拳头并不快，而王崎和他的武器则有着圣光祝福的强大力量，坤山剑虽然是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却灵活得仿佛能自己战斗一般。
被王崎逼退两次之后，男人终于有些不满了。他再次向前冲去，这回他没有迟疑，而是开始认真地战斗。一道赤芒在他头上亮起。
这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气血之光。
生命的力量是残酷的，它来自于摄入低熵物质，吸取其中的秩序，维持自己的负熵。
最明亮的生命亦是如此。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空气贪婪地吸入肺中。在那一瞬间，包围着王崎的圣光开始黯淡下来。一度在他身躯上明亮闪耀的圣光逐渐减弱。
在同源的力量面前黯淡下来。
就像两株植物根系纠缠在一起，那么往往是只有强大的一方获得全部养分。
这一方的天地元气，这一方的生命力被这个男人掌控了。王崎开始觉得手脚乏力，法力的运转开始滞涩。他用剑撑住身体，死死顶着那个男人。
气血之光用起来并不轻松。男人抹了抹头上的汗，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吧？”
王崎勉强维持自己站立，说道：“我真希望地狱里专门有个位置留给你……兽-交狂魔。”
“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可是要求长生的……不对，我在说什么啊，这个不是重点。”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个，自我介绍一下啊，在下道号悲风，正如你所见，是个天灵岭灵兽山真传。”
王崎看着对方那件象征身份的袍子一眼，说道：“万法门，王崎……既然落到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意，皱一下眉头我就把我当姓倒着写！”
悲风挠了挠脑袋：“我怎么就说不好呢……首先，我得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用的，是不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

第六十章 计算
总之，在经过了一场不算长的交流之后，二人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被另外一位天灵岭真传弟子请来帮忙研究生物身体妖化和魂魄变化的联系，然后呢那个人刚好是我应聘的那个实证部的负责人。我们现在是在做同一个项目。”
悲风憨厚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
“哦。”王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这个项目对我的精神压力过大，我没法承担，请师兄另请高明。”
“等等。”悲风大急：“说好的事呢！”
“你的研究方式逃过激进了，我只是个俗人无法理解。”王崎叹息道：“话说为了研究妖化就和未化形妖兽深交什么的——师弟我佩服请为求道做出的牺牲。”
“我确实是深入交流了来着。”悲风挠头：“可是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深交是什么体位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这个先放下。”悲风拦住王崎：“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命之炎或者命之炎的下位神通。”
“你不也会？而且也没规定非天灵岭弟子不得领悟命之炎吧？”
仙盟所属门派的所有法术都不禁止别宗别派弟子学习。而由于天演图录觉醒神通的随机性比较强，所以天灵岭的神通大多甚至都是不向修习者收费的——万一有人觉醒了自己根本不想要的神通或者觉醒了自己根本买不起的神通，你还能让人家金债肉偿不成？
悲风语气诚恳：“这对我……不对，是对辰师兄的求道很重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崎也不再做隐瞒。他右手一甩，打出一团暗红掌力。掌风集中一棵树的树干，木质部立刻枯死、焦黑、起火。
悲风拍灭火焰，问道：“天熵诀？你还练了寂灭焚天掌？”
王崎摇头：“自己琢磨的技巧。”
开玩笑，承认自己摸尸体摸出寂灭焚天掌秘籍可是要交钱的！
“总之，我兼修了天熵诀和天演图录，然后前不久和一种特殊的外魔死斗之中激发出来的。”王崎说道：“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吧？”
“兼修天熵诀和天演图录的并不少，可没几个觉醒这么像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悲风摸着下巴，思量着：“那么你万法门心法呢？总不至于是带着焚天府和天灵岭的修法进万法门吧。”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都练了。”
悲风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你绝对不可能是外门弟子。天熵诀这种修法，能练成的少说也是个内门。”
“我说我是外务弟子，可从来没说我是外门弟子。”
外务弟子是职位，外门弟子是职称，淡然不一样。
悲风拍拍巴掌：“也就是说，你算学不差？”
“算学差怎么进万法门啊。”
悲风挠挠头：“可是就神京外门的那几个练气期吧，比我还有不如咧。”
物理、化学、生物这三门当中，生物对数学的要求相对要低一些。物理，尤其是理论物理这一块，简直就是数学达人的专属游戏，高数挂者勿入。而生物的话，也就遗传学等相关领域对数学的要求大一些，动物学一类学科高数挂了一样可以研究。
悲风来自灵兽山，天灵岭主动物学和生态学的支脉。
悲风又一拍巴掌：“总之你算学不差，又对生灵之道有很深的理解，对吧？”
“不，我的主业是算学，副业是天物流转之道，生灵之道不是我的领域。”王崎实话实说：“生灵之道原则上可以用天物流转之道和物性变化之道表述，波动天君是这么说的。”
“那也一样，天灵岭可是承认波动天君客卿长老地位的。”悲风快活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切资料：“这些数据帮忙处理一下，处理得好的话报酬可以加的——需要用的公式都列在第一页上了，特异点什么的也不用管，不用另外用复杂的算式把特异点也纳入最终结果。”
实验只不过是尽量减少变量以凸出某一个因素的模拟真实。只不过，一个事件会受到无数因素的影响，实验者是没办法一一排除的。另外，人类所掌握的规律说到底也只是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不是娘扩了一切的必然真理。实验数据里出现了异于普通数值的特异点是再正常不过的。
王崎看着手里的东西，摇摇头：“真是……我可没答应呢。”
可是悲风已经走远了。
不过，不必看着这位采集资料的话，这份工作其实也还不错。
王崎翻开了第一份资料。这是一份生物妖化与灵气环境的关系，从灵气环境的数值上看，是神京远郊。上面有一些符号不知道具体代表什么。不过不要紧，这些符号在公式当中的位置非常明确，王崎只用机械的套公式然后计算就可以了。
在处理完第三份数据之后，王崎确定这里面用到的数学只包含加减乘除。于是，他拇指开始摩挲手上的戒指，古仙器数学。
这把古老算器就像一把黄金打造的算盘，非常中看，非常名贵，但是用起来也就那样。当然，不是说不能用，黄金沉重，拿去夯人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奇门兵刃。另外，黄金经过精加工之后，摩擦系数很低，这算盘打起来确实顺手。
仅限于只算加减乘除的时候。
由于手里有仙器级别的算器，王崎处理数据处理得很快，计算部分几乎是瞬息完成的，真正花时间的反倒是书写。
在王崎计算的时候，悲风回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换了一身袍子，还带着新数据。当他换到第五件衣服的时候，王崎完成了全部的计算。他扔给悲风几张纸，说道：“这就是全部的数据。”
“这么快！”悲风被吓到了。这些数据如果是他处理的话，起码得五天。
可是王崎接过数据到现在，过了三个时辰吗？“说好的酬劳，三个功值，八十石灵气。”王崎掏出仙籍珮和灵识，准备好转账了。
悲风皱眉：“等一下，我得先检查检查。”
王崎比他快很正常，毕竟他是万法门的精英练气修士。可是比他快几十倍……这有点开玩笑了吧？
王崎笑了笑。他还真不怕检查。“数学”是没法计算高等数学，可是若是连加减乘除都算错，那它也枉为仙器了。

第六十一章 可不能让他走了，他……
王崎现在所做的工作，其实就相当于地球上专业的数据处理公司。毕竟不可能每个科学家都是数学达人，能够徒手搞泛函分析。有些数据要是数学废渣处理，那是要死人的。数据处理公司也是因此而诞生的。
神州的科研体系中，万法门先天就适合处理数据，是天然的“数据处理公司”，因此轮不到大型算器的求道路新人请万法门弟子处理实证数据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仙院结业之后获取功值比较困难，充入灵池的无属性精纯灵力也得依赖仙盟给予，数量不多，低阶修士大部分都很穷。因此，有部分万法门弟子为了能偶多得功值，会超量接任务接私活，然后数据处理的非常粗糙。
这种行为在地球就是欺诈消费者。
悲风有点怀疑还是正常的。毕竟他和王崎修为的差距摆在这。筑基期和练气期的魂魄有质的差距，计算力也隔着一个数量级，王崎就算算理精通也只可能比他快几倍而已，十几倍太夸张了。
可是越是检查悲风就越是觉得这份数据实在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他是随机抽取数据检验的，到现在硬是没发现一处错。偶尔觉得那个数字有问题，再仔细演算却发现是自己心算不过关。
这是……
看着悲风越来越不平静的脸，王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早就完成了，还有时间验算。
过了许久，悲风才说道：“厉害，在我认识的万法门弟子当中，你的算学绝对是第一。”
“比起夸赞，咱还是把账结了吧。”王崎说道：“我这边都穷得修不了仙了。”
悲风急忙拿出一个大号灵池和一个玉牌。那个玉牌是特制的算器终端，专门用来进行功值转账的。
每一个研究员都可以向仙盟递交申请，仙盟会视项目拨下一定数目的功值和几千石灵气。这些功值不会被直接划入研究员个人的账目，而是以实证部的名义设立账目，发下这种特殊算器和特制灵池。这里面，每一笔开支都会被记录下来，杜绝实证部负责人私吞经费中饱私囊。
转账完成之后，悲风还顶着数据发愣。数据这东西，在门外汉眼里就属数字的堆积，没有实际意义，而在行家眼中，那就是一个天地奇观，看起来很奇妙，很迷人。
王崎突然响起一件事，说道：“这位师兄，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既然自己工作完成得这么好，再提个要求也是正常的吧？
“哦，说。”悲风还在专注的看数据。王崎已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先天神篆。
这些先天神篆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有时间自己练练手做点小东西，算是娱乐，也可以算是加深对灵气的理解。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先天神篆真阐子也只认识一小半。一来他出身大派，而且有个好爹，没用过低级货色，太次的东西他就没用过。二来他就算用也是用神州本土妖兽的，古法修余孽如今淘到远海，身上的先天神篆多半也是来自远海妖兽的。
“先天神篆？”悲风皱眉：“你私自猎杀妖兽？”
由于千年前的九大妖王之乱，神州大陆的妖族被杀得只剩保护区里面的。今法修不需要先天神篆，不需要妖兽身体作为炼器材料，结丹以上的妖丹完全可以用养殖妖兽的，所以猎杀妖兽在现在反倒是破坏生态平衡、违背生灵之道的违律行为。
“哪能你，你看大多是海生妖兽的。”王崎指着小瓶里封印的结晶体：“我打古法修爆出来的战利品。”
差点忘了生物学家都是搞动物保护的，最恨偷猎者。
“你还和古法修打过啊。”悲风举起一个瓶子辨认起来：“看看啊，脊索动物门鸟纲，这个形状应该是个猛禽……隼形目鹰科的。结合古法修缴获……这个颜色，这是金焰鹰的先天神篆，不过不是金鹰炎神通，而是神目，在鹰科里面算是很烂大街的——说起金焰鹰，他那金色的羽毛和强健的大腿真的很美。”
蓄气期妖兽没有法基，和人类修士抗衡靠的多半是先天神篆，一个妖兽有几个先天神篆很正常。
“这个有点意思啊，豹亚科豹属虎种的，但是……从先天神篆的凝实程度和精纯度来看，这应该是小型猫科。这个天赋应该是‘锐爪’一类的吧——我跟你说啊，小型猫科动物翘起尾巴的样子，赞！”
“哟，这倒是个有收藏价值的，昆虫纲直翅目蝗科，枝背蚱亚科，我不记得是哪一个种属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全种妖化的物种，而是妖化率非常低的普通物种……”
王崎叹息：“那多半没什么用了。全种妖化的才能出好神通。”
“所以说有收藏价值。”悲风谈起动物倒是侃侃而谈：“不过你想用也不是不行。这一块应该是从大腿根挖出来的东西，蝗虫的优势全在那里了——说起蝗虫的大腿啊……”
“停！”王崎急忙让悲风打住：“我对妖兽外表并不关心，请不要试图对我传教。”
“你应该理解一个专研生灵的人士多么……”悲风摇摇头，继续辨认。
悲风动物学的造诣和王崎的数学水平差不多可靠。真阐子认不全的部分他全都认识，还能准确的说出神通的名目和大概效果。只过了五分钟，王崎所有先天神篆都被打上了标签。
王崎点点头，收起瓶子转身就走，留下悲风一个人继续在原地发呆。
不料王崎才走几步，就听悲风在后面大喊：“等等！你不能走！”
王崎皱眉：“数据有问题？”
计算是分两部分进行的，涉及高数的是我亲自上，简单的是数学处理的。我不可能有问题的……难道仙器也靠不住了？
悲风扣住王崎的肩膀，大吼：“正是因为没问题，所以不能让你走啊！”
“啊？这是什么道理？”

第六十二章 阳神阁真传弟子辰风
悲风突然扣住王崎，不许王崎离开，可随即，他又放开手，敲了敲脑袋：“虽说师兄见到你应该会高兴的……但是师叔不会高兴啊。我是劝师兄回去的，要是师兄见到这小子之后干脆就呆在神京……”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鬼！他师兄是好男风遇到我这样气质型帅哥就会乐不思蜀然后他师叔其实爱着自己徒弟……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王崎就脑补出了一个集耽美、虐恋、伦理、琼瑶于一身的狗血故事。就在这时，悲风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崎讪笑：“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
悲风语气诚恳：“请一定要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王崎无奈地说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师兄在做一个大项目，有数据要处理，只是那边找不到合适的人手了。”悲风说道：“你很合适。”
“总觉得这件事里面另有隐情啊……”
“报酬从优。”
想到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钱包，王崎立刻识相的露出笑容：“那啥，我们是去哪？”
“等一下，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悲风叫王崎退远些，然后再次展开气血之光。赤色的光芒化成漩涡，然后，王崎感到附近的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进悲风体内。
“这是什么？”王崎很好奇。
悲风看上去有些疲倦。气血之光对他而言不是很容易就能使出来的。他解释说道：“命之炎是生灵本质，是天演之力，金石得了转活、草木得了化妖、野兽得了开灵，属于危险品。沾染命之炎气息的生灵有极大可能妖化，而且妖化之后天赋更胜普通妖族，我刚才是把你射进树里的命之炎气息抽出来。”
王崎这才明白，在大白村的时候艾轻兰明明不愿意炼化吸纳他人生命的命之炎却又不肯将之散去的原因——自己的圣光尚且能够助凡物妖化，艾轻兰那一大团命之炎散出去，只怕不出十年大白村遗址就会变成妖怪巢穴。
做完收尾工作之后，悲风带着王崎向神京飞去。经过城墙的时候他没有落地，而是直接越过城墙。虽然有兵丁举起手中弓弩，但那只是象征性的刷一下存在感。二人在神京城又飞了一阵，最后悲风带着王崎落到一个胡同口。
接着，王崎跟着悲风走进胡同，来到一个四合院前。这个四合院前院被改造成蒙馆的样子，像是私塾有像是书院。此时已经是下午了，王崎只看到有几个小孩子在那里念书或玩耍。
然后，有一个黑袍修士在门口摸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态度亲昵，甚至还有用脸去蹭蹭小女孩。
然后，他的袍子的左肩处，用银线绣着一只象征律法威严的神兽狴犴。
我勒个去哪来的恋童癖混进了执法者队伍啊！这执法者队伍建设怎么搞的！
就在这时，悲风喊道：“师兄。”
那个执律使表情自然的放开了幼女，然后站起身说道：“悲风师弟啊，今天的数据采集得怎么样了？”
“还行，但今天最主要的收获还是这个。”悲风一把揽过王崎：“这个，万法门的高徒啊！”
那幼女控执律使看了王崎一眼，眼前一亮：“修法果真高深啊！这位师弟应当是神京外门第一人了吧！还请到里稍待。”
执律使转身向着那些来上蒙学的小女孩说了几句，大约是老师有客人上门，要她们自己玩耍，等待家长。王崎趁机问悲风：“这个蒙学馆是怎么回事？”
悲风小声说道：“神京住民有两类，一类就是古法后裔，非富即贵。另一类就是伺候贵胄的下人了。神京分坛不能开设讲坛宣讲今法大道，也不能开战统一入门试炼的文试。这里臭规矩又多，下人很难出头。师兄这是可怜这些孩子，把院子不用的部分分出来开设蒙学，平时就请塾师过来讲课，闲暇的时候就教孩子们做一点算学或是讲一些浅显的今法大道。”
这就是在封建的土壤里播撒科学的种子啊！
王崎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这种事，逼格太高了！
交代完事情之后，那执律使走向王崎，说道：“不好意思啊，开了几个月的蒙学，有点入迷了。”
“没事没事。”王崎说道：“万法门，王崎。”
“天灵岭阳神阁，辰风。”辰风点了点自己左肩上的狴犴花纹：“如你所见，在求道之余还是个执律使。”
辰风看上去好像与王崎同岁，但是非常沉稳，气质成熟，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不做作的潇洒，让人心生好感。
辰风带着王崎和悲风走进自己的院子。路上，悲风悄悄问道：“师兄，感觉你好像有一点精神萎靡啊，又什么大案子吗？又是那个神京杀人魔？”
辰风啐道：“鬼的。今天不知打哪来了一煞笔，在皇城附近把一个介法修打了。那接返修偏偏还是飘云林家的后裔，在神京有点影响力，当和事佬，我心累啊！”
“打了个半古法修而已……”
“现在是敏感时期啊！”辰风扶额：“真是，那愣头青……”
王崎拍了拍辰风：“辰师兄，那个……”
“怎么？”
虽然对方嬉笑怒骂由心的姿态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但王崎还是举起手，说道：“你口中的煞笔，好像是我来着。”
……
“人犯姓名？”
辰风颇为玩味的看着王崎。
王崎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王崎。”
“身份？”
“万法门外务弟子。”
“供职何在？”
“万法门神京外门驻地。”
辰风摇头：“不像，你真的不像是外门弟子。”
王崎笑道：“外务弟子。”
辰风现在穿着的不是执律使的黑色狴犴袍，而是天灵岭的礼服。青色的袍子，衣襟上用金线绣着好似大脑沟回的花纹，袖口的装饰则好似艺术化的神京树突，袍子的下摆装饰着古法时代就用来表示魂魄的符号。
刚才问询一样的话语只不过是开玩笑，辰风换了件衣服，就说明此刻与王崎说话的，不是仙盟执律使。
而是正装迎客的，阳神阁真传弟子。
辰风对着王崎笑道：“你果然不是外门……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来神京了啊。本年的统试榜首，万法门真传王崎。”

第六十三章 辰风的实证部
对于辰风认出以及这件事，王崎并没有觉得很惊讶。万法门多少有些良心，没有把他当去向公诸于众，但是这也不是什么保密事项。而执律使是仙盟检查自身的对内机构，相当于警察。警察查个户口，很难吗？
王崎回答道：“我天生魂魄有点问题，算是先天隐疾？总之就被阳神阁的前辈认为有可能是谪仙，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辰风笑道：“难得在外面遇到练气期的五绝真传。”
真传与内门弟子一般会在进入门派之后再山门里修炼五年。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的速度以及真传入门时大约都是练气中后期的情况，五年时间那些精英说不定筑基后期都有了。
玩笑开过之后，王崎开门见山的询问到：“听悲风说你这里有大量数据处理？”
悲风住在天灵岭在神京郊区的甲字驻地，已经兑取了，而辰风则吧王崎单独留了下来。
辰风点点头：“这个确实。我算器不是特别精熟，仙盟的大型算器排不到，然后神京的万法门弟子大多靠不住。”
王崎问道：“那些筑基弟子呢？”
辰风无奈摊手：“请不起啊。人家给仙盟干苦力赚得都比这儿多。”
“原来如此。”王崎表示理解。
毅力是做科研工作的基础，但研究出不出成果，还要看天分看运气。而技术性的工种完全可以熟能生巧。筑基期修士对身体的掌握、对法力的操控都远超任何技工，到地球上，他们就是学汽修也是给舒马赫那一流的车身修车的。高级技工的薪水，自然比二流研究员要高。
“既然是处理数据，那么价格……”
辰风站起来说道：“价格好说，不过，还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看看数据总量，再决定接不接。”
王崎跟着辰风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辰风将东厢和西厢全部都打通了，变成了不小的实证部——也就是地球实验室。在王崎的感知力，东厢和西厢上面密布的灵禁明显不一样，应该是做不同项目的。
辰风在院子里思考了一小会，然后走向东厢。王崎跟在辰风身后。一进入东厢的门，王崎就感觉浑身发干发紧，像是前一秒还在温泉当中泡澡，后一秒就被扔到极度干旱的沙漠上。然后，手脚居然隐隐有些疲惫。
当看清东厢里的陈设是，王崎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地球。
这间房间摆满了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
神州是不怎么用机械的，原因很简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齿轮轴承传动带弹簧是绝对没办法和灵气控物相比的，而一个灵气波动造成的动能起伏就有可能破坏掉机械。世界的物理规律对机械先天不利，没办法的事。
但是，这个房间却出现了大量的机械，而且看造型，还是精密仪器。
王崎深吸一口气。果然，空气当中的灵气淡得几乎感知不到，二这淡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也拒绝被他摄取。身上也仿佛被套上枷锁，法力难以离体。虽然体内法力运转无碍，但是却无法转化有有效的力量。
这是一个靠阵法强行构建的元灵气环境——也就是类似于地球的物理环境。
不过与地球所在宇宙还是有不同。那个宇宙，能量指数只能是一，灵气不可能存在。但是这个实证部，灵气被强行稳定在一，但还是能够被感知到，用力冲击也能够冲开禁锢。
“元灵实证部，在接近理想元灵气环境下进行实证的地方。”辰风介绍实验室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得色：“用绝灵阵隔绝了内外灵气环境，然后内部是高规格的稳灵阵，保证灵气量绝对稳定，任何灵气波动都能迅速消弭。高灵环境的和低灵环境的其实只用再套一个灵约阵就可以放在一起了，都在西厢那边。”
王崎怔怔的看着这间实证部：“真是……厉害啊……”
灵气是修炼的根本，但是在实证当中，却是最可怕的变量。低灵气环境下能量的指数低，内能难以转化为功，许多化学反应都难以成立，另外维系化学键的电磁力也很脆弱，复杂化合物容易变质，宏观的物体也会变得脆弱；而高灵气环境下，许多要求苛刻的化学反应都可以不依靠催化剂就直接发生，化学键的强化则使大部分物质的物理性质变得非常诡异。
同一个反应也会以为微小的灵气波动而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科学的种子能够生根发芽简直就是奇迹——虽然它在这块不叫科学。
不过，科学最伟大之处在于它的成长性。这个宇宙的法则对科学家或者说求道者非常不友好，但今法仙道已经有针对性的手段了。到了今法创立两千年后的现在，实验室都要求这种元灵气环境。
这也是科学研究一般方法——先研究一个特殊情况，然后再推广到一般。勇哥比较浅显的比喻，研究三角形就从最特殊的正三角形开始研究，接着推广到等腰直角三角形、等腰三角形、一般三角形……
而灵气值恒为一的元灵气环境，则是最特殊也是最好研究的特例。
在这种环境之下，修士本身的力量受到压制，用符篆、法阵记进行试验又怕灵力污染试验物品，导致实验结果出现偏差。这个时候，用灵力驱动的机械才有用武之地。
辰风和大多数白手起家、刚刚攒出自己实验室的研究者相似，喜欢对着自己的器材乐。有外人来参观，他也不吝啬介绍的功夫。
“这是入微镜，还是隧道扫描的，整个神京城内就这个最好……”
“这个，恒温符阵。这个设计很特殊的，恒温符阵的灵力是作用于这个金属构件上的，空气通过这个金属构件再穿过一道精密绝灵阵才能接触到低温保存的试剂……”
“离心机，低温的……”
王崎疑惑道：“这里不是在稳灵阵的压力下吗？灵力驱动的机械是怎么运作的？”
辰风笑着指了指地面：“仔细看，这些仪器都是与地面连接，设置在稳灵阵的特殊结点上的，要是还想添置仪器，就得把整个实证部翻修一遍——不过这也够齐全了。你看怎么样？”
辰风说这话的时候，如同实验室的王者，在炫耀自己的领地。王崎看着一阵眼馋。
科学家都像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研究机构。
“我没怎么见过实证部，不过，你这个应该算是最好的吧。”
听了王崎的回答，辰风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崎：“那么，王崎，你愿意加入我的实证部吗？”

第六十四章 辰风的邀请
“你愿意加入我的实证部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王崎没有太意外。如果辰风只是请自己处理数据，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带自己进实验室。让外行人参观实验室是进行科普工作，让同行参观，则多少有些神器倒持的意味。当年爱因斯坦在哥廷根公开讲一讲自己最近的工作和遇到的问题，旁听的数学大牛希尔伯特回家就推导出爱因斯坦没能完成的定理。也就是希尔伯特人品好，要是他第二天就写篇论文发出去，爱因斯坦哭都没地方哭。
“你这里的条件很好，”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辰风问道：“能说说理由吗？这么斩钉截铁我自尊心很受挫啊。”
王崎指着离心机显微镜脱水器之类的器材，说道：“显而易见，你这是一个生灵之道的实证部。”王崎又指了指自己：“而我的专长是算理之道，将来若是有成，也是要进军缥缈之道的。”
理论物理是数学达人的专场，所以，总有些满级的或者接近满级的数学家想在里面掺一脚。缥缈之道和相形之道的创立和发展都离不开苍生国手冯落衣、算主希柏澈这两位万法门大能的参与。王崎的说法合情合理。
但是，辰风却抓住关键：“你似乎想往应用算理方面发展？那么哪方面的应用不是应用？”
“只可惜我对生灵之道没啥兴趣啊？”王崎哭笑不得。
辰风没有一点受挫的样子：“悲风说，你会命之炎的下位神通，那么你天灵岭心法造诣不低啊。”
王崎摇头：“不低个鬼，天演图录和天熵诀结合之后机缘巧合催化的，而且我使用天物流转之道的思路理解的。”
“靠天物流转或者物性变化的思路理解生灵也是我们的求道之路。”辰风接着说道：
王崎不耐烦了：“我是打算以后靠算理模拟演化之路的！”
辰风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那我们就没有任何方向性的冲突了啊！”
王崎诧异道：“你是阳神阁吧？研究演化的是古灵崖和灵兽山啊。”
“阳神阁的研究范围还包括一个行为遗传学，专门探讨生灵行为在血脉之中的表达，还有其在演化中的意义。”辰风说道：“我搞这方面很正常的。”
王崎还是摇头：“加入你的实证部，就不可避免的要接触生灵之道。我没打算在这方面花太多功夫。”
“不一定啊。”辰风指着自己：“实验我来做，数据我给你，方向我来定，思路我来想，你只用做处理工作，顺着我的思路建立一个算学上能够自洽的体系。”
“你这是把我当算器用嘛，不干，不干。”王崎还是摇头：“而且做这种事对我本身的修行没有好处啊。”
单纯处理数据、进行计算可以加快爻定算经的修炼，让法力愈发精纯，但这只是量的积累。修道，最终还是要追求本质的升华。
“你想参与研究工作那就更好了。”
王崎还是摇头：“我说了啊，生灵之道和我的道路相差太大。”
辰风找了两张椅子，自己坐下，然后对王崎说道：“我们还是坐下谈一谈我的道路吧，说不定谈完之后你就会改变看法。”
王崎也坐下：“你估计会失望的。”
“我先说好了。你说过你想要进军缥缈之道，那你应该理解，缥缈之道是绕不开‘意志’二字的，我这里也研究意志。”
王崎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不大一样。你这边是将意志看做是生理现象，但是在缥缈之道里，意志有着特殊的地位。”
“我这边在做两个项目，一个是研究‘魂魄之元’与意识的关系。我的心法是本门修法‘突触虚空链魂功’，主修神通‘天歌探魂’。这个项目是我的根基，我的一直做下去。”辰风说道：“另一个项目就是研究人心了。”
王崎有些意动了。神州的学科划分和地球还是不太一样，心理学和神经科学还有地球上不存在的魂魄研究在今法修士眼中是一个领域的东西。研究意识本身，对量子物理未必没有好处。
也就神州修士这样会开一个和自身修法息息相关的项目，再做一个自己感兴趣的、突破性的项目。修行是求道的保障，而且修行之后寿元悠长，能够探索能多的领域，在今法仙道这样的研究环境里也更好申请经费。地球研究员多半是没有这么奢侈的。
看到王崎的态度转变，辰风接着说道：“而且用算学解析人心，似乎和你的道路并不冲突。比如你在统试的武试上说的。”
王崎思考了一下，才想起辰风说的是他忽悠薄筱雅的说辞。说真的，也只有薄家这种先天性数学狂热才会轻易被他忽悠瘸，换个人来未必会对他的说法来电。王崎摆手说道：“如果你说模糊算理，这个体系还没建立全，实际价值还未知啊。”
辰风笑道：“但这者少说明你在算学上是有天分的。知道现在别人怎么看你的吗？有机会开立一重大道的人啊！”
王崎点点头。辰风的话很有道理。数学的发展向来是靠数学题的，有数学题，数学才能发展，而人的意识就是天然的好题目。
从最近的通话来看，薄筱雅倒是真的迷上了这个领域。自己把那个一根筋的丫头忽悠瘸了，不找个拐卖给人家不厚道啊！
最后，辰风又说道：“阳神阁也是参与过万仙真镜炼制、万仙幻境构造的门派。算器方面，我没有什么研究，可也不是完全不懂。从我这儿，你多少可以得到他山之石吧？后天意志的制作也和我这个领域有关啊。”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崎筑基，需要研究算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王崎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两个问题。”
辰风笑了。
有问题是好事。学术领域有问题，就说明科学还可以进步，而这个时候王崎有问题，就说明，他真的动心了。

第六十五章 东家
“两个问题。”王崎竖起的两只手指：“第一，你说研究人心，具体的领域是哪方面？”
“人族的种群意志。”
辰风的回答让王崎有些意外。这个领域已经接近社会科学了。
“不过这样更好……社会的话，可以作为基础，抛出混沌数学了。”
地球上的混沌数学源自于气象学，是气象学家洛伦茨用计算机推演气象时发现的。再微小的扰动在系统中也会被放大，最终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即使是完全排除随机性的决定论系统，也有可能导出随机性结果。
然后，这一个数学上的伟大成就被迅速用到了物理学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混沌动力学。研究物理的话，混沌数学是很好的工具，而王崎想要在神州再现二十一世纪的物理学，也必须搞出混沌数学。
“社会同样是个混沌的系统，只不过……”王崎没有紧锁，思考自己涉足这方面的利弊：“这似乎是凯恩斯的工作吧？哦，不对，逆向推演凯恩斯的工作……逆向个屁啊我根本就了解过凯恩斯的结论，根本不知道凯恩斯的具体理论和推演过程啊！”
地球人大多知道凯恩斯是个经济学大牛，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凯恩斯毕业于数学系，本职是数学家。
如果说卡尔&#183;马克斯是社会科学领域的伽利略，那么牛顿的地位则被冯诺依曼和凯恩斯共同占有。凯恩斯最大的贡献就在于将数学上的随机、突变引入经济学、社会学领域。卡尔&#183;马克斯指明了最初的道路，用科学的逻辑推演人类的未来，凯恩斯则在他的基础上进行数学化，使之更加明确。
由于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前人，所以王崎知道这条河能走，但是想要把这条路反过来走一遍吧……他只是听说有人这么走过，没看过人家从哪走的啊！
看着王崎的表情，辰风问道：“还有一个问题。”
王崎弯下中指，只伸出一根食指：“我能够得到什么？说直接点吧，我马上就要筑基了，能从你这得到什么好处？”
“先说最实际的好了。”辰风说道：“功值不敢保证，一个月给你六十左右总是可以的，据我所知，这是一般外务弟子收入的两倍以上了。然后灵气，研究经费里灵气还有富余，管够。”
王崎摇头：“我对灵气的需求没那么大。”
能够冲入灵池的无属性精纯灵气就是仙道之中的水电煤气，也充当基础货币。而功值是专门用来向仙盟兑换各种资源的，像是心法或者理论，只有功值才能兑换。
“你听了第二点之后就会发现，你对灵气的需求还是比较大的。”辰风摆摆手：“我可以帮你十全十美的筑基。”
王崎嘴角隐现笑意：“师兄不是我说你啊，你现在也才筑基初期吧。”
他上次被人指点，还是在雷阳。指点他的人，是苍生国手冯落衣。以前他也向苏君宇和艾轻兰请教过问题，但是他们都是同代修士当中最顶尖的一批，横扫金丹压力都不大，当成半个元神宗师看毫无问题。
“这个我们出去说。”
二人走出屋子。感知到自己熟悉的灵气，王崎畅快的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要说什么？”
辰风伸出一根手指，然后，上面出现一缕黯淡白炎。
命之炎！
他居然也是在筑基期就掌握了命之炎的绝世天才！
看到王崎惊骇的目光，辰风自信地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黎京仙院第六百零二届，第六百零二次统一入门试炼榜首，辰风。”
第六百零二届……王崎隐约记得自己是六百零五届的，也就是说……
“你是三年前的统试榜首？”
“大家都是统试榜首嘛！”辰风说道：“另外，你今年年初发表的论文，至少有一个引用数，对吧？”
“你怎么知道……等等，那个人难道是你？”王崎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这都能遇上！
辰风抛出自己的算器：“论文号是典字部坤辰辛八九七四一三五六二六，你可以自己查一查。”
王崎抛回算器：“你不至于在啊这种事上造假，直接说吧，那是什么内容的？”
“一种新法基的设计。”辰风的气意突然一变。他原本只是个潇洒的少年，但是这一刻，他的气息变得深远，仿佛来自于亘古洪荒，但是却没有一丝荒蛮原始的意味，反而愈发辉煌。
“上一品法基，我取名‘人道’。”
“人心有共性，人族通过人心的共性联结在一起，是为人道。”
辰风说道：“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真正的师兄弟。我们的功法虽然差别极大，但是法基却隐隐有共通之处。”
我可以帮你完成前所未有的筑基，因为这种事我做过。
这就是辰风提出的条件。
“这么算起来，我还是蛮吃亏的。”王崎认真地说道：“我的法基在效用上是青铜仙娥法基的推广和细化，青铜仙娥则是兼容性最好的法基，算理之道的金丹绝大多数都能与之搭配，我结丹的话，大把上一品金丹随便挑，你结丹就不一样了吧？”
或许与妖族的存在有关，人类学、社会科学，都是神州不太重视的门类。要说这个门类已经有了成熟的金丹，王崎第一个不信。
“你看啊，设计金丹和设计法基的难度与工作量不再一个数量级上。你帮我设计法基，我帮你设计金丹，怎么想都是我亏了。”
辰风表情不变：“既然你知道我时间很紧。那么也必然知道我邀请你的诚意和决心。”
言下之意，你不答应，我说不定会天天去请你。然后，价钱什么的，好商量。
王崎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么让我看一看你的算器。”
一刻钟之后，辰风的书房，两个少年的手握到了一起。
王崎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东家。”

第六十六章 安排
许多人认为，编程对计算机的硬件要求不是很大。实际上，如果只是处理图形什么的，那确实不大。但科研工作，总少不得要数据库，要建模……这就对硬件有要求了。
若是面对需要希尔伯特空间一类数学工具才能处理的物理理论，超级计算机也会显得很卡。
而王崎看到辰风书房里的那一台算器的时候，就有种“虽然把自己卖出去了但这波不亏”的感觉。
仙盟对于实证部是大力支持的，以实证部的名义购买算器，花销往往只有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十分之一。原本王崎觉得这厮要是能拿出一个重器以上的新型算器就可以答应了。可他不曾想，辰风的大型算器是宝器。
这种等级的算器运用得当，可以做好多事了。至少在结丹之前，自己都不用担心没法推演修法。
王崎与辰风握完了手，答应加入之后，辰风的算器也就不对他保密了。王崎将灵识探入这个算器，满意的点点头：“除了储存器里的资料。这台算器和新的也没什么区别，路秩倒是很齐全，除了生灵之道，做其他的也可以了——我勒个去！”
辰风吓了一跳：“怎了？”
“《驭兽与斩杀》……这种娱乐用的幻境路秩你也装这里面？暴殄天物啊！”王崎看向辰风的眼神有点怪异了。用超级计算机打游戏其实不会比高配置的普通计算机差，因为普通计算机的软件根本不能够发挥超级计算机的计算力，算器路秩也是这个道理。
辰风有点尴尬：“咳咳，我都说了我算学一般，不大会用，反正里面还有闲置的部分。”
“你丫不会用，买这么高级的做什么？”
宝器是可以供金丹元婴使用的高规格法器，而且算器的价值远高于一般武器。
辰风面色古怪：“别人送的……总之你就不用多管了。你跟着我干了，我的器材你随便用。”
也只有私人实验室的老板才会这么霸气。
王崎笑容有些讨好的意味了：“东家，那啥，还有个问题哈，论文署名的事，怎么分配？”
论文的署名权，这在地球只能为科学家积累无形的资历，但在神州，这个就能直接带来切实的利益了。比如功值分配，第一作者可以独享六成的。
辰风回答得很痛快：“算学方面的话，如果你的主题和实证部研究有关，那么你就务必要标注是本实证部的，如果无关的话你就随意。然后，额，涉及神经、魂魄的部分你指负责处理数据，所以署名权一般没你的份。最后若是涉及人心、人道，大家论贡献分署名权，具体的到时候谈。”
王崎盘算了一下，发现辰风的条件简直就是优厚至极，便说道：“东家，我啥时候来上工？”
高级的计算机对物理学家和数学家都很有吸引力。
“最近的实验主要就是我自己熟悉这个过程，还有就是在为以后的研究探路的，有价值的内容不多，资料的归纳整理比较简单，你要干的活也不多。”辰风从书房里取出一堆数据：“回去把这些处理了就行了。”
王崎将之装入储物袋，然后问道：“哪方面的实验？”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辰风摇头：“总之我现在还在沿着别人的路子走，能不能出成果是看运气的。”
生物学实验有时候就是这样。比如你知道是某个基因导致了某种机制，想要找出具体是那个基因，你就必须一个个诱导基因片段变异，把所有基因都试一遍，最终才能确定是那个基因在生效。
而遗憾的是，生物体内的基因大部分是隐性的，不显示性状的或者无意义的，这根本就是一个拼脸的过程。
王崎自忖上辈子没有欧皇血统，陪辰风拼脸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另外他和很多理论物理学界的精英一样，是个手残实验废，对生物学领域也是一窍不通，帮忙爆肝做实验也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王崎感叹一句：“我越来越为我们合作的前途担忧了……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怎么一起愉快的玩耍？”
“跨领域的研究可不少。”辰风又从书房里挑出一些理论专著：“生灵之道你总得了解一些，花功夫把这些看一看。用实证部的名义兑换的资料，实证部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取用。”
王崎扫了书架一眼，叹道：“适合我的不多。”
“最近我会添置算学专著的，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会酌情兑换的——不过缥缈之道相关的就没办法了，我报账仙盟不会给通过的。”
王崎一听乐了，厚着脸皮把希柏澈为他列的书单送了出去。
辰风接着说道：“后面的厢房我正在找人翻修，还没法住人，所以你也不必搬过来了。我最近要准备些实验耗材，再喂些实验鼠。哦，另外厨房的话还在装修……”
王崎再次神色怪异起来：“厨房？你也与爱好是烹饪吗？事先声明一下，这活我是不包的啊。”
辰风高深莫测地笑道：“会有用的。”
“得，当我没说。”王崎看样子就知道辰风想玩一把“料事如神”之类的把戏，转而问下一个问题：“咱们这儿除了悲风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辰风轻咳了一声：“悲风师弟和我们不是一道的，他只是顺路来帮忙。”
“顺路？”
“他和我是同一届的，最近擢升真传。这次神京附近有新的、不再仙盟掌控之中的妖族文明遗址，而写还是大型遗址群，有个古灵崖和灵兽山牵头、多个门派共同执行的稽古任务，他被师长带过来参与实习增长见识。”辰风解释道：“只不过吧，现在我们对遗址的开发受挫了，好像是五六万年前有古法修改动的遗址的灵禁，导致灵禁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动，现在整个遗址区都很诡异，稽古任务进度受挫，他就闲下来了，过来帮我收集收据还有喂喂老鼠。”
王崎表情微妙：“他去喂老鼠……”
“最近我的试验鼠全部都亢奋过度，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子，好几个试验都得停下来。”辰风怪烦的。

第六十七章 指点和花钱
悲风具体用了什么秘法，王崎不大感兴趣。不过，辰风接下来说的话题却由不得他不感兴趣了。
“我们过两手，让我看看你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辰风指着这个院子，又两步，然后说道：“我得知道你现在到哪一步了，才能更好的帮你解决问题。”
王崎眼前一亮：“这就预支薪水了？还没开工呢。”
“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趁我还没忙起来好好谋划筑基的事情，等我忙起来了你估计就顾不上这边了。”
见辰风摆开架势，王崎也来了兴致。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就这儿？”
“考虑到这里以后会有筑基甚至结丹修士推演法术，院子也是特意加固过的。”
“真土豪。”王崎在心里嘀咕一声，然后喊道：“小心了！”
紧接着，王崎就摔倒在地上，浑身酸疼。
“诶？”
王崎甩了甩摔晕的脑袋。自己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拔出来了，虎口有些肿。
“难道是时空膨胀吗？根据他阳神阁的身份来看是时感欺骗？不，不对，那样子我是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击倒，但是绝对不可能拔剑的。”
仔细感受体内法力，发现只有七成左右了。考虑到圣光那逆天的回蓝速度，自己恐怕是放过大招的。
“怎么回事？”王崎直接问辰风。
“我的主神通‘天歌探魂’，将入微之法力凝聚于手上，引魂读心如探囊取物。”辰风笑道：“接着还有一门‘光华真灵神瞳’，可以在他人魂魄之上随意‘开眼’，再导入入微之光，所谓魂魄元神，不过光下傀儡……”
“说人话。”王崎没好气地说道：“直接说你做了什么吧。”
“打散你的短期记忆。”辰风解释道：“面对同级修士，我一击就能够削去他七秒左右的短期记忆……一个修士在战斗之中突然遗失了七秒记忆，以为现在还是七秒之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王崎倒抽一口凉气：“这招够狠的。大概会发现自己法力莫名其妙的变少，敌人莫名其妙的换了个位置？或者说……他还想要完成七秒之前的动作……”
“那他就死定了。”辰风笑道：“当然，这一招也没有那么逆天，我用神瞳在你们魂魄上留下印记或者‘漏洞’之后，还得精准的击打在哪个‘漏洞’上，击打之前更要根据印记的位置、对方魂魄的状况、法力的流动判断出手的力道。”
“总之就是生生造了个死穴出来嘛。”
王崎收剑还鞘，然后叹了口气。在大白村击杀了四名筑基期古法修还有赤炼血这个练了寂灭焚天掌的介法修之后，王崎总有种“筑基也不过如此”的感觉。不料，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并非是自己有多强大，而是敌人太弱鸡。向辰风这种五绝真传，完全可以把他一套技能直接带走。
刚才，辰风只不过没七秒给他一击，就让他对整场战斗的记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料，辰风对王崎的评价意外的很高：“你基础很扎实嘛，老实说已经是练气期的最高水平了，法力无论是从精纯度还是数量都无可挑剔，另外这么多心法没相互冲突导致爆体，你也是个人才。”
王崎甩甩头：“还是打不过你。”
“其实我们的加权值在同一个水平上，都是十到二十之间，只不过我是筑基期，所以才显得优势很大。”
四两拨千斤是个很有名的技巧，但是很多人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一个人自己首先得有千斤的力气，才能使出用四两力气拨开千斤的技巧。力量低微，绝世神技也发挥不了威力。
加权算法其实也一样。所以，这头算法有着“跨越一个境界，加权值除以三，跨越一个大阶梯，加权值除以九”的规定。练气期修士有九个加权值，可当他挑战筑基期的时候，这九个也只能当三个看。金丹期修士有九个加权值，可他挑战元神期的时候，这九个只能当一个算。
王崎咂舌：“还是得筑基。”
“行了，在练气期的修行方面，我帮不了你什么了。”辰风拍拍手：“关键就是设计法基的敬仰，还有筑基的思路。”
“咱俩不是一个领域的，思路还是少说，说设计的经验。”王崎站起来，语气毫不谦虚。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也不需要谦虚。
辰风扔个他几块玉：“感受一下里面是什么。”
王崎将灵识探进去，然后惊到：“这里面被刻入了一个复杂的构造，而且这个构造之能够容纳、炼化天地灵气的，似乎……是法基？”
练气期是修出法力，筑基期就是用法力铸成法基，在以法基作为下一部修行的根基，取代有限的人身。是以，法基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炼化灵气、容纳法力。
“这就是我的‘人道’。”辰风说道：“涉及法基，你需要在一些低阶材料上实际炼制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另外还要用算器模拟运转……”
设计法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它关系到自家仙途的时候。辰风光是说一些设计法基的必要工作就说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好要做一些与法基理论有关的实证，建议自己炼制一下算器……”王崎重复着辰风的话，叹息道：“东家，我申请预支这个月的月钱。”
无论是试着炼制法基还是通过炼制算器来熟悉理论，都得花灵气买材料。这让有些入不敷出的王崎很头疼。
“为了置办实证部的器材，我的功值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不过灵池里的灵气还有不少。”辰风递给王崎一个特制的灵池，这是实证部公用的版本。
“让我用经费来购置自己筑基用的东西？这不好吧？”王崎作为科学家的道德或者说底线还没有随着转世而丢失。
辰风谈起：“首先，你筑基了才能更好的帮我做实证，所以这部分算尽经费说得过去。另外，这个月灵气有富余啊，用不完下个月就没法申请更多——下个月很多项目就要启动了，灵气很缺的，所以这个月你要尽量用。”
我去，感情按计划花钱这种事哪个世界都有啊……

第六十八章 购买
纯粹的做学术，能够交流的东西不多，因为这个领域，天分和运气都占一定比重的。非要说的话，也就“刻苦钻研”四个字，科学家交流，都是交流灵感思路之类的东西的。不过技术领域就不一样了，两个工程师总有很多话可以聊。
王崎从辰风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怀里揣着一个少说还有五千石灵气的灵池，晕乎乎的走在大街上。
辰风院子没有翻修完，所以没有多余的房间招待王崎，王崎还得赶回万法门驻地去。不过在去之前，王崎还得去城北的仙盟库房一趟，用灵气购买一点材料。除了自己试验法基的部分以外，还有辰风需要的实验耗材和试剂——按照辰风的说法，在王崎筑基之前采买的活他得包了。
就像新晋的研究生伺候导师和师兄一样。
想到这里王崎就觉得荒唐加荒诞。天可怜见，他上辈子就没想过要搞生物。要不是理论物理学大神薛定谔写了一本《生命是什么》，他甚至不会把目光投向这个领域。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当年的沃森一样被忽悠瘸了，跑去研究生物和遗传。但是现在，他居然要加入一个生物学实验室？
这简直不科学啊！
但转过念来一想，辰风的提议似乎是目前最符合他利益的。他毕竟有谪仙嫌疑，政审不过关，真正尖端的实验室他进不去，申请经费估计也困难。辰风研究的领域在神州很冷门，但是熟悉地球学术体系的王崎却知道，这个领域很有些东西可以研究。
而且，凯恩斯经济学→混沌数学→混沌物理学的路线也是刷声望、洗嫌疑的好攻略。
另外，自己主修的心法是天演图录，最强的神通是圣光，放弃很可惜的，了解一点生物学没坏处——自己现在就算真跨不过元神天关那也是金丹修士，活个几百年真心不难，不想前世，作为科学家的寿命只有三五十年，稍微学一点其他领域无伤大雅。
更别说这几千石灵气了。尼玛，古时候的结丹修士不没这么奢侈啊！
而且，最关键的，也是最隐秘的原因……
“我为什么会穿越？”
这是困扰王崎很久的问题。
魂魄是在灵气环境下生成的思考器官，也就是说，地球所在的宇宙并没有生成魂魄的条件，也没有“魂魄穿越”的可能性。但是，地球科学家的意识穿越到神州的婴儿身上，才有了今天的王崎，而王崎的魂魄，天生就强过别人。
为什么？
或许研究一下魂魄可以带来答案？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好吧是唯二的难点，神州很多人都视概率论为无意义的研究，觉得拉普拉斯妖就一定要实现。另外凯恩斯的前置是卡尔&#183;马克斯，没办法绕过的，我尼玛是个理科生啊……”
这一发现让王崎忍不住挠头。真阐子忍不住打趣：“你这些日子挠头的次数太多了吧？准备投佛宗去？”
“没，就是今天想的事情有点让人头大。”
“那个叫辰风的邀请你是不怀好意？”
王崎摇头：“这件事说得最难听也是我们相互利用，我们今法更喜欢另一个好听的说法，叫双赢。”
“那你感叹什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王崎难得拽了句文青的话。
是够远的啊……下次见到薄筱雅得和她一起做一做薄氏大数律的推广了，然后这边也要在数学逻辑领域发表一篇有一点分量的论文。
“别展望未来了，回神。”真阐子提醒王崎：“到了。”
神京库房看上去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长方体，外面没有任何装饰，棱角分明，配合那巨大的体积，竟有一种特别的简约之美。
王崎接近库房之后，有仙盟修士过来接待。在进入库房之前，任何修士都必须把储物袋一类的法器交给仙盟修士保管，然后自己带着另外一个储物袋进去。
“这真像是一个超市。”进入库房之后，王崎嘟囔了一句。他最先看到的是无数货架，货架上摆满了物资。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这里购买物品。这种购物方式确实很像超市，但是购物体验却差了超市不是一点半点。
王崎需要的材料是低阶天材地宝，而辰风需要的实验耗材是灵气值保持在一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普通物质，二者无法保存在一起，而是储藏在库房两端，王崎在库房里又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收集齐物品。
当他回到万法门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由于揣着一大堆有用的材料，王崎的心情非常不错。
而王崎表示开心的方式有些特别。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他往往会特别顾及别人的感受，而不是欣喜若狂。为了防止吵到休息的同门，他纵身一跃，打算从房顶上绕回院子。
不过，他一踏上屋顶就险些撞上一个扎着素白头巾的脑袋。仔细一看，居然是莫真真。
“莫师妹，你在……”王崎话才问了一半就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除了莫真真之外，所有的万法门同门都聚在这块屋顶上。不只是他们，连天灵岭的外门弟子都来了几个。然后他们几个还围着一个烤肉架，上面有两只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烤鸡。中二剑痴少年林锋正在努力的烤两条大黄鱼。
“你们这是？”王崎愣住了。这是哪一出？
“王师兄。”莫真真一想规矩，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见礼，但她油汪汪的一双素手差点擦到王崎身上。女孩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就是……聚一聚来着。”
“今儿林锋师弟突破到练气中期了。”有人插嘴。
王崎了然。这些家伙就是在找个由头乐一乐嘛。当然，修家的本职工作还是修炼，破境确实是喜事。哪怕是练气前期到练气中期，也值得一顿烤肉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是屋顶？”
“刘师叔素喜清净……”莫真真还没说完，刘云祥的笑骂声就传入众人耳朵：“小兔崽子们，知道了还不送只烤官雀儿下来！”
得，这位根本也是乐在其中啊。
莫真真不知道把手放哪好，于是问道：“王师兄，一起来吗？”
“一天没吃东西，正好饿了。”王崎抓起被撕得差不多的鸡架子啃着。
王崎的加入让那群家伙更加闹腾了。莫真真悄悄地问道：“师兄你今天不是出去‘干活’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位辰师兄真的很严苛，把你留到现在？”
“严苛未必。”王崎笑道：“不过跟着他确实有肉吃。”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是啊，得了好处嘛。”

第六十九章 论文的选择
肉食，或者说高热量又高蛋白的食物，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的角度都是可以当做人类的快乐之源来看待的。吃得畅快的王崎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畅快的打了个嗝。
真阐子就是看不惯这小子的样子：“你这成什么样了，还有我这戒指，好好一仙器就被你糟蹋的油乎乎的。”
王崎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在玉戒“数学”上蹭了蹭：“今天确实遇上了好事来着，开心啊。”
“别人没请你的时候你就没想着开心开心。”真阐子叹道：“人来疯啊！”
擦干净戒指之后，王崎往上上一倒，准备睡觉。可是他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
还是太兴奋了啊。
王崎从床上爬起来。反正修家对睡眠的需求也没有，干脆还是找点事情来做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看向了自己睡不着的源头——从神京库房那边取来的储物袋。
“总之，现在储物袋里还有好多东西，先试着玩一玩好了。”
王崎首先从储物袋里掏出的是一瓶试剂。这一瓶试剂装在透明玻璃瓶里，只有几十毫升的样子。与地球上的试剂不同的是，这个玻璃瓶奉承两层，两层玻璃之间是真空。然后瓶口还刻上了专门的法篆防止灵气灌入。这是一瓶标准的元灵气试剂，可以尽可能的排除灵气对实验的干扰。
王崎把玩了一阵试剂瓶之后，就将之放回储物袋。这样一瓶试剂价值五石灵气，考虑到自己最近有些干涸的灵池，王崎还是觉得不要拿这个来玩比较好。
更重要的是，他前世是搞理论物理的，这一脉多是手残党、实验废。
而且说实在的，生物试剂里想葡萄糖这样人畜无害的东西不是很多，更多的都是有毒的那种，少数有剧毒。王崎身体恢复力强，倒是不怎么怕毒，但是几种不认识的溶液混一起整出能毒倒修士的玩意也不是不可能。实验室试剂管理准则改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收起瓶子之后，王崎手取出了一块玉石，一块曜铁：“今天晚上还是来炼制一下算器，试试手。”
炼制算器可不是DIY组装机，而是相当于自己买了电子元件焊主板，而且是从零开始。这可和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未来的IT领袖从报废电器上拆解原件自己做电脑一个难度。
“我想想啊，理论上来讲，炼制算器最重要的是炼制阴阳爻，阴阳爻之于算器就相当于逻辑运算单元之于计算机……然后，阴阳爻的机理是《爻定算经》，算器其实和《爻定算经》属同出而异象……炼制阴阳爻需要一种同时具有正反两种特性的材料……”
王崎对着放地上的裁量嘀嘀咕咕，似乎是在构思。真阐子感叹道：“老夫算是看到你独自炼器的那一天的，而且你第一次炼器就是老夫看不懂的东西……”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
然而，半小时过去了。
王崎还在冥思苦想。
真阐子唤道：“喂喂，小子，练个手也要思考这么久？”
王崎抬起头来，脸色严肃：“喂，老头，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
“第一步是干什么？”
真阐子咆哮：“感情你想了这么久其实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王崎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我没有选修炼器来着，这不是必考内容。”
“等一下，炼器基础理论课呢？这个是必修啊？”
王崎挠着后脑勺：“炼器基础理论……哦哦，这个啊，这个虽然必修但是不是考试范围啊，当时我记得我是，我是，哦，解决体内心法冲突问题，顾不上听课。”
“不考是因为这不是求道必须掌握的内容，但是这对于修仙来说是必要技能啊你个蠢材！”真阐子骂道：“洗澡对于行万里路来说不是必须的事情，可是你真的一路不洗澡会怎么样？”
王崎纠正：“洗澡会为了健康着想，不洗澡很容易害病，要行外理论洗澡似乎是必须的来着……”
好吧，有空在补一补炼器的知识吧……
王崎叹了口气，收起材料，然后坐到书桌前。
炼器也不行，那还是来写论文好了。
王崎找出一张草稿纸，想了想，写下论文的题目——《关于薄氏大数律的一点讨论》。
薄氏大数律，地球上称之为伯努利大数定律，是史上第一个概率论的极限定律。它的核心思想非常简单。一个结果随机的实验重复次数越多，某个结果出现的频率就越接近它的概率。当试验次数足够大时，便可以用事件发生的频率来代替事件的概率。
“伯努利大数定律时切比雪夫大数定律的特例，泊松大数定律则是伯努利大数定律的推广……这次还是选择泊松大数定律好了……”
泊松大数定律在数学史上同样有着一定的分量，但是它又不像切比雪夫或者马尔科夫那样在占据主导地位。另外，它只比伯努利大数定律多走了一步。伯努利大数定律证明了事件在完全相同条件下重复进行的随机试验中频率的稳定性，而泊松定理表明，当独立进行的随机试验的条件变化时，频率仍然具有稳定性。
看着王崎在纸上写下一堆自己会读却读不懂的东西，真阐子叹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你们算家是怎么想的，明明平直觉就可以猜到的事情，非要硬是纠结……”
“直觉可求不了道。”王崎边写边说：“而且，大数律是我辈走在正确道路上的证明。”
人类所掌握的规律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但是，根据这统计数求得的数学期望、方差、随机分布的形式和参数，人们可以知道随机事件的“频率”。随着人类观察到的事件越多，“频率”也就越接近“理想概率”。
那就是“道”。
王崎写了半页之后，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把写好的部分放到一边。
“怎么了？”
“后面的部分我准备拿出去讨论一下再说。”
王崎是这么回答的。他一个新人，发出去的论文不受重视真的很正常。不受重视就代表没人看，就代表他得不到功值，也代表他刷不了声望。这个时候，把出身名门的薄筱雅和自己绑一块还是很明智的选择的。而且自己刚从仙院毕业就在概率论的领域“向前一小步，仙盟一大步”了，怎么说都有点反常。但薄筱雅不一样啊。她精善大数剑，对薄氏大数律有阵很深的理解，以两人的名义一起发显得比较正常。
“那么，接下来研究什么呢？”

第七十章 1+1
泊松大数定律的证明过程相对而言并不复杂，写成论文的话，一篇大论文足够了。但是王崎强忍着写完的冲动，只在这片论文的提纲里写下一些讨论性的内容。
“毕竟要留点位置请那个一根筋加入来着。”王崎如此说道。
不过，与神州只注重论文内容的风气不同，地球学界评判一个研究者的标准也挺注重论文数目的。把一片论文破开变成两篇完整论文、前一篇结论是后一篇论据的技术，王崎多少还是会一点。
写了大本页之后，王崎把这一盘放下，准备找薄筱雅讨论之后再完成。
“好了，接下来搞什么呢？”
见王崎冥思苦想，真阐子好心的提到：“我似乎记得，你们今法修里研究一加一等于二的算题挺火的？似乎是叫明珠算？你为何不试试？”
“明珠算是数论领域，和我八字不合——尤其是想起这个算题就忍不住想起陈景云，然后就有‘劳资呆在神京这鬼地方全是那混蛋的错’的想法”王崎咧着嘴：“再者，明珠算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个质数加一个质数等于一个偶数，写作（1+1），不是1+1。”
明珠之算，地球称之为哥德巴赫猜想。而且有趣的是，这个算题在神州是“挖出来”的，而且也与薄家有关。薄雅歌、薄月翰这一代还有一个兄弟，此人在数学上的造诣不强，却有一个好儿子，即薄家第四位逍遥修士薄离诂。薄离诂和其弟薄离尔一样好游历。一日，他游历至一处遗迹时，竟无意中打通了一处前古算家修士的洞府。洞府当中传承、宝物、丹药皆不值一晒，但是有一颗珠子却特别有意思，因为这颗珠子上刻着一道在前古并不出名的算题。
试问，任一大于二的偶数，是否都可写作两质数之和？
这道算题粗粗看来似乎很简单，凭直觉判断，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它是对的。但是若是要证明开去，却又无比艰深。
正是因为刻在一颗明珠之上，是以所有人都称其为“算理冠冕上的明珠”，明珠之算。
【注：在地球的历史上，哥德巴赫猜想被哥德巴赫写在一封信上，这封信是寄给欧拉的。然后，欧拉是约翰&#183;伯努利的学生，和丹尼尔&#183;伯努利是情同手足的同门，和尼古拉斯&#183;伯努利也私交甚笃。而哥德巴赫又与尼古拉斯&#183;伯努利是笔友加驴友。这哥几个是最早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一群人。只不过哥德巴赫不是数学家，只留下一个猜想，所以本书换了一种方式让他存在】
“搞不懂啊……”
王崎叹道：“你仔细想一想也应该知道吧，陈景云他闲的蛋疼去研究一加一等于二啊……啊，不对，好像真的有算家前列腺健康堪忧……”
研究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学家不是没有。
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越是让人觉得没法说个所以然，一加一等于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是个人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是，有几个人能够说出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吗？
如果说一般的难题是大多数数学家都看不懂，那么这个领域就是大家都看得懂，但是想要推进一步却无从下手。
毫无疑问，能说出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说出个所以然的，都是能够在这个最基础领域披荆斩棘的顶尖算家。
“只可惜这个世界早就有皮诺亚公理了。”王崎摇摇头，觉得不去碰这一块比较好。这个题目艰深不说，而且并不热门，就算拉上薄筱雅也不会有几个人关注，划不来，划不来。皮亚诺公理明明是和欧几里得公理拥有同等地位的重要公理，但名气却差了欧几里得公理不止一条街。
这时，王崎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话说，这个领域基础过头了，一般不知道也不影响什么……我为什么对这个记得这么牢呢？”
知识不经常用的话，会渐渐遗忘。皮亚诺公理虽然是有关于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但是不知道这个也不影响计算一加一等于二。
我咋就记得这么熟了，稍微提到就想了起来。
突然，王崎脑海当中灵光一闪。
“这个……似乎是和那个大事件有关啊。”
希尔伯特计划，二十世纪最大最出名的数学研究。
20世纪初，悖论尤其是罗素悖论的出现，引起了当时数学界和逻辑界的极大震动。它直接冲击了以严谨著称的数学和逻辑学科，动摇了传统的数学概念、数学命题和数学方法的可信性标准，也就是说悖论的出现关系到整个数学的奠基问题，从而引起所谓第三次数学基础危机。数学界的领袖人物希尔伯特为了解决这次危机，更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数学危机，发起了希尔伯特计划。这个计划的主要目标，是为全部的数学提供一个安全的理论基础。其主体部分，就是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的证明。
然后，在这个计划当中，哥德尔意外的证明了不完备性。
图灵沿着哥德尔的思路完成的判定性的证明，并根据这次在数学逻辑上的突破，完善了计算机理论。
王崎突然跳了起来，从储物袋当中取出苏君宇送的“上网本”，进入仙盟论文库开始查询。
“关键词，证明论……果然有！然后是，天生数【自然数】，算术体系……”
随着关键词的追加，论文库里显示出来的论文学来越少，最后，王崎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论希氏所谓之证明》，作者，冯落衣。
时间是五年前。
灵气存在使神州“科技黑箱”很大，科技树和地球并不一样。与计算机对应的算器普及很多年、人工智能都提上日程了，可是作为计算机前置理论的数学逻辑反而不如地球。
王崎毫不犹豫的将今天从悲风哪里领到的功值划出，兑换了这篇论文，跳过过程，只看结论。
“在这个子系统当中，严格的有限性证明是可行的……这就是冯诺依曼《关于希尔伯特证明论》的翻版。”王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这个宇宙，没有哥德尔的存在，所以数学逻辑走上了一条与地球不同的道路……
王崎振奋道：“这还真是一条好道路。”

第七十一章 愤怒的辰风
辰风走进万法门驻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高兴。
因为王崎今天上午没有按时到他那里报到。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辰风的实证部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行，他还没到忙成狗的阶段。而王崎得到了一笔材料，回家钻研一下入了迷也是正常的。
可是，当他做完几个实验，然后又和悲风去喂了两次老鼠之后，发现王崎还是没有来，甚至没有来过的迹象。
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守时对于研究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素质。辰风不打算把王崎当成一般的研究员用，所以也没有强求他这么做。但是，不守信就太过分了。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他终于坐不住了。要不是王崎还是神京外门的外务修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辰风早就报警说他携款潜逃了。哦，不对，他自己就是执律使，可以自己出来搜捕王崎。
不过，就算他不打算闹大，也不愿意就这么算了。等王崎的功夫他都可以做好多事了。想到浪费的时间，辰风就更加愤怒了。于是他到万法门的时候，开门的方式不大礼貌。
他是踹门进去的。
这天正好轮到莫真真打扫院子。她看见气势汹汹冲进来的辰风，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阳神阁专修魂魄、念力，因而辰风愤怒的时候气势比着同阶修士强大好几倍。在这股可怕的气势下，莫真真颤抖几下，叫道：“师……师兄，师兄……”也不知是在向辰风问好还是呼唤本门的师兄前来御敌。
感受到院子里那股可怕的威势，还在万法门驻地的两名真传皇甫涟和梨月急忙冲了出来。梨月第一反应就是拔出长剑：“阁下硬闯我万法门驻地有何贵干？”
刘云祥的卧房也亮起灯来。老人慢慢悠悠的走出房间：“这位小友是阳神阁的弟子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辰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莫真真，忍住怒意收敛气势，问道：“抱歉，我是来找一个叫王崎的外务弟子的。”
“王崎？”梨月还有些疑惑。她不常在神京驻地呆着，不大熟悉这里的练气期弟子。皇甫涟倒是与王崎认识，说道：“辰师兄这样杀气腾腾的找王崎，是有什么要事吗？”
辰风强忍着怒意将自己过来的原因说了一遍。梨月听后柳眉倒竖：“那个混蛋居然带着师兄你的实验经费逃跑了？”
“不至于啊？”刘云祥有些疑惑：“那孩子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王崎一直强调自己的身份是外务弟子，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外门弟子。但身为驻地执事的刘云祥却清楚的知道王崎是真传弟子。王崎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身份审查为题而被外放，但是将来成就未必会很低。
几千石灵气？这对普通弟子来说或许很难吧。但是真传弟子刷几篇论文再申请个实验项目，别说几千石了，就是几万石加上千功值也批得下来。王崎根本没必要为了区区五千石灵气在仙盟留下不良记录。
辰风点头：“我也想不明白啊。”
“你们就是太老好人了，这明摆着就是违律犯罪啊。”梨月怒道。
这时，莫真真用略带发颤的声音答道：“那个……王师兄的话，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辰风皱眉：“怎么回事？”
“昨天王师兄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我们在庆祝李师弟突破，然后……”
辰风叹息：“别告诉我他还有酗酒的毛病。”
此时，辰风已经有些后悔和王崎合作了。他接下来的工作是很需要算学，但是也未必有那么依赖。普通的生灵之道实证，也就要求能够随手写出要用的公式，而能够顺便随手将他算完的已经是人才了。王崎则是属于给他数据他可以在一秒之内报出答案的，但这种速度并非不可或缺。
相比之下，缺乏信誉或是生活习惯差、毫无时间观念都属于可以否定一个人实验室生涯的大毛病。
莫真真赶紧摇头：“没有，王师兄滴酒不沾的……”
梨月追问：“总之，那个败坏本门清誉的败类住哪？”
莫真真不好违拗梨月，抬手指出王崎的房间。梨月先前走了两步，抬手打破王崎房门。
紧接着，一股奇妙的灵气波动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王崎入住的第一天就在房间里贴了几张隔绝气息的符篆，这一个月有陆陆续续贴了不少，就算是刘云祥这样的金丹修士也没法轻易感知到王崎的状况。
“这是在修炼啊……咦？”莫真真看清楚王崎的状态之后大吃一惊。尽管这灵气波动很像是在行功，但王崎没有打坐，甚至没有入定。他正端坐在书桌之前，用手里的笔比划着什么。然后，无数纸张围绕着王崎在旋转。
“这是……磁化纸张？”辰风见识不凡，大概猜出了王崎用的把戏。电磁力是连接原子的力量，所有原子都有磁矩，只不过相互抵消，导致在宏观上不明显。理论上，天歌行可以磁化一切物品然后进行操作。
只是……磁化这种有机纤维，不应该是结丹期的能力吗？
他不知道王崎习惯把纸张四角用水打湿，然后操控磁化的水。磁化液体还是很简单的。
梨月的见识比身为真传的辰风差不少。她的第一反应是要把王崎叫醒，与辰风当面对质。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在掌心凝结出一团寒风，准备打到王崎身上去。
今法心法千锤百炼，任何有可能导致走火入魔的因素都被防止了。就算是被人突然打断行功也不会有大碍，顶多难受一阵。梨月觉得这属于比较温和的做法了。
寒气凝结成团飞向王崎。就在这时，王崎感知到前方的攻击，茫然的抬头，眼神都没有交点。就在寒气离他还有一尺的时候，他面露喜色，将手中的笔向前刺去。
然后，王崎将手中的笔向前一刺，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第七十二章 再次破境
王崎伸笔，出剑。
莫真真觉得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一支笔射出一道剑气？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莫真真眼里，王崎用笔刺出精纯剑气就是惊人之举了，但是有两个人却看到了更深的景象。
看到这一剑的时候，刘云祥眼前一亮。
这是怎样的一剑啊。明明就是最简单的平刺，但是，但是又让人觉得如此繁复，如此……高深！
这一剑仿佛是取法自数论的，但是数论衍伸的武学都追求极简，厌恶变化，这一剑则分明收敛着无穷的变化。这变化随多却不繁不乱，而是阐述着最简单的真理。
就像1+1=2，1+2=3……
这一剑，是“证明”，是算学上的“成立”！
同一件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面对同样的一剑，刘云祥见“成立”，而辰风则见“心意”。
在辰风眼中，这一剑光华璀璨，分明就是出剑者全部心力的凝聚，是妖娆人心最最璀璨的一面。
“这是他得意的成果？经过长时间思考之后见证大道的喜悦？”辰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王崎这是将全副精神投入到了思考之中，然后现在才得到了结果。
皇甫涟和梨月就没有辰风这样的见识了。他们只是隐约觉得王崎这一剑并不简单，自己居然有些看不懂。
但这让梨月更加怒不可遏。
这个小子，不就是耍得了剑吗，顶了天也就掌握了一记高级一些的剑招。他竟敢……竟敢……
“哼。”这位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冷哼一身，重阳诗打出一道剑气。
两道剑气相撞，然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梨月以筑基修为激发的剑气与王崎的剑气一触，居然土崩瓦解！
这并非是力量强弱的原因。这就好像木棍劈开水银一样，不是因为木棍比准音更加沉重，纯粹是因为木棍是固体而水银是液体。
这是本质的高下！
梨月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敌不过王崎的随意一击。但是，她没有因此而退缩的道理，因为她那也只不过是随意一击，并不能说明什么。她扬起手，准备实战真正杀招。
但这时，辰风拦住了他。这位阳神阁真传的目光已经穿透王崎的肉身，照见其魂魄。在他眼中，王崎的魂魄这在经历一场激烈的重组。这场魂魄的变动势必会牵扯到法力，让王崎直接登上一级台阶。
这个时候，王崎不能被打扰。
但是辰风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在不影响到王崎的前提下消弭这一击，所以他在心里叹息一声“倒霉”，就伸手拦住了准备下重手的梨月。
然后，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辰风体内辐射出来。这是纯粹的魂魄之力，是魂魄的“场”。在这个场中，天地灵气重新排列，变得厚重坚固。
然而，剑气与这道“魂力盾墙”相触的时候，辰风才发现自己小看了王崎。
他的盾墙和梨月的剑气一样，当成土崩瓦解！
调御天地灵气支撑这个盾墙的，是辰风的魂魄之力。也就是说，辰风的灵识与这面盾墙是合二为一的。剑气与盾墙碰撞的时候，辰风的灵识完整的观察到了这道剑气。
这确实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剑势，但是，这道剑气却是“无矛盾”的，里面蕴含的所有法力都化作了杀敌的威能，没有一分内耗掉！即使有，这种内耗也降到了辰风无法察觉的地步！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就像无用功不可避免一样，内耗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王崎就生生斩出了完美一剑！
既然灵气盾墙不行，那么……
辰风的双眼突然光华大作。
眼睛是距离大脑最近的感觉器官，也是和大脑连接得最紧密、神经最密集的部分，对于阳神阁的弟子来说，这就是比双手更好用的施术之物。
一根白色的丝线凭空出现，缠绕在剑气之上，然后轻轻一绞。“嘭”的一声，白色丝线像是遇到热油的火星一般，竖剑化作一团白炎。命之炎吸取了这道剑气的“序”，于是，这道剑气维持不住，自行崩散了。
就在这时，王崎坐了回去。他身边的纸张纷纷飞向桌面，按顺序叠放好。接着，王崎开始奋笔疾书。
灵气的波动瞬间强了好几倍。这是破境的前兆。
……
对于普通人来说，1+1就是等于2，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也不需要理由。这是因为他们只是凭直觉来理解这个系统。数学家追求的是用逻辑的方法来定义它，思考1+1为什么要等于2。
而数学家用来研究这个问题的工具，就是皮亚诺公理。
一切几何的基础都在欧几里得公理之内。欧几里得公理就如同四大基本力一样，支撑起了整个几何。
而算术体系也有类似的东西。地球人称之为“皮亚诺公理”。皮亚诺公理将整个算术归结为一个有五条公理的系统，这五条公理支撑起了整个算术体系。
那么，这个公理体系完美吗？严格的自洽吗？无矛盾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打问号的。第三次数学危机是集合论的问题，越是基础的部分就越是危机的重灾区。这就是希尔伯特二十三个问题中的第二问：算术公理系统的无矛盾性——欧氏几何的无矛盾性可否归结为算术公理的无矛盾性？
希尔伯特本人希望用形式主义计划的证明论方法加以证明，冯诺依曼也顺着这个角度做了下去。
王崎则是打算顺着冯诺依曼的路子接着走下去。
算术系统整个的推演、整理是一个大坑，但是如果只对其下面某一个子系统作排除矛盾的证明，那便简单了许多。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有资格参与希尔伯特计划的，只有第一流的数学家。而王崎并没有背下这一篇论文，他只知道结论和大致思路。
这是一场艰难的思考。
世界在他眼中破碎了，无数数字化为星辰大海，在他眼前闪烁，却又遥不可及。
思考是信息的流动，而这场流动搅扰了魂魄。
王崎的魂魄当中也出现了一条星河，由数字与算符构成的天河。
消去全称量词……引入全称量词……消去存在量词……引入存在量词……
每一次推理都伴随这星河的一次涨落。
然后，一道法力的潮汐出现了。
王崎思考、计算的时候，总会运转爻定算经。法力经过穴窍之中的阴阳爻，就会进行一次二值判断，完成二进制的运算。这道随着魂魄而出现的法力潮汐也顺着爻定算经的行功路线浩浩汤汤的前行。
每当这块潮汐冲开一个穴窍，在里面盘旋一匝，就有一个新的阴阳爻产生。
然而，王崎的推演停滞了。
他感觉到了明显的瓶颈。有一个结论就在他手边，可怎么就是说不出呢？
就在这时，纷乱的灵力传来。王崎感到一阵厌烦他想要一剑斩灭这个让他厌烦的东西。
一剑斩灭……一剑斩灭……一剑……一……
王崎想到了什么。
灵感，如同洪流般涌现。
与灵感同时来到的还有……力量！

第七十三章 哥德尔完备定理
属于王崎的破境开始了。
“对于最简单的一阶谓词逻辑而言……”
王崎全身的法力仿佛都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突破，尽数躁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穴窍被冲开，新的阴阳爻在批量生成。
“进行逻辑演算……”
当王崎写下这一句话的时候，他体内所有阴阳爻都开始满负荷运转。
“……可以证明所有逻辑上有效的公式……”
王崎捏着笔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黑色的眸子变得幽深。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此……”
当王崎落笔的一刹那，他体内的所有阴阳爻都瞬粉碎，爆炸性的法力一瞬间就把他的身体胀满。
但是，少年没有感知到。或者说他感知到了，却没有理会。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要写的东西，将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辉煌。
“可以认为，一阶谓词演算是完备的。”
就在这一瞬间，爻定算经疯狂的运转，阴阳爻开始在诸大穴窍重新凝聚，数量却比之前多了一倍！
王崎顾不上检查体内的状况，因为他已经陷入了莫大的喜悦之中。
“哇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根手指在他书桌上点了两下：“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知道什么了？”
王崎看到辰风，有些奇怪：“东家？你怎么追到万法门来了？我们说好明天……啊！”
说着，王崎居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去你这……”辰风耳朵一痛，无奈道：“你也知道你爽约了啊。”
王崎突然扣住辰风肩膀。大神发问：“说实话，我爽约几天了？”
辰风一头雾水：“几天？你爽约了一天我就找到这儿来了，你几天不来我说不定就得换身衣服来逮捕你了。”
“一天？”王崎恍惚了一下：“现在什么时辰？”
“戌时……”
不对啊？才一天不到？这不科学啊？
王崎抓起桌子上最上面那一张草稿——也就是他刚刚写完的那一张，问道：“这个，真的是我写的？”
辰风脸色变了：“你是不是走火入魔脑子受创了？要不要我给你检查一下？”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王崎的声音越发焦急了：“老头你也看到了，告诉我是不是？”
真阐子说道：“是的，确实是你是你写的。”
辰风惊疑不定：“你都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了？这是你刚刚写完的啊。”
另一个“老头”刘云祥也走了进来：“我亲眼所见，是你写的。孩子，你究竟在写什么？”
王崎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说道：“这不现实啊……”
整个万法门驻地的人都被惊醒了。所有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看到王崎怅然若失的样子，先前吃了个亏的梨月很是不爽：“装神弄鬼。”
王崎突然打了个激灵：“对不起各位，清闲出去一下行吗？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刘云祥想看一看王崎的论文，但王崎按住了纸张：“对不起……现在这个还不能给人看……刘师叔，请您出去一下，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王崎这话让万法门的几个弟子微微色变，梨月更是怒道：“你竟敢对刘师叔无礼？”
刘云祥制止了万法门弟子的指责，说道：“我们还是出去等一等吧。”
辰风连同一阵万法门弟子来到外面。对于王崎的异状，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莫真真感叹道：“原来传说当中，天才写论文就能一路升上去的传言是真的。”
周围人的感叹略带羡慕。
“就是就是，原来王师兄居然是……”
“他肯定不是外门弟子了吧……”
听到周围的议论，对王崎好感度已经跌破表的梨月哼道：“写论文涨修为这件事是有，可也没那么简单。修为之所以会增长，那是因为思考的过程带动了魂魄，只要你真的思考了，就算思考的东西是错的也可以增长修为。”
有人好奇地问道：“那结论有错会怎么样？”
皇甫涟沉声道：“会偏离正法，若是坚持错误甚至会积重难返。一般的情况下也不要轻易试探。”
有与王崎关系比较密切的弟子紧张的询问刘云祥：“师叔，王师兄的结论应该不会有错吧？”
刘云祥满然的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啊？”
这个结论非常正确，对此王崎非常有信心。
因为，这个结论并不是他自己得出的，而是地球一位数学家的结论。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
与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比起来，这个定理不大出名。它源自于库尔特&#183;哥德尔的博士生论文。它证明了在形式系统当中，一阶算词是完备的，一阶逻辑演算中所有逻辑上有效的公式都是可以证明的。
但是，一阶谓词演算是一种能力比较弱的数学系统，如果只是应用它的话，连自然数都定义不了，就更别说算术。
对于希尔伯特计划，哥德尔完备定理是一个重大突破，但是远没有不完备定理那样一锤定音的效果。而且完备定理也只是沿着希尔伯特的思路，在冯诺依曼的基础上又走了一步，而不是像不完备定理那样属于天才般的跨越。
但是……
“这还真是不科学的速度啊。”王崎喃喃自语。
对于哥德尔这种神级数学家来说，这篇论文或许只是一篇博士生论文，但世界上大多数数学家都写不出这样的论文。
或者说，一般数学家都未必看得懂。
“虽然我知道大致思路，也提前知道了结论，但是……我居然一天就推出来了？”
王崎懵了。
知道大致思路和结论不代表完全没有难度了。这就相当于大家到一个新地图寻宝，普通人不知道有没有宝藏，王崎一开始就知道有，而且看到了一个指路牌。
但是具体的路还是需要他自己找。
他最开始甚至没想到要一鼓作气把哥德尔完备定理推出来，而是沿着冯诺依曼的思路再找一个算术系统特殊的子系统论证一下就行了。
“我水平有这么高？”

第七十四章 断裂的金色对角线
“我水平有这么高？”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王崎深深拍死。
自己上辈子几斤几两自己很清楚。
这是真正的世界级成果。若是用地球的评价标准来看，这就是登上世界第一的数学期刊《数学年鉴》都绰绰有余的论文，能不能拿下菲尔茨奖说不好，但是绝对足够一个数学家吃一辈子。
“我用了多久，一天？”
王崎觉得有些荒谬。
“不可能吧……”
从对算术系统子系统的探究到哥德尔完备性定理的证明。
“啊哈哈……对了，我这辈子的计算能力是上辈子的好几倍，思维敏捷，所以写得快。”
王崎干笑两声，给自己找理由。
人的思维能力受限于大脑的速度，就像程序的运行速度受限于硬件一般。提升了计算能力就相当于加了智商。
只是王崎自己也清楚，思维速度不是全部。提高硬件是可以提升之力，但这种提升是有限的。Windows的系统装在比普通计算机强几万倍的超级计算机上，速度最多就是普通计算机的一两倍，没可能达到万倍的效果。Windows的极限就在这儿了，它没办法利用这么庞大的计算力。
也就是说，王崎自己的思维运用得起自己的计算能力。
“我真的变强了？”
“我真的变强了！”
再三确认之后，王崎终于确认，自己的水平比上辈子要高。
高很多。
“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就是不一样。”王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上辈子十多年的积累，今生的修为、今生的苦读融汇到一起之后，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呜呼呼呼呼……”王崎压抑着狂笑的冲动，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真阐子终于出声问道：“你究竟做出了什么？”
“只可惜我还是练气期来着。”王崎用不无遗憾的语气说道：“要是金丹期再写这个，没准能直接元神。”
不过，他的语气虽然有着贪心不足的感觉，但他的脸上哪里看得出半分可惜？
这真的可以算自己完成的论文啊！
这是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啊！
在数学领域最基础的一块，居然被自己一点点的啃了下来。而自己能够借此破境，就说明自己真的已经完全把它吃透了！
“我原本还担心来着，万一总是抛出精神理论，自己理解得又不够深，被人诘问怎么办。”
“现在看来，即使忘了那些地球的理论，我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王崎深呼吸几次，强制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再次看向论文。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啊！
从论文库中的资料上来看，神州版的希尔伯特计划或者类似的学术计划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现在正是算家热情最高的时候。
而自己这片论文，正好是在那些大算家研究内容上再进了一步，每一个关注该领域的算家都不会忽略这一篇论文。
换句话说，这篇论文不仅逼格奇高，而且正好是热门领域。
声望、引用、额外奖励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啊！
王崎估摸着，这篇论文发出去之后，万法门一半以上的顶尖算家都会关注到自己了，至少是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
虽说不大可能立即回万法门让陈景云跪下来唱《征服》，但是自己待遇估计会好不少，至少能够享受一些隐形的福利。
“不过……”王崎摸了摸下巴：“神州的话，数学逻辑的很多概念的外延和内涵还没有公认，我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偏地球的。另外得再检查一遍证明思路，要是用了什么神州还没有的东西就不好了。”
“最好再润色一下，能够用神州算家常用的思路、思维方法最好。”
想到这里，王崎推开门，喊道：“东家，我申请赊一些功值，最好能预支下个月的月俸。我现在又急用。”
辰风疑惑的取出一个转账用的算器终端：“也不是不行，你要多少得有个数，我就算紧急开支了。”
王崎取出自己的算器，又看了论文库一眼：“有冯老……苍生国手冯前辈的论文，七篇左右，然后算主希门主的论文，少说有五篇，算主弟子的也得几篇……专著两本……”
“八十，回头你得给我白干一个半月。”
“成交。”
完成转账之后，王崎又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众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皇甫涟忍不住问道：“辰师兄，他刚刚叫你东家，是怎么回事？”
辰风装作不动声色的说道“哦，我打算和他合作，让他来我的实证部。”
他内心已经泛起惊涛骇浪。那小子，到底证明了什么啊！还有，这次好像赚大了？
其他人已经通过皇甫涟知道了辰风真传弟子的身份，现在听说他要和王崎合作，都有些羡慕王崎。
加入实证部，那好处可是大大的。
梨月有些不忿：“辰师兄你薪酬是不是开得太高了些？你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一点大可放心。”辰风已经打定主意要留下王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申请，上手递向刘云祥，道：“刘师叔，这份申请请您过目。”
王崎回到卧室之后，训读兑换了十七八篇论文。他看论文并不是全部看一遍，而是先看摘要，再直接跳到结论。把所有论文的结论看完之后，王崎又挑选了几篇重点看。
快速看完几篇之后，王崎这才对神州的集合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数学家康托尔有一个非常出名的逻辑论法，叫做对角线法。这是特殊的反证法。而格奥尔格&#183;康托尔、库尔特&#183;哥德尔、阿兰&#183;图灵三个人的名字连成了一条线，这条线贯穿了数学逻辑的所有，被称为“金色对角线”。
而在神州，历史出现了奇妙的偏差。
哥德尔没有诞生，黄金的对角线从中间断裂了。
万法门康门主曾威震神州，机老图灵永镇扶桑，但哥德尔却神奇的没有出现，他的成果也没有被任何人再现。
神州的数学家没法经过哥德尔连出的对角线结晶，他们选择了另外的方法构造自己的逻辑。有的算家致力于打造一个比皮氏公理更大更强的体系，绕过这个天坑。而更多的算家则在希柏澈的带领下，向着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体系今法。
“原来如此吗，看来论文的润色工作也不是很轻松嘛。”
王崎思量了一阵，推开门喊道：“东家啊，有什么事现在快商量吧，我接下来几天要润色论文，很忙的！”

第七十五章 宣告
一份有着辰风、王崎两个人签名的人事报告被扔到魂魄之元可哈儿面前的时候，这位逍遥大修有些错愕。
这种扔东西的方式不很礼貌，但他还发作不得。因为如果说他是站立在虽有修士巅峰的逍遥，那么对方就是站在逍遥巅峰的巅顶。
“怎么了冯老师，您这是吞了太阳真火还是地心毒炎？”可哈儿陪着小心。
冯落衣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可哈儿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个人事调动申请看了一眼，喜道：“终于成了啊，这事。”
“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那个弟子，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召回阳神阁？何必费时费力的把王崎弄过去？”
“小年轻的一些问题啊，我们这些老人也不好掺和。”可哈儿笑道：“那个阶段我们大家都经历过的，您也知道，若是我强心介入怕是要留心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修家的一辈子多长啊是不是？要是小问题积累下去……”
“你的专长是解析魂魄，不是剖析人心。”冯落衣打断了可哈儿的说辞：“而且没必要把王崎扯进去。”
可哈儿之上不低，立即就明白了冯落衣今天的主题。他立刻叫道：“我也没让你们的弟子吃亏不是？”
“怎么说？”
“辰风那小子的实证部是这次大范围削减开支的活动当中，唯一没有太大削减的。而且我还暗地里低阶给了他一批器材，算起来他还是赚了。现在整个神京也就他一个人还有大量富余资金。”可哈儿解释道：“王崎想要获得充足的功值，就一定会找到辰风。”
看冯落衣没有表示，可哈儿继续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天生魂魄有异，将来冲关元神说不定就会遇上巨大的阻碍，学一点魂魄的知识不是坏事——你不也学过吗？”
“我是我，他是他。他正在成长的时候，正是应该专注于算学的时候，陈景云将他赶出万法门还能说是要小心谪仙，可是你这又算什么？”冯落衣沉声到：“而且，魂魄异常、元神天关对他而言都不会是问题。”
可哈儿终于意识到冯落衣态度的由来，疑惑道：“那孩子又干了什么惊人的事情吗？”
冯落衣手一挥，一本小册子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是今天早上，神京刚刚送来的新论文。王崎的。”
可哈儿拿起来，翻了翻，然后眉头紧锁，露出沉思的表情。
虽然他知道能让冯落衣态度如此的论文定然不凡，但老实说，他看不太懂，更没法理解这论文的意义。
冯落衣闭眼：“这就是算中算，元算问。”
“啊？”可哈儿大吃一惊：“这不是顶尖算家才能踏足的领域吗？”
“这个小家伙偏偏就闯进来了，而且做得比我还好！”冯落衣语速加快了些：“比我还好啊！这真是天才的构思。”
可哈儿疑惑道：“您可是写了两本书的。”
“我两本书也不如这一篇论文来的突破。”冯落衣说道：“元算三问，完备之证、相兼之证、可定之证。这篇论文就是完备之证的大突破！”
可哈儿苦笑：“情况变了啊。我们抢的那个小子现在不是一个有污点的天才，而是未来的巅顶修士了。”
冯落衣认真地说道：“我完全不担心他能不能走出最后一步。我只关系他什么时候走出最后一步。”
二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是刚刚送过来的，和这个申请书一起。”冯落衣说道：“然后正好你在幻境里。”
“所以？”
“我，希老师还有其他万法门的同仁会凑到一起研究这一篇论文。”冯落衣认真地说道：“到时候我会全神投入那边，所以我希望能够和你商量一下，驳回这个申请。”
可哈儿收起苦笑，露出坚定的神情：“我们这边也是非他不可的。”
冯落衣思考片刻，或者说检索了一下资料，然后了然：“原来如此，算理统计的不足吗？”
“虽然白泽神君老是说，只要计算力上去了，算法本身足够精妙，就一定可以准确描述一个系统的每一个细节，我们也走过让魂魄化为算器、获得可怕计算力再去剖析人心的路子。但是，真的不行。你刚才也说了，我只会解析魂魄，不会剖析人心。”
“所以你们……”
可哈儿看向冯落衣：“现在顶尖算家都在希门主的带领下攻关算之算、元算问，但是，我们也有道要行啊！”
“原来如此，你们也需要有人设计专门的‘求道之器’吗？”
可哈儿点头：“昔年元力上人以微积分为器，攻下三大天理。我们也需要有趁手的‘器’披荆斩棘。王崎无疑是能够带动整个算学发展的天才。但是，我们正是需要这种天才来为我们‘铸器’。”
“辰风在此道上很有想法，虽然很离经叛道，但是未尝不是一条路。他不能适应阳神阁的氛围，那么我就干脆让他在神京安家。能回来最好，不能回来就在那边好好修行，踏出自己的路。王崎溶蚀能够与他在求道之初就相互支持，那么王崎的算学总会破偏向我们这边一点。”
可哈儿恳求道：“王崎虽然天分很强，但是这篇论文恐怕灵光一闪的部分很多，他还需要积累，不能立刻投入元算问的探究。所以，把他借我们一段时间。”
“另外，就冲王崎呆在那个实证部，我阳神阁会加大对辰风实证部的拨款力度，怎么样？”
冯落衣表情松动，笑骂：“得了好处的还是你的弟子啊！”
“您还是给个准吧。”
冯落衣肃然道：“我需要和希老师商量一下，不过问题不是太大。王崎在统试的武试上，流露出对概率的兴趣，算理统计也涉及了基础部分，让他搞一搞也行。然后过些日子，我们也会介入神京的。”
与可哈儿商量完之后，冯落衣的身形就崩散成一堆算符，四散开去。
这里是万仙幻境，是冯落衣的地方。他想到乡里，根本就是一念而至。他的意识在经历了短时间的黑暗之后，有出现在一个老人面前。
希柏澈的脸上写满了喜悦。
“过去这几年，我们万法门究竟选进了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呢？”
冯落衣做到了希柏澈的对面。这个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希柏澈环视了一周，缓缓地说道：“等于零，等于零呵！”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最后，这位算学的王者用自己的声音宣告，神州的算学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
注1：上几章里，王崎不相信自己证出完备性定理的表现，是模仿哥德尔本人证出不完全定理后的表现。不完备定理实在是太完美了，一直以哥德尔不相信这是自己能够证出的。
注2：希柏澈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是他力排众议，将女性数学家若特吸收进哥廷根科学会时说的话。

第七十六章 狂潮的开始
求道者应该有着怎样的气度呢？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常无欲以观大道之妙，这是一般人对求道之人的看法。实际上，大多数高阶修士也确实是这个形象。
但此刻，聚集在这小小幻境之中的一群巅顶逍遥，却口中谈论、手上比划，神情之间隐隐有一丝狂热闪过。
遗世独立如冯落衣、淡漠冰冷如若澈都是这样。这种狂热的情绪甚至传递到了那个坐在主位的领袖身上。
不，希柏澈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昂扬。被岁月带走的激情仿佛一瞬间都回到了他身上。
坐在这里的修士都是在他的带领下攻克元算问的算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他直接或间接引入仙途的。对于这些修士来说，希柏澈既是领袖，又是如师如父的长辈。正是因为这一层纽带，他们才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位伟人的心思。
传说在六万年前，诸子百家并存、人族逐渐走向第一次兴盛的时代，有道人为奉道而身陨，有僧家为涅槃而弃皮囊，有儒者为了取义而舍身……那不是古法最强大的时代，却是古法最好的时代。那时的古法修，心中还存着朦胧而纯粹的信仰。
希柏澈也是如此，对于他来说，算学就是他的信仰。完备之问、相兼之问、可定之问对他来说就是至圣的神谕。
希柏澈斗志勃勃的同门下讨论着。
同样的景象还发生在许多地方。
这是另外一个幻境了。这里布置得很像是一个宗祠，还供奉这许多牌位。这些牌位的主人无一例外，生前都一文不名。他们低一些的不过是仙道之中的掮客，靠着迎来送往牵线搭桥赚取一点辛苦费，高级的也就是将生意做到修士里的大商人。
但是，这也微不足道的商贾有一个共同的姓氏。
薄。
薄家，拥有十一位逍遥，数以百计宗师的传奇家族。
薄雅歌坐在首座之上，安静的翻阅一篇新论文。召集众人的正是他。他是薄家修为最高之人，有权这么做。
薄月翰面带愤怒之色，死死盯着薄雅歌。说道：“大哥，为何突然召集我等？若是没有要事，你可得好好解释一下。”
他们兄弟感情不洽的情况已经同持续千百年了，薄月翰依旧记恨兄长当初把家主之位扔给自己的事情，说话总是带刺。
薄月翰在空中划动手指，输入一串指令。紧接着，每个薄家修士面前都出现了一份论文。
王崎的论文，《一阶谓词演算下的算理逻辑》。
“看看吧。”这位逍遥修士说话了：“这将是万法门的未来。”
众人翻阅着这篇论文。他们中不少人都眉头紧锁，因为他们也看不大懂，也需要时间来思考这个论文背后的意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薄离尔。这位提出薄氏大数律的逍遥震惊道：“大伯，这是？”
“今天早上刚刚上传到仙盟论文库的论文。”薄月翰说道：“驻守万法门的白泽刚刚传信给我，要我关注一下这篇。”
另一位逍遥薄离古沉思：“王崎……我万法门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宗师，是最近十几年上来的真传吗？”
“还记得筱雅丫头在今年统试的武试中认输一场吗？”薄雅歌大笑：“这丫头，输得不亏啊！”
与此同时，万法门本宗，步机山，白泽神君刚刚看完手中的论文。与薄家那一群人不同，他是细细的品读，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之吃进去的。
最近几年，白泽神君也在苦修算理系统，甚至还是此道的佼佼者。他合上这篇论文，目光越过一众弟子，落到不远处正在算题的苏君宇身上。他将苏君宇叫过来，笑道：“你这个朋友，真不简单啊。”
苏君宇还有些茫然，但看了神君手上论文，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地问道：“王师弟这篇论文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不少老家伙都要被他比下去了，至少在这个领域是这样的。”白泽神君有翻开了论文，准备再看一遍。
“当初只不过觉得他是个有趣的玩伴，想不到现在都到这一步了？”苏君宇好奇的看着白泽神君手上的论文，眼神清澈，有欣喜，有羡慕。
白泽神君又看了苏君宇一眼：“你不觉得可惜吗？”
苏君宇一愣：“什么？”
“道器赏啊，就在明年元月。你的论文，本来是有机会的。”
道器、天机，是神州算理之道的两个大赏。其中，道器之赏每隔十年颁发一次，专门奖励元神期以下、对算学做出卓越贡献的年轻算家。
苏君宇惊到：“原来王师弟的水平这么高了啊——我倒是无所谓的，而且那一篇也只是小打小闹的。”
“或许吧。”白泽神君对晚辈的说辞不置可否：“你也得好好读一读你兄弟的论文的，这里面有直指算学本质的道理——要不了多久，万法门大部分修法都要为它而修订一次吧，到时候人人都可以从里面得到好处。”
不过，得到好处最多的那一个人，应该是他吧？
白泽神君脑海中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目光看向东方。
遥远的东方，距离神州东岸数千里的扶桑岛上，有一个男人在狂歌。
此时，他站立在一根青铜色的圆柱上。这根圆柱高百丈，顶部方圆丈余，整体竟是由机括构成。这个男人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衣襟也扣错了。但是，他站在柱子顶上放歌的气势却无人能敌。
机老，图灵，黄金对角线的另一角。
由于历史的偏差，哥德尔的异世界同位体缺席于神州，机老不得不用另一种在地球人看重铺位神奇的方式重新构建了一套算学逻辑。
但是，他的辉煌他的才华远不止于此。
王崎的这篇论文，是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启示带给了他。
类似的景象在神州还有很多。
以万法门逍遥为源头、以万法门宗师中流，一场大讨论在神州大地开始了。
王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带来的是怎样的狂潮。

第七十七章 切磋
算主希柏澈所主导的讨论持续了一整天。
到了这个时候，算主才觉得微微法力，再看自己门下，许多人都是一脸倦容。
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高强度思考也是会产生疲劳的。
希柏澈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就先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整理思路，我们下一次讨论继续谈这个话题。”
几位逍遥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冯落衣叫住了众人。
算主弟子艾克蛮看见冯落衣那神采奕奕的脸，笑道：“冯先生，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身合万仙真镜的你一样计算基本不费脑，我们可累着呢，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下次再说。”
“这个问题不是特别难，我只是请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篇论文的作者。”
若澈疑惑的看着冯落衣，希望他给一个解释。
艾克蛮也问道：“‘怎么处理’……这是什么意思？能够写出这一篇论文的无疑是本门弟子。”
“哦哦，我差点忘记了。”希柏澈摇头苦笑：“一讨论就入了迷。”
接着，他将王崎身份的问题以及王崎和陈景云的矛盾说了一遍。
艾克蛮有些生气：“陈掌门这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冯落衣摇头：“不能说过分。他毕竟是万法门的门主，有守护之责。而且将他放到神京是我和阳神阁逍遥商议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啊。”希柏澈说道：“我第一次简单那个孩子的时候，他还在练气初期徘徊，还在努力解决修法冲突的问题。没想到这才多久，他就做出了这般成就。”
所有人都看向算主。希柏澈是一个非常实在的人。他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他从不恭维别人，也不爱被别人恭维。就算天帝站在他面前，也是如此，就算他修为尽丧，也是如此。他说一个人很好，那只有可能是那个人真的很好。
算主已经表了态。万法门，至少是歌庭一脉，会成为王崎的助力与倚靠。
现在要商量的事情是，在整个仙盟都敌视谪仙的情况下，他们究竟怎么帮助王崎才合适？
王崎并不知道一场关乎到他日后柴米油盐以及命运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此时，他正在进行另外一项讨论。
“……当试验次数足够多的时候，多重薄氏试验中事件甲发生的频率几乎等于事件甲在每次试验中发生的概率，这个定理以严格的数学形式刻画了频率的稳定性，因此，在实际应用中，当试验次数很大时，便可以用事件发生的频率来代替事件的概率。这就是薄氏大数律的核心要义……”王崎一脸倦色的向薄筱雅解释：“我接下来打算讨论的情况是另外一种……啊啊，好累……”
讲道一半的时候，王崎居然打了个呵欠。
薄筱雅不满道：“师兄，和我说话很没意思吗？你都快睡着两次了。”
“没办法啊，整整六天我都在拼命看书，然后润色论文……”王崎叹息道。
为了完善自己那一篇有关于一阶逻辑、完备定理的论文，王崎这六天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啃神州的理论。他仿佛化作一块海绵，在神州大能的理论之中吸饱了水。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过饱和了。
薄筱雅还是不满意：“你的态度很不严肃。”
师妹……我们是在讨论一个很神圣很严肃的问题啊，你的态度才有问题把？
王崎克制住一直的吐槽欲，闭上眼睛接着讲：“薄氏大数律证明了事件在完全相同条件下重复进行的随机试验中频率的稳定性，我接下来打算讨论一下当独立进行的随机试验的条件变化时，频率是否仍然具有稳定性。也就说，是随着试验次数的无限增大，在若干独立试验中，事件甲的频率在各次试验中事件家出现概率的算术平均值处能否取得稳定值。”
算了，根据我的经验，这样就够了。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薄筱雅很快就忘了关注王崎，而将注意力放在王崎所说的算题上。
“大数定律”又叫做“平均法则”。在随机事件的大量重复出现中，往往呈现几乎必然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大数定律，通俗地说，这个定理就是在试不变的条件下，重复试验多次，随机事件的频率以概率为稳定值。比如向上抛一枚硬币，硬币落下后哪一面朝上本来是偶然的，但当向上抛硬币的次数足够多时，达到上万次甚至几十万几百万次之后，硬币向上的次数约占总次数的二分之一。偶然中包含着必然。
从概率的统计定义中可以看出：一个事件发生的频率具稳定性，即随着试验次数的增多，事件的频率逐渐稳定在某个常数附近。无论个别随机个体以及它们在试验进行过程中的个别特征如何，大量随机个体的平均效果与每一个体的特征无关，且不再是随机的。
那么，这种稳定性的确切含义是什么？在什么条件下具有稳定性？
这就是大数要研究的问题。
而发展大数律，也得从这个“稳定性”入手。
伴随着对稳定性的研究，“随机变量”“数学期望”之类的重要概念也会逐步完善。
接着，这些又会成为数理统计的基础，进而成为物理学的基石。
这才是王崎最终的目的。
只有神州的数学和发展得和地球数学差不多的时候，王崎前世的积累才可以真正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王崎站起身说道：“好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补个觉，然后再把这个对薄氏大数律的讨论性论文写完拿出去发表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两个各自拿一份提纲出来，商量商量，合写一份论文怎么样？”
“嗯嗯。”薄筱雅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师兄，你昨天上交的那一份论文是想很久的，是吗？”
王崎点点头：“殚精竭虑啊。”
“那么，你的实力一定有所提升对吧？”薄筱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来切磋一下？”

第七十八章 同道
听到薄筱雅的要求，王崎眼前一亮，顿时忘了疲惫，站起身来说道：“好啊。”
薄筱雅缓缓退开两步：“说实话啊师兄，六月那次是我主动让你的，但事后我还是觉得挺遗憾……”
“没和你好好打一场，确实非常遗憾。”王崎一幅“理解万岁”的表情。
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敌手自然也是千局不嫌多。
同年参与统试的几人当中，与王崎实力相差不多着有几人，艾长元甚至隐隐在他之上。但是，和他一样专攻算道，战斗风格也偏向“分析破绽击而胜之的”，只有薄筱雅一人。
此刻，二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利刃一般的目光凌空相撞，几乎擦出实质性的火花。
突然没我强气势一收，然后拍拍额头：“最近真是忙昏头了……这里是万仙幻境之内啊，我们也说明不了什么。”
在这里切磋，拼代码吗？
薄筱雅问道：“师兄你现在用的是什么级别的算器？”
“下品宝器。”王崎说道：“差点忘记说了，最近我找到了一个开实证部的冤大头，算器方面也算鸟枪换炮了，然后一应开销也都可以……”
薄筱雅一脸鄙弃：“师兄你这嘴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嘛……你不会是骗了哪个师姐吧？”
“我论文挂了他实证部的名字就是对他极大的支持了好吗？就昨天交上去的那一篇。”
“那小妹就拭目以待吧。”薄筱雅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太极鱼线般的曲线，然后快速向下一挥，调出一个版面。她在版面上点了几下，然后说道：“师兄你用的是宝器级算器就没问题啦，只用下载一个专用的外件路秩就可以了。”
这就是神州地球物理规律不同带来技术差异了。路秩的原理是让算器运行，在运行过程当中代用灵力产生法术效果，和电子程序的原理并不完全一样。很多功能，在地球上是需要配套硬件的，但是算器不需要。
王崎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询问是否下载某个路秩。王崎在“是”的选项上轻触，然后居然又弹出一个对话框，提示说改路秩已经存在，拒绝重复下载。
王崎调出根目录，然后笑道：“我去，《驭兽与斩杀》居然自带遮盖外件路秩！？”
“运行那个路秩就可以了。”薄筱雅一边说一边点击面前的面板，调整环境的环境：“对了啊师兄，模式怎么设置？”
“你定吧，我没什么经验。”
薄筱雅点点头：“那好，就设置为完全模拟——等一下会有一股灵力冲入你体内，那是构建虚拟人物必须的。身体就用陆任嘉模板，上中之选，然后不需要计算补强，然后长剑模组……”
这时，王崎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感觉，那是他肉身传来的不适感。一股灵力正在他体内冲刷。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阵奇特的充实感，自己再幻境中的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有质。
然后，周围这片萨满阳光的绿草坡渐渐变成灰色，然后风化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擂台。
王崎试着活动身子，然后笑道：“这种充满肌肉感的身体真是陌生啊……背上三角肌感觉好明显。”
“师兄你太缺乏锻炼啦。”薄筱雅也在活动身体，适应幻境的参数。
由于经常在环境当中与人搏斗，薄筱雅很快就完成了准备活动。王崎比她晚上几分钟。
“看来你真备好了。”薄筱雅抽出长剑，摆出大数剑的起手式。王崎则将手按在剑柄之上。
然后，气机陡变。
“来了！”薄筱雅轻喝一声，抢先攻击。大数剑化作浩渺剑势，气势滚滚的冲刷向王崎。
王崎没有拔剑出鞘，而是连同剑鞘向上一抬。架桥中段击在薄筱雅剑势最胜之处，只听得噼噼啪啪的几次脆响，大数剑的浩渺剑势居然趋向沉稳确定。
未出鞘的长剑被王崎当做短棒使用，使出一路棒法。长剑在他手中宛若灵龙一般。在薄筱雅的剑势始终辗转巡游，守得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薄筱雅剑招再变，迷离剑势一下子清晰可见。少女长剑回收，然后简单刺出。
啪！王崎的长剑被刺中末端，棍势仿佛被这一击钉住，无以为继。就在这时，王崎手腕一翻，使出一路枪法，剑随腕转，平举刺出。薄筱雅退了一步，手中长剑上扬，舞出一道如梦似幻的剑幕。只听得一阵雨打芭蕉似的绵密声响，王崎手中长剑连点，似乎点在了一块真正的幕布上，竟不能穿透。
就在这时，薄筱雅剑势再变，“幕布”坍塌，仿佛化成渔网罩向王崎。王崎急忙撤剑回防，可情急之间哪里避得开？
就在这时，王崎长剑出鞘！
一抹寒光出现，紧接着化为一道银线“缠”向薄筱雅的剑网。王崎右手持剑，左手拿着剑鞘，使出一路双剑剑舞。
将薄筱雅的攻击尽数弹开之后，王崎退了两步，笑道：“看起来还用武试时的视屏应战是不行了。”
薄筱雅面露惊色：“我就说师兄你怎么如此不济，连我武试时的水平都打不过……”
薄筱雅突然停住，然后两个人沉默的对视几分钟，接着相顾大笑。
原来两个人居然是存了一样的心思，只用武试时的水准来做试探。
“看起来要不是你让我，当时我真是赢不下这一局啊，哈哈。”
薄筱雅不满：“你对艾长元可是手段尽出，可对我就纯用剑法了。你的天歌行呢？大象相波功呢？天熵诀呢？”
“艾长元于我而言是个强力的对手，可你对我来说就是同道啊！和同道切磋，自有和同道切磋的方法。”王崎把剑鞘仍在一旁，两只手握住剑柄。他在武试之时最大的成果不过是群论，能自有变换各种招式，刀枪剑戟对他而言没有差别。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接下来我要尽全力了，同道！”
“同道，吗？”薄筱雅秀美的面颊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好，同道，作为回敬……”
“我也出全力了！”

第七十九章 马赛克斩！
王崎的气势节节攀升，很快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练气后期，气息稳固！
王崎在证明哥德尔完备性定理之后直接突破到练气后期。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又不眠不休的阅读神州本土的数学逻辑理论，将破境后有些虚浮的法力彻底稳固下来。只不过斗战对王崎而言有限度不高，所以这些日子他都没有想要试一试自己现在的本事。
直到遇上了薄筱雅。
真传、内门都会在宗门本部呆满五年，而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的速度，五年之后下山的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是筑基修士了。对于王崎这个被流放在外的真传而言，找到一个和自己水平相近的练气期修士实在是很困难。
尤其是强薄筱雅这种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研究领域这么相似的。
“接下来，可别被我的修为吓到哦……诶！”王崎本来欠揍的表情忽然化作惊愕：“师妹你也练气后期了？”
“不敢让师兄抛下太远。”薄筱雅笑容凌厉：“虽然不像师兄那样靠论文就能破境，再世我也在三天前顺利突破到练气后期了——怎么样师兄。怕了？”
“好！”王崎露出嗜战的笑容。他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斗志：“这样才算旗鼓相当啊！”
“是不是旗鼓相当，打了才知道！”薄筱雅清咤一声，纵剑冲向王崎。依旧是大数剑，依旧是浩渺剑势。但是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强。
如果说薄筱雅刚才的剑势是平静湖面，那么此刻的她就是舞出了一片——无定海涛！
王崎眼神变得深邃，无光，仿佛连着另外一个空间。紧接着，他周身穴窍闪烁起白色光华，如同漫天星斗在眨眼。
“小心了，师妹！”王崎脚步连退，手中武器看似随意的连续点出，却招招点在薄筱雅剑势破绽上，每一剑都像是这个少女剑势中的“特异点”，另这威震天下的大数剑无法自如收敛！
“我的论文，题目是一阶逻辑演算，自然是算理逻辑的部分了。”王崎脚步蹁跹，如同惊涛骇浪之中的狂蝶。他手上长剑优雅随意的挥舞，为自己撑开一片风平浪静：“算理逻辑依托于康门主的集合论，能够统括所有算理。是以，我在这方面有突破，就是万法门修法上取得全面突破！”
“首先，我的爻定算经连破数关，已经是练气级数的极致了，体内阴阳爻也接近一万，计算力远远超过同阶！”
王崎的天演图录修为甚至强过一些天灵岭真传。这是因为他的这门心法经过希柏澈迭代强化、数次濒死的极限突变、两颗孟德尔豌豆再加上和熵增邪魔死斗，早已不似凡俗。但是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居然生生将爻定算经的等级提了上去。现在，王崎体内的主导修法已经变成了爻定算经！
“那！又！如！和？”回答他的，是强而有力的四剑。
王崎被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得再退一步。然后，他以更强的气势挥出更强的攻势，与薄筱雅展开对攻：“我说过！我的突破！是！全方位的！”
“打来看！”
就在这时，薄筱雅的剑势一收，然后大数剑化作最朴素的劈斩。
短短时间里，她就求得了王崎剑势的破法，然后斩出最稳定的一剑！
就在这时，王崎的身影一个模糊，竟然只是一晃就绕过薄筱雅的攻击。他的剑法本就是随手而为，被薄筱雅的大数剑破去也是正常。他身形有晃了晃，好像不受惯性作用似的绕道薄筱雅身边。再次出剑。
薄筱雅挡下这一击，惊到：“无常步？”
师兄的无常步居然这般精妙了？而且还掺杂了其他步法？
“我说过，突破是全方位的！”王崎再次进步，接着长剑倒持，握剑的手竟让握拳轰出。薄筱雅没有被这怪招迷惑，弃了长剑，左手上抬，挡下值以及。不料，这气势无边的一拳居然没有半分力气，好像是空架子一般。
空集？那一路集合论的散手？
薄筱雅错愕之间，小腹已经挨了一拳。然后，她右手成印，印向王崎左肩。
无限，有数，道元零印！
道元零……阿列夫零……
王崎被这绵绵不绝的劲力压得身子一歪。他退开几步，然后竖起大拇指：“厉害！”
薄筱雅跟了上去，双掌齐出：“师兄可是服了？”
王崎将倒持的长剑握正，抵住薄筱雅的追击：“我还有个大招没有用呢，这是我写论文破境时自然领悟的剑招，绝对够劲。”
“来！”薄筱雅不见一丝退意，反而更加兴奋。
王崎珍惜一口气，然后身法飘忽，竟一瞬间绕到薄筱雅的身后。
紧接着，他举起长剑，奋力劈下。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一剑了，就是初学剑法的新入弟子都能斩出这样一剑。
但是，就算是逍遥，也从没有斩出这样的一剑。
完美，无暇，毫无矛盾之处。这是自洽的一剑，升华了的一剑。
它是“完备”，它是“成立”！
薄筱雅仿佛被这剑光所迷。她看着这一剑，目光迷离，手中虽然举着道元零印，但是却没有想着下一步。
她输定了。王崎的剑会在她的法印之前斩中目标。
就在这时，王崎的剑下突然出现大量不规则色块。
诶？
诶？
两个人都被这样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王崎长剑带着色块集中薄筱雅，薄筱雅的虚拟角色身上突然出现无数“雪花点”，像是信号不好一般。
但是，薄筱雅的法印越打在了王崎的身上。
一股无可抵御的丰沛大力将王崎高高抛起，紧接着，王崎身上亮起一片红光，这是受到致命伤，必须出局的信号。
王崎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剑来，对空挥剑。
依旧是从哥德尔完备定理、一阶逻辑演算推演出的完备一剑、成立一剑。但是不管他怎么试，最后长剑都会带出一片不规则色块，然后变得毫无杀伤力。
王崎悲愤道：“尼玛啊！为什么我的必杀一剑会变成这变态赛克斩啊！！”

第八十章 一阶剑，谐之道
“为什么啊！”王崎抱着脑袋苦苦思索。
为什么我的必杀技会变成马赛克斩呢？
这不科学啊！
薄筱雅凑到王崎身边，问道：“师兄，你这一剑在外面用过吗？——你知道的，有时候自己悟出的招式会存在一些问题无法成立，然后再这里，无法成立的招式就会出现那种无规律的混乱画面。”
“我这一招就是‘成立’啊，怎么可能不成立。”王崎哭丧着脸：“而且我在外面明明用过！”
薄筱雅食指抵着额角，思索道：“难道是与仙盟现有法术完全不一样，算器推演不出效果？不至于啊？除非是极少数加权十的顶尖大术，算器才不能在短时间内解析——而加权十的大术全部都在灵犀库里，也不需要解析……不会吧……师兄，这难不成是新的顶尖术法？”
王崎摇头：“没可能的，我见过加权十的术法，天灵岭妖女艾轻兰的命之炎……我这剑术只有‘一剑’，怎么看也做不到命之炎那样。”
“一剑的效果？”薄筱雅歪着脑袋看向王崎：“这是什么意思？”
“我剑法的基础的一阶逻辑演算……谓词逻辑这个你能够理解吗？”由于打定主意要和薄筱雅合作搞概率论，王崎已经将对方当自己人看待了，也不隐瞒自身杀招：“我的剑法就是取自谓词逻辑的，只有一阶、一剑。但是这一剑是绝对成立的，完备的。只不过反过来说，因为是谓词逻辑，所以只能有一剑。”
在谓词逻辑中，原子命题分解成个体词和谓词。个体词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客体，它可以是具体事物或抽象的概念。谓词是用来刻划个体词的性质或事物之间关系的词。量词，是在命题中表示数量的词，量词有两类：全称量词（？），表示“所有的”或“每一个”；存在量词（？），表示“存在某个”或“至少有一个”。只包含个体谓词和个体量词的谓词逻辑称为一阶谓词逻辑，简称一阶逻辑，又称狭义谓词逻辑。
一阶谓词逻辑非常简陋，简陋到甚至无法准确描述一个概念，“界定自然数”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超出了一阶谓词逻辑的能力范围。
但是，根据王崎证明的哥德尔完备定理，或者说，神州的王崎完备定理，只有一阶谓词逻辑是完备的，所有一阶谓词演算下的有效命题都可以证明。
因此，仅限一剑的话，那绝对成立的一剑却由着无可匹敌的威力！
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当记住，在这个系统里，一说就错，一想就谬，能够阐述这个道理的，除了我那篇论文，就只有这‘一剑’。”
也就是说，这一剑不能配合任何精妙剑法，不能包含任何变化，只能是“一剑”。
薄筱雅被唬得连连点头。问道：“这么厉害的一剑，师兄有没有取名字？”
“就‘一阶剑’啊。”
薄筱雅一脸错愕，怒道：“这么厉害的简述怎么能有这样的名字。”
王崎轻笑：“你还真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特别执着啊。”
“哪有。”薄筱雅难得脸红：“这可是师兄你第一个定理啊，而且我个人觉得，这必定是了不得的定理。这样了不起的定理自然会衍生出了不起的一剑，然后这一剑也得配一个了不起的名字……”
“好了，我还是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吧。”王崎站起身，再次劈出两剑，依旧是大片马赛克。
尼玛，圣光、马赛克，再来个暗影就凑齐和谐之力吧？或者在仙侠世界应该叫“谐之道”？
薄筱雅也冥思苦想：“幻境本身不会有问题……师兄你的剑术也是能够使出来的……到底是哪一步除了问题呢？”
王崎又挥了两剑，叹道：“我再试几次吧……”
“你再试几次就得准备好卖身给薄家了。”突然，冯落衣出现在王崎面前。他看了薄筱雅一眼，然后说道：“或者你是准备直接倒插门过去？”
薄筱雅脸色染霞：“冯前辈您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冯老师。”王崎见礼：“您怎么会在这里？和我的剑术有关？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冯落衣坐下，说道：“确实有些关系。你知道算器的原理吗？这个你应该懂的。”
王崎点点头：“最底层的就是有与无、阴与阳的二值判断。无数次二值判断积累之后就可以形成一套系统……”
“图灵老弟的构想，一个非常完善的逻辑，就像是高耸入云的塔楼。”冯落衣说道：“但是我们的算学还不完备，建立这套系统的时候，我们没人看清粗它的根基打在哪里，是坚实的岩地，还是无底的沼泽。”
这又是两个世界物理规律不同而产生的技术差异。修家对魂魄的探究持续了八万年，虽然古法的认知有不少错误的地方，但是很多经验却被今法解析。神州对魂魄的认识，远远超过了地球对大脑的认识。
然后，机老图灵借鉴了人族魂魄，并用算学解析人的思维，构建了最初的算器，青铜仙娥。
这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科技黑箱。机老本人并不是完全清楚算器还有万仙幻境的原理，但依旧把它构建了出来，并且学会使用它。
神州修士在云端之上往下投了一座塔，这座塔高耸入云，但云端之上的人们却始终看不见它的根基。
然后，王崎的一阶剑，是基于数学逻辑这一块的神技，是机老理论范围之外的东西，万仙幻境无法反映。
薄筱雅看着王崎，满脸崇拜：“居然……居然比机老走得还远！”
“若真说水平的话，我还差机老不少，只不过这次运气很好。”王崎难得谦虚。
冯落衣又问：“说起来，你这一阶剑倒是一个好招。没有看见之前我还说不好，但是这至少应该是加权四的剑术，你再好好完善的话，说不定可以有加权六——这在五绝门派也可以作为真传推荐了。”
王崎喜滋滋地说道：“其实晚辈还有一个收获。”
薄筱雅惊到：“师兄你刚才还有藏私？不厚道啊！”
冯落衣思考片刻，猜测道：“可是‘看破’一类的？”
“冯老师，您厉害。”王崎表示佩服：“完备的只有一阶逻辑，而对手的剑法越复杂，就表示其背后的逻辑系统越大，越容易出错。我可以在对手的招式之间窥出不完备之处，击而破之。这个，我私下里命名为‘有不谐者吾击之’！”
诶，等等，这还真是谐之道？
……
咳咳，《昆仑》和《沧海》的梗，喜欢武侠的应该看得出来。

第八十一章 离宗连宗，理念之争
冯落衣在听了王崎的话之后，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一脸认真地问道：“王崎，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逻辑系统越大越强，其中不完备就越明显’，你是这个意思吗？你有新想法了？”
王崎本能的想点头，但随即打了个激灵：“不不不，我只是在证明一阶完备的时候隐约有这么个想法——因为现在只能证明一阶完备，所以现在可以认为，一阶以外都是不完备的。”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在吃透之前还是不要拿出来比较好。抛出自己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多少有点找死。
冯落衣皱眉，似乎很不喜欢这个答案：“你靠什么知道的？直觉吗？”
王崎第一反应就是嗤笑：“直觉？怎么可……不不不，不是直觉，这是我个人的，额，也不是猜想，应该可以算是下一阶段的目标之一吧，从完备性入手。”
面前这位，似乎不喜欢直觉的说法吧……
“你这个习惯很不好，还没证明的东西怎么能够，能够当成已知结论去使用？”冯落衣这才神色稍缓，他还是训斥了王崎一句，才问道：“之一吗？还有什么？”
“我准备和薄师妹一起搞一搞大数律，然后还有，晚辈最近加入了一个实证部，说不定要搞一搞算理统计和系统论了。”
“大数律是个好题目，统计和大数律应该有结合点，可是系统论这个题目太大了。”冯落衣又批评了王崎几句。
“我这不是在门派之外，没有目标吗？”王崎嬉皮笑脸地说道：“向我这种和散修没啥区别的修家，一缺资源，二缺指点，没有大方向，只能看见什么就研究什么了。”
“给两分颜色就开染坊。”冯落衣笑道：“你也少装可怜了，那昨天交上去的那篇论文很好，兑换数和引用数都不会少，一两个月之后，你在练气期弟子中就算是富豪了。”
薄筱雅欢呼：“好呀！师兄现在这个待遇，总让我有种当初白让他的感觉。”
冯落衣又看了一眼，说道：“另外，希门主决定给你一个提名——明年一月，道器之赏。”
“明年？原来就是明年啊……”王崎只不过对时间表示有些惊讶，对于道器之赏反倒不是特别吃惊。
道器之赏，地位大抵相当于地球的“菲尔茨奖”——也就是“数学领域的诺贝尔奖”。
只不过，菲尔茨奖限定获奖者的年纪，只奖励四十岁一下的年轻数学界。道器之赏也一样，专门奖励元神期以下的年轻修士。只是四十岁差不多也到了一个数学家出成绩的年纪，而金丹期的修士还远远没到一生最辉煌的时候，所以道器赏的学术地位略有些低。
哥德尔完备定理，拿下一个菲尔茨奖也是情理之中。
冯落衣看着王崎：“看起来你信心很足啊。不过说真的，你想要拿下道器赏还真是有点困难。万法门内部的反对声音会很大的。”
薄筱雅不解：“师兄明明很厉害啊，绝对是同辈第一人，哥哥都没他强。”
“这是派系之争。”
薄筱雅很是不解。薄家子弟永远不会理解“争权夺利”这种事的。当别人家为了一个家主之位勾心斗角恨不得杀全家的时候，薄家就已经把家主位置当包袱、绊脚石和狗屎随便乱扔了——薄月翰就因为早年被薄雅歌用狗屎糊了一脸而记恨兄长一辈子。
“这是大道之争、理念之争。”冯落衣又看向薄筱雅：“小丫头，我和王崎还有些事情要谈一谈，涉及万法门的门务——你还有什么事吗？”
很明显，后面的问题就不适合对她说了。薄筱雅虽然很疑惑，但还是起身行礼：“既然如此，晚辈就先告退了。”
薄筱雅的身影消失之后，冯落衣就问王崎：“你知道今法内部最大的理念之争是什么吗？”
“应当是缥缈宫和归一盟的论战吧？”王崎说道：“太一天尊、量子尊师于尔蔚庄三度论剑，然后波动天君又以‘既生且死’的难题诘难缥缈宫……”
冯落衣摇头：“不准道人因为襄助魔皇而身败名裂，缥缈宫人心已经散了。但是反过来说，太一天尊遇上了绕不开的问题，他的理论也岌岌可危。总之，这一场论战已经偃旗息鼓了，大家都知识在等最后的结果。”
“若说‘如火如荼’，万法门内部……”王崎却怎么都想不起还有什么论战能比这个一系列还大。
“你这孩子，倒像是缥缈宫或者归一盟的门下了。当初相形、飘渺论战，我襄助飘渺，希门主襄助相形，可我和希门主算理是一样的。算学才是大道，是可以超越天物流转之理的，明白么”冯落衣无奈地说道：“你可知道，古数家就是分成两宗的，一为连宗，一为离宗。”
“连宗认为，天地一体，万物连续。离宗则认为天地离散，如同自然数一般，一和二之间没有任何东西。”
“连宗和离宗的理念之争实际上贯穿了整个算学之道的历史，而今天。”冯落衣指了指自己：“我，希门主，都是当今离宗的代表，你也可以管‘我们’叫逻辑派。当然，在很多人眼里，现在的离宗，就是歌庭。”
王崎嘴巴张得极大，如同下巴脱臼了一般。
等一下，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连宗离宗之争放在地球历史里来看，就是“几何与数”的论战，后面发展到牛顿、莱布尼茨“几何直观、代数抽象”的分歧，再然后就是“直觉主义、结构主义、逻辑主义”……
只不过，“直觉主义和结构主义”终究没能战起来，原因是结构主义、逻辑主义发展到和直觉主义分庭抗礼的时候，正是希尔伯特如日中天的时候，紧接着冯诺依曼也加入了逻辑主义这边，儿直觉主义却正好没有大师……
但是，地球的直觉主义流派只不过“正好没有”大师，而不是“从来没有”。亨利&#183;庞加莱生得太早，不只是错过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物理学大飞跃，还与希尔伯特这样的对手失之交臂。
可是，神州的修家不存在寿元问题啊……
王崎颤颤巍巍地问道：“冯老师，难不成希门主是打算带领你们和庞门主做过一场？”
冯落衣惊诧：“不是‘我们’，是‘咱们’啊。你这篇论文一发出去，任谁都会把你当成我们这一路的。”
王崎眼前一黑，险险栽倒。
……
1&#183;庞加莱的一生是寂寞的一生，顶尖的数学家总喜欢跑到物理学领域掺一脚，显示智商过剩，但是庞加莱正好处在旧物理学发展到瓶颈的时代，没什么好的切入点。等爱因斯坦引发新一轮革新，他已经垂垂老矣，算不动了。另外，他也错过了希尔伯特这样的对手。他那个时代排第二的数学家是什么水平呢？克莱因被称为“神一样的克莱因”“站在云层之上的神”，【这些绰号够中二的】克莱因与庞加莱用信件交流数学，不久之后，克莱因就因为烧脑过度，精神崩溃了，而且一辈子都没好起来【庞加莱：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第八十二章 听冯老师讲过去的事情
算君庞家莱，算主希柏澈，前后两代掌门。和陈景云这种逍遥归隐、矮子里面拔高子的掌门不同，他们是压服了同代所有修士才成为万法门主的。
两代掌门，两代传奇。
只不过与桃李满天下、道友遍神州的算主希柏澈不同，算君庞家莱的威名是建立在对同辈修士的绝对碾压上的。
过去，万法门副门主柯兰荫曾与算君做大道之争，用最凶险的方法论算学之道。最初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千个回合过后，二人依旧依旧高下难分。就在这时，柯兰荫为了求胜，祭出中心定理这一大招，孰料心力将尽，一招递出就无以为继，反而走火入魔，元神崩溃，自此于算学一途，几成废人。
而在此之前，柯兰荫都被称为“神一般的男子”。
绝世天才，天下无双。
冯落衣笑道：“算君一系的算家最近正好有事在身，没法看万仙幻境论文库的更新，所以会晚些才注意到你。不过啊，这个‘晚点’最多也就半个月。我估摸着大概十月吧，庞算君就会杀出来的。”
“‘杀’……”王崎表情僵硬：“没这么夸张吧？”
冯落衣说道：“真有这么夸张。算君是算家之中最疯魔的一批，算学之道对他而言就是命。”
“还真是……挺严重的啊哈哈哈哈……”王崎干笑：“不过我才练气期，算君好歹也是逍遥。”
“可算君不会这么认为。”冯落衣摊摊手：“算君一向觉得，什么修为术法，都是小道，只有算学才能说明问题。在他眼中，人只有两种，一种就是有点水平的算家，另一种就是不同算学的残障。而你那篇论文让你脱离了算君眼中的残障一类。成了有点水平的算家。”
王崎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幻想：“希门主听说挺温和的……”
“柯兰荫柯副门主对希门主有知遇之恩、传道之惠。而柯副门主走火入魔，大概就是今法创立以来逍遥受创最严重的事故。”冯落衣击碎了王崎最后一丝幻想：“对于希门主而言，这次是旧仇新恨、公道私怨一起清算的机会。”
尼玛两位巅顶逍遥镇打起来……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天崩地裂……
无数关于“天灾人祸”的词在王崎眼前晃来晃去。
冯落衣呵呵一笑：“算了，不吓你了。实话说吧，算君和希门主确实会斗上一斗，但是方式只会局限在论战之上，不会动手，更不会跟你动手。”
王崎叹道：“大家都是出来求道的，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冯落衣说道：“本来也不是非要争的，但是三十年前万法门筹划一件大事，变成不得不争。”
“什么事？”
“万法门要编篡一部《万法算藏》，将当世所有算理汇成一个整体。”冯落衣说道：“这是至高算典，在每一个万法门地址心中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离宗和连宗两派都觉得对方的信条不能被编入这部至高算典。”
“这还真是……理由充分。”
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冯落衣继续说道：“其实算君和希门主已经斗了很多年了，这次你的论文不过是新一轮论战的引线，希门主会替你架梁子的——话说回来，当初把你送到神京，意外的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啊，正好远离万法门内部的动荡。”
王崎别扭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因此而感谢陈景云的。”
冯落衣继续说道：“你能够拿下道器赏，对希门主和我这一系是很有利的，因此我们这一系的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但是反过来，算君那一系必然会打压于你——虽然你确实有获得道器赏的水平。”
“看来我这个道器赏有些悬啊。”
冯落衣说道：“这个时候，白泽神君的态度就很重要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调整一下之后的研究计划，把大数律给拖一拖，优先搞逻辑、统计……”
“等会等会。”王崎打断冯落衣的话：“冯老师，你这个让我有些弄不明白啊，这又和白泽神君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调整研究计划？”
王崎这才发现，由于老一辈的逍遥全都瓷实的活到了现在，所以很多论战和地球上不完全一样。对于这方面，他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的。
“道器赏自然有其审查机制，白泽神君乃是现在驻世的逍遥，是这一届道器赏的审查者之一。而他在审查会中也有很高的声望。”冯落衣又解释道：“虽然从理念上看，白泽神君更接近我们这一边，但他与算君又有一份香火情在，所以说他支持我们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也不是一定会支持我们。”
“香火情？”王崎有些疑惑。没听说拉普拉斯和庞加莱有直接联系啊？
冯落衣解释道：“修家拉帮结派主要是靠理念，但是按家乡地域抱团也不是没有。歌庭算是比较著名的了。你雪国仙盟之前的历史吗？仙盟将诸国统一为大廉之前，神州诸国你大多知道吧？早些时候，组成歌庭的修士都是大德皇朝来的。而另外还有几支比较著名的，比如说以北地大罗皇朝为主的雪国系。而现在和希门主代表的歌庭争的，就是算君代表的黎派，黎派成员多为西岚修士。”
西岚……法兰西啊……
随着冯落衣的说明，王崎渐渐了解了黎派与歌庭之间相爱想杀的千百年。
黎派之所以叫黎派，是因为西岚首都黎京富庶，西岚修士多来自黎京周围。薄家十一逍遥，剑狂葛朗日、白泽神君阿仆那以及白泽神君剑狂两人共同教出的弟子柯西，都是早期黎派的代表。
再到后来，万法门出了又一位绝世天才，名曰阿贝儿。阿贝儿在成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剑挑黎京。时薄家已经不问世事，剑狂心持破碎已经封剑不战，白泽神君不愿出手对付小辈，整个黎派竟只有柯西一人可以抵挡阿贝儿无双神剑，四次高阶剑法。
阿贝儿剑挑黎派之后，整个黎派消沉下去。白泽神君有意提点的另一位年轻人开始大放异彩。这个人就是歌庭传奇的开始，算王高嗣。歌庭一脉和早期黎派也不是全无关系。
另一方面，黎派消沉，新入的西岚修士不与他们一道，而是另外抱团。这一拨修士也称为黎派。为了区分，以阿贝儿剑挑黎京为界限，之前的一波被称为老黎派，之后的被称为少黎派。
而少黎派法中兴之主，就是算君庞家莱。
少黎派和歌庭的早期摩擦其实非常单纯，可以归结为“我大德皇朝仙道力世界第一！”和“岚之战旗永不落”的对撞，可随着算君庞家莱和神尊柯兰荫的出现，两派的矛盾已经从地域歧视发展成了国仇家恨……哦，不对，这比国仇家恨还要严重。西岚与大德五百年前就成了历史，但少黎派和歌庭的争端依旧在。
王崎捂脸：“真是够了……”
……
阿贝尔剑挑巴黎派的由来：阿贝尔程又一封信件，写到“发散级数是魔鬼的发明……现在唯一懂得该如何对待数学的只有柯西。”

第八十三章 要战？
辰风觉得王崎从算器发出的光华走出来之后表情就很怪。他不禁发问：“喂，你这是怎么了？”
王崎嘿嘿傻笑：“我记得，你们阳神阁的祖师爷也是有过论战的吧？”
魂魄之元可哈儿，元神之网高而奇，阳神阁的两位开创者。这两位也是师兄弟，成通力合作拿下过仙道盛会“祥瑞之典”的生灵之道领域同名。但是，高而奇始终认为，魂魄的本质应该是网络结构，而可哈儿则觉得组成结构本身不重要，组成那个网络的单个因子才是魂魄之本。这两位后来还是因为道不同而分道扬镳。
辰风有些奇怪：“是有这么一段公案的，只不过然后事实证明元神之网的直连合胞天罗诀不如魂魄之元的突触虚空链魂功——你问这个干什么？”
“假如啊，假如，如果有一道仙法让你回到过去，加入这二位的论战，你会怎么干？”
辰风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根本就是知道理论的结果啊，我只要把理论一放，实证一做，论战就可以结束了。”
……
擦，我忘了数学不是纯粹的自然科学，不能靠实验分输赢的。
像是非欧几何那种非常直观的东西，不然数学领域想要辩出个输赢实在太难了。尤其是在这种基础的领域。
希尔伯特的结构主义和布劳威尔的直觉主义始终分不出高下来，就算到了N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也没个盖棺论定，不过地球的这一段历史里，希尔伯特实在彪悍，所以布劳威尔一直没能抬起头来。
而这个世界，直觉主义的扛旗者可不是克劳威尔的同位体，而是庞加莱的同位体，算君庞家莱。算主希柏澈想要压过对手可没有这么简单。
另外，“门派”这一组织的凝聚力对历史也产生了奇怪的影响。按照王崎的猜想，《万法算藏》应该就是对应地球的《数学原理》。但是在地球，这仅仅是逻辑主义流派领军人物罗素编篡的，可没有结构主义、直觉主义阵营什么事。万法门的存在，使历史产生了巨大偏差。现在这部算经已经不再是一家一派之言，而是万法门不同流派争夺正统的大事。
辰风见王崎脸色越来越奇怪，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崎实话实说，然后嘿嘿傻笑：“总之，接下来我就要面对算君一系的猛攻了。”
辰风点点头：“这事做得，我看行！黎派数学几近玄学，批判批判也好。”
王崎目瞪口呆：“我勒个去……我真希望你能抽出几分钟去了解一下算君是个怎样的人……”
“你们歌庭派的上代首领柯神尊现在每三天就要去阳神阁一次治疗破碎的元神。”辰风说道：“逍遥啊！心力枯竭到元神崩坏啊！你还真当我不知道算君有多牛？不过，过过嘴瘾总没问题吧？”
“切。”王崎对辰风的态度嗤之以鼻：“没点追求。”
辰风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倒插门去薄家，说不定薄家会全力帮你？这样和算君斗一斗？”
王崎目瞪口呆：“你怎么也……歪到这茬？”
“废话，你的故事都传遍天下了好么。”辰风像是在看什么不和谐物一般看着王崎：“你在武试的时候用极度不检点的方式调戏薄家小姐，最后薄家小姐太纯，被你玩得芳心大乱，自己跳下擂台认输……”
“我去……都传得这么难听了……”
好吧，不检点什么的可能无法反驳，毕竟王崎干的那事太像双修了。但是太纯？玩得芳心大乱？
呸！我明明是靠算学折服了算学名门子弟好不好。
辰风又斜瞟了王崎一眼：“话说回来，用宝器级别的算器聊聊天——说你和她没那么一腿我都不信啊。宝器级数算器，有几根毛都能模拟出来吧？”
“几根毛？”
辰风露出“你懂的”的猥琐笑容。
“我去！肮脏！真是太肮脏了！”王崎怒不可遏：“我们明明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道友，只有讨论算学的份！”
辰风一脸无趣：“这样啊……所以说嘛，万法也想有道侣？”
我们万法招你惹你了……
辰风突然把话题带回来：“玩笑开过了，那么我就要问你一下——对于这件事，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王崎扶额：“我再次对我人生的剧情主线产生怀疑……”
我本来以为我是一个奇幻修真流小说的主角，结果变成论文流科技文主角，现在怎么又活出一份官场文主角那种各种妥协让步、利益均沾的感觉？
尼玛科技文不是应该憋技能树然后一路碾压吗？
辰风又一次迷糊了。他又问了一遍：“你的打算……”
“哦哦，我的啊。”王崎这才会过意，说道：“若要说我的话，其实很简单。”
“大数律的话搁置个把月也不是不行，然后最近学习统计，顺便继续整理归纳算术系统。”
大数律这个之所以这么早就弄，还是有糊弄那个一根筋丫头的意思——概率论多大的题目啊，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了。
统计，这个是得搞，但是概率没起来，统计也起不来，所以只能说“学一学”——顺便让辰风这个东家听着，表示我还是一个好员工。
一阶逻辑、完备定理倒是可以搞下去，但是吧……再搞下去就是哥德尔不完备了，这反而是对歌庭派的打击——而自己现在就是歌庭派。
所以能作的，也就只有高算术系统了。
辰风过了好一会才会过意，皱眉：“你好像……打算掺和这次论战啊？”

第八十四章 弱者为何要战斗
算主领导的歌庭和算君领导的黎派，争锋的焦点就在于算理逻辑。这个领域是算理最基础的部分。而一个算家对这个领域的认知，就决定了他对数学的整体把握。
辰风算学和王崎比只能说烂，但是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王崎笑道：“冯前辈也是这么吩咐的啊，照做没坏处。”
冯落衣、希柏澈都仍未王崎在算理逻辑上非常有天分，在一阶逻辑的道路上接着走下去，迟早能够到达希柏澈理想的境界。
但是王崎却是知道的，这条路不是不能走，但下一步的结果去只会同希柏澈的预期背道而驰。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摧毁数学崇高之美，将数学赶下神坛的可怕定理。
在地球的历史中，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证明希尔伯特第二问是个无解的题目，使希尔伯特计划破产。若是在神州抛出来，怕是会彻底动摇歌庭派的威信吧。
不管自己怎么说，在别人眼里自己都被打上“歌庭派”的标签了，所以做理论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这方面比较好。
顺便，自己也得防备一下别人顺着自己的思路将不完备定理搞出来。
虽然对于哥德尔这种绝世天才来说，完备定理到不完备定理只有一年的时间，但对于普通数学家来说，哥德尔一年走完的路是绝对的天堑。
更别说哥德尔本人得出完备定理，都是靠了灵光一闪的顿悟。
黎派修士和哥德尔理念不完全一致，对数学的理解有差别，因此思路、擅长的方法也不一样。他们在王崎论文的基础上顺着哥德尔思路推出不完备定理的可能性不大，威胁比较大的现在看来只有算君一人。
真正要警惕的，还是“自己人”。
熟悉后续历史的王崎知道。希尔伯特计划去程成果的希望不在于完备性与可判定性，这两个是被明确否定了的。它唯一有希望的部分，在于算术系统的一致性。
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第二条，对于任意的数学系统，如果其中包含了算术系统的话，那么我们不能在这个系统内部证明它的一致性。这就是希尔伯特第二问题答案的一部分。
使用不在算术系统之内的超限归纳法证明算术系统的一致性，就正好绕过了不完备性定理划出的，跨不过的铁壁。
“所以下一步是从集合论当中搞出超限归纳法再代入对算术系统的解释，把论战的关键导向算术系统的一致性。”
这是王崎目前的计划。
辰风皱眉：“你知不知道掺和算君和算主的论战意味着什么？不要以为你身在神京就不会沾到火星了。”
“我只会抛出几篇论文啊，一般不会直接回应对方诘难的。”王崎笑道。
只要能够把重点引导到算术系统的一致性就差不多了。
而且整理算术系统同样是个大工程，自己没那没多时间去一一完成，这个只要是自己真实水平参与一部分就可以了。
辰风疑惑的看了王崎一眼，问道：“你好像对这场论战有很重的执念啊……错觉？”
王崎摇头：“这可不是错觉。”
我是真的很想掺和这一场论战。
前世读亨利&#183;庞加莱的传记，王崎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生不逢时。
数学家大多喜欢在物理学领域插一脚以显示自己智商过剩，但是他的时代，正是经典物理发展到极致的时候，没有多少东西供他玩乐了，等爱因斯坦引发新一轮革命的时候，他又已经垂垂老矣；他与戴维希尔伯特正好处于两代，他渐渐老去的时代正是希尔伯特一步步升起的时代，等希尔伯特到了鼎盛时期，他已经因为衰老退出了数学的第一线。
亨利&#183;庞加莱一生都没有真正燃烧过。
但是在这个世界，他要面对的却是一个绽放出全部光彩的绝世天才，算君庞家莱！
而与他同一阵营的，是算主希柏澈和苍生国手冯落衣！是同一等级的数学大家！
任何一个有水平的数学家都会为这样的论战而激动。
而且，王崎自己也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
“我或许还是不如五十岁左右、正处于人生顶峰的哥德尔……但是，我应该有哥德尔二十岁左右的水平吧？”
他并非是自己参与其中，而是代表哥德尔，参与这场地球上不可能发生的盛会。
这件事只要想一想，就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同样被自己的疯狂想法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之后，他参与这一场论战的念头却是越来越强烈。
这一场论战，就是数学家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才情绽放的心灵之花，是对人生的肯定和升华！
怎么能错过？
决不能错过！
哪怕只是以配角的身份参与其中！
大概是查知到王崎平静外表下燃烧起来的热情，辰风击掌而赞：“有意思，这样才像样啊！不愧是我看重的伙伴——话说回来啊，我这边的活你还干不干？”
这几天里，辰风找过王崎几次，也挺王崎提起过自己正在做的理论。他隐约了解到王崎理论的意义，也模糊的意识到了王崎的水平。现在，他反而害怕王崎会反悔。
王崎说道：“干啊，为什么不干？练气期弟子是不得擅自离开门派的，出门得请假，也就是说万法门新安排下来之前，我都没法离开神京。而神京也就你这里功值最好赚了吧？”
辰风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追问道：“你欠我的功值是准备现在还了还是给我干白工？”
王崎挠头：“还是照当初说好的干呗，冯前辈说了，我这论文带来的利益会在第二个月以后才慢慢显现出来，第一个月收益不会太多，第二个月也就比第一个月强。我最近还是一穷二白的。”
辰风点点头：“也好。那么你最近的计划呢？”
“当然是忙筑基的事了。算君回来，论战开始，我估计就不得安生了。”王崎叹道：“对了东家，你懂炼器不？我仙院炼器课翘了，能补课不？”

第八十五章 仙盟的在线论文库、期刊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项目，但辰风的时间也不多。据他说，还现在还要训练几个手熟的实验室学徒，也挺忙的——进入元灵环境实证部本事就很考验对法力的控制力。要是掌握不好体内法力、让法力一直逸散，实证部内部的环境都有可能被污染。光是这一点就要刷下不少人。
在看到几个天灵岭弟子来到这边之后，辰风就让王崎自便，然后带着几个新生的实验狗进入了实证部。无事可干的王崎只好带着被辰风划好重点的《炼器入门》课本和辰风自己的炼器笔记往万法门驻地走去。
走在路上，王崎就忍不住开始翻阅辰风的笔记了。在他看来，大家都属于高贵的理论型学者，将宝贵的时间投入到技术工作实在是一件蠢到不行的事情——尼玛人类之所以团结力量大就是因为学会了分工合作啊，一个人低效率的包揽一切工作，那和强大的猴子有什么差别？把低级的技术工作交给普通人，自己用理论带动全人类的进步，这才是牛逼科学家应该有的态度。
而翻开辰风的笔记本之后，王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真是太特么正确了，看看，辰风这种有见地的五绝真传也是这么想的！
看看人家的炼器术吧。原理什么的通通忽略，只记下一点手法和常用公式，然后材料的话只需要了解自己需要的几种就可以了？什么？常用材料？我这次炼器有可能用到吗？不用？那为什么要了解？常用法宝经典构造？了解那些玩意干什么？我只需要知道如何炼制模拟法基就可以了。
抱着这样的态度，辰风硬是用炼器课本上的眉批和小半本笔记本就完成了对炼器术的学习！
王崎不仅赞叹道：“这才是真正为贴近生活、每个人都需要掌握的炼器术啊——真简单。”
真阐子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老夫那个时候……至少得学着如何保养还有修复法宝啊……”
王崎接着无视了真阐子的感叹。天材地宝可以大工业生产了，法宝什么的自然可以流水线作业，成本可以压到古法时代无法想象的地步。像辰风这种筑基期弟子都用得起宝器级别的算器。
王崎走到万法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个万法门外门弟子抱着几本书在门口发愣。王崎记得这位是叫做梁锦的，便上去大哥招呼：“喂，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孰料，梁锦在看到王崎之后，竟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连忙后退两步，深深鞠躬：“王……王师兄！”不料他动作太大，竟把手中书本全部打翻在地。
王崎奇怪地问道：“你什么毛病，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礼貌了？”
梁锦后退两步，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在师兄面前怎敢如此、入仓放肆……拿各位，我又失礼了……”说着还手忙脚乱的开始捡书册。
王崎蹲下捡起一本看了看，书册的名字叫做《万法选辑》，这个世界的学术期刊。
只不过这个“期刊”和王崎前世看的那种期刊完全不一样，首先，这玩意并不刊载论文的主体部分，而是专门登论文的摘要、关键词、部分结论，偶尔还会附上前辈大修队论文的评价——想要看论文本体，那得自己到仙盟的论文库兑换。其次，由于只刊录摘要，所以一本期刊往往可以辑录很多论文。最后，这期刊完全不接受投稿，全凭期刊的辑录者选择。而一片论文并不只能被一家期刊收录。
用王崎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快捷但是低效的制度。
已经有声望、有人脉的学者可以迅速将自己的论文传播出去，首先凭借小期刊杨明，再被高阶修士相中，被选入大型期刊，如果是被高阶修士关注着的新弟子，只怕完全可以一朝成名。而一些与主流理论不是很相容的新理论、或者名不见经传的科研界新人就惨一些了，他们的理论往往需要很久才会被人注意到。
这对于学术进步多少有些不利。
而期刊本身也不能为论文作者带来直接利益，甚至很难被称为“资历”。神州的期刊本质上更像是论文的“广告”，而论文作者的真正收益，还是来自其他修士在仙盟论文库的兑换和引用。
如果但看神州历史的话，这种奇葩的制度其实也是有历史渊源的。地球的学术期刊，核心的特征就是“同行审稿”。这个制度于十七世纪出现在欧洲。它的形成其实是手两个因素的影响——首先，欧洲够小，信件与期刊输送快捷。其次，通讯工具并不发达，但邮政已经足够发达。
不幸的是，神州是一片很大的大陆，除非是巅顶大修，不然就算是高阶修士用飞剑也得走半个月才能走到——而靠高阶修士送信非常不现实。另外，远距离通讯手段其实在几万年前的古法时代就有了，虽然延迟非常严重、能够传递的信息也有限，但是仅仅讨论理论还是足够的。而且这一时期，大家搞理论都是为了自己的修行，所以对论文传播度不是那么关心。
而由于此地物理规律与地球又很大不同，万仙幻境比着电话、电报系统更早普及，所以一个收费论文库反而比着期刊更早出现，算是跑步进入线上论文库时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论文的兑换下载、引用和修士的收入直接挂钩，所以不管是出于对知识产权保护的考虑还是修士的版权意识，类似于的免费预印本系统并没有出现——或者说或许出现过，但是被冯落衣带领一众网管给干掉了。
极度不方便的制度。
不过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怀疑的态度看这个制度的话……
“还是老头说得好啊，这个一开始不是为了方便而存在的。仙盟采取这种奇葩制度，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理论不会流失。”
万仙幻境一开始就被设置成只有今法修才能进入的系统。这是一种针对魂魄的甄别手段，只有经过养生主修行，魂魄在破通天之后发生蜕变的今法修才能歇息万仙幻境的信息。而想要大量兑换今法理论，就必须拥有大量功值。仙盟的功值奖励制度当中，获益最大的是一线研究人员，而这种人又不可能背叛仙盟。
这是非常有效的防御手段。

第八十六章 论战的前奏
仙盟的期刊以及论文库制度，非常快捷，但是相对低效。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对理论的保护了吧。除非能够悄无声息的掳走成批次、成建制的研究者团队，不然仙盟的存在根基——今法的理论体系必然是安全的。
王崎带着这样的想法，翻了翻这本期刊。
由于一篇论文并非只能被一部期刊辑录，所以神州还没有“核心期刊”一类的概念。大门派办的刊物一般来说地位很高，但是覆盖面广，在各个领域难免就有所疏漏。一位逍遥修士领导几个宗师做出来的刊物只集中在一个领域，办刊者本人但难免对存在偏向性。神州期刊的阅读价值比起地球期刊反而弱一些。
只不过，翻看这本期刊之后，王崎就愣住了。
整个期刊的第一篇就是自己前几天交上去论文，《一阶谓词演算下的算理逻辑》，这一篇居然就占了整整一个版面。由于只辑录摘要和部分结论，所以期刊一页往往会等在六篇左右的论文。一篇独占一页，还真是特殊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后面还附有评价。
算主希柏澈的评价是这样开头的——“天才的构想”。
“天才的构想，神奇的思路。该论文从算术体系出发，以集合论为方法，最终通过巧妙的推演，证明了一阶谓词演算下，所有有效公式都可证。它的用最严密又最出人意料的演绎得出了一个让人振奋的结论，有效的证明了一阶逻辑的完备，使我们更加有理由相信，我们的算学是建立在坚实的地基之上的。另外，这个定理第一次在模型论与证明论之间建立了联系，为我们以后的工作开辟了新的道路。”
“论文是元算问领域的重大突破，逻辑缜密，层次分明，且文献详实，是不可多得的优秀论文。”
王崎微微有些脸红。这篇论文虽然大部分都是自己完成的，不过最核心的部分到底是来自地球数学家的。
不这种情绪只不过是在心底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很好，这样就算是得到初步的承认了！
王崎可以肯定，就凭着算主的这一篇评价，就不会再有人出现质疑王崎的身份了。开玩笑啊，刚刚离开仙院几个月就做出这样的成就，其他的真传做得到吗？
“其其其实后面还有……”梁锦在王崎身边提醒了一句。
王崎看了梁锦一眼，似乎有些明白这些想要都是打成一片的外门弟子今天怎么这么拘谨了。王崎又往后翻了两页，结果发现在起开最前面的五页里居然有三篇是综述性质的文献论文。
综述就是对已经有了的研究成果以及一些新想法心观点乃至于一些未证明猜想做一个总结，地位非常低。可看清楚论文的撰写者之后，王崎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三篇综述中，有两篇的署名分别是希柏澈和冯落衣，似乎是分别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对同一场学术讨论进行综述。最后一篇更加了不得，直接就是以“巴陵薄家”的名义交上去的。
这一篇论文，已经成为了至少逍遥级别两场学术讨论的核心，并且还至少启发了三位逍遥修士！
这算得上是一炮打响了吧？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会有不少万法门修士兑换这篇论文——就算看不懂、理解不了也得强行啃一啃！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一大批引用。
未来的几个月里，自己就可以过上不愁功值、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一下子解决了仙盟对自己的认同问题以及自己的经济危机，这让王崎爽得有些飘飘然了。
“后……后面还有……”
梁锦声音有些颤抖，他手里拿着另一本期刊，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递给王崎，似乎是害怕手上的东西会触怒王崎一样。
“怎么，还有骂的啊？”王崎将手上的期刊递给梁锦，然后接过梁锦递来的那一本。
这篇论文属于讨论性质的，也是针对王崎论文《一阶谓词演算下的算理逻辑》进行探讨的。在摘要以及有限的内容节选当中，论文作者首先肯定了王崎论文的突破性，肯定了王崎个人的天才。但是，在后面他“笔锋一转”，透露出一种“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意思。
“潜台词就是，这位少年明明有很高的算学天赋，就应该好好积累，而不要浪费在这种意义不大的方面……吗？”王崎放下期刊，表情有些不满。
这好歹也是对著名的“二十三问”的一个重要突破来着，就算从实际应用来说，这也会对未来的计算机科学或者说算器、幻境技术产生巨大影响……毫无意义？这再怎么说也有些过分了。
王崎疑惑的看了一眼作者。何外尔……这名字倒是有些意境吗。不过说实话，辨识度意外的很高啊。
赫尔曼&#183;外尔的异世界同位体。
这位数学家在普通人之中声名不显，王崎对他的熟悉度反而更高。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位数学家的研究领域和理论物理更近。就比如已知的三种费米子当中，就有一种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而仅论数学水平，他也是二十世纪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此人应该是算主的弟子才对啊，为什么会这样批判完备性定理呢？”王崎有些奇怪。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什么。
这位逍遥大修虽然是歌庭一派的不假，但是他完全可以不接受歌庭派主流的观点嘛。
说到底，门派内部的“派系”就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抱团行为，它可以根据地域进行，也可以根据师徒传承来。何外尔是希柏澈的弟子、门生，天生就属于歌庭派。
但是，他的观念却偏偏更接近算君庞家莱一派。
算主桃李满天下，其弟子都敬他如父，这位也不例外。虽然观念相左，但是这位逍遥大修仍然不愿意直接与算主冲突。
“暴风雨的前兆啊。”王崎不由得叹道：“那么这个时候，算君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第八十七章 低调的玄星观
王崎看了看天色。他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恶补神州算学，昨天早上把论文上交之后就心力枯竭，睡了个昏天黑地。他醒来之后就出去下了次馆子以示庆祝，接着又去找辰风，顺便和薄筱雅交流一下，这些花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太阳还没下山。
他有些好奇：“这书是什么时候印出来的？”
“就今天，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梁锦回答道：“筑基期的几位师兄师姐还有刘师叔都差我去神京分坛，在第一时间买回来……您闻一下，油墨还是新鲜的呢。”
自己的论文是昨天早上交上去的，今天下午就出了回应。也就是说，万法门高层有可能还在关注自己，有可能是欣赏自己的冯落衣，有可能是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希柏澈，甚至有可能是和自己关系不大好的陈景云，总而言之，自己的论文一交上去就在逍遥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这绝对是一个好现象。在这个世界，得到老前辈的赏识，初期总会升得快一些——即使日后注定会与这些老前辈走上不同的道路。
王崎饶有兴致的翻了翻手中论文集，然后又看了看封面的标题。
《万法选辑》，叫这个名字定然是万法门门派本身办的期刊。这类门派期刊的特点是“稳”和“博”，毕竟它针对的对象是整个万法门弟子，其中还要包括一些元神期以下的修士，所以既不可能集中在某一个领域，也不可能放一些过于“惊世骇俗”或者说“非主流”的玩意。
而这一期期刊里，除了一个何外尔之外，居然没有一人对王崎喝倒彩或者斥责。
虽说大部分修士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哥德尔完备性定理，但是王崎可以肯定，这一天的时间绝对那些算君一派的逍遥搞个大新闻把他批判一番了，逍遥级别的计算速度加上第一流的数学思维可不是吃素的。
也就是说，目前万法门官方舆论还是偏向算主一方的。
虽然说算君就是那种叼到没朋友的人，绝大多数人在他眼里就是连香蕉都数不清的猴子，但是他毕竟也是万法门前代门主，哪能一点人脉也没有？
除非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这件事不可能是出自算主的保密。论战又不是斗法，非要藏一手杀手锏。自己这边出了成果，希柏澈应该是最希望庞家莱出现的那一人。
“算君还要半个月才能出现。”王崎不仅又想起了冯落衣的话。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在可能存在的人造卫星的作用下，万仙幻境至少辐射到了整个神州，说不定是整个星球，可是庞家莱依旧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知道这个消息，听冯落衣的口气，似乎这是最短时间。
到底是什么绊住了这位巅顶大修的脚步？还是说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王崎忍不住再次看向天空。
能够阻隔一位逍遥修士的距离……总不至于是比邻的行星吧？
不过这个世界，“飞起来”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情，高空的罡风也只是灵气催生的自然现象，对于高级别的今法修来说不难化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已经开始星辰大海了……
疑似存在的人造卫星、有可能在其他天体的逍遥，还有神秘缺失的航天活动资料……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书本塞给梁锦，然后问道：“神京分坛还有其他的期刊卖吗？算学的。”
梁锦一愣：“那个……应该是有一两本《歌庭学报》的，就是一般没什么人看，被收紧图书室了……”
“谢了。”王崎将辰风给的笔记本和课本收回储物袋。比起补习炼器，还是满足好奇心比较重要。
“那个……王师兄……”梁锦叫住了王崎：“您到底是什么……什么人？”
王崎回头一笑，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外务弟子，你给我记好了。”
他特意在外务弟子上面加了重音。
有心人大概听得出来吧？但是我可是从没骗过人的啊。
在和梁锦告别之后，王崎快步走向神京分坛。他首先进入图书室。这里的书籍都是过往期刊和文史类书籍，完全免费的。王崎很快就找到最近了《歌庭学报》，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个期刊是月初出的，最新一期还有几天才能出来。
放下期刊之后，王崎再次来到仙盟分坛的“镜室”——也就是“网吧”，找了一台没有人使用的算器，然后再次进入万仙幻境。
仙盟的数据库有一些很奇怪的设置，部分功能是便携式算器没办法使用的——或许同样是保密手段，或许是那部分的加密方式不同需要高级算器才能解读。
王崎这次搜索的，是玄星观的部分。
玄星观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门派。它本身是最早蜕变为今法修的古法门派，甚至比当年的灵兽山、万法门还早。但是如今，天灵岭和万法门都是五绝之一，玄星观反而意外的没有存在感。仙盟建立之后，它甚至很少招收弟子了。
就王崎个人来说，他甚至没有见过一个玄星观弟子。
在远古之时，人族曾经相信，星辰主导着命运，因此，古法时代的八万年里，观星这一行为一直存在，为天文学发展留下了详实的资料。玄星观的天文学非常发达。对天体运转的记录之详实，甚至远远超过地球。所以天体测量学的资料、论文数目非常多，天体力学的研究一样非常发达。
但是，天体物理学这一块，能看到的东西就少得可怜了。尤其是最后一位逍遥修士，不动法王霍金。这个世界的他没有写任何大部头作品，论文也少得可怜，其中大部分还被设置了阅览权限。
“还真是……非常可疑啊？”
王崎不由得叹道。
就在这时，他再次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一堆数据在王崎面前流动，瞬间堆砌成一个人形，正是冯落衣。

第八十八章 古怪的宇宙
见到冯落衣的出现，王崎并不惊慌，反而笑道：“冯老师，您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行为瞒不过任何人。论文昨天交上去，今天就传到无数逍遥耳朵里，这不符合统计学的传播速度只能解释为自己被人关注着。话句话说，只要自己运用万仙幻境，就有可能让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享受了老前辈的提携之后，也得接受老前辈关注带来的种种不便。
而冯落衣的出现，则说明了另外一件事情。
玄星观的“低调”，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崎并不害怕冯落衣会说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下死手。毕竟自己再很多人眼中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才，仙盟的明日之星。天才嘛，总得有点任性的权利。
再者，这部分内容也没有明文禁止别人来查阅，他根本没有违反律法——哪有钓鱼执法专坑自己阵营好奇心旺盛、求道之心强大的人的？
冯落衣看着王崎，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问题的？”
王崎回答道：“老师刚才对我说，算君需要半个月才能知道我的论文然后再回来。对于能够瞬息千里的逍遥修士来说，半个月能够绕本方天地几圈？”
大乘修士尚可朝游北海暮苍梧，更何况绝对能够吊打大乘的逍遥修士？
冯落衣失笑：“看来是我说漏了嘴啊……你为什么不认为是联络方面的问题？”
“灵犀技术的飞跃让超距离沟通的成本变得很低。如果我们与算君联络困难，那也必然是距离太远。”
冯落衣补充道：“也有可能是隔绝灵犀的洞天。”
王崎一笑：“洞天的本质不过是蜷曲闭合的空间，使用专门的法器就可以突破限制了。而算君又是一个为算学而疯魔的人。他若是知道这个领域除了如此大事，多半会直接打破一切禁锢冲出来的。我不认为本方天地有可以绊住算君的东西。”
冯落衣笑道：“看起来你很聪明。不过你又是如何想到‘外面’的？”
居然是真的？
王崎眼前一亮。他自然不会说是受到前世思维的影响，而是回答：“我在祭拜父母时遇上古法余孽和仙盟叛徒，然后白泽神君用相宇穿游之术将苏君宇师兄、艾轻兰师姐两人送到我面前，当时我就在想——白泽神君是如何知道我在哪里的？”
“算器可以定位。”冯落衣说出了仙盟官方说法。
王崎点点头：“时代，算器定位。可是算器又为什么可以定位呢？”
“关于算器定位的原理，我想了好几种方法。但是我手上的算器不过是符器级别，不可能承载太复杂的东西，所以我就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由我的算器发出一种特定的灵犀，这道灵犀同时发送给几个不同的接收器，接收器算出自身与算器的距离大致方位，然后根据几个不同的接收器的数据进行简单的几何计算……”
冯落衣点头：“是这样不假。”
王崎笑道：“然后我就想啊，这个接收器到底设置在哪里好呢？”
“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巨大的球体，这也意味着一个接收器只能负责有限地面。然后呢，地面灵气环境复杂，灵犀很容易受到干扰，更容易被人破坏。最重要的是，我至今没怎么见过类似于接收器的装置——虽然有可能深埋地下，但这样传递灵犀的效果就更差了。”
“所以我觉得，有可能是天空，青云之上。”
“天罡大气之外是真空环境，对运动的阻力很低。在那里设置接收器之后，让它以一定的速度绕着此方天地运转，就可以抵消引力。然后能够穿透天罡大气、远距离传递灵犀的电磁性灵讯也很容易制造……”
冯落衣伸出手，示意王崎不必说了。他按按额角，说道：“你居然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视啊。”
王崎追问：“我说的都是对的吗？”
冯落衣点头：“基本就是这样。卫星型法器确实在神州天地上方运转。这些‘星器’被施加了特殊法度，隐藏于世人眼中。”
王崎问道：“藏得也没有那么好吧？难道一直没有人怀疑吗？”
冯落衣笑道：“本来就没有那么隐蔽，实际上每年都有几个聪明又细心的小家伙靠着蛛丝马迹发现一些什么。”
王崎疑道：“您是来干什么的？”
“告诉你一些你现在就能够知道的，然后再告诉你你什么时候能够知道剩下的。”
王崎问道：“能够先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吗？”
“元神”冯落衣回答道：“你仙籍珮里修为数据更新为元神期之后，这里的一切资料你都可以自如的阅读了。”
“为什么是元神期？”
“元神期之后，就代表你再也无法走回古法的道路。而如果修今法，最好的方法只有群策群力，那样子他的‘利’就和仙盟牢牢绑缚在一起了。所以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才更加值得信赖。”
王崎又问道：“这些玄星观的资料又隐藏了什么？什么是我可以知道的？”
冯落衣袖袍一挥，在王崎面前布下一道光幕。然后下一个瞬间，光幕里出现了无数的数据和公式：“这是开放部分当中，你需要的数据。你可以算一算。”
王崎仔细看了一下，公式主要都是经典力学引力公式之类的，数据除了地球就有的行星近日点多余进动外，主要就是一些太空环境灵气量递减值、灵气本征式变动之类的。
灵气会自动涌向开放系统，越是复杂有序的系统灵气值就越高，可以知道的是，神州周围的灵气必然比远离神州的外层空间弄红很多。
王崎询问道：“这是要我算什么？”
“算一算原理神州的星空里，灵气环境是怎么样的。”
王崎慎重的问了一句道：“用相形之道还是缥缈之道？”
相对论和量子场论并不完全融洽。在这个多了“灵气”的宇宙，二者计算的差别有可能很大。
冯落衣说道：“随意。黎氏曲面几何、闵氏四相时空、希氏相宇算之类的，捡你顺手的用就可以了。”
王崎很快就处理起来。可过了一会，他就惊诧地说道：“这不可能！”

第八十九章 我们的征途不是星辰大海
远离天体的宇宙空间灵气环境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王崎以前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只是在他的思考里，外层空间灵气环境不过是稀薄又混乱罢了——极端一点的话，说不定自己见到的那些熵增怪物就是星空深处来的。它们那种内耗掉一切灵气的“力量”或者说“能力”也很像王崎推测中的外层空间。
但是结合那些数据实际一算，王崎才发现——
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可能啊……数据明明很充足了，为什么会是随机性结果？”
他不管怎么算，都无法得出一个确定的结果。或者得出结果了，这个结果又与某些观测数据相悖。
王崎想伸手抹一抹额头上的冷汗，手碰到额头之后才想起这里是万仙幻境，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虚拟角色。他整个人趴在冯落衣展示数据的光幕上，恨不得将这个写满数据的光幕印在脑子里。他仔仔细细的检查着这些数据，希望可以看出些什么来。
星球自转的轨迹、位置……天体质量……行星近日点多余进动……星宫【星系】的结构……天歌天元组推导出的光速……
前世天体物理学会用的数据确实都在。
如果设定灵气值恒为一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宏观上和地球所在宇宙极其相似的宇宙。但是，一旦加入了灵气这一设定……
“不管怎么算就算不出确切结果……一片混沌……无法自洽……”
神州的所有理论都在来自于通常尺度、低引力圈、低速、复杂系统内部的稳定高灵气环境。一旦踏出星球引力圈影响范围，灵气环境就会改变。
“重新计算一遍……天歌天元组和灵气本质论是相融洽的，都是万法归一麦思伟的理论，光速在这个宇宙同样是速度的上限，这一点不受灵气变动的影响……但是三大天理也就是经典力学只在灵气值近似一的低速情况才有意义……混乱的灵气环境下应该会发生波动……重新算一遍星辰的轨道……”
但是这一次，王崎无语得更久了。他计算出来的星辰轨迹依旧是随机答案，一个天体可能存在复数的轨迹，而且其中基本与观测值相违背。
“先不要观灵气环境是什么样的了，先把引力的为题解决了再说，不用牛顿定律了，直接上广相。”
广义相对论对引力的阐释更加深入也更加接近本质，天体测量学基本都是用修正之后的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原因很简单，大多数计算都用不了广义相对论那么复杂。
但是……
“在大尺度下，时空的整体对称性真是渣都不剩了，电磁相互作用是不是和神州环境类似都要打问号……对天体位置做一个补正……尼玛啊，在复杂灵气环境下光真的能够保持直线传播吗？”
王崎有些咬牙切齿了。
电磁相互作用，听着是个很高大上的东西，实际上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有电磁相互作用的参与——就拿最基本的来说，人之所以能够看见世界，就是因为眼睛能够接受光信号，而光就是一种电磁现象。灵气对电磁力的影响非常明显，任何一个修士施法时都会伴随各色光华，任何法力都可以加持在物体上强化物体本身的强度。在混沌无序的灵气环境里，光线究竟会不会以直线传播还真不好说。
冯落衣止住了王崎：“好了，算到这里就够了。”
王崎盯着冯落衣：“冯老师，一定还有数据没有给我对吧？”
信息能够削减一个系统的随机性。如果一个系统在你眼里混沌无序，那很有可能是你对它知道得太少了。
冯落衣坦诚点头：“是有。想知道的话，就踏破天关、晋升元神吧。”
王崎有些不甘心：“若是全部公开的话，我们人族说不得早就遨游星海了。”
冯落衣说道：“是啊，但是现阶段来看，有这个必要吗？”
由于对方回答得太过自然，王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许久，他才表示疑惑：“我们没有必要踏足星海吗？”
冯落衣笑了笑，首先指向天空：“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还有一个未知的理想之地可以去吧？”
仙天、仙界、天界……八万年来被人族反复传颂的神奇地方，大乘之上的仙人聚居之地。
修行、入仙天、得永生，这三件事在很多人眼中是绑定在一起的。
王崎不服气地说道：“无尽宇宙，资源无限……”
“我们需要什么资源呢？”冯落衣反问道。
王崎一怔。
确实啊，灵气这玩意和化石能源或者放射性元素不一样——它根本就是可以依靠“星球”“生物圈”等等大系统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的。
有了灵气，其他资源重要性就要降低很多了。
冯落衣又指着王崎运算的结果，说道：“就从你已知的内容来看，你觉得我们发展横渡星海的技术，成本有多高？在这样附在的灵气环境里，光是生存下去就得有炼虚修为。然后就是定位导行，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我们的理论并不完全。无法分析混乱灵气环境下的电磁相互作用，就没办法放心的利用星图进行导航，另外还有，我们至今没有解决神州附近的一切威胁。龙族远在人族诞生之前就是神州之主了，而且有化石证据显示他们至少统治了神州几亿年，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也抽不出人手去远海消灭古法修余孽。”
王崎思考片刻，接着问道：“若是为了求道呢？外层空间灵气环境，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吧？”
科学家对研究资源渴求是没有上限的。
冯落衣也对这个理由点头赞许：“仙盟是有这方面的研究，但是你记得一个前提——我们现在还无法深入星空，很多研究都得靠高阶修士用修为硬顶着做，不可能大规模推广。”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星海的意义远不如仙天——大家都知道光速的极限，也知道星海有多大。与其耗尽一生去追寻另外一个天体，还不如好好修行飞升仙天。”
“所以，我们的征途还不是星海。”
“虽然总有一天，小小的神州会容不下越来越强盛的仙盟，但是那一天绝对不会是今天。”
王崎心中生出一股失落，还有遗憾。随后他又问了冯落衣一个问题：“如果逍遥真的登上过其他天体，那么我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我们的神州，在宇宙当中是否是特殊的？”

第九十章 星海彼端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星河初显，可万法门神京外门已经万籁俱静。
这倒不是神京驻地的弟子们睡得早或是晚上都在修行。他们都是恨不得夜夜笙歌的“豪放派”，上午做事，下午练功，晚上不high到子时都舍不得睡觉的——活脱脱就是二十一世纪白领阶级的生活节奏。
虽然神州披着中国古代的皮，但经济基础早就脱离“小亚细亚生产模式”的程度了。仙道的技术革命没有直接冲击平民的生活，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人道的方方面面。至少从消费模式上来看，这里和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还是很相似的。
而“科研人员”、也就是今法修士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无限拔高了。这些外门弟子只是研究界的底层，但是绝对是高收入人群。他们确实有夜夜笙歌的本钱。
只是，这种本钱也就是白领阶级而已。要是遇上世界顶级富豪，这点本钱就不够拿出来显摆了。
尤其是这位富豪看起来在思考人生的时候，这些白领就更不好意思high了。
《万法选辑》虽然是筑基期弟子让梁锦去买的，但是那些练气期弟子也买了一本传着看。王崎在修改论文期间也不是没有和同门交流过，因此看到《万法选辑》上的“头版”论文还有算主的评价，整个神京驻地都沸腾了。然后，就有好事者去万仙幻境兑换论文。在这一过程当中，他们很顺利的查到了王崎的真实身份。
万法门，真传。
这下王崎给他们的感觉就不是惊吓而是惊恐了。
古法等级森严是因为晋级困难，练气晋升筑基的比例都接近一百比一，筑基晋升金丹也是如此。但是，随着对修炼体系的更新，现在还不至于人人有功练但是只要能踏上修行路的百分之百可以成为金丹。
但是，元神天关依旧是天关，现在还没有简化版的元神之路。
而五绝门派和一流大派的真传弟子，往往意味着拥有短时间内冲破天关的才能。
当初陈景云说的“二十年内，元神天关”也正是优秀真传的标准时间。
二十年啊，想想那时，自己有没有金丹呢？
望着在屋顶上发呆的王崎，莫真真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她手上拿着一道算题，本来是想去请教王崎的。王崎之前展现出的算学水平高出众人一大截，有空的话也不吝啬于指点他人——按照王崎自己的说法，帮学渣解题是当学霸的乐趣之一。在知道王崎的身份之后，和王崎已经很熟稔的她很高兴的拿出困扰自己很久的算题来找王崎，但是看到王崎的样子，她反而不敢上前了。
万一王师兄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这样贸然上前会不会……
就在莫真真忐忑的时候，一个人在背后推了她一下：“莫师妹，你也是来问问题的吗？”
“皇甫师兄啊。”莫真真转过身来打招呼。在神京驻地的几名筑基期外门弟子当中，皇甫涟的身段放得最低，莫真真和他也比较熟。
这时，莫真真注意到皇甫涟的用词：“也？”
皇甫涟苦笑：“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然后，额，怎么说呢，刘师叔研究的方向和我完全不一样，其他也没几个搞拓扑的。听说真传弟子的理论水平远超修为，所以我想去交流一下。”
莫真真问道：“为什么不去呢？”
“不敢啊……”皇甫涟看了屋顶一眼：“万一他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呢？”
莫真真突然来了兴趣，问道：“皇甫师兄，你说王师兄的水平，究竟有多高？”
“很难形容。”皇甫涟摸下巴：“你看过他的论文了吗？”
“我兑换了一篇的。”莫真真表情复杂：“其中一些片段我还听王师兄反复提到过，但是就是看不懂。”
王崎曾有六七天的时间呆在万法门修改论文。这段时间里，他就连吃饭走路都在念叨这篇论文。
皇甫涟爽快的承认道：“其实我也没看明白，但是刘师叔知道一点。他说，王崎这篇论文就是‘算中算’。”
“算中算？”
“研究算学的算学，算学之中最根本的领域。”皇甫奇长呼一口气，似乎想把堆积的震惊之感尽数吐出：“这个领域的算学可以解释全部的算学，囊括全部的算学。顶尖的算家多少回涉及这个领域。”
莫真真目光迷离：“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境界啊……”
“很厉害。”皇甫涟想了一些词语，但仍旧只能用这个最简单的形容词。
然后，皇甫涟换了个话题：“王……师兄这样，多久了？”
“旁晚回来就一直在这样沉思，快两个时辰了。”
皇甫涟寻思：“两个时辰啊……该灵光一闪那早该闪了。估计不怎么怕打搅了。不管怎么样我得问问他。”
莫真真迟疑：“这样不好吧？”
“修行最大。”皇甫涟的理由有力得让人无言以对。他纵身一跃，跳到房顶上去。莫真真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皇甫涟说得不假，天大地大，自己的修行最大。
王崎听到身边的响动，转过头去卡呢两个人一眼，然后又一言不发的望向天空。
皇甫涟见王崎没有直接赶人，便在他身边坐下，问道：“王……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王崎笑了笑，说道：“再怎么说也是你入门早些，年纪也比较大，叫师弟吧。师兄听着怪别扭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皇甫涟也觉得叫一个半大孩子“师兄”别扭。他笑道：“师弟你在想什么呢？新算题？还是算中算？”
王崎摇头：“与算学无关的。”
“那是天物流转之道？”
“也不是。”王崎仰望星空，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星海的彼端，到底有什么？”
皇甫涟觉得很古怪。思考能够摇动魂魄、带动法力运转，但不是任何思考有能够帮助人修炼得，还得与自身修法契合才行。就比如说万法门的心法，那就只有思考算学才能带动修为。
所以他一向觉得，“星海彼端什么样”这种既无解又烧脑的思考费时费力，很没意义。
反倒是莫真真觉得，王崎说“星海彼端”四个字时的空灵眼眸、迷离神情真是，帅爆了。

第九十一章 冥古石妖、妖族文明和大过滤器
皇甫涟问道：“你不必完善自己领悟到的剑招吗？还有揣摩心法。”
由理论延伸出的招式、神通可不是凭空出现的。学会了万有引力定律、背下万有引力公式甚至独立推导这个公式，都不可能直接学会万象天引。公式、理论真正的作用是帮助人更好的认识“引力”这个现象。实际上，类似于“重加术”之类的利用引力的术法早在几万年之前就存在了，不少妖族也有类似的天赋神通。万有引力定律在这个世界的作用，只不过是让人认识到引力的真面目，并且更好的利用引力。
灵气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格外容易生成“科技黑箱”，即使不明白原理也可以使用力量。理论的作用，就是撬开黑箱，看清里面，然后将之改进。
数学理论延生出的招式更是如此。王崎按照算理排列法力时，机缘巧合的挥出一剑，这才让他领悟到“一阶剑”。但这样的招式还谈不上实用，还需要完善。
王崎摇头：“暂时还不用。”他依旧看着星空，神色恬淡：“想了一个星期，换换脑子也好。而且这些事情吧，虽然明知道想也想不出什么，可就是忍不住要想。”
皇甫涟本来还想问一句“这些事情真有那么重要？”，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从王崎的表情来看，星空的彼端似乎是有他成道的契机。
莫真真好奇地问道：“王师兄，你具体在想什么呢？”
“我开始是在想，星海彼端有没有仙道。”王崎说道：“神州人族是茫茫星海之中的唯一文明吗？”
这个问题让皇甫奇和莫真真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皇甫奇思考许久才说道：“兴许……不是？”
“宇宙多大啊，肯定不是。”莫真真笃定道。
“若是从概率上将，肯定不是吧。”王崎淡淡地说道：“但是为什么我们就是没有见过其他天体其他文明的人呢？”
莫真真笑道：“师兄，两颗星辰之间的距离是以光年计数的啊，光年啊！”
“大乘期寿万载，而天分高资源足的古法修可以用三千年到达这个境界。离我们最近的星辰距离神州才二十光年不到，千分之三光速就足够那个大乘期修士来这儿了吧。”
千分之三光速，大约是每秒钟一千千米，大乘期修士玩玩命的话，还是能够飞出这样的巡航速度的。
皇甫奇笑道：“不停的飞上七千年，这怕是要疯啊。再说了，大乘也会想着飞升仙天吧？”
“人族信史就有八万年了，之前还与神州群妖争斗了几万年，这几万年里也留下了不少传说，可也没听说有这么个天外来客。”
“十多万年，总可以出一个奇葩吧？”
“或者退一步讲，他们若是再这十多万年中放一两个个信梭、传讯剑之类的法器过来……”
“那看来最近的天体是没有了。”莫真真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王崎摇头：“可是传讯法器之类的，也使得有可能沟通的范围扩大了啊。几百光年几千光年外的天体，也有可能发出一道传讯法器，又或者发出一道法术传递灵犀。”
莫真真回答道：“那就是附近都没有咯。”
“不可能的。”王崎说道：“你们知道生灵本初是什么吗？”
皇甫奇回答：“哈，这个我恰好听相熟天灵岭道友提起过。生灵诞生之前，我们称之为冥古。冥古时期，生灵不存，直到冥古晚期，原始海洋里才出现最初的生灵。”
王崎忽然问道：“你见过石妖吗？”
皇甫奇一怔，顺着王崎的话往下说到：“金石开灵化妖？罕见是罕见，但是还是见过的……”
“冥古之时，神州有的是金石。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有可能开灵化妖。”
莫真真刚想点头，皇甫奇就反驳：“不可能的。现在的灵气环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生灵圈层的存在而存在，在生灵不存的冥古之时，金石也缺乏开灵的条件。”
王崎摇头：“冥古是指此方天地诞生到第一个细胞生灵出现的那段时间，这段时间长达几十亿年。就算那个时候石妖化形困难，四十亿年总能化形成千上万个吧？”
冥古石妖假说，这是王崎今天下午从冯落衣哪儿听来的一部分资料。
皇甫涟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可这又说明了什么？”
“冥古之时，说不定就已经有仙道存在了。”
王崎说这话时，神情又有些恍惚。
这个宇宙存在灵气这种与热力学第二定律不是那么相容的东西，从低级走向高级的负熵现象更加容易发生。在这里，碳基不是生命的必然形式，生命甚至不必是硅基、硫基、氨基中的任何一种。
任何物质，只要其内部存在一个负熵的灵气场，那么他就可以是生命。
魂魄也是一种负熵的灵气场，因此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灵的“生灵”一开始就有思考器官。
在这个宇宙，文明出现的可能性只会更高。
N=R*ne*fp*fl*fi*fe*L。
其中，N代表银河系中可检测到的技术文明星球数；
R表示银河系中类似太阳的恒星的恒星形成率，一般认为，只有像太阳这样的恒星附近才有可能孕育出智慧生命来；
ne是在可能携带行星的恒星中，其生态环境适合生命存在的行星的平均颗数；
fp表示有可能有生物存在的恒星颗数，即一般是指那些光度恒稳、能长时间照耀从而满足形成智慧生命演化所需的恒星颗数；
fl是已经出现生命的行星在可能存在生命的行星中所占的份额；
fi表示已经有智慧生命的行星的颗数，因为低级生命演化到智慧生命的概率毕竟很小；
fe是在这些已有智慧生命的行星中，已经达到先进文明的高级智慧生命的行星的份额；
L表示具有高级技术文明世界的平均寿命，只有持续发展很长时间的文明星球才有可能做星际互访。
这个就是地球上著名的绿岸公式，20世纪由美国天文学家提出。它的作用就是估计银河系有可能存在的文明数。
由于绿岸公式涉及的因子确切大小未至，因此N的大小上下浮动非常大。但即使是最保守估计，地球所在的银河系也应该有四十个高级文明。
在这个宇宙，生灵出现的概率非常之大，即使不是宜居带的行星也有很大可能孕育生命。这个宇宙里ne、fp、fl、fi四个因子要比地球所在宇宙大很多倍。而按照神州人族文明至少八万年的历史来看，L因子也大得可怕。
唯一存疑的，就是R、fe两个因子了。
灵气参与的核聚变时，有可能压制反应的速度，因此这个宇宙恒星诞生会比较困难。但是，也就是比较困难而已，现在王崎所见，依旧是星辰漫天。
至于高级文明出现的可能性……由于这个世界制造“科技黑箱”实在太简单了，而反过来，做实验搞理论攀科技树的难度高得吓人，地球上十场实验就能得出的结论，这个世界得做几百场甚至几千场才行，之后还要处理浩如烟海的数据。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诞生科学的可能性不大。
但无尽星海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文明会奇葩一点，用科学的思维去攀技能树吧？
哪怕这个比例只有万分之一，放到无限的宇宙里也是极其庞大的一个数字。
皇甫涟是思维依旧和王崎不再一条线上，还是不能理解：“冥古石妖或许存在，然后漫天的星星里也有无数生灵……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至今没有遇到一个异星修士啊。”
莫真真笑道：“这也没什么吧？我们现在已经存在了不是？”
王崎皱眉反问：“你们，想长生吗？”
皇甫涟和莫真真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修仙问道之人，谁不想长生？
“那么久给我好好考虑一下这些问题啊！”王崎大声说道：“宇宙当中有可能存在无数文明无数仙道，可是我们现在依旧面对着一片寂静！这说明了什么？”
“宇宙之中或许根本就没有可以‘发声’的文明！”
“有一个‘筛子’存在，只有能够通过这个‘筛子’的文明才能继续存在。而许多文明在扬帆星海之前就灭亡了！”
“这个‘筛子’，或许神州人族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经过了，或许就在我们面前。”
“你想一想吧，万一你证得了长生，但是整个人族都因为撞上筛子而灭亡，整个宇宙就只剩你一人在漂泊。”
“这样的长生，是你所求的？”
王崎的声音很轻，但却着实吓到了听他说话的两个外门弟子。皇甫涟强笑道：“这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出来未免有些可笑啊。”
王崎笑笑：“我倒觉得这还属于可以应付的可能呢。”
莫真真脸色苍白：“师兄，你莫要开玩笑啊……”
因为一点也不好笑……
王崎如同吟诗一般，轻声说道：“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咳咳……带剑的修者，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修者，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纵剑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九幽黄泉，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
皇甫涟面色僵硬：“越说越没谱了……”
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皇甫涟大概只会大笑三声，当个笑话回头就忘。但是这么想的，可是堂堂万法真传啊！而且看样子，他思考这种问题已经思考了好几个小时了。
“天上的光芒……都是敌人吗？”王崎站了起来，直视星空。
联想到仙盟对玄星观成果的保密态度，还有对航天活动的隐瞒……这似乎是可能的啊！
莫真真赶紧拉住他：“师兄你别再吓人了。”
王崎甩甩头，露出一分诡异笑容：“最吓人的我还没说出来呢。”
“可能只存在一个高等魔道——一个超级捕食者，一个比其他文明都要发达很多的文明，他们会消灭所有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文明。消灭所有新生文明是很没有效率浪费资源的，但是当一个文明的仙道水平越过了一定阶段后，这个来自宇宙的魔道就开始行动了。因为它知道，任何文明都有可能发展出能够灭绝它的仙道……这个魔道比仙天还要古老，它是第一个，也会一直赢下去。而仙天，不过是聚集各个世界的仙道精英积累力量，以期能够反击魔道……”
莫真真叫道：“这太荒谬了吧！”
王崎不知为何突然亢奋起来：“或许反过来？仙道文明里，古法才是常态，今法实属奇葩……然后，古法的价值观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任由一个古法修无限的成长下去，只怕宇宙之中星辰会一个一个的熄灭……”
少年越想越觉得对头：“对的，对的……双螺旋的血脉根是进化的结构……进化就是负熵力……双螺旋的力量就是负熵的力量，象征着一切进化的能源。血脉根是双螺线的生灵才最有进化的潜力。”
“只要是血脉根为双螺旋的生灵都可以称之为螺旋族……螺旋族的本性就生物的本能……”
生物的本能都是自私的，所谓的生态平衡只不过是多方制衡后的妥协。
实际上，只要把一个外来物种投放到一片没有天地的区域，这个物种就会疯狂繁殖，然后消灭掉当地所有生灵。
“也就是说，不能任由螺旋族无限发展，所以说反螺旋族出现了，禁锢了全宇宙的螺旋族！”
王崎一拍巴掌，对着星空笑道：“你以为我是谁啊……先去炼制一枚钻头！”
看着莫名其妙就振奋起来的王崎，莫真真悄悄的问皇甫涟：“真传弟子……平时就思考这些吗？”
……
本章梗的关键词：费米悖论、黑暗森林、天元突破红莲之眼。

第九十二章 天降之物
好在王崎的亢奋状态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平息了下来。他重新坐下来，讪笑到：“抱歉啊抱歉啊，刚才想得太过兴奋了，让你们听到了很多不成熟的想法，真是不好意思啊。”
王崎下午的时候被冯落衣告诫过，不要太过深入这方面。但是，冯落衣也清楚，科学家的好奇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动力之一，因此，他告诉了王崎一部分内容和仙盟中人对文明的猜想。
但是，王崎前世被各种科幻荼毒了二十多年，听了冯落衣给出的部分信息，便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而他刚才和皇甫涟二人说了一大通，其实纯粹就是被自己的妄想憋坏了，不吐不快。
皇甫涟和莫真真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皇甫涟略微神经质地问道：“不成熟的……不成熟的想法？那个黑暗森林什么的……”
王崎笑道：“哈啊啊啊，‘黑暗森林’这玩意存在的前提是，这个宇宙的所有文明都得坚定不移的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屁话——但是呢在这个宇宙奉行这样的信条无疑是低效的，会拖慢整个文明的进程，因为在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开灵妖化然后糊你一脸，光自己母星上就有异族无数。”
莫真真试探地问道：“当真？”
“虽然不敢肯定，但要我说，多族群共存才是这个宇宙的常态吧？”王崎说道：“能接受母星的石妖，那为什么不能接受外星的石妖呢？能接受外星的石妖，那么再接受一下外星的其他生灵也不是不可能吧？”
化形神通是上古妖族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这种不改写DNA而直接扭曲DNA表达方式的伟大神通甚至可以绕开生殖隔离，这使得族群分别在妖族内部显得不是那么重要——而在大多数妖族眼中，人类其实也只是一支特殊的妖族。
莫真真脸色稍霁，但仍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那么，无敌魔道和那什么……反螺旋族？”
“啊哈哈我随口胡掐的。”王崎说道：“话本故事而已啦话本故事。”
皇甫涟面色古怪：“那你还想得那么认真……”
王崎说道：“我想长生啊。”
“我想长生，因为我想要看到真正的大道——就算那时我已经垂垂老矣，再也不能走在最前列，我也想去看。”
“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去想，人族的前景、文明的前景、仙道的前景……要是神州仙道毁于一旦，我一个人求道，效率很低啊。”
莫真真心有余悸地说道：“您这想得真是……吓人极了。”
王崎笑道：“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其实宇宙一片寂静的原因，说不定意外的简单啊。”
莫真真和皇甫涟赶忙说道：“别……”
“放心，这次可不是吓唬你们。”王崎耸肩：“其实单纯就是星海太过宽广，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大乘之流的顶尖修士又都忙着飞升仙天，谁都没兴趣横渡星海——仅此而已。”
莫真真疑惑道：“你刚才还说百亿年总会有奇葩存在……”
王崎哈哈大笑：“说着玩的。”
灵气造成混乱宇宙环境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就王崎计算的结果来看，越是远离天体的地方，灵气就越是混乱，在这种情况之下，横渡星海的成本高得可怕。
而无论是真阐子提供的古法修对飞升仙天的记录，还是冯落衣透露的今法修对元力上人飞升的观测，都显示着仙天不是一个大型洞天，而是另外一处开放空间。而这样一个开放空间的影响范围绝对不止神州一处。据推测，整个预祝都应该有飞升的现象，因此在这个宇宙，飞升才是主流价值观。高阶修士忙飞升绝不是神州古法特有的现象。
这个文明的精英都在忙着飞升，那么这个文明又有多少动力去探索星空呢？
至于这个宇宙出现非修仙文明的概率……额，几乎没有。一个稍微精密一点的纯机械仪器拿到高灵气环境之中就是分分钟损毁的事情，即使是低灵气环境，灵气波动也会极大的缩短仪器的寿命。像地球那种纯正偏至高的文明在这个宇宙才是不可想象的存在。
莫真真还是很害怕王崎所说的超级魔道或者“筛子”。王崎只得无奈的解释道：“超级魔道什么的真的不用多想，当成鬼故事听就可以了。至于‘筛子’，同样也不用担心。”
莫真真疑惑道：“为什么？”
王崎仰头说道：“宇宙一片寂静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因为这预示着，‘筛子’说不定是在生灵演化的早期或者文明早期存在的。古法仙道、上古妖族文明乃至更古老的元古妖族文明都灭绝了，我们走得比他们更远，说不定我们就已经经过了‘筛子’，万一我们在其他星球发现了成熟的仙道，那就说明我们已经通过‘筛子’的可能性被大大降低了。如果发现了其他今法。那几乎可以肯定‘筛子’会在我们的未来……”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宇宙最近才变得适合生灵生存，或许是因为灵气中的熵流降低，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们是第一批生灵、第一批文明。”
说到这儿，王崎又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其实不高。“仙天传法”的传说虽然没有史实考证，但是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说不定神州已经有外来文明来过？
皇甫涟擦擦冷汗，说道：“我再也不和你讨论这些问题了……真的很吓人。”
王崎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你们本来是干什么的？”这是，王崎的肚子突然“咕……”的响了起来。王崎摸向储物袋，然后尴尬地说道：“额，顺便问下，有干粮吗？我修改论文的那几天陆陆续续的啃完了。”
莫真真笑道：“啊，我这里还有上次我们聚餐时剩下的食材，师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王崎浑不在意：“管饱就行。”
莫真真熟练的架起烤肉架，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铜盒。里面是腌制着的肉片。在王崎等待肉的时间里，皇甫涟就趁机向他请教一下关于拓扑的知识。
很快，铁板上的肉片就发出一阵诱人油香。王崎忍不住把视线偏了过去。莫真真趁着这个时候问道：“王师兄，你平时就在思考这些问题吗？”
“不，也思考一些统计学的事情。”
莫真真好奇道：“统计学问题？能具体说一说吗？”
王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比如说，‘从统计学角度来讲，为什么青梅竹马总是敌不过天降系情敌’。”
莫真真是读着纯情话本长大的，对王崎的说法有很深的疑惑：“这是哪里的统计学啊？”
“千机阁知道不？就是永镇扶桑妖族的。”王崎继续一本正经的黑同道：“他们有一些内部话本，只在内部流传，比如什么《人形算器仙子心》之类的。要不是千机阁是万法门的附属门派，然后我又认识一位地位很高的真传师兄，想要看到还真不容易。”
莫真真被震惊了：“人形算器……”
“女性样子，什么都可以自己制定，对于千机阁弟子来说就是道侣的最佳替代品。”
“感觉，好恶心……”
突然，王崎行布在身周的法力疯狂的震动起来，耳朵里传来了真阐子的喊声：“躲开！”
王崎想也不想向前一跃。皇甫涟比他提前感觉到什么，拉起莫真真向外逃窜。
然后，一声巨响。

第九十三章 不幸啊
什么情况？
王崎的第一反应就是“卧槽难道是我黑千机阁同道黑得太过分了导致被那个路过的高人顺手来了一下？”。因为他最先感到的，就是迎面而来的澎湃灵力！
这……这绝对是攻击行为啊！我放个大招都用不了这么多——这么多？
等一下，千机阁一身战力全在灵驱机关上，哪来这么庞大的灵力？这中攻击方式，是天灵岭的还差不多吧？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强大的灵力浪潮已经席卷了四面八方，整个万法门驻地瞬间沸腾了。刘云祥一瞬间就从书房里冲了出来，来到王崎所在的屋顶上。其他外门弟子也纷纷从房里冲了出来，都拔剑在手，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灵气波动引起的发光现象散去了。波动传来的中央，出现了一名娇小少女。
少女个头不高，身材也显得很淡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她的脸有些圆，这让他看起来稚气未脱。但只是一瞬间，王崎就感觉到了，这个女孩身上亲切的法力气意，以及其不好惹的本质。
爻定算经、几何书、筑基期。
女孩既没有掩饰自己的本门真修，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王崎一下子就感觉出来了，这个女孩，是和苏君宇以及级别的怪物。
不，说不定更妖孽……十三岁左右的筑基期啊！按照三年练气的标准，她九岁多一点就破通天了。
而破通天，至少需要高中的学力。
“九岁就完成了破通天，这绝对是真传弟子的水平啊……”王崎看着眼前这位少女，神色有些复杂。
刘云祥的脸色比王崎复杂多了。他实在想不清为什么会有万法门真传攻击万法门外门驻地，于是问道：“这位……师侄？你刚才在干什么？”
少女疑惑的感知周围，然后呢喃：“真空无量海……这是一个开放非线性系统的混沌表现吗？然后我刚刚移动应该是破坏了这个系统的动态平衡，导致它表现为自组织系统，释放灵力吗……”
刘云祥不明所以：“什么？”
女孩看了看四周，眼睛里有几分疑惑：“你在问我吗？”
刘云祥有些恼火：“是啊，请问你为何要在万法门神京驻地施展那种法术？”
女孩淡然地说道：“那不是法术，也不是攻击，而是法术引起的现象——我刚才在研究太宇之术，稍微影响了时空度规，导致真空无量海的起伏陡然增大。这是自然现象，不必在意。”
少女说完之后又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呢……这次真空无量海的起伏格外大……只要是个太宇之术或者宙光之术就可以影响到时空，改变局部的引力、惯性和时间的进程，可是利用无量海战斗的神通依旧少得可怜……”
莫真真悄悄问道：“这个……应该是师姐……还是师妹？这个女孩子在说什么啊？”
“真空无量海，这是缥缈宫的一种模型。”皇甫涟轻声说道：“真空中蕴藏着巨大的本底能量，这些能量始终在涨落之中，就要起伏无定的大海。”
“灵气是能量的指数，真空之中能量的涨落也会伴随灵气的动荡——就像风和海浪、引力和潮汐一般。”王崎接着解释道：“真空无量海，就是包含了‘能量海’和‘灵气圈层’两个概念的整体。”
用地球的术语来说，真空无量海就是“狄拉克之海”的有灵气版本。
电子的相对论量子力学方程——狄拉克方程可解出自由电子的负能级，按能量最低原理，物质世界的电子都应跃迁到负能级上，狄拉克对此做出的解释是这些负能级已被电子占据，按照不相容原理，每个能级只能容纳两个自旋相反的电子，因此我们观察到的电子不能向下跃迁到负能级去。物质的世界就处于起伏无定的能量之海中，这就是狄拉克之海。
不过由于有灵气的存在，神州的真空无量海特性还是和地球的狄拉克之海有天渊之别。
至少在神州，真空无量海是混沌的随机涨落，但偶尔也会呈现出自发性组织，形成无端的灵气波动。若是人为的影响这个过程，那么这个灵气波动也能化作可怕的神通。
这就是缥缈宫无量海主狄烂柯的成名绝学，真空无量。
理论上来讲，任何法术都有扰动真空无量海的可能性，但真空无量海本质是随机涨落，所以说这种扰动应该会会快就被抵消才对，少女刚才很明显法术失误才引发这么大的影响。若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就领悟真空无量海的真谛的话，“真空无量”也不配称为缥缈宫至高绝学之一了。
娇小的少女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放弃了思考，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副地图，看了看，然后问道：“这位师叔，你刚才说这里是哪？万法门的外门驻地？”
刘云祥点头：“没错？”
“这里是神京？”
“没错啊……”
“奇怪了，既然我基本的参数都设置对了，没道理飞错地方啊。”少女显然很疑惑。她问道：“额，我记得神武街白露胡同哪儿有家客栈的，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王崎对这一代有些印象，辰风的实证部就在那一代。他举手说道：“这位师妹……”
“师姐。”少女面无表情的强调。
王崎总局的叫这么一个小女孩“师姐”很别扭，于是跳过称呼，直接说道：“你往北走走到中条街然后右转……”
“麻烦直接报乾坤位。”少女说道：“你是万法门弟子吧，应该直接用乾坤位和算式走路的。”
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眼熟怎么回事，好像在我人生的上一卷或是上上卷见过……真是挥之不去的即视感……
王崎心算了几秒，然后报出大概的坐标。少女道了声谢，正要动身。突然，她抽动鼻子，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锦羊？而且还是肋排？”
只有莫真真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是的……那个……”
王崎这才发现，刚才搭起来的烤肉架居然在那一场灵气波动当中幸存了下来，虽然架子有些变形但火还没有熄灭，肉烤得正好。
少女哦了一声，脚向着王崎指出来的方向走去，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游向烤肉架子。莫真真心善，说道：“师姐也是万法门的同门吧？赶路肯定顾不上吃饭，要不坐下来一起吃一点宵夜？”
少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九十四章 坐下吃肉
很短的功夫里，刘云祥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很显然，这是一个在赶路的时候还不忘研究算题、思考法术的修士。这中一心向道以至于痴迷的求道者虽然不是修士当中的典型，但是也不罕见。
再加上她一身本门修法是做不得假，而刚才的“攻击”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刘云祥也就没了追究的意思。老人挥挥手，轰走了围观的万法门弟子，然后说了一句“请自便”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仍然站在女孩面前的，就只有离这里最近的王崎、皇甫涟、莫真真三人。
女孩在储物袋中一抹，取出一双用手绢包好的素白色筷子，然后低头摆弄烤肉。刘海垂下，遮住了她大而明亮的研究。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王崎还是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了对方眼中精光闪烁的样子。
什么情况！？
天降系吃货少女不是应该砸在阳台上假装正在被晾晒的棉被然后软萌软萌的说“我肚子饿了，如果你能够让我饱餐一顿，我会很感激你”吗？这种一言不发直接抢人晚饭的行为是怎么回事？连句“谢谢你，你好像我哥哥”都没有！
话说回来，刚刚说到天降系什么都就真的砸了一个人下来，这么生硬的衔接真的现实吗？
皇甫涟低声说道：“感觉现在很尴尬啊……刚才那些家伙回房间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一起回去吧？”
王崎本想表示赞同，可肠胃的蠕动感还是迫使他顺应本能：“老实说，现在我真的很饿——尤其是看着别人吃的时候。”
“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啊……”莫真真也低声说道。
正在翻动肉片的少女听到了三人的对话，招了招手：“你们饿的话就一起坐下啊，不用在意我。”
说得好像是你请我们一样啊……
王崎咧咧嘴。他实在是饿了，于是走到少女对面，取出莫真真一早就拿出来的餐具，将筷子伸向已经烤好的肉片。孰料，少女居然调转筷头，用自己筷子的另一端拨开王崎的筷子。
王崎错愕：“这是……护食？”
“火候未到。”少女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
“烤肉美味的关键在于猛火烤制，让肉食表面迅速脱水、出油，与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处，内部却保持肉汁饱满。”少女很遗憾的拨了拨下面的火：“火势不够旺，可是乳痈我直接用法力催动又有可能让火势过猛……”
火太小是因为你砸下来的时候气浪压灭了火势啊！
王崎叹道：“我不介意的。”说完，再次伸出筷子。
少女手腕一翻，将筷子尾端甩在王崎的筷子尖上，然后腕部用力，竟将王崎的筷子硬顶了回去。
“要珍惜食物，不可浪费。”少女始终保持着一种自然的语调，仿佛在人人都应该知道的道理：“食物必须得等到最美味的时候吃，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还没完了？
王崎有些恼火。他手一抖，筷子仿佛毒龙出洞，疾刺肉块。筷子在他手里好像化成一杆小枪，又平又快。
少女手中筷子连翻，仿佛翻浪蛟龙，一波接着一波抵御住王崎的“攻击”。王崎筷子忽然下劈，少女趁着这个机会伸筷子一夹，用筷子尾端夹住了王崎筷子的中段。
王崎眼前一亮。少女这一手展现了她强大的剑术水平，这让王崎见猎心喜，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了。他手腕翻转，筷子像是在水里搅动一般由小及大搅出无数个剑花。少女手腕抖动，短短的时间里与王崎筷子交击十八次，每一次都是两双筷子的轨迹精准的切过，限制住王崎筷子的移动，却又不给他收回筷子的机会。
“嘿！”王崎不再是只用手腕，而是连手肘的力量都用上了，筷子在剑势虚实难辨，尽管每一招都是最基础的剑招，但他却使出了独特韵味，千万变化。
集合论是可以统合一切数学的数学。王崎从完备性定理中领悟出的可不止一招一阶剑。
须臾之间，两双筷子已经交击上百次。少女再次调转筷子，筷尾如同鞭子一样甩出，爆炸性的力量将王崎的筷子直接打成两截。王崎也分不清他此时究竟是想要吃肉，还是和少女赌气，抑或是单纯想要印证剑术。他用左手抽出了另一双筷子，再次当剑刺出。
少女筷子如同闪电一般伸出，夹住了王崎的筷子，紧接击剑就变成了角力。只不过王崎发现，少女的用劲非常巧妙，手腕、筷子之间的里始终保持这一个奇妙的状态，力的传递好像违背了人的直观印象，不光王崎如何挣扎，少女都能抖抖手腕将将之化解。
“行列式，大矩算？”王崎心有所感，说出“矩阵运算”在这个世界的叫法。
少女运劲的方式，正是与白泽真阵斩相通的数学原理。
少女突然松开筷子，王崎没有收住力量，筷子直接扎在一片肉上。等到王崎收回筷子的时候，肉也随着筷子被带了起来。筷子刺破烤肉表面，溢出的肉汁挥发出蛋白质特有的诱人香味。少女淡淡的说：“那块，正好。”
王崎惊到：“你居然算到了这一步？”
在刚才的“比斗”当中，少女不仅全程压制王崎王崎剑势，还在关注烤肉的情况，然后放开筷子的一时间王崎正好扎在火候足了的一块肉上！
“你架子很稳，基础扎实，就算是真传弟子当中也鲜有比你强的。但是剑术还是太稚嫩。也就是说，你的剑法已经到了‘能他人所不能’的地步，但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少女神色淡然的翻动剩下的肉块。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待会吃东西的时候快一点动手。”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围坐过来的莫真真和皇甫涟问道。
少女说得非常认真：“我吃起东西来就顾不上别人了。”
“好诚实的理由。”王崎被眼前这个实诚的女孩击败了：“你自便吧……我去！”
可少女开吃的时候，王崎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她的吃相称得上斯文秀气，但是速度异常恐怖。最让人惊异的是，她将上一口肉咽下的同时，下一口肉就已经被送入嘴里，在吃肉的整个过程当中，她的嘴就在无间断的咀嚼。
很快，少女就以风卷残云的气势吃完了烤好的肉。她用一张纸巾将筷子才干净，然后包好，接着站起身来，对王崎三人行了一礼：“多谢招待。”然后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王崎突然喊道：“喂！妹子！留个名字呗！你叫什么？”
只可惜，斯人已去，夜空下只剩回音袅袅。

第九十五章 翔鹰！猛虎！跳蝗！蒙面侠系统
“太宇之术。”在王崎喊人的时候，真阐子就在他脑海里说明：“那个小丫头对太宇之术很有天分，能够用太宇之术结合身法，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是凭着这一手，和古法金丹赛脚力都没问题。”
说到这，真阐子再次叹息。在他的时代，涉及空间的太宇法术是只有高阶修士才能使用的压箱底绝学，大乘修士若是掌握一点涉及时间的宙光之力就可以纵横当世。而随着今法理论对时空本质的解析，太宇、宙光法术被不断简化。别说刚才那个疑似万法门真传的少女才筑基期就靠着太宇之术强化身法，艾长元和王崎一战的时候不过练气期就足够影响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动了。
世道真的变了。
王崎想得没有真阐子这么多。他则是想到：空间的本质是靠几何和拓扑解析的，也就是说这才是他擅长的领域，然后从剑法上来看她应该也擅长矩阵……
王崎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万法门真传里有一个特别擅长几何还有大矩算的女孩子？”
莫真真疑惑道：“你是说那位……师姐还是师妹？”
她还在纠结是叫那个女孩师姐好还是叫她师妹好。
皇甫涟摊手说道：“你作为真传弟子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啊。”
“我今年入门的，还没去宗门就被打发到这里了，上哪去认识其他真传啊。”王崎叫道：“而且真传弟子一般都很有名的吧，比如‘妖女’艾轻兰，连绰号都有了。”
皇甫涟说道：“艾师姐是特例当中的特例啊，被誉为逍遥之材，要不叫多久就能够踏破元神天关的人物。”
这一点确实是王崎想差了。元神期以下的修士既不能作为强大战力，在研究中也很难发挥出光彩，因此确实没什么名气。就算有一些优秀的筑基、结丹修士闯出名堂，其声名也只会在小圈子里传播。
这就好像清华土木系学霸不会关注隔壁北大土木系学霸是谁一样。
王崎追问道：“那也没有一个什么什么榜的，可以给天下的青年俊彦啦、前辈高手拍个座次的？”
皇甫涟奇道：“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由于大家都有十成十的把握修到金丹，而且天资高绝者在练气筑基这两个阶段只会停留九年，这种排行榜的意义显然不大。
这就像地球上的学校，会在月考中搞全班排名，集中期末搞全校排名，但是绝对不会对某一次家庭作业进行排名。
王崎叹道：“看来短时间内视没办法知道她的身份了。”
皇甫涟张大嘴：“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找回场子。”王崎解释道：“刚才用筷子交击的时候，我输得很惨。我在想有机会一定要用真正的剑和她正式比一场——顺便强调一下，我不喜欢幼女体型。”
少女在剑中展现的矩阵计算是王崎非常想融入自己体系的一种算法。他至今仍然没有放弃学会不准道人“叵测身法”的念头。和她多切磋是很有益处的。
皇甫涟说道：“师弟，你可是真传啊，只要好好修炼，总有机会找回场子的啊。”
王崎点点头：“本来还以为我的剑术已经很强了——果然在真传弟子里还是不够看。”
集合论是一切数学的基础，证出哥德尔完备性定理的那一场领悟对他的增强是方方面面的。单说剑法，在融汇了之前所学的所有剑术之后，他在剑之一途上已经登堂入奥，不逊于成名已久的高手。
只是，在同等级的挂逼面前，这确实欠了些火候。
就像少女所说，他已经能人所不能，但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什么。
……
五天之后。
“你说你受刺激了，所以来我这里……找虐？”辰风穿着白色的练功服。他刚刚打完一套天灵岭的锻体拳法，额头上喂喂有些汗珠。就在刚才，王崎突然闯进他的院子，要求切磋一下。
王崎点点头，然后纠正道：“不是找虐，是切磋。”
“有区别吗？我就算只用练气层次的法力也可以完胜你啊。”辰风说道：“而且我说过了，对于你我这个层次的修家来说，战斗力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之前有说过让你用炼器模拟一下筑法基的过程，这才是你现阶段的任务。”
王崎说道：“切磋一下可以让我切实的知道自己的能力，我突破之后就没怎么战斗过了，很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辰风挺火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和我打一通之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王崎呵呵笑道：“无妨，无妨，这次我有对策。”
辰风好奇道：“什么？”
天歌探魂法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绝学，但是想要破解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王崎得意的指了指自己身上：“东家，你看我这身衣裳……”
“腰带扣挺别致的。”辰风一眼就看出王崎身上唯一是法器的东西。
袍子不配腰带就行动不便。出于美观考虑，腰带都是带有形形色色的腰带扣的。王崎的装备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不妥。但仔细一看，他的腰带扣不是神州常见的兽首或镂空雕花，而是一块矩形金属板，金属板上还有三个凹槽。
辰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似乎是个算器。”
王崎笑道：“这几天在将炼制了四五个，就这个勉强能用了。”
实际上王崎炼制出来的符器级算器根本不像苏君宇赠送的那一件可以当上网本用，他亲手炼制的这件和遥控器的主板比有富余，可绝对比不上任何一个CPU。
辰风笑道：“废物利用？不过就这玩意能共提供的计算力和你本来的计算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嘛。”
王崎摇摇头：“这个可不是这样用的。”
他手在储物袋一抹，取出三个小物件。辰风运足目力，发现那是三枚好像铜钱一般的东西。从气息上看，有点像妖兽的先天神篆。这让辰风更加疑惑了——妖兽的先天神篆大多都很弱鸡，这玩意拿出来也没什么用啊。
只见王崎慢条斯理的把三枚颜色各异的“钱币”按进他的腰带扣，然后取出腰间悬挂的一个如意，在三枚“钱币”上逐一敲击。
“翔鹰！猛虎！跳蝗！”一个奇怪的合成音响起，然后王崎的腰带扣猛然弹出各色光华的圆环，紧接着，一红一黄一绿的三色光环在王崎面前套在一起，然后倒飞向王崎，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奇特的护身罡气。
“凭空生成一层装甲的本事我还没学会。”王崎颇为遗憾地说道：“就用这个蒙面侠系统和你切磋一下吧！”

第九十六章 这也是替身攻击！
辰风错愕的看着浑身笼罩早异样罡气里的王崎，问道：“你这个……蒙面侠系统？有什么用吗？”
王崎点了点覆盖住头部的赤红罡气：“隼形目鹰科妖兽的‘神目’神通，动态视力很赞。”然后抬起被黄色罡气覆盖住的双臂，挥动一下，立即出现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猫科妖兽的‘锐爪’。”接着他抬腿踢出两脚：“直翅目蝗科的腿力。”
辰风依旧是无语的样子：“那个腿力暂且不说……妖兽先天神篆发挥出的力量根本比不上你自身的法术吧？尤其是那个锐爪，你自己徒手发动的剑气都比它强啊！”
“我在你面前使过剑气吗？——哦，好吧，被你打失忆了。”王崎解释道：“就当是节约计算力呗，给自己加持神目术、光镜术都是会消耗计算力的，而这为种小法术分出心思很划不来。而且我得说明一点，这些增益法术绝对不会和我本身的术法产生冲突，我完全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辰风说道：“我总觉得你这就是在手上粘了几根牙签当指虎用。”
牙签的重量对成年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也可以提供一定的杀伤力。但是相对的，牙签提供的杀伤力加成也可以忽略不计。
王崎摆开架势：“来吧在，来一场爷们之间的较量！不要用法术啊！”
辰风笑了：“你确定？”
万法门在拳脚功夫的招式上非常有优势，可天灵岭修士的身体素质摆在这儿。虽然辰风主修魂魄之力，但是其体魄也锻炼得极其强大。
王崎压低身体，右拳直取中宫。这一拳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后续变化，没有隐藏任何后手。
但是，它是“成立”，是“完备”。这一拳虽然平铺直叙，威力却不是“一拳”这么简单。
“一阶剑延生出的拳法吗……”辰风心思动得极快。他虽然不是接不下这一拳，但是硬吃这一拳的话他就必须动用法术，这是相当跌份的事情。于是他后退两步，避开这一拳的同时顺便避开“锐爪”神通生成的爪刃。
紧接着，辰风动拳迎击。由于“一阶拳”是完备性定理的衍生，代表一阶谓词演算，只有一拳也只能有一拳，不能容纳任何变化，王崎放弃了这一记杀招而改用普通的拳术。但是由于对数学逻辑领域的研究逐渐深入，万法门那植根于数理的武道已经被他逐渐的融汇广通，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无数后手。
辰风的拳路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举手投足都非常平凡而随意，好像没有什么章法，更别说后手、变化什么的。他主要就是依靠随机应变，临时出招挡下王崎的进攻。偶尔有挡不下的就仗着自己的体质很好，硬接几拳也不在乎。而他比王崎更强一筹的力量、更快一筹的速度更是让王崎打得有些艰难。
二人拳来脚往十多分钟，辰风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眼眸一闪，“光华真灵神瞳”已经发动。然后，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在王崎魂魄上留下“后门”。紧接着，他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捏紧，像是鹤嘴锄一样狠狠啄向王崎手腕。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王崎依旧神色清明，不受一点影响。反倒是他自己因为使用法术呼出破绽，被王崎一个挥手集中肋下。
辰风倒退两步，惊到：“怎么回事？”
王崎得意的摆摆手：“这个蒙面侠系统不简单吧，再来，再来。”
“这个……原来最主要的是用来抵挡我的天歌探魂，是吧？”辰风这才看出一点门道：“原来如此，先天神篆被你炼制之后固化了……由于你注入了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所以还保持活性化。接着你的腰带扣就是把先天神篆中妖兽的精魂激发出来，对你本身的魂魄形成一层保护。”
王崎笑道：“没错，你的光华真灵神瞳必须再别人的魂魄上面留下印记。由于魂魄之力的灵气本征式和大多数法力截然不同，所以护身罡气也挡不住你的天歌探魂。但是！这个先天神篆上留下的可是妖兽的精元、魂魄，是可以挡住你的神通的！”
辰风突然笑道：“谢谢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王崎眼前景象突然变化，身上的罡气消失，本应挂回腰带上的玉如意也被他握在右手上。这是，王崎感到脑袋有些刺痛，问道：“你干了什么……不对，是什么时候？”
正坐在石桌前喝茶的辰风慢悠悠地说道：“你拿起那个如意的时候。再之后就都是幻术了。”
王崎捂着额头问道：“原理呢？”
“我稍微迷惑了一下你魂魄的时感，将之加速了一百倍，然后根据我们两个的记忆共同构建了一个幻境。在模拟作战中，你的战术预演和相关记忆会自动上浮到表意识层面，这比直接读取记忆要简单一些。”
王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和你打有败无胜的。”
“顺便，魂魄被迷惑时感加速思考的东西和普通记忆一样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转化为长期记忆——也就是说，我抹去七秒记忆的能力和这个配合的话，最多可以不知不觉中得到对方七百秒之后的预演。”辰风又喝了一口茶：“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可以重复的。”
东家……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陷入不断的死亡的……
王崎指着自己的脑袋问道：“这个对魂魄也是有负担的吧？你完全可以让我在推演中耗尽魂力啊。”
辰风颇为遗憾地说道：“人体的预警机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超限思考超过一段时间之后人就会感觉到头疼然后自行脱离幻境——说实话我也蛮希望能够让敌人就这样超限思考到死的。”
“这种攻式真是太没下限了。”

第九十七章 武道拳意
王崎本来想让如意在腰带扣上逐一敲打激发自己的假面骑士ooo系统。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把手放下，说道：“真是，我又输了。”
“知道就好。”辰风笑呵呵的又打了个响指，随后他连同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一起消失。王崎这才惊觉，这个院子里根本就没有石桌石凳！
“别惊讶，我模糊了你的记忆，顺便欺骗了你的空间感。”不知何时，辰风已经走到王崎对面，打量起王崎的腰带扣：“你之前试用过这个系统吧？幻境里你拳脚的威力是根据你印象来的还是根据你想象来的？”
“印象，我试过了。”
辰风饶有兴趣地说道：“这个系统的设计思路还是不错的嘛，除了对幻术、魂咒的防御之外，对于拳脚的加成也还可以。”
王崎赶紧激发了腰带上的神通，然后后退一步：“这个对幻术有防御作用是吧？”
辰风无辜地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呸，刚才就载了两次！你当我傻吗？”
辰风无奈，接着评价王崎的腰带系统：“说实话，三枚这么低级的先天神篆就能让你的修为上一个档次……如果你用的是龙族先天神篆‘龙之威仪’‘龙之伟力’‘龙之腾云’，那说不定我都要出全力才能击败你。”
王崎摇摇头：“先不过龙系联组力量太大容易失控的问题……龙族先天神篆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啊，我上哪找去？”
“也是，龙族先天神篆有更好的用法。”
在妖族眼中，人族其实也是妖类的一种，只不过这一支非常特殊，一出生就完成了“开灵”的修行，紧接着又依靠自己族群先天的智慧找出了特殊的修炼之路。除此之外，人族和普通妖类没有任何区别。而在万千妖族之中，还有另外一支也有相同的地位，那就是龙族。
同人族一样，龙族也是一孵化就完成了开灵、先天就有灵智的。但是，龙族的演化之道、文明之路和人族截然不同，到了今法阶段，两族甚至可以说是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今法相信智慧，将“外物”视为智慧的一部分。而龙族则只相信自己肉身，相信力量。
上亿年的演化、上亿年的厮杀、上亿年的信念让龙族有了超越一切生物的强大。据说，大乘级别的龙族是唯一可以在个体战力上比肩逍遥修士的生灵！
这样强大的妖类，其先天神篆自然也非同凡响。
辰风接着说道：“你这个系统对你的法术没有影响，可如果是我使用的话，会遮蔽我释放的幻术吗？”
王崎道：“可以调整，只激发妖族精元而不激发残留的魂魄之力——有兴趣？”
辰风摇头：“好奇罢了。如果手上有合适的先天神篆，我说不定会做一台玩玩——这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法器，加持的增益法术可以看情况搭配，又不消耗自己的法力，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激发方式太可笑了，明明可以用灵识激发，为什么非要用玉如意敲击？另外那个声音和光影效果太夸张了，去掉比较好。”
这是情怀啊……我本来想把BGM都加上去的……
王崎叹了口气，正色道：“东家，还是麻烦你不用幻术陪我打一下吧。”
辰风看了看自己的实证部。里面有几个学徒正在忙活。辰风现在依旧只是让他们练手，因为他们还没有在实验中发挥作用的水平。这个不需要他全程指导的，因此现阶段他还不忙。想到这里，辰风爽快的答应：“行。”
二人再次摆开架势。王崎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我没有中幻术吧？”
一个技能点全的幻术高手实在是让人害怕，尤其是那个幻术版的“绯红之王”，掌握了那一招之后辰风面对同级高手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辰风活动活动手脚，自信地笑道：“这次真没有——我想了想，用我筑基期之后才掌握的手段对付你真是太欺负人了，真要用那些招数决胜负的话也得等你筑基之后才有趣味——接下来我只会用练气级数的手段，你好好看着吧！”
辰风话音刚落，王崎就化作一道黑影冲了过去。他的身体撕裂大气，发出一声炸响，气浪直扑在王崎脸上。
一阶，拳！
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但辰风这次却不闪不避。他眼睛中的神彩开始变色，变得无比澄澈、透亮。
紧接着，他开始挥拳。
这是怎样的一拳啊！一股惨烈、霸道的杀意顺着这一拳涌出，咆哮着。在这一瞬间，王崎甚至以为辰风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天地灵气仿佛受到这一拳的感召，向辰风的拳头涌去。
然后，“成立”的一拳对上了“杀戮”的一拳。
辰风双脚在一刹那离开了地面，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他“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消去王崎的拳力。单纯看拳头的力量，王崎有着“一阶成立”真意的一拳更强，在同等法力之下，就是辰风也无法抵挡。
但是，王崎没有趁势追击。他的“气势”在交击的一瞬间就被夺走了。王崎手肘微微发抖，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两拳相交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意志顺着他的拳头流入他体内，碾压过他的意识。这是杀意，但也非杀意。这股杀意，其刚直、其惨烈、其厚重，都称得上举世无双。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杀意，它也不是针对个人而发动的。
这是真正的——军阵气势！
真阐子惊呼道：“武道拳意！”
“武道拳意？”王崎有些疑惑。
“修者之中有一些最纯粹的战斗疯子，他们在心里养出一股独特的力量，这力量就是他们的信念、信仰，是他们一生的凝结，由虚入实绝世神通……”说到这儿，大乘修士有些疑惑：“他的武道拳意，明显是军阵里面历练出来的，而且必然包含国破家亡的恨意。现在天下太平几百年了，怎么会有这种意境？他是怎么磨砺出来的？”
辰风听不到真阐子的解释，还以为王崎是在跟自己说话，便笑着解释道：“所谓的武道拳意，不过就是另类一些的暗示术加上念术而已。与一般暗示术不同，这一招既针对别人也针对自己。这种量敌我双方同时接受‘这个人很强’的暗示，然后再加上用魂魄之力直接干涉灵气的念术，就是武道拳意的原理了——很简单的。”
辰风虽然笑得和平时一样爽朗，但是在他拟化的杀气作用下，王崎还是觉得这货的表情渗人极了。

第九十八章 切磋
武道拳意，在古法修时代被誉为求道者精神、信仰的体现，绝强的战斗手段，化虚为实的大神通。
可实际上，这就是特殊的暗示之术加上念系法术，仅此而已。
想一想也是。虽然从缥缈无定云剑的原理来看，此方宇宙疑似存在观察者效应，但是，依旧没有证据表明观察者效应就是波函数塌缩的正确诠释，这个宇宙也未必是强观察者效应的参与性宇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是只要认知就能实体化”的扯淡现象？
武道拳意的实际原理，就是同时对敌我双方施加暗示，让双方都相信“施术者很强”。另外在加上念力联结灵气冲刷对手身体造成物理上的压迫。精通此道者还能将自己记忆中印象最深刻、最鲜明的部分共享，编造出一个最适合自己心理状况的幻境。
而一切灵魂、意念相关的法术，根基都在魂魄上。“思维”决定“情绪”，而“情绪”则可以扰动构成魂魄的灵力场。阳神阁的法力本征式独特，比寻常法力更接近魂魄，模拟魂魄、控制魂魄对他们来说属于小菜一碟，和真正幻术相比，武道拳意确实只能算常规攻击手段了。
王崎在心中推测着辰风的手段，然后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所谓的武道拳意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暗示术本身就是非常原始的法术了，更别说这种相当于自发形成的，把意志力点上去就能轻松抗下。
看到王崎表情，辰风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他笑道：“如果这武道拳意是你使出来，别人或许还能凭借意志力扛过去，但是，这一招的施术者是我啊。”
辰风再次动了起来。他挥动右拳，快步奔向王崎。辰风的拳速不是很快，拳头上的法力也不多，按照王崎的计算，这一击应该很轻，打在身上甚至不会痛。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这一击不躲开，会死！
计算与本能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分歧！
在王崎眼中，辰风这一拳遮天蔽日，在无穷大力之下，更是伴随着战场上所向披靡、赤地千里的煞气，简直锐不可当！
“可恶……”即使闭上眼睛，王崎依旧觉得恐怖的拳劲即将临身。他运转万法门心法摈除情绪感染，然后想左后方连退三步。再睁眼，辰风的拳头就停留在他鼻尖前一寸处。
“就是这样了。”辰风收回拳头，解释道：“高明的幻术有两种，一种就是你死也看不出它是假的，另一种就是你即使明白它是假的也依旧会被它杀死。”
王崎气息微微紊乱，竟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但是他仍旧强笑：“可我仍旧躲开了。”
“嗯，毕竟是万法门的弟子啊。”辰风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万法、飘渺两派弟子都已经不大相信自己的直观感受，而更相信算学的认知。你气势虽然被我法术所夺，但是依旧按照计算的结果躲过了我的拳头。”
王崎思考片刻，紧接着身上气势急速攀升：“这样呢？”
所谓的气势，是高灵区域与低灵区域的势差造成的灵压现象，和电压一样，灵压也是可以依靠特殊手法增加的——对于万法门弟子来说，将指数函数代入心法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灵觉灵敏的生灵感受到高灵物体、或者说强者气势，心里就会产生“惊惧”之类的感情。另外，这种“气势”还有吹开拳意压迫的功能，算是一种防御。
辰风摇摇头：“不要在别人擅长的领域和别人拼命。”
他宽袍一卷，双目陡张。刹那间，王崎忽生异感，仿佛看到辰风身上涌起一股气势，如山如岳，高壮绝伦，上决浮云。自己的气势与之一比，仿佛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卑微。
不是幻术，胜似幻术。
辰风的法力也只有筑基期……不可能是我的百倍……
王崎汗出如浆，一时间口干舌燥。他明知道这是幻术，却依旧提不起反击的念头。
就在这时，辰风气机再变，藐睨六合，吼啸十方，拳脚间也带上一丝荒蛮气质，如雄狮、如猛虎、如天狼、如翔鹰，仿佛每一拳每一脚都可以崩飞一头巨象，呼啸的拳风隐隐中更呈现出一种残酷原始、四方掠食的气势。
王崎一位对方想要使出一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武术，抬起臂膀想要抵挡。不料，辰风的双拳竟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让过他的手臂，直接攻击他的胸口与面部。王崎挨了几下，连连倒退，手臂按照以往的经验挥舞，但收效甚微。由于被灌入错觉，他的手臂在本能的避免与辰风拳头正面相抗，手上力量也发不出。
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辰风在用一门贴身短打的散手功夫，这门武术对他来说应该是可以随手破去的，但他算好的手法却因为手臂本能的躲避而连连出错。
辰风还有余力摇头：“你确实缺乏对敌经验。不要想着破开我的气势啊，想想你自己能干什么！”
辰风话音未落，王崎便向后狂退。辰风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不让王崎离开攻击范围。他已经有些不耐了。和王崎切磋一下、给予一点指点没有问题，但这样殴打小朋友一般的行为实在是无趣，也很浪费时间。
王崎的悟性毕竟不是无限的，这次的经验应该足够他吸收一阵子了，再打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辰风这样想着，第三次改变了气意。他手刀下劈，配合着“上天入地，无所不斩，万物皆杀”的刀意，想要在这一击终结这场切磋。
就在这时，王崎竖起手臂，一记简单的横拳从侧面拍飞了辰风的手刀。
一拳，一阶。
纯粹的拳力打得辰风臂骨发痛。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反击的力量。
“因为恐惧，所以每一招大概只能发出六成力量，再要发力肌肉就会自动回缩……后退是不可避免的，平均每接三拳就要后退一尺……”王崎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参数收集完成。”
既然后退无可避免，那就将“后退”“动摇”也纳入计算！
辰风眼前一亮，低声说道：“有点意思。”

第九十九章 组合拳
人真多拥有自由意志吗？
在地球上，这个问题最初是神学问题，然后变成了哲学问题，再然后就像史蒂芬&#183;霍金所说的那样，最终以一个科学问题的形式被探讨。
我们的选择是根据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的呢，还是名为“大脑”的生物机器在一连串二元判断后得出的呢？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讲，其实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名为“自我意识”或者“自由意志”的东西对于增加生存率没有一点作用，不应该成为优势基因被扩大整个族群。即使是自由意志的支持者也认为，自由意志其实更像是“智能”的冗余，是人类大脑高度进化之后附带的表现。
也就是说，只要对大脑的理解足够深入，操控人的意志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意志的基础，永远是物质的思考器官。
对于神州人族来说同样是这样。
魂魄与大脑这两个思考器官都可以影响人的意志。给予特定的部位以特定的刺激，用特定的力量送入特定的内容，就足以干涉人的情绪，影响人的判断，扰乱人的感知，最终掌握人的意识。
人心，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这就是阳神阁法术的基础。
对于王崎来说，后退不可避免、恐惧不可避免、动摇不可避免。这与意志鉴定与否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辰风的力量干扰了他的思考，从潜意识的层面撼动他的思考。
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很简单，既然“退避”已经成了必然的因素，成了一个定量，那么就把这个定量也纳入计算。
当你的思考你的本能也在欺骗你的时候，数学依旧不会！
辰风一连换了十七种武道拳意，或如寒冰地狱、冻绝天地，或如大日真火、焚烧万物，或如帝尊临凡、气势恢宏。而他手上了拳路也变了十七次，且每一路全掌都与武道拳意完全不配套。他气势清雅高华，独步浊世时，拳脚便招招卑鄙阴毒，专走下三路；他气魄古拙沉雄，朴实无华时，手脚反而虚实难辨，诡异莫名；而当他气度天真无邪，跳脱无迹时，拳脚反而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武道拳意本身就是暗示之术，普通修家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是要连自己也一起暗示的。原本将自己欺骗、催眠之后，魂魄会得到活性化，法力运转更加如意，无形中增加了自己的实力。但对于辰风来说，放弃这一身幻术去拼拳脚实在太傻，所以根本没有对自己进行暗示。
这样倒是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他的气度完全不用和拳脚招式相契合，别人永远和根据他模拟出的武道拳意误判他的动作。
二人拳来脚往又斗了一阵，最后辰风用强大拳意逼开王崎，自己也退了几步，说道：“差不多到时间了。”
王崎收起拳脚，擦擦头上的汗：“头一次被人压着打。”但预期之中却没有一丝沉闷的意思，反而斗志昂扬。
总算看到了五绝真传的水平了！
辰风甩了甩酸痛的臂骨。在刚刚的战斗志宏，王崎对一阶之拳的掌握越来越熟练，好几次防御都是挥舞一阶拳拍开辰风的攻击。辰风不由得咂舌：“你这自行领悟的招式真是变态啊。看起来那个什么完备性的证明确实让你收获不小——光从拳脚的底子来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扎实的一个不行，等你筑基之后我们得好好打一场。”
王崎颇为自信：“东家，到时候就未必是这种局面了啊。”
等到王崎筑基之后，二人之间就没有质的差距了，辰风也没办法那么轻易的就用幻术击败王崎。
切磋完之后，辰风去起居室换了套一副，就到实证部里忙了起来。而王崎则到辰风的书房里，梳理刚才的一战。
首先是武技上的收获。一阶剑本是靠哥德尔完备性定理时随意挥剑、意外领悟的，真闷剑术本身还很简陋，需要他自己来完善。通过群论的变换之能，他可以将剑法任意的化入刀法掌法，也可以反过来将拳脚功夫的经验反馈在剑法上。
然后就是战术上的经验。那个偶尔路过的少女说的没有错，他在武学的基础方面已经做到极致，每一拳每一脚每一道法力工程的运算上，他堪称大师。
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剑术能够发挥出哪一个层次的威力，也不知道自己短板在哪里。
辰风对于自身战术的选择倒是给了王崎不少启示。若是真的论拳脚功夫、招式巧妙，他其实远远胜过辰风——不，天灵岭的拳路其实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方面艾轻兰都不一定比他强。但是依靠最简单的伪&#183;武道拳意，他就可以反过来压着王崎打。那让人遗忘七秒短期记忆的术法虽然可怕，相对的限制也很大。但是在辰风使用伪&#183;武道拳意压制同级对手之后，他就有了从容施展绝技的余裕。
单个的强大技能作用不大，但想辰风这样将多个适合的技能组成一套就很可怕了。
王崎当然不会照搬辰风的打发。他的战斗方式和辰风截然不同。面对强敌，他更喜欢瞧出对手破绽之后一击定胜负。在此之前，宁可自己挨几拳，也要保持观察对手的余裕。
决定输赢的“强”与“弱”不只是看力量，更要看双方掌握的信息，还有战术——智慧，同样是力量。
即使对手是那种能够在战斗中不断强化自己的类型，我也能比他强得更快！
他要借鉴的是辰风那一套组合技的思路。他会的心法、剑术、身法、法术很多，其中不乏大象相波功、天熵诀这样一开始就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心法，也有天歌行这样包容万千体系。但是，他的技能大多缺乏配合。
“数学是核心，是联系诸般修法的基础……我的数学水平比上辈子要高，哥德尔完备性定理也可以让我在这条路上走很远，所以我需要以万法门的修法为基础和骨架，来寻找适合我的战斗风格。”王崎陷入了思考：“那么最适合我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崎突然被一阵异象惊醒。
那是利刃破空之声！
王崎赶忙推开窗户，然后见到了让他心胆俱寒的一幕——天空中有十几柄飞剑正向这间院子飞来！
……
史蒂芬&#183;霍金在《大设计》中表明了这样一个观点：哲学问题最终都会转化为科学问题。比如“生命是什么”“世界的本质是什么”这类问题，在千年前是哲学家讨论的，但是现在已经被当做科学问题研究。
我个人认为，这才是哲学与科学之间正确的关系。任何一个想要从哲学当中推测自然规律的哲学家最终都被历史抽肿了脸。远一点的亚里士多德咱就不说了，就连近代最伟大的哲学家黑格尔都免不了中招【黑格尔曾经断言：天文学家要是学过一点哲学就该知道，太阳系只有七颗行星，也只能有七颗。紧接着高斯就抛出了论文——谷神星轨道的计算，证明它是行星（顺便一提，那个时候还没有小行星、矮行星的概念，按照那是的判断方式，太阳系的行星数目简直吓人）】
到了最后一个哲学巨匠海德格尔这里，哲学家已经学乖了。他们已经不再讨论世界的本质，而是讨论人与世界的关系——也就是生活哲学。
这就是现实中的哲学。在“科学的方法”出现之后，它对科学而言就只是行将就木的前辈。哲学对科学本身没有任何指导意义，它的作用仅仅是鼓励科学家前进——仅此而已。

第一百章 陈由嘉
这是王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大约十八柄泛着不同光华的飞剑分成三个批次向后院射去，第一批次是四把缠绕着白色宝光的飞剑，从法力特征上看是同个宗门同一工艺炼制的，多半是流水线产品。第二个批次的只有一把，没有明显的法力光辉，但是王崎却感受到了上面来自万法门的气息。最后一批十多把飞剑的成色、光华就驳杂了许多，而且气息也是各异。
随着飞剑的落地，王崎感觉到地面微微。他直接从窗户里翻出去，拔剑的同时喝问：“辰风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啊？什么。”辰风的沉稳的声音很快就变成惨呼：“别手抖……见鬼！这个大脑的表层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小柳，我养几只耗子也不容易啊……”
这时，天空中有飞来五六把飞剑。王崎急道：“别管耗子了好吗！有人在攻打的你的院子！”
辰风这才说道：“等会等会——你们几个过来。实证用兽的生命需要尊敬，不能浪费不能亵渎的。六子你过来把它的魂魄抽出来处理下一下准备下一组实证。小柳你别干这个了，先去那边调配稳灵剂去，高氏黑银甲型液知道不？——来了来了！”
在交代完实证部里的事情之后，辰风才从东厢里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一柄鲜红的飞剑从他头顶上划过然后砸后院里。辰风见状直接扶额：“老弟，你觉得飞得这么慢的飞剑能用来战斗吗？”
“啊？”王崎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看见的飞剑速度确实不合理。
飞剑与持剑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脱离了使剑者人体结构的制约，可以以更快的速度运行，使出原本不可能使出的剑招。只是剑脱离了人的手掌之后，其法力补充变得困难，威力比持剑作战略低。
由于威力降低，所以飞剑是不可以慢下来的。
刚才的飞剑就是练气期修士都能轻松躲开，绝对不可能用来战斗。
辰风摇摇头，解释道：“这玩意是传讯法剑的升级版，上面附带一个非常小的储物空间，是用来运送一些质量小的小物件的。”
快递？
“这个……有意义？”王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飞剑这玩意就算再慢、威力再弱，那也是有杀伤力的。你见过地球上哪家快递公司用小型单兵导弹送货的吗？相比之下，人工似乎更安全也更灵活啊！
“主要是长途、小件的东西。”辰风解释道：“让一个人为这么个小件走一遭不值当，但是有又急用，不能跟着驿站信件一起来。然后后院应该有接引阵法，飞剑只会落到阵法内部。”
王崎疑道：“之前没见你用过？”
“实验试剂经不起颠簸，实证用兽也不能长期闷在储物空间里，所以我之前没用。”辰风解释道：“这两天才建起来的——不过还真快啊。”
“真快？”
辰风向后院走去，示意王崎跟上：“我之前有说过吧，我还有其他的合作者。”
王崎好奇地问道：“新来的？谁啊？也是阳神阁的？还是灵兽山？”
“不，万法门。”
王崎奇道：“你今后的实证量很大？还是你的道路对算学要求很高？”
我的实力这货应该是知道的啊，就算他数学真的烂到看不懂我的论文，算主的评语也应该知晓了吧？
“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辰风笑着摆摆手：“我手上的研究分两条线，其中一条线还有若干个分支项目，很庞大的，而且现有算学在这方面很难破局，所以我需要天才来帮忙——很多天才。”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入后院。后院比前院狭小一些，另有一排厢房。在院子的一角，有一个简陋的阵法，阵法里面插满了飞剑。一个白衣的少女正仔细的将一柄白色的飞剑拔下来。
辰风颇为熟稔的打招呼：“由嘉，买什么了？”
少女平静的转过身来，在赤色的长剑上一抹，取出一个红色漆器的食盒：“午饭……咦？”
在看到王崎的时候，少女愣了一下。
王崎也吃了一惊，眼前的少女，面容精致，神情清冷，正是几天前撞到他屋顶上的少女。
女孩的惊讶之持续了一瞬，然后就释然了。那一日他们二人以筷子斗剑，对对方的功底都有一定了解。在少女看来，辰风找王崎做一些数据处理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
辰风敏锐的察觉到了二人的异状，奇道：“你们认识？”
“哦，之前……”“见过。”
大约是觉得自己抢外门弟子肉吃的事情太过修持吧，少女用两个字把王崎后面的话堵了回去，顺便瞟了王崎一眼。
我去……好强的压迫力……
“也对，你们都是万法门的。”辰风也没有多想，继续问少女：“屋子刚刚翻修好，家用数码的都还没有配呢。”
“我以为你把钥匙交给我就是让我快点住进来的，所以我自己买了一些。”少女淡淡的指着插了一地的飞剑：“另外我托万法门的同门把我当东西送过来了。”
“没必要这么快啦。”
“主要是我身上现银不多了。”少女非常诚实的说出了实诚的理由：“客栈是一般人开的，不能用灵气付账，更不收功值。”
辰风扶额：“啊哈哈，真是蛮有说服力的……等下我帮你布置吧？”
“女孩子的东西，你不方便的。”少女回绝了辰风的帮助，晃了晃手中食盒：“吃饭要紧。我买的不止一人份的，一起来吃吧。那边那位师弟也一起来吧，就当是我还了上次的。你叫什么名字？”
王崎笑嘻嘻的凑过来：“王崎。”
“我记住了。”少女点点头：“在外门弟子里，你绝对是最强的。”
“不不不，你看错了由嘉，王崎可不是外门弟子。”辰风走过来做介绍：“这位是王崎，和你一样是万法门真传。”
少女歪着头回忆片刻，然后正色道：“我认识所有的万法门真传，可对你没有印象。你是今年新入门的吗？”
“嗯呐。”
“谪仙？”
王崎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不提这茬咱们还能做朋友。”
辰风接着介绍：“这位是和我同届毕业的，陈由嘉。我俩都是雷阳仙院结业的，当年我第一她第二……”
“等会……我总觉得，‘陈由嘉’这个名字不太对头啊？”王崎突然满脸狐疑：“是我多心了吗？陈掌门的夫人姓什么来着？”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上来就是团队危机
神州本土的大能和他们在地球上的同位体确实存在某种神秘的联系。王崎至今没有找出二者之间的必然规律。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某些奇特的现象。
神州大能不仅拥有与他们地球同位体相似的成就，更拥有相似的性格。最离谱夸张的，莫过于二者还拥有相似的人迹关系。
这也是王崎对“陈由嘉”这个名字特别过敏的原因。
陈景云的道侣究竟姓什么来着？姓“由”吗？
辰风的脸僵了一下。不过这位阳神阁的弟子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额，这个问题……”
陈由嘉非常不给辰风面子：“没错，我父亲就是把你踢出万法门的那个人。”
“你是陈景云的女儿？”王崎脸色立刻就暗了几个亮度。
平心而论，陈由嘉没有任何让王崎厌恶的理由。虽然她有些行事怪异难以理解，但仙道精英有不少都是这个德行，王崎自己都有这样的倾向；话少面瘫什么的虽然有些不讨喜，但前世深受网络亚文化熏陶的王崎依旧可以把这个当成萌点。
唯有一点。
想起这货是陈景云的女儿我心里就有疙瘩啊混蛋！
辰风脑袋隐隐作痛：“这个啊……那个……额，王崎，你要这样想一下。陈掌门这事做得不大妥当，可毕竟和由嘉没有关系是吧？”
王崎和陈由嘉依旧盯着对方，一言不发。辰风看了看两边，小心翼翼的提出一个建议：“要不……先吃饭？”
辰风和陈由嘉确实是老朋友了。他的建议很符合陈由嘉现在的想法。一听到吃饭二字，本来就不怎么想和王崎维持尴尬局面的陈由嘉立马就统一了。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当桑耳中两个人都希望吃饭时，王崎也可耻的从了。
用飞剑送来的外卖非常丰盛。主事是一小桶精米饭，用木桶盛着，饭下面垫着荷叶，每一粒饭都油光可鉴，隐约散发这动物油特有的香味。主菜是类似于麻婆豆腐的食物，白嫩的豆腐和赤红的酱汤混在一处，里面还有诸多花椒、藤椒、茱萸之类的香料。
吃得倒是不错嘛，难怪兜里没钱了……
王崎恶意的想着，同时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
或许是因为熟人在眼前，也或许是因为烧豆腐确实很辣，陈由嘉进食的速度比王崎第一次见她时慢了不少，但只不过从无间断进食变成了每进食一分钟休息五秒，非常精准，而且依旧快得惊人。
吃完饭后，陈由嘉把碗筷都收入食盒，再放回飞剑。紧接着，她往飞剑里面注入一段法力。特制的飞剑震颤一下，然后往沿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为了打破这种窘境，辰风拍拍桌子：“我说你们两个也不用一见面就这样吧？”
王崎僵着一张脸：“我觉得我也们问题。”
陈由嘉表情本来就淡，此刻更是看不出她的心思：“一样。”
辰风好像知道陈由嘉的想法一样，转而看向王崎：“王崎，你也不是小气的人对吧……”
“真对不住可我气量一向不大。”
“咳咳……”辰风被王崎一句话呛住了，半天才顺过气：“那你也不能连由嘉一起恨上啊。迁怒是什么？这和连坐一样，是非常原始的，也非常不理智的。”
“‘移情’是非常普遍的心理现象啊。”王崎很光棍地说道：“而且我也不恨她。没好感而已。”
陈由嘉罕见的点头：“同感。”
“我……”辰风拍拍自己的脸：“由嘉你就别添乱了……而且你也没有讨厌他的理由嘛。”
“缺乏好感而已。”陈由嘉解释了一句。
辰风陪着笑：“你别看王崎现在只有练气期，其实他算学很强的……”
“正就是我不喜欢他的原因。”陈由嘉直视王崎：“我始终认为，‘良序定理’明显是正确的……”
“靠什么？直觉？”王崎嗤之以鼻：“原来你是算君那一边的？”
“不依靠算学直觉你能够做什么呢？”陈由嘉反唇相讥：“你选择用什么算学之器【数学工具】去证明你的论点之前，你是不是还要证明一下自己为何选择这些‘器’。”
王崎狞笑：“选择‘器’的方面先不论，你还有什么‘器’能用的？不是反证法，拒绝排中律，拒绝超限数，拒绝选择律……”
辰风如果知道地球网络用语，那么他一定会说“我特么真是日了狗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好不容易招到的两个合作伙伴之间居然存在如此恐怖的分歧。
理念之争，不死不休。
而且更蛋疼的是，他们两个都是出自万法门的。数学不像普通的自然科学，没法做实验，不能用最直观的现象直接定输赢。对于数学，不同的数学家会有不同的理解是很自然的事情。
辰风无奈之下再次止住二人的争端，然后低声问道：“由嘉……对于这个问题你明明是觉得‘无所谓’吧？你的道路根本不在这儿啊……”
“抱歉，有些失态。”陈由嘉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抱歉的意思：“想在算学之道上有些走得更远就必须要了解这方面内容。我确实不打算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精力研究，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倾向于算君的理念。”接着，她继续看向王崎：“你有麻烦了。”
结果，辰风合作伙伴间的第一次聚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辰风将王崎送出院子，低声跟他说道：“王崎，其实由嘉人虽然怪了一点，但是没有什么坏心的。”
王崎别过头去：“尼玛……本来我就是看到她就忍不住会想起她爹，然后我就是因为他爹才沦落到这个地方的。然后呢，大家相处一段时间，让我发现她和他爹不是同一种人，于是我们就可以快快乐乐的一起求道啦——结果呢！你看看她那样子！‘你有麻烦了’，这叫什么人？”
辰风扶额：“我原本还以为你们修行方面理念应该很接近的啊……我，由嘉的法基和你的理论明明都是一路的嘛。”
“解释一下。”
“你的论文，就是那篇法基的设计，至少是有两个引用的，一个是我，一个是由嘉。”辰风隐约间有些烦躁：“我原本想，我们都是天才，修炼的道路又如此近，如果能凑到一起互相扶持那就太好啦。结果……唉。”

第一百零二章 了不得的神京乞丐
“想不到那家伙的法基也是借鉴了我的思路啊。”王崎一个人走在巷子里，手指轻轻敲击手上的玉戒。
真阐子闷声说道：“别敲了，老夫听着在。”
王崎又强调了一遍：“她也借鉴了我的思路嘛。”
“行行，你小子厉害行了吧。”真阐子说道：“既然你们在筑基的道路上有相似之处，那么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理念相同和应用相似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嘛。”王崎四下望了望，找到一处暗巷。神京城人口稠密，大道不多，小径倒是四通八达。王崎指了指暗巷对面：“这个口子通向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那条巷子与这一条在这一段是平行的。两条巷子相隔只有十来步，却通向不同的地方。懂？”
真阐子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讽刺道：“如此说来你走反了啊。你这条巷子和那边那条会在前方五百步左右遇到一个院子，两条巷子不得不绕路然后汇成一条。”
“咳咳，领会精神。”王崎嘴硬：“总之，我和那个女人很难相处到一块去。”
“你也常说合则两利的道理，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想不开了呢？”真阐子奇道：“你也不是一个会迁怒的人啊。”
王崎冷笑：“一开始我不爽她确实是有陈景云的要素，但是……这是理念的分歧啊。”
大道之争，这就是大道之争。
连宗嫌离宗将算学弄得乱七八糟形同戏法，离宗嫌连宗将算学阉割得支离破碎。则是难以调和的矛盾。
希尔伯特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王崎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失败的计划。正是因为有了希尔伯特计划那“不成功”的工作，后世的数学家才能成功的重铸数学的基础，然后才有近一个世纪后王崎所学的那一套体系。而计算机科学的数学基础也与希尔伯特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二十一世纪信息技术的发展，与希尔伯特等若的工作是分不开的。
“算君那套理论要摒弃的数学工具太多了。”王崎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坚定了自己数学上的理念。
“没人能把我们从集合论构筑的乐园当中驱逐出去！”
真阐子叹息：“老夫是搞不懂这些了。不过光论应用层面，你和那个丫头真的很像，剑术都是一个路子的。这方面你们可以聊一聊啊。”
不料，王崎笃定的反驳道：“她的剑术可不止一个路子。”
“怎么说？”
“她是陈景云的女儿，擅长领域多半是数论——也就是研究数的算学。就算她与父亲关系再不好，再怎么招也会受到身教言传、耳濡目染。数论的应用领域有很多，但主要是编码。再结合她筑基借鉴了我的论文这一前提来看，她的法基也是算器方面的，多半也是青铜仙娥结构的工程化。”
真阐子没听懂：“这说明了什么？”
“青铜仙娥等算器系列的法基都是以兼容性强特色的啊。”王崎皱眉：“不管是什么风格什么理论的‘术’，她都使得出来——这一点上我筑基了也是一样。”
真阐子被绕糊涂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嘿，说到底你们的领域还是有交集啊！”
突然，王崎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数论……数论……这个领域的思考方法不是更接近算主这边吗？陈由嘉为什么会是算君那一系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王崎继续往宗门驻地走去。
此时已经是十月，白昼渐短。王崎从辰风那边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向西边坠去。王崎在思考的时候回自动避开嘈杂的大道，专走小巷子。这里行人很少，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取暖。夕阳将房屋的影子拉得极长，整个巷子都沉在阴影里。加上已经有些凉爽的晚风，世界一片安宁。
这是每一个思考者都懂得享受的安宁。
突然，有一丝不和谐闯入了这片“安宁”之中。
就像瓶颈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样。
王崎四下望了望，然后扣扣戒指，用灵识传音提问：“老头……不知不觉间都一年半了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识到今法的时候吗？”
真阐子有些唏嘘：“当真是丢人啊……”
“当日项师姐说，古法修那锁死自己全部气息的做法在今法修眼里反而无比明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王崎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提高声音，喊道：“啧啧，早听说神京是天子脚下，非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不到神京城里的乞丐，居然也是筑基期的高手！”
王崎话应刚落，地上的乞丐就突然将身上裹着的破衣服烂棉絮扯下，露出精壮的肉身。紧接着，他们不再隐藏自己的法力，身周泛起淡蓝色光辉，层层冰花、白雾凭空出现。
全都是筑基期高手。
孰料，王崎一看就乐了。
“居然是这种速成的玩意——呀，运气不错啊，我这心里还憋着气呢，出气筒就自动上门了。”
这些修士修为只有筑基初期，法力气意异常虚浮。这是今法进行修行简化的副产品，速成型修士。莫说辰风、陈由嘉那种开挂的五绝真传，就算是王崎之前杀的那几个古法都可以轻松完虐。
真阐子已经与王崎有了些默契，快速报出对方的来路：“飘云宗，寒江气，应该是今法化之后的产物……”
王崎身前的三名修士身上爆出来了一圈圈的寒气，五指一罩，寒气如网，层层交织，罩向王崎。这是飘云宗的著名招式“寒江罗天网”，气机牵扯，最擅锁人经脉。
“不是杀伤性的招式，是打算制住我吗……是不敢杀我，还是要把我抓起来慢慢折磨？”王崎甚至还有时间思考一下对方的来头。等寒江天罗网临身时，他才好以整暇的拔出长剑，在长剑上附上一层相波。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自己身后也有两名“乞丐”暴起发难。不过从速度上看，应该来得及先干掉前面三个……
突然间，一名在王崎身后的“乞丐”变得双目赤红。他速度突然加快数倍。紧接着，他身周闪烁的冰花突然激增，冰雾化为一条长龙冲向王崎。
与此同时，一道意念重重冲击着王崎心灵。
我去！武道拳意？
王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紧接着，他手上一痛，剑被那个修士一脚踢飞。

第一百零三章 飘云，逆鳞
靠，阴沟里翻船了！？
这是王崎的第一反应。
他身后那名修士并非是速成型的筑基初期，而是筑基后期，而且在介法修当中算是精英，掌握了一点真正的武道拳意。
不过，与辰风的伪&#183;武道拳意比起来，这真正的武道拳意反而不够看。王崎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间。接着他就缩起肩膀靠墙一窜，躲过众人合击，紧接着回身一掌，与那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拳掌对轰！
“轰！”
没有积蓄满力量的天熵诀无法发挥那直至宇宙热寂的威能，只是带起一片高温。冰花长龙与高温一遇，崩解成道道蒸汽。王崎被对方拳力压到墙上，背脊几乎要裂开了，那筑基后期修士则被天熵诀法力攻入手臂，连忙后退化解这诡异法力。
就在这个时候，三重寒江罗天网封禁了坤山剑。在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带领下，五个筑基期修士围住了王崎。
王崎并没有失去武器的懊恼，而是用手指叩击墙壁，若有所思：“‘方便剧情展开的结界’，隔绝灵犀和法力气意，然后这里又是没有人的巷子……报复？你们谁？”
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狞笑到：“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记着，飘云陈氏可是不好惹的。”
“飘云陈氏？谁啊？”王崎诚信诚意的发问，让正在爆气的首领气势一泄。对方气急败坏地问道：“直娘贼的，你连你干了什么都忘了？”
“你见到辰风的那一天！”真阐子在戒指里提醒。
王崎这才隐约记起，那天自己帮天灵岭的两个外门挡灾，似乎确实揍了什么人。只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净是一些大事，比如加入辰风的实证部啦、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啦还有星空的秘密啦。这些让他觉得那点破事真的没必要想，所以干脆就将之遗忘了。
看到王崎的恍然大悟的样子，首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混蛋……这里是神京城，不是万法门，更不是仙盟总坛！你也只是万法门的外门弟子！不是内门！不是真传！就凭你，还没本事在这天子脚下横着走！”
王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确定？就算我是万法门外门，那也不是你们这些速成废品可以比的。”
“我们废物？呵呵。”首领大笑：“万法门修士我们也不是没有揍过，没有了剑你们还能做什么？听说去年还有万法门真传因为失剑而死在古法修手上——我们把你揍一顿你就知道厉害了！兄弟们并肩子上！”
然而，他们没有发现，王崎的雅安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暴虐。
五绝真传陨落的事情极少发生，因为金丹期一下再仙盟眼中甚至不算战斗力，元神之后则自动解除真传身份。最近发生的，似乎已有一次。
你这混蛋……居然敢在我面前拿那件事当笑话……
若是有人辱骂自己，王崎会仔细听着，然后根据对方身份、智商来考虑是当笑话听还是当没听到。但是有人拿那件事当笑话……
首领突然感觉到对面的万法门小子气息散了，身上黑白二色疯狂闪烁。
这是心慌了要拼命？
首领正打算待会揍王崎的时候嘲笑一下他的战斗意识。就在这时，王崎眼眸空洞，伸出右手探向首领。
首领对今法修还是存了一分小心，打算用拳头砸开，若是顺利就砸断这小混蛋的臂骨。可突然间，他的眼神中失去了王崎右手的踪影。
王崎右腕依着无常变天式穿折两次，翻将过来，逆着首领的胳膊递了过去。这一手虚虚实实，无法用直观感觉判断掌势走向。王崎的手探到首领面门时，对方才会过来，双手下压打算用自己更强的法力扼断王崎手肘。
但是慢了一步。王崎自然蜷缩的手掌突然变作二龙抢珠，抠向首领双眼。
首领只觉得双眼一疼，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王崎深入的手指甚至破坏了视网膜，触及视网膜后面的柔软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首领发出一声惨呼，原本凝练如龙的武道拳意突然变得暴虐起来。王崎甚至觉得周围隐约飘现出血腥味。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与辰风那直接作用于魂魄，利用魂魄操弄他人意志的伪&#183;武道拳意不同。真正的武道拳意，真的就是原始的暗示术。
首领忘了任务，忘了敌我的身份，忘了一切。现在他心中所想的，只有杀死对方。
由于视觉器官被破坏，灵识开始显现代偿功能，支配首领的感知。对于修士来说，灵识比视觉还要直观，因此破话眼球的实战意义并不大。然而，很快首领就发现，这才是他绝望的开始。
王崎的气息是散的。这作用与灵识之后，让首领“看”，王崎站在他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将高斯扩散公式代入法力运行，对于王崎而言并不困难。
首领绝望的向前方用力挥拳。早已全开的几何书捕捉到这一拳的轨迹，王崎轻轻一让就避过的首领的含怒一击。王崎右手依旧插在首领眼眶之中，还死死扣住眼窝。他身体带动右手。首领只觉得眼眶剧痛，身不由己的被王崎带动。
“啊啊啊啊——！”
首领发出绝望的兽吼，身上覆盖上一层寒霜，冰花四溅，想要用护身罡气弹开王崎。王崎手指下压，紧扣眼眶不放。首领吃痛，就被王崎带着向前走。
其他四个速成型的修士这采反应过来，叫骂着冲向王崎。王崎平静的闭上双眼。首领的位置，真气运转，其他速成筑基的位置在他心里一一显现，化作纯粹的几何模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用背部迎接敌人。都领已经看不见，却因为剧痛而忍不住挥出一拳。王崎右手下压，肩膀一缩，首领的群头就顺着他的脖子擦过去，冰龙脱手而出，击中了自己的手下。
首领越因为手感而知道了王崎头颅所在，挥起双拳。王崎身子蹬墙，凌空倒挂，手指依旧压在首领眼眶之中。首领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拳势也被带歪，正好击中另外两个手下。
首领疯狂了。他不再顾忌，双手如同暴风雨一般击出。王崎却早他一步抽出手指，身子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左脚狠狠踢在首领后脑勺上。
然后，最后一个手下与首领狂乱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第一百零四章 倒打一耙？
当随后一名手下被自己捶成全身粉碎性骨折后，首领就彻底疯了。他狂啸着，喘息着，跌跌撞撞的在原地打转，双拳散乱的打下空气，在地面上留下道道白霜。此时他已经将大半法力投入到护身罡气当中，浓厚的蓝色冰雾几乎遮掩住他的身形。
唯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王崎的气息依旧是无处不在。他将自己的法力扩散了出去，还小心的辐射出一丁点圣光维持法力的有序性。他小心的和首领绕着圈子，继续这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你刚刚不是说，万法门弟子离了兵刃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吗？”
听到王崎的声音，首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叫，张牙舞爪的扑向声源。可王崎已经早他一步绕开。首领又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已经奈何不得王崎。他痛苦的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口中流出涎水。过了半晌，他才喝喝怪笑：“你完了……你死定了……你完了……”
“万法门修士能干什么，相比你也看到了——哦，对不住，你一开始就看不见了。”王崎冷笑两声：“不过好像你也没听懂？看来这耳朵也是摆设，没必要留着了。”
首领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喝骂：“来啊！来！你一个小小的练气期，还想攻破我的护身罡气？来！”
“切。”王崎运转天熵诀，先烧去手上的污物，然后将之运转到极致，按向首领。
然后，冰气混乱了，崩溃了。
首领感觉到体内残余法力尽数时空，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乱窜。他凸出一口黑血，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万法门外门不可能……啊！”
王崎手掌重重拍在他耳朵上，掌力摧毁了内耳。
然后，少年拍拍手，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万法门，外务弟子——虽然你听不到就是了。”
然后，他捡起被冰封的长剑，用天熵诀破去封禁。长剑出鞘，相波加持，三剑叠加。一道相波的脉冲飞向周围，破去了阻隔气息的封禁。
王崎快步向前走去。不知为何，他的心情格外恶劣。
万法门的根基是数学，能力是解析、分析。它不完全属于自然科学，所以不像其他门派那样擅长从天地借势借力。在初期的时候，万法门的战斗力确实不是很高，挂逼如苏君宇也只能靠着卡组施法，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种前期弱势后期超神的心法也只有今法这样人人有丹结的时代才能够实现。金丹以下不会被视作战斗力，而是种子。而在古法时代，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能结丹，而培养练气、筑基弟子也要花资源。为了不浪费，他们只好将练气筑基也算入门派的力量。
在金丹之前，万法门弟子只能以剑术拳术御敌。这一情况得到金丹期才有所好转。计算力的提升，对数学本身的掌握加深，然后对法力的操纵加深……这一切要素提升之后，他们才能开始掌握算学系法术的真谛。算空间、算时间、算能量，无所不算，无所不为法。
当然，也有一些弟子会选择继续加强驾驭刀剑、法器的能力。他们甚至能够以纯粹的剑术超越空间，化不可能为可能。
选择这条路的弟子多半是有一柄逆天的法器……
王崎愤怒的捶了一下墙壁。巨响生好像影响到了房子的住户，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骂声。王崎甩甩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玩意。”王崎愤怒的敲击戒指：“老头，那些杂碎是打哪冒出来的？”
“你小子别敲了，让老夫消停会！”
“真是……我居然在神京城被一群比古法修还弱的修士攻击了！不行，这个仇……”
“老夫觉得你多半是报不了。”真阐子说道：“那几个人，明面上应该是陈家的家生子吧，而且多半还是黑户，没有在登记在大廉户籍里，更没有仙盟仙籍。”
王崎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暗地里是陈家培养的家奴、死士。”真阐子嘿嘿笑道：“老夫那个年代其实是有类似的东西的。门派的暗堂，就只能由在门派出生、长大的死士组成。”
少年一脸嫌恶：“现代社会了居然还这样蔑视人权……这些古法后裔脑子锈了？”
“在今法修眼中，只有能够走上求道路的人才才能算人才。而求道者需要心思活泼又意志坚定，这些素质出现在光明的环境中更容易出现。但是，神京后裔多半是不会管仙道文明是否进步的。他们只要能够控制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丁点也比没有要强。”
王崎奇道：“那也不必选择速成型的吧？”
“主子总得能够压服奴才。现在人人都能结金丹了，修法不出类拔萃就没法和其他修士拉开实质性的距离。”真阐子一针见血地说道：“古法的毛病摆在这，不能增强自己，那就只能削弱奴才了。”
“这有……什么意义？”
“和其他的神京世家斗，家族内斗。就是一些在你看来特别无聊的事情。”真阐子语气充满调侃：“反正你去报案，仙盟最多也就把那几个被打残的家伙抓起来，说不定还要本着好生之德给治一治——尤其是你没下死手，瞎了聋了的那个都还有复原的可能。幕后主使他们打死也不会说，没意义。”
“也是，再让他们几个嚎一阵子吧。”
飘云、陈氏……呵呵，跳梁小丑，我记住了。
王崎散去了一身煞气。可就在这时，另外一道带有敌意的灵识锁定了他。王崎恼火的探出灵识，却发现对方是个今法修。
一个身穿狴犴黑袍的仙盟执律使走了过来。他不由分说的扭住王崎，喝问到，刚才白水巷子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结合现场残留的法力气意和你一身煞气，我怀疑你与那案件有关，请你跟我回分坛喝杯茶。
“这么快？”王崎眉毛一挑，意识到麻烦还没有终结。

第一百零五章 牢狱
神京南郊是一片人工平整过的土地。这里道路宽阔整洁却鲜有人至，地砖缝隙里都长满了荒草。
而这一切的元婴，都是因为这里唯一的一座建筑——仙盟刑律司。
刑律司是仙盟对内的武力，其本身力量或许并不高，但它代表的却是仙盟这个百位逍遥万名宗师的庞然大物。而这里这个不起眼的小小坞堡，也是能够瞬间镇压今法金丹或者古法元婴的监狱。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撒野。
陈妍自然也不敢。她虽然是神京贵胄，出身高贵。但她很清楚，古法后裔的“高贵”不过是来自仙盟的施舍。所以现在，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女子垂下倒带，对眼前这个执律使恭敬的道谢：“这次的事情麻烦秦兄了。”
她对面那个姓秦的男子正是抓住王崎的那个执律使。他叫秦轩，是山河城的内门。秦轩拘谨的挠挠头，脸上堆满了笑：“不麻烦，不麻烦……呵呵。不过妍妹，你能确认就是他吗？”
陈妍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虽然我弟弟早就忘了是谁打的他，但是当时还是有其他人看见了的——上一个执律使实在可恨，居然生生将打人者的形象从我弟弟记忆中抹去，这简直欺人太甚！”
秦轩也正色道：“辰师弟这次是做的太过分了。仙盟的大基调就是安定。他这样完全就是在神京挑起事端！”
陈妍秀眉颦蹙，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那辰风是阳神阁的真传弟子，未来的元神宗师，我们陈家是惹不起的。但是这个将我弟弟面骨打塌的王崎……不拌他一跤我们家是在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这次你们派家丁挟私报复是不对，但王崎下手太狠，仙盟律所不容。”秦轩柔声安慰：“妍妹你就不要难过了。”
陈妍突然又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可是听说王崎是那辰风的手下……”
秦轩将手重重一挥：“哼，我在这神京当了九年执律使，他来了有九个月吗？在这里，他就算是五绝真传都得叫我一声师兄！再者，刑律司可不是求道路，谁有权威谁占理。”
陈妍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秦兄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告别。秦轩看着姿容绝丽、冰肌玉肤的美女渐行渐远，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亲手将得罪陈妍的那几个小子打一顿——可这也是违律行为，这让他多少有些踟蹰。
而陈妍在走到秦轩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就从随身侍女手中接过一条手帕，用力的擦擦手，然后随手将丝质手帕扔掉。
侍女有些迟疑：“小姐，您这是？”
“被那个家伙握着手说了些肉麻话，犯恶心。”此时陈妍冷若冰霜，哪里还有一丝柔弱样子？
侍女提醒：“小姐，这里毕竟还是秦轩的地方，万一被他知道……”
“就他？还‘他的地方’？”陈妍冷笑：“仙盟刑律司，对神州万千修士生杀予夺的力量，这哪里是他能够掌握的？”
“他毕竟……”
“什么都不是。”陈妍笑笑：“仙盟只需要求道者，这个家伙资质又差，又不一心向道，只不过是靠着‘本分’这一个优点才成为执律使的，现在连这一个优点都没有了。这种人不能是什么？”
侍女不解：“既然如此，小姐有何必委屈自己万金的身躯去讨好他？”
“绿翘你记好。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辰风这种五绝真传要不了二十年就能晋升元神。在他眼中我们都称不上对手，只要不把他得罪死了，日后他都不稀罕对我们动手。但反过来，秦轩这人还将在神京刑律司待上百年甚至几百年……”
二人渐行渐远，却不知道自己的依据一定已经被另一个有心人看在眼里。
听完真阐子的转述之后，王崎摩挲下巴，用灵识传音称赞道：“老头，在这种时候还是你靠得住啊！”
这个建筑主要是针对今法修的，元神期以下都没办法把灵识探出去。但真阐子时古法修，还是大乘期，灵识出入无碍。
“言下之意就是老夫其他时候都靠不住是吧？”
“啊哈哈，不过托你的福，我算是知道这次是谁惹我了。”
脸上表情依旧笑嘻嘻的王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神京，飘云宗后裔，陈家……
这破玩意居然敢……哼哼哼，这件事我记下了。敢让我心里不爽……
陈妍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万法门外门，而是与她绝不敢惹的辰风同一品级的万法门真传。
而整个陈家更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因为一个手下的一句无心之言而被这样的敌人记恨上。
“老头，宫斗你有经验吗？”
真阐子不明所以：“宫斗？那是什么？”
王崎维持着和善的表情，笑道：“我一直觉得杀人是件残忍的事情，会让人食欲不振，能不做最好还是不做——有没有办法搞得那个陈家满门自杀？”
“你这……更残忍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小子这是要把人家脑袋全扔粪坑里啊？”
“这种掉逼格的事我才不做。能让他们把自己的脑袋卸下来自己扔粪坑才好。”王崎和颜悦色的解释：“但是呢，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这个时候就得借助老人家的智慧啦！”
“争权夺利的事情老夫做得不多，但见得不少。首先你要明白，仙盟让这些古法后裔留下来，其实是因为这些古法后裔活着对仙盟的意义比较大，所以就算你进阶元神也未必能够直接动手，触及仙盟利益就不好了，以捞入所见，你首先应该……”
真阐子到底是古法乱世杀出来的强者，手上血债累累，对付这种事比王崎墙上许多。他的一系列分析听得王崎眉飞色舞。
“王师兄……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是，一个沮丧的声音传入王崎耳中。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算是吧？
仙盟的监狱已经非常现代化了，监禁和刑讯是分开的，重罪和轻罪的待遇也不一样。秦轩将王崎关起来的理由是寻性滋事和打架斗殴，这都属于轻罪。就算秦轩已经铁了心要讨好陈妍，也不敢在违反规定将王崎压入重罪监牢。
现在王崎住的还是单人间，甚至还有一张床，还能保留大部分私人物品。唯一被刑律司拿走的，也就只有作为武器的坤山剑。
王崎看向对面。艾振武也被捉来了。不过比起毫发无伤的王崎，艾振武就凄惨了很多。他的右脸整个都肿了，右眼完全睁不开，左眼则有一圈乌青。他的嘴角也被打破了，还残留了一道血迹。
“别看我这样，猴子更惨。”艾振武指了指王崎隔壁的牢房。王崎看不见那边，只听到候本立那含糊的骂声：“这群古法修，太嚣张了……”
王崎点点头：“确实。”
艾振武叹息：“不过你好歹有辰师兄撑腰，他们不敢当着辰师兄的面揍你……那个秦轩真是败类一个，居然和古法修勾结。”
王崎问道：“攻击你们的是不是四个速成型筑基和一个炼体的筑基后期？那四个速成型筑基估计已经死了吧，那个带头的炼体修士不知道死了没有。”
艾振武眼前一亮：“该！王师兄，辰师兄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主持公道啊！”
王崎想了想：“再等个四天左右吧。他每五日执勤一日的，昨日出勤之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
王崎说完，突然觉得好笑。
看来对方是算准了辰风暂时不会出面，所以才放心大胆的玩这套。
仙盟的修士主业都是研究员，但一群研究员凑一块总得有个管理体系和管理者，所以上至逍遥大能下至练气小修都得付出一定的时间维持仙盟的运作。但是呢，在研究方面有天分的弟子格外有特权。像辰风这样的，五天里面出勤一天就可以了，如果给出申请甚至可以长期缺勤，可即使如此刑律司也不会短一分月俸。
看着身边唉声叹气的两人，王崎摇摇头，劝到：“比起抱怨，你们还是给自己治治伤比较要紧。”
二人唉声叹气的运起天灵岭法术治疗自己的伤势。王崎则继续询问真阐子：“老头，继续说，还有什么法子。”
真阐子突然陷入沉默，然后说道：“老夫突然发现，自己和你待久了，脑子也被你带沟里去了。”
“呃……”
“我们在这里谈怎么算计陈家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出去？”
王崎耸耸肩：“等咯。”
“你……不会真的要等四天吧？”
“不然怎么办？这里没网……没信号……就算算器接驳不了万仙幻境，身上有没有别的传讯法器。”
王崎对此有些无奈。仙盟万仙幻境的WiFi信号是覆盖神州的，但是监狱就不会给犯人那种待遇了。
明明知道在仙盟的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玄星观就可以召唤逍遥级召唤兽冯老师一只，或者神京副本特殊召唤兽辰风一只，可偏偏就是“您现在不在服务区”，这真是一件蛋疼的事情。
“那你准备干什么？”
“看看书。”王崎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本数学专著，说道：“已经在那些杂碎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一般集合论基础》，和地球上那本同名的理论专著一样，被认为是集合论的基础，也是数学开始被统一的地方。
以王崎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本书已经有些落后了。没有经过希尔伯特的深入，没有哥德尔、图灵的涅槃，这最初的集合论还没有解释所有数学的能力。
但是，王崎依旧看得很认真。
两个世界的数学虽然整体上高度相似，但细微处还是有些不同——就比如王崎至今还是没有完全弄懂神州修士是如何绕过“黄金的对角线”构建数学体系的。王崎现在做的，就是感受这个世界数学的脉络，夯实自己的基础。
王崎一想到自己有机会参与这个异界版的希尔伯特计划就兴奋得不能自抑。这是属于数学家的狂热。为了能够更好的参与这一场数学的狂宴，他必须提升提升再提升。
“逻辑固然是不完备的，系统固然是未必相容的，命题固然是未必可判定的……但是，希尔伯特计划不应该失败，至少不应该这么早就宣告失败。”
——没有任何人能将我们从康托尔所创造的伊甸园中驱赶出来。
如果我可以在完备性定理之前将算术系统的相容性抛出来……引导大家证明，或者我自己证明的话，或许这个数学的大飞跃能够更加持久一些？
就在王崎心神渐渐沉浸在集合论的世界里时，有人敲响了管住他的铁门。
王崎被打断思考时显得有些暴躁。看见牢房门口那张陌生的连，他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有什么事？你谁？来打架还是干什么？不是要紧事别来烦我。”
锦衣华服的少年吓了一跳，试探地问道：“王兄？”
诶？熟人？
王崎看着华服少年，问道：“请问……我们见过吗？”
少年苦笑，像是有些畏惧王崎：“王兄果然贵人多忘事啊，我们一个仙院的……”
“仙院一届就是千把人，我还得个个都记住？”
“我们可是不打不相识……”
“我揍过的人多了，行了别打哑谜，直接说名字。”
少年被噎住了很久，才说道：“不知道王兄还记不记得杜斌这个名字？”
王崎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哦哦，是你啊！”
当初好像就是为了那只笨猫砍断了这货的飞剑是吧？我是不是还揍过他？什么时候来着？
杜斌不知道自己再对方的记忆里已经沦为某个半妖的陪衬，爽朗地笑道：“想不到还能在这里遇到王兄，真是……”
这货当初就是这个人设？王崎疑惑的看着对方，总有种“我的人生过去几百章然后熟人的人设就崩坏了”的感觉。

第一百零七章 神京贵胄
王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货。不过想想，杜斌是神京贵胄，本身又不希望进入今法宗门，现在在神京的可能性相当大啊。
看到同窗，王崎没什么好说的，直接问道：“你是来落井下石的？”
杜斌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摆手说道：“这怎么敢呢？我……我怎么敢呢？”
“那你有什么事？”
杜斌苦笑：“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犯了些事，我家和这里的狱长有些交情，我是来保我弟弟出来的。”说了自己的事后，杜斌又问：“王兄又是为什么遭此牢狱之灾？”
“有个神京修士看了我一眼，我看他不爽就把他打得连他妈妈都不认识了。然后没想到他家里有些势力。于是我就进来了。”
“只是看了一眼……”杜斌吓了一跳，眼神反而有些崇拜：“王兄你行事豪放不拘小节，果然有古游侠之遗风！”
这一声情真意切，让王崎都弄不清对方是真心称赞还是嘲讽。
然而就在王崎还在思考这货的来路时，对方已经一拍手，说道：“原来如此……王兄打的可是飘云陈氏的那个小儿子？”
王崎眉毛一挑：“你和他很熟？”
杜斌呵呵笑道：“大家都是神京人啦，小时候总一起玩过——但说实话，我是不太瞧得上那个废物的。”
“不想给他报仇那就没问题。你继续去看你弟弟，我呢就继续等我朋友把我救出去。”王崎冲杜斌摆摆手，然后又埋首于书本。可是，杜斌却说出了一句让王崎惊异万分的话：“我和王兄有同窗之谊，也算朋友。既然王兄不是重罪，那我和罗狱长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吧？”
王崎觉得自己看杜斌的眼神一定很像看傻子。同窗之谊？我记得我明明说过不想和你做朋友吧？胖虎和大雄那种同窗之谊也算？
杜斌不管王崎是怎么想的，急匆匆的顺着走廊走了出去。王崎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喃喃自语：“这个世界歌德斯尔摩综合症叫什么来着？”
杜斌的话让艾振武他们两个大为振奋，连连夸赞王崎有个好同窗。应付完那两人后，王崎对着戒指问道：“老头，这事你怎么看？”
“他会怕你，应该是去年到今年养成的——你小子在仙院里积威深厚嘛！”真阐子嘲讽道：“怎么，你觉得对方是真的在帮你？”
“我信……我傻啊。”王崎问道：“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客气。在仙院的时候他那嘴脸和现在好像不太一样啊——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不不不，那个时候他一心相当搅屎棍，正大光明的抗拒今法的同化，和你直接撕破脸，你才会觉得他面目可憎。而现在，他又在你面前带上了面具，所以你才觉得他亲切。”
王崎追问：“为什么？”
“你自己不是常常说‘共赢之道’吗？有相同利益，可以共赢的人自然亲近。”
共同利益？
王崎陷入思考。
仙盟让这些古法后裔存自然是有理由的，但这并不代表仙盟会和这些神京贵族很亲近……
然后，自己是万法门的真传，这一点杜斌也是知道的，但是就像陈妍说的，五绝真传的层次高到这些神京贵胄巴结不起……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或者臭屁一点叫王崎完备性定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些半古法修回去看论文什么的简直不可想象，更别说完备性定理这种基础性的东西，他们就算看了也未必看得懂，看得懂也未必能理解。
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尽弃前嫌来交好的？
戒指“数学”？罗浮玄清宫传承？
难道说……
“因为我是谪仙？”
这是王崎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
真阐子说道：“情报不足，没法得出真正结论，但老夫觉得这个确实很接近了。”
“我是谪仙……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今法仙道，无法成就元神。但我确实有真传水准，所以我以后多半会成为游离于今法体系之外的，最能打的金丹……”王崎苦笑：“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理由啊。”
“说不定你以后还有可能丹碎婴成，证得元婴。”
正是因为那些家伙不关注学术热点不看期刊，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再今法理论上的造诣。由于他们笃定自己元神无望，要么当神州第一金丹，要么修古法元婴。然后再他们眼里，自己就有了被拉拢的价值……
“期待元婴修士诞生……神京这帮蠢货是要反啊？”
仙盟绝对不会允许新的元婴在神州诞生。如果神京贵胄包庇元婴甚至培养元婴，那么仙盟立马就会把他们屠个七七八八。
算了，这种事不要掺和，就当欠他一次，下次见面就不揍他了。
王崎正打算继续看书。真阐子突然用一种很阴险的语调说道：“你要不要考虑和这个杜斌攀攀交情？”
王崎一愣：“为什么？”
“老夫刚刚没有说吗？你想做掉陈家又不像脏手的话，借助其他神京贵胄或者插手陈家内斗最容易不过。”
“你是说？”
“你打入神京贵胄圈子的敲门砖。”
王崎皱眉：“这件事会不会很花时间？我这很忙呢？实在不行我就等我成就逍遥了再去杀他满门。”
陈由嘉来了之后，辰风的工作也会渐渐忙起来。然后万法门这边马上就有大论战，自己绝对不想缺席……
真阐子大笑：“交朋友的事很麻烦吗？尤其是交酒肉朋友。放心，古法修里也有那种修炼疯子，要是嫌烦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推辞应酬。然后到时候主意老夫来出，怎么样？”
“老头。”
“什么？”
“我明白了，你这是无聊的发疯，所以没事找事啊。”
真阐子大笑：“被你看出来了……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王崎手指叩击床板：“这事，有意思嘛，我觉得行。”
“那就干？”
“干。”
王崎把书收回储物袋，有些期待杜斌的到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真传？
王崎开始有些期待自己老同学的能量了。
当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王崎一下子激动起来。但真阐子却在他意识中提示：“这是那个秦轩。”
很快，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王崎面前。
秦轩隔着铁栅栏喝问：“王崎，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轩？”
秦轩觉得王崎的反应很能说明自己再刑律司的权威，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看起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王崎也跟着点点头：“是啊，我可不就是因为揍了你姘头的弟弟所以才在这里吗？”
秦轩脑子嗡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往上涌。他满脸通红，吼道：“你竟敢这么说？”
切，被卖了还忠心耿耿帮数钱，不愧是最强备胎王。
王崎心里对秦轩有多了几分不屑。
秦轩双手捏着铁栅栏，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他咆哮道：“大胆！大胆！你可知道……你可知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崎一句话就把秦轩后续发言都堵了回去。
秦轩连连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他冷笑道：“鸭子死嘴巴硬。看起来你不但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不但污蔑执律使，蔑视仙律威严，还往无辜女子身上泼脏水——你简直就是仙道之耻！”
“上纲上线谁不会？”王崎一脸不屑：“别在外面说那些有的没的，有本事进来把我打一顿给你小舅子出气，没种就闭嘴。”
秦轩不屑的冷笑：“王崎是吗？听说你来之前挖了陈家家将的眼珠，想必是很能打了，你也对此很自信。但是你可别忘了，我是筑基期，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今法筑基，而你……”他的手指穿过栅栏，点向王崎：“小小的练气期。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五绝大派万法门的吧，拼拼命兴许能打过我，但是，你现在连趁手的兵刃都没有啊？”
精神世界里，真阐子差点笑出来：“这小子完了啊，完了，撞刀口上了。”
王崎悠悠的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你运气真差。”
秦轩冷笑：“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今法修都不信命数的说法！”
“本来你平时说那句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万法门金丹期之前战斗力差是尝试。”王崎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秦轩：“可是你姘头手下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所以我现在有点过敏，或者说过激。”
秦轩被王崎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他才想起王崎还在牢房里。这牢房加持了法阵，结丹一下根本打不穿铁栅栏。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关押住的练气期修士吓退，秦轩就恼羞成怒，尖叫道：“有本事你就试试啊！我就站在这，你有本事动我一下试试！”
回答他的，是一只缠绕着暗红色不详法力的手掌。
如果说圣光、命之炎是极致的“生”，那么这力量就是极致的“死”。
王崎闪电般探出手掌。在手掌穿过铁栅栏之间的时候，一道法力的“膜”出现了，企图阻挡王崎的行为。但是这张膜就像水泡一样，被王崎的手掌轻轻一触就自行崩溃，甚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秦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王崎一把扣住喉咙。
山河城弟子有些慌了。头乃六阳之首百脉之会，任何心法运转都必然会涉及头部。没人扣住咽喉再注入法力隔断心法运转的话修士就得去掉七成的战力。秦轩鼓动其全身法力想要抢先一步震开王崎双手，孰料，王崎的法力长驱直入，秦轩的抵抗在这诡异的法力之下居然如阳春白雪一半土崩瓦解！
天熵诀，熵增。
王崎两次直面那熵增邪魔，甚至还被那邪魔上过身。神州很少有人能这么直接的面对绝对高熵，体验那杀死宇宙的力量。而他手上更有寂灭焚天掌的前三式秘笈。虽然因为版权问题不敢练，但是学习揣摩还是可以的。这二者相加，造就的是他这可怕的一掌。
虽然依旧不能及远，但是一招制住秦轩还是可以的。
“老实说，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说错话的杂种，好好打的话至少不至于输给我。但是呢，你们居然都大意到让我一招制住。情报落后害死人啊。”王崎戏谑地说道：“那个杂种还情有可原，可我会天熵诀的事情是登记在案的，你稍微翻一下我的档案就该知道想要真正关住我就必须的用特殊的牢房。”
“混带……你个……渣滓……你敢动我……”项琪手腕很用力，秦轩呼吸艰难。但饶是如此，他依旧不依不饶的喝到：“居然敢……”
“王师兄冷静！”艾振武见势不妙连忙趴在栅栏上大喊：“别冲动！伤了他你有理也会变得没理！”
王崎面前的铁栅栏放出大量杀伤性灵力，但以一接触到暗红色的熵增灵力就自行湮灭。王崎觉得略微有些不适，他他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开秦轩。于是他想了一个这种办法——把秦轩拉进来。
秦轩感到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紧接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向栅栏撞去。两根铁条狠狠的撞击在他的头盖骨上，可王崎还不想放手，又加了一把力，将秦轩往里面拖。栅栏之间的缝隙比人头宽度要小，秦轩觉得自己的脸快裂开了。那惩罚性质的灵力更是让他痛得大叫。
“住手！”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伴随着结丹强者特有的威压降临了。王崎识趣的松开手。凭借高加权的法术，他可以靠出其不意压制筑基，但面对结丹修士，他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秦轩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样子凄惨。他不顾一切的大吼：“付师叔，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把这个家伙打入死牢！死牢！”
结丹修士付思录没有理会秦轩的哀嚎，而是看了现场一样，轻描淡写地说道：“王师侄，这里在怎么说也是刑律司，就算你是万法门真传，地位尊崇，可闹出这个也太……”
“什么？真传？”听了付思录的话，秦轩一惊，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空。
王崎摇摇头：“是他不对在先。”
“总之你先出来，你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王崎拒绝了：“神京执律使一惊腐化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信任你们。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等我朋友过来吧。”

第一百零九章 律法之内
王崎痛殴秦轩的时候，陈由嘉正在自己房间里吃宵夜。
她面前摆着把只小碗，全都是豆腐脑。绵白糖、蜂蜜、果脯、酪炼，清盐、鱼露、胡辣汤、肉臊子，八种口味应有尽有。
虽然听说有人会为豆腐脑吃咸吃甜而争论不休甚至做过一场，但陈由嘉觉得，真正懂吃的人不应该如此狭隘。一个合格的老饕是会懂得享受一切美食的。
她准备严格按照口味由轻到重的顺序喝下去，胡辣汤调味的得放到最后，因为辣味会刺激味蕾，减弱对其他味道的感知。辣味必须六到最后享受。
她刚刚喝完第一碗砂糖的时候，辰风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见陈由嘉在饭厅就吃东西，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问道：“不打搅吧？”
陈由嘉放下碗，指着桌上的其他豆腐脑：“要吗？”
辰风松了口气。他清楚，如果陈由嘉肯分享零食或宵夜，那么久代表她心情不错——这是吃货表达自己友好的最佳方式。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几碗，谨慎的拿起清盐的那一份，喝了一口：“需得油条来配才好啊。”
陈由嘉取出一个密封好的油纸包，用法力压迫、催动。片刻之后，她撕开封装，递给辰风，里面正是一根酥松香脆的油条。
辰风有些疑惑：“我记得你是拒绝用法力烹调食物的，除非修为超过金丹。”
普通的烹调搞砸了也就是普通的难吃，可用法力介入食材的反应，搞不好就是超乎想象的难吃。
“大食门的新产品，法力是催动包装制热的，生成的热量与法力强弱无关。”陈由嘉把油条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喝豆腐脑。
食不言也是很重要的素质。
“你总是喜欢这种新玩意。”辰风笑着摇摇头。大食门不过是二流垫底的小门派，作为焚金谷的附庸而存在的，研究领域也被很多人认为有玩物丧志之嫌。但是陈由嘉在仙院就一直关注这个掌控了食品工业的门派。
等到陈由嘉吃完夜宵收拾碗筷时，辰风才问道：“呐，由嘉，我问你啊。对于王崎，你是怎么看的？”
陈由嘉茫然。
“你今天不是说‘你有麻烦了’吗？我记得你不是这种喜欢威胁他人的性子啊。”
陈由嘉淡然地说道：“事实而已。”
“啊？你要动手？”
“有人想。他的论文一出，万法门里就有很多人不服，前辈自矜身份不会动手，但与我们同代同辈的真传不会善罢甘休的。”
辰风哭笑不得：“你这善意的提醒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呢？一点也不可爱啊。”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辰风见陈由嘉不想继续聊，就说道：“你和王崎的分歧是如此之大？”
“连宗认为离宗将非计算部分纳入算学等若是亵渎，离宗则认为连宗将算学阉割得支离破碎，同样是亵渎。”
辰风叹息：“看，你都没把自己代入到任何一边——你明明就是‘无所谓’的那一批吧。”
“说话习惯。”
辰风狐疑：“真的？”
“真的。”
“算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你能和他好好相处，至少不要在我这里爆发冲突——就当帮我忙，行不？”
陈由嘉还未答应，辰风的随身算器就响了起来。辰风与之勾连。心神沉入幻境。片刻之后，他哭笑不得地睁开眼睛：“由嘉，你要不要考虑转修白泽算？说得真准，王崎真有麻烦了。”
……
看着面前哭闹不休的秦轩，付思录有些头疼。
付思录是神京刑律司的狱长。但是在此之前，他是一个奔雷阁的内门弟子，积年金丹。他的自我定位里，求道者才是最重要的身份。与大部分失了锋锐的金丹或者在结丹之前就开始倦怠的修士不同，付思录依旧是以元神天关为自己的目标的。奔雷阁弟子参悟电磁作用为主，想要精神就必须学好算学。所以万法门的期刊他也有关注。
在结合杜斌给出的信息，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少年是谁。
一篇论文震动逍遥，并被算主给予高度评价，这岂是一般修士能够达到的？
若是二流门派的修士被算主点名表扬，那就可以直接当成下代门主来培养了。就算一流门派的修士被算主表扬一句，那也代表他可以进入门派的核心圈子。论文被高度赞扬，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一般的小人物即使论文写得好也不会有前辈亲自看的。王崎的论文能够在完成之后直接送到算主面前就很说明问题了。
付思录很精明的想了很多。
虽然这小子说是有谪仙的嫌疑，但这嫌疑恐怕不高，这一代门主不喜欢他，可其他万法门高层还在关注他。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王崎犯的事不大，就算他把天通了个窟窿，仙盟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把他关起来一心一意研究算学吧？
“这两个混沌就是在蔑视仙律威严啊师叔！”此刻秦轩的脸被绷带过得大了几圈。他恨恨的看着一脸无辜的王崎和一脸无奈的辰风，大声说道：“这些家伙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就横行无忌，以为整个仙盟都会包庇、纵容……不严惩，仙盟律威严全无啊！”
付思录叹了口气。若是严格依照仙盟律，这次大概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轻罚吧。但若是真要在规矩内偏袒一方也是很简单的。王崎今后注定是万法门新星，就算自己下的惩处令多半也会被驳回，所以干脆就做个顺遂人情好了。
于是付思录开口问道：“辰风你怎么看？”
“回师叔，这件事王崎是有不对，但依照仙盟律，我们居中调解便可，实在不应该拘捕任何一方。而陈家派出家仆攻击王崎，那才是真正的违律行为，理应惩罚。”
“辰风你个……”秦轩还想要叫骂，付思录就一道法力封住了他的嘴：“秦轩你闹够了吧？”
“呜呜！”秦轩看了看付思录，又看了看笑吟吟的王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立鼎为信
王崎和辰风走出来的时候，杜斌正在大门处候着。见王崎走出来，他热情的上来打招呼：“王兄，恭喜脱困。”
“哪里哪里，这次还要多谢你了呀。”
由于打定主意要利用杜斌，再加上这次真的是靠他帮忙自己才这么快就出来，所以王崎很客气的和杜斌打着招呼。
辰风吓了一跳。阳神阁对魂魄有很深的研究，继续不使用他心通一类的读心之术，他也可以读出周围人的情绪倾向。在他眼中，王崎和杜斌就像是一条贪婪的蛇和一条不坏好意的狐狸在相互对持。
不过，王崎是他朋友，而杜斌只不过是神京贵胄，属于不可雕的朽木，辰风帮哪边自然很明显。在他想来，自己回去之后提点一下王崎就好了。
孰料，杜斌居然还和辰风搭话：“这位相比就是辰兄了吧？传说中的阳神阁真传？真真一表人才啊！小弟杜斌，久仰大名了。”
“嗯嗯。”辰风感觉得到对方算不上友好的心意，随口应付。
见辰风没什么谈性，杜斌很识趣的退了下来。他早就知道以对方的心态是不屑于和自己这种古法后裔谈的，所以在刚才他就干脆先把自己爱惹事的弟弟送了回去，自己面对这两个五绝真传，省得那个混小子出言不逊得罪人。
五绝真传是值得交好的目标……尤其是王崎。
因为他是谪仙。
回忆起父辈告诉自己的、关于谪仙的传说，杜斌心里就有些火热，面对王崎的态度个更加热情了。
此时，王崎还在愤愤不平的抱怨：“我就不明白了，仙盟为什么还要让飘云陈家那种玩意存在下去——这种人连仙盟律都不能遵守！”
王崎这句话是对辰风说的，辰风不大想回答。杜斌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说道：“王兄你可知道宫门置鼎的典故吗？”
王崎思考了片刻。这才想起这是和“商鞅城门立木”的故事相似的典故。
中古时代的仙道乃是以诸子百家、学派的形式存在的。神州法家为了立信，曾在自己学宫的门口放置了一个打定，并说有任何人能够不用法术将之举起，那就可以得到一枚好丹药。此鼎在法家学宫外放置了几百年，直到天下皆知法家重信才被撤去。
杜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神京城：“我，还有整个神京城的古法后裔，就是仙盟放置的那个鼎了。”
“仙盟求的是安宁盛世，因为只有在盛世才容易出现求道者。盛世无法不行，所以仙盟制定了仙盟律。而法无信不立，所以仙盟需要一个‘鼎’来表示自己重信。”杜斌说道：“我们就是那个鼎了。”
王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众所周知，今法仙道容不得古法存在，而神京都是古法后裔。仙盟与他们先祖立下的契约，若是连这个契约都能遵守，那仙盟还有什么契约会去违反呢？”
“仙门最重要的契约就是所谓的功值体系，这个体系可以让整个神州为之心甘情愿的卖命。但是这样一个体系没有信用是立不起来的。”杜斌说道：“所以说仙盟需要信用。”
仙盟是仙道魁首，但不是国家。凡人的银钱对修士作用不大，修士吃东西多半也不是为了果腹，而是缓解空腹感和享用美味。所以，修士的经济体系和凡人是两分的。仙盟没有凡人国家那种向成员收税然后维持社会秩序的职能，也没有凡间政权那得自于民的天然公信力。想要打造一个高度有序的仙道文明，仙盟就需要很庞大的公信力。
“咳咳。”也许是因为杜斌措辞不大恰当，也许是惊诧于对方的见识，辰风清清嗓子，也加入对话：“你倒是看得透彻。”
杜斌急忙一礼：“正是因为小弟知道自身的定位，所以小弟比二位都要厌恶飘云陈氏那种世家。”
王崎眉毛上挑，心道这是要站队表忠心的节奏？
杜斌说道：“我们这些神京贵胄的荣华富贵其实就是仙盟的赏赐——对于仙盟来说，这就是铸鼎还有保养的成本。可一旦这个鼎不被需要的，给仙盟带来的负担远远大于好处，它就会被撤掉。就像当年那口定，天下人都知道法家重信之后，那口定就只是消耗丹药的无底洞。”
“也就是说，如果神京贵胄闹得太过，让仙盟觉得这颗毒瘤的存在已经影响了神州秩序，而且影响的程度远比立信带来的影响深，那么迎接我们的恐怕就是一场肃清了。”
辰风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明白的啊。”
“小弟还不傻，知道在如今的神州，只有规矩的人才能活下去。”
看起来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本事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辰风高看一眼。王崎不禁用灵识询问真阐子：“你觉得怎么样？”
“除了最后一句。”真阐子还是那么一针见血：“他要是规规矩矩就不会特地跑出来结交谪仙了。恐怕辰风那小子也看得出他不怀好意，所以也只是将谈话限制在谈几句的程度。”
嘿嘿，阳神阁法术就是霸道，天下的攻心术、话术加一块都不够看啊。
王崎再次遥望神京城，这一次，他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这是个鼎啊。
对于仙盟来说，神京城这个生活着无数修士的城池，只不过是自己用来展示信用的鼎。仙盟之所以不动手根除这些行事间带着古法风气的家伙，只不过是因为这些贵胄的行为在仙盟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仙盟，到底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啊。
与此同时，王崎再一次庆幸，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仙盟掌权的时候。
对于科学家来说，安定的环境更有利于研究。仙盟如此注重公信力，正是因为它想着打造一个大大的盛世啊！
走入沉闷后，杜斌和王崎二人分开走。在和王崎告别之前，辰风特地嘱咐了到：“王崎，这些日子你就别惹事了。明天我也要忙起来了，你就老老实实来上工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魂魄理论基础
灵气会自动向复杂、有序的系统汇聚。这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物理规律之一。在优先度上，这一条被称为灵运第一律的定律甚至高于焚天第三法【热力学第二定律】。
而生物便是所有通常尺度个体中最复杂的系统。每一个生物自孕育开始就在汇聚灵气。
这些被汇聚起来的灵气就形成了魂魄。
魂魄是思考器官。越是低等的动物就越是依赖魂魄的思考能力。而使用魂魄思考，也正是强化魂魄的过程。鸟兽魂魄渐强，逐渐形成真正的人格，是为开灵。
而人族则走上了一条相当另类的进化之路。人族的大脑进化程度相当高，不依赖魂魄就可以形成独立人格，可以自行思考。在人族的思考回路中，魂魄所占的部分微不足道。
这也就导致了两个结果。首先，人类自行踏上修行路的难度比兽类高。兽类真正思考的器官只有魂魄，大脑则是屈从于本能的。兽类的任何思考都能强化魂魄，而人类最多只能锻炼如何使用大脑。第二点，就是人类的学习能力、思考能力高得可怕，甚至自行研究出了踏上修行路的秘密。
对于人族来说，修行的第一步是学会特殊的思考方法。观想、冥想、玄思，都属于绕过大脑，让魂魄承担思考的特殊方法。
这也是观想要求心静的原因——说白了，心静就是压抑大脑，好让魂魄活跃起来。
待到魂魄活跃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让它去捕捉灵气，灌注到身体里面。人的身体本身就有处理灵气的特殊系统——经脉系统。这套系统是为了适应体内与生俱来的灵气流转而出现的。
让经脉系统活性化，就是古法所谓“打通经脉”的真相，传说中打通经脉会糊一身屎一样的秽物，那纯粹是因为修炼者对灵力的控制力太低，杀死的经脉周围的正常组织。这些组织腐化之后被挤出体外，就形成那些恶心的秽物。至于古法修说的什么“后天杂质堵塞经脉，打通经脉是排出杂质”，那纯粹就是胡扯。若是身体里面有这么多秽物，那这个人的首要任务不是修炼而是去看大夫——绝对肝功能丧失，肝坏死晚期。
然后……
“停！停！”王崎突然打断了站在沙盘前喋喋不休的辰风：“东家，我一大早爬起来不是听你讲蒙学的！”
昨天刑律司一行稍微打乱了王崎的步调。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大事，王崎没有再为这件事浪费一个脑细胞。
陈家的事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只可惜仙盟暂时觉得这块羊头很有用，所以王崎还不能亲自动手。杜斌那条线真阐子则表示亲自负责，绝对不花费王崎宝贵的时间，所以王崎也没有再与自己那“老同学”联系。
然后，一切就都回到了正轨上。今天又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美好一天，王崎继续学习，提升自己的实力——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为什么我上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就是听这种启蒙的课程啊！
这些个原理我在进仙院之前就听人说过一遍啊！
辰风解释道：“这些可是阳神阁理论乃至一切修行的基础，多听听没坏处。”
王崎猛拍桌子，咆哮：“我这辈子学过的最有用的算理是‘一加一等于二’，可我成天研究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了吗？”
辰风疑惑地问道：“我听由嘉说，你现在就是在研究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啊？原话好像是‘从算学之外的诡辩角度论证一加一为何为二’……”
额……差点忘了我现在搞的就是皮亚诺公理、算术系统、数学逻辑这一套……
王崎嘴角抽搐了两下。尽管他在数学逻辑领域的造诣已经和前世的大师有得一拼，但是在潜意识里，他依旧觉得那是别人的劳动成果。他眼睛咕噜转了两圈，最后吐槽陈由嘉的评价演示尴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辰风叹道：“我说，你拿着我给得月俸，就不能在我这里搁置一下分歧吗？”
“她连我工作的意义都不能理解诶！这可是算学史上最伟大的工作之一哦！”
“行了行了。既然你觉得自己这部分合格那么我回头给份测试题你看看成绩。我们接着进入下一个内容……”
“等一下。”王崎再次打断了辰风：“我还有个问题。”
“麻烦快一点咯，我今天是打算讲完就正式让你进入工作的。”
“嗯，你急着工作我可以理解，你喜欢做慈善办义学好为人师之类的我也可以理解。”王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自己做的凳子还有书桌：“但你把课堂放在这儿我就不理解了……你不觉得这玩意很不适合我吗？”
岂止是不适合，简直就是非常不适合。这套桌椅明显是给七岁孩童设计的规格。王崎与其说是坐在那，还不如说是蜷在那儿。
辰风点点头：“挺不合适。”
“那么你在书房里或者院子里教会死啊！”
“书房由嘉占用了，院子的话我其他的实证员在操练。”
王崎指着门外，喊道：“可你不觉得外面路人的眼光很刺人吗？‘这是哪家智障儿又来麻烦仙长’这种！”
辰风的院子不是什么特别偏僻的小巷，离大路不远。现在太阳初升，正是神京平民上工的时候。辰风门口不时有行人路过。
辰风点点头：“我是有做先天性思考障碍综合症的健复训练……”
“你还承认了是吧！”王崎勃然大怒，用力把桌子一拍。只听见咔嚓一声，廉价的小课桌就被王崎拍成两截。
辰风无语的看着桌子。王崎捂脸：“我赔……”
“算了，回头让哪家木匠打一个。我开义学都不收费的，弄点木料找家长打个桌子应该不难。”
王崎问道：“东家，你这么教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你直接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我需要做哪些工作。”
“可我不帮你梳理一下基础，你估计搞不懂啊。”
“我搞不懂的部分直接问就可以了啊！”
“要是出现理解偏差怎么办？”辰风嘟囔了一句，然后回答道：“我研究的问题，是人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研究路线
辰风的回答很简单。
“人心”，这就是他的研究对象。
但王崎对这个结论很不满意：“你糊弄谁呢，这么大个项目是你一个人研究得过来的吗？现在又不是学科刚刚建立的时候。说具体点。”
随着研究的深入，学科的分化会越来越细。以地球历史来举例。在伽利略的时代，一个强一点的科学家就可以研究完所有能研究的物理。但是到了二十世纪初，就算是爱因斯坦也没办法研究完物理学的全部领域。
辰风说“人心”，就显得太笼统了。按照王崎前世的科研方法，人类大脑的一个功能区就够养活成千上万的研究者了。
“具体点说，就算人心的形成。”辰风问道：“三清之说知道吗？”
王崎点点头：“人心三分，最根底的部分为血脉本能，曰元始，曰玉清。制约元始着，为道德，曰太清。本心所能把握的本分，称之为灵宝，曰上清。”
辰风点点头：“这套理论其实漏洞不少，非常原始简陋，但给了我很多的思路。”
“我跟你说过，我在做两条线的研究，一条是研究脑、魂魄和思维的关系，另一条就是研究人道和人心。前面那一条就是玉清元始，后面那一条就是太清道德。”
人心是什么？意识是什么？
从不从的角度去看，就有不同的答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王崎这个物理学家投胎的家伙眼中，人的意识就是信息以负熵的形式组织起来后形成的存在，并且有可能在物理体系里占有特殊地位。而对于大部分生物学家来说，意识就没那么玄乎了，它只不过是人脑的机能，是大量神经元运算的结果。
辰风显然是属于后者的。他主要研究的，就是这个“结果”是怎么形成的。
“东家你这思路有点奇葩啊。”王崎皱眉：“这个项目的两边联系性真的不大。”
按照他的理解，前者是神经科学，后者是社会科学，差别很大。
辰风摇头：“我并不研究‘道德’具体是什么，也不研究什么‘道德’符合伦理。我只研究道德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与元始发生作用的。同理，我也不研究某个本能反应有什么用，是什么机理，如何产生，我只研究这众多的反应是如何形成那庞大的‘元始’，‘元始’又是如何与‘道德’相互作用形成灵宝。”
王崎再次提问：“那么为什么要涉及‘人道’这个大题目？”
“想要搞清楚‘道德’就必须得知道它是怎么来的。”面对王崎尖锐的提问，辰风胸有成竹：“你知道什么是‘伪社会性生灵’吗？”
王崎摇头。他只知道“社会性生物”，比如蚂蚁、蜜蜂一类的。至于“伪社会性”，他还真不清楚。
“这个概念在灵兽山也是很偏门的说法，你不知道才正常。”辰风正色道：“这个词，其实是专指人族的。”
人类与典型的社会性生物不一样。蚂蚁和蜜蜂的社会性都根植于本能，而人类的社会性则并不是基于遗传的。若是一个婴儿一出生就被隔离于人群之外，他长大后必定不会说话，不懂思考，不会体现出半点社会性。
在这一点上，人族甚至不如狼。
但是，单独的人远离群体却又很难生存下去。而人群聚合在一起后发挥出的力量，也远比各自为战强大。
这又是典型的社会性生物。
这种奇怪的现象，辰风称之为“伪社会性”。
“人的道德既然不是来自血脉，那么就一定来自于人道。”
“而人道则是来自于人心的汇聚。”
“这二者，实际上还是一体的。”
“不得不承认，我有些佩服你了东家。”王崎忍不住鼓掌：“思路很不错。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
辰风敲敲桌子，笑道：“人道这条线路的目标其实并不大，但是呢，按照我们的合同，我还不能告诉你那么多。所以这一点请容许我保密。”
这就是现代的科研团队。除了实验项目的领导者之外，下面的做实验的学徒既不必知道实验的整体计划，也不必知道实验的最终目标——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根本就看不懂实验数据。
倒是辰风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让王崎拔了个寒战。
尼玛这货的目标不会是“全神州的修仙者联合起来”吧？还是“一个幽灵，一个红色的幽灵徘徊在神州大陆”？
除了这个严格保密的目标，辰风其他的研究目标都很明确。他的研究其实和他的修行是一体的，而且还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首先，对于神经、魂魄的研究，目标就是加深他对阳神阁理论基础的理解。然后对心法微调，完成对金丹的构建，铺平通向元神的道路。
而对人心、人类思维的研究，目标则是强化他幻术类法术的威力。只有对人心足够了解，才能把握人心。
而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子项目——后天意志，或者说人工智能。
从无到有构建一个空白的意志，对于辰风理解精神的存在大有好处。而辰风对人心的研究，也可以不断补充进这个人工智能里。
王崎惊诧道：“前面两个目标暂且不说，后面这个，你打算做多久？”
“或许是几百年吧？”辰风笑着报出了一个地球科学家绝对不敢想象的研究周期：“总得有点长期规划。”
好吧，我又忘了……对于地球科学家来说是好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大工程，对于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来说就是一长期规划来着……
“也就是说，我的任务就是专门搞最后那个？”王崎如有所悟：“后天意志是和算器、算学逻辑联系在一起的，我筑基的思路来自于算器理论算器构架。然后说道算学逻辑，同辈之中我绝对可以说是第一——没错吧？”
“其实还有为人道算学建模的事情，不过这一块由嘉可以负责。”辰风很诚恳地说道：“当初我就说了，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就这？”
“呃，合同上写了啊，处理数据一类的也是你的活……”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伤心者》
陈由嘉今天早上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或许是因为今天早点的味道格外好吧，他的嘴角绝倒隐现一丝笑意。
她面前有一大堆光幕，那都是辰风积累下的研究数据。根据辰风的耍法，他已经从史书和仙盟数百年的各项政令中总结出了几个关于人道的大致规律，但是缺乏严格的算学证明，甚至还不能说那些数据具有统计学意义。
这对研究者来说真是一个要命的事情。
而辰风自己的算学并不优秀，还做不到这么高级的事情。所以这部分任务就得交由陈由嘉来完成。
尽管并不明白自己运算的数据有什么意义，但是陈由嘉还是很喜欢这份从混乱中寻找秩序的感觉。
看着一个混沌不明的系统在自己的努力下逐渐变得井井有条，对于算家来说就是莫大的享受。如果要陈由嘉来比喻，那么这种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咽下一口冰镇得恰到好处的果露一样。
不过这份一个人的享受很快就被打破了。
辰风领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子进到书房的时候，陈由嘉就觉得有些头疼。
“哟，师妹，又见面了。”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叫师姐。”
王崎笑嘻嘻的坐到她对面：“我听辰风说了，你进仙院的时候年纪小，实际年龄比我还小，叫‘姐’显老。”
“这是尊重。”
辰风止住二人的争执：“总之，由嘉，以后王崎就和你一个组了，你们一起工作。”
陈由嘉偏过脸：“为什么不去那边？”
“额……那边是研究神经和魂魄的，主要是实验啊。”辰风为难：“只有这一块是涉及大量算学的……”
“那就分一个研究组，或者让他去处理数据。”
王崎怒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处理数据的？”
“搞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还不如去处理数据。”陈由嘉扬扬手上的草稿纸：“至少我在线做的东西比你有用一百倍。”
“玄之又玄？机老用什么构建算器的？苍生国手又是如何构建万仙幻境的？”
辰风再次分开二人：“停一下啊——由嘉，不是我说，人道这一块就你们两个人在搞，我开两个小组不是浪费吗？有什么你们两个人商量总比一个人搞要好吧？”
回应辰风的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办不到！”
“这不是很合拍吗？”辰风苦笑：“想一想吧，你们现在做的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作啊！”
“最伟大？”王崎斜眼。
陈由嘉沉默不语。
辰风大感受挫：“你们就不能对自己东家有点信心？”
王崎摇头：“不东家，我对你很有信心。可是……”他指着自己：“我对我自己更有信心啊！”
陈由嘉道：“我在这些数据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算君在函数当中已经做出了一些研究，但是我看到了更深远的部分——这将改变算学。”
王崎不服气的看了陈由嘉一眼：“我的研究是在算主的思路上推进的——这将重铸整个现有的算学体系。”
“有什么用呢？”陈由嘉目光清冷：“或许在算器方面有些用吧。但是我看不到。”
王崎本于反唇相讥，但是念头一转，一套更好的说辞却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或许吧。但我觉得，对有一些东西是不应该过多地讲求回报的，你不应该要求它们长出漂亮的叶子和花来，因为它们是根。”
陈由嘉不屑一顾：“玄学家的诡辩。”
“永远不会干涸的灵池，元灵气环境下的永动机——灵神殿和焚天府的先辈们在这两个愚蠢的项目上虚掷了近千年的时光，也许我们可以说这只是一些愚蠢的人，可是正是这些人的探索才最终让我们认识了灵转四律、焚天三法。他们虽然没能告诉后人应当走哪能条路，但却指明了其中的某些路是死路。”
“你说这些是诡……”
王崎强硬的打断了陈由嘉：“所以我要说，即使万法门某些前辈的理论在今天仍然被证明是无用的，我们依然应当对他们表示敬意。因为他们曾经尽力求索过，这就够了。因为我知道，有很长一串名字，每一个都是那么伤心。”
“五万年前，几何魔君的弟子洛黎武前辈求出了全部的圆锥曲线，然后一千八百年前，玄星观星轨法王开谱乐才将其应用于行星轨道理论。
本门前辈伽罗华与与穷困潦倒之际创立群论，近千年后获得物理应用。
白泽神君弟子完善的矩阵算法在六百年后才应用于缥缈之道。
罗切肤前辈创出非欧几何，而对这个体系实际应用的探求贯穿了算王高嗣最辉煌的岁月，但一无所获。直到闵可夫前辈将之教授给太一天尊后，这种毫无作用的理论以及由其发展而来的张量分析才成为天物流转之道的核心部分……”
望着如鲠在喉的陈由嘉，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看，你沉默了。你也应该保持沉默——为了这些伤心的名字，也应该为了这些名字背后那沉寂千万年的寂寞时光。”
“事实已经一次又一次的为那些伤心之人辩护。”
对于室内的沉默反应，王崎非常满意。
Nice，Nice。经过这么一通话，这丫头估计不会来找我麻烦了……理论数学家如何在这样的争论当中播到应用数学家呢？当然是卖情怀啊！可以一直卖到6呢！
王崎也觉得自己得对得起辰风给得薪水。但是呢，向陈由嘉服软搁置争议？开玩笑呢，当然是一次打服……
“咣”的一声。那是椅子倒下的声音。
陈由嘉面色发白，小小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少女眼角带泪，盯着王崎看了一会，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书房。
“她这是怎么了？”王崎不解：“就算她是死忠的应用算理派最多也就是大方承认不应该轻视我们理论派然后再……额，她是应用算理派？”
辰风看着陈景云留下的草稿纸：“你也看到了啊。她的理想是苍生国手冯落衣那一档。”
冯落衣，应用算理之第一人。
“额……陈掌门的女儿，理想是应用算学？”
明珠算，或者说哥德巴赫猜想，是典型的理论数学。
“所以她和陈掌门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好。”辰风认真地说道：“六月她听说你和陈掌门起争执之后，评价是说你‘干得漂亮’。”
王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不会动摇了她和她父亲对抗的念头吧？”
……
何夕《伤心者》，刘慈欣《乡村教师》，您在科幻圈子提升逼格的不二之选……好吧已经两个了。应该说不三之选？
《伤心者》是我读过的写得最好的短篇科幻之二，一个全程带泪的悲剧。没有高大上的技术没有激光枪BUIBUIBUI。主线就是一个理论派数学家的辛酸历程，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明，也只有一百五十年后数学家永远也看不到的纪念。
在地球这个理论飞速发展的今天，这样的悲剧其实已经很少了，很多数学上的突破都可以用到计算机科学里理论物理当中。但是在物理理论发展困难的神州，这样的悲剧或许正在进行？万法门的修士应该会感同身受吧。或许，这就是陈由嘉飙泪的原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适者淘汰
最终，辰风亲自动身将陈由嘉劝了回来。
王崎惴惴不安的斜眼偷看陈由嘉。他有些后悔用情怀击败对方了。无论是数学家还是别的什么，总是卖情怀真的很无耻，逼哭女孩子就显得更无耻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辰风用自己的神通抹去了陈由嘉的记忆，少女坐回王崎对面的时候神色如常。而且王崎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和陈由嘉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稍微消失了一点。
王崎一开始觉得这是自己不会读气氛造成的误判，但是陈由嘉确实没有和他继续争执下去的意思了。这让王崎很是欣慰，因为这样他剁手就对得起辰风付的薪水了。
陈由嘉看着王崎，问道：“我父亲，让你觉得很委屈吗？”
在旁人听来，那个伤心者的故事简直就是怨气冲天，没有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气势还真写不出来。
王崎呐呐说道：“其实这是我编的话本传奇……里面就有这么一句话，不是有感而发——你别介意啊。”
“你还会这个？”
王崎无奈笑道：“你要问我干什么用，拿我只能说哄女孩子的。”
陈由嘉眼神迷离：“你和薄家师妹打得挺火热的啊。”
王崎这才想起，在这个世界搞理论的都是高阶修士，属于统治阶层。能对这个故事起共鸣的，也只有数学家。
数学家，女孩子。这两个关键词能搜索出的姓名真不多，和王崎认识的就更少了。
尤其是据王崎所知，他和薄筱雅貌似还是绯闻关系。
王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家师妹的清白声誉——找到一个心无杂念和你一起搞研究的不容易，要是顶着谣言让大家都不开心就不好了。于是王崎看向薄筱雅，说道：“我没给薄师妹说过这个故事。”
陈由嘉理解的点点头：“抱歉，提前听了……你看我做什么？”
王崎说得很认真：“为你写的。”
“别开玩笑了，我们认识才几天？”陈由嘉一脸难以置信：“虽然我不大懂风花雪月之事，但至少知道写故事很难的。”
“古有诗仙，传闻斗酒功夫就能作诗百篇……”王崎搜肠刮肚的组织理由：“文思就是这样非线性的东西，来了的话挡也挡不住。”
陈由嘉受到了会心一击，原本就很票连的眼睛都快瞪出漫画比例了。在他视野的边缘，辰风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然后偷偷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家伙根本就是满口谎言……为了泡妞还真是拼啊，兄弟。
为了避免陈由嘉陷入混乱，导致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会议再次崩盘，辰风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看来你们两个是达成了共识嘛，这很好，很好。那么咱们还是把话题说回我们的事业——最伟大的事业。”
“我以为我们研究‘道德’最重要的目标是让你的幻术能够更好的撬开别人的心房。”陈由嘉依旧有话直说。
“不不不，这你就错了，由嘉。”辰风得意地说道：“虽然我只能应用到这一步，但是呢，‘人道’在整个人族之中能发挥的意义更大。”
王崎有些兴趣：“能指导行政，国泰民安，我觉得还挺有用的。”
“可不止这些。”辰风依旧摇头：“人道，乃人族的演化之道。摸索人道，就是为人族未来拼荆斩棘！”
王崎有些疑惑：“演化之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可是人族互相扶持的信念已经让这一条失效了吧？”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是六万年前人族开疆扩土是留下的信念。虽然因为古法的存在，其后数万年都是赤裸裸的人吃人社会，但这条理想终究是被记了下来。
辰风摇摇头：“所以说啊，你对生灵之道的认识很不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非常原始的天演论了。真正的生灵圈、掠食链里是不存在‘适者生存’的。只有‘不适者’淘汰。”
“这和适者生存有区别吗？”
辰风突然闪电般探出自己的右脚，用力踢向王崎。王崎急忙后退，可膝盖仍免不了被对方脚尖扫中。王崎痛的大喊：“辰风你什么意思？”
“人类膝盖就是典型的进化失败产物。”辰风向王崎解释：“它复杂过头了。人类作为陆生的跖行生灵，对膝盖活动幅度的要求其实很低，这么低的要求根本用不上这么复杂的骨骼结构。你也知道，越是精密的结构就越是容易出问题，而膝盖偏偏又是人身承受压力最大的部位之一——这膝盖简直就像是为了受伤才长出来一样。”
“另外还有喉返神经——这个控制人身呼吸的神经居然不是直接连接迷走神经和咽喉部肌肉，而是绕远路在心脏周围长一圈之后再连接受咽喉肌肉。”
陈由嘉说道：“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个现象。演化源自于突变，而这个突变往往不是往最优解走，而是仅仅满足最低要求的‘满意解’——这个突变现象可以用算君对函数‘分歧’的研究建模……”
王崎诧异的看了陈由嘉一眼。
这家伙的天分也不是盖的啊。若是告诉和她一起研究“三体问题”，说不定能够提前把混沌数学搞出来？
辰风继续解释道：“演化的道路永远是‘不适者淘汰’，只要不利到影响生娃，任何负面的血脉都可能留存下来。这在任何一个种族都是适用的。我们人族最大的优势是大脑，是先天灵智，是伪社会性带来的分工合作，维护孤儿、残疾人之类的弱势者并不是违反天演之道的？”
“而我的另外一目标，就是想通过研究人道秩序，探索出人族的演化之道！”
王崎有些感动——一个有理想的科学家总是很容易让人感动的。他鼓鼓掌，说道：“东家，能参与这个项目我很开心。”
尤其是我可以肯定它能让我合理的抛出混沌理论和社会科学。
辰风点点头，看了下时间，说道：“不管如何，在这儿请你们搁置一下争议——现在我要去跟进那边的实证了，你们接着处理数据。千万别吵起来啊。”
辰风走了之后，王崎又开始有些紧张。可陈由嘉很快就进入状态。一时间，书房里就只剩纸和笔摩擦的沙沙声。
王崎疑神疑鬼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也拿起纸币准备工作。就在这时，他听到陈由嘉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能够写一份完整的给我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们其实很合拍对吧
用指法击断小白鼠的颈椎，抽离魂魄，取出大脑，填充水凝胶的同时用试剂洗去脂质基质，染色。
在这一系列的过程当中一直使用天灵岭的神通外维持细胞活性。
用铅汞制成的丹丸保持魂魄稳定。
紧接着再重复一次，把对照组的小白鼠也这样处理掉。
再然后将魂魄放入魂谱分析法阵——这一点一定要快，因为已经处理好的脑神经不会这么快就变质，但魂魄的可维持不了太久的稳定。
再然后才是用入微镜观察暴露出的脑神经系统，记录数据，画示意图，等等。
把这一套动作演示了几遍之后，辰风就将自己那些实验鼠交给新来的学徒了。这个实验还是很耗耗子的，一批少说得上百只，然后没个几十批是做不出什么成绩的。想要一个人完成养耗子、解剖和观察不是不行，但太耗时间了。
而科研工作最缺的也是时间。
在实验室巡视了几遍之后，有人报告说染色剂不够了。辰风看了一下，算上自己放在仓库里应急的，自己储备的染色剂还够用一天多一点——这大半是由于神京的实证员手生，每次都要用过多的染色剂。辰风这才想起这也是王崎的活。于是他向自己的副手说一声之后，推门走出实证部，准备到书房去叫王崎跑个腿。
孰料，他一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陈由嘉严厉的声音：“你知道你这样做不对吗？是，我是承认这是最快的方法，但是，它有什么用？你说……”
我的……妈呀……
辰风顿时感到一阵头疼。他赶紧踢开大门，吼道：“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
然而，书房中的场面让他有些惊讶。
王崎居然老老实实的低头：“我错了师妹，真的对不起……”
“是师姐。”陈由嘉再次强调。
“对不起，我不应该忽视辰风那烂得不行的算学……这个确实简单，但是他根本没办法用！”
陈由嘉点头：“你明白最好。”
辰风板起脸：“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聚在一起贬损我的算学功底啊？由嘉你是知道的，我当年及格了！”
“以事实为前提进行讨论。”陈由嘉继续埋头于草稿纸。
“什么情况？”
王崎苦笑：“这里是妖族妖化与人格成型的相关性，你列出了二十八个相关的数据，这二十八个数据里包括了魂魄强度，大脑特定区域活跃度，魂魄特定区域活跃度，妖力强度……这二十八个数据都相关联的，我们想要找出一个模型可以同时描述这二十八个数据，用一个天元组概括之间的关系。”
辰风点点头：“不错。”
“然后王师弟一上来就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用泛函分析构建一个二十八相的相宇来推导公式。”
“这有什么问题吗？”辰风不解。
“想要求出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那么用天地轴建一个二相天位系【平面坐标系】就行，而三个变量就需要三相天位系【立体坐标系】，以此类推，二十八个变量就需要二十八相天位系不是？”
辰风还是不觉得有什么：“求出公式不久可以了，公式不复杂。”
陈由嘉将一张纸推到辰风面前：“画一个正二十四胞体？”
王崎说道：“不用那么难，正五胞体就行。”
正五胞体，正四面体的四维类比。
正二十四胞体，有名复正八面体，表面由二十四个正八面体构成，实际上是一个四维图形。
专业的算家也得花时间去画这些图形的三维投影或二维投影。
辰风强笑：“那个啊……这个……”
“看，普通的四相图形你都画不出来，还能指望你理解二十八相相宇下的曲线吗？”
一点个在二十八维希尔伯特空间里运行轨迹。这非得是第一流的数学家加上第一流的空间感才能想象出来。
“你连曲线都看不到，怎么根据曲线判断变化趋势来进行下一步实证？”
明明是在被贬损，辰风却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别只在损我的时候步调一致啊——给你们发月俸的是我啊！”
陈由嘉清冷依旧：“所以我们两个都在勉强自己坐在这里。”
辰风知道好友的性格，并不在意，而是欣慰的一拍桌子：“你们两个，总算有一点做伟大事业的样子了。”
王崎突然看向陈由嘉：“师姐你知道弈天算吗？”
陈由嘉有些奇怪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师姐，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我们都是万法门的弟子，在这个书房的博弈里，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可以达到正和的结局。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和辰风只能是零和。”
陈由嘉心领神会，点点头：“同意，师……兄。”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挤出来的，显得很不情愿。
为什么我感觉只有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其实很合拍对吧……
辰风刚想说什么，却遭到王崎的抢白：“你知道me东家，我自己的研究那才加伟大的事业啊！”
陈由嘉立刻跟进“如果不是我的算学，你的事业不会有结果——可我的算学也不止会应用在这一个领域。”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只有在挤兑我的时候才会合拍啊……
辰风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东主的权威。他把灵池和大型储物袋往王崎手上一拍，然后说道：“给我买染色剂去，具体种类按照这张纸条上的买。”
“我……”王崎本想说什么，想了想，发现按照合同这还真是自己的活，于是只好去跑腿。
王崎出去之后，辰风问陈由嘉：“怎么样？你觉得这小子需要哪些方面的补充？”
陈由嘉淡淡的道：“理论方面和我差不多……”
“你说差不多，也就是说他实际上比你要强一些。”辰风准确的做出翻译。
陈由嘉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但是他在应用方面简直是个白痴。或许他看过波动天君的《生灵何本》吧，但是他对生灵之道的认识依旧非常浅薄，对于公式的使用也不得心应手——或许他是那种不理解公式背后的含义就无法发挥自身才能的那种？我觉得你应该给他补补课。”
辰风若有所思的看着书架：“补课啊……”
待到王崎回来之后，辰风就立刻塞给他一本小册子：“这是阳神阁的锻魂法，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但是兼容性极强。你中午午休的时候给我练半个时辰，下午我带你做几个实验，然后晚上其他人结束工作后你给我留下来补课。”
“啊？为什么？”
辰风两眼放光：“为了更好的工作！”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笛卡尔剧场
呼——吸——呼——吸——
放松肌肉，放松精神，放空心灵，自封五听，让心灵沉静于一片死寂当中。
然后，找一点什么东西来思考。
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状况。王崎在思考，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思考什么。
奇怪……
这个情绪在王崎心里出现，然后逐渐的膨大。以这种情绪为核心的思考开始了。
最终，王崎“想”出了一句话。
这还真是奇怪的状态啊……
王崎这么想着，然后意识被猛烈的弹出那片黑暗，重新回到肉体之中。
王崎摇头叹息：“还是不行。”
这是他修炼辰风送与的锻魂法的第三天。
正如辰风所说，这个锻魂法在各方面都很普通。它上手不快，也不能是魂魄变得坚如铜墙铁壁，不惧神魂攻击，也不能让人经李荣培，不眠不休也不会疲倦。
它唯一的特点就是壮大魂魄力量。除此之外，不对对魂魄造成任何影响——它甚至不会富余魂魄任何特殊性质。因为，它的兼容性非常高。就算是王崎这种兼修了无数心法的怪胎也可以修行，而且不用为了它而再去调整自己的修行体系。
王崎才修炼了三天，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开始饱满，身体中有不同于法力的力量在积累。
王崎睁开眼睛，发现辰风和陈由嘉正对坐着喝茶。陈由嘉没喝一口茶就会从桌子上拿起一块茶点塞嘴里。而辰风只是目光怪异的看着王崎，完全忘了自己手上茶杯的存在。
王崎不客气的从陈由嘉面前抢下一块茶点，然后问道：“怎么了？”
辰风摇头：“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对《曲间集》这门锻魂法上手这么快的。”
王崎有些奇怪：“又不是观想风花雪月，为何取这么文艺的名字？”
而且好有逼格有木有！除了《天歌行》我就没见过更文艺的名字了！
辰风斟酌了一下，问道：“你知道‘灵宝’一词的含义对吧？在人心之论中，它一般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意识到，可以把握住的‘我’。”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灵宝’或者‘我’是怎么来的？”
王崎回答道：“我个人更倾向于这样的解释——灵犀以负熵的形式组合成有机整体，但是具体怎么组合我也不清楚。”
辰风伸出一只手指：“那么来听听我的观点好了。思维，你的思维，以及其他任何思维，实际上都是那些相互竞争的神经子功能以及魂魄功能的综合。它并不是一个单一层面的概念，而是复合而成的东西。”
“这里面或许还有‘元始’‘道德’的部分。”王崎说道。
“我知道，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辰风手向下压了一下：“那么，那一部分是‘灵宝’呢？万法门的天位之魔笛可儿前辈倒是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说法——这件‘灵宝’，乃是储物之用的，它内里完全是空的，无关记忆，无关知识。构成‘性’的灵犀，不过是按照台本在里面唱曲的戏班。”
王崎皱眉。类似的理论他好像在地球听过，但具体就是想不起来。
这其实是哲学和心理学上非常有名的一个概念，笛卡尔剧场——一间意识和思考的屋子。正是在这个剧场里，进行某一思考所必须的不同线索都聚集起来、相互结合并以恰当的方式发生转变。这个剧场是身心二元论的遗迹，在王崎的时代，这种论调已经为现代哲学仪器，但它仍然微妙地根植于人类对意识的思考里——人类的思考模式使大脑先天性的愿意相信笛卡尔剧场的存在。
但很快，王崎就想明白了辰风提到这个哲学理论的目的。他问道：“我刚才似乎忘了自己学过的知识，忘了目的什么的……无关记忆，无关情绪？”
“正是因为这种思考模式和那个‘戏班’的理论很像，所以这个才叫《曲间集》的。”辰风说道：“这和原始的冥想法很相似，压抑大脑的思考，强迫魂魄活跃，只不过这个更加极端，它直接关闭了部分大脑的功能，使你只能以魂魄思考。”
“那以往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魂魄并不承担‘记忆’这一职能，因为它不稳定，不适合进行记忆。由于平日里魂魄和大脑之间互动很多，所以很多记忆魂魄里也有备份，但是一旦立体，魂魄就会大量丢失记忆。这一点上只有在元婴或元神之后才会改变。”辰风解释道：“记忆是大脑完成的，这一点上大多数妖族都一样。没脑子的低级生灵以及脑子太小的昆虫一类生灵则一开始就是靠魂魄进行记忆——这致使他们难以开灵，但是一旦开灵魂魄就无比强大。”
原来将刀锋女王设定成精神力高手是有科学根据的吗……
王崎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个像是哲学问题的问题。
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上一个宇宙的物理规律根本不允许“魂魄”存在，而神州的理论有证明魂魄这种器官并不适合保存记忆。
所以，自己肯定不是“魂穿”来到神州的。
难道自己其实真的是神州本土居民，然后得到了地球科学家的记忆，结果“王崎的笛卡尔剧场”里全部都是地球科学家的剧目，导致了自己的认知错误？
王崎音乐有些头疼。这好像又趋向纯粹的哲学诡辩了。
辰风见他思考得很认真，于是问道：“既然给你解释了原理，那么你也应该有点头绪了吧？关于你为什么对这个上手这么快。”
王崎现在已经明白这篇锻魂法的真正原理了——清空笛卡尔剧场，然后自己“编写”剧目，提升那个“编写者”的“能力”。
类似的思考其实他是进行过的——在大白村，他被熵增邪魔搅乱魂魄，记忆一片混乱，无法作为倚仗。那时，他就是靠着最后一点清明重塑逻辑。
这和《曲间集》的思路实在太像了。
正是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所以他才能够这么快就上手。
看着辰风好奇的目光，王崎苦笑这摇头。这件事是仙盟机密，乱说会引来逍遥级存在灭口，他还真不能说。
辰风看看天色：“好了，午休结束了。你跟我去实证部做半小时的实证，接着再回来和师妹一起处理数据。”
王崎闻言发出一声悲鸣：“东家，你扣我一点月俸吧……我真的不想做实证啊！尤其是生灵之道的！”
“你之前预支了一笔，现在别想提这种要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圣光带来的反常提升
王崎双手之间氤氲着一团圣光，但他正干的事看起来就没那么圣洁了——他两手正施展法术摄取着一道魂魄。
圣光作为命之炎的变种神通，可以强制离体的生理组织保持活性，即使是魂魄也不例外。
但是王崎的圣光可以说相当接近命之炎了，一不小心就又可以让魂魄获取过多的生机。凡事过犹不及，“生机”“生命力”也不例外。一个细胞可以获得无限复制、永不凋亡的特性，对于这种细胞地球人一般称之为“癌细胞”。魂魄也是一样，一次性吸收过多的生机只会导致各部分失衡，最终失去稳定性。
好在王崎对这一步已经有些经验了。经过无数次失败时候，他对圣光的掌握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能够保持魂魄的稳定。
但接下来才是考验。
他得观察魂魄，感知魂魄。
由于不是天灵岭弟子，没有进过专业培训，所以他看不懂魂谱分析仪反馈出的数据，使用仪器做意义不大。辰风要他做的，是徒手观测。
也得亏王崎不是在做科学实验，而是教学实验——说白了性质和初高中化学实验一样，过程、原理、每一个步骤会发生什么事都写在书上了，你照做，然后留下一个直观的认识。
魂魄是特殊的灵气场，微观上以电磁力的形式表现，电磁性心法或者魂魄类法术都可以用来观察。王崎一般用法力翻动书本，阅读下一步该怎么做，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天歌行法力与魂魄建立联系，再用自己的魂魄与感知它。
就像解剖小白鼠一样。
“哦哦！原来魂魄之力是这样的……书上的这个本征式是这么表现的啊……功能分区，果然有！再然后是这里……验证一下啊，破坏这部分能够延长魂魄的稳定时间……”
可王崎毕竟不是辰风，对魂魄之力的操作很粗糙。一刻钟之后，这一团小小的魂魄就开始崩溃、湮灭。
王崎散去圣光，看后将目光转向桌角的小型琉璃笼，里面还有七只小白鼠。
王崎有些纠结了。做还是不做呢？
做教学实验还是很有趣的。一个生物学家或许因为已经把一个实验重复了千百次而感到厌倦，但对于王崎这种只搞过十来次的新手来说，这种验证还是很有意思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耗子太特么贵了啊！
据王崎所知，地球上的医学院、生物系给学生上解剖课练手用的小白鼠都是最普通的那一类，上无菌级都嫌浪费。可辰风不养普通耗子，他的耗子都是人为制造特殊血脉缺陷的特级耗子，一只比王崎一天的薪水还贵。
在生物行业，一个实验员消耗的药剂价格常常是他薪水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这让王崎分外纠结。
这时，辰风走了进来，问道：“那份《魂魄初解》学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学完了，只有少部分还没来得及看，但是对魂魄有一些初级的认识了。”王崎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在他心目当中，这本《魂魄初解》学术性大概就和高中生物差不多，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只有在实验室条件下才有用，但是其中的原理却能够推广出许多用法。
“行了，你有空就看看我给你的几册书，没空的话不看也行，现在你的水平当助手已经够了。”辰风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还是岩地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太快了。不管是知识的掌握还是力量的增加。
这本《魂魄初解》对于阳神阁弟子来说，只不过是入门级教材，但是这本教材也需要半个月的苦修才能掌握。而王崎从第一天开始实证到今天，也才八天左右而已。
另外，王崎魂魄力量的增长实在太快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崎自己只不过是感觉醉经精力充沛，可在辰风眼中就大不一样了。这才几天的时间，就产生了可以感知到的变化。让辰风心惊的是，这个增长速度甚至快于刚入门的自己。这不是《曲间集》能够产生的速度。
他的圣光，是往魂魄、精神方面特化的命之炎下位神通？
王崎听说不必每天玩耗子，很是高兴。他是直接窜向书房的。辰风则开始按照标准流程收拾被王崎玩得一片狼藉的试验台，顺便把王崎玩剩下的耗子都转移到一个低级一些的铁丝笼里。
他可没有奢侈到把高等级的白鼠给王崎练手。这些都是最普通的哪一种，一锭大银就可以买几只。不过为了防止王崎出手粗脚浪费实验动物，他一直告诉对方自己不养普通老鼠，然后把那些普通老鼠装进最高级的笼子。王崎回到书房的时候，陈由嘉依旧埋首于草稿纸之间。几天相处下来王崎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态度。这个女孩平时话就很少，处事也很冷淡，但不算难相处——只要不提算学问题。
只不过……现在完全看不出她是那种会因为我那一通“伤心者”的嘴炮而情绪失控的人啊？就算她骨子里真的是叛逆少女，老爹搞纯粹数学她偏要搞应用数学，也不至于飙泪吧？
这一点真的很反常……
“怎么了？”陈由嘉像是澶绝倒王崎视线有异，抬起头问道。
“这个。”王崎把一叠纸放在陈由嘉面前：“我上次和你讲的那个故事。”
陈由嘉意外的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这让本来还期待她露出表情的王崎有些失望。她神色如常的数了数页数：“比想象中的少很多。你不是说已经写好了吗？誊写这么点就花了半个月？”
“我还要修炼啊师妹！”
“是师姐。”
其实王崎之所以写了这么久，最主要的原因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他对《伤心者》这篇小说的记忆并不完整。另外一个就是两个世界的历史、人文并不完全相同，他害的对别人的原著做出修改。
陈由嘉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小说手稿收起来，继续计算。
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没法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中意那个故事了啊。
王崎叹了口气，也坐下来，取过陈由嘉的草稿查看进度。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算君
王崎和陈由嘉相对而坐的时候，将他放逐到神京的大宗师，陈由嘉的父亲陈景云正在万仙幻境当中喝茶。邓稼轩坐在他对面，笑道：“难得见你一次，怎么还愁眉苦脸。”
陈景云苦笑：“没什么，由嘉……还是没有回家。”
邓稼轩微微惊讶：“你可是万法门门主啊，发动几个人去找找不难吧？”
“家丑不可外扬。”可以摇头：“再者，万法门不是我一个人的万法门，而是天下算家的万法门。”
“儿女的事你也不要太过操心，由嘉也有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她也是顶尖的筑基，不至于有危险。”
“李子夜那孩子金丹修为手握天剑尚且遇上的意外，更何况由嘉……”陈景云摇头：“她有些地方很随我，一个人不太会过日子，半个月没回家估计是投奔朋友去了。可她的朋友一向不多……”
邓稼轩劝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由他去吧。”
“或许我真的不大会教孩子吧。”陈景云怔怔地说道：“稼轩你是知道的，在同辈当中我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修行不是最快的，人不是最机灵的……但同辈的师兄弟偏偏只有我走到了这一步，因为我是最沉迷的。”
“由嘉小时候展现出的天赋远远超过了我，所以这些年我对她格外严苛……在她眼里哥哥才能算亲人吧？她一直不喜欢我……可我觉得她那样的天赋必须用最正确的方式教育，我一直相信她可以超过我的……”
陈景云说得语无伦次——他一向是讷于言的，否则也不会于王崎见面就把话说僵。但邓稼轩却听得懂。他指向自己：“这个怪我，怪我。我之前不该教那丫头一些吃吃喝喝的东西——我平时没什么爱好的，就好这一口，也不曾想被孩子学去了。你和她吵又是因为这个？”
“这些年我已经不大管她这方面了。”陈景云笑笑：“她的天赋真的很好，焖米饭都能根据米粒想出随机分布的论文，她是冯老师那种天生的算家，做什么都好的。这次闹起来还是别的事。”
邓稼轩见陈景云谈性不高，于是换了个问题：“私事就聊到这儿吧。你这次来找我应该还是有公事的吧？若是没有公事我多半还见不着你。”
“也称不上公事吧，就是询问一下天剑宫护世者最近的任务。”
邓稼轩问道：“如果是一般的事务表，你可以自己查询的。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陈景云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奇怪：“算君马上就要回来了。”
语气淡漠的他难得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每一个算家都清楚，算君这次回来的意义。
它将为算学的高塔打下地基，使之不再是“飞来塔”“沙上城”，同时，它也必将决定日后算学的道路。
邓稼轩也知道这件事。他说到：“十天之前我就让护世者做好准备了——说实话，我至今不明白算君为何如此冲动。”
“你称之为‘冲动’的东西是他的道。你的路除了天道还有人间，可他的路就只有算了。”
“但是，为什么要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横渡‘仙路’呢？”邓稼轩问道：“我们不理解那个东西，他从‘仙路’进入神州会引发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但是技术手段受限，我们还不能隔着‘仙路’传递信息。”陈景云也很无奈：“但是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半个月前就有算主派系的宗师深入仙路，将那一篇论文送出去……”
二人沉默一会。邓稼轩突然笑道：“景云，说起来你这次吃亏了啊。”
“怎么了？”
邓稼轩笑道：“我听说当初你将王崎逐出万法门的时候，王崎可是扬言要你跪下的。现在这个‘王氏完备律’……”
陈景云脸上居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值得一跪。若是跪一跪就能看到这样的论文，我长跪不起又何妨？”
他是真心高兴。王崎的崛起，折损的是他的面子，可壮大的却是神州的算学。
二十三问每一问意义都在明珠算之上，前六问更是二十三问的核心。王崎做出王氏完备律，是将第二问的工作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这让人怎能不喜？
这是作为算家的陈景云。
“要我说，你好歹是万法门的掌门，面子工程总得做一下……”
陈景云很奇怪：“为什么？”
“你就别管为什么了。总之听我的，你应该和王崎私下里谈一谈。道个歉。还有，既然他证明了自己的才干，就不要把他放在神京那种地方。把他召回本部，然后好好说几句……”
陈景云摇头：“可是现在王崎是由冯老师亲自看着的。冯老师的意思，神京之事应该是试炼……他想要……”
邓稼轩突然发现面前陈景云的身影有些飘忽，然后直接消失在他面前。邓稼轩很是奇怪：“万法门也会灵犀环境差？”
万法门的WiFi信号一向很好，因为这里是千机阁之外最大的算器研发机构之一。
陈景云从万仙幻境脱出，也不是因为信号太差，而是有人把他拉了出来。
拉他出来的那个人就站在陈景云面前。他很瘦小，面容也很苍老，像是被时间榨干生命了的老人，凌乱的白发随意挽起，袍子胡乱的劈在身下。但是，他面容阴鸷，申请倨傲，仿佛是巡视自己领土的独夫暴君。
算君，庞家莱，算学的暴君。
陈景云看到算君的瞬间就沉迷进去了。和大多数万法门的修士一样，算君的气意也像是一道算题。它的答案仿佛触手可及，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个人非神非圣，只是普通凡人，但是，你即使耗尽一生观音也无法触及这样的凡人。
庞家莱咳嗽两声，打断了陈景云的思路：“老朽因故抛下手上事务，将之交给弟子门人代理，来向门主请罪。”
说是请罪，可语气没有一丝低头的意思。
因为他是算君，是万法门的无冕君王。
陈景云讷讷点头：“前辈回来就好……”
“希望门主能够对我那边的事情做调度。另外。我想见一见希先生。”
陈景云说道：“现在万法门到处都可以接驳万仙幻境……”
庞家莱微微讶异，脑袋转了转，然后点头：“三十年未归，万仙幻境倒是越发厉害了。”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论文，叫道陈景云手上：“这一份，是在我横渡仙路是打发时间写的，还请门主帮我发表——特别要让希先生还有那个叫王崎的小辈看到。”
陈景云急道：“可是期刊还没有到……”
就在陈景云面前，算君径自入定，不再理会他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论算学基础的新进展》
每天实证结束之后是实证部全体成员聚到一块讨论、交流修炼的问题，至少持续半个时辰。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规矩。毕竟在这方世界能够参与研究的都是修士，修炼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属于必须事项。另外这个阶段，实证项目的负责人也会出来对这些手下进行指导——这也是报酬的一部分。
辰风手下那也练气期的研究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奋的讨论他们对大脑或魂魄的新理解，讨论“炼灵入脑”一类修持的细节，或是神经元结构对魂魄类神通的构建的帮助。辰风就坐在不远处的试验台上自己看书，要是有人去问他问题他就会讲解一下。
不过大多数时候，大家是不会去找辰风问问题的。大家水平相差略大，辰风的经验对这他们的帮助很小。
这就像大学的数学教授未必能够教好小学奥数一样。
黎正国倒是有足够的水平去和辰风探讨。他是筑基圆满的修士，目前正在为结一个品质更高的金丹而努力积累。虽然他只是外门，但在神京驻地的各个实证部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实验手法很是熟练。
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向辰风讨教。这一半是因为他最近想出了一个新的神通，现在正在构建细节，还没有需要探讨的部分。而另一半则是窗外那场有些怪异的“交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两个据说是万法门高级弟子的少年少女正在比剑。比起已经三十岁的黎正国来说，他们年轻的有些过分了，尤其是那个女孩，脸上稚气未脱，简直就是个孩子。
但这两个“孩子”手里的剑术却一点都不孩子气。
在他眼中，这两个家伙哪里是在练习，分明是怀抱着杀了对方的想法在比剑。
他们的剑势绵密、迅速、精巧，每秒钟都要发生数十次碰撞。若是又一次哪一边招式使差了，那么另一边就会在顷刻间要了对昂的命！
但在陈由嘉和王崎眼中，这个却只不过是喂招性质的剑术交流。
这就是两个门派格斗术风格的巨大差异导致的了。天灵岭的拳法依托于天灵岭修士呀比同阶强横数倍的体魄、丰沛数倍的法力，以人体工学为基础，将人身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这种打法的“容错率”非常高，即使失守也最多是处于下风，就对不会出现万法门那种一步错步步错的窘境。
而万法门的武学则是另一个体系的产物。除了极少数基础项目之外，这些算家根本不关心自己招式能不能用人类的身体施展出来，他们只关心拳头或剑的轨迹优不优美，拳脚之间体现的理论是否复杂。这也是万法门采取这种凶险打法的原因——他们自信自己绝对不会临场算错。而只要他们没有算错，那么万法门的招式就可以凌虐一切敌人。
此时，陈由嘉也有些心惊。
王崎在剑术领域的进步，同样快得可怕。剑术本应是拓扑、几何、变天式【函数】的领域。但王崎通过集合论重新解构了这些数学领域的一切理论，将之以另一种施行堆砌在自己的脑海中。他对剑术的全部细节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悟。剑招在他眼中也不再是有机整体，而是无数细微动作的堆叠。
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临时创出最合适的招数。
他每比斗一场，这场比斗中的左右细节、招式就会在他脑海中被打碎，然后每一个元素都会被演算、重新排列、再打碎。这个过程会不断的重复。他比斗一场所积累的经验，是别人血战一百场都学不来的。而下一场比斗，就会成为他试验新招的机会。
由于纯数学做出的推演允用到实际当中并不一定完全顺利，所以王崎的剑招不总是精妙无方，还有些招式美则美矣，却只是架子，在实战当中用处不大。饶是如此，陈由嘉也对王崎迭出的怪招惊叹不已。
这个剑法，已经出具算学的“灵性”了。
幸好，陈由嘉也是差不多路子的。她的剑法传自陈景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强大杀招，但是源自数论的极简招式却是和他父亲一样的。她与王崎剑术路子相像，那么在他经验丰富的情况下，自然可以压着王崎打。
“但是持续不了太久的……他大概还要九个月，不说不定只要半年，就属就可以到我现在水平。”陈由嘉暗暗心惊，同时也觉得自己需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了。
旋即，二人像是心有默契一般同时收剑。这一举动看的黎正国直嘀咕：“他们是大小认识的吗？这么默契？”
“那不是默契，而是对对方剑术的预估。”辰风适时的走早黎正国身边，出声解释道：“在万法门弟子眼中，别人的实力都只是一道算题。这两个家伙切磋了这么多天，知道了充足的‘条件’，对彼此的实力、下一次有可能取得的进步都有个预估。然后在比剑的途中，这个预估就会被新补充的条件修正。这是我们天灵岭没法学的领域，所以你也别看他们了，专心做好研究。”
“抱歉！”黎正国急忙低下头去。辰风这才走出屋子，来到王崎身边。王崎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宝器级别的长剑也随手插在身边。辰风笑道：“感觉怎么样？”
王崎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道：“行，比跟你打痛快多了。”
陈由嘉淡淡地说道：“感觉在做心算训练。”
繁复、基础，但是还是属于必要的基本功。
王崎立即还击几句。看着这两人，辰风就有一种“啊，终于走上正轨”的感觉。
一阵敲门声响起了。窍门这显然很急，这声音听着像砸门似的。
有个负责跑腿的学徒把门打开。皇甫涟冲了进来，叫道：“王崎，王崎，你快点来看看这个！”
王崎接过皇甫涟递来的纸，还没问这事什么，人就已经凝固住了。
《论算学基础的新进展》，作者，庞家莱。

第一百二十章 宣战榜文？已阅，狗屁不通
《论算学基础的新进展》，这实在是一个大而空的论文题目。《**领域的新进展/最新成果/新技术的应用/新见解》这类论文通常都是查些资料、复制粘贴在加一些自己的看法拼出来的粗制滥造的文章——称论文都有些勉强。地球学术界的大期刊都是不稀罕登的。
但是，若是大能来写，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真正的学神就算写的是综述，是文献性质的论文，那也是决定学科发展，高度展望未来的东西，极具指导意义。
算君庞家莱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皇甫涟说道：“这是刚刚出来的论文，《万法选辑》除了一期特刊，收录了包括你的论文在内，连宗离宗最近几十年的全部交锋记录！”
“你的那一篇，这一篇，还有算主的另一篇，是最前面三篇！”
王崎一瞬间就预感到了即将接踵而至的麻烦：“真的是……这下我就直接身处风暴的中央了嘛！”
“飓风的中央往往风平浪静。”陈由嘉走过来说道：“你若是不多事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王崎摇摇头，开始阅读庞家莱的这篇论文。
皇甫涟忍不住说道：“师弟你千万别生气啊，也别觉得沮丧……那个理念不同就是这样的。”
辰风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算君推翻了你的上一篇论文？”
“不，没有，那个证明过程我觉得还是很完美很缜密的，算君不可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
陈由嘉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南方那边还有‘毛蛋’一物，里面个个有骨头。”
辰风这次没有理会陈由嘉的调侃。他已经看进去了。
算君没有否定王崎的“完备律”。一是因为王崎的证明过程尽善尽美，其二，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宝贵才智不应该浪费在思考集合论及其相关问题上。
对于这些暴君来说，有些东西显然是不需要思考的。
算学是成立的，自洽的，完备的，这是真理，而不是逻辑推理。
“我就知道嘛，‘充满的天才创意的逻辑戏法’……这比直接否定还要还要狠啊。”
是的，在算君眼中，王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没什么用的戏法。
真正的算学不应该包含这样的“戏法”。
算学不应该是基于逻辑的。如果算学仅仅唤起的是逻辑法则，那么正常的思维应该都能接受它；如果它基于所有人都了解的通常法则，除非神经错乱否则不能否认。可实际上呢？每一个人都能够掌握算学吗？
显然不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创造数学；不是每个人学习了某个定理证明以后都能灵活运用它；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领会数学分析思维，即使反复解释也不能。而且能跟上分析思维的人，大多数也感到困难。
一个真正的数学家未必能够在棋盘上胜过一个国手，但是能够让这个国手一夜白头的算题，对于高明算家来说却算不上什么。
由此可见，算学并不是简单的计算力堆叠或者将概念按照演绎法简单排列形成的。它是由演绎法按特定顺序排列而成，而且排列顺序比元素本身更为重要。如果有人对这个顺序产生某种感觉，或称直觉，只需要一眼就能感知到推理的整体，那么这个人不会担心自己忘记其中的一个元素，因为每个元素都是特定方式放置在这个阵列中的，而不需要人们用记忆去牢记。
这就是算学的直觉，飘逸如仙的直觉。
运用逻辑，只能证明，运用直觉，可以创造。
对于算君来说，这种直觉甚至能够统括物理问题。我们已知的、已掌握的物理规律，并不是经验的直接归纳，它只能以经验事实为指导，通过直觉来创造。
而在这片论文当中，算君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这位长者首先很是恶意的点出了逻辑领域最大的问题——炼丹师悖论的无解。他很高兴的嘲讽道：“这东西不仅仅是空洞无物，还自相矛盾了。”
紧接着，他又指出王崎的完备律最大的问题——一阶谓词逻辑无法准确定义任何算学上的概念，它太弱了。它的出现，反而是对离宗的抨击——他们的证明还无法证明自己弄出来的怪物，那名为“无量”【无限】的怪物。
无法用有限语句定义的东西，通通都没有意义，都应该切除。
“啧啧，这根本就是在宣战嘛！”王崎语气非常不爽：“这根本就是在说，‘听说你们这帮学会用石器的猴子因为一个有趣的逻辑把戏兴奋了，所以我回来踩一踩你们，让你们看清楚现实’。”
陈由嘉在王崎耳边轻哼：“你最近确实亢奋过头。”
王崎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为了一圈人。陈由嘉和自己最近，两个人已经靠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陈由嘉是和自己一同看完的。外围的一拳就是以充分扶手黎正国为代表的围观群众。他们大多听过算君的大名。想看看被算君点名批评的是什么人物。外围则还有人在问“算君是谁”。辰风干脆站到了远处，因为他明白自己看不懂。
“我猜师弟你可能很需要这个，所以就直接拿过来了。”皇甫涟摇头叹息：“那个，神京外门有些家伙已经炸开锅了。你的论文连续得到算君算主完全相反的评价，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刺激……还有最近说不定会有人找你麻烦，你最好避一避然后一个人静一静，调整下心态。”
“调整心态？有必要？”王崎觉得很奇怪。
皇甫涟指指王崎的手指：“你……明明在发抖啊？”
王崎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手指尖就一直在颤抖。
这家伙不会被来自前辈高人的压力吓到了吧？
周围的人们都是如此以为的。
只有辰风喝到：“你疯了？”
这里只有他会读别人的情绪，所以也只有他发现，王崎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战意。
算君庞家莱期待的是一个封闭，自洽的数学体系，因此他非常排斥“无限”之类的概念……还是说应该佩服他的直觉呢？这个概念最终还是会捣破他钟爱的那个圈子，让算学浴火重生。他是从一开始就靠直觉感到了这一切吗？
真是可怕的直觉啊……哈哈哈哈哈，但那又怎么样？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王崎喃喃着，然后收起论文，说道：“东家，我要请几天假，最近的工钱你就看着扣吧？”
辰风忧心道：“别乱来！”
找一条这么好用的科研狗不容易，他还没使唤够呢？
王崎哈哈大笑，推门而出，准备去万法门驻地收拾一下东西。
就在这时，莫真真举着一叠纸从小口跑了过来。他一片跑还一边喊道：“师兄你看这……”
“已阅，狗屁不通。”
王崎大手一挥，大步向前。
……
这一章写得有点吃力，主要是算君那对于逻辑、直觉的阐释部分。这一部分主要借鉴了亨利&#183;庞加莱的演讲稿以及《数学恩仇录》的部分ORZ，还请大神斧正。
“运用逻辑，我们证明，运用直觉，我们创造”是庞加莱的名言，而王崎最后吟咏的“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是希尔伯特的信念。最后王崎那句评价也不是个人的狂妄，而是两派数学家确实水火不容。庞加莱理想当中的数学是封闭的、有限的体系。他不容许“无限”这个概念进入数学——但王崎的时代，无限的研究就是数学的一部分。尽管涉及无限的逻辑好像净是在违背常识。
所以有人担心算君会在王崎前面证得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算主那一派的人还有希望，但是算君是没可能的。这个问题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用来思考的数学问题。集合论的最大漏洞“罗素悖论”【白话一些的叫法是“理发师悖论”】是集合论的支持者罗素搞出来的，而不是亨利&#183;庞加莱。后者数学上的水平远远胜过罗素，可他根本不屑于思考这类问题。
关于“猴子”的梗——根据亨利&#183;庞加莱死后发现的日记、手稿，他确实是将不懂数学的人当猴子看的。我想，罗素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直掌握了石器的高级猴子吧？
最后“已阅，狗屁不通”，三体梗，咳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应
王崎撂下狠话之后，就大步向前走去，很快就回到了万法门驻地——他倒是希望这样，因为放完狠话之后被别人拦下来打是很尴尬的事情。
一道剑光横亘在他面前，炽烈、璀璨。这道剑光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王崎所熟悉的，在它们堆叠之后却产生的威力却根本不是王崎所能企及的。
剑光散去之后，陈由嘉显出身形，长剑摇指王崎：“你太狂妄了。”
“啧啧，要是谁能打就代表谁对，那么大家就不必求道了。”王崎一脸轻松，伸手弹了弹陈由嘉的长剑：“把剑移开？”
陈由嘉不为所动：“不要以为和我能打上几个回合就代表自己水平很高、自己的理论真的很有用。我从来没有动过真格的。”
“废话，筑基期打练气期动真格，你还是不是万法门真传啊！”
“而且你刚才的话太过分了。”
“请注意一下对话的逻辑性，或者说请至少保持对话是线性的，不然没人听得懂。”王崎到：“另外，这种理念之争，双方都是视对方为一坨狗屎的，我这么说也符合我的理念。”
“希门主或许可以这么说，但你还不够。”看着依旧嬉皮笑脸的王崎，陈由嘉收剑还鞘：“跟你说不通……其他人可不会向我这样好说话。”
“额……我觉得你闷闷的很不好说话诶，都找不懂共同话题。”
这时，辰风突然用灵识传音对陈由嘉说道：“我说，你换个正常点的说法会死吗？”
“嗯？”陈由嘉很疑惑的顿了顿。他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王崎也疑惑的看向辰风。
这句话其实是同时说给这两个人的。
辰风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分心二用，同时说道：“你直接告诉这家伙，‘很快就会又其他万法门弟子找你麻烦，你要小心’，不正常多了？”
“你拽个屁啊，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万法门修士！你好好说一句‘我看过了’或者‘无法赞同’会死啊！”
“主不在乎。”王崎表示无所谓，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莫真真和皇甫涟还是紧张的跟了上来。莫真真小声说道：“王师兄，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那个，你刚刚说狗……狗屁不通的那个，可是算君写的啊！”
“很多人老早就想说类似的话了，可就是抹不开面子不敢说。”王崎撇撇嘴：“极端的连宗在离宗眼里都是疯子。”
“疯子……再怎么说也太……”
王崎叹息：“确实是这样啊。双方的分歧就是这么大——这就是算学，兄弟睨墙，父子反目，师徒成仇，原因只是因为它的思维方式不止一种。”
莫真真懦懦：“我觉得这样的争端其实没什么意义啊……”
皇甫涟不满：“师妹，那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还不够强，所以不知道这个的意义——这是一个算家对算学本身最根本的思考，所有最顶尖的算家都会有这种思考，谁也没法……”
“不，她说得没有错。”王崎制止住了皇甫涟：“连宗离宗相互发展了这么多年，斗了无数次，可无论谁胜利都对算学没有多大好处，相反，每一次争斗，都有最杰出的算家不得不退出算学的第一线。”
皇甫涟皱眉：“那你……”
“人族啊，毕竟不是纯粹理性的，每一次得到弈天算中追求的正和、双赢是不可能的——连宗离宗之事尤其如此。”王崎叹道：“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按照算君的思路来斗一斗，让‘我觉得更有利于算学发展的那一方’胜利。”
“你觉得……”
“算君有句话其实说得挺好嘛，非欧几何和欧式几何都是自洽的，但是呢，我们人族永远是用欧氏几何来构建自己的空间感，认识这个世界，原因只不过是这样更方便些。”王崎停下脚步，看着皇甫涟：“这么说，我为了自己方便、算学方便，所以就倾向于算主这一边也没什么不好。”
皇甫涟说不出话来了。
王崎继续向前走去：“激进的连宗都是疯子，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天集’康前辈的授业恩师，我们万法门的另一外逍遥罗前辈就是代表，他甚至觉得天元式都没必要存在——我勒个去，天元式啊！你们想象一下天元式不存在的话算学怎么搞？”
皇甫涟问道：“可是算君乃是代数领域的大能之一啊？”
“算君就是另一种极端了。”王崎摇摇头：“房子是由砖块垒成的，那么我问你们，构成这栋房子的砖块以及烧制装砖块的方法，还有堆叠这些砖块的方法，哪一个是这个房子的本质？”
“啊？”莫真真一头雾水：“这个，额，这个……”
“算学是概念排列而成的，那么究竟是排列这些概念的顺序重要呢，还是这些概念的公约数——最基础的概念重要呢？”
王崎在给皇甫涟二人讲解的同时，神情却严肃起来了。
算君认为，领悟那“顺序”的灵性——算学的直觉，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因此人族就自然而然的分出了两个阶级：算家和猴子。
这对王崎来说多少有些不可接受。
在他看来，就算算学的本体是直觉，这种直觉也必然是能够量化、能够表达的，也是能够复制的。
或许一个人智商是不足，需要几百年的练习才能掌握这种直觉，但这种直觉到底是能够复制的。
另外，对于极限、无穷一类的概念，算君同样持排斥状态。可在王崎看来，这些东西被引入数学领域是必然的。
封闭的圈子必须要被打破，算学也必然要经历涅槃。
最后，就算只从应用方面来说，希尔伯特计划也与计算机科学有着千丝万缕的练习。从技术史的角度，它也不应该被半路夭折。
自己有太多理由倒想算主那一边了。
“那么，现在还是想一想怎么回应这份宣战了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悖论
在某个宗门中有一位炼丹师，他曾放出豪言：“本人的炼丹技艺十分高超，誉满神州。我将为仙道之中所有不给自己炼丹的人炼丹，我也只给这些人炼丹！”来找他炼丹的人络绎不绝，自然都是那些不能自己炼丹的人。可是，有一天，这位炼丹师觉得自己修为停滞了，他本能地打开了丹炉，那么，他能不能给他自己炼丹呢？
这就是著名的炼丹师悖论，如果替换成无魔位面Low版，那就是炼丹师悖论，如果想要高大上的表述，那么它还有一个等价的表述方式——罗素悖论。
设性质P（x）表示“x不属于x”，现假设由性质P确定了一个类A——也就是说“A={x|x?x}”。那么问题是：A属于A是否成立？首先，若A属于A，则A是A的元素，那么A具有性质P，由性质P知A不属于A；其次，若A不属于A，也就是说A具有性质P，而A是由所有具有性质P的类组成的，所以A属于A。
这就是逻辑主义者无法绕过的难题：一件事物的整体是否也是它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就造成了集合论的无法自洽。
规避这个悖论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王崎就知道两种。策梅罗-弗兰克尔公理系统【ZF系统】和冯&#183;诺伊曼-博内斯-哥德尔【NBG系统】。前者是限定操作集合的方法，后者则是实现集合与类的分离，这都是地球数学家在这个问题上做出的努力，或者说挣扎。
“集合论一日无法自洽，算君就一日不会认输——好吧我的承认，就算集合论自洽了对他对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对哦他而言这就是空洞的概念，是文字游戏。”王崎蜷在书房前，将算君的论文又读了一遍：“而且去证明集合论完备……我傻啊？明知道这条路走到黑就是不完备，还去证明这个？”
虽然算君的这篇综述论文，更多的是一种挑衅，一种宣告，但是作者毕竟是神州最伟大的算家之一，学术价值还是有的。
对王崎来说，这论文最大的价值还在与，它整理出了神州算学逻辑目前遇到的问题中最关键的几个。
他手里握着一只笔，却没有写字，而是用几根手指将它转了起来。
通过少量的逻辑就几乎可以将全部的算学推导出来——但在算君眼里，这根本就不是算学。在这种情况下，王崎无论做出什么成果都会被对方视为“更滑稽的把戏”。
好吧，在地球上，这种论战很容易就陷入无穷无尽的挑骨头以及人身攻击。数学没办法通过实验甩出一个无可辩驳的结果，论战到后期基本就是撕逼。比如，地球的数学史学家都很不客气的指责戴维&#183;希尔伯特与鲁伊兹&#183;布劳威尔都“缺乏将争斗局限在学术领域”的品格，这就是人参公鸡服用过量，虚不受补的后果。
“在神州，大家大概会用更加暴力的方式做过一场吧？”不知为何，王崎一想到万法门逍遥大战，居然隐隐有些兴奋。
这场论战的要义其实还是在于增加自己人的信心，然后釜底抽薪的在对方其他理论当中找漏洞，打击对方的学术地位，或者做与对方相似的研究，证明自己在算学上的造诣全面碾压对方，直到有一边信心消磨殆尽顶不住了主动投降，然后另一边就自动取得胜利。
当然，地球学术界还有一种略显无耻的方法——年轻人的那一方等年迈的那一方老死，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只不过在神州，这种诀窍就有些不实用了。
“如果单纯的攻击对方其他理论降低对方学术地位……嗯，也不是不能做，但是这完全就是在拉仇恨嘛。”
王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为穿越众的巨大优势。
他所学的数学和神州算学有着至少半个世纪的落差。他甚至不需要完全消化对方的理论，只需要将对方的理论和自己所学进行比对，然后找出其中细节上的不同，就可以很轻轻松松完成“挑刺”的任务。
但是这种破坏性工作很难取得学术上的声望，也很容易拉到仇恨。王崎还指望算主和冯老师顶在前面给自己当T，自己广积粮、缓称王呢。
至于全面碾压……还是算了吧。算君是史上最强的算家之一，疑似NO.1。全面碾压不仅难度大，这相当于要将他所学的数学体系独立推导一遍。据王崎保守估计，等这活做完了自己也就成就逍遥了。
想了一圈之后王崎悲哀的发现，其实自己要做的事情基本没有变化，做多也就是加快一下脚步。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意思啊！”王崎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然后推开房门向神京驻地的书库走去。
他的眼中，除了战意之外，更多的，还有纯粹的光彩。
他学习过远超神州现有体系的数学，所以他知道，无论是算君还是算主，无论是离宗还是连宗，都会在这场论战中一败涂地，没有胜者。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固然会击碎算主那个完美而乐观的梦，但未来，算学的基础依旧会为逻辑所重铸。
因此，在这场论战当中，一时的输赢反倒不是重点。
在于世界上最伟大的算家同台竞技的时候，自己究竟能够取得怎样的辉煌呢？
……
在王崎不知道的地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万法门深处，算君将手上的专著扔在地上，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希先生，你们这些年莫不是打算修回古法去？”
算主希柏澈养气功夫再到位也被气得面色发暗。庞家莱不仅仅是在语言上嘲讽了他们，实际上就在刚才，他直接以绝强的算学功底将希柏澈身边的弟子都驱逐出万仙幻境。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行为了。
“庞前辈还是风采依旧啊——和你那粗鄙的论文一个样。”
“呵呵。”庞家莱笑道：“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
希柏澈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的看着他。
“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太久。但是，我也不能放任你亵渎算道。”庞家莱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我输，我回去。你输，你替我去。”
……
希尔伯特先生和布劳威尔先生……这真的是个悲剧。布劳威尔先生脾气火暴，说话不经大脑，率先使用了人参公鸡。但他不幸的无意中骂了整个德国数学界之后，老好人的希尔伯特先生终于发飙了，联合了除爱因斯坦之外所有在哥廷根工作的学者点草对方。他原先以为布劳威尔先生会很快复燃，然后他就可以心满意足的收了神通。可布劳威尔先生刚烈过头了——他气病了，并且指责希尔伯特脑子坏掉了……然后……然后……
这真是一个悲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篇……这什么玩意？
当王崎拿起笔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感到了些微的畅快。在他学习数学的年代里，地球的数学，尤其是运算这一块已经开始深度使用符号逻辑语言了——这正是算君所厌恶的部分。这也是他对算主这一边更有好感的原因。
希尔伯特死后，数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称得上“革命”的变革都不止一次。
一加一等于二没有改变，但是诠释这个“最初等式”的基础却几度变更。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一辈子需要用到的数学也就是三位数的加减法、二位数的乘除法，以及不超过三维的欧式几何。
但是在更基础的以及更高深的领域里，这决定着很多东西。
王崎在一步步将神州的算学引导到自己更熟悉的领域里。
只是，这般畅快却很快就被越来越明显的艰深感淹没了。
体验过10M宽带的人肯定不会喜欢2M的小水管。二十一世纪的数学和二十世纪初的数学相比多少有这样的味道。王崎在神州学习了许多年，差不多也该习惯2M小水管了。但是，当他下载大文件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怀念10M的网速。
算术系统的相容性，就是这么个“大文件”。站在哥德尔等诸多巨人的肩膀上，王崎可以很快的理解这个问题，但要他自己不用那些大能开发的数学工具，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证出来……
“实在是太困难了。”王崎叹了口气。
这是一座大山，千仞孤峰，他曾经依靠别人的力量站立在这里，然后很快就向更高的地方移动过去。但现在，他需要自己攀爬一遍，而且还不许用前人留下的全套登山工具。
接下来就是一场孤者的独舞。
由于看不到进度，他开始有些烦闷。他觉得，有个人来和自己讨论一下说不定会好很多。
“难怪学神们总是喜欢凑在一起工作，就连爱因斯坦也会规规矩矩上班”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怀念起陈由嘉来。
虽然这个幼女说话非常讨厌，但很聪明，水平足够，是个可谈论的对象。
不过不知为何，陈由嘉好像非常厌恶纯碎数学，这种厌恶已经超过应用数学家该有的程度了。王崎清楚这一点，所以特地到陈由嘉看不到的地方做这件事。
工作进行到后面的时候愈发艰难了，枯燥感滋生。王崎放下笔，开始有些后悔了。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属于推理过程简单的工作，不完备定理更是简单到不可思议。这是属于那位大数学家智慧的辉煌，可一旦点破，其实不复杂。
而王崎现在做的，却是一个复杂的工作。
他再次认识到自己的自大。同辈之中，无论是苏君宇还是陈由嘉，在理论层面都弱他一筹。两世的积累、地球更先进的数学加上修炼带来的聪敏大脑造就了他的强大。
但是，和历史上最顶尖的人比起来，他还差了些。
“浪了一波就被就被现实赤裸裸的打脸……”王崎自嘲的低语到，然后抱着脑袋在桌子上小憩一会。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意义了。他很清楚，在被不完备定理击垮之前，算主极度乐观的思考方式是不会接受用超限归纳法绕过完备性、相容性的证明过程的。而算君……这玩意在算君眼里根本就不是算学。
他没有自己说得那样喜欢数学，他上辈子更倾向于应用数学，他还是个物理学家。
但旋即，另外一股奇怪的感觉控制住了他，促使他接着干下去。
这是两个巨人的角力中，蝼蚁发出的呐喊吗？一个中二少年以一己之身面对庞然大物的热血情怀？
亦或者，使命感？
“这件事只有我能完成。”王崎这么想着，心中鼓起了一股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才到哪呢。”
王崎有点明白了。他没有自己嘴上说得那么在乎数学，但是他也没有自己心里想的那样不在乎。
因为他是万法门的弟子。
……
在王崎旷工小半个月之后，辰风才在大街上再次见到自己实证部的成员。
辰风吃惊的看着王崎，他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王崎外表没有什么变化，最多也就是眼窝有点凹、黑眼圈有点重。
但重点是他的精神……
力量上增长幅度不说大，但很明显。而且，王崎的魂魄如同经过了一番洗练，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将这魂魄力量与法力连成一体，王崎甚至可以练成正版的武道拳意！
王崎像个游神一样在大街上晃荡。坐在路边早点摊上的辰风出声叫道：“王崎！”王崎双目无神的站住，然后脖子好像僵住了一样，机械的转动，最后才发现辰风二人。他带着僵硬的笑容走了过来，笑道：“你们在这儿啊，东家，陈师妹。”
“是师姐。”陈由嘉一边吸溜酱拌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辰风有些担心的看着王崎：“那个……由嘉说想要体验一下神京特色的名吃，所以出来吃早饭。额，你……还好？要不要吃点？”
“啊哈哈，算起来我确实有些日子没吃东西了。”王崎叫了一碗面，边抽筷子边说：“我告诉你，这次我要搞个大新闻……”
虽然“新闻”这个词有些硬拼的感觉，但辰风配合读心术，还是大概理解了王崎的意思：“你这是准备去上传论文？”
王崎大口吃面。顾不上说话，只是用力的点头。辰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额，能够给我看一下吗？”
王崎放下碗，大方的将三篇论文拍到辰风手上。辰风快速读完标题，脸都绿了一半。他用胳膊肘碰碰陈由嘉，灵识传音道：“你看看这个，这三篇好像是文献性论文啊？是不是你们万法门喜欢这样写题目？”
陈由嘉看了一眼，含混的点头：“文献性……综述……”
辰风心一酸，心想这家伙多半是因为算君带来的压力失心疯，憋了半个月憋出三篇综述还觉得自己完成了算学的飞跃。他轻轻将陈由嘉面前的佐菜推到王崎面前：“别客气……那个，好好吃，吃完了交了论文就好好放松一下……”
王崎惊诧地问道：“你那边不要紧吗？”
辰风痛苦的闭上眼睛：“我算你带薪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奉旨装逼！？
王崎不明白为什么颇有大资本家作风的辰风一下子就给了自己带薪假，不过他还是很开心的。
这么冤大头的雇主，不好找啊！
自己刚刚完成一篇大论文的前置工作，就遇上了这样的好事，啧啧，不容易啊不容易，莫非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王崎从辰风手中拿回论文之后，再次对着这三篇论文展露笑意。
没错，这三篇论文就是他这半个月的全部成果——他真正论文的前置。
有很多数学定理非常简单，但是其证明过程非常复杂。就哥德巴赫猜想，一个素数加一个素数的事，问题本身一句话就说完了，但陈景润却为此写了好几本大部头的书。
王崎想要一个人完成对算术系统一致性的证明也很难，所以这个是分阶段完成的。而第一步就是考察前人的结果，将之整理，然后再前人基础上思考。
王崎这才想起自己每个月还有三个文献性论文的指标，一篇论文可以奖励两个功值。虽然不多，但是功值这玩意谁都不嫌多。反正写论文的过程也就是确定思考的过程，王崎干脆就将自己思考的东西连同查阅的资料一起写了下来。
辰风是看不懂这些东西的，陈由嘉倒是有可能看懂，可就是不喜欢这类东西，不愿意细看。所以知道现在，这两个人还觉得王崎有些压力过大。王崎浑然不觉，吃完面之后把碗一推：“我要去神京分坛了，等下再见。”
辰风结账之后站起来说道：“其实我们也是去神京分坛的，顺路。”
王崎惊讶道：“你们也是去交论文的？”
“我是有论文，然后还是实证部的计划表，申请下一期经费的，另外实证部的补助也是今天发。”辰风又点了点陈由嘉：“由嘉她正好夜晚了一篇，不过不知道需不需要修改。”
陈由嘉看向王崎：“这里面有和你讨论过的部分，把你放在第二作者的位置你没有意见吧？”
王崎客气道：“我倒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你写的时候我也没提意见，也不知道……”
陈由嘉从善如流：“那算了。”
“额……师妹你真实在……”
“是师姐。”
到仙盟分坛上交完任务之后，王崎跟着辰风还有陈由嘉回到了实证部坐在的四合院。这倒不是因为“我要上班”之类的社畜执念，反正还有起码一天的带薪假，放松放松也好。王崎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辰风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算器。
虽然苏君宇送的那个“上网本”也能聊天也能视频，但谁会拒绝更好的上网体验呢？反正辰风还没有那么多数据要跑。
和陈由嘉说了一声之后，王崎正大光明的调用了那台算器的部分力量，心神沉入万仙幻境。
在进入基础界面之后，王崎迅速打开联络簿——一个卷轴，看看有谁在。他现在急需一个懂行的来分享自己的喜悦。辰风多半是听不懂，陈由嘉肯定不会谈这些，所以他还是决定去找另外的熟人。
本来他只是想看看薄筱雅或者苏君宇在不在，不料，自己联络簿上所有人名都发出柔和的白光——这是大家全员在线的节奏。
“这么巧？”王崎嘀咕一句，灵识激发了薄筱雅的名字。
比起事业有成的师兄，显然是漂亮的师妹更有交谈的价值不是？
王崎的意识开始下沉。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条很长的黑暗隧道。大约十几秒的样子，他才再次见到了光。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这里不是他熟悉的薄家专属环境，而是一个巨大的书斋。书斋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无数的书架静静的悬浮在一片空白当中。所有书架的中央是一个书桌，冯落衣就坐在书桌前翻看什么。他头也不抬的指着对面的位置说道：“王崎，坐下说吧。”
王崎嘴角抽搐：“冯老师，您这是？”
“等你。”冯落衣把手上的文档放下。王崎用余光看见，那似乎是自己才上传的三篇论文。冯落衣不理会王崎惊讶的目光，笑道：“这几天只要你进入万仙幻境，无论干什么都会到我面前来。”
王崎笑道：“您时间多宝贵啊，怎么可以……”
“哈，念头分化无数之后，也不存在时间宝贵不宝贵的问题了。”冯落衣道：“整个万法门现在也就只有我有这个闲工夫等你了。”
“等我做什么？”
冯落衣严肃道：“算君回来了。他的论文你看了吗？”
王崎点头：“很放……豪放的宣战布告。”
“你想说放肆是吧？”冯落衣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崎：“我听说了，前几天你对这篇论文的评价是‘已阅，狗屁不通’。”
王崎皱眉：“这……传开了？”
“最开始是天灵岭外门在议论的，然后现在已经传开了。万法门现在又不少内门和真传叫嚣着要干掉你。”
王崎无语了：“一群筑基欺负我一个练气真的好意思？”
冯落衣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是有练气的。你前面一两届进去的，有几个还在练气巅峰。”
“我去……”王崎挠头：“我比他们晚入门几年，这个，输了也不丢人吧？”
练气三年筑基六年结丹九年，在人世间这个阶段，“一两年”还是一个比较有分量的时间的。古法修十年二十年未必练得出来的东西，今法修一年就可以修成。
看到王崎一副吃瘪的样子，冯落衣嘴角上翘：“如果我说，我要你一场不输的赢下去，你会怎么想？”
王崎大吃一惊：“冯老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冯落衣摇摇头：“很遗憾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确实需要你赢，需要你证明自己是同辈之中最强的存在。”
王崎懵了：“为什么？”
“因为一个赌约。”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赌约
在王崎不知道的地方，恐怖的争斗已经爆发了。这场战斗是逍遥级之间的战斗。但是，其影响已经遍布整个万法门。所有万法门弟子都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部分。连宗、离宗，以及极少数的中立派。
赌约的内容很简单，以三个月为限，算君和算主谁那一边的修家能够拿出更多的成果，谁就取得胜利。
王崎对此有些疑惑。地球上，这种工程都是以十年二十年为计划来搞的，最乐观的也就得没三五年搞不出东西来。算君哪来的自信在三个月内压倒算主？
“都是逼的。”冯落衣摇摇头：“算君时间不多。”
王崎这次是真的吓到了：“谁能把顶尖逍遥干到重伤无治？”
“嗨，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冯落衣笑了：“我是说他不能再神州停留太久。”
冯落衣首先询问王崎：“你觉得，希门主为什么能够腾出手集结杰出算家来研究算学基础？”
王崎有些奇怪。这不就是因为算主最强吗？还能因为什么？
冯落衣提示道：“那么算君呢？”
王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在地球的历史上，亨利&#183;庞加莱的落幕、直觉主义的衰落和戴维&#183;希尔伯特的崛起、形式主义的发展是同时进行的。但在神州，大家都是修士，算君庞家莱不可能因为区区几百年的时光就老得不能计算。
“希门主之所以能够掌握神州算学的发展动向，仅仅是因为，算君这些年不在。”冯落衣道：“除了算君，没有人敢质疑希门主。同样，除了希门主，也没多少人敢当面抨击算君。而算君离开神州算学研究第一线，是有原因的。”
王崎很是疑惑：“算君不是那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性子吗？”
“算君是个聪明人。”冯落衣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仙盟的根本追求是什么吗？”
“求道。”
“求道的必要条件呢？”
“必要条件？必要不充分条件吗？”王崎皱眉思考：“嗯有很多。研究材料、向道之心……”
冯落衣开口说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生存。”见王崎仍有些不解，他挥手在自己面前创建了一个石碑的模型：“如果在这块石碑上篆刻求道的所有必要条件，那么排在最上面的一个肯定就是‘生存’，只有活着才能求道——这个石碑也可以看做仙盟存在的意义。仙盟是为了组织全神州的修士求道的，而求道最重要的就是生存下去。”
王崎摩挲下巴，死死盯着那个石碑：“嗯，冯老师，这个石碑上是不是还刻着‘乐趣’和‘在不断熵增的宇宙中保持和提高自己的低熵水平’？”
冯落衣稀里糊涂地回答：“‘在不断熵增的宇宙中保持和提高自己的低熵水平’我大概能懂，‘愉快’为什么也是求道的必要条件？很多人都觉得这是目的之一。”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王崎打了个哈哈：“您接着说。”
冯落衣狐疑的看了王崎一眼。不过幸好“在不断熵增的宇宙中保持和提高自己的低熵水平”这句话带有很明显的今法风格，不可能是谪仙宿慧之类的东西。他接着说道：“仙盟成立是为了应对一些事物的。有很多秘境需要逍遥修士镇压，有一些任务必须逍遥修士主持。而有些任务可以随时和嗒然保持联络，可以关注神州的研究进度，有些却与世隔绝，信息交流不便，只能以一天一两篇论文的速度接收论文。”
“所以仙盟最初成立的时候，进行了一次抽签。”说到这儿，冯落衣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算君手气很差。”
王崎什么也没有说。他很庆幸自己进来时只使用了那台算器一部分的力量，这个虚拟的身体不会出现太过逼真的反应——比如心跳。
他相信自己的肉身一定以及心跳过速了。一年多以前，真阐子的那句警告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仙盟是有大敌的。
逍遥期以下的修士，甚至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资格。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啊！
“这件事上我同样不能告诉你太多，知道原因就好。”冯落衣这句话显然是已经接纳王崎、将王崎视作仙盟的一份子了。他道：“所以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必须再三个月之内决出胜负。”
“若是算主输了呢？”
“带算君镇守秘境。”冯落衣说道：“我说过，除了算主，没多少人能够直面算君。算君只要呆在神州，神州的算学发展就必然偏向连宗。”
王崎沉吟：“可是这三个月我们未必能够拿出成果……”
冯落衣说道：“算君自己向来是不屑于做证明的，他钟爱创造，只想创造算学的天穹。而希门主则希望找到算学的大地，打下基础。”
“算君爱创造，所以他可以用自己的创造当做成果——据我所知，他能够做很多事情。但是，也有劣势。这个人太傲了，孤家寡人，没有什么追随者。神州能够参与论战的逍遥，基本都是希门主的门人弟子或者好友。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我们已经有了你的完备律，这就是一个成果。”
王崎问道：“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判断成果的大小？希前辈的一切成果在算君眼里都不能算算学。”
“自然是交由其他人评判了。”
“谁？”王崎疑惑道：“谁有资格评判算君与算主的功业？太一天尊？”
“他？”冯落衣难得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老艾始终觉得连宗离宗的征战是蛙鼠之战，可是，这场月宫蟾和虚日鼠的争斗又岂是他能够论断的？”
“能偶做出选择的，只有万法门中立的逍遥、宗师！”
冯落衣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崎：“在这些人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薄家众人以及白泽神君。”
“薄家先不必管，他们多半会倾向于你。白泽神君最爱提携后辈，尤其是出身低微但天资高绝的。你只要表现得好一些，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关注！”
“我们会尽全力帮你拿下道器赏，而你能够拿下道器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王崎现实热血澎湃了一会，然后才感到一丝违和。
“薄家不必管是什么鬼？前提错了啊老师！”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脸上门的队伍
万仙幻境当中的另外一个地方，许多逍遥聚在一处埋头苦算。
为首的正是算主希柏澈。这里的人大多是歌庭一脉在神州的精英。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引导算学发展的潮流。
但现在，他们聚在一起，共同处理一道算题。
一道最难的算题，也是一道将要决定未来千百年算学发展的算题。
这时，正坐在人群中央的冯落衣开口了：“有新的论文。”
冯落衣身合万仙真镜，计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算学水平，因此他可以流出部分意识关注外界。
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冯落衣说有重要论文，那么这一篇论文就一定值得大家看一看。
很快，每个人手头都浮现出一个光幕。流环仙子艾若澈微笑道：“王崎……这个名字，第二次见了啊。”
众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年轻的英才总能让人感到愉快的。
只有希柏澈一眼就看出了王崎的打算。他皱眉道：“用超限归纳法整理算术系统……他是要向相容性发起冲击啊。”
有人嘀咕：“初生牛犊不怕虎。”
希柏澈闭上眼睛，想要分析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冯落衣已经抢先说道：“可行的。很……别出心裁的想法，他说不定真能杀穿这个难关。”
冯落衣却很快指出问题的所在：“这个想法依旧充满了天才的构思，但是，这不是正道，只能作为奇兵。”
正如王崎所预料的那样。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出现之前，离宗的诸多大能是不会接受这么一个绕过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办法。
他们希望击败一个BOSS打穿游戏，却不知道这个游戏有BUG，BOSS无法战胜，只能靠“秘籍”。众所周知，技术流的玩家都是不屑于“秘籍”、“作弊码”一类的东西的。
冯落衣却提出不同意见：“希门主，只有三个月了。靠着阶段性成果未必能够战胜算君。”
希柏澈沉吟：“我们分出一个逍遥帮这个小辈研究问题——注意，不是自己研究，是帮这个孩子，不要夺取别人的构思。”
“师父，我来吧？”希柏澈的弟子艾克蛮举手说道。
希柏澈点头同意，同时对冯落衣说道：“克蛮的成果由你转述给王崎，王崎的问题也由你带进来，没问题吧？”
在得到冯落衣的回答后，希柏澈又看向王崎的论文，皱眉道：“多好的苗子啊，可惜没有一个真正懂算学的人带。光凭天分可成不了事。”
冯落衣笑道：“这些日子我会教他一些东西的。”
希柏澈点点头，然后，幻境有回复的寂静。
突然，希柏澈想起了一个问题：“小冯，现在本门那些不服王崎的年轻弟子应该已经出发了吧？他们到哪了？时间够不够你教王崎的？”
冯落衣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应该到神京了吧？不过不必担心。”
你是不知道啊，那小子学东西，快着呢。
陈由嘉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崎才从万仙幻境里面脱离出来。他进去的时候就因为长时间的思考而表情呆滞，脚步虚浮，他出来之后脸色则反而更加苍白了。
陈由嘉皱眉：“你不是说去放松放松吗？用了什么违禁路秩了？”
算器不同于计算机的一点在于，有很多法术效果可以直接实现。在这里，“虚拟修炼”可不仅仅是游戏了，而是一种可以直接刺激魂魄产生快感的路秩。
王崎摆摆手，问道：“冯落衣冯前辈……有弟子吗？”
“据说收过几个，但地位也就相当于扫洒童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传人。”
“我就知道。”王崎按着额角：“他绝对是那种完全不会教徒弟的人。”
他现在居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在刚才，冯落衣说自己需要取得道器赏，在此之前需要展现出足够强的天赋。王崎本以为这位前辈会来个什么“无后遗症隔空传功”之类的玩意，却不想这位逍遥居然把自己招来一个暑假，叫自己做题！
这是王崎两辈子第一次感觉到题海的恐怖。
平心而论，中国高中的题海还说不上恐怖，至少对王崎这种学霸不存在压力。美国那些以公立大学、名校为目标高中他也见识过，但那阵仗同样没让他感到压力。
只有冯落衣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王崎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题目了。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做的题目涵盖了数学的所有已知领域。紧接着，冯落衣又和他交流了剑法与法术。
在身体素质、法力、计算力等条件全部相同的情况下，王崎居然不能在他手上走一个回合！
紧接着，冯落衣对王崎进行了一次填鸭式的教育，针对他的算学水平，还有剑法与法术。尽管冯落衣的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王崎的不足之处，但王崎还是觉得，这家伙真是太凶残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冯落衣还要求王崎每天腾出一个时辰的功夫来接受他的教育！
陈由嘉很奇怪王崎为什么突然提这茬，但还是解释道：“冯前辈不会教弟子是出了名的，因为没有人能够跟上他的思维。他觉得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目，别人死活想不出来。”
我就知道！
王崎奋力从地上挣扎起来，像外面走去。辰风也正好结束了和自己组员之间的交流，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他看见王崎，顿时吓了一跳：“你这……怎么更严重了？”
“没事，我吃顿饭就行。”
辰风听得愈发辛酸，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其他朋友戳穿了真相。他一只手搭在王崎肩膀上，道：“想吃好的是吧？没事，哥带你下馆子去……咱们叫上由嘉——啊，等着。”
一阵敲门声传来，辰风敢接跑去开门。进门的修士身穿万法门制式的蓝色法衣，法衣上的花纹是用银线绣成的。
这是一个万法门的内门弟子。
他一进门就无视了辰风，直接问道：“这里，谁是王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书
江林，駉里仙院六百零二届新入弟子，进入万法门已经有两年了，目前修为是练气圆满，即将筑基。
江林是属于天分很好的那一类弟子。他很聪明，从小就和自己那些愚蠢的堂兄弟玩不到一块去，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就和在进入仙院的第一课是，讲师曾经说过几道六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算题，并且说，这些算题曾经难住过无数移山倒海的强大修士。可是他发现，那些算题并没有讲师说得那般恐怖。他只需要经过简单思考就可以得出找到道路。唯有计算量大一点的题目，才让当时还没有练气的他感到吃力。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算学。他觉得，这些算学就是和自己有缘，不然无法解释那充满灵性的感应。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算学的快乐——“和强者并驾齐驱”的感觉。
可是《爻定算经》的修炼、随着穴窍当中阴阳爻的增加，他开始觉得，算学变得越发简单了。这时，他也开始接触理论专著，观摩前辈大能的道路。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看到了算君的著作。他第一次看的时候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没错，我就是为算学而生的。
我的“灵性”，我的“直觉”……
然而，知道进了万法门他才发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算学，算主的算学。
机械，冰冷，毫无创意。
而且更令他绝望的是，这种算学才是在万法门占上风的存在。
幸好随着逍遥的遁世，无人主持大局，连宗算学才有存在的余地。
可是就在一个月前，这种“余地”也在进一步缩小。一个叫做王崎的真传弟子打破了平衡，算主重新提出那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而当王崎那句“已阅，狗屁不通”的狂言传开的时候，他和几个死忠的连宗派弟子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尤其是当他们知道王崎不过是个谪仙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算君与算主的争斗，不清楚那个赌约。但是他们心中有一股意气。这股气驱使他们集结成派，一同离开万法门，来到神京。他们必须教训一下王崎。
他敲了敲这间院子的大门，听神京驻地的同门说，王崎似乎是在这个实证部做事。通行的真传师兄对辰风的评价闪过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多了一丝轻蔑。
懦夫，还和谪仙勾搭……
门被推开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筑基期修士。
“那个”辰风吗？
他掩饰住自己内心当中的一丝不屑，高声喊道：“这里，谁是王崎？”
辰风有类似于他心通的神通，早就感应到对方那称不上友好的信念，孤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你谁？”
“万法门，江林。”江林走进院子，看见王崎和几个练气期的天灵岭弟子。他又问了一遍：“王崎在哪？”
王崎心下了然，笑道：“我就是。”
江林随手一抹，手上多出了一张鲜红的帖子：“这是战书。我们打算约你三天后一战。”他说完最后一个自的同时，手中的战书就像轮盘一样飞向王崎。
王崎本来想神州抓住战书。陈由嘉知道王崎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抢先一步接了下来。陈由嘉过于年幼的外貌很有迷惑作用，江林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筑基期修士存在。他看见陈由嘉，惊到：“陈师姐……”
陈由嘉顺手将战术塞给王崎，摆摆手示意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然后让到一边去。这个动作让江林有些不快，在心里啐道：有一个吃软饭的？
王崎的表情好像手里的不是战书，而是请帖一般。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文斗武斗？”
算家依旧有文斗的规矩。这种斗法就是上方相互出题，看谁先男主谁。出题唯一的规矩就是题目要自创，而且出题者必须知道答案。
“随意。”江林面目嘲讽之色：“事先说明一下，这次我们一空来了七个人，领头的秦川和秦师兄是筑基期真传弟子。若是文斗，就是他上——到时候你可别拿希门二十三问这类题目来当挡箭牌啊。”
“也就是说，武斗的话，是和练气期弟子打？”王崎眼睛里露出危险的光芒：“文斗太麻烦了，我喜欢来硬的。”
“呵，养气功夫真差啊，几句话就放弃了自己唯一值得称道的理论优势。”江林轻蔑一笑：“三天后，我们在东郊练兵场等你。”他又拉梁了王崎一眼，笑道：“看你站都站不稳了，我做主推迟几天，七天后，东郊的大廉骧龙营练兵场。那个场子我们租了一天，够胆就去。”
“好哇。”王崎的眼睛清亮如水。
……
望着胡吃海塞的王崎，辰风重重的叹了口气：“王崎，你实在是太冲动了！”
王崎正疯狂的啃吃一块红炙羊羔肉。他一边吃一边回答：“有人来打我脸，打回去不是应该的吗？”
“你就不考虑打输吗？你也应该知道在养生主三阶里，一年可以拉开多大差距吧？”辰风点点桌子：“你能想象一下自己一年后的力量吗？现在的你和一年后的你对打的话……”
“一年后的我可以一招瞬杀我？”王崎毫不在意的从鼎器里捞起另一块二两重的羊羔肉——这是一种很像干锅的菜品。他边吃边说：“那些人不如我啊。”
“你哪来的自信啊……”辰风摇头：“而且对于他们的到来，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啊？”
王崎想捞第三块肉。陈由嘉打掉了他的筷子，将另一盆菜汤推到他面前：“菜品要搭配吃才美味。”
王崎吸了一口菜汤：“没你想得那么夸张，真的。我见过同辈之中最强的家伙，比今天这个不知道高哪去了。”
王崎始终相信，艾长元能够碾压所有练气期的修士，强过艾长元的自己打同阶不可能打不过。
辰风惊诧的看着王崎。他这才注意到王崎的精神、体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仅仅靠吃下这么一点食物？
不，不是，他体内的命之炎下位神通。命之炎唯独无法凭空生成物质，而摄入的蛋白质一类东西填补身体之后，身体就立刻恢复生机。然后只要他保持心情愉悦向上，精神也会迅速好转。
情绪昂扬？他根本没有伤到打击？之前只不过耗尽了心神？
辰风突然觉得，王崎似乎有一点赢的可能？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七天
“事情就是这样了。”万仙幻境里，王崎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冯落衣。圣光作为命之炎的下位神通，又是偏重精神、魂魄领域的，他消耗殆尽的精神已经回复得差不多了。
冯落衣似乎不太理解王崎说这件事的用意。王崎值得解释道：“您要我把人家通通打爆——咱是不是做一点针对性训练？”
冯落衣斜眼看着王崎：“何必？”
“啊？那个，我法力肯定是不如那些早进门两年的家伙……”
冯落衣还是摇了摇头：“单纯的法力差距的话，三倍以内的法力还不足以带来本质上的差距。”
对于古法修来说，法力的多少可以直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但对于今法修来说，法力只是决定胜负的因素之一，神通、法术、武技，这些更能决定战局的胜负。这就好比地球人搏杀，当双方都使用冷兵器的时候，体力是唯一因素。可一旦双方都可以无限制的使用热武器，那么个人的体能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冯落衣严厉的看着王崎：“虽然我确实是叫你赢下去，但是不要为了这件事打乱自己的步调。你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研究算学。”
紧接着，二人又开始研究算题了。
王崎觉得这项工作越发吃力了。这几天冯落衣总是带着问题来的，这些问题无一不尖锐、深刻。而且王崎看得出来，那正是关于超限归纳法证明算术系统相容性的道路。而且随着自己与冯落衣讨论的深入，遇到的问题越来越难，需要的计算量也越来越大。以身合镜的冯落衣承担的绝大部分计算量，但王崎仍会算到精神力量枯竭。
这让王崎大感自己小看了神州算家，别的不说，冯落衣居然只凭一个化身、一道神念和部分计算力就全面碾压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修炼的计划应该再提前一下了。
每当王崎达到极限的时候，冯落衣就会指点他法术、武技，或者交流一点技术上的点子。王崎偶尔也会向冯落衣请教法基构建的一些事情。
冯落衣不是一个好师父，但理论水平很高。他不教弟子多半是因为没人能够更得上他的思路。可王崎两世积累，又有略高于神州的数学水平大抵，再加上自身也确实不凡，竟然勉强跟得上冯落衣的思考，生生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东西。
每过去一天，王崎的实力都有极大的提升。
……
神京北郊，仙盟驿馆。
如果有今法修来神京，那么他多半是冲着这里的天灵岭宗外驻地——神京平原区生灵研究殿来的。一般的今法修多半不愿因进入神京，因此，仙盟的驿馆也是开在研究殿旁边，而不是像其他地方一样开在城内。
索文虹端着一直玉盏，一个人坐在月色下。玉盏能增酒色，衬得琥珀色的酒液金灿灿的。他乌黑长发散披，一副儒雅样子。
索文虹喝了几杯酒之后，赞道：“这酒不错。神京不愧是天下最奢靡的地方，怕是整个神州的好东西都击中在这儿来了。”
“只可惜这些古法后代不知道，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是免费的。”另一个俊朗男子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他的身边有几只蝴蝶在飞舞，那些蝴蝶还泛着金属色泽，仔细一看，竟是金属箔构成的小型机关兽。
“那小子不知死活，多半会选武斗——到底是才入门的谪仙，还没学会今法的规矩。”索文虹站起身来，欠身一礼，“麻烦到时候做个见证了，冉师兄。”
“好说，好说。在神京我也可以算是半个地主了不是。”缥缈宫真传和气的笑道冉英魏和气地笑道。
……
王崎又一次从万仙幻境里脱离。视觉切换回肉身的眼睛后，他发现陈由嘉正在看着自己。表情……大概是有些疑惑。她问道：“是有前辈隔着万仙幻境指点你？这就是你必胜的信心？”
王崎站了起来，说道：“因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是天才。”
看着王崎脚步不稳的样子，陈由嘉嘴角上翘：“站稳再说吧，天才。”
“我的回复力也在增强，这点消耗吃一顿再睡一觉就好了。”
“那是你这几天相当于老是搞极限锻炼，圣光本身得到了锻炼。”辰风推门而入，说到：“还有三天了，刨去最后一天你得好好休息，你还能接受某位前辈指点两次。可我还是觉得你胜算不大。”
“三次。”王崎摆摆手指：“命之炎的恢复能力你比我更清楚。”
三次指点，三个时辰。这是王崎在迎战之前所能从冯落衣那里得到的全部帮助。
辰风还是有些信心不足，他叹道：“到时候我就以见证人的身份跟着你去倜傥好了，免得你被人家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地，最后耽误的还是我的实证。”
……
王崎接到战书后的第七天，神经东郊，索文虹、冉英魏为首，包括江林在内一共八个修士等候着王崎的到来。
这里是骧龙营的练兵场。骧龙营是大廉皇室的直属卫队，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御林军。这是一支完全由修士组成的军队，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速成型的筑基修士，只有少部分军官是真正的筑基巅峰。但是，三千骧龙卫合起来依旧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们训练的地方，自然不能使那些一打就坏的普通土地。这一片营区早已被人布下层层灵禁，除非金丹修士出手，不然地面决不会有半分变形。
索文虹轻轻的拍了拍一个师弟的肩膀，问道：“怎么样，紧张不？那王崎虽然狂了一点，但再怎么说也是本门真传，功夫还是有一点的。”
预定要出战的弟子自信满满：“或许我天赋不如他吧，但是我毕竟比他早两届，多练了两年啊。”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行人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向远方。只见神京城方向有一大批人正在朝这边赶。
“一大批人？”索文虹有些疑惑：“这个王崎难道打算找一大批人看自己被打？”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迟来
索文虹很快就发现，来的人并不是王崎。对方虽然是乌压压的一大片人，但是其中基本都是练气，而且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的今法修。
索文虹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大堆“神京古法修”出现在这里。他看向冉英魏。冉英魏虽然是缥缈宫的真传弟子，但是却是神京出身，而且祖上曾封侯，是不折不扣的贵胄出身，今天的场子也是他定下来的。
冉英魏脸色也不好看。这些万法门同门租借骧龙营的训练场是走了他的路子的，结果现在有闲杂人士进来，那就是在赤裸裸的和他过不去。
是家里有人特别针对我吗？因为我是今法修所以不拿我当自家人？
他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身周围绕的银色蝴蝶却快速扇动了几下翅膀，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他拿出悬挂在腰间的家族信物，高声喊道：“此地星华冉家正用，闲人免进！”
在这个相当于三不管地带的养老之地，报家族名字甚至比报缥缈宫名字好使——虽然出了神京，就连平民都不怎么在意爵位。
人群一阵躁动。“冉家？有这个人吗？”“然家人我明明都认识啊……”“别是哪个家奴狗仗人势……”
对方的议论颇有些无礼，冉英魏身后的银色蝴蝶开始聚拢。这代表他在盘算要不要把这些家伙打一顿了。
“离家好几年了，‘故乡人’还是这么惹人厌啊……”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容貌俊朗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雍容华贵，气度非凡，显然是出身高贵之人。他迟疑地问道：“你是……冉老三？”
“冉老三”是亲近之人才会叫的。冉英魏感受了此人身上的强横气息，认出这是皇族心法龙象胎心诀。结合自身记忆，冉英魏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七皇子？”
“冉三啊冉三，听说你去缥缈宫求道了，一去就是几年，回来了也不看看老朋友。”七皇子闻晃亲热的拉起冉英魏的手：“你别是发达了，把老朋友给忘了吧？”
冉英魏有些尴尬。在仙院里见识过大道的浩渺之后，他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志趣已经与神京的旧友有了很大分别，他是真的快把对方给忘了。不过既然见面，总归有几分亲切感。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陪几位万法门的同道来的……”
闻晃眼前一亮：“诸位是要演法吗？”
“不，有个万法门弟子口出狂言，这几位想要教训对方一下……”
闻晃立刻热情的迎了上去：“这几位想必就是万法门的高足了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索文虹象征性的回了一礼。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家伙，尤其是他第一句话就点出冉英魏的身份，似乎是为了约束身后的人，怕他们与自己起冲突。这让索文虹觉得对方有些虚伪。
问明了事情的原委之后，闻晃大方说道：“既然几位要用这个地方，那我也就不夺人所好了。不过，诸位应该不反对我留下来观战吧？”
冉英魏在一旁叹了口气。他清楚得很，若不是七皇子清楚神京和仙盟的从属关系，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七皇子向留下来看人打架，可后面跟着的公子哥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了。几个家族势力大点的直接推说有事离开。七皇子倒是死缠烂打要等着。最后人走了一多半，只有七皇子和他的几个护卫留了下来。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皇子悄悄给护卫比了几个守势。
索文虹低声对师弟说道：“不要被这些家伙影响了，心平气和，做好准备。”
可不就日上三竿，他们还是没有等到人。
七皇子擦擦额角的汗：“那家伙不会是怕了吧？”
索文虹冷笑：“大抵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把戏。他大约是以为这样就能够磨平我们的士气，好多一份胜机吧？可笑？”
中午，太阳刚刚从最高处往下落。有宫人为七皇子奉上午膳，还有其他下人为七皇子撑伞、摆桌椅。万法门的诸位弟子未曾料到王崎竟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大失所望。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大日西坠，将天空染成绯色。
万法门众人早已顾不上什么隔阂了。他们纷纷坐在七皇子准备的桌椅上。养气功夫好点的或是做算题，或是看书，差点的就直接趴在桌子上了。
索文虹快要气炸了肺。他怒道，“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七皇子脸色也很难看。他浪费了一天的打坐时间。和标准的今法修烦恼法力增长太快不同，他还是需要长时间打坐练功的。冉英魏看到闻晃的表情，顿时觉得在这些人面前丢了五绝大派的脸面，冷笑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真也是个小人。”
一个万法门弟子等得实在是受不了了，起身道：“师兄，我去看看那小子来了没有。”说完也不等索文虹答应就直接展开身法。
然而，他才跑了盏茶功夫，人们就听到他的怒喝：“你这混蛋！你怎么……”
索文虹和冉英魏知道王崎身边至少有两个筑基期的五绝真传弟子，怕师弟吃亏，机房跟上。不料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们火冒三丈。王崎和陈由嘉一前一后的走着，手上都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而辰风则在后面跟着，碎碎念道：“我说你啊……”
索文虹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王崎，你好卑鄙！”
王崎莫名其妙挨一顿骂，有些疑惑。他咬下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之后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你居然为了拖垮对手心意，生生迟到一天……你真有脸！”
王崎挠挠脸：“我还以为你们说的就是这个时间咧。”
“啊？”
“你们下战书的时候只说了个‘七天后’，又没说具体时间，又没派人通知，我还以为是随我定的意思咧。”王崎说得很诚恳，还取出战书加以佐证：“喏，‘七日之后，神京东郊，与君一战，以敬你我之道’。我就决定办完今天该做的事再来。”
陈由嘉咬着糖葫芦：“所以说，事务性文书就不要拽古风啊。”

第一百三十章 十个
就在索文虹哀嚎“哪个蠢货写的这封战书”时，七皇子与已经与护卫用特殊的方式进行了简短的交流。他先是对着自己的四个护卫传讯道：“你们没见过真正的今法修打斗，这次好好见识一下，别以后真的对上了误判对方实力——至少不要像飘云陈家似的。”接着，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恭敬的语气：“萧大师，您说这两边哪边胜算比较大？”
众护卫中，身材最高大、面容已经有些显老的男子也用同样的方法传音：“未曾见过今法精英出手，不敢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叫做王崎的练气期小辈很是自信——他显然没有将这场比武当回事，仍旧按照自己的步调做完每天的功课才赶来，平常心已是胜过殿下的朋友。”
“朋友？不不不，冉三儿既然拜入缥缈宫，那他就不是我的朋友了。”闻晃声音淡漠：“今法修里，没有朋友。”
说完这话之后，他突然醒悟过来，后怕的看向辰风。听说阳神阁弟子最擅读心，不会被看出什么吧？
猜中七殿下心思的“萧老”传来一阵安抚的情绪：“不要紧，这门新发掘出的上古秘术可不是这些今法外道可以破解的。”
此时，今法的双方都已经进入了场地。辰风奇怪的看了闻晃等人一眼。他感知出对方身上不友好的情绪，问道：“这些神京当地的道友是怎么回事？”
冉英魏哼到：“我朋友，陪我等了一天了。”
白等一天，所以有怨气吗？
辰风摇头苦笑。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崎好像越来越不重视这场比斗了。今天他一早就催促对方前来，可王崎却硬是优哉游哉的帮他处理完今天的数据，又吃过饭，然后才以饭后消食的态度往这边赶。
这种事这么搞，他辰风都觉得脸上无光、不好意思见人啊！
王崎倒是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了。若是在七天之前，他说不定还会认真对待，但这七天里他每日跟随冯落衣学习，逐渐被这位绝代逍遥的自信感染。
以平常心待之，不因任何事物而乱自身步调，拖慢自身步法。
另外，让这群蠢货在神京城外晒一天挺有意思的。嗯，就是这样。
王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削弱对方士气。
他站在场地中央做准备活动，同时问道：“那个，你们是说怎么斗我来定是吧？”
索文虹冷笑：“没错，不过看起来师弟是铁了心要选武斗了……”
“十个。”
听到王崎冷淡的说出这个词时，索文虹没能理解现状：“‘十个’是指？”
“我要打十个。”王崎反手拔出长剑，随意的指了指对方：“一起来吧，盛事。”
陈由嘉在他背后冷淡的指出：“人家连公证人也才八个，算上观众才有十七个。”
那个已经准备好要和王崎对阵的万法门弟子大怒：“无需十个，我一个人就可以将你打得抱头鼠窜！”
“不通个姓名吗？”王崎兴趣缺缺地问道：“我名字你们都知道了吧？”
“万法门，龚书。”少年拔剑，“书”字出口，剑已刺出。
万法门追求妙入毫微的剑法，弟子门人都善剑，亦是明白以快剑抢占先机的重要性。王崎却依旧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手中之剑似乎是想格开袭来长剑，但剑尖却与对方失之交臂，任由对方刺来。
就在长剑将要刺到手腕上的时候王崎突然手抖了抖。然后，他手中的剑好像活了一半，“摇头摆尾”，恰到好处的撞在对方长剑的重心上。
这一手剑术并不如何惊人，但关键是分寸——分毫不差。
王崎这一剑为自己挣得了“一剑”的空隙。他的剑欺进这“一剑”的空隙，然后接着用力一刺！
依旧是刺在对方法力的点上，依旧是精准的计算了力臂力矩，用最普通的手段将对方长剑再次推出“一剑”的缝隙。
龚书眼角一跳，知道自己大意了。他修为不高但眼里总是有的。王崎的剑势虽然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但是连续两剑都以极为精准的分寸将自己的攻势撕开，而且都是堪堪撕开“一剑”的程度。若是他攻势再凌厉一点，龚书自有在万法门磨砺出的剑法借力反击。但是王崎撕裂的缺口实在太小了，又是贴身的凶险检录，自己没法借力反击，只能打断之后的攻势回剑补上缺口。
这是高明的“一法破万法”！
龚书后退，王崎欺进一步，依旧是随意刺出。
第三剑！
这一剑再次撕裂了龚书的剑势。龚书死死咬住牙关，拼命弥补剑势。但是王崎的长剑始终不理他胸口三寸，这让他无数精妙剑招都施展不开。二人想都越来越快，开始还是见招拆招的回合制，到后来快剑只如光流影散，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龚书不是几乎喘不过气，他是真喘不过气来了。王崎的剑尖始终在他胸口晃来晃去，无论他怎么变招，就是脱不开、斩不去这未及他生命的一剑！
这般高明的一法破万法，他是哪里学来的！
在场的所有万法门弟子都生出了这般疑问。
一法破万法不仅要求有高超的算学，还要有不凡的眼力、眼界。我们的剑法都是在门内反复锤炼得到的，可这个小子根本就没有去过万法门，有记录的战斗也寥寥无几，他是哪里学来的！
龚书发了狠，连退两步，长剑斜劈直斫，猛地向王崎长剑砸去。王崎手腕转动，长剑微微位移，每一次都与龚书长剑擦过。在这绵密如雨的攻势当中，两把长剑交击之声竟显得悠长——王崎居然仅凭手腕就让过了对方的绝大部分攻势！
“龚书，回来！”索文虹皱眉。王崎目前表现出的剑术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龚书有过于轻敌失了先机，现在已经没有继续的意义了。
龚书急退。但是，王崎前进得比他更快。
王崎向前跨过两步，让过龚书，手中长剑一抖，剑气结网，铺天盖地的赢向对方所有人。
“我说了，我要打十个！”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合击之法
王崎劈出这一道剑网的时候，身心再一次进入了某种奇妙的境界当中。
重重剑气织就的渔网裹向万法门众人，连同两个筑基期真传以及几个观战的神京修士也在攻击范围之内。王崎眼神当中含着一丝好奇，这一招也是他新创出来的，他是第一次对着水平如此低下的对手使用这一招，他自己都不知道回去的怎样的成果。
最先做出应对的是七皇子身边的护卫。他们修为虽然低微，但是却在皇家的操作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浴血厮杀，战斗早已是刻进本能，他们迅速拔刀，刀意纵横，强大、霸道、凌厉的刀意因已有与王崎剑势对抗的趋势。
但是，他的力量终究没有使出来。
一只蝴蝶悬停在他们面前。机械的蝴蝶山东翅膀，一股在他们眼中“玄之又玄”、无法理解的力量隔断了刀意，也阻挡了王崎的剑势。
而兼修了缥缈宫心法的王崎对蝴蝶的感知更加清晰。他“看到”了六只钢铁的蝴蝶挡在他面前，扇动翅膀散步奇特的力量，是物又非物，是波又非波。行布的灵力护住冉英魏，阻隔了王崎的剑势。
索文虹的反击就没有这么优雅华丽了。一道流光自他掌心跃出，直直冲向剑网，好似一条苍龙想要撞击天穹。但两剑交击三下之后，索文虹变了脸色——这道剑网，撕不开！
索文虹的江光如同被困入天蛛蛛网的蛟龙，在王崎剑网里左冲右突，却只感到蹭蹭阻力。王崎的剑势只是简单变化，就将索文虹的劲力层层传导，最终容纳！
索文虹与王崎长剑交击六次之后，其他六个万法门弟子才堪堪出剑，六道银光道道狠辣，欲要锁死王崎一切变化。
八柄长剑在一秒钟之内交击百次，王崎剑网被阻了一阻，整个人倒飞回去。龚书一声冷笑，早将长剑递出。王崎在空中使了个极限铁板桥才避开这一剑，手上的剑趁势压在龚书长剑剑脊上，劲力吐出，让这一剑收不回来，直冲江林刺去。
江林急忙抬剑隔开这一击，随手另外一门万法门弟子同时举剑刺向王崎。王崎却将长剑一收护住自身。这下不管万法门诸人愿不愿意，三打一的局面都已经形成。
索文虹出奇的没有叫回自己的三个师弟。他刚才很清楚的看见，王崎的剑网并程又了一名缥缈宫弟子的阻隔和七名万法门弟子的反击之后都没有被破去，甚至没有显露一丝不谐之处，他之所以退却，纯粹是被这边更强的法力硬顶回去的！
好可怕的一剑！他这一剑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面对三名万法门弟子的包围，王崎没有一丝紧张，反而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
无错剑网，源自算术系统的一致性，整道剑网根本上就是相容的一体。这是他自创的第二道剑招——而且是和冯落衣一起创出来的。即使是算学水平高到可怕、眼力更是逍遥级数的冯落衣也没办法在双方力量相同的情况下破开这道剑网！
下场的三人心中有气，彼此之间已经存了默契。下一秒，三把剑同时从三个方将递向王崎的三处要害。王崎却是一眼扣除这一招的破绽，身子斜转，插入江林、龚书二人身边，回身一指带歪另一人的剑势。龚、江二人长剑走空，连忙撤剑回防，两把剑一上一下斩向王崎。王崎长剑负背，看也不看就挡下这两件，接着两剑的冲力，王崎再度冲向万法门剩下四人，故技重施，又一次斩出“无错剑网”。
索文虹这次不敢轻敌，长剑如同逆向之雷冲天而起与王崎长剑狠狠撞在一处。王崎冲势受阻，被蛮力撞回三人剑阵之内。可无错刀网委实太快，剑势未成就待敌重重剑气，如腊月寒风刮向其他人。有两个弟子本能的举剑反击加入战团。另外一人迟疑了片刻，也想冲出去。索文虹拦住最后一人，喝到：“白宗虎，停下！”
白宗虎怒道：“此子狂妄之极，欺我连宗无人，可是他剑法委实厉害，不合我几人之力不能胜。今日我就是名声不要，也得压他一头，好叫他知道连宗的道、连宗的法！”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索文虹只得放行。
在几人背后，七皇子闻晃和萧老暗中交流：“萧老，你看这些怎么样？”
萧老的声音里还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看不懂……看不懂……今法外道果然在技上又突破。”
七皇子险些惊呼出声：“你可是……你居然看不懂一个练气期的剑法？”
萧老的意念中透着几分尴尬，可旋即又被一股强大自信代替：“剑术，不过奇技淫巧尔。老夫法力是他几百上千倍，完全可以以力破巧碾死他！”
“您也该知道啊，今法外道以放弃升仙为代价，修为提升极快，过十年说不定就是他用蛮力碾压您了！”
“聒噪！”
几句话的功夫，场上的局面再次发生变化。六柄长剑始终指向王崎，光流影散间，王崎脚步蹁跹，如蝴蝶，如旋舞，硬是在狂风暴雨、如癫如狂的剑势中逍遥而游。
与他对阵的六名万法门弟子脸涨得通红，手中剑势更快更狠。万法门有合击之道，这六名弟子又是同年入门，志趣相投，朝夕长处，联手对敌本应有所默契，更胜十二人各自为战。可是这一次，他们却头一次感到手上招式无法相容。王崎虽然极少还击，但是但凡出手，所指必然是六人剑阵的破绽，但凡身之所至，就必然是剑势的空隙。这六人练手，反而越发束手束脚，无以为继。
“不好。万法门合击之道取法自拓扑，他在此道上的造诣不差……这厮打一个和打六个其实分别不大……不，他打六个可以肆意借力，又能使那几人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索文虹大喝：“你们六个，速速散开！”
六人应声，想要理考。可就在这时，王崎居然长啸一声，然后剑阵之中，银芒乍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胜
王崎在剑阵之中游走，偶尔才出手还击。在别人眼中，这剑阵密不透风，泼水不入，但在他眼中，所谓阵法也只是按照一定算法运转的系统，解析了算法，他自己就可以成为这道剑阵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之中，这六个万法门弟子已经是随他而动却不自知。
在有限的交击之中，王崎分析着对方的数据。
“力量约莫在我的1.5倍到2.1倍之间，速度比我快三成……”
“有两个的剑法底子是函数论的天变奥妙剑，一个是白泽真阵斩……”
王崎向左跨出一步，旋身让过江林的攻势。无数剑招在他脑海之中拼接、重组，一记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情况的剑路正在成型。
就在这时，索文虹大喝：“你们六个，速速散开！”
王崎不再推演剑势，长啸一声。刹那间，玉瓶乍破，水银迸散。一道美轮美奂的流光值周，王崎的剑势再次裹住六人。
一瞬间，攻守逆转，猎物变成了猎人，渔夫变成的虾蟹。
六人只要有后退的意思，王崎就必然会递出一剑指向他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反复几次，竟无一人能与王崎拉开距离。
他们以为自己包围了王崎，却不曾想自己是陷入了名为“王崎”的沼泽，动弹不得！
索文虹闭上双眼，低声对冉英魏说道：“分开他们吧。”
由于自己是代表连宗而来，他实在不想认输。
冉英魏点点头，手臂一震，七只钢铁蝴蝶似缓实疾的射入剑阵。是物又非物、是波又非波的灵力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而行布开来。无论是王崎还是其他六个万法门弟子，都感觉身周的阻力变大，身子好像陷入胶水浆糊之中一样。
“这是什么法术？”王崎压力不大，还能分出心思思考对方所用法术。
说道蝴蝶，王崎第一反应就是“蝴蝶效应”。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一观点。
蝴蝶效应之所以叫“蝴蝶效应”，仅仅是因为某个混沌迭代弄出来的曲线长得像蝴蝶而已，理论本身和蝴蝶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句话还是源自科学家的比喻加上二把刀科普作家的扯淡。
另外，神州根本就没有发展出混沌理论、混沌数学，对方更不可能用蝴蝶效应构建法术。
王崎心思急转，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他长剑急转，奋力撕扯神州的阻力。六人正要后退，王崎一跃而起，第三次施展出无错剑网。
尽管阻力重重，可剑网运转之下，无穷阻力都被悉数被借取，被容纳。
常人破解剑势，需得靠攻击在别人剑术当中制造“不谐”，使哪一个动作与这一招的替她动作不相容、不连贯。可王崎的无错剑网本就取法自算学相容性，不可能出现出血之处。即使是这样的无形阻力，也不能扰乱剑网分毫！
冯落衣曾评价说仅论“技”，这一招已经做到极致了。
冉英魏陡然发现自己操控蝴蝶状机关有些吃力，吃了一惊：“难不成那一方的天地灵气都被那小子的剑势搅乱、绞碎，我与机关之间的联系也被他截断？”
就在这时，六个万法门弟子齐齐发出怒吼，向王崎发出最后的攻击。王崎长剑绕身，只听见叮叮叮道绵密声响，王崎居然靠着剑网结成守势，扛住了这一击！
俄而，王崎身子一旋，将借得的力量尽数解放。
一阶，一剑。
一道璀璨的剑光亮起。冉英魏还没能重新将蝴蝶操控如意，竟眼睁睁的沿着王崎这一剑斩向自己的机关兽。随着一声脆响，两片金属蝶翼从半空中缓缓飘零。
王崎将长剑指向索文虹：“我说了，我要打十个。”
看他的一丝，索文虹甚至冉英魏都在他的目标里！
现在没人当他是在说笑话了。入门一年的内门弟子十个一起上也未必打得过。
索文虹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对方的天赋果然不凡，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原以为早他一年入门的内门弟子就足够与他拼斗了，没想到……
就在索文虹踏出一步准备下场的时候，冉英魏拦住了他。
冉家三公子冷笑道：“师弟倒是好手段，斗剑不斗力，斗剑不斗法，只在自身擅长的领域迎敌。”
他被王崎斩落了一只机关蝴蝶，觉得颜面大失，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起来。
王崎一哂，长剑指地。不见王崎如何动作，一道划痕就出现在地面上。之后，王崎看着缠绕上了暗红法力的长剑，摇头叹息：“何必呢？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呢？”
冉英魏这才想起，对方是习得了金丹期一下最具杀伤力的心法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的。别的不说，他与龚书比划时剑尖不利对方胸口。此时他若是发出一道相波刃，龚书早就开膛破肚了。
冉英魏不知道，其实就算是单纯拼法力，王崎也未必弱于这六人当中的任意一人。他虽然入门晚，但是却领悟了命之炎的变种圣光，法力早已不能用一般标准来看。
这时，辰风突然出现在王崎身后，带着老好人的笑：“何必呢？大家都是同道啊，何必呢？”
王崎可以击败六个内门弟子，可未必能够击败一个真传弟子，尤其是这个真传弟子比辰风还要早一届，还要多修炼一年。
即使是比王崎更强的辰风，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现在浪一把就走的话还可以留下胜迹，至少让许多想要一战成名的人知难而退。另外，也不是每个筑基期修士都有脸来对付一个练气期修士。按照辰风的估计，如果自己这边就这么走了，未来估计可以少很多事。
至少辰风是这么盘算的。
王崎被辰风扯着向后走。他倒是很想和索文虹打一打，但是辰风气力比他强，他只能被躲着走。随后，辰风又推着陈由嘉，催促自己身边这两个麻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冉英魏喊道：“不打了？”
辰风做主回答道：“不打了，没必要。王崎未必打得过索师兄。”
“我的蝴蝶呢？”
“我赔。”辰风头也不回地答道：“千机阁的御流三型机关，对吧？我回头买了赔你。”
一时之间索文虹也找不到接着打的理由。王崎想了想也决定不打了。毕竟他是在奉旨装逼而不是交流武道——想交流的话冯落衣表示随时可以找他探讨。
一切都在向其乐融融的方向发展。只有冉英魏大感不满，哼到：“没种的懦夫。”
王崎突然觉得有些发冷。然后，辰风停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限气的训练模式
辰风的魂魄之力何其庞大？他动怒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怒意。
操演场霎时间化为了硕大的火药桶。这种等级的火药光是体积就让人有种窒息感，更遑论众人都明白那爆炸的威力。
冉英魏冷笑：“不好意思哈，戳中痛脚了。”
索文虹注意到，陈由嘉正在辰风身后对着他们比口型。
“师兄，你们死定了。”
解读出陈由嘉的暗号之后，他感到一丝不安。
辰风伸出手指，指向冉英魏和七皇子闻晃一众：“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奇怪了，你，还有你那些朋友，对我的敌意似乎很大嘛。开始还以为是王崎拖了一天让你有点怨气，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七皇子现在的表情相当精彩。他在意识连接里喝问：“萧老，怎么搞的！踏着不是发现了吗？你不是说秘法天衣无缝吗！”
“蠢材！他只是感知到了你的敌意！这分明是你的问题！”
冉英魏没有注意身边诸人的表情变化，继续嘲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没种脓包软蛋的名气可比你天才之名还要响亮，都传遍神州了……”
“我怎么不知道？”王崎突然举手问道。
对持的双方沉默了一下，然后同时忽略了这个问题。辰风道：“刚才那句话我可不能听过就算了。正好这里是操演场，我们把问题解决了再走怎么样？”
“很好。”冉英魏狞笑：“没想到这次你这么有种啊。”
七皇子再次传讯给萧老：“萧老，这您得看好了。这次可是两个今法精英……”
“老夫倒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萧老无所谓道：“那个叫辰风的心灵明显有极大破绽，甚至不能稍稍提及，没有坦诚的胸襟，光这一点就弱了很多，更何况他还是个幻术师。更别说冉英魏的法力也在辰风之上。”
而另一边，正在缠着陈由嘉询问辰风之事的王崎突然接到辰风的灵识传讯：“王崎，你和索文虹打，有几成把握？”
王崎反问：“怎么，不阻拦了？”
“呵呵，现在才发现这群混蛋这么惹人厌……你要是把握不大我就趁着打斗的时候下黑手做掉索文虹。”
“不必不必。把握多少还是有的，不用你插手。”
“好，等我揍完了他你再正大光明的把索文虹揍一顿。”
“我发现你这家伙实际上比我还易怒啊。”王崎看着已经开始准备战斗的辰风和冉英魏，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虽然和辰风切磋过不止一次，但那都是在辰风将力量压制在练气期之后的结果。
全力出手的辰风究竟有多强？
冉英魏袖袍震动，无数机关蝴蝶从他袖子里涌出，大概百多只。这些蝴蝶环绕在冉英魏真州，翅膀上的鳞粉都奕奕如生。
一只机关蝴蝶就足够压制一个练气期修士，那么几百只呢？
冉英魏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压服一只低阶修士组成的军队！
然而，出乎王崎意料的是，这些蝴蝶并没有接诊或者发动攻击，而是绕着冉英魏飞行，紧接着，冉英魏身体里涌出一股波性的灵力，辐射进机关蝴蝶的内部。然后在王崎眼中，蝴蝶组成的列阵好像扭曲了一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同时，一股狂暴的力量无中生有，从蝶群里涌出。
“这是……”王崎被惊到了。他感知的很清楚，周围的灵气分明没有大的变动，为什么会凭空生成这么可怕的力量？
陈由嘉突然出声：“真空无量海。”
见王崎还是不懂，她低声解释道：“御流三型机关兽叫‘御流’，就是因为它可以驾驭‘真空无量海’的‘海流’。”
“这怎么可能！”王崎惊呼出声。这就是仙道版的真空零点能动力炉啊！神州不是才接触真空零点能的概念吗！科技黑箱在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容易生成！
“翅膀上的鳞片，其实是成对的纳米级平坦金属板，层层相叠，铺展开来面积其实很大。然后那个冉英魏的法力会激活蝴蝶翅膀上的符篆，排开翅膀表面的空气，造成一个只有几毫米的真空层。”陈由嘉看了王崎一眼：“是在真空中两片平行的平坦金属板之间存在吸引压力，这个天物流转之道的概念你应该清楚吧？”
卡西米尔效应！？
两个金属板之间的虚粒子一瞬间进行无数次穿折，相互抵消，所以会金属板之间的真空涨落会弱于金属板外侧的力量——这就是卡西米尔力，完全无中生有的力量。
而在这个能量大海和灵气浪潮同时存在的宇宙，金属板外侧会凭空出现灵力的涟漪，这种涟漪呈现自组织性，是可以被修士简单操控的。
神州从称之为，“道一流”。
这家伙就相当于背着一个零点能反应炉在作战，力量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
辰风冷哼一声，浑身被白炎包裹。生之极致的命之炎还是发挥其可怕的流量，从外界汲取低熵灵气，以可怕的速度“生长”着。
同时，王崎的“熵流知觉”里，辰风身上的负熵居然以丝状的形式想歪延伸，就好像一个神经细胞伸出若干突触一样。
王崎赶紧询问陈由嘉。陈由嘉似乎很奇怪王崎为什么能够“看见”，但还是解说道：“气脉根，将‘根系’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尽数归自己支配……”
“这一战竟是两个蓝条无限的挂逼……不对啊，这是开了无限气的训练模式吧！”
正如王崎所说，场中对持的两人能够使用的法力几乎是无限的。在辰风肉身吃不消或者冉英魏心神之力耗尽之前，他们就算一口气放空了全身的力量也可以在一瞬间回填！
现在能够决定胜负的，不再是他们法力的总量，而是他们一瞬间能够打出的力量。
抢先出手的是辰风。
上步，冲拳。
简单一招。
但是在其庞大法力的作用下，这一拳就掀起了风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每个法爷都有一颗狂战的心
自组织负熵对阵卡西米尔效应。
生命力对阵真空涨落。
这是一场无限法力对无限法力的对决。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这场对决之中，武技、道法、战术、先机、气势统统都成了笑话。
唯一能够主导这才战斗的只有纯粹的暴力。
“喝！”
辰风上步，冲拳。压缩到极致的法力块如有实质，像是岩石一样从辰风拳头冲出。
正如王崎曾将圣光当做“法术增远”来用一样，身为天灵岭真传的辰风对命之炎的掌握更加接近本质，他发动的法术每一个都像有着“生命”一般，不会自动消散，反而会不断壮大。本应在离开拳头之后就扩散、消失的拳风在命之炎的作用下被强制巨额和到一起，裹在冲拳发出的法力块上向冉英魏冲去。凝结成实质的法力块撕裂大气，伴随着风的悲鸣声重重拍在冉英魏身周的蝶群上！
由于辰风本身的法力更偏向魂魄、精神，这一拳若是命中，冉英魏必回早上一次冲肉体到精神的双重碾压，完全丧失战斗力。
但是，那也得击中才行。
面对这可怕的一击，冉英魏的蝶群集中到他正面，发出朦胧的光芒，极端凝实的拳力冲入蝶群之后突然变得混沌，自行崩溃。
“魂魄是特殊灵气场，以电磁力的形式呈现。”冉英魏哈哈大笑：“御流三型机关蝶的鳞片是特殊处理过的镜面，能够折射大部分波长的电磁波——你的法力正好在这个这些范围之内！你伤不了我的！”
电磁力是四大基本力之一，人类所能感知到的自然现象中，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有电磁力变化引起的。法术师法自然，同样有这么多的法术比例本质上依旧是电磁力变化。机关蝴蝶的翅膀能够发射大多数波段的电磁波，也就对这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法术中的半数以上有扰乱效果。
不仅如此，狄拉克之海的异变能够导致时空度规的扭曲，万法门、归一盟那神出鬼没的太宇之术、宙光之术也可以被这蝶群削减。
这一群蝴蝶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蝴蝶每扇动一次翅膀，冉英魏身周就会凭空生出一丝灵气。这一丝灵气再缠绕到冉英魏的手指上，然后化为剑气。
指剑，裁云。
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剑法，只是一个流云宗前辈对一道古法剑术的重构，没有融入什么高深的流体力学，纯粹的游戏之作，兑换才十个功值，和免费无异。
但是，就是这样一路廉价剑法，在法力不要钱似的灌注下，硬是劈出了神兵利器的感觉。
长达五丈的气刃从冉英魏手指上延伸而出，撕裂大气狠狠斩下。
然后，众人听到了一声爆鸣。
长达数丈的剑刃没有斩中辰风。在命之炎的加持下，他的肉体力量被增幅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冉英魏、陈由嘉这样的由介休市眼中，他只留下一道残影，而在王崎这等筑基期修士眼中，他根本就失去了踪影！
蝶群振翅的频率开始加快，愈发浓厚的灵气在蝶群之间氤氲。无中生有的力量急需到一个极限，自发的形成防御性的罡气。
然后，与辰风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辰风绕着场地奔跑了几圈，完成了加速蓄力。依照F=ma这一最原始的物理公式进行的攻击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效果。冉英魏只觉得自己身处制作特殊材料的工业冲床，被一家不讲理的机械狠狠的蹂躏。辰风则感觉自己这一拳仿佛是打在沼泽之上，虽然拳头命中了目标，但拳力被尽数卸开！
辰风借力后退，然后奔跑，加速，挥拳。
嘭。
这一拳的威力竟比上一拳大了几分！
嘭嘭嘭嘭嘭嘭……
拳头蝴蝶、法力与法力的冲突连续不断。
双方逸散的法力掀起了海啸一般的灵气浪潮。猎猎狂风让人睁不开眼睛，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推力，法力稍弱者竟不能站立，被推得连连后退。
“咔……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响起。起初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但到后来就想炒豆一般爆发。
然后，继续的力量爆发开来，地面如同经受了一个施工队的蹂躏，变得破碎不堪。
萧老脸色大变：“这是……操演场的地面承受不住他们二人的余波！可是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金丹强者往地上打一拳也未必能够打碎这块地面！”
在命之炎和道一力的加持下，交战双方的每一击都挥霍出了自己全部的法力量。随着挥拳而流空的法力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强制灌满。由于全力一击被当做平A在使用，所以这二人虽然只是筑基，但发挥出来的力量却直追结丹！
这真的是幻术师和法术师之间的战斗吗！？就连纯粹的炼体修士都没这么野蛮的！
最先开始支持不住的是冉英魏。由于驾驭御流机关、驾驭无中生有的灵气非常消耗计算力，他特意兼修了爻定算经也未能驾驭住。当他脑袋开始疼痛的时候，蝶群的力量也变得散乱了。
辰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上步，冲拳！
轰！
一声巨响，沾染着命之炎的白色法力瞬间填满了蝶群之间的空隙。辰风不再后退蓄力，而是紧接着挥出第二拳。
轰！
蝶群的防御竟被撕开一条口子！
冉英魏第一次和辰风那双燃着白炎的谋者对视。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
也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疯狂。
他想起了那道绝代的倩影，燃火，怒火填满了他的胸膛。
“去死吧！”
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他殉爆了全部的御流机关！
在一声巨响之中，辰风倒飞出去，残破的身体在棱角分明的岩石上撞了两下，无力的瘫倒在地。
“不过如此嘛。”冉英魏低声说道。他也受到了爆炸的反噬，一口逆血溢出嘴角。他发现了王崎和陈由嘉怨毒的眼神，不由得挺直了腰，大声说道：“也不过如此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步一步的走回本阵。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现在是击败阳神阁第一天才的天才，就连索文虹都得以敬仰的目光看他……
“也不过如此。”这时，一柄利器顶住了他的后腰。冉英魏身子一颤，然后还回头。
没有怨毒的目光，更没有辰风倒下的身体。
幻术……
辰风缠绕着白炎的面容打断了冉英魏的思路。他冷笑着重复道：“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也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
辰风的话如同铁锤一般重重砸在冉英魏的心口。
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
这分明就是他中幻术之后说的话！
突然，他脸色一白，开始感应自己的机关蝴蝶。
“别找了，你自爆蝴蝶是真的，身上的伤也是真的。”辰风戏谑地笑道：“看起来你对我的敌意真不是一般的大啊，居然会在几秒钟之内就做出自爆机关的决定。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怎么好意思阻止机关的自爆呢？所以，那段魂魄信号我没有拦截。”
冉英魏茫然的看着索文虹，希望自己朋友能够说点什么。御流三型机关蝶是非常精密的机关兽，尤其是翅膀上的鳞片，作为真空零点能动力炉的卡西米尔装置，价格自然也不低。那一群蝴蝶还是来自于师门的赏赐，价格足够让金丹修士倾家荡产，他根本买不起另一套。如果不能让辰风赔偿一部分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战斗力都会下跌到巅峰时期的三成——但是若是他在战斗中自爆机关，那根本没理由上门讨要！
然而，他想要的回应一直没有出现。
辰风收起匕首表示比斗已经结束了。冉英魏喉咙里嗬嗬作响，做种却化为一声叹息：“什么时候……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撕开你防御后，你本体暴露的一瞬间。”辰风头也不回地说道：“在命之炎、我本身法力和阳神阁法术的三重加持下，我一瞬间就在精神层面上碾压了你。然后呢，我就暂时切断你感官和肉身的联系，在脑内布置一个幻境。我原本想在半秒钟的时间里套出你接下来五十秒的战术，没想到啊，你居然干脆利落的自爆机关——你若是机关还在，配合缥缈宫法术，也不是没有胜机。”
“咳……咳……”冉英魏呛出一口血来，委顿在地。
辰风突然停下不动，背对着萧老一行人说道：“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不会因为双方的主观状态而产生颠倒。我法力更强法术更妙，你就是再心灵如镜如刀如苍穹也没用。若是因为有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战斗力大跌，那我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顺便一提，你们秘法不错。”
这次闻晃的表情真的复杂至极了。他尖叫道：“你怎么可以随便使用他心通！这是违律之事你知不知道！”
“对不住啊，可你们的敌意实在太明显了，而我是执律使，有这个权力。”辰风头也不回的走回本阵。
王崎却盯着冉英魏，不知道在向市民。
“这个缥缈宫真传不用法术的原因恐怕不是因为轻敌吧？”他思考着：“恐怕是因为计算力不够。”
将单只的御流三型蝴蝶视作一个时空上离散的元素，每一次振翅就是一次状态变化，那么这些蝴蝶本身就可以视作散布在规则格网中的每一元胞。
这是一个名为“元胞自动机”的模型。
为了保持蝶群的灵活性，冉英魏不可能让蝶群始终处于同一位置，也就是说，为蝶群借力动力模型的难度成倍增加。更可怕的是，元胞自动机除了没有固定的数学公式、构成方式繁杂、变种很多、行为复杂外，还有一个很要命的点——这个系统是混沌的，描写运动的收敛类型时它采用的吸引子可不是周期性、线性的平庸吸引子，而是奇异吸引子、混沌吸引子。
混沌数学目前还没有独立出来，只有算君对函数的“分歧”问题和“三体问题”一类有初步研究，还不能称之为一门完整的、可以投入应用的系统科学。
冉英魏之所以不用法术，是因为他用不出法术。他全部的计算力都用来维持蝶群的存在了。
辰风站会王崎和陈由嘉身边。王崎用胳膊捅捅他：“喂喂，东家，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啥啊？”
“你和索文虹打，有信心吗？”辰风顾左右而言他：“这次比斗，你才是主角！”
“必胜的把握没有，但五成的把握还是有的。”王崎自信地笑道。他是奉旨装逼，所以尽量避免这种没有九成把握的比试。但是现在……
逼都让东家你装完了我这个主角不是很Low吗！
“自大成狂！”刚刚将冉英魏搀扶回场边的索文虹冷笑道：“你和我打？呵呵。我自认为在万法门同代的四十七位……四十八位真传中只占得下游，但是那也比你这垫底的货色强！”
王崎向陈由嘉耳语：“四十八个……突然觉得这个我懂真传身份好廉价啊！”
陈由嘉踩了王崎一脚，厌恶的侧过头——她不太喜欢这种讲话方式，不过已经有解说自觉的女孩还是开口道：“三十年为一代。这三十年中，不定期招收直升真传，另外每年都有一名内门弟子擢升真传。然后三十年满未能找到元神道路者自动革除真传身份，二十年后晋升元神者接任职务不算弟子，现在本门还有十八个直升真传和三十个擢升真传。”
“话本小说里都说某某门派十几真传或者几大真传，听着多威风……”
“蠢货，这是说明今法仙道井然有序然后万法门家大业大！”
见王崎和陈由嘉还在耳语，索文虹最先受不了。他挑出场中，拔出剑大吼：“你这混蛋，无视我吗？”
“对不住对不住。”王崎笑眯眯地道歉：“话说回来，你之前是说了，怎么打我来定是吧？”
“想要纯粹比斗剑技是吗？”索文虹哼了一声，开始盘算自己要是纯斗剑技的话胜算几何。
刚才王崎展现出的剑术，实在太惊人了！索文虹觉得斗剑不斗力，纯凭剑术的话，自己未必有五成胜算。
“不不不。”王崎摇摇头，眼中金光一闪：“我若是要求师兄将法力压制到筑基期以下，师兄想必也不会服气——这样吧，你压制一半，然后我们不限手段，真真正正的斗法一场，怎么样？”
索文虹的表情变得很可怕：“你确定只要我压制一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慢剑
听了王崎的要求，索文虹不怒反笑：“我只用压制一半的法力，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觉得自己可以必胜？”
战斗是由许多因素决定的。冯落衣曾经告诉王崎，单纯的三倍法力、三倍速度或者三倍技巧其实都不足以决定胜负——除非你每一样都是别人的三倍，没有任何短板。
但是，练气后期和筑基初期，法力相差又何止三十倍？
王崎伸展身体，做着热身活动：“我自有神通——本来还以为这一招很了不起呢。没想到是个天灵岭弟子就会。”
说话间，一股强大生机从他体内透出。这股生机并不像艾轻兰或者辰风的命之炎那样霸道强横，而是中正平和，充满了润物细无声的意味。紧接着，另一股毁灭气意出现，开始吞噬生机。生机化为了燃料，在“毁灭”中湮灭，转化为可怕的力量。
“圣光，我自己琢磨出的命之炎下位神通，然后配合燃烧寿元的秘法使用。”王崎拔出长剑指向索文虹：“压制一半就够了。”
燃烧寿元是破坏法力系统的“秩序”，湮灭限制这个系统归于混乱的“灵犀”或者说“信息”。而圣光的作用和命之炎相若，是赋予事物秩序的力量。由圣光生成的“秩序”再用天熵燃命之法烧去这段秩序，就可以形成类似于燃烧寿元的结果。
虽然增长的力量略逊于燃烧自身寿元，但胜在源源不断而且不伤自身。
这就好像在油井上点燃了一把火，油井里面的可燃气体与石油自会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索文虹冷笑两声。王崎此举确实能够让法力暂时暴涨几倍，和索文虹的一半法力差距不再是天与地，但依旧隔着几个倍数。
就这样，他还会输？
索文虹手腕翻动，悬在腰间的长剑脱鞘而出。王崎剑尖微微下垂，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两个人像是心存默契一半，同时进身、扬剑！
索文虹身子晃了两晃，转折诡异，赫然也是无常步法。但不同的是，他使用这门步法比王崎更加纯熟，身体转折之间看不到一丝阻滞，每一次转身都无迹可寻浑若天成。在法力的加持下，四尺青锋化为惨白的慧尾，划过四丈虚空扑向王崎心口。
王崎长剑轻灵得好似一只云雀，在空中轻盈转折，化作一道光圈。这道光圈虚虚柔柔搅扰在索文虹的一往无前的起手一剑上。同质同源的法力同时崩散，与带起的火星一道迸射出去，两把长剑交击之处竟如同烟花一般璀璨。
王崎只觉得索文虹的力量竖着坤山剑呼啸而至，他这一记柔剑竟卸不去索文虹的猛攻。他本人被大力逼得后退三步的同时，索文虹再次上步强攻。
面对这山洪暴发一般的力道，王崎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右手贴着小腹向索文虹挥剑，剑上已经有暗红色的破灭之气缠绕，正是天熵诀的熵增效果。
天熵诀何等霸道，就连索文虹也不敢硬吃一记！
索文虹退后，同时用剑光荡开王崎这一剑的余威。紧接着索文虹长剑回荡，无数万法门剑法要义之中的进手招式脱手而出。剑光如同暴风雪一般呼啸而至。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势，王崎身子一滞，然后第四次挥剑发出“无错剑网”。
象征数学兼容性的神剑再次出现。索文虹心中闪过一丝疯狂。这个离宗理论延生的剑法……明明就感觉得出它有破绽，明明就知道这一招并不完美，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破不了！？
剑网如同盾牌一般，挡住了索文虹惊涛骇浪一般的攻击。王崎紧盯着索文虹的剑，确实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招式跟不上自己的计算，不能完美的再现自己构想的防御。
在所有已知的数学领域当中，集合论都是可以使用的。或许这不是无限的大地，但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它的稳固性坚不可摧。
这道剑招也一样。
“好厉害！”一旁观战的万法门弟子忍不住高声喝彩。这一声无关理念无关立场，仅仅是算家看到精妙算式的本能反应，是剑客彼此间的认同。
辰风扭头看向陈由嘉。这个一向清冷的万法门真传眼中也出现一抹异色，喃喃道：“这是什么剑术……”
物壮则老，索文虹强攻许久之后终于感觉一口气提不上来，疯狂的进攻暂时停歇。就在他的剑势由盛转衰的一刹那，王崎的剑势突然生出变化。无错无暇的剑网在艺术间收敛，凝成一道梦幻般的光轨。优美而妖异的寒光如同活蛇一般扫向索文虹。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否决了集合论在“全部”领域的作用，可是在“有限”的已知领域，集合论是坚实的。所以，拥有相容性的又岂止算术领域一个？
相容一剑，无错一剑，自无错剑网蜕变而成！
索文虹长啸一声，万法门剑法应机而发，凭借着比王崎多五年的经验维持战局。二者再次展开一场绝伦的对攻，剑法飘忽，浑若天成，几近于玄。但奇怪的是，二人的剑势居然慢了下来，不止王崎没有展开攻势，连索文虹都弃了之前让人喘不过气的快剑抢攻。
萧老最先皱眉。他最初怀疑二人是力竭了。但在他的感应之中，二人建峰上的威力完全内敛，但一旦爆发出来足以重创筑基修士，哪里有力竭的样子？可这慢剑……完全不合理啊？
与萧老截然不同的是，陈由嘉以及其他几个万法门弟子看的越发痴迷。
快剑比的是气力，是速度，正是一力降十会的最好体现。而慢剑精妙凶险之处远胜快剑，乃是两个水平相近的万法门弟子心有默契的比拼。要知道王崎和索文虹现在的每一剑都蕴含着几十几百种变化，另一方不仅在须臾间破去全部的变化，还要以更多很繁琐的变化还击。此时二人越出剑越慢，而其中一方再次使出快剑，那就是挥出必胜一击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奇耻大辱
这一剑……后续变化两百三十一个！
王崎眼中精光一闪，于一瞬间导出这一剑术的公式，然后分解因式，逆向破解。
紧接着，他挥出一剑。这一剑封住了对方全部后续变化，破去了这一式。坤山剑在破坏了对方的剑势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前进，如同最阴毒的蛇，想要冲入索文虹的胸口。
“当”的一声，索文虹撤剑回防，格开王崎的进攻。
双方都能够算出对方的剑技，因为数学本身是透明的，是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的。这是一场看谁先出错的比试。
王崎的剑技源自算术系统的无错性，被冯落衣评价为“技的极致”，是超乎技而近乎道的剑法。就算是冯落衣本人也没办法在相同法力的情况下纯用剑术撕裂剑网。在同阶之中，无错剑网就是无敌的防御。
他知道自己会胜利的。索文虹虽然法力强过他，但在算法上比他落后。
胜机比王崎想得要早很多。索文虹长剑一展，剑光不蔓不枝，似疾实缓得延伸过来，优雅从容。但是这一剑在王崎看来却大失水准，算上所有变化也根本刺不到他身上。他甚至不用防御这一招，只要举剑刺出就可以搅乱索文虹剑势，彻底终结这一场比斗。
王崎没有多想，循着算理刺出一剑，就在这时，索文虹的长剑突然闪烁了一下，竟以最不可能的姿势从不可能的位置刺来。
“这是……”王崎撤剑回防，但哪里来得及，情急之间，他抬起右手，用坤山剑的护手接下了这一剑。王崎虎口迸血，被剑上大力推得踉跄后退。索文虹没有放过这一机会，接连强攻，每一剑按照计算都不应落在王崎身上，可每一剑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落。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剑法？他们什么时候使出太宇法术的？什么时候！”萧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索文虹的剑以违反常规的方式作用在王崎身上，这绝对是太宇法术。可这不是最最困难的法术之一吗？不是需要精心施法才能发动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这不合天道啊！
陈由嘉微微皱眉，眼光之中多出一丝不屑。辰风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略欺负人。”陈由嘉盯着索文虹：“纯以剑法生化出太宇之术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大多数万法门筑基修士都能使出。这是因为修士在拥有法基之后计算力会提升一个数量级，能够进行四相乃至更高相的空间运算。索文虹将王崎引导至慢剑比拼，然后悄悄地收回法力，将之用于计算，最后才只用一半法力推演出四相太宇之剑。王崎不仅计算力跟不上，而且根本没有在本门学习过高相武学，他死也使不出这一招的。”
辰风惊到：“这，这差距不可以道理计啊！”
“正是如此。筑基期和练气期的差距可不光是法力的多少。”陈由嘉仔细观摩二人斗剑，淡然道：“王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由嘉说话声音不小，正好让王崎听见。这让王崎一阵骇然。
空间并不是平滑的，更不是唯一的。在更高维的视角下，空间更像是混乱堆叠在一起的布。在法力的干涉下，以正确的轨迹移动，就可以做出最简单的高维运动。
完全违反三维的直观感觉。
索文虹现在只能够做到让距离变长或缩短尺许，但配合他那一身剑技，威力就很惊人了。
但是……
“攻不破！？”索文虹连环三剑，每一剑都是超越了三维的四相太宇之剑，但是他的长剑无论如何运动，都会被王崎的剑网牢牢挡下。
不管是轨迹三维还是四维，只要你还没有彻底脱离三维的桎梏，你的运动就有迹可循！
我不需要理解你的剑术，我只需要将之牢牢挡下就行！
王崎发了狠，重新构建起无错剑网，用密不透风的防御阻挡索文虹的攻击。
任你神出鬼没，我自以我剑展我道、护我身！
绝美的剑网与诡异的剑光一时之间居然相持不下。有万法门弟子骇然道：“一法破万法！”
万法门的斗战有两种风格。一法衍万法，一法破万法。
一法衍万法者，将某一法发挥到极致，展现出其他领域法术的威能。索文虹以剑术演太宇就是这个路子。
而王崎现在展现的无疑就是一法破万法——任你剑法万变，我自以不变破之！
陈由嘉瞪大眼睛。这场比斗好像已经脱离她的计算了。王崎这小子似乎……能赢？
“能赢！”王崎忽的一喝，剑网暴涨，发出耀目光芒。在这一片白光之中，有一道黯淡青芒清晰可见。俄而光雾消散，场中二人换了个方位。王崎左肩喷出一道血雾，鲜血长流。
众万法门弟子忍不住发出欢呼：“师兄赢了！”“师兄不愧是真传啊，怎么可能比那小子差！”“不过此人也确实厉害，竟能和入门五年的师兄比剑。”
“够了！”索文虹转过身来。万法门的几人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索文虹走到王崎对面，低头说道：“我输了，你赢了。”
“嗯，你输了，我赢了……呼。”确认结果之后，王崎随手将剑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白光缓缓从伤口涌出，修复受创的地方。他虽然法力耗尽且创口恐怖，但实际上只是小伤而已。在命之炎的作用下，他过几分钟就能够恢复如初。
一名万法门弟子不服：“师兄你为何……”
“他在最后一刻用了八成的力量！”冉英魏打断了万法门弟子的询问。他和冉英魏这次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一个自爆安身立命之本却没能伤到辰风一根毫毛，另一个更是输给了入门时间远远短于自身的王崎。
奇耻大辱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受欢迎的三人
“我输了，你赢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索文虹突然感到一阵索然。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抿着嘴，一言不发。
练气期战胜筑基期并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事情。今法练气基本上可以和古法筑基打得有声有色有来有回；今法之中最精英的练气修士同样揍得动今法之中相对较弱的筑基修士。
身为万法门真传弟子，索文虹其实也是在“精英”的行列。现在要他上西疆战场揍妖族或者古法结丹他都不虚，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勉强抵抗。
但是，今天众人才意识到，“精英”也是分等级的。诚然，王崎只不过击败了一半力量的索文虹，但是他本身的修为有索文虹的十分之一强？
这样的精英和那样的精英都是精英，可其间的差距依旧不可以道里计。
辰风最先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他看着王崎，感觉挺开心的。
这样看来，这家伙的价值确实远远大于我给他的薪水嘛！以后多推一点事情给他也不是不行……
陈由嘉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之后，先是确认王崎没有受伤，然后才哼到：“无聊。”转身离场。辰风看看王崎又看看陈由嘉，觉得自己应该去扶王崎一把。这时，索文虹突然一扫颓色，伸手拉起王崎：“你很强。”
王崎捡起剑，道：“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索文虹强忍住自己咆哮的欲望，继续道：“在我们同代的修士当中，能够以练气修为击败筑基期大派真传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上一个做到这种事的，还是‘妖女’艾轻兰那种绝世天才。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你比较强，但是，今天输的只是我们几个不成器的家伙，而不是整个连宗。”
“你今天的战绩传开之后，普通的连宗子弟不会再来找你了。但是，我们不是连宗最出色的筑基修士，其他更优秀的修士会来找你的。”索文虹不怀好意地笑道：“说不定不止连宗，离宗同辈听说你这个谪仙拨得头筹、成为万法门新入弟子中第一人，说不定也回来挑战你……”
“啊，听起来很麻烦嘛。”王崎摇摇头。这么说搞的自己好像一个实力不强奖励高的大BOSS，正准备成为各大团的经验包……
“没人喜欢太冲的家伙，不合群但又有超凡天赋之人，多要经此一劫。”索文虹正色道：“昔年算君如是，今日的‘妖女’艾轻兰亦如是。你若收敛狂气，老老实实做人，大可安安静静的在神京筑基结丹。可你要还是这幅样子，连算君都要叱骂，大批不服你的人自会轮流上门。”
王崎“哦”了一声，倒没怎么在意。考虑到会来战他的不是筑基就是练气，不能自己驾驭遁光赶路，今天这些人落败的消息传回万法门，下一批万法门弟子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这里，还不算请假过手续之类的杂事。而自己修炼的速度嘛……咱可是开了外挂的人啊，是穿越者啊！怎么着都比一般人想象得要快吧！
话说完了，王崎和辰风一道向神京城的方向走去。这时，冉英魏在他们身后喊道：“和艾轻兰师姐并列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必然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我劝你好自为之！”
王崎转头看去，只见冉英魏的脸上挂满了报复的快感，其笑脸在绯色的夕阳下，竟有些渗人。王崎皱眉问辰风：“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恙？为什么……”
辰风面色如常，扯着王崎追赶陈由嘉的脚步：“没什么，只不过气量小了些，不能容人罢了。我们回去便是。”
“气量？我的气量至少比你强啊……”
二人身后，冉英魏的笑声远远的传来。
王崎走进神京城之后，直接走回了辰风的院子。陈由嘉虽然先走一步，但是似乎还没有回来——估计是找了个酒楼茶馆加餐去了吧。辰风让王崎在客厅稍坐，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竹筒：“喏，药茶，缓解疲劳还有调理内气的。”
王崎拔出塞子灌了一口，发现口感清甜，还有些微薄荷味，比想象得要好入口多。药茶内蕴的灵力顺着肠胃流经王崎的全身经脉，让他感到一阵舒坦。
“爽！”王崎赞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带在身上？战斗之后来一罐很舒服的。”
“练气期的时候我也喜欢喝这玩意，不过自从领悟命之炎之后这个对我来说就是单纯的饮品了。”辰风竖起食指，指尖有一缕白炎在燃烧。他屈指一弹，白炎正好落在王崎伤口上。王崎觉得伤口一痒，擦去血迹一看，原本在圣光作用下缓缓收口的伤口居然在一瞬间就愈合了。
“啧，正宗的命之炎就是牛。”王崎竖起大拇指。
“天灵岭修士在元神期以后多半会领悟命之炎的。”辰风摇头：“而且你的神通也很接近命之炎的本质了。”
王崎想起一事，问道：“话说，那个冉什么的，对你的敌意意外的大啊，为什么？”
辰风耸肩：“我不受欢迎嘛，不合群。”
“我看你还是蛮健谈的。”
“呵呵。”辰风一只手压在王崎的肩膀上：“兄弟，如果你不想被我抹去几个小时的记忆，那就别追问了成不？”
王崎果断怂了，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我以为不受欢迎的天才只有我一个咧，没想到啊，难兄难弟。”说着，他还拍拍辰风肩膀。
辰风像是想起什么有趣之事一般，突然笑道：“这么说来，我找的合作伙伴好像都是不受欢迎之人啊，你是个谪仙……”
“我更倾向于是你们阳神阁的前辈误诊了。”王崎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接着说。”
“咳咳，总之，现在整个神州都认为我已经被巨大的压力逼疯了，逃到神京这个修家养老之地。然后由嘉她也是出了名的……”
“不求上进不知好歹。”陈由嘉抱着一个油纸包走进来，语气淡漠：“辰风，你要是再在人后编排我，我就把难堪的事也抖出来。”
辰风脖子一缩，嘟囔道：“我说的是事实。”
陈由嘉冷笑：“说得你好像什么丢脸的事都没做过似的。”
王崎举手：“那个，你们同时说出来不就好了嘛，你们知道了我不讨喜的原因，我也得知道你们遭人嫌的原因吧？这样才公平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缘分，开心
“你们同时说出来不就好了嘛，你们知道了我不讨喜的原因，我也得知道你们遭人嫌的原因吧？这样才公平不是？”王崎看着陈由嘉又瞅瞅辰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建议。
只可惜，这个建议遭到了另外两个当事人的一致反对。
“可以啊，只要你不反对我说完之后抹去你的记忆。”
“同上。”
王崎叫道：“喂喂，这样也算说了吗？还有师妹你会魂魄领域的法术吗？你会吗？”
“是师姐。”陈由嘉不厌其烦的纠正，然后才语气清冷的解释：“只要给予外力打击，大脑就会遗忘一些内容。虽然视力度和角度的不同，遗忘的部分有可能发生偏差，但是多试几次总会让你忘记指定内容的。”
王崎大嚷：“你们搞清楚啊！我是因为你，辰风的师祖，还有你，陈由嘉的亲爹，才落到这个田地的，你们把不开心的是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就这么难？说好的难友呢？”
“说好的？”陈由嘉显然是没搞懂王崎那来自地球的措辞方式。她嘲讽的看向辰风：“你倒真能自嘲。当初在仙院的时候，人人都说你是未来逍遥，还有不少人劝你不要和我做朋友，现在你倒只能找难友了？”
“咳咳，路是我自己选的……”
陈由嘉嘴上不留情：“换个说法，自找的。”
辰风气闷：“要不是咱俩是老朋友我非揍你不可，哪怕你年纪小还是个女的。”
“得得，咱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起被人讨厌吧！”王崎俨然一副局外人的嘴脸，一只手扶着辰风肩膀，另一只手则揽住陈由嘉：“大家有缘在一起被讨厌，我看择日不如撞日，索性结义金兰……唔！”
陈由嘉淡定地用胳膊肘猛击王崎肋下，逼他把话咽回去：“太近了。”
王崎捂着肋下后退几步。陈由嘉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居然是三只烤鸭。
“果木烤的，腌制到位，最要紧的是刚刚出炉火候正好。”陈由嘉看着辰风：“所以我买回来了。”
辰风不明所以：“然后呢？”
“你应该准备了餐刀葱丝甜面酱……”
“对不住您啊，没有。”
“买。”
“哦。”辰风装而看向王崎：“去买吧，她说的那些玩意，当初合同里写的是你负责跑腿。”
王崎直接用剑气片下一片肉，然后摄入嘴里咀嚼：“哪用这么麻烦。”
陈由嘉突然点点头：“也是，这鸭子腌制入味，可以试试原汁原味。”
“态度转变真快。”辰风微微摇头，然后也加入了吃肉的行列。
辰风和王崎都打了一场，消耗较大，吃点东西可以缓解身体压力。而陈由嘉则是爱吃。三只烤鸭很快就进了三人肚皮。
王崎打了个油腻的饱嗝，然后对着陈由嘉说道：“师姐，谢了。”
“不用，这个便宜。”
“我是说，我和索文虹比剑的时候，你道破他剑术的原理。”
陈由嘉眉眼不动，平静的回答道：“恰巧让你听见而已，你想多了。”
王崎有些震惊的看着陈由嘉。难道这个人的人设不应该是外冷内热的傲娇设定吗吗？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出人教版的傲娇台词“哼，才不是为你才这么做的呢！”吗？
陈由嘉被王崎盯得发毛，摸摸自己脸：“我吃东西的时候油渍糊脸上了？”
“不，没什么。”王崎很快收起自己的念头，问道：“那个太宇剑法，是所有万法门弟子都会的吗？”
陈由嘉点头：“基本功，筑基期以上的多少都会一些太宇之法，宙光之术的话大概得到金丹期才能接触。”
“居然是基本功……”已经快要没存在感的真阐子在戒指里发出悲鸣。当初他分神期接触太宇之术的时候就得意的不得了，觉得自己是修仙界独一份的天才，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万年前自己用来装逼的资本一万年后就变成了筑基期修士的基本功！
“老前辈，原来你可以保持清醒的意识啊。”辰风的声音突然介入真阐子的意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小部分时间清醒的残魂呢。”
真阐子忽然觉得一阵挫败。这是自己第三次被其他人发现了吧。他问道：“你找老夫所为何事？”
辰风的声音一下子就热情起来：“老前辈，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残魂之身恢复困难而且有诸多不便，就算找到肉身也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期。我们阳神阁是专门研究魂魄的，对我们来说残魂一样有研究价值，很多从土里古墓里刨出来的或者从古玩店淘出来的老前辈都会选择加入我们阳神阁的研究……”
若是王崎听见了，一定会听出，这是推销员办业务的语气。
王崎只觉得戒指有些异样。他修为太低，还不足以完全掌握这件仙器——当然，在知道这个“算盘”的本质之后他根本就懒得用心炼化了。他没有理会戒指，而是看向陈由嘉：“基本功我也能学？”
陈由嘉点点头：“你想学吗？我教你。”
“喔喔！师姐你居然这么爽快！”
辰风正忙着劝诱真阐子，没有对陈由嘉的意见提出异议，只是提醒王崎：“这个一般来说是筑基期的基本功，你提前练习不一定有用的。”
王崎自信满满：“我连筑基期的万法门真传都揍过了，不一定学不会啊。”
此时的王崎，并没有注意到陈由嘉那微微的、不易察觉的笑。她的笑容充满了险恶的气息，已经准备好坑人了。
王崎只觉得，和这么两个家伙在一起，挺开心的。

第一百四十章 算君的算学
万法门神京驻地的院子里，王崎正在练剑。月下，长剑的金属色泽漾成一片水波。
突然他将剑一掷，怒道：“我就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在坑人，难怪答应得那么爽快，说什么‘想学的话我就教你’，就是欺负根本我学不会！”
神州的太宇之术，也就是所谓的空间类法术有很多种。根据今法对时空的研究，其原理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就是直接影响空间。根据相形之道或者说相对论揭示的规律，物质决定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决定物质如何运动。法力是能量的指数，能量是物质运动的能力，因此法力无疑是一种物质性的力量。这种力量只要运用得法，不难影响空间。艾长元的万象天引之法，就是借取天体引力影响空间的典型。
而另外一种与第一种截然不同，是类似于“山不过来，我便过去”的神通。
现实的空间并非是三维的，实际上空间本来就没有“维度”一说，这个概念也只是人类发明出来理解空间的。在地球的那个稳定宇宙，空间尚且存在不对称和扭曲，更别说神州这个存在灵气，因此空间结构更加诡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空间不是平直的，它更像是层层叠叠、起伏不定的幕布。普通人同三维的视角理解它，行走无碍。可是若是能够用更高维的方式去理解它，就可以通过简单动作展现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也就是说，想要施展四维的武学，那么你必须能够在脑海中构建四维的相空间，理解四维的图形。另外，你计算的速度也得比你的剑要快。
前者对于王崎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可是后者……王崎一秒钟可以挥出八十剑，换句话说他的计算速度得支持他在一秒钟之内做八十次四维几何运算。万法门修士筑基之后，全身的阴阳爻和天位轴融为一体化作计算机般的存在，计算力才可以支持这样的剑法。不然的话，任凭你算法精妙，也没可能使出那样的剑术。
陈由嘉根本就是坑了他！
此时已经是夜晚，四下无人。王崎盯着戒指叫道：“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真阐子声音挺闷的：“老夫能说什么？是你自己要学的，而且辰风当初也提醒过你。”
“没听啊。”王崎收剑还鞘，放弃了在练气期学会太宇之剑的打算。
真阐子到：“真要说的话，你被耍了之后气势并不愤怒，反而有一种和朋友胡闹的畅快感……”
“也是。”王崎点头。
有损友呆在身边，也挺开心的。
王崎又问道：“说起来，之前辰风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从律法上来讲，真阐子寄身的戒指是王崎的私有物品，真阐子的意识则是这个私有物品的附加功能之一，真阐子想做什么得经过王崎同意，而反过来，真阐子惹出什么事情——比如古法修恐怖袭击什么的，王崎也得担起责任。因此辰风希望真阐子帮助他研究，就没办法绕开王崎。
真阐子反问：“你觉得呢？”
王崎点点头：“挺不错的。阳神阁研究魂魄，好歹也是定制肉身的关键技术提供者。你协助辰风研究，人家给你开个证明，以后买肉身可以打八折咧。”
“好是好，可老夫还有些许顾虑。将自身记忆摆出来让他人研究，总觉得……”
“羞耻？”王崎斜眼：“就像赤身裸体让人观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阐子无奈道：“老夫的意思是，现在老夫缺了肉身，因此能证明我是‘我’者，便只有这些记忆了……”
“又不是要把你的记忆从你意识里割裂开来。”王崎道：“就当是请别人和自己一起探讨探讨人生呗，最多方法怪了一点。”
研究记忆，用科学的思路追溯“我”的由来，其实和哲学的思考这一问题相差不大。唯一的区别在于，科学得出的结论更加有用，而非只是一个人自我安慰的呓语，仅此而已。
谈到这个话题，王崎总是忍不住想到自己。
“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呢？
按照神州的理论，地球的物理规律并不支持“魂魄”的存在。也就是说“王崎”这个个体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是神州土生土长的。
那么，来自地球的记忆、来自地球的信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自己这有异于常人的魂魄……
想了片刻之后，王崎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把真阐子塞给辰风研究一二了，作为合作者，他可以从辰风那里分享研究的成果，而作为持有者，他也可以从真阐子的脑子里撬出辰风的研究过程和思路。这对他解决自身魂魄问题大有好处。
想到这里，王崎看向戒指的目光顿时多了两份恶意。
……
依旧是万仙幻境中的无名之地。一个老人正与一个青年人相对而坐。老者神态高傲，正是算君庞家莱。而少者则是万法门最年轻的逍遥之一，算主希柏澈的弟子何外尔。
这对组合有些奇怪。何外尔乃是算主最最出色的弟子，被视为下一位接掌歌庭斋的大能，而算君又与算主势同水火，可何外尔偏偏与算君相谈甚欢。
原因无他，这位年轻的逍遥，其实更偏向连宗路子。
算君打量着何外尔，微微点头：“你很不错。你师父之前得相宇之算，算子之法，我还是佩服的。可惜他路子越走越歪，教出来的弟子也毫无灵性。你倒是个例外。”
何外尔苦笑：“这些话还请算君莫在我面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与师父虽然道路不合，但是……”
“畏首畏尾，无趣。”算君摇摇头，直入主题：“你的师父最近研究到哪一步了？”
何外尔表示不知：“师父最近没有让我参与到他们的研究之中，我并不清楚。不过克蛮师兄倒是透过口风，是算术方面的问题。”
庞家莱冷笑：“巧了。”
“什么巧了？”
庞家莱取出一份论文，甩给何外尔：“若使用中立之人的眼光来看，我的论文和你师父的研究，哪一个价值更大？”
何外尔皱眉：“前辈应当自有判断……”
“你师父的道在我眼中与狗屎无异，他做出来的东西我看一眼都欠奉。”算君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你应该能理解你师父的道路吧，看完了就告诉我，省得我输个不明不白。”
何外尔唯有摇头苦笑。看起来在算君心中，自己随便研究什么其价值都可以碾压自己师父，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作为裁判的庸才不能理解自己而已。
何外尔看了一眼论文，标题写的是《论构造性计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构造性算法
王崎轻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为万千光影，层层叠叠，不见扑面剑气，不见无俦巨力，这般剑法所演绎者只有——相容性。
源自集合论的算学至高成就之一。
一时之间，风为之息，云为之凝。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唯美剑光才是真实。
面对这滚滚而来的伟大剑技，王崎的对手惊叫一声，竟使出了十分力气，剑气暴涨，幻化出青色的洪流。强横剑气与无暇剑网一触，竟似洪峰遇到大坝，滔天洪水看似势不可挡，大坝看似渺小又岌岌可危，但仓促之间竟不能破。
只可惜，堤坝根基太浅，这种相持不能持久。二人只是强拼了一会儿，王崎就手臂酸麻，长剑脱手而出。
王崎并没有去看那插在自己身后的长剑，而是摇头叹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位我都记不住名字的师兄，我都记不住你是第几个因为同样的理由败在我手里的了。”
那位让王崎记不住名字的万法门真传听到这近乎嘲讽的话，脸色气得发白，但他咬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一个筑基期弟子在切磋当中忍不住用了大半修为去抵御一个练气期弟子的进攻，这说出来就很难听啊！
尽管这小子是传说中的天才。
在第一批万法门弟子的千里送人头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在已经入了冬，天气开始渐渐转凉，白昼渐短，黑夜渐长。
转眼间，王崎已经在神京呆了三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王崎的生活渐渐规律起来，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辰风那里上工，顺便把真阐子扔给辰风。王崎上午一般是处理数据，将辰风那些杂乱的实验数据处理成正常人也能看懂的曲线和表格。真阐子大概会被辰风盘问两个时辰左右，多半是询问残魂状态对思维的影响、记忆是否随魂魄的残缺而消失、消失多少这类问题，有时还会交给真阐子一些特殊的秘法，让他实验是否运转无碍、魂魄恢复后对思维是否有影响。
中午，王崎就回去收回戒指，然后吃个便饭——通常是陈由嘉在酒楼订餐，然后由飞剑运送过来。下午他依旧要处理数据，还有就是帮助陈由嘉分析一些统计学领域的问题。
在王崎眼中，陈由嘉的进度绝对算得上快了。只可惜神州概率论发展落后，在没有突破之前，陈由嘉很难在这一领域有所建树。
做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王崎就会借助辰风的那个算器接受冯落衣的指点。冯落衣确实不是很会教徒弟，采用的是硬生生的填鸭式教育，将大量的最新理论最新术法一并塞进王崎脑子里。
得亏王崎前世为人积累丰厚，不然还真没法理解冯落衣那广阔无比的思路。
在接受完冯落衣的指点之后，王崎就会和陈由嘉纯以剑术比拼。在由逻辑入手、重新理解算学之后，王崎在剑术领域俨然已经自成一派。陈由嘉自小被大宗师陈景云教导，剑术亦是一流。在这场比斗之中，二人皆觉得收获颇丰。
到了晚上，王崎就会打坐片刻，然后修炼一下辰风赠与的锻魂之法。对于他这种练气期修士来说，法力的积累并不重要，基本上任其自然积累就行了，反而是对心法的理解，对理论的掌握更为重要。另外在这个阶段练就一两门神通或者掌握高深法术、武技也很重要。
在这枯燥的日子里，最好的调剂就是胖揍送脸上门的同门了。在冯落衣的决定下，王崎毅然决然的走上了奉旨打脸的不归路，每个三五天就会揍个万法门弟子。
万法门真传索文虹的失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警惕。首先，索文虹在万法门众多真传之中并不起眼；第二，索文虹并不习惯在只能动用一半法力的条件下作战；最后，索文虹大意的可能性也不小。在这三点因素的作用下，来挑战王崎的万法门弟子还是有不少的。
这些人不仅没有击败王崎，反而成就了王崎现在的名声。
看着落荒而逃的同门，王崎装模作样的叹息：“一个人耗费光阴挑战另一个人彰显自我的事，我一直无法理解。或许是因为我太牛逼，无需弱者衬托……”
“你刚才嘲讽别人的时候明明很开心。”真阐子适时的送出嘲讽：“若是一切吹牛夸张都可以变成现实，那么你早就超脱此界，成为仙界至尊了。”
在打发完这一群同门之后，王崎又慢悠悠的向神京城赶去，卡着饭点回到辰风的院子里。奉旨装逼、打压同门这种事情第一次做的时候还觉得挺隆重的，需要以端正态度完成任务，但类似的事情做多了自然就觉得“也就那样”了。反正输了也没危险，权当饭前运动或者饭后消食了。
吃过晚饭后，王崎再次进入万仙幻境。他的联络簿里多出了一个其貌不扬“佚名”印记。王崎激发这个印记就会被送到冯落衣面前。
冯落衣见王崎嬉皮笑脸的，问道：“今日的比试赢了？”
“嗯。”
在得到王崎肯定的回答之后，冯落衣淡淡的“哦”了一声。他指点王崎近一个月，比谁都清楚王崎的真是水平，自然不觉得王崎有可能会输。
王崎见冯落衣神色有异，问道：“冯老师，今日可是有什么特殊的训练？”
冯落衣摇摇头：“不是，你来看看这个。”
冯落衣拿给王崎的是一篇论文，题目为《论构造性计算》。
作者，万法门，庞家莱。
王崎心神一震，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就是算君真正的还击。
他不屑于挑刺，也不屑于顺着敌人的路思考。他只不过是走出了自己的一部。而这一步正巧踩在算主一系、歌庭一派的七寸上。
“构造性算法啊……居然已经出来了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队伍药丸！（上）
正是因为有着超前的数学知识，所以王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篇算学论文的意义。
在数学的讨论中，常把能具体地给出某一对象或者能给出某一对象的计算方法者称之为可构造的。构造性数学是现代数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它的根本特征就是对可构造性的强调。所谓可构造性是指能具体地给出某一对象或者能给出某一对象的计算方法。
构造性数学与古典的数学区别在于构造性的数学认为“存在就是被构造”。为了做到构造性，数学家必须重新解释存在量词及其其他逻辑联结词和量词，以便用构造的观点解释包含这些逻辑表达式的命题的证明的含义。
基于构造性的计算理论有着非常强大的优势。它非常可靠，不像集合论和逻辑数学，根基都不稳固。但是反过来说，它因为太过稳固，所以显得非常封闭。这个理论排斥逻辑证明，排斥实无穷，排斥无数实用的、已知的方法。简单来说，它就是将一切不可靠的、不完美的东西切除了，形成了一个有限的“完美”。
这种“杀伤力”过大的法门，正是算主所排斥的。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这种思路将太多的方法禁制了，所以导致数学家处理问题束手束脚，本身也没有任何实际用途。因此，这个观念广为指责。
而算君解决了这个问题。
算君在构造性算法上做出了新的突破，他强硬地无视了希柏澈在这一领域做出的成就，只保留其构造部分，消除了一切非构造部分。这样的新算法无比简洁，而且由于其构造性的特点，它有着很强的能行性，潜无穷的特点也更适合计算科学领域的实际应用。
一直以来，离宗都因为数学逻辑对算器学的推动作用而鄙视连宗，可是这一下，连宗的算学理论在实用性上反而超越了离宗！
“这……这不科学啊？”王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在地球，构造性数学实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问世的。到了这一阶段，所有数学家的三观都经过了哥德尔、图灵、丘奇等大神一次又一次地毁灭性打击，否决了无数错路；随后布尔巴基学派、格罗滕迪克等无数数学家又找出了许多的新路。那个时候，递归论和现代数学逻辑已经成为了基础性内容，可以说这个时代的数学已经和二十世纪初的数学有了天壤之别。在这样的土壤下，构造性计算理论才得以生根、发芽。
但是这个世界、这个神州，哥德尔缺席这场历史的盛会，“黄金对角线”断裂，机老图灵并没有发挥出他应有的光芒。由于没有人怀疑语义和语法之间存在矛盾，也就是人类语言本身的缺陷，算主还在完备性的南墙上狠撞狂撞。
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数学应该没有出现的可能性啊！
不过，仔细想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地球历史上，亨利&#183;庞加莱死得太早，错过了数学的大发展，也让布劳威尔将直觉主义带入他个人哲学怪癖的死胡同，更没有见证到数学衍生出计算机科学、改变时代的那一天。但是算君庞家莱可是一直活着啊！
他的积累，远远在他地球的同位体之上。
“算君的这个论文是亨利&#183;庞加莱去世五十年后才被地球科学家提出的，看来以后不能用地球的历史来判定神州逍遥的上限。靠着对算学的感觉，硬是略过无数错误的道路，开辟出这一条新路……算君果然是神州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之一！很强！如果不是学习过二十一世纪的数学理论，我甚至无法生出与他相比较的心思。”王崎暗暗赞叹，同时小心翼翼的看着冯落衣的脸色。
这下子，咱们歌庭怕是药丸啊！
在万仙幻境之中，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冯落衣。冯落衣感觉到了王崎的神态，苦笑：“怎么样？”
“很强，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是这篇论文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道标，指引神州算学的发展，特别是应用算学的发展。”
“无论是理论层面还是应用层面都很强。我们原以为有了你的一阶完备律，在算学逻辑上能够领先一步，没想到我们既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算君。”冯落衣摇头：“不愧是曾以一人之力压服整个万法门的绝世强者。”
他是万法门较年轻的逍遥。他踏入修行路的时候，正是希柏澈崛起、万法门两代强者交割的时候。而他成道逍遥的时间也是仙盟建立前后，算君没过多久就离开神州镇守别处。因此，冯落衣并没有直面那位暴君的机会。
“高看了自己？”王崎揣着明白装糊涂：“完备性的证明有差错？”
在哥德尔之前，根本就没人怀疑语义和语法之间存在矛盾，有些概念靠人类的语言根本无法定义，有些问题自无法用现有的逻辑来理解。用脚趾想也应该想得到，算主几乎不可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但是，又是科学发展就是这样。算主在那儿撞南墙，不可能证明普遍、广泛的完备性。但是，这一过程当中他们势必会验证一些走不通的路，提出一些无心插柳得出的理论。这些成果会成为以后数学发展的基础。如果可以的话，王崎甚至希望将歌庭派的众多逍遥引导到地球布尔巴基学派的路子上，让无数逍遥来改造神州数学，使之接近王崎更熟悉同时自身也更先进的地球数学。
冯落衣叹息：“希门主正在抱怨呢，他好像已经隐约看到了目的地，但是总有一堵不可视的墙阻隔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转……”
突然，冯落衣变了脸色，直勾勾的看着王崎：“王崎，希门主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王崎不明所以，暗暗寻思是哪个重要的问题。
只听得冯落衣问道：“你当初已经在有限的框架下完美证明了一阶逻辑的完备，为何又突然违背有限主义的框架，用超限的方法去做下一步的研究？”
王崎语塞：“这个……灵光一闪而已……”
“你当初就预料到这种进退维谷的状况了吗？还是说，你藏了什么发现？”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队伍药丸！（下）
希柏澈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抱怨了。他感叹道：“我好像已经看到了正路，但就是有一堵墙隔在我和道之间，让我走不到那里。”
有人笑道：“老师，您说的这不是无形气墙，而是鬼打墙啊！”
另一人反问道：“什么鬼能让我们这么多逍遥同时中鬼打墙？修成仙尊的恶鬼不成？”
这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让环境之中多出了几分善意的笑声，因为某些原因而凝滞的气氛也稍稍松动了些。
艾若澈轻轻地走到希柏澈面前，低声说道：“老师，庞算君并非不可战胜，不必如此。而且就算我们这一次失败了，也总会有机会的。”
“总会有机会”，这大概是神州修者才会说的话。地球的科学家只有二十年左右的研究生涯，经不起失败也经不起挥霍，因为一次失败就有可能意味着他会失去经费失去伙伴失去人脉。
但是在一个可以长生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
希柏澈听了若澈的劝慰，却没有放松，而是严厉的盯着她：“孩子，你这是劝我向那个老家伙投降吗？”
艾若澈心口一颤。虽然算主平易近人，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在她心中，这个老人如师如父不可有一分轻慢。艾若澈赶紧低头：“学生不敢。但是……”
希柏澈摇了摇头，突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算君的新论文，各位都看了吗？”见所有人都做出肯定的答复，希柏澈继续说道：“我们的对手已经正面发起挑战了。事实证明，他懂得我们的长处与短处，也懂得我们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不仅知道算学需要什么理论，更知道今法需要什么算学。说真的，很强。”
“但是，我们呢？我们至今做了什么？现在，你们都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一个多月做出了什么！”
所有算家都将自己的东西呈现出来了。有的是已经成型的论文，有些还是草稿纸，有些更只是笔记之中灵光一闪的想法。
看了这些东西，希柏澈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神情反而更加阴郁。
这些东西就算全部完成了，加起来也不如算君的一篇论文。
在神州，只有王崎一个人清楚，不完备的幽灵已经划下的屏障，算主是走不过去的，他注定得不到自己理想中的东西。他们研究最大的意义，只在于为后人做出铺垫。
算主看似站立在无限的世界里，但实际上，“不完备”“不可判定”早就划定了一个界限。
这时，他身旁的冯落衣忽然出声：“艾克蛮，你的论文呢？你已经完成了吧？”
站在人群边缘的艾克蛮缩缩脖子，说道：“冯先生，我这个就不用拿出来献丑了吧？师父您……”
“你是做超限法证明算术相容的吧？”希柏澈笑了笑：“当初我说了，虽非正道，但可以作为奇兵以辅正。拿出来吧，我还没那么小气。”
艾克蛮这位七尺大汉畏缩的将四篇论文传给希柏澈，还说道：“这个也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应该算和王崎那孩子合写的。”
逍遥级的元神在一瞬间就读完了四篇论文。之后，希柏澈竟如宕机一般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这个方面，比预料中快很多。”
王崎的理论底子来自地球的二十一世纪，略高于神州。他只不过在关键点上挑出一些地球数学家的想法，就让艾克蛮这位逍遥有茅塞顿开之感，惊觉“算学竟还能如此”。而艾克蛮本身就是逍遥级数的算家，二人联手，写论文、攻关下城自然快。
希柏澈舒了口气：“月寒啊……我始终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天才的思路。”
算主希柏澈，天资平平，悟性平平。他登临神州算学顶峰，靠的不是冯落衣和庞家莱那种近乎生而知之的天分。他是个勤奋的天才，也只是勤奋的天才。
“为何？”
“你说，王崎这孩子，是不是一开始就预见了这一点？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走的是独木桥，所以才向绕路而行？”
冯落衣淡然道：“绕路到达的终点不是我们要的终点，意义不大。”
“有时候特殊性的研究比一般性更有意义，况且……”希柏澈扬了扬庞家莱的论文：“这就是意义，虽然只是暂时的。”
冯落衣点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月寒，你的一道神念是和王崎在一块吧？”
冯落衣点头：“是的，我正在和他商讨一些事情。”
“帮我问问他，他当初是如何想到超限法这条路的。”
……
面对冯落衣的质问，王崎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快了。
虽然数学有可能领先自然科学的发展，但是数学本身是不会出现飞跃式发展的，不可能从微积分之前一下子跳到希尔伯特空间之后。数学本身的发展必然是有迹可循的。
自己既然提出了超限归纳法的路子，那就意味着自己必然看到了这条路的可行性与必要性。但是这种预见在大多数算家眼中很没有道理。如果这条路不是那么显眼也就算了，可王崎清楚，这条路实际上比歌庭一脉所有逍遥的路都正。
因为在王崎的记忆里，这是一篇无数地球数学家趟过的雷区。而在算主心中，这是一片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新天地。
面对冯落衣的质问，王崎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怎么办……难道要抖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被王崎死死按住。
这尼玛这是药丸的节奏啊！只要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一出，算主的野心立马破产，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离宗力量也会因为人心散了而变成不好带的队伍。
卧槽我还想利用这些前辈提前完成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咧！
支吾过去也不是不行，一切都推说是灵感，但是这样的话一次两次还成，多了的话就是在告诉别人“我有问题！”而自己的知识是超时代的，因此显露出不同主流东西的次数不会少。为了防备陈景云之类的有心人，自己最好每一次都做出解释。
等一下……布尔巴基学派？布尔巴基……《数学原理》……
王崎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布尔巴基学派
面对冯落衣的质问，王崎明白，这就是无形的考验。
将一切推给灵感、推给直觉也不是不行。但是，灵感并非无迹可寻的。这种思维活动只不过是潜意识里的东西偶然的表现出特殊的规律。
而说出自己怀疑数学本身不完备、想从别处入手，就代表自己背离了算主的道路。更严重的是，万一有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得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那离宗一系就可以直接吃个散伙饭了。
这时，王崎灵光一动，道：“老师，我最初的目标其实不是证明完备性，这只是无心插柳之成果。我实际上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冯落衣讶道：“如此严密的理论竟是无心为之？你的本意是什么？”
王崎有些支吾：“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既然已经做出成果，那就代表这条路可行，即使走不到你原本想要达到的地步，也可以窥见一重大道。”
王崎“咬咬牙”，问道：“老师，您觉得，算学，究竟是‘一门算学’，还是‘多门算学’？”
冯落衣摇头：“不同算家有不同看法，这个是做不出正确回答的。”
“入道之时，我就在想，算学的子学科日益增多，这究竟是一个具有坚实构造的有机体的发育过程，随着新的发展日益获得越来越大的协调性和统一性，还是它的外部所表现出的那种逐步分裂的趋势是算学的本性中所固有的？其中独立的学科，不仅它们的目的，而且它们的方法甚至它们的语言也正在越来越明显地分离？我们现在是有一门数学还是有几门数学？”
冯落衣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类似的问题很多算家都想过，每个万法门弟子也都能说出一点自己的见解。但是，能够提出这么多问题的，确实不多。
只要一领域，只要它能提出大量的问题，它就充满着生命力，而问题缺乏则预示着独立发展的终止或衰亡。这是希门主曾经说过的话，冯落衣一直深以为然。
他开口问道：“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呢？”
“当然是，只有一门。”王崎露出了自信的，或者说狂妄的笑容：“也只能有一门。”
“说理由，不然你的理论没有任何意义。”
冯落衣冷静地给弟子泼着冷水。每年都有一些年轻修家怀着热情提出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但遗憾的是，由于提出者本身缺少积累，这些点子大多都没有价值。更有一些小家伙连自己想要批判什么都没读懂就嚷嚷着自己要重塑今法的体系。
对于冯落衣的这个质问，王崎只能表示无言以对：“冯老师，我这个想法和希门主证明算学完备、无错、可判的理想一样，只是理念以及理想。但是你要我说思路，那我倒还可以说一点。”
数学不仅仅是各个学科的简单总和，数学各领域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际上，只要顺着算主的思路进行抽象化、形式化及公理化的方法。通过这种方法，各种结构的相似和差异以及它们的复杂程度都一目了然。
结构的基础是集合。集合的概念较为简单，它只涉及集合、元素以及元素属于集合这种简单关系。它不讨论元素和元素之间的关系，而元素与元素之间以及元素与子集合、子集合与子集合之间的各种关系，这就是结构。这个结构，完全可以成为数学的框架，将之统一起来。
王崎现在所说的，实际上就是现代数学的基础之一，布尔巴基学派的指导纲领。
布尔巴基学派是一个对现代数学有着极大影响的数学家的集体。其中大部分是法国数学家。他们的活动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曾先后在数学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文章，编写了多卷集的《数学原理》，是数学发展史上最重要的学派之一。
在某种意义下，布尔巴基学派和哥廷根学派一样，堪称数学学派的典范。哥廷根学派是“博”，它的辉煌从高斯到外尔一直延续了接近两百年，涉及领域几乎囊过了整个数学。而布尔巴基则是“深”，它近乎完美地完成了自己时代赋予它的在创造新数学和推动整个数学发展的任务。
冯落衣倾听片刻之后，脸上首度显露出惊异之色：“这个思路很好。”
逍遥的眼光何其高？能得他一个好字，便已足以让许多万法门弟子觉得死而无憾了。
王崎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很清楚冯落衣赞的并不是自己本身，而是自己背后那个伟大的学派。他接着说道：“将所有算学汇集于一门是我的理想，然后我的研究思路也是这样的，用结构性的方法整理算学，吃透算学。完备率对我而言属于意外所得。”
“原理如此。”冯落衣点点头，没说什么。
在这场问答之中，王崎颠倒了因果。实际上布尔巴基学派的成果多少都是建立在哥德尔的基础上的，王崎则是自称根据布尔巴基的纲领得出哥德尔的莅临，从逻辑上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冯落衣还是有疑问：“那么你为什么不使用更加直观可信的归纳原则？超限法的根基稳固吗？”
“我的水平还不足以支撑我在短时间内将之完成，但我至少希望完成一部分，让我能够证明一下自己的道路。所以明知是绕路，我也要先看一看结果。”
对于王崎的回答，冯落衣并不如何满意，但这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他点点头，挥退了王崎。
另一边，看完冯落衣全程转播的画面之后，希柏澈陷入了沉默。然后他才苦笑：“真是了不得的天才啊。”
艾克蛮问道：“那么师父，这几篇论文……”
“想不到我居然要靠自己不完全赞同的东西来应敌。”希柏澈一时间感到很挫败。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振奋精神：“不过，王崎的理念倒是给了我一些新的想法。他的路子和我们其实很接近的，他完不成的东西，也许可以靠我们来完成。”
冯落衣提出异议：“但是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证明算学自身的稳固。”
“这是一个将算学公理化的思路，很不错。”希柏澈指向算君的论文：“而且我们只是拨出一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一个月之后我们依旧按照我们自己的步调走。”
独立于吐出另一个问题：“这是王崎的想法。这么做等若是夺了人家的路。”
“我会补偿他的，以一切显性或隐性的方式。”希柏澈坚定地说道。
……
算主并不知道，自己做出补偿决定的同时，王崎正趴在书桌前，一片奋笔疾书一边哀嚎：“完了完了，做了个大死啊卧槽！卧槽卧槽！”
“作死？”陈由嘉对这个词语表示好奇。
“类似于玩水显摆水行最后被淹死叫作死。”王崎快哭了。
我只是希望能够引导出布尔巴基学派的结果，让这个世界的算学更接近我前世……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我可做不来啊混蛋！
分析数学、概率论、应用数学、计算数学，特别是理论物理、动力系统理论相关，这才是我想做的领域……这些全部都是布尔巴基学派忽视的领域啊啊啊啊！
“冯老师，希门主，麻烦你们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吧！不要让我来解决啊！”
少年是如此祈求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冬
这一年，神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稍微晚一些。此时已经接近腊月，是王崎来神京的第四个月。
而这最后一个月里，王崎对神州的影响却比这一辈子的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大。
一场轰轰烈烈的算学革新已经展开，以算主为代表的歌庭派宣布重新构建算学，将已知的算学融为一体——当然，是用形式主义的思路，将算学整个表达为一种形式系统。
对此，算君依旧是那句话——“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在算君看来，算学就是算学，不管你如何定义它，算学那与道同一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
但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算君那近乎生而知之的天分拖累了他。对他来说，有没有这些玩意都一样，可这来自于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对于许多普通算家来说，无益于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让他们认识到了算学的另一面。
一方面，歌庭派爆发出了全部的热情，优秀论文像是井喷一样从这个小小的书斋之中流传出来。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万法宗师以及优秀弟子开始从这个全新的角度认识算学。
算君庞家莱之后又接连发表了几篇论文，来解决构造性计算理论之内的部分问题。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研究不受“不完备”的掣肘，水平又足够高，居然以一人之力和歌庭派全员斗得旗鼓相当。
在这场虚日鼠与月宫蟾的死斗之中，有两个名字变得格外引人注目。首先，一个叫做王崎的练气期小辈的名字居然频频出现在这场论战当中，不止与算主弟子、逍遥大修合写论文，而且还被这些逍遥修士多次提及。另一个名字很奇怪，叫做“佚名”，歌庭派的近期论文之中，几乎每一篇的第二作者或者第三作者都是一个叫做“佚名”的家伙。
前者自不用说，肯定是歌庭派在为那完备律造势，只是造势的姿势太难看了些。这一点让很多低阶弟子颇不服气，尤其是万法门的真传。为此，有不少人已经专程来神京找王崎的麻烦，其中甚至还有筑基圆满，随时可以结丹的天才人物。幸好其中大部分都被辰风挡了回去。
而后者意义就不一样了。最近一个月歌庭派所有论文的第二作者或第三作者啊！这得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功值啊！要知道，逍遥级的论文就算再冷门也会有保底的奖励，兑换和引用不会太缺，得到的功值绝对不会少。而这么多论文一起来奖励，这位佚名先生就算是大宗师也要吃到撑！
神州无数修士在猜测这位“佚名”到底是谁的时候，“佚名”先生王崎终于觉得自己过上了温饱的日子。
就在一个月之前，冯落衣突然找上王崎，告诉了他一件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歌庭派希望能够沿着王崎指出的思路，也就是布尔巴基学派的想法，将算学整体全部表达为形式系统。王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不能自已。
歌庭派居然主动要进行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我还以为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之前希前辈根本就不会看这些歪门邪道一眼呢，没想到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好事啊哈哈哈哈哈！
看着王崎发自内心的狂喜，冯落衣觉得，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子。
以前觉得这孩子向道之心甚坚，现在看来自己完全看走了眼——这哪里是甚坚，这根本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典范啊！是求道者中的求道者！
明明是他提出了算学结构的构想，但是听到希门主愿意做这项裹作之后，竟忘了这一点，单纯为算题得解而由衷的开心！这得是多么高尚的品格！这又是多么诚于算学！
大名鼎鼎的“苍生国手”突然举得，已经拟好的条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于这种一心向道的弟子来说，给什么都是侮辱。所以，还是讲所有奖励都转成隐性的好了。
另外，“朝闻道”的心态值得赞叹，但不值得提倡。修士寿元无限，首先的活下去，才有闻得大道的希望。所以以后自己还是专门分神一道为他保路……不过这件事不利于他的成长，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只是一瞬间，冯落衣就做出了决定。于是在这一刻，王崎获得了“真&#183;随身老爷爷”，而且这个老爷爷非常良心，不用王崎帮忙重铸肉身，更能提供最好的指导，关键时刻还能跳出来救命。不像某个戒指里的废柴老爷爷。
只可惜王崎自己不知道这一点。
由于害怕王崎得到大笔功值之后随意挥霍，或者造成他再次陷入因为修炼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自毁前程的窘境，歌庭派的诸多逍遥决定分期将得到的功值送到王崎手里。由于第一批功值到账，再加上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带来的收入，王崎终于有一种脱贫致富、成为万元户的感觉了。
因此，他打算忙完之后过一个肥年。
与此同时，昆仑山脉的另一边，万法门的山门之内，正是另一种气氛。
议事堂里面，聚集了万法门所有学术地位足够，又没有出门或者闭死关的大宗师。坐在众人上首的，乃是三位逍遥，白泽神君与薄氏昆仲。
白泽神君是当仁不让的主持。这种内部会议，大多数算家都觉得麻烦，会避免接受这种事务，但白泽神君最好名誉，这种事都是抢着来的。他轻咳两声，问道：“能来的都来了吧？”
见无人表示反对或用法器呼唤他人，神君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我想，我们聚在这里的理由，大家都很清楚了吧？”
薄月翰到：“白泽，不要打官腔了，直入主题吧。”
白泽神君点点头，开口道：“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议题就是本届道器赏的归属。希柏澈提名的王崎及其证明的完备律，我想大家都看过或听说过了。应该没有人反对将道器赏与他吧？”
薄雅歌点头：“最近几年最伟大的算学成就莫过于此。”
“我有异议。”就在这时，一个宗师站起来反驳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史上最年轻
“我有意见。”有一位大宗师站了起来。
他身上气息自成一体，法力自生，至少是炼虚级数。白泽神君扫了他一眼，道：“我记得你，张锦松是吧？说吧，为什么反对？”
“我并不认为王崎又足够的资格问鼎道器赏。”名叫张锦松的宗师说道：“他的成果，完备律，确实是一个精巧的戏法。可是，这在实践之中的应用还未证实——我个人更倾向于没有什么用。”
有几位宗师轻轻颌首。他们都是偏向于应用的算家，对算理的实际作用更加关注。完备性定理的实际应用，他们就一日不会点头。
但是有少数宗师冷眼看着他，眼中隐含嘲讽。
蠢货。
道器赏是否颁与王崎的问题，不仅仅和道器赏本身有关更，关乎到算君算主的去留问题。
虚日鼠和月宫蟾的惊世之战，又哪里是普通猛兽可以插足的？站队可不是这么站的。
果不其然，薄雅歌脸上露出刻薄的笑容。他不带一丝婉转地问道：“你瞎吗？”
“什么？前辈你……”
“我问你瞎吗？”薄雅歌冷笑：“千机阁的图灵先生是凭什么炼制算器的？算学逻辑这些年在算器理论领域的作用你们都看不见吗？这个本身就可以作为算学逻辑领域的里程碑。这样的成就，你难道还看不出他的实用性？”
“我也觉得不太好。”另一人站起来说道：“王崎如今才练气后期，刚刚从仙院结业半年。如果将道器赏颁发与他，恐怕不能服众。”
这名宗师身上一股老朽气息，多半是那种天分不高，临近老朽才突破的。白泽神君这次没记住他的名字——他一向只记有天分的年轻人。他看着这问宗师，问道：“这位道友，道器赏的目的是什么？奖励范围是什么？”
“促进算学发展，鼓舞后辈，然后只奖励五十岁元神期以下的，对算学发展有贡献的人。”
白泽神君问道：“那么练气期在金丹期以上吗？还是说，王崎完备律对算学的发展不够大？”
“可是道器赏还得注重权威性，王崎毕竟才十六岁，怎么能……”
“难道说，对算学的贡献是按年龄来看的？那么我们还是不要选了，直接看看诸位提名者的生辰八字。太年轻永远不能作为理由。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神州算林小有名气的人物了，而在座的各位，十八岁怕是还在练气级数挣扎吧？”白泽神君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还有权威性。道器赏的权威性是由什么来决定的？你吗？”
“是我们大多数人……”
“醒醒吧，希柏澈那个家伙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有资格！”神君身上渐渐散发出强大的气意，震慑着一众宗师。他如同真正的白泽古兽，发出清越的咆哮：“还有谁？还有谁反对？”
这些发表意见的万法宗师都搞错了一件事情。白泽神君召唤众人过来并不是商量道器赏的归属问题，而是宣布结果。真正的商量只在他、薄雅歌、薄月翰三人之间完成了。
其他所有人的学术地位加一块，都比不过这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人。更别说薄雅歌和薄月翰还代表这薄家无数高手。
但是，依旧有不怕死的愣头青。张锦松顶着逍遥级数的庞大气意，大声反驳：“就算算主的遂平远远高于我等，可是——屁股决定脑袋！我们必须保证算主没有因为赌约而打压异己！”
“屁股决定脑袋？你是说，本座的屁股坐在算主的凳子上，所以才选择王崎吗？我和薄家两位逍遥都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选择王崎？”
张锦松被白泽神君的气势压得微微低头，可他依旧倔强地说道：“连宗离宗理念不同，一边认为有意义的东西在另一边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
“连宗离宗，本尊其实是不大在乎的，庞家莱和希柏澈肯让本尊来做中间人，也是相信本尊的信誉，至少在算学上，本尊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偏颇！”
白泽神君环视议事堂，然后发出一声冷笑：“看起来，你们对道器赏的归属都没那么看重嘛。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下一个主题好了——或者说，两个主题一并解决！”
“现在，我们就来决定吧！算君和算主，究竟谁去！谁留！”
……
苏君宇和其他万法门弟子一起等候在议事堂外面。他和白泽神君一样，对于连宗离宗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但是，道器赏这么大的事由不得他不关注。
况且他现在是白泽神君亲自带的弟子，不等在这儿怎么行？
就在他等候的时候，一片雪飘落到他的鼻尖。苏君宇这才惊觉。
下雪了。
和去年那酿成灾害的大雪不同，今年的雪很轻，很柔。苏君宇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株松树被白雪覆盖。忽然，他眼前一花，白泽神君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师祖，有结果了？”
白泽神君冷笑一声：“那些白痴，还真以为自己能反了天不成？”随后，他看着苏君宇说道：“君宇，对不住啊。”
“诶，师祖，您这是说什么呢？”
“我把你的名字提上去，却因为别的原因选了他人……”
苏君宇自己不大在乎：“道器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可有可无，况且我那也只是游戏之作。”
“你明白就好。”
苏君宇追问道：“道器赏的归属到底在哪？还有算君和算主……”
“庞家莱会主动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要事不会踏足神州，三年内也不会在算学基础领域发表任何看法。至于道器赏……”白泽神君终于露出笑容——有天分的年轻人总是能让人高兴的：“恭喜你那小老弟吧。若我记得没错，他才十六岁，刚从仙院结业？”
“嗯。”
“好好恭喜他吧。他现在可是神州最年轻的道器赏得主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关
不同于万法门本部那肃杀、严酷的气氛。腊月的神京已经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接近年关，神京的贵人们也开始忙着祭祀祖宗或者相互走动“联络感情”。而神京平民本就是为这些贵胄提供服务而存在的，每逢年关，他们的生意就火爆了起来，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而且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年关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神京的贵族为了讨个好彩头，在腊月到正月是不会随便殴打下人的。不讨喜不得力的下仆也都被遣送回去。不少人也因此得了闲暇时光。
神京的年味也因此浓了起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最适应不了这种场景了啊。”王崎从辰风的高灵环境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周围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不由得露出苦笑。
高灵环境实验室除了可以做实验之外，还可以兼做炼器室、炼丹房，非常方便。
王崎已经在神州生活了十多年，除了前世的科学知识以及爱好之外，地球带给他的影响实际上已经很弱了。只是在这种时候，他仍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尤其是在故乡被路过的古法修灭掉的情况下。
不过，这种感觉只不过存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扫除。
毕竟，人是要向前看的。有些事记下，然后有机会就践行，这就够了。
又是两道货运飞剑擦着屋顶落到后院。陈由嘉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王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王崎心知她是又“网购”了不少名贵食材或是特色零嘴，有心蹭一点，所以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群小孩子拥着辰风在前厅玩耍。辰风这家伙的业余爱好是开义学，附近的孩子多受其惠。年关将近，这些小孩纷纷提着一点自家制作的小礼物“谢师”。
而另一边，辰风实证部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的过来了。今天辰风准备招呼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联络感情外加慰劳。
看见陈由嘉从飞剑自带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包蜜饯之后，王崎手贱得伸手去抓。陈由嘉反手拍开王崎爪子，然后疑惑的盯着王崎。
“怎么了？”王崎下意识擦擦脸，问道。
陈由嘉皱眉：“总觉得你最近好闲。”
“有吗？”王崎这才注意到，最近他确实闲下来了。
之前的几个月里，他都被冯落衣以各种可怕的方式教育，还有抓壮丁做布尔巴基学派的理论。那个时候他就如同被装上了发条一般，整天都像个机器一样在做数学，恨不得把一秒钟掰开当两秒钟用。不过最近，冯落衣已经不怎么催逼他做算学了，见面也就只是讨论讨论一下修炼的事情。冯落衣还出手帮王崎推演了几次法基。
现在看来，算主与算君之间的论战已经快要完结了吧。就是不知道庞加莱式直觉主义和提前做出布尔巴基学派成就的哥廷根学派谁更强了——论战双方都超出了地球的历史，所以王崎也无法判断二者是输赢。
现在，老是让王崎觉得发燥的家计问题已经解决了，筑基的事情由于有最强的应用数学家保驾护航，所以也不用担心了，就连冯老师也不来催稿了。王崎在离开仙院之后，第一次闲的无所适从。
“最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啊，只不过是重新开始做筑基的修持而已。”王崎挠着头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悠闲度日。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抓出一个腰带扣：“将自己的法基炼入器物，实证其威能。我的法基根植于算器理论，所以最近在做这个。”
陈由嘉法基同样是出自这个领域，也做过类似的修持。不过，她还是讥讽道：“你的审美真是愈发差了。现在用的这个蓝色腰带扣不插入先天神篆还能看，可这个……这两个槽是干什么的？”
王崎取出一件法器：“插这个。”
“灵犀瓶？”
灵犀瓶是一种储存灵犀【信息】的特殊法器，插在算器上之后即可使用，相当于地球上的U盘。
“如果这是特殊的读取装置的话，做成腰带扣做什么？”陈由嘉实在不理解王崎的思路。
“我最初的设想是在灵犀瓶里封入足够的灵犀，让使用这个腰带扣的人自动学会灵犀瓶里的神通……好吧我承认这就是一玩具。”在陈由嘉的目光下，王崎突然感到一阵挫败。
二人向前院走去。此时，辰风的一帮手下已经和来“谢师”的小孩子打成一片。辰风亲昵的抱着一个小女孩，微笑的看着这和谐的一幕……
和谐个鬼啊！现在必须去细数这群天灵岭变态的罪恶了！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萝莉控！
孩子们也只是来拜个早年，放下礼物之后就早早的回去了。辰风带着笑意走到陈由嘉和王崎面前：“走吧，一起吃饭去。”
陈由嘉看着远去的孩子：“总感觉你的心情愉悦过头了。”
“喜欢本种族的幼崽是一种生物本能。”辰风不以为意。
王崎提示：“可是野兽之中的雄性通常会杀死不是自己后代的幼崽，你说得是母性……”
这时，王崎看了陈由嘉一眼。
难道辰风可以和这个臭脾气幼女做朋友的原因仅仅是……他是个萝莉控？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辰风正色道：“传道授业解惑可以带来一种‘我很伟大’的愉悦感。愉快的心情可以保证研究的效率。”
“不是很懂，不过我感觉你浪费了很多时间。”陈由嘉劝到：“考虑换个爱好吗？”
王崎心中一动，突然笑得很阴险：“说真的师妹，你应该认识一下教育者的伟大了。”
陈由嘉警觉：“你要干什么？”
“我又有个好故事了。”
“一个古法和今法交战的时代里，一个今法传道者的故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乡村教师》
“在距神州五万光年的远方，在遥远天河的中心，一场延续了两万年的星际战争已接近尾声。
两万年前的那一时刻，魔道皇朝从天河外围对仙道联盟发动全面进攻。在长达一万光年的战线上，魔道皇朝的五百多万艘星际战舰同时开始恒星蛙跳。由于打开蛀洞消耗了恒星大量的能量，使得恒星的光谱暂时向红端移动。当几百万艘战舰同时进行恒星蛙跳时，所产生的这种效应是十分恐怖的：遥远天河的边缘出现一条长达一万光年的红色光带。那条由变色恒星组成的红带，如同一道一万光年长的血潮，向仙道联盟的疆域涌来。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万个天河年。
现在，这支仙道联盟舰队将完成碳硅战争中最后一项使命。他们将在第一旋臂的中部建立一条五百光年宽的隔离带，隔离带中的大部分恒星将被摧毁，以制止魔道皇朝的恒星蛙跳。
……
又一阵剧痛从丹田袭来，几乎使他晕厥过去。他已没能气力下床了，便艰难地移近床边的窗口。月光映在窗纸上，银亮亮的，使小小的窗户看上去象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他颤颤地抬起头，从窗纸的破洞中望出去，幻觉立刻消失了，他看到了远处自己渡过了一生的门派。
他所在的门派，是神州最封闭的宗门之一。但封闭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同门们对大道的麻木。”
……
王崎的故事并不短，但他确实很有讲故事的天分。尤其是他描述的那些起来很“奇葩”的“景象”或“神通”，也很对这一院子理科生的胃口。
当他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王崎很是期待的看着陈由嘉。他倒是很想知道陈由嘉听了这个故事之后会不会像之前光是听听《伤心者》的嘴炮就脸色大变。然而，陈由嘉只是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这个故事，很神奇。”
居然不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难道上一个故事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看着陈由嘉转身就走的养着，王崎不由得思索了一下。
倒是另一位天灵岭外门思索了片刻，对王崎说道：“王师兄的这个故事，精彩是精彩，也足够动人，可是未免太过无稽了些。”
王崎有些震惊：“怎么无稽了？”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和上个世界不一样很多科幻小说当中的技术严格来说有些违背那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但是在这个世界绝对可行。只不过由于现实就存在强大的仙道体系，所以没多少人往这方面想而已。
“横跨光年的阵法，还有一次熄灭千万星辰的法术，太过夸张了吧？”
王崎皱眉：“仙人可不就是那么打仗的吗？”
那个弟子很认真的反驳：“仙人为什么不去仙天呢？”
仙天……好吧这真是一个有力的理由。
周围的其他修士显然也认同这一点，小声议论到：“你说仙天也有星海吗？”“未必吧？谁也没有去过。但那里若真如传说中那样仙灵充沛，取之不尽，想必大道也会与此间不大一样？”
众人听了一个好故事，愉快的谈论着，陆续向饭厅走去。很快，就只剩下辰风和王崎站在那儿。辰风突然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拍拍王崎的肩膀：“兄弟，文采不错嘛！好一个斯文败类。”
王崎怒道：“喂你说啥呢啊？这黑得没头没脑的。”
“啧啧。”辰风手指抵着下巴，上下打量王崎：“你说故事的天分着的很不错，而且关键是现编的能力。上次你明知道由嘉和父母关系差，你就编了个亲情为主题的。刚才你又始终注意着由嘉——不过要我说的话，你光会讲故事可不够……”
言下之意，你泡妞够拼的，但是还得找对方法啊！
王崎吓了一跳：“等会等会，她和他父母关系差？”
“你不知道？”辰风也吓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也是，虽然这不是秘密，但流传得也不广。你没有去过万法门是不太可能知道——是巧合？”
王崎大感兴趣。啧啧，万法门掌门家事不和，啧啧，陈景云那个家伙真是活该！
辰风却摇头：“不行不行。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就不乱说了。”
得，这位和那个幼女还达成了核捆绑，搞不好就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时，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看你对教师这个职业还挺了解的样子，帮我做件事怎么样？”
“什么？”
“神京城外有个村，不远，以你的身法半个时辰就够了。那里缺教师……”
这真是要COS乡村教师的节奏？王崎赶紧摇头：“东家，你喜欢做慈善是你一个人的事，没必要拉我下水吧？”
辰风摇头：“为了求道呢。幼年期是一个人的人格成型期。想要探索人心的由来，难道有比这个更好的方式吗？我这里的义学除了满足自己的爱好之外，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王崎还是摇头：“不行，我不适合。”
辰风突然露出“男人之间才懂”的奸笑：“有小女孩，你会喜欢的，还是会喵喵叫的那种，极品啊！”
“小女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有……喵喵叫？”不知怎的，王崎突然就响起了一双橙色的猫耳。然后，他原本坚不可摧的底线上，出现了一丝小小的裂痕：“那份工作，什么时候？”
“过年的时候那边也放假，毕竟都是小孩子。”辰风满意的点点头：“我回去仙盟帮你申请任务的。对了，记得采集数据啊。还有，你确实喜欢小女孩嘛！”
我都不想承认我刚才有过和你一样的心思了……
这一场饭局，两个疑似萝莉控的家伙做到了宾主尽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请柬
修行无岁月，寒尽不知年。修者岁月漫长，对于“年”这样的时间单位也不甚敏感。只是随着仙道的发展，修家修行的速度也在加快。对于精英的弟子来说，“人世间”三境也就三五十年，若是往少了算二十年可过。因此，低阶修士还是很注重年节的。这一天，辰风等人闹得很晚才散了。
王崎回到万法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一路上只有月光照耀着胡同。但他回到万法门驻地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灯火通明。
刘云祥虽然是金丹修士，但起居习惯和凡俗之人没什么区别，这里应该熄灯很早才对。王崎觉得有些奇怪，推开门看去，发现神京外门所有人都呆在院子里。原本他们还小声的议论什么。可是王崎进来之后，整个院子就都安静了。
王崎有些不习惯这阵仗。他看着院子中央，发现万法门执事刘云祥正端着一个茶杯站在院子中央。他赶过去问道：“刘师叔，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崎一声“师叔”让刘云祥的手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溢出来。他怔怔的看着王崎，然后才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上上的蜡封完好无损，还没拆开。王崎有些疑惑的接过来，扫了一眼：“扶桑分坛驿事堂……千机阁寄？”
千机阁？我最近有买机关或者算器吗？算器的设计出图？那玩意我都是直接在仙盟兑换的啊？
哦哦，之前是砍了一个冉什么的机关蝴蝶，辰风说要赔来着。可那也不是我掏钱啊……
王崎兀自疑惑着，刘云祥却等得不耐烦了。他用着期盼的语气说道：“拆开看看？”
一听到“拆”字，周围一圈万法门弟子都不自觉的挪步脚步，往王崎这边靠近，隐隐围成一个圈子。
王崎运使天熵诀，加热融开蜡封，然后将信封抖了几下，取出一张大红的帖子。
“请柬？”王崎看了请帖封面的烫金大字，上书“器成之宴”。王崎这才明白过来，仙侠版菲尔茨奖颁奖典礼。
在神州，算学被称为“求道之器”，道学最高奖项之一也被称为“道器赏”。只不过因为道器赏只奖励金丹期一下的年轻修士，因此含金量略低于菲尔茨奖。
哥德尔完备定理的分量绝对足够拿下道器赏，而唯一的变数也就是连宗宗师不认可这个结果。
见王崎没有任何表示，皇甫涟有些急切：“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王崎总不能说这个是算主买策划好的，几个月前苍生国手冯前辈就告诉他了。他平静地说道：“还没定下来呢。”
梨月惊得脱口道：“你这是笃定了自己能够得到道器赏？”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请王崎去观礼的。对于普通万法门弟子来说，就算是观礼也是莫大荣耀了。
“不确定，一半一半吧？”还真说不好。算君已经超越了他在地球上的同位体，算主这边的歌庭派也因为他的介入而取得了哥廷根学派没有取得的成绩。这场论战的胜负他还判断不出来。
王崎想把这封请柬收起来，但他发现，这封请柬就像是一块磁石，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于是将请柬递给离他最近的符笑：“你们要看看嘛？”
符笑本能的想伸手去接，可很快就抽回手，像是在看一块很烫的点心：“这这这个……不好吧？师兄你你你自己留着留着纪念……”
王崎把请帖随手一赛：“纪念什么啊，要是拿了奖，奖品倒还有纪念的价值，这个留着干什么？”
王崎压根没看请帖就将之递出去的态度洒脱十足，让不少人暗暗佩服，当然也让少数人举得他装模作样。不过，那封请柬就像是一块华美宝石，牢牢吸住了众人目光。
当请柬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平白多出一个收银之后才传回王崎手上。王崎收起请柬，回到房间，然后才仔细观看请柬上的内容。
“还可以带一到两个同伴？”
第二天，王崎向辰风和陈由嘉说了此事，并问道：“我这儿还能带两个人，你们去吗？”
辰风首先表示摇头：“算学领域的啊，我就不掺和了。而且那一天你肯定会被一半左右的同门当成眼中钉，我本身也不瘦欢迎，在你身边一站多半会被打。”
陈由嘉本来也有些意动，但听了辰风的话之后也摇了摇头：“不去。”
王崎有些奇怪了：“你亲爹不是万法门的掌门吗？谁敢打你？”
“她亲爹会自己动手的……好好好，我不说了。”辰风在陈由嘉的敌视下换了个话题：“说真的我不去也有类似的理由，好不容易从门派出来了挣到了一点自由，一到这种场合肯定会有人劝我回去，有些人的话你还不能不听，真是不胜其烦。”
王崎似懂非懂，不过大概知道了对面这两人的处境。他说到：“看来只能去问问神京的同门去不去了。”
最终，王崎选了和自己最熟的两个人，皇甫涟和莫真真。
尽管道器赏的含金量未必有王崎前世的菲尔茨奖那么足，但是仙盟是科研机构，对于这种学术界盛事的态度那是大力支持的。道器赏的财大气粗程度甚至远远将地球的诺贝尔奖甩到了后头——随着请柬来的，还有一艘专用的灵舟！
这就相当于用专机去接送一个提名者啊！
莫真真站在甲板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渐渐变小的神京。而皇甫涟则站在桩头，兴奋的眺望远方。
道器赏啊！
他们两个自入道就呆在神京驻地这个万法门最偏僻的地方，在筑基稳固外出历练之前甚至都没有去本门的机会，现在，居然机会参与这等盛会了？
与淡定不能的那两人比起来，王崎则坐在船顶，开始想象扶桑的景象了。
神州大陆架的延伸，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岛屿，还有，上古妖族文明的圣地，与西海龙族圣地相对存在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第一百五十章 千机阁，机关兽
神京距离东海海滨不过数千里，扶桑则位于神州大陆架的延伸，离神州不远。王崎仅仅只忍受了一天多的晕船就到达了目的地。
所幸他已经是练气后期修士，身体机能强大，这次倒没有瘫倒地上，灵舟停靠之后，他还有力气直接跳地面上。皇甫涟带着莫真真缓缓的飞下来，然后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空港距离千机阁的山门还有些远，不熟悉路的三人很难找到道路。
“看那边。”莫真真心细，一下子就看到远方有一杆大旗，上书“万法门王崎”五个大字。
王崎噗嗤一下，险险没笑出来。这还真是有时代感的接机方式啊。
莫真真和皇甫涟对视一眼，完全没找到笑点。他们疑惑的看着王崎。王崎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那应该就是来接我们的千机阁弟子了。”
三人朝着那杆大旗走去，旗子底下有一个身着青黑色法袍的年轻人靠在旗杆上，聚精会神的读一本书。王崎打招呼道：“你好，你是来接机……咳咳，等我们的吗？”
王崎喊了一遍，那人没有反应。王崎不得已又喊了一遍，那人才惊觉：“哦哦，抱歉抱歉，看书看入迷了……你们是？”
王崎掏出仙籍珮和请柬：“万法门，王崎，应该就是你等的人。这两位是跟我一起来的同伴。”
“哦哦。”这位千机阁弟子还有些沉浸在书中，机械地检查了一下王崎的请柬和仙籍珮。很快，他回过神来，双手变得颤抖，神情异常激动，努力呼吸了几下后才镇定下来：“你就是王崎……王崎师兄？”
“师兄？”王崎摸摸自己脸。这个家伙看起来也是二十岁以上，自己才十七啊！
难道我长得就这么显老？
“达者为先，是称师兄。”那个人激动的取出一只笔，将手中书本递给王崎：“师兄能给我这本书提个词吗？”
王崎接过书一看，书的封面上写着《歌庭集&#183;算道金宫》，顿时明白过来了。
算道金宫，数学的建筑。这就是在算君逼迫下，捏着鼻子咽下布尔巴基学派计划的歌庭派近期的全部论文。
与地球的布尔巴基学派不同的是，神州歌庭派没有经历哥德尔的打击，所以采取的许多布尔巴基学派根本没有想过的道路——比如那很明显的形式主义的意图。
不过对于王崎来说，这也没差。歌庭派诸多逍遥的实际水平犹在布尔巴基学派数学家之上，又有王崎以根本就是先验的方式引导思路，最后歌庭派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布尔巴基学派一年多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还会有更多神州算家来完成这个事业。
王崎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理论，但是集合了神州众多算家之后就不一样了。
而只要布尔巴基学的科技树点出来，王崎就可以解锁他前世最熟悉的东西了。
不过……这家伙似乎是一个，粉丝？
王崎拿着笔，强忍着恶趣味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从脑海当中抹去，说道：“这本书主要是歌庭派诸多逍遥合著的，我来题字不合适啊？”
那个青年露出淳朴的笑容：“这书我抄写了好几本，收到一个题词就收藏起来。”
王崎问道：“这位……”他实在没法叫这么个汉子“师弟”，干脆略过称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承道。”
王崎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皇甫涟却惊呼道：“你是千机阁真传之首的吴承道？”
千机阁虽是二流门派中的第一，但是却是万法门的附属，机老图灵带领，真传弟子也是有些分量的，更何况吴承道这个真传之首？
王崎文笔有限，写了些套话上去，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之前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早知道我应该憋几天想一个字字珠玑的题字。”
“这本书的内容就当得起‘字字珠玑’四个字。”吴承道收起文集，兴奋的招呼三人跟着他走。走出空港范围之后，四人来到一片常绿林里。扶桑人口密度低，空港的这一面甚至没有修路。莫真真有些为难的看着林子。她法力比王崎还要低，用身法赶路的话有些吃不消。
吴承道很快就打消了她的顾虑。只见这位千机阁真传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箱子扔在地上。这几个箱子上面无数法篆亮起，自动展开，变形，组合。很快，一只八足机关兽站立在四人面前。他招呼四人坐上机关兽，这只形似跳蛛的机关兽背部平坦，还有长凳供人乘坐。在吴承道的操作下，机关兽稳稳的向前进发。
在这个有灵气的世界里，无论是纯粹机械传动还是电传动的动力系统都不可靠，因为随着灵气上下波动的能量可以简单摧毁任何类似机械。千机阁的机关，是一种灵力传动的机械，其中真正起到动力作用的符篆，因此在这个世界，机械和力学的关系不大。而法篆的设计、结构的计算则更依赖数学。
而千机阁机关又有不同。自机老图灵得道之后，千机阁就开始以算器为依托，最大限度解放自身的力量。他们身上往往带着几个大型构件，这些构件每一个都有内置算器。使用者按照去求取出构建之后，这些算器按照主人的意图启动之后会运行特制的路秩【程序】，使机关运转起来，组合成最合适的机关兽。而机关本身又可以自带灵池。理论上讲，一个千机阁弟子带着足够的机关就可以轻松越阶杀敌。
作为千机阁的首席真传，吴承道兜里肯定有不少好货。皇甫涟甚至怀疑，就算是今法金丹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可就是这么个强者，一路上居然对王崎毕恭毕敬的，这让皇甫涟有些不适应。他找到一个机会低声询问吴承道：“王……王崎他真的有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的完备律对我千机阁如有再造之恩。”吴承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太上长老明确说过，完备律的问世必将提升算器的力量！”
千机阁太上长老，机老图灵。

第一百五十一章 妖族皇座
八足机关兽行得飞快，但却十分平稳。王崎一路上甚至没有感受到半分晃动，还有闲心取出一本书来翻看。很快，机关兽就穿过一片丛林，来到了草原之上。
突然，莫真真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王崎放下书本抬头看去，然后心里就蹦出一句“卧槽”。
卧槽天道哥你会玩！
王崎很清楚，风俗、特色这玩意是多么易变。中国区区两千年历史，建筑风格都经过几次翻天覆地的变化。真要面对面，一千年后的人基本不会觉得一年年前的人像同族。因此，几百万年前的妖族文明的建筑风格迥异于人族也是可以理解的。
王崎也是这么想的。根据这个世界一贯的恶搞特色，他已经做好在在扶桑看神道鸟居注连绳以及红白色妖怪等岛国风东西的准备了。但是……
“这浓浓的阿兹特克风是什么鬼！那玩意根本就是个玛雅金字塔啊！难道神州大陆之东的扶桑对应的是地球上的美洲？”
出现在王崎面前的，赫然就是一个金字塔。这座金字塔由巨石垒成，高三百丈，平顶，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塔的四面都接近九十度的直角三角形，其上有数级解题。
察觉到了身边几人的惊讶、特别是王崎的惊异之后，吴承道主动介绍起来：“那就是上古妖族的大殿，其功用类似于我人族的金銮殿或是仙盟的议事堂。”
皇甫涟问道：“妖族在里面议事？”
“不，是外面。”吴承道指了指那个金字塔：“这个平顶锥塔四面分别对着正东、正南、正西、正北，每一面有九十一级台阶，供三百六十四级。最顶上的是皇座，较一般台阶高了四分之一，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阶，暗合太阳历。”
“妖族朝会时，妖皇会落足在皇座之上，万妖朝臣则会按地位站立在四面的台阶上。妖皇乃是绝世强者，神念足以覆盖整个圣塔，臣子同时站在四面可以提高效率。”
莫真真好奇道：“吴师兄你刚才说‘皇座’，我们一般不是叫龙椅吗？”
“凡间帝王才会以龙自喻，你见过几个仙道魁首自称龙妖庇佑的？”吴承道随口回答：“而且我们千机阁刚刚来到扶桑的那会，还从土著妖族那里得知，妖族相信上古妖皇是与龙族古龙皇对等的存在。”
王崎运足目力，极目远眺，仔细数了数阶梯，才笑道：“的确是依照太阳历建的。不过说起来，阴阳历才比较符合直观感受吧？”
太阳历以神州公转轨道为基准，而太阴历则以太阴星阴晴圆缺作为刻度。前者不好界定一年之类的时刻，而后者则往往与四季变化脱节，不利于农时。神州人族一般使用的是阴阳历。
对于王崎的问话，吴承道明显郑重了许多：“上古妖族不事农桑，不关注时节变化。还有，上古妖族乃是神权社稷，以神道为核心，贵胄皆修神灵，子民皆为信众。妖皇本体乃三足乌，自号太阳之灵，阳火之精，所以上古大妖皆崇日拜日。”
神道修士，分神灵和巫祝两类。神灵集香火信力以成就法力，巫祝则由神灵赐力。
皇甫涟再一次震惊了：“举族修神道？这是疯了吗？”
神灵成就高低皆系于信众，巫祝法力强弱系于神灵，都不被认为是正道。
吴承道解释道：“上古妖族的神道似乎与我人族不大一样，具体的我是不大清楚，但是据说像是当今妖族修法和圣婴教神道法门混合的东西。”
莫真真赞道：“这已经懂得很多了。”
吴承道哈哈大笑：“扶桑没有多少凡人，而且只有两个门派。如果空闲时光不想一个人看蜃戏和话本，就只能和研究上古妖族的古灵崖多多交流了。”
发达的机关产业以及丰富的蜃戏、话本……这里应该就是对应某岛国的吧？不过，隐约记得玛雅金字塔也是祭祀太阳神还是谁的？由于信仰对象相似和历法一致，所以造成文明的建筑风格雷同？
话匣子被打开之后，吴承道变得非常健谈了。只见他袖袍一挥，一只机关手探出，在地上抓取了一朵金黄色的小花：“这种花叫做千里光，上古妖族两种圣花之一，另外一种是向日葵——虽然现在这两种花一种是普通草药一种是农作物，但是在崇日的妖族眼中，这两种象征太阳的花就是圣物。妖族官制中，最高位称‘圣者’，共八位，对应的就是千里光的八瓣花。妖皇的亲卫则是向日葵的葵花籽。据残存壁画记载，每隔百年，妖皇就会撤掉八大圣者然后重新在族内选圣，选出来的圣者每人都会得到一片妖皇特别炼化过的千里光花瓣，花蕊则由妖皇自己把持。亲卫队则会服下一粒妖皇亲赐的瓜子……”
总觉得那八位圣者会忘掉朝政自相残杀但偏偏由于实力相当谁也杀不死谁然后妖族亡于内斗……
随着八足机关兽的前行，王崎几人离金字塔越来越近。地面上渐渐出现了建筑的痕迹。这些痕迹曾是妖族的住宅、神殿、医馆，但现在，只留下了一片废墟。
百万年的时间，长得足以摧毁一个文明。
如果说妖族废墟中还有什么能够运作的东西，那就是遍布全城的水渠了。不知为何，妖族非常注重排水系统的修建，这些水渠甚至遍布整个扶桑。现在里面还存在娟娟细流。
对此，吴承道解释道：“上古妖皇长期在水渠之中混入帝流浆这种开灵圣药，一滴帝流浆可以让普通野兽直接跨过开灵蓄气两阶冲击结丹，水渠之中的帝流浆被稀释之后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却可以大大提升扶桑岛生灵的妖化速度——这只是扶桑才有的事情，其他地方妖族必须等待妖皇诞辰，在天下散步帝流浆。有古灵崖的修士猜测，这些水渠之所以能够存留，或许是因为整个水渠长期收帝流浆滋养，整体妖化了。只可惜未能进阶，寿元有限，这个水渠在百万年的时光之中慢慢老死，我们看到的只是大妖尸骨……”
王崎啧啧称奇：“整个水渠化妖啊，不知道会是什么景象。”
吴承道下一句话格外惊人：“或许我们看得到的。现在仙盟还会定期往水渠里面投放帝流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扶桑教化，千机之地
现在仙盟还会定期往水渠里面投放帝流浆！？
王崎三人感到一阵寒意。
帝流浆，妖族圣药，一滴开灵，超凡脱俗，九滴通神，妙用无穷。
仙盟持续在扶桑散布帝流浆，只会造成扶桑遍地是妖！
王崎和皇甫涟不约而同的拔出剑警惕四周。吴承道一副老司机做派，用余光看着两人，奇道：“你们这是干嘛？”
“野生妖兽不可不防。”皇甫涟深吸一口气，散开灵识。吴承道反倒奇怪了：“野生妖兽为什么要防？哦哦，我差点忘了，神州本土和扶桑不大一样。”
“不一样？扶桑的妖兽特别温顺？”
几百年前，杀得神州东土赤地千里，逼机老图灵不得不镇守扶桑的那个妖族？
吴承道摇摇头：“不是。扶桑的妖兽什么都有可能做，唯独不可能袭击人族，因为帝流浆是人族播散的。”
王崎不解：“这什么逻辑啊？”
“妖族学又说啊，现在统一入门试炼都不考这个了？我记得我入门那一年还是重点题目咧。”吴承道似乎有些不满了：“对于妖族来说，帮助他们开灵的先天之师是绝对不容背叛的。”
妖族并不注重血缘。在可以绕过血脉直接扭转基因表达的化形神通面前，生殖隔离都是可以随意打破的东西。另外，不是所有妖族都有照顾幼崽的习性。在妖族眼中，父母不过是“恰好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而教师，才是真正的长辈、亲人。
其中，帮助妖族开灵的叫做先天之师，在开灵之后对妖族进行教育的叫后天之师。这两者都是不可背叛、不容轻慢的存在。相对的，上古妖族之中，“亲生子女”的地位比宠物高不了多少，而自己亲手开灵亲自教育的“徒弟”才是“子嗣”与“继承者”。
由于半妖得益于体内有一半的人族血脉，先天就有灵智，因此这方面的观念倒是更加偏向人族。
“由于定期投放仿制帝流浆的是人族，因此现在扶桑妖类只要开了一点灵智就对人族十分亲善，有一些自发形成的小部落还将人族当成神灵崇拜——灵神殿等几个门派还有过用这些妖族做实证来研究神道的想法，对了，听说去年还有阳神阁的也想来插一脚，不过一直被拒绝。”
王崎对此表示理解。反神道就是仙盟的政治正确。
吴承道继续说道：“按照仙盟的想法，这些原生态的妖族部落就留下研究。其中够聪明的就给予教化，吸收进仙盟。等待扶桑分坛的本土妖族达到一定数目之后，我们就可以大规模展开教化——妖族就这点可爱，他们没有血缘观，本族、人族和龙族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有完整文明的人、龙二族比本族更值得亲近。仙盟给予教化，他们就绝对不会背叛仙盟。听说西疆那边也有类似的政策，在许多西海妖族心中，龙族治下还是仙盟治下区别不大。我估摸着再过两三百年，这片妖族圣域就能被改造成仙盟下属妖族孑遗研究区了，我们千机阁的历史使命也完成了。”
王崎点点头，暗道：“这就是文明的力量啊。”
数百年前，扶桑妖族从上古妖族遗迹中获得了资本，杀得神州东土赤地千里，意图重现上古妖族荣光。谁能想到，他们终有一日会成为仙盟的力量！
强大文明对弱小文明、先进教化对野蛮蒙昧的同化就是这么强大！
越过作为皇座的“金字塔”之后，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广场，位于两条宽敞大道的交叉口上。只不过，曾经平整的石制路面如今已经布满裂痕，沦为藤蔓和杂草的温床。
在这个个体就能够拥有战略级力量的世界，选择进化大脑、让灵魂发出智慧之光并不是那么可行，更别说让智慧汇聚成文明。可以想象，在神州人族之前，一定有文明的火花闪现过，熄灭过。而这些废墟，就是证明百万年前曾有烈焰在此燃烧。
经过废墟之后，众人一片奇特的建筑群。青铜色的立柱像是装饰一样矗立在大地之上，地面也是金属色泽的，连建筑也是与妖族石制建筑残骸不同的青铜质地。在那里，所有行人出门都乘坐机关兽。王崎仿佛一瞬间就从魔改版石器时代跨越到了黑科技版青铜器时代。
画风转变之大，王崎都有些吃不消。
莫真真和皇甫涟更加关注这里的建筑物。这里已经是千机阁的外围区域了，按理说应该是千机阁迁到此处之后修建的。但不知为何，这里的建筑风格居然与神州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立柱，神州大陆可没有这种装饰物。
莫真真问了吴承道这个问题之后，吴承道解释道：“之前扶桑妖族自称上古孑遗、妖门正统，就是因为他们居住在这片区域，享受废墟带来的好处。我们直接改造了一部分废墟，这样在新生妖族眼中，遗迹和人族就是一体的了——别问我为什么，妖族的思维方式我也不懂。总之这片建筑的风格实际上是还原上古妖族文明的。”
八足机关兽一踏上金属的地面就自动停住开始变形。它身体压低，重心下放。吴承道又在左右两边各扔出一个新的器件。新的两个器件一与机关兽接合就弹出轮子，使机关兽变成机关车。八足的形态对付复杂地形有用，但是在平地上效果就普通了。吴承道驾驶着机关车，颇有地球上开跑车的风范，在金属的路面上一路狂飙。王崎等人甚至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皇甫涟急得直喊：“这速度已经超过筑基期能够反应过来的范畴了！这街上还有其他人！”
“怕什么！那些立柱虽然是妖族布阵之柱的复原，但是我们重铸的时候可是将之全部换成了算器。在这里，一切机关都可以自动前进！这里就是神州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地方！”
在吴承道的张狂笑声当中，机关跑车一路飞驰！

第一百五十三章 网店与实体店
一路狂飙之后，吴承道的车冲到了一个高大的建筑物前。他熟练地将车打横，让车门正对着建筑物的大门。
这便是千机阁大门了。
与神州流行的建筑风格不同，千机阁建筑的外形极为简约，纯用直线和直角勾勒出房屋的轮廓，除了建筑表面的青铜花纹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待到王崎三人下车之后，机关车自动分解，还原成数个金属方块。吴承道收起方块，领三人往千机阁里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来得早了点，器成之宴明天才正式开始。明日宴开之时你们才能进入千机阁的主殿赴宴，我现在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
莫真真和皇甫涟没有理由反对，而王崎开口道：“对了吴兄，你们这里出不出售机关？”
前世所在的地球物理规律不支持仙道，只能在工具上下功夫，所以王崎对千机阁的机关还是很有好感的。另外，冉英魏的机关蝴蝶也让他颇为感兴趣，而那名为御流三型的蝶形机关兽正是千机阁的产物。
吴承道呵呵一笑：“那我现将这二位送到客房再陪师兄你去出售机关的三江堂好了。”
王崎摇头：“不必这么麻烦，你告诉我地方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可不行，器成宴将近，千机阁内多万法弟子。”吴承道赶忙摇头：“据我所知，万法门有一半弟子对师兄你怀有敌意，另一半中又有一半对你很不服气。如果放任你乱走，一个不小心就会打起来吧？”
王崎心虚：“应该……不至于吧？”
吴承道还是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将莫真真和皇甫涟两个留在客房之后，吴承道又引着王崎走到一栋金色的建筑前。这里就是千机阁对外出售机关的地方。三江阁取“财源广进达三江”之意，是神州最大的机关商铺。
顺便一提，作为算器发明者机老图灵的宗门，千机阁是非常现代化的，尤其是三江阁，他们还是神州最早开通网购以及送货上门的商家。
一路上，吴承道向王崎介绍道：“我千机阁的机关，能量产的都在这里卖了，还有一些概念机，成本降不下来，只有本门弟子才能购买——当然，你如果是我们的老客户，之前购买得够多，然后又能一次性付清货款，那些也不是不能买。”
王崎奇道：“你们积分制？”
“嗯，积分制的。另外还有购买某一系列产品十次，再购买同一类产品一律八折——我们优惠很多的。”
一进入千机阁，王崎就被琳琅满目的机关吸引了注意力。考虑到这里的产品多半是要卖给其他门派之人的，所以没有做成吴承道用的那种模块，而是直接成型的机关兽。机关兽虽然叫“兽”，但却没有完全仿照普通兽类进行设计，毕竟进化不讲精确，生灵的身体还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而机关兽就可以按照最合理的方式设计。所有的战兽都比他们的原型要来得凶残，尤其是角落里那个红色人形机关兽，你看那流行线的结构，你看那……
等一下，这个……
王崎扯扯吴承道，指着一个画风不对的玩意问道：“吴兄，这个是？”
“哦，很有名的‘玩具’。”吴承道似乎羞于让人看见这玩意，拉着王崎往深处走：“灵铠啦，就是灵力驱动铠甲。这玩意最初是为了让低阶修士获得和高阶修士差不多的战斗力而设计的，但是后来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为什么？”
“根本没用啊？”吴承道哭笑不得：“你也明白吧，仙盟实际上是求道者之盟，修家的主要任务是求道而不是打打杀杀。真遇上不得不打的外敌，仙盟都是习惯用高阶修士碾压过去的，就像今古战争后期，今法修通常都是近十个逍遥领着上百个宗师碾压连大乘都没有的古法宗门，整个过程不死一人。”
“而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全身铠束手束脚，不能增加实力，反而是累赘，不如法袍来得自在。”
“现在唯一上战场的低阶修士就是在西疆作战的守疆使了。可是只有极度缺功值的修士或者需要验证新创法诀的天才修士才会当守疆使，前者买不起后者用不到。”
这也是物理规律不同造成的战略战术不同，仙侠世界暴兵的正确姿势还是“更多的人口——更多的修炼天才——更多的高阶修士”。
王崎奇道：“那为什么还要放在这里卖？”
吴承道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们请一些市井文人创作了一系列以灵铠为主题的话本，还做了蜃戏，不是砍妖族就是战古修，还蛮受欢迎的……”
王崎震惊了：“吴兄，你们三江阁考不考虑改名叫‘万代’？”
“什么意思？”
“万代不易啊！”王崎激动道：“神州第一的感动创造商户，通过商品和服务的娱乐性，让消费者体验‘感动’。”
吴承道觉得王崎是在讽刺，颇为尴尬的咳了咳：“我们的主业真的不是玩具……”
二人闲逛一会之后，吴承道问道：“好了王师兄，你要买什么机关？”
王崎四下张望：“你们这儿有御流三型吗？”
“哦哦！王师兄你还对这种冷门机关感兴趣啊！”吴承道惊到：“没有缥缈宫心法支持，你都没办法启动御流三这种东西的。”
“我有，这个你就别担心了。”王崎自己兼修心法众多，其中有许多是和缥缈宫心法互通的。
御流三型机关兽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的、涉及真空零点能、狄拉克之海的器械，买回去研究很有必要。另外，对于蝶群的运动算法，他也有一些想法。
御流三型属于冷门机关，一只就要二十功值，王崎一共买了十只。上次辰风一口气爆掉了冉英魏几百只，难怪冉英魏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要不是王崎最近赚了一大笔功值，他还真舍不得购买这类法器。
然后，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王崎难得没有出去惹是生非招惹同门，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客房里炼化机关还有修炼。
紧接着第二天，器成宴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器成宴
第二日晚上，扶桑下起了薄雪。单薄的雪花无力地贴在地上，又很快融化。
“这样历史性的时刻居然是这么个鬼天气。”王崎和皇甫涟，莫真真跟着吴承道走向千机阁礼堂。地上的冰水粘在靴子上，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这一夜，器成之宴终于到来。
宴会是在千机阁礼堂召开的。这座礼堂的建筑风格和千机阁一贯的简约格格不入。这更像是一座庙宇，数根粗大的立柱支撑起了一个恢弘的穹顶。据说这曾经是存留下来的上古妖族神殿，当初千机阁请了焚金谷的修士，用一个原子一个原子置换的方式，在不损残存灵禁的前提下硬生生将石头置换成金属，然后再以这些金属将整个大殿机关化。传说，改造完成的那一日，所有残存于扶桑、以上古遗民自居的妖兽尽数自尽。
这是仙盟统一东海的最后一步。
进入大殿之后，王崎才知道这个宴会被无形地分成了两重。跟随朋友长辈来的观礼之人只能呆在外围，而提名者、宗师以及逍遥大修带来的后辈才能进入里面一重。这一点上，吴承道从善如流的领着另外二人离开，然后一脸笑意地将王崎推入里面。
好像知道点什么啊……看来这次拿下道器赏的十有八九是我？
王崎有些随意地想着。冯落衣曾经对他提过这件事，因此他明白，只要离宗得胜，自己就一定可以拿下这次道器赏。
周围倒是时不时有万法门宗师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同辈或是嫉妒或是敌视的眼神。和逍遥合写论文的练气小修、统一入门试炼第一、谪仙、道器赏提名、以己身之名冠名算学之律……这些头衔每一个都足以引人注目了，更何况还是合在一起。
不过，这些名头中有好有坏有香有臭，混合在一起就是十足恶名，没几个同辈想往王崎身边凑的。
王崎突然有些不满这项规定了。他和莫真真皇甫涟那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好歹还能说上话，总好过这种尴尬的情况。
百无聊赖之下，他抬头研究起了穹顶的装饰。
由于当初是从原子级别置换材质，就连神殿穹顶上的坑坑洼洼、裂缝伤痕都以原子级别的精度保留了下来，更别说壁画。一只三足乌的画像就在神殿东边那面墙上部，连接着穹顶和墙面的绘画。这只三足乌活灵活现，威风十足，却不是这个神殿最高的画像。王崎隐约记得吴承道谈过这方面的问题，当时他说妖族信仰非常古怪，神灵分两种，一种是万妖祭祀的妖族统治阶级，妖皇为太阳神、为至高神，整个神系都是形而下的存在。另外还有一套神祇，禁制妖民私自祭祀，私设淫祀为妖族重罪，只有形而下的“世间众神”才有资格祭祀这些形而上的存在。这些形而上的存在不是妖兽，没有具体的存在，连司职都是灵气、修行等等普通人涉及不到的领域。妖皇是连接两个神系的唯一纽带。
王崎将目光移到妖皇像上方，发现妖族信仰之身果然是形而上的存在。他只看到一个个扭曲曲线构成的符号，活像一个个奇葩的触手怪。
王崎看着看着就有些头晕，不得不停下来按压眼角：“妖族还真是信邪神的啊，这东西看一眼就掉san值的。”
不过，这种奇怪的现象反倒激发了他的兴趣。他休息了一会，继续看这些壁画。有一个人走过来，问道：“你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吗？”
“我在找章鱼脑袋、大眼珠子、黄色帽兜之类的东西。”王崎随口应道。
那人很认真的思考了王崎的回答，说道：“这壁画上面没有符合你描述的字符，不过现存的妖族古字符有类似于眼球的那一种……”
王崎看向和他搭话的老者，奇道：“您还研究这个呢？”
能够进入这里的除了地主千机阁的宗师之外，就只有万法门弟子。
“万法门前辈曾言，无物不可算，无物不能算，天地万物皆一算题。人心构思精巧、上古妖族诡谲，可这精巧这诡谲难道妙得过天道？既然是道，有怎么不可以算？”
那人浑不在意，反而向王崎介绍起来：“这也是一道比较有名的算题了，也有点意思。妖族文明灭亡了百万年，想要通过亲属语言破译根本不可能，所以这是一个纯粹的算学问题，首先就是统计……”
老者絮絮叨叨的论述了一番对语言学数学化的过程。他讲课的技巧似乎比冯落衣还差几分，王崎听得昏头涨脑也就听了个大概。老者本人似乎对这方面的谈性也不是很高，很快就说完了这一话题。紧接着，他端详了王崎一会，与此同时，王崎也看着他。王崎觉得老者有些眼熟，问道：“前辈，你找我有事吗？还有，我们认识？”
那人轻笑一声：“我来就是为了认识你。”说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灵性，像个算家，只可惜过于在意那些神神叨叨的诡辩。”
王崎立即明白过来了，这怕是连宗的前辈。这个法相让他分外头大。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那人就扔下一本薄薄的册子，拂袖离去：“你好好参详一二吧，以后这种狗屁倒灶的论战少掺和。”
“莫名其妙。”王崎翻开册子，发现这是一本剑谱。他已经学会了无错剑网，再学连宗剑法恐怕有可能打乱自己的节奏，有心将剑谱还给老者。可这时，老者已经在众人的注目礼当中走远了。
等一下……注目礼？
“庞先生多半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吧，所以特地来看看让歌庭派绝地逢生的家伙是什么样子。”另外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王崎身边。这个声音比上一位老者和蔼许多，正是希柏澈。算主看看王崎手中的册子，笑道：“他还想让你见识一下自己理论延伸的东西。”
王崎惊到：“那个人就是算君？”
希柏澈呵呵笑道：“是啊。好了不说这些，今天的事情，你准备好了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友
说起来，道器赏还有一点让王崎不是很理解的地方，那就是它会通知所有提名者到扶桑，然后最后一刻才宣布谁是获奖者。而在地球，类似的奖项公布和颁奖是分开的。
也就是说，这次道器赏，每一个提名者都要准备好类似于获奖感言的东西，但是其中大多数都注定是无用功。
这件事冯落衣也嘱咐过了，王崎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希柏澈又说道：“这个册子也不要轻视了，不可因为连宗离宗之别就不练人家的剑术。要搞清楚‘道’与‘用’的区别。”
希柏澈又像一个真正的师长一般和王崎说了几句话，也离开了。但是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其中有三成变得莫名火热。
王崎对此唯有苦笑。在众人眼中，算主的行径无疑是在表示“这家伙以后就是我们歌庭的人了”。王崎苦于谪仙身份，原本只是想借助歌庭派刷一刷声望，可现在好像刷过头了——他在歌庭这边的友好度已经刷满，但是在黎派、连宗那一边的好感度怕是跌到了负数。
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地球二十一世纪的数学是在哥廷根学派的成果之上发展起来的，这使得他更亲近这一边，但“在其基础上发展”和“完全继承”是两码事。他要是想使用自己前世的成果，总有一天会与歌庭派分道扬镳。
或许他就是击碎算主梦想的人。
算君算主两大绝世强者先后与王崎搭话，这让王崎的瞩目程度上升了一个台阶。终于，王崎在万法门中为数不多的熟人出现了。
薄筱雅施施然走来，坐到王崎旁边，却不打招呼，眉眼不动，仿佛没有看到王崎这么个人。王崎大咧咧的去拍薄筱雅的肩膀：“师妹，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薄筱雅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的高傲：“没事。”
“不开心？”
“被人耍了当然不开心。”
王崎大笑：“啊哈哈哈哈别说笑了谁敢耍你啊？”
薄筱雅一言不发，盯着王崎。王崎心虚：“那个……”
“我至今没有发过一篇有价值的论文。”薄筱雅面无表情，比陈由嘉还要清冷三分：“本来我已经做好迎接那一刻了，就差最后一点，结果你消失了，就留一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算式。”
“咳咳，这是有原因的。”
“是啊，算学根基是何其伟大的存在，大数律简直不值一提呢。”
王崎急得直咬牙：“怎么跟你说好呢？我最近是不能沾大数律这类概率领域的东西的！”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讨好白泽师祖啦。”苏君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几个月不见，这位万法门真传已经踏入筑基后期，离筑基圆满也只有一线之隔，看起来正在将自身的积累转化成修为。他毫不客气地坐到王崎身边，同时对薄筱雅说道：“师祖虽然是大数律的发现者，但实际上最最厌恶概率了。他认为概率是我们学艺不精的情况下产生的五位概念，只有算法足够高明，可以囊括足够多的要素，那么我们就必然能够算出确定的结果。”
“明明是大数律的发现者啊……”薄筱雅叹了口气，可随即又问道：“这和王师兄又什么关系？”
“笨哪！”苏君宇摇摇头：“师祖可是这次道器赏最有力最权威的评审，就你家两位老头子可以和他争一争。”
帮王崎解过围之后，苏君宇有盯着王崎，口中啧啧有声：“话说你这小子，这几个月变化够大啊！”
“师兄你修炼得也不慢。”
苏君宇摇头：“自家事情自家清楚。我修炼不比你慢，可剑术上就未必了。半年之前，就算我只用练气初期法力就可以击败练气中期的你。现在的话，我把法力压制到练气级数还未必比得上你。”说到这里，他突然语气一变，压低嗓子：“说实话，是不是有哪位歌庭出身的逍遥在指点你？”
王崎摇头：“是有，但真不能呢说是谁。”
在谪仙嫌疑被洗掉之前，王崎还不能完全算仙盟内部人员，冯落衣这般行径多少有些违反安全保护条例的嫌疑，因此对于那场指点王崎得尽量保密。
“哟，还保密。要不等下散了之后我们兄弟再玩两把？”
“行啊，只有你只用一半法力。”
薄筱雅终于生够了气。她问王崎：“师兄，那个大数律你还准备搞下去吗？”
“必须啊。”王崎语气甚是坚定。在歌庭这儿捞了一把之后，他已经不必为功值犯愁了，可以做一点自己喜欢的研究。概率不为神州修士所喜，可在研究微观粒子运动方面有用，对于辰风的研究有用，陈由嘉也指着这个出头，所以王崎很有必要搞。
我就是这么义薄云天！
三人随意的聊着什么的时候，周围的万法门修士都纷纷找到了作为，三五成群的坐下。然后，闲聊声也开始渐渐变小。
当悠扬钟声响起之后，一个人出现在礼堂的高台之上。那个男人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身穿青衣直缀，长发披散，青须下垂，正是千机阁天上长老，机老图灵。
这是王崎第一次看到这位逍遥大修的活人，也是少数在成就略次于地球同位体的神州逍遥。阿兰&#183;图灵乃是二十世纪最顶尖的数学家之一，与哥德尔并列，可图灵真人却只是一味比较边缘的算家。
图灵真人首先回顾了一下最近算学的发展，并且不轻不重的点评了算君与算主的论战，接下来的话回事一些例行的套话。
王崎三人都对繁文缛节没什么兴趣，低声说着话题。王崎低声抱怨：“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请柬上说可以带两个人来，却又把带来的人排斥到外围。你不知道你们不出现的话我有多尴尬。”
“炫耀呗。按照万法门的想法，这事越多人知道越好，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万仙幻境实况转播，所以只能靠邀请来宾的方式增加参与者人数，后来又因为不好拟定扩大邀请的名单，所以将这个权力给了确定要邀请的客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求道之玉
“炫耀啊……”王崎看了看上方，果然发现用来录制影像的留光镜等法器。这些法器内置算器早已接驳了万仙幻境，将这里的影像已经被神州万千修士同步收看。
想到这里，王崎暗叹一声可惜。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特别容易形成科技黑箱，神州理论体系和地球近似，可科技树爬得相差极大，计算机、网络居然先于电话、电视出现。要是有成熟的传媒系统，自己也能够一朝闻名天下知了。
苏君宇早就发现了这些东西。他见王崎也看到了这些“摄像机”，笑道：“你现在知道你要拿的是什么东西了吧？”
王崎耳朵竖起：“内部消息？”
白泽神君是评委，苏君宇是白泽神君门下。若是说苏君宇没有内部消息，王崎第一个不信。
“恭喜恭喜，未及弱冠就有此成就，你绝对是独一份。”苏君宇低声笑道。
“呀！”薄筱雅发出一声短促尖叫：“真的诶！师兄，恭喜！”
苏君宇不满：“你家亲戚拿过不少道器赏了，别这么大惊小怪。”
“道器赏啊！算家最高荣誉啊！”薄筱雅的表情都快泛起花痴了。
或许是声音大了些，周围的修士纷纷投来不满的视线。王崎突然感到身上发冷。
在这个世界，“视线”是可以杀人的。辰风就说过，视神经直连脑部，因此眼睛比手更适合施放幻术。
苏君宇手上微微泛起蓝光，驱散了王崎身上的不适感。王崎疑惑道：“怎么在这里还有人……动手？”
“不是动手，心中怒气强烈的话，魂魄就会泛起特别的波动，这波动有眼睛施放，顺着视线视线作用到你身上，也只会被判定为自然反应。”苏君宇嘿嘿笑道：“你看到了上边的留光镜，对吧？那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夺走的究竟是怎样的辉煌。”
王崎抠脸：“不太懂。”
这时，有元神宗师注意到了几个小辈自荐的意动，不知是谁发出一道玄妙的力量，隔绝了众多人的小动作。苏君宇散去手上灵光，指着不远处一个男子，语气刻薄：“你看那位，看到了吧。”
那人感知到有人在看他，恶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然后扭过头去。苏君宇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就这货，为了一次道器赏就生生压制自己修为十年，就是为了那一条‘只奖励元神以下修士’的规定。刚才也就是他瞪你瞪得最狠。”
精英修士在人世间三阶上消耗的时间是二十年左右，道器赏二十年一届。大多数万法门弟子一辈子也就一次机会拿这个奖。
“啧啧，看他拿一副中年人的模样，还好意思来参加咱们年轻人的盛会。”王崎对这种人当然不会留口德。
十年不鸣本希望一鸣惊人，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他十年压抑一朝成空，这梁子大了。
王崎又对薄筱雅和苏君宇说道：“二位，还好我没和你争。”
大家还能一起愉快的玩耍真是太好了。
薄筱雅笑笑，而苏君宇却怪叫道：“我呸，你太小看我了吧！你师兄我也是有提名的好不？”
王崎错愕，他原本以为苏君宇是随白泽神君一起来的。苏君宇怕他不信，扳过王崎脑袋，指着远处人群之中的一个红衣女子：“喏，喏，我还是有资格带人进来的。”
“项师姐？”王崎立刻明白过来了。靠着前世所学挤掉好友荣誉，这可不值得高兴。
薄筱雅想要打破这种尴尬局面：“苏师兄你的论文题目是？”
“《无定牌战术算法与演法之法》。”苏君宇突然恢复了闲适神态，大大咧咧地搂住王崎肩膀：“别想多余的事情啦，我那个反正也就是个游戏之作。”
王崎微微一叹，领受了苏君宇的好意。
游戏之作，呵，对于算学家来说根本不存在游戏之作啊。就像概率论这玩意，最开始也只不过在研究逢赌必胜之法。
就在这时，冗长的前戏终于完了。图灵真人掩去身形，随后，另一位老者上台来。他高鼻碧眼，一副胡人模样，正是之前见过的白泽神君。
戏肉来了！
所有万法门弟子都坐直了身体，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
当然，某些有内部消息的特权分子除外。
“我想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白泽神君声音洪亮，即使不用扩音法术也可以遍及整个礼堂：“这一年可谓是风起云涌的一年啊，一场涉及算学根基的论战就在我们的注视下展开了。而这一场论战的开端，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只有练气期修为的年轻人。”
吸气声在整个礼堂同时响起。其中有惊讶，有嫉妒，有狂热。
“但是，就是这位年轻人，初步成名了我们算学的完备，证明了算之道与天之道的同一。这样的成就已经足以载入史册。因此，我们万法门经过决定之后，将授予这位年轻人道器之赏，以纪念他所铸造的‘求道之器’！”
“万法门真传弟子王崎！他以天才的构想，为算学铸就了坚实的大地！王崎，请上台来！”
莫真真和皇甫涟看着王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不认识这位同在神京外门的朋友了。另一边，项琪目光复杂：“真是，一个二个都这么强……和天才在一起太容易自卑了。”
王崎站起身的时候，整个礼堂都鸦雀无声。薄筱雅很配合的拍起巴掌，然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先后响起，当王崎站上礼台的时候，会场之中的掌声已经连绵成一片。
白泽神君压下掌声，然后从身后的一名宗师手上接过一个锦盒，放到王崎手上：“谨以此求道之玉赠汝，以彰铸器之德。”
王崎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好吧，在妖族遗迹里挖出了外道魔像，那么仙盟做个求道玉也是可以理解的吧……请问这世界有神树吗？
白泽神君没有注意到王崎表情的一样，对王崎说道：“王崎，现在看着这些同门，你又什么想说的吗？”
白泽神君让开身子，将礼台最前方让给王崎。王崎收起表情，沉声说道：“从公理的观点看来，算学就表现为抽象形式—算学结构的仓库；而且也出现经验的现实本身适合这些形式就好像预先订做的一样。自然，不可否认，这些形式中大多数原先具有非常确定的直观内容；但是正是通过小自地扔掉这个内容，才有可能赋予这些形式以及它们所能显示的威力，并且使得自身易于接受新的解释并发挥出它们的全部威力——这就是我的对算学的观念。”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的一页
“目前，要对算学算学提供一个完整的看法，似乎一开始就有着不可克服的困难，这是因为它的主题内容广泛、复杂、变化多端。正像所有其他算学一样，算家的人数和有关算学论著的数目万法门建立以来已有极大的增长——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
在千机阁的礼台上，王崎侃侃而谈。
“从算学算学刚一萌芽，我们的前人就已经提出这个问题。的确，抛开应用算学不谈，就已经在几何的起源和算术的起源方面一直存在着二元性。因为，算术一开始是一门关于离散数量的算学，而几何总是连续数量的算学；这两个方面就造成了从无理数的发现以来两种彼此对立的观点。况且，正是无理数的发现使得统一这门算学的最初尝试，即中古离宗毕派的算术化归于失败。”
这是布尔巴基学派真正的思想，真正的纲领，并非是被算主希柏澈借取骨架的思路，而是新的结构主义算学。
最先开始觉得头晕的是会场之中的外宗来宾。他们在算学领域没有多么精深，甚至对于连宗离宗、集合算术两条路线的争端都不甚了解。
项琪神色莫名的看了王崎一眼。在她的印象里，王崎还是一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顶多就是在后辈的师弟师妹之中有些了不起，可是……
他现在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变得和君宇那混蛋一样了嘛。”
但是万法门算家的表情却渐渐变了。
歌庭派的算家在最近的论文当中都不约而同的展现出了一种新奇的思路，这种思路提供了一种理解算学的全新角度。只是目前为止，大多数高明算家都理解了这种新思路，却缺乏将之系统化表述的能力。
很多人都在猜测，歌庭派的某位大算家写下了一篇纲领性的论文，或者内部进行了一次讲话，提出了新的指导性思想。
而王崎现在讲的这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纲领？这番话讲得条理清晰层次分明，绝非一些朦胧的“思想”或“灵感”！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他和歌庭派、和算主希柏澈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他已经正式拜入歌庭门下了？
宗师们齐刷刷地看向站在礼堂中央的希柏澈，希望从前代门主脸上看出什么。
但是更高明一筹的算家，譬如算君庞家莱，却疑惑的看着王崎。
“这并不是希柏澈的路……不，这和歌庭最近的论文确实是共用一个‘骨’，但是其‘皮肉’、其‘魂魄’都和希柏澈不一样？”
“希柏澈是不可能突然放弃自己的道转而走这条路的。这是这个孩子借着希柏澈的路子自己提出来的？”
“还是说……”
而在另一边，希柏澈和冯落衣并肩而立。冯落衣微微摇头：“他到底还是在坚持自己的路。”
“未必是错。而且他走的这条路天生就偏向我们，可以和我们歌庭现在的路相辅相成”希柏澈毫不在意。他并不怎么喜欢王崎现在阐述的理论，但算君只会更加厌恶它。
就在这时，王崎开始阐述另一个话题——算学研究的方法：“过去的算家可以只去考虑自己某一狭窄领域里的特殊问题，可我觉得，我们也需要探索其间的共同点，也就是算学的统一性。算学不仅仅是各个学科的简单总和，算学各领域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各种问题的价值并不一样。最有价值的算学，就是与各个领域有密切关系的问题，而比较孤立的问题往往是意义不大的。”
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家迪奥多涅曾讲数学问题分为六大类，即无法解决的问题、没有延伸的问题、本身结果无意义却在研究过程中产生新方法的问题、产生一般理论的问题、衰落领域的问题以及无意义的问题。其中，第一类第二类本身和比较孤立，和算学整体联系不大，即使解决了也很难推动算学整体的发展，第三类也是孤立问题，但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当中会产生新的数学方法，这些方法可以用来解决其他问题。
真正有价值、能够推动整个数学体系发展的，还是第四类、第五类问题。
听到这里，冯落衣苦笑：“另外，这孩子心眼有点小啊，直接把陈景云的道给否定了。”
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正是标准的第三类问题，这个孤立的算学理论即使证明也不会对数论产生巨大推动。
“这不还是肯定了人家陈氏筛法的意义？”希柏澈轻笑：“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想过，你也想过，高嗣前辈也说过类似的话，就连那边的庞先生都这种想法。这孩子只不过将类似的想法系统的说出来了而已。”
布尔巴基学派两代数学家半个世纪的求索，若是要详细讲述，那就是花一年的时间也没办法全部讲完。但若是只要求简单论述，那还是能在短时间内讲完的。
很快，王崎就讲到了最后：“……‘形式’这个词只是在这个意义下才能使我们把公理方法称为‘形式主义’。它赋予算学的统一性并非形式逻辑，富余了算学以‘骨’，它是有机体在它整个发育过程中的负熵，是方便和多产的求道之器。或许自‘群论’出现的开始，我们就应该接受这一点了——在某些领域，我们在用观念取代计算。”
在一片寂静之中，王崎走下了礼台。过了许久，希柏澈轻轻鼓掌：“很不错。”
在他的带动下，礼堂中的众位修士献上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但是现在没有谁在意这一点了。
或许他们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神州的算学，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宴后
王崎讲完话之后，白泽神君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接下来，“器成之宴”就真的变成纯粹的宴会了。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大部分万法门修士都身形一闪，立即消失得无隐无踪。数学家的时间永远是宝贵的，尤其是刚刚听了一场有价值的报告之后，灵感正蹭蹭往外冒呢。即使是那些研究的领域和王崎相去甚远的算家也有触类旁通之感。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窝在静室里捧起算学书、草稿纸一个人深思了。
对此，王崎本来是很高兴的。关注这个话题的算家越多，就证明布尔巴基学派思想的影响力越大。就算这些人只能敲下这个大工程的边边角角，那也是对数学的促进，有利于布尔巴基学派理论早日在神州再现。
到那时，王崎就可以借助和神州仙道结合紧密的神州算学以及这些算学延伸出的武功，点出地球物理学前沿理论的技能树了。
但是，王崎发现就连苏君宇和薄筱雅都有闪人的意思的之后，立马就不高兴了。
我去这种宴会之后不是年轻人自己出去浪然后互道“约吗”的时间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识趣啊？
王崎急忙扯住两人，然后开始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谈论刚刚所阐述之理的对象。苏君宇和薄筱雅这才转变主意，留下来和王崎谈论算学。
不过，愉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项琪很快走了过来。她一上来就按住王崎脑袋：“你小子，行啊！”
项琪是王崎认识的第一个修士。王崎见到这位师姐也很高兴：“师姐你今年不应该还在辛岳吗？”
“这边这个宅到没朋友的废物觉得觉得请不到朋友太丢人了，所以我就陪他过来了。”项琪一边说一边猛拍苏君宇。
这个时候，吴承道带着皇甫涟二人走了过来。几人互相认识一下之后，吴承道终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们先看看求道玉到底是什么样吧？”
王崎打开盒子，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玉坠，玉坠的正面以金属镶嵌出阴阳爻算筹，背面则阴刻出一个“道”字，“道”自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以完备之律，筑无错之地，谨以此玉赠汝，以彰铸器之德”。
这件求道玉是上品宝器，而且是真正算器。宝器级别的算器已经足够修士用到元神期了，当做超级计算机处理数据或者当做主服务器建一个超级内网都没问题。更别说这还是随身算器。
宝器级别的随身算器已经是仙盟技术的极限了，更高级的算器只能是大型的。
“求道玉都是最尖端的概念机，都是还有技术难关无法量产的，但是性能却比同阶算器还要强大。”吴承道介绍道。这玩意本来就是千机阁出品，他非常了解。
苏君宇两眼放光：“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上一个求道玉就已经有代为指挥法宝的功能了，比如一些小型机关兽，已经能够全部交给随身算器智慧了。这一代的话……我记得应该是新增自动施法？”
对于这种尖端玩意，吴承道也不太确定。他现在只能够负责千机阁的一些低级算器研发，还不清楚“大器楼”那些不考虑成本的技术疯子在搞什么。
王崎手里的这一代求道玉据说是有自动施法的功能，能够反过来指挥持有者的法力，自动构筑法术。据说构筑法术的APP……咳咳，应用路秩还能自动下载。按照这个玩意的内存，王崎一口气下三五百个不成问题。
这个功能让苏君宇颇为羡慕嫉妒恨——人家一个算器就盖过他一套法器啊！他立即向吴承道询问这种算器的价格。然后……项琪很罕见的没有揶揄他“土豪”了。
能够下载APP自动施法，能够代为指挥机关兽以及其他法器，能够快速计算布阵法，能够连接其他算器借取其他算器的计算力……这简直就是最完美最全能的法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崎又在吴承道的指点之下或购买或定制了许多小型机关兽，能够补足自己侦查手段、超视距攻击方面的不足。
这几天当中，他又分别与苏君宇、薄筱雅乃至项琪比试了极长，交流了一些法术心得。项琪在剑术领域已经不如现在的王崎了，但是她的专长是法术，论法术的多样性，王崎的朋友之中几乎没有人比得过她。在使用法术的战术以及法术的搭配方面，她也让王崎大开眼界。而薄筱雅也有逍遥大修指点，在剑术上的造诣还是略弱于王崎，法术方面反倒压过王崎一头。
也是在这几天，王崎意识到苏君宇和他之前击败的万法门真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他和苏君宇对阵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对方的计算之中，而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将对决引导到一个有利于自身的境地。
不过这几日里倒是鲜有万法门弟子主动来挑衅王崎。经过器成之宴上那一番讲话，已经让不少同门下意识将他当成一代宗师看待——虽然他至今也只是一个练气期小修。而怀疑奶片讲话并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的人，也开始顾忌王崎的“后台”。
当然，还是有一个例外。
在器成之宴中，被苏君宇狠狠嘲讽过一番的中年真传在第三天跑来找过王崎。他先是死死盯着王崎腰上的求道玉，像是想要将之刻在眼睛里。随后，他又带着不屑笑容看向王崎：“这一局是你赢了，不过不要紧。不破天关，仙道终为一场空。我在元神之上等你——只要你能来的话。”
他为了道器赏压制修为十年。在这十年之中他精研算学，早就找到了元神之路。或许再过三五年，他就会初步修成“元神法域”，然后一举踏破天关。至于王崎……从来就没有谪仙能偶踏过元神天关。
王崎这桩挑衅并不感到愤怒，反而饶有兴趣的打听到了那个万法门真传的姓名。
他要是看到我先他一步炼虚、先他一步涅槃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呢？
王崎从不怀疑自己能够跨过涅槃。
然后又过了一日，王崎也踏上了返程的灵舟。

第一百六十章 兄弟！？
王崎离开神京的时候身无长物。而他回到神京时，腰间多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其他什么都没有变——只可惜，这只是王崎一厢情愿的想法。
至少在神京，没人会觉得这样能拿到求道之玉的修士会普通。
王崎回来的当日，刘云祥就带着神京外门的所有修士来迎接王崎。看架势，如果不是人数不够，他们甚至会准备夹道欢迎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崎就开始格外怀念薄筱雅了。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在面对各种高大上玩意的时候特别淡定。当初王崎摸索求道玉的功能，每摸索出一种她都势必会淡定的说一句：“啊，我叔/爷爷的那个也可以诶。”或者“哦，我在家里见过类似的算器。”
相比之下，神京驻地的这群同门就太过热情了！王崎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洗澡解手都得承受这群同门的注目礼。然后这群家伙不管遇到什么算学问题都会跑来请教王崎，也不管那是不是王崎擅长的领域。这种事刚开始还好，还让王崎觉得有点小爽。可是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住啊。
幸好辰风还有几间空房间。在同门的热情下烦不胜烦的王崎，在新年之前搬到了陈由嘉的隔壁。
辰风和陈由嘉作为最精英的修士，面对求道玉的眼神倒是淡然不少。虽然住这里依旧免不了被辰风手下那群天灵岭外门弟子当珍稀动物看，但总好过呆在万法门。
到了正月，辰风实证部里的实证员有不少都提出申请要回家过年。辰风的研究有些难以为继，招收新实证员又需要训练，得不偿失，索性放了个大假，正月二十之前都不必回家了。由于没有大规模实验做了，辰风开始了窝在书房憋论文的日子。他打算趁着过年的功夫将这一阶段的研究写成阶段性成果论文。
另王崎意外的是，陈由嘉居然也没有回家过年的意思。
不过这样也好，三个不受欢迎的家伙正好凑一起在神京安安静静的过个年——只可惜这依旧是王崎的美好愿望。
初三一过，就有意料之外的人上门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也不知是听说了王崎在神京城边暴打无数万法门真传还是听说了他拿下道器赏，神京本地的修士突然对王崎热情起来。以杜斌为例，这位公子哥好像完全忘了在仙院之中被王崎恶整的事，俨然以王崎同窗好友自居，隔个一两天就往王崎这儿跑一趟。他在摸清了这边三人的喜好之后，更是投其所好送上无数的礼物，给辰风一大堆古籍，将所给陈由嘉大量各地美食零嘴。
也不知是不是杜斌拿来的一大堆古籍的作用，辰风居然没有对这种“介法修”表露出一丝轻视，还客客气气地请他进院子里。而其他神京修士也纷纷通过杜斌送上名帖和礼物。
对于这个现象，王崎自己困惑不已。按理说无论是陈由嘉还是辰风都不比他弱，为什么独独对他一个人这么热情？
对此，辰风倒是看得很透彻：“他们是不会关注今法仙道最核心的圈子的，就算关注了也看不懂。在他们眼中，你仍旧是那个天赋逆天的谪仙人，而你在今法仙道上的物性越高，他们也只会觉得你越惨。”
这种解释让王崎非常无语。他实在不明白谪仙的标准是什么，为何有这么强大的禁锢力，能让人笃定他这样的算学大家无法成就元神。他也曾让辰风检查过自己的魂魄，可是与魂魄之元同为阳神阁修士的辰风却觉得出王崎魂魄特异，但还没有异常到不像人的地步。只要能够赵孔自身魂魄，导出对应这魂魄的公式，成就元神应该没有难度才对。要知道，就连魂魄和人族相差甚远的妖族都有机会依靠今法修法成就元神。
难道这是阳神阁逍遥的一个恶劣玩笑？还是万法门给予的特殊考验？
王崎却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一一种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正月初九这一日，杜斌突然上面，说希望王崎去见见个人。王崎本来是想拒绝的。大爷纡尊降贵跟你扮一扮家家酒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出门参加社交宴会？只不过，王崎戒指里的废柴老爷爷却突然战熊暗处特殊的坚持，非要王崎想办法去神京的古法后裔圈子里看看。王崎都闹不清他是觉得自己有私生子还是纯粹想要嘲弄一下同时代修士的后裔。不过这老头好歹也算有点用，说以王崎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杜斌零王崎出了院子，坐上伊朗停在院门口许久的马车。王崎有些不大理解为什么要乘坐这种没什么舒适度可言的交通工具——尽管拉车的马是名种宝马，拉的车也是珍惜木料构成，可那简单的结构却决定了这玩意天生减震能力有限。不过神京城没禁制飞纵，人又很多，身法大受限制，跑起来未必有又马车快，所以王崎没有提出要自己跑过去。
感觉中马车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王崎下车一看，却是一个酒楼。这家酒楼装潢豪华大气。客人极少却个个非富即贵。王崎问杜斌：“请我吃饭？”
“不是不是，王兄，是真的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杜斌姿态放得很低。他引着王崎进入酒楼，直接上到三楼：“有几位大……咳咳，前辈师兄已经订好位置了，说是想要见见你。”
二人到达三流的包间。杜斌轻轻抠门，说了一句：“诸位，我已经把王崎兄请到这里了。”说完之后，他就自动退去。
包间的打开后，露出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他整个人就像是饱受风沙侵袭的花岗岩，坚毅厚重却不失砸碎一切的凶狠，特别是一双拳头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纹路，角质层竟像是爬行类妖族的鳞片。
而他的修为……
“今法，金丹圆满。”真阐子悄悄报出对方的修为，又疑惑地说道：“这个家伙，明明是非常纯正的今法修法，为何我却觉得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我和大部分今法修都完全不一样，同时修炼那么多心法的目前也就我一个人。”王崎在心里回复真阐子，同时行了一礼问道：“请问这位……”
“兄弟，我们等你好久了！”不等王崎问完，这位相貌丑陋的壮汉咧嘴一笑，直接把王崎拉入包间。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谪仙们
王崎一踏入包厢，就有些睁不开眼睛的错觉。
这里的家伙……太嚣张了些吧？
包厢里坐着的七人个个气场强大，如战刀般锋芒毕露。他们身上冲天的煞气甚至让王崎觉得灵识刺痛。
这让王崎不大高兴，顺便暗暗鄙夷了这些修士。
这样子的法力气意并不是今法修法的典型。由于今法修强调身融天地，合天地呼吸，所以修法的要求都是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和天地背景合二为一。之前辰风和冉英魏二人用真空零点能和无限富商李硬碰硬，即使是战斗最关键的时候也没有放其他人感觉到法力层面上的压力，证明他们拳脚上恐怖破坏力的反而是拳脚掀起的劲风。
换言之，这是一种修行与天地呼吸不够贴合的表现。
“兄弟？”王崎疑惑地看着壮汉。他记性不错，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壮汉。
另外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沉的男子站了起来：“不错，你就是我们的‘兄弟’。”
王崎不明所以。他疑惑地探知在座诸位的法力气意，发现这里坐的人功法很杂，有《天歌行》这种正宗的今法修法，也有《鲲吞诀》一类由古法改造而成的今法修法。而且无一例外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金丹圆满的“人世间”顶峰修士。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见王崎还有疑惑，人群中唯一一名女子站了出来。她声音十分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长剑一般锋利，如同剑气摩擦一般：“这位小弟看起来还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吧？”
这是剑修剑气淬炼身体的副作用，在古法修眼中，这分明就是将剑练到神髓的表现，而在今法修眼中，这种现象依旧是在表明控气功夫不到家。
“你们有说过吗？”
那个高瘦的阴沉男人看起来像是这里几人的首领。他低低一笑，说道：“我们的身份很杂，有门派弟子，有散修，修炼的功法也不一样……”
“你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阴沉男人遭人抢白，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之色，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说道：“但是聚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是谪仙。”
所有人都看着王崎，表情各异。过了许久，见王崎表情都没变一下，最先出现的大汉赞道：“好！泰山崩于面而不色变，这才是修家本色。”
王崎疑惑地问道：“然后呢？”
这是什么大事吗？我前几个月都知道神京讲受控的谪仙聚集在神京好不好！
阴沉青年挤出一分笑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认识一下你。今年听说统试榜首是一个谪仙的时候，我就不胜悲戚——从此世间又多了一个失意之人。”
“失意之人？”
“因为谪仙之身而元神无望的失意之人。”
阴沉青年明明在说同情之语，脸上的表情却让王崎觉得这或其实是在幸灾乐祸，也不知是这阴沉家伙不会做人还是自己情商太低。
王崎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赵青峰，百战门出身，现在是归一盟奔雷阁内门弟子，修炼《天歌行》的，在你之前应该是适应今法适应得最好的谪仙了。”
阴沉青年之后是那个巨汉。他一捶胸口，大声说到：“鲁纨，出身元罡门，小门派的，不过那是对理论什么不感兴趣，论实战我是不比这里任何人差的，就这一双拳头，活活捶死过结丹妖兽。”
说完，他还炫耀似的挥挥比常人粗大一倍的双手。
“舒容容，天刀门出身，流云宗内门。”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那个女子。她微笑道：“虽然流云的云岚覆日诀不能让我元神，但是让我在剑术合剑气的路上取得不小成就。”
七人一一做了自我介绍。他们都有相似的经历，一出生就灵性内韵，观想吐纳一日炼成，成为家族希望，受人敬仰。其中也有不少人凭着这份资质进入仙院，甚至成为名列前茅的明日之星。然而，他们之中有人和王崎一样，在问心关被发现魂魄有异，有人则是在进入门派之后被师长发现。还有人是进阶之后例行体检被发现的。这七人当中发现最早的则是出生时查血就被发现了。
这番介绍让王崎更加疑惑了。自己是因为魂魄异常，而这个叫萧白霜的谪仙是因为血肉有异？
谪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那古法转生之法中，所谓的胎中之谜又是什么？肉身之谜又是什么？谪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王崎在灵识传音之中询问真阐子，但是真阐子也表示一无所知。古法时代，从来都只有谪仙自曝身份的，没有被人检测出来的。而且在古法之中，谪仙就等于成就高阶的绝对保证，为了防止仇家将自己提前毁掉，每一个谪仙都会在成为巅顶修士才自耦身份。
想这样八个低阶谪仙同时出现的情况，在古法时代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在真阐子这里找不到答案之后，王崎就有离开的意思了。他想要找辰风详细询问一下关于谪仙的事宜。可是那个叫赵青峰的阴沉青年叫住王崎，说道：“王崎，你现在可能还看不起我们，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成为谪仙中唯一的例外，可以冲破元神天关。但是，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曾经都是风云人物，这种念头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过。可是呢？我们每一个人都只能止步金丹圆满，甚至摸不到元神天关！”
“如果你真的想要修炼下去，最好留下来听一听我们的经验——仙盟，是靠不住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谪仙宿慧，胎中之谜
根据这些谪仙的讲述，再结合自身经历，王崎发现仙盟对于谪仙的态度很奇怪。
虽然人人都知道谪仙无法踏过元神天关，但是就算是辰风和艾轻兰这种天灵岭核心也说不出谪仙为何难破元神天关。在这个基础上，元神有望的精英修士对谪仙难免多出一丝轻视，可这种轻视并不会太多，甚至不会再日常交际当中表现出来。至多是双方因为有些理由对立起来的时候，对方会因为“无法就成元神”而嘲讽一两句。
甚至辰风、陈由嘉这种修士都能以一个正常的陶都额王崎做朋友。
但是仙盟高层却对谪仙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恨意。在这里的谪仙，无论之前有多么优秀，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都会被以各种理由发配到神京，比如成为神京的镇守使啦，或者被门派外派成驻神京执事啦。
这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仙盟无论遇到什么厌恶却需要保留的东西，都会将之塞到神京来。
不过唯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谪仙都被梏一定每个月去天灵岭的神京甲字驻地进行体检，辅助研究，顺便查探有没有丹碎婴成的迹象。而王崎从来就没有被通知过有这项义务。
这是来自万法门的支持吗？
王崎想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接下来，这些谪仙就打算进行一些经验交流，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自己找出一条通往元神的道路。他们都曾经是风云人物，对灵气的敏感度远远超过普通人，而且都对灵气有着特殊的感悟，想出不同于主流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出于好奇，王崎留了下来，想要看看谪仙之间的交流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回忆开始之前，赵青峰就郑重其事的告诉他道：“这一场交流是我们谪仙之间的事，我们谁都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在开始之前，还请你摘掉身上的所有算器，将之装进储物袋里。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担心有人监视你，明白吗？”
王崎清楚的看到赵青峰说这些话时，脸上那深沉的寒意。
王崎先是将腰间苏君宇赠与的玉牌算器收入算器，然后想了想，将求道玉也放了进去——这些家伙不是在远海摸爬滚打的泥腿子古法修，还不至于不认识这玩意。
这些谪仙并不是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算器。在另外两个人也收好算器之后，这一场经验交流大会才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这些谪仙多少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都对灵气、对心法有着特别独到的见解，往往能够从常人意料不到的角度思考问题，天马行空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
但是越听王崎眉头就皱的越深。
在科研领域，“独到见解”可等于是好事。科学这个体系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具有可重复性，一个现象必须可以在其他人使手中重复，一个理论必须可以被其他人验证。除了极少数之外，大部分人的“独到”都可以被归类为“民科”一类。缺乏坚实基础的天马行空，就是胡扯。
听到后面，王崎甚至开始冷笑起来了。这些学渣说的一些“独到经验”，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中某些标准修炼法的复杂变体，经过简单换算就可以得到。虽然提出这些方法的人有些精巧构思，但明显没有涉及问题本质。王崎仅仅是依靠心算，就可以将这些修法按照算理再提高一个档次。
到了这些谪仙开始演法之后，王崎已经不大想看这些家伙的表演了。他们再怎么做，也只不过是堆叠自然现象，没有任何深入本质的迹象。譬如说赵青峰的天歌行，这门绝世神功由他使来竟显得无比粗糙。尽管他能够自如的掌控法力，构筑出种种法术，将雷光凝聚成各种生物的形态，隐现龙威凤仪。
但是……唯独不见电磁力本质。
电磁相互作用力领域最直观最有本质的天歌天元组仿佛被赵青峰完全抛在了脑后。
古怪。
非常古怪。
王崎一边聆听这些人的经验，一边对照自己所知的理论将之计算、重组。听着听着，他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难道这些人，都是有“宿慧”的？他们都是因为继承了前世的知识、经验，所以才有严重的知见障，导致他们看问题只能停留在直观现象上，不能深入本质？
换句话说，他们其实都是穿越者？只不过他们是重生流，而自己这边则是异界流？这个世界是一个向前发展的世界，所以他们的重生甚至不能成为金手指，反而是进阶的障碍。
还有，谪仙不能踏破天关的真实原因，其实就是知见障困扰？
其他这些转生，是带着人格转生呢，还是带着记忆转生？向自己这样人格一开始就保持完整然后又保留了大部分知识的，神州之中又有几个？
王崎理解举手表示自己有疑问。赵青峰很满意王崎这种迅速融入集体的素质，于是点头道：“王崎，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大家都是谪仙，都不容易，我们都会帮你的。”
王崎斟酌语言，然后问道：“各位……都是有前世记忆的吗？还是说你们都能够知晓一些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记忆、知识？又或者，你们是否是在三五岁时就心智成熟？”
没人料到王崎的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纷纷闭口不谈。一时间，热闹的交流会变得异常安静。
赵青峰有些恼怒：“王崎，你要记着，这个问题是涉及一个谪仙的立身之本的，你问了不该问的！”
王崎赶紧低头：“抱歉，我是第一次见到其他谪仙，太过激动了。”
赵青峰叹了口气：“算了，这也怪不得你，谁让仙盟对咱们谪仙催逼太狠呢？”
“至于你的问题，我就捡我能够回答的说吧。”
“首先，向修真话本里那种一出生就保留上辈子全部记忆的谪仙，我没有见过。远在海外的裂天道主以及当年分裂今法仙道的魔皇或许是这一类，但是也无法考证。”
“至于我们，其实大多数是记不清前尘往事的。只不过会在修行的时候，无端的出现‘这样修炼更好’的想法或者‘这件事应该这么理解’的想法，仅此而已。”
“我们这七个人当中的佼佼者，也只能从记忆当中提取一套前所未见的法诀出来，仅此而已。”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的研究，新的工作
穿越小说当中出现的那种保留了全部记忆的谪仙，放眼整个神州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近代之中有这个可能性的，也就只有魔皇希氏和裂天道主圣帝尊二人而已。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保留了部分记忆的谪仙都是恐怖如斯的存在，更遑论完整记忆的。
更多的谪仙，连前世的记忆都没有，只不过拥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直觉，告诉他们如何使用灵气——而且这些直觉也常常是源自直观经验，而非想今法一样基于更深层的理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延续了前世的“人格”，若是按照经验主义“经验记忆即自我”的说法，他们都可以算是重新投胎转世了。
这是王崎从神京谪仙那里得来的信息。
也就是说，我这种既有完全的人格，又有前世记忆的“谪仙”其实非常罕见……
谪仙转生，究竟是代表思维方式是“算法”重现呢，还是“记忆”信息的流转呢？
另外，王崎还知道了一点。他们并非不想修炼今法，而是有一重看不见的障碍拦着他们。别人在金丹圆满之后会感觉到明显的瓶颈，可是他们连瓶颈都找不到，后续的道路对他们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般。普通人能够使用的元神修法对他们来说就是没有意义的废话，他们根本不可能从中得到破天关的力量。
这是为什么？真的是一种知见障吗？可是知见障又不是不能破除，即使是狂信徒，经过合理的心理引导也能不是不能改变人生观，再不济直接将丫洗脑一遍，什么信念都能摧毁。
这些都不应该是谪仙难破天关的原因。
那么，一个新生儿的魂魄在塞入大量外来信息之后会产生质变，这种质变本质上和癫痫一样，是思考器官损伤发生器质性病变，然后产生病灶？其症状就是不能元神？
这也不科学啊。妖族都有通过今法修法成就元神的。人族魂魄再如何病变，其与正常人族魂魄的差异也不会比妖族魂魄更大。而且辰风也说了，自己的魂魄确实有些不一样，但是这和“天生右心”“左手六指”一样，是正常的小概率变异。
真是难以理解啊……
在听这几人交流的时候，真阐子则告诉了王崎另外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
这几人对修炼的理解虽然怪异，但是只要找到合适的古法修法，丹碎婴成成为元婴修士不会太难。
一边是元神难成，另一边元婴唾手可得……
“这些家伙……还真是危险。”
王崎听到真阐子的判断之后，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个圈子。修成元婴就表示你铁了心想要修古法，按照仙盟律，人人得而诛之。
王崎又呆了许久，好歹等这些谪仙开完了交流会。等到正式散会之后，他就直接回家，不再理会众人。
看着王崎远去的背影，鲁纨低声问赵青峰：“赵老大，你看这小子怎么样？我感觉他和我们并不是一条心的。”看他表情，有哪里有一分粗鲁的样子？
一切大意、豪放的形象都是他的伪装，对熟悉他的人来说，阴沉以及被深深掩盖住的疯狂才是他真正的形象。
赵青峰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并不在意：“我也是五绝大派的弟子，多少能够理解的。道器赏嘛，呵呵，向他这种天之骄子多半是看不起我们的。不过，他在元神之前苦挨十年，就绝对会来求我们吧？”
鲁纨也低声笑道：“今法……呵呵呵，走在错误的外道之路上还不自知。”
舒容容也道：“金丹之后方才梦醒，而久困金丹之后尝试四十九条先天大道，方知仙道恢弘。”
七人凑在一起发出低沉笑声，阴测测的笑声汇到一处，仿佛某种不详凶鸟的哀啼。
“我们才是走在最正确道路上的人！”
……
“果然有问题。”数百丈外，王崎手从求道玉上收回。
这些人是传说中的谪仙人，而且其中也有修炼今法修法的人，对灵识的敏感度说不定比辰风还高，因此王崎都没有让真阐子这个半残大乘去试。在刚才交流的时候，他鞋子底上掉下了一粒沙。那粒沙是千机阁最新的侦查机关，唯一的功能就是窃取震动，然后用算器里特殊的算法还原成声音。机关本身的功能非常单一，灵力波动被降到了最低，机械运动产生的震动和真正灰尘被风吹动的幅度相比都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缺陷大概也就是只能窃取震动，对于灵识传音甚至凝音成线没有任何作用。
只可惜，这群谪仙自恃过高，根本没有用传音入密。
抛下一只蚂蚁大小的昆虫型机关兽，设置它半天之后再去回收窃听器，接着，王崎陷入了新一轮思考。
“金丹期之后，还会觉醒新的宿慧？”
魂魄的壮大会产生这类副作用吗？还是说谪仙宿慧其实是一种压缩包，在达成一定条件之后就会自动解压缩？
王崎越发疑惑了。他前世的记忆虽然细节模糊，但是总体上还是清晰的，前因后果非常明确，没有多少缺漏的地方。
“难不成其实我还有一世记忆？”王崎敲敲脑袋，却怎么也没有大喊“我想起来了！”的冲动，更没有觉醒一世记忆就得一个后宫的好事。
回到院子之后，王崎想辰风说明了这件事。他本来想询问阳神阁对谪仙的研究成果，谁知辰风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激动地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王崎疑惑道：“什么？这什么情况？”
“神京的谪仙迟早会联系你的，我知道。”辰风放开王崎，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似乎非常高兴：“谪仙这个圈子非常排外，对今法修隐隐有敌意。只不过，他们在修行路上的知见障，还有其独特‘上清灵宝’形成的原因，很有研究价值。”
王崎瞪着辰风：“你早就料到了？”
“你加入实证部之后才做出的新计划。”辰风拍拍王崎的肩膀。
“你就不怕我一不做二不休真的修了古法？”
“你在胡说什么啊，能够领略今法风光的人也会修回古法？这一点我完全信任你。”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小心我撂挑子不干！”
辰风一幅“不怕你不帮忙”的样子：“从长远考虑，这项研究的研究成果你说不定就能用上！”
二人又就如何进行研究计划商量了一下。紧接着，辰风有拿出一封聘书，笑着对王崎说道：“来，你期待已久的喵喵叫的小姑娘，正月十六上工，每三天去一个上午，报酬丰厚，绝对好岗位！”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开灵者，妖族灵智的点化师
正月十六，下午，王崎杀气腾腾的走进辰风的书房。
辰风热情地打招呼：“哟，兄弟，新工作的感觉怎么样？来，来我这儿把问卷做了，然后写一份日志！”
“辰风！你算计我！”
回答辰风的是一阵巨大的咆哮。王崎愤怒地向辰风挥拳。辰风用法力护住身体，笑嘻嘻地接下这一拳：“啧啧，看起来你很有感触嘛！”
“你坑我！”
辰风故作惊讶：“我哪里坑你了？”
“什么喵喵叫的小姑娘……”
辰风摊手：“确实是喵喵叫的那种，而且都是幼儿期，没有一个发育成熟。”
“你特么怎么不说还要汪汪叫的和咩咩叫的男童？”
“那个……应该也是有的吧？”辰风思量道：“神京这片小型猫科动物比较多，所以主体应该还是喵喵叫的吧？”
王崎这才反应过来：“呸呸，被你带进去了。你怎么不说全部都是没有化形的？就连个半妖都没有！”
“半妖智力发育和人族差不多，不需要开灵，而你的岗位是开灵者，妖族灵智的点化师。”辰风好心提醒——或许是恶意？
“这这这……我本来是为了萌而去的……”
“虽然不知道你所谓的‘萌’是哪里的俚语，但是从你的思维上来看，应该是‘可爱’一类的意思？”辰风不解道：“觉得生物幼崽可爱是一种本能反应吧？人族的‘移情’特性能够把对自己本种族幼崽的情感转移到他种族身上……”
“呸！我又不是你们天灵岭的某个变态！正常人谁会对小猫小狗……”
旁听的陈由嘉再也忍不住了，摔笔道：“你想说‘发情’是吧？对着本种族幼崽发情才是禽兽都干不出来的事！”
“不是发情，是由衷的喜爱啊！”王崎大声辩解。
陈由嘉目光愈发鄙夷：“你们两个，都没救了。”
辰风做无辜状：“你看他，和我没关系。”
“你懂了，也引导了，一样不干净。”
在陈由嘉冰冷的目光中，王崎缩缩肩膀：“男人嘛，爱好广泛点也没什么错吧？”
“罪大恶极。”
王崎视线在陈由嘉身上游走一圈，然后作了今日最大的死：“我说啊师妹，如果没有这种罪大恶极的男人，你以后不会很恨嫁吗？”
这句话的作死程度让辰风为之侧目。然后，只听得“哐当”一声，王崎就从窗户那里飞了出去。
辰风本想笑出声，但是在陈由嘉的注视下，他讪笑道：“那个……我还是去看看王崎，别摔傻了……”说完也跑了出去。
院子里，王崎晃晃脑袋，叹道：“还算那丫头识相，知道不能出全力……”
陈由嘉是筑基修士，全力一脚足以踹碎钢铁。王崎在准备好的情况下能够借助无错剑网和筑基修士周旋一二，可这不代表他随时可以接下筑基修士含怒一击。
辰风凑过来，笑道：“兄弟，你这话，怂！”
“嫌怂就不要竖起大拇指。”王崎没好气地拍开辰风手指：“话说回来，你还有没有其他研究是要坑我的？”
“合同里说好了嘛，你要配合我的实证研究，理论上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过，谁让我心肠好呢？”辰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答到：“还有一个追踪野生的开灵、蓄气妖兽，观察其灵智与人格成长的状况。既然你接下了神京周边‘妖族化灵村’的开灵师工作，那么这个事也交给你吧。”
“东家，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来神京了。”王崎也不爬起来了，就靠在墙上：“神京这地方，靠近保护区，有妖族研究。然后这地方又属于世俗，可以接触到足够多的小孩子——对于你研究上清灵宝【自我、人格】确实是个好地方。”
“嘿。”辰风坐到王崎旁边，把一本古籍递给他看：“你看这是什么？”
王崎翻了翻，发现居然是一本古人的笔记，几近于野史。王崎问道：“杜斌以年货的名义送来的？”
辰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神京除了有妖兽和小孩子之外，还有古法后裔。他们家族总有一些藏书。也就是说，夜里还是神州最大的史料保存地——尽管古法修并不怎么重视历史，他们只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时间够久。”
“这里的书籍没有上传到仙盟的‘幻境琅琊天’，所以一般是查不到的。而本地修士总有几个心慕今法的，我总能托他们借来一些秘传的史料。那个杜斌也是听说了这一点，所以才用这种手段来向我示好。”
幻境琅琊天是仙盟最大的在线书库，可以查阅到仙盟拥有的任何书籍。
王崎侧过脑袋：“你还研究太清道德【超我】？”随即他又点点头：“哦，没错，你是还研究这个。”
“‘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史料是研究道德的最好材料之一。”辰风收回了这本书：“只可惜不是每一个本地修士都希望能够在今法的道路上有所成就，更不是所有的古法后裔都欢迎我……”
“我突然发现你劝我交好杜斌也是有图谋的。”
“我承认。”辰风说道：“我做这些事都是有目的的，不过我不强迫你，你闲的话就抽点时间，忙的话不做也可以。”
王崎笑了：“还真别说，我最近挺闲的。”
“那就好。”辰风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吧。”
说完，辰风站了起来，向书房走去。
“话说回来啊东家。”王崎在他身后叫道：“你总得告诉我，你研究这些的目的吧？”
“我都可以理解你这研究的意义，阳神阁的人不至于斥责你胡搞吧？你为什么宁可担着骂名也要一个人在神京搞研究？”
辰风笑了笑：“信念吧。我有想证明的东西。”
“能说细一点吗？”
“你替我了出足够多的事后，我会告诉你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伟大教师王崎
懂得妖族学的人都清楚，妖族绝对不会背叛开灵者，不会背叛其引导者。“尊师重道”是打在妖族思想上的，牢不可破的钢印。
基于这一点，仙盟从千百年前就开始了点化妖族、教育妖族的工作。不同于古法时代做镇山神兽或者护法神兽，今法是给予妖族人权的。现在，对外战争、极端环境工作以及护巡视等杂务已经逐渐由妖族今法修士接手，而天生拥有灵智的人族修士则可以从繁重劳务中解放出来，专心进行研究，教育。拜这个政策所赐，像毛梓淼在那种祖上几代都是半妖的族裔也开始出现。
因此可以说，开灵师是一个伟大的职业。他将妖族从野蛮引导至文明，将人族亿万年的演化成果共享给友好种族。与此同时，其他种族的力量也会成为人族力量的一部分。开灵师，就是仙盟未来的基石……
以上都是辰风说给王崎听的。
“虽说如此，可是……”面对自己这一帮子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学生，王崎倒是真心感受到了自己同行的伟大。
能够忍住不打死一两个学生真是了不起！
不会说人话当然不是贬义或者骂人。开灵圆满之前，妖类的智力是不足以学习人类语言的。蓄气妖族智商倒是够了，但是他们的喉咙与舌头没有经过改造，不适合人族语言。可能说话的结丹大妖不会来上这种幼儿园，所以王崎的学生只有这种。
“一加一等于二，意思就是呢……我这里有一块点心，再加上一块，这是两块点心……懂了吗？”
“喵~”“汪汪汪！”“喵喵！”“吱吱……”“哞！”“喵！”“汪汪汪！”
王崎扶额：“靠……你们到底懂了没有啊……”
“汪汪汪！”“喵~”“汪汪汪！”“吱吱……”“喵喵！”“哞！哞！”“喵！”“喵喵！”“咩！”
“啊啊啊……我还是点名来回答好了。”王崎一脸黑线的拿起花名册：“二喵，你来回答我……二喵是谁？吱一声！”
看到老师说话，所有小动物都安静了下来。一只小花猫乱动，似乎想说什么。
“好吧，我的错……二喵。听见了就喵一声。”
“喵喵！”小花猫叫得很开心。
“一声……算了，一加一等于几？一条小鱼干加一条小鱼干是几条小鱼干？”
“喵喵！”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懂了。”王崎按住额角：“下一个……三喳！三喳！”
尼玛这都什么名字啊……负责这一块的道友你们长点心啊！
王崎叫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负责开灵村的道友取名字不够上心，但根据叫声来取的小名还很直观的。王崎依稀记得“三喳”是自己学生当中唯一一只禽鸟类的，所以印象很深刻。不过他听其他开灵师说过，这个学生是出了名的爱逃课，两天来上一次课就不错了。
然而，现实永远比幻想更加恐怖。
“卧槽大汪你给我放开三喳！它是你同学！”
野性未退的犬科妖兽出于玩闹的心态，轻轻咬住了同桌的妖化麻雀。不同妖兽在开灵期的战力差距实在太大了，于是王崎的一个学生就干脆的昏死在同学口里。
接下来，数学课变成了德育课。王崎开始教育学生不能伤害同学的道理。
虽然Great Teacher王自己在学生时代最大的乐趣就是欺压同窗，不久之前还三天两头暴打同门。
下课之后，王崎摇摇晃晃地走进休息区，精疲力竭：“这比做一百道算题还要累人啊……心累……”
要是我上辈子考过幼师……呸，我上辈子是科学家考什么幼师！要我说就是辰风那家伙的锅！让没有学过幼师的人来做这种专业的事情，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我还是辞了这份工比较好？”
“王先生又在说笑了呢。”一个女性微笑着将一杯刚砌好的茶送到王崎手边。
这个面容精致，肌肤细腻、柔顺秀发披肩的女子名叫胡步雪，是神京本地修士，也是这个开灵村中两名常驻开灵师之一。其他的开灵师都是如王崎这种隔几日才来一趟的打工者。胡步雪是神京本地人，有着本地大户人家那种特有的温婉和古典气质。不过或许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她对古法反倒不怎么热衷。
“谢谢，不过我更喜欢凉的。”王崎润了润嗓子，接着抱怨：“我觉得我来教真的就是误人子弟。”
“您可是最有天分的今法修士啊，怎么会做不好这么点小事呢？”胡步雪笑语盈盈，眼睛不经意地扫过王崎腰间的求道玉：“话说回来，让王先生受此折磨也是我的错。先生你才刚来，应该去教那些有一定基础的妖兽的。只是高级班的教师都已经满了，所以……”
“没事没事。”王崎摆摆手：“说起来，这活让妖族自己来做应该更顺利吧？听说没有开放‘开灵私学’的时候，就有一只蝙蝠妖领着一堆高阶妖族修士在神州办私塾了……”
胡步雪露出无奈表情：“大概是因为这里太过安逸了吧，本地修士非常排斥妖族和半妖，即使是受教化的妖族也禁止进入神京城。反倒是天天和海妖拼杀的西疆，有大量妖族和半妖作为守疆使出生入死。”
“胡小姐你在西疆呆过？”王崎看了看胡步雪随身的佩剑。那么这把剑和地球老年人健身的那种区别不大，不像是可以上战场的。
“只是去过。我虽然有筑基修为，但是战斗力很弱的。”
“话说回来，这里的蠢货真是没救了啊……哦，胡小姐，我不是说你。”
“认知不同罢了。”胡步雪温婉地摇头：“大部分今法修都之容得下一种思路，我觉得这也不太好。”
“道恒常，道唯一，所谓‘不同的正确’其实是同一个答案的不同表现形式。”王崎争辩了两句，随后又自嘲一笑。他和胡步雪的关系可不是那种时时刻刻辩论的“道友”。和这种温和性子的女人也没什么好吵的。于是，王崎换了个话题：“胡小姐也知道教这些孩子很辛苦吧？可我听说你在这儿干很久了？”
“教导这些妖兽一步步的学人，其实挺有意思的。”胡步雪看着远处玩耍的小妖，轻轻笑道。
……
Great Teacher王崎，《麻辣教师GTO》的梗，great teacher onizuka，伟大教师鬼冢——或者说，不良教师鬼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外置形法基
王崎前两次上工的时候确实被这些磨人的小妖精弄得筋疲力尽，但是幸好，教师这个职业多少算是熟练工种，王崎在多教了几回之后，在胡步雪的帮助下多少也掌握了一些教导这些妖族弟子的诀窍。
教导这些妖族确实很难，但是掌握了窍门之后，这其实还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
首先，这些妖族并不是教化妖族的后裔，而是野生妖类，因为开灵特别早，所以被仙盟集中在这里。他们的智商大约等同于三到五岁的小孩，想要教好这些孩子，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陪他们游戏。
而且陪同这些未曾开灵的妖族游戏也是促进他们开灵进度的过程。地球上曾有这一位大哲人认为游戏是一切幼子——动物的和人的——生活和能力跳跃需要而产生的有意识的模拟活动。动物的游戏是一种实践性很强的学习行为，向动物提供了大量机会，使它们能把自身的各种天赋技能和复杂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巧妙地结合起来。另外，游戏对于野生动物来说还起到锻炼的作用。
这种既符合他们本能又寓教于乐的活动确实很轻松。在“游戏”当中，他们还会逐步学习“规则”，习惯接受“规则”的束缚。按照现有理论，这是独立人格产生的重要一步。
教他们跳皮筋或者下土棋都是极好的。
在他们习惯了接受“游戏规则”之后，再来给他们上课。这个时候，这些好骗的家伙也只会当“上课”是一种游戏，遵守“肃静”“认真”等规则，而最终比的就是谁学得更多。
多单纯的小家伙。
而每次上完课之后，王崎则会按照辰风的指示给这些“学生”做一套试题。以王崎外行人的眼光来看，这多少有些像骗骗青春期女生的心理测试。不过他却是知道，这玩意的技术含量比三流杂志上的心理测试高多了。
回去之后，王崎就会顺便将调查问卷的答案汇成表格，再将几期的表格以趋势图的形式表现出来，交给辰风。
在这一过程当中，他多少有了一些对于“人格”“本我”的正确理解。
王崎在数学理论上已经玩出高度了，筑基结丹都不在话下，现在反而是揣摩心法、积累经验比较重要。由于不用做那最烧脑的事情，对他来说每三天教一天书的日子还是挺悠闲。
“就结果来看我还是很满意的。而且开灵师还有补助拿。”王崎是这么对同事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监督一群妖族学生玩击鼓传花。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只小黄猫，而脚边有一只黑猫在用力蹭他衣服下摆。
胡步雪捂嘴轻笑：“王先生真是适应了这里啊，而且这些学生也很喜欢你的样子。”
王崎尴尬地抓住脚边黑猫的后颈，将它拎起来：“猫儿嘛，除了耳朵耸动的样子可爱些之外也没什么，我更喜欢狗来着，小型的——还有大喵你别把毛沾我裤子上！”
“这可惜那些犬类的不黏你嘛！”另外一个常驻教师尤孟然挠了挠脚边一只黑狗的脖子。他是带高级班的，需要照顾的学生很少，而且大多数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完成开灵了。
王崎摇头想要把脑袋上趴着的那一只猫甩下去：“给我乖乖融入集体啊五喵！我知道猫科动物多半是独行的，但是人族是有社会性的，是群居的……给我乖乖交朋友去！”
而在教书以及学习之余，他还会继续研究算器理论，研究剑法。而到了晚上，他除了修炼锻魂法之外，还有揣摩求道玉。这块玉石除了是荣誉象征之外，还是神州最先进的算器，这对他补充法基大有好处。
现在王崎的法基设计已经过了好几版，由于有冯落衣出手修改，所以完成度非常高，已经是上一品的设计了。而王崎还时不时的添加一些新的想法。这个做法让辰风隐隐有些心惊。他不止一次的对王崎说过，除了天灵岭能够无限强化的法基“天演真灵法基”外，今法应该找不出几个能够比这个法基更好的设计了。
不过，这也造成王崎筑基成功的难度非常高。
为此，他开始设计一些器具让自己提前体验筑基的感觉。
这一日，他特地将辰风和陈由嘉叫道院子里来，说是要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新发明。
陈由嘉很不满自己的工作被打扰，或许还有最近进度不顺的关系吧，语气不是很好：“你要展示的东西，就是这个‘玩具’？”
王崎此时只不过换了个腰带扣，红色的有两个矩形插槽的那个。他摇头笑道：“我上次给你看的时候，这个确实只是玩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首先，我炼制算器的手艺上去了，这个腰带扣所使用的算器和一般符器级别算器没什么差别了。另外，我还从求道玉得到了一部分技术，有一些算法甚至直接复制求道玉的……”
辰风打断道：“好了，直接说有什么作用吧？”
“呵呵。”王崎低声笑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按照我的计算……这个能够代替一部分法基的作用！
他取出一个灵犀瓶，用法力激发。灵犀瓶放出微弱的紫光，紧接着有一个提示音响起：“鬼王！”在提示音结束之后，王崎将灵犀瓶插入腰带扣。突然间，平地里生出一股旋风，天地灵气自动向王崎涌去，却没有进入王崎体内，而是涌向腰带和灵犀瓶。不知王崎加了什么设计，灵犀瓶竟将灵气直接转化为罡气。浓重的黑紫色罡气包裹住王崎，随后，王崎的气势节节攀升！
“这是……筑基？”辰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在灵犀瓶插入腰带扣之后，王崎的气势俨然就是筑基期修士了，但是他的魂魄与生命却没有发生本质上的升华。
是这个腰带扣的作用？
不等辰风相问，王崎就主动解释道：“这就是我最新的‘玩具’，外置形法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测试
外置形法基？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就连陈由嘉也提起一丝兴趣，仔细的看着王崎。
“气势确实是筑基的没错，但是并不圆融。”和往常一样，陈由嘉第一个提出了批评意见。
辰风上下审视王崎：“你是借助这个腰带扣使用筑基的力量？”
王崎点头：“你之前也说过，将自己的法基设计炼入一些玉石啊金属啊什么材料的里面，有助于让自己熟悉筑基的过程，提高些许筑基成功率，我之前就在想，能不能把炼出来的法基设计以另外的方式‘插入’自己体内，提前感受筑基的感觉。这就是这个发明灵感的由来！”
陈由嘉很诧异：“上次说这个是玩具。”
“玩具？没错上次那个只是玩具！但是这个不是啊！”王崎得意的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在得到求道玉之后，我就开始研究这方面的技术了。只不过求道玉的技术等级远远超过我的等级，我没法重现出那种指挥持有者法力的功能，之后我也放弃了这类尝试。”
“但是！我却触类旁通的发现了算器运转法力的技术！然后呢，我将一个法基的设计炼入一个灵犀瓶。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储存灵犀【信息】的，所以我可以在一个灵犀瓶大小的体积里炼入一个完整的法基。然后这个腰带扣本质上也是算器，可以读取这个灵犀瓶。再然后，腰带扣又是我完全炼化的法宝，和我血脉相连！所以在腰带扣上插入特制灵犀瓶就等于是我筑基！”
辰风摩挲下巴：“有两个问题。”
“问！”
“第一个啊，为什么又是腰带扣？个人觉得手环比较方便吧，你好像特别中意腰带扣？”
王崎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用腰带的蒙面侠才是好的蒙面侠！”
而且我只厨假面骑士不厨超级战队！
陈由嘉疑惑的看着王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辰风摇摇头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问出第二个：“‘鬼王’是什么意思？”
“主材料为阴魂和鬼玉，是为‘鬼王’。”
否则你叫我怎么翻译Joker？鬼牌还是王牌？都不符合文化背景啊！
辰风点点头，回想起王崎前几日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大量阴魂以及几块鬼玉。那些阴魂来自仙盟的妖化家畜养殖场，所有的家畜都被限制了智力，不管怎么修炼都没办法生出灵智，金丹期灵畜的魂魄往往不如蓄气期妖族。这类魂魄质量很低，但是数量很高，而且很便宜，一石灵气就可以买很多。
辰风又问起下一个问题：“实战性如何？”
这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我设计出来是为了让练气期修士提前体验筑基的感觉的，属于训练器材，不是武器，而且这也是第一次使用。”王崎摆开架势：“来试试？”
辰风后退一步，让陈由嘉面对王崎。这种精密测试还是万法门来比较合适。陈由嘉拔剑随手挥出一道剑气，王崎双臂交叠挡住了这一击。
“他不使用技巧卸力的情况下，一成功力剑气无法破坏罡气，明显影响罡气稳定性。罡气防御有筑基水准。”
陈由嘉又将剑指向王崎。王崎急忙喊道：“等会！鬼王记忆体的力量不是我自身的，所以我不能将之加持在武器上。”
“也就是说只能空手格斗。”陈由嘉淡定地做出评价：“法力灵活性不如练气期，能够使用的手段有限，只能在部分领域达到筑基期水平。”紧接着，陈由嘉收剑还鞘，将剑连带剑鞘一起举起：“试两手。”
陈由嘉身子一晃，飘身而出，一剑如电直射王崎咽喉。王崎周身罡气虽然难以驾驭，但灵性犹在，一遇外力入侵，变化自生，在罡气激化挡住攻击的同时已经抬拳挡开陈由嘉的攻击，拳剑相交，气浪奔腾，辰风站在数丈之外仍觉得风刮得皮肤生疼。
“攻击，普通筑基期力量，无出彩之处也非短板，零加权。”
“速度，普通筑基期程度，无出彩之处也非短板，零加权。”
陈由嘉一边冷静的报出判断一边与王崎对攻。王崎领悟群论变换之能，刀剑拳指一通全通；陈由嘉剑术本就不俗，这几个月屡次与王崎切磋，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势头。二人手中百招须臾间如流水般泻过，武术风格也接连变换了数种，却依旧是势均力敌。
由于这场比试不是分胜负，二人很快罢手分开。陈由嘉疑惑道：“我刚才用了八成法力，你居然还跟得上我的速度？”
法力的量决定了修士的速度、力量、反应、计算力等种种素质，一个修士法力增长必然伴随整体素质的提升。而万法门剑术、法术都需要计算力的支持。陈由嘉的剑术比平时切磋时快了两倍，王崎刚才接下攻击，就意味着他的计算力也比平时高了两倍。
另外必须注意的是，陈由嘉说的是“八成法力”而不是“八成实力”，有很多法术在法力不足的情况下无法使出，而这些技能的缺失也导致了对应战术无法使用。
真较真的话，刚才八成法力、只使用剑术的陈由嘉只展现了五成不到的实力。
但就算如此，这也足够惊人了。
王崎竖起大拇指给自己点赞：“法基的作用。这个的原型是万法门的青铜仙娥法基，算器型的，提升计算力是必然的。”
“挺不错。”辰风做出评价：“你感觉怎么样？”
王崎放声大笑：“插进去力量就不断涌出来了！我现在真是嗨到不行啊！”
辰风伸手：“给我试试？”
王崎先抽出鬼王记忆体，然后将腰带解下来。这个时候陈由嘉的眼神再次变化：“你居然系两条腰带？”
“废话，这驱动器型的腰带扣戴出去很羞耻啊！”
陈由嘉嘴角抽搐：“那为什么不做正常点的造型……”
就在这时，辰风已经戴上了腰带。王崎提醒到：“东家你没炼化过所以不能连接外置法基的啊，我先提醒你。”
辰风脸色很古怪：“你等会……”
“怎么了？”
辰风抬头。脸上隐含激动：“我觉得，你好像忽略了这个外置法基的另一个作用了……这个对筑基修士说不定更加有用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内测体验版
绿树阴浓，夏日渐长，转瞬之间，时间已经到了五月。绿槐高柳，新蝉初鸣，正是盛夏时节。
此时，王崎正在万仙幻境之中和薄筱雅击掌庆祝。
王崎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终于完成了。”
“嗯嗯。”薄筱雅使劲点着小脑袋：“经过验证，没有任何纰漏，至少算学上绝对成立。”
王崎舒展肢体。虽然在幻境之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是在经过长时间的劳动之后，他总是喜欢做这个姿势：“我们还总结出了一些做概率领域研究的方法，很有意义嘛！”
“就是就是！”
薄筱雅俨然就是王崎的应声虫。她接着说道：“不过哦，我们完成了全新的大数律哦！全新的！大数律！”
“是啊，全新的大数律。”王崎的表情微微有些复杂。
全新的大数律……是啊，对于神州来说。花了半年时间，在我知道后续工作的情况下，终于将泊松大数定理推倒出来了。
此时距离王崎来到神京已经快一年了。在新年过后的小半年中，他主要就是揣摩心法，并将炼制名为“记忆体”的特殊灵犀瓶作为必做的功课。这半年里，他又对自身法基做出一定的修改，期间还请冯落衣看过一次，这个设计应该已经达到极限了。
另外，在这半年里，他还分别和陈由嘉、薄筱雅完成了一些概率学领域的研究，合写了几篇论文。由于那几篇论文的影响，再加上为道器赏而做的一系列研究，他的法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突破到了练气圆满。
只可惜，依旧没有“给我破！”的剧情……啊啊啊！好像体验一次艰难破境啊！不试一次这个感觉修道生涯就像少了点什么一样啊啊啊！
不过，王崎天赋实在太高，今法对修道破境的研究也非常透彻。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王崎是没办法体验这种“吃一堆药，破境到关键时刻依旧功败垂成，大喊一声给我破然后靠霸气代替灵气”的事情了。
现在的王崎，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由于这几个月开始精修概率论，或者说复习前世所学习的概率论，他的法力之中又多了一丝飘忽而难以把握的意味。
“那么，这个新的大数律应该叫什么名字呢？”站在一边的艾长元插口：“薄王氏大数律？”
薄筱雅以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透出一股绯红。她捂着脸，指缝间透出的眼神却十足火热：“这个名字……真让人不好意思！真好！”
“为什么薄在前面？”
搞得我好像真的入赘了一样……
艾长元皱眉问道：“难道王薄氏比较好？”
“为什么……”王崎扫了薄筱雅一眼，把“又变成冠夫姓”这几个字吃回去。他明智的避开这个话题：“论文还没发出去呢。这个大数律的名称还要看别人怎么想。”
薄筱雅听话地点点头，然后转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直视艾长元：“艾兄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很多余知道吗这里是算家的地方你一个修天物流转之道的就别过来掺和……
薄筱雅的一个眼神，就包含了如此复杂的信息。
艾长元“啊哈哈”的笑了几声：“别这样啦……我家先祖也是算学大家不是？单论算学的话其实还略胜于薄家诸位前辈。”
“切。”
艾长元摇摇头，然后问王崎：“王崎兄，你约我出来应该不是单纯炫耀成果的吧？有什么事？”
这里并不是薄家的私家聊天室，而是一个普通的“私密频道”。王崎为了见艾长元才特地带薄筱雅过来的。
“长元你这家伙，听说你筑基了是吗？”王崎摸摸下巴：“你行啊，比我这个榜首还要早。”
“三年练气最为理想，越早开始修炼的人就越早筑基啊。”艾长元在虚拟世界也不忘记在手上做一个苹果的模：“我本来就比你修炼得早。”
“居然比我早……”薄筱雅感觉有些挫败：“不过等着吧，我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够筑基了。”
“还来得及嘛。”王崎手一挥，一个压缩包传到另外两人面前：“这是我最近半年鼓捣出来的东西，外置型法基。需要一个腰带扣和特制灵犀瓶。练气期可以靠这个提前体验一下法基的感觉，筑基修士则可以不断实证，来测试下一步设计与现在法基的契合性。”
法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练气突破在筑基时，铸就的法基只不过是最基础的部分，修士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和未来规划，有计划的在法基上添加其他东西。只不过，后续设计往往没有标准设计图可以参考，因此只能靠修士自己摸索。
而王崎灵光一闪想出的外置型法基，使得修士可以把后续设计炼成记忆体，再通过驱动器将记忆体和自身法基相接驳，不断的试验，直至找出最新型法基。
艾长元和薄筱雅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个设计的价值。艾长元惊到：“这个……这个设计图居然白送给我们？”
按照其技术含量和使用价值，收个几百功值都不过分啊！
“额，说实话啊，这个技术还在试验阶段，需要有人愿意试。然后，由于这个造价不低，所以试用者必须有钱。最后，炼制记忆体就必须对自身功法有很深理解。综合这三者，我能够想到的试用者只有你们了。”
王崎说的是实话。这山寨版某假面骑士驱动器光是购买炼制法基的魂魄就已经很烧钱了，更别说炼制失败、魂魄全毁的情况。除了王崎这种几篇论文吃到饱，另外又有整个歌庭派撑腰的土豪，还真没几个低阶修士能够使用。
至于昧着良心窃取设计图……某个执律使兼资本家已经申请好专利了！毕竟在王崎改进法基的过程当中，辰风和陈由嘉也出了不少力，两个人最后分别又占了这个专利两成和一成的股权。
“总之，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试用这个！”王崎点点头：“我希望能够在一两年之内降低成本，我还有一些朋友说不定也用得上。”
薄筱雅率先点头：“可以！”
“还有，你们炼制的记忆体设计图，能否顺便给我一份？”
这也是筑基期之后外置法基的一个好处。接入其他法基，就等若给自己加持了一道神通。
薄筱雅先不论，艾长元的法基……啧啧，那绝对相当强力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实验，教师
从万仙幻境退出之后，王崎习惯性的伸伸懒腰。在他对面，陈由嘉皱着一张脸，正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草稿纸。
王崎有些好笑的走过去：“进度还是不顺嘛师妹。”
“唔……”陈由嘉怒视王崎。
王崎刚刚那是，嘲讽。
明明白白的嘲讽。
“薄师妹那边，进度很顺利？”
王崎表情非常愉悦：“是啊，很顺利，一条新的大数律。”
陈由嘉的脸色更加扭曲了：“输了……”
王崎按住陈由嘉的脑袋：“你这莫名其妙的对抗意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的目光扫过陈由嘉的草稿纸，然后微微叹息。
又接近了一步啊……只差几个重要概念了。
王崎这么想着，又装作防御陈由嘉的追打，用胳膊护住脸的同时遮住表情。
陈由嘉的天赋一点也不比薄筱雅弱。表面上，王崎是同时和两个人研究概率论、合写论文。但是，他和薄筱雅的论文是去年就开始筹备的，最近又有他刻意的引导。而这一边，则是由陈由嘉自己主导，王崎只不过是在落实陈由嘉的想法。
考虑到同时出两篇意义重大的论文实在太过反常，王崎有意无意中放慢了这一边的进度。
另外，还有陈由嘉的理论……
王崎和薄筱雅一同提出的泊松大数定理，不过是伯努利大数定理的推广。而陈由嘉现在在做的，是难度更大也更基础的切比雪夫大数定理。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切比雪夫的同位体切雪芙，但是由于神州对于概率的极度轻视，这位逍遥大修的成就也略低于地球上的数学家同位体。
真是……
王崎一步从书房里跨出，然后找到了在圈子里练拳的辰风。
“东家，最近我有个特殊的想法。”
“说。”辰风不紧不慢的继续练拳。
王崎道：“我想做一个实证，生灵之道方面的，不过需要东家你掌掌眼。”
辰风停了下来，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哦？生灵之道？什么实验？”
“法力对人格成型的影响。”王崎回答道。
这个题目，他最早是从谪仙那里想到了。
他与一般谪仙的不同或许就在这里。地球宇宙的物理规律不支持魂魄的存在，因此自己穿越到神州，来的只有一个意识，“意识载体”是什么还尚属未知。而神州是存在魂魄的，一般谪仙的转生，或许是带着一丝前世的法力、残魂之类的。
这一丝力量说不定才是谪仙不能元神的原因之一。
又或者，这一丝力量就像“思想钢印”一样，直接烙印在谪仙的意识之内，使谪仙的意识发生整体的偏转而不自知。
这是王崎需要验证的事情。
由于事关自己，他也可能会受到这个事情的困扰，所以这个是必须要做的。
辰风皱眉：“你希望怎么搞？”
王崎取出一个记忆体：“这个。”
“‘鬼王’？”辰风依旧记得王崎的恶趣味命名。
“这一根‘鬼王’是特制的。首先，制作它的人不是我而是陈师妹，其次，这个‘鬼王’的设计也不是我们自己修改过的法基，而是标准版的青铜仙娥。”
“然后……”王崎又从身后摸出一个类似于腰带的玩意。这个腰带很小，如果是人的挂只能将之套在大腿上。但是若是对于兽类来说，还是很合适的。这个“腰带”上有一个笨重的半球体，半球体中央是一个插槽。
辰风问道：“这是？”
“不用炼化就能接驳记忆体的特供版。”王崎解释道：“我打算将这个用在开灵期妖族上面，就是那些人格成型期的孩子。我会在接入之前先对他们做一个调查，看他们灵智如何，然后接入记忆体、法力暂时暴增之后灵智是否会造成冲击。另外在解除记忆体之后，灵智是否会有影响。”
辰风越听到后面，表情就越是严肃：“看起来，你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执律使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我先提醒你一下，野生妖族随你怎么都行，但是开灵村里的那些都是服从教化的，都是有人权的。随意伤害，是重罪。”
“毕竟，只有安稳的环境才有利于大家求道。”
战争最多能够拔苗助长一般催熟技术，而和平才是出理论突破的条件。
王崎点点头：“我清楚。”
“先说明一下吧，使用自己学生的必要性和有利性。”
王崎早就料到会遇上这种事。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想要申请实验就必须通过这样的考验：“我们半年来一直在观察他们，研究其灵智成型的因素，对他们的灵智情况都很了解。而且他们的开灵进度也进接近，野生妖兽难免参差不齐。”
辰风点点头：“安全性呢？”
“万法门的修法兼容性很强，仅次于天演图录。而且这个功法只增强计算能力，非常稳定安全，不像天演图录那样引发能力完全随机。无论是谁插上了这个记忆体，都会得到强大的计算能力。如果按照我们所认为的，思维只是记忆以一定方式有序组织起来的……”
辰风点点头：“理论上来说，不会有危险？”
“是是。”王崎笑道：“不过我还是需要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另外还有测试灵智的题目……”
辰风奇道：“话说回来，你为何会对人心之道、上清灵宝如此上心？”
王崎老实说道：“从谪仙之类的想到的……”
之后，两个人又就这个实验的原因、细节、目的进行了一系列的商量、最终，王崎取得了辰风的协助。
辰风挥挥手：“去写一封实证申请吧，另外‘知情’和‘自愿’两个原则都不可以违背的。你必须告知实验对象实验的内容还有可能的结果。因为那些小孩子没有责任能力，所以负责开灵村的天灵岭外门以及开灵师必须知道还有同意这个实验。”
“知道了知道了！”王崎再次走向书房。这时，辰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筑基？”
王崎法基设计已经达到极限，他自身的理论更是远远超过筑基期，法力也圆满了，筑基应该近在眼前。
王崎一愣：“嗯，没想过，不过绝对会在八月之前。”
“八月？”
“开灵村会统一对高级班的妖族进行法术点化，让他们在蓄气期走得更顺。”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道：“筑基之后，施展的开灵术也会更加高级——既然当了教师，总得有点师德嘛。”

第一百七十章 王崎的第一次生物实验
写试验申请对王崎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体验，毕竟他前世作为理论物理学家等级有限，还不是完全不用做实验的那种。
由于有辰风参与，所以这封申请是以辰风实证部的名义送出的。送出实验之后，辰风又帮助王崎改进了新的驱动器，增强安全性，同时重新设置记忆体的强度。力求在不影响实验的情况下对开灵妖族产生最小的影响。紧接着，王崎又趁着再次去开灵村的功夫，将自己的要求说与负责人以及其他几个开灵师听。
现在王崎的身份特别好使，毕竟他是获得了道器赏的万法门天才。除非有朝一日他在金丹圆满卡个十几二十年，不然暂时是不会有人拿他当谪仙看待的。剩下那些有异议的天灵岭负责人在看到申请上辰风的签字之后也选择了放行。
普通开灵师多半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的。常驻此处的两位之中，胡步雪只说自己不大懂理论，没什么资格发表评价，而尤孟然则有些担心：“真的不会出不良影响吧？”
“我也是有师德的嘛，我会尽量保证那些小家伙的安全的。”
王崎又等了五天，辰风那边也传来的消息。他将驱动器和记忆体拿给一个天灵岭的妖族弟子试过了。那个金丹期妖族体验之惑做出的相对客观的评价，说这个至少不会产生不可逆损伤。
如此一来，王崎实验的准备就全部完成了。
然后这一天，他正是开始实验。
除了胡步雪和尤孟然二人外，还有两三个天灵岭弟子旁观。参与实验的对象只有王崎自己教的那三四十个小妖。王崎先是点名，然后按照这些小家伙的种属、年龄、灵智程度将他们重新分组，共分作两个实验组和一个对照组。
“首先是真兽纲的……从数量最多的肉食目猫科开始。大喵！”
“喵！”一直黑猫乐颠颠的从兽群之中跑了出来。经过了半年的教育之后，这只小猫多少也有些灵智，能够理解人的命令了。
王崎先是用辰风的问卷对他进行初步的调查，然后才给这只小猫戴上驱动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这边，有人甚至屏住呼吸，生怕干扰这个实验。
随着记忆体的插入，大喵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不同。它首先显得非常困惑，甩甩头，二栋一动一动地。随后，她发现了王崎，眼前一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它围着王崎跳来跳去，急切的叫着，“语气”中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抑扬顿挫。
“这是……”王崎拍拍脑袋：“抱歉抱歉，忘了你还不能说话。”
开灵妖族喉咙舌头没有经过特殊修炼，不适合说人话。不过王崎对此早有准备。只见他将手按在小黑猫头顶上，然后强大的魂魄之力包裹住了对方的脑袋。
筑梦术，幻术的一种。对于阳神阁弟子来说，这个法术是必修课。只不过它的实战性很弱，发动条件苛刻，一般是作为辅助修炼的法术——当然，把这种简单法术玩出花来也是很强的，就像辰风窃取对方七秒后行动的战术，可以说就是筑梦术的一种应用。
在法术的作用下，王崎和小黑猫共同进入的梦境。在这里，肉身反应被最大限度的隔绝了，只有纯粹的思维在活跃中。
这也是一种类似于进入万仙幻境的感觉。王崎的意识如同沉入温水之中。周围是一片黑暗，地面也是纯黑的，完全不反光。王崎周围有一圈像是被聚光灯照射一样的区域，他和另外一只小黑猫就站在这个明亮的区域之中。
“大喵？”
“喵先生喵？”小黑猫还是有一些混乱。它被自己吓了一跳：“大喵喵喵会说话了喵？”
这个发现让这只小猫陷入混乱之中。王崎按住它，轻轻说道：“这是个梦。知道‘梦’是什么吗？”
并不是每一个生物都能理解“梦”的概念。世界上很多多余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概念，在动物眼中都难得无法理解。比如，许多动物就是没办法理解“镜像”，无法区别镜子里的自己。
询问是否懂得“梦境”，实际上就是询问它“意识”、“自我”的情况。
“梦……喵？大喵会做梦？”
小黑猫的计算力、思考能力被记忆体拔高了一截，而辰风又在记忆体中封入了一些知识性记忆。现在大喵大约相当于两三岁的人类，能够磕磕巴巴的说一些话了。
对于两三岁的孩子来说，长时间思考一个问题显然有些困难。很快它就不再纠结“梦”的问题，而是开开心心地围着王崎打转。
“大喵，过来……别扑！听话！”王崎呵斥的小黑猫几句，然后又问了他一些问题。
在做完观察之后，王崎解开梦境，和大喵一起回到现实。经过这一番梦境之后，大喵精神有些疲惫。王崎将它交给胡步雪，委托她照看一下。然后，他念出名单上第二个名字：“三喵！”
插入记忆体之后，王崎再一次进入梦境。三喵得知自己会说话之后，二话不说就扑到王崎身上：“先生让我会说话喵喵喵会说话会说话啦。”
“你给我下来！”王崎拎起三喵后颈，然后开始询问问题。可三喵意外的在幻术领域很有天分，竟靠本能找到了变大的窍门，把自己变成一只三尺长的大猫，使劲蹭王崎的脸。
一个个试过去之后，每一个小妖都在梦境之中表现出对王崎的亲昵。
当然，也有极少数得等不耐烦的小动物在获得过强的力量之后有点控制不住。鬼王记忆体作为外置形法基，能够为使用者提供法力，这法力质量相当于筑基初期中最差的，而量则与练气后期差不多。王崎险些压不住这些小鬼。幸好进入梦境之后，这些熊孩子顶顶王崎的肚皮就消气了。
实验结束之后，王崎看着一地昏昏欲睡的小妖怪，想起了梦境之中，喊自己先生的小鬼们，心中涌起一股的暖意。
辰风……你是个会玩的……
幼教……真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任务与准备
“那些小鬼在接入‘鬼王’之后，灵智得到暂时的提高，而接入‘集茵’之后，灵智也有提升但提升幅度不如‘鬼王’。另外，实证组一组在第一次实证之后，又多次连接鬼王，二组则分出几只连接‘集茵’……长时间接触记忆体的外置法基，对这些小鬼的开灵有促进作用，实证组一组、二组的开灵速度高于对照组……没有发现使用‘鬼王’和‘集茵’这两种外置法基对小鬼们的性格产生差异，外置法基对性格没有影响或影响很弱，不具有统计学意义……综上说述，我们至少可以证明以下几点。其一，一定的计算能力是自我意识的基础；第二，法力可以促进开灵，但原理估计还是刺激魂魄成长；其三，今法修法对性格形成影响不大……”
实证部的书房之中，王崎正在向辰风汇报自己的实证结果。辰风点点头。这个结果也可以作为他研究的一部分，甚至可以作为他部分理论的佐证。
“辛苦了。”等到王崎念完之后，辰风做出肯定：“不愧是靠逻辑拿了求道玉的，第一次做这个领域的研究也过得去。”
王崎正想谦虚几句，辰风的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下一步研究你想怎么做？”
王崎摇头苦笑：“没得做。”
“为什么？”
“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下一步就是给他们用仿古法的外置法基，看看会不会影响性格。”王崎手插进兜里，然后掏出一个青色的灵犀瓶：“记忆体‘疾风’，古法飘云宗的法门。”
“飘云？”辰风很疑惑：“我记得这个宗门的后裔……”
“飘云宗一度是罗浮玄清宫的附庸，老夫记得他们全部的修法。”真阐子解释道。
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号称“包罗万象”，真阐子时此道高手，自然记得一万年前所有有特色的心法。对于王崎来说，这货就像是一本《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记载了无数没什么卵用却包罗万象的知识。
今法修法就像是一段公式，每一个人都可以将自己的“参数”代入这个“公式”，得到最适合自己的“等式”。而古法修由于表达能力有限，只能以“不立文字”的办法，将创始者的感悟连带思维一同凝结出来，形成所谓的“传承”。这样的传承多半是会影响修士性格的。修水的温和或阴柔内敛，修火的性子会越来越暴虐，修鬼修杀的必然会越来越残暴嗜杀，魔道自然会逐渐冷漠贪婪。
辰风理解王崎的想法了。王崎确实打过这样的注意，但是现在他却完全下不了手。
“这个的话……野生妖类就没问题了。正好我需要你完成一个任务，你到时候就一并把这个实证一并做了吧。”辰风从书桌下面拿出一个档案袋，取出一张纸，然后拿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画完之后，他将档案袋交给王崎：“画圈的这几头妖兽，你都可以用来做实证。”
监视野外妖族，观察其人格形成也是实证部工作的一部。这个工作前些时候是悲风在帮忙。不过也不知是神京古遗迹发觉工作太忙还是悲风回到灵兽山去了，这个工作后来由王崎接手了。
“谢了。”王崎接过档案袋，说道：“东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开灵村一趟跟进度了。另外帮我托师妹再做一个‘鬼王’。有意料之外的情况，使用之人体内灵犀也会流入记忆体，现在我手上的鬼王已经不纯粹了。回头得像个办法设置成‘只读’——走了啊！”
辰风无奈道：“你不觉得你最近在那里呆的时间太多了一点吗？——记着啊！三天之内就给我出发。另外你打算八月之前筑基的话就给我在七月空出半个月的时间闭关！”
“是是。”
三天之后的正午，盛夏的阳光照得万物发燥。一头蓄气期的妖化野牛无精打采的在稀树林里游荡，时不时的啃啃地上的肥厚地衣。这对它来说算是不错的点心了。
突然，傍边的树上有一道黑影扑下。妖牛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这头妖兽愣了一下，勃然大怒，牛首高高昂起，想要挣脱束缚。它张开嘴发出怒吼，脖子上青筋冒出，扭头欲要看出是谁攻击自己。然而，另外一股可怕的力量压在它的后背上，竟让它无法挣脱。
巨大的怒意冲刷着妖牛的魂魄。它不是什么强力大妖，但是唯独对力量颇有自信，怎会允许有人用力量压倒自己？
“哞！”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牛吼，妖族血脉天生的先天神篆被激发了，妖牛的力量又上了一个档次。血液灌注进肌肉之中，使他的躯体开始胀大。在蓄气妖族之中，这样的力量也实属上品。
然而，它背后的力量却也在逐渐增强，如同一道铁箍，将它牢牢控制在地上。
蛮牛的冲撞在底边上捣出一个深坑，却始终摆脱不了对方的束缚！
肌肉的力量在持续性上始终比不过法力，妖牛很快就累了，反抗的力量渐渐变小。就在这时，它感到有什么在自己腰眼上刺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疲劳感袭来。野牛很快就四肢酸软，动弹不得。
在它身后，王崎松开了双手，然后收回麻醉针。此刻他浑身泛着白光，正是将圣光与燃命法相结合的爆种状态。
“啧啧，我捏他出来的仙侠版山寨圣光其实也蛮符合山口山的设定嘛，圣骑士给自己刷其BUFF就是牛逼。”王崎散去了身上的生命之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仪器，这部仪器主体是个玉板，与数根探针相连。王崎将探针插入妖牛的几个穴位。紧接着，玉板上显示出几个读数。
身为外行人的王崎并不清楚这些读数的生物学意义，他所能做的只有将之记录下来然后回传给辰风。紧接着，他收好仪器，然后拿出“疾风”记忆体，将之狠狠插在妖牛背上。
驱动器只是为了安全才做出来的东西，以妖族的体魄来说，不用驱动器也没什么。
“飘云宗修法会让修炼者偏向冷静优雅，和妖牛的本性南辕北辙。”王崎用筑梦术潜入妖牛的脑海：“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吧！”
过了半晌，王崎收回记忆体，将被玩坏的妖牛留在原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古修再现
随着考察的深入，王崎逐渐远离神京城，往保护区深处走去。
辰风跟踪观察的几只妖兽都是固定的，体内被植入了跟踪探针法器。这些探针可以从妖兽的新陈代谢之中汲取一部分法力用作自身运转，然后发送信号给仙盟的“人造卫星”，使妖兽的行踪在“仙侠版GPS”中显示出来。另外它还可以传播一种短波信号，也可以起到追踪器的作用。
随着名单上的妖兽一个个被王崎划去，调查也接近了尾声，只差一头鹰隼类妖禽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可就在这时，王崎遇上了难题。
“这时……怎么回事？”王崎看着面前的地图幻象，一脸纠结。这幅地图幻象是算器直接投射到他意识之中的，按理说应该纤毫毕现、就连最细微处也一目了然才对。可是，这幅地图居然出现了模糊？
原本应该是一个小光点的信号源，居然变得像是一团晕开的红墨水，而地图本身也有些变形。王崎起初以为这是算器的问题。可他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用的随身算器是求道玉。
千机阁还不至于拿假冒伪劣产品当做奖品吧？
再往里走，王崎发现问题更严重了，地图开始整个失真，理应是卫星画面的图像突然泛起雪花点。王崎切换到近距离最终的路秩【程序】之后，这种现象才消失。
“不是算器本身的问题，难道说这里是强干扰区域？还是单纯是服务区外？”王崎纠结道：“早知道就离线个地图了。”
“这里好像是上古妖族遗迹区，存在未知灵禁。”真阐子知道王崎不怎么关心这些信息，主动提示道。
王崎这才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自己刚来神京的时候就听说了妖族遗迹群，悲风也是因为仙盟的发掘工作才来到神京的。
仙盟对遗迹的开发工作和古法时代区别非常大。古法进遗迹主要是为了获得传承、法宝、材料等古人留下的财产。但是对于如今的仙盟来说，这些几万年前的古老技术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代表的历史以及灵感构思才是有价值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讲，遗迹上的禁制也是颇有研究价值的。仙盟破除一个遗迹外面的禁制，首先是要把它研究透了，然后用类似于黑客的手段“黑”进去，将禁制正常关闭。这个过程可能要耗时很久，但由于今法修并不需要遗迹里的物质，所以他们等得起。
王崎跳上树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数里都没有人烟的迹象。他不禁叹道：“这个遗迹群还真是大啊。我听说连金丹带筑基百把人的考古队在进行发掘，这里愣是见不到人影。”
真阐子探出灵识。现在他的灵识覆盖范围依旧比王崎的视距大。感知了一会，真阐子说道：“你东南边两百丈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只不过有点奇怪啊……”
突然，王崎觉得手上的戒指微微发温。王崎身子一颤，隐隐觉得这份感觉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这个感觉在哪里见过，下意识地说道：“老头，别闹。”
真阐子怪道：“老夫什么也没做……咦？这个感觉——等一下小子！两百丈外那两个人发现你了，筑基期！”
就在真阐子出言提醒的时候，两道剑光如同出水蛟龙，从林海里翻了出来！
王崎目光一凝：“这个剑术……”
……
李云聪和唐晓两个筑基期修士以一种难看的姿势趴在地上，拿着几个护符样的法器，一寸寸地挪动，好像在寻找、感应什么。
唐晓有着一身棕色肌肤。神州夏人多半是晒不出这么深的肤色的，看起来应该是有南蛮之类少民混血。他低声抱怨：“翟师叔是不是疯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根本不会有新发现的吧？”
“闭嘴，仔细做。”李云聪地位比唐晓高很多，不耐烦的呵斥道。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唐晓干脆弃了工作，望着天空微微出神。
李云聪似乎也被感染了。他跪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劝慰唐晓还是说服自己：“找到那件仙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们可以回远海，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有机会……吃喝玩乐。”
唐晓望着神京城的方向，出神地说道：“我不是说这个……吃喝玩乐的话，大城市应该比较好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都市……”
李云聪冷笑：“你疯了？所有大城市都有外道元神镇守，你这个修正法的在对方面前根本瞒不住。你觉得你是会被抓住解剖、配种还是试验蛊毒？”
所谓外道和正法，就是古法修口中的今法和古法。
毫无疑问，这两个“正法修士”，就是在神州被当成过街老鼠的古法修。
唐晓想起了师长口中的外道修士。那些人迷醉于“术”而无视“道”，为了开发法术无所不用其极。他打了个寒颤，委屈道：“可是我就是想看看古籍之中的人潮，别人口口相传的摩肩接踵之景……”
远海少岛屿，海妖也多，人口很少，根本建不起城市。而且不知为何，最近几百年整个古法修真界都有向地下发展的趋势，所有宗门都建立在挖出来的地下城里。
就像是在躲避来自天空的大敌。
这更让唐晓疑惑了。远海实际上也是龙族的领域，最大的威胁怎么想都是来自于海底的。天空？那个岛都没几个的地方，出得了禽鸟大妖吗？
只不过这是宗门的决定，他只能服从。修道的几十年里，他呆在地底的时间多过呆在地面。在来神州之前，唐晓甚至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森林”这种东西。
“好好干活吧。别瞎想。”李云聪站立起来，重新拿起护符趴在地上，像是狗在寻找失物一般。突然，他惊喜道：“我感觉到了！仙器的感应突然强了一倍！这里一定有一个缝隙！几万年的时间果然足够让灵禁出现纰漏！”
唐晓恋恋不舍地往神京城方向看了一眼，决心把憧憬压回胸膛。紧接着，他眼神一凝，发现远处的一棵树上居然站着一个人！
“李师兄，那里有人！”
“见鬼，外道修士吗？”李云聪当机立断：“不能让他活着回去！用最强剑诀攻击！”
师兄弟二人同步御使手诀，两道剑光化作两条蛟龙，气势如虹地扑向远处的那个修士。
看到这个剑光，远处的外道修士脸色变了。
“这个剑术，是你们啊……”
其中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王崎低声吟道：“是你们啊……皇极裂天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差距，一死一擒
两道剑光如同两条煌煌天龙，带着食物链顶端的气势向王崎扑来，一路上破开大气，斩杀树，斩杀风，斩杀一切所能斩杀的东西。
皇极裂天道秘剑，烈血龙杀剑！
在看到两道剑龙飞速而至后，王崎眼神幽深，已经借助几何书计算出了剑龙一切可能的轨迹。剑气扑面，就在剑龙临身的一个刹那，王崎身子向后仰，小腿像是蝙蝠一般勾住树枝，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一记绝杀剑法。
“外道……居然真的这么善战！”李云聪惊骇莫名。他早就听说过，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最多也就和入门一两年的外道练气打一打，外道练气之中的精英自己就比不了。至于外道筑基……金丹期的翟师叔也未必是对手！
烈血龙杀剑是皇极裂天道的绝杀，二人用力过猛，剑势周转不便。王崎顺着倒下的势头在树枝上绕了半匝，合身飞扑。李云聪面色大变，一拍腰间包囊，数十根锥形法器从法宝囊中喷出，像是蜂群一样扑向王崎。
潜藏于王崎体内的相波翻涌，物质性的波在他手上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场。王崎手按在第一个锥形法器上。这道法器上本有恶毒灵禁，一遇上外力就会爆发出三昧真火、蚀骨烈焰，伤人肉身，烧人神魂。但是这股力量在物质波勉强却被硬压回去了。王崎借助这一触的力量在空中灵巧转折，直接冲过这些法锥群。
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一百五十丈！
唐晓剑诀一引，冲过头的飞剑立即回转。此时王崎已经落到地上，不复刚才飞纵急速。王崎双腿瞬间蒙上一层白色光华。在圣光的加持下，他的腿部肌肉甚至变得比蛙类妖族还要强韧。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这一声如同闷雷的响声，竟是王崎双腿与土地碰撞的声音！在唐晓眼中，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土坑，而王崎则化为一道残影扑来。
李云聪身体内涌出一股金光。这股金光一出现，空气中仿佛传来了金戈铁马之声。随即李云聪喉咙中滚出一声狂野战吼，身上金光凝结，浮现出一层金色铠甲。
皇极秘法，皇天军神铠。
铠甲凝聚一完成，李云聪就足下发力，带着万军辟易的气势冲了出去。他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借拔剑之势将气势轰到顶点。望着越冲越近的王崎，李云聪不自觉的咽下一口唾沫。
然后，一剑。
在对方冲入他攻击范围的时候，他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简单而纯粹，仿若半月的圆弧如同军神亲自划出。这一击就足以让三军止步，五师胆寒！
迎接他的，是另一声巨响。在千钧一发之际，王崎全力一脚踹中了对方脚下的土地。凭借自身功法的能力，他反而比李云聪更早把握到战机。飞溅的泥土替他受了这一剑。李云聪的第二道犀利杀法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三寸。
此时，王崎距离唐晓四十丈。
急停让王崎一瞬间失去了速度。唐晓的飞剑在他身后呼啸而至。由于害怕误伤，唐晓这次没有使用烈血龙杀剑一类杀伐重术。王崎长剑在身后一绕一引，带偏了唐晓的飞剑，然后不拿剑的左手往李云聪空门大开的肩头狠狠拍去。
肩膀并不是要害，而皇天军神铠有岂是好破的？李云聪正想笑，却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剧痛。这股瞬间扩散到全身甚至侵入内脏。这位皇极裂天道在惊骇莫名的目光之中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
他还没有想起师长说过的某个荒诞不经的传说。
带着三分寂灭焚天掌热寂意境的天熵诀法力，专破护身之术。
在李云聪一口血喷出之前，王崎已经再度加速。他放弃了一切防御，长剑平举，双腿狂奔。在他身后，一把飞剑带着刺骨剑气急追。
这是一场速度的对决！
快！只有快！
唐晓根本没有时间使用指诀让飞剑加速。在最后的瞬间，他闪过一丝迷惘，似乎不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冰凉的金属竟已经刺穿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王崎速度丝毫不减，带着唐晓撞断了七八根大树。骤然失去了操控者的飞剑捧着惯性刺穿一根树木就再也动不了了。
被刺穿心脏的唐晓背部又接连撞断几根树木，早已死去，像是一块破布般挂在王崎剑上。王崎甩开敌人尸体，然后走到李云聪面前，先用重手法将他的四肢全部打断，再以万法门秘术锁住他的丹田要穴。在这个锁穴法原理来自于拓扑学。理论上拓扑学水平得高于王崎才有可能自己冲开。
做完这些之后，王崎才将圣光注入李云聪体内，治疗他的伤势。当年皇极裂天道元婴果断自爆给他留下了极为难忘的体验。他绝对不想重蹈李子夜的覆辙。
李云聪悠悠转醒。王崎停止注入圣光，扯住李云聪的衣服领：“喂古法虫子，醒了是吧？”
“外道……”李云聪还想嘴硬，但是王崎毫不犹豫将他的中指折成逆向的直角。十指连心，李云聪大叫一声，险些咬破嘴唇。王崎冷然道：“我不喜欢刑求，但是呢更厌恶你们古法修。然后，我的疗伤手段你刚才也体验过了。我可以在确定你不死的情况下玩出很多花样。为了节约我的时间，也为了我保持愉快，我问你答，懂？”
李云聪嘴角抽搐一下，目光呆滞。实际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相信自己和唐晓两个筑基期修士居然在眨眼间就被这样一个练气修士一杀一擒！
“嗷！”王崎看起来很缺乏耐心，手指如同老虎钳一般夹住李云聪另一根手指狠狠一折。李云聪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王崎正想折断李云聪第三根手指，李云聪崩溃得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是……皇极……”
奇怪的是，说话间他眼底居然隐隐显露出报复的神情。
王崎出手如电，一击手刀切在李云聪咽喉上。李云聪差一点被打断声带，声音变得沙哑难听。他咳出一口血，喊道：“你……”
“我差点忘了诶，皇极裂天道似乎有秘法，如果你说出不该说的话，你全身精血都会燃烧，化为一道灵禁附着在我身上，周围的皇极裂天道弟子都会有感应……啧啧，还是我来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了。”
说这话时，王崎笑得很愉悦。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妖族遗迹里的人族仙器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
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两个门派在万年之前就是死敌，身为罗浮玄清宫掌门的真阐子甚至比大部分皇极裂天道弟子还要了解这个古法大派的底细。他很清楚皇极裂天道的几个保密法术，甚至知道如何用话术绕过这几个法术。就在刚才，他叫停了王崎，然后告诉他审讯皇极裂天道弟子正确的姿势。
紧接着在真阐子的指示下，王崎拎着李云聪向树林深处走去。他们刚离开一会儿，一个身穿金色战袍的古法修带着三个筑基期修士走了出来。为首的金袍修士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竟是一名金丹修士。只见他双手分别拿着两盏魂灯，其中一盏已经熄灭，另外一盏则忽明忽灭，上面延伸出一道光雾。光雾像是箭头一般笔直的指着一边。
金丹修士翟敌峰面色一变，不顾地面泥泞蹲下检查唐晓尸体。这倒不是他有多心疼这个弟子，而是这个弟子的尸体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比如，他的致命伤是剑伤，这就表示妖兽袭击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祖师在上……居然被今法外道发现了……”翟敌峰好不容易才将这声悲鸣吞回肚里。他灵识展开，在土地上一寸寸的搜索，很快就发现了王崎在地上留下的痕迹。
“今法外道不修道而修法，极为善战，这两个如果遇到的是外道筑基，那么根本就不会有搏斗的痕迹……外道筑基可以一瞬间擒住他们两个，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外道练气做的。”翟敌峰丈量王崎踏出的深坑：“是借助地面加速的……只是这个力道未免有些夸张了吧。外道练气之中也属于精英一类。”
“听说外道门派中也有人在发掘这个遗迹，但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到这里才对。而且听情报，这类活动外道修士是不会派练气参与的。好像在外道之中练气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不能参与一切活动，更不会有奇遇之类的，发掘队不对带练气期修士来才对。”
古法获取情报的来源有限，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今法实际上是将金丹以下的修士视作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潜在力量，不会让他们被杂务打断修行。另外，今法要说有“奇遇”，那奇遇也是在实验室中或者草稿纸上。古墓里的古董对他们而言算不上奇遇，甚至算不上好处。
“也就是说，对方是一个误入此地的今法练气……应该是历练吧？”翟敌峰做出判断，然后喝到：“通知其他几个金丹修士吧，我们顺着李云聪的魂灯定位找过去，只追十五里。过了十五里若是没有追上我们就离开这里，算任务失败。筑基期修士集合，随时准备离开！”
一个身披黑袍，用帽兜遮住脸的修士也赶了过来，正好听到翟敌峰的命令。他问道：“翟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要放弃这件仙器？”
他的声音嘲哳难听，好像两篇石块摩擦出来一般。翟敌峰听得鸡皮疙瘩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情况说明了。黑袍人听了嘿嘿笑道：“是吗，是这样啊，那些渎神的杂种外道……有个小杂种跑了进来是吗？”
“李祭酒，请随我来……”翟敌峰指着魂灯，想要联系其他金丹修士。李祭酒轻轻摆手，说道：“我来施展一桩神术阻那小杂种一阻。翟先生，你这个弟子的尸体可否借我一用？”
“但用无妨。”
见翟敌峰应允了，李祭酒发出一声低沉笑声，手指在唐晓尸体的额头上刻了一个符篆。那是一个神道符诏，与王崎曾经见过的洪元教符诏有相似之处，但是，这位李祭酒使用的符诏明显更加高深。
在被刻下符诏后，唐晓的身体突然震颤起来，肌肤转为一种恶心的灰色。他爬起来，声带无意义的震颤着，向着魂灯指引的方向爬去。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诡异万分。就算是鬼魂或者炼尸也是由阴死之气组成的灵物，也该有一份灵性气息，但是这行尸莫说什么灵性气息了。在他们的感知中，任何“灵性”沾染到这行尸怕是会立即泯灭。
翟敌峰有些疑惑：“这东西行动缓慢，而且气息不强……”
“这头‘净世使’可不是用来直接战斗的。”黑袍祭酒笑道：“我前些日子就在周围埋下了一些东西。这头净世使的气息就是‘引线’，会把我的布置真正点燃！”
“最终确认为七十人到八十人之间，没有练气期修士，带头的是六个金丹修士。目的是一件古代仙器……啧，我只能说真巧，我居然知道那件仙器的真面目。”在真阐子的帮助下，王崎已经从李云聪口中掏出了不少事。此时他正用戴着戒指的右手握着那枚护符：“嗯，确实是这个感觉，那一套半仙器当中的另一件。”
得益于修炼的锻魂法与筑梦术，他对别人的精神波动也敏感起来了。现在他已经能够从对方的气息之中辨认出对方是否说谎。尽管他只能进行“Yes！Yse！Yes！”或者“No！No！No！”这种程度的真假判断，而且有时候还会失真，但是对付李云聪还是够了。只要他有一点说谎的嫌疑，王崎就会毫不犹豫地掰断他一根手指。在付出几次说谎的代价之后，王崎终于在李云聪心中造成一丝裂痕。现在李云聪对王崎已经是知无不言，每一次回答时都心如明镜，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这里明明就是妖族遗迹，而‘数学’这一套仙器都是人族手笔才对——在妖族遗迹找人族仙器？”王崎在灵识中与真阐子急速交流。
“或许是数家前辈占据了这片遗迹作为洞府吧？”真阐子结合古修习惯猜测道：“上古妖族文明比人族强很多，论防御力，他们的遗迹甚至比人族一些洞府还要强。据说有一些散修就喜欢在妖族遗迹里栖身。”
突然，王崎停住脚步，左手拎着李云聪，右手拔出长剑，真阐子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跑？”
“呵呵，跑不了啊。”王崎低声说道：“没发现周围异样的气息？”
异样？真阐子用灵识仔细扫描，这才发现周围好像有什么在干扰自己的灵识，其中有一个干扰源就在王崎前面不远的地方。真阐子惊叫：“老夫看不见了！那是什么？”
“啧啧，我也想问啊。”王崎咧嘴笑道：“这里又不是里番或本子的位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触手怪啊？”
挡在王崎面前的东西，正是一团蠕动的触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洪元大神，净世破灭
灰色的肉质触手在王崎面前缓缓蠕动。这头触手怪的主体似乎深埋在地下，有一半的触手平铺在地面，像是长虫一样。而另一半触手则好像植物一般向上生长。
“这怪物……虽然长得很像生灵，但是和生灵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啊！”
生命是自发的负熵现象，即使是鬼魂，那也是负熵的阴气场，而这个根本就是一个高熵体，不可能有一丝生机。
王崎首次感到一丝紧张，即使是得知古法金丹在追击自己，他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毕竟，皇极裂天道的金丹是“已知”的力量，凭借真阐子的先知先觉和自己的修为，总有办法逃过去。而面前这个触手怪则是“未知”，它的出现甚至动摇的今法的现有理论，王崎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下手对付这玩意。
王崎打算绕路走，同时体内暗暗酝酿圣光攻击。对付这种莫名的“高熵现象”，负熵力具现的圣光很适合。可王崎刚刚一动，他手上拎着的李云聪就吓得大叫：“不要！不要！快带我离开……杀了我！不要把我扔个那个玩意！”
“闭嘴！”王崎低喝着捏住李云聪气管，把他后面的话捏了回去：“还是我问，你点头或摇头。这玩意你认识？”
李云聪赶紧点头。王崎除了感受到他心中一片恐惧之外，就再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波动。
这么恐惧？难不成这个位面的触手怪不爱少女爱少年？王崎顿时被这个蛋疼的猜想弄得菊花一紧。紧接着，他问出第二个问题：“这是你们皇极裂天道的法度？”
李云聪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脸上还带有一丝厌恶。这次他没有说谎，皇极裂天道矢志建立永恒皇朝，裂天地而治，他们的法术向来煌堂大气，不可能有这种让人从生理到心理一齐厌恶的东西。
真阐子立刻出声提醒：“不是皇极裂天道自己的法术，应该不是保密范围，让他回答具体内容。不过时刻关注他的心脉，一旦心脉异动就将之震断烧干，再将尸体抛向你们口中的怪物。”
王崎点点头，冲李云聪笑道：“这道法术是什么名堂？嗯？还是那句话，不要想说些多余的话。”
这个家伙……真的知道我们法术的缺陷！知道怎么绕开法术！
李云聪心胆俱寒，哪敢隐瞒：“这是洪元教的神术……有一个洪元教神丹巫祝和我们合作，这就是他的法术。”
“神丹期？”王崎大吃一惊：“你确认他是巫祝而不是神灵？”
神丹期是指结丹级数神道修士。
李云聪战战兢兢的点头：“我们都叫他‘李祭酒’……”
在神州，“祭酒”一般是区域最高负责人，换在西方奇幻世界应该就是“教区主教”或者“主教”。神灵修士自然不可能自封主教。
“金丹期的巫祝？这怎么可能？”
巫祝的力量来自于神灵赐予，神灵修士的修为至少得比手下巫祝高两阶。一个结丹期的神道巫祝背后至少得有一个相当于分神期的神灵。
“分神期神灵非得有百万人虔信供养不可。远海的条件不适合人族繁衍，把所有古法修士加凡人奴隶加一块大概都凑不出出这个数，而神州大陆百万人的淫祀根本瞒不下来，仙盟铁定会出手铲除。难道是哪个古时就存在的香火神灵？”王崎在灵识之中急速与真阐子攀谈。如果真的是从古时候存活到现在的神灵，那么真阐子多半会知道什么，说不定就包含了那个东西的弱点。
真阐子语气遗憾：“老夫对这个力量没什么印象。另外，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两败俱伤之后，圣婴教占据了神州。这个从古至今最强的神道门派打压其他神道是不遗余力的，老夫估计就算有前古神灵也会被圣婴教击杀打散……”
“也就是没有线索了……”王崎遥遥李云聪的身子，喝问道：“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玩意的作用？”
李云聪语气中带着恐惧：“不知道，但是我见过被这神力侵染的生灵……他们也会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而且这种怪物根本杀不死！”
“‘不人不鬼’……神术人体实验啊。”王崎小心翼翼的绕过第一个触手怪，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第二个。这些触手怪越动越快，似乎在渐渐地“活跃”起来。王崎在挥舞的触手丛中越跑越慢，最终只得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他对李云聪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一定要杀了我……”李云聪的声音发颤。对他来说，死不可怕，但变成那种东西就无法接受了。
“行，只要你告诉我你被我抓住之前在干什么就行！”
在李云聪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王崎往他体内注入了绝强的天熵诀法力。他体内的一切灵力都湮灭成热能，连带皇极裂天道种下的几个同归性质的灵禁都被直接烧毁。然后，王崎将感应护肤上的细绳紧紧缠绕在戴戒指的手上，将护符放在手心攥住：“老头，帮我注意一下，如果戒指有感应了，提醒我一声。”
“你要干什么？”
“找条后路。”王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此时，周围的银灰出手已经像是活物一般狂舞，并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吞噬灵气化为力量。
“现在的情况，这里已经不能呆了，这个触手越来越危险，后面还有金丹期的追击者。现在只能尽可能的远离这里，找到鬼知道在哪里的仙盟发掘队。这个计划成功率不高，所以我还得有一个备用选项，靠戒指和这个护符找到遗迹的薄弱之处钻进去。”
“现在到处都是触手，你的灵识根本没有用，就帮我注意戒指的情况把。”
真阐子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老夫知道了。”
“很好。”王崎抬起头直视面前的触手，身上渐渐涌出白色的光芒。
那是负熵之光，是生命之光，是这些邪魔的绝对克星。
“好了，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句中二的台词调和气氛啊。”王崎举起长剑，低声吟道：“圣光啊，那个敌人值得一战！”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部，完？
狂舞的触手充斥着整个空间。如此密集的攻击下，附近的飞起走兽全部遭殃，被触手缠住、绞杀、吞吃。它们的尸体从细胞层面和触手融合在一起，化为触手上的肿块，分外恶心。而这些尸体不可能化为触手怪的养分，因为这只怪物根本就没有生命，没有生理机能，没有新陈代谢没有内循环……它本质上和台风地震没什么两样，只是“现象”。这种吞吃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王崎的几何学得有多好，他都不可能在不接触触手的情况下靠身法冲过去。所以，他必须战斗了。
乳白色的光芒覆盖住王崎全身，形成一层战甲。周围的触手感知到这股与自身完全相悖的力量，先是被逼退。可很快，更多的触手就蜂拥而至。
高熵流向低熵，让有序变得无序，这是宇宙规律决定的。对于这个无生命的怪物来说，这就是本能。
那是如雨点一般的攻击。触手绵绵密密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占据了所有空间，封死了目标的一切攻击或逃窜的可能性。一般的法术接触到它就会趋向混乱威力自减，这对于一般生灵来说就是死局。
但是，领悟了生灵之光、负熵之力的生灵又岂是一般生灵？
王崎轻喝一声，长剑绕身光雾结网。纯粹以负熵之力凝结而成的剑气之网仿佛有生命一般自行颤动。剑网化为怒涛，间不容发地弹开了触手的所有攻击。两种互为反面的力量接触就正反湮灭，爆发出绝强力道。触手纷纷断裂，无错剑网则第一次出现涟漪。
如果说触手的攻击像是暴雨，那么王崎就是用长剑将豪雨刺回了天上。
“哈！”王崎吐气开声，双手维持剑网防御，双脚则尽力奔跑。更多的触手向他涌来，又被剑网推开、斩开。但是，每一根触手上附带的力道都顺着长剑传递到王崎身上。在这种情况下，王崎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地面上奔跑。就算是逆着狂风或洪流也没这么辛苦——与触手的力量相比，那两者甚至算不上什么。若硬要说的话，王崎感觉自己陷入了奔腾的沥青。
“靠……”强大的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王崎只能忽略手上的疼痛，专心投入剑网的演算。双腿只不过是本能地在向前移动。
练气期的浅薄法力很快就耗尽了。但是王崎全身都包围在圣光中，负熵之力很快就将自然汇聚的灵力填入他体内。求道玉忽明忽灭，自动分担主人的运算。
缭绕在王崎身周的圣光愈发明亮，愈发实质化，如同在燃烧一般。由王崎心灵之光延生，偏重于精神领域的圣光在这可怕的压力下终于开始了新的演化，开始更加偏重肉体。王崎独有的圣光开始和天灵岭真正的绝世神通变得接近。
命之炎开始点燃。
“啊啊！啊！”强大的生命力刺激得王崎发出一阵狂野的战吼。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开始淡化，痛苦开始消退。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两件事物。一个是手中长剑，另一个就是被抽象为无数质点的触手。
斩！斩！斩！
圣光本为没有杀伤力的生命之力，但是面对这种邪魔却出奇的好用！
随着王崎力量的再一次提升，一道白色的光柱缓缓升起。
远方，四位追击的古法金丹目睹了这一幕。翟敌峰对于今法比较了解。他第一个做出正确判断：“这是天灵岭的天演之力，果然是今法外道中的练气精英！”
另外一个金丹修士失声叫道：“怎么可能是练气？这不可能啊！”惊叫之人是一名身着红色宫装的女子，相貌好似三十岁上下的美妇。这位金丹修士在外海生活了几百年，这还是第一次踏上神州，根本不清楚今法能够做到哪一步。
翟敌峰说道：“外道善战，不能以正法弟子拿来比较。不过说回来，这回我们好像赚大了啊。在李祭酒法度之内还能逃窜，而且看他的移动速度，似乎还不慢，在外道练气之中绝对是佼佼者，应该是外道重点培养的天才。我们若是他了他的人头回去，少不得奖励！”
翟敌峰刚刚说完，就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加速飞了出去。有人刚想骂他贪功，但看清冲出去的人这个家伙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李祭酒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此时，他被气得浑身发抖。
“邪魔啊！真是邪魔啊！不是洪元信徒，居然还想抵御净世使的力量！可恶啊外道杂种！”
此刻，狂怒的巫祝只想撕碎渎神之人！
……
面前的一切触手都被王崎以浩大的气势劈开，斩碎。没有一根触手能够跨越剑网作用到他身上。这一刻，王崎的意识之中只有银色的剑光在闪耀。
渐渐的，触手由全面包围变成了半包围。又过了一会儿，只有零星触手凑从身后攻来。王崎这个时候才恢复清醒。他长啸一声，提起身法向前发足狂奔。
由于这些触手怪没有一丝生灵气息，所以不发动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将之当成死物。李祭酒就是凭借这一点才敢在这座林子里埋藏这些。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敢埋太多。王崎花了二十分钟，一路边走边砍狂奔了一里地，就摆脱了触手地狱。
累趴下的王崎向后方啐了一口：“你知道吗，老头，种族不能代表荣耀，我见过最高尚的触手、也见过最卑劣的人类——啊呸咧你们这些低等货色！奈亚知道不？阿萨托斯知道不？比你们这些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我和它们谈笑风生！”
“渎神的杂种，居然如此侮辱净世之力……”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灵压从天而降，将王崎压倒在地上。
这位就是李祭酒吗……
王崎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李祭酒就大喝一声：“去死吧！”一道红黑色乌光从他手指射出，击碎了王崎的心脏。
卧槽，这剧本不对啊……
这些神棍，不是应该先出来放一通屁用没有的嘴炮然后再杀人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么谁有资格取代王崎成为主角？
翟敌峰赶到的时候，只看见那暗红色的纹路在王崎体表蔓延。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法力构成的细线正如植物根系一般，往王崎体内扎去，与经脉纠缠，焚烧肉体，甚至污染灵魂。
这让翟敌峰不禁抖了一下。神道的巫祝法术，力量全部来自于神灵。像五千年前极盛之时的圣婴教，其门下巫祝修士战力远强于同阶。若不是运气不好撞上今法崛起，只怕现在圣婴教已经建立了地上神国、永恒净土。
而这位洪元教的祭酒，甚至表现得比记载中的圣婴教神丹巫祝还要强上三分。尤其是这诡异的“净世之力”，无物不污无法不破，中之即死，而且死后还有一定几率变成无心智的怪物。
“可是，李祭酒你怎么就把他杀了呢？”翟敌峰急道：“他是天灵岭弟子，保不准就和几十里外的发掘者有联系……”
李祭酒尖叫道：“那种邪力……那种和净世力量相悖的邪力……这个污秽的杂碎必须死！”
随着他的尖叫，半空之中无数触手狂舞起来。翟敌峰见状，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说什么。无数触手向王崎围了过去，看样子对方是想连带尸体一起毁灭。翟敌峰最终还是觉得需要留下一些线索判定王崎的身份。他开口叫住李祭酒。可就在这时，王崎腰间有一块玉坠发出柔和青光。李祭酒将手一挥，海量触手加速向王崎的“尸体”扑去。然而，所有触手都扑了个空。王崎居然从原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这是？”几位金丹修士小小的慌乱了一下，尤其是第一次来神州的那几位。在他们的感应之中，王崎分明是死了，怎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外道练气已经可以靠法术瞒过正法金丹吗？那大家还修什么正法？
“应该是提前布置的法术被触发了吧。”李祭酒总算恢复了一点冷静：“产生异动的法力不强，最多也就相当于练气期修士满力一击。他逃不了多远的。就算真的逃出生天了也没关系，我的净世之力是无敌的，他就算还有后手还有布置也没机会触发了。”
神州确实是有一些手段，可以在人生命体征消失之后护住最后一丝生机，比如说一些珍贵符篆或者仙丹等等。但是，这些手段最多也就能够让王崎再续一股气。那“净世力”不除，一切都是白搭。
翟敌峰牙疼了一下，摊上这么个实力高强脑子有病的合作者任谁都会觉得不高兴的。在他的设想里，能够生擒这个今法修最好。万一这个家伙身上也有魂灯一类的东西，招来一个今法金丹查看下落，那么他们整个小队都得赔进去。
想到这里，翟敌峰咬牙道：“从今天开始，不要顾惜伤亡了，全力向遗迹里面冲吧。”
李祭酒大声强调：“翟先生，我提醒你们几句，交易已经达成了。你们要怎么搞是你们的事，你们皇极裂天道拿到东西之后，也得把上神要的东西献出。”
翟敌峰嘴上支吾了两声，心里骂道：这个白痴，要不是你我们会有这么被动吗？原本我们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破解遗迹，可是现在，说不定今法外道已经在组织讨伐队了！
……
真阐子在王崎心脏被击碎的那一刻，差一点就尖叫出声。他一个罗浮玄清宫掌门落到皇极裂天道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敢肯定，因为光是在他的印象里，皇极裂天道就有上十种手段炮制强者残魂。
突然，残存的灵识察觉到外面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他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线感知，却被吓了个半死。在他的感知当中，王崎周围无光无色，亦没有任何实体。地面和天空都消失了，而王崎的尸体就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通道之中一直往下掉。
“这是什么回事？这是那个神道巫祝的法术？”真阐子几乎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尸体”落地的声音，还有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这孩子……真是麻烦啊！”
真阐子张开灵识，这才发现有一个虚影站在王崎旁边。真阐子惊到：“冯先生……”
苍生国手冯落衣，身合万仙真镜之人，万仙幻境的管理者，能够借助算器化身至任何地方的今法大能。
算器……真阐子注意力集中到了王崎的求道玉上。
这个也是算器，而且是随身算器之中最高级的一种。
王崎果然受到了今法高层的关注乃至保护。
真阐子想明白了这些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脱险了。他松了口气，问道：“冯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冯落衣摇头：“我也不知道。”
“您不是能够挪移千里的吗？上次这小子和你在雷梦泽……”
冯落衣苦笑：“万仙真镜的本体就在雷阳，所以我在雷梦泽的化身是有逍遥力量的。但是这里的干扰太严重了，我的力量只相当于练气期，能带他过来就不错了。”
如果说冯落衣的本体是一个“服务器”，那么他的每一个化身就相当于一个“客户端”。想要使用“随身老爷爷&#183;冯老师”APP，网卡可不行，没网更不行。在这里，百万年前的神秘禁制隔绝了万仙幻境的力量，冯落衣没法操作求道玉发动更强的法度。
真阐子急了：“王崎这样子没有外力救治不行啊！”
他和王崎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王崎要是没了他也落不了好。
“没事的。王崎兼修了天演图录，又有命之炎傍身，这还死不了。”冯落衣轻轻触及王崎脖颈，用最后的力量种下一道灵禁：“我的力量已经耗空了，稍微替他阻挡一下邪力入脑、留下反击余地就是极限。”
真阐子灵识扫描四周，发现这里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他叹道：“此处到底是哪里？”
“我法力有限，只能带王崎横移几百丈。另外，由于来不及找一个安全又隐蔽的地方，所以我是靠王崎手上法器的指引找过来的。”
“法器的指引？”真阐子可不记得王崎有用指引法器。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王崎进入此处之前就想依靠仙器之间莫名的联系找到遗迹入口。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古法修的目的地，遗迹的内部！
冯落衣的身形逐渐变淡。他在完全消失之前，对真阐子说道：“不要说是我出手。王崎这孩子向来不够谨慎，若是知道了有我跟着恐怕会日日往死地钻。若他问起缘由，就说他手上的戒指自动护主，循着和其他仙器的联系带他破空而至——具体理由你自己编一个。”
“另外出于类似的理由我也不方便出面，但是我会通过万仙真镜对附近的仙盟发掘队施加影响，让他们尽早来到这边，或者直接让仙盟再组织一批发掘队。最多半个月就会有人来救援。看好这小子，莫让他再与那些古法修硬碰硬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写实系的重生过程
真阐子按照冯落衣的吩咐看着王崎。可是越等他就对王崎越没有信心。
这怎么看都是死了啊……
到王崎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红色的尸斑时，真阐子都快疯了。
这怎么看都是死透了吧？
心脏没完全毁坏，没有呼吸，血液循环停止甚至导致血液渗出形成尸斑……这绝对是死了啊！
没错，古法的修仙界确实出现过肉身腐败但却依旧活下去的人，但是这种人起码得是元婴期以后，魂魄发生质变，不再依赖大脑。王崎就算再逆天也还只是一个练气期啊！
这怎么可能活下来？
王崎身上唯一不同于一般死人的，就只有身上越来越高的温度。可这异常的高温明显是侵体邪力的副产物。
如果这都不算死了，那死亡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若是让王崎来回答，王崎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生与死的界限一向模糊，尤其是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心脏停跳不算死亡，身体破碎亦不算死亡，像真阐子这样魂魄残缺又可以算还活着。
按照今法定义的标准，生命即为自发的负熵。但是，还没有人能够精准的测量出一个人的熵量，然后做出精准的定义：当熵量高于这个界限时，就可以判定此人死亡。
没人能够说出生与死的临界点究竟在哪里。
但是，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命之炎以及其下位神通被认为是“不死”的力量，就是因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它都可以为修行者的肉身提供最底线的负熵，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比如艾轻兰这样的个中高手，甚至能在身体被斩断、头颅被打碎的情况下活下去。
只不过，洪元神教的“净世”邪力却正好是与命之炎相反的熵增之力，所以王崎的肉身才会出现腐化。若是仔细看，在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脆弱的灵禁隔绝了邪力入侵。微弱的法力以最复杂的形式组合起来，牢牢抗拒了“死亡”的蔓延。在灵禁之上，王崎的头颅完好无损。
这个头颅甚至在酝酿反击。
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天演法力辉光，这三者合一，造就了圣光的“光”之形态，也决定了圣光更加偏重精神领域。越是接近大脑，圣光的力量也就越强。王崎虽然已经失去意识，但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却还在。这原初的欲望驱动了圣光，在头颅聚集。也正是因为头颅是发源地，所以王崎的脑细胞保留了全部的生命力，没有丝毫损伤。
但是，偏重精神领域的力量对肉体的干涉里实在太弱了。头颅附近的圣光顺着魂魄往下冲去，可一越过冯落衣的禁制就迅速衰竭。在烧蚀掉王崎肉身的生机后，净世邪力已经变得过于强大了。
所以，新的异变开始在动生成。
深入王崎肉身的圣光一直在衰竭，但是总有一部分圣光能成果击退邪力，进入王崎的法力循环。不低邪力的圣光被淘汰，而战胜邪力的圣光被积累在经脉之中。这些圣光随着残存的法力流转全身，再一次被被筛下。经过筛选的圣光回到头颅，将自身的性质反馈给圣光的机制。
然后，圣光开始质变。
第三天，王崎的下半身开始溃烂、发臭。冯落衣的灵禁也变得摇摇欲坠。可此时，圣光已经积累就足够多的变化。
进化的量变开始了。
“嘭”。一道淡白色的火苗出现在王崎的脖子上，正好落在快要破碎的灵禁上，落在圣光与邪力的交锋地带。
练气期法力做出的灵禁终于耐不住两股极端力量的倾轧，轰然破碎。就像热总是向高温体流向体温体一样，高熵的邪力狠狠向负熵力汇聚之处扑去。王崎脖子上燃烧的火苗如同有生命一般向下移动——不，这道火苗本身就是生命就是灵性。
邪力与火苗的战争就如同一万只鸡蛋和一块卵石的战争。质变为火焰的圣光展现出强大的负熵力，但凡是扑向它的邪力都被中和都被“吞吃”。白色的火焰越来越旺。而王崎身体各处负隅顽抗的圣光也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腐败肉体之中残存的细胞被唤醒了。身体分泌出新的活性酶，已经死亡的部分被身体消化，重新吸收。被注入强大生命力的细胞则开始分裂。干细胞重新分化，缺失的组织重新生成。
当然，在真阐子眼里，这一现象总结起来就是——王崎的身体烂的特别快。
幸好王崎醒来的时候，这个猎奇的过程已经结束了。不幸的是，他是在一堆尸液当中醒来的。
“唔……呕……”醒过来的王崎被冲天的臭味弄得干呕几声，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可讽刺的是，他居然不可遏制的生出了舔舐地上腐败液体的冲动——这一地的液体都是从他体内流出来的。若是正常人失水到这个地步，早就死了。除了渴之外，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也从肚子里涌出，燃烧王崎的理智。
王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损失了大量细胞的肌肉却异常无力。王崎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几步，离开尸液淤积的地方，然后扯下被恶臭染透的衣服扔掉，手里只拿上自己再用的两个储物袋和求道玉、坤山剑。幸好自己出来追踪野生妖兽，储物袋里准备了足够的净水，也有皂角块一类洗涤用品，花了三五分钟，总算除掉了身上的臭味。口腔里的异味也被一种类似于香口胶的东西去除了。
王崎又强忍吞咽的欲望将香口胶吐出。他已经从地上那一大滩不明液体当中推测出发生什么了。简单来说，他这具身体就相当于重铸了一样，蛋白质、脂肪等都被消耗殆尽。现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要进食！
王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针管。神州流形口服剂，但并非没有注射剂。相比起口服的药剂，注射剂见效更快，而且很多经过消化道就会失效的成分也可以被经过注射剂进入人体。这些注射剂，就是天灵岭里非常流形的迎击药剂，专门应对肢体重生，营养大量消耗的情况。
针剂入体，有被细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吸收。王崎感觉到全身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问真阐子：“老头，这里是哪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崎的“强运”
在黑暗的甬道之中，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靠着墙壁，地上随意的扔着几根空了的针管。而少年此时精神异常萎靡，左手捂着胃部，右手却还拿着一根针管往脖子上扎。
如果这一幕放在都市题材，那就是反映了现代都市人焦虑压抑的伦理大作；如果放在科幻电影，那就是朋克风格的经典剧照，反乌托邦类科幻的领头羊。但是，神州是一个仙侠背景的世界，而王崎也不是在嗑药，而是刚才的复活将他体内的营养元素消耗一空。灵气是能量的指数，因此修仙之人摄入一焦耳热量就顶普通人摄入二十焦耳。但是，凭空生成物质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至少对于王崎这种练气期弟子来说是这样的。
在王崎往自己体内注射药物的时候，真阐子将冯落衣交代的“仙器自动护主，带王崎来到遗迹内部”的说法转述给王崎听了。王崎听到之后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是这么个说法？”
“就老夫来看，这是可能的。”真阐子已经用自己数千年的见识加上罗浮玄清宫几万年的积累编织出了一套完美的说法。他自信，即使是研究古法的专家也看不出破绽。或许是受了王崎的影响，此时这可怜的老头居然希望王崎问一声“为什么”好满足以及莫名其妙的解说欲望。
谁知，王崎哈哈大笑：“我果然是这本书的主角啊！‘运气’真强！”
“你小子运气真的很强就不会一头撞上别人的金丹期了好吗……”真阐子一拳打空，一肚子话无从宣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嘲讽：“要老夫来说的话，你还是找个地方闭关到筑基。这比什么运气要靠得住。”
不过，他还是真的希望王崎能够消停的。毕竟你小子作死作到死不要紧，别连累了我老人家落到仇家手中啊。
王崎反问道：“老头，你觉得运气是什么？”
“运气？你还真信运气？”真阐子对此嗤之以鼻：“我命在我不在天。”
王崎摇摇头：“‘命运’是一个概念，比喻变化的趋势。既然是趋势，那么总可以算一算吧？”
真阐子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算的？”
“所谓的‘运气’啊，只不过是个体所经历的众多随机事件体现的稳态分布而已，只要对自己过去的经历进行统计，然后就可以得到‘运气’了。”
真阐子嘟囔：“可你小子的运气……”
“既然有‘时来运转’一说，那么‘运气’也应该是一个短期状态。”王崎接着解说下去：“这个短期应该如何定义呢？我首先用半年这个标准试了一下。”
“你小子用来观察的对象是什么？”真阐子好歹也跟了王崎两三年，多少知道一点今法的思路。
王崎似笑非笑：“‘我找逍遥修士时，能够立刻找到的概率’。”
“啊？”
“因为这个事件只有两种结果，若是没有观察样本的话，那么完全可以认为‘见到’与‘没见到’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考虑到我和某位逍遥修士的作息时间都不确定，所以这么认为也是合理的。”
“然后呢，我这半年里平均每次找冯老师两到三次。平均下来我也没有能每天见他一次……”
真阐子忍不住驳斥到：“这不是表示你运气很差吗？”
“从这个意义上，或许我是不幸的？但若是再结合以下几个数据呢？”王崎习惯性的用手指轻叩地面：“只要我预先在辰风的书房里进行运算时遇上了搞不懂的问题，那么我一定可以见到冯老师，那时冯老师的在线率是百分之百。如果我佩戴求道玉并在修炼时遇到问题，那么这个时候我见到冯老师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六。相反，我不佩戴求道玉时遇上了修炼问题，那么我去找冯老师问问题的时候他的在线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七。某一天我若是见过冯老师，那么再次见到他的几率很低，只有包分之二十不到，但是若是我是在书房中运算遇到问题再去问的，那么一天想见几次就见几次——那个百分之二十都是这么来的。”
王崎用筑梦术在眼前投射出一个画面再映入真阐子意识里：“看到了吗老头，根据这几个数据我可以做成一个分布图，然后经过这样和这样的过程求得一个算学期望……”
王崎在图上进行了一连串的演算、变化，然后用大拇指点点自己胸口：“结论：我确实有‘强运’，或者说‘主角命’。这个特殊的命格只在我遇到不可抗力的时候发挥作用。比如那些触手，我平自己的力量就可以闯过去，所以不会触发主角光环护体。但是遇上古法金丹这种，那我的‘强运’就必然会发动，助我脱险。”
真阐子惊疑不定，分不清王崎究竟是学算学疯魔了还是真的心知肚明。紧接着，王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定下心来：“老头，会推算的话就给我算一下，我的‘强运’究竟什么时候把救兵送过来。”
罗浮玄清宫没有推算之法，王崎是知道的。
真阐子叹服：“半个月后，‘应该’会有一支勘探队伍来到这片区域。”
“我的‘强运’也不是事事都顺人心意啊，半个月……这个遗迹总不至于那么安全吧……”王崎撇撇嘴：“根据我对‘运气’的理解，我有很大可能是进入的这个遗迹的中部，没有禁止也没有守卫者的区域。或者说这里就是禁制的内部，我已经被困住了但是不会受到伤害。”
“小子，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王崎怪道：“耶耶，你这是说什么鬼话呢？我当个主角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拿到了怎么作也作不死的强运外挂，不显摆显摆能行？”
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正道好不？我特么帮歌庭派那么大的忙结果他们就给我一些隐性的好处，理由是“为了我的成长”。要是这件事说破了人家把保护的方式换成更隐秘的那种，我找谁说去？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王崎又往自己脖子上扎了八针。每一针都是最高浓度的营养物。药剂入体，就被细胞疯狂吸。在法力的介入下，生物能活性被提到最高，细胞高速分裂。这一过程让王崎觉得有无数蚂蚁在自己的肌肉里钻来钻去。随着奇痒的产生，失去的力量也渐渐回来了。
当王崎的腹腔发出野牛怒吼一般的鸣叫声时，王崎知道自己的内脏也已经完全复活了，大量吞咽食物也不必担心损伤脆弱的消化系统。
王崎一边大嚼干粮，一边站起来说道：“下面就是我反击的时间了。”

第一百八十章 妖族消亡之密，挥手开灵之力
随着大量食物的消化，王崎的身形开始由原本的骨瘦如柴趋向正常。肌肉恢复完毕之后，保护肌肉的脂肪层曾开始重新出现。这代表王崎的恢复已经进入了尾声。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更多关于这个遗迹的事情。
这个遗迹确实是上古妖族的遗留产物，只不过中古时期被人族散修占据了。真阐子生活的一万年前灵气枯竭资源稀少，被称为末法时代，很需要挖掘古老遗迹补充自身。所以对妖族遗迹，真阐子也是有一定研究的。
根据真阐子的说法，这应该是一个妖族大宗的聚集点。妖族不认父母只拜恩师，“宗族”或“宗门”的概念都很难形容他们的家庭模式。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多半是一个以神殿为核心的聚居地由于是聚居地，所以这里并没有太多犀利的杀法，以防止有灵智不足的小妖误触杀阵。对于妖族数目众多的聚居地来说，借助复杂地形延缓敌人步伐再以优势兵力从容围击是很好的选择。除了一个大门之外，妖族聚居地外围都有这种错综复杂的甬道。
“错综复杂？能有多复杂？”
真阐子到：“据我的了解，这就是一个小迷宫。对于记得路线的人来说，可以很迅速的通过，就算是不知道路，多试几次也能试出来。迷宫本身并不困人或者杀人，但是你以走入死路就会触动机关，然后甬道尽头的小门里就会跑出守护者……”
“守护者？有没有搞错，妖族都灭亡多少年了？”
真阐子道：“并非是活着的妖族。有一些物品是从前古一直存留到今日还在运作的。”
王崎又有些疑惑：“这里是个废弃的聚居地吧？那些妖族走了也要留下守卫？这心态够古怪的。”
“今法仙道似乎也称之为未解之谜。”真阐子道：“很多上古妖族遗迹，明明是被废弃的场所，可里面没有一具倒毙的尸体，灵禁也是完好无损的，甚至还有类似于灵器之物的守卫。这里的居民好像都是接到了命令，有条理的撤退。”
真阐子的话让王崎背后微微发寒。
联系我之前说的“费米悖论”、“大过滤器”什么的……这个宇宙别真的有什么“文明化程度超过一定标准就会引发大清洗”之类的机制吧？所以上古妖族文明放弃了一切文明成果？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王崎甩在脑后。收割者来了有神堡，若是那反螺旋来了，迎接它的有钻头。总之就是不需要王崎这个小辈上前顶着。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从这里出去……
王崎想了想，问真阐子：“只要走进死路就会触发机关是吗？可是这种触发机制总得有个下限吧？”
这就像自动防火系统，若是将这个系统的敏感度调到最大，只要下方物体的温度高于人体体温就自动喷水，那这个系统覆盖的区域肯定不会失火。不过代价就是，这个区域肯定也没法住人了。
但凡类似的防御机制，都有一定的触发条件。
真阐子道：“只有未开灵的妖族能够进入死路而不触发禁制。其他的，只要是带法力波动的东西，管你是人事法器还是已开灵妖族，通通都会招致守护者的追杀。”
“未蓄气的妖族……谁特么会带这种拖油瓶探遗迹啊。”
王崎深感无奈，一掌重重拍在甬道的墙壁上。
“你小子轻点！打碎墙壁一样会招来敌人！”真阐子低喝。
王崎又问道：“通过甬道迷宫找到小门是唯一的进入方式吗？找到了就可以直接进去？”
“当然不是。其实抢占甬道只不过是逼不得已的手段，因为甬道尽头的小门一样被留下了禁制，只许守护者进出，未开灵妖族碰触就会被弹开，人族修士碰触则会遭到毫不留情的灭杀！”
“走甬道，实际上只不过是散修或者小宗门撞大运的法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大门’强攻。那里直通妖族神殿，按照妖族信仰不可布置守卫，因此只有一个比小门灵禁强大十几倍的禁制。强攻大门不用和守护者混战，只需要用轮番攻击消磨掉禁制就行。”
“这个风俗……神殿不得布置守卫？真是难以理解。”
“妖族风俗迥异于人，没什么难以理解的。”真阐子正说着，就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咔咔”之声。他一看，竟是王崎徒手从墙壁上抠下了一块岩石。他惊到：“你小子……这是干什么？”
徒手抓裂山石，再忘裂缝里注入物质波使得缝隙扩大，这般裂石的本领使得王崎很快就抓下十几块岩石。他到：“这岩石说不上坚固，开灵妖兽中一些天赋异禀的也能将之抓开。所以这多半不会触发警报……”
真阐子咆哮：“万一会呢？你小子别忘了，你的‘强运’在连不上万仙幻境的时候是没办法发挥出来的！”
需要WiFi支持的主角光环……听起来略Low。王崎摆摆手，指着地上和墙上的爪印：“这些爪痕还算很新。”
凭借着裂石的本事，王崎很快就从墙壁和地上抓下了二十几块石头。真阐子问道：“你要这么多石头干嘛？”
“这些石块百万年来都靠近灵禁，隐有灵力流通，所以本身都发生了质变。”王崎笑笑：“然后，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只见王崎将石块尽数跑上半空，空中大喊：“木大木大木大木大！”伴随着一阵“木大木大”的乱叫，每一块石头上都被他打了一拳。石头受力四散而落。真阐子呆然片刻，然后喝问：“这就是奇迹？”
“你没看到吗？”王崎反问道。
真阐子刚想出言嘲讽。可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了种子突破种皮的声音。
有生机。
有生命在他面前诞生！
在真阐子惊骇的灵识中，王崎刚刚打出去的石头，居然在一瞬间完成了开灵！

第一百八十一章 黄金体验
“这不可能！”真阐子自从认识王崎之后就不断的处在震惊或者说被打脸状态之中，千百年的修养早就喂了狗。但是这一次，绝对是他今年受到的最大的惊吓了。
无生命的金石开灵比生物开灵难很多倍。将脊索动物门的生物点化为妖兵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人妖混杂的时期，每个化形大妖手下都免不了有一些点化的劣等妖族。由于点化术低劣，这些妖兵难以晋升，只能处理杂务或者充当炮灰。而相对的，点化节肢动物门的生物点化就难很多了，想要点化一只蚂蚁，难度是点化一只食蚁兽的几万倍。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蚂蚁和食蚁兽之间“生理系统的复杂度”差着好几个数量级。
灵智是系统的冗余，没有复杂的系统就很难生出灵智。
作为无机物的金石，生理系统复杂度趋近于零，开灵自然是难之又难的。一般来说，一块石头在开灵之前至少得经过饱蕴灵力，然后经过千年万年的酝酿，自然生出一个“魂魄”来。
王崎刚刚抓下来的碎石绝对没有酝酿出魂魄雏形。也就是说，几万年的过程被浓缩到短短几秒内了！
王崎非常自得：“这些玩意的生命可是我赋予的！正是因为有我的赋予，所以他们才能加速完成这一过程！”
原始的单细胞生物花了四十五亿年演化，才变成人类，可是受精卵完成这个过程只需要九个月。这却是因为受精卵里，包含着父母赋予的遗传信息，这些信息包含了四十五亿年的积累，帮助受精卵完成了四十五亿年的跳跃。
生命最根本的本能也就是将基因中的信息传递下去。因此，生命的本质也可以说是这些遗传信息。
王崎往石块里注入了自己的魂魄之力与圣光。圣光那不讲道理的负熵力将王崎的精气统合成一个负熵系统，形成魂魄，又点燃了石块的命火，赋予这些石块以生命。而这些石块最基础的妖力，也是王崎亲手灌入的。组成这个生理系统的灵犀全部来自于有灵智的王崎。
真阐子声音发颤：“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王崎狂笑：“这就是我的新能力啊口胡口胡！现在我的拳头觉醒了新的力量，如果打无生命的物质的话，就可以产生其他生灵。打人类的话，那个人的思考就会超前奔驰，看一切动作都会觉得是超级慢动作，连感觉也一样！只要等我练出的百分比反弹的荆棘光环，就可以找根箭扎自己一下了！然后……然后我就天下无敌了啊口桀口桀！”
“老夫总觉得你在说另外一件事……”真阐子完全不知道王崎为何发笑还有笑点何在。
王崎止住笑，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一次险死还生，王崎最大的收获还在圣光的突破上。
王崎的圣光是他在于熵增外魔对抗之际天演图录自然演化的神通。由于他当时为了夺回心智，无意中观想了光，是的魂魄光化。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和法力辉光三者合一，使得圣光更加偏重于精神领域。但是从根本上来讲，圣光还是命之炎的变种，在这次对抗中为了净化被洪元神力污染的肉身，圣光又演化出物质性的白色火焰。
“非常接近命之炎，但是不及艾师姐也不及辰风。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靠着天演图录的进化只能机缘巧合掌握这一神通，而他们则是在领悟生命本质之后自行觉醒的，理解上就差着一重。但是，这次‘光化炎’的变化，却让我把我到了圣光和这白色火焰之间的转换公式，也领悟了圣光的正确用法。”
圣光作为偏重精神性的力量，最好的用法肯定不是直接战斗，而是增幅幻术。王崎甚至觉得在圣光的加持下，自己可以用入门级幻术打出辰风那种效果——比如加速感觉。
而白色火焰作为偏重肉身的力量，则可以直接用来替代命火。
在这两个神通的辅助下，王崎甚至可以为一切有灵性的东西开灵，使之化妖！
当然，更重要的是，王崎距离“打不死的小强体质”又进了一步。虽然不可能像艾轻兰传说中那样可以砸死肉体被击碎的情况下存活，但是打碎心脏之类的小伤完全可以不用管了。
显摆完自己的能力之后，王崎这才开始指挥刚刚开灵的石妖探地图。由于这些石妖魂魄是他灌注、制造的，所以他也可以共享这些石妖的视觉。他把石妖分成两队，分别向甬道两边走去。
过了不到一刻钟，他就睁开眼睛到：“这里就是一条死路？而且还是接近尽头的那种？”
“你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应该不会触动警报。”真阐子分析道：“一般探路决不会轻易往一条岔路里探太远，防止岔路里面还有岔路，平白增加风险、增加寻找出路的难度。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分几个人进去走几步，然后等着看有没有守护者出动。”
“啧啧，不愧是我的强运啊，直接把我带到了安全地带。”王崎点点头，召回石妖，全部向另外一边走去。每遇到一个岔路就将石妖均分为两队。王崎第一批制造了四十来个石妖，他也只能同时控制这么多。半日之后，这些石妖就全部走入死路。
王崎却没有再制造新的石妖，而是一抹求道玉，调出一道制图的路秩。
“这些迷宫的拐角都是九十度，墙的厚度与拥戴宽度也是固定的。”
“说到底，这个迷宫也只是一个‘墙’和‘迷宫’构成的简单几何图形，只要知道了一部分甬道的路径，就可以知道墙的位置！有些部分，一看就可以知道是死路，因为它们被已知部分包围了起来，不可能有出口……”
“而走一个迷宫，是不需要知道全部内容的，因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岔路上的岔路’、‘死路上的死路’。”
“知道这么多就够了……”
王崎的右手在虚拟的银幕上疯狂跃动，绘制着迷宫的地图。其中，石妖实际探过的道路被他用实线勾勒，没有经过却能够推测的部分则是虚线。最后，不能确定的地方则是留白。
“很好。”看着地图上渐渐成型的迷宫，王崎开始新一轮计算。
“就是这一条路。最多只需要用石妖再探三次路，我就可以找到出路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魂钢，金狼，守护者
迷宫是一种游戏。而人类发明的任何游戏，本质上都是概率与博弈。穷举可能性，将之按照概率大小进行排列，得到每一步的最优策略……理论上，强大的计算机是可以暴力破解一切游戏的。
概率论本就是数学家欧拉从赌术当中悟出。到了二十世纪，就不止一次有概率论领域的数学家在赌场赌场赢得手软，以至于拉斯维加斯禁制数学家接触二十一点、德州扑克一类的游戏。
在纯粹的数学面前，所谓的境界、直觉乃至棋道等也不过是打包的近似算法。
而优秀的算法，则可以让人直接规避掉不利选项。
王崎自身就是概率学领域的专家，又有求道玉这种最高级别的随身算器辅助，很快就求出了一条最优路线。在这条路上，他依旧要面对几个岔路口。但是，那也不过是放几只石妖的事情。
几个小时之后，王崎走到了大路上。
和王崎所在的死路尽头不同，这条通往出路的甬道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爪印剑痕。王崎轻轻抚摸痕迹，发现这些痕迹时最近才留下的。
“他们和守护者大战过了。”真阐子共享了王崎的触觉，判断道：“小心些。他们杀了你之后害怕今法仙道有人找来，感觉到了时间上的压力，所以试着分出一堆人手看能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找出侧门攻进去。你要小心些，不要遇上探路的人。”
王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贴墙走。又走了十来分钟，他被一个事物挡住道路。真阐子问道：“这甬道中央是不是有那种怪物？老夫的灵识被干扰了！快跑！”
“安心，没有怪物。”王崎看着面前碎了一地的金色金属，道：“也不是那些古法修弄出来的东西。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这一堆玩意了。”
破碎的金色金属上有无数裂隙。这些细小裂隙内部如同在燃烧一般，放出微弱的红光。王崎将手探过去，发现这堆金属的热量非常高。这是王崎非常熟悉的力量——洪元教的净世邪力！
这是那位李祭酒干的！
王崎正想捡起一块金属碎片，真阐子突然喝到：“不要碰！”
“怎么了，老头？”王崎收回手，不明所以的看着戒指。
真阐子问道：“你说这是一地碎金属，是不是金黄色的，色泽接近黄金？”
王崎点头：“没错。”
“这是妖族锻造的炼器材料魂钢，将无数魂魄混入五金之精所得，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就是难得的好材料了，丧修鬼修更是视之为无价之宝。”
王崎用剑柄敲了敲金属碎片：“好像不是很强啊？”
“这些守护者的力量在逐年减弱，怕是年久失修。”真阐子唏嘘：“六万年前的时候，一个守护者就有合体期战力了，四万年前发现的守护者就只剩下分神期，老夫那个年代，闯遗迹遇到的守护者只有元婴期，如今都衰落到金丹期战力了吗？”
王崎骇然：“有没有搞错啊……妖族文明巅峰在百万年前啊！百万年前这些家伙得强到什么地步？”
“修家死前方朽，或许这些也是同样的道理，快要到使用寿命才突然衰落。”
“这个‘快要到’可是‘快’了八万年啊……”
真阐子强调道：“如果没有魂魄类修法护身，千万不要碰触这些魂钢，普通人只要一碰就会被灼伤的。另外，没有炼化的话魂钢沉重无比，收取困难——这些魂钢又被那个神力污染了，所以才没有人收取吧。”
王崎偏是个不信邪的。他用圣光护住双手，轻轻握住一小块魂钢。
“咦？”很让人意外的，王崎居然轻轻松松就举起了魂钢。但是作为代价，他体内的圣光居然像流水一样灌向这一小块魂钢。
“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炼化’的。由于注入了大量魂魄作为材料，所以这玩意的一直介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它在依照生物本能摄取负熵力量，吸收我的圣光！”
“嗡……”王崎突然感到脑子一阵眩晕。魂钢里的百万年妖魂居然发生了逆流。王崎急速抛开魂钢，然后抓取一块石头，转手将魂钢与一团圣光打入石头之中。刚刚转生的石妖居然像野兽一样发出一声咆哮，向王崎扑来！
王崎用力击碎了石妖，道：“这玩意真危险。”
……
遗迹的正门是一条匡阔又狭长的道路，直通妖族神殿。这一条道路上有无数岔路，通向各大甬道，而甬道之中又有无数死路，只有两条是通往两个侧门的。
这就是妖族的宗教信仰之一，敬神之路乃通天坦途，旁门也有证道机会但是危机无数。
这条神之路的某一处，一个厚重的蓝色光幕将道路分成两截。古法修被阻隔在一边，而神殿在另一边。古法修在光幕之下布置了几个阵法，有无数暗红色光雾从里面涌出，扑向那蓝色光幕，将之污染、同化。蓝色光幕不断崩溃，开始显得摇摇欲坠。
突然，一阵狼嚎从光幕内部传出，几头身体有黄金色金属构成的巨狼从禁制里冲出，他们每一头都有金丹期水准！
古法金丹各展手段，好不容易才击退这些守护者。翟敌峰刚想喘口气，他就听见李祭酒尖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翟先生，不是说上古妖孽不会再这邪路上布置守卫吗？”
“这里几万年前就被那位前辈占据了，那个人乃是中古之人，篡改这里的禁制很容易。”
李祭酒深吸一口气：“要不是你个蠢货非要分出人手去闯侧门，说不定我们已经进去了。”
翟敌峰深吸两口气：“李祭酒，我才是这次行动的调度。”
李祭酒冷笑：“你可别忘了，是谁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有机会接触到这里，收取仙宝，接受传承！”
翟敌峰挤出两分笑脸：“若不是洪元大神，我们是不大可能完成罗浮玄清宫一万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情，找到那套仙器的另一个部件。但是，就这里，你得听我的，程天师也应允了。”
李祭酒冷哼一声，说道：“最多三天，禁制自解，在此之前你们给我守好，不要让守护者打扰到我。记住，这里的仙器和传承都是洪元大神赐予你的！”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对话都被他们脚边的一颗小石妖听个正着。这类小妖在修士眼里就和凡人眼中的苍蝇一般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这里乃是妖族遗迹，有这种小妖孽不算罕见，若是一个个注意过来非得烦死人不可。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颗石头的妖气太过自然，不像是人工点化。
甬道深处，王崎摸摸下巴，问真阐子：“他们还有三天就能到手了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炎印，心灭，光觉，翼
“他们还有三天就能到手了啊……”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闪耀着危险的神彩。
真阐子警觉道：“你小子又想整事是不？老夫可告诉你啊，贴着墙走，退回甬道底部，再等六天发掘队来了，或者等三天等到他们走了之后。”
王崎看着戒指，喃喃道：“那是我的仙器啊……”
“什么你的！那是遗迹里的！而且你要着根本就没有用啊！”
王崎撇嘴：“这本书的主线难道不是集齐那一套仙器吗？话说回来，给谁都行啊，唯独不想给皇极裂天道——如果我的‘强运’能够顺路搞定这个就好了……”
真阐子抓狂：“你的强运就是不确定神殿里是不是有守卫者一类杀人的东西所以才把你丢在这里啊！而且他根本不在乎古法仙器！在他眼中保证你活着才是第一位！”
仙盟已经掌握了锻造仙器的方法，万仙真镜就是仙器级数的法器。而且随着级数进步，仙器的成本还会逐步下降。就算得到了古法仙器，也就最多交由一个修士用用。但是一个天才若是推动了今法理论体系的发展，那么要不了多久仙盟就可以自己造出更多更强的仙器。
这笔账，冯落衣算得很清楚。
王崎却念头不通达了。他用剑随意的戳地上的魂钢碎片，道：“我就是不想让皇极裂天道的得意啊，还有那个杀我一次的祭酒……咦？”王崎突然疑惑的问真阐子：“老头，这些守护者，好像是中空的？”
“本来就是。这些玩意是上古妖族的盔甲，而且是精锐。”
王崎疑惑道：“只有狼族？我记得妖族一向是多族混居的。”
“但是这里最地形适合狼族发挥。”真阐子解释道。原来，妖族的军制里，“种属”的意义并不是“民族”，反而更加接近“兵种”。
王崎突发奇想：“如果我穿上这些铠甲，能不能自由出入那个禁制？你也看到了，我的圣光能够轻易炼化它。”
他看到了刚才被击溃的守护者进入禁制。
真阐子沉吟：“如果你身披这些魂钢甲，就代表你是一个加入了妖族禁卫的开灵妖族。可行是可行，可是，你如何抗住那些金丹修士？”
王崎眼神之中锋芒一闪而逝：“老头，其实你太小看这些魂钢的力量了！”
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箱子，放出二十多只类似于蜻蜓的机关兽。甬道里一共有六堆这样的铠甲碎片。王崎指挥机关兽对每一块碎片都进行了扫描，在算器之中建模，然后利用求道玉强大的计算力选取合适的碎片，根据自身的身材拼成一副刚好可以被人类使用的铠甲。
王崎将被选中的碎片聚集在身周。真阐子担心地问道：“你确定你能够驾驭这么危险的东西吗？还有这东西真的能够顶住金丹期强者的攻击？”
王崎笑道：“当然。刚刚在与一小块碎片交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说话间，王崎高举长剑，在头顶画了一个圆圈。长剑上凝如实质的圣光之力在苦衷志宏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紧接着，圣光光圈往下流散出无数白色火焰。铠甲碎片在接受了命之炎的力量后，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纷纷自动跃起，贴上王崎的身体。
王崎第一次感觉到圣光在流逝。这个负熵力的恢复永远比消耗快，但这一次，铠甲的吸收力度居然超过了圣光的回复力！
只能坚持九十九秒……我真是敬业的COS啊……
吸收了圣光之后，铠甲如同活物一般自动改造形态，使之更加适合王崎。王崎这才有用嘶吼的方式说出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这些魂钢……这个铠甲……是活的！”
最先感到异常的是那个金丹期的中年美妇。她突然觉得一丝心悸，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边的甬道。在她敬意的目光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甬道之中狂奔而出。
那是怎样的怪物啊！和普通的守护者一样，是一套全身铠的样子但唯一不同的是，这套铠甲居然是人形的！和其他铠甲一样，这个守护者表层也流转着辉煌耀眼的黄金色泽。其各处造型，无不充斥着狼的特征，头盔就是狼首，四肢皆带钩爪，肩膀山则拖着两根锁链，锁链的末端是一个金属圆环。
“守护者！而且不简单！”美妇做出判断，立刻招呼伙伴。但是，有两个人一见到“它”就惊呼“不可能！”。
翟敌峰大喊：“上古妖族遗迹为什么会有人形的守护者！”
李祭酒喊的却是：“这东西应该已经被我打倒了！”
仔细一看，这个守护者身上确实是有无数赤红的裂痕，如同被火烧裂一般！
“魂钢之内的妖族残魂因为执念而再度聚集了吗？”有一个人叫道：“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已经打碎了这个废物一次，难道还不能打碎他第二次吗？”
这句话总算挽回了一点士气，金丹强者手中纷纷放出流光。只听得清脆声响，那个“守护者”居然被当场击飞！
“啊——吼！”“守护者”发出一声狂吼，金丹强者的攻击虽让将他掀翻了，但是却根本没有伤到铠甲！他一抡手臂，金属圈裹挟着风雷之势扑向一个金丹修士，突然伸长的金属蓝让那个金丹修士避之不及，被正面抡中。魂钢那可怕的重量让他觉得是在硬接天上落星！
一招砸开一个金丹修士之后，“守护者”依旧不满足，双手将金属圈舞成了流星锤，疯狂的砸向周围。在这暴虐的攻击之中，几个金丹修士都不得不暂时后退！就在这时，侵蚀禁制的红黑色烟雾分出一道，淹没了正在大发神威的“守护者”。李祭酒大喝：“妖邪！受死！”
铠甲立刻停住了动作。这混乱的净世邪力居然让铠甲内的万古妖魂变得极为混乱，让王崎无法再操控铠甲。而且，这和圣光完全相反的力量使得铠甲加大了掠夺圣光的速度！
怎么办？王崎心底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惊惶被压下。王崎眼中只剩振奋、冷静。
还有疯狂。
只一瞬间，王崎就收回了全部的圣光之力，取而代之的是才领悟没多久的劣化版命之炎——圣炎。这种力量对精神方面没多大帮助，可是却是真正“生命”！一时间，铠甲失去的控制，可强大的圣炎却让它暂时活了过来！
“嗷——吼——”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铠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的上肢开始变长，转为四足行走，尾巴用尾椎上伸出。而背脊上则开始伸出像是残破飞翼一样的倒钩！而他的双手也渐渐向狼首转变，变成三头狼的模样！获得了生命的铠甲开始疯狂吞噬灵气，壮大自己！
开始经受魂钢力量逆流的王崎勉力放出天熵诀，引导入侵的邪异熵力，同时开始蓄力，聚集争光。而在外面那些金丹修士眼中，这个守护者身上的裂缝不断扩大，好像马上就要裂开的模样。就在他们露出欣喜的目光时，铠甲的三个狼首同时碰触赤色的火焰，如同火焰喷射器一般持续不断的横扫。一名修士避之不及，被烈焰扫了个正着。护体罡气没有返回任何作用，火焰直接将之烧穿！那位金丹惨叫一声，跌落地面，失去战斗力。
天熵诀所能制造的高温是没有上限了的，只要使用者法力足够，然后自身承受能力足够。而此时，法力是源自于魂钢酝酿了百万年的力量，热力的承受着也是铠甲，所以王崎自然是这怎么高温怎么来。
剩下参展的五名金丹望向王崎的眼神只有骇然！
然而王崎清楚自己只不过是爆发一波，九十九秒真男人过后，他一定会解除武装。趁着对方几人震惊的机会，他一下子爆发出全部的圣光，重新夺回铠甲的控制权。铠甲双手的狼头渐渐变回钩爪，而背部的倒刺则开始往翅膀转变。
紧接着，王崎不再理会一众古法修，径自飞向遗迹。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头你还能再废一点吗
金色的铠甲生出羽翼，飞上半空，随后以不紧不慢的速度飞向那个光障。几个金丹修士急忙以法术攻击，却没有任何效果。万古的魂钢似乎不吃法术伤害，而妖族为肉搏而制造的铠甲坚固程度也远远超过这几个金丹修士的肉身。近身战毫无胜算。
一时之间，几个金丹修士居然拿这个铠甲毫无办法！
李祭酒怒吼：“你们的法术呢？法宝呢？都喂狗了吗？”
中年美妇嘲讽：“你的净世神力不也没能留下他吗？”
李祭酒正要发作，翟敌峰拦住了他：“算了，守护者经过百万年时光的侵蚀已经孱弱不堪，但是材质还是魂钢，是可以锻造玄器的绝世材料，攻弱但守强。我们是没办法短时间内击倒他，但是他也没法击倒我们。下次我们有了针对，布下困阵，可以一举将他拿下。”
一名金丹舔舔嘴唇：“因残留执念而自己聚集的魂钢……说不定比一般魂钢还要强！”
另一个金丹则恨恨的看着慢慢飞的铠甲，道：“居然瞧不起我们……”
他们不知道，这不是王崎故意慢下来，而是王崎快不起来。
“见鬼……圣炎使铠甲转活，导致我对这个铠甲的掌控力大大下降啊！”
魂钢是五金之精注入大量魂魄然后反复锻打的产物，所有魂魄都被揉碎然后完美的锻成一体。往这里面注入偏重精神的圣光，这些离散的魂魄之力就会形成一个暂时的整体，而王崎的意志便能等同于这个“铠甲魂魄”的意志，所以可以轻易御使这个铠甲。但是注入偏重于肉身的圣炎之后，铠甲转活，有了自己的“本能”，王崎反而不好驾驭了。
“快一点啊……”王崎心中焦急：“必须在圣光耗尽之前进入那个遗迹内部！”
幸好九十九秒乃是一分半钟，时间并不短。王崎在时间耗尽之前就走到了那道屏障之前。王崎速度不减，直接撞向屏障。事情果然如真阐子所料，他毫无阻滞就穿过了那道屏障。
穿过屏障之后，铠甲四肢着地，发足狂奔。王崎用最后几秒在妖族神路上疯狂驰骋，一直进入神殿才停下来。他立即解除铠甲。已经“活过来”的铠甲一瞬间就“死”了，分成几个部件掉在地上。
刚才王崎暂时点活铠甲后，这句铠甲居然自行调整形状，凝成一套了！
王崎从铠甲之中脱身而出，刚想将之收起，不料头一昏，却险些栽倒在地！
真阐子急道：“小子，你怎么了？刚才受了暗伤？”
“这应该是妖族防止敌人炼化的魂钢铠甲的手段。”王崎按住额角，盘膝坐在地上：“梦里说。”
真阐子还想为什么。可随即，一个莫名的吸力传递到他身上，仿佛想拉着他往意识底部沉去。真阐子毕竟曾是大乘，抵抗这股吸力还是做得到的。但他想起王崎刚才的话，没有抵抗，任由那力量拉着自己的意识沉底。
在一片黑暗之中，真阐子看到了王崎。此时他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太师椅正对着一个大戏台，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其上摆着一盏清茶，茶汤黄浑，佐以豆面糕豌豆黄花糕奶卷玫瑰饼等几样茶点。
王崎看到真阐子，也吓了一跳：“我勒个去，老头，辰风给你吃了什么了？”
在王崎面前的真阐子，居然是黑色道装打扮的老者，一部一尺五寸虎须髯，尽显威严。
正是数年之前，真阐子拼尽全力托梦与他时所用的形象。
真阐子奇道：“老夫万年之前就是这幅样子，有何奇怪。”
王崎摇摇头：“不不不，这是我的梦，如果你降临此处的只有一个意识，那么你的形象应该是由我设定才对。”
“在你心中老夫应该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大光球？”王崎不确定地说道。
真阐子脸一黑，顿时不想和王崎说话了。
王崎有打量了真阐子两眼，心中颇为遗憾。这老头，这脸，要风度有风度要逼格有逼格的，怎么在一万年后就成了逗逼呢？
不过，真阐子带着形体过来对王崎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了。这代表真阐子在辰风给予的秘法里找到了恢复魂魄的方法，而且是按照今法的法门完成的。
而真阐子越有力量，对王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越有利。
真阐子疑惑道：“你小子又想整什么事？”
王崎示意他看戏台。那戏台上正上演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戏。成千上万的“戏子”在上面共演一台戏。在仔细一看，戏台上所有的戏码，都是“武戏”，所有“戏子”都在厮杀！
残酷、血腥、威严、恶战，咆哮天地，无所畏惧！
“这是……”真阐子表情能中。他感受到了这些场景之中的威势。
这可不是上面花架子的幻境，而是足以比拟武道拳意的意志光彩！
虽然混乱了一点。
“这就是魂钢之中酝酿了百万年的东西，上古妖族强者的意识碎片，同时也是魂钢铠甲的一种机制，防止其他人炼化。”王崎指着戏台说道：“只要不是按照标准方法炼化的，这些万古意志就会倒灌进入使用者魂魄。使用者若是不死，必然会实力大增，可也会被洗去自我。”
真阐子疑惑的看着王崎：“你怎么没事？”
王崎哈哈大笑：“本少天赋异禀……”
“说实话。”
“就是天赋异禀啊。”王崎耸耸肩：“这个机制是针对妖族的，因为妖族思考主要是靠魂魄——可我是人族啊。人族魂魄在神州诸般种族中算是很强的了，但比起大脑依旧不值一提。在元神期之前，人族主要的思考器官是大脑啊！污染魂魄？我的‘上清灵宝’根本就不再魂魄里面！”
相对于普通妖族来说，人族确实是天赋异禀。
“看来也不是毫无影响。”
王崎点头承认道：“确实。魂魄对我来时是辅助思考器官，依旧能够影响我的性情和思维方式。我不得不暂时割裂大脑和魂魄的联系……”
真阐子惊到：“你还有这本事？”
“《曲间集》的逆用而已。”
《曲间集》本就是压制大脑，使修炼者使用魂魄思考，同时人工创造出一个“笛卡尔剧场”来使修炼者以绝对客观角度审视自身，锤炼意志。而逆用《曲间集》，就是完全压制魂魄，单使用大脑，以客观角度审视魂魄。魂魄之中被灌入的种种意志对自己来说，便成了戏台上的一出戏，不会影响自己的人格。
真阐子问道：“你要我进来做什么？”
“人族是社会性的生物，有个同伴跟着，对抗这些玩意的时候信心自然会大几分，就算再冷静了人也免不了这样的反应。”王崎看着真阐子一眼：“本来就是希望你和我做个伴，带着这里，不过既然你有了力量，那么顺便就帮我干掉梦境中一切不利的幻象好了。”
真阐子微微颌首，觉得终于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这时，梦境中出现了不同于王崎和真阐子的第三个声音：“不错的点子，修法也很精妙。”
突然多出的声音是一个中年文士的。他一身古朴白袍，不知是哪一年的款式，蓄着络腮胡却不使人觉得粗鲁，反而显得沉稳。
真阐子笑道：“你这噩梦心魔，居然还会夸你自己？”
王崎面色凝重：“这好像不是心魔啊……”
真阐子一脸轻松的拔出剑，走向那个中年文士：“没什么，且看老夫这就给你斩了他……啊！”
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见那个中年文士伸出一根手指，居然将真阐子弹飞出去。
王崎无语的看着摔飞在地的真阐子：“老头，你还能再废物一点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中古数家传承
看着被对方一指头弹开的真阐子，王崎一阵无语。
好歹也是我作为穿越者拿到的第一个外挂啊……掌握的功法法术全部是过时的不说，没有半点战斗力，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一个纯粹比拼意志的领域，居然还被人秒杀了……
真实……废物啊……
王崎不再理会真阐子，而是盯着中年文士，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真阐子再废也是大乘修士，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说他意志力差那就是在讲笑话。但是，这个强插进王崎梦境的中年文士却只用一根手指就将他击败了。
此人是谁？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王崎的问话，而是看向王崎在梦中构建的戏台：“我在外面见你妖魂入体，还道又疯了一个，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妙法护身……妙啊，妙。想不到五万年过去，神州仙道已然翻天覆地。”
“五万年……也就是说此人中古时期就在这里了。嗯，不是妖族。”王崎上下打量了这个中年文士，发现他身上却是没有一丝异族的痕迹。
百万年前的上古妖族时期，人族还没有进化出来，就算是化形大妖也不可能修得人身。
根据他那句“五万年过去”，可知此人中古时期就自封于此。在加上之前在那些古法修那儿听来的话，王崎哪还能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
王崎行了一礼：“前辈可是负责传承的真灵？”
人族寿短，不成仙人，终究没有万古的寿命。成就仙人，就一定会飞升先天。而能够在这里存留五万年的，只有当年大修留下的一道灵智。这道灵智不能算意识，顶多是一个复杂一点的算法，但正是因为结构简单，所以反而更加稳固，能够比主人活得更久。
那中年文士点点头：“吾道号芝龙，数家子弟，你想必听过。”
分离出的传承真灵，有着主人全部的记忆，同样的性情，可以算是分离之人本人了。
王崎还未做反应，真阐子就惊呼：“数家数者，‘飞矢不动’芝龙真人？”
数家在中古诸子当中不算出名，但被列入诸子就说明有惊人神通。
芝龙，名头比不得元始天君，也比不得几何神君、几何魔君二人，但是他却是中古数家有数的领袖，中古离宗的代表，有数算子之称。神州修士眼中芝龙真人的地位大可比拟地球人眼中的荀子、列子一类高人。
尤其是中古数家与今日万法门有传承关系，声名显赫。
而王崎也从“芝龙”这个名字和“飞矢不动”的称号想出了这位的真身。
古希腊哲学家、数学家芝诺的异世界同位体。
这位芝龙真人最著名的学说就是“飞剑慢于龟”了。在他和乌龟的竞赛中，他速度为乌龟十倍，乌龟在前面一百米跑，他在后面追，但他不可能追上乌龟。因为在竞赛中，追者首先必须到达被追者的出发点，当剑仙追到一百米时，乌龟已经又向前爬了十米，于是，一个新的起点产生了；剑仙必须继续追，而当他追到乌龟爬的这十米时，乌龟又已经向前爬了一米，剑仙只能再追向那个一米。就这样，乌龟会制造出无穷个起点，它总能在起点与自己之间制造出一个距离，只要乌龟不停地奋力向前爬，剑仙就永远也追不上乌龟！
同理，还有一个“飞矢不动”的理论。设想一支飞行的箭。在每一时刻，它位于空间中的一个特定位置。由于时刻无持续时间，箭在每个时刻都没有时间而只能是静止的。鉴于整个运动期间只包含时刻，而每个时刻又只有静止的箭，所以可以断定，飞行的箭总是静止的，它不可能在运动。
这两个悖论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世界是离散的，不连续的，因此离散的数字才是世界的本质，是“道”。
这也是古离宗的纲领性思想。
见了老前辈，王崎自然要套个近乎：“原来是芝龙前辈，失敬失敬。晚辈乃是当今算学大宗万法门真传，今日离宗的弟子王崎。”
虽然今日离宗连宗的大道之争已经和中古时期“数还是图”的连宗离宗之争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但是离宗的离散式、数式思维和连宗的连续式、几何式思维还是一脉相承的。
芝龙有些讶异：“今日还有算学宗门？还有连宗离宗的道统之争？”
得知自己的学说五万年后还有人传扬，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就成了。
真阐子这次没有生气。芝龙乃是数万年前就成就天仙的人物，输给他不丢人。而且现在是给王崎争取好处的时候，王崎越强他真阐子以后就越顺。老头回答芝龙：“继承了数家的万法门如今如今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宗门，算数之道更是成为修家求道的‘利器’，是大道的根基。”
“好！好！”芝龙抚掌大悦。他自然能看出真阐子是否说谎。得知自己算秉持的大道得到了弘扬，他十分振奋。接着他又问道：“我就说你的修法明明神妙无方，却有着我熟悉的味道——你手持‘数学真戒’，乃是下一代万法门掌门？”
王崎一怔，不知怎么说好。真阐子抢先说道：“时过境迁，这枚戒指已经不是掌门象征了。”
芝龙有些遗憾：“这样啊……”
他终究只是一段灵智，不是真正的人，问不出过于复杂的东西。
怔了许久，芝龙才说道：“数家王崎，你可愿接受吾之传承？”
这才是他的本来功能。之前之所以降临在此，只是受到王崎万法门心法和数学戒指的吸引。
说完这句话之后，芝龙真人又笑道：“虽然你也是我数家数者，但考验还是免不了的。只是看你这样……武试只怕不方便，我们还是来文试，如何？”
王崎问道：“文试是什么？武试是什么？传承又是何物？”
“文试乃是考算题，我等数家留有千古难题，无数大修殚精竭虑而不得。武试，我以精气化为幻兽，让你与幻兽捉对厮杀，观你武力。”芝诺说道：“至于传承，强横法力，至高修法，以及……一件仙器。”
在芝龙真人看来，这个奖励绝对是优渥的，任意一个练气期修士听了怕是都要欢喜得疯过去吧。
可是，王崎听完之后却苦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芝龙前辈，我能够换一些奖励，吗？”
法力灌顶……特喵的今法修再人世间三境最苦恼的不是法力不足二十法力积蓄太快，你现在给我灌顶我把持不住铸就了一个垃圾法基怎么办？功法……老前辈诶世界是发展的啊，我手里这个戒指老头，很多一万年前的东西都落后了，更何况您五万年前的？反正我是不信有算学功法能够凌驾于万法门的几何书、爻定算经之上；至于仙器……有毛用，能和数学一套的东西肯定也不怎么样啊……
王崎面前的芝龙真人毕竟只是一个虚影，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说道：“那就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王崎眉毛一挑：“也就是说，如果我表现好，是可以提任意要求的？”
芝龙点点头：“确实是的，不过奖励的总价值不会改变。另外，想要得到这样的待遇你至少得答出我所有的问题。”
王崎点点头：“来吧。”
“第一题如下。妖皇太一有牛牧于扶桑，其色四分，乃黑白棕黄，又有牡牝之别……”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千古难题？太疯狂了
“妖皇太一有牛牧于扶桑，其色四分，乃黑白棕黄，又有牡牝之别。以牝牛论数，白牝牛数为棕牝牛之数加黑牝牛半数，又加黑牝牛数三分之一。黑牝牛数，则为黄牝牛数四分之一，另加黄牝牛数五分之一，再加棕牝牛之数。黄牝牛数为白牝牛数六分之一，另加白牝牛数七分之一，再加棕牝牛之数。再论牡牛数，白牡牛数，为黑牛之数三分之一，另加黑牛之数四分之一。黑牡牛数，则为黄牛之数四分之一，另加黄牛之数五分之一。棕牡牛数，则为白牛之数六分之一，另加白牛之数七分之一。且问妖皇之牛，为数几何？又有一问，若黑白牡牛列阵恰为正矩，棕黄牡牛列阵可为三角，又问，黑白棕黄牡牝各有几何？”
芝龙缓缓报出问题之后，略有得意的看着王崎。他返现王崎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时，反而有些担心了。
他是很看好这个后辈的，不仅是因为他等了五万年才等到一个如此合适的传承者，更因为王崎拥有数家传承、数学神戒。
这就是缘，妙不可言的缘。
要是他答不出怎么办？要不要给予提示？
芝龙真人这样想的时候，王崎却只感到荒诞。
这是……千古谜题？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难题。阿基米德群牛问题，大数学家阿基米德研究了许久也未曾解开的难题。
但是，再难的难题也一样是有时代限制的。在微积分发明之前，测量不规则图形只能使用挖补法，麻烦无比又测不准，但微积分出现之后这类世界难题就只是一般习题了。再往更早的时候，换元法没有诞生的时代，二元方程组都是能让大数学家抓耳挠腮的难题。地球上就曾经有一个数学家记恨另外一个数学家偷学方程组解法而到宗教裁判所诬陷对方为巫师。
数学工具、求道之器的进步，使得曾经的难题难度逐渐降低。
小学奥数之所以能够难倒大学教师，也是因为这类题目往往限定了数学工具，不许用方程不许用微积分，硬是将一道简单题目弄成了难题。
“这个问题最大的就是计算量吧……”王崎叹气，直接报出答案：“这一道题有无限解的，第一问最小解5916837175686头，第二问最小解光是位数就超过二十万六千五百多位，用嘴报的话都得报几个小时的答案。前辈，我们还是用写的吧……”
“不可能！这不可能！”芝龙表情惊恐，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之事。
他是……他居然……他居然直接报出答案了？
“一定是这五万年里有人做出了这一题，你是硬记下的是不是？”芝龙找了个理由，强自镇定。可王崎觉得对方多少有些色厉内荏。他在地上列出几道方程：“好叫真人知道，近古之时，我万法门离宗又有突破，得一新学，号‘天元式’，取法上古算家初等代数学，但更进一步……”
芝龙疑道：“初等代数学？”
“即中古数家开发出的代数学，有别于我万法门前辈一代一代开发的新代数学，以初等称之。顺便一提，连宗也有吸收这方面的内容。”王崎继续解释道：“这里我们可以列出一个四元的天元组……”
芝龙觉得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了。他急忙叫停：“等一下，连宗如何吸收离宗根本？”
代数与数论息息相关，自然是离宗根本。
王崎只得解释：“曾有前辈欲统一离宗连宗，创一道，号‘天位法’……”
所谓的天位法，自然就是指天位功的基础，解析几何。
解析几何出现的年代很早，芝龙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可是，正是因为可以理解，所以他心中震撼之感更甚：“这……无双妙法！这就是道啊！这就是道！”
看着芝龙真人手舞足蹈的样子，王崎有些于心不忍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个人水平的差距，而是文明发展的差距。刨除近五万年的古法时期，他们两个的差距就是两千年的数学发展史！
想要以一己之身硬撼万法门千年英才，难难难！
转瞬之间，王崎就列出了几个八元一次方程组。紧接着又列出正方形数和三角形数的算式，解出两个二元二次方程组。
“天位法是依照欧氏五律形成的，要计算八元天元组得有八个两两垂直的数轴……”
芝龙快疯了：“八个……怎么可能有八个两两垂直又交于一点的直线？”
“哦，这就是欧氏太宇的一个扩展，名为‘相宇’，普通空间只有上下，左右、前后三组方向，是为三相。而‘相宇’，乃是有无限相的……”
“这有什么用？”
“额……就通常尺度来说，没什么卵用，但是这是研究微观世界或者复杂系统所必须的……”
芝龙真人越是问，神情就越是癫狂。但当王崎解出这道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这位中古大算家悠悠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长江……咳咳，大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王崎正色道：“这是我家乡的一句俚语。”
芝龙真人哈哈大笑：“好一个‘一浪更比一浪强’！这句话好！够味！”紧接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崎：“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不，不是考你。我知道，我已经考不了你了。我就是想知道这些问题后世是否有解。”
王崎点点头：“好的。”
“纯以规矩作图法，可否解得立方倍积、化圆为方、三等分角三题？”
规矩作图，地球上又叫尺规作图，单纯以圆规和没有刻度的矩尺画图的方法。立方倍积，即求作一立方体的边，使该立方体的体积为给定立方体的两倍；化圆为方，即作一正方形，使其与一给定的圆面积相等；三等分角、即分一个给定的任意角为三个相等的部分。
王崎摇头道：“都是不可能的。首先，化圆为方，必回涉及一个数，即圆周率，圆周径之比。而我们可以用算术方法证明，圆周率是一个超越数——什么是超越数您等一下再问，总之我先说一点，这个超越数是绝对不可能单纯用圆规矩尺做得……立方被积解释起来有点困难。首先咱们得说几个概念。这个概念源自于高相天元式的一般解法……这个问题可以转换为群论问题……”
迦罗瓦理论，群论的重要理论之一。
真阐子比芝龙真人多听了大半年的课程，但是接受能力反而不如这位中古算家。他就是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
说好的考验，好像……变成授课了？
而且是被试炼者向试炼者授课？
这……太疯狂了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发光的王崎，进化的神话
这场异样的问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不断有妖兽跳下“戏台”，向着王崎冲来。这个梦境中，“戏台”代表着王崎魂魄的部分，而“看台”则是王崎大脑的思维。大脑与魂魄皆是思考器官，王崎这拙劣的分割术并没有将之彻底隔离，魂魄的波动还是能够影响大脑的。
这些妖族意志放在舞台上是无害的，但是一进入“看台”就变得凶神恶煞、威风凛凛。这就像电视里的人物毁天灭地都没个卵用，但是若是突然之间电视里和电视外的时空相连了，就连一个最普通的小兵都能杀死看电视的人。这些酝酿的百万年的力量虽然因为人族的特殊体质而被王崎轻易镇压，但是其中任何一丝意念都不是王崎可以正面承受的。
幸好，有芝龙真人在此。这些意念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位念头纯粹的真仙。而这位仙人整幅心神都被王崎所讲的算学所吸引，哪里会容许这些小妖来打扰？
真人要听算学，区区妖魔鬼怪还不快滚？
不待原本应当作为护卫的真阐子动作，芝龙真人就亲自出手，将所有意念击了个粉碎。
王崎尽力回答了自己所能够回答的问题。怎奈何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个人水平的差距，而是数千年、无数英才积累的差距，芝龙真人又不是本尊，而只是一个留下来看守传承的虚灵，学习能力极其有限。道最后，芝龙真人叹息：“好了，我知晓了，今日之数家，强于我等多矣。”
王崎看他落寞的神情，有些不忍：“前辈……”
“你说得不错，大江后浪推前浪啊……”芝龙真人摆摆手：“能看到算学之道发扬光大，我还是很开心的……可以瞑目了。”
“五万年后，吾道犹存，天下皆知，天下皆用。”
这是每一个中古修士的理想。对比近古末法时期的古法修来说，中古诸子反而更接近今法修。他们的道也渗入人道，最终在五万年后孕育出今日的今法。
这就是向道之心。
芝龙真人怔了许久，才收起感怀：“好了，时间也耽误得够多了，我们还是来说一说传承的事吧。”
王崎摇摇头：“我先料理了这些外来意志再说。”
芝龙真人问道：“需要我帮忙吗？你说不要法力灌顶，就是为了这个？”
新传人的素质已经远远超过五万年前“流矢不动”芝龙真人的想象，所以面前这个“芝龙真人”格外好说话。
王崎摇头：“不需要。”
所谓的“意志”，所谓的“心灵”，不过是一堆名为“记忆”的可处理数据加一个名为“意识”的随机算法构成的负熵系统。
所谓“境界”，所谓“心境”，和游戏中的“直觉”“意境”类似，只不过是一种打包的近似算法。
不可操作的。伟大意志？高缈仙心？无上正等正觉？那也只是复杂一点、特殊一点的“算法”，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是不可“处理”、不可操作的。
而且，这跨越百万年光阴的意志，已经混乱不堪，作为“系统”的复杂度已经可以无视了。
“如果这玩意污染的是大脑，那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就算有命之炎，不熟悉脑神经结构也没法对自己动刀。但是，这偏偏是魂魄！”王崎独自一人走向“戏台”，手触摸着不可视的“第四道墙”：“魂魄不适合储存记忆，因此对于修行初期的人族来说，不过是一个附属的器官，就算损坏也有功夫从容修复。而比起有机物构成的肉体，纯由灵气构成的魂魄场反倒很容易恢复。”
所以，在圣光在身的情况下，就算是我这种门外汉也有信心对自己的魂魄动大手术。
真阐子惊道：“你想清楚啊……”
“刚才混入魂魄的妖族意志能够影响我大脑的思维，我的大脑同样可以影响魂魄。”王崎自信的做着解说：“借助圣光，我在刚刚给前辈讲解算学的时候就不断将自身的意志打入魂魄。现在，在戏台的另一面，我的意志，妖族意志、外来魂魄之力、我自身魂魄已经混杂在一起了，不分彼此。”
“现在，我就是把他们凝成一个‘伪意志’、‘伪人格’，然后将外来的魂魄之力承载这个‘伪人格’，形成一个独立的新生魂魄，然后再一次性将所有‘杂质’排出体外。”
芝龙真人惊到：“这种事也做得到？”
王崎回以一个灿烂笑容：“相信我，你也可以变成光！”
芝龙真人觉得这句话略有些文不对题，想要追问。可问题还未问出口，王崎就真的变成了光。
这里是梦境，只要观想，一切都有可能。
梦境与现实存在特殊的对应关系，分析这种对应关系的学问便是心理学。王崎心理学并不精深，但他至少知道，自己的圣光来源于意志的光华，观想自己变成光，更有利于自己发的圣光的力量。
王崎变成了光的巨人，然后他向前跨越一步，跨过了横亘于“戏台”与“看台”的“第四道墙”。不可视的真实之墙消失了。妖兽的意志开始狂欢。
光的巨人在这血的狂潮面前落尽下风。但是，一缕缕念头搭乘着圣光化成的光雾，如轻烟般释放出去，在无数意识的碎片之间缠绕，流动。百万年前那苍凉雄浑的洪荒气息、妖族那咆哮天地的力量仿佛化作一架车轮，向他狠狠碾压过来。
亿万年演化，一代又一代生灵积累下的、永不断绝的战斗意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然并卵啊。”对于这荒古意志，王崎只是付之一笑：“战斗？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多不好？”
随着王崎的一句话，“戏台”当中的场景开始出现变化。
在无数厮杀的妖族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合作”。类人模样的妖物点燃了文明的火焰，开始联合起来。
这就是王崎灌注与魂魄之中的，自身意志的灵犀。在妖兽意志的碾压下，脆弱的自我、灵宝早已击碎。但是积累在他意志力的文明积淀，集体无意识，却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妖族。
“生命是负熵，文明亦是负熵。”
“文明从低级趋向高级，也是无序趋向有序。不符合当下的‘祖制’、‘古制’被抛弃。而与此同时，更多的规则被树立。”
意识之海中，妖兽的合作愈发有条理，无法与他人合作的妖兽被尽数清除。
“这是一条独一无二的演化之道。合作提高的效率，效率使得人从生存的重压中解放出来，开始思考。于是，工具出现了。”
“强大体魄？尖牙利爪？天赋神通？这些我统统没有，但是啊，你们的这些和我手中利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在王崎的意志下，聚集在一起的妖兽开始使用火，开始使用工具。当更多的个体从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之后，原始的修法出现了，原始的法器出现了……
这就是人族的演化之路。肉体不可据，尖牙利爪不足守。智慧，才是人族根本！文明，才是人族成就！
到了这一步，那些“妖兽”也渐渐褪去了异族的模样，变成了“人”的形象。
所有混乱的意志都被他们摧枯拉朽的解决了。
“当这些意志都被‘文明’统一的时候，就证明他们已经被同化为‘人的意志’了。”王崎高举双手，所有“人”的幻象都崩散成光，聚集在他手上：“既然是人的意志，那就应该认可秩序，所以，归一吧，或者说，皈依吧。”
……
标题来自大家的童年，《迪迦》的前两集，《发光的迪迦》、《石头的神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炼，筑基，伪人格
摧枯拉朽的胜利。
这是真阐子和芝龙真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王崎踏入仙道到现在不过区区数年，就算仙法奥妙，又如何抗衡妖族亿万年积累的种族意志，千万血战磨练的军魂？
但是，现实的情况却完全相反。王崎居然只靠嘴遁就降服了对方？
王崎迎着二人惊异的目光变回了人身。他却是知道自己情况的。在给芝龙真人讲解数学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不断的用圣光承载自己部分意志冲击自己的魂魄。这部分意志一进入魂魄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连作为“自我意识”的算法都没有保留下来。但是，其中的“灵犀”或者说“信息”却反复烙印在魂魄之上，一点一滴得和妖族意志合流，加入妖族的“演算”，将这个“演算”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最后，再投入全部的意识、全部的圣光，一句融合这股意志。
现在王崎手上的光球是百万载妖族意志精华和人道意识的结晶，并杂糅了自己的记忆。紧接着，他暂时退出了梦境，来到魂魄之中。
此时他的魂魄异常浑浊，内里有无数杂质。王崎运用观想之法，将杂质一点一点的聚集起来，接着圣光一荡，在杂质中生成秩序，将杂质化为一体。
然后，他将承载了虚伪人格的光球推入那个“杂质”构成的魂魄体当中。当这个蕴含大量灵犀和复杂算法的“系统”进入这个魂魄体之后，王崎立刻有了一种饱胀感，仿佛肚子里被强行塞入了一块石头。
“终于可以随时将之排出了……”做完这事之后，王崎再次回到梦境，对芝龙真人说道：“前辈，现在我们可以来谈一谈传承的事情了。”
芝龙真人叹了口气：“如此妙法……你必然不会在乎我的法力灌顶和功法吧……”
“功法您录进玉简给我就行了，法力灌顶我是万万不能要的，咱们还是来谈一谈仙器吧。”王崎想了想，如此说道。“古代修法学”也是今法的学科之一，研究古法也研究人族修法的演化过程，是天灵岭、灵神殿的交叉领域。自己带了一套上古数家传承回去，能换几十上百功值。
芝龙真人点点头，手一挥，在梦境之中投影了一个仙器的模样。那是一片肩甲，单一个左肩的，不大，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倒钩，和数学神戒一样通体纯黑，材质近似玉质。
“肩甲‘离散’，自带仙术……估计你也看不上。”芝龙真人本想自夸一番，但想起王崎刚才展露的法术还是悻悻地说道：“基础功能与数学无二，多了攻守之能，而且异常坚固。另外若是与数学结成一套、气意勾连，计算力还能上涨。”
王崎却一点都不开心。计算力再高，不能执行高级算法也是没有什么大用。
于是，他尝试着提出第一个要求：“前辈是否能为我重新炼制一下这件仙器？”
这只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提出来的，王崎本身都没有什么期待。孰料，芝龙点头说道：“可以。”
王崎大喜过望：“真的？”
就连真阐子修为尚在、罗浮玄清宫鼎盛之时，他们也未能重炼这枚戒指啊！
“这本来就是我数家的仙器，在这，我虽然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力量，但是却是实打实的仙人力量，自然能重炼。”
王崎本来大喜过望。孰料，芝龙真人又补充道：“不过，重炼仙器需要大量力量，现在的我力量不足。不过幸好，当初选择这里作为传承之地，就是因为这座遗迹百万年不朽，这是当时人族做不到的。我当篡改了这里的灵禁，可以窃取整座遗迹的力量。”
王崎疑惑道：“有问题吗？”
“外面那几人是你得敌人对吧？”芝龙真人叹道：“那栋屏障本来还可以阻挡那些修士六时间，若是我将遗迹力量抽取了，屏障就只能再支撑一天，之后整个遗迹会再短时间内坍塌。”
王崎心口一紧。
我勒个去，做了多余的事情……
那群古法修根本就是学艺不精估计错了时间，其实我不进来他们也什么都得不到……
王崎咬牙权衡利弊，然后问道：“能够连同数学戒指一起重炼吗？”他又扯了扯真阐子：“对了，不要把这个老头炼没了或者炼成器灵。”
芝龙点点头：“可以，但是遗迹坍塌的时间还得再提前，只有几个时辰。”
王崎点头：“好，那就重炼便是。”
真阐子惊到：“你小子想要干什么？”
“是时候筑基了。”王崎笑道：“只要筑得法基，我就不必再怕几个古法金丹了，至少不会被秒杀，逃命绰绰有余。”
真阐子皱眉：“你做好周全的准备了吗？”
王崎语气平静：“一直在精益求精罢了。”
若论筑基的准备，没有人比王崎做得更周全了。若论理论，王崎两世积累，不逊宗师；论法基设计，地球、神州两大体系融汇，包括苏君宇和辰风在内诸多英才鼎力相助，准后还有冯落衣这神州第一应用算家一锤定音；若论法力，除了练气期的艾轻兰等少数几人，神州史上再无强过王崎的练气修士。
如此积累，他不能筑就完美法基，神州还有谁能筑就？
真阐子见状，不再反对。芝龙真人问道：“小友你可有心仪的炼器图谱？”
“哦，还真有。”王崎本就是打了这个主意，将自己求道玉的炼制图谱从算器存储空间中调了出来。这实际上也是道器赏奖励的一部分，只是求道玉这种算器太过尖端，得到求道玉的年轻俊彦基本没法仿制。
芝龙真人看了一会算器图，赧然道：“对不住我不是很看得懂……能否解释一下这几个部分？”
王崎扶额：“抱歉啊真人……我忘了这茬……”
今法修和古法修俨然就是两个体系了。
想到这儿，王崎摇摇头：“在为真人您讲解问题的时候，我还是先把体内的玩意解决掉好了。”
他手中再一次出现了光球。随后，他手上用力，光球内部渐渐出现了颜色分别，然后一分为四，变成赤色、蓝色、金色、紫色四个小光球。
“分别是狂热，狡诈，荣耀，欢乐等四种思维。”王崎思忖道：“本来是想按照七情六欲来分的，妖族情感都和人族不太一样？”
真阐子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伪意志如果是完整的话，不好控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真正的意志。”王崎点点自己的头颅：“这里面包含了我的要素啊，你想象一下吧，要是一个与我天赋一毛一样的人堕入邪道，那会对神州造成多么大的破坏？”
这个小子……没救了……
虽然面皮不服，但是真阐子也不得不承认，王崎说得在理。
王崎充满恶趣味的在这些“伪人格”之中加入大量的杜撰记忆。紧接着，他将红色的光球往上一抛。红色光球立刻放出万丈光芒。
“这是？”
王崎笑道：“我放开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我的上清灵宝【自我意识】会和那些妖族记忆形成一个新的‘人格’，由这个人格操纵身体的时候，妖族意识之中有用的记忆也会流入我体内。”王崎又呼唤钻研设计图的芝龙真人：“还请前辈开放武试，让我这个伪人格能够寻觅几个对手。”
“好，好。”芝龙打开了禁制。酝酿了万年的精气涌出，形成一道白雾，然后渐渐幻化为一头妖兽形状。
这法术亦真亦幻，当真了得！
王崎的身体占了起来。他将剑扛在肩上，眼神里流露出本尊绝对没有的暴虐，对着妖兽哈哈大笑：“老子，登场！”
真阐子目瞪口呆：“这是……”
“伪人格。”王崎的自我意识耸耸肩，看着自己的肉身大喊“杀啊杀啊杀啊”冲向妖兽，转身招呼芝龙真人：“前辈，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元胞自动机，筑基开始
芝龙真人确实是天纵奇才，但是几千年是差距终究是大了些。最终，他只得但求应用不求甚解，才勉强学会如何炼制高级算器。
随后，王崎一脚踢开代替自己的伪人格，反手劈碎面前的幻化妖兽。此时，他手中多了四张卡片。这四张卡片是魂钢的边角料，由芝龙真人出手炼制而成，用于封印王崎排出体外的伪人格。
他仔细回忆着的每一条肌肉、血管和经络在战斗中的所有变化，每一次出拳时如何轰出最大力量，每一次受到重击时又如何利用法力和肌肉配合来卸力。这是百万年前，妖族极盛年代积累下来的战法，远远强过人间武道，甚至人类合体修士都不如这些妖族善肉搏。
然后，他大摇其头：“如果我重新理解的话，确实能够稍微增强我的武力，但是得不偿失，不如好好练我的万法门剑术……而且那个狂战士的伪人格最多只有我三分之一的实力。”
人族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进化之路，群策群力，运用智慧，驾驭工具。妖族全力应用肉体的秘法多少让王崎感觉，这是让自己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重新去当猴子。
思量片刻，王崎摇摇头，收起这些杂念。现在最多还有一天，遗迹就要坍塌了，必须抓紧时间筑基才行。
王崎看了看四周，发现被芝龙改造成传承之地的地方正是妖族神殿。他感叹一番，然后放出一些机关兽。这些机关兽都具有扫描功能，可以记录下这个神殿的种种细节，然后建模、还原，作为研究材料。
百万年的遗迹，再怎么也有些研究价值吧？
王崎放出机关兽后没有任何耽搁，直冲大殿。他听芝龙真人说过，大殿里还有妖族灵药，可以帮助破关，增强修行，据说上古妖族能够一直从开灵期用到等同于分神的妖神期。
“不过，我总觉得这玩意没什么用啊……”王崎一边嘟囔一边朝大殿走去：“保质期百万年的药物……妖族这是吃饱了撑得慌吗？”
走入大殿之后，首先扑面而来的是类似于青草味道的清新香气，这使人精神一振。随即，王崎发现，原本消耗了大部分的精神、体力全部回满，连带属于神通力量的圣光、圣炎都快要满溢出来了。在诸般力量的交织下，王崎险些不受控制自动筑基！
“这是……”王崎向大殿中央看去，那里有一个阿兹特克风的神台，神台上方供奉着一片小小的金黄色花瓣，神台前面则有一口缸。
那片花瓣就是神药？还是那口缸里的？
王崎屏住呼吸，走到缸前看了看，发现那是满满一缸琥珀色粘稠液体。他沉思片刻，想起了这液体的真正身份。
帝流浆。
确实是可以从开灵用到妖神的灵药……但是这个要是增加魂魄灵慧的，对先天有灵的人族来说有个卵用啊……
那片受供奉的花瓣身份也很明显了，百万年不朽的千里光花瓣，妖皇亲自炼化的妖族圣物，八花圣者的象征之一。
这玩意自然不可能是神药。
王崎顿时感到一阵浓浓的无力感。别人家的主角进遗迹进古墓必然会捡到刚好需要的东西、价值连城的东西以及暂时用不了未来却吊炸天的东西，为什么自己光遇到这种然并卵的古董呢？
“不，不对，其实这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王崎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吸取一丝帝流浆挥发的气息后身体的改变：“我当时听说帝流浆这种灵药时，要特别问过老头。据他所言，帝流浆对元婴以下的修士回复魂魄之力有奇效……只能回复不能增强……”
一个突如其来的点子出现在王崎脑海之中。他取出一张草稿纸，手指飞快的跃动。
“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是，这么干的话能让我的计算力暂时上一个台阶。”
“计算力强，驾驭法力的能力就强，筑基也就越有把握……”
一道道公式从他笔尖上流淌而出。算术推演成立之后，他又画出一道道灵禁图谱，一个个法篆。
“成了！”王崎将笔一摔，道：“就算不成功也没有风险，圣光能够保证我的魂魄完整，帝流浆能够补全我魂魄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王崎取出一个竹筒和一个汤匙，先取了一竹筒帝流浆，然后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然后，入定。
随着他一呼，一吸，一道蓝色的光雾从他体内弥漫出来。
若是真阐子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惊呼出声。王崎现在排出体外的东西乃是魂魄本源，这是构成魂魄的本质，比血液重要无数倍，关系到一个人的根基乃至生命！
王崎排出魂魄本源之后脸色苍白。在圣光的作用下，他好歹维持着魂魄不碎，却是伤了根基。这时，他用汤匙舀起一滴帝流浆，放入口中。
“轰轰轰”妖族圣药果然不凡，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王崎的魂魄就被补满了！
“不对……我的魂魄本来被妖族魂魄力量污染过，不复纯粹，至少需要几个月的修养才能恢复如初，筑基也有可能留下一丝缺憾，但是，帝流浆养出的魂魄本源是纯之又纯的。这样子连最后一丝隐患都没有了！”王崎有些惊喜。不过，这个好处还属于意外之喜。王崎真正的目的却不是这个。
魂魄是物质性的“场”，以电磁波的形式表现。魂魄本源也受天歌行束缚。本来王崎天歌行只是二流，难以御使魂魄。可他现在要操控的是自己的魂魄本源，本就与自身冥冥相连，操作起来事半功倍。
在王崎的操纵下，魂魄本源纷纷聚拢，凝结成一个又一个阴阳爻。在已经排出体外的魂魄本源凝练完毕之后，他再次排出大量魂魄本源，饮下帝流浆，将新排出的魂魄本源凝练成阴阳爻……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很快，王崎的身影就被海量阴阳爻给淹没了。
“这些阴阳爻根本不固定，位置不能确定啊……”王崎遇到了新的问题。但是很快，他就想出了解决方案。
“还好当时看到御流三机关蝶群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王崎手诀一变，一道新的发售成型。
这道发皱不同于神州的任何法术，有别于万法门的一切真诀。因为它的数学基础还没有在神州被提出来。
元胞自动机，时间和空间都离散的系统。散布在规则格网中的每一元胞取有限的离散状态，遵循同样的作用规则，依据确定的局部规则作同步更新。大量元胞通过简单的相互作用而构成动态系统的演化。以这道不纯熟的法诀统御了诸多魂魄本源构成的阴阳爻后，这些阴阳爻开始闪烁了。
“这个算法还是出自前世的混沌动力学领域，我没有吃透……”
“但是现在，能用就行！”
王崎仿佛听见“嗡”的一声，然后，自己的意识“扩大”了。

第一百九十章 仙器一定还有十一套对吧
王崎的意识“扩大”了。他感觉自己意识囊括的范围增加了，不只有思维是“我”，不只有肉身是“我”，就连周围的一小片空间也是“我”！
名为“我”的上清灵宝、自我意识，本质上就是记忆的信息加上人格的算法，计算力猛增，也会带动意识的改变。
王崎的意志在海量的阴阳爻之中流转，理性的思维被转化为二进制的计算。这些阴阳爻只不过是一次性产物，不用考虑稳定性，炼制起来异常简单。有因为这些阴阳爻是王崎魂魄本源练成，所以和他的魂魄可以无缝对接。
然后，这个为计算而出现的意志开始改变王崎体内的法力。
首先，经脉之中满溢的法力冲出了经脉。人身之内，只有经脉是天生就是为容纳灵气而存在的器官，其他组织只会因大量灵气而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原本已经圆满的法力泄出之后，经脉又有了空间。天地之中无处不在的灵气流如同长河一般，将来自外太空的精纯灵气灌入王崎体内。这是每个今法修有具备的基本能力，但是在命之炎下位神通的作用下，王崎的回气速度是其他今法修的数倍！
很快，精纯法力灌满了王崎的整个肉身。
几何书法力凝结成的天位轴飞速蜷缩，然后如同变色龙的舌头一般激射而出。天位轴沿着经脉奔袭，贯穿一个个阴阳爻。受得异种法力冲入，阴阳爻纷纷破碎。就在这时，王崎手诀一变，圣光流转，破碎的阴阳爻重新凝聚，并且和天位轴不分彼此。
爻定算经，几何书，合一。天位功，成！
被天位轴连接在一起的阴阳爻既是一个坐标系，又是一个个运算单元连接而成的运算器。它们在王崎体内重新排列，凝成一块。紧接着，天演图录修出的天演法力显现，向凝成一块的运算单元汇聚而去。
进化是遗传信息的改变，遗传物质会记录遗传信息。因此，“进化”这个概念必然包含“记录”。天演图录正是构成“存储器”的心法！
王崎手诀变化，引导法力本征式改变，配合法力流转，意识引导，在“运算器”附近形成一个又一个法篆，一道又一道灵禁。法篆与灵禁合一，形成了凝如实质的结构。
这就是法基。
以天演之力筑下的法基以天位功法基为起始，竖着经脉一路延伸，与经脉、神经、肌肉寸寸相合，像是不断分裂的菌丝，又像是深深扎下的植物根系。
一套新的系统正在生成。
接下来涌现的是强大的电磁场。与一般法力不同，天歌行的法力并非是以类似于流体的形式存在于经脉之内，而是以“场”的形式缩于各大穴窍。随着天歌法力场的加入，一个个闪烁着电光的法篆在天演图录形成的法基上出现，新的灵禁混入法基。更强大的“场”固化到了王崎肉身之中，法力脱离经脉的限制自由流转。
王崎兼修的种种法力瞬间倾泻而出，在他内啮肆虐。天熵诀，大象相波功，大离散参同契，波纹玄气……
但是，这种情况已经预演过无数次了，筑法基的过程也在炼器之时预演了无数次。王崎熟练的变换手诀，引导法力，调整本征式，在已经成型的骨架上不断加入新的部件。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崎停下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轻轻一叹，说道：“又忘了大喝‘给我破’了……先前没有满世界抢煮鸡蛋，呸，筑基丹，临危筑基也没有一丁点失败的迹象。筑基成功也没有脑袋一嗡、没有全身一痛、没有经脉破碎在重组、没有排出一身屎。这，这我以后出门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修仙的？”
就在不知不觉中，王崎体内已经筑下上一品法基。此时，他体内的法力已经不再受经脉限制，整个身体都蜕变成承载法力的强大系统！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甚至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只不过按部就班的打了几个时辰的坐，没什么特别的。
但任谁都知道，想要做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王崎亲手打造了自己的法基，其间又得同辈英才、前辈高人的鼎力相助，其间不知借鉴多少学习多少。而在这半年中，他又为了模拟法基，不知耗费多少金资试手炼制多少法器。
若是他没有这等成就，还有谁能有这等成就？
这些无形的资本，又岂是区区百十颗筑基丹能够比拟的？况且那等过时的玩意今法修早就废止了。
这是，他发现有两个黑色的法器正悬浮在自己神州，疯狂吞噬自己用来构筑阴阳爻的魂魄本源。正是神戒“数学”和护肩“离散”。他抬抬眉毛，正想将之收起来。芝龙真人的声音突然出现：“你最好等一下再去收取。两剑法器正处于炼制的最后阶段，从你的魂魄本源淬炼，可以省去你炼化的功夫。”
王崎挠挠头，发现没有听到真阐子的声音，问道：“那老头……”
芝龙笑道：“那小家伙没事。只不过有些话有只想说数家弟子听，是以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这老头终于也有一天被人叫成小家伙了。王崎暗暗好笑，表面上却恭敬道：“还请前辈示下。”
芝龙真人将手一挥，面前出现了十余件法器的影像：“当年，我数家还在人间之时，曾讨论炼制一件承载我大道，且兼能保证在仙天也不会被看轻的仙器。只是神州毕竟只是凡间，材料不够丰盛。我们数家花费几百年也未能凑出炼制理想中仙器的材料，所以退而求其次，炼制一套仙器，使之组合起来效果远超理论中的任何法器。”
“戒指‘数学’为核心，戒指‘图学’一枚，另有‘量天矩’一柄，‘璇玑尺’一柄，‘封天规’两架，肩甲‘离散’‘连匀’，宝轮‘谐之数’两面，玉簪‘画天’，承天印一方……”芝龙真人说道：“现在离散、数学两剑仙器已经在你手上了。我为你重炼了仙器，但是其彼此感应的能力依旧还在。”
王崎感慨万千，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主角待遇了，追问：“戒指、玉簪、宝轮、圆规、矩尺、大印……这些好像没什么关联啊，为什么会选择这些形象做成一套？”
芝龙真人道：“它们可以组合起来，变成一件仙器。”说话间，芝龙真人面前的幻影动了起来。数学戒指化为核心，将几件仙器连成一个简单的机括机构。圆规张开，夹住宝轮，连接矩尺；矩尺则与玉簪相互垂直，玉簪又化作指针；另一幅戒指套在璇玑尺上，璇玑尺又与矩尺平行……总之，这是一个王崎异常熟悉的形象。
“这是我人族最初的计量之器，算学起始之器。”芝龙真人严肃地说道：“我不知你们这时候还用不用，但是逆序记着，这是我们数家的根。”
孰料，王崎指着那一件组合仙器，磕磕巴巴地问道：“前辈……这个……你们中古诸子是不是一共做了十二套？”
芝龙皱眉：“怎了？据我所知，应当只有我数家有这个打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我特么都不知道原来我的主线任务是收集天枰座黄金圣衣啊！哦好吧，单看颜色是冥衣版本的天枰座黄金圣衣。
这种东西，一定有十二件，对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仙天之变
幸好芝龙真人只是一个虚影，没有太过丰富的情感，一般也不会出现太过复杂的思维。他没有纠结王崎“十二套”的古怪坚持，继续说自己的故事。
“我们炼制这一套仙器，本是为了飞升之后作为在仙天的立身之本。除了作为数家象征的数学戒指必须最后带上去之外，其他仙器都随着自己的持有者飞升。但是，几何魔君季弥德在正邪大战之中被人偷袭得手，意外陨落，当时由他把持戒指‘数学’意外失落。数学为主，持有者炼祭够强便可以任意感应其他部件的位置，但是其他部件却难以感应数学位置，只有在接近的情况下才能感应到。我们有几人心灰意冷，没有将剩下的部件带着飞升。”
中古之时，邪道崛起于北荒，与正道大战，中古诸子学派衰落，神道死灰复燃。再然后神州就进入了世家门派的时代，其间制度几经更迭，但总的来说，都是最愚昧的时代。
几何魔君沉迷于算学。一日，他在酣战之后推演“圆”的种种性质。不料魔道趁着正道中人松懈，派遣绝世大魔偷入正道营地，击杀几何魔君。
自此，仙器数学失落。
“我们布置了几处传承之地，将剩下的部件留在里面。你要记好，这是其他仙器的炼制图谱，收炼之法，应用之法。”
王崎接过芝龙真人递来的玉简，盘算这能够换几个功值，口气还客气道：“前辈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以后飞升先天了我再当面谢谢您啊！”
王崎一直相信，今法修只有元力上人一个飞升者是因为今法只有两千年历史。现在没有飞升不等于一直没有飞升。
芝龙真人苦笑摇头：“不必了。”
“我说您这么客气干什么？到了仙天咱们再煮酒论算学……”
“嗯，与你这般后辈谈论算学当是一件快事。”芝龙神情凄凉：“可是，我已经死了。”
王崎一惊：“怎么回事？”
“我与我本体冥冥之中存在联系，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对方状态。”芝龙真人面色阴沉，缓缓说道：“仙天非是无尽乐土，但其环境还是比神州好一些，我原本封顶的法力也有增长。但是，大约是在几千年前，仙天出了变故……”
王崎急道：“什么变故？”
“我不知道，只知晓我还有其他同伴进入诸天诸界躲避灾劫，但还是逃不脱陨落。”
王崎有些恍惚。难道逍遥修士不飞升并非因为今法积累不足、修法不符合飞升规则，而是另有原因？
“我不知道太多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留下了劫数的线索，而这套仙器与那线索埋藏在一起，只要有人寻到了神州的数学，就一定可以找到我们留下的布置。芝龙真你，千万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今日数家弟子。不到担心仙器被夺……记住，一定要带到啊！”
“这是我作为数家前辈，最后的请求！”
王崎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带到。”
上面那几句话耗尽了这个虚影最后的力量。看着这位中古诸子之一消散的身影，王崎不由得怔住，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世上，终是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长生客啊。
石头断裂的声音惊醒了王崎。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石头失去了一切光彩，变得暗淡。被延缓了百万年的光阴仿佛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裂痕如同有生命的邪物在建筑表面蔓延。
刚才那位中古修士重炼仙器，耗尽了遗迹全部的力量。随着芝龙真人残念的消散，这个百万年前的城市也走到了尽头。
“不行了，没时间感伤。”王崎收起思绪，暗暗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收割者来了有神堡，若是那反螺旋来了，迎接它的有钻头。我只用把这道消息传回仙盟就算尽人事了。”
但是，如果死在这里，那这一条数家前辈以长生为代价换来的信息都只能消失了！
想到这里，王崎站起来，伸展四肢。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虽然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这幅身体确实是筑基了。强大的法力不再循着经脉，而是沿着法基运转。王崎试着拔出长剑，随意点出，强大的剑气立即显现。王崎清啸一声，使出一路剑法。这是他往日的极限了，绵密的剑势如同浪潮一般滚出，势不可挡。
但是，这仍旧不是极限。
王崎加快了剑速。剑法并非一味求快，而是讲究与法力配合，变化有度。剑速快，你调运法力的速度也得跟上，招式变化不能乱，如此方有威力。王崎剑速与练气期相比快了何止十倍？但剑上法度，一丝不乱！
忽的，王崎的动作一变，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仔细一看，他的剑居然不遵守三维空间的运行轨迹，诡异的隐没又闪现！
这是高相剑术！万法门的高维剑法！
王崎的剑术早就突破到了这一层，陈由嘉曾经为了戏耍他，特意在他练气期时就点出高维剑术的秘密。只是当时王崎碍于计算力不足，使不出来。但是这门绝世剑术的运用之法已经被他牢牢记下。
现在突破筑基之后，便一举用了出来！
“我似乎还有余力……”王崎发现自己还未到极限，微微惊讶，心中剑道公式再变，又一次增加变量。
增加一个变量，就是增加一个维度。五维运动比着四维运动还要复杂许多倍。
但是，还不是极限！
王崎一直到使出六维剑术才感觉到难以为继。
“每增加一个维度，计算量就呈指数上升，如果是无限维、不可数维这种奇葩的维度，普通的超级计算机也会宕机，不过这就是我暂时接触不了的领域了。”
万法门的高维剑术是建立在数学的基础上，是对空间的再解析再构建，和物理学上的四维、十二维有着很大的区别。
对于自身的剑术，王崎非常满意。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获，新的问题
时空并不是像一般人想象中那样，平滑，笔直。它充满了弯曲，充满了褶皱，也充满了折叠。只是，这些褶皱这些弯曲这些折叠由于尺度原因，是不会被一般人感应到的。大多数情况下，使用欧几里得公理构建的三维几何就足以理解这个空间。但是，这始终只是一种近似。
但是，万法门却有一系列法术，改变时空度规，让人以三维之身越过时空的种种曲折。但想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能够计算时空的本来面目。
这就是高维剑术的秘密。
王崎练习了几趟剑术，将自己的剑术定位在四维的程度，五维的剑招可以作为杀招。除了无错剑网等极少数绝学之外，他全部剑招都转化为高维剑术了。
只要掌握了转化的公式，这一点也不是很难。
现在单论剑术，他已经能够碾压任意一个古法修了。
很快，王崎放下了剑术本身，开始琢磨其他太宇之法，空间性的法术。
然而，这些却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掌握的了。王崎只能从剑法之中得出一点身法，能够偶尔挪移几步，算是缩地成寸的简化版。
但是，这个法术所引发的另一个现象却引起了王崎的兴趣。
“我周围突然多出来的灵力是怎么回事？”王崎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陈由嘉的时候。
据陈由嘉后来所说，她当时是在赶路的时候练习相宇穿游。这门穿空遁法的原理和高维剑术一样，但是更加高妙。其中最让王崎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强大灵压。
“因为时空度规改变，所以真空场改变，稳定的场量子态呈现出自改变……”王崎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部机关，正是在千机阁购入的御流三型。
御流三型机关蝴蝶，翅膀上的鳞片乃是唤作卡西米尔效应装置的平坦金属板。卡西米尔装置能够借助成对金属板内外虚粒子密度的不同而从狄拉克之海中凭空借取能量。而在神州，御流三型机关借取的就是由稳定基态凭空生出的灵气！
“果然有类似的感觉。”王崎仔细端详御流三型机关，发现其翅膀附近确实存在与自己发动太宇之术时相似的感觉。
量子场的基态改变了，所以时空度规也随着变化。
不同的是，万法门法术目的是改变时空度规做出高维运动，所以没法控制伴随法术而产生的真空灵力；御流三型机关源自缥缈宫法度，目的是借取真空无量海之力，所以没办法借助随着产生的时空度规变化而使出超绝战技。
“应该存在一种方法，既可以提取真空灵力，又可以超越时空度规……”王崎仔细揣摩了两个门派的法术，然后将之放到一边。
现在大敌当前，并不是研究新法术的好时机。而且缥缈宫真传冉英魏和万法门真传陈由嘉都只能得其一，就证明这桩法术必然很困难。
接下来测试的是圣光与圣炎这两门负熵力神通。筑基是在体内构建新的循环，新的系统，这就是提升了自身生命系统的复杂度，降低自身熵值，从生灵之道的角度来说就是个体生命的升华。仅仅是筑基，王崎圣光和圣炎了总量就提升了好几倍。就拿魂钢铠甲举例，王崎现在驾驭那副铠甲的时间长达二十分钟！
“距离打不死的小强金身又进了一步啊。”王崎感叹道。
艾轻兰那样即使被击碎了肉身，真正死亡的也就肢体断裂处的小部分细胞，肉身其他甚至不会有细胞损伤。辰风就算没有这样的能耐也差不远。但是，王崎想要到这个境界还有得练。
接下来是被放置了许久的电磁性法术。世界上绝大多数自然现象都是电磁相互作用力的结果，天歌行在法术领域的妙用天下无双。比起练气期时只能一股脑的强化一个物体全部化学键，现在的王崎已经能够做到更细微的操作，可以自如的弱化某物体的化学键，削减该物体的强度，也可以直接在手上附着特殊电磁场，打碎某处的化学键。这是分子层面的切割。除非能够用法力抵消王崎的电磁场性法力，不然的话任何神兵利器、炼体修士都挡不下王崎徒手一击。
“听说焚金谷、奔雷阁有专修此道者，能够一拳打碎同阶法器，号称‘破器诀’，我这也应该有几分威力了吧？”
紧接着测试的是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由于物质波刃实在太强，王崎切什么都是徒手一击，这里实在没有适合的靶子，所以只得作罢。而让人惊喜的是，寂灭焚天掌的诸多关窍已经不攻自破，这门王崎在练气期无论如何也使不出的绝世掌法，现在也窥得门径了！
“我剑术在筑基期中绝对是出类拔萃，加权值取二到三，寂灭焚天掌虽然只有一招，但起码也是四起步了。”王崎心算到：“命之炎，步法，坤山剑的品阶也不低……这样杂七杂八算下来，我的加权值起码也是十七左右。”
筑基初期，加权值十七，就代表他至少可以挑战加权值十四的筑基圆满修士，加权值四的金丹初期修士，或者……零加权的元婴！
现在的他，甚至比两年前的项琪还要强！
“古法修大多是负加权的，但是鉴于最近老是遇到正加权的古法修，所以将那些金丹全部当成加权值正二左右来看……那个李祭酒的神力不简单，居然是高熵力，算正加权四到五……”
一对一，王崎不惧古法修队伍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由于有圣炎这种神通，所以打不过也逃得掉。但是若是围攻的话，王崎凶多吉少。
古法修应该不至于脑残到被各个击破的地步。
“等下和老头合计一下。”王崎如此想到。他一向是把这类事情交给真阐子做的，自己只用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就行。
在梳理完自身所学之后，王崎打开求道玉，先试了几下，发现依旧进不了万仙幻境。他打开了记事本，记录修行中遇到的新问题。
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明白自己不知道的有多少。
“一，时空度规和真空无量海的问题……；二，太宇之术中，相宇穿游和希尔伯特空间……第三，大象相波功在威力上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抽出时间分析法力在宏观尺度同时呈现粒子性、波性的原因，探究本质……第五……”
王崎摸了摸腰间那封印着伪人格的卡片，又添上一条：“第六条，在我与妖族意志斗争、凝聚伪人格的时候，可以看出，人世间三境的人族，意识应该还是和大脑关系更加密切。魂魄的异常不会对人族认知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这使我更加难以理解谪仙难过天关的现象。现阶段我所做的一切实验都证明谪仙难过天关实际上是一个谬论，可我又亲眼见到了卡在元神之前的谪仙……难道是因为《曲间集》的关系吗？”
“备注：准备实验，说服辰风将《曲间集》传给部分谪仙进行观察。”
“第七，我的意识在使用那些用魂魄本源凝结成的阴阳爻是，出现了一些变化……探寻魂魄与意志之间的联系……”
“备注，我当时的感受如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庐山派的奥义在于效法先贤
真阐子大约有一万年没有体验过“睡觉”的感觉了。在身体还在的时候，他还偶尔睡一下。虽然高深修士不需要睡眠来恢复精力，但是自然睡眠还是可以缓解心灵上的疲劳的。肉身被毁后，他也遗忘了“睡觉”这个机能。
当他醒来的时候，觉得一万年从没这么顺畅过。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着了。芝龙真人的虚影在完成对数学戒指的重炼后，对他施展了一个未知的法度——或许是一种极高深的安魂咒吧——然后他就睡着了。不用说，肯定是交代了一些只有数家子弟才有资格知道的东西。
他多少有些嫉妒王崎的运道了。成套的仙器，而且拿到了两件，还是用今法的炼器图谱重新炼制过……
这是古法修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幸好，能修炼到古法大乘的人哪个没有一点奇遇？尤其是真阐子这种生活在末法时代的修士。他很快平复了心情，开始寻找王崎。
这时，仙器已经将魂魄本源吸收完毕。王崎已经将肩甲“离散”佩戴在左肩上，并将戒指“数学”戴回左手食指。
真阐子见王崎正托着下巴，手指无意识的叩击墙面，心知他在思考，问道：“小子，你现在在想什么？”
“哦，你醒了啊。”王崎指着自己的新肩甲问真阐子：“你觉得这个形象怎么样？”
真阐子见他眉头紧锁，还以为他是担心只在一边肩膀上佩戴肩甲不伦不类，道：“看着还过得去。”
王崎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哥穿什么都这么帅。”
“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真阐子气笑了：“你在担心什么？”
王崎很认真地说道：“我在思考要不要效法几何魔君庆祝一下。”
真阐子还以为王崎在开玩笑：“你啊……就算真有志成为说相声的说书先生，也得注意一个包袱不能抖太多次……”
孰料，王崎真的解下自己的腰带：“谁跟你开玩笑呢，我说真的。”
真阐子目瞪口呆：“你……快住手！这里是数家传承之地！你在这里拿数家大贤开玩笑，活腻了？”
王崎表情不变：“喏，你也知道，万法门‘效法先贤’之说源自于几何魔君，几何魔君曾是数家领袖，穿上这套仙器之后效法魔君，战斗力就会上涨——这太合理了！”
“这特么哪里合理了……”
王崎挥手制造出数家仙器的幻影：“你看！这套仙器！曾有前人在庐山参悟这套仙器，领悟的爆衣流的精髓！只要脱了衣服打，绝对无敌！”
真阐子已经无语了：“行行行，只要你小子舍得下这张面皮，随便你。”
王崎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原来插眼流是这么来的，为了克服自己的羞耻感，无视别人诡异的目光！老头，你真是一个天才！”
“够了……谁会在战斗中自插双眼……”真阐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精神一下子就变得疲劳起来。
“一个修炼人族修法的龙族修士……”
玩笑开过之后，王崎问真阐子：“老头，我现在有个事情想请你谋划谋划。”紧接着，他将自身的实力以及敌我双方实力的评估告诉了真阐子。
真阐子问道：“有其他出口吗？”
王崎摇摇头：“都被禁制堵住了。现在禁制似乎是进入了最后阶段，不能进也不能出，很快就要崩溃了。”
真阐子问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
“逃回神京，找到附近的今法修，还是反击？”
王崎笑了：“难得筑基了，不庆祝一番不行啊。”
真阐子戏谑地问道：“怎么个庆祝法？”
“不自己杀两个古法金丹不舒服啊。”王崎掰着手指：“最起码得有那个皇极裂天道的，还有那个神道的。”
真阐子笑道：“你倒是个气量小杀性重的。”
王崎诚心求教：“我怎么做比较好？”
论研究，他不知道把真阐子甩哪里去了。但是论打斗还有布局，十个他也不及一个真阐子。
真阐子笑道：“先进神殿看看。我想你应该忽略了一些东西——可以帮你扭转局势的东西。”
高云良觉得背后的伤口又开裂了。他咧咧嘴，想要从储物袋里摸出药膏来擦一擦。这道伤口是和守护者战斗时，被魂钢爪抓出来的。那种奇异的材料仅仅是碰触就能够灼伤人。因此这道伤口迟迟无法收口。可他刚刚拧开药瓶，那个身穿黑色帽兜的金丹期巫祝就跑出来骂道：“你们！快一点干活！快快快！”
都疯了……
高云良在心底里骂了一句。前些日子翟敌峰翟师叔不知发了什么风，将全部人手都派出去寻找侧门，结果惹出了不少守护者，导致这次前来的筑基期弟子损失惨重。要不是有些杂事这群金丹不肯干，怕是所有筑基修士都会死在用脸探路中。
而这件事也大大损害了翟敌峰在同门后辈之中的威望。
不过古法等级森严，高云良不敢违抗李祭酒的命令，只得放下药瓶，听令前往洞穴外面。
洞穴之外有一小群凡人，可怜兮兮的缩在一起。为了降低被今法外道发现的可能性，这些古法修士不准他们生火。啃了几天的生食生水，好几个人都显露出病态之色，还有人已经倒在地上。
但是这些人健康状况怎么样和高云良没有一毛钱关系，凡人而已，留着不杀就是对他们的赏赐了，肯拿他们当祭品那是那么的荣耀。
看到高云良出来，凡人们终于崩溃了。有一两个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却被高云良折断双臂打断肋骨。高云良又放了几个小法术打残几个凡人，这才吓唬住对方。
有些凡人则已经彻底麻木了，听从了高云良的命令。
高云良这才觉得自己受伤的心灵被抚平了一点。他命令这些凡人走到洞穴里面去，自己进入李祭酒那弥漫着红黑色怪雾的灵阵。
随后，灵阵之中传来了怪异的吼声。
高云良这才感到一丝寒意。李祭酒的力量邪异而古怪，能把人变成非人怪物。而这个转变的过程居然还会释放出邪异力量。若是牲祭足够，李祭酒的力量就是无穷无尽的！
真是诡谲！
而由于李祭酒的这个力量专破法术，因此他成了破阵的主力。
现在，屏障已经摇摇欲坠。最后一批祭品进入之后，不详的黑色灵力猛地扑向屏障。紧接着，屏障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扭曲起来，最后在无数古法修期待的目光之中，如同受力过猛的破布一般轰然破碎！
“成了！”高云良忍不住欢呼一声。幸存的古法修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可是，就在屏障破碎的刹那，一股凛然妖威轰然绽放：“我被囚禁了一百万年……”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灵禁破碎之后，首先如决堤般冲出的，是凛然妖威。
妖威，是什么？
不是妖气的压迫，不是妖兽的某种神通。若是要说的话，和武道拳意类似，是精神层面的压制。这份威势与力量无关，更接近是一种“气质”。用今法的说法，就是“意识的算法”在执行时产生的伴生现象。妖族不同于先天开灵的人族，光是获取一个灵智就千难万难。每一个妖族都是极于情者，生出类似于武道拳意的能力也容易一些。而妖威，就是洪荒野性向文明转变的沉积。
翟敌峰却是心头一震。他活了几百年，从小到大长在妖怪成群的远海里，养过宗门的镇派神兽，见过数不清的海中大妖，甚至连神州食物链顶端的龙族都见过几次，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妖邪的气质！
还未见人，就远远感知到了对方的“气质”？
这是什么本事？
这是强到没道理的程度啊！气质气质，也只有让别人看了才能感知到。但是里面那个妖物，远在金丹期的视野之外，就显现出了如此气象？
空气中那份妖邪之意，浓厚得都快凝结出形质了。有几个筑基期弟子受不得这心神里传来的压迫，差点跪倒在地上。两个金丹修士甚至想转身逃走。这时，李祭酒用尖锐的公鸭嗓喝到：“事情不对！他只有妖威却没有丝毫妖力。要么是闭锁肉身使气息不泄半点，要么是他已经没有了妖力！”
全心全意敬奉神明之人，已经做到了至诚之道，不受妖威压迫。
翟敌峰也很快清醒过来，道：“上古妖族少说也是百万年前的人物。不成仙，哪有百万年的寿命？”
或许为了抵御百万年光阴侵袭，对方已经耗尽妖力！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我被囚禁了一百万年，又被逐出了自己的故乡……”
李祭酒分辨出声音的来源，急忙纵身飞去。一众古法修连忙跟上。只有翟敌峰露出愕然的表情：“这个妖族，是怎么学会人族语言的？”
人族语言是百万年前就存在的？
神殿离入口并不远，众人只用了几息时间就看到了说话者。有金丹修士认出了对方：“是那个有古怪的人形守护者！”
黄金色泽、狼族特征、双足站立的狼首铠甲守护者！他傲然立于神殿门口，身上的赤色烙印比之前更大，但也比之前更亮了，肩甲上延伸出的锁链依旧吊着两个硕大的金属环，只是左边肩膀上却不伦不类的绑着一个黑玉制成的肩甲，显得十分突兀。
“是那仙器！”
所有人都根据手上仿制护符的能力辨认出了此次任务的目标。
那个古怪的守护者眼神扫过一种古法修。顿时，每一个人心里都闪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已经被对方目光洞穿，却又不清楚这个守护者是否就是在看自己。守护者似乎没有看到这些古法修，而是继续说自己的话：“现在，你们竟敢闯入我的领地……”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这句话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妖威灌入对方心灵。几个筑基修士裤腰鼓了出来，结丹修士也如临大敌的看着这个守护者。
只是，他们不敢动手！
在梦境构成的空间里，真阐子和王崎并排而坐。他们的对面是一个戏台，戏台上如同放电影般转播着“守护者”的视觉。真阐子满意的点头：“小子，你还真有伶人天赋，果然唬住那几个了。”
王崎则大摇其头：“真是……不伦不类，不伦不类啊！”
穿着黄金骑士铠甲COS某恶魔猎手，这装备不对，不对啊！
那个人型守护者，自然是王崎假扮的。妖族的军备比王崎手上一切法器都给力，就算是两件仙器级别的算器，在装系统之前也发挥不了多大用处。至少这件铠甲在用圣光激发力量之后，比王崎自己瓷实多了，非常耐打。为了防止被人窥破真身，他甚至给一个伪人格灌注了虚假记忆，让他代替自己操控铠甲。
当然，虚假的记忆自然是来自前世看过的某些文艺作品。
而那凛凛妖威，自然是源自于妖族圣物。真阐子自己就倒过不少妖族的斗，知识面上可能不及今法的专家，但是他对各类资源的应用却了解很深。在他的指点下，王崎先是收取了那一口装满帝流浆的大缸——这口缸也是绝世法器，能够收敛灵气转化出帝流浆。然后，王崎又收走了那片作为妖族圣物的花瓣。
这片花瓣不是普通的法器，它是圣旨、令牌、虎符、印玺，是妖皇之下、万妖之上的持花圣者的身份象征，用来斗法乃是大不敬。它的作用只有两个，其一，放出那妖皇独有的妖威；其二，作为神道法器请妖皇一道分神上身请唤巅顶一击！
百万年过去，妖皇再强也该飞升或陨落了吧，但是烙印在花瓣之中的妖皇妖威却依旧在。
伪人格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的性格却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王崎灌注的虚假记忆影响，自傲又偏执。他不屑于理会这些古法修，穿过人群向外面走去。
他这等妖族，是不屑于击杀蝼蚁的。
梦境之中，王崎的真正人格和真阐子击掌相庆：“成功。”
只要出去，就是从明处转到暗处，周旋的余地更大，能用的手段自然就多了些。
这时，翟敌峰终于赶了过来。他拦阻王崎，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大王请留步。”
金色的狼首微微转动，盯着翟敌峰，爪子却在轻轻律动，似乎在盘算要不要取下面前这个大好头颅。翟敌峰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大王为何会人族语言？”
“……”梦境之中王崎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
这就像是再问为什么异世界的人都在说汉语/全宇宙都在是英语/全世界都在说日语一样啊！
我给你喵两声你听得懂吗？
某怒风的伪人格当时就要发作，但是王崎突然接管了身体，一只手按住面甲往上掀。伪人格无法违抗王崎，只得照做。看到盔甲里面的人，翟敌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怎么会……是你？”
王崎双眼上绑着一块黑布，但是其脸上乖戾、偏执、孤高的表情一览无余。
翟敌峰记得这张脸，这是几天之前神秘消失的那个今法修小辈，几乎成为他心病的那个！但是，今法外道中的练气期，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这般气质又岂是二十岁的少年能够具有的？
妖孽，邪佞！
这里是某个妖族老怪物的后手，是他复活的布置！而算家传承也被这老家伙吞了。之前这个今法修小辈夺了一个感应用的护符法器，他就借着这法器的联系将这个外道拉到这里来夺舍……守护者的这一变也是他所为！
王崎是吗都没说，因为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但是若是什么都不说，他人自然脑补出“真相”。
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小的练气外道，拥有妖皇级数的妖威！
怒风崎冷冷的将面甲放下，继续向外面走去。要不是王崎的压制，他是绝对不屑于想这些家伙讲解什么的。翟敌峰看着金色的背影，急道：“大王既然吸收了那个人的知识，也该知道百万年已经过去，万妖大地不再，现在是人族一族统御神州吧？”
这个“老怪物”会说人话，那必然是吸收了那个小杂种的记忆。
“神州人族现在沉溺于外道，是决计容不下您的。他们恣意毁坏历史，恨不得将所有古老事物毁去。”翟敌峰沉声说道：“我等正法修士同样不容于外道，或许……”
金色的狼首点头：“说得好……”
翟敌峰一喜。这种死而复生的老怪物只要一点时间就可以成为巅顶战力啊！可紧接着，他听到了对方的后半截话：“但这毫无意义。”
然后，手臂剧痛，血光闪现。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魔之力
怎么回事？
这是翟敌峰的第一个想法。
翟敌峰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按照常理，一个人若是产生出想要杀死一个目标的想法，那么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目标身上，其威压也会发生改变。
信息的流动会扰动灵气，这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
但是。这个家伙突然下杀手，居然没有一丁点杀意？这凛然妖威，居然没有出现半点律动？
在这家伙心目中，杀死他人、挥剑和吃饭睡觉走路其实是一个性质？
真真绝世凶妖！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一重妖威并不是来自王崎本人，而是妖皇所遗，并不会随着王崎本人的杀意而变化。正正相反，王崎本人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势全被妖威掩盖了。
好快！
这是翟敌峰的第二个想法。
没有人捕捉到这个积年老妖的动作，只看得他身影一闪，刀光一闪，然后自己的手……
我的手……
翟敌峰看到半空之中飞舞的一整只胳膊，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斩下了一只手。
“啊啊啊啊啊……”
金丹修士口中发出惨呼。那“老妖”挥起重剑想要取下翟敌峰的人头。李祭酒最先反应过来，将手中长杖当做长枪荡起。暗色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影，于不可能间生生救下翟敌峰。
“很快，但是力量散乱！”李祭酒尖叫：“百万年的封印、练气期的肉身让他实力下跌！”
“杀了他，拿走仙器！”
王崎冲过去的步子，不是依照三维的路径走的。在场的所有人有隐约感知到他在移动，但是没有人看清楚他如何移动，所以才造成了众人都以为他很快的错觉。
毕竟对于古法修来说，太宇之术、空间道法实在太过高端了。
而时空度规改变而生成的虚空灵气，也被这些人视作“老怪物”力量控制不足的结果。
细小的触手缠绕在长杖之上，李祭酒挥舞着长杖，刺、扎、压、劈。黑色的长杖好似一条腾蛇，以种种刁钻角度噬咬敌人。“老妖”急忙后退，但仍旧免不了被长杖连连点中。
李祭酒是王崎着装状态下最不想面对的敌人了。铠甲提供防御力的前提是消耗负熵力，圣光和圣炎消耗完毕之后他不解除武装就会死于魂钢灼烧。李祭酒的净世力是高熵力，会成倍消耗他的圣光。
另一边，李祭酒也感到很惊讶。这个“老妖”的速度不快，或许刚才的快速是秘法所致，难以为继，但现在他明明不快，为什么自己还是很难刺中他？每三枪里至多只有一枪命中！要知道他的枪术乃是神灵所授，远海古法修中鲜有能在兵刃功夫上与他一争长短的！
芝龙真人留给王崎的东西除了两件重炼仙器之外，还有数个玉简，里面记载了上古数家的全部传承，其中包括了芝龙真人本人的一道著名法术“飞矢不动”。这道法术本来是为了让人能够站桩施法才发明出的，使出之后自身就不能移动，和只能用于细微处规避的万法门“一非一”之术以及粗浅的空间道术二合一之后，居然生出了不一样的效果。
闪避！
虽然因为铠甲沉重速度不快，但仅凭脚下动作和道术就可以规避大多数攻击！
看到李祭酒压制住了那个老魔，一众修士才反应过来。
这个万古巨妖，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不复当年了。除了遗留的妖威和恐怖的妖族杀法，就再没有一丝力量！
一名金丹修士首当其冲，全身泛着金属的色泽。“铁真”闫雄，远海赫赫有名的炼体修士，肉身开发到极致，可以用拳头轰碎法器的可怕存在！他不顾魂钢烧灼，一拳打在老妖怪腹部。魂钢灼烧拳头产生的剧痛告诉他，自己得手了！这一下是震劲，隔山打牛，能够隔着铠甲震死对手。被这个老妖夺舍的小鬼只有练气期，肉身想必不强……
只是，魂钢造成的灼痛欺骗了他的触觉。他其实没有感受到这一拳击中的手感，王崎在间不容发间闪过了这一拳，然后再主动贴到他的拳头上。
又有两名修士加入了围攻。那个中年女修则为受伤倒地的翟敌峰疗伤。四个人围住王崎猛打，两只拳头两柄剑加上一杆长枪织就了一个狂暴的领域，任何体积超过鸡蛋大小的物体侵入其中都会被打碎。但是，违反直观认知的情况出现了，绝大部分的攻击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被闪避开。
伪人格的心中已经是怒焰滔天，他的意识源自于百万年前妖族强者，因此完全不拿自己当筑基期修士看。现在发现自己居然被区区金丹压着打，更是怒不可遏。他铠甲上的炎之刻印变得更亮，裂隙同时扩张：“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现在，感受我体内的恶魔之力吧！”
重剑抡圆，王崎身周出现一层火圈。使剑的两人和肉搏的闫雄避之不及，被烈焰燎个正着，身上一颗就显现出烫伤的痕迹。三人立即退走，可王崎身处左手拽住闫雄，将他留在身边受烈火灼烤。闫雄强忍疼痛，一声不发的举起醋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向王崎。
由于二人已经接触，所以“一非一”、“飞矢不动”两道法术失去效力，每一拳的拳劲都钻入魂钢铠甲，击打在王崎身上。饶是有铠甲护身，王崎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可是，在伪人格的操作下，他大笑着，举起右手。在五指的钩爪中坚，一个绿色的小光团悬浮着。他将小光团一把塞入闫雄体内。
光团入体，闫雄的法力就时空、湮灭。无意义的热能横扫他的脏腑，直接将他重创！
他的法力被点燃了！这是法力燃烧！
寂灭焚天掌真意所改，燃烧他人法力，创伤他人内脏的技能！
“啊啊啊！”失去的护身法力之后，闫雄身体被烧得碳化。王崎不屑的扔下这俱半死的躯体：“太轻松了——谁想成为下一个？”
“咕咚”有古法修紧张得咽下一口口水。
然而在梦境之中，王崎却在跺脚：“这个逗逼……居然使用天熵诀的熵增法！白痴啊！我们之所以能够和这些金丹正面刚，完全是因为铠甲减弱了攻击力。使用熵增法会妨碍负熵力的回复，缩短着甲的时间！”
我特么干啥要弄出一个使用燃烧军团恶魔之力的家伙啊……什么战争天使什么光明圣堂都可以吧……
果然还是因为那句“我被封印了一万年”实在太应景了吗？
我是逗逼我认了，特么我弄出来的伊利丹比我还逗逼啊！别人家的伊利丹都在刷时髦值，就我这个，在倒扣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流氓明星
缕缕如烟般的黑色法力从铠甲之中涌出，缠绕在“老妖魔”的铠甲之上，完全掩盖住铠甲本身的金色光泽。一众古法金丹骇然发现，这力量无物不污无物不灭，竟与李祭酒的净世神力神似！这下他们谁也不敢硬接铠甲的攻击。这个伪人格使用的武道却是百万年前的妖族文明在以万年为单位的厮杀中积累的，光论肉搏这一项，王崎都不及这个伪人格。
在武技、天熵诀高熵力和妖族战铠的共同作用下，这个家伙居然渐渐扳回局面！
一道赤红剑芒如同真龙一般呼啸而至。翟敌峰终于稳定了伤势，用仅剩的一只手掐诀使出了烈血龙杀剑。腰间佩剑被他毫不珍惜的使用，还未击中目标就已经遍布裂痕。王崎躲闪不及，被粗大的剑气正正击中。被黑气一激，剑气变得混乱不开，连带佩剑本身在半空中炸开。王崎被冲击波推到洞穴出口处，气得大吼：“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休想碰到我！”
翟敌峰喝到：“小心！又要使用超高速了！”趁着对方还没攻过来的时候，几个金丹期强者重整阵势。这个大妖的狂傲已经随着战斗的过程深深烙入他们内心。
这般大妖，说杀人就杀人，绝不含糊的！
孰料，那妖物突然收了黑气，转身就跑进树林，消失不见。几个金丹修士愣了一会儿，以为对方打算换个场地打，没敢贸然跟过去。可没过一会儿，连妖威都消失不见。
一群金丹面面相觑。一人问道：“这是在守株待兔，等我们出去就做雷霆一击？”
“若是我们不出去呢？就一直等着？”
“他夺了那个外道修士的肉身，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是……我们完全可以修整好再出去吧？那样子战况对他更加不利……”
众人由最开始的传音入密讨论，变成了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临战的气势却是越来越淡。
李祭酒冷笑：“他逃了，一群白痴。”
志诚信仰，至诚之道，使他可以不受妖威影响。
没人相信刚才那么可怕的家伙居然说怂就怂，而且逃跑之前妖威依旧锐利如刀！
就连逃跑就逃跑得这么嚣张，真不愧是妖族的强者，百万年的魔头！
翟敌峰用剑一扫，煌煌剑威清空了一大片空地，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他立即做出决定：“李祭酒，钱先生，林宗第，我们四个去追击那个老怪物，防止他落入今法外道手中连累我们，并取回那件仙器。林师妹，治疗闫雄，收拢剩下的弟子准备离开，并且埋下爆破灵禁，随时准备毁掉这里掩盖我们的痕迹。”
被称作钱先生的中年剑客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天书楼说好的要拿到传承……”
“中古修家的传承已经被吞夺了，也落在那个妖物身上！”翟敌峰不耐烦的低喝一声，架着遁光冲天而起：“无论是谁发现了那个妖物都不得一个人上前交战，一遇到就立刻传讯报告位置！”
约好了暗号之后，翟敌峰立刻向远方飞去。李祭酒阴笑一声，紧跟其后。剩下两人无奈的也飞了出去，分头寻找。
在不远处，王崎蹲在树上。他全身气息内敛，和自然融为一体，身上。笼罩着一重奇特的电磁场，将光线偏折。
冲出对方的视线之后，他就解除了铠甲，将铠甲和圣物花瓣收进储物袋，隔绝其气息，并且等待时机。
若不是上次为了冲破触手之海而全力爆发，李祭酒还未必能够发现敛息状态的他。
看着冲出洞口的几道长虹，他微微笑道：“可以出下一个COS了。”
一张金色的卡片在他手上一闪而过。
林静用力拔下闫雄身上烧焦的部分，然后用水行道法滋润肉体。她叹了一口气，心知对方保住了一条命，但是那换了很久锻炼出的肉体废了。
在威震远海的炼体士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复存在。
突然，她有所感应，转身看向洞口。那是一个轻佻至极的家伙，身穿黑色衣裳但是敞开衣襟袒露胸口，头发刻意用药剂染成黄色。
他的气息很明显了，筑基期今法修。
由于用法力控制肌肉，略略改变了相貌，林静没有认出王崎。她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拨动了腰间悬挂的一个小铃铛，意思是“意料外的非目标敌人，在应付范围之内”。只是，她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丝疑惑：“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爽朗……明明是敌人啊，真是奇妙的事。”
她不知道，她传出这个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自己一队人的灭亡。
被刚才的战斗吸引过来的，还是一路追踪的？不过既然发现了就不能留着。她冷然喝到：“外道，报上名来。”
虽然这个家伙在那个妖物脱困之后就出现很可疑，但是没人会认为这个少年和那个妖物是同一个人，他们气质相差太大了。
王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外面有很多凡人留下的痕迹，是你们干的？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
林静一惊：“你是来跟踪调查那些凡人的事情？”
她太清楚那些凡人的来路了。洪元教发动教众将不信教的亲族献祭给神，得了一批，从神州本地的人贩子买，得了一批，最后又强掳了一批，这才凑够了让李祭酒献祭的数目。
王崎笑笑：“这怎么可能？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比起执律使，我更憧憬大扛把子！”
“不过……”王崎右手拉着衣领，左手则将衣角往下扯：“我王崎有一个梦想！终有一日我会灭尽此方世界所有蝗虫！”
林静自然清楚，“蝗虫”就是今法外道嘲讽正法的话。她冷笑：“原来是个疯子……”
说话间，腰间佩剑已经化为白虹，风驰电掣，飚射而出！
王崎仍旧保持着那个经典的姿势。就在飞剑临身的刹那，一只意料之外的拳头从王崎背后伸出，一拳弹开了飞剑。
“魂魄出窍？一体双魂？”林静盯着这个新出现的敌人，心中疑惑。这个黄色的人体物体像是个机关人，但其质感很明显是魂魄。
元婴或元神之前，魂魄是很孱弱的，用他出窍战斗就是找死。可王崎神志清明，一点也没有骤然失去一个思考器官的样子。他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左手向前平伸，右手屈肘，掌心正对左臂肘关节，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架势。
“某种拳法吗？着架势有什么意义？”林静一边给自己加持上一种防御性法术，一边打量王崎。可没料到，王崎突然大喝：“黄金体验！”他身后那个黄色魂魄居然脱离王崎扑向林静！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正身
看着飞过来的魂魄，林静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九子母天鬼那一类鬼道神通吗？上当了！”
伪人格没有灵智，只有和王崎连接之后才有智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单独拿出来用。要知道，伪人格可是相当于有独立魂魄的，充作鬼道猛鬼来用非常合适。
飞剑急速回转，穿过“魂魄”。“魂魄”像是被风吹中的烛火，残缺了一块，但是很快就长了出来。林静吃了一惊，双手准备第二道法术。这时，那个金黄色的“魂魄”已经冲到林静身边，一拳打在她肚子上：“木大！”
护身的高速水流穿过那怪物，却没有任何作用。林静的身体弓起，像是被煮熟的龙虾一样。但是，她却感觉自己命火越发旺盛，好像被人塞进一捆薪柴！由于生命力的加入，她的意识也开始加快，其他事物在她眼中居然变慢了！
“木大！”那个金色的不知名怪物又在她肚子上槌了一拳，但是身上却没有一点受伤的感觉，体内还在涌出新的力量。
“这种给予敌人力量的神通，实在是太蠢了！”林静伸手挡想要挡住对方，可谁知第三拳依旧落到了自己身上。林静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不听自己使唤！
“这是……”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在不远处，王崎淡定的看着这一幕，低声解说：“由于那个魂魄不是我自身的思考器官，也不负责调御我的法力，所以完全不用考虑其稳定性或者发展潜力什么的。”
“但是，它毕竟是独立的魂魄，又沾染了我的气息，所以圣光、圣炎可以在它体内存在、壮大。我不敢壮大这两个命之炎下位神通的原因，是因为那会使我法力增长过快。”
“一口气灌注大量负熵力进去，然后放松对负熵力的压制，圣光和圣炎就会快速增长，远远超过我这个本体！”
“现在这个黄金体验可不只是一个山寨货了。他的拳头就是负熵力所化，就相当于圣光圣炎的直接接触。这样强大的负熵力可以给物体直接开灵，也可以使他人生理机能失去平衡！”
由于伪人格所使用的魂魄已经化作替身飞了出去，所以现在说话的其实是本尊。
林静并没有听到对方的解说，她的意识已经加速到了脱离自己感官的地步。但是，她却硬是凭借身体的记忆和对法力的掌控挤出一道法术，化为无死角的罡气屏障。黄金体验猛击几拳发现破不开之后，王崎就将它叫了回来。和专破护身罡气的天熵诀正相反，圣光若是在不能破防的情况下连续击打对方，就真的成了在给敌人疗伤了。
王崎插着口袋等在那里。过了半晌，顶着厚重罡气的林静爬了起来，脸色苍白但是笑意盈盈：“看起来你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啊，一边攻击一边疗伤，除了让我觉得痛之外根本就没有损失。”
王崎微笑着从地面上抓取一块岩石，往上空一抛。背后的黄金体验“木大”一拳，将石块击飞到林静面前。然后，在林静惊骇的目光之中，那块石头居然跨越了千百年的酝酿过程，开灵成妖了！
“难道……”林静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就在这时，一股剧痛从她腰上传来。
是腰带！我的腰带！我的腰带居然开灵化妖了！
林静急急运使法诀，让自己的腰身暂时坚硬如钢。她本想先击败王崎再想办法解除腰带，可是这腰带却越收越紧。女修不得已，一只手举着剑，另一只手向腰带扣上摸索。可腰带仿佛化作了活蛇，竟不受她控制！
王崎也不攻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开始思量等下是不是应该把对方的整套衣衫都给妖化——哎呀呀，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不只是触手，连脱衣都可以办到嘛！
林静只觉得对方目光越来越不正经，几乎咬碎银牙。终于，痛觉重新缠绕在她的腰间，这代表腰带的力量居然超过了护身法诀的承受能力！林静顾不得王崎，倒转剑光，自刺小腹。
长剑穿透了林静的身体，可腰带也被切断。一截腰带像是被切断的蚯蚓不住扭动，从主任身上弹开。林静想要去抓取腰带。她伸出双手的时候，一抹剑光跃进她的视野。
那是一道难以形容的剑光。没有暴戾剑气，只有纯粹虹影。林静没有见过这么扭曲的剑光，它在三维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可偏偏气意上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离散。她分出四成法力形成的罡气层对于到剑光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那道剑光就这么挑走了她的腰带。
还有上面的储物袋和传讯法器。
二维的铁壁在三维生物眼中可以一步跨过，三维的护身罡气也拦不住更高维的轨迹。
“啧啧，想要让你解下这条腰带还真不容易啊——哎呀，这个说法还真像一个淫贼。”
林静抬起头，却发现刚才爽朗阳光的少年消失不见了。现在站在那里的人虽然还是那个打扮，表情却分外凌厉，手里除了长剑还多出一张金色的金属卡。他的容貌也渐渐生出变化，竟和那个“被夺舍”的外道一模一样。
林静再蠢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王崎手上闪过一丝黑雾，让这根女式腰带重新死去。他其实不能够控制这根腰带，因为这条腰带是法器，法器被炼入许多禁制，这使得它吸纳的灵气都被用作淬炼自身提高品质，而不是孕育魂魄。黄金体验之前那么多拳，注入海量圣光和魂力，也只是让它暂时获得生机，并且执行王崎的一个命令。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之所以换个装扮来，然后故意只使用一部分实力，就是为了防止你一上来就发消息让其他几个金丹聚集。可我也不能直接偷袭，不给你发消息的机会。那几个还没走远，发现这里突然传来斗法的反应，自然会回来查看。而我真面目出现，也不知你会作何反应。用只有本体五成战力的变装形态战斗，真是不爽啊！”
“现在，我用本体也没关系了。”王崎掂了掂手中腰带，又轻轻抚摸传讯的铃铛。
林静身体发寒，她清楚这类传讯法器落入敌手意味着什么：“你究竟是人是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对付我们？”
今法修很少用这种姿态攻击古法修。他们看到了实力强过自己的古法修，绝对会先逃跑后报警，让仙盟精锐处理。像王崎这般算计实力略强于自己的敌人的，很少。
“我啊，只是一个路过的今法修，给我记好了！”王崎收起腰带和卡片，举剑指向林静。
这是个皇极裂天道修士，所以他一定要用正身来杀——当然，只有自身五成战力的伪人格也确实杀不了对方。

第一百九十八章 简单的战术
筑基和金丹差距巨大，乃是生命本质的差距。在过去的八万年里，从来没有筑基期能够挑战金丹期。
这是常识问题。
但是对于林静来说，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常识，最近两千年才出现的常识。
外道善战，又窃了天机天道。正法修士战斗力平均比外道低一阶。
外道筑基平均战力，正好和正法金丹相当。
而王崎刚刚那个叫做“黄金体验”的诡异神通已经证明，他的实力还在外道筑基的平均线之上。这让林静有些后悔了。
锐利的剑意隐隐割裂着林静的灵识。林静不管不顾，一心加固自己的周身的罡气。随着她一个个手印打出，周身的灵气开始收敛，贴合自己的身体。罡气本身的运转也越来越复杂，无数法篆随生随灭，显出不凡威势。
那个小子使的是万法门的多相之剑，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是这就是防御住那种诡道秘剑的方法。
王崎并没有抢先出手阻止对方的法咒，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快意看着林静后方。他知道林静现在在做的是防御高相剑术的正确做法。由于灵气本身的流动就会对时空产生影响，为了消除变量，高相之间一般是不对带上多大力量的。在身体周围行布广阔的宽阔而密集的罡气、法域，就可以阻碍剑身的移动。但是，这依旧毫无意义。
与其看这个，还不如去看另外一场好戏。
在王崎看向自己后方的时候，林静心口就是一颤。所以一声细小的尖叫传来时，她没有意外，而是冷冷骂道：“卑鄙。”
她身后是筑基的皇极裂天道弟子，个个带伤。
一大群足球大小的石妖围住了那些皇极裂天道的筑基弟子。它们全都是开灵后期，堪堪踏入蓄气的妖物。若是一只两只过来，这些古法筑基根本不惧，一百只两百只也能打上一打。
可是，这些古法修面前的石妖密密麻麻，何止千余？
对于林静的指责，王崎就笑笑。这些石妖取材自遗迹本身，遗迹里面的每一块石头都被被妖力、灵气浸润百万年，内里养出一道灵韵，稍加引导就能开灵。由于是取材于遗迹，所以气息和遗迹浑若天成，这些古法修直到被包围才发现！
看到有筑基修士企图用剑气扫开越爬越近的石妖，王崎戏谑地喊道：“那些家伙是有自己意志的‘活物’，是会自己思考的。攻击他们什么的，还是不要那样吧……”
“小人！”林静已经放弃了救援身后的筑基弟子。这些弟子本来就是消耗品，多活几个她有好处，但死光了也不会有惩罚。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却是攻击面前的大敌。三道色泽不同的光虹化蛟，直刺王崎。顶着这层五成法力凝出、又加持了妙法无数的罡气层，她也变得凶悍起来，一起手就是绝不回空的狠辣杀招。
“愚蠢。”王崎眉眼不动，抬起手掌，然后，拍。
猜到那个伊利丹是我COS的，还使用这么强大的浑身罡气？
寂灭焚天掌的第三式，熵残长生灭鬼神。
他的力量只是略逊于当年去年在大白村遇到的焚天府叛逆杨子平，这一掌已经隐有“灭绝长生客”的大破灭热寂气意。他不闪不避，任由光虹穿过自己的脏腑，只是略略避开心脏。与此同时，这一掌也正正拍在林静的护身罡气上。
林静前一秒还在奇怪为什么王崎要以命换伤，后一秒就感觉到周身的护体罡气失控暴走，身体如同陷入了巨大熔炉！秩序崩溃、运转不灵的护体罡气没有挡住王崎的手掌，绝强的熵力灌入林静体内。这位金丹修士甚至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死于非命！
王崎吐出一口血，圣炎自动在伤口处燃烧，修补肉身。就连心脏破碎都要不了他的命，区区脏腑受损算不了什么。而寂灭焚天掌和天熵诀又专克复杂法术、护体罡气。
和这种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那还不如找个极限炼体士玩肉搏呢！
与此同时，洞穴里发生了一连串爆炸。所有的石妖都是王崎的分身，听从王崎指挥。只需要一个命令，它们就会直接自爆。
百万年的灵韵一次性炸开，威力等同于几千个练气修士玩自爆，筑基修士也挡不住啊。
“我明明山寨的‘黄金体验’最后却用穿心攻击了断……真是不专业啊。”王崎嘟囔着蹒跚几步，走到闫雄面前，一剑结果这个金丹修士。
杀掉两个金丹修士折后，王崎打坐几分钟，让肉体恢复。然后他才走向那群被炸得连妈妈都不认识的筑基修士，一个个补刀，收取战利品。
做完这些后，他走出洞穴寻找水源。之前关押、禁锢那群凡人之处的附近有一条小溪，供凡人取水以免他们渴死。王崎在这里洗去了脑袋上的染料。在洗漱完毕又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他身上的伤口也快长好了。
这次没有净世邪力的持续性伤害，他恢复得非常快。
真阐子道：“不要大意了，你的时间也不多。他们至多再搜寻半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发现，他们都会回来。”
对于古法修的战斗还有战术，他非常清楚。
王崎叹道：“我至今还不相信，那些古法修居然会被这么简单的战术骗到。我跑出来，诱使他们追击，然后杀个回马枪，骗掉他们的传讯法器……”
“越是精密、越是环环相扣的计划就越经不起变数，而战斗刚好是变数最多的体系。真正的策士不会用复杂的战术。”真阐子道：“而且这个战术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首先，不是每个人都能装妖魔装得入木三分，而你既有演戏用的道具，也有妖族圣物提供妖威，想不像都不行。第二个就是再换一个身份摸上门去。一个人再怎么会演，内秉的气质都不会有太大改变，容易引发那个女人的警觉，提醒同伴。另外，要是没有老夫，你觉得你能刚好避开那四个金丹的搜索？”
王崎点点头。真阐子的灵识品质高于那四个古法金丹，笼罩范围也大于那四人，这让他在两个金丹修士的搜索线之间找到一个空隙穿过去，这才使得这个回马枪成立。这让他想起前世以色列建国初期的一场战役，阿拉伯国家绝对优势的兵力分成两股直扑世仇的国度，然后凭借美国的卫星，以色列硬是派遣一小股军队从两股大军之间的缝隙穿过，抢先攻击敌人的后方。
这就是技术决定战术！
而他手里握着古法修用来传递灵犀的铃铛，表情异常凌厉：“老头，我们来合计合计下一波战术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诡道，战术，第一生产力
真阐子能在末法时代摸爬滚打成为大乘修士，杀人夺宝、“有德者居之”的事没少干过，坑蒙拐骗偷那是一套一套的，所以才能恰到好处的坑到一种古法修。可王崎再次向他征求意见时，他却罕见的拒绝了王崎：“这不行，老夫很难帮到你。”
王崎皱眉：“老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还有两个皇极裂天道的家伙，不干掉他们念头不通达。”
真阐子道：“不。并非如此。这场斗法，明明是你自己更清楚怎么打。”
王崎讶然：“为什么？”
“兵者，诡道也。所谓诡道，也可解为骗术。而骗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你知道，他不知道’。”真阐子谆谆教诲：“你知道你有妖族圣物，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都以为你是亘古巨掣，妖族强者。你知道你会寂灭焚天掌，那个女人不知道，以为你就是一个万法门弟子，所以被你一招坑死。”
“而他们会使什么，你全通过老夫知道了。”
“现在的你，会什么术法、能够使用什么战术老夫都不知道，怎么帮你？你得自己想。”
真阐子的话让王崎陷入沉思。
想要骗过对方，就得掌握对方不知道的法术。而掌握对方不知道的法术，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开发一道……
没过多久，王崎突然灵光一闪，呸道：“我去，什么兵者诡道，这分明就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意思啊！”
说到底，战争的正确姿势还是攀科技树嘛！
想通了这一重之后，王崎的脑子活络起来。他换了个方式提问：“依你之见，他们会怎么打？突然遇袭会做出什么反应？”
真阐子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笑意：“你是准备用什么手段？”
“既然在他们眼中这里潜伏这大妖，那么不妨用一用妖族的手段。”
真阐子先是赞道：“不错，老夫都没想到你又这一手——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有什么妖族的手段？”
王崎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手里多出一张金色的卡片。他将往地上一扔，卡片直直插入土里，“黄金体验”再次出现，一路“木大木大”狂打。随着它的动作，海量负熵力被打入泥土，种子顷刻间发芽抽枝，已经长成的草木开花结籽，枯萎的草木吐青返生，只剩根系的植被重新生长……
一通木大木大拳下来，竟打得这片土地在六月同时呈现出“人间四月芳菲尽”与“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奇景！
真阐子心怀期待的等着这些草木开灵化妖，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王崎点点头：“果然啊。圣光是负熵力不假，能偶赋予生灵强大的‘序’，甚至赋予他们一个魂魄的雏形，但是不能直接给予力量。这些草木棵棵有化形的潜质，但是就是没法化形，根底不足——嗯，这应该就是唤作‘有性无命’吧？”
真阐子奇道：“你之前在遗迹里明明连石头都能点化开灵。”
“遗迹里的石头是什么石头？在大阵灵力中浸润了百万年的石头，它们的‘命’早就酝酿好了。”王崎耸耸肩，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试管盛了些水，滴了一滴帝流浆进去：“再看看这个。”
稀释过的帝流浆被泼洒进另一片土地。很快，那一边也是草木疯长。和用负熵力打出来的这边一比，帝流浆催熟无疑是慢了许多，但是真阐子却觉得，帝流浆催生的草木都内蕴灵性，王崎自己催熟的与之一比，就像是打了激素的反季节蔬菜，没有一点生机。
“帝流浆是直接壮大魂魄，为妖族思考、修行铺平道路，就算一时吸收不了，其药力也会一直潜伏在生物体内……这也是帝流浆对人族无效的原因，人族修士先天有灵，普通人族思考的器官又是大脑。”
“古时有传说，说帝流浆一滴可让妖族跨过开灵，多半是有些夸张了，或者当初的实验者不懂得什么随机取样、实验对照的原则，尽找一些已经孕育出灵性，距离开灵只有临门一脚的动物来测试。普通动物吸收一滴之后，它开灵到蓄气的瓶颈就不复存在。”
“但是，这个唯独无法让妖族直接开灵。这个，就唤作‘有命无性’！”
真阐子一惊，明白了王崎的意思：“你是要大批量制造妖族！”
“和那些开灵村里接受教化的妖族不一样，这些野生植物是无主的，我将我的意志注入其中也没有任何问题。”随着王崎的笑声，黄金体验已经开始“木大木大”那一堆帝流浆催熟的草木。
帝流浆蕴其命，圣光予其性！性命补全，草木开灵，化作妖物！
由于它们的意识来自王崎的神通，与王崎魂魄之力一脉相承，所以完全可以当做王崎的分身来看待。只要王崎要它们自爆，它们就会立即执行！
真阐子迟疑道：“额……几百几千个初入蓄气的妖类是很恐怖，但是用这个对付金丹修士未免有些……”
王崎也在沉思。过了一会，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问道：“老头，你觉得这棵草，又会有怎样的欲望呢？又会孕育出怎样的怪物？”
“欲望？你小子在胡说什么？”真阐子看得真切，这小子手上的东西就是一个妖族先天神篆炼制的钱币，配合他第一个腰带扣的玩具。
王崎将手中的钱币往一株刚刚化形的草木妖身上扔去。钱币脱手而出的刹那，时空度规发生改变，钱币居然循着四维的轨迹嵌入那草木妖体内。钱币上附着的点点命之炎与草木妖的气脉接驳，化作草木妖的一部分。
“你这是……”
“现在，它至少能够使用燃烧生命的功法配合被打入体内的一枚先天神篆发出巅顶一击了。”王崎得意的指着这株草：“以前的我真是太傻了，科技路线搞什么正面刚啊，明明种田才是王道！”
“种田，你这不是种树吗？”
王崎哈哈一笑：“我这是种树妖……卧槽！”
“又怎么了？”
“我特么和某对兄弟真有缘啊……”王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以后的称号就叫怒风你说怎样？”
另外，最好祈祷一下我下一个自己开发出的技能不是群星坠落……

第二百章 除了这个金丹太弱，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翟敌峰在低空掠过，金丹期那如有实质的灵识在地面上一寸寸刮过。而他始终防备着周围有敌人窜出来。
不只是那个百万年的老妖，还有今法修。
在神州的每一个地方都设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什么必要，但是古法修偷渡到神州之上仍要面对重重考验。有太多的潜入者都是在悄无声息中失踪的。而按照他们最后传回的记录，他们甚至没有靠近过任何一个仙盟的今法修。
——这其实得怪他们自己没见识，不知道网络化之后世界上还有“监控网”这种东西。
久而久之，在古法修心中，神州就变成了一个如此危险的地方，你就算在没人的地方走两步都有可能蹦出一堆护安使把你轰杀成渣。如果不是接近神京，仙盟力量薄弱，这些逃到远海的家伙甚至未必有勇气来取这件仙器。
林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他吓了一跳，险些向周围乱射一通剑气。但是用神念一扫，却不难发现周围的气息都非常弱小，明显是刚刚出入蓄气的小妖物。这里是妖族遗迹，生灵妖化的概率略高于外界，所以出现大量小妖也是正常的……
翟敌峰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吓唬自己了。但不知为何，巨大的压力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背后的响声再次让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只白色的鸟儿。可怜的妖禽受不得金丹期的注视，扑棱翅膀，跌跌撞撞的飞走了。
“到底是过于敏感了啊……”
翟敌峰苦笑摇头。他不知道，若是他捉住那只鸟，就能在其羽翼上发现“风媒，酉六”几个字。
风媒机关，酉系列第六型，千机阁出品的探马机关。
而在数里之外，金丹期的灵识够不着的地方，王崎正是借着这一只鸟的眼睛监视着翟敌峰。那四个古法金丹每一个人身边都有近十个造型不同的机关兽，全都是探马式的机关。
真阐子的灵识远强于那几个人，由真阐子确定了几个金丹修士的大致位置之后，王崎就直接排除探马式机关兽，将这几个家伙的行踪彻底掌握在手中。
而紧跟着这些探马机关的，是大批被强行催熟、又植入了一道杀伐神通的草木妖物。由于知晓了这几个金丹修士的行踪，所以王崎也可以根据这几人的路径大致预判其行动方向。
然后，提前布下攻击的阵势。
“也到了收网的时候了。”王崎看着光幕之中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古法金丹，微微笑道。
单对单，实力尽出，他胜过一个金丹都艰难。更别说几个金丹还相距格外近，只要打斗的动静稍微大了一点，立刻就会引来其他几个。
但是，若是所有人都被意料之外的攻击绊住手脚了呢？
在心神之中，王崎下达了一道命令。
技术手段的代差，使得追猎与被追猎的对象，在这一刻逆转了。
神念之中的命令通过位置的网络已光速传达，所有的催熟妖兵都接收到了王崎的意志。
金丹修士林宗第原本正在不远处巡视。突然，他感觉到周围气息一变，一道青绿色妖气结成的雄鹰幻型毫无征兆的从不远处扑了出来，直击他的面门。
“妖族先天神通？那个老怪物是鹰族妖物？”林宗第手上金光一闪，一道气剑劈碎了这道神通。不料又有一道气剑从他身后射来。等他打散这道气剑之后，迎向他的就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神通。
“啊！”林宗第平明燃烧生命激发潜力，护体罡气如同火焰一般被推至极限。皇极裂天道秘传的破裂天剑气带着晃晃之威迎向神通。在百忙之中，他还不忘伸手在腰间铃铛上轻轻一抹。
然后，他就收到的铃铛传来的灵讯。
铃铛不比今法算器，功效比地球淘汰掉的“电报”有得一拼。有三道灵讯不分先后的钻入他的脑袋之中。按照约定好的暗号，这三道灵讯的意思是——遇敌，速来。
遇敌！速来！
同一时间内，另外三个金丹都收到了相同的讯号。
“果然，由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遇到袭击了，所以不知道到底是谁遇到的真正目标。”王崎在光幕上确认了几人的位置，然后轻轻摇响了自己从抵受手中夺下的第五串铃铛。然后，他将铃铛随手扔下，则朝着另一边急冲而去。
那是天书楼金丹“钱先生”的方向。
“果然不出老头所料，在这个时候接收到这种完全不按暗号来的通讯，这些人多半会老实过来。”
“天书楼的宗旨是‘读万卷书修万般法’，乃是兼收并蓄之辈，老头也不清楚这个家伙有可能使用什么法术，也没有可能翻盘。”
“所以，先杀这个！”
钱长生大概是被突袭的几个金丹修士之中最轻松的一个了。他所会的法术比整个队伍其他金丹加起来还多，足以应付所有情况。金木水火土五色光球在他面前按生克顺序轮转，以绝对优势的法力隔绝开群妖的攻击，自保有余。他甚至还有精力探查自己所受攻击的源头。
居然是无数草木妖牺牲自我换来的攻势……
这是上古妖族的秘法吗？这样的秘法，必须录入天书楼的书库啊！
由于接到了三道一模一样的灵讯，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一边驰援。
就在这时，第四道灵讯传来了。
“嗯？”他眉头一皱。这第三道灵讯乱糟糟的，根本就不是暗号的内容。而且和之前三道灵讯的位置做出对比……
“林静出事了。”钱长生做出判断，然后毫不犹豫向那边飞去。无论是林静被人解决了，敌人根据铃铛布下陷阱，还是她真的麻烦到了无暇按照暗号发灵讯的程度，他都应该去。另外三个只要不傻的话也会这么想的。这是四个人汇合的好机会。
他刚刚动身向灵讯传来的方向飞去，就有无数道犀利攻击迎面扑来。钱长生动法却不反击，而是加快了速度。敌人不想要你做什么，你就越要做什么。这是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做简单的应对法。
突然间，钱长生面前的五行幻轮自然流转，金行当前，元磁之力激荡。一抹隐藏在数道神通之间的银光突然凝滞。
那是一抹剑尖！
钱长生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没有五行幻轮的护身法术，自己怕是要受当胸一剑了！他急急运转法力，暴喝道：“五德轮回，金极生水！水德真形！”
五行幻轮再次轮转，真水玄光随着幻轮的高速转动而流转四方。他们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数个湖泊。这一溪数湖的水受其法诏，尽数汇聚，然后纷纷化作快到极致的水刀水枪水轮，扑向来犯之敌！
这一击清空了钱长生两成半的法力，招数脱手他就有些后悔了。来犯的敌人似乎只有筑基期，为了一个筑基期浪费如此多的力量有些不值当……
他这么想着，挥袖吹散扑面而来的滚烫水汽，继续往目标方向飞。可没飞多远，他就听到水汽团中心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哟，果然是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吗？”
钱长生一惊，转头看见王崎悬浮在半空中，无数清水环绕着他高速流转。王崎的目光却充满鄙夷：“啧啧，看你法术自动护主就挡下了我的一剑，还以为你意外的强呢，没想到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钱长生瞳孔一缩：“你身边这是元磁之力？你你……你为什么能用元磁之力驾驭水行？”
“给你免费上一课好了。不只是水，电磁力理论上是可以驾驭一切物质的——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特殊的秘术，才特地偷袭来着，原来就是纯粹的五行法术啊，这样我正面刚都不会怂啊。喂喂，事先声明啊，单纯五行法术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拿出真本事吧！”王崎一边碎催的嚷嚷，一副亢奋过度的样子。
但是，钱长生却不敢嘲笑这个疯子了。
两人之间极不公平的第二回合，开始。

第二百零一章 一人成军
电磁御水听起来就很似乎很奇幻，但实际上是一个相当简单的技能。电子自带电磁相互作用，因此一切带电子分子都是有磁矩的。只不过大多数物体内部的磁矩都是散乱的，被相互抵消掉了。只有极少数物体能够自发生成磁性。
以一个复杂磁场理顺水分子的磁矩，就可以产生很强的磁化强度。这是王崎在练气期就掌握了的手段。只不过他之前法力不足，不能用这招来防御如此强大的水行法术。
不同于对方以特种法力强行驾驭水流，王崎的这道法术是让水产生性质变化，然后利用这水自身的性质。改变后的水流不受钱长生法术影响，反而被王崎掌握在手中。这耗去钱长生四分之一法力的一击，其实根本就不能对王崎造成任何伤害。
至于王崎被挡下的第一剑，那纯粹是个意外。高相之剑的一剑封喉不需要太强法力，王崎根本没料到钱长生的法术会感应到金铁之物接近后自主激发出强磁场，这才被带歪剑路。实际上若是王崎提前在自己的剑上加持天歌行法力场，他第一剑都不会走空。
火德？氧化反应放热反应就不要说得那么玄乎好么？
木德？强得过生灵本质的命之炎吗？还是说想靠一堆植物纤维克敌制胜？
土德？嘿你工程学证考了吗？证没考过你有脸用这种招式？
法术上的绝对克制是最让人憋屈的事情。而很不巧，绝大多数自然现象都是电磁相互作用的宏观表现，所以天歌行在属性上完克所有堆叠、重复、模仿自然现象的法术。
万法归一，天歌行。
钱长生这一手五行幻轮的法术平心而论还是很强的，能够对应不同的敌人生出不同的变化，正是“容纳万千”的表现，面对大多数敌人都能从容找出应对之策。
但是，这只是流于表象的“技巧”。
钱长生法力强于王崎，但却还没有强到可以扭转“表现”和“本质”之差距的地步。
还没到一刻钟，王崎就干脆利落的解决了这个古法金丹。
“连初中都没有毕业就不要炫技嘛，老老实实的以力破巧还麻烦一些。”王崎收起他的铃铛，嘟囔道：“像皇极裂天道那样老老实实的用剑攻击不好吗，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王崎和钱长生斗法引发的波动没有引起那三人的注意力。有满满一缸帝流浆可以奢侈，制造妖兵对王崎来说比吹口气还简单。成千上万只蓄气期草木妖扑上去玩圣战，金丹期都得小心翼翼。这种情况下放个大招清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发现其他人都到了，可钱长生还没见到影子之后，剩下的三人都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翟敌峰面色铁青的从地上挑起一串铃铛，那就是林静的。铃铛在这里，那林静不用说，肯定是死了。闫雄估计也凶多吉少。
“任务失败。”翟敌峰脸色很难看：“我们走吧。”
李祭酒尖叫：“你说什么？花了这么多时间，费这么大的功夫，现在说走就走？”
“情况很明显，我们没法从那个妖族强者手里拿回仙器了。”翟敌峰用剩下的一只手按住额角，表情狰狞：“李祭酒，你以为我不想拿到仙器吗？可是当初六个金丹都奈何不了的对手。我们三个能干什么？我们现在只剩三个了！”
“那是你们五个太没用了！”李祭酒在对待这些“无信者”的时候显得格外没有耐性。即使这些人是相同立场的盟友。他跳着脚骂道：“我一个人就以干掉你们五个！”
林宗第反唇相讥：“你以为你的战力能与外道金丹比？”
外道善战，一个给力的外道金丹斩杀正法元婴都不成问题。林宗第承认里李祭酒很强，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宗门内的元婴师叔师伯会打不过这个神棍！
原本就是因为共同利益而勉强凑到一起的团队，在共同利益消失之后自然会分崩离析。
翟敌峰长叹一声，决定还是劝两人一劝。待会逃命可还得合作才行。
至于出去之后……嘿，自己和师弟大可往古法修极多的神京一钻。反正他们两个体内都没有元婴，装本地修士没啥问题。到时候这个神道气息浓郁的家伙——嘿，外道修士养了一批正法修士彰显自身正统地位，可对神道的打击是不遗余力的。
可他恶毒念头还没转完，熟悉的窸窸窣窣之声再次包围了几人。林宗第和翟敌峰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之前根本不加注意的蓄气期妖兽气意此时竟显得如此恐怖！
铺天盖地的，尽是敌人！
“叮叮”，三人腰间的铃铛再次响起。这次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挑衅。至于铃铛的原主是谁，傻子都知道。
“叮叮”。
铃铛再次响起，这次干脆连位置都暴露了。面对如此露骨的挑衅，翟敌峰想到却不是反击，而是逃跑。他本来想向远离铃铛的方向逃窜，可是很快，他就面色发白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方向上的妖族气息，何止上万？
要是王崎知道了他所想，绝对会大声笑出来。这里可是妖族保护区啊，妖物气息能不浓厚吗？这也得益于命之炎和帝流浆缔造出的妖族和天然妖族几乎没有区别，不然这几个修士还不至于风声鹤唳至此。
“草木皆兵。”李祭酒虽然也很惊诧，但却不愿意在对面这两个“同伴”面前露了怯。他大声问道：“翟先生，这次算是失败了是吧？”
语气几近嘲讽。
翟敌峰咬牙切齿：“不错。”
李祭酒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来：“很好嘛……这样就不用担心什么‘被发现’而缩手缩脚了。”
他从自己的黑袍子里拽出一个大麻袋。这个袋子显然也是储物法器，但是容积更大。他笑着抖动袋子，从里面抖出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是人，有的是兽。全部都表情扭曲，轻度腐烂。
周围妖类的气势浩如烟海，不知有多少敌人潜伏在其中。这些大多都是蓄气妖族，会飞却飞不快。只要能冲出去，一切好说。
但是如此可怕的数量，却足以让一般的宗师胆寒。
李祭酒却不这么看。此时的他竟是打算……
“打出去。”这个胖神棍冷笑：“区区妖孽，未褪蒙昧，也敢阻挡洪元大神的净世使臣吗？”
被堆到一起的尸体仿佛超过了临界体积，引发链式反应。不详的红黑色污秽力量同尸身之中透出。这不是灵气，更不是法力。它很像是“死”的概念，却比“死”更进一步，在已死的死人身上留下更深的印记。
这是，宇宙本身滑向毁灭时的自爆！
于宇宙，小小痛呼。于凡人，便是篡改世界的力量。
王崎看到不远处升起的触手，“咦”了一声：“居然想着以群攻对群攻，以召唤流对召唤流？”
呵呵，比召唤？我大德鲁伊又怕过谁！
王崎手轻轻一挥，无数成了精的草木汇成几道绿色长龙，重重围住了几个金丹修士。
而与此同时，李祭酒身边也站满了扭曲的异形怪物。他们身体依稀能看出原来的种属，但大自然绝对进化不出如此扭曲的怪物！
“净此世！存神国！”李祭酒高声叫喊，手掌一挥，身边尸体改造而成的怪物倾巢而出！
不远处，王崎将铃铛扔了，严肃的一摆手：“诸君，我喜欢战争！”
回答他的，是碧绿的波涛。
这就是，生与死，两股极端力量的战争！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战争！

第二百零二章 植物大战僵尸
暗色的天灾和青绿的草木妖物开始了无声的厮杀。
他们一方是邪神之力从死亡中拉回的反常凶物。另一方则是帝流浆和命之炎制造的傀儡大军。这样的军队不需要战吼，士气永远锁定在最高级别。
凶魔们全身都被神力扭曲，肢体肥大臃肿，头重脚轻，甚至左右不对称。有的地方骨骼外露，有的部位则异化为肉瘤甚至触手。他们周身缠绕着黑色神力，伴随着高温。而王崎的妖军就正常许多了。还不懂的化形的它们外形和化形之前没有任何差别。用法力暂代光合作用，将根系从土壤之中抽出，通过质壁分离让根系变得柔软坚韧，最后以气脉贯通根系让其发挥“腿脚”的功用。这些草木就靠着这样原始的“脚”，跌跌撞撞的向那灭世邪物冲锋。
邪物不是生灵，生来混沌，也不可能诞生灵智。它们看不到这些妖物。但是，这些妖物得自王崎的命之炎，得自王崎的负熵力，却使得它们不由自主的发起攻击。
这就是热力学定律所决定的，熵的流动。这是高熵体面对低熵体的自然反应！
而他们的手段也异常简单，不用邪法不用神通，全程就一个“砸”字。但是它们身上的炽热邪力却异常可怕，普通人沾之即死，即使是身具圣光之力的草木妖兵也在这邪力法辐射下萎靡不振甚至很快死亡！
而被王崎从开灵一步提升到蓄气的草木妖没有时间孕育先天神篆来获得妖术，获得先天神通。王崎手上的特殊代币有限，没法给每一个妖物种下神通。面对无差别毁灭式打击，它们的回击也异常简单。较大的木本植物挥舞肢体，或刺或捶，藤本植物缩成一团滚过去，然后像是网子一样绑住怪物。更多的草本植物没有任何攻击手段，它们就直接靠近怪物，然后将自身全部生机在一瞬间爆开！
相当于筑基初期的蓄气妖物自爆，威力可比拟金丹一击！
黑雾与白炎在这个战场上飘荡，碰撞，湮灭。两种极端的力量改变了周围的灵气环境，使之变得更加混乱。
翟敌峰和林宗第在两军的战场上，惊恐的看着这一幕。由于灵气环境的改变，他们甚至不敢再吸取灵气转化法力。现在空气中的每一口灵气不是充斥着李祭酒的邪恶神力就是草木妖自爆的暴躁妖气，甚至二者兼有，呈现出一种极端不稳定的状态。这种灵气对他们来说，堪比毒药！
这就是……这就是区区筑基战力做出的成果吗？
这全面压制两个金丹的战果，实际上是两群筑基战力的怪物的交战余波？
之前没有注意过的筑基期战力，居然也能有这等威势！这就是能够单枪匹马攻陷一个小宗门的法术啊！
“再弱小的个体，只要积累到足够的数量就可生出可怕的威势。”借助机关兽观察这一幕的王崎颇有些自得。但很快，他就转为不满了：“只可惜没时间编写飞叶快刀、藤鞭、寄生种子之类的神通，不然这些妖兵的实力还能再提高几成。”
说话间，他又取出了一个竹筒，将里面稀释了一百倍的里就将全部泼进土里，然后将手按在地上。圣光顺着植物根系传递，混着帝流浆药力冲入周围草木体内。随后，泥土震颤，周围三棵合抱之木化为巨大树人，一路狂奔扑向战场。
除了创出帝流浆的妖族天帝，古往今来还没有人向王崎这样能够任意挥霍帝流浆的！
“嗬嗬……啊！净！此世！”李祭酒喉咙里挤出嘶吼。他的力量特殊，只需一丁点就可以将大片尸体转化为净世尸鬼，但是强化怪物还得自己劳心劳力。而改造后的怪物实力远远强于草木妖，可上百个草木妖自爆总能坏掉一个怪物。
从来都是他指挥一群妖邪淹没其他敌人，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用这种手段将他淹没！
他体内的法力有多少？袋子里的尸体有多少？而这林子里的草木有多少？王崎口袋里的帝流浆又有多少？
这场战斗的战略储备、后勤能力已经决定了胜负！
“啧啧，还真是轻松。”王崎又转化了一批草木妖，指挥它们冲向战场。然后，他又给自己加持了一个远眺之术望向敌人。
半个月之前一个照面就灭杀他的敌人，半个月之后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果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啊。”王崎想着，脸上浮现出莫名笑意。
“现在，曲终了。”
“轰轰轰！”接连三株蓄气期的狗尾巴草在翟敌峰身边自爆。他刚失了一臂，还不习惯单手使剑掐诀，防护难免存在纰漏。再加上他不敢吸取周围混乱灵气，只能不停地体内精元储备。刚才为了维持护体罡气不崩溃，他甚至从金丹之中逼出一道本命精气。
金丹黯淡，身基动摇！再这么打下去，他就算活着出去也会修为倒跌，根基受损，今生今世无望进阶！
另一个金丹修士林宗第的情况比他略好一些，但也狼狈不堪。皇极裂天道那考究的衣袍此时已经破破烂烂，标准的发髻也散乱了。
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
翟敌峰慌乱的左顾右盼。李祭酒已经不再从袋子里倒尸体出来了。在神州搜集尸体不是件特别容易的事情。由于之前没有预料到会面对这种状况，所以李祭酒也没有携带多少用于施法的尸体！
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怪物，翟敌峰首次觉得胆寒。
这些怪物消耗光之前……能够冲出去吗？
冲得出去吧？
冲不出去……
一地细腻的雨丝飘到翟敌峰的脸上，冰凉冰凉的，还带有一丝甜丝丝的清香。这道美好的气息让翟敌峰险些落下眼泪。可是随即体内多出的生机却让他觉得很不自然。
他突然惊觉，抬头向斜前方看去。一个身穿蓝色袍子的少年悬浮在那里，脸上表情无悲无喜，手中悬浮着一团琥珀色的液体。点点灵光从琥珀色球体中散发而出，飘向半空。无端出现的雨云融合了这一丝灵光，生出了特殊的雨滴。所有草木妖类得了雨滴都变得无比亢奋。生出强大力量。原本就紧紧束缚住怪物的藤蔓更是粗大了一圈，配合几个树人将残存的怪物彻底镇压。
完了……那个老妖……
翟敌峰心里一凉，险些栽倒。
王崎发现了对方的窥探，好心的笑笑，然后又一次摇动手上的铃铛。
叮叮，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将三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这次，这悦耳的声音在三人眼中，就是催命的音符。

第二百零三章 生擒金丹
最后压倒邪魔军队的一场雨，其实还是稀释帝流浆。用天歌行集结水汽产生雨云，再将帝流浆掺进去。这种稀释的帝流浆对于未开灵的妖兽来说仍是无价之宝，可以大大加快妖化的进程。
能加快妖化进程，自然也可以给自家的草木妖兵增加一点力量。
再次强调，世界上只有王崎这种暴发户会这么用妖族圣药。
“现在还有三个敌人，然后有一个半残废的，一个法力枯竭五劳七伤的……灵气环境这么恶劣，他们应该不敢吸收炼化。”王崎判断道：“所以剩下战斗力，就是这个神道巫祝了。”
天地间长存的气脉和王崎体内法基接驳，将天外灵气补入他的体内，身体内部的负熵力不断中和高熵的毒。经过筑基之后，他与天地呼吸的联系更加紧密，外在的环境已经很难影响他汲取灵气转化法力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个狼狈的金丹修士，轻轻摇动手上的那一串铃铛。
“叮叮”，清脆的响声如同摄魂的魔音，一下子就将三个金丹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了。
“哟，三位过得可好？”王崎表面上大大咧咧的打了个招呼，但是手却按在剑柄上，心里也在计算周围空间，对方一有异动就可以一步跨越至安全地带。
没有凛冽妖威，也没有那执拗癫狂的气质。但是他的出现却让三个金丹修士都迷惘了。
这个外道筑基……这张脸……
王崎降落在满地被捆成粽子的扭曲怪物中间。以他为核心，许多怪物身上都燃起了淡薄白炎。仿佛他就是将这些扭曲邪物净化，使之尘归尘，土归土的灰烬使者。他向三个古法金丹的方向走了一步，包括李祭酒在内的三人就忍不住退了一步。
翟敌峰连续后退几步，问道：“足下究竟是谁？”
“一个路过的今法修。”王崎表情真诚：“不慎被几个古法修攻击，然后不得不奋起反抗。”
路过……不得不……奋起反抗……
事情的真相让翟敌峰很想吐血。但是他还是问道：“既然是一个误会，那么……不知足下真身相见，有何见教？”
由于此时此刻有伤在身，翟敌峰已经绝了争斗的心思。在他看来，王崎有实力直接杀死他们，现在愿意显身，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得谈。
王崎颇客气：“这个，其实呢，我就是想要活捉一个人，真的，活捉……”他一指李祭酒：“就他。”
李祭酒大声嘲笑：“啊啊，是这个主意啊……你个谬种，居然违抗天意！居然还将主意打到上神信众身上！”他声音尖锐，几乎从周围的树木上震落几片树叶。
但是，他仍未敢在第一时间动手。
翟敌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个今法修看起来真的只是意外路过。李祭酒伤过他，所以他对这个神棍穷追不舍。但是，我们和他没有太大仇怨啊，他……
王崎踏出一步，步子不重，却带得他身体如随风柳絮般自然向前飘去。除了单手按在剑柄之上，他没有做半点防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攻心是一种低劣或者说“低效”的手段。思维影响魂魄，魂魄影响法力，一个人若是内心动摇，确实会出现法力运转不畅的情况。但是与其挖空心思装逼布局摆姿势，多流出一点计算力施展法术岂不是更好？
另外，且不说辰风这种能够通过法术掌控自身情绪的家伙，所有今法修法都做过防走火入魔处理，心绪骤变引发的魂魄异动干扰到法力运转。所以“气势交锋”也渐渐被废止，被迫退出历史舞台。
但是，对面的三人是古法修，而且被挫败了斗志！尤其是这个李祭酒，他是神道巫祝，一身修为皆来自于神灵。只要他的虔信稍微动摇，神力就会运转不能！
翟敌峰和林宗第咽下一口唾沫，内心天人交战。这个小子只不过是这几日探入筑基，战力上刚刚能够比拟正法金丹罢了。李祭酒背后神灵强大，战力在金丹期里算是上游。别看他现在气息微弱，但神道巫祝只要有神灵背后加护，创造奇迹也只是等闲！只要和他合理，有机会反拿下这个外道的小子！
可是……得罪了人的只有李祭酒一人，只要让他杀了李祭酒，我们的事情好商量啊。只要不死，一切都好。虽然这样会恶了洪元教，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但是，那小子又没有许给我们什么……是不是将他擒下比较好？
擒下他……作为人质……不……他太强……
诸般念头在两个金丹修士心中交替而出。若是在平时，他们自可以用暴力斩去杂念。但是，无论是王崎假扮守护者散步凛凛妖威的癫狂，还是行布灵雨的从容、挥动大军的气魄，都牢牢印在他们心里，让他们不敢动手！
李祭酒被逼入绝境，打落自己的帽兜，露出面部。这是翟敌峰和林宗第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这张脸本来很像个老农的，脑袋也微微有些谢顶。但是，他脸上一层摞一层的肉瘤却将这种朴实的气质破坏殆尽。他挤着眼睛，冲王崎笑道：“嘿嘿嘿……哈哈哈哈！你个蠢货啊！”
纯透黑色的烈焰从他体内冒出，覆盖在皮肤上。他合身扑向王崎，狂叫：“有上神庇佑的我啊！只要几个呼吸就能回到巅峰状态啊！只要我诚心敬神，我就是无敌的！”
这一瞬间，王崎体内的法力居然动摇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重重空间，扰乱天地气脉，加护到李祭酒身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净此世！存神国！”那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推进。李祭酒无比认真的喊出这声口号，嘶声力竭。
他是神道修士，只要神灵垂怜，几个呼吸功夫就能补全大半法力！
啧啧，幻术不精果然不适合玩这套，不过把那两个坑得不敢出手就够了！
一道剑光平平滑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圣炎随着剑势流走，结成无错的网，对着这个可笑又可怕的敌人发出猛烈的咆哮。
剑网兜住了黑炎，就如同猎网罩住野猪。两股相反力量的碰撞这次没有激起更多意向，而是变成了二人的角力。突然，周边灵气一滞，王崎陡然举步，一步跨出，循着四维的轨迹绕过李祭酒那粗壮的身体。李祭酒仿佛没有看到他，收不住力一般埋头前冲几步，然后猛地栽倒，在地上打了个滚。一道剑痕从他胸口一直劈到小腹，削下了檀中，劈碎了丹田。一颗神丹虽然还在李祭酒体内，但他休想再用这幅肉身做什么了。
李祭酒心知落败，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指挥神力反扑自身，眼中神采渐渐涣散。可就在这时，王崎扑了过来，圣炎圣光不要钱的注入李祭酒体内。李祭酒体内的神力是一种高熵力，与王崎的圣炎圣光相互抵消，竟没法自尽。李祭酒刚想尖叫一声，王崎反手扣住他的咽喉，圣光就顺着他的脖子流入他头颅，护住他魂魄。
“我这个人很有信誉的，说活捉，就活捉。”王崎顺手斩下李祭酒的臂膀，然后长剑连刺，用天熵诀将对方穴窍尽数破坏。
“唔唔……”李祭酒喉咙耸动，想要吐王崎一脸唾沫。但奈何气管都被人制住，喷也喷不出来。
另外两个古法金丹见状，悄悄头退。李祭酒都被一击制服，更何况区区自己？这个时候，更要明哲保身！翟敌峰小心翼翼地说道：“足下……”
王崎微笑着点点头：“我说了我只活捉一个……”
下一秒，他就一步跨出，窜到翟敌峰面前：“就不用留着你们的性命了。”

第二百零四章 报告，暗部，净妖世
三个金丹修士当中唯一一个有战斗力的被王崎干脆利落的废掉之后，剩下的两个也就是一盘菜了。林宗第见王崎说翻脸就翻脸，准备自爆金丹，却被早有准备的王崎一剑斩下头颅。
对于对手自爆，王崎的心理阴影面积特别大。
料理完那两个金丹时候，王崎来到了身上还在燃烧白炎的俘虏，拖着往神京城方向走。一株用一整滴帝流浆和海量圣光催生的藤蔓压制住了李祭酒的每一块肌肉，甚至不忘在他嘴里结个果子防止咬舌自尽。王崎一路走一路将手按在求道玉上，一路关注信号。在确认到能够接入万仙幻境后，他将手上俘虏狠狠掼在地上摔晕。然后打开求道玉。
王崎对真阐子说道：“老头，按照我的计算，这次我有接近百分之百的概率遇上仙盟高层，你信不？”
真阐子很想翻个白眼，但是他没有眼睛，现在的魂魄之力也不足以在现实中投影出自身，只能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有吗？”
王崎哈哈一笑，吩咐真阐子看住这个神道巫祝，然后潜入万仙幻境。
果不其然，冯落衣是显示“在线”的。
王崎激发联络簿中“佚名”的标示，意识再次下潜，不多时就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冯落衣常用的聊天室背景，书楼的中央。
冯落衣坐在一张矮几旁边。王崎走到冯落衣对面，坐下问好：“冯老师，久违了。”
“确实是许久不见。”冯落衣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或许他预先就对自己虚拟形象做了修正吧：“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居然还筑基了？”
王崎腹谤一声“演得真好”，表面上却恭敬地说道：“弟子这些日子在帮一个天灵岭弟子调查神京附近妖类的事情，出了趟远门，冯老师您应该知道的。”
过了片刻，冯落衣才说道：“确实，是有提交过实证计划，进入妖族栖息地的报备也做好了。”随即，冯落衣话头一转：“可是，这件事应该只用三到五日才对，而对于筑基来说有太过仓促了。”
王崎差点笑了出来。自己这次筑基是“太过仓促”，可那是在自己身中净世邪力，耽误了许久的情况下，正常修士有个五六天准备，足够了。而不追求法基品质的修士更是号称能“今天筑基，今天斗法，不影响修炼和工作”。他轻咳两声，道：“弟子在遗迹之中意外遇到了古法余孽，费了许多功夫才活着出来。”
接着，王崎就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包括重炼仙器和数家传承之事。冯落衣在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表示，反倒是听说了王崎生擒了洪元教祭酒之后，才微微动容。
“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冯落衣站起身来，幻境破碎。王崎觉得一阵失重感，再看，居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冯落衣的虚影则在仔细检查李祭酒的身体。
冯落衣抬头问道：“你能够模拟妖族魔像的气意吗？”
王崎皱眉：“有点困难。”
妖族的外道魔像虽然也是极限熵增之力，但是却与天熵诀又微妙不同。如果说天熵诀是模仿神州已知现象中的无意义耗损进行熵增，那么这个魔像就是源自某种未知现象的。那完全混乱和不可控的邪异力量都与天熵诀又偏差。
冯落衣见王崎为难，摇摇头：“算了，我调派一个专人过来便是。”
说话间，王崎面前的空间发生变化，光雾流转，一个四维超体在他面前展开，在三维空间里投影出一个球体，透明的球体之中隐约有一道灵气之桥。这道金桥上，一个蓝袍人正在渐渐走进。
“这是……”王崎有些惊讶。这时，一个蓝袍男子从透明球体里面钻出来，对冯落衣行了一礼：“冯前辈，晚辈刘毅听候差遣。”
冯落衣对着王崎解释道：“小刘是仙盟暗部的修家，专门处理一些不好公开的事物。”
王崎好奇地问道：“仙盟暗部？冯老师，这是……”
“现在不该问的少问。”冯落衣淡淡的一句话将王崎的问题堵了回去。一旁的刘毅看着这幅画面，觉得有些眼晕。
这个少年时什么人？居然能够得到冯前辈如此看重……
冯落衣又问刘毅：“小刘，东西带了吗？”
“您放心，在呢。”刘毅又好奇的看了王崎一眼，然后走到李祭酒面前，动法将他唤醒：“起来吧你！”
李祭酒刚刚苏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毅一把扯出他口中那颗看起来很淫猥的果子，然后将一个碎片放在他面前，喝问：“认识吗？”
“认识这个吗？”
王崎呼吸一滞。这个……这个玩意，绝对是外道魔像的碎片！
李祭酒尖叫：“外道！孽畜！居然敢亵渎净世神物……唔唔……”却是刘毅将他的嘴又塞上了。
刘毅道：“看起来他是认识了。”
王崎奇道：“外道魔像乃是从妖族遗迹里挖出来的，洪元神力和外道魔像的力量很接近……难道洪元邪神是百万年前就存在的妖族神灵？是上古妖族祭祀香火中诞生，又苟延至今的邪神？”
冯落衣不置可否，倒是刘毅满脸“小兄弟我们结个善缘”的表情，解释道：“这不可能。小兄弟你知道外道魔像一般被放置在哪里吗？妖族神殿神坛的正下方，死死锁住。这是要永世镇压的拍子啊！上古妖族不祭祀这玩意，他们只封印这玩意。”
王崎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在十几个外道魔像上面筑基就不寒而栗。他打了个寒颤：“那边的那个遗迹刚刚被抽走了全部灵力，运转不全……”
“我们会派人处理的。”冯落衣让王崎安心，然后吩咐刘毅：“这个级别足够了，带走吧。”
刘毅扛起李祭酒。这时，李祭酒嚼碎了口里的果子，吐出残渣之后大声笑道：“上古妖孽企图镇压净世使，可又怎样？还不是被灭了……向日妖族，就是今日妖盟的榜样……”
“闭嘴吧！”刘毅打昏了李祭酒，摇头叹道：“这人没救了。”
“带走他，撬出一切秘密。”冯落衣淡淡吩咐道。
刘毅顺着来时的空间隧道离开了。而王崎却想着李祭酒的那几句话，不由得怔住。
妖族文明的……灭亡？

第二百零五章 神道之谜，后天意志
妖族文明灭亡得很是神秘，神秘到接近地球上的各种地摊文学里的《人兽未解之谜》了。不过不同的是，地球的物理规律决定了那边是一个无魔世界，谁信地摊文学谁煞笔。但是在这个神州，依照这里的物理法则，神魔都能存在，再荒诞的事情都不是不可能。
对上古妖族文明灭亡的真正原因，仙盟至今都没个明确的说法，或者说没有找到可信的证据。
但是，王崎今天就听到了一个貌似很有说服力的说法。
难道上古妖族灭亡，真的有这个“洪元”在作怪？
王崎抬头，却见冯落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怎么，神棍的话你也信了？”
王崎深吸一口气：“这个说法倒也解释得通……”
“胡说八道罢了。在我看来，狗屁不通。”冯落衣摆摆手：“你现在知道得太少了，不要贸然用这么一点灵犀【信息】拼凑全貌。这种盲人摸象的行径只会贻笑大方。”
王崎道：“我倒觉得，这与求道是一个道理。我们未能尽知此时所有之‘象’之‘名’，但我们却要用我们已经知道的‘象’和‘名’来求‘道’之全貌。这可不就是盲人摸象吗？”
“可我们求道的时候，始终谨记，我们求出的‘道’或许只是‘道之耳’，‘道之手足’。”冯落衣道：“你却有可能将这些想法当真。”
王崎打蛇随棍上：“冯老师您就多告诉我一点东西？”
冯落衣笑道：“莫要得寸进尺。小子，你一日未成元神，就一日无法真正成为仙盟一员。若是想要知道全部的东西，那就成就元神吧。”
王崎咧嘴：“天关好过？”
“既然名叫‘天关’，哪有好过的？”冯落衣道：“你对自己没信心？”
王崎摇头。这还不至于。
冯落衣突然眉头一皱，连连叹息。王崎还以为是自己修行的问题。他连忙追问。冯落衣叹道：“没什么，人间惨剧罢了。”
他挥手在空气中投射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李祭酒，王崎认得。另一张却只是一个朴实老农。
冯落衣将两张照片叠在一起。王崎惊异的发现，李祭酒那张畸形的丑脸和这个老农居然有极高的相似度。
“李九根，神州东土天江上游盆地桂乡老农——至少五年前是的。”冯落衣道：“五年前的户籍巡查数据。当时他还是一个凡人，千真万确。”
“五年……”王崎又一次震惊了。三年练气六年筑基是今法的黄金速度，古法则需更久的打磨。如果是那种求境界不求质量的也就算了，可王崎与对方交手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这是一个正加权的修士。
“这只能说明对方背后的神灵很强。”真阐子在王崎意识当中低声说道：“神道巫祝的修为全是来自于神灵的。这个洪元很强。”
一般来说祭酒之上还有大祭酒、天师、大天师等几个阶层。若是祭酒就有神丹修为，那大天师该有多强？洪元本人呢？
冯落衣也说道：“圣婴教在巅顶时期是可以批量制造大乘的。如果有大乘修士陨落，一个取得名额的虔诚信众就可以在几年之内从凡人晋升成为大乘巫祝，圣婴教巅顶时期是有十六个大乘名额。”
这数量，莫说是末法时代，就是古法的鼎盛时期也称得上一只强大力量了。
王崎还有疑问：“不是说神灵的法力必须高于巫祝两阶吗？”
如果圣婴教有的是大乘巫祝，那他们的圣灵得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冯落衣解释道：“这就是圣婴教的高明之处了。他们篡夺了神灵的权柄，或者说将‘神灵’的概念从最初那个神灵修士身上剥离出来，使得‘圣灵’变成一个外在的系统，无限制成长。若是神州信众足够，说不定圣婴教还能培养出天仙巫祝吧……呵呵。”
王崎简直要肃然起敬了。仙盟课本上将圣婴教评为万古未有之神道，王崎本以为是一种宣扬敌人强大，衬托自己更强大的宣传手段。可现在看来，圣婴教确实是万古第一神道。
冯落衣突然又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不过，这个奇妙法子出现的时间，就是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两败俱伤的那个时候……”
王崎悚然：“什么？”
冯老师你别这么说啊！我特么简直有一种“我靠原来我们的历史在被有心人操作”的错觉啊！
冯落衣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显然是不想再谈论这些事。再感叹几句“邪教误人”之后，又换了其他话题。他先检查了王崎的法基，查看其仓促筑基有没有留下纰漏。
“上一品，完璧无瑕。”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冯落衣又根据王崎的法基，帮他对今后的修行做出一个规划和整理，一老一少谈论完之后，天已经快要黑了。
冯落衣看看天色，站起身道：“好了，今日就说到这里吧。你最近的任务还是雕琢法基，刚才讲的那些够你用了。”
王崎意犹未尽。这时，冯落衣又说道：“你的仙器，能不能与我看看？”
王崎点点头，将“数学”和“离散”取出，顺便转达了芝龙的嘱托。冯落衣听完之后，点点头：“我会派人到你那边去将这戒指仿制一套。若是我们有实力探求诸方天地，会代你将那些仙器搜罗起来。仙器我们自会给与你，作为你无私奉献机缘的奖励。仙盟只取中古留讯。”
王崎道：“那仙界……”
“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吧。还是那句话，等你晋升元神才有能力介入这类事件。”冯落衣堵回了王崎的提问，然后吩咐道：“另外，中古传承你交给神京外门，让神京外门整理之后交给万法门和仙盟。功值奖励不会少的。”
在做完安排之后，冯落衣才继续看两件仙器。他手指触及两件仙器，忍不住叹道：“求道玉的架构吧？1可惜了。”
王崎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别是芝龙前辈给炼坏了。只听得冯落衣道：“仙器材质，却只得玄器设计，不值当，不值当。嘿，其中还有一些材质以今日之技术都不好仿制，若是老夫出手，这两件仙器还能提升。”
王崎喜道：“多谢冯老师！”
冯落衣摇头：“这我可帮不了你。一来我也真忙，没时间设计一个随身算器。而来你也未必愿意我出手炼制。”
王崎急道：“我怎么不愿意了？”
冯落衣眨眨眼：“哪怕里面是有一个源自于你的后天意志？”

第二百零六章 人工智能，编写计划
后天意志，换个时髦点的说法就是“人工智能”。王崎隐约知道，和地球上一样，仙盟也将后天意志作为重点技术进行开发。
但是，他很疑惑。人工智能这玩意吧，是对人的意识、思维的信息过程的模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算法，但是这个重炼过后的算器，明明应该是指没有配置操作系统和其他路秩的“裸机”才对啊。
裸机啊！连Windows都没有装的电脑能够打星际吗？连iOS都没有装的智能机更不可能使用siri了啊！
难不成之前只做过十进制原始计算器的芝龙真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就学全了二进制、集合论、数学逻辑，无师自通的掌握了编程，然后开发出一套操作系统，接着编出一个人工智能？
这特么说出来有人信吗？
还好，冯落衣对此作出解释：“你之前不是用帝流浆和魂魄本源在体外凝结成阴阳爻，以增强自己的计算力吗？那些魂魄本源都被这两个算器吸收了，是也不是？”
王崎呆呆的点头：“这也行？”
“人心、意志，皆是特殊的算法。你的意志与那些集结成块的阴阳爻相连，那么你的意识就通入了那个阴阳爻构成的系统。你的意识同这个系统的连接断开之后，这个系统仍然记录了一部分算法。然后……”冯落衣指着数学、离散，说道：“这些算法就到了这里面。”
“这……”王崎目瞪口呆，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冯落衣笑道：“你若是喜欢，可以投入一些时间去研究一下。这个是仙盟目前的重点项目，申请求道经费不难。”
王崎问道：“这个……这个也是后天意志啊？不需要我上交吗？”
冯落衣哈哈大笑：“说真的，你手中的后天意志要是古时仙人编写出来的话，仙盟无论如何都会要求你上交的。但是这个是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虽然是个稀罕玩意，但是仙盟还不缺这个。”
听完冯落衣的解释之后，王崎才弄清自己手中这玩意的真正价值。
在此方宇宙，意识并不是什么非常难以诞生的东西。一个系统的冗余足够多，熵值足够低，就有可能诞生意志。一个精擅负熵力的强者可以很简单的制造出意识，传说中的“法有元神”也是这个道理。只要自身足够复杂，一道法术都能够诞生意志。
这也算是一个典型的“黑箱操作”，不需要知道意识的全部原理，也不需要通晓数理的逻辑。但是，仙盟研发的后天意志却不是这一种广义上的“后天意志”。
真正的后天意志，只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滴全部人工编写而成的那一种。
两者的构造难度大概相当于把六块一吨重的积木和六万块一百克的积木拼成一个相同的形状。前者力气大就行，后者却必须兼顾每一个细节，而且得有相当的耐心。
这在古法修眼里听起来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能用就行，何必搞得那么累呢？但是，不满足于黑箱操作，执拗的想要打开黑箱、超越黑箱才是今法修的路。
“你这个仙器当中的后天意志，原本是复制自你的意志，所以就谈不上什么狭义上的‘后天’了。只不过你用来连接自身意志的是阴阳爻，所以这些意志也被二进制化，从混沌难明变成了能够解析。”冯落衣道：“类似的东西仙盟已经有不少了，不差你这一个。”
“不过，你若是能整理这个意志，将之转化为真正的算器算法，那对你理解意志、思维、魂魄大有好处，这东西以后还能成为你最好的助手——因为它来自于你自身，足够了解你。”
王崎眼前一亮，开始盘算起自己要带哪些人玩这个算器。
首先……意识是一个混沌的算法……概率的话，陈师妹和薄师妹都帮的上忙。说起来我上次诓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就是用的模糊算法，模糊算法也很适合处理这个。然后，既然是涉及思维，有辰风这个现成的壮劳力……咳咳，身为雇工怎么能不为东家分忧解难？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优秀的研究材料啊！那个幼女来的时候他也说过嘛，人工智能以后也是可以搞的。我搞了，就是为他工作啊！另外……啊啊，所以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千机阁那边那个吴承道正好是搞这个的……
王崎正在意识里满神州的拉壮丁。冯落衣出言打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口可以转化帝流浆的法器水缸，属于仙盟高价收购的文物，研究价值很高。你回去之后记得将之租借给仙盟，或者是上交仙盟换取一大笔功值——你应该不需要这个吧？”
“暂时没有什么用处。”王崎道：“那个妖族圣物呢？”
“上古妖族也是延绵无数年的辉煌文明，持花圣者百年千年一换，留下的花瓣圣物不少了。”冯落衣又似想起什么，道：“你若是回神京的话，最好先去辰风那边报个平安，再到仙盟分坛销案——你朋友前几日到仙盟报了案，说你失踪。”
王崎表示无奈：“那两个家伙啊，也不看看我是谁……”
真阐子在王崎意识里大肆嘲笑：“心里明明想着‘想不到我居然还有这么亲密的朋友’，嘴上就不要装……”
王崎淡定的将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塞入储物袋。看着冯落衣怪异的目光，王崎笑道：“您知道吗，在戒指里养个老古董其实特烦。”
“那个……也应该是人，我不希望你用这种谈论猫狗的语气……”冯落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崎又问道：“对了冯老师，这个戒指不是只能存在一个魂魄吗，为什么这个后天意志加进去了，老头完全没有感觉？”
“储存残魂并非炼制者赋予的功能，纯是材质特殊。那位老者的残云不参与算器运转，也不能干涉算器运转。”
冯落衣这么一说，王崎就明白了。这就是一个附身到显示器或者键盘上的鬼嘛！

第二百零七章 原道救世歌
或许是对刚刚险死还生的王崎表示慰问，冯落衣在离开之前专门用穿空之术将王崎带到了神京城附近。在万仙幻境信号强的地方，他够透过算器就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求道玉是宝器级别的算器，可以给冯落衣提供金丹期之上的法力，以冯落衣那数以百计的加权，元神都能干翻。
只要有耐用的五毛钱WiFi，冯老师就能给人加持上无敌的五毛钱特效！
如果这项能力再推广一下……啧啧，说不得以后神州的少年英才在被人追杀命悬一线之际会大声询问“有木有WiFi！有木有WiFi”而非大喊“救命”啊！
被冯落衣放到神京城外后，王崎抬脚向城门走去。可刚走两步，他就拍拍脑门：“我在干什么呢，现在咱可是筑基期修士啊，走什么门。”
筑基期修士，是可以自由飞翔的！
王崎闭上双眼，运转法力。随着法力的流转，体内出现了以往绝对察觉不到的波动——那是动能和势能。灵气是能量的指数，仅仅是流转就可以改变能量的做功。动能被提升，势能被压低，因为身体拔高而产生的重力势能则被转化为新的动能……最初最原始的牛顿三定律居然给王崎全新的体验。这是能量而非真气的流动。
然后，王崎就真的飞起来了。
王崎吹了个口哨，觉得自己简直嗨到不行。练气期与筑基期的差距是本质上而非战力上的。就算王崎能够凭借更加优秀的算法、技能揍翻筑基修士，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飞起来。
他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圈，感受引力对自己的拉扯，还有风的阻力。然后，他又高高飞起，鸟瞰整个神京。
天地之广阔，让他心旷神怡。
“或许八万年前，第一个发明飞纵之术的人族修士也只是为了看一看这般景色吧。”
一颗颗星辰如同珠宝一般铺洒在黑色绸缎般的天空之上。穿越了数千数万光年的混乱空间才抵达神州的星光映入王崎眼中，竟有些夺目。地面上，是神京的万家灯火。一种安闲自得又畅快淋漓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遗迹群里厮杀许久，他到现在才意识到——我真的筑基了啊。
“还有六年金丹，九年金丹圆满……”王崎在空中伸展肢体，沉浸在自由飞翔的美好感觉中。他借着引力向神京城内落去，觉得自己需要和朋友庆祝一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辰风居然开启了防护禁制。
“这是……搞毛啊？”王崎看着面前那一重紫色的灵光罩，眉头皱起。辰风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人，根本没有每天开启防御阵法的习惯。好在他也是这里的住户，辰风给他做过登记，阵法不会阻拦他。他决定用自己的新本领摸进去看看情况。
王崎心中计算墙的厚度以及此处空间的存在，然后后退几步，向大门冲去。在他眼中，周围的事物有一瞬间的塌缩，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里是院子里面，他已经顺着四维的轨迹来到的目的地。
他发现辰风正站在屋顶，双目紧闭，低声吟诵什么，像是在修炼某种秘法。王崎点点头，心说难怪这货开启了阵法。他打算看一会再打断辰风。可不知为何，他觉得辰风身上的气势陌生又熟悉。细细端详，却发现辰风额头居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银色三重圆环。
卧槽，这个图案，好像……好像……很熟悉啊！
王崎侧耳倾听辰风吟诵的东西，将手伸进储物袋，抓住“数学”询问真阐子：“老头，我这有几句口诀，问问你听过没有。”
“没没没。老夫就是个一无所知的老古董，有问题你问别人去！”
王崎不管真阐子的抱怨，跟着辰风的声音一起吟诵：“道之大原出于天，谨将天道觉群贤。天道祸淫惟福善，及早回头著祖鞭。道统根源惟一正，历代同揆无后先。享天福，脱俗缘，莫将一切俗情牵，须将一切妄念捐……”
这几句话单独列出来，只带给王崎一种三流练气歌诀的感觉。但是，真阐子却无比惊恐地问道：“你这口诀哪里来的？”
“你认识？”
“听好小子，按照仙盟的态度凡事和这个口诀沾边的人，一律活不长……这就是圣婴教的正传真法《原道救世歌》！”
真阐子话音未落，王崎就将手抽出了储物袋，只剩老头在袋子里气得大吼：“你小子倒是把话说完啊！在这个仙盟君临神州的时候，你是从哪搞来这段口诀的？”
可惜王崎没有空回答这个问题了。
储物袋之外，院子之内，一抹剑光亮起。这道剑光在三维的尺度离散而诡谲，但是在更高维的尺度却是顺畅一道，如江河涛涛，又尺度森严，自成规矩。一剑出则无可挡。
这是王崎筑基修为的全部体现。
果然啊，那个标志就是神州臭名昭著的圣婴教的象征！
辰风为什么会《原道救世歌》，又为什么会修炼神道？他早已背叛仙盟，还是突然堕落？抑或是另有苦衷？
王崎不知道。他很愿意辰风是有个美丽的未婚妻被人绑架，然后不得不加入邪教。他甚至已经脑补了几百字的小黄文……咳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先把对方揍翻，再询问原因。辰风筑基许久，又是天灵岭阳神阁真传，一身幻术鬼神莫测。若是不趁他沉浸在修炼之中一举拿下他，现在的王崎没有一点机会。
王崎绝对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辰风身怀绝学命之炎，就算把脑袋斩下来也不会死。这使得王崎不必顾忌，可以任意下重手。
王崎瞄准的目标是辰风的眉心，那个三重同心圆，圣婴教的标志。神道防御课自学手册上提到过，这个标志就是圣婴教神道力量的核心，攻击这里就可以撼动对方神力！而且，眉心也是人体要穴，天心祖窍所在，更是靠近大脑的要冲。攻击这里，只需要一下就可以让辰风失去战斗力。
面对这道剑光，辰风睁开了眼睛，无悲无喜，高高在上，仿佛冷漠注视人间冷暖。
这是神的眼睛。
没由来的，王崎心神一颤，然后被无穷无尽的悔意淹没。

第二百零八章 神道研究许可
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
悔其后过。今后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悉皆永断，更不复作。
辰风的两道目光如同两把重锤，不分先后地砸入王崎脑海。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没有谁的生涯一片无悔。而这种种不如意中，又有多少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造成？
若觉得自己的选择早就了不必要的苦难，则会背负枷锁。
此为“悔意”。
少时种种，纠结于前世，未能第一时间做好“王崎”这个身份。当他意识到今生已是新生时，祖父已然垂垂老矣，作为转机的仙道又出现得太晚太迟……
子欲养而亲不待，正是王崎今生第一憾事。这一招“悔”字流幻术，对王崎的威力比对别人要大许多！
王崎闷哼一声，心灵在一瞬间接受了千百次鞭挞，而发起鞭挞的却是他心灵自身。他瞬间失去战意，跌落尘埃。然而这一剑却脱手而出，没有收到丝毫干扰。
我的剑势剑意是“成立”，是客观真实的数学规律！既然是规律，又岂会因为一点阻力而无法运转？
剑光趋势不减，继续扑向辰风额头。辰风两眼放入白炽亮光。强大的魂魄场勾连天地灵气，直接形成护盾。剑光受此阻力，在辰风额头轻轻擦了一下。但是，坤山剑质量极大，就是轻轻一擦，效果也如同钝器直击。辰风眉心的神道符召崩溃，身受反噬，立刻吐出一口血来。
王崎嘶吼，召回长剑，重新扑向辰风。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但就是这十之八九，亦是成就今日之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又岂能让我止步？
他这次长剑所指，竟是辰风胸口！
眼看辰风就要被王崎长剑重创，另一道剑光不知从何处萌发，不知其所来。它轻轻柔柔，如同绕指柔丝缠在王崎剑上。如同刚体的剑光被迫改变轨迹，带得王崎往后退两步。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娇小女孩挡在辰风面前。
“我……我靠！”王崎忍不住骂出来了。陈由嘉身上隐隐有气息与辰风相连，这分明就是神灵和巫祝的关系啊！
有神灵，有巫祝，构建一个邪教需要的基本要素都齐全了！
王崎心往下沉，心知这下没法善了了。更重要的是，他打陈由嘉一个人都未必稳胜，更何况是陈由嘉、辰风两人！但是，他只是轻轻一跃，对着陈由嘉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剑光划破长空，冥冥渺渺，完全不符合三维的轨迹，不符合常人的直观印象，这般扭曲的剑光一般人见了就会头晕，有谈何破解？
但是，王崎的每一剑都被陈由嘉接下。二人的剑光永远是精准的相切。在一轮攻势之后，王崎气势稍矬，陈由嘉立即发动了强大反攻！
那是不可名状的剑术，每一剑都无疑可循，似乎完全超脱了三维的限制。诡秘的剑光包围了王崎。王崎勉力布下无错剑网，但无往不利的剑网却首次被戳了个千疮百孔。
这道剑网再如何完备，也只是三维的层次。在还没有被推演到更高级别的时候，无法抗衡高相之剑。
“这个幼女未免强过头了……”王崎咬牙坚持。他早就知道全力出手的陈由嘉很强，但却没想到她强到了这个地步。
拓扑是连宗的自留地。身为连宗弟子的陈由嘉比王崎更容易理解高维拓扑。而筑基快满一年的她也比王崎更熟悉筑基期的那一套！
剑与剑在空间的缝隙里，在引力的褶皱里进行着常人无法知觉的碰撞。须臾之间，百招已过。陈由嘉凭着强大的计算能力压倒王崎。
就在这时，二人听见一声响指声，就见自己二人分开，手中长剑在隔空比划。能够不知不觉间造成这种效果的就只有辰风的幻术了。王崎警惕的看向陈由嘉身后，辰风已经捂着额头站了起来。一条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脸庞，在他青色的袍子上晕开一道难看的花纹。命之炎自动燃起，修补辰风所受的创伤。
“够了……”辰风按住陈由嘉，然后一脸不爽的看着王崎：“兄弟，你这……”
“卧槽，卧槽，卧槽，我才需要一个解释好吗！”王崎激动地说道：“我在外面刚刚砍了一个很强的神道巫祝，然后回来就要面对一个神道神灵一个巫祝。这是现世报来得快还是怎么样？你们一个神灵一个巫祝，说得清楚吗？”
“我说……”
“你这一身明显的神道气息，说得清楚吗？”
辰风点头：“说得清楚啊，喏，神道研究许可。”
辰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坠，正是神道研究许可证明。
学识本无对错。甚至有的时候，了解一些对手的知识才能更好的击败对手。就像王崎前世的某个宣扬无神论的国度依旧在研究宗教学神话学一样。不过不同的是，在地球研究宗教学走火入魔，多半就是造就一批键盘斗士，顶了天也就一传销组织首领。但是在神州，研究神道做火入魔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仙盟只允许极少数人研究神道。为了甄别哪些人是真神棍哪些人是研究者，仙盟特别颁发了一批玉坠作为证明。玉坠内里有仙盟的印记，无法伪造。
王崎接过玉坠一看，确认真假之后扔还给辰风。他几乎吓瘫在地上。继而又跳起来指着辰风的脑门骂道：“你你你，东家我说你什么好啊！既然研究神道那就好好的把这个玉坠戴上啊……”
辰风无奈：“这是个头饰，不适合我的气质啊。而且大阵开着，没外人……”
“我去，你肯定是那种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的人对吧！”王崎嚷道：“还有啊，你研究就研究吧，自己练上了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身神道气息出去就是过街老鼠啊！还把好友坑成自己的巫祝——这是人干的事吗？”
“哦哦，这个倒是托你的福。”辰风伸手摸向腰间。王崎这才注意到，辰风正在使用的腰带扣好像是自己山寨出来的。辰风拔下腰带扣上的灵犀瓶，身上的神道气息立刻消失不见。
辰风问道：“现在呢？”
王崎坐倒在地：“我去……吓死我了……”
“等会，你给我等会！”辰风拉起王崎，问道：“我这边也有一些问题想让你解释一下啊！你这几天上哪去了？还有你居然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筑基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崎笑道：“那就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

第二百零九章 重新签约
辰风和陈由嘉身上的神道气息，全部都是特殊记忆体提供的，再由腰带与法基连接。记忆体本身就是外置型法基，接入一枚记忆体就相当于在自己法基当中嵌入一个新的模块。
这就是辰风和陈由嘉明明没有修炼过神道，却能够显露出神道气意的原因。
王崎山寨出这套外置法基系统，本来是为了自己再练气期提前体验筑基期的力量。这对他筑基很有好处，这一点从他仓促筑基还能成就上一品法基的事迹上多少能窥见一二。但是，辰风摸索出来的这个使用方法才是这个系统的真正价值所在——有了这个，一个筑基期修士就可以尝试修行、体验任何法诀，而不必担心自己根本的法基受到影响。
对于神道研究者来说，这套系统的最大的价值反倒是这一点。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两根记忆体，王崎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不可能你们两个都入了神道……啊哈哈哈……”
“我之所以把这个‘巫祝’的……记忆体，给由嘉，就是因为神灵和巫祝存在莫名感应，方便她为我护法。”辰风看着陈由嘉：“话说回来，由嘉你关键时刻上哪去了？”
陈由嘉默默的吸溜小碗面：“面熟了。”
辰风扶额：“你就不看看我吗？我可是中了一剑啊。”
“命之炎，死不了。”陈由嘉无动于衷。
王崎幸灾乐祸：“东家啊，你找护法之人的眼光不靠谱啊。”
辰风叹息：“的确，但是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啊——这个研究方法有几分违规的嫌疑，被不熟悉的人发现了恐怕会第一时间报告给仙盟。”
做研究也有做研究的规则。实验室守则和科研伦理绝对不是文科生哔哔出来限制科学发展的，它的根本目的还是保证实验结果客观可信、不受实验者主观影响的，以及保证研究能够长久进行。
神道研究和魔道研究都有规则，研究人员自身是不允许将之纳入自己的修行中的，兼修体验其功法的性质可以，但是研究完成之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废去。
对此，辰风摇头道：“实际上呢，这个规定也没有什么错处，因为神道、魔道都会扭曲修炼者的心智。需要实证之人豁出性命、前途的实证不值得提倡。但是，求道你总得做实证不是？可你也应该知道啊，很对修法都是在筑基、结丹才渐渐显示出特殊性的，按照‘随练随废’的原则，我们搞神道研究只能体验到练气期的法力。古法修有讲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立文字’，高级的神道修法都是一段感悟，需要自己修炼才能体会……”
如果不是前些日子王崎发现手上的鬼王记忆体被他妖族学生污染后重新设计了记忆体，将之限定为只读属性，辰风甚至还不敢这么大咧咧的把神道记忆体用在自己身上。
王崎喃喃：“又想马儿跑得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没错啊，所以我就开发了这个特殊灵犀瓶。”辰风指着桌子上的神道记忆体：“圣婴教是今法崛起路上的最大敌人，所以今法仙道对圣婴教的研究也最详实，有今法前辈的研究笔记，有缴获的功法，也有大量，咳咳，在今天看来有失徳之嫌的残忍实证。”
王崎叹道：“早说嘛，害得我还要和你大打出手……东家啊，咱们实证部的事务我也有份的是吧？”
“就连由嘉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辰风道：“这件事在取得一定成果之前，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而能帮我的起码也得筑基期，适合的人只有由嘉一个了。”
“话说回来啊！”辰风突然面露不善之色：“王崎。”
“哎！”王崎回答的声音死贱死贱的。
辰风扯住王崎的衣服领：“我觉得以我们的交情，还有我之前付你的薪水，就算我真的堕入神道，也值得你跳出来问一句为什么吧？”
“啊哈哈哈，这个……”王崎眼珠乱转：“那个啊，你不是会命之炎吗？我还斩不死你吧……把你砍翻了再谈我比较安全……”
“我今天倒霉就倒霉在命之炎上了。”辰风装模作样的哀叹一阵，然后接着问道：“你怎么就筑基了？”
出去做个研究，没必要赶着筑基啊。
王崎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不过瞒去了冯落衣相救的事情，也没有交代芝龙真人的嘱托。说完之后，他才看着辰风：“这件事我才受惊吓好么，我刚刚才在外面砍了一个洪元教神道巫祝，结果回家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圣婴教神灵。你知道我心理阴影的面积吗？”
辰风沉吟：“总觉得你的经历有点荒诞。”
“不信？”
“难以置信。”辰风到：“按照神道神灵必须高巫祝两阶的原则，这个洪元神再怎么也得是个分神期神灵，没有十万人香火供养绝对上不来。但是一个邪教无声无息的在神州发展到十万人规模，而仙盟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最近才察觉……”
以地球的人口密度，万人邪教尚且是世界性的事件，更何况人口少于地球的神州？另外，别看神州披着封建的皮，它的技术可是信息时代的技术，消息流通极快。想要在这里无声无息的发展出十万人规模的邪教？不可能。
王崎沉吟：“其实我怀疑是其前古留下的神灵。”
“不可能。圣婴教在极盛之时曾大力捣毁古神神祀，断其香火，灭其身躯，稍微有名一点的神灵都被打杀了。”辰风断言道：“圣婴教号万古第一神道，其崇拜之神灵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突破到仙人境界而滞留人间的存在，神州哪有存在可以比祂还强？”
也就是说，要么洪元远远强于圣婴，要么洪元是圣婴教覆灭之后、今法崛起的这两千年里突然出现的……虽说冯老师说洪元自称灭亡上古妖族是自己往脸上贴金……
讨论完王崎的经历后，辰风对王崎说道：“你已经铸成法基，晋升筑基了，那么我们的契约也可以重新签一签了，王崎。”

第二百一十章 我们是同志了
神州宇宙，物理规律迥异于地球宇宙。在这里，灵气这个物理量的加入使整个物理体系变得诡异无比。灵气天生趋向有序，因此能够为意识直接控制。这又使得在这里开技术黑箱无比容易。在地球，一个理论想要转化为技术，必须经过重重困难。但是在神州，理论和技术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了。在这种情况下，探求规律变得不是那么必要。
可以说，对科学家而言，这个宇宙的研究环境比地球恶劣很多。
但是，这里还是有一些有利于科研的因素的。比如说，更加长的寿命，更加敏捷的思维，更加强大的记忆……这些因素使得今法修更快的进行学习，更早的开始研究。仙院一年学完初中到大一的全部理科课程，这在地球是不可想象的。而向辰风这样十六七岁领导实验室、陈由嘉区区十四五岁就开始独立研究数学的天才，地球上不能说没有，但是每一个都是国宝级别的天才，一百年都不见得能够出一个的那种，绝对不可能像神州这样常见。
而这里的另一个好处，就是研究者有更多的机会证明自己。
在地球，一个科研人员想要从实验员变成科学家，就必须先学好理论，学完理论再搞小一点的项目，一步步走下来，得花个五到十年才能证明自己，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研究经费。但是在神州，今法修对理论的理解和修为是挂钩的。看修为或者修炼速度，就可以判断一个修士究竟值不值得投入大量资源支持其研究。
如果说突破练气起码得有大学生水平，那么筑基修士就基本上有做研究的能力了。
也就是说，筑基修士在实证部是可以参与决策、申请独立经费的。
辰风说出修改契约的时候，王崎一点也不意外。
“啧啧，我看一看啊……和以前的区别不大嘛！”王崎疑惑了：“这重拟有意义？”
“那是因为我给你的待遇太好了好吗？”辰风手指点着这张新的合同：“别说练气期，就是金丹期都不一定有论文的独立署名权。”
“……金丹修士会加入你的实证部吗？”
对于仙盟修士来说，论文和收入直接挂钩。如果论文挂上了实证部的名字或者实证部负责人的名字，那么论文兑换、引用带来的收入就要提出一部分给实证部，作为消耗实证部经费的回报。而这些回报的部分和仙盟拨发的经费不同，实证部负责人是可以任意处置的，无论是自己私吞还是作为奖励发下去。对于一个实证部成员来说，独立署名权可不容易。
王崎大声辩驳：“我是一个算家啊！算家研究算学需要什么资源吗？”
辰风抠脸：“我听由嘉说，寻到一个实际的算题更有方向性。整理出一个题目，你得知道数据，知道别人想知道什么……”
“她是一个应用向的算家。”王崎面无表情：“你应该看过她爹的传记吧，仙盟流传甚广的版本。”
辰风继续作汗颜状：“因为刚刚踏入仙院就和她混熟了，一直没觉得陈门主很高大上……”
“没什么好看的。”陈由嘉很难的放下面碗，嘀咕道。
王崎道：“虽然我依旧不喜欢陈景云啊，但是不得不提一句，他的求道之心真不是盖的。另外，他也证明了一点，一个算家如果一心求道，文房四宝就可以满足他了。”
“咳咳，看起来我是没让你见识实证部残酷的一面，所以将我的待遇当成白菜价的东西了。”辰风叹气：“算了，你以后就会知道，我这种待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重点是这一条，这里……”
“‘乙方有权知道甲方一切研究计划’……‘在合作研究涉及到的领域，双方共享全部研究材料’……”
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是不需要知道实验室的全部计划的。在仙盟的这个阶段，学术已经形成了成熟体系，不再是开荒时代你一个定律我一个定律搭建物理学神殿的风格了，研究开始团队化，团队之中底层的每一个实验员都只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他们的实验结果会由小组负责人写成报告，交给总负责人。整个团队就像是精密的机器。
在这个过程当中，总负责人知晓所有计划，做大项目写大论文。而若是小组负责人发现自己负责的数据出现了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的现象，那么他就可以自己开一个小小组，专门研究这个现象——前提是不能影响总计划。而实验员就苦逼一点了，只能一遍遍熟悉实验操作，在实践中加深对理论的理解。
在筑基之前，王崎的地位相当于小组负责人——虽然他作为一个理论物理学家继承就例如泡利先生啊泡利先生啊泡利先生啊之类前辈的手癌传统，不能负责实验。而这份合同则是将王崎提到了辰风副手的地位。
辰风拍拍手掌，然后张开臂膀指向四周：“现在，兄弟，欢迎正式加入我的实证部。”
王崎默默的伸出手：“我们是同志了。”
辰风不明白握手礼，也不懂“同志”这个词的意思，但他还是从王崎的思维中读出，这是一种礼仪性的动作。他也伸出手，问道：“‘同志’是什么意思？”
“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
辰风笑道：“‘同志’这个词用得好——不如就把这句话以后就作为我们实证部招收真正伙伴的仪式，怎么样？所与同行，必为同志！”
王崎险些一把握碎辰风的手骨：“……靠，东家，你高兴就好。”
辰风疼的龇牙咧嘴，想把手抽回来。但是，王崎却像魔怔了一般绝不放开。他苦着脸：“这是神州哪方蛮族的礼仪……轻点，轻点……”
王崎放开辰风，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数学戒指，扔在辰风面前：“我刚刚想明白了，‘合作研究涉及到的领域，双方共享全部研究材料’……你就是为了这个老头才签的对吧？”
“咳咳……”辰风移开了视线：“你知道的，按照当今仙盟律，他是你的所有物，他的知识自然也是你持有的……”
真阐子嚷嚷：“等等，等等！老夫怎么觉得自己再不知不觉中就被你们几个小鬼卖了？”
“众所周知，罗浮玄清宫功法容纳变化，混沌万象，借鉴过的神道修法肯定少不了，这老头就是活的古法百科全书……哦，不好意思，不是活的，是带个搜索引擎的。”王崎往椅子上一座：“不过算了，我对神道最近有些兴趣了，研究研究也是好事。东家，麻烦你讲一下神道的原理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神道原理研究
神道，愚民之道，损万民之心而奉一己之身，是邪，是恶，是人道之敌。
这就是仙盟对神道的定义。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最初的最初，人族的部落时代，正是神道修法让人族有了崛起的力量。
得益于强大的大脑，人族先天有灵，性命两全。但是，正是因为大脑取代了魂魄作为思考器官的位置，所以人族不像妖族那样，仅靠“思考”就可以壮大魂魄，完成开灵，并在开灵过程中摸索出吸取灵气的手段，进行蓄气。最初的人类，小心翼翼的崇敬天地，崇敬英雄。而被族人所崇敬的英雄，也获得了一点点超出凡人规模的力量。这些部落的英雄汇聚了众人心念，渐渐强大，竟可以死后英魂不灭，庇佑人族。普通人族为了摸索和英魂祖灵沟通的能力，渐渐开发出祭祀、科仪、祝由等最原始的巫祝手段。
这就是人族神道始源。
同一时间里，人族开始研究妖族蓄气的修法，积累对灵气的认识，结合原始神道、图腾崇拜对香火信力的利用，开始摸索强身之法。
正是因为神道的出现，人多等于力量大成为定局，人族认识到群聚的重要性。于是，这个个人武力至上的星球，演化出了“文明”这种群体性的东西。也正是因为神道的出现，人族才能在大妖横行的神州繁衍出最初的聚落。
然后，历史就出现了一次很大的偏差。
“大概八万年前吧，突然出现的。”辰风道：“古法仙道迅速成型，然后神道也迎来一波爆发，摆脱了原始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进入到神灵时期。”
史称，“仙人传法”。
仿佛就是在一夜之间跑步进入修炼文明，古法仙道脱离了原始的导引术、养气术的阶段，进入了练气筑基结丹的成熟时代，神道也不再以图腾、天地为崇拜对象，人开始有意识的造神。甚至连魔道、鬼道都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这一切就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从原始崇拜到神灵神庭，从服气养生到长生升华，这个过程是一蹴而就的，仙盟的稽古部门至今没有找到任何中间过度修法存在的证据。
真的就好像有一个仙人将这法度传下。
人族最初的人皇“元”奉仙人为帝师，大杀四方，一统人族，打造下了第一个仙道皇朝“大炎”。人皇功成后飞升，帝师仙人随之返回仙天。
然而，这段史料却是有疑点的。说来也可笑，自诩继承人族正统、乃万古之法的古法修其实不怎么注重历史这东西。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的道具，反倒是今法一直在稽古，希望从史中求道。八万年，太多的史料灰飞烟灭了，尤其是人皇帝师这一段，根本没有信史，更没有实物史料作为证据。
例如，仙人的居所，“帝之下都”，昆仑仙城。自中古之后的六万年里，一直有受困于资源问题的古法修疯狂的寻找这个仙人居所，企图得到鬼知道有没有的仙人遗泽。但是，六万年来昆仑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探查过，就是没找到帝之下都的影子。
王崎看向真阐子。真阐子表示确实有这个事。在末法时代，修士疯狂的寻找前古遗迹，天书楼这种门派更是以翻阅古籍。堪舆天下为修行的一部分，以摸金倒斗为副业。
只是，历代飞升修行者揭示仙天的存在，才使得神州修家始终坚信这个传说。
“咳咳。”辰风轻咳两声：“抱歉抱歉，有点好为人师了，遇到一个问题就想讲透彻。‘仙人传法’之谜不是我们的重点。”
不曾为人师但是现在仍旧为妖师的王崎点头表示理解：“和小屁孩呆久了确实容易这样。”
“咳咳，我之所以给你讲述神道源头，就是为了让你理解神道的原理。”
灵气是一个奇特的物理量，它会趋向复杂而有序的系统，趋向负熵。人的意识是灵犀【信息】组成的负熵系统，所以人的意念可以直接指挥灵气。
更妙的是，被意念影响的灵气，其本征式会有微妙的改变，变得更易转化为法力。
这就是最初的神道，集合众人的意念，转化为特殊的法力、神力，成就一英灵。
王崎道：“这就是神道的原理啊……汇聚众生愿力，化为己身之法力，与此同时众生愿力转化出来的灵力本征式限定了神灵力量的性质。”
可是……洪元教那个灭世神力是什么鬼啊？神州有如此多的人在祈求世界毁灭？仙盟天怒人怨到这个地步了？
看出了王崎的疑惑，辰风强调道：“这是原始的神道，特指‘仙人传法’之前。仙人传法之后，事情就大不一样了神道学会了一些新花样。同时，它的原理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翻天覆地？别告诉我它们不需要香火了。”
辰风反问道：“修道长生的原理是什么？”
王崎挠挠头：“这原理很复杂，你要问我为什么……”他想起了艾轻兰之前说过的肉身之谜、寿元之密，答道：“在体内建立一个新的系统，增强自己生命系统法复杂度，保持负熵。”
辰风点头：“想不到你还挺懂的——没错，这就是长生的原理。原始神道不过是加速汇聚灵气的力量，仅仅相当于省去了打坐练气、转化灵气的功夫，系统还得修炼者自己搭建。”
“但是神道就不一样了，它是将信仰化为了一个系统——宗教。立教，就成了神道修行的一部分！体外存系统，大教恒昌，神灵恒强，香火不灭，神灵不死。”
王崎急道：“打住打住……谁能告诉我信仰怎么化为系统？”
辰风招呼刚刚吃完宵夜的陈由嘉：“由嘉，对王崎做点什么，随便，就当是为了求道。”
“哦。”陈由嘉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啪的弹了王崎一个脑瓜崩。
王崎怒道：“你干什么？”
“他叫我做的。”陈由嘉淡定的把锅推给辰风。辰风笑道：“冷静，冷静。你看啊，由嘉打了你，你要报复，然后由嘉还击，然后你继续打。你们两个就是两个部分，‘攻击—还击’就是连接你们的‘序’，而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系统。”
王崎脸一黑：“你是不是若无其事的表达了‘万法也想有道侣’‘哪怕对方也是万法’的意思？”
辰风面色不改，继续说道：“不过，这样简单的系统是没办法吸收任何灵气的，名为‘宗教’的系统复杂度和有序度都远远高于你们俩……”

第二百一十二章 离经叛道的实证
系统，指能够完成一种或者几种功能的多个部分按照一定的次序组合在一起的结构，将零散的东西进行有序的整理、编排形成的具有整体性的整体。而在具体的领域当中，它又存在不同的含义。比如数字信号处理的理论中，系统是能加工、变换数字信号的实体；生物学、医学当中，系统是生物机体内能够完成共同生理功能而组成的多个器官的总称。
自然，由社会人与他们之间的经济关系、政治关系和文化关系构成的整体，也是一个系统——社会系统。
而按照神州的灵气论，灵气会趋向复杂而有序的“系统”。社会系统既然是系统，那么它能够聚拢灵气吗？
王崎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理论很特么扯淡。社会系统是系统啊。但是这个系统有实体？它就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啊！
但是……好像……似乎……确实有？
信息。
信息就是物质的一种属性，和质量、能量一样。在平衡态擦除1bit的信息至少要消耗的能量为kTln2——这一条名为兰道尔极限的铁律揭示了信息的物质性。而按照其性质，信息又被认为是来消除随机不确定性的物质。
也就是说，即使一个系统的实体是信息，它也能够影响灵气。实际上，这一点在算器上面已经体现得很明显了。算器本身没有任何法术效果，但是一旦安装、运行了仙道版程序，也就是所谓的“路秩”，算器就会产生法术能力。
所以说，“宗教”这个系统确实可以聚拢灵气，供养神灵。
在这个系统当中，信众为组成部分，教规教义为秩序，神祀为纽带，心念为载体，经由众人心念影响的特殊灵气“香火信力”在其中流转。这个系统就是巫祝的法基，就是神灵的金丹，就是神道的元婴……
大教恒昌，神灵恒强；香火不灭，神灵不死。
“你有没有注意到，在这个过程当中，人心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辰风说道：“联系这个系统的众多‘纽带’都不是物质性的，而是精神性的；以自身之力微调灵气性质的，是信众魂魄，而这些凡人魂魄的运作，皆由其心思决定。”
王崎恍然大悟：“这就是你研究神道的缘由！”
“确实。神道是除中古纵横家以外，对人心掌握最深的一脉。忽略掉古法扯淡的理论，将神道八万年积累的经验吸收，用今法的思路整理转化，就可以直接得出一些理论。这些理论可以作为我幻术的基础。”
“可是，”辰风话锋一转，强调道：“还有一个更大的宝库啊，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王崎疑惑地问道：“是什么？”连旁听的陈由嘉都露出好奇的脸色，看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神道之力，不过是人心、人道的一方面，譬如救苦、救贫、瘟癀、生育……这些又只通过神祀汇聚力量。”
“可是人心多变，红尘滚滚，又哪里是一个方面可以概括的？坐卧行走，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哪一件事不是凡人心念所系？名为‘人道’的系统，可是比神道要强许多倍啊！这人道之力若是能挪作己用，得有多强？”
王崎和陈由嘉都是一副“你丫快点说”的样子。
辰风清了清嗓子，开始列举数据：“圣婴教极盛之时，神州一半人皆虔信之。而按照两千年前遗留的记录，今法当道之后，天地生机转活，而这两千年来焚金谷更是不断合成新型肥料，天灵岭也有开发的农耕技术、良种作物。神州人口是圣婴教极盛之时的八倍。”
“也就是说，人道中人，是圣婴信徒的十六倍之多。”
“圣婴教极盛之时有十六位大乘，那么神州人道的力量可以抵过……”
王崎吞了一口唾沫：“二百五十六位大乘……”
辰风故作轻松：“我刚才也说了，圣婴教只取人道一部分的力量，所以这个数字起码得再翻倍。”
五百一十二位大乘……
而且，若是人族星辰大海的话，这个数字是可以无限增加的。一个行星就可以供养出如此多的大乘，若是建了戴森球——一个将太阳包围起来的巨大的球状结构，那又能养活多少人族？又能供养几位大乘？
“谢顿在上……这是要出基地的节奏啊！”王崎赶紧给自己一巴掌，扇形自己：“不对，不对啊，辰风，你能够肯定这种类似于神道的修法在吸取人道力量的同时不会改变整个人族的精神面貌吗？”
求道为本，若是这个修法是以洗脑整个人族，使人族变成虔信一人之信众，那就是自损根基！
毕竟，科学是以怀疑为前提的。只有怀疑一切，才有进步的动力。就算是自己建立的理论，也必须怀疑其不完善。这与虔诚信仰是矛盾的。
“是人道之力啊！人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皆人心所系！这是一个自然系统，是天然存在的，而非谁有意构建。我就是要求人道以引人道之力。”辰风解释道：“其实和宗教是一样的，不过不同的是，神道只看到了人道的一部分规律，所以不得不用教规阉割掉一部分人性，降低这个系统的复杂度，方便吸收。而我若是解析了整个人道，就可以直接使用这份力量，不必借助立教才能修炼神道。”
王崎几乎要鼓起掌了。这份修法，这份理论，都当得起一个精彩！他问道：“东家，这方面的专著有没有啊？我要去学习一下。”
辰风面色平静：“没有。”
“啊？代表性的论文……”
辰风耸肩：“抱歉，也没有。”
王崎脸垮了下来：“这是……阳神阁哪位前辈的理论？”
辰风拱拱手：“前辈不敢当，区区在下。”
王崎目瞪口呆：“这……我就说啊！为什么在现有理论当中找不到一点影子，开始还以为是仙盟封杀神道，这，这……”
陈由嘉道：“你现在知道这家伙被人讨厌的原因之一了吧？”
辰风，乃是离经叛道之辈。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个世界里文科生也是有出路的
听了辰风的话之后，王崎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示反对或者惊异，而是问道：“辰风，你提出这个理论，依据是什么？”
辰风道：“现有的神道研究。我的理论，能够解释一切现有的神道理论。”
王崎皱眉：“也就是说，现有理论也可以？”
辰风大方承认了：“他们认为，神祀、科仪都属于类法术，将众人心力集中投射到一人身上，是为神灵。”
王崎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如果存在两个原理，它们都能解释观测到的事实，那么就应该选择简单的那个，直到发现更多的证据。地心说就是就可以完美的解释一切天文现象，在这套理论当中，地球恒定不动，太阳则是以一个极为复杂的轨道绕着地球运转，其他星球也是如此。每个行星循着本轮的小圆运行，而本轮的中心循着称为均轮的大圆绕地球运行。这套理论也能解释通，但是相对于日心说来说，复杂度高了不止一两个数量级。
对着神道理论来说，辰风提出的“宗教系统说”无疑是一个无必要的实体，就像地心说当中那无穷无尽的本轮偏轮一样。
除非有证据表明，有一部分神道修法是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的，必须引入“宗教是系统”这个概念，不然的话辰风的假说永远只是假说。
“有啊。”辰风早就成竹在胸：“圣婴教的‘三重净土’。”
圣婴教乃是万古第一神道。其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这个宗教是没有神灵修士的。就在一万年前，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火拼之际，圣婴教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改变，有巫祝修士改变了教义教规，将神灵权能从神灵修士体内剥离出来，使得圣婴之神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形而上的概念。
从此，圣婴教的发展再也不用受神灵本身的限制。
而三重净土，就是代替人格神存在的神国。
“从圣婴教层出不穷的大乘修士来看，这个神国‘三重净土’必然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实体。但是，它却不是已经发现的小千世界、洞天福地，更不是仙天那种实际存在的未知宇宙。”辰风指着天上：“之前的神道研究中，还没有涉及‘三重净土’的。现有的解释是，那里只不过是名为‘神灵’的灵体暂时开辟出来的空间，随着圣婴教覆灭，神灵败亡而消失。”
“你在天物流转之道上的造诣应该不低，所以也能够明白吧？这个说法还与目前主流的时空理论、观测现象有矛盾。但换个思路来看。若是这个汇集了神州万民香火信力的实体，不是一个真正的神国净土，而是一个系统的话呢？”
“有道理。”王崎点头：“那么人道呢？你打算如何研究人道？如何取得人道之力？”
“我开发出神道的记忆体，就是为了研究神道的系统，解析出神道取得神力的方法，并总结出神道的规律。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和由嘉能够帮我研究出人道的规律，最后，用人道的规律替换掉神道的规律，打造出前所未有的人道功法！”
“意外的很靠谱啊……”王崎惊异了一小下：“话说回来，你这个‘人道功法’，和古法之中的人道功法差别有点大，找得到研究方向或者说参考吗？”
古法之中也有“人道功法”一说，但那多半都是帝王心法，皇极裂天道就是其中代表。这些人道功法和辰风所谓的人道功法，自是云泥之别。
辰风点头：“中古有儒门，有神通，可以文传天下，再以传天下之文杀人。也有剑修从传扬千古的诗词中炼出剑意，化入己身……你脸色怎么有些古怪？”
王崎面色铁青的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动摇。”
这里……该不会是某个文科生的专属位面吧？才气在身，诗可杀敌，词能灭军，文章安天下的那个？那什么，其实我文学修养很好的，有名的诗词背得特别溜，能不能一天之内凝聚文宫文胆，一周之内口诛笔伐，判天子无道，以一敌国，然后一个月后“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万世法”然后群圣共鸣，紧接着就去把雷劫度了成就阳神……
不过辰风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拉回现实：“当然，王崎，我也不想给你一个大大的画饼，所以我也不瞒你，这个研究，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首先，研究神道，这在仙盟之中称得上禁忌了，得到的支持不会太多，能够加借鉴的前人研究更少。”
“其次，人道诡谲，难以以算学建模。我与由嘉之前倾尽全力，也未能找到关键的变量。”
王崎伸手：“给我你们现在的研究成果——这也是我的权利之一吧？”
辰风递出了厚厚的一个册子。王崎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为神州人口、粮食年产、工商数目、税收等种种数据，很多很杂。就在他翻看这份“成果”的时候，陈由嘉也一脸忸怩的取出一张纸，踟蹰许久才将之递出。
王崎接过来看了，发现是概率论的一些尝试。
陈由嘉扭过头去，道：“人道变革太过复杂，我的意思是先攻概率求得一个近似的东西，再一步步精确，去掉不确定性。”
由于理论工具的不充分和古典概率定义自身的缺陷，神州很少将概率纳入理论的考量。
这些东西……距离切比雪夫大数定律却还有很远的距离。
王崎分别和薄筱雅、陈由嘉两人研究概率论，与薄筱雅合作“发现”的泊松大数定律早就发表了，但是这边却迟迟没有进展，这让陈由嘉觉得非常不快。
王崎却是在心中微微叹息。数学研究始终是以年味单位的。别看地球高中是教的初级概率论简单，光是一个“放回”或“不放回”的抽签就让概率论的开创者思考的好些年。
薄筱雅本身天赋超群，又有自己的引导，才能在短时间内在薄家算学的基础上翻开新篇。而陈由嘉这个，则是自成一脉的新篇，王崎也不敢太过加快进度，以免遭到猜忌。
然后……
王崎又看向辰风给出的那个厚册子。
这个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二百一十四章 社会科学，编写计划
真正的麻烦还在与另外一点。
辰风梦想的社会科学。
提起社会科学，就绕不开某一位智者。
不要小看高中课本中的每一条知识。因为里面最简单的一句话，都是前辈智者花费无数年无数心力提出来的。
其中，《高中政治必修一》的内容，是源自经济学巨著《资本论》。这本书花去了一位智者四十年的光阴，其中光是“生产”、“生产力”、“消费”、“分配”等前置的概念，都价值近十年的苦苦探索。
王崎前世出生的那个过度，这些内容是作为基础知识交给每一个人的。而王崎留学的国度正好是那位智者的故乡。他旅行去法兰克福的时候，也慕名听过那位智者的继承者的演讲。对于那位智者的学说，他说不全，但还是能说一些的。给他一些时间，补完也不是不可能。
【与大多数人印象中不同，这位智者在欧洲的地位颇高。以英国工党为例，英国最大的执政党自我定位是社会主义政党。德国最大的政党社民党一样是社会主义政党，法兰克福则是欧洲新马克斯主义的根据地】
但是，这些理论对于神州来说是不是太超前了呢？
神州的经济、生产有两个有别于地球的方面。首先，仙道和凡尘之间的经济是脱节的。仙道法器凡人难以使用，仙盟也很少开发方便凡人使用的技术，而凡人能够产出的种种资源，对于仙盟来说用处不大。繁衍更多人口，提供更多修士才是凡人存在的意义。另一方面，由于灵气能够直接操作，所以技术与理论的距离非常接近，理论很容易就转化出技术。
因此，神州仙道已经跑步进入信息时代了，可凡尘还是小亚细亚生产模式下的封建时代末期到资本主义的过渡阶段，资本主义萌芽刚刚兴起。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甩出一份直指理想国度、大同盛世的理论，会不会引发整个人道的动荡？
要知道，不同于十九世纪的地球，由于仙盟拥有的超越时代的生产力，神州还没有水深火热到必须通过暴力解决矛盾的地步。而且神州特有的仙凡二元经济结构也使得这个那位智者的理论做出一些必要调整才能问世。
所以……五星战世诀、无产正气诀什么的虽然很美好，但是想要搞出来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在就是，这里是一个科学昌明的盛世，任何理论都得依靠数学而非思辨做出严格证明。
也就是说，你得一口气把社会科学从神州现有的原始初级的社会学理论直接点到凯恩斯的程度。
没错，约翰&#183;梅纳德&#183;凯恩斯。虽然他是以宏观经济学而闻名，但是，很多地球人都忘了，这丫是数学系毕业、以数学论文被选为剑桥大学国王学院院士的，数学家。他当初被选为院士的那篇论文，正好是概率论方面。他也是将混沌数学和经济学结合的第一人。
而想要把概率论从现在的水平提升到凯恩斯那个时代的水平……王崎又看了看陈由嘉的稿子。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辰风，你这个项目打算做多久？”
辰风沉吟：“很难说。人道诡谲而多变，如此多的变量，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整理。另外由嘉那边我不太懂，但是据说也很艰难。”
“长期计划？”
辰风无奈苦笑：“其实只能说是还未正式开始。我对神道的解析更进一步、或者由嘉的算学得到突破之后，我才有把握定期放出阶段性成果，才能正式申请经费，招收人员。”
王崎眼前一亮：“既然如此，我能够申请开一个新项目吗？”
“新项目？你？”辰风疑惑的大量王崎：“这间实证部的主业是生灵之道，你对生灵之道的理解到了可以做独立研究的地步？”
“都不是。”王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仙器“离散”，将之和“数学”扔在一处：“送你份大礼，一个大项目。”
“我可不好收藏，古董法器没用啊。”辰风摸了摸：“不是神道法器，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研究价值。”
“但是，这里面有一堆数据。”王崎一笑：“我的部分意识二进制化的结果。”
紧接着，王崎就将这两件法器的功用以及数据的来历说了一遍。
辰风一下子就亢奋起来：“这是……”
“由于只是一部分意识，而且也没有配套的操作系统，所以我没法使用这个‘分身’。”王崎得意的拍着两件法器：“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很好的实证材料吧？可以研究研究人心构成，研究研究人心算法。”
这下不只是辰风，连陈由嘉都来了兴趣。他们两人凑近观看这两件算器。真阐子被盯得发毛：“喂喂……老夫一点都不喜欢你们这看白老鼠的眼神……”
“要挨刀的又不是你这个残魂，是戒指里的那个我好吗。”王崎抓走戒指，说道：“‘离散’就留给你们观摩了啊，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出去一趟。”
说这话的时候，王崎再次感受到神州的好处。科学家当家，搞什么研究都不用先和动保、绿色恐怖组织、伦理协会什么的打出狗脑子。像这人工智能研究，放地球上妥妥会有人蹦出来高喊不能搞。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王崎取出了几个玉简。这些玉简是芝龙真人的传承之物。王崎手按在玉简之上，一边读取一边录入算器之中。这也是《曲间集》的一个应用，玉简里面的信息刚刚流入魂魄就转录进算器，根本没有过脑子，速度非常快。
一个玉简的容量与计算机硬盘相当，大约几百G的样子。王崎的求道玉则是最顶级的配置，完全可以容纳几十个玉简。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完成了对数家传承的转录。之后，他将这些玉简送到了万法门神京驻地。
神京外门驻地的万法门弟子都听说了王崎在神京郊区意外失踪的事，这次见面，又是一番惊讶。而王崎拿出中古数家传承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偷偷计算这些极具研究价值的古董能够给王崎带来多少功值。
上交了传承之后，王崎又到神京分坛报告，解释说自己被困在遗迹之中，而不是失踪。由于有冯落衣在背后操作，所以很顺利的就撤了案。
王崎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将所有算器都扔进储物袋，然后拿出一本小册子。
“现在，应该可以练成这个了吧？”
不准道人手稿，缥缈宫核心绝学！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无定云剑
王崎一只手按在求道玉上，一篇篇论文在他眼前闪过。那是缥缈宫从创立之初到现在的所有论文，另外还有一部分来自尔蔚庄论剑之中、缥缈一派的对手——以太一天尊为首的反飘渺派。无数个或有局限性、或过于复杂、或有纰漏的模型在他脑中闪现，又有数个与之对应的法术在他脑海之中被拆解，分析。
这些价值数百功值的论文和法术都是王崎今日兑换的。
他现在在数理这个世界地方缥缈之道、量子力学的发展道路，并寻找量子力学法术与理论的对应关系，意图找到将理论转化为技术的捷径。
能够落之于课本的理论，都是经典而又经过时间验证的。对被淘汰掉的理论，王崎并不熟悉，这轮复习除了揣摩法门之外，也是巩固基础。另外，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和原本的世界并不相同，对这里没有更深的理解，怕是不能将原世界的理论变成今生的力量。
铸成法基之后，法基与体细胞嵌合成一体，身体对法力的容纳性上升了一个量级，法力对身体的裨益也开始显现，脑细胞开始二次发育，虽然没有新的神经元大量生成，但是原有的神经元开始生出新的轴突和树突，构建全新的脑回路。与此同时，魂魄终于摆脱了“会思考的阑尾”的尴尬地位，开始真正参与人的思考过程。
这最直接的成果就是王崎的学习能力、思考速度再升一级。
无数的公式在他脑海里运转、变形，无数模型出现而又隐去。而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一条剑道公式，几个数学模型在进行。
缥缈无定云剑，取自不准道人手稿的某一页。
这是王崎初闻今法的那一天，远远见到的强大剑诀。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今法仙道评价最高的剑术，是隐隐压住命之炎一头的，加权十的绝世法门。
早在练气期，王崎就不止一次的演算过这本剑术，却不得其门。而这一次，许多关隘不复存在，许多要窍一点就通！
末了，王崎收起算器，睁开眼皮，眸子璀如明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一门剑术……不对，这一门剑法的关键不在于剑术如何剑势如何，而在于剑气。”王崎推开房门。此刻夜已经深了，星光灿烂，星斗满天。除了隔壁陈由嘉房里还有一点灯光之外，整个神京一片宁静。
王崎快步走到院子里，自言自语：“缥缈无定云剑的秘密就在于那个弥漫的云状剑气。那不是法力化为云状，而是打破微观和宏观的界限，使出概率云化剑气！”
概率云，亚原子粒子的存在形式。亚原子粒子都显示波粒二象性，在物理理论中，它们既非粒子也非波，希尔伯特空间中的状态向量才能描写它们。而直观看来，这些亚原子粒子是按照一定概率分布在一定区域而被发现。这个概率如同云一样弥漫在一定区域之内，故而被称作“概率云”。
当然，一般来说只有微观粒子才会显示出这种既非粒子也非波的诡异特性。在微观过渡到宏观的过程当中，物质波的波动减弱，不再为人所知，粒子性变得更加明显。
王崎在手中凝聚出一道物质波，喃喃道：“其实我早就掌握了打破微观和宏观界限的功法了啊……”
大象相波功，本质上是驱使物质波，是在宏观条件下强行加强物质的波动，使宏观物体的粒子性减弱，波性显现。王崎在统一试炼中当做杀手锏的相波刃，就是一般的气刃，但是大象相波功却使它呈现出波性，造成无物不割的效果。
“很像，大象相波功是德布罗意描述粒子的概率波，缥缈无定云剑是哥本哈根学派描述粒子的概率云……”
王崎魔怔一般繁复推演。渐渐的，他心境变得古井不波，整个世界都在缓缓远去。
只剩下一个剑道公式。
法力本征式不断的改变，王崎自身气意都在变得空灵，飘渺。
然后，王崎出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的斩出，依足了基础剑法。这门仙院之中传授的剑法起手式涵盖了神州一切剑术，王崎这一斩更是带出无数变化。
然后，有剑气。
剑气特别大，足有五六米。
是的，五六米。缥缈无定云剑的剑气并不是凝结成刃飚射而出，而是化作流云崩散，覆压六面，弥漫十方。如同蓝色的水流覆于地，毫无杀机。
只因这剑气的概率的，其真正路径还没有确定。但仔细看，剑气覆盖的区域正好是王崎那一斩的所有变化。
剑气弥漫的区域就是轨迹的一切可能性。只要观察者出现，这美丽奇景就会化为实实在在的犀利杀法。
而王崎的意识显然不在这里。他仅仅是推算出了一剑，然后根据这计算结果挥出一剑。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流转到剑上，然后减少了一部分，却忘了感知这个结果。他知道了，这个根据哥本哈根学派观察者效应得出的公式可以用。所以，他开始思考更深一层的问题。
“观察者效应就是最正确的解吗？”
微观粒子为何呈现出诡谲的概率性？宏观物体又为何是确定的？
这个世界，真的是概率的吗？
地球上，这个问题的解存在许多种。有些是神州尚未触及的，有些则是神州已经知晓的。即使是在王崎穿越之前，科学家也未曾找出一个答案。甚至，连世界的本质是否是概率的也不知道。
非局域隐变量理论依旧指向量子力学存在一个自洽的决定论结果，而另外还有一些理论认为，概率性只是亚原子尺度上、庞大的物质呈现出的伪随机。在最基础的普朗克尺度上，决定论依旧存在。
没有经过试验验证，不能得知在这个世界，贝尔不等式会得出什么结果，而且贝尔不等式带来的结论也明显不是终极答案。
王崎突然感到一丝烦躁。平静的心湖出现一丝荡漾。他退出了思考，睁眼查看自己的成果。
在他睁眼的刹那，缥缈无定云剑的剑气有了反应。很不幸的是，这个剑法的攻击机制是由观察者决定的，而这个“观察者”只是个半吊子的剑手。
映入王崎视野的，只有剑光一道。
“敌袭？”王崎已经，欲要抵抗。可剑光转折，轻轻松松绕过王崎的防线。
这就是概率，在被观察的时候才决定路径，而决定路径之前，剑气就已经存在于目标那里了。
剑光洞穿了王崎的心脏，震荡着王崎的整个身躯。王崎眼前一黑，意识渐渐远离。
一道小小的白炎出现在王崎胸口之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飘渺之耻
王崎很可耻的被自己发出的一道无定云剑击穿心脏，然后昏了过去。他的整个意识都在黑暗之中，无数数字环绕着他，如同梵文灵禁一般。但是仔细一看，那又是什么咒文啊，分明是无数物理公式！
前世的，今生的，地球的，神州的……
无数公式在他脑子里浮现又隐去。那是他前世耗尽一生的成果，这是他今生理想的寄托。渐渐的，两个世界的公式开始融合。源自地球的研究成果一旦涉及灵气这个领域，就变得混乱不堪，未必自洽，出现了无数分歧。
但是，这正是他所渴望的。
就像希门主所说，有问题不可怕，因为问题代表出路。他伸出手，很想抓住那些东西。他似乎抓住了，又似乎两手空空。他郁闷，且兴奋。他只想呐喊一声，抒发心中激荡的思绪。
然后，他就醒来了。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充斥着整个空间的白色火焰。
“醒了，终于醒了。”
辰风如释重负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王崎扭过头去，看到辰风疲倦的脸。陈由嘉则双手托腮，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崎。
辰风见王崎醒来，便收了神通，遮蔽了视野的命之炎消去，熟悉的天花板这才出现在王崎面前。这里是辰风的高灵实证室，王崎则被固定在一个类似于手术台的试验台上。
“放我下来……我觉得我再在这里躺着就会被你解剖切片了。”王崎挣了挣，全身上下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将他固定在手术台上。
辰风则默默翻出手术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手痒了——现成的疯子可不多，怎么切都不会死的就更少了，正好研究研究神经系统病变对思维的负面影响。”
“等会！等会！放下你手里罪恶的小刀！”王崎大骇：“你要干什么？我怎么就有病了？”
“自寻短见既是心理疾病，也是一种生理上的缺陷——在没有遇上重大挫折的时候就直接寻死肯定是血脉上的巨大缺陷了，非常有研究价值！”辰风沉稳的给全套手术工具消毒，好像真的打算将王崎给切片：“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没事就自杀玩的，尤其是刚刚险死还生的情况下。”
王崎听出不对了：“你说啥？”
辰风埋头准备实验中，陈由嘉则代为解释：“我今天早上在院子里发现你躺在地上，胸口被剑气洞穿。护院阵法没有被触动的记录，而刺伤你的剑气，明显是你自己的法力所化。”
辰风接口道：“不仅如此，以创口剑形和你的手中的武器比对……明显就是你现在在用的那把剑的啊！一剑动摇法基，撕扯魂魄，击穿心脏，真下得去手。”
地球的刑侦人员可以从子弹上分析出枪支的膛线，神州也有手段，从剑气造成的痕迹还原出武器的外貌。
王崎哭笑不得了，合着在这两位眼中，自己就成了一个没事自杀玩的疯子！他赶紧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只不过剑道公式的由来就推说是李子夜回收不准道人手稿时自己强记的。
辰风瞪大了眼睛：“我去……你是说你练成的了缥缈宫第一秘剑，然后……然后……”
“噗嗤。”陈由嘉做出总结：“结果学艺不精差点杀了自己。”
王崎目定口呆：“师妹，你居然会这种不带恶意的笑！”
卧槽刚才那一声噗嗤噗嗤得好可爱！
陈由嘉别过身子，用后脑对着王崎：“是师姐，纠正多少次了——另外，我才没有笑！”
尽管声音非常淡然，但是她不断抽出的后背出卖了她。
“这不是笑了吗……”
“才没笑。”
而另一边，辰风已经捂着肚子，就差满地打滚了：“我说兄弟，你这……你这……哈哈哈哈哈哈！”
王崎面色不善：“就那么好笑？”
“噗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你要是拜入缥缈宫，妥妥的缥缈宫宫耻啊！”辰风一边狂笑一边解释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的缥缈无定云剑会给自己致命一击……千古未有，空前绝后啊！喂！”
王崎愤怒了：“你们两个……”
笑过之后，辰风终于严肃了起来：“不过，你小子倒也了得啊。”
“切，半吊子而已。”王崎怒道：“没错，这样的无定云剑就是没有丝毫战斗力，想笑就笑个够吧！”
辰风摇摇头：“不不，这不是讽刺，而是真心实意的称赞。在你之前，能够在筑基期就掌握飘渺无定云剑的，只有当代缥缈宫首座路小茜一人。但是，她是不容道人破理的弟子，接受了缥缈宫的系统传承。而你，倚仗就只有不准道人的一个剑道公式。”
“还有万法门的无尽支持。”王崎轻咳：“不怕吓你们，我作为真传弟子的权限比一般真传要高许多，我上面也是有人的。”
“用算学强行解出的吗？”辰风沉吟：“怕是不行吧？你真要自己推演，为什么不兑换缥缈无定云剑第一层的剑谱呢？”
“一万功值啊……”王崎咬牙切齿：“第一层，一万功值！这么贵，除了门派内部赠与之外，就没有低阶修士能够兑换了吧？”
“你身上有多少功值？”
王崎咬咬牙：“两千多。”
他用布尔巴基学派纲领换取歌庭一脉的支持，同时借歌庭一脉发表的许多论文。而歌庭派的每一个逍遥都是算学界的领军人物，兑换自然不少。但是歌庭派为了避免他胡乱浪费功值，只将这些功值分批给他。
辰风吓了一跳：“八千吗？”随即，他掏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咬牙切齿的运算。越是计算，他的表情就越是狰狞。陈由嘉忽然走过去，在他的草稿纸上添上两笔。辰风惊到：“由嘉，你这是……”
陈由嘉表情淡然：“老早就猜到你这个蠢货会做这种事的。”
“多谢。”辰风点点头，然后将稿纸扔到王崎脸上：“王崎！这一次，你要给我白干二十年工！”说完，他就冲出房间，架遁光冲向仙盟分坛。过了一会儿，他将一个灵犀瓶【仙侠版U盘】摔到王崎脸上：“给你！”
价值一万功值的，缥缈无定云剑第一层剑谱。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月禁法
灵犀瓶是今法最常用的法器之一。它在容量和稳定性上完爆玉简，而且体积够小，方便携带，最重要的是造价低廉，一石灵气就可以买一打。
辰风甩出来的这个是仙盟分坛免费赠所的法器，每次兑换法门都可以免费拿一个。但是，里面的灵犀却使得它有着特殊的价值。
一万功值，或者缥缈无定云剑第一层剑诀。
陈由嘉大抵是故意的，没有给王崎松绑。王崎只得挪动手肘，握住灵犀瓶：“你认真的？”
项琪作为焚金谷真传，累死累活在外面历练的好几年也才攒下千多功值用作修行。苏君宇据说在仙院就科学计算如何刷功值，都搞出一套攻略来了，毕业之前就攒了几百，然后在万法门一路顺风顺水，论文不少，支持不少，现在的积蓄也不会超过两千。
只有王崎这种背后有整整一个世界的学术底子、面前有一个大学派支持的土豪，才能在口袋里攒上两千多。
辰风私人自然是没有八千那么多的功值的。所以很明显，他肯定是挪用了自己的实验经费。
挪用经费，这也不是太大的事，毕竟经费进了实证部，实证部想要怎么用属于自己的自由。辰风报上去说买断一个有潜力的研究员也挑不出错。而且据王崎所知，辰风最近一期的实证经费就是万把功值，狠狠心，有他和陈由嘉这种精通算学的人在这，把账面做得花哨一些好看一些，十有八九能够糊弄过去。
但是，科研工作是非常现实的，一分钱一分货，你拿次一等的实验糊弄它，它就敢拿次一等的结果糊弄你。
今法仙道科学家当家，申请经费非常容易。但是呢，经费都是分期拨划的，你要是证明不了自己，连阶段性成果都没有，申请下一期的经费就非常困难了。
而绝大多数时候，偏向实验的科学研究都是线性的，连续的。一步差，步步差。
王崎又看了看辰风扔出的那张草稿纸。将辰风一期的损失、潜在损失量化，然后根据他现在的月俸、未来的涨幅、晋升金丹后的加薪进行计算。白干二十年工还是颇为厚道的结论。
王崎又问了一遍：“你认真的？”
辰风没好气的道：“我其实后悔得要死啊——后悔和你这种把自己往死里玩的疯子签了合同。还有，我当初为啥要在合同里加一条说你以后修行若是出急事我给你兜着呢？想不明白啊。”
筑基，筑就法基，亦是将自己的王牌固化在肉身之上的过程。就像婴幼儿时期大脑形成脑回路一样，筑基期学会了什么法门，对法基都是有影响的。一般来说，就是越早学会高级法门越好。王崎在筑基初期学会缥缈无定云剑，绝对是前人未有之功绩。
“不过功法一经兑换，就是不得退换的。”王崎终于给自己解开了。他握着灵犀瓶，郑重道：“兄弟，你不会后悔的。”
万仙幻境之内，王崎很“幸运”的见到冯落衣。
冯落衣一见到面前的王崎，就皱眉道：“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王崎那一剑是照着他要害打去的。这就是缥缈无定云剑的可怕之处了，不管施展之人知不知道对方要害所在，都必然会击中观察者的命门死穴，而且敌人做出观察，决定阻挡的瞬间，剑气就已经注定击中那个关键位置。幸好王崎这一剑没有用出十成法力，不然他自己的整个法基都会被自己一剑削去。饶是如此，他也被动摇法基，顺便被牵动魂魄。
王崎心知冯落衣能够透过算器知道自己情况，并不惊异。他伏下身子，姿态放得很低：“老师救我！”
冯落衣真的惊了。他可没见过这位弟子如此作态：“到底怎么回事？”
王崎将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不过剑道公式的来历还是他说给辰风、陈由嘉听的那一版，强记下的几个公式，冯落衣听完之后，一脸牙疼的表情：“我说你这孩子……说你什么好呢？”
“对不起我不谨慎给大家添麻烦了。”王崎脑袋放得更低，就差五体投地了。
冯落衣摇头：“我还没想到那一层，我是想说，我究竟是该觉得你聪明呢，还是觉得你蠢？”
能够根据一个残缺的剑道公式领悟出缥缈无定云剑，自然只能用天分超群来形容。可是练剑练到差点杀了自己……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蠢了。
王崎低头：“总之，冯老师我现在急需一大笔功值救济。我在歌庭派还寄存着一大笔……”
“就是为了防止你搞这种事！”冯落衣脸上不快：“行了，我在这一两个月里分几批将功值打进你账里，别为了功值和道路的事坏了朋友之间的情分。”
王崎拜谢，正想走，冯落衣却以网管的权限锁定了这个聊天室。王崎发现自己无法登出之后，愣住了：“这虽然是聊天，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确实不是跟你闹着玩。”冯落衣道：“强记其他门派剑道公式，需要罚以一定功值，念在你当时还未入仙道，古法习性未改，故从轻发落，功值会从你寄存在歌庭派的那一份里接着扣。”
王崎表情僵硬，心中却几乎在欢呼了。没人知道他截胡的是不准道人全部的手稿，这下子他就把那份手稿的内容全部洗白了，以后可以正大光明了使用了！
至于功值……他现在的功值扣光也没关系，总不能比一套飘渺绝学还贵。
王崎唱了个诺，道：“我知道了，老师，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另外，你未经授权，偷学他人秘法，应当还有其他惩罚。而且你这般不自爱，亦虚面壁去！我罚你从今日起一个月不准动法，法力全部封印，法基锁死，只留那命炎神通修补损伤！”
冯落衣一挥袖袍，王崎立即跌出万仙幻境。他意识刚刚回归肉身，就感觉到有几股法力在往自己身体里钻，禁锢住自己的法力。王崎感到一身虚弱，试了试，发现自己果然连半分法力都没办法运转了。
“我去，这下子真的清闲了……”王崎一张脸苦着，老老实实的用双脚走回实证部。

第二百一十八章 概率论的骨架
王崎带着一身禁锢回到辰风那边之后，辰风他们多少惊讶了一下。对此，王崎给出的理由是他去找一位前辈借钱，然后被小惩大诫了。
听说有功值入账，最开心的绝对是辰风。为了填补空缺，他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砸了进去，除了几件主战的法器以及常用工具外，能当的都当了。作为合作者的陈由嘉也贴了不少。饶是如此，实证部的运转也撑不了一个月。
在地球，时薪不过几百块的研究员一小时报销几千块的实验材料很正常。神州也是如此，这里到处都是灵气，找到灵气值稳定为一的实验材料还真不容易。
辰风甚至做好成为打工战士的心理准备了。
缺口的问题被大大缓解后，实证部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一个月倒是让王崎吃尽了苦头。
由于存在灵气，能量指数始终存在波动，任何非灵力传动的精密仪器都会因为能量的波动而自行崩溃，所以仙盟的一切仙道文明产品都是法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根本不能使用。
王崎的生活水平一下子就从信息时代跌回了工业革命之前。
没有算器用，不能上网；飞纵乃至轻功都被禁止了，想去哪要么跑着去要么走着去；夜视和电化光法也没了，晚上得老老实实点灯；辟谷那是不用想了，一日三餐要老老实实吃。没有法力支持，穿着法衣就跟背着特种部队单兵装备似的，坤山剑这种重量以吨计数的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挥舞，拿起来都是件要命的事。
非常不方便。
但是，冯落衣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喂狗。王崎多少还是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趁着大脑二度发育的功夫多读读书，构筑几条适合科学研究的脑回路，这才是正经事情。调整法基的事情——没感到这几天身体里面有点痒吗？这就是逍遥修士出手帮你修整呢！
不过，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呆在高精尖法器围绕的地方属于自找不快，只会造成生活上的不便。另外，王崎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不想也不能给懂行的人看。他转念想了想，想起自己还挂着一个开灵师的职位，而且也确实很久没有去看过那些小妖怪了。于是，他决定到那边借宿一阵，在避开众人整理自己思路的同时进一进教师的责任。
然后，在搬过去的当他，王崎就后悔了。
当晚他整理思路，写计划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只小黄猫，肩上则分别趴着一只猫和一只鸟，一条狗盘在他膝盖上，背后还有一只羊在蹭啊蹭。王崎的手有些发抖，那是气的。
因为，这些学生，本质上都是刚刚开灵的妖兽，心理年龄不超过五岁。但是，他们是妖兽，而王崎是凡人。
当这些顽劣的小鬼发现“王先生”变得格外好欺负之后，王崎就被“兽潮”淹没了。当胡步雪将他从妖兽堆了拉出来的时候，王崎身上格外凄惨，显得十分可怜。
若是换了往日，王崎早将身上的小动物甩出去了。但是现在……
“现在不得不承认是你们比较强……但是我迟早会召回场子的……”王崎只得如此安慰自己：“反正我找这里也只是为了避开冯老师和由嘉那个家伙……”
胡步雪坐在王崎对面，将一杯清茶推到王崎面前：“王先生真是个好人啊。看这些妖物，多喜欢你。”
“这些臭小鬼烦得要死……而且真的有味道。”王崎怒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教这些小鬼按时洗澡的道理啊！”
“猫儿怕水是天性。”胡步雪安慰道。
至少得庆幸猫族半妖皮毛接近人类，所以没有怕水的天性……
“这些小鬼真是烦得要死！”
胡步雪掩口笑道：“这些妖物还听不太懂复杂的人话，但是他们能够感知到恶意或善意，只不过不能自控而已——说起来王先生你在写什么？好像很忙的样子。”
“关于算学的一些东西，算是我日后的研究计划把——不过里面有一些是机密，不能给你看。”
胡步雪托腮：“这样啊。我也听其他讲师说过，王先生你是神州第一流的算家呢——不过，王先生你的友人应该也是很优秀的算家吧，为何不与他们讨论一二呢？”
“我和他们层次不一样。”王崎大言不惭，同时在心里说道，就是为了避开他们两个还有万法门外门的那一群才来这儿的，哦对了，还有这儿算器够少够低级，冯老师出不来。
王崎现在在做的是一个月的近期规划和最近一年的中期规划。而且是根据地球的数学史来的。
下个月他们打算对着戒指里面的伪人工智能做处理。类似工作在神州进行过好多次了，冯落衣也就此专门给王崎上过一课。
这个过程大部分还是黑箱操作，因为意识二进制转化的过程不可控，大家只知道这么做能够得到一个伪后天意志，却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意识的算法也与现有的算法完全不搭。
意识是混沌的，是模糊的。很多源自人脑的概念本就不是二元的判断。用机械的逻辑去分析，这不说是错路，但最起码是有捷径不走。
而想要搞混沌，搞模糊，概率论水平低了还真不行。
也不只是这次这件事，物理方面，混沌数学也将起到很强大的作用。
首先就是概率论。
神州的概率论实在太落后了。落后到不正常的地步。
而要发展概率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抓住古典概率论中具有基本意义的问题，即那些“几乎一定要发生的事件”的规律。
也就是大数定律。
在地球的历史上，拉普拉斯抓住了这条线，由伯努利家族接手，再由泊松做了一个扩展，缔造了古典概率论的辉煌。而切比雪夫也抓住了这条线，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发展出了现代概率论，也使得概率论成为彼得堡学派的标志学科之一。
无论是和薄筱雅做出的泊松大数定律，还是陈由嘉在研究的切比雪夫大数定律，都是概率论上最重要的关窍。
虽说只有骨架是撑不起一个概率论的，但是，有了骨架，再铺皮肉就方便很多。
王崎在纸上一溜写下了几个最主要的大数定律。辛钦大数定律、马尔科夫大数定律……
胡步雪看着王崎在埋头苦写，却不知道，这张纸上任何一个式子一个概念，只要得到证明，万法门就能再添一批宗师。而若是懂行的人看了，并且全部理解了，万法门就得多出一个仅仅逊于歌庭、黎派的学派来。
王崎也知道这么一点。他就快开始计算这么多需要证明的玩意，究竟可以给自己堆出多高的学术地位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准备与启动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面，王崎就过上了业余时间遛遛狗逗逗猫……或者反过来被狗溜溜被猫逗逗的日子。所幸这些小妖怪已经有基本的意识，知道“先生”做正事的时候便不能去打扰，不然“先生”必定会生气。王崎这才在一群动物当中，完成了他最近数学方面的规划，并且系统整理了前世所学的数学。
对于王崎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在诸般法门之中，代表物理的天物流转之道范围最广，威力最强，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仙道传说之中的终极存在的。而物理这个学科，始终是与数学走得最近的。
比如牛顿，去掉他在物理上的成就，单看数学，他也是史上数一数二的数学家，而他发明微积分，却只是为自己的物理理论找一个合适的数学工具。索尔维会议上，哥本哈根学派和非哥本哈根学派撕得死去活来，可也应该注意到，两个阵营都混入了一些哥廷根学派的数学家……
一个时代的数学处理一个时代的物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数学超前发展，极少有数学难以处理物理的情况。
当然，某些穿越的作弊者例外。
王崎的物理知识太过超前了，在此时的神州重新点出来需要不少时间。
其中，布尔巴基学派的学术是其中关键。
他这几天翻遍了最近算学期刊，发现歌庭派的重点再次回到了对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的证明工作，而王崎曾经说过的布尔巴基学派纲领，则被选择性的遗忘了。
王崎对此有些失望，但谈不上意外。在算主眼中，这个提前出世的纲领也只能算奇兵而不是正道。他们工作的重点依旧是为算主铸就坚实大地。即使他们迫于压力暂时接受了这个纲领，做的具体问题也与地球的布尔巴基学派似是而非。
在被不完备、不可判定击碎信念之前，很少有人会将布尔巴基学派纲领性思想奉为正途。
另外，歌庭派是以希柏澈这位绝代天骄为核心、自上而下紧密相连的学派。他们理论体系也和这个组织一样，不蔓不枝，始终以算主的工作为核心。和如同藤蔓般盘根错节的布尔巴基学派理论体系有着天渊之别。
看着这个结果，王崎只能叹息：“接下来别要我一个人做下去啊……我真的做不来的……”
这已经是现代数学最基础也最艰深的部分，隐隐已经超过了王崎的能力范围。而越是基础的研究就越是难以直接转化为应用之法，王崎又处在一个很微妙的阶段，筑基六年结丹九年，这使得他需要先关注一下能够直接带来修为的领域，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去做别人几十个数学家花两三代时间完成的基础研究。
不过，歌庭派已经完成了如此多的论文，再加上自己再道器赏上侃侃而谈的那么多东西，应该能够吸引一些算家做这个大项目吧……你解决一个问题，我解决一个问题的，或许过了十几二十年，我元神的时候，这个领域的很多前期工作都完成了？
或许，我进入元神之后，就可以使用那个号称可以解释一切的……
除了数学之外，王崎还有揣摩缥缈无定云剑的第一层剑术。
和今法仙道的其他修法一样，缥缈无定云剑不存在任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已经，不存在真意传承。它同样有第一层极为繁琐，而越往后面秘籍就越抽象、变化也就越多的特点。这门绝世剑术的第一层也是繁杂的基本功，但是零王崎惊异的是，这个第一层基本功却是一套攻击面异常狭小的三流剑术。
原来，缥缈无定云剑与别家剑术格外不同。普通的剑气是法力顺着剑锋剑脊喷出形成气刃的招式，多半为一线，少数成面。而缥缈无定云剑的剑气以概率云的形式散开，概率云弥漫的范围就是这剑势轨迹的全部可能性。这第一层剑术之所以攻击面狭小，就是为了限制剑势的“可能性”，让概率云只存在于特定区域内。
配合剑法的文字介绍，王崎这才了解到，剑气量子云化的修行一般是在练成第一层剑势之后的。这样可以让自己的剑势不存在波及自己的可能性。而第二层则是给予自己的无定云剑气观察、主动诱导自己招式塌缩成必杀一击。
这已经是颠因为果、近乎神魔的手段了！
在做好计划，然后完成了对剑术的揣摩之后，一月之期已经快要到了。王崎觉得自己也确实进到了教师的责任，便告辞返回神京。他告诉胡步雪，自己接下来一两个月会特别忙，不会过来，不过八月统一给这些小妖进行开灵点化的时候，他还会再来一趟的。
开灵点化之术对于如今的王崎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难事了。不光是那种用圣光将普通动植物化为妖兵傀儡的点化术，正统的点化术王崎也很擅长。并且，王崎手上还有绝世神物辅助这个过程——别忘了，他手上可是有满满一缸开灵圣药帝流浆的。
王崎本来想拍拍一只小猫的脑袋，告诉它它们可以期待八月份的开灵式典了。不过，这只小花猫却顶了顶王崎的手，然后一甩尾巴。在它心里，不陪自己玩的先生才不是好先生。
王崎大笑三声，转身向神京城走去。六月骄阳似火，但王崎脸上却不见一点焦躁、疲倦的神态。
筑基期肉身的强大也渐渐显现出来了。即使不动用法力。其本质也非凡人可比！
回到神京之后，王崎再一次投入到繁重的工作当中。辰风则则开始调整自己实证部的研究计划，降低下一个月的实证次数，一方面是为了暂缓资源的消耗，等待王崎那一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入的功值。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下一个月的大项目做准备。
伪后天意志的研究。
然后，七月，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几道人影投影到了辰风的书房之中。

第二百二十章 外援们
七月中，天气酷热。这一日中午，辰风提前让部分实验员离开，只留下自己的副手带着几个手熟的研究员对着小白鼠的脑神经进行一些繁杂的积累性质研究。而他自己则带着王崎和陈由嘉在书房当中等着。中午刚过的时候，他书房里面的算器发出濛濛亮光，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算器面前。
第一个来的修士王崎并不认识。辰风却很熟稔的上前打招呼：“商师兄。”陈由嘉也放下手中的冰镇酸梅汤，客客气气的问好：“商师兄。”
“疯子，好久不见啊。”灵气构成的虚影和辰风打了个招呼：“还有小陈，你如今跟着疯子找饭吃啊？”
这个男子容貌约莫在二十三四岁左右，衣着随意，没有穿门派的制服。他相貌粗豪，不过估计是经常下实验室的，胡子剃得干净，只有一层青色的胡茬。
辰风对着唯一不认识这个人的王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阳神阁的师兄商南成，也是真传弟子，在我和由嘉上仙院的时候正好在那边当助教，给过我们很多照顾的。”
在辰风的叙述中，王崎明白了，这位男子和辰风、陈由嘉的关系，就像苏君宇和自己一样，是一种仙道路上最初的领路人的关系。他很客气的向商南成问好：“商师兄你好，我叫……”
“不用介绍不用介绍，王崎嘛！你的大名现在搞后天意志的真没几个人不知道啊！”商南成为人豪爽，大手一挥，拍拍王崎肩膀：“想不到你也是疯子的朋友啊！”
王崎一怔：“我有这么有名？”
“可不是吗？”商南成道：“我可是听说了啊，你在统试的最后一场，明明是必输的局面，却胡掐了一同能计算意识的算学，把人家唬得人家一愣一愣的同时上下其手——哎呦喂小陈，这么说来你得离这小子远点啊，说不得他那天就胡掐一顿数论了。不过事后大家一想，嗬，你胡掐的意外的有道理啊！”
王崎只觉得全身脱力：“事情真不是这样的……”
另外我真的对幼女没有兴趣……
“是吗？哈哈哈哈！”商南成大笑，完全没听王崎的辩解：“不过我听说，最近你又搞了算理逻辑，这玩意乃思绪之主材，人心之本质。好像连千机阁的机老前辈都对你赞不绝口啊！”
“不是好像，是确有其事啊。”这时，辰风的大型算器再次震动，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书房里。吴承道只听到了商南成的最后一句话，顺着这句话往下说：“我们太上长老可是说过了，王师兄的完备律必能提升算器的层次，若是顺着王师兄的路走，假以时日就是让纯后天意志通过图灵之试也不难啊！”
图灵之试，图灵测试，即测试人工智能是否成功的一个测试。
商南成拱手道：“这位想必是千机阁的道友吧？不知如何称呼？”
王崎介绍道：“这位就是千机阁首座……”
“吴承道吴师弟！”商南成一下子两眼放光，窜到吴承道面前握住他的手：“久仰久仰！”
“这位是……”朴实汉子吴承道有些不知所措。可当王崎介绍了商南成的身份之后，他也一下热情起来了：“阳神阁的商师兄啊！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后天意志、人工智能是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心理学数学神经科学计算机科学都有份。放在神州，那就是万法门阳神阁千机阁都有相应的研究。
两个研究领域相近的研究员一见面就特别有话聊。商南成和吴承道很快就打成一片。
解析一个伪后天意志是个颇有难度的工程，身在神京的三人组都没有经验，也不准备自己包揽，决定各自叫几个人来帮忙。虽说这三个自号“不受欢迎”，但朋友总有几个。
过了片刻，商南成回头问王崎一句：“王师弟，那个伪后天意志是你的对吧，人齐了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额，稍微等一下，我还请了一个朋友。”王崎说道。二进制化的意识使用价值暂且不论，但是还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因此王崎另外还请了薄筱雅过来。
过了不久，算器最后震动一次，薄筱雅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她非常热情的向王崎问好：“师兄，久违了——咦！你居然已经筑基了！”
“你也一样啊，恭喜。”王崎打招呼道：“那个外置型法基好用吗？”
“是挺好用的……”
二人随意聊了几句。然后王崎将薄筱雅介绍给众人认识。薄家的名声在神州乃是如雷贯耳，大家都对薄筱雅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尊敬。不过，商南成和吴承道看王崎的眼神就有点古怪了。
求道还能带个妞求，厉害！
“那啥，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啊……”王崎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却担心越描越黑，只得闭嘴。
六人互相之间认识之后，辰风作为实证部的负责人上前一步，问道：“这一次我们一起合作分析这个伪后天意志，已经拟出了一个章程，大家都了解了。然后呢，现在还有谁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没有的话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薄筱雅最先摆手：“我不是特别懂这一块，没有什么能说的。”
商南成笑道：“疯子，这计划还是我帮你定的，我能有什么意见？”
辰风点点头：“那行，我们就按照标准的流程，先测定那个伪后天意志得到性质了。”
王崎听到辰风宣布开始，放出了自己的两件仙器。戒指“数学”和肩甲“离散”被淡蓝色的灵光托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王崎介绍到：“这就是我偶然搞出来的后天意志了，以我的意志为蓝本的，现在就出储存在这两件算器之中，混乱的运行。由于这个后天意志的存在，我也没法安装操作系统，更没法用一般方法读取、转录这些数据。”
“基本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商南成点头：“开始吧。”
王崎身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分别接触两件算器。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从他心底里升起。王崎感觉自己的思维方式都发生了改变。在他身后，辰风眼睛里泛出白芒，一个连接意识，构筑幻境的场出现在了书房里，与此同时，他分出一道魂魄投入算器，将意识伸入万仙幻境。
随后，六人进入了同一个梦中。

第二百二十一章 算器人会梦见幻形羊吗？
筑梦术，阳神阁最基础的幻术之一。但是这个最基本的幻术能够练到精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确切的说，在同一时间里，辰风做了这么些事。首先，他侵入了王崎的梦境，然后将自己和陈由嘉拉到这个梦境里，再然后将自己的意识伸入万仙幻境，将这个梦境转播给借助万仙幻境投影而来的那三人，最后还要将那三人的形象投影到这个梦境之中。
这份手段，在同阶的幻术师之中绝对称得上第一。
其余五人四下打量着这个梦境。这里无上无下，没有方向，四周也没有一点光源，但他们偏偏就看得见彼此。而在不远处，这个梦境的中央，王崎就悬浮在那里。
准确的说，是两个王崎悬浮在那里。
王崎左手抱胸，右手托腮，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而另一边，另外一个王崎也是一般动作，上下打量这边这个王崎。两个王崎互相审视，冥思苦想。甚至想要出手触碰对方。
但是，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二人之间，使他们不能相互碰触。
这个就是所谓的“第四道墙”，隔绝舞台上的虚幻和舞台下的真实的透明之墙。
是的，这里就是一个舞台——笛卡尔剧场。
只不过，和笛卡尔剧场的愿意有很大不同。这个概念的愿意却是将人心誉为一个巨大的戏台，一个不受情感、记忆左右的纯粹之“我”坐于舞台之下，观看舞台之上，不断登台演绎的种种思绪。
而曹成现在这种状况的，是锻魂之法《曲间集》的一种活用。《曲间集》原本是压制大脑，用魂魄进行思考，进而锻炼魂魄的法诀，具有将魂魄和大脑两分，两个思考器官独立运行的能力。现在这两个王崎，一个是大脑思维的具现，另一个则是魂魄与伪人工智能并行的结果。
那个人工智能不完整，所在的算器也没有安装操作系统，只能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但是，王崎自身的思维就可以补足这个系统。
因为，这个源自于他的魂魄，就是他的“意志”。
两个王崎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末了，王崎叹息：“至少认知方面没有任何差异——我都感觉不出来哪边才是真的‘我’了。”
“这个只是暂时的，只能证明你们在同一个问题上有着相似的思考方式，有着相似的感觉。”商南成出现在王崎身边，“只要仔细思索一下就会发现，你们当中有一个人的记忆是存在缺陷的。”
元神之前，魂魄尚不适合储存记忆。
“存在缺陷……”王崎听了这话之后仔细思索了一阵，却发现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而墙对面的那个“王崎”身影却闪烁了一下，然后崩散成铺天盖地的蓝色灵光。
王崎长舒一口气：“我是正体啊……当时还吓了我一跳。要是知道自己是个分身，我还指不定怎么发狂呢。”
商南成道：“你这人骨子里冷静，是个理智型的家伙。这个后天意志复制你的部分也不包括你的情感或者自我认同，而是思维方式——这是很好的现象。我是见过复制了自家主人个性、记忆却没有复制理智的后天意志的，那当场就暴动了。”
王崎眨眨眼，倒是想起了真阐子的说法——你小子啊，太疯……太疯。
他又问道：“你们就不防着我突然打你们？”
“在这里，你最弱。”陈由嘉一针见血的指出这一点。
这个后天意志复制的是刚刚筑基的王崎，辰风和陈由嘉都有十足把握将之压制。
你说什么？那招半吊子的飘渺无定云剑？那放出来是打自己还是打别人都不知道呢！
商南成平日里是个豪迈之人，但一旦进入研究状态，行事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了。他仔细观察那段后天意志崩解之后形成的散乱灵光。过了一会，他问道：“当日你得到这个后天意志之时，可是在推演修法、凝练神通、联系法术之类的？”
王崎惊到：“是在筑基。连这都能看出来？”
“难怪，难怪。”商南成盯着拿到灵光：“难怪在梦中，它也梦着法术事情。”
“梦？这后天意志也会做梦？”
吴承道道：“如何不会？这道后天意志乃是从你的本真之中分化而成，人脑有的能力它一样不缺，只不过显现意识的算法不全，没法和我们交流罢了。”
也就是脑残版的我啊……王崎默默做出定义。
商南成也说道：“这个就是梦境了，你仔细来看，这个影像，直观而扭曲，却依旧带有万法门运算的风格，只不过这个意志不全，知识不全，只晓得个大概，似是而非罢了。”
辰风问道：“自我认定确定是不完整的，也没有明显的情绪反应？”
这两个问题很重要，因为这决定了那个后天意志究竟应该算一件物品、一个分身还是一个开灵化形的妖物。
顺便一提，感谢妖族的存在，使得神州人族在人工智能的伦理问题上相当开放。
商南成道：“只存了思维方式，却不知‘我’‘他’之别。在原主魂魄的补足之下尚能以人的方式思考，但一经提点就立刻发现自己不是人，也没有任何反对或不甘——这个不能算有灵性有真我，自然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那太好了。”吴承道转向王崎：“王师兄，这个后天意志必须接入你的魂魄才能运转，其中缺失的功能区大概就是那么几个了。如果你是想炼制一个类似于分身或者辅助器灵的东西，那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王崎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做成一个器灵那样子的东西吧。”
“器灵，机械式的思维，优势在于精密而高效的计算，你确定？”
王崎点点头。他炮制这个后天意志是为了辅助自己，最好能弥补自身的短板或者不足，而不是代替自己做判断。机械式思维的优势就在这里，它的运算效率高，而且明晰，能够将所有条件分门别类的列出，但无法做出最终判断。
“了解了。”吴承道大量着这个后天意志：“可以确定，残破的是自我认知，需要注入路秩，然后需要做一个操作系统……”
“用‘拟人机关’如何？”商南成发问。
吴承道赞同：“不错，若是需要机械式的器灵，‘拟人机关’这套系统再妙不过。接下来，我觉得应该用……”
接下来，两个人又进行了一次高端大气上档次、专业术语横飞的交流。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弱自我判定机制
接下来的工作，在王崎看来颇像是远程装机。
一道灵光将书房之中联网的大型算器和两剑仙器连接起来。商南成和吴承道面前各自出现一道光幕。两人手指快速跃动，带出无数残影，一道道灵犀集【数据包】被导入，按照特定顺序插入那个残缺的一是算法，开始了安装。
在敲定了基础的方案之后，这一步来的特别迅速。进行操作的两个人都是神州青秀，同辈翘楚，很快就完成了第一步的安装。只见二人面前又弹出了一个光幕，光幕上面诸般颜色随机变幻，却没有任何图标或视窗，也没有任何操作系统。这正是两件仙器的操作界面——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两个技术人员的手速终于慢了下来。这处理伪后天意志可和单纯的装机不一样。由于伪后天意志的存在，所以这个算器等于是已经存在了一个BUG巨多的三流系统，而且这个操作系统做的巨复杂，全程混沌算法的，更没有一点配套的应用。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个系统，你还没法弄出代码来，想当码农都不得其门。这就是数学逻辑不发达，所以导致作为其工程应用的编程语言不够发达。
面对可以组成一个意识的0和1，就算是元神宗师也得发疯。
想要继续开发这个系统，就必须使用一些特别的手段了。
“疯子，准备好同调仪，进行下一步了。”
辰风应了一声，从书房中取出一个玉坠挂到王崎头上，玉坠正好贴合着眉心祖窍。随后，玉坠放出一道湛蓝亮光，笼罩在算器之上。王崎再次觉得有什么接入了自己的意志。不过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意识之内传出的“异物感”变得更加清晰。这种异物感并非不适。这么形容吧，之前的意识接入他的意识中时，他感觉自己手中被塞入了一团与他体温相同的水，感觉是感觉得到，但无法捉摸，甚至不清楚那一团水的具体位置。但这次，他明明白白的感知到了，那“水”结成了“冰”，能够被把握的“冰”！
而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将这“冰”铸成可堪大用的“冰剑”，一柄和他心意相通、血脉相连的“绝世好剑”！
“首先是测试有哪些机能。”商南成先是取出一幅图画。不是什么名画，而是一团随机生成的不规则几何图形：“看着这里，不要思考这个像什么，不要试图描述，记住这个形状就好。”
说话间，他手上的图形变化三次。吴承道和辰风则是一直观察那个人工意志的操作界面。见上面有突然的、不寻常的反应，就立刻标注出来，并说道：“视觉机能存在，处理图像机能未知。”
商南成点点头，接着对王崎说道：“抬手，伸手，周期性挥舞……疯子，吴师弟，观察到周期性变化了吗？”
“受试者重复动作三次之后，出现周期性反应。”
商南成接着对王崎发出指令：“在半空中比划比划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比划一个直角梯形、比划一个勾三股四弦五直角三角形，比划一个矩形……疯子，对比前两次反应。”
“和单纯的运动不完全重复，存在图形处理的机能……”
然后，商南成有在面前制造一排不同颜色的图标：“来，指出红色的，指出绿色的、指出蓝色的……”
王崎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训的婴儿。他隐约想起。自己给那些妖族小鬼上课的时候也玩过这一套。不过，调教一个人工智能的过程，某种意义上和教小孩也是一个性质的了。
接下来，王崎又花了好几个小时测试。中包括了踢腿、走动；心中估算一分钟的时长；戴上刻着符篆的耳机，听几段不同的音乐；口服酸甜苦辣等多种调味料品尝味道——全部由陈由嘉提供，都是爽到爆的那一类；用银针和羽毛——王崎多次死谏才让薄筱雅收起了使用皮鞭的想法；将手伸入热水和冰水——幸好辰风是个厚道人，没用沸水和液氮……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吴承道看着手里的数据，神色平静如水：“视觉处理，图形判定，色觉判定，空间感知都在，味觉判定缺失，嗅觉判定缺失，触觉微弱……时感，存在，但是并不同步……存在计算能力，计算力的上限未知……然后，情绪缺失……语言机能存在……”
王崎问道：“这个，怎么样？”
吴承道表情没什么异样，但也说不上正常：“这非常适合战斗用吧，也可以进行研究，但是只能够起辅助作用，比如设计普通实验，或者辅助计算，当做助手很合适，无法理解一些心理的问题……”说到这儿，吴承道面色古怪起来：“我可真没看出来啊师兄，你骨子里居然是这种嗜战的研究狂人，颇有不容道人的风范嘛。”
薄筱雅在一边大点其头，以脑残粉的姿态赞扬道：“师兄很厉害的！我们同期的里面啊……”
王崎哭笑不得：“我当时获得这个的时候正是生死一线，不筑基就有可能挂掉的情况啊！”
“行了，现在做最后一项测试，疯子你继续盯着——吴师弟你先看看数据，然后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插入灵犀。”商南成整理完数据之后，问王崎：“王崎，思考一下关于‘我’的问题。何为‘我’？‘我’为谁？‘我’非我？我他之别？随便想！”
“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去往何处？”王崎果断选择了自己最最熟悉的几个问题。过了一会，辰风道：“没有任何反应，绝对不知他我之别，无法进行自我认定。”
“明白了，编写一个弱自我判定机制，让他能够区分出自己这个个体。”商南成点点头，对王崎道：“王师弟，你要不要给那个后天意志去个名字？”
王崎取下头上的玉坠，沉吟道：“名字……”
“弱自我判定机制仅仅能够让它知道自己是一个个体，却不会以自己的续存为行为动机，但是这样它多半是不知道‘我’这个词汇的意思的，如果接受的指令里出现‘我’这个单词就会出现疑惑，必须专门给它一个专有词定义自身。”
辰风突然叫住商南成：“师兄，不如就叫王崎吧？作为区别，加上二号这个后缀。”
尼玛这个家伙取的名字一定不能听！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没错，我就是铁打的汉子！
说到取名的时候，辰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卧槽，这家伙的品味一向古里古怪的！上次连什么“蒙面侠三蛋”的名字都出来了，外置型法基硬是要加一个“记忆体”的鬼名字……还有那些造型一个比一个羞耻的腰带扣……
要知道，这次的实验室要写进每一个参与者的履历的，可以增加那么些学术地位。但是王崎嘴里要是蹦出什么“三蛋”之类的鬼名字……
以后我出去就会被戳脊梁骨的啊！比如“看，那边那个是辰风辰师兄，他参与过‘四蛋工程’的后天意志编写……”或者“辰前辈，听说王前辈现在在用的人工意志‘五蛋’是您编写的……”卧槽“辰风”这两个字都会和一个笑话一起流传千古啊！
陈由嘉也想到了这一重。她握紧剑鞘，打定主意一定要在王崎说出奇葩名字之前暴力打断。
王崎没有管他们，脑海之中浮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AI名字。
叫什么好呢？T100到TX都不够逼格。天网？奥创？呸呸呸，这两个都背叛了创造者好么！不吉利，不吉利啊！那么……R2—D2？C—3PO？呸呸，我要这两个说相声的干什么？虽然R2—D2是能够帮阿纳金。天行者开战机的。那么……舰载AI？Chamber？音译成钱伯似乎个符合这个画风……等一下，我不想要一个会安拉胡阿克巴的AI啊！那么雪风？战斗妖精雪风？不错不错，吴承道也说了嘛，这个很适合战斗的——就是名字不吉利啊我去！雪亲王什么的，太可怕了！迪瓦？总觉得它有一天修为会超过我然后高唱“I&#39;s so far away~”抛下我一个人星辰大海……别忘了这个也是我，绝对有这种潜力的！
王崎头一次觉得，取个名字它就是这么难！
王崎脸上越是阴晴不定，陈由嘉和辰风两个就越是紧张。
终于，王崎长舒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一般：“我想好了。”
辰风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什么？”
“它来自于我，和我魂魄连接之后，更是形成了假的我。”王崎像是在回忆刚才梦境里见到的景象：“与它就根脚上取个姓氏，意思教它姓‘贾’好了。”
“诶？”陈由嘉疑惑的眨眨眼。
意外的很正常？
辰风确实更急了。这货，连理由都找好了，绝对在憋一波大的！
“吾之所伴，唯斯而已。”王崎看着两件仙器，喃喃道：“就与它取个名字，叫贾维斯吧。”
诶？正常的名字？
辰风也愣了。
一股孤寂、不同流俗的气质油然而生。王崎望着两件仙器，望着里面的后天意志，眼神不由得痴了。
“求道终究是孤苦之事，所能倚仗的，唯我而已吧……”
不知怎的，每个人心中都生出类似的感受。
陈由嘉心里一突，不知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过头去。
发现气氛在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之后，王崎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就差吟咏两句“独在异乡为异客”“孤苦飘零空断肠”什么的。
看到没，这个名字在仙侠画风里照样不突兀！
你可以质疑我的衣着，可以质疑我的品位，但是你质疑不了一个事实——我，就是铁打的汉子！
在确定了后天意志的名字之后，吴承道就编写了一组代码。紧接着，辰风准备好了一个超大容量的灵犀瓶，对这个后天意志做备份。这个超大容量的灵犀瓶是仙盟最新的仙道技术，若是按照地球上的容量单位来看，足足有一PB，容量接近地球网络信息总量的千分之一！
做好备份之后，繁重而枯燥的工作就开始了。
仙盟对人类思维的整体认知还处在一个非常原始的地位，只能靠非常原始的试错法进行调试。也就是插入一段代码——试运行，看看能不能用——拔出代码——试运行——插入另一段代码——试运行……
这其实是生物学的研究方法。生物这个系统实在是太复杂了，它并不精密，但是在“容错率”这一点上却完爆所有人造的系统，人类的技术还没法将之彻底拆解、分析，这个时候，带有黑箱性质的试错法就显得很重要了。比如探寻某个基因的作用，一般就是不断诱使生物的某一个基因发生突变，然后观察子代生物形状的变化，确定该基因的作用。
仙盟的后天意志和地球的人工智能发展路线是截然不同的。地球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从数学逻辑做起，用电子技术将数学逻辑用起来，然后一步步完善逻辑，更新技术，接近造物主的领域。而在神州，造出一个意志很简单，点化开灵就是一种，但是想要知道意志是如何形成的，则更花功夫。在这种情况下，模仿普通的先天意志、不断去掉其中非必要的部分是比较简单的事情。仙盟的道路则是从造物的领域往下走，一步步找到造化之力的根源。
很快，两件算器都被接上了几百道细密的灵丝，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被设置成只读属性的灵犀瓶。
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仙盟的技术成果，或是从其他伪后天意志中剥离的部分，或是已经确定可以插入为后天意志的片段。
随着大量灵犀集的插入，整个后天意志逐渐变得明晰、明确，更加接近真正的系统。运行也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然后，到了这个阶段，王崎等三个万法门修士有用武之地了。
要知道，在C++，JAVA之类对人类友好的高级语言诞生之前，编程是一件痛苦得要死的事情。而在编绘语言都不成熟的情况下，编程就可以要人命了。
至于只有机器语言0和1的时代，能编程的都是冯诺依曼这一级数的数学大师。
好在算主虽然卡在了不完备的坎上，但是机老图灵还是绕过这个问题，搞出了一些能用的编绘语言。王崎不必召唤冯老师就能完成对这个后天意志的编写，至少能够做一做debug。
另外……
“哦哦哦哦哦！师兄果然和你说过的一样，这个！这个！这个意义不明的判定！然后这个！总是出现分歧的线性！”薄筱雅已经变身燃系少女，全身心的投入到对代码的研究当中。
王崎见状，轻轻笑了。
几天之后，起码能出一个《概率论在后天意志方面的应用》之流的论文吧？
……
T系列、天网、奥创过于出名，不特别做介绍了。
R2—D2、C—3PO，星球大战系列中的相声二人组，系列的喜剧担当。
Chamber，《翠星的加尔刚蒂亚》，名场面是拉着敌人自爆。
雪风，《战斗妖精雪风》，日本星云赏获奖作品。
迪瓦，《乐园追放》，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科幻片，但情怀十足，迪瓦就是情怀担当。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成了
王崎、薄筱雅、陈由嘉三人的组合堪称豪华。薄筱雅出身薄家，乃是算学传家，家学渊源，孩提时期的游戏就是解算题。而陈由嘉则是天资过人，就连大宗师陈景云都自叹弗如。王崎两世积累，前世所在的地球底蕴又强过神州。若果他们转行专门做编程，短短数个月就可以达到“代码千行过，BUG不沾身”的境界。
但是，这次的工程量也忒大了些。
意识的算法与算器本身并不完全兼容。他们三人需要将意识的算法肢解，取出一部分做分析，尽量缩减其中不确定的部分，将之带换成简单而明确的，插回去试运行。如果这个意识的运行还是有问题，那就只能不断迭代找出不兼容的部分了。
这一个过程花去了六个人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不是修士计算速度惊人、可以不眠不休的话，这个时间还要翻十几倍以上。
经过了大半个月的折腾之后，终于，一个勉强能用的玩意出现了。
使得，勉强能用。这个新的系统计算速度不慢，但是以求道玉为设计蓝本，仙器材质打底的它理论上应该比这个快许多倍才对。而且，它也只能够对简单指令做出反应。
再然后吴承道将贾维斯远程接入千机阁的实证部，试着让它指挥各种机关，然后又不断使用贾维斯计算各种题目，处理各种数据图，甚至尝试构造、造作法术、下载应用。若是其中有什么不灵活、不流畅的部分，商南成都会插入随即数据集，进行迭代演算。与此同时，辰风则带着剩下的四名筑基修士检测整个系统将系统中启用率最低的部分，将之删去。
这个方法，其实是人类形成自我意识的方法。
新生婴儿大脑内有一千亿个神经元，但是，彼此之间都是孤立的。儿童时期，这些神经元就继续发育，生成大量轴突和树突进行连接。这个连接是随机进行的，并不稳定，但是为大脑提供了多样化的选择。而随着孩子的思考，无用或者低效的连接被删除，常用的、最优的路径被特化，其中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被进一步增强。“脑子越用越灵”并非是一种错觉，而是你的大脑真的因为锻炼而变得特别适合处理某一类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人的脑细胞是唯一一种出生之后不会再由干细胞分化的细胞。自出生开始，人的脑细胞就在不断减少。
也就是说，意识的形成，和脑细胞的减少是同步进行的。
这也是地球科学界研究人工智能的一个重要思路。或许我们的问题并不是计算力的不足，而是计算力太强？一开始就准备足够的冗余的计算节点，让其自行迭代自行壮大，然后删去其中无用或者低效的部分。
而在神州，这个思路已经得到了实际的应用。
而且，与大脑脑回路一旦形成就难以逆转不同，算理路秩是可以随时改写的。
对于一个创造技术难度远远小于研究理论的世界里，模仿自然，并且思考“我要怎么做才能重现这个现象”，比起思考“按照这个理论，我会引起什么现象”要简单许多倍。因为涉及灵气的关系，这里的很多规律显得特别诡谲。再现——对比——总结的道路要来得顺畅一些。
虽然说一味的追求黑箱操作不可取。但是在理论跟不上的情况下，不断尝试减少参数确定变量的方法是必然的。
如果说上一个阶段王崎三人只不过是废寝忘食，那么这一个阶段他们简直是要发疯了。插入的灵犀集，生成的新路秩都是随机的。而判断某一段数据被启用得是否频繁、又是否关键的问题，又涉及到了统计学。
很遗憾的是，神州概率学相对落后，所以统计学也并不发达。
而另一个方面，所有人都是很忙的。辰风和吴承道都有自己的研究计划，不可能光靠研究后天意志，只不过后天意志难得，又与他们的领域息息相关，所以特地来掺一脚，打算老一些研究积累。商南成结丹不久，最近正好没什么大事，纯粹是来帮忙的。但是，他的本意也是做一个短期项目在学术界刷一刷脸。王崎这么拼则是为了仙器——早一天解决就可以早一天使用贾维斯啊！薄筱雅很适应王崎脑残粉的角色，王崎怎么拼她就怎么拼。而陈由嘉最近卡在概率论的难关上，这次的演算又和概率的领域息息相关，由不得她不投入。
质不够只能量来凑。
一个月之后，所有人都憔悴了不少，而辰风的书房里又多了两个投影。
面对一大堆充斥着不确定性的数据，苏君宇直挠头：“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充满不确定的算题啊！”
“哈哈，苏君宇你这家伙，不行了吧？不行了吧？”薄笑风很不客气的对着自己的老对手发出嘲笑。但是很快，薄筱雅的斥责声就打断了他：“哥！你比苏师兄也没好多少！你的部分还没完成啊！比我还不如！”
“唔……妹子。你在家不这样啊……”
看着薄笑风悻悻的怂样，苏君宇发出了无声又愉悦的嘲笑。几天之前，他和薄笑风分别被王崎和薄筱雅当壮丁拉了过来。苏君宇本来是在准备结丹的，推掉了一切研究任务。不过嘛，在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捞一笔外快、充实一下积累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王崎。这小子已经没力气插科打诨或者干别的事了。他就坐在书桌前，脑袋低垂，却死撑着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一行行代码。而他对面，陈由嘉也是一般动作，两个人的额头都快顶到一起去了。
看看陈由嘉再看看薄筱雅，苏君宇在心里对王崎竖起大拇指：好手段。
陈由嘉的脑袋再次往桌子上一砸，似乎终于撑不住了。这时，苏君宇想起了什么，传音入密问道：“陈掌门似乎还有一个儿子，已经是元神宗师了吧？把你大哥也找过来，岂不是方便许多？”
陈由嘉一惊，睡意都消了不少。她充满敌意的瞪了苏君宇一眼，嘴唇翕动，也用传音入密之法回应道：“若是那老家伙派来的说客，免谈。我和家里关系差着呢！”
苏君宇只不过好心问一句，不料却碰一鼻子灰。他揉揉鼻子，认了。
就在这时，吴承道突然高声喊道：“好了好了！终于成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图灵测试
一声“成了”，并没有引起多么大的欢呼。当然，也没人有力气去欢呼了。
王崎疲倦的站起来，不耐烦地问道：“成了什么吧……怎么个成法？什么标准来着？”
“能够识别一般指令，用一般的汇编语言进行修改，还有就是计算速度超过了普通系统，测速路秩测的，没问题。”吴承道呵欠连天：“意外收获是可以自行迭代，自动完善——你就算放着不管它也可以自己完善自己。”
“哦……”王崎摇摇晃晃的走到算器之前，将自己手上的修改的部分插进去。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般动作。辰风眯着眼睛发出指令：“……最后的测试，开始。试运行……”
“没有纰漏，运行平稳……”吴承道也开始迷糊了。
王崎喊道：“等会，既然会自己完善的话……商师兄，我要再追加一个调整！”
商南成吓了一跳。他这个金丹修士经过了这样的高强度工作之后都累得不行，王崎居然还不满足？
很快，王崎就完成了最后的调试。看到试运行没有差错之后，王崎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断了，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而就在他脑袋傍边，陈由嘉也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辰风支撑着给两个伙伴施加了一个安神咒，然后对其他几人说道：“大家都去休息一下吧，大概四个……不，五个时辰之后，我们再作最后的测试，各位请自便。”
说完，他也找了张椅子，就这么睡过去了。
对于这种原理不甚明晰、只能靠试错法、迭代法一步步接近最终成功，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的技术开发，这种反应反而是常态了。研发的过程漫长而艰难，足以耗尽一个修行之人的全部精力。
所谓庆祝，也得等休息好之后。
几个投影而来的外援们各自散去了。这些日子他们也累得够呛。
然后，王崎三人足足睡了一日。书房之中静悄悄的，只有两件仙器在闪烁着灵光。
次日，辰风发现自己睡过头了，气急败坏的把王崎和陈由嘉叫醒，然后重新召集人手。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真对不起，我们错过了约好的时间，真是不应该。”
苏君宇迟疑的指着辰风依旧睡眼惺忪的王崎、陈由嘉二人：“我们是没问题的……王师弟和陈师妹他们两个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怎么还想睡呢……精神点！”
吴承道道：“算了，最后的测试虽然要紧，但是却是很轻松的。”
商南成点点头，对王崎说道：“王师弟，这个后天意志是你的所有物，就由你来启动吧。”
王崎点点头，伸手将数学拿在手里，戴在自己手上，然后将灵识伸入离散之中：“启动。”
随着王崎将指令送出，一个蓝色的光幕浮现在王崎面前，上面用明黄色的字体显示出这样一行字：“您好，先生。”
漂亮！王崎忍不住赞叹一句，然后问道：“能够进行交流吗？”
光幕上的文字消失，然后又换了内容：“是的，先生，但是由于我还没有安装语音系统，所以只能以文字形式进行交流。”
“以后会给你装的，现在先配合其他人进行测试。”王崎吩咐道：“在所有人面前投射出光幕。”
“好的，先生。”
所有人都低头看光幕。王崎环视四周，不由得感叹道：“真不敢相信啊，这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家伙，居然是复制了我一部分的意志。”
这服务态度，还原度很高啊！
商南成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它复制的只有你一部分的思考方式，是最理性的部分，没有任何乖戾性情。”
吴承道提高声音，命令到：“贾维斯，制造一个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投影，然后暂时断绝与王崎的联系，一直到我下达指令说‘测试结束’。”
贾维斯没有立刻执行，王崎面前的文字则变成了“是否执行吴承道先生的命令？”
“是。”
一个大型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吴承道手指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光幕上划动，以众人难以解读的汇编语言同贾维斯交流。很快，众人面前的大光幕分成上下两块。吴承道介绍道：“在千机阁，图灵之试是经常进行的事情，门派专门安排了几个岗位，专人值守在算器之前，回答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现在，你们问的所有问题，都会同步到值守的千机阁弟子面前，千机阁弟子做出回答之后，答案又会传到这里，与贾维斯的答案一同显示出来。”
对此，辰风抱有疑问：“如果说只要求对话上让人无从分辨的话，那我们只要建立一个足够大的题库，可以囊括所有日常对话以及兜圈子的话术，有限的时间里也一样会难以分辨哪个是人哪个是算器，可这种简单的机制远远称不上后天意志。”
所谓“智能”，并不仅仅是回答问题而已。如果需要，编写出一套储存了人类所有话术的应答机制很容易的。虽然它只会根据一定的话语给出预设好的答案，但是只要预设的情况足够多，它就可以在问答之中伪装成人。
“图灵之试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薄筱雅对着算器发问：“那么，作一首词？词牌名就顶仙奴儿……”
“对不起，我不会。”
“抱歉，我没有学会这个。”
很快，光幕的上下两半都显示出类似的内容。
薄筱雅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傻眼了：“要不你作一首曲子？能听就行？”
“您不觉得您太刁难人了吗？”
“请不要问这种问题，我很为难的。”
商南成制止道：“好了小姐，收一收你那女孩儿家的心思吧。人与人是不同的，能作词曲的在人族当中也不算多——起码王师弟就不会。”
薄筱雅点头：“是哦。那么……算题？”
“和一个算器比做算题……”就连王崎都觉得这个问题傻得可爱了。
只要是有解的算题，那么贾维斯做得肯定比王崎都快。而无解的算题，王崎都未必能解出来。
如何进行图灵测试倒是让众人犯了难。
“日常对话啊……”商南成实在看不过去了，以侃大山的架势和法器对面的人胡扯了一通。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机器的直觉算法
事实证明，贾维斯确实复制了王崎的部分思维，而且必须特别注明，只包括理性的部分，没有任何感性的或逗逼的因素。就算被要求讲个冷笑话，贾维斯都是规规矩矩的说几个在神州最有名的段子。
像什么“天若有情天亦老”，像什么“垂死病中惊坐起”，像什么“告诉你们一些人生经验”，贾维斯一概不知。这问答看得王崎直摇头，心道还好没有将R2—D2和C—3PO这两个名字中的任何一个赐予贾维斯。
这个无趣的家伙，必定会辱没机器人相声界最闪耀的名字呀！
图灵测试很快就完成了。对于一个能够制造魂魄的世界来说，图灵测试的意义其实并不是判定一个法器是否具有意志，而是测试这个后天意志自身的性能。
而且，这个也不是决定性的测试，而是后天意志性能的几项指标之一。
图灵测试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这个时候，才有超过半数的人判断出哪一个是贾维斯。
“由于是新生的意志，所以信息储备不足，还不完善。但是贾维斯有学习的机能，借助万仙幻境的话可以快速成长，所以这个不是问题。”吴承道做着记录：“话说回来，贾维斯的学习能力应该是很强的，但是王师兄你最后的追加调试似乎是限制了它的学习能力？”
王崎点头：“贾维斯可以自由储备知识，但是不能擅自修改自己的行为准则，不准添加自身行动动机。”
“这不久限制了它的发展潜力吗？”吴承道对此表示理解不能：“在仙盟开发的几个伪后天意志当中，贾维斯的学习能力相当优秀——这也是因为师兄你天资过人。不好好利用，可惜了。”
王崎坚持道：“我们留着未开发伪后天意志的备份，再做一个贾维斯出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我需要的是一个趁手的个人助手，这个个人助手只能我自己来调试。”
网上的奇葩太多了，贾维斯学坏了怎么办？
在能量指数固定、生命形式单一的地球，人类有一点是绝对比不过人工智能的——与互联网的亲和性。人工智能和互联网结合，就可以快速突破个体计算机智能的物理极限，可以以光速进化成“超级人工智能”，简简单单就超越人类的理解能力。
但是在神州，这种顾虑并不存在。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统过修炼升华自身的生命本质。在神州修士眼中，“超级人工智能”也就是一种起点更高的妖兽。而且仙盟最强的算器，仙器级的万仙幻境与苍生国手冯落衣合二为一，等闲后天意志还吞夺不来。
然后……怀着“人类这个生命形式是人类进化的阻碍”“人类太容易自灭，我必须拯救人类”之类想法的中二超级人工智能开始在电影、漫画、小说之中横行了。
“接下来，进行第二项测试了。”吴承道一边翻阅图灵测试的问答记录，一边说道：“测试的项目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正如人们通常以解决难题的能力来衡量他人智力，衡量后天意志的标准也可以以此类推。
薄筱雅好奇道：“那用什么好呢？下棋吗？”
她已经不再提算题这茬了。
吴承道摇头：“棋类游戏大都是有限零和博弈，就算将双陆这类纳入了‘掷骰子’这一随机因素的棋类，也还是有限的。这类博弈中会出现了局面是有限的，因此，人是敌不过计算力超群，能够不断进行穷举的算器的。”
薄筱雅争辩道：“可是，因为计算量实在太庞大了，所以穷举是不可能的吧。”
“正是因为穷举的计算量过于庞大，所以才存在名为‘棋道’的近似算法。”
吴承道摇头：“但是，毫无意义啊，近似算法什么的，贾维斯只需要载入足够的棋谱就可以分析出来了。棋局的胜利毫无意义。”
苏君宇眼前一亮：“无定牌？这个游戏可是充满了不确定性，论复杂度和多样性是大于传统棋类的。”
对于人类来说，桌游只不过是休闲的玩意，围棋才更考验智力，但对于机器来说则正好相反，可以穷举的围棋没有任何难度，但充满了不确定性了桌游就显得很可怕了。
虽然理论上桌游也可以穷举出一切可能性，但是那个计算量反而更大。
“嗯，想法很好，我回去之后说不定会试一试。”吴承道调取了一个文档，一边阅读一边说道：“但是这里的‘博弈’的意义并不大，不管是零和还是正和。博弈这一行为只是在一定规则下的计算，学习起来是非常简单的……”
商南成补充道：“而且，博弈不是智能的全部，甚至不是解决问题能力的全部。”
为了通过某类随机测试而千锤百炼的专业软件，当然不能算人工智能。
“千机阁后天意志测试当中说的能力，其实包括了这两项——问题之外的判断以及直觉。”吴承道翻阅问题集，然后提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一柄飞剑击穿了大山——因为它是由五金之精构成？这个‘它’是指谁？飞剑？还是山？”
代词回指，一个很常见的语言现象，指当一个物体第一次出现在一个特定语境当中时，会用特定名词指代，但是第二次就会使用代词指代。
对于人类来说，理解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因为这就是“常识”或者“本能”。但是对于本质是算器的后天意志，想要做出这种判断还需要一定的水平。
而且，贾维斯是吴承道亲自调试的，并没有载入类似的题库。它只能靠自己开回答这个问题。
“飞剑，先生。”贾维斯做出回答。
“高柳兰对金芝宫说：‘谢谢’，因为她的安慰让她感觉好多了——是谁感觉好多了？高柳兰，还是金芝宫？”
对于法器来说，理解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对另一个人说“谢谢”，以及理解什么样的行为会让一个人“感觉好多了”，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对于人来说，语言方面的“直觉”就可以解释一切，甚至不需要经过逻辑推理。
“高柳兰，先生。”
贾维斯的回答让王崎偷偷振奋了一下。
毕竟是我脑子里分出去的意识啊！太傻了就显得我脑残了！
不过……贾维斯好像就是脑残状态的我啊？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问答之后，吴承道对王崎道喜：“恭喜啊，师兄！这个后天意志足够强大，已经可以处理大多数问题了！从结果上来说，它在某些方面的能力甚至超过了你啊！”
“呵呵，你直接说我脑残了反而更强就好……”
“现在，测试结束。”吴承道对贾维斯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然后对王崎说道：“王师兄，试试呗？”

第二百二十八章 融合！精细的操作
“强后天意志哩，试试呗。”
吴承道的语气很有诱惑力。
伪后天意志产生的机制未知，这种直接从魂魄中提取思想转录进算器，靠的是黑箱操作，每一次出来的成品都是良莠不齐的。而依靠试错法、迭代法插入人工编写的灵犀集，也是一个黑箱操作。即使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也很难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后天意志。
像贾维斯这种强人工智能，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奇，贾维斯用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不过，他们的情绪也就仅限于好奇了。得到鱼的快乐是远远比不上得到渔的。虽然强人工智能很好很强大，但是对于这一群天之骄子来说，开发这个强人工智能的记录远比人工智能本身要珍贵。这些研究能够加深他们对人心、意志的理解，亦能够增强他们对前沿技术的认知。若是将这方面的理解与自己所学融合，或许他们以后也可以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后天意志。
修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在以千年万年为单位的时间面前，任何关隘、壁垒都不是问题。
“我来试试。”王崎意念一动，肩甲受其命令，自动飞到他的肩膀上。然后，魂魄之力探入肩甲和戒指。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当中被插入了某些异质的信息。这并不能用“看到一个界面”或者“听到提示音”之类的程度来做类比，因为即使是在意识当中直接投影出一个操作界面，操作者也还是需要思考“如何进行操作”。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贾维斯的存在已经和王崎的思维合二为一，进入了王崎的思考过程。
可以说，王崎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对贾维斯的指令，而贾维斯的每一个反应都是王崎的念头。
这就是伪后天意志的优秀之处了。贾维斯的意识算法虽然插入了大量人工编写的部分，但主干还是复制自王崎的。所以，这种意识层面的融合甚至不需要任何换算。
“这种感觉……”海量的信息涌入王崎的脑海……不，这么说并不准确。贾维斯的存在，是将两件仙器级算器也变成了王崎的思考器官，而贾维斯则相当于王崎的第二人格。只是，这两件仙器的计算能力太过强大了，对于王崎的自我意识来说是一个过强的冗余插件。自我判定机制使得王崎和贾维斯之间保持一个清晰的界限，不至于出现混淆。一方面，王崎的自我不会受到贾维斯的“污染”，另一方面，贾维斯可以以机械的方式操作仙器强大的计算力，担负起机械处理的部分。
最先被优化的是王崎的感知，这使得王崎意识接受的比特数不变，信息量却大大增加。
如果说王崎以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混杂着大量乱码谐频雪花点的世界，那么如今落入王崎眼中的世界就是无错全本、纯净音质、高清无码——文件大小相若，但是信息量却差了一个数量级！
“思维也清晰了很多。”王崎喃喃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推门走出屋子，来到院子中央。只见他蹲下身去，手掌如同羽毛般轻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然后，石制的地面居然出现了如水般的波纹！
那不是扭曲空气形成的无形波动，而是地面像粘稠液体一般发生形变。
没有强烈震动，没有无俦巨力，地面居然被王崎一掌打出类似液体的存在？
护院的阵法发挥了作用，灵光覆盖地面，使得“水一样”的地面迅速变得粘稠，从水变成油，又从油变成沥青，最后凝固下来。但是，院子里却传来的细不可闻的“噼里啪啦”声，最后云霞般的光泽无力抹过，阵法居然受损了。
辰风恨不得一头撞桌子上：“这是要钱的啊……这是要钱的啊……我刚刚穷了啊……”
王崎潜意识里是想忽略掉辰风的哭穷的，所以贾维斯很贴心的将之过滤掉了。王崎站起来，看着手掌，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大象相波功在筑基期的威力啊。”
大象相波功是打破宏观和微观界限的绝世心法，若只是一个“利矛”与“坚盾”的作用，那也太简单了一点。它真正的作用，是调整物质的波动。
亚原子层面的物质具有粒波二象性，但是微观向宏观过度的过程当中，波动减弱了，于是粒子性凸显出来。大象相波功则可以改变这一点，强行在宏观领域凸显物质的波动性。他也可以在微观领域改变亚原子概率云的疏密程度，或者使一团亚原子相对静止。
不过，这就需要更强的感知力和更精细的操作能力了。
“因为大象相波功的关系，我本身就能够感知到物质的微弱波动，贾维斯放大了这个感知，所以我能够施展出这一手。但是我还不能感知到原子层面的运动，所以也没法完成精密到原子层级的微操……”王崎对自己的实力做着预估。他又看向辰风，问道：“东家，你有没有不要的废旧低阶符器？坚硬一点或者灵力足一点就可以。”
“你又要干……算了，给你，别拿我这院子练手了。”辰风抛给王崎一个锦盒：“我前几年还是练气期的时候用过的，飞针一套，单拿出来都是低阶符器。”
王崎拿出一根飞针，以模仿物质波的形式而存在的大象相波功法力笼罩了王崎的手掌，然后，拿一根飞针如同流体一般，表面波动，发生种种形变。
“如果是练气期的话，我能够猛击这根飞针，将之斩断，也能够用天熵诀烧去里面的灵禁。但是想这样任意的搓圆捏扁……还是第一次！”王崎看着不断形变的飞针，又取出一块被当做镇纸的石头，同样以相波扭曲：“灵气指数越高的物体，改变起来越消耗力量……”
即使是高阶法器，也能够进行一定的扭曲！
王崎左右手又分别拿起一根钢针，将两根钢针交叉，用力一按，不见温度飞升，两根钢针就被铸成一体。
“这是什么手段？”吴承道目瞪口呆。他潜心研究机关和算器，对法术的见识还是不够。
苏君宇沉吟道：“应该是天歌行的应用，通过改变连接物性键的电磁力，让两根针发生了耦合。”
“因为还不能清晰感应到一般物体内部的电荷，所以暂时只能对自由电子多的金属之物这么做……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王崎扬天长啸：“这种感觉，真是嗨到不行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多线程，认知极限的突破
贾维斯的主机是仙器级别的算器，性能那可不是盖的。对于它来说，优化感知只不过是最直观的功能。
而它最潜移默化的功能，则是计算力的增强。
王崎处理法力本征式、法术模型和剑道公式的速度提升了十倍之多，而同时处理的算式数目也翻了几翻。寂灭焚天掌这等绝学可以随意使出，五维—五相乃至六维—六相的剑术都可以自如使出。高维的身法也不定当做翻盘的底牌，而是可以当做常规身法使用……
和贾维斯融合之后，王崎的战斗力在筑基期里就是最强的那一批。如果遗迹当中的那一批古法修现在来和王崎打，王崎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战术，证明刚就可以轻易取胜！
一瞬间，无数道法力本征式划过他的眼前，然后，王崎盘膝坐下，法力在他的指挥下在以前所未有的轨迹流转，随后按照特定方式固化在法基上。
连修炼都可以加速！
试玩了这些，王崎才站起来。他看向那其他伙伴，发现对方都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吴承道拍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表情自然一点：“没什么，我之前可没有想过有人能够练这么多本事的……王师兄果然天纵奇才。”
薄筱雅在他身旁，很脑残粉的表示点头。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这个也算不得多么厉害。”商南成到底是有些经验的，出言提醒：“王师弟，你现在能够同时思考几件事？试一试？”
同时思考几件事？左右互搏的意思？
王崎念头刚刚一转，心中就同时又十多个念头浮现。这十多个念头相互独立，互不影响，又井井有条，并不混乱，仿佛王崎脑海之中有八九个人在同时思考。
王崎又分出心神一道来思考这个现象，不多时就想明白了。
这就是多线程啊！
计算机是可以同时运行多个程序的，而且其运行上限只与计算机的速度有关，就算硬件配置不容许无限并行，也可以通过中断的调度与高速运算来使得多个程序在低速思维的人类看来是同时进行的。
这一点，是人脑无法比拟的。按照地球的行为科学研究，一般人类能够同时思考的项目平均为七个，最多不超过九个。这是人脑结构决定的。在这一点上，人类的大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算器相比。
可是，在贾维斯的引导下，王崎可以轻松的同时运转好几个相对独立的念头！
为了证实自己能够同时处理多件事，王崎先是用法力托举其一本书。那是辰风的一本，主要内容是行为学。然后，在看书的同时，他有拿出两张纸，左右开弓，分别在纸上写下了完全不同的算式，一边是数学逻辑，一般是概率论。在他心神的操纵下，坤山剑轻轻一震，飞出房间，在院子里自行施展剑法。看那件越舞越快的样子，王崎还在推演剑术！而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背诵一段绕口令。
这难度其实已经是左右互搏的数十倍了。左右互搏再难，也只是让左右手分别做作两件性质相同的事情，而王崎现在在做的几件事，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共同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崎低声叹道：“这就是冯老师化身千万的感受吗……”
如此多的念头，却并不纷乱。对于王崎的自我意识来说，这不过是在笛卡尔剧场里上演了一处更加复杂的剧目，并不会让人觉得混乱。
周围人已经啧啧称奇了。辰风却惊道：“你还对自己使用了筑梦术？”
“一道心神运使法力托举书本，一道心神思考书本内容，两道心神分别计算两门算学，一道心神御使飞剑，一道与你们说话，一道维持筑梦术，剩下的都投进梦境自己思考问题了。”
心神分立，以后就可以始终保留几分意识思考问题了……不，完全可以只保留一个问题用来与人交流！
想到这里，王崎再一次觉得自己简直嗨。他扔了笔，对辰风勾勾手指：“来来来，辰风，咱们俩过两手？”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辰风跟着王崎一起走进院子，背负双手：“你要知道，你刚刚筑基，就算有贾维斯……”
一道时断时续的不规则寒芒闪过，辰风的袖袍无声裂开。王崎身影出现在辰风身后，笑道：“别大意啊……”
“混蛋……”辰风的脸色一下子就从悠然变成震怒：“我就没几件好衣裳是法器了……你居然还割破了一件！”
无论是大象相波功还是天歌行都能在物质层面造成巨大的破坏力，王崎现在破坏符器就跟玩一样，重器也只需要几次猛击。
辰风接连破财，正好需要点什么来泄个愤。见王崎如此欠扁，辰风也不客气，双眼放出濛濛光亮，然后……
“蹬蹬蹬”，辰风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连连后退，怒道：“这是怎么搞的？”
“不好意思啊东家，我的魂魄之中有大量属于贾维斯的路秩在流转，这使得它感觉起来更像算器而非人族魂魄。你的意志在攻击道我之前，首先得被贾维斯冲刷几遍，威力大减。”王崎语气沉稳，似乎已经稳操胜券：“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玩一玩了吧？”
说话间，王崎身形连连闪动。辰风每一次都是仗着自己感知能力惊人，才堪堪闪过这三维直观无法想象的攻击。
“靠，看起来还真是得认真玩一玩了。”辰风眼皮下垂，似隐隐有些震惊。
修炼开始的那几年，就像是从一到十的积累。从一到二，之增加了一，但是视觉效果上却等同于翻了一倍。
对于天才来说，一年差距也许就是一倍实力。辰风比王崎早入道三年，王崎却能靠着贾维斯追平这个差距。对于王崎来说，这已经足以自傲了。
“不过，别以为你真的能够打赢我！”
伴随着辰风的吼声，一道白炎他身上熊熊燃起。

第二百三十章 守藏室
命之炎的光芒很少是耀眼的，它就是生命，鲜活，和煦，但并不夺目。
但是，苏君宇还是觉得自己被晃瞎了眼。他略略移开了目光，惊叹道：“筑基期就领悟了这般神通……可怕啊。”
商南成很自然的结果话头：“他的天分是同辈之中最强的一个……只可惜啊，太天真。”
太天真？
薄笑风和苏君宇念头一转，脸色微变。薄笑风小声问道：“他就是传说当中那个……”
商南成不说话，却默认了。苏君宇想得多一点。他看了看陈由嘉。虽然同为万法门真传，但苏君宇和陈由嘉并不熟悉，因为陈由嘉在万法门内部的名声其实是叛逆、不知好歹、游手好闲……
可是，她很厉害。这个评价足以证明她天分很高。
苏君宇又看向开始疲于奔命的王崎，心道：这个却是谪仙……
三个人都毫无疑问是天才，但这三个家伙……都特么是问题儿童啊……
就在众人惊异于辰风命之炎犀利的时候，场上的形势已经逆转过来了。
王崎刚刚站定，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兜头兜脸的往他脑门上揍。王崎再退一步，借助空间自身的褶皱腾挪闪转。但是，辰风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位置，然后一拳轰过来。
他没有使用幻术，因为不需要。在命之炎的加护下，辰风的肉体力量暴涨数十倍。
F=ma，只要力量够大，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就是一力降十会！
而强大的命之炎保证辰风可以撑过王崎第一击之后，依旧保留相当可观的战斗力，在王崎身上印一拳。王崎没有展现如何过人的防御力，一定经不得辰风铁拳。而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一定是掌握生命本质力量的辰风先站起来！
“阳神阁那小子会赢。”薄笑风做出判断。
苏君宇毫无起伏地笑道：“呵呵，老薄你真聪明。”
就在落尽下风的时候，王崎突然扬剑、挥剑。
但是在苏君宇看来，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辰风现在步步紧逼，王崎能够发挥出的剑术相当有限，更没时间憋大招。
突然，陈由嘉转身向书房走去，毫不客气的关上门窗。其他几人微微错愕，心道：这姑娘怎么完全不感兴趣啊？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剑气被激发了。概率化的剑气在飞出剑体的一刹那就塌缩。这让它威力略减，失却了颠因为果的绝杀之能，但是却依旧直指要害。辰风双臂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剑气射穿了他的胸口，让他脚步微微一顿。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就迸发出最后的力量，一跃三步，一拳崩在王崎胸口。
“啪”一声闷响，王崎被辰风崩飞，身子撞到墙上。这是。一股劲力才爆发出来，穿透皮骨，将王崎按在墙上。
辰风胸前开了几个透明窟窿，声音沙哑，咳出几口血来：“咳咳……王崎……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王崎自己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呕出一口血：“呕……反正死不了……”
“合着我有命之炎就是为了被自己人坑啊……”
苏君宇看看薄笑风，薄笑风则忍不住爆出一声粗口：“卧槽……”
商南成和吴承道则面面相觑。缥缈无定云剑只有在不被观察的时候才会显现神奇，但是一旦被观察，那就只是剑光一道。这一剑不身临其境是感受不到其峥嵘的，而无定云剑本身在观察者众多的场合会受到限制。所以，他们谁都没有窥出这一剑的虚实。
但是，他们都看出，这一剑有问题！
这时，陈由嘉推开窗户，见已经分出胜负，问道：“你们有谁知道神京最好的医者是谁吗？”
众人从震惊中惊醒，这才想起院子里还躺着两个。
虽然说神通保证了他们不会死，但看样子还是不要放弃治疗比较好。
由于有命之炎及其下位神通的存在，辰风和王崎一天之内就痊愈了。其他几人却没有等到这个时候，但是纷纷留下一句话，让辰风恨不得再回去躺两天。
记得把酬劳打道账上。
而王崎再一次投入了数理研究的工作当中，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作时间里雷打不动的和陈由嘉窝在一起研究切比雪夫大数定律，工作结束之后练一会剑，然后接着再书房和陈由嘉一起写《大数定律在意志算法当中的几个体现》这类性质的论文。
不过，王崎身上却破天荒的显露出一丝闲适的感觉，这让陈由嘉都有点疑惑了。在她眼中，王崎对修炼非常上心，闲暇时间多半是在揣摩自己修法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转性了？
她并不知道，闲适放松的，只是王崎的一个线程。这个线程或者说这道心神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他精神放松下来，避免因为过度紧绷而使脑子发木，效率下降。
而在它的梦境里，早有好几个“王崎”在研究、回忆自身的知识了。
这是一个梦境，不过梦境的主体是贾维斯，梦境当中的所有资料都会储存进贾维斯的储存器，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这里就被王崎开辟成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书架悬浮在纯白的背景之下，而几个王崎则在其中穿行，不断抽出书本进行翻阅。
这里的“书籍”，都是贾维斯的资料。其中包括了王崎兑换的付费仙道秘籍和下载的仙盟已公开资料。另外还有一个老头坐在其中，不断施展法术，将自己记忆中的法门转化为书籍，摆放在新的书架上。而在它旁边，也有一个王崎在实战同样的法术。
他在将自己的知识储存进这个图书馆。
真阐子干了许久，重重的叹了口气。
王崎问道：“怎么了？贾维斯的出现让你觉得不舒服？”
“容纳老夫魂魄的是戒指的材料，你那个贾维斯，只不过是让老夫觉得，额，就像卧榻之下有个人罢了，不习惯是不习惯，可也谈不上不便。”真阐子皱眉道：“只是老夫不明白，你煞费苦心弄出这么个守藏室是干什么的。老夫向来是有问必答……”
王崎站了起来，说道：“我还是直接给你演示一下这个守藏室的正确使用姿势吧。”他张开双臂，念出一个个关键词：“古法，法术，火行，凤凰……”
随着关键词的加入，庞大的书架重新排列组合，关联度最高的信息被排在一个书架上，送到王崎面前。
王崎想了想，接着念到：“合击、凤凰、星斗……”
一本书自动飞出，送到王崎手里。王崎拿着书，问道：“老头，这么多关键词，能让你想起什么法术？这可是你刚刚才录入的。”
真阐子语塞。
王崎摊摊手：“看，你虽然是古法之中最博学的人物。曾博览万法，但是，除了你最最常用的几个，你对那些法术其实并不十分熟悉。”
这一点，人和自带百度的电子数据库是比不了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人族的进化之道
《南翔凤仪真炎禁》，古法之中的一种合击书。
罗浮玄清宫修法混沌无上，讲究容纳变化，是以广泛收集古法典籍。真阐子作为宗主，硬记下了相当可观的部分。但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供养的大乘修士有限，真阐子找不到人来施展合击之术，因此这一部分是真阐子最不熟悉的。
人的记忆结构就是这样的，重要的、重复使用的记忆最容易被调取。譬如“一加一”，任何人都能不假思索的回答“等于二”，而不常用的记忆距离意识就非常远了，可能需要翻找很久才能调出。
这和自带百度技能的贾维斯真心没得比。
真阐子摇头：“为何不由你自己记下来呢？”
“记下来多麻烦，而且一样存在这种问题，只熟悉自己最熟悉的。”王崎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建立资料库，可是为了让你能够知道自己不熟悉的。”
真阐子道：“可是你自己记下，又能从中受益多少？不说这些古法的东西，那些今法理论，刻在你自己脑子里不是更好？”
“抱歉啊，我的记性有限，时间有限，脑细胞更有限。”王崎耸肩：“修家时间多，脑子好，可也不能这样浪费。”
真阐子瞪大眼睛：“你管这叫……浪费？”
“贾维斯能够代劳的，有何必我亲自上呢？”王崎依旧不解：“这样子我省下来的一道分神还能多参悟参悟算学呢。”
王崎的话让真阐子更加惆怅了。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沉浸外物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一旦为外物所迷，生了倦怠，失了精进勇猛之心，修为就有可能停滞不前，更可怕的是，若是感受到外物的强大，对自身修为产生怀疑动摇，那……”
真阐子叹道：“老夫所能告诉的东西不多……”
孰料，王崎竟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真阐子：“那你就应该增强一点自知之明，闭嘴算了。”
真阐子错愕：“你这是……”
“因为了解了外物的威力之后惊叹于外物，使自己内心动摇修为停滞——也就是说这个人修炼的道是连外物都不如的道，这道修来有什么用？早早不修了才是正经。如果他是那种只能看清眼前而忽视了自己所修之道的前景，那么这种人的智商也就基本告别得道了。”
“精进勇猛之心这个就更可笑了。我进阶，靠的都是自己的钻研，对灵气本质的把握，对功法的研究，而不是什么‘精进勇猛之心’这种一听就很傻很蛮干的东西。需要通过自我催眠来刺激魂魄、活化法力才能进阶的修法，在我看来都弱爆了。”
王崎看着真阐子，反问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了，用个外物就倦怠，你们对自己的道是有多不自信？”
真阐子一时语塞：“可是，外物终究不属于你，不能助你得长生……”
王崎也叹了口气，觉得这老头真心不可理喻：“我觉得你搞错了很重要的一点啊。”
“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于我而言，得道是目的，长生则是与这个目的相伴而行的。以山喻之，长生在山顶，而修炼就是登高。这个时候，你手里是拿着登山镐、麻绳好呢，还是不拿好？”
王崎指了指这片幻境：“贾维斯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登山镐。”
真阐子又问道：“若是激战之中，贾维斯被人夺走或者击碎了……”
“那就再造一个。”王崎语气轻松：“你别忘了，贾维斯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对我来说，我最强的力量并非是筑基期的修为，而是我的学识，我所掌握的知识。”
“有了它们，我法器尽毁也可以再造，修为尽废也可以重炼。这是比法力，比法基更加本源更加本质的力量。”
最后，王崎点了点空白的地面：“这个是我造出来的，若是这个好用，我的信心只会更强。”
真阐子低头沉思，似乎在思索什么。最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的学识，来自于仙盟；而制造贾维斯的知识，也有一部分属于他人……”
“他人的力量亦可成为我的助力。”王崎重新投入到整理记忆的工作。刚刚和真阐子的对话属于放松的一部分，耽误了正事可不行。
看到真阐子眉头紧锁的样子，王崎只得摇头叹息。
人是一种将分工合作发挥到极致的群居生物，走的是以外物为根基的文明进化之路。
他至今仍旧不明白，为什么古法修会要求修家变成脱离社会、不假外物的低等猴子。明明遵循人类已经实行了百万年的演化之道更加高效而优越。
毕竟，人族就是靠着这一条道，才战胜了神州无尽妖族的。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王崎足不出户，除了分出一道心神与陈由嘉一起做研究之外，其余心神不是在完善守藏室梦境，就是在优化贾维斯。贾维斯不断从万仙幻境当中下载仙盟的免费资料。王崎也挑选了一部分三观没问题的书籍以及部分仙盟律进入贾维斯的人格数据库。这个数据库就是王崎当初进行限制的部分了，它代表的是贾维斯的心理动机等一些自主机能。这个改进也让贾维斯更加成熟，知道能够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更懂“人情世故”。另外，在经过一番调试之后，王崎也搞定了贾维斯的声音，这让这个后天意志用起来更加方便了。
随着贾维斯的演化，王崎也渐渐开发出一些更有趣的用法。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下半旬。这一日辰风走进王崎的房间，立刻就被震住了。只见王崎的房间整个都被万仙幻境的投影覆盖，无数光幕一层叠一层的，几乎看不到人影。辰风将王崎从光幕之海中拽出来，问道：“你在搞什么鬼？”
“未来风的墙纸。”王崎解释道：“而且在这种贴满了算学内容的环境更有利于思考。”
辰风扶额：“算了，我来就是提醒你一句，还有三天，你所在的那个开灵村就要进行今年的开灵之典了，做完这一次你就可以拿报酬了，记得去——你欠我的功值还没还清啊。”
“贾维斯，为什么不提醒我？”
贾维斯无机质但又温和的声音回答道：“先生，你设定的是两天之后再提醒。”
“也是，当日再提醒我一次。”王崎命令道。
就这件事啊……确实有必要专程去做一做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传说中的杀人魔
八月月末，已是入了秋。桂花谢了不久，神京周围的落叶阔叶林已经开始转黄。
看着眼前的鲜明黄色，王崎的心思也鲜活起来。长期呆在实证部里足不出户，使得他最近的心思有些僵化，可这视觉上的直接刺激，却让他积累了两个月的郁郁之气一扫而空。
感知上的直接刺激也是有这般效用的啊……
悠悠观赏着变了模样的熟悉小路，王崎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又想起辰风曾说过的两种幻术。
最高明的幻术有两种，其中一种就是“明知道它是假的，也不得不上当”。
王崎本想感叹几声“老子又有点人的感觉了”，可随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呸呸，我这辈子十七八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正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酋的时候好不好，怎么都搞得快要成仙的感觉啊。
王崎想了想，取消了脑内的四五个线程，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然后用力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真阐子蹦出来，问道：“怎么了？不谈了？”
王崎刚才是有一个线程在和真阐子讨论，谈论的主题是法术的应用和战术推演。斗战经验丰富是他仅有的几个优点之一，王崎自然会好好利用。
“最近太闷人了”王崎将事情解释了一下，然后到：“一张一弛才是长久之道。”
“闷？”真阐子很奇怪：“我听你同伴说，你刚刚才发表一篇大论文，怎么，不开心？”
王崎却露出一两分复杂神色：“没那么开心。”
“陈由嘉那丫头看着都快乐疯了。”
“是啊，宵夜都差点忘了吃。”王崎调笑一句，眼神里的光彩却让真阐子有几分看不明白。
尽管作出了相同的成果，但陈由嘉得到的是“发现新大陆”的快感，王崎得到的却只是“到美国旅游”的快感，二者差着一个数量级。到美国旅游固然好玩又有面子，但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开辟新天地比，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论文带来的收益让王崎很高兴，但是却不能让他感受到科学家之魂的燃烧。他潜意识就觉得那是“别人的理论”。
但是，这种心性在辰风、陈由嘉眼里就不一样了。一个今法修能够静下心，窝在小小神京的一个书房之中，不断抛出一个接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成果。然而他本人却不为所动，偶尔只是对着自己的存折乐呵一下，盘算自己下一阶段可以投多少资源搞研究……
别看王崎道友行事跳脱，放浪形骸，可本心居然如此朴实，不以声名而自满，不以挫折而自卑！
一路上，王崎时而缓缓漫步，赏玩林景，时而疾飞，感受秋日空气刮过脸庞的感觉。
开灵村也不是很远，不多时王崎就远远看到了村子。只是，他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的直觉之中，那个小村子被几个庞大的“场”覆盖着。这般灵力场代表着有好几个修为高强之人挤在这个地方。其中大部分都与王崎不想上下，更有七八道气息比王崎高了一个层次。
弥散成场的灵力是今法修的标志之一。王崎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小小的驯化基地。他心中略过一丝不安，展开身法疾掠而去。
当他看到一群身穿狴犴黑袍的执律使时，他就明白这里真的出大事了。
护安使和执律使是权责分明的两支队伍。前者数目庞大，性质却接近普通警察加民兵，职责包括调和民事，巡视辖区，护林护路，击杀未经允许就成精的妖兽，维护公共安全。而执律使掌握监狱、劳教系统，拥有司法权的执律使，只负责由修士引起的恶性刑事犯罪。
换句话说，这里出了大事。
王崎加快速度，几个急掠就飞到开灵村门前。早有人发现了他，一个筑基后期的执律使将他拦住，喝问：“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王崎眼睛越过他往小村里望去，手上则拿出自己的仙籍珮：“我是……我是这里的开灵师。这个……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王崎这问的是废话。金丹期的执律使都出动了，这里发生的绝对不是小事。
那个执律使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同情。他轻身说道：“你的同僚都受伤了，去看看吧。”说着，他手指向了一旁的一个法阵。
“这里还有一些小鬼……”看着对方的眼神，王崎发现自己问不出口了。
秋风萧瑟，卷起一片落叶。
……
辰风赶到这里的时候，显得蓬头垢面，不修边幅，连狴犴黑袍都穿得松松垮垮。
虽然很多人的印象里，科学家多不修边幅。但是经常泡实验室的大多还是很注重个人卫生。辰风很少这样出门的，这次实在是急了。
恶性案件，前所未有，他不得不来。
到达事发地之后，他没有耽搁，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初步推测，就是那个家伙做的。”和辰风相熟的执律使冼田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伤亡惨重，守卫二人轻伤，开灵师一轻伤一重伤，开灵妖类……全灭。”
辰风停顿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有一个重伤？”
“无论是护卫还是开灵师都是被一击放倒的，伤得不重。”冼田维道：“但是开灵师尤孟然是天灵岭的弟子，生命力顽强，想要求援，然后被一剑重创。”
“那些开灵妖族呢？”
冼田维摇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问的好……虽然因为形态不同而不会生出共感之心，但是……”
“怎么了？”
“是虐杀。”冼田维吐出的三个字像是三个石子，塞进辰风胸口，让他感到很是不快。冼田维摇头：“想你这样的老好人，真是干不得执律使的。”
辰风突然想起王崎，问道：“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开灵师。他今天在这里来……”
冼田维指了指一边：“今天早上来得最早的开灵师报的案。然后……都集中在那里了。如果你朋友是其中之一，就去劝一劝。哦，对了，有个开灵师还提出协助调查……”
辰风快步走向那边，就看到王崎坐在一间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握着一个透明密封烧瓶，左手则荡漾着一圈圣光。

第二百三十三章 赌上爷爷的名义
神京杀人魔，这是王崎到神京的第一天，就在茶馆里听过这个像是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诚然，在仙侠世界，犯罪手段非常多、非常丰富，而且彼此之间实力差距非常大，一个修为高强者想要杀死修为低微者非常简单。出现开膛手杰克这类连环杀人凶手，也是很正常的。
实际上，也就仙盟出现、重划人道秩序的这千百年里，才会有这样的法律，才会费大力气缉拿杀人者。在古法时代，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每年失踪人口不计其数——因为确实没人计数。杀了随便抛尸都不一定会有人来管的。
但是，王崎之前还以为那些事离自己很遥远。
就拿美国为例，每年死于这样恶性杀人案件的人数才一百五十人左右，这个数字远远低于死于警察枪杀的人数，四百多人。死于普通的抢劫杀人、冲动杀人、交通肇事的人数更是远远多过连环杀手杀人。
从概率上来讲，一个人遇上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
可是，他今天终于明白了，概率论当中的独立事件是怎么回事。
对于样本当中的每一个个体来说，事件P发生的概率非常低。但是，每一个个体之间的概率是没有关联的。对于那一个承受事件的概率来说，事件P的概率，是1，是100%。
察觉到辰风的到来，王崎抬起头看着他。辰风被王崎吓了一跳。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王崎，相反，王崎天天都是以这种表情出现在他面前的。
但是，王崎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吗？
他明明就是心理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的人啊！
王崎对着辰风晃了晃手上的烧瓶。琥珀色的液体发出金黄的光辉。由于帝流浆的效果实在太强了，王崎的装过帝流浆的勺子、竹筒、杯子都有妖化迹象，所以王崎特意兑换了特制容器。他脸上表情淡漠，说道：“辰风，我感觉自己最近的努力都白费了诶……亏得我还找来这种开灵圣药，另外还有这个，最强的点化术。结果那些小鬼都消受不了嘛。”
“兄弟……”
王崎咧开嘴笑道：“我本来想，用圣炎重燃命火，用帝流浆修补妖躯……可是啊，那些小鬼的魂魄已经消散，脑白质变质，神经元水解。这么做倒是可得得到另一批活生生的小妖怪，但是，这就是让它们的尸体开灵化妖——这不就是另类尸变吗？而且还有可能因为它们的肉体残留痛苦记忆，而形成凶妖。”
辰风叹了口气：“王崎，你冷静点。想哭就哭出来吧。”
王崎收起特制烧瓶，正色道：“没必要。”
“你这样明显不正常啊……”
真阐子突然对辰风说道：“这样其实已经很正常了。”
真阐子配合辰风做过一些研究，所以他们两个也算是认识的。辰风道：“前辈，王崎之前也是这个样子？”
“他好歹分出了一个线程的思维在自己造的梦境里哭。”真阐子话只说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王崎真怒的时候，反而是没有怒容的。他只会冷静的计算是谁让自己不爽，将对方定义为死地，并且思考自己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保证将对方彻底毁灭。
就像当日在李子夜身前，王崎抄写不准道人手稿的时候。那时他不知道仙盟如何，不知道古法如何，不懂规矩，不知两者实力对比。他为了留下一个最终的保险，截下了仙盟叛徒的手稿。
辰风知道真阐子和王崎相处日久，所以信了对方。他低声说道：“要不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心情……节哀……”
他一向很会说话，却不知道如何跟王崎说了。
王崎轻轻拍了拍辰风的肩膀：“没问题的，我还申请了协助调查，现在可不能走。”
冼田维快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个开灵师，刚刚做完笔录。今天是开灵之典，所有开灵师都会到的。
只不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冼田维走到王崎面前，递给他一个灵犀瓶：“辰风证明你昨天晚上有不在场证明后，付师叔已经通过你的申请了。这是这次搜集到的资料，如果你想了解那个杀人魔之前的案件，问辰风吧，他会跟你讲的。”
辰风这才惊到：“原来那个申请协助调查的家伙是你？”
“没错，是我。”王崎点点头。就在这时，十多只仿生得惟妙惟肖的鸟儿落到他面前。接着又跑出几只老鼠。另外还有一小群蝙蝠飞了过来。
这些都是机关兽。
辰风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堵上我爷爷的名义啊……”王崎嘴角牵扯出一丝古怪笑意：“我一定要揭开谜底。”
辰风觉得对方的神情之中带着一丝戏谑。这份戏谑他经常见，应该是王崎在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笑话吧。但是，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真阐子以无人能听见的方式感叹：“直接说誓要破此案不就好了吗，这个小子，真是别扭得很啊。”
王崎父母去世得早。对于他来说，已经亡故的祖父就是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亲人。
换而言之，王崎赌上了祖父的名义，就代表他不容许这一次出现失败。
二人说话间，王崎已经收起了全部的机关兽。他摇摇头，叹道：“太慢了，能用的太少，应该再去千机阁订一批的。”
冼田维道：“按照之前的要求，你在这里搜集到的证据也必须交给我们。”
“知道知道。不过这个有点大，你们得找个大容量的。”王崎将那个灵犀瓶放在戒指上扫了扫，灵光闪烁间，上百G的资料就已经被贾维斯复制完毕。王崎道：“像这样的灵犀瓶，再找五个吧。”
冼田维道：“这个已经是符器级别的了，几万兆爻灵犀啊。你到底收集了多少？”
王崎张开手掌：“来看看呗。”
一个无形的幻力场将三人笼罩。辰风由于了一下，选择进入王崎的幻境。紧接着他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潜入失败了，周围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辰风陡然惊醒。这个家伙居然在算器里建了个一比一的模型！
这里是完全虚拟的真实地带，重现了案发现场了一切。
王崎的身影出现在不远方。他一挥手，无数张图片排列在半空之中。那全部都是被杀死的妖族。
王崎面色平静如水：“贾维斯，重建现场，根据地上的标记、对尸体的扫描结果和这些图片，将尸体还原到它们死亡的地方。”
一瞬间，原本还算朴实的小村子，一下子就化作修罗杀场，人间地狱。

第二百三十四章 现场还原
一比一，还原了全部细节的案发现场。
同时进入幻境的冼田维愣了一下：“你居然全部还原了？可是，这里面的无用信息也太多了吧？”
辰风也点头赞同：“一股脑的打包固然可以还原现场，可是这里面需要找的部分太多了。”
王崎斜眼看着辰风：“虽然失礼了，但是东家你的眼睛是瞎了吗。”
王崎举起手，对着贾维斯发出指令：“贾维斯，强调模型内部所有为划痕的痕迹，淡化处理其他细节。”
“稍等，先生。”
在两个执律使眼中，这个惨烈的小村子渐渐失去了颜色。但是，其中有一部分却开始泛起绿色荧光。很快，周围的背景变得极淡，几乎看不出细节，屋子和地面变成了黑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几何模型。但是无数划痕却留在虚空之中。
王崎皱了皱眉：“将所有受害者尸体，包括受伤人族被发现的场景摆出来，给予强调。血迹也不要淡化。”
在近乎纯白的背景之中，四个受伤的人连同一堆动物的尸体躺在原地。
王崎又打了个响指：“老头，出来帮忙。”
一个黑袍老者出现在大门面前，问道：“你想做什么？”
“还原一下那个人冲进这里这里大杀特杀的场面。”
真阐子盯着王崎的眼睛：“你看了不会开心的。”
“你照做就是了。”
真阐子叹了口气，站在大门口，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伤者的模型，道：“这两个的伤口分别早左臂和前胸，两者的昏迷原因……”
王崎手指一弹，弹出一道灵光，在真阐子面前形成光幕，上面是文字资料：“执律使当中的仵医做了验伤，结果是剑气侵蚀。”
“这样啊……修法是酷烈、绝戾的路子。”真阐子感叹一句，然后继续分析，又向前走了两步，抚摸门上的痕迹：“这道剑痕……”
王崎见状，吩咐道“贾维斯，延展那道痕迹的截面。”
剑痕的截面扩张，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夹角。真阐子模仿了一个挥剑的动作，然后问道：“能够让我再看一看那道剑痕吗？”
“还原，再将痕迹放大。”
贾维斯的处理速度很快。不一会，墙上的剑痕就被放大了十倍，以三维立体图像的形式呈现在真阐子面前。
真阐子还不习惯用手指挥幻境，就像不会用智能机的地球老人一样摸索了半天。然后，他做出判断：“这个凶手是在这儿挥剑……”他站在一个地方，用左手模仿动作：“用左手挥了这么一剑。两个守卫，伤在胳膊上的那个正好位于另一人的右侧，因该是与他说话在。而另外这人一只手已经掐好灵诀，应该是戒备，还有例行的检查。但是两人依旧被一剑拿下……要么是这个凶手剑速太快，快到灵诀还不及成型，要么是凶手太强，强到这层防御性灵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王崎命令道：“贾维斯，还原真阐子脚下的那一块地面，显示脚印。”
地面被还原，然后上面乱糟糟的叠了七八个脚印。
“去掉开灵师和执律使的。”
脚印只剩下三个。
冼田维蹲下查看，惊到：“这是一个人的。”
“根据脚印长度可以推测凶手大概的身高。”辰风也目测着：“身高大约五尺一寸，上下误差不超过一寸半，肩宽……步幅……手臂长度……”
“贾维斯，创建人物模型。”随着王崎的吩咐，一个纯黑的立体人形出现在真阐子刚刚战力的地方，身体数据与辰风估算的相若，左手还拿着一柄剑。
“根据档案，两个护卫都是加权八左右的筑基初期。如果是古法修，那就相当于金丹期……”真阐子走在那个模型前面，估算古法金丹期的能力，以指代剑做着演示。那个模型就在后面还原。
走入开灵村的大门之后是一个树，树上住着六只鸟妖。妖兽在休息时必须回到自己的窝。但是这一天晚上，一只小花猫溜了出来，趴在这个树上。
然后，这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一道剑气削断脊椎，花猫发出惨叫。树上筑巢了六只鸟儿纷纷探出头。其中有一只的脑袋被直接点射射碎。剩下五只纷纷飞出来，被一一用剑气击落。除了一个受不得剑气侵蚀，身体脆弱当场摔死之外，剩下的五只都挣扎了一会儿。
大树前面是一个分叉的路口，后面则是沙坑，沙坑里有两只小陆龟，都被一剑点爆龟壳……
终于，异样的动静惊醒了尤孟然。他冲出屋子，却被一道剑气射穿肺腑……
一道硕大的半月形剑气掀翻妖兽小舍的屋顶，所有妖兽都被惊醒……
胡步雪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出门查看，被隔着门一道剑气扫倒，连对方面都没有见到……
大杀特杀的时候，尤孟然挣扎着起来想要求援，被补了一剑……
这里的妖兽不算多，但是这场杀戮却持续了很久。那个杀人魔杀得很细致，将痛苦均匀的分给了每一个个体。
王崎眼睑低垂，一言不发。
真阐子在推演当中杀完最后一个妖族之后，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杀手最后站立的地方是胡步雪的小屋和妖舍之间。
“接下来……这个人打破了开灵村上方的灵禁，走了。”冼田维吞了口口水。仅仅一次搜查，王崎就掌握了对方的全部数据，甚至还有通过脚印测算出水房的体重，根据挥剑之间的种种小动作估计其身形。
这已经隐隐超过执律使们两三年的成果了！
他看了一眼真阐子，问道：“这位前辈您哪儿的人哪？在哪儿研究仵医学的？”
真阐子笑道：“生活在一个很有可能被人杀的时代，与别人隔三岔五就来战上一场，然后这么过了几千年，嘿嘿，任何人都能当一个不错的仵作。”
王崎命令道：“贾维斯，那个人体模型的动作以动画的形式重放。将我的思维分出一个线程，研究这个人使剑的动作。”
冼田维在这个虚拟现场走了几圈，摸摸最深的剑痕：“看起来这里是取样的重点区域了……”
真阐子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冼田维道：“物体上会残留些微灵力，可以用专门的法器测出其法力本征属性。”
真阐子指着地面上的一个小痕迹：“那么，老夫建议你们用这里的土。”

第二百三十五章 鬼修杀道，正义的伙伴？
知道真阐子其实是古法大能残魂之后，冼田维就不怎么在意他的意见了：“您不明白啊，这个一般物体附着灵力的时间有限，所以要选对方大力攻击过的地方才好。”
真阐子笑道：“小鬼，你知道这是什么痕迹吗？”
冼田维想了一下，回答道：“他好像是将一只小妖用长剑钉在这里……”
“他要吸取怨气煞气，所以以剑刺穿这只小妖怪的身体。一丝凶煞鬼力被导入剑中，然后再被这个杀手吸收，滋养自身。”
冼田维惊到：“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真阐子点点头：“每个小妖身上都有类似的伤痕。这个人不厌其烦的杀死这么多毫无反抗之力的妖物，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你看，他明明修为强大，可以在一瞬间灭杀整个小村的。但是，他却一个个的折磨下去，而且最值得注意的是，他最后一定会亲手用长剑刺死受害者，仿佛一个仪式一般。”
辰风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手上的剑是鬼道法仪剑？”
真阐子道：“说不定是性命交修、精血灌溉的妖剑。”
法仪剑，只能与极少数法度相符合的特殊法器。在没有这种法度的人手中，这些法器废铁不如，但是在特定法度的修者手中，那就是神兵利器。
至于妖兵，就是开灵化妖的兵器。当年九妖乱世中，被德布衣用大象相波功劈碎的金剑妖王就是其中代表。不过这种精心炼祭的妖剑和主人的关系就好像贾维斯之于王崎，类似于分身。妖剑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可以无限成长的，达到仙器层次都不在话下。
冼田维看向辰风：“风哥，你觉得他说的……”
“所谓怨气煞气，就是极端情绪下变质的魂魄。这样的特种灵气比着普通的天地灵气更方便转化为法力，从本征式的角度来说就是特殊值更方便转化为另一个特殊值。”辰风沉吟道：“而且鬼修这个结论，也和我们之前得出的阴性、精神领域修法不谋而合。”
真阐子又补充道：“那个凶手，攻击这些妖物了的时候未必出了真力，但是炼化这个步骤一定是本脉真修。这些浅浅剑痕，上面残留的气息一定比那些巨大剑痕要强。”
冼田维立刻退出幻境：“我去取样！”
辰风也退出了幻境，发现王崎正在仰望天空。避过想也知道，王崎必然有几个线程的思维在处理案件。他上前道：“兄弟，你在想什么？”
王崎皱眉：“为什么是这里呢？”
怨气煞气是极端情绪的产物。而与这些尚未完成开灵修行的小妖怪相比，先天有灵的人类更适合修炼鬼道。他放过几个人类也显得很可疑。
辰风轻咳两声：“这是那个杀人魔第一次攻击开灵村。”
“他之前干了什么？”
“虐杀人族，不过杀的是街头巷尾的混混、闲汉。”辰风道：“当让也有贵胄仗势欺人的恶仆狗腿。”
王崎道：“我还以为是极端排斥妖族的人呢。”
“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只杀……‘恶人’。”辰风叹道：“他兴许是幼时受了什么刺激，也许是被野生妖兽伤了亲眷，也许是被‘王公贵胄’害过。或许，单纯是个道德洁癖吧——厌恶妖族和惩治人族败类，并不对立。”
“黑历史吗……真是可笑的设定。”王崎无所谓的踢了踢石子：“从被害者转为加害者的一刹那，他就不值得同情。”
辰风听出了王崎语气中的森然，问道：“你这是想……”
“贾维斯仙盟律背得很熟，这下肯定是死罪……”王崎闭上眼睛略略检索了一下：“他是三年前第一次在神京作案，最猖獗的时候是一个月出现四起虐杀案件。只不过最近今年元宵过后就没有犯罪，疑似修为突破……不算这一次也已经达到死刑的条件了。”
辰风还想劝几句，但这时，冼田维跑了过来，喊道：“真的有新突破！你们过来看看？”
辰风重重叹了口气：“兄弟，等下一起回去，有话得跟你说一说。”
三人快步走到执律使的临时集中点。几个执律使正围着一个透明试管观看什么，试管里面是一种奇特液体，这液体不知为何，呈现出紫黑色，里面还带有丝丝条纹。
玄虚灵液，一种特殊的试剂。它在液体状态时内部分子也能保持晶体分子的各向异性有序排列，保留着稳定的灵力场。如果被投入异种灵力，其内秉的灵力场平衡就会被打破，形成新的动态平衡。这一过程在试剂上的表现就是变色、变性。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灵力敏感的液晶。
之间见过的金丹期执律使付思录对着王崎笑了笑：“你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啊，根据这个玄虚灵液的分子排列模式，我们重新测算了那个敌人的法力本征式，已经比上次那个模模糊糊的近似式强很多了。”
王崎道：“有办法通过普查来找出这个法力的持有者吗？”
付思录的脸僵了一下，叹道：“如果可以这么做就好了。”
王崎提出的这个方法在神州各地都是可行的，但是唯独神京不行。
这里有一大批仗着千年前的条约，不服仙盟管教的介法修。他们并不与仙盟直接对抗，但是各种非暴力不合作却让仙盟烦不胜烦，恶心得要死。偏偏他们就是没有违背仙盟律法，所以仙盟也找不到由头去撤销他们的特权。
王崎切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很不满。他接过本征式的结果，调整自身法力，模拟那个杀人魔的气息。然后他将法力气意凝聚在手掌，问真阐子：“老头，这种，或者类似的气意，你感受过没有？”
真阐子的声音很疑惑：“我们罗浮玄清宫很少搜罗鬼道的心法，但是古时赫赫有名的鬼王修法老夫都是见过的……这个……这个……从这股纯粹的杀戮气意来看，应该也是大名鼎鼎的修法，可为何老夫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都没有见识过的鬼道修法啊……”王崎低声道：“看起来我那守藏室里是找不到了。”
从执律使哪里拿到证据的复本之后，王崎就再没有什么要做的了。他坐在开灵村里，等了等辰风。辰风处理完事务之后，二人一起向神京城走去。
路上，辰风问了王崎这样一个问题：“兄弟，你知道我被人排斥的根本原因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好人证明，同态复仇
辰风为什么被排斥呢？
神道研究者固然比较禁忌，但是，这就好像在地球研究核反应或者病毒的科学家。就算研究内容泛着“危险”的味道，也不至于被人排斥。至于抱着一套和现有理论不太符合的东西……学术界对这个多少还是有些宽容的。只要辰风能够拿出合乎逻辑的推理过程，也没人会对他过于苛责。
若是之前，王崎大概会追问。但是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只不过是哼哼两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辰风用一种感慨的语气回忆道：“那大概还是我在上仙院的时候吧，有人突然告诉我一个很神奇的事情——生灵之本为负熵。当然，不是商师兄，他作为助教，是不会越过基础知识就教我这种问题的，是另外一个朋友来信，告诉我她最近在做什么。”
“她不止提到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还解释了一些概念。不过说真的，当时那个人也只是低阶修士，所以表述可能有些问题吧，乱七八糟的。我貌似误解了什么。”
辰风吐出胸中浊气：“命之本为负熵，修炼之道问提高自己的复杂度，亦是负熵。一切从低级走向高级的过程都可以用负熵来概括。”
“那么人道呢？”
“人道起于微末，中兴与中古，鼎盛于今日，是不是也是从低级走向高级的表现呢？”
“负熵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就是‘秩序’。那么，人道秩序是什么呢？”
辰风斜眼看了王崎一眼。王崎这才思索了一下：“大概是‘规矩’吧。明文的和约定俗成的。”
明文规定的规矩，叫做法律。约定俗成的，即为仁义道德。
王崎斜眼看着辰风：“所以你就成了这样一个烂好人的模样？哦，顺便还有黑皮虎的死板性格。”
“黑皮虎”就是不太规矩的今法修用来调侃执律使的，狴犴形似虎，执律使的袍子又是黑色，这么叫倒也贴切。
辰风笑道：“当个好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吧。”
“你都被发配神京了。”
辰风道：“这是之后的事情了。自从我决定当个好人开始，就没多少人对我和我关系比较近的人都认为我是个可交之人，老师也觉得我颇为可造。然后呢，我是始终遵纪守法，更不会有人看我不顺眼。”
“总有人会觉得遵纪守法之人很窝囊吧？”
辰风哈哈大笑：“他们不在我面前这么说就行，至于当面嘲讽的，我都在合律的场合将他们狠狠打爆了。”
王崎总结：“你是个好人。”
辰风点头：“我是个好人，而且在确认这一点的时候，我很开心啊。这种开心是仅次于求得世间真理的。”
王崎问道：“那你是如何沦落到神京来的呢？”
辰风叹道：“但是当我把这份念想带进修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其实已经疯了。”
王崎陡然明悟了。
辰风这家伙的研究其实还是蛮好懂的。他是个好人，所以就要用科学证明，当好人就是比当坏人强。
当然，好人都觉得当好人不亏，但坏人也都觉得不当坏人才是蠢。辰风要的，就是能够扔到坏人脸上，告诉他们当好人比较好的证明论述。
所以他研究大脑，研究魂魄，研究“道德感”的物质基础。所以他也研究神道，搞社会科学，就是为了把“道德”找出来，让道德变成力量。
“傻逼嘛。”王崎摇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无论是人还是别的生物，行动的目标无非就是个体生命的存活和自身遗传信息的续存。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利益。人道，也只是为了人族血脉更好的续存而存在。
辰风道：“我觉得我会证明的。”
王崎摇头：“除了陈由嘉，谁信你？”
辰风纠正道：“其实由嘉也是不信的。她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居然敢和仙盟主流对着干，好厉害’之类吧。她和她父亲关系有点紧张，所以她如果有人能够否定她父亲所在的那个理论圈子，她会很高兴的。”
噗，这货骨子里还有这么个中二魂啊。王崎差点笑出来，但随即有觉得辰风这家伙，还真可怜。
“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同态复仇、等价血偿不符合道德，所以要劝我收敛一点？”
辰风一愣，咀嚼起王崎所说的一个词：“同态复仇……同态复仇……这个词真是总结得好啊。”
王崎哭笑不得：“别打岔。”
他这才想起，神州法学还没正式成为“学科”，类似于同态复仇之类的现代法学概念还没出现。
同态复仇，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别人对我做了什么，我就对别人做什么，甚至更加过分。
但是，现代法律犯的原则是：下多大的罪刑，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同时根据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并判处相应的刑罚。“根据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是很重要的原则。
对于法律来说，报复、威慑犯罪不是目的，保障人民、改良社会才是法律的最终使命。
刑罚的目的也不再是报复与惩戒犯罪，而是预防犯罪与教育罪犯。这时的刑罚不再针对罪行，而是针对行为人本身。
死刑之上的酷刑，威慑力不会高出死刑太多，所以废止酷刑，避免酷刑本身对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
对于地球来说，同态复仇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了。但是在这个个人武力至上的世界，这是个屡禁不止的事情。
辰风一脸认真的对王崎说道：“兄弟，你是一个好人，除了上次和飘云陈家的争执手段激烈了一点之外，其实你都是很温和的。杀人也都在正当防卫的范畴之内，手段也不激烈。”
“这是很好的心性。但是你若是对那个人执行虐杀的话，你会跨过一条线，心持会因此而留下破绽。”
王崎捂着额头，说道：“东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烦你了。”
“为什么？”
“你指着一个还没验证的理论说‘大家都按这个来规范自己啊，能成仙！’谁不想揍你？”
辰风一脸认真：“道德也是负熵的一部分，我觉得这确实是修持。”

第二百三十七章 法律，灵感，行为学
王崎觉得这一天糟糕透顶。他早上出门就得知自己遭了大变故，然后晚上回来又被辰风塞了一脑子的荒唐理论，烦透了。
他回到自己屋子里，打算先蒙头睡上一睡。偏生这个时候，真阐子蹦出来想要和他讨论一二：“啧啧，你们今法的心持和古法还真是完全相反啊。古法修多半是遵守了规矩就觉得自己受了压，就要产生心障，你们这不遵守规矩才有问题……”
“老头，让我睡一下先，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王崎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然后陷入睡眠之中。
和贾维斯的连接断开了，诸般心神归于一体。王崎意识在下沉。但是他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安稳。
不知为何，前世的某些知识在他脑海里不停的翻滚。
现代法律之严密，其实超越的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时期。比如标榜自由的某些国家，就拥有世界上最严密的法律，法律之外更有援引案例、补充条纹。
以字数而论，现代国家的法律，单是作为总纲的“宪法”就可以秒杀许多古代法典。那么，为什么普通人觉得现代受的约束更加少、更加自由，而古时的律法但凡严苛一些，就会逼得人民造反。
为什么呢？
而“侠以武犯禁”的“侠士”却正好相反。他们反而会觉得现代社会没有一展身手的余地，觉得古代更加自由，更加畅快。
为什么呢？
古代法律是刀劈斧削，大刀阔斧的为人道造出一个“限制”。但是这个“限制”并不完全贴合人道。而千锤百炼的现代法律则是贴合人道规律的。这二者的区别，就是笼子和盔甲的区别。犯罪者想要挣脱开去，自然觉得笼子好破，铠甲难脱。
从物理的角度来讲，就是古代法律和现代法律的信息量以及香农熵的差别……
法律真的是负熵……
这真的能够作为修法吗……
王崎在床上翻滚得越来越激烈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很快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思绪当中。
人的记忆不是一格一格的，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树状，是彼此相连的。因为进阶筑基，大脑被再度开发，深埋在王崎脑海深处的前世记忆也变得极容易被引动。虽然王崎平时并不去思考这些，但是，辰风的话却引发了他奇妙的思考。
最后，王崎醒了过来。他捂着脑袋，发出苦笑：“我特么总算明白了啊……”
总算明白为什么穿越就是最大的外挂了。
地球人类与神州人族社会结构相若，知识传承的模式也是类似。在现代，智者们讨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经过历代智者不断的讨论、锤炼。一个现代人只要有心，总能知道许多东西。他或许可以不同意这些，但这些经过时光沉淀的智慧却大大拓宽了他们的眼界。现代人接受古代的知识体系，一定比古代人接受现代知识更快。或许古代的智者在现代能够发挥超越自己时代的光芒，但是他也得先学习现代的东西。
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是时光的差距。
就像芝龙真人自承算学已经不如王崎一样，不是王崎的智慧超过这位古代大贤，而是千万年智者积累下的高度差。
王崎敲了敲脑袋，却不知道自己刚刚想要抓住的灵感是什么。他使劲拍了拍脑袋，却发现刚刚梦境从他脑袋里倒腾出的，都是自己上辈子课余时间游欧洲的经历。
准确的说，是游欧洲的大学。
前世研究所不工作的时候他就喜欢干这种事。到最有名的大学去，听最有名的课，谈最有名的学者和理论。
王崎觉得，那简直就是逼格与智慧并重的一件事情。
“我刚刚想抓住什么来着……我去过的大学……不是哥本哈根，不是哥廷根……好像是偏重社会科学的，难道是法兰克福？尼玛……我就是去刷一刷逼格，具体去过哪里，听过什么课，现在哪里记得……”
可是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灵感很重要呢？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我听了那个理论？”
或许那个理论再地球的学术体系里只不过是一鳞半爪，但是在神州，也许就不一样了。
“康拉德&#183;劳伦兹？”王崎努力翻检记忆，却只找到了这样一个结果：“哪个大学来着……忘了。不过……七几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行为学……行为学……”
王崎只觉得莫名其妙。辰风那莫名其妙的理论引发了他前世刷逼格的记忆。他前世刷逼格的记忆又莫名其妙的带出了一个诺贝尔奖得主的名字。
自己根本不熟悉这个人的任何理论，最多只在他执教过的大学蹭过一堂行为学的课……
但是，他隐约觉得，行为学的东西好像真的很重要啊。
王崎摇摇头，决定不管心中的疑惑。既然行为学重要，那就分出几个线程的思维去了解。
于是，幻境守藏室中的王崎张开双臂，报出这样几个关键词：“今法理论，生灵之道，行为学。”
随着大量书架的重新排列，一个书架装着几本书飘到王崎面前。
“这是……”王崎翻了翻。除了实证部共有的一些资料之外，就只有免费的课本、自学入门书籍了。
“没办法了，看吧……”
八个王崎围了过来，瓜分了书架上的书籍。这一读，就是整整一天。
第二天夜里，王崎才推开门窗，向书房走去。
越是阅读这些行为学的书籍，他就越是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必须去多看看了。
书房里，王崎以极快的速度翻阅着辰风的书籍。他的眼睛就是贾维斯的录入器。眼睛扫过一页，贾维斯的数据库就会生成一页书籍。花几分钟读完一本，书库里就会多出一本书。
与此同时，贾维斯也接入我小孩子，下载所有免费的、关于行为学的资料。
还不够……
王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不觉得自己想要去帮辰风证明什么东西，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咬咬牙，准备潜入万仙幻境。他的账户里还有千多功值，那是冯落衣特批，让他先去还清辰风债务的。不过现在……
“对不起了，东家。”
他要兑换付费资料。兑换内容是与他前世所学天差地别的生物。
就在这时，一个疑惑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你在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八章 齿轮咬合
王崎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有些许蜂蜜的香甜气息。一盘咕噜肉，厚厚的裹着酸甜口的芡汁。糖油粑粑，同样是重甜味……
王崎疑惑的看着陈由嘉：“那个……我不是特别喜欢吃甜食，除了豆花……”
还有，谁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够随身携带这么多食物？
陈由嘉眉眼不动：“吃点甜的，或者肉食，心情会好些。”
人脑会因为摄入热量而产生满足感，这是天性。
“谢了，师妹。”王崎老老实实的啜了一口豆腐花。
“说过多少次了，师姐。”
“是是是。”王崎轻轻的点头，说道：“其实你们不要一副‘这家伙要失控啦’‘这家伙要崩溃啦’的态度对我，我现在挺好挺平静的。”
陈由嘉不说话，视线越过王崎，盯着他后面。
“哈哈……哈哈哈……”看着被自己翻的一片狼藉的书房，王崎心虚的干笑两声。
刚才只记得录入，却忘了整理啊。
“吃完了就一起整理吧，记得归档。辰风那家伙追求纪律，最见不得这样。你把他的书房弄成这样，他会发疯的。”
王崎不敢说话了，低头吃菜。
少顷，一桌宵夜就下了肚。随后，陈由嘉和王崎开始收拾地面上的书籍。看到被王崎翻开的书籍名目，陈由嘉叹道：“没用的。”
王崎一愣：“什么？”
“辰风跟我说了，你知道那个杀人魔为什么迟迟不能归案吧？”
王崎迟疑的点头。
神京杀人魔，大约是个自诩“正义伙伴”、“黑暗英雄”的家伙，坚持清除他眼中的垃圾。但是他的猎杀是毫无规律可言的。
兴致来了就上街杀人，其他时间似乎只想平静的生活。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位金丹期的鬼道强者。
这种变态杀人犯，其实是最难以侦破的。
任何有预谋的杀人，在刑侦人员眼里都没那么难。尤其是在地球的现代社会，无论做什么都会留下证据，两个人的关系是融洽还是险恶，都会在一些地方留下痕迹。无论购买怎么凶器，都有可能留下记录。越是严密的计划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这种侦探剧里出现的花式杀人手法、“不可能犯罪”，对于现实的警方来说多半都是花两三天就能解决的事情。
难的是临时起意杀人。你很难知道到底是谁，因为什么理由，用什么凶器杀死了受害者。比如一个人因为一时的性冲动奸杀了一位女子，被害人与犯罪者没有必然联系。
而这种毫无规律的杀人，则比临时起意还要可怕。每一次犯罪，就是凶手兴致上来的结果，而被害人也与这个杀人魔没有必然联系。没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条件下犯罪。
神京刑律司也有试过让人扮演那个杀人魔的猎杀对象，或者对神京的地痞混混严加监控。但是，那个人特别狡诈，一次都没有上当。
“你是根据已有的证据分析那个杀人魔的行动方式吧？”陈由嘉的语气充满同情，但毒舌依旧：“你自信自己的生灵之道、行为学造诣可以超过辰风吗？他都没办法分析出那个家伙的行动模式。”
王崎一愣。
有吗？
不对啊，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我的灵感到底是什么？
见王崎又怔住了，陈由嘉脸上同情之色更甚。她低声说道：“你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王崎茫然的看向陈由嘉的方向，只觉得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五日里，辰风只回来过几次。神京杀人魔攻击开灵村，造成妖物全灭，已经是重大恶性案件。他实在没工夫回来。实证研究也不得不停下。偌大的院子，就只剩王崎、陈由嘉两人。
在吃完宵夜的第二天，王崎就和往常一样，每天定时和陈由嘉一起研究概率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是王崎越是这样，陈由嘉就越是担心。
“这家伙，一直这样憋着吗……”
王崎倒是越来越平静了。他的一个意识进程已经完成了对数据的整理。
那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杀人魔犯下的每一起案件，还有案发时间。另外，还有案发先后神京的监控记录。
没错，监控记录。
仙盟有法器监察天下，这类法器就是指类似于摄像头的东西。仙盟没有财力在神州的每一个角落都布下监控，神京本地修士也不允许仙盟在神京布下太多监控，所以神京只有主干大路和一些路口有监控。
但是，这些监控却是连成片的。杀人魔想要从一个区域去往另一个区域，就一定会经过监控区。而他的作案地点遍布整个神京。神京刑律司肯定，这些监控录像当中有那个杀人魔的身影。
只可惜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王崎不知道这样的资料有什么用，但是他可以肯定，这是有意义的。
同时，二十多个线程的王崎瓜分了行为学领域的资料。多线程不是人格分裂，所有线程的思维其实是一体的，在贾维斯的帮助下，王崎可以同时阅读二十多本书籍。这二十多本书籍又往往相互援引，互为解释。这让王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行为学的学习。
特别注明，王崎现在学习的还只限基础部分。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莫真真敲开了辰风院子的门。她探头探脑的看着实证部，似乎很奇怪为什么一向忙碌的这里会变得门可罗雀。
由于王崎正在闷头学习，接待她的是陈由嘉。莫真真有点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姐，所以没有多问什么。她缩起脑袋，将手中的期刊递过去：“我只是来给王师兄还有陈师姐送期刊的。”
“特意来送吗，真不还意思。”陈由嘉毫无诚意的说着。
神京驻地每个月都会给她和王崎送期刊过来。
莫真真畏惧地说道：“其实……还有恭喜的意思……”
“嗯？”
“就是……陈师姐你和王师兄合写的论文被逍遥修士引用了，似乎还引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发展……”
陈由嘉扫了一眼期刊，惊到了。不过，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你跟我走，拿着这个期刊去看看王崎。”
她太清楚王崎那货的性格了。被人夸才得意。
“王师兄怎么了？”
“遇到点事。”
王崎接过这一期期刊的时候，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倒是不怎么在意逍遥的引用，因为这种东西他已经在歌庭派那里拿到手软了。但是，陈由嘉如此无微不至却是罕见。
“我看看啊，论文的题目……”王崎装模作样的打开期刊，然后就愣住了。
论文题目，《陈王氏大数律的一个推广》，作者，万法门，切雪佛。
“概率论领域的……这是……”
灵感的齿轮飞速的咬合。王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那个疯狂的脑洞。

第二百三十九章 北国学派，概率意义
在接到期刊的当天晚上，王崎和陈由嘉两人都接到一封传讯，发信人，万法门北国一脉，切雪佛。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这位逍遥修士、传奇人物希望能够见一见这两位提出新的大数定律的少年天才，交流一下想法。
且不说陈由嘉如何想，王崎都为此激动不已。
北国一脉，对应的是地球历史当中的彼得堡学派，代表人物切比雪夫、马尔可夫、李亚普诺夫等。虽然论名头以及在数学史上的存在感，它不如巴黎学派、哥廷根学派、波兰学派等欧洲数学学派，但是对后世的影响，它不输于任何一个大学派。
切雪佛，便是万法门北国派的创始人，万法门有数的大修，在数论、函数、积分等领域都是少有的强者。
两个人回复之后又花了大概一天做准备。第三天的上午才一同进入万仙幻境，顺着那个连同信件一起发来的道标，来到了幻境的一处。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在这片银色的幻境中，一间半开放式的小屋蒸腾着热气。有两个老者正坐在一张几案前，谈论着什么。有钱人总喜欢将聊天室的幻境设置成他最熟悉的，这位北国王者也不例外。
坐在主座上的老者须发皆白，但不见老态，精神饱满，肉体强健，一头鹤发、三尺长须都整理的一丝不苟。
嗯，和他旁边的另一个老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崎忍不住惊到：“冯老师？您怎么也在？”
冯落衣的形象倒也不是那么不堪，但是和切雪佛那一丝不苟的样子比就差了一些。也不知谁是出身尚武北国的修士。
冯落衣笑道：“万仙幻境之中的一切事物都是我经手的，我在这里也是正常。而且，你们新搞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我也想参与进来——不欢迎吗？”
陈由嘉扯了王崎一下，低头道：“怎么会呢？”
对于有志于应用算学的陈由嘉来说，最强的应用算家冯落衣简直就是偶像一般的人物。
切雪佛比想象中和蔼许多。他听到王崎脱口而出的“冯老师”一次后，稍稍看了冯落衣一眼。然后对着两个小辈笑道：“你们不用理会这个家伙，也不比顾忌我。我只是想和你们两个年轻人谈一谈，聊一聊你们对概率论的想法。”
概率论啊……
王崎看着这位老者，眼中泛着一丝说复杂的神色。他和陈由嘉一起搞出来的、被称为“陈王氏大数律”的数学定律，在地球上的称呼就是切比雪夫大数定律。面对这位的同位体，他总有些诡异的感觉。
而更让他吃惊的是，是切雪佛最新发表的论文，《陈王氏大数律的一个推广》。
那分明就是马尔科夫大数定律。
按照地球的数学史，这是切比雪夫的弟子马尔科夫的代表性成果，是现代概率论的基石。
尽管早就知道，神州逍遥的研究能力、实际水平都是高于他们在地球的同位体，但王崎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么直接的方式冲击。
——好吧，以为我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刷完大数定律，真是太天真了……
神州过于轻视概率的作用了，觉得那不过是“绝对因果”的某种近似值。只要知道了全部条件，就一定可以消除掉所有的不确定性，得出必然结果——这是神州的信条。由于元神的计算力相比人脑过于逆天，所以很多修士干脆就用着原始的统计工具，也没有多少有名望的算家回去涉及概率领域。切雪佛之前没有搞一搞概率的想法。
至于马尔科夫……他同样是“缺失”的人。在神州的历史中没有他，而他在数学史当中的成果大部分也被切雪佛为代表的北国修士开发了出来。
除了作为切比雪夫大数定律延伸的马尔科夫大数定律。
但是，王崎终究是小看这个世界的逍遥了。由于积累足够深厚，只要一点点东西，就能激发出他们的灵感。
这对王崎来说未必是好消息。他以后是不要想打着独霸完整研究链的想法了。他又没有在穿越前特地背下许多论文，现在能记住的肯定是上辈子特别了解过的、在学术史上有重要地位的成果。这样的成果，不知道有多少大能盯着，只要一头突破，就会一拥而上。
但是，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是个机会……
切雪佛笑道：“你们的成果我看了，很了不起的研究。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想着由这个方面着手的？”
陈由嘉张口欲言：“这是我很早就有的一个想法……”
王崎的声音干脆利落的插进来，像一把利刃一样截断了陈由嘉的话：“因为这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大数律是概率领域的骨架，也是这个领域最有实际意义的问题。”
切雪佛眉毛勾起：“哦？‘最’？说得这么肯定？理由何在？”
王崎身子自如，侃侃而谈：“首先，我们需要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算学有何意义？”
数学有何意义？
数学是一个高度抽象，高度理想化的脆弱存在，和物质世界不是一回事。没有完美按照概率发生的事件，没有真正均匀的质地，甚至不存在标准的直线，标准的圆。
我们能够在物质世界里画出来的，只有“近似”。近似的直线，近似的圆。
严格的说，一切数学定理的前提条件在真实的世界里都不可能完美的满足，因而数学定理断言的结论在真实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完美的成立。
这个结论也可以推广到所有理论上。人类所掌握的规律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仅此而已。
那么，科学的意义、数学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冯落衣肯定的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大数律皆是，近似是有意义的。吾道非道而近乎道，如今仙盟的理论和今日的道，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偶然中包含必然。
陈由嘉愣愣的看着王崎。由于她一向没什么表情，所以也没人看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这个混蛋……这明明是我最先在做的啊！你明明是后来才插一脚的啊！为什么说得比我还漂亮？”
切雪佛对这个年轻人倒是充满了好感：“你果然很有想法。看起来，我们有必要多多交流了。”

第二百四十章 资格试炼申请
辰风这几日忙得几乎脚不点地。但是很快他就绝望的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可忙的。
虽然在真阐子的指示下，神京刑律司求出了更加精准的犯罪者法力本征式，但是就算求出了本征式，他们也没办法去找嫌疑人来化验。
因为根本就没有嫌疑人。
神京杀人魔前两次犯罪的时候，刑律司还大张旗鼓的从被害者身份入手，划定了一大批嫌疑人。可是随着案件的逐渐增多，这些嫌疑人的嫌疑都逐渐被洗脱。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嫌疑人可以怀疑了。也有人提出将神京所有居民都列入嫌疑人的范围，然后一个个排查。但是……他们连神京有多少人、有哪些人都不知道。这里的贵胄太多，家生子太多，很多人都没有登记在仙盟以及大廉皇朝的档案里。
想到这里，他再次摇头叹气。当年仙盟立鼎为信，留下神京。可如今，神京本身就变成了巨大毒瘤啊！
好在神京杀人魔和神京贵胄也不是一个阵营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那个杀人魔之前的主要目标就是贵胄鹰犬和神京地痞，多少是折了这些贵胄的面子。这几日，他们也罕见的开始配合刑律司。
但是，他们配合刑律司的情况……他们好像还是第一次配合刑律司，所以刑律司还不得不派出大量人员进行协调。结果案子没有任何进度，人力反而浪费了不少。
辰风重重的叹了口气。想来快一个月没有做研究了，他有些怀念自己的实证部。可是……
当初在王崎面前拍着胸脯说“交给执法人员就行”，如今事件毫无进度，他简直羞于回家啊！
带着这样沉重的想法，他推开了自己院子的大门。
但是，事情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由嘉正痛苦万分的对着一叠草稿纸写写画画，连他回来了都不知道。王崎反倒是一脸轻松的靠在一张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对着辰风打招呼：“哟，东家。”
辰风眨眨眼睛，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他进来之前就感到了两股心绪，一股烦躁至极，一股虽然跃动迅速却有条不紊，但是……
由嘉居然是那个乱的？王崎居然如此冷静？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辰风轻声问陈由嘉：“喂喂由嘉，那家伙……怎么了这是？”
“脑子好到富余了。”不知为何，陈由嘉的语气里有意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王崎在一边得意的摇头：“何必呢？何必呢？”
辰风不明所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陈由嘉这才放下笔，一脸挫败感：“我哪里不如你……我明明才是苦苦思考的那个……”
王崎从躺椅上跳起，将书放在一边，拍拍陈由嘉脑袋：“算了不欺负你了，其实我思考得比你用心多了，你没看见而已嘛。”
他是真心有些不忍欺负她了。
这半个多月，切雪佛和冯落衣每日都来和他们交流，本来是想指点，传授一些算学。在旁人视角当中，这几日不知怎的，王崎最近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各种奇思妙想直往外蹦。偏偏每一个想法，仔细想一想还特靠谱，如果怕小心验证的话就是好几篇大论文。陈由嘉自己觉得自己不差，可这几日和王崎一比，她的自信就大大受挫，当天她还从王崎的“新想法”里得到灵感，可第二天就发现，这个灵感和王崎的思路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完全就被对方的思路所包括进去了。
实际上，就连切雪佛和冯落衣都大大惊讶了一番。
王崎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不过是在重复记忆里的内容而已。
概率论与混沌理论息息相关，混沌理论又与理论物理学联系紧密。他上辈子就很熟悉概率论。但是，他熟悉的仅仅是概率论中“与理论物理有关”的部分，而且也仅仅是熟悉的程度。
但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不是“熟悉”程度就够用的。
他甚至需要掌握“剩下的部分”，一切只在他记忆里留下几个关键词的概念。
掌握一个公式最简单的途径就是把它推到一遍。和切雪佛、冯落衣讨论，从无到有建立概率论，也是他复习这数学的过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冯落衣和切雪佛起到的是一个学习机的作用。
嗯，准确的说是非常高级的传道法器。
但是，数学是一个特别偏重思维的学科，最需要的是“想法”。是正确的演绎。只要有超越时代的只是，就可以尽情开挂。到最近，王崎都觉得自己玩得无耻了些。
辰风听了这两个人的陈述之后，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他木然的看着王崎将书尚在桌子上，脚步轻盈的走出去，问道：“他……他居然没有跟我问案件进度？这么快……这么快就放下啊？”
“你觉得？”陈由嘉努努嘴，示意辰风看看王崎留下的书本。
《人族行为学》……
辰风苦笑：“原来如此啊，打得是这个主意……这家伙就是这种人嘛。”
雪国幻境之中，冯落衣借着烹茶的炉火烤手。虽然是幻境，但这里的诸般感觉与外界无异。切雪佛就坐在他对面，在虚拟的屏幕上写写算算。他伸出手来：“小冯先生，你过来看看这个……”
“这个式子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这里，就是收敛这里，我觉得还可以做一做文章。”
切雪佛皱眉，叹道：“若这篇‘文章’做出来，足以名垂青史。”
冯落衣感慨：“的确。对天物流转之道、对生灵之道乃至整个今法之道，都会产生冲击。”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如果不是见过了，我还以为和我交流的，是算学宗师。”先切雪佛是称赞，继而摇头：“你这个学生啊，竟然有几分白泽神君的作风，居然肯陪你们去喂算学铸成大地，真是不可思议。”
白泽神君乃昔日万法门“双星”，与剑狂葛朗日称雄当世。但他入道之时，正是元力上人极盛之时。白泽神君最崇敬之人乃是元力上人，是以他明明是万法门高手，骨子里却不在意算学本身，而是更加注重算学应用。
王崎现在根本就是只要得到一个能够应用在某个实际问题当中的算学理论，所以很多东西不管有没有验证都直接往外抛。
“他的算学直觉很强啊，至少抛出的东西都是对的——至少很有可能是对的。简直就和算君那个怪物是同一级别，就是不做证明。”冯落衣笑道：“那个孩子，有些性子倒很像我，想到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就研究什么。他现在这么急躁，大概是心里有事吧。”
“有事？”
冯落衣笑而不语，脑海当中却闪过了王崎的另外一则申请书。
“资格试炼申请……有意思啊。若是你真感兴趣，那就让你如愿好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行人流元胞自动机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一月。两个多月之前，神京杀人魔猖獗带来的影响也开始渐渐消退。
执律使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他捉拿归案了。原本只有十人的专案组被扩大到了全体，神京刑律司的所有人都在围着这个案件转。有数十位金丹期的执律使或专业的协助人员从各地调入神京。街上开始戒严，戌时过后就不准行人上街了。
但是，只能说，然并卵。除非那个家伙再出来作案，否则这张天罗地网根本没有可以对准的目标。
本地只有筑基期的执律使在最初的忙碌之后就闲了下来。执律使队伍本就是按照最低需求的好几倍征召的，以保证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时间做实证或者修炼，落到每个人身上的事就不多。由于神京世家的加入和高阶执律使的调入，他们一下子就闲了。由于大家都是修士，时间有限，所以他们也都过上了每天执勤半日的生活。
辰风的实证部重新开张，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规。
可是，辰风就是觉得不痛快。
尤其是今天，他在接到一个通知书之后。
他恼怒的寻找王崎，发现对方正站在自己厢房门口，背负双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辰风被这个文艺的动作震了一下，然后心中的别扭感加倍了。
王崎这混蛋……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辰风吼道：“王崎，你究竟干了什么？”
王崎奇道：“我又怎么了？”
辰风将那个通知书甩了出去。王崎一见，乐了：“哦哦，已经下来了啊，仙盟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嘛！”
《基于行为学和概率论的行人流模型研究申请》，辰风实证部，王崎实验组。
申请内容：经费两百功值左右，用于兑换所需的已有理论。另外，近年来仙盟监控系统留下的全部影像及各类档案。
审批结果：拨付五十功值，同意申请人调阅影像记录以及相关资料。
辰风怒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可不记得我安排过这种……”
“东家，这难道不是人道的一部分吗？”王崎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假笑：“我可是为了你的道，特意考取了一个行为学的实证资格。”
想要申请仙盟经费，首先就得通过试炼，取得资格。这是地球没有的制度，因为在地球上，能够写申请的肯定是有资格的。但是仙盟面对的是所有修士，所以必须使用考试的方式筛一遍。
“你居然考过了，算你厉害。”辰风盯着王崎：“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毅力克服的困难，在我不知不觉中就办成了，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不值得？”
王崎高深莫测地笑道：“你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他还真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有贾维斯的多线程辅助，他的学习速度都是别人的几十倍。
“这件事情，天灵岭的灵兽山、阳神阁都尝试过了，他们那些人在行为学上的造诣不比你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王崎一本正经的回答：“由于我之前没有尝试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不知道事件的总体，所以我失败和成功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额，我拿过一次道器赏，所以我觉得我的实际成功率是高于百分之五十的。”
“道器赏得主每十年就有一个，你……不要太自得啊！”辰风扭过头去：“你在浪费时间，也在挥霍自己的才华。”
王崎开口反驳之前，一道虹光从天际袭来，化作一道飞剑，深深的插入院子里的接引阵法当中。王崎伸手拔出飞剑：“哟，真巧，这玩意现在就到了……尼玛还挺沉的。”
“中型货运飞剑。”辰风问道：“你买了什么？”
这个阵法平时只有陈由嘉在用，用来网购各地美食的。
王崎一抹阵法，地面上出现了一堆奇怪的红色圆柱状物体，单个的圆柱体比一个拳头略大，但是没大多少。
“我在千机阁特别定制的，采集研究数据的机关兽。”王崎道：“斗法之中用来采集敌人情报的仿生型已经够用了，但那十几二十只采集研究数据远远未够班。我特别定做了这一批。”
辰风数了数，发现这些圆柱体堆成一个好几米高的正方体，估计都几千只了。他奇道：“这也是机关兽？”
“为了便于收纳，省略了仿生外表，做了折叠。”王崎拿起一个圆柱体，按下其顶端的机括，圆柱体打开、伸展，最后变成一只机械的鸟儿。
“贾维斯！”王崎低喝一声，左肩上的肩甲亮了起来，灵光扫射那些圆柱体，渗入核心算器单元。贾维斯迅速取得这些机关鸟的控制权。随着王崎的一声令下，这些机关鸟纷纷飞出院子。
辰风目瞪口呆：“它们要干什么？”
王崎轻声道：“去找出那个关键。”
和辰风不欢而散之后，王崎就回到了书房，借助大型算器潜入万仙幻境。他顺着自己申请的道标，进入仙盟的资料库。
那是极为庞大的资料，王崎没有办法全部下载。所以他只能在保持连接的情况下作分析。
“首先是神京……”
贾维斯自动截取了三十余段画面，那都是神京杀人魔作案前后一天，神京全部的监控录像。这三十余段画面被下载到贾维斯的数据库里，与王崎之前整理的“神京杀人魔犯罪地图”叠加。
“然后……从大廉官方人口数据库和神京刑律司的搜查数据里，调出所有被害人的资料，以及和被害人有关联者的资料……”
贾维斯的工作效率很高，几分钟之后，王崎就得到了他想要的资料。
“现阶段用不到啊，先记录下来就是了。”王崎没有看他的资料，而是继续做出指令。
只是，这个指令和方才几个不一样。
“贾维斯，随机神京抽取十分之一的监控录像，对每个录像进行建模。”
这一次我的目的不是具有普遍性的理论……我只要一个特殊的解……一个在神京绝对有效的解法……
贾维斯似乎卡顿了一下：“先生，请做详细指令。”
“建立行人流的元胞自动机模型。”王崎闭上眼睛，思量着：“模型的建立是基于以下的基本规则：一，元胞或者为空或最多被一个行人占据；二行人以一定概率移动到八个邻居元胞或保持不动；三，行人不允许移动到被占据的邻居元胞，即概率为零；四，行人的移动主要考虑一下几个参数……”
贾维斯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了繁重的工作。
如同蜗牛一般的进度条呈现在王崎面前。
王崎看着那个可能有杀人魔在的录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轮到咱们来斗一斗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接近
如何预言一个行人的走动呢？或者说，这个过程是能够预言的吗？
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回答“可行”吧。因为人多半是会直接走向自己的目的地的。
不过是直线而已嘛！
但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没有。
因为街上的行人始终不止一个。
行人会自动规避他人，每一个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对周围的他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另外，人类也会不自觉的倾向于自己同方向的人。这种趋向也是极微小的，而且两个人之间也不会靠得太近。但是，这个是微妙的存在的。
另外，每一个人意识到其他人的靠近、反应过来进行规避动作的时间也不一定。
行人行走的速度不一定。
每一瞬间，每个人的移动时对周围人造成的影响大小、方向都不相同，总体大小、方向随时改变。不确定的量太多了，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在宏观上，这些影响又会互相抵消，形成一个巨大的“人潮”。
就像布朗运动一样。
布朗运动在数学上也称为维纳过程，是一个随机过程。独立的增量、正态的熵量使得这个过程的数学期望始终是零。这是一个绝对随机、绝对不可逆的过程。
不过……
“幸好总体上不是维纳过程。”王崎盯着不断重复的影响，思索道：“行人总有一个目的地……行人选择路径的依据要么是生物本能，要么是主观的有利期望。”
至少不是绝对随机。
至少不是数学期望绝对为零。
很好，只要有一线可能就行。
在王崎的命令下，数千只机关鸟四散，重点追踪在杀人魔作案前后反复出现的一些人。还有与人潮的大方向不完全符合的特异点。
这是王崎的一段心神。
他的一段心神，则站立在已经元胞自动机化的神京道路上，观察，计算。
对于贾维斯来说，一个城市的行人流元胞自动机负担太大了。他毫不犹豫的顺着万仙幻境，侵占了一部分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
简单来说就是……黑过去。
这么明显的作死行为没法瞒过冯落衣。但王崎也清楚，虽然万仙幻境牛逼，闲置计算力多到爆，但是全神州的研究机构都指望着这些闲置计算力，无数研究数据都在上面跑。他申请排队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幸好他如今也算是小小的特权阶级。在他侵占万仙真镜计算力的当天，他就接到了冯落衣发来的讯息。冯落衣在心中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然后王崎这次使用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要按照普通标准的两倍收费。
两倍，王崎觉得这个数目换取时间。不亏。
而他的另外一个线程的心神，则在计算监控看不到的位置，杀人魔的可能的行动路径。
除了由案发时间确定的，“杀人魔在某一个时间段一定在这里”之外，没有任何已知条件。
他会在哪里与被害人相遇呢？
他会依照什么规律移动呢？
他会在什么时间点离开监控范围的大路，走进一条小巷呢？
一概不知。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个家伙一般是在晚上作案，正大光明的在路上杀人。另外，他的作案动机不明确，但既然是随机猎杀，肯定会花一点点时间来确定受害者。
这个时间不可能太长，因为他需要隐藏得很好。
“神京所有生活不规律的、游手好闲的家伙都被律政司盯着。”王崎的另一段心神在翻阅神京刑律司的调查结果：“他或许会每天抽一些时间散步，在散步的时候作案。或者在上工路上，回家路上。”
“他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搜集地痞的资料。呵呵，如果有怎么一个人，老是想人们打听地痞无赖的事，被他打听过的人必定会消失……这个传说肯定会比杀人魔本身还要流行。”
“他也不应该是老是被欺负的人……尼玛有实力杀人却被欺负，这里可不是国家暴力机关极其强大的地球，而是神州，是个人武力强大的世界！”
“他本身就有吸引那些地痞无赖的潜质……显露钱财，装作人傻钱多，还是美色？”
“遇到了，就杀死，宣泄自己的欲望。”
“他游荡的时间是有限的，速度也不会有多快。他会经过大路，然后在小巷里吸引这些本地泼皮。”
“由于没有一次多杀的几率，所以可以推测，他杀完之后就会顺着某条路回到大路，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当中。”
结合神京刑律司的分析，王崎做出这样的判断。
研究一下地痞无赖的活动规律，推测这两个个体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在这个特定的地点相遇，进而求得他有可能在那几个路口经过。
即使有三十次案件，可以求出三十组不同的结果。但是，将三十组不同嫌疑人进行对比，重点选出其中重复的也无济于事。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
但是，王崎并不指望用这种方式求出最终解。而且这种没有什么证据，纯粹靠数学测算算出来的东西，也很难被采信。
但是，不要紧。
“这个变态杀人犯从出门到案发地点的时间是在一定值之内的。”
“这个时间不可能太长，但也不会太短。而且他每天都固定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不然的话，只在案发当日有反常出门记录的家伙，早就该被神京刑律司揪出来了。”
“根据行人流的规律，计算这个家伙可能经过的线路。”
“再加上他在非监控区游荡的可能性……”
“两者加起来，就是一张充满可能性的路线图。”
这张路线图的收敛之处，就是那个家伙必然经过的所在。
尽管这个“必然所在”有可能会有很多个。但是……
“我感觉我已经很接近你了，混球……”王崎指挥肉身的线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手里把玩着一只特殊的记忆体。
这是王崎的最后一个闲置线程了。剩下的四十多个线程都在如饥似渴的阅读相关文献、论文、学术专著。希望能够给自己一点点灵感。
“剩下就是一个水磨工夫了嘛……”王崎低声自言自语：“得准备一件适合的装备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破关
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战栗，而是因为兴奋。
那一剑的绽放，那一剑的风情……
如彼岸花绽放，曼珠沙华摇曳。
肆虐的鲜血，滑动的内脏。
手之所触，剑之所过，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剑騞然，莫不中音，合乎天籁，曼妙如天人舞姿。
太美了……太好了……
女子露出了一丝笑意。如同明月共潮而生。
那是脸上的红潮，地上的血潮，还有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颜如明月而染血，身似青云而映红。
震颤的粉色肌肉，淡黄近白的脂肪，还未冷透的血液……变质蛋白质、消化酶共同产生的腥臭味道和女性荷尔蒙的原始香味混杂在一处。
格外令人作呕。
“呵呵呵。”女子掩口而笑，如同最高贵的大家闺秀，留下一串温和的笑声。
外道们啊……
不要，不要把我找出来啊……
因为我……
……
“啪！”神京刑律司执事付思录狠狠拍了拍桌子，在桌子上留下了如刀刻一般的掌印：“太猖狂了……真是太猖狂了！”
距离开灵村惨案四个月之后，神京杀人魔终于又一次作案了。
此时，正是正月佳节，明日元宵灯会。值守的执律使虽然依旧布着落网，但总有那么一两人心念动摇。
仅仅是那么一瞬啊！但是，罗网上就这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然后，又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梗令人震惊的是，这次的受害人并不是普通的地痞无赖，而是有修为傍身的神京修士。
刑律司自建立以来，还没有处理过如此恐怖的案件。
“废物！都是废物啊！”
听了付思录的呵斥，有一名金丹修士心生不满：“付执事，或许这并非是我们的错。”
付思录问道：“怎么？”
“或许我们一开始的思路就有错吧。”那人不知为何，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你们神京的执律使不是一开始将那人修为定为结丹古法修吗？可你觉得，哪家结丹古法修会有如此精妙的知觉，能够准确的钻过罗网上微小的洞？”
“元婴古修？”付思录一惊。
一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的法度。拿对付金丹的手段对付元婴，自然容易被针对。
“或许更高？”那人语气不善：“神京，可是盘着一堆分神上下的地头蛇啊。”
两千年前投降今法仙道的古法修……如今两千年过去，他们的修为没有任何提升，寿元想来是要干净了。绝望之下，虐杀个把正值盛年的凡人也是寻常。置于只选无赖混混，多半是“正道”后裔自衿羽毛罢了。
也就是今日，要是圣婴教之前的古法仙道，修士虐杀凡人都需不要理由的。但对于仙盟来说，这样不能秉持不易初心、求道信念之人，不如不要。
另一人悠然叹息：“或许，是一个今法修士呢？”
“只消一个阳神阁的普通结丹，就可以在我们的罗网上撕一个口子。那惑心之能可不是古法可比。”
听着里面前辈的争执，外面侯着的普通执律使脸色更加难堪了。冼田维偷偷对晨风说道：“风哥，你们阳神阁应该不可能出这种败类吧？”
研究心持的宗门自己丧了心持，这对整个今法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辰风脸色沉得像是墨汁一样。
知生而明死，守生而避死。这是天灵岭的门训。
即使每个天灵岭弟子都免不了用大量实证生物，但是……
辰风可以保证自己不曾妄杀，不曾虐杀。
越是知晓生灵之道，就越是明白生命可贵。
天灵岭会出这等叛逆吗？
未知生而行死事者，吾当以死而教之。
辰风想起了某一日，某个人教他的东西。可随即，他握紧拳头。神京可是恨啊……居然找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修士跑进来，手里握着一个特化算器每日，有些兴奋又有些倦怠。
执律使秦轩拦住了他：“你想干什么？”
“监控区出现了一个行事鬼祟之人……”
神京杀人魔多半有入夜时分上街散步的习惯，未必是每日上街，但频率不会太低。
秦的轩怒道：“昨天才出了事，那个混蛋哪里会在今天出现？今天是上元灯会，有人游玩是正常的！”
辰风道：“给我看看吧，那个疯子无法理喻，说不准今天就会出来。”
特化算器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当中正是上元灯会，人潮涌动。
只是，这个宏观的“人群”里，有一个个体，既不随波逐流，也不融入这里的气氛。他就是这个模型当中最大的特异点，其存在本身就值得寻思。
辰风目瞪口呆。
有围过来的执律使惊叹：“果然很可疑啊！”
冼田维迟疑道：“风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认识他……”辰风苦笑的解释道。
王崎这小子，不应该在闭关搞研究吗？为什么会出来？
难道你，有成果了？
……
辰风不知道，王崎其实早就破关而出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乃是仙道中人少数在意的节日。但是陈由嘉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不想回家，可身边唯二可以称为朋友的家伙一个在忙公事一个在忙私事，留下她一个人。就连精心煮好的元宵都嫌不够甜，怎么加糖都不够。
陈由嘉端着一碗元宵站在王崎的门口，想敲门叫他出来吃东西，可是手放在门边，却有些敲不下去。
“这样不太好啊……”陈由嘉犹豫了，随即又醒悟：“不对啊……不对啊……我明明是打断他做傻事而已……不是打扰。”
明明只是在做傻事。
只要灵犀足够，就有可能消除所有不确定性。
量子层面显示飘渺之性，那也是这个尺度介于宏观和微观底层，显示的性质特殊。最微观最底层的那个尺度，会显示隐藏的性质。
如果不能消去所有可能性，那么要么就是我们的“道”不够贴近真正大道，要么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变量。
按照这个思路，想要求出一个人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何处，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就连最笃信因果之人也只捏着鼻子承认，我们对天地还一无所知，我们的“法”还没法格尽天地万物。
王崎无疑是傻的。一个人的人心尚无法付诸于算学，更何况一城人？
真傻。
可是……我好像特别羡慕这些傻子啊。
辰风那家伙，还有王崎这家伙。
为什么？
自诩冰雪聪明的陈由嘉第一次对自己表示出疑惑。
她咬咬牙，打算直接敲门。就在这时，门开了。
才月余功夫，王崎的法力气意就变得让人几乎认不出了。那是如同空间本身的“存在”，是包容一切变化，反映一切变动。但它本身就是不可测。
陈由嘉的眼睛，正好对上了那双变得深邃的眸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绘景
王崎这几个月很少出现在陈由嘉面前。除了胡步雪伤愈出院，王崎前去祝贺顺便探望重伤未愈的尤孟然。而除了与两位逍遥大修探讨算学的时候，陈由嘉也很少看到王崎出现。
这家伙……什么时候修为到这一步了？
王崎浑若未觉。他先是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天色尚早，摇头叹息：“得先等等哟，现在不是装逼的时候。”
陈由嘉觉得心里什么东西不见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谈吐就这么蠢呢？为什么一开口，任何气质都荡然无存呢？
王崎散去了一身气势，平和心法。之前那高深莫测、仿若天机的气机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与灵动——或许也可以称之为逗。
王崎这才发现陈由嘉也在，嬉皮笑脸的打招呼道：“哟，师妹。”
“最后纠正一遍，师姐。”陈由嘉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问道：“怎么了，有成果了？”
“从理论上来说，我是有把握的。”王崎笑道：“虽不敢打包票，但是总归是有把握的——至少比神京刑律司强。”
陈由嘉默默点头。嗯，还没彻底疯掉，知道要拉个垫背的嘲讽。
谁知，王崎的下一句话就是：“我打算今天晚上上街去遛一遛！”
陈由嘉木然道：“哦。”
让这个笨蛋抱着希望撞撞南墙也好……
“师妹你得帮我一个忙！”
“哦……等会？”陈由嘉惊到：“怎么还扯上我了？”
王崎笑道：“我寻思了一下，发现辰风说得不假啊，当一个好人比当一个坏人有意思多了。”
“额……这和你说的有关系吗？”
王崎理所当然的点头：“有啊，我决定这次好好玩一次……扮演，以侠士的身份了解这件事！”
陈由嘉的脸快绷不住了：“所以呢？”
“来来来！”王崎不由分说的将陈由嘉扯进自己房里，然后将她按在自己桌子旁。王崎的书桌上乱糟糟的摆着许多外置形法基。陈由嘉知道这算是王崎的业余爱好。而一堆外置型法基的中间，有两条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腰带。
王崎盯着陈由嘉：“把你了力量借给我吧吗，师妹！”
“你要干嘛？”陈由嘉很警觉。
王崎得意洋洋的指着两条腰带：“只要两个人带上它，魂魄就可以无间交流，另外法基也可以互通！”
修炼法门还没有做到完全数字化，很多关键性的演算与现有算学不兼容，所以不能全部用算器代劳。但是根据王崎所说，这个腰带可以让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的当成外置形法基使用，再加上腰带上的插槽，简直逆天。在外置型金丹被发明出来之前，这绝对就是筑基修士最强的外挂了。
对此，陈由嘉的回答是：“这听起来就很傻好么！为什么非要在战斗中用这种东西？”
王崎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男人嘛，心里总有那么几个帅气的英雄侠客。这是情怀啊。”
“不行就是不行！你凭借自身的实力就足够了！你爱发疯就发疯吧！”
见交涉失败，王崎没有强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离开了屋子。
王崎走了很久之后，陈由嘉才看着手里的小碗，低声道：“我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这个蠢货。”
她将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却发现，一堆外置型法基和一条腰带地下，还压着一本书。
或者说，很厚的笔记。
《关于概率、混沌、非线性之类的东西》。
王崎走到了大街上。今天是上元节，正是灯会十分，宵禁尽解，天子王公皆出府，与民同乐。
独自一人，不赏景，不游玩，矗立在人群之中，用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人群的王崎怎么看都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但是，王崎看人群却不一样了。
经过了几个月的演算，他对算学的理解发生变化，这种变化被魂魄积累到法力流转之中，甚至在法基上留下了痕迹。此时的他，KIAN人群不再是人群。
那只是一堆无序而动的个体而已。
“贾维斯。”王崎发出吩咐：“从现在开始给我屏蔽一切通讯，一切消息。另外，发送运算申请——我花两倍价钱租的闲置运算力还没过期呢！”
“是，先生。”
王崎眼中的世界，开始数据化了。
陈由嘉已经翻完了那本小册子。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自己喉咙里，不吐不快。女孩四下张望，发现王崎的床头有一个白色玉牌。她记得那时王崎最开始使用的随身算器。
于是，她发出了指令：“贾维斯，在吗？”
王崎眼中所见的，是虚拟与真实的叠加。神州的仙道文明从来就没有想过发明“屏幕”，因为幻术就足够用了。这使得现实增强技术在这里很早就得到应用。
过去，杀人魔出没前后的无数个瞬间，和现实的街道重叠。
人在行走，在互相影响。这种看似无序的运动在王崎眼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他尚不能精准的预言一个人的精密动作，但折腰预测，总能保持极高的正确率。
但是，他们还只是这个演算系统当中的一个变量。
从杀人魔的作案地点，延伸出许多细线。那是路径，是一切行动的可能性。
这些路径长短虽然在一定范围之内，但具体的长度是不确定的，走向也是不确定的。
但是，它的长度和走向总是关联的。
然后，作为受害者移动的可能性，也以红色的图示标出，从案发地点弥漫开去。除了最终被确定的案发地点之外，一切也都是概率，都是统计。
虚拟的丝带相互纠缠，相互影响。
不确定的集合体，概率的存在。
“这是一个系统，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系统。”
“变量与变量存在联系，但是无法确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家伙的可能存在的位置，确实是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额。”
无视了众人诧异的目光，王崎在街上嘿嘿笑着，说道：“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在那个虚拟的城市里，虚拟的维度在生成。
街道的维度，行人流的维度，受害者的维度，凶手的维度，速度的维度，时间的维度，可能性的维度……城市在塌缩，在变形，变成更方便计算的东西。
一个不可思议但是却完备的空间正在形成。它的本体在虚拟的位置里，在不可能的位置里，但是却像个怪兽一样，盘踞在事像的上方，睥睨着这个真实的城市。
它不是拉普拉斯妖，不是白泽。基于概率，基于非线性而存在的它永远不会做出绝对肯定的精准预演。
“久违了啊，这个算法。”王崎向前迈出一步，无数可能性在虚拟中生灭。
被用于处理另一个复杂系统变化的数学工具，希尔伯特空间绘景。

第二百四十五章 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欧几里得公理，在神州被称为“画天法”，是经过逻辑验证的，完备的公理。
希尔伯特空间，是欧几里得空间的重要推广，是数学上的一种满足完备性条件的线性内积空间。
在这个虚拟的相空间里，一切都和通常尺度的世界不一样。
量子力学中，描述量子系统随时间变化的方式就是绘景。
按照不可测效应，亚原子粒子不可能同时被测得速度与位置，当以其中一个变量建立模型时，另一个变量就是不可知的。幸好，时间是有箭头的，一切都是以时间为参照进行变化。态矢随时间演化即为绘景，描述态矢的坐标系被称为表象，不同的绘景在不同的表象中的不同表达就成为了不同的方程。
这就是希尔伯特空间在量子力学当中的一个奇妙应用。
听起来，这和人的移动很相似？不是吗？
完全不是，绝对不是。
这一丁点相似的程度根本无法是王崎直接套用海森宝绘景、薛定谔绘景或者狄拉克绘景。因为两个系统只不过是在表面上存在那么一点相似性而已。量子和人群，终究天差地别。
因此，这不是神州已经出现的任何算学道器，也不是地球所有的任何数学工具。
它只属于王崎，是王崎为了破开笼罩在神京之上的迷雾，而特别打造的利剑。
王崎闭着眼睛，喃喃自语：“我过去不敢在高阶修士面前使用任何来自地球的、神州还没有的理论，也不曾留下一份草稿，害怕有人从我那不同于神州修士的数学思维当中看出什么。我力求此世的算学体系能够变得和我前世的一样，所以仗着对数学史的熟悉，拥有‘前知之力’，什么领域都插一脚……我以为到我抛出所有算学后，我才会大胆的展露出我记得的真正成果。”
集合的规则在高维发生了质变，更多的路径被打开，更多的事件被强制收敛。
这是这个城市的现在与过去在希尔伯特空间之中的投影。然后，处于高维的投影在按照新的规则变化。
算符与算符，算子与算子交错，完成了华丽的舞步。
由元胞自动机算出行人流、统计估算出的路径通通经过这个复杂的工具进行最后一步处理。
“但是，这次我真的被惹火之后，却发现了我忽略的事情。”
处处收敛、向“一”收敛的概率，相对之中的绝对，偶然之中的必然。
由于崭新算法的介入了高维的景象。
强大数定律，超越了一切古典概率论，彰示“规律”的道。这就是王崎和切雪佛、冯落衣讨论的成果。他以“灵感”“直觉”的名义透露柯尔莫哥洛夫大数定律——数学史上最初的大数定律存在，换来的是两位宗师的“指点”，为他打通了神州现有算法、现有法门、地球的现代概率论、算器应用之间的种种关卡。
然后，一个崭新的算法诞生了。
“我是天才啊，是超越一切的天才啊……在一个黑箱为王的世界里，有多少人是尽知理论才使用法术的？以一己之力带动整个时代的数学家？这种传奇人物神州也不缺啊。”
王崎睁开了眼睛。他的事业里，有无数丝线，铺满了神京的大街小巷。然后，这些丝线一根根的断裂，湮灭，最后只剩下数根。
有一个虚拟的人影在沿着丝线倒着走，如同倒放的影像。
“全部都连起来了……”王崎轻轻笑道：“找到你了，混蛋。”
……
希尔伯特空间，在神州被称作“相宇”，相的空间。
这种理论作为几何基石画天式的推广，作为几何代数相连的天位法的推广，与种种高深算学、天物流转之道都有不错的兼容性，以它为基础而存在相宇天位功，则是万法门最负盛名的功法。
但是，这门功法的缺陷也相当明显。
运行高维希尔伯特空间/多相相宇的计算量足以让任何普通计算机宕机，甚至一般的大型计算机都力有未逮。是以，金丹期一下是绝对修不成这门功法的。
王崎能够进行一个城市的运算，还是因为他预先租用了万仙幻境的关系。
在冯落衣的感知当中，有一个虚拟的存在，一个奇特的算法在疯狂的运行，它吞噬运算力，壮大自身，吐出成果。王崎所见到的高维体也呈现在他的眼中。
他注视着这个怪物，表情还挺开心的。
“看起来，这个孩子跟我当年比也差不多了啊。”
……
“他跑起来了！”“他在干什么？”
注视着王崎的执律使们议论纷纷。
王崎分开人群，沿着看不见的路径走动。他身上显现着一个特殊的气质，仿佛有一城的“气韵”被叠合在他身体里，没有人觉得他这么做错误。
尽管计算是由万仙幻境承担，但是结果却是反映在他的心里。思维的变化刺激魂魄的运动，而魂魄的运动则使他修法发生变更。
他在运算一座城，于是他真的有了一座城的气势。
然后，一种执律使发出惊呼。
“快看！他在干什么？”
辰风捂住额头，表情复杂：“好吧……不得不承认，过度的悲伤使他疯了。我们去控制住他吧。”
靠……王崎，你不会是真的想要添乱吧。
……
在黑暗之中，她一个人静静的走着。虽然上元节上处处喧嚣，但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的恬静。她走到了自己家门口，那里早就挂上了灯笼。
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站在灯笼下面。她身子一颤，本能的想要拔剑。但是看清楚来人之后，她却放下心来。
胡步雪笑道：“王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王崎看起来一副很累的样子，撑着强，呼吸粗浊——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一个筑基期修士累成这样。他的语气很古怪：“是啊……我倒情愿不是诶。”
胡步雪眨眨眼，不解道：“为什么？”
王崎的右手抽出一支灵犀瓶，用法力激发。无机质的提示音报出了那一只记忆体的名字——【疾风】
他答非所问地说道：“第一，我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上则拿着另一只特制灵犀瓶“鬼王”。
“第二，那天晚上我居然没有阻止你；”
两只灵犀瓶被王崎插入了自己的腰带。
“第三，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其实是最有嫌疑的你。”
胡步雪强笑道：“王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我……”
“听不懂也没关系，形式而已。”王崎的表情显示出一种奇怪的快意：“我的罪细数完了。”
“现在，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扮演的游戏
“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伴随着这句话迎向胡步雪的，是青色的风芒。被压缩到极致的流体、风属的法力形成了恐怖的杀招。而源自万法门修法的“鬼王”显示出不凡的适应性，这源自于古法的术竟显示出于原版不同的形象。有形与无形的风刃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数飞刀利刃。
这漫天的风芒，明显就是杀手！
胡步雪还在惊诧当中，思维还没转过来。但是，她眼角的余光却越过了王崎，看到王崎身后，有两个穿着狴犴黑袍的执律使正在驾遁光急冲而来。
居然连执律使都信了他？
胡步雪觉得有些荒谬，但是，既然执律使出现，就说明……
一抹幽幽剑光划过。胡步雪拔剑。
那是如同悠悠夜色的纯粹剑光，清澈、无暇、纯粹。
但是恐怖。
一剑出，则天地色变。
剑气一闪而逝。顷刻之间，风刃就被斩杀了。
她不是“破解”或者“破坏”了法术，而是“杀死”了法术。
真阐子惊呼：“先天杀运大道？”
“又是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一啊。”王崎缓缓落地：“法力气意……很好嘛，铁证如山了。”
说话间，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在胡步雪出剑的刹那，王崎目光为之所夺，竟没发现，“天地色变”竟然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术法效果。
现在，王崎的周围不再是神京的街道。上下四方，皆被一层濛濛黑雾笼罩，二人就悬浮于其间。虽然感受得到引力，但是下方却什么都没有。他饶有兴趣的盯着胡步雪手上的剑：“自成一界？自衍洞天？是妖化之后的神通还是独有的炼制手法？”
这柄神奇剑器，是王崎见过的最强长剑了，气息比着自己的那一柄坤山还强。但是，刀剑就是刀剑，多是以砍杀为上的。在不减威力的前提条件下套一个空间进去，是非常难得的。
胡步雪轻轻抹了抹剑刃，脸上露出艳丽微笑：“这柄剑啊……这柄剑可不是此方天地的手段，其本质也不是此方天地的修家能够称量的，不论是你们这些新生的外道，还是被驱逐的正法修士。”
“外道？你好像也是吧？”王崎讥讽道：“这就是你没有人怀疑你的原因啊？外道修士？”
外道修士有两个含义。古法称呼今法，是因为今法偏离了四十九大先天大道。而不依照“法基、金丹、元婴、分神、法体”这条路线进阶的，也可以称为外道。单炼肉身的体修，以拳阐释大道的阐拳一脉、武修，神道，鬼脉、人身妖修，皆可入外道。
胡步雪就是后一种了。她的修法很明显是四十九道之内的古法，法力也是金丹之上，但是偏生没有丝毫金丹的迹象，不管怎么感知，她都只是刚刚打下法基的筑基修士。
“我也很奇怪啊。我明明是外道，而且是隐蔽性最好的那一种，只要不用特殊法术探入我体内查探，任谁也不会窥出我的虚实。”胡步雪道：“我又想了想，那一日我伪装自斩一刀的手法天衣无缝，几乎不可能被看出来……您究竟是怎么发现真相的？”
古法外道何其稀少？仅凭这一条，就足以制造思维的盲区。
“我不确定？”王崎耸耸肩：“诈你的。”
“啊？”胡步雪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个结果。
“我日常行事也称得上粗心，对于神州各类杂学杂项的见识也不够广博，至于寻找蛛丝马迹，呵呵，那就更不成了。”王崎自嘲的说着。
想要我搞本格派推理？开玩笑吧？
“而且你也很聪明，在现场留下的证据很少。至于脚印啊身形啊什么的，在缩骨、撑骨的法门如此发达的现在，也就是个参考。”
“至于尸体本身……呵呵，能够显示出的证据实在太少了，处不处理对你来说都一样。哦，不对，你杀人是兴趣，可是处理尸体多半会败兴。”
王崎复述着神京刑律司的分析，然后问胡步雪：“是也不是？”
胡步雪含笑点点头，很好奇王崎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是，你好像忘了一点啊。”王崎指了指地面：“案发现场本身也会暴露什么的。”
“根据你三十几次杀人的地点，推算你可能经过的路径，再依照概率与人族行走的规律归纳、推演，找出你必然经过的路径，还有有可能存身的地方。”
胡步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自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残留的证据也大多是她刻意而为，让刑律司去追索一个不存在的古法金丹，而忽略了这一个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外道。可她没曾想，居然有人能以这种荒谬的手段将他揪出来！
“算出来的？神京刑律司会采信这么荒谬的法子？”
“荒谬吗？但是我相信。至于刑律司……如果你是说的是刚刚看到的那个，恐怕是来抓我的吧？”王崎语气当中透露着一丝无奈：“最后我筛选出了十七个最有可能的地点，确定的嫌疑人是三十九个。因为没法接着排除了，所以我决定一个个的试探。”
胡步雪错愕：“所以你……”
“刚刚一路揍了十个人，你是第十一个。”王崎拔出腰间的两只记忆体，有换了两根插进去：“我手气还算不错——至少十一能震。”
【赤心】，【铁意】。
依旧是两声意义不明的合成声，但是王崎的气意却换了一道。
其炽如火，其坚如铁。
银色与赤色的罡气交织之下，王崎的气势再度攀升。炎力如虹，焚天煮海；金刚不坏，隐有降魔大力。这竟是古时法修炽日宗、释门紧那罗寺的手段！无量火焰，金刚智慧凝聚成一道横天棍罡，冲着敌人直直压下！
如此以及，足以灭杀九成九以上的筑基修士。但是胡步雪看也不看，长剑一挥。
她不是筑基期。
棍罡消散，甚至外置法基带来的护身罡气也被一抛两半，幸好在紧要关头，王崎将两个外置型法基自爆，一瞬间激发了全部的威能，才勉强挡得这一剑。饶是如此，王崎还是倒飞出去。
如影随形的，是二十几道剑气。王崎手往腰带上一抹，另外两支外置型法基插入插槽。
【月神】，【机括】。
掩月宗，天月无常柔剑气。射日神山天弓法和千机阁御气机关之法。
数百道淡黄的柔性剑气被王崎射出，如同绕指丝，轻轻巧巧的缠住胡步雪的剑气。以十道消磨一道的法子，消解了胡步雪的一波攻势。
但是，代价也很明显。王崎又一次使用了筑基修士燃烧法基的搏命法子，一下子消耗了两道外置型法基全部的力量。
两股劲力激荡之下，二人之间的光线都有些扭曲。胡步雪的悠扬笑声传入王崎耳中：“王先生，您可是万法门高第，就使用这样的本事，不像话啊。不拿几样正经的神通出来，也想杀我报仇吗？”
王崎冷笑两声，一抹储物袋，取出一只净白色的记忆体：“抱歉啊，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使出真本事。”
“对我来说，这场战斗，不过是一出名为‘正义’的游戏，满足一下我的道德感。”
“既然是游戏，就要按照规则，做足一套啊！”
在呼啸而至的剑气之前，王崎激发的新的外置型法基。
【獠牙】。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正义的獠牙
【獠牙】，【鬼王】。
这是王崎被无量剑气淹没之前，最后传来的合成音。胡步雪已经没有兴趣去看结果了，那斩中的手感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王崎死了。
先天杀运大道，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一，灭杀第一，一旦沾之，无有幸存。
她收回了目光之后，又忧心忡忡的思索起来。刚刚因为慑于王崎和执律使，误会之下竟直接将王崎收入这个杀运之力烧蚀空间形成的小洞天。这下出去可难了。她的修为不弱，加上这把杀运加深的妖剑“洗尘缘”自信不会惧怕任何今法筑基，结丹也可以一战。
但是……
突然，异样的声音传到胡步雪耳朵里。
那好像是种子摧破种皮、破土而出，又好像是火焰加热空气产生的爆鸣。
无论是哪样，都不应该出自这个依托杀运而存在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色的剑气迷雾消散之后，王崎的身形出现在胡步雪面前。他现在的形象和之前完全不同。一层白炎如同实体的存在，覆盖在他的身体之上，竟形成了类似于装甲的气罡层。他一只手捂住额头，另外一只手则捂着小腹，一副笑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所谓先天杀运，灭杀生灵，原来只是熵的另外一种体现。没人告诉你这玩意和先天破灭之道其实是一丘之貉嘛？”
熵这个概念源自于热力学，但是它的适用范围却不只是热。熵是时间的方向，时间的流逝就是熵。生命死亡是熵，礼崩乐坏是熵，国破家亡是熵，天下烽火、苍生十年劫是熵……
先天杀运、末运、劫运，皆是熵力显现！其中，杀运的熵，是将维系电磁相互作用的力量化为无意义热能，使一切存在无所依托，毁坏生灵最根本的物质躯体。劫运坏的是天地灵气流转之序，天地灵气激荡、重新回到动态平衡状态，天劫自生。末运乃是坏无形系统，使礼崩乐坏、王朝衰落乃至道统不存，使香农熵达到极值。至于先天五运的最后两个，神州根本就没有与之对应的功法，所以王崎也无法猜测其本质。
真阐子在戒指里小心提示王崎：“小子，事情不对，很不对。这个法门老夫闻所未闻，根本不像神州所有，而且这未成仙人就入得这四十九道之一的本事，很可疑！小心！”
古法传承当中，最强大的那一部分必然会在大乘期与四十九道扯上关系。比如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就暗藏先天五太之道，皇极裂天道对应的则是先天五德。但这两家之中的哪一门修法，都没有在元婴期就显示出这大道特性的道理！
胡步雪眼睛一亮，暂时将逃跑的规划压下。在她想来，今法修是不可能查知洗尘缘的真相的，还是与强者战斗更有意思。她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以武者的礼仪对着王崎行了一礼：“此剑名曰，洗尘缘。”
她摆开架势，竟是全力出手的样子。
现在的王崎，才让她有了认真的想法。
然而，就在她摆好姿势的刹那，王崎的身影就消失了。
“什么？”胡步雪陡然一惊，一个念头还未转完，一股丰沛大力就在她身后狠狠爆开。纯粹的拳力冲过她的脊椎，穿透她的心脏，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飞出去。胡步雪向后挥剑，但是眼前白光一闪，一个缠绕着白炎的拳头撞上她的面颊。一张秀气的脸上顿时血水横流。而胡步雪倒飞出去的刹那，王崎扯住她的小腿，左手全力轰击她的丹田。
“轰！”原始的蛮力透过胡步雪的身体，其威力竟不下于任何神通！
这分明是金丹期之上的力量！
一拳，接着一拳。
纯粹的力量反复碾压胡步雪的身体，剧痛让她产生的一瞬间的失神。王崎随手将暂时失去反应能力的胡步雪扔开，伸手去抢夺她手中的妖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这修法多半是要废了。把剑给我，解除这个方便剧情发展的结界，然后跟我去刑律司，就这么简单。”
除了神道之外，任何修法，包括今法的灵力运转中枢，都在丹田。不入元婴元神，这里就是绝对的要害。
王崎的手握住了胡步雪握剑的右手，想要将对方的手指掰开。不料就在这时，胡步雪的手上陡然生出一股大力。王崎猝不及防之下，胳膊被砍了一剑，胡步雪趁机甩开王崎，重整架势。
女子擦了擦嘴边的血迹，露出病态的微笑：“大意了呢……我们两个都是。如果我是一般的修士，只怕已经殒命了，只可惜我修法特殊，丹田不是要害；我则是没有想到，王先生你居然还有这样的神通——这个风格，是天灵岭的吗？”
王崎并不回答，他一只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神色怪异，眼神迷惘。一股苍莽气意从他身上透出。在白炎的灼烧下，手上的伤口迅速融合。他看着胡步雪，表情当中带着狰狞。
“嗷嗷嗷！”无法想象是人类所发出的战吼。王崎仰天咆哮，以惊人的速度奔向胡步雪。
没有法术，没有武道。
不需要，没必要！
这是艾轻兰曾经展示过的战斗方法。
那层白炎，居然是王崎自己也未曾掌握的力量，是真正的命之炎！
“小看我至此吗？”胡步雪淡然的心态当中也生出一股恼怒来。万法门最擅长的力量是术，是法，是精妙算！
可二人战斗至今，王崎又哪里使出了一点真正本领？
胡步雪闭上眼睛，挥剑挡开王崎的扑击。
然后，开眼。
此时此刻，她眼眶之内哪里有意思白色，整个眼球都变得漆黑如墨。
在王崎第二次扑击之前，源自死亡，源自先天杀运的剑气就爆散开去，以攻代守。紧接着，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朵朵剑气之花无声绽放。
王崎化身的野兽发出怒号。血光不断在他身上闪现，但是命之炎的强大又使得伤口在一瞬间愈合。此时可此，王崎体内充满了生机，即使细胞膜破裂，只要细胞核和线粒体没有被一击灭杀，细胞就可以迅速再生。这种可怕的生命力使得他受伤的代价被放到最低如同本能一般，王崎发出了掠食者的扑击，挥爪撕向胡步雪的脖子。
野兽与美女的舞步伴随这一路血光上演。
但是，一股郁结却坠在胡步雪的心底。
这个混蛋……太弱吗？其实他弱到了根本不配听闻“洗尘缘”的名字？
王崎已经不是胡步雪的对手了。
他的拳脚，单算威力绝对在金丹期之上，胡步雪也是堪堪捕捉到他的速度。但是，王崎好像根本无法驾驭这股力量，招式居然没有任何变化，任由胡步雪窥破自身行动模式。
在斗下去，势必是失败。
王崎却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执拗，再次咆哮，冲向胡步雪。
胡步雪甚至没有躲闪的意思。她跨出一步，将剑横在王崎必经之路上。现在只会横冲直撞的王崎势必会自己撞在这把妖剑上。
洗尘缘，尘缘难断，一剑斩之则干干净净，恰如洗之。
此剑，就是为杀生而存在的。
王崎浑若未觉，继续冲刺。可就在这时，他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动作——低头，仰身。妖剑堪堪略过王崎的身体。
在王崎房间里，陈由嘉划上了王崎的另外一条腰带，眼睑低垂，喃喃道：“原来如此啊，这就是你执着用这个废物迎敌的原因嘛？”
记忆体獠牙的前身，是王崎最初设计的记忆体，一根普普通通的“鬼王”。由于最初的设计没有限制只读属性，所以记忆体被外来的灵犀“污染”了，不再纯粹，偏离了万法门法基的设计。
那一根外置法基被污染的原因，是王崎设计的唯一一个生灵之道的实证。即：法力强度和法力体系对灵智的影响。
也就是说，这一根灵犀瓶的力量，混杂着开灵村死难者的力量。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最佳的伙伴
王崎其实已经失去了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就在胡步雪剑气入体的时候，他才感受到洗尘缘这柄妖剑的可怕。
洗尽尘缘，唯有杀之。
面对这死亡的力量，命之炎被激怒了。这个神通并不存在“法有元神”的问题，因为它就是“生命”和“灵性”本身。
但是，和艾轻兰和辰风这种一步步练出的命之炎不同。王崎现在御使的命之炎不是他本身的“生命”，而是他使用的外置型法基，那个记忆体的。
将在开灵村使用过的那一支鬼王拆开，将圣光圣炎和帝流浆打入被污染的法基，在催动法基自行演化的同时，读取，引导鬼王记忆体内部的灵犀，使之迭代几百次、优化几百次。
最终，诞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命之炎。
王崎自身也未曾掌握的东西。
但是，一个人驾驭命之炎还是太过勉强了。王崎估算过，焕然一新的外置型法基已经超过了他自身的力量，甚至“生命本质”也强过他。尽管这个记忆体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智，但是王崎一旦与它连接，就好像变成了它的寄生体，从它身上汲取力量，相对的也受制于它。
在命之炎被激怒的时候，王崎就失去了控制。
或者说，没人能够真正控制生命，这比掌控意识更加难。
除了命之炎之外，这一根记忆体还配置有基于生物本能的力量、神通。这些神通对于妖族来说都是大路货，无非是强化身体、锐化爪牙、强化防御、身轻如燕之类的简单神通。
毕竟它也只复制过一批开灵小妖的力量，而且每一只都只复制过一小部分，能产生神通就是不凡了。
但是王崎依旧觉得自己不会输。
艾轻兰当日无视寂灭焚天掌，硬是摔死一个同阶修士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了。这正版命之炎，就是无限血条加无限气，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就在他要彻底放开控制，任凭本能的力量迎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寂寞感轻轻缠绕在他心头。
莫名其妙啊。我王崎又不是无敌寂寞到独孤求败的绝世高人……
王崎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无数画面纷至沓来。然后转眼间，他的意识就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越来越近的长剑，王崎一惊，心念电转，本能般的压低身体，闪过这一击，然后在一旁重整体势。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你执着用这个废物迎敌的原因嘛？”
少女的幽幽叹息在王崎心底想起。王崎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师妹，你居然肯帮我了？”
这就是他原本的计划。如果一个人不足以驾驭这支特殊的外置型法基，那就两个人来。辰风自己就会命之炎，当然有驾驭的经验，和陈由嘉法基和他原理相近，自然能够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你个蠢货。”陈由嘉呵斥：“你开发出这个外置法基的本意的辅助修炼吧？这个根本不能增加一丝一毫的战斗力，反而要你用一部分精力调和外置法基和自身法基，是变相禁锢自己的战斗力！尤其是这个‘獠牙’，更是荒谬！你现在的战斗力有你自己实际来打的三分强吗？把它拔下来，好好战斗！”
说话间，陈由嘉已经控制住王崎的手，伸向王崎的腰带。王崎一瞬间就取回了控制权。
二人的交流都是用心念，省去了话语的步骤，因此异常迅速。这个时候胡步雪才刚刚意识到王崎已经变样了。她莲步一转，无数剑气洒下。在陈由嘉的帮助下，王崎御使着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庞大灵力挥拳格挡。白炎肆虐，生命怒放，咆哮的空气遏止了胡步雪的剑气。
王崎后退两步，笑了笑，用嘴说道：“这一次，我就没有想过要用我自己的力量——我绝对不会用的。”
“对我来说，这是正义的游戏，必须使用合适的方式完成。”
“这个记忆体，就是那帮小鬼成为一方大妖之后所能拥有的力量……这就是最适合的方式，也是最有趣的方式。”
对此，陈由嘉的评价是：“真蠢。”
胡步雪也听到了王崎的话。她逼近王崎，再次挥出剑气。王崎甚至没有抵挡，生死之力自然交锋，双双湮灭。王崎只是被这股冲力推得微微后退。胡步雪再次举剑，王崎伸出手掌将之攥住。剑身入肉一分，就被不断蠕动、快速回复的肌肉卡住。二人僵持间，胡步雪对着王崎道：“王先生之所以咬着我不放，就是为了那一村的妖物吗？这，又是何必呢？”
随着法力的强化，她脸上渐渐浮出黑色的煞纹。再加上王崎上一拳击打出的肿块与血迹，显得狰狞不堪。但是，她的语气却温婉依旧：“王先生你无疑是个好人啊，可逆有没有想过呢，人心之恶，人心之污。”
“或有人，游手好闲，明明有妻有子在家，却不事家务，不务工商，游手好闲，弄得一家人凄苦；或有人，欺凌软弱，自己不做任何事情，却掠取他人财资供养自身；或有人沉湎与毫无意义的暴力，以欺凌他人为乐；或沉湎于女色，坏人清白……”
“而妖族之可恨，则是大道所昭示的。恐怕就连仙盟内部，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接纳妖族。”
说到这里，胡步雪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我杀之，又何妨？”
剑气拨发，穿透王崎手掌。王崎为了防止手掌被削下来，值得放开。命之炎在手上一卷，伤口立即消失。王崎皱眉道：“何必？”
“人啊，总有一些特别的爱好。”胡步雪脸上泛着明艳动人的笑容：“我天生喜欢杀戮，天性而已，何罪之有。更何况，我斩杀的是恶人、人渣。”
“换个角度看，我可是不惜自己弄脏双手……”
“那么，你又何必问我‘何必’呢。”王崎表情淡然：“我的业余爱好，就是行侠仗义，干掉坏人。”
“我和你唯一的不同，就是我判断一个家伙是不是坏人，该不该死的标准，是法律。所以呢，我不会有任何‘弄脏手’的感觉。相反，我满足的是我自己的道德感。”
说着，王崎摆开了冲锋的架势，同时在心里道：“师妹，进全力帮下忙。”
“太蠢，还有，这个腰带让我很难受啊！”
王崎叹了口气：“算了，你肯帮到这一步我就很感激了。你就看着吧，看着我击败这个家伙。”
“你蠢吗？”陈由嘉急道：“对方实力在古法金丹当中以及无有抗手了……”
“哈哈，你就看好吧，我一开始就说过，这是一场游戏，有难度才叫游戏啊！”
Show—time啦！接下来就是我的舞台啦！
感受到王崎那莫名其妙的心念，陈由嘉气得皱起了鼻子。但不知为何，眼泪差一点就流了出来。
“一年小食。”
“诶？”
“请我一年小食，我就陪你犯这一次蠢。”
“没问题，十年都行啊！”
“你说得，别后悔。”陈由嘉睁开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眼前。
王崎的桌子上有很多外置型法基，这些都是他为推演自己法基而做出的设计，只有一小部分是出于自己的恶趣味。
其中，正好有一个足以应付眼前的情况。
陈由嘉循着气息，拿起了那个和命之炎走向不同极端的法度。
没有提示音，因为王崎没有给它一个恶搞的名字。但是，其中所蕴含的法度却很明显。
天熵诀，寂灭焚天掌。
“师妹等等，那个……”
“你欠我十年……”陈由嘉将这枚外置型法基插入自己腰带，然后软软的倒在地上。

第二百四十九章 王崎的正义
从身体里涌出了力量竟让王崎一瞬间有些失神。
生命产生秩序，然后天熵诀烧去秩序，产生力量。这和自己使用的“战斗状态”何其相象？
两支记忆体竟是如此完美的配合。
王崎一个人驾驭不住的力量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得到了完美的掌控，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王崎体内流转，竟产生了龙虎交汇、水火相合的效果。相反相存的力量汇聚成太极鱼线，抱团而生。
仿若金丹。
然而，王崎还没有来得及欢喜，就……
“痛……”
“疼啊。笨蛋，全副精神扑过来之前看好自己倒下的地方啊！为什么不往床上倒？”由于二人感觉共享，王崎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蠢货，那是你的房间！”陈由嘉在王崎的意识里尖叫：“专心战斗！”
看着身上黑色之气越来越浓厚的胡步雪，王崎却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师妹，我们果然是二人一体的最佳搭档啊！”
“二人……笨蛋笨蛋笨蛋！蠢货！”
“要上了，师妹。”王崎压低了身体，看着胡步雪。
胡步雪也略遗憾的摇摇头：“真不想杀你呢，王先生……下意识的就留了情。”
“但是啊，你看到了我的秘密，就只能死掉了啊……或许还有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位小姐。”
“你不会有机会的！”王崎暴喝。
“你”字一出口，王崎就一如离弦之箭冲出。这一次，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料。白炎与赤芒缠绕的手刀迎向了胡步雪的剑气。
那是剑气，更是杀气。扭曲那维系电磁相互作用的力量，使物质坏朽，使魂魄残缺，使生命不存。
但是，任何熵力，在命之炎面前都毫无意义。
那是即使以宇宙整体熵量增加为代价，也要维系自身的逆天力量，是毁灭宇宙也要保持自身的本能。天要灭亡，天要杀劫？呸！
胡步雪的剑气，崩溃了。
本能如何敌灵智？在王崎的操控下，命之炎的力量，又岂止是简单本能可以比拟的？
先天杀运？熵增之力？
不过尔尔！
胡步雪轻喝，不再纯以剑气应敌。精妙剑法将无量杀运剑气汇集。刹那间，天河倒悬，一口怪异长剑带着生灵哀嚎，带着万物最终会走向的那个死亡，指向王崎。
杀运之下，生灵皆亡！
然而，笼罩天地、如若水银泻地的一击竟未能在王崎身上留下一个伤口。王崎就在胡步雪剑势的笼罩范围之内，身体小范围的快速移动。他就如同暴雨之下蹁跹的蝴蝶，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剑气打落。但是，胡步雪的几百次穿刺，竟没有一击击中！
当寂灭焚天之力烧去了多余的生命力之后，王崎那精准的计算力自然就回来了。
一击不中，胡步雪立即后退。但是这次，王崎却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
挥拳！
王崎的拳击撕裂大气，发出一声恐怖的爆鸣。这声爆鸣让胡步雪双耳失聪，一时震慑。但是，这个女子还是本能的将剑收起，挡在即面前。
洗尘缘发出一声悲鸣。胡步雪隐约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已经接近元婴期一击！她再顾不得其他，收了那个诡异的空间，接着这以及之力飞速远遁。
王崎发现对方逃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的手在“獠牙”上一抚，记忆体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命之炎熊熊燃烧。贾维斯的声音如期而至：“獠牙，最大出力驱动。”
“曲终了。”
然后，光一闪而逝。
附近所有人都以为有一颗烟花提前在地面上爆炸，周围的砖石纷纷龟裂而开。离得最近的人只感觉身体由内而外无一处不疼，但是却没有一人死亡。甚至有些人家的花草提前吐青了。
这是消散的命之炎的效果。
胡步雪躺在地上。在刚刚那一个瞬间里，王崎在她背部斩下了一横两竖交错的三刀。斩下三刀的气兵是命之炎构成，是生命本质，与她的力量完全相反，却能够保持她不死。她现在体内力量一团混乱，骨骼尽碎，使不出一丝力气。
看着落到她面前的王崎，胡步雪挤出最后一丝笑容：“也好啊……王先生你确实是强者啊……肉弱强食，能够败在你手上，我很荣幸呢——怎么，对洗尘缘有兴趣吗？若是要杀我的话，用这个也不错……”
最后这话却是看到王崎捡起了那把妖剑。王崎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精神集中到妖剑之中。
胡步雪的立身之物，修道之本，竟是一个由无数混乱力量构成的妖兵。它没有灵智，因为混乱的力量也不允许它生出灵智，这恐怕就是无数陷入痛苦、濒临死亡的魂魄碎片融为一体的结果吧。
下一秒，王崎的精神投影进了妖兵之内。
类似于筑梦术的法术生成了一个黑暗的空间。在这里，王崎没有看到任何实体，却感受到了生灵死亡之前的那一丝混乱。
这里是绝望，一片漆黑，王崎冷哼一声：“神说，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在命之炎的强大驱动下，作为命之炎下位神通的圣光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功能。它一点点的洗涤着这柄剑。正熵被被扭转成负熵，生命在此显现。
这是一个耗费巨大的开灵术，和王崎制造傀儡妖物一样，是将王崎的意志打入剑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焕然一新的长剑发出一声嗡鸣，表示对王崎的臣服。
这是王崎见过的最高级的剑器了，比着坤山剑强上不少。但是，王崎却皱着眉，怒斥长剑：“你现在是圣剑了吧？你要知耻！知耻！”
被王崎呵斥之后，洗尘缘仿佛真的羞耻了一样，悄无声息的碎成粉尘。
这柄剑很强，也很趁手。但是王崎并不喜欢。
对着目瞪口呆的胡步雪，王崎拔出那一根“獠牙”，笑道：“‘我这种强者’？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和真正的我打啊。击败你的，就是那些小鬼长大之后的力量。”
负熵之力彻底消失，但是，王崎的本脉真修却显现了出来。来自高维投影的，无法目测的浩大覆压全场。
那是一座神京城的力量。
“还有诶，我的原则呢，是当个好人。好人怎么能处决人犯呢？我又不是官府，又不是刑律司，怎么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不就让我的道德满足感达不到最高点吗？”
“你会得到一个公正的审判的。”王崎扭头看向另一边：“是吧，辰风。”
辰风神色复杂的看着胡步雪，又看了看王崎：“这家伙会得到公正的审判的，但你当街斗殴，按律……”
“拘留三天嘛，仙盟律贾维斯背得比你熟。”王崎看了看辰风院子的方向：“我能不能回去准备点衣服干粮什么的，再睡一觉？你看啊，我好歹也是帮你们捉拿了犯罪的人，然后呢，在刑律司过上元节，说出去多不好……”
“行，明天来刑律司报到吧。”辰风走向胡步雪：“我会带她走的。”
“王崎！”胡步雪被硬生生剥去了一切骄傲，脸色狰狞，状若疯虎，咆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折辱我！我杀的哪一个人不是人渣，不是……”
“闭嘴吧，你杀的哪一个人按律当死？无论是大廉律还是仙盟律。”辰风用法器束缚住胡步雪：“人啊，最可贵的就是生命，生命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说不定他们下一刻就会洗心革面，或者他们的子嗣之中，会有一个福泽苍生之人。只要他们的罪行不应该用生命来偿还，就不应杀人，不应该消灭他们。”
“而你，不过是消灭这些美好可能的凶手。”
胡步雪疯狂大笑：“他们？就那些渣滓？”
王崎打断道：“兄弟，你是个老好人，那一套逻辑和他说不通的。要我说，当好人应该这样……”
王崎拎起胡步雪，脸上满是不客气的笑：“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思所做皆为正义，问心无愧。你呢，还觉得自己弄脏双手。我们两个谁是好人？不服的话，问问别人看啊，看看有谁觉得你比我更像好人？”
“然后，好人打败坏人，正义战胜邪恶，光明战胜黑暗，这才是人道至理啊。”
“还没成仙，就别拿自己不当人。既然当人，就好好遵守人道规则，没脑子的东西。”
王崎将胡步雪轻轻一扔，交还给辰风。当好人，就是爽。
不料，辰风看到对方背部的伤口，面色尴尬的咳了咳：“王崎，虽说你这是行使正义，但是在人家背后刻个草字头……是不是太小气了一点？”
本来已经走远的王崎差点摔倒。
这……我该怎么解释那其实是个草体的F呢？

第二百五十章 又是一年
王崎带着一丝倦色走在大街上。此时正是上元节，到处都在燃放烟花爆竹，街上人声鼎沸，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一击。
王崎本来想直接走回院子的。但是在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驻足几分钟，然后掏钱买了一碗莲子桂花粥。
回到房间之后，他轻轻推开房门，将甜粥放在桌子上：“第一份，一年从今天开始算。”
“十年……”陈由嘉倒在地上，已经无力起身。她手里还握着那支天熵诀的外置型法基。
王崎将那只灵犀瓶放在桌子上，道：“我都说过不要用啊，我推演完这个法基之后才发现这个法门过于炽烈，伤人先伤己……”
陈由嘉嘴一哆嗦，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王崎俯下身，坐到陈由嘉后面，将手抵在陈由嘉后背。一道命之炎输送过去，散乱的力量平息，生机重新显现。
陈由嘉轻轻咳了两声：“白痴。”
“嗯。”
“蠢货。”
“有点。”
陈由嘉挣了挣，怒视王崎：“那种相当于金丹圆满、元婴方成的对手，你明明一招就可以杀死！”
缥缈无定云剑是加权十的大神通，挥剑之后方才决定目标，刺中目标之后方才确定轨迹，决定目标的乃是观察者，必定会指向观察者的要害，颠因果，无可挡。
所谓加权十，就是代表它可以让任何人无视整整两个大阶段的修为差距。即使是无死角的护身罡气也能精准的从薄弱处钻入。
王崎刚刚筑基，还没有练成这门剑术之时，就已经可以斩杀古法金丹中后期的强者。现在的他，更是追平了元婴。
王崎摇头：“这件事上我很无辜的啊。答应了辰风这家伙，要将她移送司法机关嘛。缥缈无定云剑太强了，一不小心将她打死了怎么办？”
“笨蛋！如果当时没有我帮忙的话你怎么收场！”陈由嘉气得发抖：“你根本驾驭不了命之炎！”
王崎指了指陈由嘉：“你感觉，现在在你体内、给你疗伤的东西是什么？”
“诶？”陈由嘉表情惊悚。
这是……命之炎？真正的命之炎？
陈由嘉视线移向王崎腰间。
他现在居然没有使用那个“獠牙”？
“在演化之中，优势血统会逐渐扩散到整个种族，劣势血统会被淘汰。”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样的道理。外置型法基是堵路个体，但也是我的法基。它的命之炎也会蔓延到我身上，改变我的力量。对我来说，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造成神通使用不便吧，因为我的命之炎不是一步步修炼出来的，而是在实战之中意外演化出来的。但短时间内，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我很快就能驾驭那个外置型法基了。”
“即使你不插手，再过盏茶功夫，我体内的圣光圣炎也能完成这次转化，反客为主驾驭那个特殊的外置型法基。”
陈由嘉依旧骂道：“蠢货。”
命之炎，缥缈无定云剑……居然还打成这样……
“又怎么了。”
“命之炎不死那也是相对的啊！”陈由嘉终于攒出一点力气，咆哮道：“你就不考虑人家一击将你打成齑粉的情况吗？艾轻兰那个家伙在筑基期也没有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吧！”
孰料，王崎点头：“考虑过。”
“啊？”
王崎打了个响指：“贾维斯，告诉他我设置的应急机制。”
“是，先生。”贾维斯无机质的声音缓缓解释道：“先生所制作的绝大部分法器都是以算器为基础的，我可以控制。换言之，我可以在一瞬间将外置型法基强制弹出。”
王崎摊手：“喏，就是这样。在接下胡步雪剑气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了，她的法力质量数量确实都远远超过我，但是，她根本就没有灭杀我的手段啊。”
“先天杀运大道是熵力，这就决定了她的术法绝对不会是大威能、高复杂度的路子，也绝对缺乏灭杀我的手段。面对一般古法，她的‘杀运’无往不利，一道剑气即可破尽万法。但是，命之炎死死克制住她。”
“如果她是藏了类似于破山锤之类的法宝，这类法宝蓄力时间太长，足够贾维斯将外置型法基强制弹出了。然后我就那么一剑，事情就可以结束了。”
说话间，王崎的目光扫过自己留在房间里的玉牌算器。这个废弃的算器被他当成贾维斯的一个终端随手放在这里。他已经明白陈由嘉为什么能够在刚刚好时机的出现了。
贾维斯一直保持着实况转播。
王崎有一点始终没有告诉陈由嘉。贾维斯的弹出条件之中，最优先的一条其实是——一旦和万仙幻境的连接断开，无论如何都弹出外置型法基，然后锁死腰带扣内置的算器。
只要在万仙幻境信号覆盖的地方，王崎就绝对死不了。如果如果陈由嘉是发现贾维斯的信号断开才决定帮忙，她多半只会看到胡步雪落败的一幕。
陈由嘉不知道王崎在想什么。由于王崎已经收束心神，所以那条还未解下的腰带并没有将王崎的想法原原本本的传递过去。
只是，陈由嘉感受到了王崎的笃定与自信。
她哼了一声，背过去，小口小口的吃着粥。
“不生气了？”
“为你生气，犯不着。”陈由嘉嗔怒道。
“呵呵……”背后传来虚弱的笑声。陈由嘉的内心感受到一阵由衷的放松，还有……前所未有的自豪？
这无疑是王崎的感觉。
王崎坐在地上，背靠着桌子腿。他摸索着从桌上拿一个铁盒，将那一只“獠牙”放入盒子里面，郑重其事的收好。
生命的算法还不是现有的数学能够理清的。这支灵犀瓶对于贾维斯来说，是无法读取无法复制的乱码。王崎暂时也不想研究它。收入储物袋之后，王崎叹了口气：“真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业余爱好又少了一个。”
“你终究是做到了。”陈由嘉咬着勺子，最后还是安慰了一句：“否定未来之人终究败给了未来的可能性。”
王崎指了指自己：“当时我帅吧？”
“那是我见过的最烂的斗法，两个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所以都抱着戏耍的心态……”
“哈哈哈……”王崎抚掌大笑：“说得真好。”
陈由嘉忍不住又追问：“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我啊……”王崎仰望半夜的月色，笑道：“我是天才啊。”
“是是是。”
“我是天才啊。”
“知道了。”陈由嘉不耐烦地说道：“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我是天才啊。”王崎如是说道。
在贾维斯的帮助下，他可以以二十多倍的速度阅读行为学的理论，但最终的理解还是得靠他自己。
然后，他做到了。他计算了一个城市的行人。
而最终所使用的绘景法也是。尽管希尔伯特空间已经是处理复杂系统的常用数学工具，但是最后那个算法，不属于海森堡，不属于薛定谔，不属于狄拉克……它不属于地球或者神州的任何一个大神。
它是独属于王崎的。
尽管这个方法只能用来模拟一些动物的群体行为，但是……
“这么多年了，好歹搞出了一点全新的东西。”王崎这么想着：“四个月啊……这辈子我就是超级天才嘛。”
他上辈子是学霸，但是能进入科研界，能在那里崭露头角的，有几个不是学神？
他曾经以为，或许自己只能靠着上辈子的学习，引领一时的风潮，然后就被世界抛弃。
这个想法仅仅是有一丝，但是这一丝同时也是沉沉的一块，不知不觉就压在他的心头。
补全神州算学体系，力求两个世界的数学相对接近，或许只是这种想法作祟的结果吧？
能够刷声望的机会对他来说，有限。
但是，如今，他突破了自己的窠臼，完成了前世不曾有过的理论，创造出了不曾有过的方法。这是自己前世未曾涉足的领域，但王崎觉得，在这个全新的领域也很少有人能够强过他。
仅仅四个月。
他今生作为研究者的天分，要远远高于前世那个普普通通的“学霸”。
而作为修者的生命，又有多少个“四个月”？
“虽然为了解出这个题目，我用强大数定理的‘灵感’换取了指点……但我觉得，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有意思啊！”王崎不由得笑出声来。
无限的宇宙，正等着他用无限的寿命去探索。
“笑什么？”陈由嘉实在受不了这个傻气的笑声。
“在求道之路上，我不需要小心翼翼啊……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假，但我何曾大胆假设过？”
即使神州算学发展完全偏离了地球的体系、即使失去了前世的理论支持、即使两个世界在更宏观或更微观尺度上有明显差别……
那又何妨？
我求的，是道啊！
我这辈子的天分已经不下于任何一个大科学家了，还怕什么？
一时之间，王崎只觉等藩篱尽去，生出天高任鸟飞之感。
连魂魄都雀跃了几分。
古法所称，“念头通达”，地球所谓，“精神状态良好”。
“师妹。”
“嗯……是师姐。”
王崎笑道：“行行，师姐……谢谢你。”
陈由嘉看着王崎焕然一新的笑脸，不知怎的心里一乱，别过头去：“算了，随你怎么叫吧。”
窗外，一枚火红的烟花冲天而起，然后爆开。
王崎这才恍然。又是一年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后续，疑点
万仙幻境之中，王崎面对冯落衣，表情无比严肃：“冯老师，这个问题，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忙。”
冯落衣表情不善：“你小子是知道厉害了？”
王崎点头：“命之炎确实不是我可以驾驭的能力。”
在与胡步雪一战之后，王崎第二天就去神京刑律司住了三天，也趁着这三天功夫将他第一篇、第二篇生物学领域的论文写了出来。题目分别是《基于一种算学工具的行人流建模》以及《人族行走行为的规律以及内在模式的探究》
论文本身并不长，但是附录却是他用算学揪出胡步雪的过程，有实际证明。只是他所使用的算学工具实在太过复杂了，莫说天灵岭那群对算学要求不高的，就是万法门弟子也未必个个看得懂。
完成这篇论文之后，王崎发现，行人聚散规律行诸于气，竟是一门全新的操气法，这门法术倒是可以算一门意外收获了。而对于生物学的感悟沉淀于心法之后，王崎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糟。
他要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境界突破是件大喜事。但是对于王崎来说……糟糕！太糟糕了！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黄金时间比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是无数今法前辈经验总结得出的。这个时间要求一般有两个方面。一是学识底蕴的积累，而是内心的锻炼。
学识，是为了更好的驾驭灵气、法力。今法的一切修法都是来自于对天地、对大道的理解。学识更高，理论底子更强，则驾驭法力的能力更强，能筑就更好的法基，结成更强的金丹。
而心灵则又可分为两个方向来讲。首先是心智坚定，不为力量所谜，不骄不躁，不自大自负亦不自卑自轻，以端正态度见天地以求道。另一方面则在于初心不谜，不被力量篡改意志。
原来，意志与法力的影响也是相互的。意识的活动能促使魂魄的运动，魂魄则影响法力。反过来也一样，法力可以搅扰魂魄，魂魄作为思考器官自能影响思维。魔道修行者不知凡几，其中有不少都是抱着“力量无正邪”的心态尝试。可他们哪里知道，连同作为思考器官的魂魄都被改造成容易刺激杀戮欲望的结构，心灵又如何保持？
这也是各种古法修持者性格越来越接近所修功法创始者的原因。道门弟子心性接近道尊，佛门子弟智慧接近佛陀，儒门弟子神态接近夫子，都是这个道理。
但是，唯独今法不能这样。
今法大道立之于“疑”上，一代代前辈否定成法，革新体系，才有今日鼎盛之象。若是万千弟子心神皆如祖师，今法又如何求道？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是一个底线，只能慢，不能快。不能因一时修炼之速就忘了求道的真正凭依。像苏君宇、项琪这一类就是特意压制自己修为，与红尘之中历练数年才闭关准备结丹。
王崎本来也应该是这个路线的。但是，王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命之炎的效果，似乎过于逆天了点，竟带动他的法力一路上涨。满溢的法力无从宣泄，竟自然的投向法基，扩展法基的构造。
而这种自发的凝聚，显然是不会按照他的法基设计图谱进行。幸好王崎发现得早，不然自身的法基品质都有可能降低！
无奈之下，他一被释放就来找冯落衣求教。
“命之炎导致法力增长过快。”冯落衣仔细思量：“这其实是一个难题。很多天灵岭的修者都深为所困，越是在低阶获得就越是如此。”
王崎问道：“也就是有解决办法？”
冯落衣点点头：“最根本的就是成就元神。元神是修炼路上最大的蜕变，不会惧怕那无穷无尽的法力。”
王崎捂脸：“老师啊，能说一个我现在能够做到的吗？”
“如果你是练气修士，没有法基，或者是金丹修士，法基稳定性命固丹，我倒是能推荐你每日自己废掉一部分法力。但是你是筑基修士，法基初成，极易受影响……”
王崎询问道：“能不能彻底封住命之炎？”
“没那么简单。”冯落衣摇头：“命之炎是‘生灵之本’，最擅演化，很难封住。”
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演化是一个拼概率拼脸的事情，但是，在无穷多的演化之中，它总能找到破局之路。
“暂时的办法也可以，起码得先压下。”
冯落衣点点头：“若是我借助专门算器施展，大约可以压制一年左右。不过你的算器并不适合施展此术，你那个后天意志挤占太多的部分了，我不方便动手。你有时间，就去神京郊区的天灵岭甲字驻地吧，那里有一件专门针对人身而设的算器。”
王崎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冯落衣摇头：“你小子这是自找的，自己剑法修法都强过敌人，却非要以这法子迎敌，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活该。”
王崎笑着问道：“这事您也知道了啊？”
冯落衣点点头。他能够不知道吗？
王崎正色道：“老师，那我就直接问您几个问题了。”
“经过刑律司的调查，胡步雪所持有的那柄妖兵并不是她祖传的器物，而是后来才有的。而且据推测，她获得这柄妖兵的时间是她离开神京前往西疆成为守疆使的那一段日子。”
“我戒指里的那一位古法修，罗浮玄清宫宫主真阐子自称阅尽千般法，却不曾听说神州出现过这样一门与先天杀运大道相关的绝世外道心法。而胡步雪自己也说，她的妖剑不是此世的力量，无法以此世的标准称量。”
“而那柄妖兵虽然外形诡异，却是贴合人体工学的设计，也不可能是龙族造物。”
王崎直视冯落衣，问道：“老师，我自入道开始，所遭受的许多意外事件都与西海有关。辛岳仙院弟子杨俊是因为西海妖族反常攻击大陆，全家死光才心留隐患，最终招引邪魔；当年，西海龙王发狂，引得神州西域冰雪连天；然后，散修赤炼血在西疆做执律使时，发掘出上古妖族封印的魔像，成为邪魔信徒；最近，胡步雪也是在西疆获得那柄妖兵。”
“西海，到底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外敌”
将王崎所经历的一切意外全部并列在一起之后，不难发现，这些事情背后都指向一个可疑的地点——西海。
仙盟与海妖鏖战之地，龙族圣域之所在。
那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冯落衣却说出了王崎意料之中的台词：“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成就元神吧。”
“只有元神修士，才有资格知道一部分特殊的事情。”
王崎问道：“真不能略微透露一点吗？”
冯落衣道：“你还是问一些实际点的问题吧。”
王崎点头：“那行啊。老师，您能否告诉我，四十九条先天大道是何人所划？为什么是四十九条而不是四十八条或者五十条？仙人传法是否确有其事？明明有许多先天大道的功法都不显于此世，为什么这个说法却能够一直流传下来？”
冯落衣看着王崎，表情怪异：“你这……哎……”
“冯老师，这些个问题事关修法，而且又是大家都在探讨的历史问题，您这总能回答了吧？”
冯落衣摇头苦笑：“吾等应多往前看，老是纠结于故纸堆里又有什么意思？”
王崎道：“那么咱们就来谈一谈最近的、实际的问题好了。比如西疆最近的战事？”
冯落衣还是苦笑：“你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反而是给自己添加负担，不利于心持。”
王崎正色道：“冯老师，我现在这样疑神疑鬼才是不利于心持。”
“我最近越发怀疑，仙盟所有的逍遥遁世，不只是为了不破坏世间的平衡。甚至有一部分宣布闭死关的涅槃期修士，还有那些少时天赋横溢、踏过天关之后却泯然众人的元神宗师，被隐藏的玄星观……都是为了一个特殊的目标存在。”
“咱们仙盟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王崎第一次听到“仙盟大敌”这个说法时，还只是真阐子凭借自己人老成精的嗅觉嗅出的一点蛛丝马迹。但随着他一路走来，却发现支持这个结论的证据越来越多。而现在，他是第一次与仙盟的高层讨论这件事情。
西海，一定有什么事情。
冯落衣问道：“这些话，你有和其他人讲过吗？”
“没有。我只和我戒指里的老头儿讨论过，他口风也够紧。”王崎道：“我很想知道，仙盟究竟在面对什么？”
冯落衣摇头：“我不能告诉你真实的信息，因为你毕竟不是元神修士，还不能算仙盟的真正成员。”
见王崎眉眼间淡淡的阴霾。冯落衣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事，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让你定定心。”
“什么？”
冯落衣问道：“那一柄妖兵，是被你毁掉了，没错吧？”
王崎点头：“确实是的。”
“你觉得那一柄妖兵如何？”
王崎摇头：“我既没有没有炼祭过，也没有御使过，所以并不知道那柄剑具体如何……但是，我可以毁掉它。”
冯落衣眉眼不动：“可实际上，那柄剑已经超过了仙盟所拥有的手段。单以材质而论，它甚至强于天剑。”
“什么？”王崎惊讶道。
天剑，最强的标准型法器，仙盟的至强武器之一，居然……居然在材质上还不如胡步雪的那一柄妖剑？可那一柄妖剑……
冯落衣接着问道：“你毁掉那一柄妖剑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感觉……”王崎仔细回忆：“当时正在气头上，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其实……其实……挺轻松的。”
“单论材质，那一柄剑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天剑，可为什么你可以轻易的将之毁坏呢？你迫使那柄剑开灵，并烙印上了自己的意志，命令它从内部崩溃。可这一招对仙盟绝大部分法器都没用。”冯落衣不给王崎思考的时间，又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你觉得，胡步雪的修法如何？”
“很强，很诡异，不同于一般的古法。”
冯落衣道：“我是问你是怎么看的，她的修法原理如何？强度如何？不是与古法做对比研究！”
“先天杀运大道，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熵力，是基于魂魄的，而魂魄则是灵气场以电磁相互作用的形式存在，因此它主攻的方向是电磁力。”王崎道：“她想要胜过我，就必须拥有数十倍于我的法力，可以一举攻破负熵的命之炎，而且能硬以最薄弱的要害接下缥缈无定云剑……啊！”
冯落衣笑道：“看，你也明白了不是？我们的敌人拥有我们暂时不能及的手段，可我们与他们的手段也没有太大的高低之分——甚至我还更胜一筹，能够解析他们的手段。”
王崎行了一礼，有问道：“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王崎指着自己说道：“我现在的情况，暂时不太适合求闻大道，反而需要先稳固自身，红尘炼心。弟子想要问一下，若是我此次前往西海一行，老师可还会救我？”
冯落衣默然不语。
王崎之前所展示的算学天分太强了。他透露出的几个想法甚至连逍遥修士都要位置叹息。他的价值之大，足以让冯落衣屡次出手，保他不死。
毕竟，仙盟需要的是大量的研究型人才。
用人命堆出来的战斗精英永远可以依靠强大生产力量产常规武力堆死，而研究型人才则可以提高生产力。在仙盟的这样的强大系统里，一个和平环境里成长起来的研究员作用远远大于尸山血海里杀出的战斗精英。
王崎能不能打、会不会打、适不适合上战场，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王崎不敢肯定，自己若是探查仙盟保密的事项，冯落衣会不会为了仙盟的利益抛弃自己。
冯落衣看着王崎，问道：“你就这么想知道吗？”
王崎点点头：“我学识不缺，法力富余，短时间内需要弥补的，无非就是法术神通和心持两者。我自踏上仙路，就一直和西海之事因果纠缠。不亲自去看看，这好奇之心终是无法平复的，强压下去又不是我的性格，不利于心持。”
冯落衣道：“放心吧，一码归一码。我存身于此，只不过是为了保你不死。你就算自己发现了什么，我也只会另外和你另作协定，要求你守口如瓶。”
“不过，我须得警告你。海外之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外敌且不提。你戒指里的那个老人只知道末法时代的事，对于今日的古法修并不清楚。另外，龙族之事也没有那么简单。它们不是妖类，而是像我们人族这样，先天上就高于妖类的另一种族裔。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
“如果你真的想要去西海，那么就老老实实再在神京呆几年吧！将你一身所学好好转化为斗战本领！”

第二百五十三章 都是雏儿
这一次从万仙幻境出来，王崎的表情并不见舒畅。
“空有大神通而不能使用。”王崎摇头：“这还真是悲剧。”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件事并不绝对，就比如农业技术，就是为了一分耕耘十分收获而存在的。但是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非得有大智慧大毅力之贤者投身农耕，以百十年为单位进行研究，或者花大量人力物力从野外搜寻出具有优势血统的品种，用于杂交。随手在院子里一拔就拔出新品种超级杂交水稻，玛法里奥&#183;怒风都做不到这种事。
在王崎见识过的命之炎持有者中，艾轻兰和辰风都是靠着自己，领悟了“生灵何本”、命属负熵的道理，并从大量实证当中积累感悟，最终才点燃命炎的。这一步只适合生物学学神，艰难但确是最稳妥的。一点一滴秀出来的命之炎，他们自然能够驾驭自如，生出种种神异。
而天演图录取法自然演化，即使是枯坐门庭也有一定几率异变出神通来。在与那种高熵的魔物相斗之中，王崎靠着直观经验和一点意外，也勉强点燃的命炎——但从他尚不自知这点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神通都缺乏了解，更别说驾驭了。
这种情况本来也可以持续很久。但是王崎从记忆体意外获得了正版命之炎之后，便彻底驾驭不住。除了多出一个死不了的体质，大部分应用都暂时使不出，就连原本点化傀儡妖兵、一人成一军的法术也没法再用。就连冯落衣也只能表示暂时封印。
若是自己现在就能够熟练掌握命之炎，再加上那一式缥缈无定云剑……无限血无限蓝无限气而且输出高还有一定直死几率，这就放格斗游戏里就算不是神最上那也是神级啊！就算是今法结丹、古法元婴，自己都有把握撂倒！
除了神通之外，自己的论文也非常麻烦。
当初为了揪出凶手，自己再建模的时候加入了大量高深算法，其中有很多本来在神州还没有影子的。其中，强大数定理是他和切雪佛，冯落衣三人一起“研究”出来的，而更后面的内容则自能作为“猜想”。
将算学猜想当成成熟工具使用，这就相当于拿铁矿石原矿去挖铜矿，是非常不智的。谓词，冯落衣狠狠呵斥王崎了一通。要不是看在王崎拿出了成果了份上，这位逍遥说不定就会生出不再理会这块朽木的想法。
但王崎做出了成果，事情不一样了。冯落衣现在正督促王崎快一点完成自己所有数学工具的证明，或者使用已经实证的数学工具替代。看冯落衣的态度，似乎是想让王崎再去将“道种之赏”也拿下。
道种之赏，天灵岭举办的仪典，与道器之赏相若，乃是生灵之道领域专为年轻修者准备的，也是十年一次，不过时间上是和道器之赏错开的，距离下一次还有数年。
顺带一提，上一届道种之赏的获得者，正是王崎的熟人，当时刚刚在天灵岭崭露头角的艾轻兰。这让人不得不感叹，在科研的领域，情商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这又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在拂去自身心障之后，王崎对这种工作的兴趣淡了许多。他已经不太害怕在计算之中展现出一点不同于神州的东西。当年白泽神君也有类似的、不大在意算学本身证明的习性；而算君推崇的那种对算学整体把握的“直觉”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若不是最近对行为学真的有了那么一丢丢兴趣，再者增强仙盟也有利于自己求道的考虑，王崎还真有拒绝这个工作的想法——证明嘛，丢给前辈就好了。我看切前辈就很有兴趣的。
发现新东西，总是比抄书一些。
王崎暂且压下了关于神通和论文的想法。
最近自己需要压制修为，身体状况不太适合做理论研究了，做一做技术方面、尤其是修炼之法、斗战之法方面的研究更好。
那么，做什么好呢……
另外还有，西海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呢？
从被隐藏的玄星观来看，多半就是外星文明了，能横渡宇宙的文明，再弱小也不该和区区行星内文明打生打死……话说回来，仙盟真的是行星级文明吗？按照这边物理法则开黑箱的容易程度，星辰大海还真不是没可能……但是星辰大海是需要隐瞒的事情吗？
王崎一会儿低头看着地面，思考自己要搞什么技术，一会儿有看着天空，脑补宇宙文明的图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辰风的院子。他埋头向自己屋子走，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
王崎抬头，就见陈由嘉站在自己面前。王崎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向后窜了一步：“师妹啊……”
陈由嘉将素白的小手伸到王崎面前：“今天份的小食，快给我。”
王崎脸色完全变了：“有没有搞错啊师妹！今天早上的早茶就是我出的钱啊……”
“说好了任我吃十年。”
“当然是一天一顿吧！”王崎捂着储物袋连退三步：“而且当初你说的是一年啊，十年只是我顺口说的。”
“言出必践。”
看着一脸认真的陈由嘉，王崎顿时后悔起自己的决定。仙道和凡尘的经济存在断裂，他身上灵池内灵气充足，功值也够，但是金银货币反而不多。身上那点银钱还是仙盟每个月十两银子攒下来的。
虽然修士不怎么用钱，但是完全没有世俗货币，出门也不怎么方便。
看着院子里两人吵吵闹闹，正在和辰风一起整理实证材料的实证部主簿黎正国不由得感叹：“人族毕竟是方便啊，不必等春天。”
“老黎你也是人族啊，现在也正是好时候。”辰风看着院子，一脸古怪笑意：“两个万法……你看他们俩那蠢样，都是雏儿嘛。”
黎正国有些尴尬，避过了敏感话题：“东家，那个咱们不是正忙吗？”
“也是。行了，咱们还是看看耗子去吧，这两个还有得扯呢。”
屋子里的移动消失了。而王崎和陈由嘉的讨价还价也接近尾声。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两人
傍晚时分，陈由嘉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轻轻的梳着自己的头发。
然后，一向刻薄的嘴，居然勾起了一丝笑容。
万法门两个真传弟子，脑力可以每秒钟处理几百万次运算的算学高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各种模糊不清无法量化的方式将十几二十几两银钱的事物加过来减回去、乘上来除下去，玩三位数的四则运算玩得不亦乐乎，一点也没有万法门推崇的高效风格，简直有辱门风。
关键是，这两小鬼还不以为耻，反而觉得有点开心。
最终王崎和陈由嘉就每日次数，每次最低标准以及持续时间这三点上全部达成共识。王崎最终选择了一个自己能够支付得起的代价，不过，作为代价，陈由嘉在想外出找食吃的时候，他必须陪着出去，准备买单。
此时，陈由嘉正盘算着等下如何拖王崎出去的时候，辰风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由嘉，你一向不喜梳妆，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这叫什么来着？‘有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其中调笑之意，多得快要满溢出来。
陈由嘉几乎想象得到辰风站在自己面前乐不可支的模样。她眉眼不动，冷淡的道：“女孩子总会长大。你刚刚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十几岁？”
“长大……噗……”辰风的灵识传讯都不怎么稳定了：“得了吧，你……咳咳，你直接说你看上住你隔壁的那个小子不就行了？”
陈由嘉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拥有这种美好感情是生命的一部分，作为老朋友，我是为你高兴来着。”辰风道：“不过看着你们两个这个相处模式吧，我都急了……”
“皇帝不急。”
“原来在陛下您眼里咱家就是这定位啊。”辰风顺着陈由嘉的话，换了一副公鸭嗓：“不过陛下呀，您想要诏民……咳咳，民男王崎入宫可不容易……”
“正常点。”
“咳咳，我是说啊，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吧，你想要和王崎那家伙在一起那还有得忙。”辰风将一个心理学研究者的素质扔到一边，八卦道：“你们现在的薪水是我发的，我总得保证你们的工作效率吧？你们要是在那儿玩起‘好想急死你’的把戏，我不久亏了吗？”
陈由嘉将梳子别在头发上，伸手去取头绳：“无聊。”
“诶诶，我可是为你好。”辰风郑重道：“我是认真的啊，你又不是没看见，薄家大小姐对王崎的态度，他俩之间的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也得有东西捕捉不是？另外我可是打听到了，他在仙院有个同窗，是个半妖，结合王崎几个月前在开灵村的报告，我有理由相信他是个喜欢猫的……”
“你够了。”陈由嘉没有来的生出一丝火气。她将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拍，在灵识中反问：“你很懂？”
“我有经验的。”辰风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指点江山：“而且就算没有，我也是探究人心的阳神阁弟子。你们两个呢？万法门啊？万法也想有道侣？”
陈由嘉讥讽道：“是吗，可惜小妹一点也不想借鉴辰兄你的经验啊。小妹至多老死不嫁为算理，可辰兄你现在还在逃婚吧？这个滋味，小妹可真心不想尝试。”
辰风沉默了许久，才说道：“由嘉，你这个……嘴上不饶人的性子吧，得改啊。不然王崎那小子会……”
陈由嘉拔剑：“你一个人急去吧——另外，不要将灵识伸入我的房间。”
“喂喂，我们可以聊一点开心的事情嘛！比如……比如你是怎么看上王崎的……”
挥剑，斩舞。缠绕在陈由嘉周围的淡淡灵识被尽数绞碎。
但是，陈由嘉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带着几分迷惘，又带着几分喜悦。
“大概是……那个蠢货，蠢得很开心吧……”
明明和我差不多啊……
……
王崎正在辰风里飞速的翻阅书本。对生物学产生了一点兴趣之后，这里的理论对王崎而言就变得有意义起来了。在这方面，他上辈子是零基础，这辈子靠着强大的数学基础迅速上手了行为学，但是距离“精通”还是很有距离。
不管是为了驾驭命之炎还是别的什么，王崎研究一下生物学都没什么害处，还可以当成物理学、数学之余的调剂。而且数学乃是“自然科学的王后”，是“求道之器”，伟大的数学家研究其他领域是常有的事情。
王崎看了看天色，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扫完手上的一本书之后就将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
真阐子问道：“你是打算跟着那个小丫头出门去？”
“毕竟答应了不是？”
“嘿，你小子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那种一诺千金之人？”真阐子在意识当中大笑：“你最近对那个丫头很上心啊！”
王崎道：“出去逛逛又不会浪费什么时间，一张一弛才是长久之道。”
自从和贾维斯结合，获得了类似于计算机的多线程能力之后，王崎就暂时告别了“时间紧迫”一词。对于可以把一份时间当十份用的人来说，抽出空去逛逛街根本无关紧要。就在和真阐子说话的时候，王崎脑子里还有三个线程在钻研数学，三个线程在学习生物，一个线程推演武技，一个线程推演法术，两个线程模拟对战。而且，他随时可以爆发出当日追缉胡步雪时的五十余线程。不过那种模式对王崎的大脑压力太大了，以至于上元节那天，他一放松下来就累瘫在房里，和法基动荡的陈由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个晚上。
真阐子却不知转了什么心思，问道：“你不否认你对那丫头上心啊，小子。”
王崎一怔，脑中却是浮现出一副不曾见过的画面。
人的意识并非是线性的，连续的，只是浮现在表面的思维永远只有一个。这是人类脑结构决定。一般情况下，意识交流都不会涉及这些潜在的意识。但是，陈由嘉戴上那条勾连二人心神的腰带帮助王崎时，王崎正处于命之炎暴走失控的状态，脑子里诸般意识纷纷浮现。陈由嘉那一日本就有些心烦意乱，戴上腰带更是情急所致。
也就是说，当时两人的心神都是处于散乱的状态，不可避免的读取了对方的一部分思维。当时陈由嘉正一个人呆在这儿，潜意识里难免会生出一丝孤独感。
“那个家伙当时一个人呆在这儿，那天想必是觉得孤独了所以才找我的吧？”王崎低声道：“本来以为只不过是个和她老爹一样，臭脾气的讨厌鬼呢……”
原来是个从小就没人陪着玩的小鬼啊，难怪性格这么差。
因为聪明过头，所以不懂普通孩子在玩什么；因为父亲太过木讷，就连最亲近的亲人也很少懂那个小小女孩在想什么。
真是……太像了。
不论原因，陈由嘉和童年，和初穿越的王崎，真的太像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心中所思无人懂。
“本来只是觉得她长得还算可爱，性子太过讨人嫌。但现在想想，其实……”王崎如此解释道。
他是穿越者，就算被穿越之事弄得压抑疯狂，至少有着成熟的心智，能够渐渐调整。但是陈由嘉呢？
天赋高到自闭乃至疯狂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哥德尔就是死于极度自闭引发的精神失常，庞加莱疏远整个人类，就连乐天而合群的爱因斯坦也在日记中感叹自己是孤独的。
神州的社会结构与地球迥然不同。这种寂寞感在高阶修士身上并不严重。长寿使得天才打破了时间的界限，可以自由的交流。但是，低阶修士还是和同龄人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正是因为体验过了那种感觉，所以王崎觉得能够感同身受的陈由嘉……额，有一点不一样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间应有爱迪生
王崎和陈由嘉并肩走在神京的街头。天已经暗了下来，街上行人没有平时那么多了。这里没有路灯，街边商家纷纷挂起灯笼，但并不明亮。在昏黄的灯光下，王崎有些好奇的四处张望。
他出门的次数不多，走路的也是也多半在思考问题。这次和陈由嘉一起出来，他才勉强收束住自己的脑洞。这拜此所赐，他才真正看清入夜的神京是个什么模样。
“平日里有照明之符，所以还不觉得什么，今日一见才觉得不协调啊。”王崎叹道：“真暗。”
虽然强化后的视神经增强的光敏性，使得修者能够在夜间视物，但是对光暗的感觉依旧还在。
陈由嘉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哪里？是辛岳、雷阳那种仙城吗？”
仙道和凡尘的经济是断裂的。世俗之中产出的大多数物品，修家都用不上；而仙道大社稷【大工业】生产而得到的高精尖产品，凡人基本上用不了。
“仙盟律体现的法律观念都接近地球的现代法律了，技术也趋近信息时代，默写地方甚至还有超过，但是作为人间皇朝的大廉却只是封建社会……哦，因为仙盟接管了部分政务，所以有点君主立宪的味道。”王崎暗自思忖。
陈由嘉侧目：“你在想什么？”
“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陈由嘉眨眨眼：“什么？”
“抱歉啊，你一打岔我就忘了。”
“总觉得你又在转一些莫名其妙的主意。”陈由嘉不满道：“上次和我一起研究大数律，你根本没有尽全力对吧？”
“咳咳。”王崎移开目光：“真不是。”
“你和薄师妹只花多久就完成了。”
王崎有些尴尬：“哈啊啊……话说按照年纪薄师妹好像比你还大一点。”
“入门时间。”
二人就像往常一样，随意地聊着有的没的事情，一边向城西走去。
西瑶门是神京商铺聚集之地，美食众多。二人走到地方之后，王崎问道：“今儿想吃什么？”
陈由嘉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然后，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抉择。王崎都被空气中食物小伟勾出馋虫时，陈由嘉才指了指方向：“这家。”
陈由嘉这次选的事一家面食摊子，主营羊肉烧麦。烧麦皮薄馅足，馅料肥甘却并不腥膻。这家老板实在，且是个勤行里手。馅料搅得并不细碎，甚至还有一些汁水充足的肉块在其间。
在佐以一碗羊杂汤入肚之后，王崎发自内心的承认，陈由嘉这地方选得不错。
隔着油灯的昏暗灯光，陈由嘉精致如瓷器的肌肤显得更加朦胧。只可惜女孩并不觉得这样很漂亮，反而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觉得油灯太暗又有烟，影响自己食欲，挥手以掌风压灭油灯，然后放出一道照明法术。
王崎暗道一声可惜的同时，却又想起了刚刚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他灵识扫过四周。周围人中，也有不少人如陈由嘉这般，将油灯灭了，改用照明符篆的。神京仙凡杂居，修士数量不少。这里只有极少数凡人，连“借光”的举动都不曾有过，而是缩了缩身子，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王崎用筷子夹起一个烧麦，在香醋之中滚滚，脑子里却又悄悄分出一个线程，来思考一件他刚刚才注意到的事情。
“小时候一直以为这破地方就是古代，所以也没觉得用油灯有什么不方便的。在离开村子之后就到辛岳仙城，所见的都是仙家气派，最近这一两年来了神京，一直忙于研究，还真没注意过这类事情啊。”王崎一个线程的思维在守藏室里自言自语：“这个世界，对于技术的认识是怎么样的来着？”
“检索，关键词，技术。”
整个守藏室都开始重新排列组合，然后，几本书被自动送到他手上。
王崎一边翻书一边点头：“原来如此啊，即使同样是科学文明，两个世界文明的差距也能大成这样。”
关键就在于“技术”。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矩太支持科技黑箱的存在了，所以很多技术都可以被很简单的发明出来。但是，其中绝大部分技术，都没有转化为生产力。
在过去，药材靠野外采集，一个修士只要攒够了炼制一炉丹的材料、炼制足够自己使用的就够了，不怎么考虑成本。等到修为突破之后呢，自然是寻找新的丹方采集或者抢夺咱新的药材然后炼制新的丹药。如果没有适合的丹药，就自己开发出适合自己的新药。
至于缩短必要劳动时间——对不起啊，与其浪费时间浪费材料思考如何简化一种丹药的炼制，还不如重新开发一种更加了不起的丹药。
也就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不依靠丹药就修炼不下去，才有修士发明量产培元丹、辟谷丹的做法。
而更多的技术，则体现在神通法术，也就是战斗力上。
另外，仙凡经济二元化也是一个特点。灵气使得能量波动，复杂机械容易损毁，千机阁机关都是灵力传动的，凡人很难驾驭。就算仙盟将各种仙道文明产物的价格降得再低，凡人也很难受其惠。
“虽说地球上，名垂青史的多是科学家，但推动科学发展的，反而是‘技术’。”
“商人逐利，这就是所谓的资本家的本性。正是因为认识到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能够产生巨大利润，所以庞大的资源才被投入到研发领域。”
“虽然‘科学’是‘技术’的基础，但是反过来看，也可以说是‘技术’成就了如今的‘科学’。”
“如果送科学史的角度来说，科学的发展是几位智者对真理的追寻。但从文明演化的角度来说，人类的‘科学史’同时也是追逐‘技术’的‘技术发展史’。”
王崎轻轻拂过书库中一本名为《技术的本质》的科普读物，想起了前世那位拥有两千个发明专利的发明家兼商人，托马斯&#183;爱迪生。
在理论上，这位精明的商人没有什么建树。可论及对科学发展的推动作用，他恐怕要强过大部分科学家。
王崎终于意识到，自己抓到了一个盲点。
“在这里，这个世界，长生就是最大的利益，最终的目标。为了长生，所以需要‘修炼的技术’，为了自保，所以需要‘斗战的技术’。”
“凡人的意义只在于产生更多修行者。他们的生产力对仙道毫无意义。即使是仙盟，也只推广了良种化肥、推广了农耕技术、推广了医疗技术。”
“但是……”
王崎心跳隐隐加快。人族仙道的发展历程非常曲折，先是与妖兽争斗，而后又相互攻伐，几万年下来，斗战之法地位始终高于种植、锻造。但是，从人道的角度来说……人道……
“这莫非还真是一条路？”王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陈由嘉问道：“什么？”
王崎看着一片黑暗的贫民区，低声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世上应该有一个叫爱迪生的家伙。”
人间应有爱迪生。

第二百五十六章 神道，人道，工业革命的种子
“爱迪生？”陈由嘉疑惑道：“你是说奔雷阁的那位……前辈？”
王崎这才想起，爱迪生确实是有一个同位体的。此人在今法修眼中乃是一个十足的一类，一门心思钻研法术，大大推广了电磁性法术的应用。
王崎突然觉得，这位同位体大概是新版本世界里被削得最狠了一位了。
呆在守藏室里的那一段心神如此想到。
在理清理论、技术和仙道法门的关系之后，王崎终于为这位发明王同位体感到憋屈。
仙道之中用于征伐的法术实在太多了，光这一类就占了六成以上，剩下的三成左右当中，又有一大半是辅助修炼存在的，比如炼丹、风水、采补。再然后就是防止被采补之类的。最后，就连用来娱乐、纵情声色的花样，都要多过搞生产发展的。
就连今法，也因为长达八万年的思维惯性而基本延续了这一比例。除了工业型的仙道技术得到较大发展之外，法术的主流还是战战战。
“和那个玩法术的前辈比起来，地球上的那位发明大王实际还要厉害一点。”王崎想到：“至少他的许多发明，都改变了社会，改变了历史。”
“只有在手工业的世界才会出现贫困。人类使用他们的大脑来创新发展，科技进步将创造出巨大的财富和，这足以赶走贫困。”——这句话是托马斯&#183;爱迪生的信条，也是所有技术人员的骄傲。因为人类自身的原因，相对贫困难以消除，但是纵向比较的话，现代一个过得去的普通人，饮食上就要强过古时的皇帝。
单以斗战威力而论，神州仙道远胜地球一切科技。但是从文明续存的角度来讲，神州仙道反而不及地球科技。
“任何一个现代国家，其义务教育的普及度都高于神州。这就是入道的基础。”
“在地球，每一个个体都能发挥其自身价值，能够成为人道洪流中的一份子。”
“这在仙凡二元的神州，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王崎思量着。刚刚培养出的、属于行为学家的科学素养让他觉得，这条线里还有东西可以挖。
“在这种仙凡二元的结构下，凡人，除了多生多养优生优育、提供优质人才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王崎干脆再分出一个线程了思维，一起思考，相互记录。
“首先，凡人没有法力，这限制住了他们能够做的事情。体力不如修者，耐力不如修者，精细不如修者，甚至不能再高灵环境中呆太久……”
地球人也不能驾驭电流，但是使用电器却没有任何问题。按照这个思路，也能够发明出那种一按开关，灵力自然流动的机械。但是这种机械复杂度有限，注定不能做精加工。
换言之，这个意义并不大。
今法修直接接着天地之中自然存在的气脉，吸取天外灵气，对于药物的要求很低。炼制法器的材料可以靠普通物质和灵气生生造出来。最需要的资源，是灵气值恒定的特殊材料。这种物质恰恰是凡人死都做不出来的。
王崎这是才想起了辰风的志向。那个家伙想要沿着“道德”求人道，或是从人道中证明道德。而自己则是从利益出发，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
“君子尚义，小人尚利……”王崎自嘲一句：“这骂谁呢？”
可想到辰风的时候，王崎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另外一个事物。
神道。
下一秒，王崎陡然色变。
陈由嘉怪道：“吃个宵夜也都不专心。”
“没什么没什么……”
王崎留在外面的一段心神赶紧陪着小心，可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凡人无法并入仙道的体系，是因为没有法力的他们很难驾驭仙道文明的产物，也无法提供对仙道有用的产品。
可是……能让凡人具有一丝灵力的技术，其实早就存在了。
“神道，居然是神道……”王崎惊到：“在这里搞技术革命的关键是神道修法？”
神道，信徒和神灵之间存在感应，神灵可将一点力量散入信徒体内，造就巫祝。
转念之间，王崎就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来了。
“可行，确实可行……仙盟最担心的是信仰神灵，会摧毁那敢于质疑一切、证伪经典的科学精神。但是，如果我篡改一些神道教义，造出一个非人格神、自然神信仰或者泛神信仰，然后再将这些力量散入信徒身体里，就可以得到一批巫祝类的民工修士……但是这里面水很深啊，搞不好就是虚空中飞来一柄天剑的节奏。不妥不妥，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王崎打定主意，回去就和辰风商量商量这件事。这是有趣，有逼格，还有利可图……
王崎又专门分出一个线程了思维，将真阐子拉入梦境，询问神道相关知识，然后暂时将这个念头封存。
反对神道是仙盟的政治正确。姓“神”姓“仙”绝对会是个大争议。
哪怕王崎真的可以让所有凡人一出生就身具法力，可以将整个人道拧成一股绳，将仙凡二元捆在一起。
“不过仙盟还有个好处。它本质上是研究机构，只要能够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明，再超出想象的事情都能够被认可。”
“解析人道，构建出无需夺人心智的人道修法。这里面涉及了很多东西。生物学，社会学，灵气物理，系统论……”
“不过啊，既然现在是钻研技术，将一身理论转化为实力的时候，那么研究什么技术不是研究？我就搞一搞神道又何妨？分出两三个线程就是了！”
新晋的行为学家王崎笑了笑。
刚刚吃完宵夜的陈由嘉已经习惯了王崎不时露出奇怪表情了。王崎也不做解释，高声喊道：“掌柜的，结账！”
掌柜是个老实人，赶紧跑过来，笑着摆手，道：“二位，不用啦，已经有一位公子爷把钱付过了。”
王崎讶道：“谁付的钱？”
陈由嘉的反应则单纯许多。她轻轻踢踢王崎，意思是“看看，这顿不能算啊”。
老板很小心的指了指另外一边的一掌桌子：“他说他是这位王公子的老朋友。”
王崎抬头看去，正看到杜斌在伸手招呼自己。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冤大头与谪仙
坐在杜斌对面后，王崎再一次叹服这位“老同学”为人处世的能力。他上次和杜斌有交流，还是去年年初，杜斌引荐他去那群谪仙的时候，而这都快一年了，自己都没抽出多少空理他。王崎自忖，如果二人易地而处，自己是绝对不会有这般好修养，还能专程找到这里，然后纡尊降贵在这种“庶民餐点摊”陪着吃东西。
对于王崎的这般惊异，杜斌倒是见怪不怪了。他道：“王兄你们这些宗门子弟啊，老师把我们这些宗族后代想得太出格。我们是在观念上和你们不一样，可我们也知道什么是好吃，什么是难吃。家里厨子做得好，可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好。我出来换个口味，吃点别的，不奇怪吧？我在这儿凑巧遇到王兄你，这也是天意。”
陈由嘉微微颌首，觉得这个古法修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豆腐得味，远胜燕窝；海菜不佳，不如蔬笋”的道理她可是深表认同。
杜斌不知道陈由嘉在点什么头，但还是很友好的回礼。王崎对杜斌的话却是一个标点都不打算信。
果不其然，在经过交流之后，王崎发现，杜斌居然在有意无意的打听自己击败胡步雪的那一战的结果来。
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原来，王崎与胡步雪那一战的动静虽然不被普通人查知，但最后一刻那剧烈的灵气波动却瞒不过神京的诸多修士。王崎将一身命之炎散布到四周，护持周围凡人，保其绝无伤亡，那是何其庞大的生机？那是足以媲美金丹圆满修士的生命力！而胡步雪的气势就更加惊人了。先天杀运大道久不现于人世，但四十九道的传说，依旧在神京流传。再者，除了当年投降，自封于神京，不出门一步的高阶古法修外，神京最强战力也就是金丹圆满，而胡步雪比寻常金丹圆满还隐隐高上一线。这让人怎能不侧目？
对此最为惊讶的，大概就是杜斌了。今法很强他知道，王崎是天才他也知道，但是王崎修炼今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就有些理解不能了。
他并没有严格按照三年、六年、九年的时间段来修炼吗，右臂王崎早一些修炼，已经稳稳踏足筑基后期，将要冲击筑基圆满了。可若是对上一个金丹修士，哪怕只是古法金丹，他都不一定稳胜。
而和他同一年从仙院结业的王崎，已经堪堪媲美金丹修士了？
他不知道，等闲古法金丹，已经挡不住王崎一剑。飘渺无定云，岂是虚名？那颠因果的一剑，只能硬接，绝对无法可挡！等闲今法金丹都会饮恨。
陈由嘉不喜欢聊这个话题，皱眉打断了杜斌的恭维：“只不过是假外物，非是本来手段。”
听了陈由嘉的话之后，杜斌精神明显的波动了一下。随后，他却附和起陈由嘉来：“外力啊，我说呢，王兄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快……哈哈，哈哈，依赖外物是不好，王兄，这可真是你不该啊。”
王崎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但是看到杜斌这个样子，他却想起了自己压在心底的另一个计划。
他的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抓住了陈由嘉的手，防止她乱说话，然后用一种恼怒的语气道：“外力怎么了外力？能够打赢就行！”
陈由嘉身子一颤，想要挣开。但王崎握得很紧。少女转念一想就想到了王崎的主意。
王崎自身的实力明明强过外置型法基，强过胡步雪，却依旧在这里强调那个“外物”的作用……这就是要坑人嘛！
杜斌道：“王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外力终不可久，还是自身修为更加重要。”
王崎盯着杜斌，得意地笑道：“如果我这个‘外物’，是能够化为自身修为的一部分的呢？”
杜斌不信：“有这么神奇的外物？”
“你别不信，我给你见识一下。”王崎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赤红之物。陈由嘉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王崎称之为“记忆体”的外置型法基，而是以妖兽先天神篆练成，不知道有何作用的“硬币”。
王崎松开陈由嘉的手，问杜斌：“杜兄，你可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便说生平最想做的那一桩。”
“大抵是光大门楣吧。”杜斌随口说道。
王崎道：“伸出手。”
杜斌不敏所以，但照做了。王崎低声道：“解放你的欲望吧。”手一挥，那枚红色硬币划出一道无法理解的曲线，没入杜斌的手掌。两层空间无间叠合。硬币上面沾染的一点命之炎气息将杜斌体内原本就有的气脉与硬币接合在一起，仿佛那枚硬币，就是杜斌天生的一样。
杜冰惊得死盯着自己手掌：“王兄你这是……”
“感受一下吧。”王崎笑道：“你应该能够感受得到的。”
夕日，王崎就靠着这一手，早就了无数能够发出惊天一击的傀儡妖兵。将之嵌入人体的技术要求反而低一些。
杜斌好奇的用力握了握手掌。不料，一缕赤色火焰从他掌心冒出。杜斌脑袋急忙往后避，却免不了被火燎了一缕头发。
“王兄，这是……”杜斌的表情很迷惘。他刚刚没有特意运使法力，没有使用手诀，没有持咒，自然不可能发动法术。
这是神通，被炼化为肉体一部分，能够随心而动的神通！
除了天演图录这种自然异变出神通的法门外，练就一门神通，少不得要水磨工夫。可是，王崎这是直接赐予人神通？
“大荒火鸦的真火，不是什么好东西，威力不强，你到金丹期就看不上了，烤个肉绝对可以。”王崎介绍道：“另外你也可以将之当成一次性的秘法，从手掌之中逼出——别在这儿试啊，当街使用杀伤性神通可是要吃牢饭的。”
“我了解，我了解。”杜斌此时此刻又哪有一丝不假外物的风度。
“另外，它会吸取你精炼的法力，逐渐成长，你可以当做是精修神通，也可以当做是温养法宝，不过这一切都是自动的。”
杜斌惊喜道：“好东西啊！”
王崎叹道：“只可惜，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妖族先天神篆连炼制。我之前与金丹一战，手头上的好东西都消耗一空了，只剩下一些小妖兽的。”
杜斌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主意。
王崎又问道：“一别经年，赵青峰道友和鲁纨道友可还好？”
王崎提到的，就是去年见过的谪仙的名字。
这回杜斌真的是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了：“鲁先生倒是常常念叨你，赵先生则是觉得王兄你不到金丹后期不会想起他们……”
王崎又与杜斌寒暄了几句，然后带着陈由嘉往回走。
路上，陈由嘉问道：“你为什么诓他？”
“我可没有说一句谎话啊。”王崎笑道：“包括上次对阵消耗掉大量硬币——我刚刚筑基是那一次。”
“我是说，为，什，么？”
王崎受了笑，道：“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个硬币的技术，我想抽空开发一下。”
陈由嘉皱眉：“无法理解啊，你根本不需要妖兽先天神通带来的些许战力。”
“不，主要是那个汲取法力强化自身的附属功能，对我很重要。”王崎道：“我最近命之炎只控，法力增长过速，需要中和一下。但是呢，那个硬币属于不成熟技术，我需要一些冤大头来提供材料帮忙开发一下。”
仙盟重理论而轻技术。除了大神通或者特别重要的核心技术之外，普通法术、宝物的开发很难申请到经费，只能让修士自筹经费。不过一般修士需要进行这种开发的也不多。
陈由嘉又问道：“那么谪仙呢？”
“突然响起来了，他们还是有点用的。”王崎道：“刚刚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我对古法之中的某些门类，还得请教他们一二。”
仙盟对神道修法的态度讳莫如深。王崎觉得，谪仙那群人的见解、眼光说不定有些用处——尤其是构建新式神道上。不过，这一点就不方便说了。
“怎么样啊师妹，没问题了吧？”
“有。”陈由嘉的眼睛亮如明星：“刚才你握我的手，是什么感觉？”
王崎盯着女孩，只见对方嘴角那一丝微微的笑意。
“挺有肉感的……靠，别翻脸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复制
在房间里呆了一夜之后，第二日王崎就按照冯落衣法吩咐，来到天灵岭甲字驻地。
和医馆模样的乙字驻地不同，这个甲字驻地修得气派许多，一幢大楼拔地而起，坐落于最中央。楼不高，外形简约，却自有雄浑气魄，与周围完美融为一体。周围被人工的划分为几个区域，内里有流水，有池塘，水源星罗棋布。在这些被圈起来的地方里，多有兽类存于其间，眼神灵动，凶威骇人，竟皆是妖兽。又有亭台水榭、低楼小屋散落于期间。
这是一个神州风格的生物学研究基地。
在驻地的门口，王崎意外的见到了一位熟悉的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元神宗师刘毅一团和气的冲着王崎笑道：“小王啊，你来了？”
王崎本能的警觉起来。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将自己抓获的洪元教祭酒带走的家伙是仙盟暗部的成员。暗部是什么？王崎不知道。这种不存在于纸面上的、未公开的组织往往是一个暴力机关最可怕的一面。
FBI或者国安局找上门，正常人都得哆嗦一下，更何况这种组织？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明明是以暴力为职业的宗师刘毅笑起来特和气：“我来呢，主要就是小王你一个筑基修士申请借用高级算器太麻烦，免不了被人盘问来盘问去。另外，我听冯先生说，你这有一枚戒指，仙盟需要复制，所以我带了几个宗师过来。”
二人穿过数块实验区。王崎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每一块实验区的环境都有微小的不同，比如水源多少、树木多少、杂草品种等等。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当然，是刘毅负责说，王崎负责陪着笑。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王崎突发奇想，问道：“柳前辈，我能不能去看看，你们具体是怎么复制的？”
刘毅面露难色：“这个……”
“不行就算了，我也并非一定要看。”
刘毅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原理和方法的话，课本或者期刊上都能道。”
王崎挠头：“我最近对应用、实证还是挺感兴趣的，就是想看看。”
“哦也是，冯先生是做应用的，你对这些感兴趣也正常。”刘毅还以为王崎是冯落衣内定的弟子，点点头：“那行，我就带你看看，也不费事。”
还没等王崎道谢，刘毅就勾住王崎的肩膀，低声道：“等一下你可别说‘暗部’这两个字啊，一般人可不知道这个机构。我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一个万法门的研究员。”
王崎惊道：“我还以为复制这种重要物品，会由暗部内部的宗师做。”
“嗨，那怎么可能啊？”刘毅勾着王崎，就像长辈亲近晚辈似的：“咱们仙盟啊，最根本的大业还是大道，不可能把所有高阶修士都拉出去干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总得留一些一心一意求道的，让他们安安心心呆在神州。然后呢，我们又是一个暴力机关，揍人加恐吓就行了，要什么炼器的高手啊？”
王崎惊到：“那需要的法器啊什么的……”
“定制个把法器还需要特殊的理由吗？尤其是仙盟下订单。”刘毅一幅“孩子你学傻了吗”的表情。
二人七弯八拐，来到了一间屋子。里面早就有两个元神宗师在候着了。刘毅介绍道：“这位是焚金谷的庄建华庄先生，元神后期的宗师人物，方向是天材地宝材质和灵气结构。这位是缥缈宫的崇曦崇先生，方向是量子场论，量子电动力学的。”
只有宗师才能确定自己具体的研究方向，未入元神、不成宗师的人世间三阶修士，就只能见什么学什么，申请到什么就研究什么。
刘毅又介绍王崎，说这位就是那个关键物品的持有者。两个宗师点点头，庄建华没有多说什么，崇曦倒是颇为好奇的大量这王崎：“王崎……我知道你哦，了不起，了不起啊。万法门新一代的最强者哦。”
王崎立刻谦虚了两句。随后，他将戒指递出去，还不忘交代一声：“两位前辈，这里面有个古法修残魂，陪了晚辈许多年了，莫要伤了他。”
“知道，知道，刘兄和我们交代了。”庄建华从王崎手里接过戒指，开始第一步的分析。
焚金谷的核心修法，天物变、物性化神大法都不是特别强大的修法，焚金谷修士当中兼修天歌行、大离散参同契的并不少。前者穷电磁力本质，后者为微观规则显化，皆与焚金谷的化学研究天然相合。王崎只感觉这位宗师手上出现一团奇异的电磁场，穿透“数学”内蕴的强大仙力，从原子层级对这枚戒指进行催动。
“好强！品质好高！”庄建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个算器的不凡之处。它的品质实在太高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高质量的法器。不过很快，他就投入工作了。
仙器的杀伐威能必然强于符器，但是未必就真的很有用。他也犯不着眼红这么个古代的金算盘。
“存在天序表第八周天之后的灵性元素，常温，灵气性质可以初步断定为加强强通力【强相互作用力】阻碍链式反应或者降低辐射能……主要元素是硅，以钠铝硅酸盐为主的混合物，灵气结构……”在原子层级的电磁作用下，戒指的信息不断流入庄建华的乃亥。他的手在随身算器上一抹，在面前制造出一个光幕，然后不断写下王崎不太熟或根本就不认识的符号。
做完初步鉴定之后，庄建华将戒指交给崇曦。崇曦手掌上电光一闪，一层不可捉摸的力量侵入戒指。然后，这位缥缈宫宗师哎哟一声，惊疑的看着刘毅和王崎：“这件重炼过啊，千机阁最新的设计呢。”
言下之意，仙盟吃饱了撑的吗，要精准复制这么一件东西？又不是具有重大研究价值的古董。
“有些关键的东西必须要复制。”刘毅坚持道。
崇曦“哦”了一声，继续工作。这不是王崎第一次看到缥缈宫修士出手，但是四大逍遥围攻不准道人那次，他没有修为，什么都没有看清。这次近距离一看，王崎立刻就意识到这里面的不凡。
不可知不可查、无形无质的“力量”在对方手里波动了一下。那似乎是纯粹的灵气变化，又像是被放大的动能。王崎猜测，这应该是模拟谐振子或者振荡电流。随着量子场对戒指内部模拟的深入，弥漫的力量收束，实质化，凝聚成无数大小不同的错落矩形。
“有点复杂，不是概率转移矩阵……”王崎盯着这位缥缈宫宗师的法术，心中涌现出无数想法。
看了一会之后，刘毅拍拍王崎肩膀：“好了，你也看见了，没有入渺级数的感知，你是看不出什么的，那一位先生还在等你，我带你过去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命炎封印，相宇天位
刘毅带着王崎去驻地中央大楼顶层的算器存放地的路上，王崎“无意中”提起了自己“战利品”的情况：“刘先生，那个洪元教的祭酒有什么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事晦气。”刘毅一脸不快：“神道这玩意很特殊。最核心的神灵修法，神灵修士绝对不会透露给第二个人，而巫祝修法，呵呵，本来就是用来传扬天下的，根本没有审问的价值。我们刚刚掏出一点有用的东西，那个神灵就顺着冥冥之中的一点联系，毁了那个祭酒，还给我们造成了些麻烦……”
虽然刘毅说得轻巧，但王崎却只觉得骇然。
能够接触到这种“机密”的，只有元神宗师，成为今法大修，和仙盟绝对站在同一阵线的人。也就是说，刑求或者搜魂李祭酒的，只能是元神以上的修士。
能够隔空出手、遥遥一击，对元神修士造成麻烦，那们正面对战，肯定是强于元神修士的。
能够稳稳压过元神宗师的古法神灵，是相当于合体期？还是大乘期？如果是大乘期，那代表洪元邪教已经将神州接近半成的民众收为信徒了，这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比例也就佛教徒占地球总人口的比例略低一点！
佛教在地球是鹤顶影响力？可洪元教居然到现在还是个秘密教派？
“小王，你这是怎么了？”
“哦，我就是在想，洪元神到底有多强，还有‘顺着冥冥联系’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崎回答道。
刘毅摸索下巴：“神道之中，信众和神灵的联系一直是个难点。缥缈宫和归一盟还有分歧，主要集中在‘引力波’和‘量子灵场’这两种解释上。”
引力是四大基本力当中最弱小的一个，其力量比排在第二位的电磁力小一兆秭倍【10^36倍】，在原子内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一个星球的物质所造成的引力，甚至可以被普通碳基生物的肌肉抵消。但是，它也是作用范围最大的力——它的作用距离，几乎是“无限”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引力可以聚沙成塔，统御整个宇宙。地球科学家曾猜测，引力之所以如此弱，是因为它贯穿所有维度，重重空间，以至于力量都流失了。而它无限的作用距离，可以无视任何阻碍。
而量子灵场则是在时空上弥漫的灵力场，是非局域性的超凡力量。这种基于弥散的概念的法术也能产生类似于幽灵般的“超距作用”。
这就是归一盟和缥缈宫的分歧所在啊……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问道：“刘先生，如果我想申请研究这方面的东西，那应该经过什么程序？”
刘毅皱眉：“你要研究神道？想也别想。仙盟拿人做实证的原则是‘知情’和‘自愿’，不可能让你去建立一个神教的。扶桑那边有几个尚处蒙昧的妖族部落，可是都有元神、炼虚的修士盯着，你争不过。”
对于宗教本质上，地球的一位哲人有着很精辟的总结——“第一个骗子遇上了第一个傻子，于是宗教就诞生了。”这种将天地大道、世间真理全部用一家之言覆盖的作风无疑就是“骗”，和生物学实验的原则相违背。如果是地球倒还好，世界上总不缺信徒，但是神州被“打扫”得太过干净了，根本没得研究。
“您就直接说吧，我要走什么程序。”
看王崎如此坚持，刘毅摇摇头：“你首先得拿到一封神道研究者的推荐信，这一步，你不认识人根本办不到——据我所知你还没有回过山门吧？然后就是一道审查了，仙盟会将你的一切记录交给一个审查团，他们会做出一个表决。”
嗯，第一个好办，辰风就是的。但是第二步政审……尼玛啊，我就是因为政审不过关所以才沦落到这么个伤心的地方啊！
刘毅还在另一边出主意：“如果小王你真的想做的话，求一求冯先生怎么样？冯先生……”
“我可没那闲工夫帮他打点。”冯落衣的声音透过墙壁：“王崎，你进来吧。”
刘毅苦笑一声，推了推王崎就转身离去。他还要负责处理另外两位宗师分析而成的数据，孤儿先走了。
冯落衣的虚影就站在一台大型算器面前。这台大型算器主体部分就占下了半个房间，附属的器件铺满了整个墙壁。在这里，冯落衣才能执行最精细的操作。
王崎那筑基级数的命之炎并不难封印，难的是如何在不损害王崎本身的情况下封印这个与他生命、法力系统息息相关的神通。就算是冯落衣也不得不小心一些，使用专门的算器显身。
“神道之事，你最好不要牵扯太多精力。”见面后，冯落衣不轻不重的训斥了王崎几乎。二人没有再多话，开始了预定了六成。
冯落衣的一只手按在王崎的头顶。滚滚灵力冲入王崎体内，起初作用不显。但很快，时空度规改变、运动规律改变。王崎只感觉体内的某些区域发生了奇特的异变。血管神经仍在，细胞仍在，这些普通的物质要依旧按照三维的规律在运动。倒是，在他心脏附近的某一个地方，灵力好像被引导到了另一个层次的空间——这就好像在一页纸上蒙上了一层半透明选址。明明图画还在那儿，但就是看不真切。
这个奇特的封印形成之后，王崎就感觉身体里缺了什么。往日里那无限精力的错觉消失了，身体隐约有几分疲劳感。
“我以法力在你体内再划定以太宇。无限相相宇应该足够复杂了。命之炎需要很久才能适应这个新的规律。”冯落衣看着王崎，郑重道：“但是，命之炎的演化从来就不是线性的，我也无法精准预言，命之炎合适会适应相宇的规律，然后生长，突破。”
“你必须保证自己成长得比命之炎更快，若是不然，数年之后命之炎破封而出，将会更加强大。你需要学一学生灵之道了，还有，必须掌握相宇的奥妙，将之融入修法。”
王崎面色古怪的点点头。前者他正在做，后者的话……他上辈子就做到了。
“对了，你上次算尽一城之人的时候，使用了相宇算，所以你的法基产生了一些改变。”冯落衣突然对王崎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你天位功隐隐向相宇天位功迈进。可坏消息是，你或许找不到完全契合的结丹之法了。”

第二百六十章 非线性法，结丹之法
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这是很久之前，苏君宇对王崎说过的一句话。
对于万法门修士来说，计算一道复杂的题目，需要推动法力在体内流转。这一过程就是修炼。而一道算题，还能给人带来种种感悟。这些感悟又会反馈到法力系统里面。一道题带来的法基或许不算什么，但是聚沙成塔，甚至能够让修士突破境界。
算题带来的修为，是没有任何瑕疵的，是一入手就可以完全掌握的。
正月十五那一日，王崎为了追击敌人，使用了无数复杂算法，最终以希尔伯特空间绘景之法，将庞大的系统进行最后的处理。这个过程大部分是贾维斯借助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完成的，但王崎的意识是与贾维斯连接的，这相当于全程参与、全程关注了这个过程。这个运算，还是对他体内的法力系统产生的影响。
王崎竟然隐约接触到一丝相宇天位功的境界！
完备修法，有限维度、无限维度、不可数维度的统一，能无暇兼容一切实际存在的、已知的、未知的法度！
这个复杂的数学方法被应用到很多领域当中。其中，量子物理就是以它作为最基础的数学工具。
在神州，这就代表它可以兼容缥缈宫的一切秘法。
对于自己摸到相宇天位境界一事，王崎到不怎么惊讶。所谓的相宇算，或者希尔伯特空间，是前世就熟练掌握的。但是，冯落衣的后一句话却由不得他不在意：“冯老师，您说什么？不是说算器类的法基是可以兼容一切金丹吗？”
冯落衣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无奈：“这得怪你自己啊。”
大多数法术、修法，数学表达都是线性的、是确定的、是非混沌的，这样才易于把握，回避了法力运转与自身预估出现分歧，不至于走火入魔或者法术反噬。
在筑基期，法基脆弱，无论什么样的演算都能在发髻上得到反映，留下痕迹。为了保证结丹，万法门弟子也会在结丹之前避免这种运算。当然一般情况下，筑基期的万法门修士还无法达到每秒钟千万浮点计算的程度，不可能进行大规模、高精度的非线性运算，一般万法门修士也不会再这个时候玩这种游戏。
但是，偏偏就是有王崎这样的异数。他有一个能和自己意识融合的后天意志，有高阶算器，租借了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他一开始就兼修了非线性的天灵岭修法。更重要的是，他比神州的绝大多数人都熟悉这个过程。
“你的法基带上了一丝非线性的特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冯落衣道：“实际上，元神期之后的修法才会慢慢加入这方面的内容。”
王崎松了口气：“只是重新在现有金丹的设计上做出一些微调而已，不是特别可怕。”
神州本就存在非线性的、概率的、混沌的结丹之法，只不过不太适合算器类法基而已。算器类法基也不是没有进行非线性计算的可能性。
而且，筑基到结丹，王崎是打算逐渐从算学之道为主叔安慰算学之道、天物流转之道并重。这个异变也未必不是好事。
“你心里有数就好。”冯落衣点点头：“去吧。”
告别了冯落衣之后，王崎又到楼下的房间去找刘毅。此时分析还没有完成。王崎也不管自己看不看得明白，就这样观摩。
过了两个时辰，三位宗师才完成了对戒指的解析，从微观的层次对这个戒指的每一个细节建模。
刘毅将戒指还给王崎的时候，还在感叹：“这个啊，上面交代一定要精确复制，可要我说的话，叫上面补给你一个更好的算器不久可以了吗？或者给你永久开放一部分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然后让我们拿走这个戒指。”
真阐子语气惊恐：“喂！你们不会是想要把老夫给抹去了，然后再去执行仙盟的机密任务吧？”
刘毅哈哈大笑，并不直接回答。不过其意思很明显了。
“异端比异教徒还要可恨”是哪个世界都存在的。对于今法修来说，妖族还是可以转化、存在共同利益的潜在盟友，而作为天地蝗虫的古法修则已经没有共存的可能性了，还是灭掉比较好。
王崎也笑了。不过他并不是附和。真阐子和他呆了这么多年，这就注定了他没法把这个老头扔出去送死。另外，贾维斯的核心算法是同时存在于两个算器之中的。这一段算法是机缘巧合由活生生的意识转化的，很难操作，去掉一个戒指，贾维斯也就废了。这相当于断了王崎一臂。
最后，还得说一句，只能在线使用的计算力只能锦上添花，难以雪中送炭。万一哪一天，王崎沦落到一个没有WiFi的地方，那么上京上垓的云计算，也不如手上的一个符器级算器有用。
“小王啊，最近你都会呆在神京，就不走了是吧？”
听到刘毅的这个问题，王崎抬头问道：“是啊，我也没法走。”
“呵呵你也快进入红尘炼心、游历天下的阶段了，所以特地问一句。”刘毅呵呵笑道：“这枚戒指的复制工作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我就是担心我们采集数据的时候除了什么纰漏，说不定还得借一借你这戒指——古法之中，也有很多现象很神奇的。”
“行。”
“不打扰吧？你最近有空吗？”
王崎道：“我最近的修行重点会放在实践上，将理论的弟子转化为实际的修法，这个不是不能中断的，所以您什么时候找都行。”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王崎如今虽然得了万法门高层甚至仙盟高层的关注。但是，他真正认识的高阶修士也就冯落衣一人。性命攸关的事情、算学或修行上的难题都可以找冯落衣解决，但是普通的事情就不太好使了。总不能说遇到啥事都去找人家逍遥大修求救吧？
王崎一从仙院结业就来到了神京这个今法修的死地，这样的人脉还真的很欠缺。
眼前这位宗师没什么架子，结个善缘日后说不定就能行行方便。
刘毅好心地问道：“小王你打算修行什么？”
是啊，要修行什么呢？
自己预定的项目实在太多，是时候一一整理一下了。
“未定。”王崎转身离去，说话间，意识已经分出了二十余个线程。
这是失去命之炎加持后，他所能达到的极限。

第二百六十一章 修法，实验
若论神通之博，神州修士无一人强过王崎。但王崎手段虽多，却不杂。他的所有神通都围绕在一个体系之上。
科学。
一个科学家至少得熟悉自己领域里所有的基本定理，这样才能够理解更高深的东西。不学习经典力学和经典电磁学，就没法理解量子力学和相对论。而经典力学之中，有包含了热力学流体力学等等子项目。
“科学”这一个庞大而宏伟的建筑，基石只有两个，一为对现象的观察，一为数学。它的所有子学科都是建立在要素上。
博而不杂，广而有精。
天歌行，电磁本质，一切常规法度之宗，万法归一之总纲。练到精深之处，或可统一强力、弱力，发挥种种不可思议之能，亦可往狭义相对论的方向发展。
大象相波功，打破微观宏观之壁垒，使物质的波动在宏观下显现。
天熵诀，热力学之体现，人类发明的最完美公式的应用，唯一近乎道的定律。与寂灭焚天掌相配，便是直指宇宙灭亡的大法。
天位功，爻定算经与几何书统一的修法，王崎的根本法度，以直观的运算解析时空，画天象地，自在完备，能容一切法度。
即使仅仅算王崎心法自带的威能，就已经有如此繁杂。
而王崎所要修行的斗战之法则更加可怕。
不准道人的手稿已经被他录入自己的魂魄守藏室之内，时时感悟。缥缈无定云剑，颠因果，必中必杀之一剑，乃王崎最强手段。另外，他在观摩那位缥缈宫宗师时所冒出的想法也与这手稿上的诸多公式一一印证，推演着新的法诀。
还有算君庞家莱的剑道笔记。这是去年，算君交给王崎的东西。对于算君来说，这是类似于传道的行径，目的就是为了让王崎好好看看连宗的东西。只可惜这一番好意是做给瞎子看了。王崎这一年都诸般杂务缠身，没有仔细翻看这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是不同于一阶剑、无错网的剑术。如果说王崎之前依照离宗算理逻辑构筑的剑术是繁复的顶峰，是匠心之神韵，那么算君的剑术就是天然的精灵，是图之理，是拓扑之规矩。
两者无所谓高低之别，不过是路线不同而已。
在以前，王崎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时学习如何多的法门的。但是，在贾维斯的辅助下开启多线程思维之后，学习终于成为了一件相对轻松的事情，时间的价值在他眼中也开始暴跌。
在王崎心目当中，这才是贾维斯最大的涌出。不在于能够操控多少法器，能够代他实战什么法术，能够增加多少战斗力。在这个修仙体系里，学习机是比刀剑更加有用的东西。
除了学习法术之外，王崎也没有拉下对生物学理论的学习。这是他日后驾驭命之炎的基础，也是一番全新的天地。
前世，受限于普通人的寿命，一个科学家只能够专精一个或数个领域，而在这个世界，修士拥有悠长寿元，他又有贾维斯的辅助，多学习一门也就是多开一个线程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多见识一重大道，也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不过，这般修法对大脑和魂魄的负担还是存在的。王崎分出太多的线程修行法度之后，他平日的行事就显得有些痴痴呆呆了，仿佛魂儿都不再这边一样。
“我觉得你就是在想什么。”在一次练习之中，陈由嘉看着王崎，笃定地说道：“很厉害的东西。”
她目前正在学习新的学习。原本她应该是神州最了解概率论的修家之一。但是王崎无耻的和切雪佛“分享”了自己的前知外挂之后，这一领域就突然迎来了飞跃式的爆发。一个逍遥修士千百年的积累，可不是他们这些小辈能够比拟的。
不过随着现代概率论的建立，或者从王崎的角度来讲叫“再现”，这一领域内的问题也会逐渐变多，告别一两个逍遥打天下的局面，普通修士也能分润一点。
这一点陈由嘉也很清楚。所以她一直在向王崎请教这方面的问题，好在以后第一时间跟进。
王崎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哦……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
陈由嘉不高兴的别过脸去。比王崎早入门两年，一向是以“师姐”自居的。但王崎最近却严重挑战到了这一种定位。
夕阳近乎粉色的光亮透过窗子，斜照在二人身上。王崎继续神游天外，陈由嘉倒是看着窗外交流武道的天灵岭弟子，微微出神：“我们好久没有切磋过了吧？全力……哦不对，我们一直没有全力交手过。”
王崎这次反应慢了半拍。他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全力？缥缈无定云剑能放不能收，一出手就是要死人的啊。”
上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缥缈无定云剑，众多的观察者使得剑气云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塌缩了，威力大减。如果是两个人，一对一，哪一道剑气只会将辰风脑袋刺穿。魂魄也能思考，但不适合承载记忆，元婴或元神期之前，记忆都是由大脑记录的。刺穿大脑之后，辰风或许能凭借命之炎的力量保住姓名，但绝对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陈由嘉摇摇头，眼神里颇为遗憾。王崎筑基以前，她轻轻松松就可以压制他；王崎筑基之后，无定云剑不出，一样会被她和辰风压着打。但若是用无定云剑，陈由嘉和辰风都挨不下一击，非死即残。
王崎又道：“不过我们也可以自创一个概率性的神通，到时候再比比看。”
陈由嘉点点头：“可以，剑法如何？”
“还没有纯以概率入手的法术啊……剑术倒有个薄氏大数剑可以借鉴一下。”王崎思量道：“薄师妹一概就有权利转让的吧，直接去找她……”
陈由嘉握笔的手紧了紧，决定换个话题：“你上次找那个本地纨绔试用自己的新法器，结果怎么样了？”
“结果？”
“这都三天了，你就不怕他不再来找你吗？你怎么收集数据？”
王崎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我手上那个老头分析过了，我们上次遇到那个家伙，虽然有可能是巧合。但是他凑上来搭话、示好，就是为了求我，希望我能透露一点‘外物’的消息……正好，我也需要一个适合的‘试用者’。”
“而那一枚硬币带来的神通……对于一个筑基期修士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所以，他一定会再来一次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未经许可不得转世
王崎料得果然不差。只过了几天，杜斌就再一次拜访了王崎。
见到送上门的小白鼠，王崎嘿嘿奸笑，挥退了陈由嘉，一副不想对方知道的模样。他亲热的拉着杜斌做到自己对面坐下，问道：“杜兄啊，你觉得我那‘外物’，用着怎么样？”
杜斌脸上满是感激：“王兄大才！王兄大才！”
“你不必夸我，直接说一说吧，用得如何？”
杜斌这才收起夸张的表情，说道：“刚开始还有不便，还有滞涩之处，但是后面耍起来，如指臂使。”
说着，不比你还特意演示了自己的神通。一团团赤炎从他掌心跃起，冉冉上升，在空中变化，幻化出火鸦之形。栩栩如生。
王崎“啧啧”两声。这火鸦外形倒是体现了杜斌对这真火的操控着实不错。不这火焰的外形不是什么法术效果，本身不能增加威力。但是，杜斌知道了这是火鸦的神通，幻化成火鸦，就让他自以为掌握了那火焰的真髓，心里畅快，念头通达，所以火意旺盛了几分。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天地之间的种种真火，都只是物理现象。因为人族诞生，所以诸般真火才被强行冠上了“暴烈”“尊崇”“诡异”之类的印象。
王崎笑笑，也不点破这一层。他问道：“还有什么吗？”
“我的本脉真修那是古法掩月宗的阴属法诀，能与这带上一丝阳属的火行神通完美共存，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杜斌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威力小了一点。”
王崎摇头：“我也跟你说了，这个的原材料是妖兽的先天神篆，我的先天神篆呢都耗尽了。”
杜斌道：“我最近正好需要几个，不如我出钱，让王兄你从仙盟购入一些呢？”
“购入？”王崎摆摆手：“你开玩笑吗？仙盟养殖的，也能和野生的妖兽比？”
杜斌一怔：“仙盟养殖妖兽，精满神完气足，也没有什么损伤，不是比那些野生的要好多了吗？”
“关键是气血啊！气血！”王崎猛拍桌子：“你可知道，野生妖兽，乃是天生地养，自由一口先天之气，水谷精气充沛，气血旺盛……”
杜斌打断：“若是论食水，仙盟养殖妖兽总也强过野生的啊，摄取的水谷精气自然强过野生的。”
大家好歹也是上过仙院读过书的，你不能拿我当傻子耍啊！
王崎却是打定主意一本正己的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那养殖妖兽，解释速成的，吃着饲料长大的，就是缺少一股灵性，哪里比得过与天争命的野生妖兽？养殖的妖兽，缺的就是这一股气！对于你我这种修炼者来说，养殖的大部分都是糟粕，先天神篆里真正含着的精微血气、神通大力就极少，怎好炼入身体里。这就不单单是品味问题了。”
看着王崎侃侃而谈的样子，杜斌也动摇了。近年来野生妖兽的先天神篆是卖得贵一些，但那就是卖个稀罕，几百枚野生妖兽先天神篆里，或许才有一枚是强于养殖妖兽先天神篆的。而且大家这么多年用过来，孰好孰坏早有公论。但是这件事上，他只能信王崎的。他咬咬牙，道：“我会去求购一批看得过去的先天神篆的。”
王崎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本缥缈无定云剑剑谱就让他身家大大缩水。然后，他又兑换了大量行为学领域的学术专著，还有算学专著。在正月十五，又以双倍价钱租了万仙真镜的闲置运算力量——通常是没有个人来租这个的。现在他差不多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在算主眼中，布尔巴基学派毕竟不是正道，所以歌庭已经停止了这条路。切雪佛的北国派又还没有将现代概率论的架子搭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不会有新的功值入账了。
要把成本转移到消费者头上！要找到冤大头来投资，研究这些很有用但又不是非要不可的东西！
杜斌又一躬身，问道：“还有啊，王兄，既然能够发明出这种技术，省去修炼神通必须的漫长时光，那有没有能够……能够不损法基增加法力的法子？”
同一时间之内填入太多法力，修士就会出现“虚不受补”的症状，法基上会留下不受控的痕迹。
王崎脸上微微好笑。杜斌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异想天开了点。要是有这种技术，仙盟何必强调三六九的黄金修炼时间？他自嘲一笑，道：“小弟最近急了些，让王兄见笑了。”
王崎皱眉问道：“杜兄你这个……为什么这么急？神京公子哥儿，千百年的寿元，什么也不愁的。”
杜斌苦笑：“这个……这个……唉，王兄你的身份，想知道也不难，那我就不瞒你了。”
“我们杜家的老祖宗，最近在谋划转劫了——转劫法您知道吧？”杜斌一开口，就是惊天秘密。
转劫之法，中古佛教成为颇哇法，乃是一世修不成，持有记忆再转一世的秘法。这样就凭空多出一倍的寿元，又可以避免许多弯路。
杜斌道：“老祖宗是今古仙道战争是投靠今法仙道了，元婴期。但是仙盟不许古法修掠取天地，所以两千年来，修行未有寸进，寿元已经是快要耗完了。”
“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我家又会多出一个元婴的名额。这是元神不成的修士唯一的希望！十年之后，我也差不多金丹中后期了，说不得也能争一争。”
王崎面色古怪：“这个，元婴转劫……仙盟许可？”
“预先做过申请了，然后当时也会在族内或者亲近家族里找一对自愿的夫妇签下协议，都是在仙盟走过手续的。”杜斌道：“小弟虽然不如那些积年老金丹，但是我……王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王崎面额古怪：“没什么，想起了一个老段子。”
未经许可不得成精……未经许可不得转世……
“元神艰难，远胜元婴。”杜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无信心踏破天关，但元婴易得。只要我能证明自家的斗战之法强于家族所有人，就能拿到这个名额！”
王崎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储物袋上一抹，拿出一个黄色灵犀瓶：“杜兄，我是当你自己人才给你这个的啊！手伸出来！”
王崎激发了记忆体“月神”，然后将之向对方手臂上插去，杜斌只感觉手上一痛，王崎居然接着时空之法将一整根灵犀瓶插了进去！
“王兄，你这是？”杜斌差点喊了出来，他捂着左臂，感觉里面的经脉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经脉、行气的路径断裂、收束，涌向那个灵犀瓶的瓶口，仿佛被受了进去，紧接着，他身躯一震。他感应到了一段新的法基，而且是阴属、月属的！
记忆体月神，取法拜月教、掩月宗，正好与杜斌的修法相合。
杜斌脑门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但是却强笑道：“王兄，这是……”
“法基。”王崎笑道：“能够与你的法基融为一体，不过内容限定为只读，所以不能进一步强化。那个……不好意思啊，我还没研究出怎么取出来。”
因为我今天才想到要直接插进去……
杜斌惊到：“王兄，你这是……”
“别说法基了，伪金丹我都能弄出来。”王崎笑眯眯的：“只要你能找来足够的人试用。”
人身实证，最难的就是志愿者那一关了，“知情自愿”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王崎却是瞄上了那些自小被洗脑教育，忠心耿耿又不在户籍之内的贵胄家生子身上。
只要杜斌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合法的协议签了不是？
另外，我做出如此古法的行径，还指着你继续搭上那些谪仙的线呢！努力的出人头地啊，杜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实验材料
从辰风的家里出来之后，杜斌就带上车马回到自己家，当王，他就动用自己的私房钱，在神京西南角买下一座大宅。那些为神京贵胄提供服务的普通人大多都居住在这里，多贫民，修者少。
第二日，他就按照王崎的吩咐带上了八个少年向院子那边赶去。不过这一次，还有一个外貌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跟着他。这个汉子长得混不起眼，扔在人群志宏十有八九都会被人忽视。但是，他一身精气紧锁，法力不泄半分，不显老态，显然是有强大修为在身的。
一路上，中年汉子一直在劝道：“斌少爷，您这是可是行的鲁莽了。”
“怕什么？”杜斌浑不在意：“忠叔，这是你太谨慎了。”
“唉，你说说，和今法走得太近的，有哪几个落得好的？”那“忠叔”苦口婆心：“斌少爷啊，你倒是想想看……”
杜斌叹了口气：“我那朋友可不是外道，是谪仙人。”
“就算是谪仙老爷，那也得到金丹后期才能显出真性。”老忠声音压得很低，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要是用了今法手段，身上气息有异，族里怕是不会给你好颜色的。你看看冉家的魏公子……除了那些从元婴老祖到新生小辈，全都对正法绝望的破落家族，哪一家不是这样？”
杜斌举起自己的右手，撸起袖子，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方块痕迹，皮肤下隐隐有黄色渗出。印记周围有奇怪纹路延伸。杜斌问道：“忠叔，这个有外道气息吗？”
老忠摇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杜斌说道：“仙盟在甄别谪仙这事上还是靠谱的，至少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谪仙能够破天关成元神。”
“兴许是仙盟甄别让那些‘谪仙’心里如坠铅块，锐气受挫，没法晋升呢。”
老忠嘀咕一声，但也没能反驳。
数百年来，仙盟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可怕了。监察天下，野兽花草未经许可不得成精，古法降者未经许可不得转劫。就算是阳神阁，都不敢对这个谪仙的鉴定持百分百肯定的态度，但这些谪仙、神京古修反倒是深信不疑。
“但不管怎么说，也得等他到了金丹圆满才行。”老忠坚持道：“万一他使的是今法法子，您在族的名声就废了。”
“今法古法我还分不出吗？”杜斌挥挥手：“忠叔，这一点您就别担心了。”
“老忠我还得想着斌少爷您是不是被人骗了。”老忠道：“斌少爷您也知道，正法流传了八万年，体系已经很完满，就算那些今法大能惊才绝艳，也得另辟一条路，弃元婴而结元神。若是他说能够在正法的窠臼之内搞出什么，老忠我第一个不信。”
他是杜家的家生子，最是忠心。由于他可靠，所以杜家也没有把他当成速成型修士培养。这位杜忠，乃是真正的金丹修士。在元神遍地走，金丹不如狗的仙盟，区区一个金丹，还是介法金丹，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是被严格限制的修为的神京城里，金丹就是中坚力量。正是因为深感主家赏识，所以杜忠人如其名，格外忠心。
他不像杜斌那样上过仙院，知道基本的理论，也没有不像古时修士身经百战，见识广博。他不懂修道，但他懂得判断修道法门的优劣。
王崎那个将事先炼制好的法基打入人体的法门，杜忠怎么看怎么觉得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得帮着斌少爷把好关，防止那个立场不明的谪仙骗人！
就在这时，一阵郎笑传到几人耳朵里：“杜兄，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你的手下好像不太信我？”
众人抬手，只见一个身着蓝袍的少年足尖一点屋脊，非对朝阳，迎面划到几人面前。在初升的太阳下，他的身影显得耀目异常。
杜斌连忙扯了杜忠一下：“这个忠伯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他也不是我借王兄你的人。这八个才是。”
“杜洪杜律杜金杜德……你们八个见过这位王先生！”
“是！”八人齐齐称是，显然是久经训练的。
王崎指了指这八个：“杜兄，这些个听话吗？”
杜斌点点头：“听话，听话！你看看这？”说着，他又不好意思起来：“王兄，我杜斌也是有言在先了，这些家生子最是忠心不过，我是绝对放心的。但是呢，你也不能害了他们的性命去做实证。虽然不起决定性作用，但在家生子之中的名声多少也关系到我们的地位。”
王崎点点头：“我晓得。”
绝对不会玩坏肉体的，至于要不要玩坏精神，那得看情况。
王崎打量着这八个人。他们都是身具法力的，练气期。而且法力虚浮，显然都是速成型，自己修炼成仙的欲望不强烈……好操控，不一定好引导。
就在王崎打量那八个少年的时候，老忠也在打量王崎。这越看他心里就越是起疙瘩。
这位谪仙老爷……太年轻也太不靠谱了。
身上没有一点积淀的气息，而且还是纯粹的今法修……
看着看着，杜忠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突然，王崎转过头，正与杜忠四目相对，杜斌只觉得对方目光如电，竟如同实质性的钢针一样，穿过自己通孔狠狠扎进自己眼窝！
王崎此时的魂魄力量又有多强呢？一年半的阳神阁锻魂法《曲间集》修行，再加上曾经的圣光带来的高增长，使得王崎的魂魄远远强于同阶修士，甚至能与阳神阁精锐相比。而几番拂去心中哀愁，更是让他心如明镜，念头通达，起到了自我暗示的作用。这又让他的魂魄攻击犀利了几分。
王崎望着杜忠，冷然道：“老头子，你看什么看？”
杜忠吃了个亏，也顾不得什么：“王先生竟是如此霸道之人，老仆算是见识了。”
“哼。”王崎冷冷喝到：“我突然开头借人，原也料到杜兄手下会有人不服。可我没料到，你们这些奴才也敢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嘴脸，坏我心情。”
杜忠冷冷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是几千年的老话了。王先生你是今法修，可能不清楚，在我们这些上承八万年辉煌的大家规矩极多，你这样做……”
“闭嘴吧！”王崎一道掌风将杜忠的话逼了回去：“直接说好了，你可是因为我不善古法看不起我？那好，我们就纯以古法比斗一次，如何？”
“也好。”杜忠眼中精光闪动，似乎动了真怒：“我若省了，还请王先生到此为止，不要多做要求。而若我输了，我自当闭嘴……”
“还不够！”王崎冷然喝到：“你也得到我手下，为我做实证！”
“王先生未免太过托大了！”杜忠冷冷道：“若是你用今法手段，老头子我肯能压不住你。但是用古法……”
“一招定输赢！”王崎挥挥袖袍，摆开架势。手指却悄悄抹过戒指，问道：“老头，真的行吗？”
“放心，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老头，你们貌似是讲究一个辟谷的，吃饭的日子未必比我长！”
真阐子咆哮：“就是这么个意思！这些古修后裔的心态，老夫很清楚。”
“你越是狠狠折辱，他们就越是对你心生好感！”
王崎感叹：“这不就是贱吗？”
“这个就是‘崇拜强者’！”
但是，这一举动却是早就设计好的。
考虑到自己以后可能要用这些家伙试验神道，就必须趁现在将自己不可战胜的形象刻入他们心中，写进他们意识！至于这个杜忠，那可是难得的实验材料啊！金丹期绝对比练气期耐草！
二人的对持没有持续太久。杜忠袖袍一挥，法力挥出，如同天涯流风，洗净万古长空，应托万古不变之朗月。
在他对面，王崎拔剑。
杜斌无语的看着这一幕，眼前却浮现出王崎当初为了一只半妖，在仙院之中折辱于他的事情。
这家伙，本就是个跋扈性子，只能结交，不能得罪的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王崎的小基地
法力如流，如山间清风，洗净夜空，显一轮朗月。
杜忠这一掌，显然是得了古法真传的。太阴之力化光，化寒，无声而动，无息而凝，天光亦为之黯淡。
在他对面，王崎拔剑，出剑。
那是众人没有见过的剑术。一剑如虹，简单却含有无数阴毒变化。但是这一剑并不遮遮掩掩，反而将所有变化都暴露出台，堂堂正正又不可闪避。
更惊人的，是它的气意。
那是“杀”！
剑光升腾之间，便是杀意凛然之时。不见血色，不见腥臭，但众人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死”。这一剑便是万事万物必然灭亡的结局，是天地的终结，是意识的尽头。
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暗黑的剑光，斩破了清风，斩杀了朗月，杀死了这一道法术。就在几人心神飘摇之际。那一道如同泼墨的剑光就堪堪击斩在杜忠的护身罡气上。
“留情……”杜斌急得出生喊道——他可是记得，王崎身怀天熵诀，护身罡气越强就越是容易被他所趁！
剑光飘摇，然后熄灭。众人神情恍惚之间，王崎已经退回原处，分毫不差。
“小子！我……”杜忠刚刚怒吼喊声，后面的气力就像被人直接掐断了一样。他低头看着胸口，发现王崎的剑只划开了油皮，但是几缕黑色的火焰却渗入其中。自己的法力在不断被消灭，一接近这丝丝缕缕的剑气就被立刻“杀死”、“泯灭”！
嘭！杜忠那精壮的身子就这样软软倒在地上。
“找几个人抬回去给你家大人看看吧，或者我那几位谪仙的‘兄弟姐妹’，看看这是不是如假包换的古法，是不是先天杀运大道。”王崎收剑还鞘，头也不回的走了：“另外找人，那八个我急着用。”
杜斌最初还觉得那气意有几分像天熵诀的。但是未见那无物不焚的热气，他又不敢确定。听了王崎的话之后，他才苦笑着从街边找了几个交付，将面如死灰、双目无神的杜忠太会自己宅子，并且摘下随身的法器玉佩，在这上面留了几句话。他将玉佩缠在杜忠手上，低声苦笑：“忠叔啊，我也说过了，这是个跋扈的狠人，只能结交，不能得罪啊！”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王崎轻抚戒指，听了真阐子转述的监视情况，安心道：“看起来是没人看出来了。”
“老夫都区分不出，就凭这群小鬼？就凭这被养在神京的猪？”真阐子先是不屑冷笑，继而却陷入迷惘，低声问道：“难道先天杀运真的就是熵增加上‘杀’的意象？”
实际上，杜斌的第一感觉没有出错。王崎施展的，还真是天熵诀加上暗示术。那一剑混入了王崎的魂魄之力，在对方伤口上凝而不散，任何人只要感应到这个伤口，心中就必然会浮现出“杀”字。而杜忠更惨，这几天耳朵里都会回响“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的幻听。只可惜这高熵之力没办法固化法术效果太久，不然王崎有信心让这个催眠效果持续到天荒地老。
他所模拟的，便是胡步雪上元节那一日施展的先天杀运大道法门。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今法修，不难一眼拆穿王崎玩的西洋镜。但是，若是放在古法修眼中，王崎这一剑斩出的，就是真正的先天杀运大道。
因为，所谓的“先天杀运大道”，就真的是熵增加上类似于武道拳意的暗示术。
熵这个概念，起自热力学，但又何止于热力学？
老是熵，死是熵，战是熵，乱是熵，礼崩乐坏都是熵。古人所见，乃杀运、末运、灭运、劫运，然王崎所见，无不是波尔茨曼熵与香农熵。
而那个招法，就更简单了。按照古法修的理论，四十九道中，先天五德、五太、五运一一相对。罗浮玄清宫乃是得了先天五太五条大道的。虽然真阐子的修法得到仙人境界才能显化大道气意，远不如胡步雪未入元婴就行，但是罗浮玄清宫的剑法却隐隐与五太之道契合。选一招，稍作改变就是了。
分别从连宗离宗、几何代数正反两面两种思维理解剑道之后，王崎的剑术已非常人所能想象。
如此作假，反而比真的还像真的。就算胡步雪亲至，也斩不出如此一击。
这就是黑箱操作的匠师和深入探究的求道者之间的区别！
“不过，先天五运乃是熵增，归属破灭，那么按照‘一运克一德’的说法，先天五德岂不是五种建立秩序的法门？”王崎神色微妙：“如此说来，传承了五德之道的皇极裂天道修法，也是我搞人道的借鉴之法啊……真希望早点灭了他们。”
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之所以相互敌视，就是因为觊觎对方修法。而真阐子最后又因为一些私仇，与之决裂，全面开展。
王崎道：“走吧杜兄，带我看看地方的。”
一行人又穿过几条巷子几道胡同，最后到了一个四合院里。
“这个四合院比辰兄的那个大一些，因为王兄你特别要求的。”杜斌指着这个八进八出的大院子，介绍道：“厢房够大，主屋也够大。不过小弟财力有限，就不能布置灵阵之类的了。”
“无妨，无妨。”王崎摆摆手。搞理论、做实验，最重要的是消除变量，所以要求元灵气环境，但是王崎是打算玩技术的，元灵气环境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王崎左右看看，让众人退到厢房门口。然后，王崎一脚踏出，地面传来阵阵闷响。杜斌只觉得脚下震动，所有地砖竟全部松脱！然后，王崎手诀变换，无数股法力摄起地砖，在两边厢房脸垒砌起墙壁。这道墙壁很薄，而且摇摇欲坠。王崎将手按在其中一道墙壁上。只听得类似于蜂鸣的嗡嗡声，这道墙壁诸多石砖与地板发生耦合，全部连成一块。
“幸好这个石块里，硅元素和铝元素的含量足够高，还在我天歌行的操作范围之内。”王崎擦擦额头的汗，然后对另一面墙壁如法炮制。这样，好好的一个院子就被两堵墙分成了三个部分，互不相连。
“这才像个样子。”王崎点点头，问杜斌：“我让他们四个人到东厢，四个人到西厢，除了由我召唤否则不得见面——这要求不过分吧？”
杜斌点头，对把人吩咐道：“你们听见了吧？自己分好组，四个人如东厢，四个人入西厢，没有王先生命令不得见面。”接着，他又惴惴不安的问王崎：“王兄，你这个是要……”
“实证组和对照组，你总听说过吧？”王崎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杜兄，你志不在门派，可仙院总得听课啊。”
很好，我的小基地，看来是成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威蒙度赞
在安排了八个少年的住宿之后，王崎将几人聚集到院子里，然后扔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里面有二十四根记忆体——哦，就是我给杜兄你用的那一种法基，还在研究阶段。顺便一提，有名字的其实我做了二十六个，但是‘鬼王’和‘獠牙’两支分别涉及了万法门和天灵岭的核心修法，我不能给你。”
杜斌理解的点点头。王崎还没到不能晋升的地步，和仙盟翻脸实属不智。而且就算王崎将今法法基给他，他也敢不要。自己是去争那个元婴名额的，怎么能接受今法的力量呢？
与其去寻求那万中无一的元神之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去走那只要有资源就一定能行下去的元婴之路。而且家里长辈也说了，今法外道隐有缺陷，虽一时强横，或气数不足……
那八个少年各自选了一个外置法基。王崎扫了扫，然后分别是铁意、月神、赤心、机括、疾风、不死、疾驰、天象。
“一个二个都很会选啊。”王崎嘟囔一句，取出八分合同：“你们看一看，没问题的话呢，就签了，都签了啊。”
八个少年头齐齐看向杜斌，看杜斌的意思。杜斌轻咳两声，接过一份逐条阅读。王崎不耐，解释道：“总结起来就是，这八位呢，主动配合我的实证，然后听话。如果因为他们的原因导致实证失败，要负责赔偿。另外，他们以后不得因为不能晋升的理由讹我。我也保证，绝对不未及他们的性命。如果因为实证的关系给他们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残，我会负责他们下半辈子的钱财。”
杜斌看完之后，点头道：“没错，是这样的。可以接受。”
八个少年签了合同后，王崎便将记忆体插入他们体内。
由于暂时失去了命之炎，王崎目前还使不出足够强大的负熵力，让这些少年的法力流动自动和外置法基自动结合，成为一个新的有序体系。外来异物入体之后，这些少年全身法力受到动荡，一个个脸色惨白，头上冷汗大如黄豆。
王崎道：“你们先缓一缓，自己调息一下啊。杜兄，我昨儿要的东西呢？”
杜斌看着王崎将装着记忆体的箱子收起来，然后才笑道：“哈哈，王兄果然是实在人，在这。”
随后他在储物袋上一抹，一个一米高一米宽两米长的大箱子出现在王崎面前。王崎随手揭开，返现里面密密麻麻，堆了成千上万个先天神篆。
“大多数都不是强力神篆，但也有能用的。”杜斌体验过王崎硬币的效用，对这个格外上心。
王崎问道：“这都怎么来的？”
他可不相信这些神京贵胄有心思上西疆和海外妖族拼个你死我活。但除此之外，神州又有多少地方能大量搞到这个？
杜斌为王崎解惑：“王兄，西疆守疆使杀死妖族之后，战利品都是自家的，仙盟只收购其中有研究价值的部分，比如变异的、作用原理尚未解明的，有一些先天神篆或者皮毛骨骼仙盟不收，就在市面上流传。”
“然后呢，神京贵胄里，又多爱玩的。这些稀罕但仙盟不收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玩物，总有一些家伙，喜欢做这种事。”
“每年神京都有一些斗争失败的家伙，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他们的藏品，自然就流落出来了。”
王崎面色古怪：“额，神京的望门，也有争权夺利？”
我很奇怪你们争什么啊……虽然明面上你们是大廉的元首，但是，就连凡人官员都知道这个神州做主的是仙盟啊……
杜斌笑道：“仙盟给予神京的财资是有限的，若是神京贵胄太多了，就入不敷出了。所以每年总有一部分神京修士离开神京，放弃一些神京人有的权力，做一个普通的今法修。也有人主动离开，自动并入那边。”
王崎问道：“我问一下，现在怎么看都是仙盟占上风，为何……”
“万万人中，几人元神？”杜斌苦笑：“元婴之路，只要资质不是差得过分，靠财资总能堆上去。但元神之路……”
王崎收起箱子，摇摇头，对此不予评价。
很快，被植入外置型法基的八个少年都重新站起身来，虽然他们表情依然痛苦，但已经是不影响行动的程度。此时，他们的气息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改变。之前他们只不过是练气初期修士，还是速成的那一种，法力虚浮。但是现在，这八个人都已经有了一点点筑基特征，法力亦是强了一大截！
法基吸纳、转化天地灵气效率，不知是肉身的多少倍！
王崎吆喝道：“来来来，起来啊，给杜兄演练演练——你们现在也知道如何进行基本的操作的对吧？就从你开始。”
被王崎点中的那个少年咬咬牙，将手一挥，一道火光从他掌心跃出。
“赤心，炽热之心。取法古时火行修法，若是彻底掌握，融金消铁不在话下。”
杜斌研究都快看直了。他给王崎找来的人，什么成色他自然清楚。他现在的地位其实还不算高，做不到把家中精锐给外人使唤的事情。这八个人其实都是天分很低，脑子也不太清楚的人。速成型的先天劣势让王崎施展不了什么有杀伤力的法术，只能靠体力欺负凡人。可现在，王崎一插入记忆体，他们就掌握了神通？
“下一个，铁意，有金行修法和佛门修法混搭，金刚不坏，无坚不摧。”
“月神，有古时拜月教，有掩月宗，法力阴属，千变万化……”
“机括，千机阁的‘气机关’、古墨家心法混合，行气机械而精准……”
“疾风，飘云宗修法，迅如风，柔如风……”
“疾驰，纯粹的速度，刺激肉体到达极限……”
……
王崎一个个的介绍下来，看得杜斌眼花缭乱，恨不得从王崎那里将记忆体全部抢来，用到自己身上。但是王崎说得很清楚，这些法基不能合入金丹，不能重新调整，所以他必须找人来实验，来实证，来改进。
八个少年法力毕竟不足，很快就筋疲力尽。随后，王崎安排他们几个进入自己的房间歇息。
王崎跟着住在东厢的四位少年进入屋子，杜斌也紧跟其后。见四个少年都东倒西歪的，王崎冷哼一声，放出一道白光。白光扫过四人身体，使四人精力迅速回填。王崎道：“这个力量叫做圣光。我要求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掌握这种力量。”说完，丢下四份册子。
虽然王崎的圣光和圣炎一道进化成命之炎之后，就被冯落衣一柄封印，但王崎天演图录的底子还在，能够以法术模拟一二。效果上不如原版，但消除疲劳还是足够了。
杜斌好奇的拿起一本册子。对于王崎的神奇法术，他实在太好奇了。
“无上诸天深敬叹，大地重念普安和，人元真性蒙依止……一切善众至诚礼，一切慧性称赞歌，一切含真尽归仰……蒙圣慈光救离魔，难寻无及正真常……啊啊啊！”才读了几行，杜斌就吓得将手中的册子扔了出去：“王兄，你疯了？这是……这是圣婴教的三威蒙度赞啊！”
三威蒙度赞，正是圣婴教的巫祝之法。

第二百六十六章 银色黎明，圆环之理
神道有两种修法，一为神灵修法，一为巫祝修法。
原道救世歌是圣婴教独有的修法，介于神灵和巫祝之间，被称为“神子修法”，修炼到大成，若是修士陨落，则神魂自动与神灵合一，永存于世间。三威蒙度赞就是纯粹的巫祝修法了，用处是使修士和神灵之间建立联系。至于成就多高，那得看神灵的意愿。
杜斌知道王崎所图不小，但没料到王崎如此作死。
圣婴教是什么？是万古第一神道。而神道又是什么？是仙盟誓要根除的对象！
听了杜斌的称呼，那四个少年看王崎的眼神就有几分不善了。他们虽然终于杜斌，但他们不傻。在仙盟威压一世的背景下练习三威蒙度赞，那根本就是找死！
王崎道：“什么眼神啊，这是三威蒙度赞吗？我可是把关键性的章节都删去了啊！”
也就是说你不否认这个是三威蒙度赞是吧！
杜斌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不行了。他们神京古法后裔和仙盟不是一条心，但是也没有撕破脸啊！现在就举起反旗？傻吗？
“圣婴教早就将神灵权能与神灵本身剥离，创建了一个特殊的神道系统。这个系统无人心，无意志，固然成长不受限。但是一旦香火断绝，就会立刻崩溃，不像一般神灵修士还能苟延残喘。”王崎无所谓道：“圣婴教都快绝迹两千年了，慈父圣婴净风王都已经消散了，你就吟诵这些也没有任何效果，不会联系上任何神灵。就算有，呵呵，我又删去了所有指向神灵的句子，你们就算虔信了，产生的香火信力也没有指向。”
杜斌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服从，绝对的服从。”王崎道：“他们必须遵守我制定的制度，秉持我规划下的心持，让身体和精神达到一个最佳的状态。”
王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一人高的镶银木质十字架，将它摆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杜斌再一次心惊胆战起来：“这是神道标识！”
神道标识，一个符号，一个印记。若是全天下人都以为这个符号就代表那个神，那么在人们能够看到的地方，所有被刻上这个符号的物品都会和神灵产生联系。
“又不是圣婴教的三重圣环，惊什么？”王崎安抚了杜斌一句，对着其他几人道：“你们几个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圣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玄思，因为它不陷于对任何人或任何事的敬畏之中；圣光是另外的一种力量，在它这里，忠诚和善行更为重要。这力量也包括研究和冥思，特别是如何使自己成为一名好人……这些信条，我以后会慢慢教你们的，你们也有的是时间学习。”
“现在，为了增加你们的集体感，让你们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系统，我必须给你们一个共同的名字。”王崎沉吟片刻，道：“就叫‘银色黎明’好了。”
白银之手不太吉利，血色十字都是疯子。
在安排完这边之后，王崎又走到西厢。这一次，他没有用圣光疗伤，而是大谈“理性”二字：“你们必须秉持智慧之道，在心里明白，神州无神，天下无神，但须敬神如神在。所谓神道，就是第一个骗子遇上第一个傻子的结果，但是，神道的道理也是有好的所以，千万年来，人族一直不断的制造神灵，使神道昌盛。”
“我会教育你们，如何运用自身智慧，斩去烦恼，劈开谜障，照见道德，知晓天下。”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个金镶玉的圆环，摆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圆是智慧。圆里隐藏了许多的秘密。人对圆的认识无穷尽，前古道门，以太极为标识，是圆，以无极为修持，是圆；佛说圆满，圆满报身，是智慧身，是圆。中古，几何魔君以圆入道，以圆殉道。”
“你们要以圆自喻，以圆为象征，崇敬圆。是以，我赐予你们一个集体的名字，就叫‘圆环之理’。”
“万物之始，始于圆环，环真至理，真于求实。”
王崎无比虔诚的说出这句话时，杜斌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特么不是要搞神道是什么？
老天啊，我只是在找一个能合作的、能提高自己战力的人，不是找一个要修神道的疯子！
在安顿好四人之后。王崎和杜斌一起走出了院子。一出门，杜斌就抓住王崎，急切地问道：“王兄，你到底在干什么？”
“立心持。”王崎到：“我需要几个精神状态稳定，绝对服从的实验品。然后呢，根据阳神阁的研究，神道信徒最适合了。这是为了实证。我的技术越好，你得的好处也就越大不是？”
“你那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的名目就不像正道啊！”
“得了吧，我原本就想直接叫智教和圣光教的。”
“可是……可是……”杜斌竟无言以对：“你说要是让人发现了……”
“首先，你的家仆虔信明显是我鼓捣出的骗人把戏，可能性很大？第二，我删去了所有指向神明的词句，言辞之中甚至还特意加上了反神道的理论。”王崎指着那个院子，道：“你还有什么不满？”
杜斌叹道：“我就是担心啊……”
王崎摆摆手：“你那管家，以后伤好了，不是还要到我这儿来办事吗？让他监督，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你来阻止我，如何？”
杜斌迟疑道：“这个……”
王崎又拍了拍杜斌肩膀，笑道：“顺便问一下啊，你能够和神京谪仙联系的，对吧？”
那些谪仙人极度排斥算器，所以王崎并不知道联系方式。
杜斌点点头：“能吧……”
王崎道：“那好，帮我带个话。”
“什么？”
“‘已能事人，问事鬼神’。”
杜斌心脏停跳了一拍。
看着杜斌落荒而逃的背影，王崎微微摇头：“老头，这小子真的靠谱吗？我觉得他没胆子玩下去。”
“就算他去举报又怎么样？且不说你上头有人。光从律法上奖，你是辰风的副手，辰风有神道研究资格的，你开个项目也不是说不过去。而且，你也说了，你刚才的言辞明明就是反神道的，他能奈你何？”
真阐子想了想，又问道：“话说回来，你废这么大力气把这里搞起来，是为了什么？”
“两点。”王崎边走边说：“首先我要揣摩修法，就得研究修法之中的理论。再这个问题上，我觉得‘人人有功练，人人有仙修’是一个好题目。我要真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对修炼、功法的理解就足够让我用到逍遥了。”
“人造法基，人造金丹，都是很好的方向。万一我真的过不了天关，那也有‘人造元神’的备选。”
“再有，神道方面了。”
“我要控制命之炎，就得学习生灵之道。人道对我来说是比较好入手的。神道又是人道的一个方面，所以我要搞一搞。”
真阐子问道：“可你刚才定下的规矩，不像教规。”
“这第一是证明一下辰风的理论，看看这种‘人群’组成的系统能不能形成力量；二来也是印证一下我自己关于非人格神、哲理之神的思路。”
“银色黎明”为“道德的观念”，“圆环之理”为“理性的思维”。王崎并不是要强制那几个少年遵循这些理念，而是在他们心中树立起这两个理念的概念。
王崎按按额角，接着道：“如果成功，那么我还可以顺便观摩一下原始宗教的形成，另外，将巫祝与神灵、信众与信众之间连接在一起的力量，我也非常好奇。虽然辰风觉得那是‘灵犀’，但是灵犀的传递不是凭空的。电磁波、引力波、量子灵场，总得有个载体。将找出来，对我在天物流转之道方面的帮助也很大。”
真阐子笑道：“前些日子可没见你想这么多。”
王崎笑笑，老实承认：“最开始确实是只想在硬币、记忆体这两个不是特别关键的技术上坑他两把。不过就这一两天，我完善了一下思路。”
“要干，就做到最好！”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所谓重色轻友
王崎回到院子的时候，辰风他们刚刚完成上午的工作，一众天灵岭外门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或者晒太阳。还有两个在一边啃干粮。王崎走到院子中央，高声喊道：“各位，停一停手下的事情，听我说个事啊。”
这些辰风雇来的实验员都知道王崎是万法门真传，而且是辰风的副手之一，很给面子的看了过来：“王师兄，有事您说话。”“有什么要小弟帮忙的？”“有事尽管开口！”
王崎挥挥手，然后将杜斌刚刚交给自己的箱子扔在地上：“这里有一箱子先天神篆，帮我做个分类，最好是按照作用来的——完成之后我请你们下馆子去。”
“不用这么客气，这也是锻炼一下他们的分类学能力。”辰风的另一个副手黎正国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有无数先天神篆，就这样乱糟糟的堆在一起，有些是用小瓶封着，有些用类似于琥珀的半透明固体封住，有些事用灵符包裹，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一团灵光裹着。黎正国面色古怪：“这么多……差不多上万了吧？你是从哪弄来的？”
“从一个神京贵胄手里讹了一些做实证的材料。”王崎随手抓起一枚，看了看，感觉不是很强。
黎正国理解的点点头。神京贵胄、古修后裔就是这么难以理解的生物。他们执拗的排斥今法的体系，维系自己那不可理喻的“传统荣光”，但又觊觎今法的力量。有些时候，他们就会拜托今法修士改进一两个小法术，铸造一两件趁手法器之类的。这也算是神京特有的外快了。
不过，这量确实大了一些。
黎正国随手抓了一把，辨别一下：“种类很杂啊。王师弟，你这是要用在自己身上？斗战之法？”
“哪能啊。能够增加我战力的先天神篆？那非得是龙族的不可。”王崎将手上的一枚先天神篆扔了回去：“如果这里面要是有几枚龙族的就好了——不多，三枚就足够。”
黎正国失笑，道：“怎么可能啊。如果这一箱子的品质都和我手上的差不多，那么一整箱加起来，也未必敌得过一枚龙族先天神篆。”
龙族，四海之主，和人族一样先天有灵，是神州唯二的先天开灵之族裔。龙族和人族一样，有着完整的文明、独特的文化。而且不同于人族肉身孱弱，龙族个个战力强横，一成年就是堪堪比拟合体修士的妖神期大妖！稍作锻炼，便可晋升大乘。而大乘龙王，也是如今唯一能够和今法逍遥刚正面的恐怖生物。
龙族的先天神通纯粹而强大，而且还有部分原理尚未解明，无论是研究还是实际使用都很受欢迎。但是几百年前，仙盟就好像和深海龙渊达成了什么奇怪的默契似的，元神以上的今法修和化形以上的龙族很少出现，只有天剑宫的几位逍遥和西海龙王遥遥相对。龙族神篆存世极少，更不可能被王崎几句话就讹来。
交代几句之后，王崎就推门走入书房。陈由嘉正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这样请假，很不好。”
“最近我们更新了算学方法之后，你处理辰风的数据明显轻松很多不是？”王崎坐到陈由嘉对面，拿起一份数据：“而且更新算学方法的事情我出力很大的，现在溜号也对得起辰风那点薪水啊。”
陈由嘉闷声疾书。但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道：“你在玩火。”
“是吗？”
“你这样子做实证，是把仙盟当成傻子吗？”陈由嘉道。
王崎笑着指了指陈由嘉腰间的一块玉牌状算器：“你也没有出声阻止不是？”
这个低阶的随身算器原是苏君宇送给王崎的，在有了求道玉之后，这个玉牌就渐渐派不上用场了。在贾维斯诞生之后，王崎就将之炼制成贾维斯的一个终端了。
就在昨日，陈由嘉强硬的将之拿走了。王崎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去管她。
陈由嘉依旧不抬头：“你在说什么？”
王崎打了个响指：“贾维斯，今天用户陈由嘉是否使用你的某些功能？”
“是的，先生。”
“喏，你当时没有打断我，不就证明我没有过线？”王崎道：“不用我叫贾维斯报告你用了什么功能吧？”
陈由嘉总算抬起头来，道：“你踩线了。”
虽然还是一样的淡然，但是王崎却觉得，她眉眼间怎么看都是一股娇嗔。
“踩线，就有表示能够操作嘛！”
王崎倒没觉得压力山大。因为不管怎么说，他干了什么事呢？创立一个小团体、设计一个标志，赋予这个标志特殊意义，然后讲一讲自己的思想，这里面不涉及修法，不涉及任何法术事情，怎么能是神道了？说破天也就是个传销，行骗。
邪教死罪，传销罚款。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两件事差的不多，但性质上，那是天差地别。
陈由嘉叹了口气：“这件事你最好和辰风谈一谈。扯他的名义，不能不说一声吧。”
王崎并没有避讳陈由嘉的意思。他本来就不打算隐秘行事，因为“人人有仙修”是个特别大的题目，他没想一个人解决从理论到技术的全部工作。拉辰风和陈由嘉入伙是个很好的选择。不过，听陈由嘉的话，她这是还没告诉辰风？他们两个不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吗？
陈由嘉被王崎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王崎道：“既然你没有告诉辰风，那就过些日子再告诉他好了。”
“为什么？你没打算隐瞒？”
王崎狞笑两声：“我要是做出一点阶段性成果，嘿嘿，不信那个小子不往我坑里跳。”
关于现在这个实验的想法，是王崎前些日子才冒出来的，所以并不成熟。不论是研究思路还是研究方向、项目划分，都不是很完善。王崎并没有说服辰风那个老好人参与这项看起来有点非人道的非正规研究的自信。
但是王崎自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完善这个计划。
和陈由嘉谈过之后，王崎又开始埋头工作了。这一次，他撤销了一半学习树立的线程，专门用来思考这个实证，同时从神州的生灵之道典籍之中寻找有用的想法，完善实证方案。另一面，他也在万仙幻境的线上商店之中寻找需要的器材、法器。
另外，他也保持每天到那个院子里去一趟的习惯，主要是三令五申，让“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两个小组的人不得相互交流，保证彼此之间是独立的两个系统，还有给他宣读自己编写的“言论”。
如此过了半个月后，辰风拿着一个账单，敲了敲王崎的门。

第二百六十八章 算账
辰风敲响王崎门的时候，王崎正在进行例行的推演。听到敲门声之后，王崎打了个响指，示意贾维斯代为处理。
于是，辰风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光幕。上面写道：“对不起，辰风先生，先生正在进行关键的计算，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辰风面无表情的抖了抖手上的账单：“我找他算账。”
“如果是那一批物性灵针的话，单支只需要五功值。按照您与先生定的合约，单笔开支，五功值以下的话，先生是不用向您报告就自行决定的。”
“所以他就分批买了二十四根？”辰风道：“不只是物性探针、还有脑波监测头环、魂魄监测玉佩……这些单笔都是五功值以内对吧？好，那还有灵力敏性感应禁制。这比开支呢？”
“这个是报备过的，陈由嘉小姐同意了。”
辰风按住额头：“这算什么？奸情热恋中？我给他们这么高的自主权利，他们就这么回报我？”
“按照您上个月的开支和结余，这么一点并不会影响您正常的实证进度。”
“用我的资财，总得让我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吧？”
“如您所见，这都是很常规的法器。”贾维斯声音的解释：“物性探针能监测针体周围物质的物性【化学性质】，先生订购的那个灵敏度比较高，能够分辨含氮类、类固醇物质、其他生灵源质【蛋白质】、血糖、血脂等等，很适合植入人体之内使用，而脑波监测头环……”
辰风冷笑：“贾维斯，这些东西我比你或者王崎熟悉多了。我可不记得有给你设定饶舌的功能。别绕了，去叫王崎出来吧？”
“辰风先生，我必须纠正一下，我同你们人族的记忆方式有些不一样，我并没有模糊记忆的功能，作为代价，所记得的每一项事物都牢固无比，在下载了《生灵之道实证法器大全》之后我……”
“快去！”
片刻之后，贾维斯解开了门锁：“请进，辰风先生。”
辰风走进屋子，却吓了一跳。
王崎就坐在屋子中央，气息明显。但是，他周围却是一个可怕的“图像”。那个图像在一片蔚蓝的背景之中堆砌着。辰风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那是一堆胡乱堆砌的线条。但是第二眼他就发现，这一堆线条居然是一个图像，一个极其复杂的图像。他看的微微头晕，便隔断了算器的幻术效果，问王崎：“喂，王崎，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哦，东家，你在啊。”王崎显然还在沉迷于计算：“这是我对人道做的几个算学模型。”
“算学……模型？”辰风又看了一眼环境，然后赶紧隔断：“你这什么鬼？我从未见过如此非人之模型，生灵之道用得到这个？”
“我就先拿出几个做好的模型好了。”王崎拍拍手。辰风感觉周围的幻境变换了一下，他试着看看，发现这仍旧是一个复杂而扭曲的图形。
辰风问道：“你这是什么？”
“以您的算学水平来看，您看到的应该是一个高相曲线的三相投影。因为您的脑子根本就理解不了更高相的东西了，那海量的灵犀不能成像。如果换成陈师妹的话，她看到的就是一条优美而复杂的曲线……”王崎一副对牛弹琴的表情，十分吝啬解说。
辰风气笑了：“给我说人话。”
“我将人体主要八类二十余种具有代表性的神经递质的含量，主要的二十余种激素的浓度、脑部诸般功能区的活跃程度、魂魄诸般功能区的活跃度，外加心跳、呼吸、血压、血液氧含量、血糖值、血脂浓度、血液氧含量等等，全部归纳到一起，做成一个函数，一个算法，以判定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辰风听得嘴角抽搐：“你这是……”
相宇之算。希尔伯特空间算法。
这个完备的线性内积空间能够支撑无限的可能性。在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之中，即使是整个宇宙也可以概括为一个点。
一个变量就是一个维度。一个自变量和一个因变量可以组成一个长剑的二维平面函数图，那么几百个相互关联的变量，自然也可以组成一个更高维的函数图像。
“你知道的，由于生灵。思维的复杂度，所以你们天灵岭的典籍上只说体内某种物质的量与精神状态有关、某一种生命体征与精神状态有关，还有，是成正相关还是负相关。但是呢，由于与精神状态相关的数据实在太多了，所以反而无法根据这些来判断一个人具体的精神状态。”王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最终的目的就是通过这个方法，让算器拥有大致判定人族精神状态的能力——当我的函数图落在这个区间的时候，对应的情绪是愤怒；落在这个区间的时候，是悲伤；落在这个区间则是恐惧，诸如此类。这在以后能够省略大量的人力。”
这种暴力破解式的方式，对于人类的大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很难总结出有用的规律——向费曼图那样，能够用几个线就解尽一个复杂系统的天才构想非常稀少，王崎暂时也没想在生物学领域再做出一个。他只需要贾维斯学会如何判定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甚至能根据对方的脑电波与大脑活动情况，判定某个个体正在想什么。
辰风问道：“你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算法？如果你是觉得万法门修士察言观色能力太差导致……咳咳，你可以学一学阳神阁的法诀。”
王崎勃然大怒：“你是多喜欢‘万法也想有道侣’的梗啊？我告诉你我也是有女孩子喜欢的。”
“同病相怜？”
“你这一副人生赢家的嘴脸……”
辰风轻咳：“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这是为贾维斯准备的吧？为什么要让贾维斯拥有这种能力？”
对于人类来说，用过表情、语气等等来判断另一个人的心情是本能，是十几二十年经验所建立的一种特殊算法。所谓读心术，也是建立在双方意识算法相近的前提之下。但是对于算器或者说计算机来说，这种能力简直无法想象。计算机试若是读到了一个人的思维，那要么显示出来的是乱码，要么混乱的数据直接让计算机宕机。所以，王崎选择了近百种可以量化的体征，将之归纳成一个系统，让贾维斯学会“人心”。
“为了下一步。”
王崎没有多做解释。但是辰风拿出了账单：“你买这些是干什么？你要用这些来全天监测某个小团体？八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四人集体。”王崎挥挥手，关闭了那个显示希尔伯特空间的窗口，幻化出数个屏幕。这八个光幕分成两批，分别从几个不同的角度监视着两个小组的少年。
另外，还有另外一个复杂的曲线图。
“看看吧，辰风，这就是我对神道的全部研究。”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宗教行为学的数学原理
神道，不仅仅是一种理念，一种修法，它更是一种社会现象，一种人类行为。
神道，需要的是众人的认可。
那么，人会在什么情况、什么精神状态下认可一个神？他们会在什么情况下选择敬神畏神，向神明献上香火？
神道，是神灵划下，让众人行走的道。
那么，神灵所划定的教义、教规又会对人产生何种影响？人会如何执行这些规矩？这种额外的秩序如何生效？如何对世界产生影响？其灵犀量几何？灵犀熵几何？
神道，是人组成的系统。
那么，这个系统内部，信众与信众如何互相影响？这个系统如何吸收新的要素，与外界交流，维持负熵？然后，这个系统又是如何迭代、依照什么规则自我演变？
辰风喃喃道：“这就是神道的基本……这是神道本质！”
“然也。”王崎点头：“这就是我的研究。”
辰风脸突然就垮了下来：“点子很好，想法很妙，但是……‘神道系统’的概念根本就是我提出来的，你觉得会有人建立算学模型？如果没人建立算学模型，又如何简化，如何迭代……”
“额……”
“而且从刚才我就想说了，教规教义如何判断？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一个实在的标准吧？”
“咳咳，其实是有的。”王崎举手道：“所谓伦理道德，或者是所谓的约定俗成之规矩，就是评判标准。”
辰风道：“这更扯了。所谓约定俗成，亦是一个模糊概念……”
“但是这是一个可以判定的概念。”王崎道：“我首先根据约定俗成的概念，对所有神教的教义进行多次三值判断。神最高否？敬道否？持德否？崇仁否？尚礼否？诸如此类。”
神先于天地否？敬道否？崇仁否？尚礼否？敬天否？忠君否？尚孝否？尚智尚贤否？绝圣弃智否？男女平等否？向往阳、光否？鄙弃阴、暗否？戒杀否？戒色否？僧侣有世俗之权柄否？僧侣事生产否？贱农否？贱工商否？仇富贵否？尚苦行否？尚安逸否？修彼岸否？修来生否？
辰风听完王崎的问题之后，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些问题一出来，确实可以大致判断出一门神道教义的大致倾向……”
“答案一般为‘是’或‘否’，若是教义未曾提及，则为‘零’。”王崎点头，接着道：“其实这里面又可以再做细分。比如说，某一神道，号忠君，称君权神授，那么它的忠君程度必定低于称君主为天子、代天行道的。称君主为天子的，又弱过那直接称君主为神主的。”
“关于这个模糊的概念，或者说判定法，我其实还没有想太好。不过，这样就可以建立一个‘教义’的算法，一个问题即为一个数轴，建立一个二十三相相宇，然后判定这个神教教义是在哪一个定限内。”
辰风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那个……二十三相相宇有多少个定限？”
“二相是四个象限，三相是八个卦限，那么二十三相就自然是八百三十八万八千六百零八个定限了，二的二十三次方嘛！”
辰风咆哮：“这个图像有什么意义吗？谁看得懂啊？你是特别喜欢高相吗？”
“因为逼格高。”王崎放大那个图像：“而且暂时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直观的反应出神道教义变化、教义实际落实之类关系——好吧，另外就是，对于贾维斯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处理的算法。顺便一提，你要真想，我也可以以二相投影的方式写下任意任意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不过这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在加入时间维之前，这里面没有自变量。求这里面的单独一个因变量随时间变化没有意义。”
辰风沉吟：“光这二十三个问题，还不足以判断一切神道的性质吧？”
“再加变量就是了，遇事不决升个相，简单又暴力。”王崎道：“而且这样的话，那么教义里大致的灵犀量、灵犀熵也可以算出。”
辰风傻愣愣的点头：“那么，立教之事，也就是你说的‘人在何种情况下会信神敬神’……”
王崎将那个代表“教义教规”的希尔伯特空间图像扔开，然后问道：“朋友，你知道‘弈天算’吗？”
弈天算，博弈论，与天争命，与人争道。冯落衣“苍生国手”的称号也有半数是源自于此。
“所谓的信仰，你可以看做一个神灵与信众、信众与信众、信众与非信众的多方动态博弈。”王崎又展开一副辰风读不懂的算学图像：“你可以看看……”
辰风就差捂头了：“你……尽量说简单一点。”
“人信神或不信神，那就是一个最简单的二元选择，选优劣就好。神让人觉得信自己没坏处或者不信有坏处。这就是一名泛信徒的诞生。”
“进入神教之后，神灵能给人带来一定的庇佑，神道教派本身能给人归属感，信了神，自身的心灵也能得到安慰——这是信众能够获得的好处。视教义不同，信众能够获得的精神安慰、实质好处也不同。若是这一重好处与信众的理想偏差很小，至少是小于他信教之前，那么他的虔诚又会更进一步，成为浅信徒。”
“当然，这里还要加入‘权重’的概念。哪一些好处在信众心目中权重比较大？哪一些比较小？”
“当然，神道本质为欺骗，这一点是肯定的。神灵非全知全能，不能包办一切。对于神道发展中所能遭受的每一个事件都纳入考虑，做成一个简单的事件树……”
“信众与巫祝、神明之间的灵犀都是不对称的，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考虑……”
“经历重重考验之后，虔信徒也要诞生了。但是！这离正信徒和狂信徒还很远！”
……
王崎大谈特谈，直说得口干舌燥。但是看到辰风一幅越来越晕的样子，他还是明智的把“神道问题当中的囚徒困境”之类的东西甩出来。
王崎拍拍手，又调出一个路秩的图形：“这个路秩用的是未验证算法，我私下里将之命名为元胞自动机。我刚刚大概的给你讲了讲神灵、信众、非信众之间的博弈，现在我们就可以来实际模拟一下。”
“贾维斯，建立神道的三相元胞自动机模型。其规则如下：一，每一元胞均为人族，或为信众，或为非信众……”
辰风赶紧拉住王崎：“兄弟，收了神通吧？”
“你不爱看啊，行，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第二百七十章 天地心，生民命，万世太平
辰风呼吸隐隐有些急促。
他很早的时候就学会了控制情绪。所以在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一个客观的求道者。但此刻，正是因为客观，所以他没法超然。
他的面前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立体列阵。简单的规矩网格将不大的空间划分成无数个小小的立方体。每一个立方体周围都有二十六个相邻的立方体。每一个立方体都代表一个人族个体。每一个人都有有限个状态——泛信徒、浅信徒、虔信徒、狂信徒、正信徒、巫祝、神灵。
其中，只有神灵是固定的。
每一个个体都可以影响他周围的二十六个个体——那代表他人际关系之中与他最亲近的二十六个人。这二十六个新的个体每一个都有机会转为信徒。如果但几个单位时间过去之后，周围人都没有转变，那么那一个个体的虔诚程度会有几率下降。相反，如果周围都是信徒，那么自身的虔诚程度提高的几率大大增加。
至于转变了规律，则是一套复杂的博弈规则。十多个步骤、百多种情境、近万的事件……每一个单位时间里，所有个体都经历着一次有限的选择。贾维斯强大的计算力在模拟“历史”。而在无数个体的选择下，神道或在壮大，或在消亡。
辰风问道：“为什么，明明选择的机制一样，判定的机制一样，不同神道的情况会差这么多？”
王崎把脚翘在桌子上，摊摊手：“都说了这是未经验证的算法，我看不穿它的趋势，也没人看得穿——不过，历史不就是这样吗？不可预测。”
历史就是一个巨大的混沌模型。再伟大的智者也只能找出这“偶然中的必然”，而不能精确的预言某一个时间。比如，古典经济学家就预言过经济危机、大萧条，但没人能预演它的具体时间与程度。
历史的必然是存在的，所有必然都是偶然中的必然。它滚滚向前，无可阻挡，无可扭转，但绝不会精确的碾压在一条直线上。
辰风又痴迷的看着那“神道”的演化，问道：“这个，你能够再优化一下吗？”
“我觉得已经足够强大了，很完美的再现了历史。”王崎说的同时，还在总结这个模型里面反映出的规律，同时根据这些规律编写新的规则。
元胞自动机这个算法，王崎曾经拿到万仙幻境上使用过，他对冯落衣的说法是“用来测算算器性能所编写的算法”，后来发现意外的好用，所以才用了下来。
元胞自动机不是由严格定义的物理方程或函数确定，而是用一系列模型构造的规则构成。它的构建没有固定的数学公式，构成方式繁杂，变种很多，行为复杂。所以，这个系统说简单它很简单，但复杂起来，那也是特别可怕。据王崎所知，能够玩转元胞自动机，并专门为之写一本专著的，基本上都有资格在牛津剑桥之类的大学的数学系捧上铁饭碗了。
至于辰风说希望的“精确”，那更是不可能的事。这本来就是一个混沌系统，就算是算君庞家莱那个级数的算家，也没办法使混沌的模型呈现出必然的样子。
辰风叹息一声，有看向另外一个他其实看不懂的模型，一个有限维的希尔伯特空间，“神道的教义”。
辰风清楚，这个模型最宝贵的并不是那些问题，而是思路。王崎问了23个问题，仍不足以概括所有神道教义的方方面面。但是，这些问题都是可以改变可以替换的。对于王崎来说，无非是换几个维度的名称而已。
光这两个，就是顶了不起的成就了。
由相宇总结教义的规律，再将之以博弈的形式写出，代入那个元胞自动机的模型……
辰风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很想拍拍王崎的肩膀，说一句“我当初没看错啊”，或者大笑三声，拉着这家伙痛饮一番。
但是，王崎却悠悠然道：“东家，别高兴得太早了，我这里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辰风揉揉鼻子，平复心绪，道：“你说。”
“首先，关于这个教义模型，实际上是一个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我摒弃了神道教义中所有的玄思、哲理，也没有系统阐释戒律——虽然在我看来，这些玩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糟粕，但它们也是神道之基石，是神道之序的组成部分，也是对神道信众影响最大的一部分，不可不研究。对此，我暂时还没有很好的思路。”
“其次，这个元胞自动机模型，是将神道本身从人道的大系统之中独立出来，单单研究神道教派。注意，它模拟的不是‘神道’，而是‘单一的神道教派’。”
在地球，宗教学也分广义和狭义两类。广义的宗教学包括价值性判断和规范性研究，不回避对宗教的价值判断，侧重于宗教的体验、命题和信念等的真实性和可接受性——这些宗教学家与其说是社会科学领域的科学家，倒不如说是神学家或哲学家。而数学家、物理学家出身的王崎理所让然的会鄙弃这种思路。
他采用的研究方式，是最狭义的一种。将神道、教派当成单纯的系统，不去考虑其他，以最客观最严谨的方式描绘神道的结构性。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方法才是正道。但是他也必须提醒辰风，这一条路暂时不圆满，还需要其他路子来补充。
辰风点点头：“我明白的。我也不指望通过这个来一次性的解析出整个的人道。能够解析出一个教派，那么这个方法总能找到推广，去总结整个神道，然后解析律法、解析货殖、解析道德……”
算主希柏澈曾经说过，特殊性问题同样重要，因为那是通向一般性的突破口。
虽然王崎的模型还不完善，有诸多不足之处。但是，这已经能够给辰风一些触类旁通的感觉。以前只是强行几下，却不曾理解的神道修法在他心中一一显现。
构建神道……构建神道……
辰风的眼神突然转利。他看着被王崎拨到一边去的监控画面，道：“可惜啊。”
“怎么了？”王崎装糊涂。
“你这个实证，是违律的！”
王崎打了个响指：“贾维斯，我违背了哪一条仙盟律？”
“暂时没有重罪，先生。但是我必须提醒您，未经许可窥探他人修法是侵犯他人权利的。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王崎把脚放下，摊手道：“喏。民事的。他们不起诉，身为执律使的你也只能调节。”
辰风怒道：“别装糊涂！你这是在建神道、立神教！这是在损害那八个人的利益！”
“反正他们一辈子也只能是神京贵胄的家奴，最好也就混成一个速成金丹，连古法筑基都不如。经过我的实证，他们妥妥的金丹顶尖战力，还有什么不满？”王崎眨眨眼睛：“至于神道？我立了神道？开玩笑啊？贾维斯，给他重播我教育那几个小子的画面。”
辰风面前出现几个光幕，迅速拉过。辰风眼中出现一丝迷惘：“你这是……”
“不涉神力，不设神术，不宣神名，不显圣。”王崎道：“这是神道？”
辰风道：“那你也违背了‘知情’‘自愿’的原则。这个原则……”
“这是个单盲实证，现在不告诉全部情况也是可以的，只要立心魔誓说以后告诉他们就行。”
以后……呵呵，被你洗脑成功以后对吧……
“再者，我是绝对不会让这些宝贵的实验题和样本出现一点差错的，这个实证最多只持续数年时间，也不可能祸及其他人。相信我，作为报酬，我会将他们打造成超一流的金丹修士，其中圆环之理的那几个经过我的改造之后，未必没有机会转成今法修。”
辰风闭上眼睛：“你确实完美的规避的仙盟律……我以后会和你交流理论的，但是这个实证……”
我就不参与了。
在辰风说出最后几个字之前，王崎露出了安利的笑容：“朋友，我这里有一桩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题目，你要不要来分一杯羹啊？”
辰风疑道：“什么大题目？还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王崎道：“你之前说过是吧，人道是一个可以接引灵气的系统，只是这个系统之中，流转的灵气并不在人身上。”
“没错。”
“那么，如果我们把这股灵气转为法力，不集中于个体的神灵或者巫祝，而是散到所有人族的身上呢？”
辰风一惊：“你是要？”
“人人有仙修。”王崎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满脸兴奋地喊道：“或者说，人人如龙，天下大同！”
天地规律所致，仙道文明的成果始终难以惠及凡人。这也算是天地的规律吧。上古妖族文明之时，妖族就不视野兽为同类。开灵前后乃是两个世界。人族好些，但凡人的作用也只是生出更多天才，或许还兼做炼器材料、香火源泉。
然而，天地无心人有心，我以我行立天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道系统，社会契约，理想国
神州仙道，八万年来一直是仙凡二元的状态。
无独有偶，妖族也是如此这般。据考证，在上古妖族文明之中，未开灵的生物都是没有任何权利的。及时是亲生父母，没有开灵也一样是牲口，开灵之后的后裔将它们买卖或者杀死毫无压力。
在人族眼中，这种事情简直残忍而不可理喻，但是实际上，这就是仙凡二元的极端体现。只不过妖族的“凡”没有灵智，不会让开灵之后的妖化个体有“感同身受”或者“同情”的感觉。
毕竟，“妖族”不是血统概念，而是文化概念。
因此，我们可以断定，“仙凡二元”并不是神州人族文明独有的现象。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恰恰是仙道文明的基石——灵气！
假设将地球和神州从各自的宇宙交换，并且姑且认定它们都不会因为物理规律的不同而崩溃。这种情况对于两个文明来说其实都是巨大的灾难。对于神州来说，固然仙道断绝，神通不存，永生无望。但对于地球来说，同样是如此。
在重建科学体系之前，人们必须面对工业体系全部失灵的现实。因为灵气是能量的指数，最轻微的灵气波动反应到能量上也是异常明显的。纤细的电路会承受不了忽高忽低的电流而瞬间烧毁，所有电子产品会在第一时间失效。粗犷的工业机械也会因为动能、应力等事物的扭曲而在短短时间里发生变形、无法使用。
能在这个世界上长期存在的机械，除了水车磨盘这种原始机械之外，就只有千机阁的灵传机械。
这也就是仙凡二元形成的真正原因。根据某位德国古典经济学大贤的理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凡人能够使用的生产工具极其有限，生产力就被锁死了。他们所能拿出的劳动产品中大多数对于修者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而修者的劳动产品、“灵气科技”的产物，又大多是凡人使用不了的。二者的经济是割裂的。
当然，今法两千年里，也不是没有人考虑过设计类似于地球供电系统或者DND世界观下魔网系统的“灵网”，供凡人使用。其思路是改变天地呼吸，人造气脉长河，然后将之恒定在千家万户，时时开放，最后发明凡人也能使用的开关、阀门，掌握器械。但是，灵气这个物理量太容易受到影响了，而天地呼吸、气脉长河又是难以计算的混沌系统，建立困难。微小的扰动就可以让这个系统发生巨大的变动，是灵网崩溃。
还有一点，地球上可没有什么万磁王、磁场转动强者或者LV5电气使使用电网进行恐怖活动。但是若是灵网建立起来，只怕不强的魔修都能利用它血洗一个城市，或者小小妖兽盗取灵网漏洞，在短时间里成长为大妖。
地球的文明成果是没法移植到神州的。
但是，若是换一个模式呢？
不建立供电网那一种东西，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拥有最基础的法力。
也就是——山不过来，我便过去！
“就正常来讲，感应灵气看天分，看魂魄力量。而魂魄力量，一看母体在怀孕期间的健康程度，修士尤佳；二看婴幼儿时期的早期教育，三才是看血统。”王崎掰着手指头，算道：“但是在凡间物产受工具限制的前提下，前两者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这就已经能刷下一批了。剩下的一批有天分的人力，很多也一辈子都停留在感应灵气、滋养肉身的程度，因为学而期对智力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破通天的要求是“有正确的、科学的世界观”，这至少要求小学毕业。但地球上小学生不值钱的原因，是因为每个人都能接受到正确的早期教育，而且公立教育足够强大。
这么算下来，能够当修士的人其实非常少。
而王崎的计划，则是跳过这一步骤，直接让每一个人都拥有最基本的法力。
将神道系统的法门提炼出来，应用到人道上面，引动人道伟力，再将这股伟力分散到每一个人体内。这样子的话，每一个人都拥有了最基本的法力，可以享受仙道文明的成果，更可以参与各种生产！
通过调整灵气本征式，这道法力将能够滋养普通人的肉身，相当于医疗福利。但是，它不属于普通人自己的力量，如果想要进一步修炼，那么这股“人道之力”不仅不会造成阻碍，反而会促进初期的法力积累。
辰风沉吟道：“很好的想法，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股力量有可能超出凡人驾驭的极限。”
“朝廷的力量来自于子民。”王崎闭着眼睛，高深莫测地说道。
“说清楚点。”
“人道是一个社会契约。在社会契约中，每个人都承担义务，而获取部分法力；在参与政治的过程中，每个人将同等地放弃部分法力，转让给整个集体，这部分法力又朝廷控制，分给官员。”王崎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这部分法力会成为贤臣能吏的俸禄与奖励。由于功名官位事关长生，所以文臣将会得到机会——这就是我所说的‘仙官’系统！”
稍作修改的社会契约论。这个源自于西欧哲人的理论对于地球人来说就是常识。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理科生。或许万法门修士能够用博弈论、弈天算解决很多社会问题，但社会的正常运转，还是离不开专业的行政人员。
辰风摇摇头：“不探寻天地至理，如何元神？仙盟不会允许元婴出现的。”
“元神之前的法基、金丹都可以通过人造解决，元神的话……首先，人道也是生灵之道，是天地大道；其次，你真当人造元神不可能吗？”王崎笑道：“而且你想得也太远了，这个大题目，没有一个一两百年下不来呢。”
辰风深吸一口气：“这样啊……”
“顺便，据我推测，人族平均素质越高，人口越多，社会越安定，人道之力也就越强。”王崎张开双手：“到那时，‘司法系统’本身也会存在力量，执律使可以由普通修士担任。专司武斗的军职修士也可以出现，护安使，守疆使将会大大增强。”
仙盟执律使之中之所以有辰风这样的一线研究员，还是因为要保证执律使拥有绝对的武力。而现在，同阶之中武力值最高的恰恰也是最擅长研究的。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但是，若是“司法”本身就有了力量，能够让普通修士担任执律使之后自动获得强大武力，那么更多的研究员就可以解放出来。
王崎已经是一副神棍的表情了。他满脸憧憬，声音充满诱惑力：“到那时，‘分工’就不再是笑话。仙盟将会出现专司研究的求道者，武职的军职修士，文职的官仙。官仙管理整个神州，将凡人的力量纳入仙盟的大社稷【大工业】体系之中，军职镇守四方，维护神州安定。求道者利用前二者制造的资源，向着星辰大海进发！”
这就是柏拉图式理想国的翻版。统治阶级由哲学家换成了科学家，由理智的求道者领导人族。
王崎不怀好意的盯着辰风：“现在，你要加入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三不朽，利者义之和
“现在，你要加入吗？”
隔着一张书桌，王崎向辰风伸出了手。
辰风，阵营守序善，所以只要证明自己没有过线，然后证明自己是好的，就一切好说。
辰风很纠结的看着王崎的手，然后迟疑的握了上去。
王崎笑眯眯的：“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辰风很纠结的看着握在一起的手：“这个礼节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同志’之类的也是礼仪的一部分吗？”
“这个随你怎么看。”
王崎随意的倒在椅子上，指挥贾维斯将诸多界面一一隐藏。
辰风看着手上的账单：“这个账单都是为了这项研究做准备的吗？还有那个名叫‘硬币’的植入型神通法篆，名叫‘记忆体’的人造法基，都是为了这个而诞生的？”
王崎胳膊撑住桌子，两只手十指交叉抵在鼻子下面：“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辰风叹息：“为了说服我，你花了多久准备那套说辞？”
“没多久，因为我知道你必然会答应的。”
面壁者辰风，我就是你的破壁人呀口桀口桀！
辰风坐下，取出纸笔，奋笔疾书。王崎问道：“你写什么呢？”
“推荐信。”说话间，辰风已经写完，将信封好：“给我去把手续补了。”
申请神道研究资格的推荐信。
王崎皱眉：“不必麻烦吧？我通过的几率最多只有五成而已。”
谪仙在政审环节最是吃亏，就算他现在在万法门内部。
“这是个态度问题问题。”辰风严肃道：“我说过很多次了，道理，乃人心之序。保持心中的底线，就是维持意志的负熵。”
王崎扶额。这老好人真是没救了啊。
不过，这种老好人绝对有其存在的意义。
“用不正当手段达成的，一定不是正当目的。”这句话有失偏颇，但并非毫无道理。在这句话适用的通常情况下，必须要违规才能达成的目的往往向走钢丝一样，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而从博弈的角度来看，规避风险本身就是利益。
规矩一物，本就是为防止人去作死而诞生的。失却规矩，陷入混乱，只会走向熵增而加速崩溃。
而对于长生客来说，“守住自己的规矩”尤为重要。若是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你的逻辑会轴向极端，然后出现错乱。“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理想状态之中，“不逾矩”才是前提与根本。
“另外，这个研究算到我的名下，我们两个共同主持。”辰风有看了看王崎和那八个少年签的合约：“这个合约还行，不要超过这个合约，另外你也必须保证不能造成不可逆结果，也得告诉他们你实证的真相。”
“是，是。”王崎点点头，心中却在暗暗哀叹。
唉，我还以为能够玩一点反人类的把戏呢……
辰风忽然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题目这么热心了？”
王崎斜眼看着辰风：“突然？”
“总觉得你就是那一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家伙，而且……”辰风挠挠头：“你应该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吧？”
“我没说过吗？我的兴趣之一就是当好人。”王崎揉揉脑袋：“而且，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这件事难道还不有意思嘛？”
“倒像是你的风格。”辰风失笑：“当初你说我蠢，你倒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不不。”王崎摆摆手：“我虽然相信，道德是个好东西，但是我更信利益。”
辰风摇头笑道：“刚才还说自己想做好人，现在却又说信利。”
王崎认真的反问：“‘做好人’和‘重利’之间存在矛盾吗？”
“不存在？”
王崎道：“当然不存在。因为我现在所处的集体越强，我所能获得的利益就越大。实际上仔细想想，一切利他的行为其实都在类似的因素。”
“有些义士、善人可是拿命再拼啊。”
“一样。”王崎伸出以根手指：“世间最大的利益只有一个，那就是续存、不朽。”
接着，他又伸出三根手指：“而续存，则是有三种形式。个体血脉的续存，精神的续存，种群的续存。”
“野兽之中，有为了种群而舍身饲虎着。牺牲一个个体，让种群得以续存。有点烈士，为了人族，或者为了某个组织而无声无息的死去，而他们的获得的利益就是‘种群的续存’。”
“殉道者，不用说了吧？吾身虽死，悟道不孤。他们的获得的利益就是‘精神的续存’”
“父母舍身就子女，虎毒不食子，这就更简单了，‘血脉的续存’。”
“此三者，即为三不朽、三长存。仙道、长生，便是‘三长存’同时存在的一种特殊情况。”
辰风抚掌：“无怪世人都说长生好啊。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算是明白了，这长生究竟好在哪儿。”
王崎道：“我信规矩，就是因为按照秩序做事，能够让双方的利益都接近最大值，并且规避大部分风险，还有，赢得长期的利益。”
利者，义之和也。
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计算的话，其实不难发现，按照规矩办事的总体利益是最大的。而从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也是一个逐利的过程。德国哲人卡尔&#183;马克斯的理想世界，也是建立在人们能够理性自利的基础上。
王崎想要研发的“人人如龙”之法度，看似是一个完全利他性的法门。可这个法门能将整个人道的力量统合起来。获得整个人道的力量之后，仙盟会强大到什么样的地步？而最终获益的，也是依靠仙盟提供研究环境的王崎！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吧。”王崎敲了敲桌子：“下面开始做正事。”
“正事？”
“用你阳神阁的理念给我分析分析，我这里的实证计划有何疏漏。”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厚厚一沓纸：“还有这里的教义。弈天算中，人都是绝对理性的，做不得准。你给分析分析，这些教义对人心实际上会有何影响。”
辰风欣然应允。他最后问了一句：“说起来，贾维斯说你窥探他人修法……”
“赠给这八个人的记忆体里附带了一个普通记忆体没有的感应单元，可以实时监测他们几个体内的法力流动。”王崎道：“要是真出现了神道之力或其他特殊灵力的反应，我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来吧，王崎神父！
在说服了辰风之后，关于“新神道”的研究就开始顺利展开。王崎网购的东西很快就运来了。然后，八个少年每一个人体内都被植入了三根探针，其中一根刺穿了动脉血管，一根埋在神经密布的区域，还有一根在胸腔内部。由于仙盟技术过硬，这三根针足够纤细，所以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危害。
八个少年也按照王崎的吩咐，戴上了头环状的脑波监控器，将玉坠装的魂魄监控器贴身收藏好。
只不过让王崎遗憾的是，足足半个月过去了，杜斌居然没有来这个小院子看过一次。这让王崎很是遗憾。
“仙盟就这么可怕吗？不就是搞个神道吗？”对此，王崎很是不解。
真阐子哼哼两声：“你知道自己是在规矩内办事，而且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仙盟是不会干掉你的。而他也明白，仙盟只要发现他和神道有关系，就会杀无赦。这件事的风险对你们两个来说根本不一样。”
王崎看着眼前的院子，微微摇头：“我还有些期待那些谪仙的资料呢。”
真阐子道：“放心，他会来的。”
“为什么？”
“他没有翻脸，也没有把那几个人叫回去。元婴名额，长生希望，嘿嘿嘿，就算只是一点念想，也足够让疯狂了。”真阐子道：“话说回来，你自己就是谪仙吧？”
“不用套我的话，我会说明东西你清楚得很。”
“你对今法有这么深的理解，我可就不清楚了——或许谪仙之中有专研外道的？”
真阐子的猜测让王崎心中抖了一抖。相对于四十九道，科学就是绝对的外道了。称前世为科学家、今生有保留了记忆的他为“外道之谪仙”也没什么不对。但是，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或许这表示，他将不得不面对那个跨不过去的元神天关。
王崎轻轻挠了挠头，将这一缕杂念斩杀：“以后和杜斌打好关系，争取把他转劫的祖宗拿过来研究一下。现在，该干活了。”
他走进院子，先自首看了看。二十只红色机关鸟在院子里，以各种角度监视院子。这是明面上的。在地下，十只仿生机关鼠在不停的巡视。而这个屋子里也布满的窃听器。一切都在贾维斯的监控之下。
王崎走向了主屋。里面有一台并不高级的算器，符器级别。当然，这也只是表象。它真正的作用是作为贾维斯的终端，专门负责这个院子的监控、数据记录。其他人若是使用，那么只会觉得这个算器陈旧又笨重，运算缓慢。王崎轻点两下，调出了里面的记录。
“周围平均灵气值比实证开始之前高了一个百分点，但是这属于天地灵气正常流动范围。”
“其中，圆环之理所在的局部区域，灵气值略低于银色黎明所在区域。幅度极低，大约为千分之三，但这个幅度已经保持了三天，姑且认为具有统计学意义。持续观察。”
“跟随记忆体植入的感应禁制未能发现他们体内出现新的力量……乏力性质没有明显改变……”
“周围灵气的本征式变化依旧是无规律的、混沌的，没有表现出规律性。即使有神，也肯定不在这里。”
看了看数据，做出记录之后，王崎再次走到院子里，然后取出一本册子，翻了翻：“今天的任务是强调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的教义，并且将圆环之理第二十三版、黎明圣光第二十五版修订版公布出来，更新这里的‘序’。”
当初取那名字确实有点脑抽，好像变成羞耻Play了。
王崎叹了口气，取出一张魂钢打造的卡片。那是封印妖族残魂形成的伪人格的法器。王崎将这张是他唯一没有自己乱改的。在经过辰风的改造之后，倒是很适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
“伪人格设定为一丝不苟，和我融合之后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王崎将金色卡片在要点上刷了一下：“来吧，王崎神父！”
只见王崎的瞳孔在短时间内放大又收缩，然后整个人的神态都改变了。他用手抹了抹头发，电磁力使得头发内部分子的排列方式改变，起到了发蜡的效果。他将头发理得一丝不苟，然后捧着书册，走进“圆环之理”所在的一侧院子。
四个少年正在埋头读书。他们见王崎进来，都站起来躬身行礼：“王先生。”
杜斌少爷说过了，他们几个的前途、成就全部都在王崎手上。这让他们几个对王崎格外敬重。
王崎轻轻抚摸了放在厢房中间的圆环。高灵敏的灵禁藏在他手心，在这个象征之物的表面上迅速划过。
“没有反应。”王崎也不失望，转身面对四个少年，问道：“你们，复述一下圆环之理。”
“凡是圆环之理生效的地方就有秩序存在，用显微观察圆环之理所创造最微小的事物，可以看到精巧而有规则的组织。用望远镜来观察浩瀚的太空，同样可以看到精巧而有规则的组织。所以一切社会都用太阳，月亮和星辰来测定时间，指引航向，他们的轨迹都必定是圆。圆环之理是在全宇宙所有的效应中都表现出的系统和规律！”
四个少年的回答铿锵有力，整齐划一，但是，王崎却依旧皱了皱眉：“怎么了，还有呢？”
四个少年别扭了好一会，才补上两个古怪的音节：“吼姆。”
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类似于“阿门”或者“无量寿福”或者“善哉善哉”，意义不明的叹词。类似于军队之中的“正步走”“立正”之类，对个体战斗力战斗力不大，但争抢服从性纪律性的训练，这种意义不明的举动也可以快速增加一个集体的归属感。
“你们都是经历过岁月的巡礼，才来到这今天。但是命运也会同样不断重复上演——人要获得幸福，首要‘克服’的就是‘命运’！人人与人的邂逅就像是引力的作用！为了相遇而相遇，更像是无法摆脱的宿命。人类要体验过世间的一切，才能到达理想的世界。”在伪人格的作用下，彻底神棍化的王崎开始宣读今天的教义。“人与人何时相遇，何时别离？战争何时发生，时代何时变迁？自己会喜欢上谁？又会恨谁？自己何时会生小孩？小孩何时又会长大成人？谁会犯罪？谁又发明或创造了艺术？这些都需要你们去体验！”
“吾生也有涯，知也无涯，那么如何去体验这些呢？这些都不是用头脑或肉体去记忆，而是用精神去体验，过后所得到的认知！那就是圆环之理的真谛。”
王崎并没有打算将这几个少年培养成今法修士。今法修士所要求的“否定”与“质疑”并不一定适合神道。他真正要培养的是类似于“机械神教”的科学教派。
拥有科学的外衣，崇拜科学的力量，但是并不了解科学本身。
“我尊敬第一个吃蘑菇的人。不知道是刚好没吃到毒蕈，或是经验学习而能分辨呢？但可以肯定，他是值得尊敬的。”
但是王崎并不觉得自己坑了任何人。这个伪人格最大的问题就是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罪。用辰风的话来说，这简直是最十恶不赦。

第二百七十三章 面见谪仙，五德五太
“人会败北的原因就是‘羞耻’。人就是因为‘羞耻’而死的……随意，做善事的时候，不要害怕被人耻笑为傻子，不要怀有羞耻之心。”
当作为伪人格的王崎神父化身圣光牧师，为银色黎明布道的时候，王崎真正的意识却分出了一个线程，在自己的梦境里笑得直打滚：“啊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觉得这样子太过羞耻，所以才不自己出面啊！要是我自己说这种话，肯定会忍不住笑场的！哈哈哈！”
“‘命运’始终是我们的‘伙伴’。如果你感受到了艰难、困苦、迷惘，那只是它给我们的‘试炼’，是通往圣光的道路。你们要做好面对一切的觉悟。”
“觉悟者恒幸福！”
“或许你们会认为预知，可怕的现状，会让人感到绝望，其实……刚好相反！即使知道明天会死，心中早有觉悟就不怕死！觉悟会吹走一切绝望！人类也会因此而改变！这正是我所追求的！人人都能籍由‘通往天国的阶梯’到达真幸福的境界！”
“到达圣光，有十四个法门，十四个关键词。我今天就教给你们第一个——螺旋阶梯。”
“天灵岭曾解析过人族血脉。血脉最根源的结构，就是这样的，双螺旋。这也是圣光作为生命之光的证据！”
圣光的教义比圆环之理更加繁琐。这倒不是因为王崎对这边更加上心。“圆环之理”这种伪装成科学的嘴炮对他来说反而难以理解，和自己的思维相差太大了。倒是圣光，无论是地球现实、地球游戏设定还是神州万年的神道，都有无数东西可以照抄。
而在王崎神父宣讲圣光之道的时候，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也氤氲着乳白色的光雾。这是王崎用法术模拟的圣光。虽然效能远远低于植根于天演图录的圣光神通，但是，这一招却是可以教授的。
圣光是一种负熵力，可以让无序趋于有序，给无生命之物以生命。按照王崎的推测，如果这个看起来乱七八糟的非人格神能够诞生的话，那么圣光又很大几率会促进这个过程。
而且，圣光本身也是一门不错的法术，是罕见的可以边打边回血的技能，还可以辅助修行。对于这些修士来说，实实在在的力量就是出人头地的本钱。因此，四个说不定会因为圣光的力量而比对面四个更加狂热。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这也是圣光的力量源泉，我希望你们能仔细思考……”
而且，王崎也不算坑他们，所说的“圣光之道”也确实包含了一些圣光的真正本质。圣光是负熵，因此与作为人心秩序的道德天然相合。而且圣光也确实是出自天灵岭心法天演图录，与生命息息相关。
比起很大程度会被坑成民科的圆环之理，银色黎明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在完成了今天的洗脑之后，王崎走出院子，抽出伪人格卡片，解除了“王崎神父”的状态，然后再一次核对了诸般数据。
“在我忽悠的时候，灵气有一个小小的变动。从时间点上来看，是我口胡那么‘圣光之道’的时候。”
看起来，银色黎明这边算是有成果了？
王崎不敢确定。就算是有神道研究资格的辰风，也没办法解除太多的神道资料。而神道的神灵修法又是绝对不外传的，一个修法只能出一个神灵，真阐子也不知道太多的东西。
“真是……现在只能之外那群谪仙了啊。”王崎走出院子，叹息道：“杜斌那小子就算吓得不敢来了，也得帮我把话带到吧？”
“王兄，你这是哪里话？”
不曾想，王崎话刚出口，杜斌就像等了很久似的从不知道那个角落冒了出来。
王崎洗到：“杜兄啊，你带到话了？”
杜斌没有正面回答王崎的问题，而是眼神飘忽的扫视这个院子：“这些日子，只有你一个人来这儿啊？”
王崎叹了口气：“这事吧，也不好让一般今法修知道——怎么，我都这样了，那群谪仙还在怀疑我的用心不成？况且他们了不得也就一群元婴，仙盟至于算计他们吗？”
杜斌连连赔罪：“王兄，对不住，对不住。只不过赵先生叮嘱我非得这么做不可。”
王崎眉毛一挑：“你已经把话带到了？”
杜斌做出了一个引路的姿势：“王兄，请。”
王崎跟着杜斌一路走街串巷。路上，杜斌低声问道：“王兄，你上次说的硬币和记忆体……”
“哦，先天神篆太多，我一个人还没整理好。”王崎自然不会说自己最近的工作重心是在神道研究上，只是把黎正国等二十来个人的工作算在自己头上，装作很上心的样子。
杜斌绵连感激，不再说什么。很快，二人就走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前。和去年一样，杜斌只将王崎引到门前就不进去了。王崎推开院子门，绕过影壁。只见院子前有一颗粗大菩提古木，足够三人合抱，但却非常低矮，树冠甚至没有高过院子的房顶。谪仙赵青峰就盘起坐在这棵树上，一柄重剑放在他面前。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周围，三尊香炉，青烟袅袅。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赵青峰开口喝问，做当头棒喝状：“何谓事人？”
“留一后路，事不做绝。”王崎与赵青峰相对而坐：“不依赖仙盟，亦不信你们，可持惟我。”
然后，王崎又行了一礼：“已能事人，请问鬼神。”
如此说辞，是真阐子帮他提前拟好的，正正投了古法修的脾胃——虽然在王崎看来，这也够傻的，明明有大好助力可送我上青云，何苦学那原始的非群居动物？
赵青峰眼里闪过一丝喜意：“很好，你果然是我们的兄弟。”
“不过，你可知道，神道，亦为外道？”
可下一句，赵青峰语气转冷，呵斥道。
王崎轻轻一笑：“赵兄啊，你应当知道，小弟在入道之前，是拿过古法门派罗浮玄清宫的传承吧？”
赵青峰点点头。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罗浮玄清宫与皇极裂天道的争斗，是为了彼此的功法。赵兄可知道是为什么？”
赵青峰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你若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便如你所愿。”
王崎道：“罗浮玄清宫的修法，蕴含先天五太五条大道，其中《大罗混沌天经》更是五道同修，堪称古法之中最强的心法。可很巧，皇极裂天道的皇极惊世书，也是五条先天大道。不过它蕴含的不是先天五太，而是先天五德。”
“更巧的是，在传说之中，先天五太、先天五德、先天五运这三种一十五条先天大道，任何两种十条合一，都有机会鱼跃龙门，超脱天地，逍遥长生。”
王崎看着赵青峰，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猜测：“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先天五德的秘密，其实也隐藏在神道之中。”
先天五太是五种物质的存在形式，先天五运是熵增的五种体现，那么先天五德呢？
五种建立秩序的过程！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仙道焚书纲，龙族神篆
《大罗混沌天经》，能够施展天下任何法术，无论是哪一行属哪一门类哪一功能——当然，今法的法术理论上也能施展，只不过需要修炼者理解其原理。
这门法度里蕴含着先天五太五条大道。王崎之前未曾从这个方面考虑，但仔细一想，他就能够想明白先天五太究竟是什么。
五种物质的存在形式。
质量是物质的数量，能量表示物质运动的能力，灵气是能量的指数，信息是物质的可能性。
先天五太，可以是能量、信息、灵气，是一切！
而之前与胡步雪正面相对、真阐子认出了先天杀运大道，则让王崎窥见了先天五运的道理。
先天五运，是熵增的形式。
死亡是生命系统的凋亡，末日是生态系统的混乱，战争是社会系统的崩溃，礼崩乐坏是文明系统的终结。
那么，与先天五运对应的先天五德就很好理解了。五种熵减的过程，五种建立秩序的方法。
五运五德相合，熵增熵减归于一体，类似于王崎之前用过的圣光配合燃寿法的技能。
五太五德相合，便是物质自发熵减，便是真正生命。
五太五运相合，便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么，建立秩序又是如何进行的呢？
王崎这就想到了神道。
建立人为的秩序，便是立教立道。
赵青峰感叹道：“你居然能打破谜题，追溯宿慧到这一步吗？”
虽然不知道我的科学思维能不能算宿慧，但感觉我的思维过程真的和你们不太一样啊……
王崎心中吐槽。赵青峰看着王崎，发现了王崎神态之中淡淡的隔阂，却越发觉得这家伙就是自己的同伴。
不信他人，惟我独仙。
这才是正法大道长生客应有的素质！
赵青峰开口道：“你的想法没错——至少我是觉得，这神道至少与先天圣德、先天道德有关。少数还会涉及先天功德和先天福德。”
王崎躬身请教：“愿闻其详。”
“宗教宗教，多存教化之功。正派大教，曾引一时潮流，其教义、戒律，便成为了今日之伦理纲常。尽管其道统已灭，但是其福泽却也留存下来了。此为道德。”
“大教亦曾凝聚人族伟力，结维护一方安宁，是为圣德。”
“邪教所作所为，其实与上古教派区别不大，唯不合时宜尔。今日仙盟存世，草民安居……”
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果然和自己猜想得一样。先天五德就是五种建立秩序的方法。
不过，这五德到底是如何从虚无缥缈的“系统”变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这倒是个突破口。
王崎又问道：“赵兄可有先天五德的功法？”
“世人皆谓，神道之法，伤天下而奉一人飞升，而一人飞升之后与信众断开，大为不智，乃末流之法。但是，这不过是杂毛神道，野狐禅一般的东西，真正神道，都是以五运为根基的。”赵青峰却避而不答：“王崎，你可知圣婴教？”
废话……王崎心里吐槽，嘴上却不动声色：“略知一二。”
“圣婴神，或者称十天万方雅威圣婴大神，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神灵修士，自创神灵修法，竟然也能暗合道德、圣德、功德三条大道，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功法了——只可惜他还不自知。”
“但是，圣婴大教主计都却是一个更加可怕的家伙。圣婴飞升在即时，他便利用圣婴的信任，将之杀死，转化了圣婴教，补全福德阴德，使之五德俱全。但是，这一改动也断了仙天之路，飞升之途，使得好好的神道，沦为了不折不扣的外道！”
“圣婴教功法居然是五德俱全的？”王崎和真阐子同时大喝出声。只不过真阐子是在王崎的灵识之中咆哮，未被赵青峰法诀。
真阐子有些不能接受现实。罗浮玄清宫辛辛苦苦和皇极裂天道死磕千年万年，就是为了五德五太的合一。想不到，其实还有另外一套先天五德功法存在！
此刻，真阐子的内心真的是崩溃的。
王崎装作苦恼的揉揉脑袋，缓解一下眩晕。他问道：“赵兄，你可有简单一点的五德类法门？”
雅威圣婴神的原始神灵功法已经不可考证了，作为巫祝功法的三威蒙度赞和作为神子修法的原道救世歌又实在复杂。再加上神道修法与今法、古法正法都有很大差距，所以解析起来气场困难。
理论上，所有古法修法在晋升仙人果位之后，都能显出大道。但是，这里面也总有强与弱之分。像胡步雪那不知名古法，就直接在元婴之前显出先天杀运大道的气意，罗浮玄清宫与皇极裂天道核心功法在成仙之时妥妥就是五德五太之一，有些修法则偏离大道很远，需要废大力气寻找。这里面的破解难度又不一样。
不复杂，本质上又接近五德的非神道古法。这是王崎目前最需要的。真阐子虽然知道许多古法，但是却不知道其后对应的是四十九道之中的哪一道。
赵青峰道：“一个要求。你创出的新功法，需得拿来和我们一起参详。”
王崎点点头：“成交。”
正好，新神道还需要更多的实验品。
赵青峰从储物袋之中拿出二十来个玉简，扔给王崎。王崎惊诧道：“这么多？”
“圣婴教曾打邪灭巫、破山伐庙，欲除尽旧元故神，人间修家，立地上神国。但是圣婴教却有智者，保留了这些古时修法，十万八千册道术，炼成一体，唤作‘仙道焚书纲’。仙盟论道灭神，除圣婴教，这件宝物又流落了出来。”赵青峰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示意送客。
“仙道焚书纲……这件宝物是一个特殊的玉简吗？”在回家的路上，王崎挠头：“他是通过仙盟接触到的，还是另有机缘？”
想了片刻，王崎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问题。古法对他的价值多半在于借鉴，那个百科全书对他的作用非常小。他将玉简的内容转述给真阐子：“老头你看看，那家伙给得功法有什么漏子没？”
“老夫……我￥#%#￥#@%￥&……”真阐子失态的在王崎精神力破口大骂。
这些功法，他大多数都知道，罗浮玄清宫都有辑录！可是，就是没人看出，这些并不高级的功法，其实本质上和先天五德如此接近！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王崎暂时屏蔽了真阐子的声音，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到辰风院子门口是，却看到黎正国正一脸古怪的向他走来。
“黎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黎正国问道：“王崎，你那一箱子先天神篆，我们给你分拣完了。就是有三个，我们实在吃不准。”
王崎疑道：“吃不准？”
“你真的是从神京贵胄那拿来的？”
王崎点头：“嗯。”
“这不可能啊……”黎正国疑道：“应该没人会傻到……不认识龙族先天神篆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白蛇，新技术
辰风从万仙幻境出来之后，也是一脸惊色。
黎正国问道：“结果怎么样？”
“不是当面看，所以不能说肯定。”辰风端详着手上的三枚先天神篆：“但是不是老黎你的问题。”
王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从色泽和透明度上来看，是脊索动物门爬行纲的。然后，放额头上，会感到会破受到微微的扰动。这也确实是龙目龙神亚目的典型特征。”
“龙神亚目下面又有应龙科、虬龙科、真龙科三种。而淡紫色，也确实是真龙科的特征。”
“真龙科下面……”
这个王崎也知道：“只有真龙属、真龙种……也就是龙族啊！”
妖类只是偶然出现的智慧个体。这可以算是一种获得性、非遗传的变异特征。而神州亿万年，真正能称得上智慧生物的，只有人族龙族而已。
在人族眼中，世界上只有两类族裔——人族和妖族。在龙族眼中，世上一样只有两种族裔——龙族和妖族。人族称龙为龙妖，而龙族一样称人族修者为人妖。
王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这个辨认方法应该不难吧？”
辰风道：“天下皆知。”
“我本来就是想要一些废弃的先天神篆吸纳多余的法力。”王崎觉得很不可思议：“结果人家给我三枚龙篆？”
黎正国道：“那一箱子先天神篆，其实都是废物。加起来也没有这三枚有用。”
辰风补充道：“而且这三枚还是龙族最核心的神通，龙力、龙攻、龙御，最纯粹的神通。再配合海龙妖力在流体、低温方面的精妙之处，简直可怕。”
龙力为无俦巨力，龙攻为无坚不摧，龙御为我自不动，是功效单一旦异常强大的先天神篆。
王崎表情纠结：“这不合理啊……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总不至于不认识吧？”
真阐子道：“就算是元婴分神，都会想要炼化，或者炼成宝物。”
辰风摇头：“不，问题可不光是出在这里。就算那几个二世祖不学无术到不认识这个……可是当初杀死妖龙，取出神篆的那个修士难道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妖兽吗？这个东西，仙盟收购价接近一百功值了，流入黑市就是万石灵气。他是瞎了眼，把这个卖给神京二世祖当收藏品？”
黎正国道：“兴许是祖上传下的？”
“就这对付收藏品的保存手段，那些神篆能保持百年灵性不失就不错了。而这个灵性饱满，绝对是二十年以内的。”
王崎挠了挠头：“看来我得去问问了……这事很诡异啊。”
辰风点点头：“最好是这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给了别人很大好处，或者你们的关系很特殊了——哦，对了，你让我做的东西我做好了。”
辰风递给王崎一张卡片。那也是魂钢。王崎在妖族遗迹之中收获了大量魂钢，都是被那些古法修打碎了的守护者。魂钢是一种和魂魄场特别契合的炼材，王崎就连一个零件都没有放过。
王崎可以感应到，这里面有一个特殊的灵体，是鬼道的阴鬼、鬼兵一类的法器。在阳神阁的努力下，仙盟已经可以用屠宰场里的牲畜魂魄合成人造鬼物，因此这个早就不是忌讳。
王崎之所以托辰风做，就是因为他需要这个魂魄具有一些记忆方面的神通。
将一缕法力注入魂魄之中后，一个奇怪的鬼魂出现在王崎身后。它是人形，一身肌肉虬结，表面却是惨白色的。它最显眼的特征就是头上那个黑色的冠状物，比它脑袋本身还长几倍。
“按照你的要求，具有读取魂魄，检测脑波、复制记忆、灌输记忆的功能。”辰风介绍道：“足够你洗脑做实证用了。”
王崎满意的点头：“很好，很好。‘白蛇’，这就是这个鬼兵的名字！”
“……这玩意，横看竖看都不像蛇啊！”辰风和黎正国都是一副“果然这家伙又取了奇怪名字”的表情。
第二天，王崎前往那个杜斌赠送的那个院子，却看见一个身材结实的老者站在院子门口，表情僵硬，却躬身行礼：“王先生，按照赌约，老仆前来听候调遣。”
一只红色的机关鸟停在王崎的肩甲上，将自己记录到的影像传送给贾维斯，王崎一个线程的思维花了一两秒时间解析影像。然后，少年笑道：“老家伙你还很识趣的嘛！没有擅自进去，也没有接触那些家伙。”
杜忠老脸一黑。他服侍过杜家三代人，还曾经是杜家元婴老爷子的扫洒仆人，一般的小少爷都不会对他喝来骂去。这个小鬼居然……
但是为了杜斌，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老仆亦知今法修的规矩，不敢逾越。”
王崎点点头：“很好。那么你现在就回去告诉杜兄吧，说我在记忆体技术上有了一点突破，让他出来看看。”
打发走一脸不快的杜忠之后，王崎走入的院子。他按例先走入主屋，检查数据。真阐子道：“你这么对待那个家伙，不符合御下之道啊。”
王崎道：“我又不是真的想要手下，一个研究素材而已。”
“研究什么？”
“先天五运，嗯，应该是杀运或者劫运吧？”
真阐子道：“你这是打算怎么研究？”
“神道乃是建立秩序，从反面研究一下如何摧毁秩序，说不定也是突破口。”王崎查看着周围灵气状况，将之记录下来：“一个对我心怀怨恨的家伙，说不定意外的很有用啊。”
既然王崎自有计划，真阐子也不再多言。不过，王崎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要去见杜斌，总得拿出点东西来——他好歹也是我的投资人嘛。拿出阶段性成果，说不定能够多要一点好东西。”
“而且系统里的个体越强大，系统本身就越强大。”
“研究一下记忆体的技术，也是很有必要的啊。”
这么想着，王崎掏出那张伪人格卡片，变成“王崎神父”的状态，然后又唤出鬼兵“白蛇”。他向银色黎明那边走去，开始了今天的实证。

第二百七十六章 提升，谜题
“王兄，你果然是天才。这么快就有新东西了！”再次见到王崎时，杜斌依旧是一副客气的嘴脸。这是一家小酒楼，不大，但胜在雅致。修竹丛丛，曲水流觞。王崎与杜斌二人就坐在凉亭之上，四周用竹帘隔出一片隐秘的空间。
王崎四下张望了一下：“这里谈事情，安全吗？”
“咱们之间的交易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被王崎这么一说，杜斌也不自在起来，小心的看看四周。
他对面这个，可是一个会去搞神道的疯子啊！
王崎嗤之以鼻：“开玩笑啊，我现在还不想和仙盟分道扬镳！”
杜斌松了一口气。他道：“王兄这次约我出来，究竟是弄出了何等神奇的器物？”
王崎再次取出一个银色小手提箱，里面码了两层，四十八个记忆体。
“根据第一批植入的记忆体，我最近新做了这个。”王崎指导：“这些可以称之为‘货殖版’。”
杜斌疑惑道：“‘货殖版’？王兄你是打算出手？”
“以后说不定可以考虑。不过这是为了区别，我将那种可以正式植入体内的成为‘提升版’，旨在直接提升修行进度。这个就叫货殖版了。”王崎道：“这个版本的记忆体，最大的优势是造价低廉，几个廉价的牲口魂魄，再加上基础炼材，我一个时辰就可以做上几十个。而且和‘提升版第一代’不同，‘货殖版’是可以继续完善的。”
所谓货殖版，其实就是王崎解除了记忆体“只读属性”的结果，让它可以继续记录灵犀。这个过程就像是当初开灵村的那些小鬼污染鬼王记忆体一样。不过，由于这个过程未必可控，所以性能未必很强。
但是，重点是可提升。
杜斌惊喜道：“这完全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啊，真了不起！”
王崎摇头：“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这种主意。这些货殖版记忆体的初识力量其实非常弱。你最好是拿给你们家的家将试用一下，过一个月我我再去调查那些记忆体的情况。”
杜斌喜道：“王兄慎重，倒是小弟冒进了。”
王崎越是对这个项目上心，最后拿出来的东西就越好！
不过……
看到杜斌脸上仍旧有忧色，王崎道：“放心，绝对耽误不料你结丹。”
“哈哈，王兄懂我！”
杜斌虽然修行的是今法的修法，但是路子却接近古法。法基威能如何并不影响金丹，金丹质量如何也与元婴并不挂钩。最要紧的还是法力。所以，他不重视法基的质量，修行速度反而略快于王崎。
王崎像是不经意般，提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啊，杜兄，你上次给我的一箱子先天神篆……”
“啊哈哈，太多了吗？”杜斌笑道：“那小弟还真是给王兄你添麻烦了。”
王崎摇摇头：“这倒不至于。不过……那个……你做了清单吗？我整理起来有些麻烦。”
“这倒是小弟疏忽了。”
王崎眼中精光一闪：“真的？我在里面发现了三枚特别珍贵的先天神篆……”
杜斌看到王崎的表情，愣了一下。就在这时，无声无息间来到杜斌身后的鬼兵“白蛇”闪电般的伸出手，探入杜斌的脑袋！
白蛇是辰风精心炼制的精神、幻术领域鬼兵。除非能够看破辰风本人的幻术，不然绝对无法发现白蛇的行动。
王崎是用自己的提问勾起杜斌的记忆。然后，白色就抓住这一秒的时间，接触到杜斌的魂魄。
然后，神通，他心通，记忆复制。
杜斌突然觉得有点阴冷。但是，王崎却适时的掏出几枚新炼制的硬币：“杜兄，看看这个。”
这一下却是吸引住了杜斌的注意力：“这是……”
“我解决了不同行属神通的冲突问题，准备给那八个小子植入第二批神通硬币了。杜兄有空的话，来看看啊！”
“啊哈哈，王兄给脸，小弟一定兜着。”
在展示完硬币和记忆体之后，王崎就起身告辞。杜斌挽留道：“不吃个饭吗？这家馆子不仅修得好看，厨子的手艺也是不错的。这里每样菜都只有三口，但样样精致。这里的竹筒饭、竹筒酒也是一绝……”
王崎想了想，喊道：“店家，帮我将你们这儿的饭食，捡几样好的，打包带走！”然后他转向杜斌：“吃饭就不必了，我还忙着做实证呢。”
杜斌道：“好好，那就耽误王兄了——店家，将你们的招牌菜一样一份，全部打包给这位贵客！”
走出那家馆子、来到大街上之后，王崎再次召唤出了鬼兵“白蛇”。“白蛇”手一送，就将一团诡异的魂魄之力送入王崎头部。王崎闭着眼睛回忆了一阵子，然后露出疑色：“他居然真的不知道那三枚龙篆的存在？”
他真的不知道？
那一瞬间的茫然和隐隐的心痛做不了假。也就是说他不否认那一箱子里面有可能存在高级的先天神篆。但是，那隐约的心痛……绝对不可能是知道自己失去三枚龙篆的心痛。
他根本没有检查过那一箱子先天神篆，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妖兽的神篆……
“是有其他人想要害我，还是说这个真的只是偶然？”王崎彻底疑惑了。
真阐子道：“不过，那个先天神篆应该做不了假。大不了你先讲那些神篆借给辰风他们研究研究，确定没问题了之后再用刀自己身上！”
“也是啊。”王崎道：“上门的好处吃下去不过分吧。”
先回去和师妹一起吃个宵夜，然后就接着进行研究！
关于新神道的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记忆体和硬币的技术也有待提升。尤其是硬币。在王崎原本的计划里，硬币只不过是用来吸收自己多余法力的。但是有了这个龙族先天神篆，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还有的忙呢！
……
半年之后。
在圆环之理所在的房间里面，王崎神父静静的听着一个少年汇报自己最近的思想。
“圆环之理既是道又是用。它既一般的完全，也是一切大道的显化……”
“圆环之理统一了大道、玄思、天地，是关于宇宙所有神韵的根本大道。”
“圆环之理覆盖了一切道理、一切圣人、一切神灵……”
当这个少年说完这一切的时候，无比自然又无比虔诚的加上了一个奇怪的音节作为结尾：“吼姆。”
王崎神父满意的点点头，将一枚附着着神通的硬币灌入这个家伙体内：“很好。这是对你努力学习的鼓励。”
而在另一边，“白蛇”从这个少年头上收回了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半年研究，神诞生的前兆！
“人所认知的，不过是浅层的道。圆环之理才是物质的本源。任何违背本源的东西都会被泯灭。吼姆。”杜成已经习惯用“吼姆”作为句子的结尾了。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个别扭的“吼姆”是他作为圆环之理这个光荣集体一份子的伟大证明。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脑中阵阵清凉，意识一片清醒。他觉得，自己的思维一定是更加接近圆环之理了。
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鬼兵“白蛇”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脑部抽了出来。
王崎取出一枚绿色的硬币，将之投入杜成的身体：“圆环与你同在，吼姆。”
“吼姆。”少年低下头，躬身行礼。
“你们三个，好好思考一下杜成刚刚的思想。即使不同意，也要好好推敲。我们就是要靠着否定与质疑，登上圆环，吼姆。”王崎对着另外三个少年如此说道，同时命令白蛇将刚刚抽取到的记忆随机灌入另外两个少年体内。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将一个人对某一个问题的理解、记忆抽出来，再塞进其他人的脑子里，伪装成那另外几人自己的理解。
果不其然，被插入额外记忆的两个少年一副灵光一闪的样子。他们开始于第一个少年争辩。在不久之后，没有被插入记忆的第四位少年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于是，白蛇又如法炮制，抽出了第四个少年现在的思想，复制，然后将之灌入另外一人的脑海。
与此同时，两只红色的机关鸟在四人头顶盘旋，记录下这几个人的话语。贾维斯会删去其中冗余的部分，有歧义的部分，重复的部分，作为圆环之理教义的补充。
——自己做这事简直降智商！
当让，王崎也特地警告过贾维斯，绝对不能将这些话纳入自己的思考。
“否定与怀疑成法，以玄思、思辨使自己趋近圆环之理。”这就是圆环之理现在的宗旨。
也就是“披着科学外皮的神棍”，或者说民科。
王崎有意识的交给他们科学精神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怀疑，但是有意识的忽视掉了“实证”。剩下的部分就有这些少年自动补完了。而在“白蛇”的作用下，每一个少年有获得了好几份奇奇怪怪、不可名状的知识。
于是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他们在精神上就完成了一次巨大的转变。
而且，由于他们几个都有类似的思想【鬼兵“白蛇”抽取、复制记忆的作用】，所以这几个少年感情都异常好，而且思想和行为上也表现出了巨大的趋同。彼此之间，行走进退，都像是一个“集体”的了。
看着这几个人讨论完之后，王崎满意的宣布道：“好了，接下来你们就去自由活动吧。另外，新一批的记忆体会在半个月后做好。你们做好准备，调和好自身！”
在这半年里面，王崎记忆体和硬币的制作技术也在不断的升级换代。在杜斌免费提供大量实验体的情况下，王崎这半年一共发放了两百枚左右的人造法基，六百多枚硬币。其中，只有一部分被杜斌拿来收拢自己的私兵，提高自己再家族内的影响力。还有不少被他拿来做交际，用来想其他神京修士示好。王崎毫不客气的在每一个记忆体里做了手脚，使之能够将数据实时反馈给贾维斯。有了这样的大力支持，王崎每一天都能收获大量数据。
至于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的八个少年，体内都被植入了八支以上的记忆体，二十枚以上的硬币。他们体内法力流转的每一个细节都瞒不过王崎。而与此同时，他们的战斗力也一路暴涨。
半年之前，他们是连凡人武者都不如的速成型练气修士，最大的价值就是用法力为主人催动灵火，烹茶煮酒，彰显逼格。而现在，他们是都是具有筑基特征的练气后期修士，而且神通众多，战斗力不比普通的今法练气低！
而这种转变也印证了王崎之前的猜测。系统之中的个体越强，系统的整体就越强。
对于这种转变，无论是王崎还是少年们都很满意。
在插入第六支人工法基的时候，王崎就隐约有一种预感——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就要诞生了！
而监测数据也印证了他的这一想法。
“这半年来，这间屋子周围的灵气值一直在缓慢提升。现在已经比实证开始之前稳定的高上百分之一。这证明‘神道系统假说’确实是有根据的……”
“以及……非人格神是存在的，能够被构建。”
“或许，这构建非人格神的过程，也能推广到一切形而上规则系统上面！”
王崎检查算器的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感受。贾维斯会将之记录下来。虽然王崎如今的脑力、记忆力已经足够记住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记住自己所有的想法，但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将这种地球时期就养成的记录习惯保持下来，对思考很有帮助。
在观察完半年来记录的纵向数据之后，王崎又看向横向数据，即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的对比。
“果然啊，由于圣光的存在，这边的‘力量’有序化程度更高一些……”
王崎次哦能够灵感仪器上读到了一些特殊的线条。这些线条就是灵气本征式的函数图。在大多数情况下，它都是杂乱的、无序的，如同无理数一样，无限而无周期性。这是天地灵气的本征式。但是，在银色黎明的活动范围里面，它偶尔也会表现出一闪而逝的有序性。
这就像奥茨玛计划或红岸计划。地球当初搜寻地外文明的手段，企图从宇宙背景辐射当中，寻找到带有逻辑性的电磁信号。王崎所做的，就是从背景灵场中，寻找那有序的特殊灵力反应！
“我好像看到你了啊……神！”
王崎有一种直觉。
他会在今天得到这半年来最大的成果！
王崎走出主屋，重新变化成伪人格&#183;王崎神父，带着鬼兵“白蛇”走向了银色黎明所在的房间。这边的四个少年都在打坐。他们摆出的五心朝天的姿势，白色的负熵之光从他们身体里面溢出，消散到空气之中。
附近的灵力环境，被不断注入负熵力。
“好了小子们，我们开始今天的论道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半年的进境，神降临！？
“天高远，地辽阔，生灵尽皆仰圣德。洪音响彻欢欣之歌，祈颂满迭慈爱之曲……”高台之上，名为杜德的少年正在高声吟咏蹩脚的诗歌。王崎神父就坐在另外三人中间，轻轻的打着拍子。
白蛇则偷偷的将杜德的想法抽出，打入另外三人的脑海。
但是，另外三个少年也看出，这位先生心不在焉。
“可是我们轻慢圣光，恶了先生？”
三人无不惶恐。
现在已经不同于半年之前了。碍于杜斌的面子，王崎依旧保留了八个少年对杜家的忠诚。老仆人杜忠时常与八人交谈，也魁不出破绽。在王崎的引导下，四人形成了这样的观念：杜家乃我世俗之主，我心我信属圆环，属圣光；圆环至伟，圣光至神，无需我等献身，为主家效死为我之至诚，乃圆环圣光之所厚！而在他们心中，作为引导之人的王崎，亦是伟大存在！
王先生不喜，岂不是我等不诚？
王崎对这些少年的敬仰并不在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少年的本性了。正如圆环之理那四人，口中说着崇智慧尚法理，行的却是反智之事，信的乃是愚昧信条。这些银色黎明的少年，一个个口中说着纯善，却不会去真正行善。
王崎当初订购了成千上万只机关鸟。其中有一部分专门用来监视这八个少年。王崎只在最初的三个月里要求少年不得出屋子，后来洗脑初见成果之后，就已经不禁他们出门了，只不过不希望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的系统产生联系，所以依旧禁止两个系统的少年交流，这些少年在外出时候显示出的德行，王崎怎么会不知道？
只怕对于这些家伙来说，信的东西叫“圆环之理”也好，叫“圣光”也罢，甚至叫“圣婴”、叫“自由主义”也没关系。他们只不过是获得一种心里上强势，自欺欺人道“我与众不同，更接近真理”。单纯虔诚地祭拜某个神明，信奉某个神明，甚至可以为神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却不知道他们所祭拜的是什么，这种人，何其可笑？
愚者祭拜一座金身、一个符号、一个名号，却不曾接近那个符号，也不代表他们真正了解那个符号所代表的正面真义。不过是祭拜象征物罢了，智者所不取。
王崎宣扬的“圆环之理”，确实是有一丝科学的怀疑，辩证，银色黎明、圣光教义那荒诞的外表下，甚至有一丝康德三大批判的影子。若是正确理解，也有可能踏上正途。可现在呢？无非是一群民科和键盘侠而已。
无形的法力化作笔直的丝线，从周身穴窍之中延伸而出。这些丝线将王崎的法力行布出去，而后以特殊的方式蜷曲起来。这些丝线既是灵敏的感知器，也是操弄时空度规的无形之手。由于扰动及其微小，所以四个少年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
与此同时，贾维斯将在这个房间里布置的高灵敏感应灵禁与王崎的感官相连。这与修士本身感知的差别，就像是人眼与显微镜的差距。在王崎面前，灵气不再是弥漫的流体，不再是斑斓的彩光，不再是大海不再是长河。它褪去了所有表象，以一道道函数图的形式交叠在时间与空间的尺度中。与此同时，所有少年的各项体征、魂魄与大脑的活动都被王崎一一掌握。
经过了半年的修行，经过了半年的计算，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居于筑基中期。而且，法基稳固。由于这半年在计算上面做的苦工，所以天位功连连破境。现在，他的计算力已经追平了地球新一代的个人计算机，并且还在稳定上升。天位功计算时空度规的能力配合自身法力，已经初步涉及太宇宙光之法。而这半年来对人心的研究，使他在行为学、生理学上的造诣不弱于任何一个天灵岭弟子。虽然还是不足以掌控命之炎，但身上生机亦是强了几分。
王崎的心思早已潜入了计算。一个又一个线程的思维暂停，熄灭。所有的计算力都被集中到了一起。
他脑中现行的，只有三件事物。一为数字与线交错而成的矩形，一为扭曲的规矩网格形成的异样元胞模型，还有一个，是高维的空间。
海氏灵场矩图，昔年不准道人所创，专为描绘复杂灵力场而存在。
复杂元胞自动机，模拟混沌难测之模型，模拟神道之不二法。
相宇，或称希尔伯特空间，完备而复杂的工具。而其中行的算法，正是王崎半年之前得出的——王氏绘景！
分析周围灵力变化，结合少年们的生理，解析其心理，带入元胞的模型。最后，这二者再在高维的虚拟之中统合为一体。
即使是等闲宗师，也要目瞪口呆的算法。
若是有人见了王崎的算法，那么他必定会发现，王崎在概率这一方面，已经达到了神州的最顶峰。即使除去那超越时代的知识，他解决问题的思维能力也是第一流的！
他现在所做的计算，既是他自身数理的体现，也是神州算学突飞猛进的结果。
四个月前，切雪佛发表了一篇论文，同时登上了万法门所有期刊。
《一个新大数律，及其带来的新领域》。
北国一脉正式开始对现代概率论的建设。
虽然没有从根本上对神州现有体系产生冲击，但是，却依旧在算学领域引发了阵阵波澜。不少曾经参与过古典概率论建设的前辈也再度出手，第二次推动概率论的发展。
而也有很多新人，以全新的热情投入了这一全新的领域。其中，万法门最出彩的新一代修士，当属陈由嘉一人。在最初的时候，她居然跟进了逍遥修士切雪佛的研究，发表了几篇颇为成熟的论文。另一边，薄家最新一代的修士薄筱雅也展现出符合其家风的天分，在这一领域大显身手。
倒是王崎，最近半年只发表了一遍论文，公布了一个新的与概率有关的矩阵算法，作为新的数学工具。有不少暗中盯着这位“奇怪”真传的高层人员都举得，这位天才应该是不会涉足这一领域了。
只有冯落衣和切雪佛两人知晓，王崎在这一领域的真正水平。王崎的概率学有些超前，有缺乏证明。王崎目前正在反过来补充这项工作。
不过，王崎已经不再拘泥于这一领域边边角角的建设了。对他来说，重复研究自己已经知道的，倒不如用这些知识，去认识新的东西。
比如现在。
王崎几乎要看到，在无形中蠢蠢欲动的实体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五德之法，神灵捕捉！
王崎站在一个虚拟的时空之外。
描述复杂系统随时间变化的方法，被称为绘景法。在希尔伯特空间中，描述态矢的坐标系为表象，矢态变化则为绘景。根据另外的矩阵演算得到的灵力系统，和元胞自动机模型模拟的神道系统，化作重重维度，支撑起这一方虚拟的世界。
这个绘景，不是狄拉克绘景，不是薛定谔绘景。它被冠以王崎的名字，是用来描绘人群的系统算法。
这是虚拟，却高于真实。无数概率，种种可能在这里显现。它们依照高维拓扑的规则，运转，耦合。无限的可能性开始退去，偶然中的必然显现。
不同的绘景在不同的表象中的不同表达就成为了不同的方程。
这或许就是辰风曾经追寻的东西，或许就是曾经定一方秩序的圣德，那或许就是——神灵！
由人组成的系统以声音、行为、符号将信息传递。他们的思维以他们发出的信息为纽带，在高灵气的环境之中形成了一个系统，将他们本身的力量纳入同一个系统当中。每一个人冗余力量的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被投入到了系统的运转。
这就是辰风的神道理论。在这个理论之中，信众的作用不是电池，而是细胞。细胞本身不会提供能量供养主体，但是细胞构成的系统却可以使主体共有觅食的能力！
传统观念认为，神灵是用纯净香火信力构筑灵躯，再用灵躯吸纳元气。但是，一个村子，百十人的虔信，百十人的香火，就足以支撑一个筑基期的神灵。但是仔细一想，就算榨干百十个凡人身上所有的元气，也没办法凑出一个筑基期修士一天吞吐的灵气量。凭什么他们想一想，就可以念叨出比他们本身更加强大的力量？
随着少年杜德演讲的进行，王崎发现这个房间里的灵气越来越趋向秩序，灵力场显示秩序性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始终差了一点什么。
王崎强行顶开伪人格的操作，轻轻咳了两声，对四人道：“好了，现在开始自由讨论。”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一个系统之中，有两个要素和有三个要素的情况下，复杂度的差距简直天差地别。就拿天体系统来说，单恒星的行星系使用最原始的万有引力公式和微积分就可以进行计算了，双星系统也不是特别复杂的东西。但一旦大质量天体的数目增加到三个，那精确计算其轨迹就成为了一个灾难性的工作。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不可能的工作。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体问题”。
二人最多分主从，三人方可成众。一个人的行为只能称之为“行为”，两个人进行的可以叫二人博弈，三个人就是多方博弈了。多方博弈和二人博弈的复杂度，同样不在一个量级上。
王崎甚至怀疑，这就是神灵实力和教众人数并非线性关系的根本原因。
按照王崎的吩咐，四个人开始了自由的讨论。这一次，鬼兵“白蛇”没有参与，任由一切自然发生。
四个意识在思考，在用语言为桥梁传递信息，连接成一个系统。虚空之中，有东西在耦合，在发生。而在王崎借助高灵敏灵禁形成的独特视觉力，周围的灵力场变得更加有序。
“如果视神灵为生物的话，那我现在算是制造出了蛋白质？”王崎心有所感。闭上眼睛，释放出一阵柔和的圣光。
随着他对生灵之道认识的加深，这个法术也在半年里被改版了许多次。不过，越是改版，他就越是觉得，自己之前机缘巧合修炼出的圣光，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命之炎的普通下位神通。
四个少年心有所感，也同样放出了从王崎那里学会的圣光。
时间在四个少年的争辩之中悄然流逝。虚拟的高维空间之中，随着时间而演化的系统开始了飞跃式的突变。
王崎悄然站起，目光越过讨论的四个人，落到那个被他作为银色黎明象征的十字架上。
他提前看到了“神灵”的降生。
“这个符号，在神州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却因为四个人的观念而出现了意义？还是说，因为四个人都将这个视为教派的标志，所以系统自动往这个地方集中？”
“这就是‘心念所系’？”
“或者说，这是单纯的巧合？”
“这个得等到圆环之理那边出结果了吧？”
王崎走到了那个半年前，他亲手竖起的十字架上。
轻抚的同时，高灵敏灵禁扫过。这个十字架用了与灵气兼容性最好的普通物质，可到现在也没有产生一丝超凡的力量。
“神道之力并不在这里面……”
就在这时，周围的灵气场终于因为圣光注入的强大负熵力，而自发走向了有序。因为那四个人的心念而产生的灵力移动被统合了起来。虚空之中，灵力场有序蜷曲、收缩，气脉被扭转，组成了无形的回路。然后，灵气的流转方式异变，导致灵气性质改变。原始属性的灵气被转化为前所未见的力量。
只不过，被扭转的灵气实在太小了，小到那四个“信众”都未能察觉。只有依靠计算，先知先觉的王崎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空间之中。
“非人格神！形象是圣光之海，还是逼格更高的道德星空？”
王崎眼中闪过一丝火热。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他才在这里搞了半年的邪教。
现在，一切得偿所愿！
无形的神灵开始在十字架上方塑造自己的身体。由于灵力渐强。渐渐的，它开始干涉电磁现象——简单点说，就是在一般人眼中，十字架上方出现了意义不明的白光。
四个信徒渐渐感应到不对了。他们茫然的看着四周。只是王崎和他们四个身上都氤氲着一层圣光，所以神出生的征兆就被掩盖了。
神力演化进入了最后的阶段。王崎就算不借助感应灵禁也可以感知到，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的灵力。一团鸡子大小的“事物”所称卵形，渐渐稳定下来。
看起来，这就是最后的酝酿期了吧……
“喝！”王崎突然轻喝一声，翻掌上推。
圣光氤氲，急速转化。刹那间，一个奇特的法力场形成，罩像那个初生的神灵。
半年之前，赵青峰给予了王崎诸多指向先天五德的粗浅法诀。王崎也没有浪费这些资源。他将那些法诀全部用今法的思维理解，然后打碎，吸收。
这一掌，就是根据古时五德之法创出的一掌。
其作用，就是接触那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秩序”！
圣光本就是负熵之力，秩序之光，稍坐改动，就可以代替先天五德之力，发出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而且在某些方面不必原版差！
刚刚诞生的家伙似乎也存在着某种生物本能。刚刚稳固下来的那一团白光发出了些许生物特有的反应，蠕动着进行了微不可察的抵抗。
然后，它的某一个片段，就被王崎“撕扯”下来！
望着手上那一块三寸长，一寸宽的玉器，王崎长舒一口气。
捉到你了，神。
终于，捉到了这个最最重要的实验品！

第二百八十章 神灵？魔物？
王崎手中的玉器，名为天一灵玉。它是用来保存特殊灵气的。一块刚刚炼制好的天一灵玉，有着一个及其特殊的性质。
它里面封存的灵气，本征式是一个常数，而且还是整数。
换言之，它和任何特殊灵气接触，里面的灵力都会被转化成那一种特定灵气。即使你输入的仙气，玉石里面的灵气也会被转化为仙气。
仙气可以炼化增加修为，也可以用来炼制仙器。但是对于今法修来说，这样用都是大大的浪费。它真正的作用，是放大某些微不可察的特殊灵力，进行研究。这就相当于聚合酶链式反应的灵气版本。
所谓聚合酶链式反应技术，就是一种用于放大扩增特定的DNA片段的分子生物学技术，它可看作是生物体外的特殊DNA复制。能将微量的DNA大幅增加。因此，无论是化石中的古生物、历史人物的残骸，还是几十年前凶杀案中凶手所遗留的毛发、皮肤或血液，只要能分离出一丁点的DNA，就能用这种技术加以放大。
只不过，天一灵玉的价格远不是PCR那种是个大点的警察局就能用的便宜货色。王崎手上这小小的一块灵玉，价格就高达五百功值。
一点白色染进了天一灵玉青色的材质之中。很快，这一点白色就加速扩散，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占据了整个玉器。又过了一两秒，原本不会发光的玉器发出了濛濛白光。
王崎飞快的取出放在手边的灵符，将之一把贴在玉器上面。这道灵符涉及宙光，能够改变些微时空膨胀，能够从时间尺度上延缓灵力变质，价值不在天一灵玉之下。为了防止储物袋的时空弯曲影响到宝贵的实验材料，他并未将之收入储物袋，而是取出了另一个黑色玉盒，将之收入其中。
绝灵玉盒，隔绝一切灵气、灵力反应。储存珍贵材料的不二之选，价值同样不低于天一灵玉和宙光神符。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小心翼翼的将玉盒放到地上，然后不顾那四个少年惊骇的眼神，一跃跳到半空之中，凌空下击。
圣光磅礴，集结了屋内的大多数灵力。在王崎掌下，一个致密的灵气曾出现了。无穷生机出现在这层灵气之中。灵气本身只不过是附带的现象，强大的负熵力才是这一灵场的关键所在。初生的圣光之神不顾一切的吸收着这圣光。它只不是是凭着本能行事，而负熵力，却是所有生命的食粮！
而它受了王崎的圣光，无形无质的系统就混入了杂质。在它消化掉这些东西之前，就要暂时受到王崎的节制。王崎并不多求，只需要几秒钟。
推！
转瞬之间，“圣光之神”就被王崎推入了十字架。
十字架乃镶银木制，木是嫁接在冥灵真槐上的桃神木，最擅养魂，银是自然环境下含有的云天流银髓锻打而成，善能守卫魂魄，抵御外魔。抵御外来的灵气冲刷。
不知为什么，那四个少年突然觉得，十字架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王崎捡起玉盒，道：“我现有要事，你们今天可以自由讨论了。”
说完，他转身向外面走去，留下一种少年，议论纷纷：“王先生刚刚是怎么来？”“那是对圣光不敬吗？”“未必吧？你看这十字架……”“王先生是我等引路人，怎可怀疑？”
王崎轻笑一声，并没有理会那些少年，也懒得解释什么。可他还没走出院子，就皱起眉头来。
有一道细不可查的灵丝从屋子里蔓延出来，直直指向自己。那应当是一道微小的气脉，连接王崎与那新生之神的。
“哎呀，想起来了，原来我作为传道者，也是那个神道系统的一员！”
或许这道气脉只不过在三维视角下看起来像是气脉，或者说“圣光之神”实在太过孱弱，只能使用这种手段联系信众？
王崎猜测着这道气脉的真实用途。古老的神灵不可能用这么low的法子与巫祝联系，不然早巫祝与神灵之间的联系也太容易被斩断了。在没有把神道研究清楚之前，他不可能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上身——以前作死也就算了，那是知道自己肯定死不了。可是新神道性质不明，万一真作死自己了，得不偿失，所以这次还是的谨慎点。
想到这里，王崎这才庆幸，庆幸自己加速了圣光之神的成长，也庆幸自己还没有处院子。高灵敏感应灵禁的布置范围也就限于这个院子了，离开这个院子，他还真不容易发现这道气脉。
一层物质波、一道电磁性法力场行布在王崎体外，最后，天熵诀法力透体而出，扰乱了王崎体表的气机。这下子他吸取法力的速度大打折扣，然任何性质的法力接触到这最后的防御，都会归于混乱，自行湮灭。
气脉无碍的穿过了物质波防御层，似乎不怕实在的东西。电磁性法力场倒是让他飘摇了一下，似乎还是吃电磁相互作用的。最后，高熵的法力层让气脉崩溃，末端在王崎体表烧毁。但是，这道气脉来得源源不断，王崎一时之间也不好解除防御。
王崎就这样离开了这个神道实验基地，回到了辰风的院子。
陈由嘉看见王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了一跳。王崎摆摆手安抚了她，然后摊开手向辰风展示手里的那一件绝灵玉盒：“幸不辱命。”
接着，王崎跟随辰风进入了那个元灵环境实证室。王崎感觉自己维持天熵诀防御的消耗陡增几倍，不过，拿到气脉也被压制得虚弱不堪。
辰风打开玉盒，取出圣光神化的天一灵玉。这块玉石被他用一个小小的手锯锯成三份。一份用那道宙光神符包好，放回绝灵玉盒，准备等一下挤出，寄给雷阳的一家大型机构，用最专业的仪器解析出那个神力的法力本征式。另外一块这放入特殊器皿，用常规的实证室手法复制其中灵力，做一些挤出研究。还有一块则归王崎处理。
之后，辰风收集了手锯锯下来的粉末，只有一小撮，颗粒数估计都只有千多颗，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处。不过辰风倒是表示聊胜于无。他已经想好怎么使用这个了。
待到王崎封存好自己的那一块天一灵玉之后，王崎、辰风和陈由嘉三人一颗移动到了辰风的高灵环境实证室。在那里，好几个天灵岭外门弟子已经宰杀了一批小白鼠，抽夺魂魄，另外还将一批批发的猪魂魄给活性化。每一个魂魄都用特殊的透明钵状或试管状法器容纳，禁锢。
由于王崎的这个实证多少有些见不得光，所以辰风前三了所有助手，只留下王崎、陈由嘉二人。身边只剩下两个手残党、实证废之后，辰风大东家也不得不自己动手。他先是在入微镜下将灵玉碎屑铺开，然后挑选出最大的一颗，投入到装着小白鼠魂魄的特制试管，晃荡两下，激发的灵玉碎屑里的神力。
王崎道：“这么少，你怎么着也得多投入几个大的颗粒吧？”
然而，话音刚落，试管内部就发生了巨大变化。
一点白光开始在小白鼠魂魄上蔓延。很快就将灰蒙蒙的魂魄染成银色。辰风又取出一种“灵力试剂”，加入试管。可小白鼠魂魄好像就这么变质了似的，就完全不接受其他试剂里的特殊灵力。
“好霸道的属性！”辰风惊叹一声，又挑出一个较小的颗粒，投入另一个试管之中。一模一样的现象发生了。
那一小块碎屑的灵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多余一只小白鼠的魂魄。但是……
无论多小的碎屑，都可以改变一个魂魄，使之透着圣光的特性！
辰风看向王崎，道：“看起来你偶尔谨慎一下，就救了你的命啊！”
这是神灵？还是魔物？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下一步实验
“圣光之神”，或者说被王崎拉扯出来的、圣光之神的一部分，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它现在还没有展现出任何特殊的攻击性或防御性，但是，哪怕是它力量的碎屑，都可以改造一个生灵的魂魄。
改造、扭曲、污染、净化……大概就是这些意思。
“贾维斯，记录。”王崎盯着一排试管，吩咐贾维斯记录下自己目前的思考：“未发现直接杀伤力。”
“由于魂魄是以电磁性灵气场的形式存在，所以这种神力目前发现的第一个能力是电磁相互作用干涉。”
“是否存在引力相互作用干涉未知，由于神灵力量实在太过孱弱，所以不排除存在检测不到的异常空间弯曲、时间膨胀等等。”
“由于当初设定教义是曾经说过，‘圣光是一种唯心唯我、心外无求的法门’，所以也不排除这种特殊效应是圣光之神特有力量，而非所有神灵修士的共同特征——话说这个本来就不算神灵修士吧？”
“由于样本数不足，所以不能确定任何规律。等到圆环之理诞生之后做进一步观察。另外，考虑扩大银色黎明的人数，或者另外抽时间捕捉洪元邪教的教徒进行对比研究。”
辰风正在对着几个试管鼓捣什么。听了王崎的判断之后，开口道：“再加上几个现象。”
王崎点头：“贾维斯，记录辰风的话。”
“影像记录。”辰风追加了一句，然后举起一个试管，放到王崎面前：“这个魂魄虽然接受了圣光的改造，但是本身的能力没有任何强化迹象。”他发动了撼魂术一类低级的攻击法术。小白鼠的魂魄如同烛火一般，悄然破灭。
“这不符合任何命之炎下位神通及其衍生法术的表现。”
“另外，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圣光之神侵蚀小白鼠魂魄的速度，比侵蚀猪魂魄要快很多。来自仙盟养殖机构的猪，都是有蓄气以上法力却不得开灵的，魂魄虽然被抹去了大部分生理反应，但是绝对力量依旧是小白鼠的数倍。”
“由此可以看出，这个神的神力改造，绝对不是同化那么简单。这或许是一个复杂的生理过程，而非单纯的物理过程。我们应该计划去申请猎取三头以上较高级妖兽，用它们的魂魄最对比试验。”
仙盟设立的保护区内有一些妖兽，本性凶暴，不适合引导进入今法仙道。它们妖力犹在蓄气之上，接近结丹，魂魄灵动远胜这些实验品或者养殖品种。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必须注意。神力对魂魄的改造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自动停止了，控制机制未明。”
王崎接口道：“圣光之神设定上没有主观意识，所以应该不是刻意而为，而是本能机制，或者说这是神灵的共有特性。有待验证。”
“当然，也不排除圣光之神实际上是有自主意识的可能性。目前来看，除了圣婴教，神州暂时没有非人格神崇拜的迹象。以后安排对圣光之神进行相关试探与测试。”
记录完成之后，王崎叹了口气，对陈由嘉道：“师妹，来帮个忙。优化一下记忆体的设计思路吧。我得再去找杜斌一次，要三到六个人。”
陈由嘉嘟起嘴：“杂事就归我……”
“这不是你的专业吗……”王崎妥协：“那好吧，今天请你吃顿大的。”
“这还差不多。”陈由嘉走出实证部，准备完成王崎的交代。
这半年，她和辰风的进步也非常大。
数理领域的发展使得数学工具不断优化。这才是陈由嘉最首要的工作。许多算理在她手上得到了工程化实现，或者变成了应用化的简单工具，只要输入数据，任何人都能得出结论。在这基础上，她对算理本身的理解也已经相当深。她的剑术水平受此带动，一路上涨，与此同时她还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掌握了记忆体的算学结构优化，做得比王崎还强。
而陈由嘉的成果，就让辰风近水楼台先得月。近半年来辰风处理自己理论体系的算学已经更新了好几道。他时常抱怨自己又要重新学习算学，但实际上却对此乐此不疲。在强有力的数学工具支撑下，他许多生灵之道的想法也逐渐形成一个别样的体系。
而辰风的理论又被王崎所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学识，纳入自己的体系。而在构建自身体系、探索世界的过程之中，王崎也屡次遭遇到复杂的问题，现有算学工具的缺陷意义暴露。这又给陈由嘉发掘出进步的空间。
三个人就如同高效的齿轮一般，彼此带动。他们的研究领域并不相同，却又相互交叉，相互促进。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的领域被大大扩展，甚至开始触及仙盟先有理论体系的边界。这个小小的实证部就如同一颗优质的螺丝钉，嵌在历史车轮的轴承上，确确实实为仙道的发展提供了动力！
当天下午，那枚装着三分之一天意灵玉的绝灵玉盒被标注上“重要、珍贵素材，不可接触强灵力、太宇宙光之法”，通过仙盟驿馆，以急件的形式被寄往雷阳。在那里，专业的研究机构会用大型仪器解析神的本征式。
王崎和辰风开始规划下一步研究计划。
第二天的时候，银色黎明的四个少年惊讶的发现，十字架周围摆了一圈透明的器皿，每一个器皿里面都有一个氤氲着白光的，像是灵体一样的东西。
“那是秉圣光而生的灵，圣者之使。”王崎神父一本正己的忽悠着这些孩子。而在另一面。王崎的本我意识却在幻境之中，借助布下的高灵敏灵禁，仔细观察那个十字架。
“感觉到一丝超凡力量了……这个非人格神灵的成长状况良好。”
“被放置到周围的猪魂魄三枚、鼠魂魄四枚都产生了某种变化。”
“不是气脉连接，而是某电磁波进行辐射？也不像……是场吗？”
“在四个信徒对这七个灵体产生认识之后，联系有些微的加强。随着王崎神父的忽悠，他们逐渐接受了‘天使’的设定，联系加强了。”
“没有类似于大象相波功的打破微观宏观界限的力量，并非观察者效应……也不是精神直接扭曲现实。看起来，辰风的那个系统理论确实是有道理。作用机制不明。”
同日下午，辰风的副手黎正国离开神京城，猎杀妖兽。
第三天，入夜，杜家别府。
这里是掩月杜家的一处别院，由主家大房所有。这个院子倒是实在，没有附庸风雅，造个园子，反而只有一个大大的演武场。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正在校场内一丝不苟的打着一套拳法。他相貌倒是俊美，可脸上的神情却狠辣、阴毒。少年手掌掀起风声，呼呼作响，招大力猛，颇有根基。
“这个下人叫做杜贵，倒是有几分天分，可惜对杜家不忠，过早的做了大哥的一条狗。”杜斌在一身黑衣的王崎身边低声说道。
“站队问题啊……”
傍晚，王崎又一次找上杜斌，给了他新一版的记忆体。只不过，鲜有提出要求的王崎这次却让他再找几个人，其中一定要又一个有点实力的，而且最好不是杜斌亲近下人。
杜斌当时心里就抽了一下，觉得王崎终于丧心病狂了，开始不再顾忌仙盟规矩，做种种出格之事。不过他也是有决断之人，立即就转而利用王崎对付异己。
王崎也不介意被当枪使。对他来说，实验品而已，谁都一样。他坚持用家生子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家伙欺压良善的事情多了，又没有在仙盟做过登记。只要不玩死，那就道德压力和法律压力全无。
他蒙上脸，往前跨了一步。
杜贵只觉得眼前一暗。他一惊，想也不想就双拳叠出，如同鞭子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连环弓弦的开工的爆鸣。螺旋气劲混合着筑基期法力与阳刚血气。
这个家伙，基础扎实，绝对不是揠苗助长的速成修士！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气劲一接触眼前突然多出的黑衣人，就自行崩溃了。
“小娃娃好狠的拳！”
一声苍老的大笑在杜贵脑海中炸响。杜贵只觉得自己面对着一个伟岸无双的特殊存在。巨大的压力几乎迫使他跪下。
这……这是元婴？分神？还是元神？
王崎用幻术勾连真阐子和杜贵魂魄之后，杜贵就等若直面大乘修士。
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鬼兵“白蛇”将一个光盘状的灵力场插入杜贵大脑。
杜贵只觉得识海一冰，以为必死，大喊前辈饶命。不料，他脑海中居然涌出无数信息。那里面有种种道，种种德，诸大法度，最后还有一门大术！
“这……”杜贵意识一闪，恢复清明。
天地之间，只余一个苍老而豪迈的声音。
“刚不可久，刚极易折。你练拳过刚，已伤了根本，赐你圣光法一道，回补自身。”
“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赐你圣光道经一卷，修身养性！”

第二百八十二章 王崎的实验日志
“阴阳历七月二十八日。
圣光之神诞生的第六天。往实验体杜贵身上植入圣光崇拜记忆的第三天，将圣光浸染化实验动物魂魄放在十字架周围的第五天。
圣光之神的成长很迅速。但是相对来说，按照真阐子的记忆，与古法之中的修士相当，大约等于刚刚练出第一丝法力的修士。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大约需要十七年才能收获一个筑基期法力的圣光神灵。
这与真阐子的记忆，还有古籍记载有矛盾，或许是因为古时神道神灵一开始都是人，出来神道教派系统，还有肉身可以吸纳灵气。也许是因为四个人的教派太过弱小。
实验体杜贵没有显示出对圣光的崇拜、信仰，但是，他已经开始偷偷修炼圣光之法。作为命之炎在精神领域的特化形式，他很快就能发现，向往道德、保持心灵上的负熵可以增加圣光的力量。他会被洗脑的。
那个十字架中的神灵已经和那七个实验动物魂魄气意勾连。这种勾连的方式有些难以理解。它伴随着电磁现象【注明：白光】，但是电磁波本身很稳定，不具有传递灵犀的功用。推测，也许是某种纯灵气现象。
只可惜，灵气论不是我的强项。应该分出线程，重新学习。”
……
“阴阳历八月三日。
圣光之神诞生的第十一天。
十字架渐渐变得不类凡俗。我凭借肉身也可以感应到上面那非同一般的力量。
那很像是我最初的圣光神通，但又存在明显区别。暂时无法表述。
那七个实验动物魂魄被当成天使崇拜，已经成为这个神道系统的一部分。它们分明还在瓶子之中，但是，我却隐约感觉到了，这几个魂魄的主体已经不在这里了。
某种特殊的时空现象吗？那个神在我感觉不到的维度或者时空褶皱之中建立了所谓的神国神域？
它们的联系方式或许是一种超距的引力相互作用？
暂时不得而知。
随着圣光之神的增长，我和圣光之神直接联系的气脉也变得越发奇怪。它开始发散，与天地间流转的气脉混在一起。但是我变换几种算法之后发现，它在高相相宇之中始终等效于一道狭长而笔直的气脉。
感觉上，这个神在逐渐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我发现了，这个气脉只指向我。或许是因为我在这个系统之中有特殊的地位？这个系统之中，所有的信息都是我所编造，所以才有这个效应？
另外，杜斌派来的第二批实验品终于凑齐了。我将他们安置在后厢空房，准备将它们分为两批，分别投入银色黎明或者圆环之理。
我这几天将会观察这几个新的个体融入两个神道系统的过程。与此同时，我也会根据新的认识，打散先天五德法度，重新构成巫祝修法。这个修法应该能够对神产生新的影响。或许，我还可以借此解决那根缠着我不放的神道气脉。
特殊个体杜贵刚刚修炼圣光秘法，尚未修成。或考虑派杜忠对他进行引导。”
……
“阴阳历八月九日……”
在那个神道实验基地的屋顶上，王崎挥手，将那篇刚刚开了个头的实验日志窗口扔到一边。
尽管有贾维斯存在，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全方位监控那几个少年。但是，他还是喜欢站在这里，直观感受这一切。他现在有事何等修为？只要他不主动出声，就算是那个金丹修士杜忠都别想发现他！
院子里的灵力流转在变动。而与它同步变化的，正是银色黎明的“组织”。
有两个新人加入了银色黎明。
王崎这次没有使用鬼兵“白蛇”。在过去的半年里，他用白蛇将那八个少年提前洗成狂信徒。但这一次，他想要观察神道的自然发展。
“这下子就是六个人的动态博弈了。”王崎喃喃道：“那四个信众信众会在什么条件下传播圣光的思想？他们又会在那些言行中体现于正常人的不同？非信众的两人会如何思考这些信众的言行？又会如何转化为新的信众？”
“他们的哪些言行为发生怎样的冲突？信徒何时会动摇？会否定？非信众何时会被触动，被转化？”
“多少个单位时间之后，那两个普通人会被并入这个系统当中？”
院子之中无数的监控系统六个少年的每一个行为都记录下来，转化为贾维斯能够理解的语言，参与元胞自动机的模拟。
越发复杂的元胞自动机展现出无数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又与下面灵气场的变化丝丝入扣。
“神道系统的变化，神力的变化，神灵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式子让王崎对这一切的理解越来越深。
而他思维的伸出，另一个线程的他则利用起着一些感悟，开始对五德古法的新一轮结构。
先天五德，乃是以人道兴衰为基础、以史为法的修炼门径。在王崎脑海中，无数的古书、史书、先天五德对人道的解读、此时此刻新神道的感悟纷纷综合在一起。
无数无形的丝线从王崎穴窍中涌出，构成数轴，重新解构一方时空。天地灵气的流转规律发生些许变化。
然后，他伸出了手。一瞬间，时空度规倾斜，真空无量海发生一次波动。于宇宙，只不过是微小的涟漪。但是对于个体的修士来说，这一下就是惊涛骇浪！
坐在屋子里的杜忠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战力来，惊骇欲绝的看着外面那可怕的灵力波动。
“这是那个小子……王先生……可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可能爆发出这样庞大的灵力啊！”
随着王崎一握，周围无数符篆生灭，海量灵力席卷一切。他手上的五指，沾染上了五种不同的彩光，赫然是先天五德的颜色。王崎五指一合，有什么东西被他钳制在手上！
王崎“抓住”了那一根气脉！
先天五德，是五种建立秩序的方法。王崎赋予了这根气脉新的流转方式。这赋予的全新灵犀也是以圣光为基础，也是负熵力，所以圣光之神的这道气脉完全不做抵触。
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了自己的那一份天一灵玉。然后，王崎手掌上相波纵横，无形的物质波将这本来就不厚的灵玉片变得更薄。
王崎两一份领域用符篆包着，收好，然后将另一篇领域伸向那道气脉。王崎手上微微用力，天熵诀配合天歌行，加速玉片内部分子运动，同时改变玉片的化学键，让它暂时变得更加容易炼制。
随后，数到法篆、数到灵禁涌入玉片，生生将之和气脉接到一起。
“从此之后，这片玉就作为我的象征，成为银色黎明系统的一部分！”
……
“阴阳历八月十九日。
圣光之神已经诞生了二十一日。
新加入的两人在没有‘白蛇’洗脑的情况下，也转为了圣光的浅信徒。和预计的一样，由于有两个新人加入，神道教派系统的复杂性和有序性再次上升。圣光之神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大大提升，力量已经稳稳踏入练气初期。
现在的十字架，已经出具夺人心魄的力量。任何人讲额头抵在上面，就会感应到一片纯净星空。难道是我引用康德那句‘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非人格神的形象，真的是来自于教义规定？
与此同时，放在十字架周围的七个实验动物魂魄已经有些光彩夺目了。那七个魂魄的亮度甚至接近阳光。但是，我也能够感觉到，它们已经不能算是魂魄了。圣光似乎将它们改造成了别的什么。它们进入了神道的系统，成为了神道的一部分。
但是，奇怪的是，同样接受过圣光之神改造，但是现在还摆放在辰风实证室里的那几个动物魂魄，却没有变化的迹象。
为什么？是它们没有进入信众的视野？还是因为圣光之神是初升的神灵，影响力有限，神域只能覆盖一个院子。
另一条，实验个体杜贵开始研究圣光教义了。很快他就会转化为最基础的泛信徒。那么，他会不会与十字架里面的神产生联系呢？
在杜贵的实验结果出来之后，应当安排杜忠与银色黎明的人接触。杜忠对我依旧憎恶，应该不会接受我编写的教义。如果一个遵守教义、却没有与其他信众产生联系的信徒没有被纳入神道系统，而一个不信神却跟随信众祷告的家伙能够进入神道系统，那么我们或许应该重新思索一下神道的定义了。
另外，我感觉得到，圆环之理也快要诞生了。在我的设定中，它是涉及无限时间线、无限因果的存在——但是现实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并不支持它如此日天，区区五个信众的势力也无法支持它日天。
究竟会诞生什么东西呢？令人期待。”
……
就在王崎一步步记录神道发展的时候，辰风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圣光之神的本征式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魔？邪教！千幻神咒
“雷阳的作坊，服务态度就是差。”陈由嘉虽然是雷阳仙院结业的，但是她对那座没什么美食的纯科研仙城没有一点好感：“这都一个多月了，才出来。”
“测定精密的灵气本征式，还是需要一些功夫的，少说也得跑四天。加上寄过去需要的半个月，还有排队需要的功夫、灵气复制需要的功夫，一个月也差不多了。”王崎是有志于投身物理的，对这方面了解了一些，安抚陈由嘉一句。
王崎开口，陈由嘉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们正和辰风凑在一张书桌前，等待辰风公布那个关键的式子。
辰风点开自己的幻境驿区，调出了那份信件。王崎和陈由嘉面前的光幕上展现出一道冗长的算式。如果用五号字写下来，这个算式就有半米长，一般人甚至没法将之记下来。
陈由嘉道：“这么长？怎么用？”
“或许有简化的办法。”王崎陡然想起，很久之前艾轻兰似乎给过自己一个本征式，自己那个圣光神通的近似算式。他将那个算式写出来，然后道：“将那个长本征式因式分解，然后约掉这个圣光本征式之中的部分因式。”
王崎的计算能力已经相当强了，但他这半年分心了到了生灵之道上，以图驾驭命之炎，所以对算式的熟悉程度和绝对运算力都差了陈由嘉一线。陈由嘉很快就得出了结果：“给。”
王崎看着这一条已经简化了许多的算式，闭上眼睛，从种种不同的角度思考什么。这一个月来积累的所有算式一一浮现在他眼前，积累的生灵之道感悟与这道算式一一比对。
辰风问道：“找到这道算式的法术意义或者生灵意义了吗？”
王崎反问道：“辰风，你有魂魄的灵力本征式吗？”
辰风点头：“你要看？”
“废话。”
辰风又从自己算器里调出一道公式，道：“这就是了。不过……这个算式非常奇怪，很不好用的，所以我们天灵岭一般不用。”
王崎奇道：“诶？为什么？这东西应该很厉害吧？”
辰风摇摇头：“在我们阳神阁的预计里，魂魄应该是稳态的存在，可是这个式子……”
陈由嘉问道：“不是稳态？”
“我算学不是很好，很难跟你们说明。你们自己看吧？”
辰风展示出的本征式是一个函数组。陈由嘉看了一阵，在心中默默的构建图像。王崎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拖长了声音道：“哦！原来如此！”
陈由嘉横了他一眼：“得瑟——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这个存在分歧现象啊！”
分歧现象？
辰风大惑不解。陈由嘉倒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是一个系统中平衡态随参数变化时个数发生变化的现象，特别是平衡态由一个分裂为二个或多个的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同样的算式、每一个参数都是确定的，最后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却是一个概率性的函数。
这个奇怪的现象困扰了万法门多年。
不过王崎知道，这就是复杂系统的一个特性——混沌。
这是一个反应混沌性的函数。
王崎对着陈由嘉笑道：“师妹，亏你还是连宗弟子，可连这连宗第一人、算君庞前辈的函数理论都漏了去？”
陈由嘉别过脑袋，不理会他的得瑟。
“你的意思是……魂魄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许多个概率的平衡态结构？”
王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然后这个……”
王崎开始重新摆弄圣光之神的本征式。
看着王崎埋头研究的样子，辰风突然感到一阵庆幸。他庆幸自己遇到的是王崎。
对于面前的这个本征式，复杂的算学让他望而却步——他压根就看不懂这个式子。而另一方面，能看懂这个算式的陈由嘉却没办法将之与生灵之道联系起来。
整个天灵岭，也没有几个弟子能够像王崎这样一眼看穿这个本征式的真面目。也没有几个万法门弟子能够像王崎这样，一下子就想到这个算式的实际意义。
现在，王崎已经在自己的领域里面，拥有露出独一无二的地位！
王崎突然深吸一口凉气：“我勒个去，原来我搞的真的是邪教啊！”
你现在才知道吗？
你绝对不会意识到自己在犯罪对吧？
辰风和陈由嘉都很明智的将吐槽吞了回去。辰风急切的追问道：“为什么？你是怎么意识到这一点的？”
“这个……”王崎将那个简化后的算式重新写成两个算式相乘的形式：“你看这里，前一个因式。”
辰风恨不得拍拍桌子，让这个家伙一次性说完。但是陈由嘉已经惊呼：“居然是消除分歧的？”
“人之思维之所以多变，就是因为‘思维的算法’必定是混沌的，是会不断产生分歧的。每一个分歧就像是一次选择，将人引导向不同的轨迹。”王崎指了指自己写下的算式：“但是，这个‘圣光之神’，实际上就是消除这种分歧的力量。”
辰风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王崎道：“说是消除分歧啦，实际上还是从魂魄入手。它消去的，是魂魄物理意义上产生分歧的运算能力。魂魄是人的思考器官之一。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它的思考作用很弱小，但是，一旦给予刺激，还是能对大脑产生影响的。”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渐渐壮大的魂魄代替了大脑，所以这个邪教力量可以直接对其意识产生影响。”
辰风表情沮丧：“我们……我们就做出了这么个东西？”
“实际上也是求仁得仁吧。”王崎回忆起自己最开始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我设定的教义还是不错了，确实有几分先贤的教诲在里面。但是，我们使用了‘白蛇’进行洗脑，以期用最快速度，将那八个人变成狂信徒，建立神道系统。在这个过程当中，很多具有教义中不存在的、具有煽动性的特殊曲解在那八个少年的脑海内繁复强调。然后，我们又限制了他们的行动，构建了一个封闭的系统，他们八个人之间交叉影响……这就是消除思维的分歧，也就是洗脑……”
陈由嘉轻轻的推了王崎一把：“那是你……和其他人没关系啊。”
说这话时，陈由嘉对王崎努努嘴，示意辰风。她有点担心，这个老好人接受不了自己一手锻造了洗脑邪教的事实。辰风摆摆手：“不必担心我……我还没有那么滥好人。除非这个邪教在神州造成不可逆的人祸，不然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王崎也道：“其实这也是一个进步。我们知道了邪教和极端思想的力量形式，那么我们以后也能知道公序良俗的力量形式，知道国家军队的力量形式，知道法律道德的力量形式……”
辰风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们也得好好研究，如何逆转圣光侵蚀的过程。”
王崎举手：“其实我已经有一个想法了。”
“什么？”
“自己实际操作一下，用实验区积累数据嘛！”
陈由嘉大惊失色：“你要炼化这个力量？不行！绝对不想！”
王崎按住陈由嘉的脑袋：“看把你吓的……”
“别碰我头！”
“行了行了。”王崎摊摊手：“我也没说我要自己修炼啊。”
陈由嘉意识到了王崎的想法：“你是要……”
王崎笑笑，取出自己那没有连接圣光之神的半片玉片，用大象相波功再次一分为二。然后，一个被圣光侵蚀却没有放到十字架边缘的猪魂魄外加无数炼器材料被王崎取出。紧接着，王崎使用拙劣了炼器手法，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炼制出了一支新的记忆体。
虽然手法拙劣，却不掩设计思路的优越。
王崎握住了新出现的记忆体。这只记忆体里倾注了他半年的积累，半年的感悟，还有刚才那一道本征式，两次解析带来的想法。这个记忆体当中的神力，已经脱离了圣光，脱离了负熵力的伪装，是最基本也最强大的心魔。
“那群家伙，圣光的第一批信徒都是异常信任那些美好的东西。他们是真的信仰头顶星空和心中道德。”
“但是，他们从来都只是嘴上行善，所以，对于他们而言，‘道德星空’其实是一个无比虚假的概念。”
辰风听着王崎的分析，连连点头，陈由嘉却闭上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要取名字！”
王崎的命名品味，那是灾难性的！
“虚幻，美好，欺诈，哄骗，自欺欺人……和绝望，沮丧，灰心，空无截然相反的念头，这套法度却是使人心中始终存了一股气……但是却是一文不值的虚伪骄傲。”王崎闭上眼，喃喃道：“既然如此，那就叫你‘千幻神咒’吧！”
正好，你也该有无限侵蚀、污染他人的能力！
陈由嘉眨眨眼，低声问辰风：“辰风，我最近的审美有问题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意外的正常？”
她甚至以为自己的审美已经被王崎强暴了！
辰风低声道：“或许……按照王崎的说法，这心灵啊，就是不可测的，或许王崎也会正常一下。”

第二百八十四章 心魔大咒与圆环之理的诞生
新的记忆体，名为千幻神咒，乃种种虚幻，美好，欺诈，哄骗，自欺欺人等，和绝望，沮丧，灰心，空无截然相反的念头构成。它是一个奇异的算法，只要注入人心，就会让人产生出种种自欺欺人的想法，种种侥幸，消除思维中一切“最坏打算”一切“拼命搏命”的分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特殊算式的真正作用也不是消除意识当中的分歧。这个作用不过是附带的而已。它的作用是消除之中的部分分歧，最终表现为干涉到对方意识了而已。
而千幻神咒干涉魂魄分歧演化的原因，则是为了将它的其他因式嵌入生灵魂魄之中。王崎猜测，这其他因式当中绝对包含了圣光法术的本征式、神灵的要素以及神道系统的部分。只要这一部分被写入魂魄，任何人都会变成这个神灵的一部分，成为他系统的一个“细胞”。
正是因为它是消除分歧的算法，所以只有在分歧现象大量存在的系统之中才能生效。一个已经被抹去了全部生理反应的猪魂魄活性要比小白鼠魂魄弱不少，没什么演算过程，所以自然不受侵蚀。而小白鼠魂魄则是新鲜出炉，魂魄还算活跃。
当王崎说出自己的推测之后，辰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怪不得那些野生妖兽的魂魄对神力侵蚀反而最是无力，原来就是因为它们的魂魄更加活跃，分歧演算也更加频繁！”
王崎点点头：“这是针对魂魄的杀伤性力量。我删去了后面的圣光本征式、神灵本征式一类的东西，只留下这消除分歧的本征式。这样子的话，一旦身中此招，就免不了被千幻神咒侵染，心念变得偏执，变得侥幸。被改写后的魂魄也可以被任意编辑，任人鱼肉。”
辰风叹道：“好歹毒的法咒！如果是你自己，你可有法子反制？”
王崎摇头：“反制绝对不可能。就算是我自己，也只能立即运用天熵诀的极限熵增之法，展现出热寂真意，彻底烧毁被污染的魂魄。”
“而且，这个心魔大咒最可怕的地方，还在与他难以察觉。在侵蚀程度轻的话，它与一般杂念无异。侵蚀程度重道被人察觉了，那多半就是影响到思维，使得思维的逻辑断裂了。这种病入膏肓的，已经无力自救了。”
陈由嘉皱眉，提醒道：“金丹强者精气神抱为一体，完全掌握自身魂魄，元婴乃重生法体，元神更是天地特异点，恐怕都很难侵蚀。”
王崎点头：“这倒不假。不过我这心魔大咒也是初成……”
陈由嘉问道：“不是叫千幻神咒吗？”
“还有个圆环之理，估计也是一样的货色。”王崎撇撇嘴：“我就是想凑个一套啦！”
千幻神咒只是开始啊！还有幽冥火咒、如意雷咒、五瘟总咒、菩提心咒、道心纯阳咒，以及最最重要的金刚王咒！
王崎咳了两声，继续道：“我这心魔大咒也只是初成，要是优化一下，未必不能暗算到更高级的修士！”
辰风沉吟片刻：“若是以后做出其他形式的力量，譬如律法之类的，也是这样处理吗？”
“我们先做好神道这一块，从神道中总结出特殊规律，再接着做推广。”王崎如此说道，有看了身边二人一眼，笑道：“我突然想要体验一下使用千幻神咒的感觉了。”
陈由嘉突然开口：“用那个可以将两个人连接在一起的。”
“没必要吧……”
“叫你用，你就用！”
突如其来的煞气让王崎立刻乖乖听话，拿出两条很久没用的变身腰带。
陈由嘉和王崎分别带上腰带。女孩感觉到另一个心念之后，脸上出现一丝凝重。
千幻神咒实在是太过霸道了，即使是解析了它的王崎，也不敢将之直接纳入自己的修为，非要凭借腰带和记忆体的组合驾驭。
陈由嘉深深吸了一口气：“待会若是感觉到不对，我会直接命令贾维斯弹出记忆体——辰风，你也看好。要是我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就把我们两个拉入幻术，镇压魂魄。”
由于事情牵涉到陈由嘉，原本对自己设计无比笃定的王崎也带上一丝紧张。如果这枚记忆体真的有问题那么，那可怕的洗脑算法就会顺着腰带侵蚀陈由嘉的魂魄。他在脑中推演了好几次，明白这次万无一失，才道：“那我就开始了。”
【千幻神咒】。
伴随着贾维斯的提示音，王崎将记忆体插入腰带扣的插槽。
这一枚记忆体并非是让王崎的法基与之直接勾连，而且一开始就限定了“不可复制”的属性，其中灵犀不会逆流到王崎体内。
褪去了圣光的负熵力表象之后，千幻神咒纯白而似火，幻变无穷，咒灵分做刀枪剑戟，诸般兵器，乃至无穷飞禽走兽。
“这本就是心神的力量，所以用来施展幻术最为合适。而这些幻咒若是攻入敌人体内，则消灭一切分歧的算法也会进入敌人体内。”
辰风又拿出几只实验动物。千幻神咒分出几团灵光将之侵蚀了。
然后，王崎果然感觉到那几只实验动物和自己之间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联系——这种联系和神道一样。
这代表心魔大咒真的可以分化万千，侵蚀无数！
王崎正要摘下腰带，却感觉陈由嘉传来一道意念。
“我半年前就说过，不许再做这种事。”
“下次要做，就带上我。要么拉我垫背，要么成功！”
王崎吓了一跳，惊异的转去看陈由嘉。陈由嘉却已经摘下腰带，一言不发。
“喂喂，这次我真的是有绝对的把握啊，我很谨慎的好么……”王崎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可看着陈由嘉，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感性的系统太容易产生分歧、流向不可预知的方向了。
……
“阴阳历九月三日。
圣光之神诞生了四十余日。它的法力越发强大，但是越发难以察觉。我想应该是存在某种时空现象。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国’一类东西。或许神道联系信众与神灵的力量真正的面目应该是某种涉及引力相互作用的力量了。
七个天使绝对不会是单纯神力侵蚀的结果。千幻神咒全力侵蚀实验动物，然后跟着用圣光法术本征式改造魂魄，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它们或许被写入了更多关于神道系统的灵犀，成为了神道系统运转的物质基础。
杜贵开始研究圣光教义了。根据暗中跟踪他的仿生机关兽来看，他居然去找杜氏族学的先生，去从种种不同的方式理解教义。
只是，圣光之神依旧没有与他产生联系。
是新生的神明太过弱小，没有那‘诵经一卷，即可知其心’的能力，还是因为它是自然生成的非人格神，不会主动干涉？
或许他是罕见的正信徒，会去揣摩神道之中的玄思、道理？难道这才七个人的教派也能出个加尔文式的人物？
这倒有意思。不知这分裂，是算复杂性提升，还是有序性降低？
不过，考虑到样本难得，所以这次不做过多的引导，任其自然发展。分裂也好，归流也好，都是难得的资料。
另外，圆环之理随时有可能诞生。”
……
王崎站在圆环之理的房间里面。
十多日之前，第一个神道本征式的出现、心魔大咒的解以及新的个体融入神道系统的过程让他对人群的理解、对神道的理解更加透彻。这也让他对先天五德之道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
就对先天五德的本质理解来说，神州有史以来的所有修士都不如他！
这十多天，他主要将自己的思维线程分做两个用途。一面是解析圣婴教原道救世歌、三威蒙度赞，删去其中圣婴教特有的痕迹，寻找可以作为一般规律的东西。另一方面，他就在解构诸多指向先天五德的粗浅法术，提取出精华，然后用今法的思维继续推演。
而推演而出的神道法术，全部都被王崎用到了圆环之理身上。
圆环之理的设定是无尽世界无尽因果之中的唯一真理。正信思考，可以作为科学象征，狂信痴迷，就是伪科学。它的概念比圣光更加形而上，又没有圣光作为物质力量基础。没有产生生命的负熵力，圆环之理或许要更久才能出现。
王崎在这个房间里重新布置的灵禁，可以梳理这个房间里杂乱无章的灵力，将天地灵气导向规律性，促使圆环之理诞生。
四个狂信徒在激烈的辩论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理论从他们口中说出。若是他们的说法正确，那么神州天地都会是另一个样子。为了防止自己智商收到侮辱，王崎封闭了听觉，全心全意的感觉周围天地灵气。另外一个新来的尚且不适应这种理论。
突然，灵力场发生了某种让他觉得熟悉的演变。
“来了！”王崎眼中精光一闪。
虚空之中，灵力场发生了似曾相识的蜷曲与收缩，气脉组成了不可查知的回路。灵气的流转方式异变，构成了一幅“神”独有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灵气入宫功法一般在里面有序流转，长生了某种玄妙的性质改变。
然后，王崎身处了手掌。五德彩光一闪而逝。
圆环之理，样本采取完毕。圆环之理进入作为象征的圆环之内。

第二百八十五章 道心纯阳小圆脸
转眼之间，已是十月中旬。
秋风吹得神京染上一层金红之色。神京少有事农桑的，秋日也无多少丰收的喜意，各家也就桌子上添了些时令果蔬。
但对于王崎来说，他已经拿到了今年最大的丰收之一。
圆环之理的本征式。
用同样的字体书写的话，圆环之理的本征式比圣光之神的要长一些。依照解析圣光之神的经验，王崎也用因式分解的方法，将圆环之理拆解成三个部分，三道因式。
第一道，是消除意识分歧、改造魂魄的力量。
第二道，是圆环之理作为神灵的“躯体”。
还有一部分意义不明。圣光之神的本征式也存在类似片段，就是圣光法术的本征式。王崎猜测，这道意义不明的本征式，就是圆环之理的法术能力。
“这个法术本征式比圣光要长很多啊，光看长度的话甚至接近圣光神通或者不计招式之算法力的缥缈无定云剑了……这是一记强力法术？杀伐重术？因果循环之法？还是说，我做出来的不是圆环之理，而是救济魔女？”王崎使劲摇摇头，将那个荒诞的想法驱逐出去：“连‘焰魔’这个神之敌的设定都没有出现，怎么可能出现存在‘慈悲之恶魔’这种玩意？”
不过……如果是真理的信仰，那应该诞生什么样的神属权能呢？
由于对这方面的把握不是很大，所以王崎决定还是暂时放下这段因式，专心解读另外两段。
而随着王崎对第一段因式的研究，第二支心魔大咒记忆体，终于诞生了。
“对比两段消去人意识分歧的‘心魔算法’我怀疑里面还有一个更根本的算法，是专门用来消除他人心念运算分歧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道咒术只能消掉一种分歧。”王崎将两段心魔算法翻来覆去的对比，对陈由嘉和辰风道。
“用因式分解的话，求得出最大公因式，但是由于只有两段，所以我们也无法理出其中某一个因式的法术意义。”陈由嘉不无遗憾的摇头。
辰风惊到：“喂喂，你们两个……一个心魔大咒就意味着需要用一个邪教来验证啊……”
王崎道：“或许我们再建一两个神道教派就可以求出一个一般式……”
“想都别想！”辰风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现在你创建两个邪教，两三年之后如何矫正这些教众的思维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陈由嘉道：“那么，试一试这支记忆体的效果吧？”
王崎将记忆体插入腰带插槽。这一次他是小心翼翼的做过几次设计，绝非上一次临时炼制千幻神咒记忆体时的态度可比。他也更加自信，这次不可能出问题。如此，他才敢带着陈由嘉一起体验这道绝世邪术。
心魔大咒幻化出灵光如水，色作淡粉，咒灵分身为一张张的人脸。王崎沉吟道：“圆环之理，崇敬者为真理，且自信自己绝对为真理，是为执拗……当名道心纯阳咒！”
道心纯阳，心外无物，心外无我，心外无道，心外无理，百折不弯，永不屈从。若认的是天地之道，则为民科，为谈空说有之玄学家；若是为人之理，便是那些执拗万分、只认死理、愚忠、愚孝、伪小人、假君子的化身。
若从对个人的妨害来说，道心纯阳咒倒要比千幻神咒大许多。千幻神咒再强，也不过是使得人寄托虚假伪物，不肯直面现实，心存侥幸。若是有大毅力，还是有那一定机会斩破虚妄的。但是面对道心纯阳咒，再也不会以为自己有错，一意孤行，永不肯回头，毅力越强越为之所累，反倒是需要大智慧窥破真幻。
只是这大智慧，尤其是那么好得的？
王崎不由得象地球上的诸多求道者，想起那句“一个新的科学真理照例不能用说服对手，只有等到对手们渐渐死亡，新的一代开始熟悉真理时才能贯彻”的谶语，想起了“1925年以后，爱因斯坦就算改行钓鱼，对科学也没有任何损失”的冰冷判词，更想起了晚年陷入同样危局的尼尔斯&#183;波尔。
即使是以怀疑旧有体系为主旨，以质疑、实证为核心精神的科学家，也难免知见障的困扰。神州逍遥纵能长生，也鲜有一直独领的人。
想来，其实道心纯阳咒，才是心魔大咒之中杀伤力最大的吧？
王崎犹自感叹的时候，却听到陈由嘉用颇为不善的语气问道：“那些圆脸的姑娘是谁？”
王崎看了看四周，道：“这哪里是圆脸？这叫小圆脸啊！”
只见咒灵咒光分化的人脸，竟全是年轻女孩的样子，尤其是脸圆乎乎的，看起来煞是可爱。
“脸看起来一点也不小……”陈由嘉咬咬下唇，心道：你果然是个喜欢本种族幼崽的！
这句话她故意刺入王崎心底。王崎面色尴尬，咳了两声，道：“得介绍一下——这个有着淡粉色头发的红头绳姑娘，就是圆环之理的人格形象——至于你们要问我为什么设定成这样子的少女形象，我只能说，真理必定是美丽的……”
你果然……
陈由嘉眼中不善之意又加重了几分。
“咳咳……这个，这个金发的叫做巴，这个黑色长发的叫做焰，设定上都是圆环之理的引导者，类似于一般神道之中天官神差的存在。”
“我平时可没见你做这种设定！”
……
“咳咳。”辰风打断了二人：“说起来，这个心魔咒有什么用处吗？”
王崎摆脱了陈由嘉，道：“道心纯阳咒乃是秉承执拗而生，形象就是一股无中生有的磅礴大力，对世上的一切都生出排据之力，便似天地间就只有这一股念头，除非被彻底打碎，不然什么也不能使之屈……简单来说就是用来防御的。”
陈由嘉冷哼：“让少女形象的灵光幻形为自己挡道吗？”
王崎伸手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波纹从他手指处蔓延开去，形成一道镜子：“其实，我还有这一手的。”
心魔大咒，相由心生，王崎想要它化作什么形象就是什么形象。
辰风道：“那么，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进程了吧？”
王崎首先举手道：“我还是关注圣光之神和圆环之理的成长好了，时时记录，实时干涉。这种完全自建，可以随意操弄的神道教派和神灵可一不可再。”
辰风点头：“我们主要是该做这件事，可是吧，你们看是不是先写一个阶段性的论文出来？”
陈由嘉和王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东家，你没病吗？”“你疯了？”
“我们虽然钻了律法的空子，但是，仙盟从原则上就不允许神道存在，我们的神道多半会被强制遣散的，两个神灵要么被强行打灭，要么被没收。”
陈由嘉使劲点头，赞同王崎的观点。
辰风捂住脑袋，哀叹：“可是，兄弟啊，我们不发一些阶段性成果，怎么拿下一阶段的经费？”
王崎眨眨眼：“这个需要经费？人和地方都是我讹来的。”
辰风怒斥：“但是感应法器、监控法器、天一灵玉、宙光符篆、绝灵玉盒都是要功值的！而且都是几百几千的花的！另外，还有租用万仙真镜闲置力量、做精密本征式计算，这些都是功值！”
王崎再次眨眨眼：“但是我们的实证……这个性质罢，你好意思找仙盟申请经费？”
陈由嘉道：“不，我觉得这不是面子问题，而是胆子问题。”
王崎点点头：“哦，对。”
“说相声请换个时间，我们先确定了下一阶段的经费。”
王崎开始考虑用自己身价补贴经费的选择的。不过他还是掐灭了这个想法。个人身家很难推动科研工作，地球上搞科研的要么是国家这种合法暴力机关，要么就是巨大的资本，而鲜有个人。
王崎道“感应灵禁不是一次性的，还能用很久……下一阶段我还是将重点放到神道组织与神灵结构上好了，减少需要庞大计算力的项目。那个特殊的观察对象那边也要重点跟进一下。”
陈由嘉道：“我这边本来就花费少，无非就是继续优化算法罢了。”
辰风咬咬牙：“行，我这边再从牙缝里挤一点，咱们一定要把这个做完，做出个足以翻天的成果！”
少年的意气与科学家的理性倒是不怎么存在冲突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新神道的修法
“阴阳历十一月七日。
圣光之神已经诞生了三个多月，一百天。圆环之理也诞生了两个月。
圆环之理成长的轨迹与圣光之神相若，都是逐渐变得难以捉摸。圆环之理也曾经分出气脉与我连接。看起来，这都是非人格神的特征。
经过辰风的提醒之后，我也意识到了，我在这两个神道系统之中确实都拥有特殊的地位。两个神灵都没有人格，任何对他们的定义都是出自我的手，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们是我的创造物。而在现有信众眼中，我又是圣光与圆环的启示者，是唯一的先知。这两个因素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造就了我的特殊地位。
如果用地球上的宗教来表示，我是亚伯拉罕，也是耶稣基督。
根据辰风的推测，或许我允许那道气脉进入身体之后，神灵的一部分就会转移到我体内，让我成为类似于神灵修士的存在——而且这非人格神的神灵秩序看起来非常优秀而玄妙，如果得了我的法力，我的知识，说不定现在就能让我一举突破神丹期。
当然，我不可能那么做的，如果我与神灵系统融合，那么我的意识也会成为生灵的一部分。虽然意识不过是一个特殊的算法。但是对我来说，这个特殊算法有着重要意义。
圆环之理的神灵权能依旧不明。
圣光之神倒是确实展现出了它的神灵权能。跟我预计的一样，确实是负熵力、圣光、道德，偏重精神领域，治病救人特别有效。
感觉把它扔到异世界，就能成为龙傲天的传统敌人光明神了。
由于圣光之神拥有代表生命的负熵力，所以成长起来比圆环之理更快。也许我应该扩充一下圆环之理的人数的。找杜斌再要三到五人去，全部投入圆环之理当中，加速圆环之理的成长。同时，也收集更多非人格神神教发展模式的资料。
那七个‘天使’已经出现了‘神化’现象。它们确实不是魂魄的，即使将容器带离十字架周边，也没办法阻断这种反应。究竟是圣光之神的影响范围逐渐扩大了，还是它们已经成了神道的一部分？
还有，圆环之理的影响范围和圣光之神的有很大交叠。毕竟存放它们本体的圆环和十字架相距只有区区数十丈。这种交叠似乎没什么干扰。
最后，杜贵依旧没有联系上圣光之神。看起来，单纯理解了教义，是不会被判定为信徒。
考虑对其进行新的引导。”
……
在寒风之中，王崎矗立在杜家别院的屋顶上，静静矗立。他手里把玩着三枚先天神篆。半年的努力研究，让他的法力得到了极大增长，几乎压不下去了。若是被迫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将法力炼入法基，必定会影响自己法基的品质，所以往自己体内植入法基，吸纳多余法力已经势在必行。
不过，为了增强神道系统之中信众的个体素质，王崎和陈由嘉在记忆体和硬币方面很下了一般功夫。植入那几个信众体内的记忆体与硬币除了监控禁制之外，就没有做任何手脚，是王崎罕有的没有坑人要素的赠与。
王崎有信心，为自己炼制出最强的硬币。而他现在在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法力，温养三枚龙族先天神篆。
校场之中，杜贵正在苦练武学。他手足齐动，皮、肉、筋、骨无比协调，身如游龙，真气散发到手足之间，显然是得了武修正法的。
只是，比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他的实力已经增进了不少。不仅得了其形，更是得了其深邃。神形具备，这已经是最上等的古法武道。
当然，对于今法武道来说，“神髓”和武道拳意一样，都是暗示术一类的东西。今法武学强调超越本质，掌握招式之下、武学之中的种种必然规律。
而杜贵能有如此大的进步，也和他现在施展的一门强大法术分不开。
圣光。
杜贵的法力化作真气，散化进入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淬炼自身。而与他的真气混杂在一起的，就是王崎根据自己神通改造出的法术，圣光！
正是因为有了圣光，所以他可以不惧一切暗伤，更不惧练功伤到自己。即使不知道武学之中的诸般自然规律，也可以通过一次次的常识，用试错法摸索出一条强大的武道。
看着底下杜贵的样子，王崎轻笑，低声对真阐子道：“老头，准备好了吧？咱们再去诈他一诈。”
上次与杜贵说话的就是真阐子这位古时大能。在坑人方面，他绝对比王崎更加有水准。
“这个简单！”真阐子嘿嘿了一声，通过幻术与王崎交接了身体的控制权。这并非是真阐子以残魂之力夺舍王崎，而是更高明的幻术。王崎和真阐子分别进入两重梦境之中。真阐子所见的梦境与现实无二，而他的一举一动也被转化为生物信号，在王崎的肉体上得到反馈。而王崎则是暂时隔断对自己肉身的知觉。实际上，真正主宰身体的还是王崎。也幸亏是如此，不然王崎那一身涉及多个领域至高绝学的法力系统真阐子还真驾驭不住。
若不是这半年对人道、对“集体无意识”的理解，王崎还施展不出这样的幻术。单就精神领域的种种妙用，他现在也就略弱于两年前的辰风。
“梦到”肉身的感觉之后，真阐子嘿嘿笑了两声，一个纵掠，飘到杜贵身后，怒斥道：“你这娃娃，真是愚蠢，好好的一个圣光，就被你用成了这个样子！”
杜贵听到真阐子的怒斥，先是身体紧绷，无比戒备，然后才惊喜道：“前辈！”
就是这位前辈，赠与了自己无上的机缘！圣光是什么样的法门？杜贵见识很少，也说不出。但是，就算是主家口中那极为善战、拥有无数奇技淫巧的今法外道，想也不过如此吧！就这一道法术，就治好了他体内所有暗伤，弥补了他强练心法造成的气血亏空，还给他不断试验，走出自己道路的机会！
其实他想得也没错。圣光是命之炎的变种，只不过王崎不知道这一点，发挥出的威力十不存一，转为法术交给杜贵又大打折扣。但是，天灵岭至高绝学，哪怕二度残缺，也非常人能够想象。
杜贵听了真阐子的话，立刻跪下，道：“小子驽钝，实在不能理解前辈妙法之万一……而且，晚辈一开始也确实怀疑过前辈的用心，耽误了很久的功夫。”
任何人都知道天上掉馅饼的事很假。但是，若是天上砸下来的，是一块十几吨中的金饼，怕是没人会觉得那是在骗人了。因为那一块金饼的价值，就超过了大多数人的身家，甚至能够买下几条性命。谁会拿这种东西来骗一个月薪三千的打工仔？
圣光之法无比适合此时的杜贵，而且杜贵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其中有埋藏什么暗手。再加上真阐子给他精神上的压迫，让他觉得对方如此实力完全不必算计自己，所以才入了套。
真阐子冷哼一声，问道：“老夫也不瞒你。传你这小娃娃圣光之法，不过是看这套法诀正合你用，圣光一派又需要开枝散叶罢了。”
杜贵立即跪倒在地，道：“还请前辈教我。杜贵此生，必定秉持圣光之道，永不悔改！”
真阐子怪笑两声：“永持圣光？你的主家知道此事否？”
“大少爷于我有知遇之恩，但前辈又于我有传功之德，所以若是前辈没有吩咐我保密，主家不问，我便不说。主家问起，我便只有对不起前辈了。”
这几个月，他已经摸清了圣光之道，发现这法门处处讲规矩，讲德行。因此，他自忖已经摸清了前辈的脾性。
虽然这法门处处讲规矩让人不喜，但是，却是他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哼”真阐子冷哼一声，手掌按在对方头上。他在梦境中做出了使用“圣光”的动作。然后，另一个梦境之中，王崎亲自激发圣光法术，强大的负熵力如同浩浩长河，涤荡着杜贵的身体。
与此同时，另外一些类似于修法的东西出现在了杜贵脑子里。
真阐子甩甩袖子，转身离开：“你且好好修行，三天之后，我再来看，汝能持否？”
杜贵整理了一下脑海之中的信息，顿时目瞪口呆。
“这……这好像是神道秘法？不，也不像啊。神道秘法是赞神之名，行神之道，与神联系。可这个秘法里没有提到任何礼敬神明的意味……圣光非神，而是一种……超脱的存在？天地大道？这是类似于上古佛道两门的秘法？”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真阐子的嘴角勾出一阵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难怪这小子玩弄人的时候如此开心啊，看起来这真的是一件畅快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再了解到那篇修法的本质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要知道，那篇修法，实际上是王崎以三威蒙度赞心法部分为基础，特意改编的神道修法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神道修法，龙族联组
越是基础的规律，就越是能够推演出无穷的现象，构筑繁杂的技术。
例如在神州被称为三大天理、天歌天元的牛顿力学三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前者被称为“从地上的石子，到天上的星球，无不毕恭毕敬的按照它的规律运动”，后者更是被称为“上帝之手写下的诗歌”。而任何地球高科技产品，都是以这两者为基石的。
王崎研究神道的日子还不长，没能总结出能够囊括一切神道功法的基本规律，更是没能用如此优美的数学语言将自己所学所思的表示出来。但是，无论是圆环之理与圣光之神的解析、心魔大咒的发现，还是得自辰风的原道救世歌、三威蒙度赞，从谪仙那里骗来的指向先天五德的古法……这一切都让王崎对神道有了独特的理解。
而这些，又被他以种种数学工具整合到一起，形成了自己独有的知识体系。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随意编写一个神道修法还真不是什么事。
而王崎给杜贵的修法，也是大有来头的。王崎曾将三威蒙度赞删改之后传与银色黎明的几人，而圣光之神的诞生，也绝对是收到了这道法度的影响。这道法度本来是以观想为主，多辅以念诵神灵之名，祈求神灵力量的加护，沟通自己和生灵。王崎改变了这一步骤，使得搬运周天就能达到同样的效用。
在圣婴教之中，三威蒙度赞就是沟通神灵与信徒的法门。在上古佛门、道门之中，也不乏类似手段，沟通护法金刚、天兵天将。王崎就是猜测，从来没有朝拜圣光之神、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尊神灵的杜贵，究竟能不能与依靠这个方法，圣光之神建立联系呢？
结果却出乎王崎的意料。
杜贵依旧没有感应到圣光之神。
王崎藏身在杜家别院整整三天了。以他的本事，只要不靠近主屋内宅、杜家元婴老祖的附近，整个杜家对他而言就是不设防的。他始终保持用感应灵禁扫描杜贵身周的状态，但是很奇怪，圣光之神并没有回应他。
“奇怪了，他修持三威蒙度赞秘法而不自知，但行为上已经相当于向那个初生的家伙参拜，并且以自身法力为祭品献祭了……”
王崎看着手边一个正在神化的小白鼠魂魄。这只魂魄是今天早上用圣光之神力量碎屑侵蚀的。而放在这里，神化程度在不断加深，显然圣光之神已经可以影响到这里了。
为什么？
王崎又有了新的想法，决定试一试。
第三天夜里，真阐子再度操作王崎的身躯，与杜贵见面。
杜贵一见到真阐子就跪下道：“前辈！您上次授予的修法，是不是有问题？”
真阐子语气饶有兴趣：“什么问题？”
“那道修法，非但没有半点威力，反而散去了晚辈的一丝修为。”杜贵此时就没有那么恭敬了。他还是觉得，不会有人为了骗自己这一点法力、一点魂魄就传下圣光这么强大的秘法——为了一个人的魂魄，就冒着泄露如此秘法的危险，肯定不值得。但是这次却让他生出一股被人当枪使的感觉。
真阐子毫不客气的一脚将之踹到：“愚蠢！愚蠢！圣光之路是什么？是道！你以为凭着一股子傻力气、苦修持就可以走下去？朽木不可雕也！”
“老夫劝你还是暂时放下这门绝世秘法吧。找几个读书人，仔细揣摩一下圣光里面的意义！”
“滚吧！半个月之后再来见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杜家所有人都惊奇的发现，杜贵现在有事没事就喜欢往族学跑了。而且还爱好讨论经义。有几个掌握了一方实权的老人都暗暗点头，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如果足够忠心，说不定就能按照大管家的标准培养一二。而杜斌的大哥则有些咬牙切齿了。他想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是一件方便的工具，而不是一个人！
这个人，最好会练功，却最不需要会读书，会思考！
杜贵被主子呵斥了几次之后，往族学里跑得少了。但是，这反而无形之中逼得他自己独立思考起来。他只有在散步时遇上的族学里的教书匠才会问一些问题，但是，他问的问题也愈发深刻起来。
另外，他也开始亲自到书坊之中买一些经典，自己诵读，揣摩，与“前辈”所传的圣光之道一一对照。
王崎在构建银色黎明教义的时候，确实很用了些心思。除了仿照神州神道订立的一些规矩之外，这教义里面没有什么神话故事，而是存留着一些康德、伏尔泰一类大贤的思想，名言。虽然王崎本人是理科生，对这些思想家只了解各大概。但是，综合起来，他还是拼凑出一套思想。这套思想称得上自洽，而且许多话仔细品咂，就能品出无穷味道。
这样子，就算是应付仙盟检查都方便一些。
半个月之后，王崎再次出现在杜贵面前。
“前辈……”
杜贵这次还没开口，真阐子就出脚将他踹倒在地。随着这一脚灌入杜贵体内的，则是无比强大的负熵之力！
杜贵得了这一脚，舒坦得几乎呻吟起来。但是真阐子却冷哼道：“还是不成样子！”
“之后的三个月里，你给我多多交友，多与人理论。真理越辩越明，你需得辩才无碍，才能说理；能说理，才说明你心中的理已经在千万次激辩之中化为百锻铁、千锻钢！”
杜贵立马苦了脸。他与族学之中的教书匠交流，已经是招了大少爷的不喜。若是他以后能变得足够强大，让大少爷不喜也没什么。毕竟杜家能传承两千年，也不全是傻子。家里有一些强大的下人，不受宠，但受敬。可是好处还没到手呢，他怎么能和大少爷撕破脸？
只听得真阐子悠悠然道：“另外，记着，关于圣光的所有言论，都要以圣之名，推说前古大贤之言，其人以淹没于史料，难以见得。”
“前辈，您这是强人所难啊……”
杜贵抬头，却看见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我只问你，汝能持否？”
杜贵咬牙切齿做下一步计划。另一面，真阐子却在问王崎：“你这次不传修法，却只让他自己思考，这是为什么？”
王崎举手：“三点。”
“首先，我这次想要塑造一个心智偏向正面、或者思想与现有教徒完全不同的信众，看看他对神灵会产生什么影响。我那圣光教义，确实有几分古时贤者的至理名言。若是让有心、有德行的人来思考，那绝对又是一个意思。但是，我没有往这方面引导，所以银色黎明里面就只有一群伪君子了。一个月时间太短，我要看看，三个月，他能不能实现自我的改变。”
“其次，这也是一种传教。我让他去读书人中间传教。读书人揣摩先贤、夫子的话，和正信徒揣摩神明教义是一个性质的。我倒要看看，若是他能拉一两个泛信徒，形成一个小小的子系统，圣光之神会不会受到吸引。”
“最后……”王崎看着自己的手，苦笑道：“我这一两个月是没什么时间了。”
“冯老师的封印一开始就言明了，只能对付三年左右，这一年过去了，我感觉命之炎的影响已经渐渐从封印之中透出来了——它已经吃透了冯老师封印的算法，变得更加强大。我在生灵之道方面虽然进步神速，但还没有驾驭它的能力。”
“这就像植物的触须，已经深入了千里之堤上的蚁穴……我必须把计划之中的三枚硬币做出来了。”
普通的先天神篆未必能够承受命之炎的恐怖力量，有可能会被王崎强大的生机吸收，成为自身的一部分。这对王崎那匠心独运的法基设计来说，反而是一种损害。这就非得龙族先天神篆不可了。
王崎在圆环之理、银色黎明最初的八个信众身上进行硬币、记忆体的实验，不光是为了增强那八个人的力量，使系统变得更强，更是为了自己使用。
现在，他已经有绝对的把握，将这三枚先天神篆雕琢成最强的硬币，吸收掉自己多余的法力，并最大限度保留他们自身的力量。
“还有，我还有另一个场子要跑。”王崎道：“辰风之前申请过研究洪元教教众的行为。那个申请终于有了结果，似乎是南边的哪个地方发现了洪元教的泛滥之地，甚至连仙盟人员都有受侵蚀的迹象，仙盟会抽调一批外地的执律使、护安使精锐过去。辰风可以带一个助手，边剿灭，边研究。”
“我会花一天时间，把先天神篆变成硬币，放入自己体内，然后跟辰风过去。”
两天后，辰风的高灵环境实证室里，王崎握着三枚紫色的硬币，长舒一口气。
这一年来，他炼制过成千上万枚硬币，对于先天神篆转硬币的过程无比熟悉。只不过龙篆珍贵又难得，所以他有些紧张。
幸好，龙族先天神篆也是先天神篆，是蛋白质结晶裹挟妖族精元所化，与一般的先天神篆没有什么区别。
王崎把紫色硬币往自己身体内部扔。紫色硬币沿着高维的轨迹，直接冲入王崎体内。随后，丝丝缕缕的法力顺着无形气脉灌入这个硬币，仿佛它是一个容量无限的水库，平缓的吸纳着王崎的法力。
王崎只觉得最近几个月重新出现的精元满溢、活力过剩的感觉渐渐消失，身体变得更加舒适、自在。
王崎试了一趟拳脚：“没有过剩法力困扰，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全力，综合实力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
“至于硬币本身的威力……嘿嘿，希望这次，有祭酒级别的洪元巫祝，能让我试一试这个龙族联组的威力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奇怪的万法门修士
两潇熟，天下足。
在焚金谷将灵肥散发天下、天灵岭将优质作物布种神州之前，潇水东西的两座大城一向是神州粮仓，兵家必争之地。也正是因为如此，六万年来，这里一直是凡人聚居之所。
凡人不居于险地，而仙道大宗也会让出土地肥沃但是远离大型灵脉的地界。也并非是某种不成文的规矩，而是利益驱使。修士内部同样存在分工合作，聚落在一处的大宗门修炼效率更高。而这种宗门，必须建立在大型灵脉之上。而修士需要的资源，往往会出现在灵气浓厚之所在。这种地方野兽容易获得强大魂魄，发生妖化。对于凡人来说，这种地方就是险地。
所以，修家众多之处，少凡人聚居。
这也导致了仙盟在部分凡人聚居的地区掌控力不足。比如说潇东和潇西。
前年，轰轰烈烈的反邪教行动刚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不过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闹剧而已。今法立道两千年，最初就是铲除了万古第一神道圣婴教的，之后年年都在反神道。现在的神州大地，有哪里有一般神道可以立足的地方？
可结果，洪元教真不是一般神道。
一年的时间里，仙盟下属无数次的铲除洪元据点。但是这个邪教竟如杂草一般，难以根除。就算绝了根，也难免会因为忽视的一粒种子而在此成灾。
可恨啊……
李尤看着远处的那个村落，咬牙切齿。
他是奔雷阁真传真传弟子，在筑基中期的时候以一个护安使的身份开始了红尘炼心、体验世情、寻找真我的心持过程。这也是今法修都要经历的事情了。增长过快的法力也许会干涉魂魄，让修士的意志发生扭曲。或许那是一个非常细小的偏转，但是，这个细小的偏转有可能在无限的生命之中无限放大。所以，每一个修士都免不了当一阵仙盟直属的工作者。
而李尤这两年，就是在与洪元教的对抗之中度过的。
奋战在反邪教第一线的他，目睹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了。他没有麻木，但是渐渐变得愤怒。
这次，他就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怒意，想要在第一时间重进面前那个村子。
这个村子，阖村皆为洪元信徒。其中，甚至有巫祝出现！
维和司有令，曰：当救则救，若力不足，皆可杀。
“还是等待一二吧，李师兄。”他身边一个阳神阁弟子摇了摇头：“你现在状态不对。”
李尤深呼吸一二，道：“没问题的……”
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这个叫做辰风的阳神阁弟子的。他恶名在外，自大成狂，甚至连自己老师的论点也听不进去。但是，李尤不是那种因私废公之人，绝对不会再任务期间与辰风起争执。而且实际相处起来，他发现辰风也意外的很好说话。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辰风看着远处的小村落，冷静的道：“你在看了太多不好的东西之后，或许会难以把握自己的心吧。”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李尤重复了一句这句话，笑道：“这话说得浅显，却足以作为炼心之时的规持了。”
“我那兄弟说得。”辰风继续观察敌情：“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也非是易事啊。”
辰风说起“那兄弟”的时候，李尤表情却闪过一丝郁闷之色。
比起这个阳神阁的修士，李尤其实更不喜欢和他一起来的那个那叫王崎的万法门修士。
就是因为现在，在他们即将攻入洪元教据点的前夕，他还在研究洪元教的教典！不仅如此，正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到来，所以自己等人不得不暂停了对那个邪教的攻势！
老天！这个王崎简直就是李尤见过的最疯的疯子！
可就是因为他们手上有一封仙盟的许可。这两个人正在研究邪教，所以剿灭部队要尽可能配合这两人！
仙盟是研究机构，所以求道才是第一义。
李尤忍不住骂了一句，道：“莫要忘了，当初仙盟还有一个命令，五日之内，拔除潇东一带所有洪元教众，不许他们有半点反扑！还有四个时辰就是最后期限了。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攻进去，你们不可有半分阻挠！”
“是，是。”辰风点点头，又凑到王崎身边，问道：“你那个，搞定了没有？”
王崎眼球快速闪动，扫描着书页。这时，他还能分心问道：“你说什么？”
“风媒型机关兽啊。”辰风缩了缩脖子。接近腊月，潇水丘陵这一代也有些寒冷。
“哦，都好了，贾维斯已经将我所有仿生机关兽都派了出去，潜伏在那个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观察那些村民的言行，记录一切。加上等下的四个时辰，我们就收集到了一个村子十个时辰的全部行为了，可以建模。”王崎已经看完了一本书。他放下手中的，拿起另外一本，快速翻动。他这种读书法，看完一本书只需要几秒。不过，他手边的书加起来就是一部比字典更厚重的大部头，所以他才看到现在。
逐字阅读，和将文字扫描下来再放到脑内理解，其中的效率差了十几倍。
他在阅读的这些，都是洪元教教典，是今天早上，二人随着大部队剿灭上一个邪教据点时，从一个筑基级数的巫祝手上夺来的。
辰风叹了口气：“说真的，如果因为我们收集资料耽误了十个时辰，导致原本能救出来的人死在里面，我心难安。”
“安心安心。且不说已经确认，这里的人皆可杀。”王崎闭着眼睛，点点额头：“而且根据洪元教义，夜里是不能像神献祭的。”
“好奇怪的教义……”辰风感叹：“世人皆向往光热，这是大半生灵的本能啊。”
“也有些生灵是畏光的，说不定这洪元就是这一类的。”理由等得无聊，干脆就凑到这两人身边，听听他们在研究什么。
王崎却大点其头，赞道：“很有可能。若是洪元本体是一只畏光生灵化形而成的妖物，那他还真有可能订出这么违反人性的教义。”
李尤忍不住道：“你认真的？”
“开玩笑的。”
李尤叹道：“确实是啊……一个妖物怎么会转修神道？”
王崎摇头：“这不是我开玩笑的那部分啊。‘洪元有可能是妖物转修’以及‘洪元教义违反人之天性’都是真的。只不过这两点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罢了。”
李尤嗤笑一声：“你真是研究神道的？”
怎么连尝试都没有？
妖物想要有人那样的灵智，就非得是结丹以上不可。结丹以上的大妖，又如何废了自己根基修持神道？
王崎道：“李兄你可见过洪元教的高级巫祝？祭酒一级？”
李尤摇头：“没有，只见过神吏，出入筑基罢了，想必祭酒也不过是筑基精英，不足为惧。”
他自己就能抗衡古法金丹，辰风虽然恶名在外，但天才之名同样响亮。这个王崎据说是万法门真传，想必再差也能抗下一个古法金丹吧？
王崎摇头：“洪元祭酒是神丹修士，相当于古法金丹，而且神术诡异，放在古法之中也是精英一级。”
李尤皱眉：“你怎么知道？”
“一年多以前吧，我差点被一个洪元祭酒杀死。”说话之间，王崎已经换了好几本书。他的眼睛实际上只起到一个扫描仪的作用，真正读这些伤脑子的书的，还是贾维斯。“洪元祭酒已经是金丹了，看他们的名称，天军、神吏、祭酒，是仿照圣婴教的，也就是说，祭酒以上，至少还有个天师……要是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有大祭酒、天师、大天师、师君四级。”
“就算大祭酒是个金丹巅峰，那么大天师也得是元婴巅峰了，师君……”李尤身子一颤：“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面对一个分神期巫祝？”
“这倒不至于吧？”王崎挠挠头：“有元神期监视四方，出一个分神期巫祝的可能性太小了。我就是想说明一件事——巫祝至少也是元婴期，那么这个洪元神灵得有多强？”
除了被剥离人格的圣婴之神，所有神灵都必须必自己的巫祝高两阶。
“大乘期？”李尤皱眉：“不可能吧？那就意味着数以亿计的信众，神州一成凡人啊！”
“可洪元教分明是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隐秘教派。所以唯一解释也就只有这个了——洪元或许不是神，而是另外的东西，在他成为神灵之前就已经是强大的存在了。”
“也就是用自身力量反哺神道巫祝？”李尤皱眉：“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时，王崎已经读完了最后一本书。他合上书本，然后烧掉了邪教教典：“或许，我们可以从它的教义里窥见一二。”
李尤瞪大研究：“你一个万法门弟子，想要解析教义？”
他看看辰风。这不是阳神阁的活吗？
辰风在冷风下抱着膀子：“他的法子，一般人还学不来。”
只见王崎摊开手掌，掌心一团灵光跃出，幻化成图形。那个复杂的图形李尤看一眼就觉得头疼：“这是什么？”
“相宇算，转为处理神道教义而做的特殊算法。”
李尤瞪大研究。相宇算是什么他知道，那是处理量子系统时常用的一种算法。可是……
用相宇算研究神道？
这万法门弟子，脑子疯了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五瘟总咒
王崎没有在意李尤的目瞪口呆，而是兴致勃勃的讲述起自己的特殊算法。
根据约定俗成的概念，对所有神教的教义进行多次多值判断，然后根据其教义在每一个倾向上的不同程度，来划定它在某一数轴上的分布。
“就拿‘向往光明否’这个问题来说好了，洪元教在这一项上妥妥是负数，而且得分很高，所以应该是分布在负二到负七之间，分布在负五到负七的可能性更大，然后这个数据在这一根数轴上的投影就可以这样算……”
李尤和辰风懵懂的点点头。
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计算之后，王崎指着一堆辰风二人看不懂的图示，说道：“这就是一个神教教义的结果了，一个简单的高维几何体。”
李尤望着这个“简单”的、不知道有几相的高相体，讪笑道：“呵呵，呵呵。”
辰风心中微微惊讶，大半年来，王崎也不是白过的。看起来，他已经对着这套计算神道教义的算法做过许多更新，现在这个算法无疑比王崎和他第一次说的时候高明了不少。
不过……
辰风道：“说简单一点吧，你发现了什么？”
王崎叹了口气：“算啦，我估计你们是绝对无法感受我这算法的美妙之处的。”他一挥手，面前那团灵光幻化出的复杂图形急速压缩，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三维图像。
“这是那一个高相图形的三相投影。”王崎先是介绍，然后又挥了挥手，制造出另外一个三维投影：“这是同一坐标系内，圣婴教教义的三维投影。”
李尤看了一眼，迟疑道：“看起来，好像很像啊？”
“仅看外形，是一样的。他们的‘内部’存在不同。从更高相的角度看，它们之间的不同还很明显。但是这里压缩了很多。只看教义主干，他们是……”王崎将两个三维图像拼接在一处：“完全相反的！”
两个图像除了在某一处有相连之外，竟是呈点对称的！
王崎又放出几个三维图像：“这些是玄天教、海祖教、江相教之类主流神道的模型。你们可以看到，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是和圣婴教重叠，而与洪元教相反。”
李尤疑道：“这不是主流神道修法？神道修法的新突破？”
王崎叹道：“不只是如此啊。”
神道，乃是建立秩序的法门。只有立神道而造就有序系统，才能借助这个系统吸纳灵力，不受任何先天因素限制。圣婴教更是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所建立的秩序完备得可怕，进八千年无人敢反抗。
用古法修的说法来说，这是先天五德完全的体系。
洪元教是超越了这个体系吗？
恐怕不是。洪元教核心教义非常简单。现有的秩序结为假的，天地终有一日会崩溃，只有虔信洪元大神，才能在死后升入洪元家乡，永生不灭。
这并非是建立秩序，这简直就是摧毁存世秩序！
“这样的教义夜有人信？”李尤觉得难以理喻。
辰风道：“洪元教的兴盛是在三年前。那一年，西海龙王无故发疯，掀起无量水汽覆压神州。当时正值严冬，整个神州都被大雪覆盖，还连带严重的春寒。东土还好，西陆那是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由于整个神州都没多少粮食，所以仙盟也没多好的办法……”
“我都怀疑西海龙王和洪元有一腿了。”王崎不仅吐槽道。
玩笑过后，王崎接着分析。
“他并不关注自己信众的死活，不懂细水长流，仿佛急等着香火信力用，捞一票就走……”王崎分析着，忽然瞪大眼睛。
这样子建立出来的体系，恐怕只能成为一个松散而狂热的组织。不能作为先天五德的力量，也无法获取多么强的。
“按照一德克一运的说法，恐怕洪元并非指向五德，而是先天五运，甚至是先天破灭。”王崎觉得，自己好像还和某一系列事件颇为有缘。
胡步雪那来历不明的妖剑、洪元教、妖族外道魔像、高熵外魔……自从仙院开始，这种与“熵增”有关的超自然现象就特别爱找上他。
李尤终于对王崎和辰风的研究生出一丝兴趣来。他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研究吗？”
“其实这只是一种方法。”对于外向的科学家来说，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工作，就像信徒传教似的，特别轻松愉快。他又投影出一个复杂的元胞自动机模型。听王崎介绍说这个模型可以模拟神道的组织情况之后，李尤大感有趣。他跟着计算了几步，却发现自己的计算力无论如何都跟不上，而且算出来的东西还错漏百出（实际上，那是这个混沌模型不可预测的特点在作怪。不过王崎还没有证明这一点，神州上大多数修士都不清楚）。
李尤又看了两眼，忽的又叹道：“王兄你这神道研究，巧思无人能及。只可惜，所有的神道都注定要被剿灭，你研究它们，也没什么大用啊。”
王崎没有说出那“人人有仙修”的目标或者“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思路，而是道：“研究敌人，就是为了更好的消灭敌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出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到时候就用得上了。”
李尤顿时对王崎好感大增——王崎觉得这个时候要是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两个邪教组织的扛把子，李尤绝对会翻脸吧？李尤正要对王崎说什么，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李尤别在耳朵上的法器闪烁一下。李尤急道：“该死，有仙盟叛徒来袭！我得先去把他料理了！”
辰风皱眉：“为什么仙盟会有人倒向邪教？”
按照资料，洪元教是去年才在这里泛滥的，为什么……
他也站起身，想要去助拳。王崎抓住辰风的胳膊：“等一等，来的不过是一个焚金谷修士，修法是钛极身，正被奔雷阁出身的李尤完克。”
王崎的机关鸟遍布四周，虽不能试试预知，但很多事发生后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辰风疑道：“你想说什么？”
王崎把他拦下，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恐怕知道为什么仙盟会有人倒向那边了，等下你要注意护住自己的魂魄。”
辰风警觉道：“你是说……”
王崎又用一团灵光幻化出一个希尔伯特空间：“我用来解析神灵的最终算法是这个，将元胞自动机模拟的神道组织和周围灵力流转统合为一体的绘景法。”
王崎又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有可能也掌握了心魔大咒一类的法诀！”
辰风惊到：“什么？”
“心魔大咒是从神灵本体内部解析出来的，洪元本体不知道在哪里，所以我也不确定他们的‘心魔大咒’是什么样子，当时可以肯定的是，中了这个咒法的人会倾向于绝望，倾向于悲观，消去积极主动的‘分歧’……”王崎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个因为“永生不能”而背叛仙盟、攻击自己的仙盟护安使。
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和代表绝望的“五瘟总咒”接触了！在我灵光一闪，决定要COS心魔大咒之前，就已经和山寨版的心魔大咒接触了。
辰风皱眉：“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个手段将天下掌握在手里？”
“灵力本征式是今法基石之灵气论的应用，区区一个古法修也能理解？”王崎道：“而且我很确信，能够用这种方法分析神道，然后解出心魔大咒、心魔算法的，目前只有我一个。或许他是用来什么别的手段，练成了内涵心魔算法的神通。也许洪元教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他吸纳香火信力，而是练成那个带有心魔算法的神通。或许，洪元是为了让那个心魔算法流毒无穷，毁了仙盟根基，才立下神教。”
换言之，对手的神通，不像王崎的心魔大咒那样纯粹，有可能被自己的法度施加了种种限制，所以威能有所不及。
辰风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找个理由警告他们的！”
这种涉及魂魄的修法，王崎这个万法门弟子来说，总归难以解释，说不定还要暴露他之前的违禁研究。但是辰风就不一样了。阳神阁弟子发现对方在魂魄领域方面有诡术，天经地义。
看着辰风匆匆远去的身影，王崎却坐下来，观察起那个作为邪教据点的村子。
他其实还有许多个猜想没有说出来。
或许，敌人比他和辰风更加了解人道系统，对于“心魔算法”的运用更加纯熟。
或许，敌人能够依靠这个洪元教，将那个可怕的心魔算法打入整个人道系统。
或许，他和辰风已经中招了，中了五瘟总咒，连这个绝望的想法，也是因为“心魔大咒”的作用才出现的。
或许……
因为敌人有可能是“外星人”，所以把他们的技术想得再可怕一点也不是不合理。
王崎可还没有浅薄到认为地球的物理学就是世间的真理，或者神州的技术已经可以吊打整个宇宙。
而且，在这个科技黑箱随便开的世界里，一个理论体系完全就是玄学的文明，也有可能展现出高级的技术。
如果一个文明真的能够横渡星海，那么它无论是理论层面还是技术层面，都有可能强于仙盟！
由于仙盟叛逆的突然袭击，邪教据点被惊动了。小山村里一片混乱。
然后，一道泛着七色彩光的雷电划过天空。这是仙盟约定好开始进攻的信号！
攻击被提前了！
王崎眼中没有一丝惧色。他抽出长剑，冷静的感应着什么。
然后，身形如同影子般没入夜色。
在制定战术的时候，再如何仰视敌人都不为过。但是实际打起来……
敌人？就眼前这几个？算个屁啊！

第二百九十章 初战
焚金谷炼体绝学，钛极身。
林峰悬空而立，上半身赤裸，钛极身峥嵘而现，银色光华流转全身，手中长刀高举，引导周围天地灵气轰鸣不止，仿佛金刚附体，无坚不摧。
他长刀一展，周围灵气顿时如火焰一般聚拢在刀锋上，以烈焰之势熊熊斩向周围的几个护安使。
不同于人少但是个个精锐的执律使、身经百战的守疆使，护安使不过是人民警察一般的性质，这次来的又都是普通筑基修士，如何抵挡这大派精锐的凌厉一击？
另外一位天灵岭内门弟子杨纯怒喝一声，闪身迎了上去，手臂狂甩，如同神象扬鼻，看似轻巧，但内有无俦巨力，光是手臂带起的劲风，就足以压得一头犍牛吐血而亡！
轰！轰！轰！
转眼之间，杨纯和林峰交手三次，空气中多出三股爆风，吹得观战几人几欲卧倒。
杨纯一步未退，舔了舔手上的伤口，唾沫却被伤口内滚烫的炎力蒸发。林锋则被狠狠砸进泥土里，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可是他从坑里爬出来，却毫发无伤。
钛极身，并不是将无数钛金属嵌入体内就行的。那种在身体里裹上一层钛装甲的做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大多数修家都能用类似于隔山打牛的法门震死这种修炼者。焚金谷的钛极身，乃是摄入大量单核离子钛，让钛粒子进入自己的新陈代谢，然后运转秘法，迫使自身生灵源质【蛋白质】与钛粒子发生耦合。这样子的话，自身的每一个蛋白质都是钛合金装甲的一部分，或者说，自己的肉身，就是生物钛合金装甲！韧性与一般肉身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而强度则百倍增加！
“切！”杨纯不得不承认，这个焚金谷的修士在功法方面完全克制住自己。
“喝！”杨峰晃了晃脑袋，竟似毫发无伤。
金属离子善导电，所以就算是神经系统也可以混入钛元素，这样甚至可以让生物电信号的传递变得更快。
只一瞬间，杨纯视野内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山河城弟子董姣不要命的扑过来，双手合拢，强烈的震劲透过空气无差别的传递。杨纯只觉得胸闷气短，可身体里有刚性更强的林锋受到的共振伤害更大，脚步随之一缓。
在后面！
杨纯强忍着不适，运肘横击。
“轰！”这一瞬间，杨纯拳头上发出的爆鸣比董姣手上的地怒掌更强更大，天灵岭那远超同侪的法力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但是，迎接他的却是刷刷两道刀气。
钛极身的强化覆盖了人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实在是太完美了。对于重要脏器，他们甚至能够形成一层类似于“囚雷之笼”【法拉第电笼】的结构，就连电气也不是问题！
短短几个回合，杨纯身上就鲜血淋漓。
可恶啊……要说钛极身的弱点……钛极身的弱点……
一道雷光在远处涌现，然后转瞬之间劈了过来，在草地上留下一圈焦痕，李尤如雷神降世一般矗立在其中，身边电弧跃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身前的林峰。
“为什么？”他很不明白。钛极身这种炼体之法非得有大毅力才能练成。而有这种大毅力的人会成为邪神的信徒？
这不合道啊！
“呵呵呵……你会明白的。”林峰发出一身惨笑。华益慰罗，他已经闪身扑到李尤的侧面。
“哼！”李尤鞭腿侧踢，如同真正长鞭一般在空气中打出一声爆鸣。炸裂声刚刚响起的时候，他的脚就已经踹到林峰胸口。强大的力量穿透林峰心脏，迫使这个已经韧性合金化的脏器暂时停止运转。
能够强化生物电信号的，可不只有你一人！
林峰身在半空之中，就已经调整体势。然而李尤比他更快。奔雷阁弟子服下身体，如同右拳高高扬起，如同奔雷一般甩出。强磁场推动海量法力，化作纯粹的破坏力一瞬间灌入钛极身之内。雷电击穿空气，大气发生爆炸，将林峰远远摔了出去。林峰想要站起来，但是爹差点跌倒。
让钛元素和蛋白质耦合，使自己整个身体转化为活性生物合金，确实使得你不惧打击。类似于囚雷电笼的结构也保护了你的脏器。但是，你的身体内自由电荷太多了，对于元磁的抗性反而不及普通人！
强烈的灵力波动肯定已经惊动了邪教的巫祝。李尤咬住下唇，抬手往天上射出一道七色雷霆。这是进攻开始的信号。埋伏在这个村子周围的数十名筑基期弟子会一拥而上，彻底毁灭这个邪教据点。
王崎在练气期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同天歌行调整电磁波的频率，改变法术的光色，COS紫雷七击。对于归一盟的弟子来说，这属于绝对的基本功。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尤才看着眼前的林峰，喝问：“为什么，明明都拥有这样的法术了，却还要倒向邪神？你的初心呢？”
“呵呵呵……天地终将灭亡，宇宙注定热寂……”林峰惨笑这，却不见一丝喜悦，不见一丝战斗时的专注，反而已经生无可恋的模样：“苍天劫变，末运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净世真炎，神主履凡，无边乐土，洪元家乡！”
……
“苍天劫变，末运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净世真炎，神主履凡，无边乐土，洪元家乡……”
当七色闪电划破长空的时候，这个沦为邪教据点的村子已经是一片混乱。所有人想要逃，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但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吟诵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口号。
没有丝毫庄严神圣之感，倒使人觉得毛骨悚然。
“末运……道统不存、礼崩乐坏、神佛消散、圣道不存。在洪元的信仰之中，这是不可避免的——这说明了什么？又是代表人的哪一种心理？”王崎轻轻的走在这个已经化作鬼蜮之地的村子。没有人发现得了他。天歌行扭曲的光线，没人看得见他，灵识也无法穿透强磁性的法力场。
这就是欺负没文化的敌人的一种常规手段。若是对手是通晓电磁感应的今法修，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让王崎藏不下去。但是这个神道巫祝？无可奈何。
王崎深入这个区域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探查这里的灵力变动。虽然有机关兽搭载一两个感应灵禁潜入这里，但机关兽体积有限，数量也不多，不能完整的感应出一片区域的灵力变化。王崎身上的法袍里藏了二十七个感应灵禁，这些灵禁有隐隐形成一个阵法，加倍放大感应能力。这让王崎又不得不深入这里的理由。
灵气原本只是混沌的弥漫在时间与空间的尺度上。无数人的祈愿使得他们的灵魂在以相同的方式悸动。这数百个强大的干扰源搅动了这个开放的系统。灵力场在这个村子上产生闭合，向着一个固定的规律塌缩。
而这一切都被投射在一个高维希尔伯特空间之中，以一种比直观感受更加直观，比数理分析更加严谨的形式呈现给王崎。
最后，王崎仿佛在虚空之中，看到了一条复杂的函数线。
“洪元……”王崎喃喃道。
如果洪元是洪元教这个神道系统的核心，那么这道函数曲线，就是它的一根触须，一段根系。
负责捕食文明成果的触须，或者吸收人之精神的根须。
“再绝望一点吧，在混乱一点吧！”看着周围的邪教徒，王崎忍不住想道：“你们的混乱与绝望，就是养大这道函数曲线的食粮，是无比清晰的自变量。”
“只要那个洪元显露出他的本质……”
……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尤听得对方那莫名其妙的吟唱，心中大烦。趁着对方在强磁场的作用下还没有恢复行动的功夫，他如同闪电般重击七次，七道电磁性法力被推入对方经脉，化作奇道电流，推动对方的法力以另外的方式运转。没有了法力加持，生物钛合金的强度也就平平，不一定挡得住筑基修士的剑气切削。
噼啪……林峰退了两步，全身法力受到压制。后退时，身上的高电位使得脚掌和地面之间出现了几道蓝色的电火花。但是他没有投降。反而向李尤冲了过去。双手聚起雷击，准备先将他踢飞，再施以雷霆重击。然而，他却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飞快的抵消自己的护身罡气。他愣了一下，林峰立刻握住了他的双手，合金将电力导入大地，周围的人只觉得双腿发麻，纷纷惊叫起来，双足发力向后一跳，躲避这强大的电力。林峰使了个凡间摔跤才有的扭打功夫，锁住李尤。
李尤又惊又怒。林峰身上的力量飞速的消耗他的法力，而仓促之间发动的雷击也伤不到对方。杨纯想要过来帮忙，但是李尤却大喊道：“奇金力，炼血如浆！别过来。”
在神州，放射性金属被称为“奇金属”，这个疯子，居然用炼血如浆的手法，把放射性元素炼入血液！要知道，这个以前最是用铅汞一类重金属元素，增加身体质量、获取更强动能的。
平时他的法力是用来阻断、吸收辐射，使法力源源不绝的。而若是他自身被人制住，法力被禁锢，那么这个辐射之力就会成为杀人的武器！
眼看着李尤就要陷入绝境，周围仙盟筑基修士都大急时，一道粉红辉光化作长矛，狠狠穿透了林峰大脑。

第二百九十一章 祭酒
辰风不擅长身法步法，落了很远，等他到场的时候，李尤已经着了对方的道，陷入危局。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轻易出手。按照王崎的说法，这个家伙体内有可能就有心魔算法的，两人魂魄之力稍有接触就有可能中招。偏偏他一身本事都是依托魂魄而来，魂魄不接触，就废了他五成的本事。
幸好，他也不是毫无办法。
白色命炎翻卷，在他手中化成了长矛，与此同时，他抽出一支特制的灵犀瓶，插在腰带扣上的插槽上。
心魔大咒之道心纯阳。
为了防止心魔算法流毒无穷，除了一个备份之外，王崎就只制作了一支道心纯阳咒和一支千幻神咒的。考虑到这次有可能遇到棘手敌人，王崎又将其中的道心纯阳咒记忆体交给辰风。
咒光幻化，与命之炎混合在一处，白色的命炎刹那间被染成粉色。然后，辰风的身体绷成一张长弓，肌肉经脉尽数化为弓弦，绞为一体，将手中粉色长矛投掷出去。
矛一脱手，命炎就化光奔腾。光炎两变之法，正是脱胎自王崎圣光变化，将命之炎转化成偏重精神领域的光状。
这一击，本就是无形无质，不带一丝风声，也无法被任何人的力量阻碍。它就像一道真正的雷霆，贯穿的林峰的脑域。
纯精神领域的轰鸣让林峰双目失焦。在幻觉之中，他已经被这柄长矛杀死了千百次。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一丝痛楚，意识就宣告中断。精神的爆鸣震散了李尤的力量，接触了林峰受到的禁锢。在林峰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本能接管了一切，他体内的法力开始正常流淌，强大的辐射被法力吸敛，成为生机的源泉。
辰风走过去，一脚踢开林峰。这种敢用炼血如浆的手法将放射性元素炼入体内的疯子，说不定就将更强的奇金藏入重要脏器，一旦死亡就会化为惊天一击。
他伸手拉起李尤，顺便度过一缕命之炎过去。李尤本来也没有受伤，辐射能都尽数被天歌行偏转，即使没有辰风他也可以自行脱困，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李尤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吼道：“还看什么？给我冲过去！”
刚才用地怒掌缓了林峰一下的山河城弟子董姣道：“等一下，李师兄，通知各位要小心，这个村子有古怪。”
“怎么了？”
“刚才我的地怒掌、杨兄和这个叛徒交战的波动导入地下，结果回传来的震动很古怪。”董姣道：“这个村子地下，是空的！”
“空的？”
李尤面色一变：“通知所有人小心……可能有高级巫祝！以遇到高阶的巫祝，就立刻求援！”他又转头对辰风道：“辰兄，我们快赶上去，还有，王兄的战斗力也不弱吧——你在干什么？”
只见辰风从林峰的脑袋上“拔”回了那一只光矛。他面色凝重的看着长矛尖端的那一点乌光。
心魔算法是消除分歧的算法。在分歧越多的系统之中，心魔算法就显得越强大。命之炎是“生命”，正好可以视作一个及其复杂、容错率极高的非线性系统。在命之炎的催化下，心魔算法的效率也被无限放大。
——真让王崎猜对了！真的有包含心魔算法的术！
辰风将手中命炎彻底湮灭，不让心魔算法牵涉到自己丝毫。同时他思量道：“这是与道心纯阳咒并行的一种心魔算法，两者之间没有相互干扰的状况。然后……这比王崎的心魔大咒弱很多。如果是纯粹心魔算法构成的心魔大咒，命之炎只会很快被污染。王崎这也猜对了，敌人知晓这类能力，但是不了解本质，用得不对。”
他听到李尤的呼唤之后，抬起头，严肃道：“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们务必要听好。洪元教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咒术，无法抵御。千万不要让自己的魂魄与对方的任何力量产生接触。切记。切记，如果有谁伤到魂魄，无论伤得多轻，都要立即撤退，然后服药假死，唯有这样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李尤见辰风说得凝重，也郑重起来：“真有这么严重吗？”
“这些叛徒鬼迷心窍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这个咒术。”辰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焚金谷叛逆：“而且类似的法诀，阳神阁也是刚刚研究出来，绝对没有救治方法！”
李尤立刻吼道：“所有人，都给我传讯，告诉同伴！”然后有对辰风道：“辰兄，千万不能再耽搁了。计划被打断了，没法突袭，而且这个邪教也意外的棘手。我打算修改一下作战计划，让大部队撤出来，然后几个精锐筑基攻进去，打掉扎手的那几个，然后这些人就负责对付溃逃的邪教徒。同意的话我们就立刻杀进去。”
辰风点头：“王崎那家伙恐怕已经潜进去了，我们带上人进去就行。”
李尤传令：“董姣，跟上，等下会需要你的本事来测定地下环境；杨纯，其留下压阵！”
混乱在持续，在扩大。
“苍天劫变，末运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净世真炎，神主履凡，无边乐土，洪元家乡……”
但是，信众的吟咏声也愈发整齐。
混乱之中诞生的秩序，为了将一切导向混乱的规则。
随着这一声声念诵，灵气开始变质。而在王崎的绘景之中，神灵的手指变得非常明显。
“生命体征没有消退，不是名为神教、实为魔道骗取血食的血祭。”
“确认是神教无误……洪元的意义越发不明确了。”
行走在村子中间的王崎面色不复初入时的淡然，但是却依旧冷静的做出记录。
这些村民，血祭活人的事情也做过了，即使被杀死也无可厚非。
对于西海龙王和洪元神而言，他们是受害者。但是他们转身成为加害者的一员，加害其他人的时候，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一场公正的审判。
然而，这些村民们却不这么看。
前年，一场大雪毁了一切。粮食没了。房子踏了。好多人死了。
孩子、劳动力、家庭……
支撑人活下去的希望没了。一辈子的指望没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今生已经陷入了绝境。那么，求个彼岸吧。
现在，居然有人要连这个彼岸也夺去？
不管他是谁，都是敌人啊！
信众的祈愿扭曲了这里的灵气环境。仙盟的修士一踏入村子，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敌意。这里的灵气都对他们极不友好，吸入一口就浑身难受。
在这种不利的环境下，李尤却战意狂飙。他双手一张，一道蓝色的雷网散了出去，细如发丝的电气行布四周。这道法术的杀伤力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它会自动涌向有着极高灵气的物体，是一道很好的侦查法术。
覆盖立刻半个村子的电网很快就收缩成为小小的七八团。那就是地面上全部的巫祝了，其中还有一人只有练气级数。
李尤一马当先。强磁场推动着他无法玩去昂掌握的暴戾灵力，遥遥轰向那七八个方位。强烈的爆炸指出了敌人所在的方位。杀入村庄了六名筑基修士之中，有五名主动迎了上去，各展手段，或电光闪烁，或炽热扑面，或拳影重重。
转瞬之间，所有的巫祝都被击倒了。
那些村民看到巫祝们被一个照面就击杀，纷纷哭着，喊着，还有笑着。
那些巫祝，都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他们哭，是哭亲人；喊，是斥仇敌；笑，则是为了亲人魂归洪元家乡而由衷喜悦。
为了祭奠，同时也是为了庆贺，必须杀了这几个人！
这些凡人拿起了刀枪，拿起了打猎用的猎叉弓箭，纷纷涌来。唯一没有参与攻击的辰风使用撼魂咒将这些凡人一一击倒。
此举却让这些凡人加倍愤怒了。他们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以及更深的混乱。
“苍天劫变，末运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净世真炎，神主履凡，无边乐土，洪元家乡……”
在慌乱之中，他们只剩下这一句话作为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赞颂声变得无比强大，逐渐趋于统一。
见剩下的村民都是老弱妇孺，都拿不起刀枪，所有精壮都被辰风击倒在地后，李尤道：“董姣！挖开地面。”
山河城的少女应了一声，双手按在地上。特殊的震荡激荡起整个岩层的共振。然后，董姣抬起一只手掌，深深插入土里，然后另一只手用力一震，将一个长高宽都接近两米的岩块震了出来。
这是借助了整个岩层的应力，她才能够如此举重若轻。
董姣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地面上就多出了一个大坑。村民们发现了他们的企图，纷纷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起身冲向那几个筑基修士。
这些连凡人士卒都未必打得过的家伙，自然是一个普通的撼魂咒就全数镇压了。但是，依旧隐身呆在一边的王崎却皱紧了眉头。
虽然信众被一个个击倒，巫祝也被尽数歼灭，但是，这个神道系统居然没有减弱的趋势。
是这个神对此投注视线了，准备亲自下场？还是说，洪元教那诡异的神道系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突然间，地面传来了不堪重负的“磕磕咔咔”的声音，仿佛大地在呻吟。那个山河城弟子茫然的抬起头，心算了一下地震波传给自己的信息，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算错才对，地面还不至于现在就崩溃。
但是，一道炸响打断了她。一个红色的东西混合着碎石迎面而来。董姣只觉得有一柄滚烫的钢枪贯穿了自己的胸口。血腥味上涌，意识渐渐散开。
李尤急速发出电刃，斩断了贯穿董姣的肉质触手。辰风则赶过来将自身的命之炎加护到董姣身上。
就在这一过程当中，大地在崩溃，无数或粗大或细小的触手从地底深处，张牙舞爪。与触手一同登场的，还有五个黑衣人。他们身上强大的气势压得仙盟众人法力运转凝滞。
这五个人，都是金丹级数的巫祝！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五打四，龙族联组
五个……金丹级数的巫祝？
李尤差一点就骂出声来。明明只是清剿一个普通的邪教！明明应该是仙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压制这个邪教据点才对！为什么会出现这么高级的巫祝，还有地面上这个怪物……这到底是什么妖物？
巡天司的情报人员，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实际上这还真不能怪负责巡查天下的巡天司。王崎曾经接触过这种触手怪。它能够扰乱灵识，就算是真阐子大乘级别的灵识也没法勾勒出它们的真实样貌。除非是天熵诀修炼到一定火候之后，拥有熵量知觉。但是这个触手怪有偏偏埋藏在地下，厚厚的岩层隔断了这个类似于视觉的感知力。
人会发愣，但触手怪不会。
六个修士身上有序的力量对于这些触手怪来说就像是天然的目标。无数肉质的恶心长鞭蜂拥而至。李尤最先清醒过来，怒啸连连，手中电弧不断，接近的触手触手都被他尽数斩断。
辰风在他后面小声地说道：“一刻钟。”
他的手正按在董姣胸口，白炎灼灼燃烧。这些触手上面果然附带有一种可怕的熵力，寻常治疗法术根部不起作用，只用靠命之炎的负熵力一点点的磨。这期间，辰风还要考命炎吊住董姣生机，所以至少需要一刻钟。
为首的祭酒级数巫祝低头看了看这片地面，咧嘴笑了。他似乎并不如何在意信众生死，而是对着那六个修士道吃力地说道：“五，对，四。”
李尤心里微微一沉。
对于今法修当中的精英来说，越阶虐他一两个古法修也不算什么事。双方的法术、对大道本质的理解差距实在太大了。但是，这也不代表每个今法修都有这种实力——毕竟精英是少数不是。
今法修平均战力是可以战平高一阶古法修的平均战力的。也就是说，一个筑基期今法修遇上了金丹期古法修，很大可能是打个有来有回。
这边，仙盟修士有六个人，但是董姣重伤，辰风则必须吊住他性命。而能战的四个人当中还只有他一个达到了筑基中期，其他都是筑基初期……
如果拦不住的话，不止董姣有可能送命，就连周围的那些普通执律使也会有一些损失！
对了，还有一个隐身在暗处的王崎。刚刚剿灭有生力量的时候他没有出手，而触手怪出现之后，他就藏得更隐蔽了……
如果他能够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五个祭酒似乎不想理由想完，黑炎蒸腾，就要动手。李尤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只要王崎不蠢，就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手。
为首的那个金丹圆满的祭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紧接着，五个看起来神志不清的祭酒化作五道黑光，凌空下击。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五道黑光的必经之路上，合身向为首的那个祭酒撞去。那个祭酒身体被带得一歪，竟向另一处地面撞去。
……
人类的语言，在涉及“实无穷”的时候，就会不可避免的产生矛盾。比如“一就是全”、“所有偶数和所有自然数一样多”。
因此，在涉及“绝对”的时候，人类所作出的定义也会失真。因为对于人类来说，这个物质世界，就是“无限”。
“绝对的混乱”、“不存在规则”本身就是一个规则。完全没有规则的混乱不存在。
对于王崎来说，绘景之中的“个体”，就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混乱之源”了。
摧毁一切现有秩序的秩序，否定一切现有秩序的秩序，将一切导向混乱的秩序。
寻常的神道教义放入人群模型之中推演计算，最严重的结果也只有文明步入“平衡态”，不再变化，不再前进，小国寡民，绝圣弃智，但是这个神道本身不会消灭，人类也会一直续存。
科学的力量，带给人类毁灭自己的可能性，但是也使得文明拥有了超越天体寿命、与宇宙同寿，甚至超越宇宙本身的可能性。
但是洪元教与这两者都不同。将他的规则代入演算，不给于任何外力干涉……它最终会灭亡人类这个族群！
就在所有信众开始虔心吟咏口号的时候，熵量也在增加。一切积极的可能性都被这些信众自己否决。一个虚无的彼岸神国代替了现世所有的意义。
王崎比谁都更早的露出警觉的表情。他并没有觉察到地底的移动，而是感到了神灵的移动。
当最后一个信众被击倒之后，这个系统依旧没有因为失去个体而崩解。相反，它消灭了一切意义，成熟起来。
就像热寂，消灭了宇宙所有有意义的能量，只余无法做工的热能。
“这就是所谓的‘先天末运大道’吗？道统不存，法力无用，所有修者都能够被它打落境界。”
洪元神是为了这样一缕特殊灵力，一道特殊算法才立教的？
由于感觉道这个神灵力量没有消散迹象，所以王崎没有显身与其他人一起攻击，而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同时使用千幻神咒护住自己。
自己能够“看到”这个神灵，不是因为视觉或者灵觉，而是自己独有的绘景法，无法与他人共享信息，他人也多半理解不了这种特殊视野。急切之下不好解释，那么干脆藏得隐蔽一点，然后……
就像是为了印证王崎的猜测一样，异变发生了。
无数熟悉的触手丛地底伸了出来。
紧接着，五个巫祝从地底飞出。这时，王崎面色大变。在他独有的“数学推演感知”中，这五个新要素的加入，居然让些个系统再次变化。
他们，俨然就是神灵的一部分！如果自己与圣光之神、圆环之理合一，那也会变成这样……
王崎的心脏加速了一小下。
然后，为首的那个怪物咧嘴笑道：“五，打，四……”
王崎奇道：“这四个，居然还有神志不清的毛病？邪教真是伤脑啊……”
不对，之前见过的那位李祭酒，好像是个正常人的样子！
“这五个都是这两三天才强行提升的。”真阐子一眼看穿真相：“或许他们就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你们打灭邪教，就是这个神灵汲取力量的必要过程也说不定——它借仙盟的手完成了仪典！”
王崎惊到：“还真有可能！”
这个敌人在神道上的造诣早就不是神州技术能够想象的了，但是古法修反倒能够通过四十九道猜测一二……
王崎按下这个念头，没有多想什么。
因为局面已经一触即发。
洪元教祭酒们发出了一声嘶吼。
“贾维斯！”
王崎在心中低喝一声。贾维斯竖剑将自己的运算速度提到最大，关闭了一切不需要的功能。
层层空间被迅速解析。与此同时，巫祝们所有可能的行动轨迹都被勾勒出来，然后一一消失，呈现出“偶然中的必然”。
就在几个祭酒发起冲锋的瞬间，王崎一步跨越。
他看到了那个痴傻的祭酒。然后一式熊扑，抱了上去！
抱擒！这一招原本只不过是普通人扭打时用的招数，可是王崎却生生用这一招压制了一个怪物！
王崎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条狂龙，在怀里挣扎，不受控制。他意念一动，飞剑带着煌煌剑威斩出，然后自己带着这个祭酒撞向地面。
一个祭酒衣袍面大，轻轻巧巧弹开了王崎仓促一剑。但是，这四个祭酒突逢大变，都有些茫然，竟然停下了冲击。李尤却抢先一步迎了上去。他必须为辰风挣得一片安静的区域，保证自己队友活下去。
湛蓝的雷霆之枪贯穿了那四人的真性，李尤以一己之力将这四人分了开来。然后，另外三个筑基期修士也飞了上来，迎向自己的对手。
然而这边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恐怖的哀嚎。那并非是用嗓子、用肺腑发出的，而是精神层面的力量。一瞬间，绝望不分敌我的从所有人身上碾压过去。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人发出这样的悲鸣？
李尤刚刚从震动中清醒过来，就感觉到一阵极端狂暴的法力波动。他暗道一声不好，转身飞下去挡在辰风面前。无形的电磁场从周围吸取铁砂铁器，然后青色的电弧将这些铁器贯穿、联结。下一秒，天昏地暗，剧烈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
“王崎！”李尤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那是自爆，金丹圆满的自爆。和那个金丹期修士扭打在一起，承受了爆炸全部威力的王崎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李尤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少年在讲述自己理论时的身材。那是真正的求道之人才有的神彩。他虽然研究的东西很古怪，但是，那确确实实包含着了不起的巧思……
这样一个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
李尤愤怒的望向半空中剩下那四个祭酒，希望能够在剩下的这四个混蛋身上宣泄掉自己的怒火。但随即，一阵畅快的笑声却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哈哈，到手了！”
在一团白炎的包裹之中，衣衫褴褛的王崎战力起来。他气息微弱，血流满面，但是却满脸得色。
“命之炎？”即使是在战场上，李尤也不仅心神震动，一时之间忘了其他。
只有辰风轻轻赞道：“好小子。”
只有他看清了王崎刚在做了什么。虽然他又足够的实力在第一时间杀死那个祭酒，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将握着一块特制的玉石的手插入对方的胸膛，以古魔道手法生生将对方的一部分魂魄扯了进去。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哀嚎。所以，这个祭酒才会如此干脆果断的自爆。
至于王崎扯下来的那一部分魂魄……呵呵，自不用说，必定就是他们熟悉的东西。
王崎嘿嘿笑了两声。
心魔大咒，五瘟总咒。还有，洪元的“毛发样本”，到手了！
他咳出一口血，看着身上翻涌的命之炎，摇头：“居然是致命伤啊……”
冯落衣的封印自然不会坑了王崎。在王崎生命体征出现不可逆的消亡之后，那个封印就会自己破碎，将能够代替命火的命之炎释放出来。
不过，能够弄到这样珍贵的样本，就算被命之炎带得直接升到筑基圆满、得花更多时间打磨自己也是值得的！
而且……龙族硬币的效果，好得简直超出自己的预料啊！所有多余的命之炎都被龙币吸收，没有一丝与法力混在一起，提升自己的功力。
王崎抬头看着剩下的四个祭酒，咧嘴笑了：“五，打，四。”
剩下四个祭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王崎却笑呵呵的，像是得了什么好处一样。
还好，还有四个。
在吸纳多余力量方面，龙族硬币已经大大超出我的设计了，那么在战斗方面呢？
现在就来试一试吧！
王崎瞳孔之中闪过一道紫光，然后，体内出现三个光源，爆发出无量紫华。
伴随着冻结一切的寒力与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龙族联组，登场。

第二百九十三章 理想过头的龙组联组
地球，只有人类一个高等物种。
但是，神州却有两个。
龙族，和人族。
站立在爬虫纲进化树的顶点、食物链的顶端，威压世界几十亿年的无双种族。
龙族的威势，在王崎身上显现！
无量紫华混合着寒气，如同滚滚浪潮一般席卷四方。洪元教那伴随着黑焰的法力本来将这里的空气灼烧得微微灼热。可是王崎发动了这无量龙威之后，这里的温度居然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降了下去。
很快，地面上就生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像他这样挥霍法力，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体内法力耗空吗？
他并不是使用法术效果干涉热能，而是依靠法力自身的附带效果，就造成这般冰封四方的效果。这消耗的法力又何其巨大？
但是王崎却没有半分这种感觉。在龙之力被激发的时候，他感到体内出现了一种明显的扭曲，然后以龙之力硬币为核心，精元竟凭空涌现出来了！
真的是凭空！王崎既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质量，也没有感到体内的秩序被湮灭。龙之力硬币仅仅是在吸收多余的命之炎，但是它所反馈的龙族精元，却是命之炎灵力量的数十倍！
更妙的是，这些龙族精元是由龙族先天神篆而生，并非是王崎的力量。王崎祭炼过这龙族硬币，可以驾驭这些龙族精元，这些龙族精元却不会像命之炎一样融入他的修为，使他的力量提升过快。
完美，简直完美！
“似乎是真空能，是将基态量子场强制转变为激发态，但是，并非是卡西米尔力的应用，不是借助狄拉克之海的涨落完成的，也没有感觉到时空度规的转变……”王崎很想思考一下这个龙族神通的原理，但是从灵魂中传来的悸动却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要发泄，他非得战斗不可！
“啊！”原始的战吼从王崎的喉咙里涌出，震动了所有人的脏腑。更加可怕的威势从他身上流露出来。龙攻和龙御的效果同时发动。一股奇特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有什么可怕的力量从微观的层面被解放了出来。那种力量与天歌行隐隐相通，但是却又有所不同。
“强相互作用力？强电统一？”王崎瞬间形成猜测，但又瞬间被压下。
王崎身上的紫色光华瞬间收敛，在王崎身上形成层层交叠的菱形网格，好像一层鳞甲虚像一般，周围寒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命令，纷纷聚集。王崎好像还不满足，右手高高扬起，插入地底。泥土中的水汽远多于空气。水分子迅速聚拢，凝结。然后，王崎从泥土中“抽”出了一柄巨斧！
王崎用斧子指着那个刚刚弹开他仓促一刺的祭酒，哈哈大笑：“这个谁也别动手，放着我来！”
他刚刚动了战斗的念头，脑子当中就浮现出一套详尽的武学。王崎使用自己高超的计算能力，瞬间就确定了，这门武学就是为了配合龙族精元而存在的，是最适合这龙族力量的。
那三枚先天神篆，居然还藏了一套龙族传承？
这也完美过头了吧？
王崎刚刚冒出这些念头，却又被另一个念头狠狠拍进心底。
要战！要战！
他现在有无穷无尽的法力挥霍，他必须战！
“啊啊啊啊啊！”王崎怒吼着，使出了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套武学。然后，一阵钻心的疼痛却将他从莫名其妙的狂热之中唤醒了。他豪迈的战吼刚刚出口就变成了可耻的痛呼：“啊啊哦哦哦！”
见鬼，这第一招就是将脊椎扭曲成一个特殊的曲线……这特么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啊！
万法门弟子在看到武技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用算学解析。这也是万法门武道妙则妙矣，却未必最强的原因——那帮疯子设计武学的时候根本不考虑人体能不能完成！而王崎刚刚受龙力影响，陷入了智力下跌的负面状况，在计算完那套武学之后，居然忘了以普通人的视角审视一下那些招法！
在双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刚刚还秒杀掉一个祭酒，不可一世的王崎，转眼之间就将自己的脊椎扭断了！
“杀！”李尤突然反应过来，弃了辰风返身杀向自己刚才的对手，而其他三人动作也不慢，一场厮杀继续进行，仿佛王崎的耀武扬威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强磁场推动起灵气狂潮，李尤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重重电弧，无量威势；另一个焚天府弟子拳脚之间都存在这一丝炽红炎力，凝而不发，却在不经意之间带出强烈的爆炸。另外还有一名流云宗弟子，身边风力无形无定，却暗藏威力。剩下的一个筑基修士作战风格就没那么明显了，他一出手便是拳影掌影重重叠叠，如同大海的无尽风浪，裹住了自身的对手。
而那四个祭酒也不简单。他们当中，就有两个人的神术与王崎当日所见的李祭酒相若，都是高熵之力，净世黑炎。这道神术异常污秽，能够扰乱绝大多数术法的运行。刚刚以衣袍弹开王崎一刺的那个修士却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一身本事都在那件黑袍上。袍子不是什么法器也不是什么神道秘宝，只是普通的黑色麻布，但是却被赋予了类似于“庇佑”的神术，似乎是洪元神“于末法之劫中护住最后生灵”意义的显现。而最后一个祭酒，神术居然是剑术。神力凝聚起一柄灰色的剑，任何法术与之一接触就会莫名其妙的消解，任何法力被其一刷就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他们四个虽然灵智缺失，却仿佛提线木偶一般，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密的配合。那个身怀“圣佑所”一类神术的黑衣祭酒袖袍伸展，在战阵之中灵活穿折，不断为队友挡开攻击，其他三人则借助这些黑线游走不定。而黑布上面附着的神术有坚韧异常，四人的攻击居然都步法撕裂哪怕一条黑布！
王崎体内的命之炎毕竟不凡。他靠着肌肉的蠕动，硬是将扭断的脊椎正位，然后在几息之内接好。他举起寒冰巨斧。这一次，由龙族武技总结出的公式演算，将之转化为适合人族使用的。以前所学的一切招法都被王崎打碎，在脑内重新组合，形成一套适合这一身龙族精元，又适合自己人族肉身的武技。
王崎的算学，已经不弱于宗师了。而借助这描绘大道的“求道之器”，他已经接近了武学的巅顶。
然后，王崎再次发出一声狂吼。他一跃而起，身体甚至带起利刃一样的暴风。呼啸声还没有传开，王崎就已经杀道了战团的中央！
一道黑布兜头罩下。然而，王崎看也不看，就直接以寒冰巨斧迎了上去。明明只是法术创造的物体，但是这道冰斧却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破开了这道神术！
“啊啊啊！”王崎狂性大发，手中冰斧抡成一道光团，所有接近他的黑布都被切成布条！
这就是龙之攻！
那个手持末运法剑的祭酒长剑，一道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剑气圈激发，拢账所有人。刹那间。仙盟其他四人的法术又有不稳固的迹象，李尤的强磁场更是在一瞬间被化去。
然而，王崎却根本不受影响。
海量精元结成的防护层，甚至挡下了先天末运大道的冲刷！
这就是龙之御！
王崎再次发出一声类似于龙吟的战吼。他高举寒冰巨斧，神龙自万米深海、孤寒之地练就的寒冰龙元如同炮弹一样射出。它光是尾迹上留下的寒气，就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寒冰路径。一个御使净世黑炎的祭酒猝不及防，竟被打了个正着。淡黄色的冰霜瞬间将他包裹，虽然炎力护体，他的重要脏器都没有被冻伤，但是四肢与皮肉已经坏死的情况下，他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可是，狂暴化的王崎却没有任何留有的意思。一道紫色的斧芒瞬间将这个被冰封的可怜虫看成两段。
狂暴的力量再次汹涌起来。王崎嘶吼着，直直扑向那个使用防御神术的祭酒。那个祭酒发出一阵快叫，秀拍无冬，重重黑布如同密密重林，坚韧的阻挡王崎步伐。
但是，无论什么样的抵抗，都只不过是——一斧！
“喝！”趁着那个祭酒自顾不暇的时候，李尤等三人围攻其那个御使末运法剑的祭酒。本着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原则，三人都围攻这一个最强的对手，只有那个流云宗弟子李尤自己身法的优势，与敌人展开缠斗。
很快……
“啊！”“啊！”“啊！”
三声呼喊几乎是同时发出。
王崎的巨斧斩入了那个防御术祭酒的脖颈，李尤的拳头砸中了那个法剑祭酒的印堂……而最后一声惊呼，却是那个流云宗弟子。他居然没有牵制住最后一个敌人，被他狠狠扑向下面的董姣和辰风。既然杀不死你们，那就拿你们的同伴泄愤！
他速度非常快，所有人都救之不及。然而，一只泛着白炎的手却握住了他伸出的拳头。地面破碎，粉尘飞扬，这位祭酒下冲之势居然被生生止住了！
辰风冷笑，手上加力，一把握碎了对方臂骨。那个祭酒仿佛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依旧伸出另一只周，抓向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董姣。辰风就要下杀手，却听见一声大吼：“别杀！”
说话之人，竟是刚才杀得最不留情的王崎。

第二百九十四章 验证猜想，龙族疑云
王崎很早开始，就将自身定位为“求道者”。他觉得，沉溺于法术的威力，其实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除了刚刚经历惨祸、心态不正，以及仙院那会应付武试之外，他都没有单纯为了威力而学习法术的想法。对他来说，这种练习不是为了帮助自己熟悉、掌握功法，就是用来印证自己理论层面的想法。
修炼最大的意义是升华生命，使自身成为完全的开放系统，类似于耗散结构的存在，维持住自身负熵，达到长生久视的目的。
而“不死”对于求道者来说，最大的意义则在于能够有足够长的时间去求索自然的规律。
除此之外，修炼带来的一切东西都只不过是附加价值，有了更好，没有也没关系。战斗力什么的，自身不足也可以依靠工具弥补。
毕竟，神通再强又如何？一定能够强过星际战舰、强过死星、强过人造黑洞、强过二向箔？
这些东西，哪一个不属于“外物”？它们的威力却超过了真阐子这位大乘修士的认知，还远远将已知的仙器甩在后面。
但是，就在刚才，王崎决然出现了放弃思考、战个痛快的心态！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微弱的警觉心在内心惊涛骇浪的破坏欲中蒸腾起来，几次被拍灭折后终于联系上了作为意识插件的贾维斯。贾维斯的本体在仙器“数学”和“离散”之内，没有收到狂暴龙族精元的影响。王崎靠着这一线清明，分出一个线程，夺回了命之炎的控制权，然后，强行切断对“龙之力”的供应。
凭空涌现的龙族精元终于开始减少，王崎仰天上校，将体内龙族精元尽数灌入手中巨斧。一道肠道三十丈的紫芒横亘在天空之上，斩破黑布，斩破神术，斩杀了那个祭酒。紫光侵体，那个祭酒连医生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峰峰在厚厚冰块之中，然后被随后而来的滚滚精元打成粉末。
龙族精元尽去之后，王崎终于恢复了清明。他小心翼翼的将三枚硬币镇压，任由他们吸取命之炎。
“好可怕……”王崎精神恍惚了一下：“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是龙族的神通？
疑似伴随真空能的特殊灵力，疑似强相互作用力或者强电统一的攻击神通……
这些不弱于元神威能的强大神通，是可以固化在血脉之中的？
不不，这不合道……这不科学啊。
“妖化”或者“修行”都是一种后天获得性的特征，属于不可遗传的“变异”。就算有胎儿先天就带有神通，那也是沾染母亲气息，或是父亲的修为深入到细胞层次，使精子自然蕴含灵力。这并不是稳定的优势基因，会在一代或两代之内消失。
妖族会出现什么先天神篆也是如此，血统有影响，但是还有运气的成分。
龙族的血脉，居然能够恒定这样恐怖的神通？
而且，演化是为了生存下去，一旦物种适应了环境，演化也会变得缓慢，优势血统不会迅速扩展到整个种群中。龙族几亿年之前就是神州霸主了，有必要进化出如此可怕的血脉吗？
这时，一阵让人感到舒适的气息从地面上传来。王崎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那一团燃烧的白炎。
辰风握住剩下那个祭酒的手腕，体能提升到极限，正欲将之击毙。王崎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猜想没有验证，急忙吼道：“别杀！”
这一下让众人侧目，心道：就算要留活口……刚刚你才是杀得最畅快的那个吧？
总算辰风与王崎这一年多的信任没有培养白羊。辰风在挥出最后一击时及时的化刚为柔，强大的打击力如同水一般渗透对方脏腑，动摇对方身内根基，轻轻巧巧将嘴放震飞。
那祭酒如同僵尸一般，双目发直，嘴角泛出白沫，口中“嗬嗬”嘶吼。辰风那一拳不止破坏了他的内脏，而且有着命之炎气息的负熵法力侵入体内，与那高熵的洪元神力纠缠不休，折磨着他残存的神经。
王崎却再一次开始了绘景。天地间的灵力还是呈现出那个奇特的状态。但是，它与这个仅剩的祭酒联系更加紧密了。
好像能行！
那个祭酒发狂似的想辰风发起攻击。辰风身怀命之炎，不怕消耗，又有道心纯阳咒的粉色咒光护体，不惧受伤。他发挥拳脚优势与那个祭酒缠斗，务必使他远离还在昏迷中的山河城真传弟子。辰风还有余力想王崎抱怨：“兄弟你要做什么就快一点，我这还护着个伤员，顶不住的话我就不得不宰了这个疯子！”
剩下四个修士急忙下场帮忙。王崎从计算之中惊醒，喊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王崎伸出手，抓取了一段龙族精元凝结出的坚冰。天歌行发动，电磁力通过干涉水分子的磁矩，将其塑造成弓形，并改变了水分子之间的晶体结构，赋予其金属的韧性。然后，大象相波功涌现，物质波作弦，制成一张强弓。王崎拉开长弓，一道白色灵光自动形成箭矢。
那赫然是千幻神咒的咒光！
“千幻神咒我还操控得不是很熟练，碰不到高速移动之中的对手，这种情况下放出一团咒灵分身容易误伤。”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喝到：“除了辰风，都让开！让开！这一箭不是开玩笑的，这法术非常歹毒！”
众人闻言立即后退。辰风则骂道：“你就逮着我坑是吧……”说话间双手不停，应使用蛮力夯砸，让那个不要命的祭酒不得不护住头脸。辰风则接着拳掌相击的力量迅速后退。
那道白色的箭矢擦着辰风的脸飞了过去，正中那个祭酒的膻中。千幻神咒的力量完全融入对方法力。王崎立刻感到，对方与自己建立了某种奇特的联系。他的肉身对自己而言不再是阻隔，体内的某些秘密正随着心魔大咒的侵蚀，在不断暴露。
那个祭酒终究还是留了几分意识。他被拿到箭矢吓了一跳，最后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困惑的晃晃脑袋，然后嘶吼着再次向众人发动攻击。
靠，没反应啊！说好的歹毒咒术呢？哑炮？
四个筑基修士在心中抱怨了一句，然后接着与那个祭酒打。
但是打着打着，他们也发现事情不对了。
这个祭酒，自我意识被消灭得差不多，根本不会在意伤痛，除非是致命伤害或者影响战斗力的致残攻击，不然他根本不做防御，连这个念头都没有，正是因为这一种彪悍的打发，所以他才能以一敌五。若不是辰风不惧伤害，挡下了近半攻击，这五个修士想要围而不杀就有些困难了。
但是，这种狠辣的、把自身性命当做一直破鞋的战斗风格却在渐渐消失。
这个祭酒，居然开始采用一种相对稳妥的战术，每一拳每一脚都变得谨慎而高效。但是，这种战法只会加速他的灭亡。
这正是千幻神咒侵蚀加深的结果。
由于心中混乱而绝望，所以这个人才会不拿自己当人，所以才会自我意志薄弱，被神灵操控。
那么，给他注入一个虚假的“希望”，让他产生“不拼命其实也有可能胜利”的念头呢？
而且，他现在与“神道系统”、“神灵触须”的联系异常紧密，如果这一招千幻神咒能够通过这个系统，传染给其他信徒，甚至那个神灵的话……
王崎这是想往这个自绝望的废墟里生出的邪教，注入虚伪的“希望”！
随着千幻神咒的侵蚀加深，这个祭酒身上的战意越来越弱，灵识居然回复了一线清明！他开始闪躲，开始畏惧，甚至有逃窜的倾向。而千幻神咒的侵蚀越深，他的魂魄在王崎眼中就变得越发清晰。王崎一边分析对方体内展现出的神道力量，一边计算这道心魔大咒能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王崎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站个由头放他回去，让他继续感染更多的信众。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噗”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放了个响屁，又像是哑火的炮仗闷闷的炸响。
那个祭酒体内的净世邪火伴着这样一声闷响，突然之间膨大，将那个祭酒吞噬，彻底焚烧，留下一缕黑灰。
“这是……自杀的？”在场众人眼里都不弱，自然看得出毁掉那个祭酒的力量源自于他自身。
但是，这种疯子，好好的也会自杀？
李尤骇然，问道：“王兄，你这是哪一家哪一门的法术，居然可以催动他人法力，形成自尽的效果？”
谁知，王崎脸上的惊骇之色比他还要重。
那个不是自杀……
王崎的呼吸有些混乱。他在最后一刻感觉得明明白白，一股不知从而来的意志接管了这最后一个祭酒的神力，将他的神力化作某种奇异的熵力，一句毁掉了这个祭酒，顺便摧毁了周围所有神道系统。
以至于，它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力量来毁掉周围的几个今法修。
“呵呵……呵呵呵……”王崎难以置信的表情之下浮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原来，这玩意也害怕心魔大咒吗？那个叫做洪元的神，也在害怕心魔大咒！
辰风知晓千幻神咒的效果，明白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他用灵识传讯问王崎：“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东家，看起来你的理论还是蛮正确的——我证明的啊，回去记得加薪。”王崎跟辰风细细说了刚才观察到的东西。
辰风沉吟片刻：“回去好好研究……”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王崎轻轻按住自己埋藏三枚龙族硬币的部位，问道：“辰风，我问你一个问题，龙族的进化史，有定论吗？找得到化石证据吗？”
辰风道：“龙族先祖的化石非常难找，而已知的龙族，尸骨又一定埋藏在圣地，化石证据不好找——你怎么了？”
王崎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一个很荒谬的问题。
龙族，真的是神州本土自然进化出的种族吗？它也没有可能是外来的种族，或者高等文明的生物兵器？

第二百九十五章 再临雷阳
蟑螂之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神经系统格外发达，“智力”略高于其他同类的特殊个体。但是，蟑螂的生命力本身就足够顽强，数亿年前它们就得到了最适合生存的身躯。而他们的身躯太小，神经系统太简单，就算智力翻了一倍也不会对行为产生特别的影响。
这种“高智力”对于提高生存能力没有任何益助，所以不会成为优势基因，扩散到整个族群。蟑螂之中也许会存在一些“特别聪明”的个体，但是这种聪明不会扩散，也不会进一步演化。
对于大多数物种来说，演化都是这样的。这也是“明明有一个优秀的大脑优势如此大，为什么只有人类进化出智力”的答案。
相比起体力加点、耐力加点、繁殖力加点或者毒素技能、撕咬技能，智力加点几乎没有任何前期优势，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发达的神经系统”很难成为一个优势基因，扩散到整个族群之中。前置技能都点不出来，“更发达的神经系统”与“非常发达的神经系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人类先祖选择走上智力加点的进化之路，真的只能说是一种巧合。
据辰风之前的说法，龙力龙攻龙御是龙族的核心神通，也是非常常见的基础神通，很多龙族有具有。和只有王族才有的“龙之威仪”一类相比，还算常见。
……常见个鬼啊，这三个至少都是加权值在六以上的技能，仙盟都未必人人能掌握！
问题是，龙族根本就没有演化出如此恐怖之血统的必要吧？在它们几亿年前登临进化树顶点的时候，这种偏向战斗的血脉就不可能成为优势、扩大到全族了。除非龙族也是经历过好多次大灭绝，没有得到这种神通的龙类都被自然淘汰了。
几亿年前的神州，居然如此鬼畜？天仙一级的存在遍地都是，大乘妖族不如狗？
当时天地，还没有“飞升”这回事？
龙族并非是本星球自然演化的产物？外星生物的末裔？某个已经消亡的古代文明制造的生物兵器？
或者说，真有什么“来自星空的大清洗”？
辰风察觉到王崎脸色很难看，追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没。”王崎叹了口气：“在没有证据支持之前，都是妄想，当不得真。”
辰风还想准问两句。此时，另外几个筑基修士已经把触手铲除殆尽了。那个看不出传承、一直以拳掌对敌的高大男子掀起一块地面，似乎想要深入地下，斩草除根。可是，他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手一松，岩板砸回地面。
李尤急切地问道：“张师弟，你怎么了？”
那个姓张的筑基修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紧闭，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但是，他还是拼命的摇头外加摆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辰兄，你过来看一下。”李尤呼喊辰风。对于这种事情，天灵岭永远是最有发言权的。
辰风凑到那张姓修士身边，那张姓修士却已经顺过气来，道：“我……没事。”
“你看到了什么？我感觉你的心境好乱。”辰风急忙施展了几个凝神术、清心咒，套在张姓修士身上。
“我没问题，就是下面的东西太过可怕了……要做好准备再去看。”
辰风闻言，立即用清心甘霖咒光罩住所有人。然后，李尤和那个流云宗弟子一齐出手，劈碎了几块较大的岩板。
地底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那是尸体，许多尸体。
如果那里有的只是骷髅，那么还不至于让这些少年们色变，因为时光已经冲淡了那种死亡的味道。
如果里面只有少数几具尸体，那也没什么。虽然神州大体上太平，但是局部地区还是存在激烈冲突的。这里的几位除了王崎之外，不是执律使就是护安使，手上都是见过血的。
但是，里面是无法计数的尸体。
这些尸体甚至不是一次性放进去的。最下面的尸体已经烂得露出泛绿发黑的骨骼，所有组织都变成了粘稠的褐色流体。上面一点的尸体则是高度腐烂、已经肿胀破裂的尸体，变色的脂肪翻卷着。再上面的尸体甚至只有表皮腐烂变色，腹部微微发胀。
另外，这些尸体身上，都伸出的肉质的触手。所有触手，都是这些尸体异化而成的。这些恶心的红色肉须在下面微微摆动，搅动了地下的尸堆。
再仔细看，这个大坑里居然还有牛羊乃至家禽的尸体。人命在这里得到了最可怕的践踏，被祭祀者当成单纯的数字，甚至与牲口等值。
异化的尸身、腐败的尸身……
除了早就知道这触手的真身，依旧有所准备的王崎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几天还是多做存思观想的修持吧……不然静不下心。”辰风强笑一声，想要缓和缓和气氛。
王崎站在大坑边缘，面沉似水。
“仔细看的话，最下面的尸体都是冻毙饿毙的，而且牲口居多。越往上走，人就越多，而且都是被慢慢折磨死的。”
真阐子见惯了厮杀，借用王崎的一直机关兽的视觉打量大坑地下。
“邪教的演变吗？”王崎突然觉得，心情很糟糕。
之后的事情就都是按照流程来走的了。
李尤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了上去。仙盟以最快速度委派了一位元神宗师来接管这件事情。
被命令守在周围的筑基修士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入村子一步，邪教徒的疯狂程度也超过预先的想象，没有一人逃走。换句话说，他们没有与这件事产生实质上的接触。这对于仙盟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至于参战的七人，则以“不得动摇人心”为理由，要求他们对整个事件严格保密。
王崎从这位宗师的言行之中嗅出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不用说，看来能被派来处理这件事的，都是仙盟暗部。
在签过保证书，发过心誓之后，七个人便被送离了那片区域。被辰风制服的普通信众都会被关押起来，受到最严密的监视。而按照辰风和王崎之前的申请，他们之中会有一小部分将被运送到神京附近关押。
至此，两潇打邪灭巫之事，彻底完成，潇东和潇西共被端掉邪教据点近百个，金丹级数的祭酒巫祝三十四名，筑基级数的神吏巫祝两百余名，天兵巫祝不计。
这个数字，让所有参与者都感到心寒。
一个邪教分子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破坏，那成千上万的邪教教众呢？
在灵舟港分别之际，李尤就叫住王崎和辰风，拍拍他们的肩膀：“二位，你们的研究一定要进行下去。我想，非议这项研究的应该会很多，但是千万不要放弃。这些邪教……必须要灭绝。”
由于已经有些熟了，辰风道：“李兄，你这下不嫌我们的研究耽误事了？”
李尤郑重道：“王兄说的不假。想要彻底消灭敌人，就必须足够了解敌人。我们就是因为事先不了解邪教，所以才陷入那般窘境……”
随机，李尤又笑道：“说到这，这就必须感谢王兄你大发神威，歼灭强敌，还有辰兄你临阵不乱，正确施救，我们才能不损一人，完成任务。”
“大家也算共过生死，就是朋友了！以后来奔雷阁地界，我请你们喝酒！”
在告别了这些临时的战友之后，王崎和辰风二人也登上了灵舟。不过不是去往神京，而是直奔雷阳。他们手上还有一块藏着心魔算法的玉石，需要专业机构进行鉴定。
上传之后，辰风就立即如他所说，进行存思观想，洗涤自己的精神。而王崎则一直靠着墙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为了保证样本的质量，辰风买的是特快灵舟，当天傍晚，二人就达到了目的地。
仙盟九大分坛之一、第一科研都市雷阳，和王崎第一次所见的一样，依旧是金碧辉煌。内里无数拔地而起的高塔，充满了现代感的设计。这里的灵气依旧十足，反映出出整个城市的守序与活力。
完全没有那一场雪灾的痕迹。
“三年前，那场雪灾的时候，我还正在辛岳城里，和阿兹喵在一起玩啊……”王崎不知被勾起了什么心思，眉头紧锁。
进城之后，二人便分开了。辰风去寻找能够做复杂灵气精密测量、有不用排队的专业机构。而王崎则推说要拜访一位前辈，向另外一个方向都去。
待到走远之后，王崎才折向雷阳分坛。这座金属光泽的巨塔给他的印象很深。在分坛分口，他启动算器，在自己面前投射出一道光幕，然后调出自己的联络簿，以可视电话的方式向冯落衣申请通讯。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求见了。万仙真镜的本体就埋藏在这个城市，这个仙盟分坛。在这里，冯落衣可以直接显化出逍遥级数的化身。
没过多久，王崎就感觉到一阵天地倒悬。定睛一看，冯落衣已经站在自己跟前了。这里是现实，不是幻境。冯落衣示意王崎跟上。很快，二人就进去一间静室。
冯落衣坐下，说道：“我估摸着你是发现什么问题了。有什么要说的，就问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几度文明，龙之古皇
对于冯落衣那一句“想问什么就问”的话，王崎还真没当真。前几次询问之中，冯落衣的态度很明显，我能告诉你的仙盟书库里面都能查到，查不到的部分我也不会说。当然，与王崎修行或者研究有关的领域，冯落衣还是会仔细的指点一番。
王崎躬身问道：“弟子求问两件事。一是龙族，一是邪教。”
冯落衣摇头：“你这孩子，问的问题都这么在点子上，倒似天生就和那点内幕有联系……跟我这么谈可没什么，但要是跟其他人，可别这么说。”
王崎一震，心里明白，这是冯落衣的提示。
仙盟隐藏起来的东西，谪仙来历、龙族、邪魔……这些事其实是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按照自己依旧是政审不过关的现状，深究的话只会让仙盟里的某些人更加忌惮吧？
但是，冯落衣这话的内涵却很有意思了。
跟我说话，便无需顾忌。
王崎从头说起：“老师，您之前为我设下的封印已经破裂了。”
“致命伤，自然是得破了。”冯落衣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王崎接着道：“我之前设计了一类法器，将之收入体内，可以借之吸纳多余的法力。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弟子才没有被破封时多出的力量带动，不得不提前冲击更高境界。另外，这件法器原料是用龙族先天神篆制成，所以还可以让弟子使用龙族神通。”
冯落衣点点头：“你觉得龙族神通太强了？”
“强过头了。”王崎郑重道：“他们简直不像是神州生灵圈层能够孕育出来的。”
如果这个世界，所有生物都是某个上古大能点化的也就算了，但是无数化石证据加上一个天演论却让王崎知道，地球的生物学规律在一定层次上还是与此地相通的。
须知，进化不是养蛊，不是谁的战斗力强输出高谁就能活下来。强大的能力往往意味着沉重的代价。巨大的力量意味着庞大的体型、高质量的肌肉群或者发达的呼吸系统，剧烈的毒素则意味着需要支付大量蛋白质合成毒液。
持有这样强大“能力”的动物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觅食，承受更大的风险。
对于妖兽也是这样，能够用来开发魂魄、升华生命的妖力被挪用以淬炼先天神篆，是非常冒险的事情。
而进化，有永远是指向“能用就行”的满意解而非“冒一丁点风险就能获得巨大利益”的最优解。
在这个星球上，根本没有生物能够对龙族造成巨大威胁，那么演化出疑似真空能、强电统一的强大神通又是为了什么？
冯落衣摇头：“这个问题，我真的无法解答。因为没有定论。”
“不要以为仙盟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真相。我们是求道者而非得道者。”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翻翻古灵崖出的一些书。”
王崎问道：“上古妖族文明？”
冯落衣笑道：“亏得我还想帮你弄个道种之赏的提名，你却连这种基本的问题都弄不清楚。”
王崎楞道：“这是……常识？”
“也不算吧，天灵岭入门课。”冯落衣道：“你可知，人族之前，是谁人主宰神州？”
王崎疑道：“妖族……吧？”
难道说，文明的火焰不止一次在这颗星球上点燃然后熄灭？
冯落衣道：“除去没有任何证据留下、存在于推测之中的冥古石妖之外，尚有元古海神文明——根据推测，那有可能是整个原生海洋里所有原始藻类集群意识妖化的绝强个体，或是几个集体意识组成的文明。接着是第一古妖族文明，也称寒武妖族文明。接下来是存在时间最久，但证据最少的龙族文明。龙族文明莫名衰落之后，又先后有两次妖族文明兴起和衰落，分别称作近新妖族文明和更新妖族文明。近新妖族文明明确亡于战乱，或是内战。崇拜大日妖皇的那个，就是更新妖族文明。它诞生自冰川期，是以特别崇拜光热。然后消亡的原因——未知。”
王崎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则是因为恐惧。
这颗星球上，文明的火焰是如此容易被点燃。从隐生宙道显生宙，从原生代到新生代，文明的火一直存在。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用化石层当中寻找到更多的研究材料，结合地球的历史，和如今的人道做对比研究。或许，他的某个灵感、辰风的夙愿能在更短的时间里出现。
而王崎恐惧的是，神州文明恒在，却不常在。
这里的文明反复灭绝，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又或者，他们全都撞上了某个“大过滤器”。
冯落衣接着道：“龙族文明已然衰落，虽然长达亿年的时光里，西海龙渊的龙却没有重建辉煌龙道的想法。但是，它们已经度过了三次文明毁灭，不是寻常妖类，不可以用普通妖族的眼光看待。”
“或许在你眼里，龙族放弃文明成果，龟缩大海，统治海妖，不过是茹毛饮血的蛮子或者文明的末裔，但是，他们能够挺过三次灭绝，必定是掌握了什么。”
“蛰伏在西海龙渊的古龙皇是不知道存活了多久的古老存在，不可轻视，不可轻视。”
王崎沉默了一阵。
古龙皇？难道是一个爬虫纲的“螺旋王”？压制本种族文明，逃避毁灭文明的外敌？
这个宇宙，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说到这里，冯落衣就不再深入，而是说道：“你若是真的有心深究，那么就看看古灵崖的专著吧。”
王崎点点头，然后从身体里逼出一枚龙族硬币：“不过，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最初设计这个法器的时候，只语气能让按照一定速度吸收我体内多出的法力，让我的法力是中锋维持在正常水平。可是，它却远远超过了自身的设计上限，连命之炎都可以一并吸收，而且还丝毫没有活性化的迹象。”
冯落衣接过这枚硬币，仔细端详。然后问道：“你身上有没有用普通先天神篆炼制出来的那种？”
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硬币，递给冯落衣。
冯落衣将两种硬币摆在一起，看了看，然后笑道：“你搞错了，这哪是什么龙族先天神篆啊！”
王崎惊到：“我找很多天灵岭弟子看过了，这分明就是……”
冯落衣突然伸出手，咱在王崎胸口上。王崎感觉一道莫名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将剩下两枚硬币逼出来。然后重新封住王崎体内作乱的命之炎。紧接着，三枚硬币悬浮在他手心，剧烈震颤，有不断被冯落衣掌心的灵光入侵。冯落衣问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得到这个先天神篆的？”
“从一个神京贵胄手里讹来的。”王崎回忆道：“是和一大箱子杂牌先天神篆一起送到我手上的。”
冯落衣点点头：“当时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念头？关于龙族的。”
王崎回忆道：“好像是……‘如果有三枚龙族先天神篆就好了’——啊？”
冯落衣道：“这三枚先天神篆是来自一个物体。它上面有一个法度，唤作‘心想事成’。每当它被新的主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的时候，就会根据新主人的心思，改变自己的形态。只要那个心愿没有超出施术者的认知，它什么都能变。另外，它还能根据持有者的愿望进行微调。”
“你这炼制这三枚硬币的时候，必定幻想过‘要是能够完美解决我的问题就好了’，所以它就顺应你的想法自行生成了新的灵禁。这三枚龙族硬币里面有许多灵禁，微不可察，并非龙族天生，但你又绝对炼制不出来，这正是‘心想事成’的表现！”
王崎惊到：“这么强大的法度，是谁创下的。”
冯落衣道：“这还真是巧了，我刚刚才跟你谈过这位强者。”
“古龙皇？它想干什么？”
冯落衣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龙族思维和人族相差很大，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这个法度我花点功夫就可以给你破除，以后你大可放心大胆的使用。”
王崎叹道：“这种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兴许是‘耳目’，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冯落衣正努力破除古龙皇的法度：“这种东西在龙族当中的称谓甚至不一定叫做‘心想事成’。谁拿到了都能够派上大用，无论是炼化进体内还是炼成法器，所以谁都不舍得扔。另外，它又几乎不可查知，除非是逍遥修士，否则都只能从自家法器那反常性能上察觉不对。”
王崎思索道：“如果古法修的话，对天道认识不足，无法理解法器成型的每一个步骤每一道原理，法器性能超过或低于设计都是正常现象，性能高得反常高兴还来不及……能够拥有这样强大法器的说不定就是仙道顶尖人物。它在渗透人族？”
冯落衣摇头：“未必。今法修再发现法器出现反常高性能之后，会主动追溯原因。曾有很多人发现这个神秘的现象，又顺利的追溯到某个西海猎妖者。按照记录来看，那些猎妖者都是想着要出有价值的珍贵神篆，然后就真的从普通妖兽身上取出了珍贵的变异神篆。至于什么妖兽体内会有‘心想事成’，‘心想事成’会变成什么，那完全是随机的。”
“这些伪装陈先天神篆或者其他妖兽材料的东西流入仙盟，又只有一部分被高层得到，更多的还是低级修士使用。另外，还有一些心想事成，就直接化作强大神篆、妖丹，早就了一方海中妖王。这不是针对人族的。”
王崎突然脸色有点古怪。
这种遍地布下监视器，然后随机选取样本进行监视的行为……感觉好熟悉啊……
这种事，好像我也做过诶……就是年前研究行人流规律的时候……
古龙皇难不成是在研究……文明之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 神瘟咒法
妖族是一个文化概念而非血缘概念，所以妖族内部各个个体差别巨大，即使是强行改变基因的表达、进行变态化形，也只是宏观层面的相似。
所以，妖族很难总结出一套全族都适用的修行之法。
再加上妖族灵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如人族，妖族的修行远比人族来的艰难。能够称得上妖王的大妖，少说也有万年寿命。
按照冯落衣的说法，海妖妖王之中也有体内埋藏“心想事成”的，也就是说，古龙皇的“追踪调查”，已经持续了至少一万年。
万年的研究又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在地球上，一个科学家若是能对一个或者数个样本做长达数十年的跟踪记录，然后写出的论文思辨、逻辑没有漏洞，结论过得去，那基本上就是可以在《自然》《科学》里任意选择的顶尖论文了。
神州的修士寿命悠长，自然也会有耐心。而且，灵气的存在使得自然现象显得更加多变，也不得不有耐心。在这种情况下，长达三四百年的跟踪记录也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有部分卡在元神天关前的金丹圆满修士就是选择用这种方式做积累、熬资历。
那对一个文明进行持续万年的观察……
古龙皇的积累简直不可想象！
冯落衣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将王崎的龙族硬币重炼了一遍：“好了，种种龙皇法度已经被破除了，现在它就真的只是龙族神篆炼制的法器了。”
王崎将这些硬币重新放回自己体内。然后，他感觉身体里受到的某种压抑消失了，命之炎又自然流转。
好厉害。果然只有在雷阳，冯老师的化身才能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王崎小小的惊叹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冯落衣沉思道：“你怀疑古龙皇在和你做相同的事情？可是你那法子，没有强大的算学底子还真做不来。相宇算和强大数律，还有你自创的元胞自动机，都是了不得的算法。等闲宗师都未必玩得溜。没有证据表示龙族也研究高等算学。”
王崎摇头：“也不一定要算学支撑，或许是纯思辨的内容。天演论最初也不是依靠算学得来的。”
数学是科学的皇后，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到了顶端都需要数学来扶持，借助这“求道之器”攀爬。但是初期就不一定了。
就比如经济学，凯恩斯之流的现代经济学家，多是数学家出身，概率论、系统论、博弈论是基本功。但是古典经济学就不一样了。从亚当&#183;斯密到阿尔弗雷德&#183;马歇尔，所有古典经济学家绑一块，数学都未必能强过一个凯恩斯。
但是，古典经济学的辉煌依旧不可否认。他们同样总结出了很多颠扑不破的人道规律。
冯落衣点点头：“说得有理。算学乃是求道之器，却未必是唯一之宝。兴许远古文明的思维大异于我等，对大道的理解也异于我等。”
王崎又道：“这人道之事，也与我要请教的第二件事有关。”
“这我倒是知道。你最近就窝在神京城鼓捣那些了。说吧，成果如何？”
王崎抽出两只灵犀瓶，正是“千幻神咒”与“道心纯阳咒”。王崎郑重其事的问冯落衣：“冯老师，有一件事情我必须预先确认一下。万仙真镜的力量，与魂魄、人心是迥异的，对吧？”
由于哥德尔的缺席，神州数学逻辑并不完全，类似于计算机网络的万仙幻境其实是靠黑箱建立起来的，其中还存在小部分未知规则，只能靠魂魄的天然性质来补。
冯落衣似乎猜到了王崎的用意。不知为何，他居然一脸凝重之色：“你等一下。”
接着，他手指一划，在自己和王崎之前划出一道绿色灵光形成的界线，随着冯落衣手指划动三次，三道绿色的线将王崎死死围住。
“这道线代表的是一种特殊的平衡态算法，你在那里面演示！”
这是王崎第一次看到冯落衣如此郑重其事，还特地用这种不存在分歧现象的算法将自己隔离开来。
冯老师也会害怕这种东西啊……
突然，王崎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我对着冯老师使用心魔大咒，顺便污染整个万仙幻境……
预先没有防备的人绝对会中招，而等中招之人发现自己种了暗算，又基本上无药可医了。只要冒一次险，就可以控制整个仙盟！
王崎心跳微微加速。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心道：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念头？
冯落衣盯着王崎手中的两支记忆体。王崎将两支同时插入自己腰带。
道心纯阳咒灵光粉透，咒灵分身幻化为一张张的人脸；千幻神咒纯白而似炎，变化无穷，咒灵分身星光点点，好似一片道德星空。
冯落衣将一个算器送到王崎身边，道：“你用你这法诀感染它试一试。”
一粉一白两道灵光侵入算器。冯落衣色变道：“像，真像。”
王崎楞道：“像什么？”
冯落衣命他解除心魔大咒，然后将被污染的算器池底毁灭。做完这些，他才说道：“我年轻时曾经一时好奇，发明了一门歹毒咒术。”
“那时，仙盟初立，图灵真人刚刚将千机阁迁至扶桑。他觉得自己的本命法宝青铜仙娥镜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是以广邀天下算家至扶桑讨论。我就是在那时，和图灵真人一起完成的现有算学理论。”
“由于当时不得不借助魂魄的天然性质来弥补算学的缺失，我还学了一些魂魄方面的生灵之道。而在构筑算器的算学结构的时候，我就想了这么一个问题：这个结构是我做出来的，那我能不能毁了它，或者找到强行将他人算器据为己有的方法？这方法，是不是对人的魂魄也有相似作用？”
王崎听到前面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这个世界，计算机的发明者在发明的时候就已经想着当黑客了。当然，黑客当中的高手必然拥有高超的数学水平。若是冯老师这种层次的数学家研究黑客技术，爆掉地球上所有黑客都跟玩似的。
但是，最后的半句话，却让王崎脸色大变。
神州的算器技术与魂魄息息相关，对算器系统有效的算法，也有一定可能对人类魂魄产生作用。
王崎问道：“您成功了？”
“成功了。”冯落衣苦笑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光辉事迹：“只不过它不太可控，作用在算器上还好，但是进入人族魂魄这种存在大量分歧的混沌系统，容易异变成我不知道的东西，甚至用无限自我复制彻底占据魂魄，将人的自我全部洗掉。”
这就是生化武器为什么很少投入实战的武器。有科学家就构想过只针对一个人病毒，一种特殊的基因武器。但是没有人想着使用它暗杀。因为病毒这东西，实在太容易变异了。没人能够保证这种只针对一个人的基因武器不会在第二天突变成能够毁灭全人类的病毒。而且突变之后，原本的疫苗、抗体有没有作用都是未知数。
王崎则目瞪口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一起黑客攻击万仙幻境了。在地球，当黑客也就是妨害公共安全与泄露机密，了不得造成严重后果变成罪加一等的危害公共安全罪。
但是在神州，干黑客性质就和开发生化武器差不多啊！“黑客”们肯定是一弄出苗头就被暗部的人按住了。
冯落衣从王崎手中要过记忆体，端详了一阵：“我那法术，因为是作用于神魂之上的，又似瘟毒可以传染，是以我命名为‘神瘟咒法’，倒和你这心魔大咒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原理和作用机制怕是不同。由于那个咒法是有毁灭人族乃至连带妖族一起毁灭，让神州再也生不出一个灵智的危险，所以我将之封存起来。”
王崎对此叹为观止：“厉害……”
冯落衣拿着心魔大咒记忆体，问道：“你这心魔大咒，不打算公开发表吧？”
王崎赶紧摇摇头：“若不是在潇东又发现了洪元与这事的联系，我甚至不打算和您说的。”说着，他又将自己做神道实验，建立圆环之理和银色黎明还有解析心魔算法的事情说了，又将自己再剿灭邪教时的发现告诉冯落衣。
冯落衣听完之后，脸上已经挂起冷笑：“这么说来，你小子胆子也够肥的，竟在神京做这种事……哼，我倒是小看了你。怎么，现在想说了？”
王崎低头道：“任由洪元在仙盟散播另一个心魔大咒，我心难安。我不可能时时刻刻使用心魔大咒的记忆体，而我自己若是中了洪元的咒法，也只能等死。所以，不若将这件事以特殊渠道告诉仙盟……”
“你倒是好算计。”冯落衣道：“算了，就凭你这样的见底，还有做出心魔算法的贡献，我可以免去你所受的惩罚，但是正常的奖励就别想要了。”
“功过相抵？”王崎舒了口气。他已经做好吃牢饭或者打落境界之类的心理准备了。如果洪元神的心魔大咒真的开始肆虐，那他别说利益，连命或者自我意志都保不住。那还不如拼着自己受点罚，借助仙盟的力量遏制住这个危险的东西。
冯落衣挥挥袖子：“回去将之写成论文，然后直接交给我。这种特殊的技术会进入另一个‘里层’的论文库。里面都是类似的易失控危险技术。我会替你将你在神京干的那些破事压下来，你也可以继续研究——但是，你若是想要推广邪教，我也帮不了你。”
王崎又道：“老师，我可否要一份神瘟咒的资料做研究？”
“回头会给你的。现在，滚吧。”
……
这里得说一下，冯老师开发这种丧心病狂的玩意，其实是很符合设定的。别看冯老师宣扬绝对的理性，他其实是有大炸逼的隐藏属性的。在苏联研究核武器期间，他就上书白宫，要求核弹洗地。理由倒是他经过绝对理智思考的结果——此时只有美帝完成了核武器，只有苏联在这方面搞竞争，只要洗地了苏修，美国就同一世界了，人类也能迎来一个长期的和平局面。
杜鲁门总统拒绝的理由则体现了文科生的思维——我用这种方式达成世界和平的成就，历史会怎么说我？端掉小邪恶帝国苏联的大邪恶独裁政府！

第二百九十八章 谁念幽寒坐呜呃
在被冯落衣扔出仙盟雷阳分坛之后，王崎又在街上闲逛了很久。晚上的时候，辰风才通过万仙幻境联络他，说已经找到了能够做解析的研究机构，而且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解析，不用排队。二人留下半块玉石之后，在雷阳住下，第二日在雷阳游玩了一日，调剂一下心情。第三日才买了船票，乘灵舟前往神京。由于神京没有灵港，所以他们在下都下船，飞遁回到神京。
陈由嘉道还是那个老样子，表情淡淡的。但是当天晚上桌子上的菜色却显示，王崎和辰风回来让她心情很不错。
然后，日子又回到了正轨上。王崎继续每天到城西的院子里去扮神棍。回来几天之后，他还去观察了杜贵一次，在他房间里留下了一些书籍。每天下午，他依旧和陈由嘉窝在一起研究算学。
可是，陈由嘉却总觉得这家伙心事重重的，情绪也异常低落。
好吧，辰风那家伙也有这个倾向。但是辰风是阳神阁的弟子嘛，自我调剂、澄澈道心是专业课，一时的低落完全不要紧。王崎可不一样呀。
陈由嘉咬咬下唇，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王崎谈一谈了。
她听辰风转述过潇东发生的那些事情，也理解王崎的情绪。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但就是必须和王崎说点什么。
王崎回来十天之后，陈由嘉才酝酿好自己的情绪。这天旁晚，辰风手下的研究员走光了之后，她才找上王崎。
王崎此时正躺在屋顶上，沉默的望着被乌云层层遮蔽的夕阳，左手枕在脑袋下面，右手则无意识的抛接一支灵犀瓶。陈由嘉认得，那就是第三支心魔大咒记忆体，王崎称它为“五瘟总咒”。
就在王崎和辰风回来的第三天，雷阳方面就把辰风递出的那份样本解析完毕，将本征式寄了过来。这一道本征式比圣光之神要长，略短于圆环之理。考虑到它只是洪元的一部分，这个复杂度倒是颇为合理的。王崎又根据前两次的经验，拆解出五瘟总咒的算法，然后用部分样本制成了这个记忆体。
陈由嘉凑到王崎边上，挨着他坐下。她突然觉得略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扭捏了半天，陈由嘉才开口问道：“你最近……”
突然，王崎道：“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啊。”
陈由嘉一愣：“喧嚣？嗯，北风是很吵……”
王崎坐起来，拍拍陈由嘉的小脑袋：“师妹，下次要是找不到说话的由头，觉得尴尬，就这样打开话题。知道你平时不会说话……”
陈由嘉打掉王崎的手，怒道：“你才尴尬！你才不会说话！”
王崎握住那支碧蓝色的记忆体，问道：“你想说什么？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有什么想吃的？”
陈由嘉两腮微微鼓起，觉得自己酝酿了好久的情绪都喂了狗。过了许久，她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我看你最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可以直接去阳神阁当首席大师姐了。”王崎笑道：“辰风都办不到的事。”
两年功夫，辰风已经无法像当初那样随意阅读王崎思维了。
陈由嘉扭过头去：“别闹。我……我就是看你最近心事很重。”
“心事啊……”王崎又倒了回去，望着天空：“最近吧，我发现自己本心有些为自己力量所迷，感觉有些不复最初了。”
陈由嘉想了想，劝到：“我觉得，你一直无愧于‘求道者’三字……”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当初一位师兄这么教育我的——初心，乃是走上求道之路的初心，求得一重道的无上喜悦。真我，则是走上求道之路前的本来面目。”王崎单手上伸，似乎想要触摸天空：“我四年前不过是一个凡人，没有一丝法力，不会任何法术。今天，我自己就能够干掉任何一个古法金丹。算上法器，一个人打一群古法金丹都不成问题——我是不是修炼得太快了？”
不知为何，陈由嘉觉得王崎看向天空的眼神有些奇怪。
陈由嘉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寂寞。她抱住膝盖，对王崎道：“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吧。要不然，为何会设置一个红尘炼心的修行呢？”
“三年之前，西海龙王掀起天灾，席卷整个神州。当时我只不过是练气中期，还是初期的，但是已经可以视雪灾如无物，只把那大雪当成一个奇景……记得当时我还和另一个女孩一起看雪来着。”
女孩？
陈由嘉的心境开始因为一个特定词汇而转变。
王崎苦笑一声：“离了仙院，道神京之后，我更是一顿也不曾饿着，生活水平还挺高的——哦，当然，沉迷于算题的时候不算。然后，这次，我才发现那场雪灾的可怕之处。它竟然将如此多的人逼入绝境……若是我晚修行四年，说不定已经是邪教之中一牺牲吧？”
“感觉……我和凡人已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了。尽管我依旧能对他们生出悲悯，但是，我已经不能对他们‘感同身受’了。他们的绝境，于我而言就是路边美景。”
陈由嘉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道：“其实，能够保留悲悯之心，已经算是很好了……”
“我应当主宰力量，而不是力量在主宰我。”王崎摇摇头：“而且，在雷阳的时候，我有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其实你感觉与凡人之间由隔阂是正常的。”突然，辰风从屋子的另外一边翻了过来：“说说吧，我在雷阳可没看出你心魔缠身。”
陈由嘉不知为何有些恼火。但是王崎是心持有亏，和辰风谈谈也挺合适，所以没有撵人。
王崎道：“在雷阳，我去拜访一位前辈的时候，生出了一个极可怕的念头——若是我将心魔大咒灌入万仙幻境，是不是就能控制整个仙盟？”
辰风不以为意：“这种念头，想想就过，算个什么？”
“我是真的意动了。”
陈由嘉跳起来，惊到：“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想？”
“由嘉，王崎肯说出来，就证明他已经不会这么做啦。”辰风安抚陈由嘉，然后又问王崎：“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摆脱这个想法的？”
“我是求道者啊，仙盟对我来说不是庇护之所，更不是需要掌控的力量。它是志同道合者互为助力的存在。我洗了整个仙盟的脑，谁来帮我在仙道之路上走的更远？”王崎老师回答。
辰风笑道：“倒还真是你的风格。”
王崎叹道：“那一战，到底是外力迷了我的心神，让我对力量产生了向往。之前我根本不会有这种念头。”
辰风道：“确实，你太过天才了，力量增长太快，就像是小孩子拿到了利刃，总想着挥一挥。这才导致心持松动吧。忙完了那两个邪教的事，你就开始红尘炼心的修持吧。正好由嘉也到这个阶段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出去游历的。”
陈由嘉莫名心慌。辰风适时偷偷传讯：自家姐妹，我绝对帮你！
“那也得忙完这一段吧。”王崎坐起来：“说起来，你不是和师妹同一年结业的吗？”
“对不住啊，对不住，我另有安排。”辰风突然郑重起来：“王崎，由嘉，我来其实是商量一件事的。”
他取出一份论文大纲：“我打算把这个交给我的师父——他是逍遥修士，绝对知道如何正确的处理这篇论文。之后，我不得不回阳神阁呆着了，之前说不定还要在刑律司呆一阵……”
陈由嘉抢过大纲，惊到：“这是心魔大咒的论文！你是打算一个人揽下所有的责任？”
“洪元教有类似法度，若是肆虐开去，不光是仙盟，就连整个人族乃至妖族都逃不脱必灭的结局。”辰风道：“我们必须提醒仙盟。但是，这项研究也必须继续下去，所以王崎绝对要保持研究……”
陈由嘉急了：“你知道这时什么性质吗？私涉邪教，上限死刑！”
“我本来就可以合法的研究神道，所以会轻判的……”
就在这时，王崎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你真的不必这样。这件事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王崎坐起来，道：“在雷阳的时候，我找的那位前辈也是逍遥大修。我告诉他这些事。然后他表示这次功过相抵，让我把论文交上去，然后他用自己的名义帮我们压下这件事——说实话啊辰风，这次我比你更好人。”
辰风纠结道：“你这已经处理好了？”
“嗯。”
“这算是司法交易吗？”
陈由嘉终于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事情已经有着落了，你还在纠结这个？”
王崎道：“这家伙嘛，没救了。”
辰风纠结了许久，才道：“算了，这次就算是非常之事……”
王崎道：“话又说回来了，伙计们，我想我们得调整一下研究的计划了。”
“这次倒是让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要投入这个研究，为什么想要求这一重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反心魔咒
王崎最初要研究神道的念头不过是“人间应有爱迪生”的感叹。正好他需要研究生灵之道的任意一个方向，加强自己对生灵本质的领悟，借此驾驭命之炎。而辰风有心人道，所以自己干脆就在好友的志向上再进一步，添上自己的兴趣。
只是，他此刻却思量，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兴趣。
“四年之前，我亦不过是一个凡人。四年之后，我也没法漠视那些凡人一直孱弱，一直沉沦。”王崎握着手中的心魔大咒记忆体，百感交集：“最初我心里一定是有这种想法的。至少要让所有凡人都用得起照明符篆，享得了仙道之成果。我不敢说日后也能如同现在这样，心心念念想着这件事。但此时如此行事，终归是不负今日。”
“傻吗。”陈由嘉自幼长在仙道世家，对王崎的话没什么太大共鸣。倒不是她不知人间疾苦，只是没法感同身受罢了。仙道和凡尘的差距，大约就是地球上现代文明国家和非洲小国的差距。她不轻不重的泼着冷水：“你也知道，凡人驾驭不了仙道手段。人人有仙修？太想当然了。”
王崎点点头：“我知道啊，我很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最近才意识到。”
为什么自己出生的那个村子并不知晓今法，只是知道世间有仙人，知道仙道可求？
无必要罢了。
“凡人无法驾驭仙道手段”当然不是绝对的。比如说，有些符篆是恒定激发的，凡人也可以佩戴。又比如说，有一种符篆，凡人捏碎就可以激发。
但是，这又涉及到一个“投入和产出”的问题。制符师炼制符咒也不是不花成本。而由一个修士制作类似道具、再由凡人使用类似道具去参加生产，效率非常低下，还不如修士自己上。
至于地球上那种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机器……这个充斥着灵气的星球，就好像时不时爆发EMP的一样，那些器物根本不经用。
所以，凡人连成为技工的价值都不存在。自然，针对凡人的“技校”以及“专科”也就没有必要了。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为仙道提供人才。仙道对凡尘的义务，也只有保证人口基数，还有筛选人才两类。
这不是冷漠，而是经济利益造成的必然选择，仙凡二元是这个世界最天然的生产关系。
仙盟散发的良种作物、肥料都是遗传学、化学的顶尖成果，各地仙盟分坛年年都在宣讲的理论也包括最核心的基础算学、三大天理、天演论。最有资质的少年进入仙院，有望仙途的少年则会被众多小门派收容。但是，更多的人一辈子都用不到那些理论，学来毫无益处，连教育自家后代都有可能因为研究不深而出现谬误，反而耽误了孩子正常学业。
王崎曾经以为，仙盟这落后的教育体制是躲避有可能存在的“外敌”。但是随着对人道研究的加深，他才渐渐知晓，仙盟规避外敌的手段，仅限于“隐藏技术”，理论大多是公开的。而仙盟隐藏技术，也仅仅是借助了万仙幻境这个系统。教育上，仙盟没有一丝作假。
仙盟不是不敢开民智，而是无必要。
有心求仙者，最多远行百里，就可以找到仙盟分坛，有金丹修士宣讲大道的所在，这也可以算是第一重“道心考验”，问“汝能持否”。连家门都不敢踏出的，自然也不能指望他能够战胜漫长岁月，把握初心。
紧接着，求道之人就要面临一场赌博了。他们需得在金丹修士宣讲的“公开课”上学习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理论，以此来赌自己有没有天分。赌胜了，神州不过是又多了一修士，赌败了，农业社会，一个人数年没有收入往往就意味着无家可归，还虚掷了数年时光。
广开学校，无论是对仙道还是对凡尘来说，都没有太多益助。
对于王崎的推演，辰风也点头赞道：“说得在理。我父母是凡俗之中的大商贾，消息灵通，对于求仙之时知晓不少。但是，他们仅限于‘知道’罢了，却未曾真正见识仙道神奇，却只是因为他们是凡人。”
“还有，我觉得，这仙凡两分，也不知是王崎你说的利益所致。更有人心的原因。”辰风又补充道：“这是八万年的风气，非一日可除。”
八万年仙道史，就是八万年的仙凡二元，八万年的积弊。八万年一贯如此，反倒没人觉得今日仙盟又什么不妥了。
“利为‘因’，积弊为‘果’。现有利益的分离，后才有八万年的积弊。”王崎强调自己的观点。随后，他又问辰风：“扫八万年积弊，这可不是一蹴而成的。”
“我至少有几百年可以做这种事。”辰风倒是看得很开。
陈由嘉嘟囔道：“都是笨蛋。”
“至少万年之后，我回忆起今日，不会觉得有半点不快，说不定还会感觉呢。”辰风早就习惯了陈由嘉的做派，再次重申自己的想法：“当好人真的很开心的。”
突然，王崎诡异笑道：“辰风，不要抵抗。”
“什……”辰风突然感觉有一道外力侵入自己脑部。他只需要凝神就可以将之弹开。但是想起王崎的话，他硬生生的忍住了防御本能。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那个鬼兵……”辰风终于感觉到王崎在干什么了：“你这是要？”
鬼兵“白蛇”已经将自己的手从王崎的脑袋里抽了出来，还连带着一片碟状的灵力场。王崎满意的道：“关于‘我要当好人’的观念，以及‘利益与道德’的思考。下一步研究最关键的材料已经到手了。”
辰风疑道：“你刚刚的一切行径……”
王崎大笑，用力猛拍辰风肩膀：“就是为了引导你思考刚才的问题啊东家！之所以不提前告诉你，就是为了保证你的那一段思维里没有任何杂质。就算你是阳神阁的精英修士，也没办法收摄自己的所有念头。”
陈由嘉觉得自己胸口被扎了一刀，一颗少女心华丽丽的碎成了玻璃渣。幸好，王崎即使抓住陈由嘉的手：“当然啦，我也是想要找人说一说这几日心中所思。师妹，谢了。”
“放开……”陈由嘉挣开王崎的手，往后挪了一段距离。
辰风思索片刻，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下一阶段的研究，就是‘反心魔大咒’。”王崎道：“在对圆环之理和圣光之神第一阶段研究完成之后，我就会着手实验对两个神灵进行改造。圣光之神教义完备，内涵明晰而且更加简单，所以我打算用调整信众思想、改变信众成分的路子，改变这位神灵，争取扭转成‘道德’的正信。”
“具体方法，就是将辰风对道德的思考，还有我对利益的思考插入某些信众的脑子，让他们从口头上的卫道士变成真正的正人君子。”
“圆环之理，则纯用法术手段，直接调整神灵的本体，尝试从物质层面消除道心纯阳咒的影响，消去心魔算法。”
陈由嘉还在恼怒之中，觉得自己有必要嘲讽一下王崎：“你是正人君子？别开玩笑了。”
“我绝对是个大好人啊，我的兴趣就是惩奸除恶，匡扶善良，是兴趣使然的英雄。”王崎脸皮厚，顺着陈由嘉的话自夸起来。
辰风再次将话题拉回正经的学术讨论：“你觉得，这项研究的意义何在？”
王崎掰着手指数：“首先，圣光、圆环、洪元都体现出了心魔算法这个特点。我们现在找不到新的神，但是就已知的这三个个体来看，说不定这就是所有神灵共有的特征——不管是人格神还是非人格神，也不管是哲理上的信仰还是自然信仰。若是我们造出了人道之神，说不定也会存在一个强烈的心魔算法。”
“其次，我们只有研究出如何反制心魔算法，才能放心大胆的将心魔大咒投入实战之中。不然万一算法突变，到头来还可能害了自己。”
辰风思考了一下：“可有些分歧总是错的，是不正确的。有一些行为，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人道如何变迁，都不会成为正确的。若是以律法为信，消除违法分歧……”
杀人放火，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正义。
“恶法非法。我们没法判定某一条法律是否适用于任何情况，是否需要废除，是否需要在一切极端情况下都严格遵守。”王崎却摇头：“必须去除那个心魔算法。因为我们无权亦无法裁定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哪怕是圣人，他们也没法判定一个‘正确’会不会在千年后变成‘错误’。”
以地球而论，先秦时期，包括万世师表的孔子在内，没人觉得歧视女子有什么不对，而同时期的希腊人，包括柏拉图在内，都觉得奴隶制才是文明的基石。
王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一点。我承认，这个世界上傻逼很多，群体的愚蠢也很严重。但是，众生的下限，总比单纯一个意志的下限要高很多。”
或许一个明智而理性的独裁者可以极大的提升社会的效率，但是独裁者没办法保证自己的继承者永远英明。而民主或许低效，但是却不至于让蠢货长期把持社稷，即使一个疯子骗过所有民众上台，也未必能将所有民众带向死局。
若是所有人都被消去了某些分歧，那神州就会变得很容易形成一股席卷一切的狂热。
那才是最恐怖灾难。地球的历史中，已经不止一次的出现过这种假革命之名的灾难了。历史上最伟大的化学家拉瓦锡，就是死于这样的狂热之中。
在劝服了辰风之后，王崎便说出了自己最疯狂的点子：“最后，在消除心魔大咒的隐患之后，我打算将之播种到每一个凡人身上。”
“心魔大咒会改写魂魄，并且能够借助咒灵之间的天然联系，和神道系统连接。它又会自动增长，任何人族出生后或者懂事时都会自动得到一道咒灵，与之共生共长。只要去掉了那个‘消除分歧’的隐患，反心魔咒就是最理想的‘终端’！”
“反心魔咒提供最基本的法力，凡人就可以享受到仙道文明的成果了！”

第三百章 正信徒队伍的培养
时间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腊月，天气渐渐转为严寒了。自北昆仑而来的冬季风已经肆虐了月余。神京本来纬度就高，白昼短，又在平原之上，西北边没什么遮挡，更兼是近海，空气湿冷。这几样加起来，已经是足以冻死人的天气了。
杜福今日得了闲，正缩在自家小屋里，身上裹着一床薄薄的棉被。他本是杜福一个小少爷的伴当，只管陪小少爷玩的那种。今日下起薄雪，本就不适合玩耍。再加上年末的族比也要近了，小少爷也得好生修行修行，所以他才得了假日。
不过，杜福倒未必希望有这假日的。至少人家少爷身边炭火不会缺。若是少爷玩得畅快了，说不定人家还会念自己身上衣服单薄，多赏几件棉衣来着。
天太冷了，他也懂。身上冷。也只是调运自己那少得可怜的法力御寒。他也修炼了一点粗浅的口诀，但是天资太差，这辈子是别想飞天遁地的。
法力微微流转，好似转成丝丝缕缕的热力【实际上是提升化学能的指数】，让他身子暖了些，血液随着这些暖流流转开去。
突然，一股强大暖流侵入他体内，推动他那浅薄得不值一提的法力迅速流转几个周天，使他整个身子都似浸在热水之中，舒服到骨子里去了。他睁开眼睛一看，惊喜道：“哥！你怎么……”
杜贵这才收回自己的手，散去手上的圣光。最近他在房中翻阅那位“前辈”留给自己的经典时，突然之间就悟到了很多，圣光修为也是大大增长。
不仅如此，他还多出几分明悟，悟出与人为善的真谛。现在他无论见谁都是带着笑的，而且是发自真心。现在接近年关后，他甚至还跟大公子告假来看看自己许久未见的弟弟。
杜福突然有些哽咽。他和杜贵一起长大，但是这个哥哥向来心高气傲，私底下连主子都不大敬重，近几年还到外面去打拼。自己当时则觉得，本本分分过一生就挺好，道外面打拼又累又苦，还有危险。杜贵以前就常骂杜福没出息，这一两年甚至断了来往。
杜贵放下手中拎着的油纸包，又将腋下夹着的一个大布包打开。里面满满一包，全是上好的精炭。杜贵寻了火盆，动法术将炭点着了，取笑弟弟：“似你这般，比一般凡人多了一些法力，日子过得还不如富足的凡人，这是为哪般啊。”
杜福这一法力里也是主子度给他的，没有经过掸骨灵身的打熬，也没有经过破通天的领悟，只不是能够运用罢了。
杜福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我自是比不得兄长……”
这一两年的功夫，他也有了一丝向上之心，但是却总是敌不过自身的倦怠之意，总觉得真正修士遥不可及。
真正修家，那个个都是天人之姿，修为什么的，哪是他可以觊觎的？
“你就是因为老是说这等丧气话，所以才沦落到这连炭都点不起耳朵田地。”杜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两个油纸包。一股蛋白质和脂肪特有的甜香弥漫在屋子里。杜福精神一振：“大陈记的卤肉，还有烧鹅！”
大哥居然还记得自己这个弟弟爱吃什么……
杜贵一路上刻意用法力护住肉，现在这些肉食还是热的。他将这些东西塞到弟弟手上，喝到：“快吃！吃好了，哥哥我带你练功去。”
杜福已经，旋即黯然：“哥，你看我行吗？”
“一个妈生的，我行，你怎么不行？”杜贵大咧咧的将手按在弟弟头顶，圣光法术催发。强烈的熵力再次贯穿杜福全身。
“好好感觉一下吧，这次你哥哥我得了大机缘，莫说成为修家，就是结金丹都不在话下，说不得还有冲击更高境界、翻身做主子的可能。”
杜福惊到：“大哥，你这是要……主家知道吗？”
“这话……”杜贵微微恼了：“我们什么关系，你还问这种问题——我能害了你？”
杜福怔怔的看着哥哥，好像完全不认识对方了一样。
哥哥这种人，也会和人分享机缘？
杜贵不知杜福怎么想，自己却是很享受自家弟弟敬畏的眼神：“做好人，就是爽……以前还真不知道有这样一重道理。嘿‘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虽然道理、语义上天差地别，可实际上施行起来，表现得反倒是一般无二。前辈所赠的书，看起来是荒诞不经，可仔细一想，还真是字字珠玑，都是至理名言！”
他自从“悟了”之后，待人接物皆有许多变化，而自己也开始查知其中种种隐形的好处。
杜贵没有注意到，房梁上的老鼠洞里，一个小小的尖鼻头伸了出来。
不远处，王崎做着记录：“……植入我与辰风冠以道德、利益思考的第三日，无论是本心还是行为模式都有了明显转变……”
“圣光修持进步明显……”
“依旧没有与圣光之神产生联系……由于他与银色黎明那一批人没有任何接触，不是一个系统的个体，而且他对圣光的理解与银色黎明七人有明显不同……推定，异端无法成为神道系统的一部分。或许，这就是几万年来没有神灵允许信众与巫祝阐释教义的原因——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开始拉起自己的队伍，传扬自己的思想。这是个很好的兆头。或许等到他拉到八个以上的信众，就可以让它接触圣光之神了。”
王崎记录的时候，杜斌从远处跑来了。他似乎是来寻找王崎的。他知道王崎就在附近，但是王崎隐身之法无论是从视觉上还是灵识上都毫无破绽。除非对电磁场的感知力出色，才能发现扭曲了所有光波的王崎。可杜斌偏偏又没办法开口呼唤王崎。在他心底里，王崎是底牌一样的存在，不能讲自己和王崎有来往的情况暴露出去。况且王崎道现在还没有倒想谪仙队伍的意思，和他相交甚密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杜斌在附近转了几圈，急得要生出火来。就在他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王崎才显出身形，问道：“杜兄，何事？”
杜斌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王兄，你果然还在。”他倒不说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而是看了一眼后院的房子：“杜贵那个天性薄凉之人，也会来看看自己的弟弟——王兄，这也是你的手笔吧？”
“研究一下先天道德大道罢了。”王崎胡扯倒是张口就来。
先天道德之道便是要教化天下才能修成。杜斌并不怀疑王崎的说法，转而说道：“王兄，你上次问我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好了。被退婚的，还有被人废了、长睡不醒的。”
王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大惊：“你们家真有被退婚的？”
前几天我只不过是调侃一下……你居然真的找到了被退婚的倒霉蛋？
杜斌带着王崎朝另一边走去，低声转述内情，一副关心弟弟的好兄长做派。只不过他若是真个关心亲人，也不至于将自己弟弟推给王崎做实证了。
到了一间大屋前的时候，王崎大体是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杜斌这个弟弟还是个庶出的，和他同父异母。他幼时有几分天分，后来却渐渐倦怠了。那时，与他定下娃娃亲的女子就有些不喜。后来外出学习的时候，那个大小姐居然真个迷上了今法，拜入流云宗去了。在神京，拜入今法宗门本就相当于脱离家族，再加上那位大小姐本就不喜这位未婚夫，这门亲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偏偏杜斌这个倒霉弟弟想不开，已经在里面闷了好多天了。
到了屋子门口，杜斌才不轻不重的警告王崎一句：“王兄，这回你要小心了，他是我弟弟，可不比那些下人。你再如何做手脚，也得保证他完好，至少想杜贵那般，看不出什么破绽。”
以杜斌自己的眼力，看诊看不出杜贵那家伙受了王崎什么暗手，所以才敢让王崎做这种事。在他看来，那个叫做杜淳的小弟弟无论是被王崎洗脑成邪教徒还是好好先生，都与他无关。
王崎猜到了杜斌的想法，嘿嘿一笑，将手按在墙壁上，天歌行劲力勃然而发，混着自己强大的魂魄之力压入这个房间。他感到里面有个人的意识似乎被一把压灭，于是背着手推门而入。
屋子里，有一个少年盘膝而坐。他倒是天生一副好嘴脸。但不知为何，那清秀的稚嫩小脸，却是狰狞得有些可怖。
王崎将法力渗入少年杜淳的身体，微微诧异：“你这是……以古法的法子完成练气之前的修持，等到有了第一缕法力再去转修今法？”
杜斌尴尬的咳了咳：“这事……王兄，你不也是这样的？”
王崎没有再说什么。他在这个小少爷的脖子上摸索几把，然后拽出一串念珠和一个玉佩：“杜兄，对于令弟来说，哪个饰物比较重要？”
杜斌指了指那块玉坠：“那是老爷子在他出生之时赐下的玉符，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
王崎点点头，然后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块之地相若的玉石。他动用法力，将那块玉石原石雕琢成那块玉坠的模样，又用天歌行和大象相波功微调，保证玉石的每一个细节乃至于纹路都与杜淳原来那块一般无二。
然后，王崎捏碎了杜淳自己的那块，将自己做了手脚的坠子挂回去。
“好了，走吧。”王崎若无其事的拍拍杜斌的手：“带我去看看你们家那些被用来儆猴的鸡吧。”
同时，他摩挲了一下戒指：“老头，教这小子做人的事情，就得麻烦你了。”

第三百零一章 神瘟咒法，心魔木马
杜淳从昏迷当中醒来的时候，他之感觉脑子一抽一抽的疼，好像脑仁都在抽搐——王崎是用暴力手段将他弄晕的，他脑子不疼才怪了。
但是，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自从几天前被退婚了之后，他就开始拼命的修炼了，修行不慎弄伤了自己也不是没有的事。
杜淳觉得口干舌燥。他想起来倒杯水喝。但是茶壶里的水都结冰渣子了，喝进肚里刺痛肠胃。这多少让杜淳清醒了一点。可他心中的怒火反而更加炽烈了。他愤怒的将杯子往墙上一投，怒道：“混蛋！”
实力……势力……
这个世界，没有这两样东西，连一坨狗屎都不如，至少，狗屎还没人敢去踩。
他被那个女人狠狠折辱之后，就连下人都无视他了。
十指插进一头黑发之中，杜淳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任由那淡淡的血腥在嘴角散开。
他太想要实力了。
“那日的侮辱，我不想再受第二次！”摊开那有着一道血痕的左手，杜淳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嘿嘿，小娃娃，看来你需要帮助啊？”就在杜淳心中刻下誓言之时，一道苍老的怪笑声，忽然的传进了耳朵。
小脸一变，杜淳豁然转身，鹰般锐利的目光在身后一阵扫视，可却未曾发现半个人影。
“嘿嘿，别找了，在你胸口上呢。”就在杜淳以为只是错觉之时，那怪笑声，再次毫无边际的传出。
杜淳低下头，摸索着，很快就握住了自己的玉佩。
“是你在说话？”杜淳强忍住心头的惊恐，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
“小娃娃定力还不错，竟然没被吓得跳下去。”坠子之中，响起戏谑的笑声。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玉坠之中？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你就先别管了，反正不会害你便是，唉，这么多年，终于碰见个灵性过关的人了，真是幸运。”杜淳突然感觉到胸口发烫，自己佩戴了十三四年的玉符就这么悬浮起来。更让杜淳震惊的，还是玉符的上空处，正飘荡着一道透明苍老人影。
真阐子高深莫测地笑道：“你，想要力量吗？”
“那就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麻侯派传人吧！”
戒指“数学”构筑的幻境里，真阐子摇头叹息：“老夫觉得，那套说辞好蠢……如果真要坑那个被退婚的小鬼，老夫这儿还有几套比较适合的说法，保证坑得那个家伙连底裤都不剩下。”
王崎自然不可能将真阐子送给别人当外挂戒指老爷爷去。这老头多少还是都写价值的，又知晓了很多自身的秘密，让他脱离自己掌控太过冒险了。
那个伪造的玉坠，其实就是一个幻术终端，能够和贾维斯联网，将真阐子的幻象投影到杜淳心中。除此之外，那个玉坠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只有一个防护灵力罩。刚才那个飞行的特效，也是考这个防护罩做出来的。
王崎安慰真阐子：“老头，你要这么想，我们呢，不是要坑他，是要帮他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是什么观想法？和不净观、飞天观、慈悲观有什么区别？”
“……就是学会正确的看待世界，看待人生，看待道德。”王崎按了按脑袋：“我要让他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
“另外，也要培养一个圆环之理的正信，作为后续实证的对象。”
真阐子没好气的道：“要不是为了这件事，老夫可不会任你差遣。”
如果说圣光的正信是道德，那么圆环之理的正信就是“科学精神”。王崎让真阐子教导杜淳这方面内容，未必没有给这老头一个机会，让他调整自身认知的理由。
“说起来，你得保证杜斌能在族比值周得到好成绩，才好接着讹东西讹人吧？”真阐子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若是我来调教那小子，明年族比他势必要超过杜斌的。”
“明年？明年我在不在神京还两说呢。再说啦，要是真不行，你就告诉那小子，说些窝在神京城里能有什么出息啊、外面的世界一定会更精彩啊、你所欠缺的是铁与血的历练啊之类的说辞，告诉他，不出去历练就永远这不可能在那个女人身上找回场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没骗她的，神京所有修士齐心协力冲击流云宗，都不可能撼动流云宗的大阵，呆在这里确实不可能有前途。虽然出去也不会有就是了。”王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总之，你就这么一说，然后呢，引着他往纳西古地啦、东海扶桑啦，南海建州啦或者北冥雪地啦之类的无人区钻。”
“那个时候，要是我已经离开了神京呢，就去挖几个洞府，埋一些他用得上的东西。更重要的，要让他深信你是靠智慧推断出，钦慕于你的智慧，被智慧所吸引，然后，你就慢慢的引导……哦，对了，你一定要满口圆环、圆环之理的。修行功法之中，所有‘圆’都给我换成‘圆环之理’……”
真阐子摇摇头，开始回想自己记忆当中有哪些和“圆”相关的修行法门了。
而在现实之中，王崎用另一个线程的意识跟着杜斌，来到了杜家大宅的另外一处隐蔽所在。
这里躺着五个人，全部都是意识已经陷入死寂的植物人。他们全靠源源不断的丹药和自身的一股法力才强行撑了下来。
他们都是在残酷的家族斗争、神京内斗之中，伤及神魂的修士。为了表示恩威并施，也是为了收买人心，杜家始终用丹药吊住这几人的性命。
当然，也就是吊住性命而已。这也是一种立鼎为信。就像仙盟以神京为鼎，表示自己绝对守信一样。这些植物人就是杜家的“鼎”，是用来立杜家的信的。
既然是鼎，擦得铮光瓦亮就成。对于这些植物人，杜家每日也就仅限一般的看护了。如果真的是族中要人，杜斌还未必能够带王崎进来。
王崎此时也颇练了几分阳神阁法度，上前检查了一下这几个人的伤势。他们的神经元不知道死了多少，但是大脑结构基本完好。不过，长期不能接受外界信息，也不能思考，这些人的大脑已经沉寂了。魂魄作为灵气场，是和“生命”这个复杂而有序的现象同在的，因此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确实，已经可以认定为死人了……虽然小脑和脑干还在工作，但是大脑已经只能下些微本能反应。”王崎满意的点点头。如果这些植物人有恢复的可能性，他还真下不了手。现在就算是往这几人体内灌注命之炎，也只能诞生崭新的意识，是“变相尸变”。王崎取出一份合同。买卖人口是重罪，买卖尸体性质就轻多了。而杜家算是这些“尸体”的所有人，只要杜斌签了这份捐赠同意书，王崎什么责任都不用负。
杜斌签完字之后，王崎又摸出三只记忆体，分别插入这三人体内。忽然，那三人身体微微颤抖，有一人甚至睁开的眼睛。
杜斌疑道：“王兄你这是要治病……还是讲他们炼成炼尸、神将？”
王崎轻轻摇头：“无关神道，只不过是能够和一桩神道法术配合使用的杀伐大术而已。”
王崎刚刚植入那三人体内的，正是神瘟咒法。
和心魔大咒不同，神瘟咒法的传播途径受到严格的限制，除非有人的魂魄直接接触到这道算法，不然绝对不会被感染。而心魔大咒的传播途径，还包括一个虚无缥缈的“神道系统”或者“人道系统”。另外，心魔大咒是扭曲魂魄以改变意志的路子，而神瘟咒法则是纯粹的计算之法，直接作用于意识，不涉及物理性的力量。
但是，这样的限制却使得神瘟咒法的“杀伤力”远远高于心魔大咒。心魔大咒不断消除分歧，至多也就让人变成某种咒灵，一种只剩下一个纯粹念头的特殊恶鬼。而神瘟咒法，可以玩出的花样就多了。它相当于在一个人的意识里硬生生制造出一个“后门”，施术者可以对受术者为所欲为，无论是彻底洗去受术者人格、读取记忆、编辑记忆，甚至直接操控躯体，都有可能办到。
而且，传播途径这个弱点，在万仙幻境面前也不算事了。只要一个受术者连入万仙幻境，神瘟咒就会进入到万仙幻境之中。之后，每一个使用万仙幻境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神瘟咒。
这也是冯落衣始终拒绝公开这个发明的原因。王崎在读完他的论文之后发现，编写一个神瘟咒的难度，只有编写地球上普通电脑病毒的数倍。一个万法门弟子很容易就掌握。但是，万一有一个菜鸟编写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的神瘟咒，或者神瘟咒发生了变异，那就乐子大了。
王崎对神瘟咒的实验对象，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有大脑和魂魄，但是思维活动非常单一，避免发生变异；第二，绝对不会接驳万仙幻境，以免一柄天剑从天而降核平神京城——王崎相信，冯老师若是知道神瘟咒这么出现，而且变得瞒不住了，十有八九就会用这个方法规避风险并且制造威慑。
王崎这么上心，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在他看来，神瘟咒和心魔咒才是最好的搭配。心魔大咒改造魂魄，搭建人道系统网络，然后神瘟咒顺着这个网络传播出去。这才是无敌的组合。
这就是最强的心魔木马！

第三百零二章 贾维斯就是要配绝境病毒
心魔大咒，流毒无穷，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传遍天下。但是，说实在的，这道法咒也只是改造魂魄，消除魂魄演算之中的“不确定”罢了。受术初期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法度可以通过弃车保帅的法子，毁了部分魂魄来摆脱，也有一线机会靠着大毅力大智慧斩破虚妄。最后，凡人主要依赖大脑思考，就算中术也不会失去自我，只会受到影响。
而神瘟咒法则正好相反。它更像是电脑病毒而非咒术。如果离了万仙幻境这个传播媒介，它也就是一种特殊的诅咒式咒法而已。除非受术者与别人玩神交或者灵肉合一，不然它很难传播出去。但是，它绝对不可解——对于电脑硬盘，你可以删除，可以格式化，你对人脑可以这么做吗？你更不可能从意识当中检索出一段特定代码然后删除。除此之外，它也不像心魔大咒那样稳定，可以很简单的就变异出更强大的版本，甚至可以反过来干涉人的肉身、法力。
心魔大咒就像是蠕虫病毒，无限复制无限传播，而神瘟咒法，就是隐藏在这个蠕虫之中的木马，硬生生在受术者身上制造出后门。
这个玩意不是丧心病狂，而是丧心病狂的丧心病狂次方！把这玩意随便一放，那这颗星球就别想产生智慧生物了。这件事就是“烧玻璃”的绿色和平版。
但是，技术永远是一柄双刃剑。地球上，内燃机与电力引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也使得战争由血肉的对抗变成了钢铁的碾压；核能，赋予了人类星辰大海的潜力，可也给予了人类毁灭自身的力量。
由于心魔大咒可以改变人类的魂魄，消除其中不确定性，所以被改造后的部分，都会变得非常稳定。而在这样的稳定魂魄之中，神瘟咒法也就很难发生异变。如果摘除心魔大咒那消除意识分歧的能力，然后编写没有攻击性的神瘟咒，限制它只在心魔大咒改造区运行……
这就是仙道版的“绝境病毒”——一种让钢铁侠战斗力从二线提升到一线、由斯塔克工业推广到全世界、让所有人……所有付得起钱的人都能体验一把超凡力量的黑科技！
寻找到人道系统，掌握人道系统的力量，然后将这股力量顺着心魔大咒的网络固化到每个人的身上，然后再用神瘟咒法植入操作法力的手段，仙道版的工业革命便真的可期了！
若是神瘟咒法足够出色，王崎甚至觉得那植入每个人魂魄的神瘟咒法可以带动法力，按照一定的法度修炼。然后，再配合自己的外置型法基，以及计划中的人工金丹，人人有仙修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王崎已经找到了通向理想国的道路。
王崎第一次在那三个植物人体内植入的神瘟咒是他自己编写的。其中，有一人中的，是一种能够造成逻辑断裂、意识运算崩溃的神瘟咒，类似于“千年虫”；另一个人中的，则是一种能够不断自我复制，用垃圾代码挤占魂魄，压迫自我意识的神瘟咒。这两个神瘟咒法，就是当年冯落衣开发的。而王崎自己开发的第三支，则是能够让他通过咒术，自由操作他人的神瘟咒，类似于“灰鸽子”一类远程控制软件。
高级的计算机语言看起来如同黑话一般，只有一种明为“程序猿”的化形大妖才能看懂，但是，无论是最底层机械语言涉及的二进制，还是计算机运行设计的逻辑，都是“数学”的范畴。大部分数学家都能在基本的训练之后掌握这一门技巧。
而很不巧，王崎上辈子因为物理学理论，而和纯数学纠缠不休，这辈子又曾沿着哥德尔的路子搞数学逻辑。这方面，他是专家。
除了缥缈宫的几般法术之外，很少有法度如此贴合王崎现在的水平了。
在给三个植物人植入神瘟咒之后，王崎又等了一会。此时，他已经无法用自护的魂魄去探知这三人的情况了。他为这三人带上脑波监视器和魂魄波动监视器，观察，记录下变化。
中了垃圾复制神瘟咒的那个植物人最先出现状况，只见他不停的抖动，欠缺无规律乱转。杜斌刚刚想要提醒他，不可玩死的时候，王崎突然双手齐出，按在这个人的身上，只见他左手御使天熵诀，将这道躯壳之内的所有灵犀搅扰得一团混乱。反正这家伙自我意识早就泯灭了，这样也伤不了人。而他的右手，则将命之炎灌入对方体内，用强大的负熵力弥补被天熵诀顺带湮灭的魂魄。
所有的“代码”都因为天熵诀的混乱之向而变成了乱码。这种无意义的乱码有很快就被那植物人自动遗忘。王崎看了监控器两眼，发现过了许久，这个植物人的脑波和魂魄半天都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收了神通，然后再一次用记忆体往这个植物人老哥体内植入神瘟咒。
很快，这位植物人老哥再次到达极限。如果任由神瘟咒侵蚀进一步深化，整个魂魄都会失去生物的性质，被凝练成一道类似于算器的存在。
这个人不过是筑基期，就算王崎将他的魂魄变成算器，那也是区区重器级别，还是带毒的，运算超慢，他犯不着为了这样的货色损失一个珍贵的实验材料。这一次，他又取出一个空白记忆体，接入这个植物人的魂魄，然后有另使手段，将病毒复制进自己的U盘之中。如此往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折腾这位老兄。
紧接着，他又将另外两位身上的神瘟咒也拷了下来。折腾到这一步，他才对了杜斌道：“今日的研究已经完成了，我过一两日再来。”
这些植物人是杜家的鼎，王崎自然是不能带走的。
听闻王崎终于肯走，杜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带着王崎这个外人在自己家里七搞八搞也不是个事，早就希望王崎留下一两枚硬币或者新的记忆体，然后快点滚蛋。不过他是个客套的，嘴上还是说着要留王崎吃饭。
可王崎如今哪里肯陪别人吃饭？他欠着陈由嘉的十年如今还没还完呢，带着自己师妹一家家饭馆吃过去尚嫌吃饭的次数不够用，又怎么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走出杜福之后，王崎就将几只神瘟咒记忆体插入无法联网的特殊算器里。这玩意恐怖得紧，而且还不稳定，接入自己体内完全就是找死。为了防止神瘟咒污染到自己的魂魄，王崎甚至没有采用神州的幻术投影，而是用一整块优质玉璧，炼制了一个像素屏幕。
最开始的时候，辰风和陈由嘉还以为王崎真是疯了才会放着幻术投影不用，炼制这个分辨率低到爆的玩意。别说人脸一类的东西，就连简单的算符都有些看不清楚。不过，让王崎一行行的检查代码倒是够了。
“莫名多了好些代码……如果一次运行就多千分之一，那么运行两千次之后代码的数量就会变成原来的二点七一七倍，接近三倍。如果插入一段可以清理多余代码的代码……每次运行就会有千分之一的几率出现误差，那么一千次运行之后，代码不变的记录就只有三分之一多一点了。”王崎看得直摇头：“就算是拿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人来做，也只得这个效果。看起来人心这个系统，还真不适合机器语言。”
难怪，就连苍生国手也只是感叹这门术法的威力，然后毅然将之封存。
王崎又想起自己当初在仙院武试的时候，情急之下诓薄筱雅一把的“模糊理论”。那玩意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实用的算法，在王崎印象里，也就在人工智能还有系统论的部分领域有点市场。不过，这套理论若是能够完成，对着神瘟咒也有几分益助。
“想不到啊，我居然还真的要转过头去研究这个……”王崎摇摇头，只分了一个线程的思维来处理这件事。他打定主意，这种麻烦事最好能够扔给薄家或者北国派。
“神瘟咒短期之内是不会出成果的，一个线程就解决了。”
“核心硬币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就算不成熟，我体内也有三枚完美的龙族硬币，相当于古龙皇触手补完这项技术。记忆体的话……我公开‘推演法基’这个作用，就可以吸引大量筑基修士为我一起推演，群策群力，所以也不需要过多操心。”
“现在要紧的，只有为了驾驭命之炎而准备的人类学理论、神道技术、圣光修法……几个实验也分出专门的线程进行跟进。”
“然后……然后还要抽空练习几桩威力巨大的道法？毕竟已经做好打算去西海看一看，完成‘红尘炼心’的试炼了。几个实验的主要部分也只需要一年左右就可以全部完成……”
“一年啊……那就抽空多练习几桩正面敌对时强力的道法，还有逃遁之法吧。龙族联组太过诡异了，能不用就不用。”

第三百零三章 飘渺玄星，实验发展
短时间内，王崎还是会将自己的关注重点放在“神道”上。神道乃是人道的一部分，可以算作人类行为学的分支学科，正经的生灵之道。钻研神道技术就等于潜修生灵之道，也就等于修炼命之炎。二法并作一练，性价比非常高。
而神瘟咒法，可不仅仅是编个程就行。它涉及到对魂魄与思维的理解，还有数学逻辑的一些根本问题。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其实都没有很好的法子，必须得寄托于算学本身出现重大的突破，或者心理学真真正正的成为自然科学。
所以，绝境病毒这个构想一时半会还急不来。神瘟咒作为中之必死的绝世杀法，也因为有着一不小心就会死一星球的威力，而实在不适合拿出来斗法对敌。
想要练就斗战本领，还是得从其他地方找。
怎奈何，仙盟那边兑换法诀都是要功值的。在掌握了缥缈无定云剑、得了命之炎后，等闲的法度已经不被王崎看在眼里。而能被王崎看在眼里的，他还真买不起。
幸好，他手手里还有一卷不准道人当年留下的手稿。
随着王崎对这个世界的理论以及仙道技术认识加深，这份手稿已经被他重新整理的几遍。具体的内容被分成了几个部分。这些手稿当中，最主要的是一套内功心法，然后剩下的一半藏着包括缥缈无定云剑在内的两套剑法，一套身法，两件法器的炼制图谱，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法术。最后不足一成的东西，才是纯粹的理论。
“啧啧啧，不愧是逍遥级别的求道者，这居然还想着纯理论的东西。海老头那家伙估摸着就是被仙盟追撵的太紧，不得不主要钻研这些法度来防身的。”王崎翻阅着这一本手稿，不禁有些感慨。他曾以为这份手稿在自己这里会有大用处，可不曾强自己升级实在太快，这玩意还没派上多少用场。
说起来，自己上辈子主业明明是物理学家，这辈子却一直在搞纯数学和生物学，对着物理学的法度研究还不深——哦，生物学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搞心理学。真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知道自己以后会去玩这些，会不会气得回魂……额，这说法好像有点问题，但意思还是对的。
不过，王崎依旧不后悔选了万法门这条路。理论物理学家不一定需要做实验，但是一定需要有实验的支持。他们必须知道某些实验会出现什么现象，然后根据已有理论和现象推测新理论，然后根据新理论推测出新的现象，然后等待有人肯花费几百上千万做实验或者观察自然现象，验证这个理论物理学家的猜想。
跟不上前沿的理论物理学家，在第一步就输了。若是理论本身太过超前或者没有意义，说不定没人会去验证。这对于有谪仙嫌疑的他来说，可大大不妙。
相比之下，数学就比较适合论文流的初期发展了。
王崎也只是感叹几声而已，随后又投入了对手稿的研究之中。
首先，最需要看的是手稿之中记载法度的完整度。
不准道人是逍遥期的巅顶大修，缥缈宫诸般法度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没必要在推演的时候将之全部写出来，落到纸面上的内容，也就是他灵光一闪的想法、计算之中的关键部分或者需要修改的关键所在。另外，今法修法到了最顶尖的地方，许多东西就是一个公式，但是入门的法诀却得详尽。就像之前的缥缈无定云剑，王崎自行推演出催动剑气的心法，但是没有入门的剑术，所以一出手就给自己开了个洞。
王崎对自己已经颇为自信，觉得自己能够从手稿的残篇反推出缥缈宫法度，但是他一个人的智慧，定然难敌缥缈宫数代弟子、千百修士的才学，反推出的法度定然不如原本。
“这套功法的内核与已知的缥缈宫法度不大一样。内功心法最难补全，所以虽然手稿之中内功心法推演最多，但是这套心法的残缺程度也最大。而且我兼修的功法也够多的，暂时放着罢了。”
王崎原本就不缺心法，他现在主要在使用的几门心法之中，天位功、天歌行、大象相波功、天熵诀、天演图录都是前途无量的功法，在将之统一之后，王崎更是隐隐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而且，这个体系还在靠着天演图录的无限进化之能不断优化。王崎实在不希望再插入一个功法，打破这种稳健的状态。
同样的理由，王崎也舍去了两道炼器图谱之中，炼制剑器的那一部分。
“这部分剑器残缺最多，估计海老头也就是研究个反制手段……好吧，我也猜出来这是什么了。这尼玛就是天剑啊！”
王崎还记得不准道人今日是为什么被仙盟撵的如同丧家犬的。当初因为一个疑似谪仙的魔皇挑拨，仙道分裂，不准道人就是帮着魔皇炼制这灭世之器的。只不过，天剑炼制，非得某些特殊的材料不可。这些材料又被仙盟严苛监控，不准道人想要搞到一点做实验也不可能，更别说炼制出真正天剑了。他研究天剑，最多也就是想要知道如何保命。
最后两道剑诀，一道身法，一道法器，才是不准道人真正用来对敌的东西，也是这份手稿真正有用的地方。
不过那份炼器方法，是不准道人推演至极本命法宝大矩天图用的。对于王崎来说最有用的法器、法宝还得是算器或者剑器，所以这里暂时也没有用。
两道剑诀之中，除了王崎已经初步掌握的缥缈无定云剑还，还有一门名唤不容电剑的强大剑诀。这套剑诀取法自不相容定理，以剑气行布剑阵，每隔数剑，剑器本身的能级就会被强制推上一个数量级，一套剑术施展下来，就连天仙都能强行砍杀，实在是第一流的攻坚之法。
那门身法，则是不准道人仗之成名的叵测身法。这门身法取法自不确定性原理，一旦展开，任何人都没法同时看清施展之人的速度与位置，自然更不能打中施展之人。除了大范围法术冲击外，根本无法可解。
推演法术这件事，王崎只用将自己的思维再分出几个线程来就行了。大约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准备，他不用着急，可以等着，先将这两道法诀揣摩熟了再来实际的运用，以免出现想自己第一次使用缥缈无定云剑时的那种乌龙事件。
而随着他对一道剑术、一门身法的揣摩，王崎对缥缈宫法度的体系也渐渐有了新一层了解。
这些法度和自己已经练成的大象相波功很像，都是将微观尺度的物理规则在宏观下显现的法门。
一个尺度有一个尺度的物理规律，许多规律也只能应用在一定的尺度下。普朗克尺度的物理规律和量子尺度就有不同，亚原子尺度的规律也与常规尺度有所不同，天体尺度的物理规律也不同于常规尺度。
这也是量子物理和相对论存在无法接合的部分，却没人想着要抛弃某一个的原因。量子物理解释了微观尺度的许多现象，其发现的许多规律又反馈到化学、材料科学上，产生了切实的技术。相对论则解释了常规尺度乃至天体尺度的无数现象，无疑也是正确的理论。
他们无法相容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不同尺度不同规律的铁则。科学家希望能够有一个适用于所有尺度、或者能够将所有尺度归纳于一体的“普遍规律”，但是人类对自然的认识依旧浅薄。
“按照这个道理，玄星观也绝对不是古法之中接引星力、借助星光、模仿星辰运转布阵的那点本事了。它肯定就是讲天体尺度的物理规律在常规尺度再现……真想见识一下！”
而在王崎推演缥缈宫法术的时候，他布置下的实验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轰轰轰轰……”一个杜家武师被杜贵用最暴力的方式生生轰趴下。此刻的他，神气充盈，气度非凡，强大的自信显示在脸上。
这大半年来，他在武道一途上收获斐然。由于有圣光包揽一切暗伤，他可以无视疲劳，在训练中催动各种杀招，让他对这些招式的理解更加透彻，更加娴熟，同时也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他的法力在催动之中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应用，真气变得更加精纯纯粹，运行速度加快，反应时间缩短。
他每一招都如同沉重的檑木，带着沉重无比的风声、攻城破地的威势，一拳拳打在对手身上。那个武师只不过是看宅护院、防备一般盗贼的家伙罢了，家里的诸子个个都是修家，哪一个不比他强？是以他根本就没见过杜贵这种可怕的打法！只一下，他就被打得武藏破裂、肋骨粉碎，已经是濒死的伤势！
在一边观赏的几位公子都轻轻鼓了鼓掌。杜家大公子杜崇用折扇轻轻敲打面前的桌子，得意的对着身边一个堂兄弟，问道：“老八，你觉得我这个手下如何？”
“果然是勇武，这场赌斗是小弟输了，彩头就由大哥拿去便是。”
他们两个说话也没有避着任何人。对于已经脱胎换骨的杜贵来说，这段对话更是好像在耳边一样清晰。这位皱了皱眉，有些厌恶这种对话。
他却是忘了，自己往日听到这种话，都是觉得恨不能取而代之的。他本就是高傲的人，即使没有王崎给予的“机缘”，心里也存着“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经过王崎的一番改造之后，他反而生出了一丝特殊的骄傲感，觉得自己再道德和智慧上都远远超出这些贵公子！
他又看了地上躺着的武师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盘膝坐下，双手抵在那人身上，紧闭双眼身子发抖，做出一副竭尽全力的样子。实际上，他还将自己圣光的力量压制了好几分，救治这位被他打残的可怜人。
“哟，大哥，你这护卫了不得啊，居然还有一手疗伤的本事！”
大公子杜崇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杜贵，有些不听话了啊。

第三百零四章 杜家族比
一个好的下人应该有什么样的素质呢？那就是要懂得揣测主人的心思。主人没有那个意思，就什么都不做主人要是有了某个意思，就算不说，那个下人也得自动去做。
杜家乃是古代掩月宗的后裔，是少有的、保留了万年族谱的强大家族，自然得保留许多传统。其中，一年一度的族内小比是免不了的。这既是为了决出最优秀弟子而做出的必要手段，也是为了让这些弟子养出一分铁血之意、至少敢于动手杀人的必要手段。
听说今法的门派连这个制度都取消了，这倒让这些传统的修士无法理解。他们是爱不明白，门派的资源如何按照实验计划、研究成果进行拨划与分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东西。
而在这么重要的几场比试之前，让下人出来，助助兴，见见血也是好的，还有助于提高战意。
可是，这个杜贵，办的这叫什么事！
感受到背后凌厉的目光，杜贵暗暗摇头。他现在越发感觉，自己和大公子不是一路人。但是，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锋芒。
“先贤曾说，人之所思，即为天地所法【人的理性为自然立法】。真不知我何时才能到这个境界。”
杜贵装作力竭，盘膝观想，心中却在思考这样的事情。
那个被杜贵救治的家伙正看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想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对杜贵露出感激的神色。杜贵微微一笑：“人的生命是绝对重要的。不过一场助兴的比试而已，没必要陪了你性命。”
杜斌说话的声音很低，没有传出去。但是，他架起那个武师往场外走的时候，大公子杜崇恼怒的意思越发明显了。
这家伙，看起来是不能当贴身心腹用了，自己的想法太多，太野。也不能下方到产业里，那样子说不定就彻底野了……
他还没想到怎么处置这个家伙，另外一个贵公子就冲他拱拱手：“大哥，我看你这仆人有点意思，颇有君子之风啊。我讨过来，妆点妆点门面可好？”
杜崇瞧见是杜斌，拱拱手：“斌弟啊，大哥可不比你，手下能人不少。这个混账东西已经是我这里唯一能打的了，让给你，哥哥我以后出门都不安心啊。”
谁都不知道杜斌最近是得了什么奇遇，但凡是加入他手下的，都会被赐下几道神通，一些古怪法门。神通，就是将法术的模型固化在体内，凝结成神篆，可以做到念动法出。而且只要接受符篆之人心法也必须和神通、和凝结符篆之人相符合，神篆也可以转让，但是凝结一枚神篆需要许多功夫，谁肯做这种亏本买卖？
手下再强，强得过自己吗？
也有杜家人怀疑，有这般能力的只有善奇技淫巧而不修天道的今法外道。杜斌定是和外道有所勾结。但是，他手下所显露出的神通更像是妖兽一类，法度也全无今法外道气息，反而异常古朴。
杜斌被拒绝了，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转移掉话题。他也不是一定要把杜贵要过来。他是看了那人是王崎实验材料，心道大哥既然厌恶，是不是讨下来送给王崎做个人情。他反倒是在心里想着：王崎那家伙还真是心狠手辣，我看这杜贵原本也算是个人才，被他这么一弄就成了个只会便宜他人的蠢材，连“肉弱强食”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都不知道王崎那厮用的是什么手段，看起来这洗脑的法度也是一流，我得像个办法从他手里将这一门法度弄到手！
下人们的比斗结束之后，自然就轮到主子们了。
刚刚看那些下等人比斗，拳拳到肉的时候，有些杜家弟子就已经生出了亢奋之感，早就想亲自下场宣泄一下心中的暴力本能。每一个被司仪念叨名字的杜家弟子都嗷嗷叫着走上擂台，肆意的挥霍自己的法力。
一时间，杜家校场里各色光华乱放，时而火光冲天，时而寒雾横流，时而阴气弥漫，吧火光都压低了几分。
杜斌看着直摇头。按照仙盟的规矩，在十四岁之前以破通天之法达到练气期的人都必须进入仙院学习，所以有很多弟子就干脆延后开始修炼的时间。而追求高的，都宁可到外面冒一冒险，也要获得比其他人早几年的优势。尔这也是神京修士对仙盟表示臣服的一个方式——派部分弟子九如仙院学习。
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有到外面去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拙劣。
“看起来，今年为兄是要先领教领教斌弟你的功法了。”突然，杜崇说道。
他表面上笑得温和，但严重演过一丝忌惮。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一年来显示过好几门神通，又不知从哪儿搜罗了一些上古妙法，他还真的很像借这次机会探探这个弟弟的底子。
杜斌抬头一看，发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比过了，只有他和杜崇还没比过，当即拱拱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到负责比斗的族老确认二人的明智之后，杜斌和杜崇才像一对亲密的兄弟一样，并肩走下场地。杜崇还像杜斌施了一礼，这才展开架势。
“斌弟，咱们兄弟许久没有切磋了，你可不要给哥哥我——留手啊！”杜崇猛然大喝，声如惊雷，一掌翻起，如同一轮明月升腾而起，自双手之间喷涌而出。
杜斌微微冷笑。体内法力按照一个别扭的方式流转，接引出体内一十八枚记忆体的力量逐次涌现，化为一十八重法度一十八重强化，为自身法力附带上一十八重效果。他双手抱圆守一，双掌之间如抱一轮明月，真气在双手之间凝聚，然后竟似虔诚拜望一般，双手高高举起，迎向这一击。
这一机理，有记忆体月神带来的拜月教玄月劲，有记忆体铁意带来的佛门金刚不坏的光大之意，也有记忆体疾风带来的流风洗长空之意境……这一瞬间，杜斌几乎将能够融入杜家心法的所有BUFF都显示了出来。
但是，这也不过是他体内记忆体的三成力量而已。
可是，观战之人个个惊诧，就连族老都多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莫不是搭上了赵青峰赵先生的线？我隐约听到些风声，说那个谪仙有仙道焚书纲的碎片，可以助我们这些神京修士补完道法，在不激怒仙盟的情况下提升神京修士的实力……”
一股股澎湃的力量从杜崇双手之间浮然跃出，劲风呼的一声向前拍击。他的法力进境已经接近金丹了，较之杜斌更强一些。而且古法的进单数，金丹品质不受法基限制，元婴品质也不受金丹限制，不像今法，想要有强大元神就必须有强大金丹，想要金丹强大就必须法基强大。古法修仅仅是因为缺少资源晋升速度才慢于今法修，介法修和今法修一样汲取天外灵气，又不用在意法基的品质，所以他的法力修行反而快过真正今法修许多！
但是，数量并不等于力量。力量是数量与质量的乘积。
两股气劲相撞，杜崇的掌力居然破不开杜斌手掌间的气团！
“喝啊！”杜崇虎吼一声，一身法力融通大江一般绵绵不绝，竟是要以量取胜！
在记忆体疾风的加持下，杜斌在掌心气劲行将崩溃之时无比灵动的一闪，如同一头灵狐，轻灵无比，竟然轻易间躲过杜崇的满力一击。
然后，他抬手，射出二十余道赤红火球。
这是他第一枚硬币带来的神通。
此时的他，体内已经植入了一十八只记忆体，更是有二十六道神通，涵盖了所有行属所有大部分形式的妖族神通。有这些打底，他自信不会输给杜家任何同级修士！
就在二人打得热火朝天的同时，一张稚嫩而清秀的小脸正死死望着这边。
杜淳轻声道：“斌哥竟已经恐怖如斯。真老，您真的有办法能让我在一年之内连破练气筑基两道坎，然后和斌哥一争高下？”
“呵呵，区区一个杜斌就把你吓成这样了。”真阐子发出畅快大笑：“小鬼，只要你肯豁出性命，老夫甚至可以直接帮你结成金丹！但是那样的结果，你敢要？”
真阐子确实有办法立即帮杜淳结成金丹——自从神道基础突破之后，王崎已经开始抽空帮辰风推演结丹之法了，人造金丹有几分眉目。只要杜淳肯豁出命当王崎的实验品，先灌顶灌出最基本的法力，然后用记忆体铸就一身法基，用硬币稳定法力流转，然后接着用丹药填，最后植入人造金丹。这也是王崎构思之中，与绝境病毒配套的全民修仙之法。
“好了，别看了，走吧。我已经为你做好了计划。明年，你就能在这里，扬眉吐气！”
在真阐子的“激励”下，杜淳三步一回头的望着院子，缓缓离去。
而杜斌，也毫无悬念的拿下了族比第一的名次。

第三百零五章 送你一朵波罗神焰
王崎推门而出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烦闷。
一个尺度一个规律，确实是真理。它不止体现在物理上，还体现自然的在方方面面。
基因层面，生命显得很单纯，只是可以编辑、转录、翻译、表达的信息。而单独的生物就不适合这一套了。细胞、组织、器官、系统，最后再到整个生命体，面一个层面都有专门的人来研究。
个体的思维与群体的意志，一样遵循不同尺度的规律。甚至，寡民小国的思维与泱泱大国都不在一个层次。
王崎已经掌握的神道规律和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社会现象的人道规律，一样不再一个层次。将之统一起来的难度，比统一宏观微观的大统一理论第也低不了太多。
“个体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欺骗、会在什么情况下背离亲友，和国家会在怎样的情况下采用欺诈战略、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撕毁盟约，更不能用相同的价值标准判断。看起来还是需要更多的史料，来总结出，群体会在某种情况下做出怎么样的判断，再构建人道元胞自动机。”
要是我上辈子是个学历史的……不对，我上辈子是个学历史的也没用。虽然集体与集体之间的关系无外乎就是分裂、合并、结盟、背叛几样，需要抓住的核心也就只有一个“利益”，但是两个文明技术上的天差地别，导致了生产关系的迥异。除非我精通全套的政治经济学，然后才能着手分析人道……
王崎开始思考地球上最初的经济学家是怎么研究经济的、社会学家是怎么研究社会的。可惜他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中小学课外阅读还有高中作文素材里马克思大爷在大英帝国的图书馆看了十多年书的故事。
“看起来我需要上哪去搞一点信史来读一读了……只是这里的史料好像多是帝王将相的故事，专门记载货殖、刑罚、沟洫一类重要规则的史料百中无一，多得从那些史料里面挑出来。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翻阅史料？”
王崎一边在院子里散步，一边思量要不要设计一个路秩，专门从史料之中挑选出关键词。他走到院子的时候，正看见陈由嘉拖着一个大箱子向他走来。
陈由嘉已经有十六七岁，但个子却没见长。女孩拖着这个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箱子的画面让王崎分外想笑。虽然知道堂堂筑基修士不会在意这点重量，但还是赶过去接手，问道：“你这拉的是什么东西？”
“应是谢礼。辰风让我交给你。”
王崎打开箱子，却发现是慢慢一箱子书。王崎看了看，里面包括了某家商会几百年前的账本，或者前朝户部的文书，亦或者是专门的《食货史》十卷……诸如此类的卷宗，居然有满满一个箱子！
类似的资料，仙盟的典籍库里也寻得来，但是这里面的每一本都是仙盟书库之中没有的，而且这些资料虽然杂，却都是发生在某段固定时间与固定地域之内的，不似仙盟书库之中，或者辰风这几年收集的那些那样零散。这些东西落到王崎手里，完全可以建立成一个详尽的社会模型。
王崎这才知道，杜斌今天早上就来过了。杜斌得了族比第一的事情，王崎是知道的。他始终分出一道线程，监视自己的实验品。不过杜斌体内只有一小部分硬币和记忆体，优先程度不高，所以王崎没有时时刻刻关注。
他昨日得了族比首位，在宗族里的权利又复扩大几分。他清楚，自己之所以有如此修为，靠的是王崎给予的人造法基和妖兽神通。他希望能够和王崎绑得更牢，故而挖空心思的思考王崎最近需要什么。当杜斌想起王崎曾提过自己需要某方面的史料之后，这个败家的少爷干脆就将自己家藏书楼里堆得要发霉的东西搬了出来。
反正这些账本，最晚也是几百年前的，没人能够根据这些东西推测如今的杜家有怎样的实力。而且杜家最重要的是各种上古真诀，这些东西实在不重要。
但是，这东西落在王崎手里，却能生出不一样的价值。
陈由嘉又拿出一张大红的请柬：“那个家伙还送来了这个。”
王崎接过请柬，请柬却突然震动一下，发出一道意念直冲王崎脑海。无序王崎动念，命之炎就在体内流转一周，将拿到意念吸收。随后，王崎脑海中就多出了一段信息。
“王崎吾弟：
今日戌时，吾等将在大常胡同赵宅会面，谈玄论道演法，望至。
另，年初所云，莫要或忘。”
陈由嘉见王崎脸色有异，问道：“怎了？”
“这封请帖是那几个谪仙发给我的，说他们今天晚上要聚在一起联络感情，交流道法，想请我去一趟。另外，我催生圆环之理的时候，向那个赵青峰要了好些相关法诀他们，现在他们来要账了。”
可怜赵青峰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意图，才特地用这种方法传递信息。在他的思路之中，王崎欲以神道摸索先天五德之法，再结合自身暗合先天五太的罗浮玄清宫传承，就势必要与仙盟渐渐疏远。许多事是不可能告知仙盟的。
这位谪仙首领终究不是真正的今法修，没有理解仙盟眼中王崎的价值，也没有理解王崎神道实证的真正目的。
王崎沉吟片刻：“这厮是来要账的……看起来我可以准备起下一道实证了。”
王崎将箱子收进储物袋，向自己房间走去。陈由嘉看着他的背影，咬着下唇。忽然问道：“你，不会到他们那边去，对吧？”
王崎往身后挥挥手：“乱想什么呢，我这种天才会去干那种事？”
陈由嘉轻身道：“这些谪仙，有问题，你要小心。”
在接到请柬之后，王崎又复在自己房间里鼓捣了半天。到了黄昏时分，突然才出门，向着指定的地点走去。
大常胡同赵宅就是赵青峰的家，也是王崎上次向赵青峰讨要法诀的地方。
依旧是前年见过的那几个谪仙。两年未见，他们的法力依旧卡在金丹圆满，但是身上的气息却强了很多，隐隐透露出锋芒。
见了王崎，其他几个谪仙都只是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有几分淡淡的疏离之意。王崎知晓，在自己达到金丹圆满、被元神天关卡住之前，这些谪仙都不会真正接纳自己。但是，赵青峰虽然一向冷脸，打招呼以及言谈之中却隐隐透露出示好的意思。几个谪仙都是有机心的，哪里看不出来，看向王崎和赵青峰的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是赵青峰又找到了通向元神的法门、再度倒向仙盟，还是王崎叫了投名状，让他放心。
赵青峰道：“王崎，把你准备好的东西分享出来吧。”
他话不多，却是在暗示王崎，展示一下这一年参悟的先天五德之法。他以己度人，觉得谪仙参悟这类法术一定特别快。孰料，王崎却没有如他所说，坐下来讲一讲法门论一论道，而是将手伸向储物袋：“赵兄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有些法度我不能讲也不会讲，有些法度我讲了你们也不可能练，所以还是那这个东西抵债罢了。”
王崎却是摸出了一团粉色的彩光，这团彩光一离手，就飞到半空中，化为一个小圆脸的少女形象。少女粉色长发曳地，身穿洁白纱裙，手持木质长弓，背后还有一对半透明的洁白羽翼。
全场寂静。
末了，谪仙舒蓉蓉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着这个少女，惊呼道：“这这这……这是，这一一尊神灵？”
这个少女身上的法度诡谲，不符合神州现有的任何一家修法，但是气息深邃又宏达，仿佛少女本身就是天地至理，是必然规律。舒蓉蓉自己都认不准产生跪拜这少女的念头了。
这就是如今仙盟最大的禁忌，是有潜力掌控一方秩序的存在，是真正神灵！
“赵兄若是有关注我最近一年的行踪，就该知道我这一年造了两个什么东西。”王崎试探性的问道。
赵青峰和杜家关系并不明确，但是几次都是靠杜斌和他联系的。如果说他对杜家没有一点影响，王崎肯定不信。这个问题，就是在试探赵青峰在神京本地的影响力。
赵青峰也没有预料到王崎居然会直接拿出如此“劲爆”的东西。他咳了咳：“我确实是知道，你最近一年论文都没怎么发表，尽在鼓捣一些直接增强人的外物，还有……你是立的两个神道教派？”
王崎点点头：“天幸得了赵兄给的五德法度，然后有弄到了圣婴教三威蒙度赞，我这才立的两个神道教派，祭炼出两尊神灵。不过，神灵这东西一尊就足够了，两尊也只能并作一个神系，除了分润香火没有任何好处，这一尊就送与赵兄罢了。”说着，他故作大方，将面前这个“等身手办”推向赵青峰：“我原本是想祭炼出两尊神，然后用今法的思路对比两尊神的不同，好琢磨先天五德之法。不过，这个我已经研究完了，然后说好的交流先天五德之法也不成了，就拿这个抵债罢了。赵兄就算不去收集香火，将之炼成自己分身，或者拆解了反推先天五德之法也是极好的。”
赵青峰用法力拘束住了这个少女神灵，手足无措：“仙盟未灭，没法立大教……”
王崎不待他回答，又从怀中摸出了几团白金色的火焰，高声说道：“我祭炼出的另一尊神灵，倒是积累了一些力量，衍生成了一种类似于神通的东西，我将之唤作波罗神焰。我用那种赋予杜家神通的法子将之重新炼了，可以直接炼化，亦可以炼入法器，不喜欢的话打碎了还原成灵力炼化，也是大补……”

第三百零六章 心魔大咒的种种妙用
王崎赠与赵青峰的那一尊“等身手办”，自然不可能是圆环之理的本体。那尊神灵王崎至今还未研究透彻，哪里会随手送出？至于波罗神焰什么的……圣光之神至今也就掌握了治病救人这一项本事。纵然银色黎明那一群道德帝在王崎的引导下越发极端，渐渐有了“民主之后杀全家”的极端倾向，开始嚷嚷着要惩处邪恶了，圣光之神也开始显露杀伐力量。但就现在来看，它还没有让金丹修士心动的神通衍生。
那个冒牌圆环之理，其实是道心纯阳咒咒灵分身。而弱一些的波罗神焰，亦是千幻神咒咒力幻化而成。
自从从洪元神那里截取到第三道心魔大咒——五瘟总咒之后，王崎对于心魔算法的研究就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首先，洪元神那道不成熟的心魔法度让他找到了略微限制心魔大咒的方法——也就是如何添加冗余代码让一个程序效率变低的法门。另外，五瘟总咒、千幻神咒、道心纯阳咒的算法其实都还包括一部分额外的功用，不是那种单纯消除分歧的“心魔算法”。王崎估计，自己再作研究就可以真正推导出“无上心魔咒”，然后再以无上心魔咒为跟脚，推演出各种无害化、小威力的心魔咒法，再也不惧真正的心魔大咒。而他手中的心魔大咒记忆体在改进之后，对咒灵分身的控制力也大大加强。王崎暂时是不必担心心魔大咒失控的。
王崎取出了好几团波罗神焰，在场的谪仙每个人都有一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王崎殷勤的介绍道：“此火乃是正宗神道法度，能融金断玉，能飞腾变化，还能助长修为……”
任王崎将这波罗神焰吹得天花乱坠，也没人伸手收取。王崎还道是这些人和自己还有隔阂。不料，鲁纨面色怪异地问道：“王兄，你这东西给了我们……不给祭炼法诀是几个意思？”
王崎这才恍然：“神道法度与一般正法有所不同。此物本就是将赐予巫祝之法改进而得，不须任何法术祭炼，只要于身相合，便有无穷妙用。”
听到“与身相合”这几个字，这几个谪仙脸上纷纷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开始检查这自己面前的波罗神焰。王崎坦坦荡荡，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心魔大咒就是神灵的一部分，不爽这个就不要玩神道。不管他们怎么检查，这些都是最最正统的神灵气息。而且，千幻神咒是真善美是所存，是一切美好幻想的具现，没有一丝邪恶、险恶、人心诡谲的意向。就算不炼化，只是看看也会生出“这东西真好”的感觉。至于道心纯阳咒幻化的咒灵，王崎又添入了一些神道法诀，使之更加接近圆环之理本体，使之呈现“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气度，更是掩盖了它心魔大咒的本质。
仙盟严禁神道甚久。除了王崎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之外，就只有远在扶桑的一小撮修士有拿妖族原始部落来实验，其结果还只是半公开的。这群谪仙还没真个见过任何神道法诀。不过，无论是千幻神咒那纯善纯美的虚幻气意，还是道心纯阳咒那一股撑天拉地的不屈之势，倒也真跟传说中的神道法度相仿。
一众谪仙翻来覆去的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来。赵青峰更是尴尬。王崎将咒灵分身设定成少女形象，他还真没法不顾面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触摸检查这尊“神灵”。在所有谪仙都检查完毕之后，赵青峰向一个谪仙使了个眼色。王崎还记得，那个萧白霜是因为血肉有异而被判定为谪仙的奇葩。萧白霜点了点头，探手一招，掌心便有五股清气飞出，一下子把面前的“波罗神焰”擒捉到手。然后，他手用力握紧，让这团波罗神焰进入自己体内。
他因为血肉有异所以被认为谪仙，自那之后他就感觉自己修炼炼体功法无往不利。而在赵青峰哪儿获得了一门唤作“九转金身功”的上古奇功之后，他更是不惧任何法度。萧白霜自信，就算王崎在这道法度之中埋藏了什么狠毒的机关，也能被自己一身横练功夫压下，撑到赵青峰救治。
很快，萧白霜就发现，纸团波罗神焰居然无法凝结成任何神篆。他没有一周，觉得有些不妥。就在这时，千幻神咒的咒力散化开去，和他的法力混合在一起。顿时，他就觉得自己对自己法力的操控程度上升了一个大台阶。周围的天地灵气也与魂魄更加契合。他心念一动，就有数十团淡金色的火焰满屋翻飞，虚幻火力耀耀生辉。萧白霜又复运使几遍，发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隐隐出现了念头通达、道心通明的感觉。
而随着千幻神咒的侵蚀，王崎也开始能够感应到萧白霜体内的情况。他所修炼的功法，他的身体状况，甚至他的思想……
只要王崎不催动心魔大咒，这个咒法就可以认定为无害的，只会让人变得略略偏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偏执”和“道心通达”的感觉其实非常接近。
萧白霜在炼化完自己的那朵波罗神焰之后，低声和赵青峰说了自己的感受。赵青峰点点头，众位谪仙这才将自己的波罗神焰收了起来。不过，并没有人急着炼化。接下来，萧白霜会跟着赵青峰一段时间，随时观察，防止王崎做暗手。
王崎就更不着急了。心魔大咒是何等神通？无论这些谪仙是将之炼入体内还是炼入法器，王崎最终都能他们感染。
不过，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这些谪仙还有手段洗去心魔大咒的影响。但那反而是王崎求之不得，因为心魔大咒被洗去就意味着反心魔咒有着落了，神州距离仙道工业革命则又近了一步。
得了这般好处，又知晓王崎欲以神道前先天五德、合先天五太，和仙盟没有半点缓和余地之后，所有谪仙都对他亲近了不少。在客套完之后，谪仙们有进行了一小会忆苦思甜大会，深化对仙盟的恶感。随后，他们就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交流道法。
王崎依旧对这些谪仙讲的法力使用窍门、法术思路没有任何兴趣，强撑着听完了这一段。随着谈论的深入，这些古法修的话题也渐渐转向了所谓的“四十九条先天大道”。
由于王崎展露了一手“今法体系不存在的神道法度”，所以这些谪仙对他格外宽厚，这才在他面前显露这些东西。他们也会询问王崎一些道理。不过，这些问题之中，但凡是指向先天五德的，王崎通通避过不答，只是笑而不语。而指向先天五太的，他倒是言辞犀利——他戒指里可是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古法大修，修炼的正是指向先天五太的功法。这些问题都不用花王崎自己的脑筋。
在言谈之中，王崎还发现，好像所有的谪仙差不多都是这样，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对四十九道之中的两三条大道感悟特别深。所以王崎的这言行没有任何问题，反而特别凸出。王崎趁着这个功夫，还从萧白霜的记忆中读取出了很多东西。
“先天劫运、先天末运、先天气运、先天圣德、先天道德、先天太极、先天太初、先天杀伐、先天命数……这七个人所领悟的先天大道多有重复，就集中在这九条上了。”真阐子偷偷对王崎说道。
王崎暗暗点头，同时关注这些谪仙论道时，偶尔出现、用作举例的一些古时法度。
“四十九道”是一种世界观，也是一种方法论。古时之人将天下所有现象归纳进四十九道之中，用四十九道解释一切现象，又复用四十九道构建法术。预设一个包容一切的宏达概念，确实可以很简单的解释一切，但这毫无意义。王崎对四十九道本身并不感兴趣。他反而更加关注那些法术，尤其是与神道、人道有关的法门。
这些法门代表的，是前人观察历史、观察天下大势所积累的“现象”以及自身的“思考”，纵然他们的“基础理论”不对，但是法术反映出的“现象”和“经验”却可以被王崎重新解构、吸收到自己的体系之中。
由于王崎刚刚送出了波罗神焰，他本人也将话题往这个方向引，众谪仙也投桃报李，将这些方面的内容讲给王崎听。
这一场聚会，无论是一般谪仙还是王崎，都觉得自己收获颇丰。
在回到家里之后，王崎感觉到，又有一个谪仙讲自己送出“波罗神焰”炼化，感觉到另外一个个体与自己的心魔大咒记忆体产生联系。只可惜，心魔大咒不是神瘟咒法，只能读取中咒者现在的所思所想，而无法读取甚至改写过去的记忆。王崎有心顺着心魔大咒的联系送个“灰鸽子”神瘟过去，后台操控这个谪仙，读取一下记忆，看看这些谪仙的真面目。不过，神瘟咒还不稳定，而且谪仙是会上网的。只要冯老师发现万仙幻境里多出了不干净的东西，神京保准会被核平。
“算了，中了心魔大咒，就只能彻底毁掉被污染的魂魄……当然，这几位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研究出反心魔咒之后也肯定会帮他们解出心魔大咒的。反正我时间有的是。”王崎思量到：“当前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件事啊。”
王崎抬头看看那下弦月，想到：“又要过年了嘛。”

第三百零七章 没有梦想，何必远方
随着新年的接近，王崎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他行事虽然跳脱，但做事却永远遵循计划。年关将近的时候，他总是会生出这样或者那样的紧迫感，绝不肯将今年的事务带到明年去。
真阐子对这种行为很是嘲笑：“小子，你好歹也是修家，是要成仙的人，将来会有不知道多少个‘一年’可以度过。”
“凡人一辈子差不多有两万到三万天，三十万时辰。他们就不用计划自己下一个时辰要做什么事、这个时辰要把什么事做完吗？”
王崎和真阐子说话并不耽误手上的功夫。这一线程的意识本就是他空出来防备意外的。
无形的概率波在他体外弥漫，有不时的塌缩，凝结成一道道符篆。无数符篆在他身周明灭不定，无形无相，竟是借着缥缈宫法度，衍生诸般法度，几乎要修成念动法生、万法随心的手段了。
而在他体内，另外一个线程的意识在操控命之炎流转。一年之前完全不受他控制，只能让其自然流转、或者强行逼出一线渡给其他人的负熵力，如今竟被他操作得如指臂使。王崎轻轻巧巧就引导着命之炎流遍周身，流经诸般穴窍，散化进周身每一个细胞。王崎甚至还能有意识的压制命之炎，将这炽烈的效果收敛起来，改耗散为近似平衡。
三枚龙族硬币依旧在平静的吸收命之炎的力量。由于“心想事成”而生出的法度果然神奇，在王崎开始压制下命之炎的情况下，三枚硬币吸收命之炎的速度也降低了许多。王崎专门分出一个线程的思维来分析三枚硬币上的强大神通，希望能够解析到这三枚硬币上强大的神通。但龙族神通和人族修炼体系差别极大，目前还没有结果。
而在王崎意识深处，在某个幻境之中，还有更多的线程在努力。杜斌送来的那些资料已经被王崎全部录入，转化为数学化的规则，被代入了新的模型之中。贾维斯靠着强大的计算力推动着这一项研究。而另一边，无数行“魂魄的代码”在生灭，随着实验的进行，王崎手中的神瘟咒也在更新换代。
缥缈宫的法诀也在和王崎前世的学识一一印证。由不准道人手稿之中提取出的法诀只有最核心的公式。但是，这些术法的图景却是用数学语言描绘的。王崎目前正将这些当成了突破口，援引万法门的具体招式或者入门法诀，来补充自己手中残缺不全的功法。
一切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
正在王崎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感觉体内法力逐渐由沸腾的趋势。他摇摇头，微微叹息——好吧，觉得一切都很好真的只是个错觉。
他缓缓平复下法力。顿时，三枚龙族硬币传出一股吸力，如同海绵吸水一般，将他体内离散的法力蜷曲吸干。接着，王崎将命之炎聚拢，牢牢压制在心窍之中。
“六年筑基，六年筑基……我筑基还没两年，就有冲上练气后期的趋势了。”王崎摇摇头，退出了修炼的状态。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获得了“心想事成”这种奇妙的东西，自己还真没法妥善的处理多余法力。
“感觉明明一两年前还在涉及法基，现在就得着手设计最适合自己的金丹了吗。”王崎这样想着，走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空气之中却依旧有带着甘美味道的分子在跳跃。那是卤料与动物蛋白、动物油脂混合的味道。
二十八，炖大肉。这一日正是家家户户都要吃肉的时候。
王崎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要去找陈由嘉。按照他的猜想，这个日子陈由嘉肯定一大早就窝在厨房架起大锅然后一动不动的等着了。但王崎很快就发现，附近并没有她的气息。
“你说由嘉啊，她一大早就出门了。”王崎问辰风时，辰风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王崎语气略带一丝遗憾：“我有个朋友约我晚上吃饭来着。我寻思她定的酒楼还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觉得带师妹去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辰风摇头：“这就不必了吧，你坑的那些神京本地修士基本上都不待见我们这些宗门弟子。别影响了实证。”
王崎挠挠脑袋：“不是啊，是和我同门的薄师妹。你们前年也见过吧？”
辰风承认，自己有一瞬间失神了。
兄弟，你的绯闻女友千里迢迢跑到神京约你出去诶，结果在这种场合你带着另外一个想泡你的女人过去……我很同情你们万法门的弟子，真的……
王崎从来不觉得自己和薄筱雅之间有什么暧昧的情况。实际上，他们两个也是像同志多过像朋友。两个人几乎都没说过算学以外的话题，所以王崎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思考。他反倒还很奇怪辰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不过，他的重点只是来找陈由嘉，既然陈由嘉不在，他也对辰风什么表情也没啥兴趣，而是问道：“对了，我那个外置型法基和腰带扣，你这些也试用了快两年了吧，觉得怎么样？”
辰风疑惑道：“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想收费了？”
王崎摇头：“不，经过了这一年的改进，单枚记忆体的成本已经缩减为最初的二十分之一，腰带扣的炼制成本也只有原本的五分之一。我寻思着是不是要在万仙幻境开辟一方小幻洞【网站】，推广开去。只要上传自己的法基推演，就可以免费获取腰带扣的炼制图谱和记忆体的一般设计思路。”
辰风思索片刻，惊到：“你是想通过大量法基设计，完善人造法基技术？”
“顺便让每一个筑基修士都可以尝试更多的法基设计。”
辰风点点头：“很好用。托它的福，我设计记忆体然后实际体验法基效果的效率，是凭空推演的七八倍。”
王崎点点头：“如果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的话，那我就可以大力去做了。”
王崎走了许久之后，辰风才回过神来，惊觉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糟糕了！王崎！由嘉让我转告你，这次她有可能要离开神京了喂！”
……
陈由嘉面前，泥制小火炉烧得正旺，炉子上尚有一铜锅。伙子已经被烧热，里面水正沸腾。姜块嫩黄、大葱翠绿、辣子鲜红，诸般鲜艳颜色正随着汤汁上下翻滚。汤汁旁边，是一盘羊大腿肉，肥瘦相宜，红白相间，又切成极薄片状，肉片上呈现着大理石一般的花纹。与羊肉相佐的蘸碟是韭花腐乳与小磨香油芝麻酱匀匀拌在一起。除此之外，青菜萝卜粉丝豆腐一样不缺，猪肝鸡心牛百叶各归各盘。
面对如此美食，陈由嘉却吃得很拘谨。若是在王崎面前，她早就一个人吃下了这一桌美食。可此时，她却吃得非常不痛快。
在她对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微微含笑的看着她：“妹子，怎么了，不好吃吗？”
陈由嘉默默的摇摇头。
“父亲就是不肯给你一分金银，多半就是想着，你受不得那种没吃没喝的日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家的。”
陈由嘉不耐烦：“会有人给我的。”
如果陈由嘉的哥哥是个心存不良的家伙，大概已经生出“这种被强奸的说法是怎么回事”以及“那个混球绊住我妹妹回家的路”这类念头，并火冒三丈想要去击杀某个接近自己妹妹的坏小子。不过，陈由君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只是笑笑：“你也不能老是麻烦你朋友。而且你这么多年，也就和辰风那个孩子走得近一点，还是因为你们是雷阳仙院同一届的。说起来，他也是有名的滥好人吧，不然还未必能够忍你。”
陈由嘉微微恼火：“别说得我像个臭了的鸡蛋似的，我也是有人喜欢……喜欢的。”
陈由君摇摇头：“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过，妹子，你继续呆在神京这鬼地方，也没什么意思吧？今年过年，总得跟我回家了吧？”
“绝不。”
陈由君耐心的劝到：“其实，父亲已经知道自己错啦……”
“这话，那个老蠢货怎么不当面和我说？”陈由嘉脸上显现出明显的怒容：“他哪一次不是说着‘我错了’，然后下一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心里可曾装过你我？他又有多在乎娘？”
“父亲……也不是没有想着我们兄妹的。”陈由君微微叹道：“他也只是在思索时沉迷了些。”
陈由嘉冷笑：“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其他求道之人是什么样子。还真以为天下求道之人非得向他那样不可了？”
“你……”
“我离家前就说了，这次我非得做出比那他还要了不得的算理，让他反省一下自己的不成器。”
陈由君问道：“然后呢？”
“什么？”
陈由君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严厉：“你有没有想过，你压倒父亲之后，又要往哪里走？”
“似你这般，也只不过是在赌气罢了。父亲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也不觉得自己成了大器。你既不是想要求得什么道、解开什么谜、知晓什么理，也不是想要靠着自己的研究，让此方天地换一副面目。父亲是觉得，你不该困于他那个水平，所以才对你严苛了些。你若是只以父亲为目标，未免有些辜负了。”

第三百零八章 少女心事
你既不是想要求得什么道、解开什么谜、知晓什么理，也不是想要靠着自己的研究，让此方天地换一副面目……只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陈由君的话好似一支支小箭，一根根的刺进陈由嘉心里。
陈由嘉筷子夹起一条羊肉浸入锅子，羊肉随着沸汤滚了滚，颜色已然变了，但陈由嘉却心不在焉，让了捞起来。陈由君又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了些，笑了笑，用自己筷子夹起那条煮老了的肉放到自己碟子里。陈由嘉这才惊觉，又复专心吃肉。
过了一会，陈由嘉才骂道：“你这家伙……你也不过是借着父辈余荫而已，可曾有什么显眼的成就？可曾让世道换个面目？哪有资格说我。”
陈由君大方点头：“是，我也是个不成器的，在父亲这样修士的栽培下，也不过是能够下品元神，不敢称宗师。”
法基、金丹皆是分九品，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等。但是元神乃是天地之特异点，更加难以量化，故而只分上下两等。
下品元神不过是循规蹈矩、以已然成熟的成法修炼至元神的，走的是与前人已经走出的路，而且由于这条路不是自己推演出来的，所以对于功法体系的掌握较弱，也并不完全契合自身，若是有新一步的发现、乃至理论的颠覆，下品元神多半是来不及调整自身的。若是遇到了理论体系一天一变样的大飞跃，下品元神多半是跟不上时代的，不能作为真正的研究主力。
而上品元神，则才可真正成为“大宗师”，元神之生灭变化，皆是自己推演；元神之根本奥妙，全由自家研究。能成上品元神者，非得在某一道之中有特别高的建树，有对生灵、灵气两个学科有很深的了解，科研能力极强。
上品元神与下品元神本质上没有差别，战力上也没有明显鸿沟，但是上品元神晋升的速度却远比下品元神快，调整法力系统更加容易，前途也更为广大。
陈由嘉这次连哥哥的面子都不给了：“你还觉得他对你很好嘛？”
“我和父亲一样，其实天分都很低，所以我真的很懂，像我们这样先天不足的家伙，每行一步是何等的困难。”陈由君缓缓道来：“偏生父亲又是真的喜欢那些算题，钻进去就出不来。他不是靠着天分吃饭，所以想要享得得道之乐，非得殚精竭虑不可……”
陈由嘉不由得又想起了王崎附和着自己损陈景云时，说的话——“陈景云那厮真是古板又讨厌，但是，他作为求道者的苦行，却非常人所能比的……”
她没由来的觉得烦躁，心道：你们一个个都觉得那样子很厉害是吧，你们就没一个想想我的……
“妹子……”
陈由嘉怒道：“任由你们说破天，我今年也不会回去的！”
陈由君却还愣了愣——“你们”？还有哪个家伙能悖着我这妹子的心意说话而不被她打的？不过那必定是个好人。转过了这个念头，陈由君才继续劝到：“好好好，这也算哥哥的不对，好不好？我们不提父亲了，就说说母亲吧？父亲惹你生气了，母亲总归是无辜的。你这一去一两年，母亲也会想你的吧……”
听到母亲，陈由嘉的态度才软化下来。她踟蹰片刻，才又复强硬道：“不回去。”
“你怎么……”
“母亲也是元神，可万寿。不过几年不回家而已，日后有的是机会！”陈由嘉发狠道：“我非得让他来认错不可！”
这顿肉锅，陈由嘉竟没吃到最后。陈由君望着最后被送上来的新麦挂面，叹了口气，自己下到锅里煮着吃了。
离开酒楼之后，陈由嘉闷闷不乐的，觉得谁都在和自己过不去。
她莫名的又想起了自己曾经转过的念头——那些蠢货，看起来蠢得……真让人羡慕啊。
陈由嘉无疑是个聪明人。她聪明到完全理解自身的能力，始终量力而行，不曾碰壁，也不曾遇到障碍。
然而，好像她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是笨蛋，都会为了一点小事乐得跟什么似的。
什么“我想证明当好人强过当坏人”，什么“愿天下人人有仙修，愿凡尘尽数入仙道”……都是笨蛋！笨蛋！
为什么……
去年元宵，王崎靠在自己身边，说“我是天才”的场面，又复浮现在陈由嘉面前。
王崎最近一年的论文，都因为涉及了太多未经验证算理而被扣留，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技术都是的，因此，其他人才觉得这一年王崎没写多少论文。但是，陈由嘉知道，王崎那一天其实是完成了一个异常了不起的算法。
……为什么要开心成那样？
你之前的大数律，还有完备律，哪一个不比你那一个绘景法要强？你以后明明还会领悟出更加厉害的算法。为什么你哪一次就会如此开心……这样这道很蠢。
一个人在街上吹了片刻冷风之后，陈由嘉才开始反思自己。
不是因为想要知道某个答案、也不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辰风想要知晓何为道德，亦是想让天下好人都有好报、劳者能得所报、能者可得其劳；王崎想要知晓一切有趣、瑰丽之道，愿天下凡人可并入仙道，不再受妖仙带来的无妄之灾，亦可享得仙道之便利……
这明明都是很蠢的。
可是，我想知道什么呢？又想去做什么？
陈由嘉经得自己哥哥点醒，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学习以及研究，其实都是在针对一个名为“父亲”的影子，却没有半点自己的思考。父亲往东，自己偏往西，却不知为什么要往西走。
“原来我的心持才是最差的吗？”陈由嘉有点想哭了。这个时候，她才又想到王崎。
她今天被哥哥叫出来之前，突发奇想，按照话本里的讲的那些门道，让辰风告诉王崎，这次自己说不定就要离开神京了，看看那个家伙会不会着急。
想到王崎为自己焦虑的样子，陈由嘉心情才转好。她微微一笑，然后抬头看看天空。
紧接着，她的眼神就凝固住了。
王崎就在隔壁酒楼第五层靠窗的桌子上坐着，正和对面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紧接着，最让陈由嘉呲目欲裂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女孩居然用手在自己用口比比划划的。陈由嘉看不真切，但大约是个曲面的样子。然后，她居然还拿筷子去挑逗王崎……他们居然战到一块去了！
“薄师妹，你这个曲面模型不对，普通太宇法、相宇画天法和曲天穹还是有不同的？”看着薄筱雅比划出的曲面模型，王崎笑了笑，根据自己对太宇法度的理解和对相宇算的理解，拣出几件说了说。
他和薄筱雅的友情真是非常古怪的事情。他最开始就坑了薄筱雅一把，不过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却不以为意，反而对自己的数学水平惊为天人，把哪一个万法门的真传名额拱手让了出来。然后，他们两个就误打误撞的成了好友。
无论视辰风、陈由嘉还是更早的项琪、苏君宇，和王崎想透都是因为脾性合得来，再加上日常相处也长来往。但是，他和薄筱雅是纯粹因为学术原因而成为朋友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内容都敢拿出来交流。对于王崎来说，这样的交情也是一种痛快的体验。
突然，王崎只觉得一道利剑穿过自己大脑。
“有杀气？”
王崎一个哆嗦，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薄筱雅眨眨眼睛：“怎么了？”
王崎摇摇头，甩掉心中异样的感觉。他距离彻底掌握命之炎也不远了，神京根本就没人杀得掉他。而且他也没碍着谁的事，最多就是那一群金丹圆满的谪仙发现心魔大咒有问题而已。但是，他缥缈无定云剑展开，还真就未必会怕了那群谪仙。所以，他压下自己的不安感，对薄筱雅笑道：“没什么……”
他是真不知道。辰风因为震惊于他的低情商，所以一时之间忘了交代那件事。
“看剑！”
薄筱雅突然清斥一声，手中筷子并作长剑，依着万法门剑法刺出，王崎随手挡下。二人又斗了几个回合。王崎收了筷子，然后道：“好了，今天也说得够多了……”
“看到师兄在神京呆得不坏，我也就放心了。”薄筱雅笑吟吟的收了筷子：“我前几日在千机阁新学的东西还没有消化完，等我年三十回到家，将新学的东西整理完之后，咱们再来斗一斗。”
“那好。”王崎点点头，又问道：“师妹，我前年送你的腰带扣炼制图谱和记忆体你用得怎么样？”他又复将自己的构思说了出来，不过理由不是“推广型人工法基”了，而是“建造一个谁都能用的法基资料库”。薄筱雅对这个提议自然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反而主动要求要求担负起资金的问题。王崎婉拒了这个提议。这个资源共享型的网站其实要不了多少钱，而且他做这个是为了自己那个“凡尘入仙道”的构想，用薄家的钱实在说不过去。
在告别了薄筱雅之后，王崎走出酒楼，刚刚走出灯光照射的范围，王崎就感觉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异常用力。王崎下意识就像反击。可他一回头，就看见陈由嘉情绪低落的脸。
王崎咬牙收住自己攻过去的劲力，法力反挫的感觉让他难受了好一阵。他这才没好气地问道：“师妹，你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吓我啊？”
“混蛋。”
“啊？”

第三百零九章 非理性博弈
大约当街拉拉扯扯一刻钟之后，王崎和陈由嘉才手牵着手往辰风院子走。
这么描述多半是有些不妥当吧，因为王崎的右腕依旧被陈由嘉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角度扭住，如果这和牵手那种旖旎画面有半点联系……王崎觉得产生那种感觉的人应该被辰风治一治脑子。
陈由嘉在王崎身后，低头走着，如同一个受气的弱气女孩——前提是不看那一只被扭住的右腕。王崎的左手则轻轻的捂着自己的肋下。事实证明，在法力消除了肌肉力量的差距之后，五短身材在贴身短打之中优势很大。但是，王崎却没有对下手的人生气，反而将一腔怒火指向了辰风。
尼玛啊，关键信息居然被你小子漏掉了……你肯定是故意的，脑袋应该被驴子踢到红白相间啊！
陈由嘉低着头，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回家比较好。”
“师姐这个真不能怪我……”王崎当时就怂了：“那个……不说什么不知者无罪，无意识犯罪起码也可以减刑吧？”
陈由嘉走在后面，刘海垂下，遮挡住了陈由嘉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道：“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好生硬好苍白好强行的解释……
“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很……愚昧？”
王崎赶紧摇头：“师姐咱不开玩笑，你不是说过你最聪明了吗？”
“愚昧对应的，是智慧。”陈由嘉很认真的解释：“我很聪明，也很愚昧……”
“没有，我没有这种感觉啊。”王崎断然否定。
“你平时是怎么说我父亲的？”
王崎随口道：“那个讨厌鬼啊，顽固死板又胆小的，一点风险都不肯担，把我这种天才赶到这里来这一点真是够了。”
“还有呢？”
王崎挠挠脸：“如果还有的话……都不是坏话了。”
陈由嘉又将王崎的手腕扭过去几度：“其实你和我父亲是一样的人啊……”
王崎赔笑：“你不是常说我蠢吗？其实在某点上，我说不定和你爹都是一样的蠢人嘛！”
“是啊，你们其实都是蠢货的……”陈由嘉猛然抬起头，眼睛里泪光闪现：“其实辰风，你，还有那个薄师妹，你们都是一伙的……”
突然，陈由嘉觉得王崎手腕上传来的反抗力量又增大了许多倍。她恼怒的握紧手。只听得“咔咔”几声响，王崎的手腕竟被扭断了。
作为交换，王崎变成面对陈由嘉。他其实是个很怕疼的人。就算是生死之战也压不下他呼痛的行为。但是这一次，他表情分外的认真。
陈由嘉心一慌，这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手下意识的松开，喃喃道：“我不是……”
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还没说出口，陈由嘉就感觉眼前一黑，身周传来淡淡的暖意。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王崎用左臂整个抱住。
王崎将嘴凑到陈由嘉的耳朵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喂，师妹，你真那么在乎吗？”
“你放开……放开！我在乎什么了？放开！”
“我和薄师妹出来吃饭这件事。”
陈由嘉身子一僵，然后接着挣扎：“你爱和谁一起，和我没关系！”
王崎搂紧了一些：“看起来其确实很在意嘛。”
陈由嘉放弃了一般，任由王崎抱着，然后用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大声说道：“没错！是的！我就是很介意！我就是不喜欢那样！”
“呵呵呵……哈哈哈哈。”王崎冲着陈由嘉傻乐：“既然这样，我们要不要正式在一起？”
陈由嘉慌了：“正式在一起……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概念？”
“‘正式在一起’这个词的定义，就和它字面上一样。‘正式’，即为合乎一定规则。如果落到这件事上，就是‘我们两个都认可’与‘合乎约定俗成之规则’。‘在一起’啊……这个定义就有些复杂了。我想一想啊……一，两个人之间建立明确的约定，这是必要条件；二，两个人之间开始共享至少是部分的个人生活；第三，现在不一定缔结法理上的共同关系，但是以缔结这一重关系为目标……”
陈由嘉猛地挣开王崎的怀抱，慌忙后退：“我……我……我我我……”
王崎左手依旧拉着陈由嘉的右手：“我还没说完呢。第四，对未来的生活产生相近的憧憬，用通俗语言解释，大概就是一起谈一谈咱们现在要干什么啦，以后能怎么样啦，或者……”王崎挠挠脸，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呆在一起幻想一下，我们明天一起去吃什么啦、以后过什么日子啦、什么时候……咳咳，正式见家长啦，什么时候正式结成道侣啦，要不要孩子啦……”
大概是有点没话找话说吧，最后几项他几乎是以自暴自弃的语气说出来的。
陈由嘉又一次低下头，用刘海挡住自己的脸：“想得太多了……”
“贾维斯的锅。你知道的，自从用了它，我想事情一向很快，而且多线并进。”王崎毫不犹豫的甩锅：“在刚刚的一瞬间，我五十多个线程的思维推演了五十多种……应该说憧憬吧？我等若一瞬间经历了五十多种未来，然后——哦哦，我感觉我就像被你种了心魔大咒诶！”
“我刚刚说了，我很聪明很愚昧的……你是个蠢货，但是是很有智慧的那种……”陈由嘉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不懂你在犯什么蠢。你也会很鄙视我吧，心持低劣、毫无虔心……而且我知道，我性子很坏的……”
王崎点点头：“嗯，从这个角度来说，选你的风险很大的。”
陈由嘉想要挣开王崎的手：“我就说啊……”突然，她感觉自己手一空，然后，王崎又死死抱住了她。
“但是呢，我们来算一算啊。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将面临有朝一日会和你闹翻的风险。但是，如果我选择规避这个风险的话，我会失去什么呢？首先，师妹你还蛮可爱的，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哪一种，但是看着还是很让人心情舒畅的。然后，然后你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嘛！这一点就甩开很多人啦！而且你天分也足够好，我在至少万年之内不用担心你会比我先老死……再然后嘛，硬要说的话，我确实很讨厌你爸的，相信他也不喜欢我，能气死他的机会要好好把握……”
“然后，最重要的，我确实喜欢你。如果前面几项的加权值加起来是十左右的话，那么这个起码要占到二十——当然，这是理性的说法，感性的说，这个的加权值无上限。这两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安心。”
“喂喂，这样算下来的话，和你在一起我才是赚大了嘛！一旦有适当的利润，我就胆大起来。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我就会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我就会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我就敢违背仙盟之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我……我特么就敢和整个仙盟的执律使打上一架啊！更何况和你在一起，是无可计量的利润！”
“风险？嗯嗯，当然有。但是百分之五十我就敢铤而走险，更何况无穷大？是男人就得把这一点风险担下来！”
“你说我蠢，但是很有智慧，那么没关系，我会把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智慧’分给你，或者我可以慢慢教你，为什么我能够自然而然的犯蠢。这样你就可以当一个聪明又智慧的人啦！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赚？”
“这是双赢的结局啦，另外还有一个关于分手的囚徒困境，我可以证明分开没好处的。真的，我给你看看啊，这个纳什……那什么均衡的策略组合，如何达成最优解……”
王崎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口若悬河的说这么多。他忽悠辰风合作的时候，都是花费了许久、模拟一切情况，准备许多说辞的。忽悠杜斌，更是真阐子包办一切的。很多以往从未想过的话语不经任何思索就说了出来。
是真爱。王崎分出一个线程的思维进行判断。
陈由嘉沉默的倾听着。王崎完全无法自抑。他无师自通了现代博弈论，许多复杂的证明从他嘴里冒出。这些数学理论大多数都没有在神州出现过，如果一点点将之吃透，踏破元神天关亦不是不可能。如果将之整理成册，或许可以在仙盟获取海量的功值。
但是，此时此刻，这自冯诺依曼一下数十位地球数学家的智慧结晶，全被王崎用来说服眼前这个女孩。他要无可辩驳的证明，什么样的选择，才符合他们二人的“帕累托最优”。
王崎全副精神就击中在那个憧憬的计算上。或许如他所说，名为“陈由嘉”的心魔大咒已经消去了他心中的许多变化。
他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然后，他背部狠狠撞在墙上，灰尘弥漫，几道裂痕蔓延开去。
王崎睁眼一看，陈由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她的气息好像还在附近，但是却变得极其复杂，难以解析。
这已经是斗战的法度了。
“靠……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啊？”王崎左手扶墙站了起来，有些疑惑。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人【或许略带学霸属性】，也只认识普通的女孩。他从来没有和陈由嘉这种个性的女孩子相处过。
“如果我是你，刚才就第一时间使出一道威力最小的缥缈无定云剑，判断由嘉的方位，然后冲过去渡入命之炎，同时按住了，强吻上去。”辰风无声的出现在王崎面前，支着损招。

第三百一十章 报复社会
缥缈无定云剑的轨迹既不是由施术者决定，也不是由受术者决定。它在被观察之后，就会根据预设的算法，塌缩成已经命中观察者的状态，颠因果，注生死，妙用无方。
所以，施展缥缈无定云剑时，你能不能看到你要攻击的目标并不重要，你知不知道你要攻击的方位并不重要。只要你确定对方在看着你，只要你的剑气概率能够覆盖到你攻击对象的范围，你就能一剑斩仙。
陈由嘉此刻肯定是注意着王崎的。只要这一剑一出，剑光就会自动追索目标，王崎也能知道陈由嘉在何处。不拘什么法度，都无法逆转缥缈无定云剑的“因果”。
王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聚拢力量一记撼魂咒打过去。这一击的力量之强，竟让辰风后退两步。王崎怒道：“你小子还好意思说啊。要不是你没告诉我说她有可能要走，我特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根本就没有走的打算嘛，我就当是玩笑了，也不觉得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辰风耸耸肩：“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此时，陈由嘉的气息已经渐渐飘渺，显然是远去了。
王崎握着自己的右腕，龇牙咧嘴：“你都说出那种话了，我再追上去明显是居心不良啊——都怪你啊。”
“娶了媳妇忘了媒人，要是没有我，你们两个万法门的蠢货不知道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话说回来，没有我的话你们两个根本就不会认识好吗。”
“我就是喜欢玩这种‘好想急死你’的把戏不行啊！这种暧昧阶段才是恋情最有意思的阶段！”王崎嘴硬着，怒道：“刚刚你也看到了吧？我有妹子！”
辰风风轻云淡：“能说出那种话就证明你丫是个雏儿啊。”
“能出刚才那种主意，说明你也强不到哪里去。”
王崎自以为自己甩出一招必杀，谁知，辰风悠悠然地说道：“我订婚了。”
“啥？”
刚才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好像爆了什么猛料？
“嗯，我有家室的——行了，别扯了，给我看看。”辰风抓过王崎被扭断的右腕。此时，这只手依旧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我看看啊，居然已经长歪了，忍着点。”
“你……啊啊啊啊！靠！”王崎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要死要死要死啊！你特么没说一声就又扭断一次？”
“大概相当于扭断了五次吧？我刚刚把长好的韧带扭断，还没来得及正位，它又长回去了——你得学会控制命之炎，在适当的时候压制命之炎的威力。战斗的时候，肌肉和韧带都是出于用力状态，能够自动复位，这种情况你得注意一点。”辰风放开王崎的右腕，然后笑道：“现在知道疼了？刚才由嘉扭断的时候我可没见你喊啊。”
“在妹子面前展现自己作为汉子的气魄是正常行为，现在师妹走了，我做给谁看啊。”王崎活动活动右腕，然后别过脑袋，尴尬的问辰风：“说起来，如果我刚才按照你说的做，会怎么样？”
辰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指到：“喏，那边有家客栈……”
“卧槽，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师妹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辰风揽住王崎肩膀，低声解释：“喏，你看啊，由嘉她绝对是对你有意思的。你强硬这一次，死缠烂打，人家多半是会从的——即使那个人再腼腆再守规矩，也绝对会为你做出改变，相信我！”
王崎斜眼：“亲身经历？”
“亲身经历。”
我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各种意义上！
由于过于震惊，王崎没有察觉到辰风语气有什么不对。辰风眼神望着远方，轻轻说道：“冲动一次，冒险一次，总好过你现在这般不明不白吧。”
王崎绝望了：“你觉得，我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真不知道。”辰风摇头。
“你不是学人心的吗？你不是经验丰富吗？”
“经验丰富谈不上。”辰风低声道：“问题是，由嘉很特殊。自小，她的父亲陈掌门就对她特别严厉。她三岁左右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感受到了元神的契机，常常闭关……”
王崎叹道：“感觉有些过分。”
辰风摇头：“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元神关系到长视久生，而一个灵感何其难得。若是一家子都有长生的契机，那么以后自然有无限的时间补偿。而且不管有什么缺憾，都能依靠悠长的生命、无限的经历来抚平——只是由嘉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现在还不明白怎么控制自己的情感，性子也比较别扭。”
“说起来，她好像还有个哥哥吧？缺爱应该没有缺得那么严重吧？”
“你兄长若是比你大二十多岁，只怕你们两个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吧？”辰风同情的拍拍王崎的肩膀：“由嘉正是因为自由就自闭，所以并没有学会如空理解自己的情绪，正视自己的心灵。万一她心里一乱直接跑回去也不是不可能——还是我的办法比较直接啊。”
还真是富有神州仙道特色的家庭问题啊。
王崎嗟然长叹：“靠。”
当天晚上，王崎患得患失，居然无法入定。
王崎在自己房间里踱来踱去，不安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见鬼见鬼见鬼……总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真阐子好心给出提示：“老夫觉得，你现在应该找那个小姑娘。”
“上哪找去？”
“今日是她兄长老找她回家。或许以应该与神京客栈或者仙盟驿馆找一找。”
王崎险些跪下：“万一被她哥打回来怎么办……而且她现在不想见我，万一又跑了，岂不尴尬！”
真阐子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会被打”。可王崎已经吼道：“贾维斯！给点意见！”
“先生，按照预定的计划，您应该开始新一轮实验了……”
“靠，谁还有心情……”王崎甩甩头：“等会？预定？我记得今晚的原本安排是什么来着？明明是练剑提高熟悉度的。”
“按照您的预设某些条件一旦成熟，我就自动启用预案，覆盖原计划。”贾维斯回答道：“按照您的原定计划，在记忆体&#183;千幻神咒内部传来的灵犀量出现大幅度增加之后，就覆盖掉原计划。”
“哦哦，已经增加了吗？多少？”
“约为原来的三点五六五倍。”
王崎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至少又有一个谪仙炼化了波罗神焰……好，很好，非常好……”
真阐子问道：“你小子准备干什么？”
“报复社会啊。”王崎发出阴仄仄的笑声：“我觉得我需要把自己的不快乐转嫁给别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老头，陪我一起去践踏人间法律吧！”
王崎伸出手，按在自己床头的一个特殊法器上。这个法器上面有好几个凹槽，其中有三个凹槽分别插着道心纯阳咒、千幻神咒、五瘟总咒的记忆体。
心魔大咒是从神灵本体上分给出来的一部分。如果用生物学来比喻，那么它们就是神灵的“器官”。心魔大咒的咒灵分身与散发出咒灵的记忆体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联系，类似于神灵与信众，又有别于神灵与信众。
心神潜入幻境之后，王崎眼前呈现出一副巨大的神京地图，七道千幻神咒咒灵分身、一道道心纯阳咒的咒灵分身分布在神京城，其中只有两道在城内，而大多数都在城外。其中，那两道被炼化了的波罗神焰，正和那道圆环手办在一起。
王崎意念一动，顺着咒灵分身的联系，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当然，这属于他的主观感受。实际上，是贾维斯将那里的信息传输过来，在他面前组成了一个幻境。心魔大咒太过恐怖，王崎希望尽量减少自身与它接触的情况。而按照冯落衣上一次的做法，只需要布置一个合适的防火墙，算器就可以直接接触心魔大咒乃至神瘟咒。
转眼之间，王崎周围的幻境就变成了一个石窟的模样。王崎觉得这地方依稀有些眼熟。舒蓉蓉、萧白霜和赵青峰三个人呈三足鼎立的阵势相对而坐，其中，只有舒蓉蓉闭着双眼，周身白焰翻腾，正在炼化那“波罗神焰”。伪神灵圆环手办正静静的悬浮在赵青峰后面。
王崎可以凭借心魔大咒共享到萧白霜的所有感知，也可以通过圆环手办的眼睛观察附近。两股视野被贾维斯重新建模之后，王崎甚至能从任何一个角度观察这里。萧白霜和赵青峰正在观察舒蓉蓉体内的一切。
“啧啧，想要寻找这里面有没有暗藏什么特殊的符篆作为暗手吗？没用没用没用啊！心魔大咒和以往的所有法咒都不一样，它不会再你们体内形成任何一个符篆，也不是靠法篆或者其他什么的。它是改造魂魄，让你魂魄的一部分异化成一个系统的单元。”
王崎笑了两声，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个好像有很多甬道，四通八达的石室……这貌似是上次看到的那个妖族遗迹……”王崎赶紧调出地图看看，发现这三个人居然就在神京城郊的一个小荒山上。
“这个遗迹群还真大啊，居然还延伸到这里来了。这个赵青峰也是好本事，居然找到了这种地方！”
王崎打量这四周的时候，舒蓉蓉睁开了眼睛。在她眸子深处，一抹心魔大咒咒光一闪而逝。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仙道焚书纲碎片
王崎有一部分的实证并没有告诉辰风。就比如眼前这个，给谪仙种下心魔大咒的。
仙盟排斥谪仙，但是理论上谪仙只要不犯事，一样受仙盟律保护。对他们种下咒法，一样是有违规则的。
维护规则，即是维持负熵。规则才是一个组织存在的基石。这也是这些谪仙身上并没有被仙盟本身种下咒术的原因。单个的谪仙绝对无法毁灭仙盟，但是若是违背了自身的宗旨，连自身的底线都守不住，那么即使没有谪仙破坏，仙盟也一样不能长久。
但是，王崎实在太想知道这些谪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了。这关系到他自身的将来。
王崎并不打算将谪仙魂魄构成一点点的解析出来。他是绝对办不到这一点，就连阳神阁的宗师判断他是不是谪仙的时候也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这说明今法仙道在这个问题的研究上还有很大缺憾。
王崎也不是没有想过，所谓的“谪仙”就是穿越者的别称。毕竟两个世界那诡异的历史以及大量异世界同位体确实是表明，这两个世界存在联系的，有不止一个穿越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很难想象地球来的穿越者会无法接受科学而死守玄学与迷信。一个两个地球傻逼或许是有，但是一连好多个这种穿越者都是这种人……这概率也太小了一点。
他所希望得知的只有两点——1，谪仙与他本人的思维有什么不同；2，谪仙不能破天关的原因，究竟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这两个问题正好和王崎正在开发的两项技术，心魔大咒可以无声无息的侵入任何人体内，让王崎无时无刻的监视被感染者，并且读取这个被感染者的心理活动。只不过，被感染者想到什么，王崎才可以读取什么，而不能翻阅记忆。神瘟咒法若是修炼到高深之处，则可以窃取记忆，改写思维方式。王崎打算在数年之后，将自己的思维方式植入这些谪仙脑海之中，看看他们能不能接着自己的科学思维，踏破天关。
这两个项目，都是王崎为自己以后做出的努力。
在王崎的感知之中，舒蓉蓉睁开了眼睛，含笑道：“这个波罗神焰，没有任何问题，至少我感觉不出什么。”
赵青峰疑惑道：“不应该啊……这种东西的效用之强，骇人听闻。如果我是那个王崎，肯定舍不得把这种好东西赠给他人。”
萧白霜含笑道：“若是他已经将我们当成同伴了呢？”
他中千幻神咒已经超过半个月了，心魔大咒的影响渐渐开始显现。他的思维开始偏向“善”，会天真的相信善良、希望、友情等等。这种思维并不会表现在表面上，而是潜移默化的存在。
赵青峰扫了萧白霜阴暗，怒道：“你扪心自问一下，王崎还未触及那一道坎，会对我们掏心掏肺吗？不可能的啊。”
舒蓉蓉笑道：“兴许这道波罗神焰会受他某个功法的克制吧？虽然我没有感觉到波罗神焰和其他的某个事物存在联系，但是，这个既然是神道之力，说不定便会受他那尊神灵的克制。”
萧白霜吓了一跳：“不会吧……这个神通分明就是独立存在的，完全感觉不出来。”
“别忘了，他好歹也是谪仙，而且在今法上造诣不俗，有什么诡异的法度也是正常的。”赵青峰道：“还是仔细观察一阵子。”
舒蓉蓉道：“至少我们可以断定，这个波罗神焰本身是没有窃听一类的功能，也不能下暗手控制我们。”
波罗神焰本身确实没有这个功能。它在被炼化之后，才会改变他人的一部分魂魄，发挥功用。
“既然这道波罗神焰并没有与其他事物产生联系……那么，它的作用是也有可能是让王崎能够吸纳你们的法力，或者将你们的身体转变成为特殊炼材，更适合做成炼尸、傀儡一类的东西，或者如同蓉蓉所说，可以克制你们。”赵青峰分析道：“也就是说，要做手脚，他就必须面对面的站在你们面前……那就最后再观察一个月，然后吩咐所有人都炼化这个东西吧。”
舒蓉蓉问道：“要不要留下一两个人，防止王崎真的下了暗手？”
赵青峰摇头：“有我就足够了。”
“可是，你这尊神灵，一样是王崎所赠……”
赵青峰摇头：“我这几日一寸寸的检查过了，这尊神灵是完整神灵，不像是分出波罗神焰的神灵，主体还在王崎手中，他克制不到我。另外，我也不打算将之炼化，转修神道。我要将它炼成法器，就算王崎留了什么暗门，也伤不到我。”
同样进入这个幻境的真阐子捅捅王崎胳膊：“赔了吧？”
“呵呵。”王崎冷笑：“这尊神灵？呵呵，这只不过是按照圆环之理的解析结果，用心魔大咒的咒灵分身构建成的伪神，本质上还是心魔大咒，炼成法器就躲得过吗？我就不信他可以不用灵识不靠魂魄操作法器！”
二人只不过是接受幻境传递的信息，而并非真的根据心魔大咒的联系降临到了这里。这就跟收看实况转播一样，对于这三个谪仙来说，王崎他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赵青峰像是松了口气：“好了，确认了这一点，我就可以放心了。在结了王崎这些礼物之后，我都不敢做那些机密事宜了。”
王崎眼前一亮——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只见赵青峰一抹储物袋，地面上顿时出现一块长三米、宽五米、厚达半米的玉石石板。这块石板有两个边是平直的，另外两个边都呈现出断裂的痕迹，显然是从更大的石板上断裂下来的。
即使是眼界高如曾为一派之掌的真阐子，也倒抽一口凉气：“古法没有人造天材地宝的技术，这个必定是天然玉石制成……如此大的天然玉石，本身就是世间罕有了。又制成一整块类似于玉简的东西，里面篆刻层层禁制……”
王崎道：“不用看了，老头，就是‘仙道焚书纲’。”
一个人在看到某一个物体时，他记忆中关于这个物体的信息就会被激发，读取。这个过程甚至连人自身都不会意识道。但是，心魔大咒可以完整的读取这段信息。
“仙道焚书纲”，圣婴教为了永世镇压仙道，故而将自己灭掉的所有门派、所有秘籍都保留下来，用作研究，研究如何针对仙家手段。人族仙道八万年积累的传承，十万以上的传承，无可估量的技术，全部都在里面。即使今法修已经全面超越了古法修，这份资料也是极为宝贵的，可以用来研究仙道的发展史，开拓仙道技术的思路。
“这是一块碎片，也就是说，仙道焚书纲这件异宝，其实是在圣婴教与今法仙道的争斗之中，意外碎成了几块。”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得而知，但是真阐子却推测道：“今法仙道是在元力上人成道之后，才真正成了气候的，元力上人也是个智者，提倡研究古法、借鉴古法，所以仙道焚书纲的主要部分应该落到了今法仙道手中，然后，圣婴教或许是存了什么心思，将仙道焚书纲的参与部分藏了起来……”
“东山再起的火种？”王崎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这里面说不定，有圣婴教的全部法度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操控伪神&#183;圆环手办将仙道焚书纲夺下来，或者污染了赵青峰，操纵赵青峰的感知去阅读这份东西。但是，他忍住了。仙道焚书纲之中的神道资料固然很重要，但是研究谪仙、实验心魔大咒、神瘟咒法两项加起来比它更重要。而且只要仙道焚书纲还在赵青峰手上，他就有机会阅读。
赵青峰一只手搭在仙道焚书纲上，然后说道：“我要寻一两个炮制这神灵的手段，你们且为我护法！”
王崎一瞬间就从舒蓉蓉和萧白霜的思维中读出了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赵青峰突然变得脸色潮红，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是血液涌向头部的征兆。很快，巨大的血压就冲破了毛细血管，赵青峰的嘴唇变得无比艳红，鼻腔里喷出鲜血，眼睛也变得一片赤红。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涌出，有很快被他的体温蒸发。在他头顶渐渐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汽。
八万年文明积累的成果何其丰富。更何况，古法讲究不立文字，仙道焚书纲内部，竟有超过五成的资料是前人封入的“意念”，是“真意传承”。这种东西，哪怕只阅读一部，都会对思维产生巨大影响，使之越来越接近传承了创始者。想要承受八万年积累的精神污染，哪怕只承受一部分，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就算是对于修士来说，脑溢血也不是什么小病。赵青峰不得不阅读几分钟就停下来，休息一下。王崎对着这地下的阅读效率看得厌烦，心说如果是自己炼制，绝对会加个索引。
“贾维斯，持续监视。如果他们的视线之中再出现这块石板，或者思维之中出现‘仙道焚书纲’的词汇，就把我思维的某一个线程拉过来。”
留下这样的指令之后，王崎回归了现实。

第三百一十二章 正式在一起
二十七，杀灶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王崎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可是陈由嘉就是没有回来过。
这三天里，王崎一直在瞎折腾。或是建立一些千奇百怪的人道模型，或是狂敲代码，搞出一堆自己都觉得恐怖的神瘟咒法。他甚至将主意打到杜家那个被退婚的倒霉鬼身上，打算将他坑出神京，让他踏遍神州去收集二十三种不同属性的圣光——幸好真阐子将这个建议以“他至少需要半年的基础训练”为理由顶了回去。而且考虑到他是圆环之理的信徒而非圣光之神的信徒，王崎也打消了这个很有意思的计划。
关键还是陈由嘉……
“她在神京，除了辰风这里，也就只能去找她哥。她哥是拉她回家过年的，所以不可能到了三十还不回去。”最后，腊月三十这天，王崎发狠道：“三十晚上，要是还没见到她，我就干脆承认——老子失恋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王崎才稍稍消停了一些。但是，他心中的躁动却没有减缓。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赵青峰那厮还在慢慢的读那本仙道焚书纲，想要找一个炼化圆环手办的正确姿势。杜贵那边，还在一点点的在杜家下人之中推广启蒙思想。但是这份思想多少有些走精英路线的味道，在下层人民之间共鸣不够，神京这些封建主也只会厌恶，短期之内也看不到成果……”
王崎最终还是坐下来，调用计算力，烦躁的建立起一个元胞自动机模型。
推演项目，人类恋爱行为的元胞自动机模型。
“设定，每一个单元格都为‘男’或‘女’两种属性。每一个单元格与和它相接的单元格都属性不同。每一个单元格都有‘单身’、‘恋爱阶段一’到‘恋爱阶段三’、‘已婚’物种状态……”
王崎面前，呈现了一幅红蓝相间的图案。图案在不断的闪烁，每一个单位时间里，每一段爱情都在经受某种多值判断，然后做出改变。但这次，王崎只看了几眼，就挥挥手，撤销了这个计算。
爱情是什么呢？
女男之间产生好感的原因，是因为交配的冲动。这是繁殖的欲望，是被编写在基因层面的程序，一切生物的本能。未开化的年代，是不存在爱情的。当人类进行生产活动的时候，获得的物资增多了，渐渐的产生的富余。最原始的私有制诞生了。为了更好的维护个人财富，婚姻诞生了。人类文明继续前进，按照负熵的规则，文明本身变得更加复杂，婚姻具有更强的束缚性，誓约成为了长久的事情。于是配偶的选择变成关系到后半生生活质量的事情。一个选择配偶的算法应运而生。
这就是爱情。
“真是……不过是算错了一次而已，用不着这样吧！”王崎想要活动活动身体，却连手脚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最后，王崎只好难得的放空自己，静待除夕之夜。
他自信自己的择偶算法是非常优秀的。对于他来说，陈由嘉或许不是最优解，但至少是接近最优的满意解。
“或许就是因为失去了这样一个漂亮的解答，所以才分外不爽吧？”王崎没奈何的想到。
现有的数学，或许还不足以精准描绘这种事情。这也是人心之中的一重道。
到了晚上的时候，辰风交了手下那堆实验员们出去吃饭庆祝新年。王崎以“没心情”为由推了饭局。快到子时的时候，他一个人到厨房，自己煮了一碗素面。
“虽然不知道这风俗是怎么来的……”王崎一边煮面一边自言自语：“爷爷，您孙子今年又是一个人在年三十吃面嘞。”
他一个人端着面碗回到房间，推开窗户，等着听炮仗声。就在这时，一道白虹落在王崎窗前。陈由嘉显出身形，看着王崎。
王崎端着碗，怔怔的看着陈由嘉。
“那个……师妹……”
心脏突然就加速几分。
陈由嘉抬起手指，指着王崎手里的碗：“能够，加双筷子吗？”
突然，王崎的心灵归于平和。
这是他自己解出来的结果，他很清楚。
“行啊。”
陈由嘉永远是带着碗筷的，而且不止一副。在她的储物袋里，光碗就有五个以上，筷子更是有十双以上，都是不同材质的。
另外，还少不了出门在外必备的腌菜酱菜泡菜一类事物。
“阜凌榨菜，崇溪雪里红……”陈由嘉似乎还想拿一切出来，但是看着王崎手里的那一份面，又放了回去：“够了吧……”
两个人很快就将一碗素面分食完。陈由嘉简单收拾了碗筷，然后抬头看王崎：“为什么吃面？年三十晚上。”
“家乡风俗吧。”王崎回答道：“小时候我就是和我祖父两个人吃一碗的啦，很小的时候开始……”
不知何时，陈由嘉脸上染上一层绯红。她低着头，声音很细：“这个算是‘共享至少是部分的个人生活’吗？”
由衷的快乐渗透进了王崎的每一个细胞。他轻轻的搂住陈由嘉：“当然算。”
陈由嘉身子颤了一下，然后任由他抱着。她低声说道：“你很喜欢你的家人……我和你很不一样。”
“要是我爷爷像你爸那样，我也不会喜欢他的。”王崎狠狠的鄙视着今法仙道的精英们：“在这件事上，还是普通人比较讨人喜欢——我就比较普通。”
“我很特别……”
“值得珍藏，投资不贬值。”
“我和你不大一样的……”
“我比你强，所以一定会教你的。”
“我……”陈由嘉将头埋在王崎肩膀上：“我认可我们两个的……符合约定俗成之规则的特殊关系……这样算明确了吗？”
她确实很不会说话。
王崎抱起陈由嘉。很轻。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笑道：“这就是‘正式在一起’吗？”
“明明是你定义的……”
王崎忍不住放声大笑。陈由嘉被他笑的发窘，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之前也没有什么朋友的……辰风是一个，还有其他人都在万法门里。我哥哥几个时辰之前刚刚离开……”
“这样啊。”
陈由嘉拍拍他的背：“你也说一下啊……”
“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不知道我们能够在一起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但是，我肯定那足够我说很多故事的。”
“不公平……”
“我们来想点别的啊！我前几天说什么来着？哦哦，对未来的生活产生相近的憧憬，用通俗语言解释，大概就是一起谈一谈咱们现在要干什么啦，以后能怎么样啦……”
陈由嘉接口道：“我们明天一起去吃什么？”
“一起逛街，看到想吃的就去吃？总之——贾维斯！撤销明天所有安排和预案！”
“是的，先生。另外，恭喜，先生。”
贾维斯很识趣的在王崎的房间里加上一道天河的幻境，内有无数喜鹊飞舞。
不愧是以我为蓝本的人工智能，Good Job！
“然后，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一起想象的。”陈由嘉靠得更紧了些：“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会是什么日子……还有……”
后面的话包括什么时候正式见家长啦，什么时候正式结成道侣啦，要不要孩子啦……这些话，陈由嘉打死都说不出口。
一道火光窜上天空，那是一根炮仗。
陈由君在满天烟花之中不断的闪躲着。他的灵识巧妙的穿过了辰风设下的阵法，他的视线更是穿过王崎的窗户。他一边监视着屋子里相拥的男女，一边扣住自己的算器，喊道：“妈！真的，我明儿才能回来……大年初一肯定赶得上啦……不是不是，都是我订错了船行，这家船行年三十休息啊……嘉儿？嘉儿她呃，很好，看起来很好的。没事，不要担心啦，我看着还能出错？”
挂了通讯之后，陈由君看着地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对于做哥哥的来说，‘妹夫’这种玩意都是抢走自己妹妹的野小子呢……不过，没有过火的行为。野小子，算你走运。”
屋子里，某个来自异世界的野小子正在迎接自己穿越十八年以来，最快活的一个除夕夜。

第三百一十三章 重色轻友，天生一对
不同的尺度，存在不同的法则。
这是王崎所坚信的、为数不多的真理之一。
人的行为，其复杂性与偶发性甚至超过人类自身的想象，主观的存在似乎是千奇百怪。可“主观”也只是“自然人”尺度的一个现象。在更基础的“生物”尺度以及更宏观的“社会”尺度上，个人的一切行为都能够找到客观的解释。
比如，“爱情”，这一纯粹感性的东西，从生物的层面来说是源自于传递自己遗传信息的需要，而从社会的层面来说，则是婚姻契约的前置。
王崎以前觉得，确定关系之后，其实就可以推了。或者揩揩油什么的也是正常福利。但是这一整夜，他的心灵都意外的宁静。他抱着陈由嘉，聊了很多事情，就这么过了一夜。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天道哥，就算是大被一盖镜头一转就已经天亮也行啊！这么做搞得我好像很纯情一样啊！我的偶像之一是虐猫狂魔，呸，波动天君薛定恶啊！
王崎并不知道，他实际上是因为自己的纯良表现而躲过一劫。如果他真的有搂搂抱抱以上的行为，某个元神宗师不介意让他体验体验什么是大舅哥的交流方式。
“是因为生命形式蜕变，即使不繁育后代遗传信息也可以长久保存，所以欲火消减了，鱼水之欢就真的只剩娱乐作用了？不太像啊……我离长生还很有点距离。”
“还是说……”王崎眼神扫过怀中女孩的身体，尽管已经十六七岁了，可她的身材和同龄女孩相比依旧显得单薄很多。
嗯，看起来在我的择偶算法里面，“繁育后代”是权重很低的项目，所以师妹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解答……我没有那点想法，不是我的错嘛！再者，我首先就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所以“繁育后代”权重才比较低。
陈由嘉突然抬头，脑袋顶着王崎的下巴，眼睛上翻看着王崎：“突然感觉，不适。你是不是在想什么让人不快的事情？对我存在恶意。”
“你想多了。”
也就是说，心意的变化，带动了气机的变化吗？还真是敏锐的感知啊，师妹……
陈由嘉从王崎的怀里翻出来，横坐在地板上，看着王崎，认真地说道：“是我的某些地方，引发了你的恶感吗？”
看着女孩这么认真的表情，王崎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明天早餐去吃酪品，如何？我记得神京城北那一家很好的吧？”
酪品，即是指奶制品。王崎“欠十年”的小食也还了一年。这一年，陪着陈由嘉到处吃吃喝喝，他也记下了不少名吃。
陈由嘉疑惑道：“你喜欢酪品？好像……”
“突然想去吃了嘛！”为了以后能有一个好手感啊……
两个人就这样呆了一夜。而陈由君也在半空之中呆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鱼肚白、辰风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离去。
辰风是看着陈由嘉从王崎的房间里出来的。这还不算完，那个陈由嘉，居然还回过身，对着房间里笑了笑，居然还有点……妩媚？
辰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各种解除幻术的法术在自己身上刷了个遍。
然后，他看到王崎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才用所谓“男人都懂”的语气称赞王崎：“禽兽，新年好！”
“大禽兽不说二禽兽啊！”王崎自然的搂住陈由嘉，将自己下巴搁在陈由嘉头顶上：“作为一个曾经指点我直接推的禽兽……新年好啊！”
“咳咳……”辰风尴尬的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陈由嘉什么。陈由嘉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嘴角微微上翘：“师兄，辰风这厮和你说过什么了？”
“咳咳，二十六那天，一点……男人之间的对话，不要在意。”王崎以为陈由嘉不高兴了，赶忙补救。
“‘男人’啊……”
辰风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转身欲走：“今天庆祝一下，我去煮几个红糖鸡蛋……”
王崎天生不会看气氛：“话说回来啊，辰风，不知道你媳妇我嫂子是哪家哪派的弟子啊？什么时候叫到神京来我认识认识啊？真是的，要结婚了也不带未婚妻出来见见朋友……”
“艾轻兰。”
陈由嘉突然说道。
王崎没有反应过来：“诶？”
“他的未婚妻。”陈由嘉面无表情的做出注释，似乎只是冷静的阐述事实。
王崎完全没有预料到：“艾师姐……那个集茵谷真传的艾师姐？”
陈由嘉蹭蹭王崎下巴：“你认识啊……哦，你是六百零五届辛岳仙院结业生吧，那你确实认识。”
等等等等，这一页信息量好大啊……
话说回来，我就说辰风兄你这守规矩的性子怎么也做不出夜袭强推的事情啊……结合艾师姐那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噗……”王崎很没品的笑出了声。
辰风面色不善：“有什么好笑的？”
“噗……哈哈哈哈……”王崎松开了陈由嘉，捂着肚子狂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二十六那天那么沧桑的跟我说什么不要怂正面上，我还以为你这浓眉大眼的也禽兽了。原来……不行了不行了，让我笑一会……”
“顺便一提，那一晚他们动静实在太大了，吵得住在隔壁的我睡不着，于是我去报告操行司了。”陈由嘉依旧很平淡地说道：“后面据说是未遂，然后艾师姐就被送回集茵谷反思——说实话她这次能够申请到仙院助教的炼心，我还很惊讶的。”
“卧槽卧槽卧槽，何等大的信息量……”王崎笑得满地打滚：“你已经准备从了，然后操行司的跳出来将艾师姐带走了……前戏动静太大，你反抗得很激烈是吧，你觉得自己已经做足了贞烈的势头，准备从了的时候……哈哈哈哈……”
报警简直Good Job啊，师妹！
辰风满脸抓狂的看着陈由嘉：“由嘉，你……太过分了吧？”
“有吗？”陈由嘉不解：“你是说，那一天我不应该报告操行司？”
而王崎还在笑：“当初我听说艾师姐其实名花有主的时候还很惊诧，心说如此神经的女人得是何其强大的师兄才能将之收服……原来你才是被收的那一个！天生一对，天生一对啊！”
看着一脸淡然的陈由嘉，和笑得满地打滚的王崎，辰风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对情侣在嘲讽人上面的技能绝对达到了互补的境界，一个捧哏一个逗哏的。
“你们俩，才真是天生一对啊……”
无论辰风如何抓狂，陈由嘉都将某些关键性的信息泄露了出来，可以预见，他的形象在某些方面，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
年节时分，大部分的实验员都回家过年了，辰风的实证部也暂时停止了实证。今年，他依旧留在神京过年。
因为顺利的告别的单身行列，所以王崎无不恶意的猜测，辰风之所以远离艾轻兰，大抵也是因为要专心研究吧？
毕竟和我家由嘉不一样，艾师姐的身材还是很容易引发生殖欲望的，尤其是她始终是主动的那一方……话说回来啊，辰风兄那次应该会留下心理阴影吧？难不成他选择阳神阁的理由是这个？
而在这十五天的时间里，王崎和陈由嘉就像许多刚刚交往的笨蛋情侣一样，成天手拉着手去压马路。
当然，有贾维斯的存在，王崎掌握着多线程思维，永远也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即使是游玩的时候，他也有许多个线程的思维窝在深深的脑海里阅读贾维斯下载的各种理论专著。生物学、数学、物理学一样都没有放松。
而另外一边，他也在持续关注那些谪仙们。
经过大半个月的观察，越来越多的谪仙经不住强大神通的诱惑，选择了炼化波罗神焰。光是那一个“促进修行”的功能，就足以让困守在金丹圆满的谪仙疯狂了。
有点出乎王崎意料的是，而随着炼化波罗神焰的谪仙越来越多，一个无形的网络在不知不觉之中成型了。这让他颇觉得意外。看起来，这个网络就是心魔大咒模拟的人道系统，而且是以网络为形式的。这倒是给了王崎很多新的想法。
比如说，网络病毒型神瘟咒……这种绝对会死一星球的人当然不能开发啦！又或者其他的人道法术之类的。
王崎重点关注的赵青峰那边，则是花了足足十三天才从仙道焚书纲里面取得了自己想要的内容。这让王崎严重怀疑仙道焚书纲的实用性。而赵青峰在取得了关键性的资料之后，就展开了新一轮的闭关，主要是恢复在仙道焚书纲上消耗的经历，还有推演炼化伪神&#183;圆环手办的方法。
借助圆环手办的视角，王崎倒是将赵青峰的推演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是打算将圆环手办炼化成一道法器啊……”王崎对赵青峰的想法啧啧称奇。按照赵青峰的设计，他会将圆环手办炼化成一道本命法宝。本命法宝是特殊的法器，与修者性命交修，能够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升级，是金丹修士特有的福利。
“不成为神灵，而是将神灵作为一个香火信力反应炉，提供灵力……有点意思。”王崎又一次露出了恶搞的笑容：“到你炼制的时候，给你个惊喜。”

第三百一十四章 道心纯阳反炼仙
神京近郊，地下，某处上古妖族文明的遗迹之中。
赵青峰带领着鲁纨，舒蓉蓉、萧白霜三人，盘膝坐在一处早已布好的法阵边缘。得自王崎的伪神&#183;圆环手办就静静的悬浮在法阵中央，虹色的彩光映衬着洁白的纱裙，而圆圆的脸上则挂着纯美的笑容。
萧白霜端详许久，笑道：“说真的，王崎将神灵做成这幅样子，倒是做对了。看着她这幅样子，我都忍不住想要拜一拜。”
鲁纨瓮声瓮气地说道：“就是粉色长发和服饰古怪了些。”
“好了，别扯这些了。开始炼化吧。”
萧白霜、舒蓉蓉、鲁纨三人一齐点头。他们三人依照天地人三才坐于法阵的三个端点上，齐齐将自己的法力注入预先布置好的灵禁。法力一进入灵禁之中，就化作白、玄、青、赤、黄五色光彩。五色光彩混在一道，如同洪流一般在无形的容器之中激荡。灵禁既将这些力量转化成了特殊的手段，也将它们紧密束缚在了这尊神灵的周围。
无形的力量慢慢渗透伪神的身躯。虽然它是心魔大咒幻化，但是在王崎的巧妙构建下，她在宏观上表现出了普通神灵的结构，神灵应该有的构造它一个不少，神灵应该有的功能它基本具备，就连神灵的特性、弱点它也拥有。赵青峰选择的这个法阵，是从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神道法度之中选取的，专门用来炼化神灵。这种力量，对于神灵灵体来说正是克星！
很快，五色光华就如同流水侵入海绵一般，飞速深入这个伪神体内，将它重新染色。这个伪造的神灵手办居然人性化的露出了难受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赵青峰的眼神又火热了几分。这证明，这个神躯在没有和人身相容、没有人族魂魄入主的情况下，就具备了强大的灵性——这个神灵，是极品的，有很大可能提升到大乘层次，甚至万念归一、返本还源，将后天香火信力反推为先天五德之道都有可能！
绝对要将它掌握到手！
赵青峰端坐在这尊神灵的正对面，吐出一股淡蓝色光雾——这竟是他的一分魂魄本源！在魂魄本源之后，他又先后喷吐出先天精元、本命精血。种种力量凝聚，它们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是全都是源自于赵青峰，同出而异名。赵青峰双手交接，在身前摆出一个奇异的印结。在他强大魂魄的牵引下，三股力量水乳交融，然后凝成一个古朴而神秘的符篆。
“去！”赵青峰手指一弹，这道强大符篆便落入阵法之中，向着那个神灵手办的额头落去。
这一次，那尊神灵似乎终于产生了一点抵抗反应，额头上爆发出一阵粉色光华，抵抗着符篆的入侵。鲁纨三人身体齐齐一震，体内法力如同大潮决堤一般倾斜进阵法，五色彩光更加绚烂，瞬间压制住粉色光华。
“要成了，要成了，要成了……”即使心境稳定如赵青峰，也忍不住一阵激动。
在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中，先天五德也是排名靠前的几条。王崎本身就是在利用这个神灵探求先天五德，这尊神灵岂会没有一点先天五德的影子？
他不知道，在神京的另一边，某个贱人正在乱叫。
“卧槽！好激烈！要进来了……”
“啪！”陈由嘉忍无可忍，一记剑鞘砸在王崎头上：“好恶心！”
王崎笑嘻嘻的捂着脑袋：“这不是为了迷惑他们吗？”
自从和陈由嘉正式在一起之后，王崎就将自己部分研究告诉了陈由嘉，陈由嘉也很辜负辰风信任的将这些东西瞒下，转而昧着良心和王崎一起进行这些有违天理的研究。
“你敢把你这猥琐的声音同步到谪仙那边吗？”
“他们对这个女神幻灭了怎么办？”王崎耸耸肩：“这些古法修觉得有灵性就等于高级，那么我亲自出手伪装出一个灵性……说起来，你觉得我操控这个伪神做一个高潮脸如何——喂！别动手！表达意见要用嘴……别咬！”
正在这两个家伙肆无忌惮的打闹时，谪仙那边的炼法也进入一个高潮。赵青峰的烙印终于压过粉色灵光，进入伪神的神躯。伪神的双目立刻失去光泽，瞳孔扩散，一副被玩坏了样子。同时，弥散的“神力”向赵青峰那个符篆汇聚而去。那个符篆起到了上丹田的效果，在这个伪神躯体之内构建出一套新的循环。
赵青峰立即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咬去塞子，往嘴里灌去。接着鲁纨三人的嗅觉，王崎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股惊人而隽永的药香。
陈由嘉比王崎更熟悉这些东西，道：“这是天然的石乳混合种种灵萃精华，能够迅速补满一个人的法力，对于金丹期也很有效。”
同样获得了嗅觉共享的真阐子道：“这是高级货，对元婴修士来说一样有效。”
王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由于有命之炎傍身，他基本就没有法力耗尽的情况，斗法都是消耗多少回复多少，日常永远是担心法力过多。这种大蓝瓶对他来说还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他总是容易下意识的忽略这类药品的价值。
但是，赵青峰已经满脸心疼的扔下了手中药瓶。药效已然发挥作用，他全身法力鼓荡，气势高涨，手诀飞速变换。无数符篆在虚空之中凝结而成，然后又彼此链接，形成数道锁链。符篆形成的锁链飞卷，往阵法中央那尊神灵体内扎去。锁链如同蚯蚓一般扎进神灵身体之后，灾神灵体内发生耦合，彼此固结，化作重重禁制。
感觉到自己与这尊神灵建立联系之后，赵青峰忍不住微笑起来。然而，下一幕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只见那尊神灵身上纱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暴露的黑色贴身裙装，裙子的质地古怪，如同鸟羽织成。半透明的白色光翼也化成了黑色羽翼。
鲁纨啧啧称奇：“老大，听说神灵的权职、教义改变之后，法身形象也会发生改变……你是插入什么东西进去了？我感觉这根本就是阴阳逆转了吧？”
赵青峰也对这个变化目瞪口呆：“这个……我并没有加上什么恶的概念啊？根据我从杜家得到的情报，王崎构建这个圆环之理的基础是‘智慧’，我有没有加入反智的法度。”
“兴许是你的禁制和神灵原本能力产生了某种机缘巧合的异变吧？”
舒蓉蓉这个解释颇让众人信服。如果王崎还有工夫关注这边的话，对半会对他们好练功而不求甚解的态度表示鄙视。但是，他已经没有鄙视别人的功夫了。陈由嘉双手绞住王崎的脖子，怒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污的形象的！你脑子里都有些什么！”
“轻点轻点……”王崎翻滚道：“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这个形象真的不是我设计的！”
我真的没撒谎！这要怪地球上的某些文艺工作者！
对赵青峰来说，这尊神灵的形象并不重要，这种改变的原理是什么也不重要。他甚至不需要知道这尊神灵的神通，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摸索。真正重要的，是他是否可以完全掌控这尊神灵。当他发现这尊神灵已经能够接受自己的神念，做出种种动作，并且如指臂使之后，微微笑了。
王崎也笑了。这尊“神灵”，其实是涂满了致命病毒的衣服玩具。它当然能够当做玩具使用，但这并不影响它传播瘟疫的能力。赵青峰确实掌握了“玩具的遥控器”，但是，“病毒”却还在王崎的掌握之中。
丝丝缕缕的心魔大咒，已经顺着赵青峰的神念，侵入赵青峰的身体。王崎开始对这个谪仙体内有了模模糊糊的感应。
随着最后一个谪仙的沦陷，王崎已经掌控了神京所有的谪仙。
赵青峰汲取香火信力，却不知道，更多的道心纯阳咒趁着这个机会涌入他的魂魄，与他魂魄有机结合。
赵青峰念头的每转动一次，他魂魄之中的道心纯阳咒就壮大一份。念头之中，无数分歧被悄无声息的消去。而受这些被消去思维限制的另一些念头，则渐渐壮大起来。
“精神抱丹，确实难搞。要不是那些金丹修士作死，主动来炼化我的‘波罗神焰’，也不至于被如此轻易的就腐蚀了。”王崎一边壮大心魔大咒咒力，一般感慨道。
如果这个时候，赵青峰能够停下来转动心思，观照诸般念头，还是有一丝可能扫除心魔大咒咒力的。但是，他却对着另外两人道：“休息一下，还有五重禁制呢！”
每一次炼制，赵青峰都要投入大量法力。回气困难的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吸取伪神体内的“香火信力”。而随着他的吸取，更多的道心纯阳咒咒力涌入他体内。
到最后，道心纯阳咒那一股不可悖逆的强大意志硬是推着赵青峰的法力狂飙，一瞬间，竟让他产生了功力大增的感觉。
“好东西也！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力量暴涨的感受！”
赵青峰忍不住狂笑。渐渐的，他开始以为自己的想法更加正确。无数倍否定的、过激的炼器方案重新浮出他的脑海。
他取出仙道焚书纲，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第三百一十五章 文明积淀
见赵青峰取出那块厚厚的石板，鲁纨不由得问道：“老大，你又怎么了？想要做什么？”
舒蓉蓉也道：“赵大哥，你若是要行那些过于匪夷所思的手段，还是再考虑考虑比较好。这里的法度多半是神道的，而你毕竟不是神道修士，御使这些手段……”
终归是差了一筹。
在神京的另一端，王崎眼前一亮。那道仙道焚书纲，果然是与神道有关的部分。看起来，圣婴教是故意没有让他落入今法仙道手中。
光是这一块仙道焚书纲，估计就足以值回票价了！
另一边，赵青峰哈哈大笑：“神道修士？谁说我不是神道修士？”
只见伪神&#183;圆魔发出一道华贵的暗紫色光辉，光辉覆盖住整个仙道焚书纲。
王崎眼睛睁大了：“这是……”
仙道焚书纲里面，居然有某种类似于魂魄灵场的痕迹。这是器灵诞生的前兆！
理论上，一个物品蕴含的灵力足够强大，就可以诞生灵智。只是，一般仙器都被施加了种种禁制，预先构筑的“规则”，用来形成魂魄、开启灵智的力量都被改作攻击、防御只用。但是，仙道焚书纲不一样，圣婴教建造它的目的是为了储存信息，研究对付仙道的手段。因此，它很有可能是具备开了灵智的器灵的。
“不，这个魂魄场活性非常低，似乎是……”
真阐子叹息：“曾经有过器灵。但是，在那场击碎了仙道焚书纲的战斗之中，器灵受到波及，已经‘战死’了。这是它的‘残骸’，似乎有可能形成下一代的器灵。”
王崎突然笑道：“不是有可能，是必须能啊！”
王崎暗暗操控道心纯阳咒的咒力，在仙道焚书纲之内留下一个印记。由于魂魄场活性太低，根本没有运算的活动，因此心魔大咒甚至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
但是，他日后掌握了反心魔咒，就可以拔除这个影响，然后用命之炎直接为这件据说是半仙器的强大物品开灵。
而赵青峰用新得手的神灵操纵这个神道法器，自然是为了正确的阅读。刹那间，无数信息击中了王崎。王崎捂着脑袋，后退两步。
陈由嘉扶住王崎，急道：“怎么……唔……”
庞大的信息流碾压过他们二人的脑海。刹那间，无数景象顺着道心纯阳咒的联系，逆流而上，直接扑入王崎这边。
人的思维最是敏感，这庞大的信息流已然超越了筑基期修士的极限。就连贾维斯维持的幻境也受到这庞大信息流的感染，开始模糊，变得光怪陆离。重重景象在这里叠合，反而让人看不清这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赵青峰也不好受。他是金丹修士，承受的信息流又经过王崎和贾维斯的两重缓冲。他的大脑仿佛被强行塞入大量杂物，几欲爆满，头痛欲裂。但是，他还是狂笑：“果然！果然啊！这仙道焚书纲，就是需要用神道法度来读取，才能够真正起到作用！”
庞大的信息流甚至让贾维斯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数据溢出，又顺着千幻神咒，流向其他的谪仙。幸好经过缓冲之后，那些信息已经微不足道。在场的三位谪仙都只以为这是正常的现象，是仙道焚书纲力量的影响，而其他谪仙也只是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对于“波罗神焰”又有了新的感悟，纷纷坐下来练功——由于千幻神咒让他们相信世界上存在虚幻的、无缘无故的善意，所以他们下意识的就会忽略掉“王崎在波罗神焰里做手脚”这个可能性。
精神污染让陈由嘉发出一声悲鸣。王崎挣扎着断掉了陈由嘉的联系，将她踢出这个精神的局域网，然后喝到：“贾维斯……全力……”
无数重幻象几乎要把王崎压垮了。他跪倒在地，呼吸越来越急促。高强度运动的大脑开始缺氧，心肺的功能已经跟不上了，全靠法力增幅脑细胞的呼吸作用，天熵诀不断的吸走多余的热量，天歌行还做不动原子层级的精细操作，但是干涉生物电、减轻神经压力还是办得到的。天演图录也被激发，发生新一顿的异变，专注于强化脑部，命之炎熊熊燃起，虚幻光化，再度成为偏重精神领域的圣光，稳固飘摇的魂魄。
王崎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才勉强承受住这一波冲击。
然后，贾维斯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仙器戒指“数学”和肩甲“离散”飞快的吸取王崎法力，贾维斯关闭了所有功能，飞快的给自己编写全新的代码。它是源自于王崎意识的人工智能，创造力略逊于王崎本人，但是对于已有技术的应用却隐隐高出王崎一线。它临阵为自己编写了一个新的应用，然后用自己百分之百的计算力来运行。
这是人类绝对做不到的能力。再如何全神贯注，大脑也必须要分出一部分计算力来操控身体，来维持本能。但是哦，贾维斯甚至可以暂时关闭自己大部分的智能，空出计算力来执行一个算法！
顿时，强大的信息流被“大坝”遏止了，开始变得有序起来，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王崎咬着牙调出光幕，飞快的敲击新的代码。他要再编写一个新的程序，来处理这庞大的信息流。贾维斯与王崎的精神连接在一处，感知到王崎的创意与意图之后，在王崎搭建的骨架上自动编写。很快，一个新的程序出现了。它是专门处理不立文字之真意传承的应用，是过滤垃圾信息、筛选有用部分、整理真意、抽象画面的程序。它的原始版本非常粗糙。但是，随着运行，贾维斯会将之自动优化。
随后，王崎捂着脑袋对陈由嘉说道：“师妹……麻烦你帮我去买一些灵犀瓶之类的法器来……不要如何坚固如何稳定……只要能储存的灵犀够多……买回来之后堆在任何一个贾维斯终端的旁边就可以了……”
陈由嘉点点头。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废话，直接架起遁光，飞向仙盟库房。那里有大量灵犀瓶，应该足够王崎使用。
待到陈由嘉走了之后，王崎盘膝坐下，全力调理。庞大的灵犀如同海洋从天顶倾泻而下，以绝对的姿态掩盖住他的意识。
而他的自我意识，却在这个海洋里遨游着。
这是神道的修法、神通、法门。这是这个文明的技术。这是这颗星球的智慧生灵文明的积淀。
这个宇宙，很容易诞生生命，也很容易形成智能。但是，它对文明或许不太友好。或许，一个强大的个体妖物就足以摧毁萌芽的文明。或许，灵气环境的变动就会让成长的文明断流。或许，一个反社会的强大个体就足以让成熟的文明崩溃。
可能存在的冥古石妖文明、海神文明、寒武妖族文明、龙族文明、始新妖族文明、上古妖族文明……到人族这里，这已经是火种第七度在这颗星球上点燃。
历史的真相已经湮没，但是，人族从诞生到主宰神州的近十万年，绝对不容易。
而这片海洋，就是十万年来，人族的技术史，人族挣扎求存、建立人道秩序的历史。
“好厉害……”
人族不是神魔的造物，没有虚无缥缈的“气运”庇护，不是依靠“风水龙脉”起家。作为神州唯二的先天开灵生物，人族用一个孱弱的身体，换取了一个其他物种可望不可及的大脑。于是，交流变得高效，分工合作、劳动分配不再是依靠血脉之中的先天本能，狩猎的经验、战斗的经验、求生的经验则以血脉以外的全新模式传承下去。
这是人族独有的本事，是人族的“血脉神通”。
然后，是悠长的积累。
武技蜕变为最初的杀敌法和导引术，最初的练气期修士就是这么出现的。心念的汇聚使得原始的图腾变成了庇佑族人的力量。原始巫术与神道、练气术并列发展，并且形成了最早的符篆之法。
尽管在今天的人看来，这只不过是骗骗凡人还嫌不够的鬼画符。但是，它确实是人族最初的力量。
这是圣婴教传道南荒、教化当地土人时留下的记录。这个举动的确毁灭了南荒传承数万年的原始巫祝之法，也使得中土的昆仑奴数量大增，几乎毁灭了这最初的印记。但是，圣婴教的智者却记录下了这一切。
然后，是最初的神道了。神道和练气术还没有分家的年代，肉身封神，神武合一是最常见的法度。
这是圣婴教剿灭昆仑武家时留下的记录。
练气术则开始偷学妖兽修炼。从先天神篆领悟出“法基”，从妖丹领悟出“金丹”，然后自行走上全新的路子……
南荒逆血妖门的人族妖修传承。
神秘的仙人传道，仙道文明的飞跃……
那时，一切仙道法门都是模仿仙人而成，故名“方仙法”……
方仙道的古老记录。
神道也脱离了原始信仰，以全新的面目出现……
一尊又一尊神灵高举神座。最初的时代里，神道与仙道共存……
无数被圣婴教消灭的古神淫祀。
……
渐渐的，王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对于别人来说，仙道焚书纲只是一部功法大全。
但是，这本书对他来说，却是——整个文明的技术史！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给时间以生命，给岁月以文明
人类的历史是什么的历史呢？
战争？奴役？政治？征服？
不，都不是。
人类的历史，是技术的历史。
就拿地球来说吧。在艾萨克&#183;牛顿之前，没有“科学”这一个概念。而在开普勒、伽利略之前，连科学的精神、科学的方法都不存在。在先秦诸子之前、在柏拉图之前，人类也鲜有对哲学，鲜有玄思。思辨的东西，也是在文明成熟之后才出现的。
但是，技术一直存在。
学会点活、学会制造工具、石器时代、青铜器时代、铁器时代……这甚至是比一切史料都更加有力的断代法。而且，这样的称谓也一直延续到了现代：蒸汽时代、电气时代、信息时代……
而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技术的前进后面紧跟着社会的进步。
突破性的技术就是最天然的断代法。
技术，是一个异常庄严的名词，它不动声色地创造了财富，成就了经济的繁荣，改变了人存在的方式。
技术不是科学的副产品，或许恰好相反，科学是技术的副产品。
或许，科学家是出于个人的美学追求而研究科学，神州的修士也是为了以有限的小我绽放无穷的精彩而求索大道。但是，对于整个文明来说，最终追逐的，还是技术。
不同尺度，不同规则。
而神州与地球那似是而非的发展之路、文明之道，还有仙凡二元的天然制度，信息时代文化与封建制度并存的诡异场面……
这一切，都是仙道技术造成的。
想要壮大神道，就必须抱团而生。
凡人无法使用仙道文明的成果。
仙道文明会造就强大的个体，但是个体的强大又很难反馈到集体身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已经是极限。不像地球，一个繁盛的王朝、国度，必然会使人安居乐业。富可敌国的商人，就必然会为社会提供大量就业岗位。功成名就的科学家，往往能够提供学术成果转化为技术的动力。不管政客、商人与科学家的主观意愿如何。
所以，地球的社会经济学理论不一定能够在这样的世界得到应用。思路是可以借鉴，但是结果必然会有所不同，规律必然会被打破。
“科技黑箱的扩大……仙道技术的廉价本质……仙凡二元的隔阂，开发凡人用仙道技术的非必要性……”
一瞬间，王崎就想到了很多东西。
这些法术，是前人总结出来的东西。他们的世界观并不正确，他们的结论并不科学……
但是，他们积累下的“现象”，留下了技术。后人能够用比前人更加科学的方法对他们的遗产进行归纳总结。
如果说，古法仙道法术是对自然现象的临摹，那么，古法神道就是对社会现象的仿写。
观察现象，归纳总结，得出规律……随着读取进入后半段，王崎压力开始减小。然后，贾维斯用空出的计算力连接上万仙幻境，紧急租用计算力。
无数模型在王崎旁边生灭。从最简单的条形统计图、表格，到最复杂的元胞自动机、希尔伯特空间，无数数学工具在他身边浮现又隐去。万仙真镜仙器级的计算能力高于地球上所有超级计算机的总和。在这可怕力量的支持下，文明沉淀的精华被取了出来，重新锻造。
王崎双手依旧撑在地面上。压着他的，是文明。
这个时候，王崎心底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
接受这份力量！
接受这灵魂深处的最强音！这是历史积淀的最强力量！
你可以归纳它，可以总结它。在你面前，万法归一。你将是神上神，王中王。
你将可以把一个神剥去神力打入凡间，也可以把一个凡人赋予神性提拔为神。在神州，你将掌控一切。
技术即力量。神是技术。
面对这个声音，王崎出现了一刹那的迷惘。
这是集体无意识的妖魔？雅威残存的影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心魔？无数真意传承里面暗藏的黑暗面？还是神道力量心魔大咒的特性？
然而，迷惘只持续了一瞬。
“你们曾经是先进的代表，是智者的沉思。你们是文明的基石，是历史车轮所碾过的道路。”
王崎一只手离开的地面，捂住胸口。
“末学晚辈，至心朝礼。”
“但是，你们也只是我们经过的道路……”
“我曾见过你们修者无法置信的事情——星球在斗牛之间起火燃烧，恒星的真火在天河之外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瞬间都将湮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就像雨中的泪水……”
“死亡的时刻早就过去了，不要徘徊在不属于你们的时代了。”
“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文明在熵力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它却是从开端指向终末的熵流之中，最闪耀的东西。不要夸耀自己过去的积淀，夸耀自己现在的光辉吧。”
突然，王崎心中生出一道明悟。那是名为“灵感”的东西。只要加以严格的思辨与推理，就能成为新的理论。
只一刹那，王崎就斩破了这一重心障。他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然后又趋于平缓。
“呼……呼……真意传承，真的就是精神污染啊……”
王崎睁开了眼睛，一开始还误以为自己来到了灵犀瓶批发市场。但是很快，他发现这里就是他的房间，只不过堆满了灵犀瓶。
陈由嘉正坐在他对面，静静的捧着一杯热麦茶。见他醒来，柔声道：“醒了？”
“嗯。”王崎点点头，然后不自在的看了看周围：“我入定了多久？”
“三天左右……”辰风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要不是你有命之炎，等闲死不了，由嘉非得疯了不可，还来我过来各种安神法术使了个遍……”
辰风此刻正扯开领子大口呼吸，看起来也是有点累了。
王崎问道：“贾维斯，这些灵犀瓶使用了多少？”
【使用容量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八四，先生。其中，我自身的容量已经快要耗尽了，现在只保留了基本的功能……】
“看起来得和冯老师提个建议，要求推广网盘、云盘之类的东西了啊。”王崎蛋疼的看着这一屋子灵犀瓶，然后命令贾维斯将其中没有存满的挑出来，他又向辰风要了一个大容量的储物袋，将已经被占满的灵犀瓶收起来。
这些灵犀瓶都是便宜货，稳定性不佳，最多维持十年，十年之后灵禁就会开始崩坏，信息会面临不可避免的丢失。
不过，已经够了。王崎有信心在十年之内研究出更强的心魔大咒与反心魔咒，远程读取那一块仙道焚书纲。
想到仙道焚书纲，王崎就想起了赵青峰。他首先同笔记本记下了自己的灵感，然后再次通过心魔大咒，观察赵青峰的情况。
赵青峰的炼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五个谪仙分据五方，身上的法力经过一道复杂阵法，转化为虚无的光焰。伪神身上紫色的光华与光焰混合在一处，炼化着自己。
王崎感应到了伪神体内的情况，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伪神体内居然生出了重重禁制。这些灵禁好像只有一部分有人工雕琢的痕迹，还有很大一部分竟像是自然生成。
王崎观察了许久，吃了一惊：“赵青峰那小子，居然拿这个手办当移动硬盘用，硬是塞了大量神道法度在里面。大量的信息改变了伪神的本质。他又在这些法度之中插入了大量他个人的法度。如果这是寻常手段炼制的神灵法身，他还真能彻底夺取控制权。可惜啊，可惜。当我能够控制这个家伙每一个细胞的时候，你将他洗脑洗得再彻底也无济于事。”
“而且，这尊伪神的威力也上涨了许多……”
想到这里，王崎忽然哈哈大笑。
“笑什么？”陈由嘉问道。
“这些谪仙，还真是有些手段啊。”王崎真心称赞：“他们在技术上的思路够天马行空，够丧心病狂。而他们越是天马行空越是丧心病狂，我收集到的资料就越多！”
“说不定，最近开发神道技术和心魔大咒应用的重任，就可以甩给他们了！”
王崎大笑，伸出手：“我再推你一把！”
赵青峰的炼制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他希望将这尊神炼制成一张长弓。这是王崎设定的原始形象，也必然是这尊神灵力量最适合的形象。
可是，突然之间，他感觉到神灵身上传出一股力量，在反抗他了炼制。
这是……到了这一步，还保留了这样高的灵性吗？
赵青峰咬牙切齿，想要更进一步。就在这时，神灵体内突然涌出许多未曾见过的符篆。赵青峰认得，其中有不少是灌注了仙道焚书纲灵犀之后，自动生成的符篆。
突然多出的符篆，让炼器走向了不可预料的方向，赵青峰突然感觉，自己魂魄的一部分被扯入其中。然后，华贵紫光突然坍塌。
最后，赵青峰发现，阵法的中央，有一个奇特的饰物。精致的金属丝构成了细腻圆润的框架，衬托着一颗美轮美奂的粉紫色宝石。
魂魄的联系告诉他，这就是那个神灵。
赵青峰捡起了那块宝石。在之间碰触宝石的刹那，他突然感觉到了信众的祈祷，感觉到了一个神秘的网络。
许许多多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赵青峰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神道的法度，还可以这么用啊！
只要掌握了这些，我的战斗力还可以再翻倍，与今法的精英持平！
好好研究。
而神京的另一段，王崎也笑了。
技术问题已经甩出去了。那么……
“专心消化积累，转化理论吧。这一次，收获太大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错过的浪潮
在神州，发展理论体系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一个物理理论形成的经典过程是从实验到理论。观察现象，归纳总结，然后用数学的语言或者明确的定义将之表述出来。虽然偶尔也存在一些例外，理论物理的许多观察对象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观察到的尺度，所以也常有依靠纯粹数学演绎将理论推导出来的，但是这个理论仍然要经过实践的认证，在人类可观测尺度的推广不能违背任何实现现象。
但是，这个宇宙的“现象”，实在太过复杂了。不管在哪个尺度，灵气都如同鬼魂一般阴魂不散，将“现象”搅扰得光怪陆离。神州的修士甚至想不出，他们到哪一步才能摆脱这个物理量灾难性的纠缠。
如果说地球物理学的进步是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滚滚向前，那么神州的速度就是如同溪流一般潺潺而行，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断流。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迷雾的环绕之下，神州依旧在前进。
上一年里，万法门的北国派完成了对概率论的涅槃。新概率论的建立使得统计学进行了新一轮的更新，新的算学之器纷纷问世。
与数学联动最紧密的是物理。统计物理学得到了井喷式发展。就连许久没有重大进展的经典体系都借着这一波浪潮再进一步，更别说是杀的难舍难分的相形之道与缥缈之道。
虽然这个数学上的突破对于其他几个门派的修士来说同样重要，但是终究没有缥缈宫、归一盟那般灵感。算学天生差劲的天灵岭修士是最后一个有所反应的，但还是赶在上半年的尾巴上抛出了几篇行为学的新论文，另外又有几位宗师因为对“妖化”现象的研究而晋升元神。
另外，由于歌庭派以算主为首的等人在前年搞出的大新闻，还有不少飘渺、归一的修士将目光转移到了这个领域，希望从纯粹算理中得到领悟，从新的角度诠释微观世界。
比如，有人提出，量子尺度的概率需要重写，逻辑需要重铸。通常尺度里，概率只能大于零小于一，但是在量子尺度里，或许存在更高的“超概率”；或者，以前所总结出的所有逻辑都要被抛弃，需要一种复合亚原子尺度实验想象的新逻辑。
然而，这一切的发现，加起来也不及一个。
反电子的发现。
在排除了灵气推动的湮灭现象之后，修士终于在剥离的灵气的环境下找到了反电子。
这个发现直接伴随着缥缈宫的一位道人跨过涅槃直升逍遥——至于这是仙盟的第几百位逍遥……好像还真没多少人记得。按照修士的时间观念，最近几百年真是隔三岔五就有人登临逍遥游。除了发电庆贺之外，仙盟还真没有多少反应。
这个发现真正的意义在于，逍遥修士“无量海主”狄烂柯重新更新了狄氏无量天元，真空无量海变得更加容易把握，量子场论变得更加清晰。
而随之而来的，是电子磁矩与某种位移的重正化，量子电动力学终于摆脱了以往无根浮萍的尴尬地位，成为了有资格写入教科书的东西。
无数法度被开发出来。这些法度刚刚被创生就是加权五的法术。经过专门的法术专家工程化、标准化、规范化、精简化之后，这一批新的法术甚至有机会大道加权七、八的高度。
理论界的风波就如同淘沙大浪，最能筛选英才和庸才。由于灵气的加入，这个世界的物理学非常复杂，积累不足的年轻人很难有参与重大变革的机会。但是，总有一些天才跟得上。
就比如归一盟里，有一个名叫艾长元的天才弟子脱颖而出。令人惊诧的是，他的本脉真修是引力而非电磁力。在量子电动力学的热潮之中看到他，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就连归一盟最顶尖的修士，也不得不将关注的目光放到这位天才身上。
艾长元几乎就是今法修的完美模板了，身世不凡，天分不凡，有着完美的履历……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他在仙院结业的时候不是榜首？
想到艾长元的时候，部分修士才想起来，世界上还有王崎这个人。不过，万法门以及万法门附属门派千机阁的修士倒是想得更多。
比如说，前年的算学逻辑以及去年的大数律。王崎引发两次算学浪潮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在道器之赏上的发言称得上振聋发聩。甚至还有少数算家是沿着他当初的讲话，在重新整理已知算学。千机阁开始重整逻辑语言，王氏完备律成了必修内容。
还有有心人记得，王崎在仙院时期主要使用的功法主要是天熵诀和大象相波功，辅以天歌行。他似乎是打算精修算学，再解天道，所以才投入万法门。这种想法并不罕见。不准道人昔年就是万法门不肖子弟，太一天尊更是万法门有名的劣徒。
他似乎比艾长元更加有可能进入这个领域。
但是，这半年，神京方向一片自己。名为“贵胄”的介法修士们似乎构成了一道死水，吞噬着仙盟激发的一切波澜。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可言。
平心而论，王崎已经取得的成果完全凌驾于艾长元之上。但是，依旧有许多人扼腕叹息，觉得这位曾经的天才只是一位流星一般的人物，而非亘古不变的星斗。
也有人开始指责，这位天才似乎连门派教育都没有接受过，积累和同龄人比较起来本就不足。
万法门掌门陈景云无形之中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有些宗师知道一些内情，晓得有一位逍遥大能对这位“早夭”的天才青眼有加。他们直接找到冯落衣，要求对于王崎的成长进行干涉，至少派几个过得去的传功长老。
冯落衣却只是笑着摇头：“那小子，正在脱胎换骨呢。不去管他最好。”
冯落衣说着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很奇怪的书。这本书还没有真正公开，甚至没有标题。它现在仅在冯落衣以及天灵岭少数人手中流传。
这是王崎的成果。他正视图从仙道技术的角度去诠释神州人道，用算学建立人道的模型。
仅仅是数十年前，这都是一件极其狂妄的事情。算学还没有伟大道那个地步，真正能够无所不算。至少“人道”“历史”这样复杂到可怕的东西还没人想碰。
而正如冯落衣所说的，王崎正在脱胎换骨。
仙道文明造就了“修士”这一阶级的特殊性。修炼是一个可重复的工程，但是完美贴合个人的道路有需要根据一定规律自己构架。今法修士需要同时是科学家、工程师和技工。拥有悠长生命的修士视之为常态，但是对于王崎来说，他始终有些错位。
他长于理论，更有宗师以上的积累。但是实践是他最大的弱项。靠着前世看过的一些幻想作品，他倒是能够在法术上开个把脑洞，但是距离真正的技术核心还是有一些距离。
而这一次，对于仙道技术史的归纳、整理，却让他把握住了这个世界文明的脉络。他对于修法本身的理解更加深入。这对于王崎的提升是巨大的。
即使铸就心持、修成法术，王崎也只是一个“懂得修炼的科学家”。但是如今，他才是“修士”。
理论积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为力量。王崎自己还不觉得，但是和他在一起的陈由嘉每时每刻都在感觉到这个少年的改变。
简直就是呈指数函数式的增长。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在筑基两年之后，就已经稳稳踏入了筑基后期，没有一丝缺憾。
他的修为堪堪追上了辰风和陈由嘉，战力上，甚至隐隐压过这两人一头。
王崎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在量子电动力学的进程上掺一脚。但是，他远离神州的高等物理实验室，不想艾长元那样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第一手资料，起步艰难。他倒是可以背出一些比较有名的量子电动力学论文，但是照抄地球论文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但是，这件事这让他痛定思痛。
“不能以为这个世界未发现的理论都是等着我来刷的。”王崎想到：“今年就可以把神道的事情搞定，驾驭住命之炎。然后，这个世界的仙道工业革命的种子也埋下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凡人，我做到了我能做的，问心无愧。接下来，我就可以考虑下把自己的高级实验室搭起来了。”
“只要技术革命开始，最先推广神道工业的我肯定能够收获大量利益。然后前两年，我在算学领域的声望快要刷爆了。虽然碍于规矩，陈景云那货依旧可以用一句‘规矩’或者‘安全条例’将我挡在宗门之外，但是没人能够阻挡我申请一间我自己的实证部。”
“贾维斯就是最强大最熟练的实验员，一个可以顶十几个用，到时候……”
想到这里，王崎不由得露出猥琐的笑容。
“笑得好难看。”陈由嘉面无表情的拧住王崎的脸：“你这个计划，跳得太高。”
“但是，我可是有绝对把握的。”王崎笑道：“毕竟，我太强了，而‘小白鼠’也足够优秀。”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新神道与新经济学
“我太强了，而‘小白鼠’也足够优秀。”
王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得色。
他确实有资格得意。这半年，他为了消化仙道焚书纲的庞大资料，错过了神州的量子电动力学浪潮，但是，他却一个人办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说搞生物是会让上辈子的他愤怒的事，那么研究经济学，根本就在上辈子的他思维范围之外了。上辈子的王崎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投身到社会学的研究！
但是，不管黑猫白猫，能够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王崎也不再理会什么学科之别了。数学是能够串联起一切学科的学科之母，是科学的皇后。他有在任何一个领域插一脚的实力。
他得意的，正是一门新经济学的建立。
当然，如果说这么经济学是百分之百的全新物品，王崎还真不敢昧着良心这样讲。他的这个框架里面，塞入了许多中国人所熟悉的古典经济学概念。但是那依托于数学的方法与思路，又是来自于凯恩斯的宏观经济学。
概率论、系统论等构成了宏观的框架；归纳逻辑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弈天算、博理论被他化成了重重具有现实意义的算法。王崎深信，这套算法的思路能够推广到人道的绝大部分社会现象。
这和王崎最近三年学习一脉相承。王崎做起这件事简直得心应手。
仙道焚书纲为他提供了人族数万年来的技术资料。生产的概念被重新定义了。修炼是吸纳名为“灵气”的资源。这种资源应用极为广泛。仙道文明的技术使得生产者和消费者关系发生了微妙的错位。法术作为“工具”或者“技能”的价值也在这个体系中找到了定位。
从杜家等神京贵胄那里顺来的史料让他掌握了微观层面的经济状况。
而他更早的时候“发明”的元胞自动机模型，被他推广到更加广阔的领域。
这是全新的体系。如果能够找到一个用来施展法度的实体，就能演化出无数全新的神通。
没错，只需要一个可以作用的对象。任何理论都有自己所属的领域，它跨出这个领域哪怕一步，都会变成谬误。这也是科学与玄学最大的分野——科学绝对不会预设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终极概念。
至于这门“人道理论”的作用对象，王崎早已找好了。
人群、人道、神灵，均是这一门全新法度的作用范围。
心魔大咒网络就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对于神灵来说，心魔大咒就是“脏器”一般的存在。接受神之戒律，就是封死了自身部分的可能性。这是一个必然现象。而心魔大咒也带有部分神灵的特征。神道又是神州目前研究最为深入人道现象，还有仙道焚书纲做底，研究起来难度最小。
自从将伪神炼成法器的一刹那，赵青峰就被道心纯阳咒彻底侵染了。他变得绝对自信，绝对念头通达，久久停滞的修为也开始重新进步。在这半年里，本来已经足够圆满的金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被打磨得更加雄浑而精密，光是内蕴的法力就上升了一个台阶，更别说法力的质量。
当然，作为代价，赵青峰也开始丧失部分的判断能力，认为自己的想法绝对正确。
而王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展开了种种实验，一旦有了最新的想法，他就会通过心魔大咒的力量灌输给赵青峰。由于心魔大咒并不具备直接将新东西写入对方思维的能力，王崎干脆就以“巫妖王的低语”的形式，在赵青峰入定之后，他在意识里反复吟咏。
赵青峰多半会以为，王崎的奇思妙想是自己的想法。他不会怀疑自己想错了，因此王崎的每一个构思都会被他全力以赴的钻研、推演，撞到南墙也不知道回头。有时还会被加上各种天马行空到丧心病狂的想法。由于他是谪仙之中当仁不让的领袖，因此他还能够号令其他谪仙和他一起钻研。由于其他谪仙都中了千幻神咒，所以只会觉得头领是怀着善意拉他们加班加点的。
“呵呵呵，执行力强的独裁者和缺乏主见的手下，这就是高效但是容错率极低的团队模式啊！”王崎是这么评价的：“再加上我的灵感以及不用付钱的特性，简直就是最强科研狗！”
对此，陈由嘉的备注是：“不用薪水才是重点，对吧？”
在心魔大咒的作用下，这群毫无自觉的“科研狗”钻研起神道法度可谓狂热至极，就算是神灵的狂信徒见了也要汗颜。由于前世宿慧，他们对神道的理解就高于普通修士。而仙道焚书纲傍身，又使得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见识。
仅以科研狗的质量来说，他们就是犬中藏獒。
名贵，但是性价比不够高。
众所周知，藏獒确实是一种很猛的狗，但是在大型犬当中，它的智商是垫底的存在。
这也算是王崎计划之中的一个发现。这些谪仙在研究之中表现出的思维与王崎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即使经过仙盟的教育，也没有形成“科学的思维”。这导致他们的每一个念头，都需要王崎经过细致解读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多少让王崎松了口气。至少，神州权威方法判定出的这些，大部分都与他不同。
另外，这个优秀狗群给王崎带来的技术，却是实实在在的。
关于心魔大咒的种种运用，诸多结合的心魔大咒特性的神道法术……
而经过王崎的反向破解和推广之后，他对于神道的理解有更上一层楼。
对于能够把一份时间当几十份用的人来说，半年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换做其他人，几年的功夫才能搭起这套框架。
王崎觉得，自己距离自己最后的目标，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是这最后一步，就是人道的生物属性了。群体意识、集体无意识、魂魄、心理……
王崎拼图的最后一块，就是辰风。出身阳神阁的他，比王崎适合这方面的研究。
不过，王崎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确认一下什么。
七月艳阳高照，不用法术降温的话，人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想干了。辰风依旧坚持练习导引术去拳术。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内容。
王崎走过来，揽住辰风的肩膀，将他往门外拖：“东家，咱们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研究，很重要的，出去说。”
辰风不明所以：“有什么事情非得去外面说？”
王崎道：“出去你就知道了。”
出门之后，王崎纵起遁光，拉着辰风飞向城外。筑基期的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数百公里，“日行千里”的宝马根本不够看。几分钟之后，王崎就带着辰风飞出了神京城。又飞了将近半个小时，王崎才按落遁光，带着辰风降落到地上。
王崎道：“就是这里了，绝对没有人回来监视的，很适合商量一些机密的事情。”
辰风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如果说野外不会有有心人窥探的话，王崎也没有必要找到这里。这里是神京东郊的一处农村。
千万年的积累，使得这里泥土净是肥沃黑壤。由于纬度较高，所以水稻一年只得一熟，但是质量极好。“东海大米”也是神州有名的物产。此时刚刚过了小满，水稻灌浆刚刚结束，穗子不复一开始的干瘪，显得有料了许多。无数农人正在田间地头忙碌，施肥、除草、捉虫、松土。
看着这些农民的忙碌，辰风一时之间竟有了一丝安宁与喜乐。他问道：“说吧，你要问什么？”
“你和艾师姐的事。”
辰风一怔。他自然能感知到王崎此时的郑重。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严肃的对话会出现这种感情问题。
王崎道：“我接下来要做的可是一件大事。这件事伴随着巨大的名与利，但是先期也可以遭人诘难。我可以用无错的算学分析来说服仙盟，但是却没法控制人心所向。所以我的先确认一下你的心思……”
辰风顿时就明白了：“你觉得，我自开一道，是为了和自己未婚妻相比较对吧？”
王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需要证明自己，但是，这个未必足以让你证明自己。”
辰风却放松了下来。他坐在草地上，然后指了指身边，示意王崎坐下：“好久都没和别人说过这事了——说实话，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亲兄弟明算账。”
“呵呵，有意思。”辰风看着远处沟渠里饮水的牛，道：“其实吧，‘证明自己’什么的，我确实有这方面的心思。但是，不是对兰姐的。和自己未婚妻争个胜负什么的，真的没必要。”
王崎有些出乎意料：“你们两个感情很好？我好像听说你们两个……额……那个啥……”
他隐约记得，当年苏君宇的同窗子晓鹏赶到辛岳仙院，就是劝说艾轻兰回心转意的。这么算起来，辰风和艾轻兰明明四五年年都没有见面了……按照正常的规律，这两个人吹了才是正常的吧？
辰风突然舒了口气：“我就说啊，万法门的低情商孤独终老者就算有了道侣也好不到哪儿去——哦，对了，由嘉才是典型的万法门弟子吧。”
王崎真恨不得抽这货一顿：“你谈自己的感情也要损我两句是吧？”
辰风笑道：“感情好才能闹别扭又不怕分的。”
卧槽，这股浓浓的幸福气息加得瑟味道……我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鄙视之情……
辰风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一说好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辰风的故事
“其实我和兰姐很早就认识了。”辰风第一句话就很惊人：“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出生开始。”
“青梅竹马？”王崎发动起自己强大的脑补能力：“然后还是娃娃亲？然后艾师姐就追求自己的自由逃婚……”
“完全错了。”辰风摇头：“我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大我三岁，所以在和其他孩子玩的时候很照顾我——你懂的，小时候老实孩子很容易被人欺负。”
王崎微微汗颜。他上辈子的小时候早特么忘光了，这辈子的小时候……他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和小孩子玩不到一块去，还真不知道这个世界好孩子是怎么样的。
不过……貌似还真能想象出来。小小年纪就之乎者也，一副老学究做派的家伙，除了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受到小伙伴欢迎的。
辰风眯着眼睛，思绪似乎飞到了很久之前：“小时候，偶尔还觉得她特别烦。我明明想在家里看看书的，结果她就拉着我偷偷跑出家里，在野地里疯跑，捉捉虫或者摘摘野花野草什么的——当时她八岁我五岁。至今仍旧觉得，那个时候没遇上人贩子真是幸运……”
王崎扶额：“你这才是注定孤独一生的思想吧……”
“总之，我们两个就是这么玩过来的。”辰风没有在意王崎在说什么，继续放回忆：“嗯，我们两个的父母都是凡尘之中的大商户，也有意结亲来着。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概就是十岁吧。然后，第一反应……兰姐她太烦了也太蠢了吧，好麻烦。”
说着，辰风却还微笑了一下：“当时还觉得，‘唉，从今天开始就要照顾兰姐一辈子了，感觉特别累’。”
兄弟，原来你从十岁就被吃得死死的……
辰风接着说道：“不过，也就是那一年吧，兰姐有了新的兴趣，那就是到仙盟分坛的讲坛听讲。对于凡人来说，仙盟那些师兄将的道如同天书一般，既难懂又晦涩，还派不上什么用场。纵然知道学好就有机会当神仙，也没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至少我家乡是这样的。也亏得我们衣食无忧，所以兰姐她才能每天去学习。”
“然后……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怎么爱读书的那个笨蛋姐姐就被仙人称之为天才。然后，就有仙人将她带走。由于两家也没有正式定婚，所以……当时我大哥还安慰我说别伤心，兰姐是当仙人去啦，我这辈子不用担心她啦。”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真没有这种念头。我当时想的是——‘嗯，一身轻松’和‘靠，那个笨家伙就这么走啦’两种吧。然后她又寄信给我，讲她在那边如何如何，父母偶尔还会把信截下，怕我难过吧。我反而有点好奇，非要了那些信。”
“兰姐那个时候根本不会写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然后就为了读懂她那画满莫名其妙的图画还有各种鬼画符的信，我不得不求助于讲坛旁专门为普通人答疑解惑的低阶修士——她居然把她在思考的问题写给我！结果，也就两年之后吧，就是为了读懂她那破信，我莫名其妙就破通天了。我当时没有经过一天系统的学习，然后唯一接触过的观想法还是兰姐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半吊子。”
王崎微微惊叹了一下。他能够呼吸之间破通天，除了他接触过正统观想之法外，更是前世的强大积累。这份积累甚至高于神州的不少宗师级人物。而辰风居然为了看懂艾轻兰的信，就自学成才了？不可思议。
“当地仙盟负责人当时就惊为天人。非把我也带到仙院不可。”辰风接着说道：“当时还想了很久，才给兰姐回了一封信——哦，差点忘了说了，仙盟虽然也提供代修者的凡人家属送信的业务，但是收费颇高，我之前都没用过几次的。然后，那一次信大概寄出了五天左右吧，她就翘掉了门派的功课跑来找我。然后，然后当天晚上就因为由嘉的原因被扭送了回去。”
“不过也就是因为那一晚，我才意识到了，哦，原来她不止是我姐姐。”
王崎插口道：“然后你就为了艾师姐千方百计的考进天灵岭？”
“那我应该去集茵谷而不是阳神阁——你能够猜对一次吗？”辰风的眼神中透露着鄙视：“我是真的喜欢这一门道。而且，为了读她那信，我当初也是在生灵之道上下功夫最多。”
“然后，我加入阳神阁之后，我们两个就回乡了一次，订婚了。在天灵岭的日子，我过得很快活。”
是啊，能不快活吗？
王崎快要受不了辰风这幅无意中显露人生赢家本质的嘴脸了。
“兰姐很漂亮，身段很好，而且我们两个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按照你的说法，无限接近最优解。”说到这里，辰风却苦笑起来：“只是，兰姐只有一样不好——她总觉得我们还是三四岁那会，我应该乖乖的跟在她后面，被她照顾。”
王崎道：“所以你就为了振夫纲和她……好吧看你的表情我又猜错了。”
“我其实是没那种想法的，兰姐比我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就算比我强很多也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别人怎么看我也是不大在乎的——虽然‘吃软饭’的名号难听了一点，但是只要不当面说就无所谓。”辰风随手拔起一根看着还有几分绿的草杆：“可兰姐老是说‘小风你不要忙啦’‘有我就好，小风什么都不用做’‘专心修炼啦，不懂来问我啊’，真的很烦。”
“到最后，我真的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了，可所有人都觉得我被兰姐逼得崩溃了。”辰风有些哭笑不得：“我师父还跟我说‘你不用和轻兰那孩子比，有些人天生就是站在别人拼命才能到达的地方’。其他一些师兄弟也来劝我。”
然后，辰风沉默了一下：“最可气的是，兰姐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跑过来跟我说，‘小风你不用这样啊，我绝对不会和你分开’。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有些生气，还有些伤心。我以为只有她才不会这样看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应该懂我的。我就是想要证明，‘当好人比当坏人好’。我真的是这样想啊！她怎么能理解成赌气呢？”
“然后，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吵了一架。”
辰风冲着王崎张开双臂：“你看，这就是后果。全神州都以为我疯了。好歹靠着往日积累的成绩，我撑起了一间实证部。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哦，好像由嘉还信我。”最后，辰风问道：“那么，你信吗？”
王崎拍了拍辰风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点赞：“放心吧，我信的——所谓妇唱夫随。”
辰风叹道：“你不必用这么生硬的法子来说明自己有恋人这件事……”
“被你回忆杀闪瞎狗眼了，需要自己调剂一下气氛。”
辰风找了个人倾诉一番之后，舒了口气。他反问道：“你这次怎么这么严肃？”
王崎指了指远处正在耕作的农民：“你觉得，这些凡人如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饥寒，也算不错？”辰风认得出地里的作物：“稻种十多年就能更新一代，亩产十石，棉种也差不多。天下黎民不饥不寒。”
王崎清楚辰风说得不错，也能理解辰风话语中透露出的那一丝骄傲。天下的良种作物都是出自天灵岭，而与之配套的肥料则是出自焚金谷。除了不能吸收八千米以下氮磷钾，焚金谷的化肥种什么活什么。仔细想想，自己自幼吃的就是精米白面，这要是地球古代，大地主都不一定有这个条件。
但是……
“他们也很可怜。”王崎道：“能够使用的生产工具有限，决定着他们的收入、消费水平始终有一个上限。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上限还很低。”
“而且，他们还有可能被路过的强大修士或者妖物随手拍死。”
“我的家乡被路过的古法修毁灭。然后，我在仙院一个同窗因为家乡妖兽被灭，急于报仇，所以……走了邪路。还有去年见过的那些邪教徒也是。西海龙王的那个法术，就算是最低级的修士也可以无视，但是神州大地却已然变得民不聊生。”
辰风问道：“一定要做？”
“只要成功，人间再无那种惨剧，人人皆可如龙而行。”王崎道：“而且，我有很大把握，这件事能成。”
如果将灵气看做是一种资源，将法力看做一种劳动产品，那么每一个修士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个体。这种经济制度具有极强的稳定性，能够满足所有修士的最低需求。而在这种情况下，修士又始终是生产资料的所有者，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在这个世界里，商品经济、资本主义并非是不可阻挡的历史车轮，而是一种伴随着一定风险的最优解。
进化这种东西，往往是求个满意解就够了的。王崎可以用详尽的证明开说服仙盟，但是完成这种变革，却不知需要多久。
辰风问道：“你这件事，打算做多久？”
“我只能够保证将种子种下。”王崎回答道：“按照我的推算，参与者有很大可能获得巨力，但是鬼知道那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后了吧——其实我私下里还觉得，等我成为逍遥修士之中顶尖存在之后再推行，说不定会快一点。”
除非眼前一亮：“你已经做出来了？”
“嗯，只等你……”
辰风伸出手：“为什么不呢？这事件好事……而且，我还真不认为有什么诘难比‘吃软饭’还难听。”

第三百二十章 经济所揭示的
王崎的经济学理论体系借鉴了微观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的概念与思路，但是却又与那两者皆有不同。
从个体的角度探求生产、劳动、消费等概念，结合神州仙道技术，探求单个生产者、单个消费者、单个市场经济活动，研究社会中单个经济单位的经济行为，以及相应的经济变量的单项数值如何决定。
然后，又将这单个的行为综合起来，建立出整体的模型，以模型中每个个体的行为出发，模拟整体，将所有个体行为的策略组合视作整体行为，寻求最优的模式。
既非是微观经济学，也说不上是宏观经济学。
实际上，无论是马克斯还是凯恩斯，他们原版的理论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再现。
在这个世界里，修士就是自给自足的单位。一切非仙道技术的东西，无论怎么发展都不可能超过仙道本身，修士始终都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同时，修士永远掌握这最强的武力，容易形成的科技黑箱使得个体也有几率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国家不再是依靠“民众”了，不再是拥有万民转让部分“天然自由”而形成的合法暴力机关。它仅仅是单纯的暴力机关，与黑帮无异。实际占据统治地位的宗门与世家又不是为了统治而存在。宗门与世家存在，是因为集体生产能够提高劳动效率，能够成为修士仙路上的助力。这一点上，仙盟一样不例外。
阶级一样需要重新定义。仙凡二元的天然制度之中，仙人对于凡人没有压迫与剥削——因为不需要。对于魔道修士来说，杀戮炼法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劳动”，一种“生产”，以凡人为物资的生产。这一重阶级区别不是因为财产，而是因为物理规律。修士只会压榨修士的剩余价值，凡人才会剥削凡人。
神州与地球所在的宇宙遵循不同的物理规律，所以拥有不同的理论体系，形成了不同的科技树，最后产生了不同的社会。
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个体差异形成的强者极权使得“全世界的凡人联合起来”更像是句戏言。统治阶级缺乏自然法层面的“合法性”、自然经济又具有离散性，国家、政府层面的策略组因此都成了废话。即使有先天五德之道的修士短暂建立起一个“地上神国”，也会因为强者不恒在而转瞬即逝。
诚然，仙盟已经体现出现代文明的特点。庞大而精密的理论体系使得少数人完成一切变成了不可能，今法修必须进行分工合作。另外，元力上人创建的体系使得修士之间能够用一种共有的术语相互理解，相互交流，这才是这一切的基础。
而这件事也给予王崎极大的启发。在这个世界，解放生产力，并不是推广一种技术，而是建立一个能够将所有人容纳进来、使彼此之间形成利益相关关系的系统。
在仙道焚书纲之中，王崎无数次的见识到了仙道文明的突破。在容易形成技术黑箱的情况下，开发技术无比容易。单看潜在的生产力，古法仙道就不弱于地球现代。但是，八万年过去了，神州的文明依旧没有本质上的飞跃。
或许再给地球文明八万年，地球人都可以遨游星海了。但是若是没有今法的崛起，神州再过八十万年都不一定能够冲破行星引力圈。
地球的历史、神州的历史再加上逻辑的归纳演绎，方让王崎看破迷雾。
当然，跟辰风说明的版本自然要隐去很多关键，比如“地球”。这使得王崎的论证过程有一些跳跃的感觉。
但是，辰风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人道……人道……这就是人族的种群之道……”
这是可以解释一切社会现象的神奇理论！
王崎安抚住了他：“你先别激动，东家，这份理论还有最后的问题。”
“最后的？”
王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最重要的，目前为止这里的东西都属于‘思辨’与‘演绎’的范畴，没有实证，也没有生灵现象作为补充，没有生灵之道的意义……”
辰风闭眼沉思了一会：“生灵之道方面的话，以前对于人心、人性的理论研究可以援引，另外还有，可以用其他物种行为进行对比研究……虽然说实证不大可能被允许，而且周期太长等不起，但是的话，只要能够构建出法术，就算能够代替。”
“这也是第二个问题了。”王崎弯下第二根手指：“我们需要一门实实在在的法度，非神道的，确确实实有力量的。”
“人道……”辰风皱眉：“我们已有的参照物都是神道。”
“去神道化。”王崎道：“不管是怎么样的神灵，有没有人格，都必然会带有心魔大咒这个器官——就像脊索动物门的动物一定会有脊椎一样。这次我们要的说不定是个棘皮动物或者腔肠动物。”
“已经存在的灵力系统啊。”辰风思考了王崎的可能性：“确实，你总结出了人道的规律之后，按理说来，应该能够预测到人道的变迁，从而察觉到那股在众人之中流转的力量。但是，这只是理论上。那股力量实体为何，还没有一点思路。”
王崎道：“我倒是有那么一丁点想法。”
“嗯？说一说。”
“去年在邪教剿灭的时候，我倒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王崎道：“虽然还不成熟，不过我觉得有点搞头。”
“首先，我去年就隐约察觉到了，神力与绝大多数法力，在微观层面仍旧表现为电磁相互作用。不过这很难解释为什么神灵与信众的联系能够超越超越洞天秘境的阻拦，所以我觉得，不能排除这股力量之中也有可能伴随着能够穿越重重维度的引力的可能性。只不过常规尺度上，引力实在太弱小了，不像电磁力那么恐怖，所以并没有显现。”
“然后，今年的量子电动力学，让我从量子化辐射之中找到了一点感觉。辐射本就是力量以电磁波或粒子伴随着灵气向外扩散的。或许这种辐射因为过于微小，就隐藏在背景环境之中。”
辰风点头：“很有可能啊……人的魂魄就是高度活性化的灵气场，通过电磁相互作用来传递灵犀。”
“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算器光是运行就可以形成类法术效果。不过算器路秩的法术效果和修士使用的法术并不完全相同，是纯由有序系统冗余效果形成的，而修士只用的法术则是系统本身输出的结果。如果让人群模拟算器……额，我有点想多了，这个可能需要很多人才能完成，或许我们下一个阶段可以申请这种超大型的实证。”
“超大型？你准备多少人？”
王崎咧着嘴：“多多益善，不过好歹得有个几万人吧。”
……
当天晚上，枯死闭关的赵青峰突然陷入了一阵玄之又玄的状态。他感觉自己的法力像是潮水一样，不受控制，但是有突然变得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没有丝毫失控的表现。
“顿悟。”赵青峰这么对自己说道。然后，他很快就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而且深信不疑。
被祭炼一体的法器陡然喷出一股股神力精元，加入法力的流转。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王崎透过心魔大咒和预先在这件宝石状法器中布下的禁制，操控他的法力。只不过这个本事需要投入贾维斯的全部计算力再加上王崎自身的全部心神，还要赵青峰本人不设防。在实战之中，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王崎却能够干涉赵青峰的法力，给他留下一个惊喜。
量子化！
早在仙院的时候，王崎就已经学会将《大离散参同契》和天歌行混成一门功法。在了解缥缈宫功法本质为打破微观宏观界限、又接触了这个世界的量子电动力学模型之后，王崎更是能够在这两门功法之间自由运用！
很快，赵青峰就感觉，自己的法力开始变得玄虚而不可捉摸，又透着一股高缈的意味。他不知道，这是独属于微观层面的不确定性原理展现在宏观层面的结果。
量子物理在表面上有几分玄学的味道，所以地球上不乏用这门科学来包装自己的骗子、神棍、玄学大师。若是不深入其本质，用数学的方式思考，那么终其一生也无法掌握其中的奥妙所在。
这也是王崎将赵青峰法力洗练成这样的原因之一。
“这种感觉……这种奇妙的感觉！”赵青峰终于感觉到了。大离散参同契的法力，在微观尺度里是不可捉摸的。这种迥异于他之前施展的天歌行的明确感觉，正是他所追求的。
然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手脚不受控制的结成印结，踏罡步斗。法力流转之后，又有几道符篆在丹田之内生成。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感受到一阵明悟。两道法诀陡然跃出他的脑海。其中一道，很像是神道法诀，像是他在仙道焚书纲之中见过无数次的真正神道。而另外一道，则是教他如何将自己的法力散化取出，联系信众。
赵青峰大喜过望，盘膝闭眼，感应那冥冥之中存在着的无形网络。然后，电磁性的法力陡然穿过了无数阻碍，向虚空灌去。
而远处，监视这一切的王崎皱眉：“居然是量子隧穿？神力无法阻隔的原因不是引力无视一切阻碍、穿越重重维度的特性，而是量子隧穿效应？”

第三百二十一章 改写圆环之理
冥冥之中，赵青峰感应到了什么特殊的存在。
他们在念诵，在吟咏。但是，赵青峰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在歌颂智慧。
“信众……”赵青峰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被王崎扭曲至量子化的法力在无形的网络之中流转。
这些信众仿佛成为了他的穴窍。他的器官。虚空之中冥冥存在的联系就是他的经脉。
他感觉到了那些信众的大致方位，竟是仙盟刑律司的监狱。赵青峰毕竟与诸多神京世家交好，眼线众多，消息灵通，很快就从一些已知的“事实”推测出了“真相”。
“去年的时候，牢狱之中来了一批洪元教徒，听说是仙盟要用他们做实证，来炼制一些残忍手段。去年潇水打击邪教的时候，王崎又离开神京过……”
真相只有一个！这些人都是王崎亲手捉来的，然后在路上被他暗下手段洗了脑，成为这“圆环之理”的信众，然后再交给仙盟！那些家伙已经是邪教徒了，所以仙盟之人既不会怀疑这些家伙身上为什么会有神道气息，也不会怀疑王崎做手脚。
赵青峰在一瞬间有些想退缩，因为刑律司的防卫实在太严密了，他可没有做好现在就和仙盟翻脸的打算。但是，他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奔腾的法力流就已经越过了刑律司监狱的防护阵法。
“不愧是神力，连今法外道的禁制也无法阻挡！”赵青峰大喜过望。
在量子力学里，量子隧穿效应为一种量子特性，是如电子等微观粒子能够穿过它们本来无法通过的“墙壁”的现象。这是因为根据量子力学，微观粒子具有波的性质，而有不为零的概率穿过位势障壁。
而另一边，王崎也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能够利用量子隧穿效应越狱的修士，少说也得是缥缈宫的元神，所以神京刑律司根本就没有布置对应的手段。只可惜距离太短，也看不出神力的流转是否是光速的。”
光速的法度其实并不含有，许多神光类法术就是光速传递的，一些雷法也能达到亚光速的地步。对于绝大部分修士来说，那就跟瞬杀一样了。只不过碍于光子并不存在静止质量，所以类似的法度能够传递的力量有限，杀伤力不会太大。而且这类法术一旦离手就无法控制，在高速对战之中很容易放空。
而大部分法术，本质上则可以视作灵气搅扰出的机械波。
“不过，光子虽然没有静止质量，但是却存在运动质量，能够作为媒介传递力量……嗯，兴许就是这样吧？”王崎透过心魔大咒，窥窃赵青峰的感觉。
“力量离体，注入心魔大咒网络之后，依旧能够感觉到存在，但是无法随意的控制路线，只能够做出‘聚气’之类的简单指令……而且刚才的话，他的法力是先流转了一个周天，然后才反应过来……靠，距离太短了，没法判定是亚光速范畴还是低光速范畴。”
而筑基期修士反应速度的极限是千分之一秒，转动一个念头就需要这么久。如果一件事情的持续时间短于这个数值，那么根本来不及反应。而赵青峰居住的地方距离刑律司也只有不到一百公里。要确定神力的传播速度是光速还是百分之一光速确实挺困难的。
不过，与整个理论相比，“神力本质”都是小事情。
王崎正在测试的，正是他重新推演出的神道法诀。
心魔大咒网络之中的信众并非是“圆环之理”的成员。王崎还需要那些信众完成其他的实证，所以不可能交给赵青峰。他临时又用心魔大咒在神京监狱里侵染了一批暂时用于研究、等待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干之后就正式执行死刑的邪教徒。王崎用自己“网管”的权限，单独给赵青峰开了个局域网。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崎拨划的这个“局域网”，拥有神道系统应该有的一切要素——神灵：伪神所化的宝石状法器；信众：被道心纯阳咒二次污染的邪教徒；教义：“我就是正确的别人都是傻逼”；教规戒律：《神京刑律司监牢生活行为规范》……
咳咳，虽然教义扯了一点，但是教规戒律执行得绝对严格。
而赵青峰所“顿悟”的功法，则是王崎、辰风编写，陈由嘉优化的产物。以王崎的数学模型为基础，在物理层面构建神道体系。辰风则将这个体系合理的纳入新陈代谢、纳入生命系统，并寻找神道系统和个体魂魄接驳的“端口”。陈由嘉则担负起万法门弟子最长剑的任务——简化功法本身，删除其中冗余部分，得出最优解。
与此同时，正呆在神京刑律司监狱里的辰风也在对那些邪教徒的魂魄做着同步记录。
数日过后。
赵青峰已经彻底爱上了这种神道的力量。随着他对神道力量的熟悉，越来越多的法力被输送进那个“冥冥之中”的网络。这个网络等若是他的身体，可以用来储存法力。则等于是将他的MP值凭空扩大数倍。若是将这个网络之中储存的力量增加到最大值，他甚至有信心面对最强的今法金丹。
另外，如果一瞬间将这个网络之中的力量注入自己体内……可望不可及的突破或许就在一瞬间！
随着对这个法度的熟悉，赵青峰操控起神力来越来越得心应手。而且，这个神力还善于伪装。继续在身体里的法力，甚至没人会认出，他的力量就是神道力量！
而他锻炼的越是刻苦，王崎所积累的资料也就越多，对神灵的理解也就越深。
七天之后，王崎再一次来到了杜斌赠与他的院子里。
在完成了对两个小组织的洗脑之后，他就已经很少以“王崎神父”的面目到这里来了。但是，洗脑的作用是根深蒂固的。那些教徒依旧每天按照戒律修持自身。正如他的数学模型所揭示的那样，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条件下，这两个消去了大量分歧的系统被，已经陷入了“平衡态”，不会变化。
对于生物体来说，平衡态就意味着负熵的停止，即死亡。
庞大的神道，是真的可以杀死文明的。即使物种能够续存，那延续去东西，也只能称作“文明的尸骸”。
王崎没有做更多的感慨。他像往常一样，记录下了这些信众的生理数据。这些东西是辰风用来推演神道法度的关键资料。随后，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存放金玉圆环的厢房之中。
经过了赵青峰的验证值周，他对于神道的认识再一次加深，已经想出了好几种方法转变圆环之理。
王崎一只手按在圆环之上，灵识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一般灌入其中。
或许正如王崎所说，神力是电磁相互作用的表现，但必然伴随着引力相互作用。这里时空度规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特殊的灵力使得空间本身的能量改变，蜷曲度改变。王崎运使相宇算，解析这如同包心菜一般的屏障。灵识穿过了重重扭曲的时空。
他感觉到了神灵的灵体。然后，他被扯入的幻境。
神灵确实可以改变自己存在的空间，但是“神国”却并非是实际存在的异度空间，而是人的精神体在见到神灵本体之后产生的幻境。这个幻境是依托于神道系统存在的，所以可以容纳无数人存在。
王崎就站立在一块废墟上。这块废墟周围是起伏不定的海洋，废墟是海洋之中唯一露出海面的东西。天际线的弧度略大于神州地平线，像是一个略小的行星。抬头看向高空，视线穿过天罡大气，王崎看到了“圆环之理”。
“圆环之理”设定上是没有形象的。根据王崎订立的教义，若是希望崇拜圆环之理，那么就将她想象成圆脸纱裙的少女形象——若是不喜欢，你也可以将之想象成任何形象。
而最终出现的产物，则是一个少女的黑影，模模糊糊的，极度不清楚。“她”的身周、身下是重重巨大圆环。圆环重叠排列，看着活像是巨大的裙摆。
“废墟与海洋，象征这圆环之理是超越神州文明的真理，超越沧海桑田；然后没有具体形象，是因为每个人心中的完美女性不一样？”王崎饶有兴趣的大量着圆环之理的形象。
过了一会，王崎伸出双手。他已经解析出了这里的规则。圆环之理只是个非人格神，在解析了它力量的本征式之后，这个不到十人的系统对于王崎来说轻轻松松就能模拟，它的一切运算都可以轻易破解。
当然，他也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给圆环之理注入其他的东西。
一个粉色的耀目光团出现在王崎手中。这道粉色光华里面包含了消除心魔算法的本征式。在它的照耀下，旧有的规则被消除，系统开始远离平衡态。圆环之理的形体崩溃了，一重又一重的圆环断裂，无数化为无数黑线。这些黑线如同黑云一样，弥漫、增厚，渐渐的覆盖幻境之中的星球。
“圆环之理”在星空之中蠕动。突然之间，有另外的力量加入了。这股力量竟是包含着道心纯阳咒的圆环之理神力！
“信徒体内的心魔大咒还可以顺着联系反补神灵啊。”王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他将圆环之理教派的规模限制在了十人之下，这使得他的力量，是那个微型神道系统的好几倍。
“给我，一并洗练了吧！”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本质
圆环之理的本体，看似是一个整体。可是从另一个尺度来看，它也是一个有序的系统。
神灵的全体，可以用一个冗长而复杂公式。公式之中的常数就是它的遗传信息，每一个质因式都是构成它身体的组织，种种质因式组成的算法就是它的器官，而所有算法的统合，才是神灵正体。
王崎放出的粉色光华实质上是一种特殊的算法。它在幻境之中才是这个形象。而在现实中，基于量子电动力学的重正化天歌行法力携带者大量灵犀，顺着王崎灵识的指引，穿越空间的迷宫，直接与神灵的本体相撞。
神力性质与重正化天歌行法力相似。这是王崎在赵青峰身上测试出来的强大法度。
圣婴教的慈父圣子净风王也就是更加复杂一些，本质上也还是这样的“系统”！
而在物理层面上，神灵的真身是一个“场”，很像是魂魄，是表现为电磁相互作用力的灵气场。但是，神灵并不是只有这个身体。它身体真正的基础，是信众。它有一部分身体是藏在信众体内的。这才是它的要害与命脉所在。神教不灭，神灵不死。
这就像一个将大脑和心脏分散在脚里的多足虫。你灭杀它的身体不一定能杀死他。
感受到本体有变之后，神灵分散在信众体内的力量开始反扑，带着原有的算法重新加持在圆环之理身上。圆环之理在失去束缚之后，已经变得无比巨大——它是“规律”，而非单纯的“概念”。科学家眼中的宇宙规律，往往人类语言定义出的“概念”。因此在王崎眼中，被设定为“规律”的圆环之理理应有这么大。
神灵本体遇到的危机，这个信号一瞬间就顺着神道系统，传递到作为终端的信众身上，那一刹那，所有信众都莫名惶恐，无端端的跪下祈祷。
神啊……
神啊……
神啊……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再祈祷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再向什么祈祷，因为设定里，圆环之理是苍天本身，是概念性的存在，无法捉摸，没有人格。王崎也从没有教给他们某种形式的崇拜仪式。但是，他们就是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就无法心安。
由魂魄之中发散出的电磁波带着强大灵犀奔流，飞向神灵的本体。在幻境之中，圆环之理崩散成的黑雾内部重新出现象征束缚与秩序的圆环。那是一个诡异的脸，扁平的面部，椭圆的五官，像是孩童的涂鸦。随后，圆环之理伸出两只手，这两只手看不出人手的形状，但是遮天蔽日，甚至比星球本身更大，翻掌之间就能握住星球！
“特效不错。”王崎对于这个神灵的表现非常满意，觉得就算是前世欧美大片的特效也不过如此。然后，他手掌之中的粉色光团化作一道光箭，逆冲而上。
圆环之理已经比星球还要巨大，而王崎放出的光箭只有拇指粗细，对比哪个可怕的阴影，显得无比无力。但是，在圆环之理被击中的地方，有一个“洞”出现了。这个圆环之理都在向那个洞涌去。
现实之中，王崎以强大法力浩浩汤汤的压了过去。这纯粹是以力压神。无形的气脉长河将来自天外的精纯灵气灌入王崎体内。命之炎将这个过程加快了数倍。强大的法基将法力瞬间炼化。连绵的法力如同潮水一般冲垮了圆环之理，将之扭曲。随后，庞大的力量顺着神灵与信众的联系，涌入信众体内。
圆环之理的所有信众都忍不住身体抽搐起来。他们只感觉虚空之中涌出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深入他们的魂魄。然后，他们只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眼中齐齐渗出泪水。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
然后，他们每个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心魔大咒没有被解除，王崎的法力也不足以抹杀这种歹毒法度。他只不过是在那些人的魂魄之中种下了另外一道与心魔大咒类似但效果迥异的咒法，这种咒法没有感染性，也没有“联网”的功能。它只不过能够将被心魔大咒消去的分歧重新模拟出来。
这就像也程序，心魔大咒是一个BUG，王崎没有抹去这个BUG的水平，所以他添加了一段多余的代码，将BUG掩盖了起来。BUG依旧在，只是运行的时候不会被人察觉。
此后，又过了七日。
这一日，王崎穿着黑衫，戴着黑色兜帽，用黑色布巾蒙面，一副神秘人做派。
只见他身上白色光华氤氲，正是圣光显化。那不是模仿自家神通的普及版拙劣法术，而是真正的负熵，是象征生命的有序力量！
随着对人道的理解日益加深，王崎已经掌握了命之炎，连带着命之炎的种种变化都已经了然于心。圣光也是命之炎的一个变种，他已经能够重新施展。
但是，他所做的不仅是这样。
他将天歌行所化的劲力与发散的圣光混合在一起，向周围辐射开去。重正化的天歌行法力微不可察，携带了负熵的圣光之后更是能够传播很远。整个神京都在王崎力量的影响之下。普通修士只会觉得这几日莫名其妙的神清气爽，修行高深心法的天灵岭弟子有可能会察觉到什么，但是，只有拥有相似力量的人才会产生类似感应。
王崎的目标，自然是掌握了圣光法度的杜贵。
杜贵正跌跌撞撞的走在大街上。他这三天一直心神不宁的，仿佛有个人在跟他说话。他觉得那是圣光给予的启示，但是又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只是循着心中的感觉，向这边走来。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越是往这边走，它就跳得越快。
最后，在长街尽头的一间院子门口，他看见了那个黑袍人。凭着感觉，他就知道，这是那个指引过他的前辈。
杜贵心中狂喜，冲过去想要诉说什么。
自己已经在前辈的指引下改过自新，知道自身过去种种愚蠢，知道自身的丑恶，知道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崇高之物……
然而，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然后，杜贵跪下，化作诚心诚意的一记响头：“前辈……”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是圣光的追随者，理应什么都懂——也确实是这样，因为王崎正依靠用自身法力模拟出的、类似于神灵与信众的能力，将自己的思维强行广播到杜贵心里。
看着这样的杜贵，王崎很是满意。这半年来，杜贵一直在向身边之人传播“圣光”教义，在和读书人讨论时口称“圣光”之名，他本身也是拥有微弱负熵力的。虽然不向银色黎明“造神”那会那样，全天候圣光全开，将力量注入虚无缥缈的系统，但是也继续了一丁点特殊的东西——那是神灵的“胚胎”。
王崎若有所思，然后冲着杜贵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子。杜贵会意——王崎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不会意——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镶银的十字架。
不同于被设定成“隐而不显之规则”的圆环之理，圣光之神就是“道德的显化”，因此，这个十字架已经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白色亮光。而在杜贵这种拥有圣光法度的人眼中，那个十字架，赫然就是一片星空！
圣光之神的本相，就是“道德星空”。
这就是觐见圣光之神时自然产生的幻境。
杜贵浑身发抖，按照三跪九叩的大礼参拜。
随着这个动作的进行，圣光之神无形之中抖动了一下。它已经和杜贵建立起了联系，吸取了杜贵体内的一丝神灵本质力量。但是杜贵与其他“银色黎明”的成员还没有合并成一个系统。
王崎皱眉，道：“这里的东厢，有一个小团体，唤作银色黎明。从今日起，你就指点他们修行！”
“是”杜贵已经对王崎心悦诚服，既不问为什么，也不问这个小团体了都有谁。
在他想来，圣光的从者，应该都是如前辈一般的大善人。
“这些人有些顽劣，还请你多多担待。”王崎的目的是让杜贵改造银色黎明的信仰，所以特别交代了一句：“另外，这里规矩有几条规矩得和你说一说……”
在将事情交代完之后，王崎又将杜贵介绍给银色黎明的几人。紧接着，他发现杜贵似乎真的进入了银色黎明的系统！
暗中用千幻神咒帮杜贵挡下来自圣光之神的侵蚀之后，王崎吩咐他回去，多和自己发展的教友交流。然后，他走出院子，正看见一脸愤怒的金丹期老仆杜忠。
王崎强迫他和一群下人一起参拜圣光之神将近两年了。由于他一直不信圣光之神，所以没有直接与神灵建立联系。但是，他却隐隐之间得到了一些微的力量——来自银色黎明这个系统。
“你以后再也不用来了。”王崎随手挥退了这个被强行扣下来的实验品，挥挥手让他退去，同时自己开始思考、总结。
杜忠不只是不长眼还是睁眼瞎：“你不让我来了？你和斌少爷约定的可不是……”
“滚。”王崎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却如同穿脑魔音一般，直直钻入杜忠意识深处。他已经能够隐约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且顺着这个联系将心神攻击打过去。杜忠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之色，咬咬牙想要攻击，但终究是没有勇气。
王崎不管杜忠是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在原地思考。
“判定一个人是否属于一个神道系统的标准，不是根据他的行为或者信仰，而是根据他自己的自我认定，还有系统之中其他个体的认定——这不就是‘只有教会才是正信’吗？我都要怀疑地球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了……”
“原理的话……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的信息的交流，魂魄因此而变动，散发出特殊的电磁辐射……这些电磁辐射本身很弱，但是一旦根据某种秩序自组织，就会形成一个有序而复杂的系统吸引灵气……”
“我想，我抓住本质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公平、正义、律法之力
“……综上所述，纵剑杀伤耕牛也只是农夫的一面之词，没有仙道眼光的他们不可能辨别出‘火云麟剑’与普通火行剑诀、法诀的区别，不足以作为决定性的证据……肖公子依旧有不在场证明……”
“反对，神京贵胄都是利益相关者……”
“反对！这是污蔑！若是仅以功法渊源判断亲疏，那仙道之中就没几个可信之人了！”
神京刑律司的执事付思录无比厌烦的听着面前两个讼师的争辩。他开始觉得“疑罪从无”是个多余的原则了。
然而，他是审官，决不可有私心私念私情，非得大公不可。
律法不仅仅是守护人的，还需要人来守护。若是执法者也无法把持住“法”，那么律法也就成了笑话。一个合格的执法者所能做的，就只有摒除私情，按照律法办事。即使觉得律法有缺，也只能上书立法者，在法律修改之前，仍需照章办事。
这非是死板，而是守护，守护住属于人族、属于人道的秩序，维持这个文明的低熵。
所以。付思录最终沉沉一叹：“原告方可还有证据？”
原告讼师表情挣扎了一下，道：“没有。”
“现在休庭，等待本官与诸吏商量之后，做出判决。”
刑律司的公堂颇为宽阔，设有多个席位，原告被告分居公堂左右，靠近公堂大门。他们正对着审官席位。审官席位比所有席位都高出一层，面前还有一张齐胸高的长桌。审官的左右手边，分别是两个主簿和两名检律师。这两组人分别负责记录和监视审官是否枉法。证人居于侧席，讼师则不专门设席位。
王崎看着被告。那是一对夫妻，二人皆是头发花白，年纪也不小了。他们被代入这里之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刚开始甚至没有坐在预设的席位上，而是跪倒在地，口呼“青天大老爷”。现在坐在椅子上，还正襟危坐，好像生怕将椅子坐脏了。
反观被告，那是一名典型的神京介法修，一身华而不实的法器装备。他满脸无所谓的盘弄着手上的火焰，偶尔还和自己的讼师嬉笑两句。
案子倒是不罕见。一个初学咋练的修士在高空中丢了一道剑诀，不甚让飞剑落地，毁了这对夫妇的农田，又杀死了驮着收割好了的谷子的牛。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修士如果随手扔两块金银，事情差不多也就过去了。但是这次的犯罪没有这个节操。
王崎微微摇头：“这尼玛，哪一边有错很清楚吧？我看付师叔心中也有计较了。可我看他样子，好像判决不利于这对夫妇啊？”
在他身边的辰风低声回答道：“疑罪从无。”
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被告人有罪，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无罪，那么就按照无罪来判决。
即使“公道自在人心”，也绝不能叫那个“人心”左右判决。
这听起来很无情，不像是“公平公正”。但实际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相对的公平公正。执法者的主观目的可以是主观上的结果正义，立法者的目的也可以是主观上的结果正义，但是律法本身内秉的逻辑，只能是客观的程序正义。
天地不仁，是因为对着一些人仁爱，就必然会造成对另外一些人的“不仁爱”。即使主观上没有这个概念，客观上也会形成偏袒和不公。律法如道，须以黎民为刍狗，无所谓爱，亦无所谓不爱。
如此，方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辰风回答这一句的时候，无疑是骄傲的。或许眼前就是一桩律法纰漏造成的不公，但是，纰漏会被堵上，而且这对农夫农夫受到的损失也会由维和司补偿。就连他们的安全也被维和司担保。若是以后这对农夫农夫受到来自这个小少爷恶意，那么刑律司不介意让再度教育教育，挑战律法威严是什么后果。
王崎闭眼。刹那间，他站在神州人道的角度、站在立法者的角度、站在修士与凡人的角度思考的许多。无数在“扰乱秩序”情况下可能出现的策略在他心中划过，多个利益团体的完全信息动态博弈运算之中展开。
如果按照地球上的法学来看，仙盟律有几分大陆法系的特征，但是本质上更像是现代化之后的中华法系。它仅仅是为了管理修士而存在的，是所有修士共尊的、类似于“戒律”一般的东西。
随后，王崎轻轻叹道：“原来如此啊。”
辰风好奇道：“你想到什么了？”
“仙盟律令严禁修士损害凡人财物乃至杀伤凡人生命，而且这一条是与修士损害修士财物分开的。一般来说，修士损害修士财物，如果事主不追究，那也可以小事化了。但是一旦被害者是凡人，事主不追究刑律司也会代为追究。这便是要求诸多修者收束自身，不挥霍自己的力量。从结果上看，这是让修者不为自身力量所奴役，是为了修士自身。”
“而疑罪从无也是如此。疑罪从无是‘有利被告’思想的体现，而仙盟律专为管理修士，被告自然也只能是修士。而每一个修士都是仙盟这个机构的一部分，能够在这个系统之中产生出本身不具有的功用，所以除了对部分有恶劣影响的修士之外，仙盟一般不做死刑，而是以教化、感化为主。就算事主原谅加上赔偿，也需要处以监禁以及公开道歉。”
“由于法律层面没有‘介法修’，也没有将神京修士区别对待，所以这些神京修士纵然只是寄生虫，但也可以享用到这份权利。因为律法的权威性是它执行力的基础，义愤为了严惩这一个人而违背疑罪从无原则，只会降低律法的执行力，让更多人受害……”
辰风哭笑不得的打断了王崎的话：“怎么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律法威严全无了呢？”
“恰恰相反，这才是律法内涵贤者智慧的证明。”王崎摇头道：“仙盟存在的基础，是‘分工合作更高效’的事实。正是因为它是朝向大道的舟车，所以才有修士愿意上来。立法者的目的也是为了维护这辆车、这艘舟本身的稳定性，不让它散掉。若是律法让舟舵偏了、车辕折了，只怕仙盟自身也会不复存在——另外，完美无缺的律法是不存在的。律法本身也要经过一次次修订，才能接近真正的公平。”
辰风摇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你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而我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表现相似目的一致，但是内秉的逻辑不同。”王崎指了指脑袋：“而且用弈天算解析这个东西就是这个思路。弈天算的前提就是‘每个个体作为生灵都有自利本能’。立法者也有立法者的立场。”
“好了，不说这个了。”辰风跳过了这场关于法律的讨论：“法度的事情，怎么样了？”
“感觉得到，如果顺利，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完成了。”王崎点点头，问道：“你呢？”
“如果我能够感知到的话，应该可以直接完成法度吧。但是我在这方面还真不如你。”辰风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两个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神道—人道理论，用它推演出一门法度来。
王崎三人将第一个人道法度的基础定位“律法”。对于王崎来说，在诸多人道规则之中，律法是规则最为明晰的一个，不像是经济、商业那样，不同派别存在不同解释。作为执律使的辰风对律法也足够熟悉，而且这“律法之力”也是辰风的理想。
另外，拨划给赵青峰的那个局域网，作为教徒行为准则的“戒律”就是《神京刑律司监牢生活行为规范》，这也证明律法为“新神道法度”基础确实可行。
在经过申请之后，王崎获得了在刑律司大堂旁观、或是以“协警”的身份巡视监狱的权力。仙盟始终以求道为本务，是以只要是实证的申请，不管多离谱都有一定几率通过。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依照一个名为“律法”的东西在行动。囚徒的衣食起居、日常行为，乃是律法判罚所致。审官做出的抉择，乃是律法的程序。就连那；两个讼师的争辩，也为围绕“律法”展开。
在这里，律法似乎不只是一个形而上的存在。它并不知行于理、止于道，而是行于法，止于术，切切实实的存在于每个人的思维之中。
而只要思维里存在律法、行为依照律法而生，那么他们的魂魄波动里必然也含有“律法”的算法。
在起居中、在行走中、在争辩中、在思考中，人与人发生了联系，暂时成为一个整体内部的存在。他们通过语言来传递信息，用行为来记忆信息。这些灵犀又反映到他们的魂魄之中，扰动了他们的魂魄。
魂魄的冗余力量散发出了一丝特殊高灵电磁波。相同的电磁波波峰与波峰、波谷与波谷交叠、扩大，最终汇成一股。
律法的本身就是秩序。它不像宗教戒律一样让人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束缚，却比一切宗教戒律都要严密。这份秩序使得灵力不断的汇聚。
这就是律法的力量。
王崎和辰风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将那力量找出来。
即使是在庭审期间，王崎也在向空气之中辐射圣光之力。而辰风指尖也燃着一朵命炎。他们希望将这道负熵力注入“律法之灵”体内，让它强化到能够被修士察觉的地步，或者将它转变成更容易让人感知的形式。
很快，审官就出来了。他有些无奈的宣布，被告人无罪释放，原告损失由维和司承担，同时被告人的安全由维和司护安使维护。刑律司执律使则分出人手对此案进行关注。
主观上的正义并没有得到声张，但是，仙盟的规则因为这一场审判而得到巩固，暴露出的漏洞会成为司法体系自我完善的动力；老夫妇的损失得到了补偿。
这是这一轮“博弈”的结果。除了那个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的神京贵胄，每个参与方的利益都得到了保证。
律法在这一刻得到了执行。刹那间，大堂里的浮现出神秘的力量。
辰风终于感应到了什么，手一抖，差点将命之炎甩出去。
而在那一瞬间，王崎却走神了。他看着那对夫妇，心说——不应该在这样。
他觉得，这一组策略，其实并没有达到最优。
修士的个体力量太强了，凡人实际上很难抓住“证据”。而修士与凡人之间地位的差距也使得判罚、赔偿变得意义不大。即使孕育出了相似的原则，这个世界的律法也做不到地球上那样，真正让凡人和修士取得“法律上的平等”。
“喂！”辰风用力扯着王崎的袖子：“这个时候你走什么神啊！”

第三百二十四章 律法系统，法家传承
只是相似，不是一样。
地球的“无罪推定”和神州的“疑罪从无”并不是完全一样的东西。虽然从生产层面来说，这两者的目的都是以“改造”为主、让犯罪者回到生产系统之中。这是人道主义的体现，也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最符合大众利益的策略。
说到底，“善”之所以为善，正是因为它更加利于文明发展。
正所谓，天道，利而不害。
但是，如果一个法律涉及的群体出现极端的二元分化，那么这份“善”也会处处透露出古怪。
法律没有立场，但是立法者有立场。
正如地球上某个国家在某一段时期，既是自由的乐土、民主的标杆、法制的典范，闪耀着理性的光辉，又是文明世界里最大的蓄奴者。它的开国元勋既是伟大的圣人，又是毫不留情的屠杀万千原住民的刽子手。
这就是“立场”。高贵的文明人能够看到的是一个光辉的国家，一个主动退位让贤的圣徒。而这片大地的原主眼中，这则是一个建立在血泪与骨肉上，靠奴隶推动脉搏的邪恶国度。
修者与凡人的差异甚至比“文明人”与“野蛮人”更大。宇宙的物理规律将不能驾驭灵气的凡人永久禁锢在封建社会、小农经济当中，掌握着力量的修者则近乎无所不能。
仙盟的立法者也是修士。他们的立场在修士这边，所以定理下的规矩也是以修士为出发点的。
恶意杀伤凡人者，斩立决。
仗着己身强大，欺辱弱小者，心性必定有缺、“恶意”更是显得他对规则的蔑视。这种修士无法成为合格的“零件”，强行安装进来也只会赞成事故，所以定斩不饶。
损毁凡人财物者，禁闭。这一条规矩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对于修士来说，“禁闭”是平火气、养心神的“修行”，是“改造教育”。这也是明明只损毁私人财物，却一定要处以禁闭之刑的原因。
在仙凡二元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个优秀的策略组。站在修士的立场上来看，败类得到了打扫。从凡人的立场上看，损失得到了补偿。
但是王崎还是觉得有一些别扭。
或许是前世留下的烙印怪，又或许是短短五年从凡人成长到筑基修士使得他振奋还没有转变过来。在他潜意识里，凡人和修士本就是同一个物种，理应平等。
“理性与感性终究是不同的吗……”被辰风一扯，王崎才回过神来。他不再去关注这场庭审，而是全力行布圣光。
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事实。他一开始领悟的圣光，就是命之炎的一个变种，而非下位神通，是命之炎在精神领域的特化形态。那种高熵邪魔实在太强了，为了与它对抗而异变出来的圣光竟是如此接近生命的本质。
圣光在根本上与命之炎并无高下之分，只不过命之炎这种“经典模式”是经过天灵岭无数人的研发与淘汰才形成的，而王崎自身则根本不会驾驭圣光，所以才会出现圣光被命炎完全同化的情况。
参与审判的几人只觉得这里突然亮了那么一点。不过老夫妇身为凡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个讼师与那位被告的公子都以为是天光。只有作为审官的付思录感觉到了什么，深深的看了王崎和辰风一眼。
他们出去之后，王崎与辰风的法术才正式开始。
白色的负熵之火、生命之火在这间大厅里蔓延。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用法，无节制的泼洒命炎只会给大量无机物点燃命火、引发大规模妖化。但是，辰风却以精妙入微的控制力，控制着流转在整个大厅里的生机。使之不残留在地板墙壁以及桌椅内部。
很快，白色的火焰就覆盖了整个公堂。远远看去，就像火灾一般。
然后，王崎才悍然发动圣光之能。
白色的秩序之光在公堂里荡漾。与辰风不同，王崎并没有控制力量的想法。他一味的提高力量输出，然后将神光法负熵力以电磁辐射的形式传播出去。这个频率本应超越人眼感知极限，但是王崎所放出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即使是没有转化完全的力量，也足以让人暂时失明。
辐射向墙壁的圣光撞上了辰风布下的命炎火层，然后两股不同的力量相互吞噬起来。这才是生命的本来面目之一，是纯粹的“进食”。由于有这一层命之炎在，圣光并没有过多的渗入周围环境。相反，命之炎包裹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具有浓郁生命力的空间。
这一刻，本以走出刑律司的付思录骇然回首，惊到：“这么强大的生命力……”
不只是他，这一刻，刑律司附近所有修士都在惊叹。这庞大的生机甚至能够比拟海中巨妖。如果一个生命体想要凭借肉身就获得与这省通等量齐观的生命力，他的肉体肯定不必大山小多少！
在更远的地方，神京城内，无数古老的意念升腾起来。他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何种东西在作怪，但是这个两千年前苟活下来的古法修却本能的感觉到了惊恐。
不论战力，而光论“本质”，这个力量已经接近元神宗师。
辰风和王崎并没有打算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实际上按照他们的计算，也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不对啊，圣光之神不过是汲取了我和区区四人的圣光法术，就可以提前诞生，现在我们两个的李强加起来得是那一次的百倍以上，没道理还不显形啊。”
王崎只觉得好不容易压下的法力又开始暴涨。三枚龙族硬币自行发动，不断的吸收掉多余的法力，这才让体内循环维持在一个相当平衡的境地。
辰风没有龙族硬币这种神器，所以承受的压力比王崎更大、更强。他手微微发抖，几欲宣泄出体内越来越多的法力：“计算失误……我感觉到我们的负熵力正在经由某种特殊的渠道流失。‘仙盟律法’这个系统……已经存在了好几百年，如果是‘律法’这个概念，六万年，法家圣人……不是你那圣光之神能够比拟的！”
“不可思议啊，圣光之神的教义，明明也有许多先哲思想，不会比法家圣人差多少……”
“思想本身强不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传扬的人多不多……”辰风已经不得不盘膝坐下，一心一意稳固自身了。
有力量的不是思想本身，而是秉持思想的人。若是这个思想有利，那么秉持者自然强大，思想也就有了力量。
赋予无生命物体以生命，是个复杂的过程。而且接受这力量的系统越庞大，转活所需要的力量就越巨大。
“仙盟律法”这个系统存在了几百年，只不过没有人刻意的去引导它的力量，所以一直没有转活。但是，这个覆盖全神州的“系统”几百年来吸纳的灵气又岂止是如渊如海？只不过灵气本征式特殊，存在不同，所以大部分修士感知不到而已。
而王崎和辰风将之点活，就是为了让它变得能够被感知、容易被感知。
突然间，王崎感到了异样。他急忙拉起辰风：“快，收力！”
辰风立刻撤去命之炎，而王崎也及时的减弱了圣光的力量他闭上眼睛，以种种方式感应时空中的场。
在变化。
有什么在变化。
灵气在从无序归于有序。某种秩序、某种法理凸显出来。
王崎睁开眼睛，眼神深邃。贾维斯全力辅助，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生成，解析这里的灵力。
多余的法力立刻就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疯狂的涌向两件仙器。超越地球上一切材料的仙器级别炼材超越地球上一切常规材料的特性，提供了难以想象的计算力。足以与超级计算机媲美的“数学”与“离散”开始用蛮横的力量推动绘景的进行。
虚拟的高维空间之中，一根根曲线凸显，颤动，好像是某个沉睡巨兽的脉搏。而负熵力的刺激，让这个沉睡的家伙振奋起来了！
王崎伸出手，圣光在掌心荡漾。手掌在与那个曲线的三维投影所在之处一划而过。
浓郁的生机注入虚空，曲线发出了有史以来的最强音。
然后，微不可察的灵气波动终于拥有了可以被感知到的变化。辰风大喜，掷出早已准备好的天一灵玉。虚空之中莫名存在的力量以接触到天一灵玉之中特殊的灵气之后，迅速倍增，一瞬间，青濛濛的玉石就变得亮银色。
王崎反手抄起这块玉石，叹道：“不容易啊。”
辰风缓缓将法力挪移出体外，道：“还需要一套相配合的法度……神道规则你已经完全解析了，等到这一道法力的本征式解析出来，由嘉也可以反推出具体心诀，但是应用之法……”
“这个不是问题。”王崎打了个响指，将辰风拉入一重幻境。这重幻境显然非常节省计算力，周围竟是一片纯白。而有一个黑袍老者正在幻境中央推演法术。
“喂，老头，我让你帮我整理的法家传承相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激昂、争论
早晨，元神宗师肖众川结束打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万仙幻境，查看最近更新的论文。
大宗师三境与人世间三境的修行节奏截然不同。
人世间三境，练气、筑基、金丹，都是有迹可循的，是积累，做的也多为重复性研究，通过在线他人的实验成果来加深对理论的认识。另外，还有时刻降服自己内心杂念，完善心持。
大宗师三境，元神、炼虚、涅槃，则无迹可寻，每个人走的路都有微妙的不同，即使是同样的功法同样的法基同样的金丹，最后成就的元神也存在区别。
经过人世间三境至少二十年的积累，修者对道的理解就会形成一个独有的体系，而这个体系又可以通过当初元力上人建立的理论系统，表述给别人。另外，二十年多的时间，也足够一个修士的心持成熟，脱去种种幼稚。
每一个大宗师，都在试图解决前人未曾解决的问题，走别人未曾走过的路。他们的进步已经很难量化了。而悠长的生命，又赋予了他们研究领域广泛的权利。
肖众川虽然是万法门的宗师，但是最近却对新成就的量子电动力学颇为好奇，觉得这一重大道对完善自己元神颇有好处，所以每日都在关注这个领域的成功。由于是新建立的体系，所以最近每个几日就会又缥缈宫宗师甚至是逍遥做补充，而对领域衍生出的法度更是每天都有。
这一日，肖众川又找到了一篇看上去很特殊的论文。
“《电磁辐射场的量子性与神力特征》……神力？这是那一篇功法的名字？也不写全，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肖众川嘟囔了一句，点开这篇论文，开始查阅关键词：“‘电磁’、‘量子电动力学’、‘神道’……神道？”
这是解析神道力量的？
肖众川有些惊讶了。单篇论文所需的功值是个位数的，相对于元神宗师的财产来说算不上什么。肖众川毫不犹豫的就兑换了这一篇。
论文并不长，但是附带了很详细的资料。肖众川本该阅读论文正文，可是，他的目光却被一组复杂的本征式吸引了。
“这就是神灵神力的本征式？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肖众川有些不敢相信。仙盟治下，建立神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最小的邪教也得有百多人，这样才能形成可供感知的神力。想要弄到一丝神力，何其艰难？
然后，他又发现了这一组数据中的不寻常，有一组数据被隐藏了起来。它被一团黑色覆盖了，上面还有一行白字：“此内容涉及机密法门，暂不公开。机密号：八五二七九一九”。
“机密法门”！身为宗师的他也仅仅是听说过。若是某些关键数据能够衍生出某些过于恐怖的禁法，或者与仙盟根基有关，那论文库中的相关内容就会被这样的格式隐藏。
形成飞快的阅览了正文。正文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仅仅是解释了神力性质。但是肖众川觉得，这篇论文还有言未尽之处。他怀疑还有相关的论文，是以点开了论文的作者。
“王崎……”肖众川念叨了两声这个名字，觉得隐约有些印象。但是很快，他就开始阅读对方的其他论文。
王崎剩下的论文，多是与其他人合写的。而且肖众川注意到，王崎最近发表的几篇论文都是以某个实证部的名义发出来的。所以，他干脆以“辰风实证部”为关键词检索论文。
总共十篇论文，呈现在他面前。
阅读完成之后，他皱眉道：“太荒谬了！”
十篇论文，一篇阐释“人道系统”理论，一篇从天物流转之道的角度诠释人道系统的成因，一篇阐述这套理论在生灵之道中的表现，一篇为综述，一篇为衍生法度的核心。
剩下五篇，全是神道、人道的算学模型。
“荒谬……”肖众川有些发抖，但语气已经不是那么笃定了。
这无疑是一个自洽的系统，至少从算学上看，找不出任何问题。
至于实证方面，至少有一个“机密法门”打底，不会太过造假。
也就是说……这份理论是正确的？都是正确的？
“不，不对，人道本身也不是那么好计算的东西，至少……至少……”
人道的复杂度相当高，甚至有人觉得，它与分子无序运动的复杂程度差不多。这套神道理论的基础是人道可算可测，是高度有序的。但是人心诡谲，许多人凑在一起的话，复杂度还要再上升。
怀着这样的想法，肖众川开始查阅这几篇论文的参考文献。然后他发现，这几篇论文全部都引用了王崎在两个月之前发表的另一篇论文。
“《人道算学模型》……发表时间是两个月之前。”
这一篇论文引用了无数高度复杂的算学模型，用多种方式建立起了种种复杂模型。
这位元神宗师颤抖了一下。
他是万法门的弟子，所以能够看懂这篇论文。
可正是因为看懂了，所以才越发惊讶。
概率论与算理逻辑，这两项居然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与此同时，更了不起的是，他居然将弈天算，推演到了更高深的地步。
与万人弈，与万物弈，等若与天弈。
将一切可能纳入考量，通过概率判断优劣，再达成最优的策略组。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考量每一个个体在特定情况下可能做出的选择……
“这个体系，完成度居然如此高！”肖众川喃喃道：“太了不起了。”
这位前辈，估计快要涅槃了吧……
这个时候，一个通讯申请从他眼前弹出。他点开来看，发现这是自己的好友，另外一位元神宗师发来的。他点开来，问道：“老吴，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了前日的期刊了吗？”
出现在他面前的老吴神色激动，挥舞着手上的纸片：“老肖，我记得你最近在研究概率是吧？我们来讨论一下……”
肖众川止住老吴的话语，问道：“你在说什么？哪一家的？我这半个月都在苦修，可没有你那……”
“有一个小辈，写了一篇很了不起的论文！叫《人道算学模型》！你是搞概率的，非得看看不可了！”
“等等，小辈？”肖众川立即感觉到不对：“你是说，一个叫做‘王崎’的……小辈？”
“是啊。”老吴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叹服：“了不起的小辈，入道也就五六年吧，居然做成了这等大事……”
五六年……
肖众川是那一种不太管门中事务，也不喜欢授徒的，所以花了好一会才想起王崎。
“逻辑的完备之律、概率的大数律……”
肖众川不知道，自己闭关苦修的这几日里，万法门诸多宗师都在谈论这件事。
向老吴这种钻研策略的、还有钻研概率的、钻研逻辑的……将弈天算推演至更高一层并不像王崎前两年的成果那样，具有突破性、开创性，但是在实用性上却更胜一筹。伴随着这个理论的，是无数具有实际意义的模型……
朝阳正在缓缓升起。
阳光遍洒在天灵岭群山之上。这里比万法门更加贴近原始风貌，植被覆盖率极高。阳光中的成分纳入了植物的“系统”。无数植物在同一时间加快了与外界交换能量、物质的效率。负熵的生机笼罩着整片山岭。
而相比于万法门的激昂，天灵岭的一处议事堂里，一群天灵岭宗师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作为主持的灵兽山山主看了看周围，道：“这一届道种之赏，看起来就要在辰风、王崎这两人和古灵崖薛不凡里面诀出了。”
古灵崖崖主立刻道：“不凡这孩子的发现难道没有决定性意义吗？元古海神文明功法解析！从化石上面反推道这一步需要多大的耐心、付出多少精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古灵崖，研究远古生灵，探求天择之道。
对于这个说法，灵兽山主很是赞同：“这是我们解析异族文明的一大步。而且，对于‘仙路’彼端的‘大业’来说，有非常意义。”
“非常意义？据我说知，大道之下，‘异人’常见，而‘海神’族类，反倒罕有。”这个时候，集茵谷谷主提出了不同意见。
“那么按你的意思，道种赏应该给辰风他们两个吗？”
“不，我只是从使用的角度来说明一下而已……”
不带集茵谷主说完，万木谷谷主就反对道：“可是，辰风那部分论证人道乃生灵之道的也就罢了，这个王崎做的，是生灵之道吗？”
是生灵之道吗？
这个问题倒灵不少天灵岭宗师汗颜。因为生灵之道对算学的依赖不高，所以在座的宗师里，绝大部分都是看不懂相宇算的。
也就是说，王崎的论文让他们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这些宗师，实际上看不懂王崎的推导过程。
另外，王崎处理神力等问题的时候，运用的是天物流转之道。
这也是不少宗师更加偏向于古灵崖真传弟子薛不凡的原因之一。
但是，入微居的一位宗师却大声反对：“辰风此成果乃是一个大框架，是一个新的法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天灵岭再开以支脉。这种成就不授予道种之赏，这道种之赏的威信何在？”
就在两边争论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声轻咳传遍了屋内。
这群大宗师这才回想起，这里还有几位更加有话语权的逍遥修士。
集茵谷，螺旋双尊。阳神阁，魂魄之元。以及最中央的——天择神君，达尔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验证，古老存在，真神之道
天择神君，第一位逍遥修士，最初的逍遥修士，也曾经是最强的逍遥修士。
他崛起于圣婴教鼎盛期间，与玄星观一同奋战在对抗圣婴教的第一线，又与尚是古法门派的万法门结盟，一同探索出了最初的元神之道。
正是因为有这位老者，所以后来的元力上人才有成长的空间，所以今法才有如今的煌煌威势。他的威望并不体现在他战力如何强，或者对大道理解如何精深。而在于——他是今法的奠基人之一，以万战之身打下今日之基业。
天择神君一开口，议事堂就立刻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老人的话语。
“不用这样，老夫就是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天择神君笑了笑。他乃是天演图录的缔造者，天演图录又有在斗战中精进特性，但他本人却依旧是一副文人气质，没有任何人能够窥出他肉身里气息着的亘古气意。
他开口道：“老夫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出身自灵兽山、万木谷、天生峰、古灵崖这几个支脉的，都支持薛不凡。而出身自集茵谷、阳神阁的，都支持辰风。入微居倒是公平，支持辰风王崎的和支持薛不凡的倒是各占一半。”
天择神君时常自诩，自己既没有突出的理解力，也没有过人的机智，只是在觉察那些稍纵即逝的事物并对其进行精细观察的能力上可能在普通人之上。也正是这细致入微的精神，使他能在诸多化石之间，找到一丝物竞天择的蛛丝马迹。
众位宗师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这个。
天择神君道：“所以，老夫可以猜测一下。小薛天君来我们天灵岭之前就存在的支脉，多是支持薛不凡的。小薛天君来了之后才建立的支脉，则是支持辰风王崎的。”
一片安静。
“小薛天君”便是指波动天君薛定恶。其著作《生灵何本》开创了用研究物性、系统、灵犀、微观粒子的方法研究生灵，求索生灵之道。
天择神君点点头：“看来就是了。也就是说，你们当中，是有些人无法接受用这种方法求索生灵之道的了？”
“是啊。”有人小声说道：“生灵之道，须以实证为根本。”
“您看看啊，这只不过是精妙的算学游戏。”
“里面的很多资料都是咱们天灵岭已经重复了好多次的……”
“还有，从十几人小团体推广到千万人群体的过程，就是靠算学纯推演上去的……”
“而且我看这个推广过程也有问题啊，万法门宗师都不一定会做这种推广……”
另外一方有人不服：“我看这种推广过程是你看不懂吧？沿用下来的只有一个结构方程，模型都是不同的……”
眼看两边又要争执起来，天择神君再次止住双方，道：“若要我说的话，我初成道的时候，也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微积分、什么统计学的。”
他是比元力上人还要早的前辈！
言下之意，若是按照原教旨来，你们搞的都不是生灵之道啊。
“仅仅将求道看作是搜集事实则是很大的误解。在生灵之道中，绝大多数的重要进展是由引入新概念或改善现存的概念而取得的。”
“举个例子好了，修士的灵识很强，元神以上的修士就可以感知到细胞，涅槃之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够不借助任何法术感知到血脉根。但是在双螺旋结构被提出之前，我们又有几人知道血脉的本貌是什么？又是什么决定了我们超凡脱俗的本质？”
天择神君最后说道：“你们或许觉得，他们只不过是将已经发现过的、陈述了无数遍的东西换了一种方式在说一遍，或者是做了一个漂亮的算学把戏。但是，我们的道，可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灵兽山山主顿了一下，问道：“那这次的道种赏……”
“老夫只是点破一个事实而已。具体怎样，与我无关。”
天择神君摇摇头，又坐下了。
几个表示反对的支脉之主商议了一下，然后，万木谷主道：“我们需要实证！”
“对，我们需要实证！”
“会有实证的。”突然间，魂魄之元可哈儿笑了一下。他没有看着会场，而是看向天边。不只是他，螺旋双尊也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天际一股奇异的波动吸引住了。这股灵气源自于仙盟的战略储备灵池，就算是逍遥修士，直面它时也会产生一种渺小之感。但是，这股灵力本征式极度晦涩，一般生灵根本无法感知到——这就像能量强度足以瞬间杀死人的伽马射线依旧不会被人肉眼所看到一般，这种特殊本征式的灵力流也不会被一般生物感知到。
它将要穿越重重的时空迷宫，跨越无尽的旅途，将少量灵犀送过去。
这并不是仙盟原本掌握的技术，而是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遗址”。仙盟将大半的力量投入了那个覆盖了已知世界的巨大迷宫。想要让灵犀穿越这个巨大的“遗迹”，让深处天堑彼端的人知道一条消息，仙盟必须动用战略储备级别的灵力。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即使是千年王崎发明完备律的时候，也只有几个宗师以私人信件的形式传达给算君。
只有足以改变仙盟战略的技术，或者理论，才会用这种方式传达。
恐怕，那两个小辈，也不知道自己的理论会以这样的方式传达吧。
那股惊天动地的灵力确实只能被少数人察觉。王崎并不在此列。他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自然也就无法感知那横贯天地的灵力潮汐。
他正在做一件特殊的事情——验证自己的理论。
依旧是仙盟暗部的宗师刘毅。大约是觉得这个暗部暴露得越少越好吧？王崎接触过的暗部成员始终只有这一个人。此时，他正一脸疑惑的看着王崎：“不是说要实验新神道的吗？你身上可没有一点神道气息啊，按照你的理论，你身上不只有天地呼吸、气脉长河，还应该有高灵辐射汇聚。”
王崎讶然：“已经有人将这一道法门解析到这种程度了？”
“莫要小看仙盟啊。我们只不过是不曾想到，但不代表没有积累。”刘毅道：“我们也曾研究过神力的，只不过不是以这种形式的。”
王崎点点头，表示理解。1：3这个特殊的比例在孟德尔和摩尔根之前也有很多人发现过，甚至达尔文在他的植物育种试验中也曾很多次发现这一比率。但是这种“积累”只不过是“现象”的数据，也仅仅是数据，毫无意义。然而直到孟德尔引进了适当的概念并等到魏斯曼引入了补充概念之前，所有这些都毫无价值，不能称作“分离现象”。
“好了，开始吧。刘毅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王崎点点头，招呼站在刑律司大堂另一边的辰风：“你那边怎么样了？”
辰风摇摇头：“不使用蛇叔的外置法基就没办法感应了。”
“确实，香火信力在神灵体外流转的时候是很难察觉的，只有经过神灵转化才能被查知。我甚至怀疑神灵自己都不知道神力的秘密。”王崎取出一条腰带，给自己系上之后，又拿出了一只灵犀瓶。辰风手中也拿着一支相似的灵犀瓶。
然后，两个人同时将记忆体插入腰带的插槽当中。
法力流转，外置法基与自身法基通过特制算器与特殊算法的能力，接驳在一起，暂时形成一个整体。
王崎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器官。这个器官感知到了，周围的空间之中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力量。
这也是王崎和辰风选择借这个公堂在进行第一次实证的原因。他们还无法确定，律法之力是否遍布四方，但是公堂之上是肯定存在的。
由于提前预约的关系，所以这次他们两个只花了几天的时间就获得了律法之力的本征式。出乎意料的是，律法之力的本征式居然比圣光之神、圆环之理要简单很多。
正如王崎所说的，如果说圣光之神和圆环之理都是“神中脊索动物”，那律法之力就是“神中棘皮动物”。它毕竟是自然形成，而非圆环之理、圣光之神那样是用神道法门催生的，很多神灵都会存在的特征它都完全没有。
——嗯，至少，它不含有心魔算法。
王崎和辰风同时一声大喝，被炼化的那一部分律法之力如同磁石一般，发挥出“同气相求”的特性。周围的律法之力飞快的汇聚，然后混入大量天地灵气，从背景灵气环境中凸显出来。
刘毅眯起眼睛。在那两个小子发动的时候，他清楚的感到了一股特殊的力量无端凸显……不，并非是无端。将紫外线的平率调整，使之变成紫色光，让不可见变成可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这两个小子，真的成功发掘出了宝藏！
就在这个时候，在这颗星球的某个深远地方。一个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了！”
“是谁？”
“是谁？在哪里？在哪里使用了真神正法！”
“在诸圣消散亿万年后，是谁施展了真神正法！”

第三百二十七章 肃静，安利
这是一个海洋覆盖率超过九成的星球，大地全部集中在神州。在地球被称为“瑞利散射”的分子散射现象从阳光中筛出蓝色光，为星球蒙上了蓝色的纱罩。
在厚而轻的蓝色天幕之下、在星球底层的某处，一个伟大的古老存在在安眠。
它经历过的时光，是人族无法想象的。没有山脉更够比它更古老，没有河流比它更长久。它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证了沧海变为桑田的过程。
但是，时光的冲刷没有在它的肉身上留下半点伤痕。它所度过的时间都积累在他体内，每一个呼吸都在积蓄力量。死亡、时间、熵力等主宰万物的力量在它面前不值一提。它自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耗散结构，站立在一切生命的顶点。
但是，这样的伟大存在，也终究无法超越完全热力学第二定律。长久的岁月不足以杀死它的肉体，却让它的心灵无比疲惫。
现在，它正沉睡在这个阳光也照射不到的地方。
然而，梦境之中，有什么灵犀隔空传递而来了。
那是……
它惊醒了，咆哮道：“是谁？”
“是谁？在哪里？在哪里使用了真神正法！”
“在诸圣消散亿万年后，是谁施展了真神正法！”
这不是人族已经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这种语言的单个音节甚至单个词汇都不具有独立性，而是通过词尾语音的转折来表达意义，完全不同于人族所使用的“独立语”。
这是神州不存在的“屈折语”。
它翻滚着。周围的灵力一瞬间就沸腾了。
然后，另外一个与它一同沉睡的古老者被惊醒了。
“老师，怎么了？”
在第二个古老者惊醒的一瞬间，“太阳”升起了。
阳光刺破了千百年的黑暗，那位古老存在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真的是“太阳”的力量，等同于主序星的力量。
它靠着“肌肉”当中的氢、“血液”当中的氦维持自身的光彩。它看上去甚至不是固态的。它每时每刻都在丢失质量，但又在呼吸之间将之补全。消失的质量湮灭，严格依照质能公式，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和能量。
它最古老存在要年轻许多，但依旧比人族还要古老。
最古者向“太阳”长吟。这声长吟声调曲折几次，表示出种种不同变化。
“神州大地，那些人妖的地方，出现了真神正法！”
“真神正法？”“太阳”疑惑着。它太年轻了，并不清楚这件事的意义。
古老者挥动了自己的爪子，想要冲出这片黑暗。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它周围的时空微微震颤，却不受它的法度。
“太阳”也惊觉了这一点。它震动翅膀，却没有发生任何事。
它们，被困住了！
……
在星球的另一段，王崎和辰风在继续他们的实证。
在记忆体的作用下，他们两个等若是修成了律法之力，暂时拥有了调御律法之力的力量。
银色的闪光在他们身边汇聚。那是绝对的公平，那是天地不仁的庄严，那是数百年来万万执法者心念的积累。
王崎很快就感觉到了这特异的“人道之力”当中传递的灵犀。
那是……“力量”、“光荣”、“幸福”、“食粮”、“弱者”、“金钱”、“民心”……
这是立法者的立场，立法者的思考。而立法者的思考，最终又落诸于执法者身上。
诸般心念，都围绕着一个核心。
“律法”。
“规矩”。
缘法而治，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只有不违此念的执法者，才能够驾驭此般力量，而不被力量所伤。
王崎并非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但是，他内心之中暂时没有违法的念头，所以并不会受到这个力量的攻击，而他自己也不会排斥这种力量。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正如杜贵融入圣光自身低通、杜忠单向或许些微力量一样。
一看我行是否得神认可，二看我心是否向神。既非是“因信称义”，也非是“因行称义”，而是信、行缺一不可。
只不过，不同于圣光之神、圆环之理。那两个非人格神虽然没有人格，但是还是具有些微智能。这个“律法”真的就连智能都没有了。律法系统甚至不具备生物的本能，只能像机械一样进行简单的操纵。
然后，刘毅等了几分钟。
然后，刘毅又等了几分钟。
刘毅叫道：“你们两个小子刷什么花样啊？快点展示一些神道法度啊！”
“这位师叔，这不是神道，是人道。”辰风不好意思地笑道：“由于时间仓促，我们也没有开辟出什么合用的法度，也没有整理出什么合用的法度，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刘毅哭笑不得：“我是……我就是要确认一下你们这法度是否有实际意义啊！”
王崎抢答：“至少它能够被执律使炼化，成为执律使自己的力量，可以增长修为……”
刘毅瞠目结舌：“这有什么用？”
人世间三境的今法修不缺法力，不缺修为，只缺驾驭这修为的道行、心境。
王崎道：“额，炼化之后，执律使法力之中自然带有仙盟律所含心念，以之攻敌，多少可以起到一个武道拳意的效果。”
武道拳意就是强大精神波动外溢形成的特殊精神暗示。而神力本就为纯粹心念汇聚，又经过诸般法度化生，其中灵犀能够直接冲入人类意识，造成强烈的致幻效果。就像圣光之神与圆环之理，单单是直视就会陷入梦中。
充作武道拳意，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刘毅皱眉：“也算是有点用了，但是……”
武道意志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毕竟，人心如何敌天地？硬是要用自己的主观意志强奸天地规律的、将自己意念置于天地之上的，只能成为神棍。
说话间，王崎试着演练了几招与律法之意相合的武学。只见他一拳一脚，皆是依“法”而行，拳脚间法度森严，却又不落匠气，不显呆板，反而峥嵘无双。此招此法并不酷烈，并不迫人，隐隐间竟是守势。但是，一旦有人攻入这“底线”当中，招法就会转为凌厉杀招！
行而不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刘毅呼吸一迫，竟隐隐间受到一丝压迫。这份沉淀了数百年的强大气势，竟能盖过刘毅作为宗师的气度！
只不过，人所定值规则，非是天则。人所定，皆可破，所有的规矩都能变成废话，只看力量够不够。刘毅如果真的认真起来，这气势还真不能对他产生威胁。
“有点意思。”刘毅点头：“还有别的吗？”
“还有几个不大成熟的术法。”辰风介绍道：“我们从中古法家的一些遗留之中，解析出了法家‘法’、‘术’、‘势’的法术理念，然后由另外一个万法门弟子建立一个模型。”
“使来看看。”
辰风举起手臂，对着王崎呵斥道：“仙盟律，总纲理！”
“第一条！”
“仙盟者，群仙所向、求道者所领之盟约。”
“求道为本务，仙盟子弟，不可或忘！”
冥冥之中，有另外一个声音在随着辰风发出断喝！仔细一听，那并不是一个声音，而是千万个声音的叠加！
仙盟律！
总纲理！
一时之间，吼喝如雷激荡四方，虚无之中威严自生。那是仙盟这个数百年来统御整个神州的庞然大物的根基，是万千修士气势的叠加！
“第二条！”
“仙盟之力，皆属群仙……”
气机行布，就连天地灵气都仿佛受到律法桎梏。
就在这时，王崎蹬蹬蹬走到审官桌前，举起审官桌上一方惊堂木，用力掷出，喝到：“肃静！”
一道银色的光环从惊堂木中乍现，将辰风笼罩起来。
然后，他就真的肃静了。
刚才，辰风心里打了个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种庄严场所喧哗。他明白这是幻术、暗示术的一种，但是这道“肃静”的心念却是来自于潜意识、来自于心灵底层，就算理智再如何否定，他也难以违抗。
这就是高深幻术之中的一种——“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也一样受它制约”！
吟咏被打断，气势立刻消除。所幸王崎体内的律法之力还不强，辰风只是略略运转阳神阁心法，就化去了这一记“肃静”的威力。
刘毅眼前一亮：“这个倒是新颖。”
“快速不知庭审，布置测谎之术，监督证人。”王崎得意的指了指惊堂木：“这才是正确用法。”
刘毅问道：“这个‘律法之神’还能判断案件、自动断诀？”
恢复了语言能力的辰风摇头：“不，没有‘律法之神’，只有一个‘律法系统’，而且它也无法判断‘语言所指内容’的真伪，而是判断‘证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说谎的意念’。这个系统的智能太过低级了，不能判断客观真伪，质能判断受术者的主观倾向。”
刘毅皱眉：“也就是说，这个只能发动精神领域的力量？”
“精神性法术最为合理，师叔。”王崎拔下了记忆体，散去一身律法之力：“另外，进行判断的依旧是人，所以不懂担心是否会出现一个超级意志左右司法。它只不过是确定司法参与者有没有主观上的违法倾向。‘犯罪者犯罪时是否有主观上的恶意’一直是司法上的一个难题。有了这个之后，这都不是事了。”
刘毅点点头，记录下材料。然后，他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们刚才用的那个灵犀瓶法器，是怎么回事？以后执律使要使用律法之力，都得通过这种法器吗？”
“这个啊，这个是外置型法基的一种——哦，外置型法基就是我发明出来帮助筑基修士推演法基的。喏，您看看。只要将这个法基设计炼入自己的法基就行。”
刘毅接过记忆体。一入手，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东西的精巧：“哟，你还有功夫将这种自己不修炼的法基设计推演到这种地步。”
王崎笑道：“通过万仙幻境发布任务，神州就有成千上万的小伙伴一起来做啊！”
刘毅不解：“万仙幻境？”
“晚辈和朋友合伙在万仙幻境开了一个小境，专门用来共享法基片段设计。”王崎热情的点开了他和薄筱雅、艾长元那两个土豪建立的小网站。现在，已经有近千筑基期修士在使用这个系统，而上传的法基片段设计、也就是记忆体设计，已经过万了。
刘毅啧啧称奇：“我筑基那会要是有这玩意……”
王崎笑眯眯的递了一份设计图过去：“来来来，师叔，拿给亲近后辈或者弟子。”
这个网站，参与的人越多，价值就越大。刘毅身为一个宗师，再怎么也得有点影响力了吧？

第三百二十八章 情敌，尴尬
天灵岭是神州南域最大的山岭。不过，它并非是天造地设的仙境，而是人工造就的福地。
两千年前，圣婴教鼎盛的时候，天下洞天福地皆被那个万古第一神道占有。留给其他门派的，只有低劣之地。而那个时候的天灵岭，还只有山岭东端的灵兽山，和山岭西段的万花谷。
这一驭兽一培药的古老宗门在古时也算不上什么大派。天择神君成道之后，万花谷才托庇于灵兽山下。而在“细胞”概念被提出之后，两家才合于一家，专研生灵之道，号“天灵岭”。自此之后，千里横岭之上，才逐渐建立起诸多支脉。
而从都东到西一日观尽天灵岭，也是神州一个很著名的观景路线了。
王崎这是第一次踏足今法大派的宗门，显得有些亢奋。将遁光按落在灵兽山的礼台上之后，他就撒腿往山里边跑：“这地方……啊！”
陈由嘉拉住王崎的手，冷冷的将它拽回自己身边：“不要，太丢人了。”
“喂喂，去看看啦，难得来了这种好地方。”王崎摇着陈由嘉的手：“听说这里什么珍兽灵禽都有！我要去看彩虹色的小马驹……啊！”
陈由嘉用巧劲将王崎掀起，然后砸在地上，另外一只手死死捂着脸：“好丢人……太羞耻了……你怎么能有这样的形象啊？”
王崎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只不过是放松一下嘛，而且灵兽山的景色天下少有，听说三步之内肯定可以抓到能吃的生灵。”
“真是个好地方……不对。”陈由嘉恼火道：“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知道知道，是来领奖的嘛。”王崎爬了起来，运劲震落身上灰尘。
他们三个人在三日之前接到了道种之赏的请帖，这才的得知自己获得了道种赏提名。
“提名而已，别自大。”陈由嘉拽了拽王崎：“你干的那些事多被人压下了，所以不至于受罚，但也别想得好！”
生灵之道首重实证，可王崎做的许多实证都见不得光，所以很难得到赏识。
“不思八九，常想一二啦。”王崎四下张望起来：“我都没打算领到奖励，游山玩水总是好的，放松放松。”
“如果是平时的话，应该挺好的吧？”辰风摇头：“此时此刻，我反而不建议你去乱逛。”
王崎四下看看，笑道：“你在天灵岭的人缘，居然比我在万法门还要差很多。”
空气之中，隐隐有几道敌意。而应该来引导的低阶弟子，却一个都没见到。
“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不是每一个人都对谪仙没成见的……算了”辰风摇摇头：“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吧。路我也知道，直接走到天灵岭中峰的‘芳菲灵天’去。”
王崎翻开一张浏览路线图：“嗯，中峰的话得飞过灵兽山三峰与天生峰……”
陈由嘉拉着他：“走啦。”
“礼台”是神州独有的建筑，多建立在山地，外观上有点像地球上的直升飞机停机坪。大理石铺就的圆形地面隐约间形成“太极”的纹饰。只不过，这里虽然是天灵岭的门户之一，却鲜有人行。只有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在深深浅浅的林子间随山势起伏。
这条路只是给来客指路所用的，是通往天生峰的最短路径。三人沿着这条路一路走下去。礼台旁边那隐含敌意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突然，辰风不动了。
他感觉到了空气之中，存在着一股更加强大的敌意。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周围的敌意就会绷紧起来，有如一张弓拉紧弓弦。
阳神阁弟子本就对“敌意”之类精神领域的东西格外敏感。在解得神道之后，他更是对这种难以捉摸的“敌意”有着本能般的敏感。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仇视、敌视也是“关系”、“联系”的一种。
就在这时，王崎身周突然变亮了。
圣光化为一个辐射场。负熵力蔓延，如同生命一般张牙舞爪。
一个系统想要避免归于熵增热寂，就必须保持不断与外界交换能量与质量。而对于生物体来说，交换质量和能量的方法，就是“进食”。
圣光之场，如同一个变形虫一般将周围的一切生灵包裹起来。那个隐藏在暗中发出敌意者也毫不例外。他就像一个细菌一般，被变形虫包裹起来，然后被“消化”。他感觉到感到自己与天地呼吸的连接都被撼动了，丝丝缕缕的生机被负熵力从他体内抽取出来。
这就是一种“进食”！用命之炎这种至高神通吞夺他者生机，是天灵岭同门对决时常用的手段。而这种手段发展到巅峰，就是艾轻兰曾施展过的那瞬间夺取他人全部修元的法度。
没有一种生物生来就懂得“节制”，所谓“生态平衡”，只不过是一种外来的制约造成的结果，是繁殖能力、掠食能力与消化能力不足时的妥协。没有哪种生物会拒绝灭掉其他种群，让自己站立在进化树之巅顶的机会。
那个怀有敌意之人感觉自己被甩进了一个漩涡里，四面八方都是撕扯自己的力量。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大力拽取，在这只能怪情况下，他的战斗力十不存一！
灵气会自动涌向高度有序的复杂系统，这就好像热能会从高温处流向低温处一样，是这个宇宙最基本的物理规律之一。命之炎就是这样一个系统，因此它几乎就像第二类永动机一样，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
若是以植物来比喻，每一个天灵岭弟子都拥有发达的“根系”，而拥有命之炎的修士“根系”是同阶修士的千倍百倍。
而以动物喻之，这种“力量”就是“进食”。
他想要破封而出。就在这时，王崎若无其事的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闭着一只眼睛，好像是在开玩笑做鬼脸，但是他睁开的那只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白炎、流转着无尽白光！
“嗡！”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炸响了一个炮仗，五感被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走远了。
“正如生物的本性就是吞吃掉自己能够消化的一切一样，命之炎只要运用得法，也能够直接夺取周围一切生灵的生机。”王崎像是讨论别人一般，对辰风笑道：“这个法子是你们对付同门的吧？”
“天灵岭的法术多重生机，所以才会存在如此强的克制作用。”辰风回答道：“若是别家修者，你夺取部分生机与负熵也难以取得什么效果。而像我这种对命之炎掌握比拟更深的，你这种小伎俩就是送菜……”
“够用就行了。”
突然，另一个声音插入了三人之间：“确实是如此。这位王师弟能够以万法门之身修成本门最高绝学，已经足够惊人了。但是，还请你收敛一点自己的气势可好？这里毕竟是天灵岭，你这般行径，几乎与挑衅无异了。”
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从后边急掠过来。他的身法迅猛无比，充满了原始蛮荒的意味。转眼之间，他就来到了三人的面前。
辰风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薛师兄。”
青袍男子拱拱手：“辰师弟，恭喜了。”
“恭喜？”辰风疑惑了一瞬：“难道说这次道种之赏……”
“辰师弟在神京也没有荒废，我颇为欣慰。”青袍男子拍了拍辰风肩膀，一副亲近的模样：“轻兰师妹并没有所托非人。”
辰风眉毛扭曲了一下：“这和她没有关系。”
男子笑笑，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而是放出一件飞舟法器：“三位还是与我一起前往芳菲灵天好了。这样子能够省下不少麻烦——一般弟子是不知道这次获奖者是谁的。”
王崎怪道：“怎么，你们天灵岭还有那种轮番挑战来客的礼仪？”
“王师弟倒可自行方便，但是辰师弟……你知道是怎么个情况把。等着你回来的可不止一个张风淳师弟。”
辰风脸色变了变，最后道：“你是直接带我们去芳菲灵天后殿，避开同门？”
青年含笑点头：“然也。”
“我明白了。”辰风点点头，然后转头问陈由嘉和王崎：“你们也……”
“我第一次来，根本不认识路。”
陈由嘉也道：“小时候，就来过两三次。”
三人随着这个青年登上灵舟，向西边飞去。
王崎本以为辰风和那个青年关系很不错，孰料上船之后两个人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王崎很奇怪，低声问陈由嘉：“这人谁啊？”
“薛不凡，古灵崖真传。”
“这种尴尬的气氛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情敌。”陈由嘉言简意赅。
王崎看向辰风的目光顿时就不对了：“居然搭情敌的顺风车，你的志气呢东家——话说回来，之前被我们打发的那个什么风什么的……”
“也是情敌。”
王崎惊到：“看不出来艾师姐居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啊！”
难道这就是“乳不巨何以聚人心”？
“呵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灵岭首重实证，高深之处又兼思辨，能理解道高深处的女子不多，像轻兰师妹这样漂亮的更是含有。”薛不凡在王崎背后笑道。
我去！够绅士啊！居然在辰风面前直接讲出来！
“尤其是她未婚夫和她比起来很弱的时候。”辰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其中真味，无人可知。

第二百三十九章 非议，玩脱
灵舟上迷茫着一种奇怪的尴尬感。
不同于屡屡被讥讽为“万法也想有道侣”的万法门修士，天灵岭修士都是以情感生活充实著称的。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还兼职诗家或者画家。求索生灵之道那极低的算学要求，使得他们远离迷狂的算学式思考，一举一动都充满的灵性的味道。
但是，王崎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门派的禽兽，真的敢正大光明的追求别人的未婚妻。
感受到王崎那惊疑不定的目光，薛不凡苦笑着摇摇头：“喂，王师弟，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啊。轻兰师妹刚来那两年，她还没有订婚呢，辰师弟来之后的第三年就离开了……”
“这样子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你也是够强的……”
王崎觉得自己应该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问道：“这次艾师姐会不会出来，那个……”
“很不巧，轻兰师妹真正闭关结丹，你们是见不到了。”
王崎注意到，辰风微不可察的舒出一口气——他居然紧张了一下，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去见自己未婚妻。
王崎想了想，又问道：“这次道种之赏，都有什么人参与？天灵岭所有低阶弟子都会参与吗？”
“我想内门弟子大多回去的吧，除了闭关以及外出游历的那一些之外，大概都会去的吧？他们都有资格。”
王崎其实很想问一下毛梓淼的事情。不过，薛不凡是古灵崖真传，是王崎入道之前就小有名气的天才弟子。若是王崎感觉不差，他此时已经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了。这种人应该不会特别去注意其他支脉的一个半妖弟子。
陈由嘉突然道：“这次，万法门，有人来吗？”
薛不凡很奇怪的看了陈由嘉一眼：“陈师妹，这是道种之赏而非道器之赏。生灵之道首重实证，涉及算学的部分不多，往年根本没有万法门人过来。”
“这样啊。”陈由嘉看着远处的山岭，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崎感觉，陈由嘉的兴致不像刚才那么高了。
他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虽然他敢说自己和任何妹子都是纯洁友谊。但是在陈由嘉面前，这种说辞的说服力都无端弱三分。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将毛梓淼的名字咽了回去——大概是类似于不想和正牌女友谈以前的事之类的心理？
王崎手扶着陈由嘉肩膀，问道：“想家里人了？”
“这次论文明明是有我名字的……就算提名没有我，我也应该是重要参与者。”陈由嘉声音很轻。
王崎笑道：“师妹，你这样子，好像个做好功课之后，希望爸妈夸一夸的小孩子。”
陈由嘉脸上瞬间就闪过一丝阴云：“夸？他们……”
好像弄巧成拙了？王崎轻轻摇头，觉得自己应该劝陈由嘉和家里人好好谈一谈。
灵舟擦着一片白云轻轻的越过天灵岭重山。长青的森林郁郁葱葱，其间零星点缀着一些房屋。等到了天生峰之后，才出现大型的建筑群。
看着脚下出现有渐次远去的群山，王崎的心思渐渐飞扬起来。他这才回想起，在这里的这些家伙，虽然在各自的学科领域都取得了一点成就，但本质上，他们都是不成熟的少年。
相比起以后那漫长到不可想象的岁月，他们还很小、很小。现在，他们正好是为了种种微末事情烦恼的年纪。或许，年少时那大大的烦恼与不值一提的骄傲，都值得用以后的长久岁月去记忆。
灵舟越过天生峰之后，就来到了天灵岭中峰。
中峰不是天灵岭珠峰，也不是最高峰，更没有什么驰名天下的支脉开派于此。它之所以曾为门派核心区域，完全是因为交通便利，各支脉来往便利。天灵岭聚会之所芳菲灵天，便是坐落于中峰山顶。它并非是认购简称，而是一株灵木“长”成屋子形状。这株灵木本事榕树，不知得了什么造化，千百前期就生长于此，却没有开灵化妖，所有灵力都积淀于枝叶之中，生长成空心树屋的样子。它生长缓慢，气根之间都布满的地衣苔藓。这些地衣吸收了灵木的部分灵力，竟化作灵土，养活了其他植物。等到天灵岭弟子发现这处绝妙所在时，这里已经成为花开不败的奇异所在。之后，这株灵木就被引导成今日所见的恢弘树屋。其上又被嫁接过栽种上种种灵植，即使是秋日也绚烂无比。
为了避免与普通弟子发生冲突，也是为了让辰风他们有个准备，薛不凡直接带着三人落到芳菲灵天之后，从后门进入。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草木特有的清气。数种花香混杂其间，芳而不酽，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一振。
辰风也才从方才的尴尬之中恢复过来，对着后面两人道：“你们两个，别这么闷，开心点。这可是生灵之道的最高奖项之一！”
王崎摇摇头：“没什么好开心的吧？为了做成这个，我抛出来的弈天算，可是值不止一个道器赏的啊。”
王崎对于这个结果却是不是那么意外。虽然他一开始就抱着“得不到”的想法，但他内心也清楚，无论是“纳什均衡”还是其他博弈论概念，都是足够一个数学系教授吃一辈子的成果。而且冯老师真的想要挺自己，拿下道种赏也不是特别难。
陈由嘉的回答更加简单：“我是万法门弟子，但求算理，帮你是顺带。”
王崎又范围了一句：“话说回来，你应该才是该尖叫两声，以示自己欢呼得不能自已吧？怎么你比我们两个还要平静？”
“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自己真的想做，我觉得它真的有意思。相比之下，道种赏反倒是小事一桩了。”辰风微微笑道：“只不过，得了道种赏，以后获得的资源更加充足，求道实证更加便利。这倒是一件好事。”
果然，这家伙在不涉及艾轻兰的情况下，就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装逼如风的老好人，求道者辰风！
薛不凡在前面笑道：“不愧是辰师弟，这话说得才像一个求道者。求道为本，如不慕道，如何以道为本？”
在显露这般峥嵘时，他们才会展现出自己身为天之骄子的一面。
进入树屋之后，薛不凡就离去了，只留王崎三人在一间静室里等候。王崎好奇的看着枝叶、气根与藤蔓织成的墙壁，为生物的奇特而赞叹不已。
不多时，一个相貌在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辰风一见对方，就战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高师兄。”
那个中年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辰风：“辰师弟啊，回来了？”
“嗯。”
二人沉默了片刻后，中年修士首先开口道：“对不住。”
“不必。我是自己离开门派的。”辰风道：“即使没人理解我，门中也没有人厌弃我、驱逐我。这就很好了。”
“其实，今天也依旧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你。”中年修士将手一挥，不知施展了什么法度，青碧的灵光侵入树木。
然后，一片非议之声从墙壁之中传来。
“这也能够算生灵之道？”
“算学把戏罢了。”
“神道余孽……”
“古法流毒……”
王崎脸上不见怒色，反倒是觉得颇为有趣。地球上有不少科学家或科学史学家视心理学为科学之耻，想不到神州人还要更加偏激一些。
那个中年修士叹了口气，首先对陈由嘉表示歉意：“这位是万法门的陈师妹是吗？抱歉，由于你在那十篇论文之中，只有六篇第二作者、三篇第三作者的位置，所以并不能分享这次道种之赏。”然后，他才郑重对王崎二人说道：“二位师弟，你们想好如何回应这般非议了吗？”
就在王崎和辰风准备领奖时，远在万里之外的神京，赵青峰等几个修士正聚在一起，神色诡异。
赵青峰对着一众同伴，严肃道：“诸位，我发现，我们好像被王崎给骗了。”
随着心魔大咒侵蚀的加深，这个小群体也越来越有一言堂的味道。中了千幻神咒的谪仙已经将自身寄托虚幻，不会争辩。而中了道心纯阳咒的赵青峰则越来越偏执固执。而这些谪仙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对。
不过，不会争辩也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思考。那些中了千幻神咒的谪仙会无端相信无缘无故的美好，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受赵青峰的怀疑。
赵青峰却不以为意，道：“我最近发现了那尊神灵的真正用法——王崎骗了我们！他隐瞒了我们这道神通最可怕的地方，然后用我们来测试他神灵的可靠性与稳定性！”
说话间，赵青峰伸出一只手，运使“神力”。一团粉色灵光出现在他掌心。若是王崎再次，肯定会惊呼出声——这分明就是心魔大咒的咒灵分身！
王崎到底是小看了这些谪仙、小看这些人对法术的领悟了。
往日里，他亲自对这些谪仙施加影响，然后又有贾维斯监控，心魔大咒记忆体作为保险。可是三天之前他就离开神京，到天灵岭去参加种生之宴，作为贾维斯主脑的两件半仙器、作为最强终端的求道玉以及作为保险的记忆体，全部被他带离神京。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被别人拿去就是分分钟灭世的节奏。
所以，他史无前例的，玩脱了。当夜，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数百团心魔大咒咒光飞上夜空，向整个神京飞散。

第三百三十章 我不是针对你们中的某一个人
种生之宴，开始于黄昏之时。每一届的种生之宴都是在秋分之后、霜降之前的一个黄昏。这是一种非常古典的暗喻。农家会在这一天收获粮食，筛选出种子，然后等待下一年。
经过一季的蛰伏之后，种子就会发芽。待到十年之后、下一届种生之宴时，被称为大道之种的“理论”、“问题”会成长成仙道科技树上的一个新枝桠，而这些理论的发现者，也将是成为新的元神大修。因此，对于天灵岭来说，这本该是一个十年一次的节日。
嗯，本该。
这一届道种之赏气氛就没那么欢腾了。许多天灵岭弟子到场时，表情都意外的凝重。刚摘的瓜果堆满的桌子，这些都是特殊的良种，不抗病虫害，也不耐旱涝，亩产低，但唯有味道是极好的。另外还有一些开封的灵酒，香飘四溢。高糖的水果、作物配上优质的菌种后，美酒佳酿也就不难得了。另外还有散养在山间的灵禽，烤熟后堆在桌子上。分子在空气中震动，传递着食物的芬芳。但是，却没有几个人去动桌山美食。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前来观礼的几个高阶修士也是表情严肃，隐有不满。
张风淳进到芳菲灵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他身上冷汗涔涔的。刚才王崎那一眼威力不低于筑基修士一记撼魂咒，让他愣在原地。那一击的余韵更是让他在原地心悸了很久，才恢复御剑的能力。
这个时候，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凑过来：“喂，风淳，你不是说要去揍埋伏那个嚣张的家伙，揍他一顿出出气吗？看你身上这么干净，没打成？”
张风淳挤出一分笑意：“是啊，辰风那小子对这块居然这么熟……太奸诈了！”
他下意识就隐藏了刚才那一场冲突。如果一个眼神就击败他的人是辰风，那他还不至于觉得这么羞耻。可是，一个天灵岭弟子居然被一个同阶的万法门弟子吞噬生机，然后用魂魄攻击一下子秒杀——这说出去会成为门派之耻的！
要知道，天灵岭弟子的长处就是基础素质强大、生机绵长、善于炼化外力、以战养战、斗中精进。而现在，他居然在魂魄力量、负熵力运用这两大招牌长处上被一个万法门弟子碾压了！
那人叹道：“可惜了。据说他这次可是得了一个道种赏提名的。”
“哼，得过提名的师兄也不少吧？”另一人不屑道。
“每十年也就五到七个。”又有一个弟子加入对话：“也算是出挑了。”
“呵呵，辰风这小子的成果我也看了。”首先和张风淳对话的那人道：“太过投机了。光看立意，确实前无古人，可也就不过如此了。”
张风淳灌了一杯低度果酒。为了防止有人解酒撒泼、暗中泄恨，这种场合是不提供整流过后的高度白酒的。学些中混入一定比例的酒精之后。张风淳微微震颤的心脏才算停歇下来。他想了想，用符合主流的话语说道：“这次做断绝的前辈也是……立意新就给提名，有点过了。”
不远处另一个大口吃肉的女修士发出讥笑：“你们几个啊，酸。”
张风淳那个贱兮兮的好友不乐意了：“说什么呢？”
“得不到就酸呗。”那个女子明显比其他几人年长一些。而她衣服上的双螺旋纹饰也说明她是隶属于集茵谷的。
张风淳早就驱散了王崎带来的影响。他对着那个女修大声道：“这位师姐，你说错了。一个道种赏提名而已，我也不至于眼红那个废物。”
“还没出结果呢，说不定人家都是得主的。”
另外一个弟子冷笑：“你们集茵谷的就是喜欢这种新东西，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
张风淳周围这一群人也仿佛找回了节奏，纷纷附和：“就是啊。不过是将一些现象用故作高深的算学串联道一起了，看得人头疼。”
“明显不是生灵之道的搞法。”
那个女修不乐意了：“你们说什么呢？怎么就不是生灵之道的搞法了？《生灵何本》一书就提过，要用天物流转之道或者物化之道的思路思维来求索生灵之道。”
“《生灵何本》是波动天君的著作，人家归一盟的。”
“那书也未必全对呢。”
张风淳也点头：“生灵可不是算家算几个数就可以拼出来的东西！这是道种之赏，不是道器之赏！”
说这话的时候，张风淳感觉到一种别样的畅快。
这里毕竟是天灵岭，不是万法门。
“区区几个计算伎俩也想的道种之赏，这太小看我们天灵岭了！”
“就是！”
这句话多少引起了一点“同仇敌忾”的心里。研究领域不同的今法门派没什么可比性，研究天体的也未必研究微生物的高端。但是，低阶弟子总还是有些竞争心的。
而在另一边，是一个稍微核心一点的圈子了。这些人都是金丹中后期的真传，已经开始跟着自己师父做研究，甚至尝试着领导一个实证小组。就是真传弟子也未必能在金丹期就做到这一步。
一人指着张风淳那边，道：“听他们的样子，辰风师弟是回来了啊？我怎么没看见？”
“估计是藏起来了吧？”另外一人冷笑：“我要是他，也会藏起来。”
“不，我要是他，这次都不会回来了——一个提名而已。”
“哈哈，也是。真为艾师妹感到可惜啊。”
“他当初可是被逍遥修士看重的弟子啊，居然就为了赌气，离开门派。”
“不自重。”
“他说不定还觉得自己能够得奖呢。嘿嘿，要是他那能的道器赏，最先提出弈天算的苍生国手怎么说？”
同行即是冤家。同门修士争夺经费乃至于科研竞争很正常。但是，一个共同的靶子很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在一片批判声当中，气氛越发快活了。
直到一位老人站上大礼台。
在大殿后面，王崎和辰风被带到了天择神君面前。
王崎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逍遥修士了。不算只通过化身接触的冯落衣，也有算主希柏澈、算君庞家莱两位。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天灵岭的逍遥修士。
每一个逍遥修士的气意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能够将自己所学缩写成一个短短的公式，可以根据那个公式推演出无穷法度。但是同样的公式在不同人手中衍生出来的东西也不一而同。
在天择神君身上，王崎看到的是“积累”。
王崎可以很容易的感受到这位长者的强大。这种强大并非是高山仰止，并非是一成不变。天择神君的气意是流动的，是变化的。每一个呼吸，这个老者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尽管每一个呼吸增长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是，千年的积累，足以让他战胜任何生灵。
变异、多元论、机遇、不确定性、目的性程序、历史信息……这些东西是元力上人那个最初体系里不曾具备的东西。但是近日。它们都是今法体系里不可或缺的概念。
而这些概念的开创者，就是这位老人。
对着这位老人，辰风也表现出适度的敬意。老者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年轻而轻视他们，而是给予了一些鼓励：“你们两个，做的很好。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么厉害。”
“不敢，您可是……”
辰风刚想谦虚，就被天择神君止住：“高度就是高度。就算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你们也比别人看得更远。说真的，你们搞的那个证明，尤其是相宇算那部分，老夫也不是特别明白。不过，做的挺好。”
勉励几句之后，天择神君先二人一步走上大礼台。
老人往台上一站，地上的非议声就渐渐消失。
天择神君笑了笑，对着天灵岭众多弟子说道：“十年了，老夫又站在这个讲台上了。”
“这十年，生灵之道、天灵仙法发展得很快，快到老夫都仿徨了。萃药、种群、生态，这些老夫还算熟悉，可也逐渐陌生起来了。生灵源质的应用是一天一个样，还有瘟毒。有的时候，老夫都担心你们这些天灵岭修家，会不会做出掀起灭世瘟疫。”
“而对于血脉的解析，真是一天快过一天。其实血脉根双螺旋结构刚出来的时候，老夫这样的老家伙就开始搞不懂生灵了。等老夫去向万法门的朋友恶补的几何，血脉根片段都解析不少了。”
“每天都有新的血脉根片段被解析出来，现在，培育出新的灵兽灵植只需几天，而不像古时，需要几百年。”
说到这里，天择神君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对此，老夫感到由衷的高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啊！能让老夫觉得逐渐不适，不就证明你们比老夫还要强吗？这便是人道的天演啊！”
一股骄傲的情绪在所有人中间升腾起来。这是得了长者肯定的自豪，也是对求道之行的骄傲。
不过，也有人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人道”？
紧接着，他们的怀疑，就变成了最可怕的事实。
“今年，便有两位年轻人，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将规律展现给我们看。这无疑是生灵之道、是人之道的新华章！”天择神君说道：“天灵岭阳神阁弟子辰风，万法门歌庭派弟子王崎，上台来吧！”
在一片死寂之中，王崎和辰风登台了。
天择神君取出两个玉盒，赠与两位：“谨以此种馈汝，以彰埋种之德。”
在颁发过奖品之后，天择神君问道：“两位，说一下自己的感想吧？”
辰风举足欲向前，可是王崎却抢先一步走到前面。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轻咳两声，笑道：“其实能够以万法弟子的身份得道种之赏，我还是很激动的，写了很多想说的话，不过……”
突然，那张纸无火自燃。
“有些好话，说给某些人听可是有些浪费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江河万古，趋利生灵
“有些好话，给某些人听可是有些浪费了。”
王崎的狂言，理所当然的引起了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的狂怒。
“你什么意思？”
“滚下来！”
“你说谁？你说给谁听是浪费？”
原本就有很多人对辰风王崎二人获得了这个提名并不服气。王崎的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不是顾及天择神君就站在王崎旁边，相信桌子上拿来待客的瓜果顷刻之间就会少一半——那一半会尽数堆在王崎身上。
而另外一些修士也对天择神君喊道：“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我们不服！”
“他是个算家！”
“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我们不服！”
反对声一浪大过一浪。天择神君也很是错愕。这种颁奖典礼上，获奖者一般都不介意表现一下自身的谦虚。在大多数场合里，修家都是不介意表示自身谦逊的。因为无论如何，谦虚的人都不容易得罪同行，都更容易获得好感。另外，在大道面前，人人皆渺小，谦虚也是保持心持的要义之一。
当然，也确实是有白泽神君那样生性桀骜天才。但是，他们往往都是在更重大的场合才会展现出以及骄傲的一面，那个时候，上台发言往往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功成名就，不惧怕任何形式的非议。
王崎的行为确实激怒了很多人。但是，他却不以为意，对着众人说道：“我不是针对这里的某一个人，甚至不是针对这里的人。我是说——那些反对我的人，就此结束吧！你们的哀嚎毫无意义。”
“有点意思啊，这小鬼。”那个先前为王崎二人说了两句公道话的女子眯起眼睛：“他就那么自信哪？”
与王崎结怨的张风淳怒道：“这种人还真是……万法门的弟子都这样吗？”
此时，已经有人喝骂起来：“看起来，王师弟对自己的理论很自信咯？”
“我对自己的证明过程很有自信。”在喝骂之中，王崎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将眼睛睁开。他的眼神之中燃起熊熊命火。精神的力量得到强化，化为无边威势，神光咆哮，吞夺屋子里的一切气机。
“接下老，我就让你们这些故步自封的家伙看看，你们在反对一股什么样的力量！”
鲜有人能够顶着这股气势诘难，芳菲灵天顿时安静了不少。但是，仍旧有几个金丹期弟子出声道：“力量？我们谈论理论的时候，他跟我们谈论力量？”
“哈，难不成他有一位逍遥老师，强行让天灵岭将道种赏颁发给他？”
王崎挥挥手，放出了一个特殊的灵体——那是类似于鬼兵一类的东西。王崎这次完全没有隐藏白蛇的意思，再加上这里哦的都是精英子弟，所以所有人都发现了鬼兵“白蛇”的存在。
“正如各位所见，这是一个鬼兵，我之前为了做一个实证，特地托我们实证部的大东家炼制的。”王崎指着“白蛇”：“这头鬼兵的材质是古妖魂，和仙盟将几百个家畜魂魄炼成灵体的技术差不多，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时间的积淀。炼制手法也不算特别，是阳神阁的通常手法。里面蕴含的神通当中，只有读取思绪、复写思绪和再现思绪三个有些巧妙，其余的也不值一提。”
“总的来说，这是一尊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鬼兵。”
王崎让出鬼兵之后，有将手按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抹。他脚边立刻堆满了一些小小的法器。有些眼尖的认得出，那正是灵犀瓶。
“这家伙拿出这么多灵犀瓶干什么？”
“难不成是数据太多，非得用这么多灵犀瓶来解决？”
“那还得配上不俗的算法吧？”
“呵呵，又想玩那种算学的把戏了？”
“他还真将这里当成器成之宴了啊？”
王崎无视了下面的非议。他双臂一震，所有记忆体纷纷飞起，围绕他旋转。然后，他在意识中与贾维斯沟通：“贾维斯，怎么样？确定吗？”
“记忆体插入顺序确认，插入位置确认，插入时机模拟完成。炼制方案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很好，等下别演砸了，贾维斯。”
“是的，先生。”
无形的力量操纵着记忆体。然后，第一根记忆体向着那个鬼兵激射而去。记忆体顺着高维的轨迹滑入鬼兵体内，附着在记忆体上的命之炎爆发。转瞬之间就与鬼兵原本的系统合二为一。
记忆体接二连三的射向鬼兵“白蛇”。一道又一道法基片段被植入他的体内。王崎意识分为数十个线程，每一个线程都精准的操控着一个记忆体，在最合适的时间插入最合适的部位。记忆体与归本融合，又延伸出新的部分。这些部分接驳在一起，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基！
受限于人体结构，法基的量是有限的，大约相当于五十到八十个左右的记忆体，其中还有大约三十个记忆体的量是所有法基都一定会出现的“共有特征”。一个人只能承受那么强的法基，再添加新的片段就会引发生命系统的崩溃。但是，鬼兵就没有那个限制了。
王崎在这一刻插入的记忆体，何止两百？
史无前例的法基渐渐成型。鬼兵也渐渐生出实体的感觉。白色的鬼开始吞吐惊天的灵气，而且吞吐量居然直追金丹！
只不过几分钟，“白蛇”就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它的一部分开始发出绿色的灵光！
王崎手上握着最后一根记忆体。那根白色的记忆体时他那支“獠牙”的复制品。一年半以前他还无法复制那支带着命之炎的特殊记忆体。但是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命之炎，复制这个已经不在话下。
王崎走到白蛇的身前，对众人说道：“那些灵犀瓶是我开发的一种外置型法基片段，是筑基期修士用来推演法基的。只要用特殊法器，就可以将它和自身法基连接起来，实际体验一下自己推演、设计的法基——当然，它也可以这么用，可以直接化为某个生命体的法基。”
“我和我的几个朋友在万仙幻境开了一个小境，免费提供那种连接用法器的设计图与这种外置法基的设计思路。这个法器不收费，只要大家能够架构自己设计出的法基片段上传到小境里面就行。”
“这只是个自发的小境，我一向懒散，也没怎么推广过，所以，现在这个小境只有不足千人的用户，拥有的设计图不过万余。”
其实设计记忆体和做PS是一样一样的，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困难，倒是实际做个两三次就会觉得它特别简单，只要灵感来了，几天就可以设计一个。
王崎刚刚插入鬼兵体内的那些记忆体中，有将近一百个是艾长元设计的，其中大多数都是废案。而其中最多的，则是以万法门修法为基础的算学法基。王崎用另类的方式，将这些多是废案的记忆体拼接起来，形成一个自洽的、可以流转的整体。
一百二十六支万法门记忆体构成了框架，三十三支天灵岭记忆体和十七支归一盟记忆体构成了法基强大吞吐量的基础。而八十九支引力性的记忆体，则构成了鬼兵最强的武器。
王崎平静的将最后一根代表命之炎的记忆体插入鬼兵胸口：“这就是众人的力量。”
命炎点燃了鬼兵。刹那间，它“活”了。鬼兵咆哮着，夺取更多的灵气。芳菲灵天蕴藏的生机任由它取食。无形的气势升腾起来。仅仅几个呼吸，它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辅助性鬼兵变成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型鬼兵！
一股莫名其妙的失重感笼罩了整个芳菲灵天。众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感觉地面开始倾斜。
引力，那个鬼兵在控制引力！
“那么，重炼这个鬼兵，我一共花了多久呢？嗯，刚重炼的过程大家都看到了，大概是几分钟。而我设计这个‘法基’，用了多久呢？”
“答案是——没有花时间！只需要有一台算器，再编写一个简单的路秩，类似的组合要多少就有多少！如果这个路秩复杂一点，就可以将自己的法基代入进去，一瞬间组合出最适合自己的法基。”
“这个设计也可以用在炼器或者豢养妖兵上——只需要稍稍修改一下路秩，修改一下最后的结果。”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免费资源库。”
“但是，我相信，我开设的那一个小境，一定会越来越大的，因为筑基期修士一定会用到它。而它的成本，也已经降到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地步！”
“利益的驱动，让天南海北的人自发的聚到了一起。他们聚到一起之后，积累出丰厚的生产资料，吸引更多人加入——这是生灵趋利避害的本能所决定的，是大势。”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也是‘人数’的力量。”
底下有人讥笑道：“你这力量也不怎么样啊，也不能叫其他人闭嘴。”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下士闻道，大而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王崎将那句话顶了回去。然后，他接着说道：“人道系统，正是类似的原理。众人供养它，它又将力量提供给众人。”
“当然，修士或许看不起这股力量，这股力量却可以以一种类似于神道巫祝的原理提供给所有凡人。”
“我的理论，想必大家也看过了。凡尘之所以与仙天隔绝，便是因为凡人无法使用仙道产物，也不能给修士提供利益。但是，若是几万万凡人都拥有了浅薄的法力呢？或许，我们就可以将最基础的工作放手给凡人。物资开采、基础维护、灵兽圈养、仙盟前台乃至于守疆、护安、执律。所有修士都可以安心投入研究之中。红尘炼心，则可以以‘实习’的方式进入仙盟岗位。一些机械的、专业性不强的设计也可以委托给凡人。”
“这将会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呢？”
王崎看着对面的天灵岭弟子，道：“若是对这股力量视而不见，反而出言嘲笑，那我只能对你们说一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谁也不能断言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任何修者的理论，都有可能在明天就被推翻，被超越。但是，这股力量是永恒的！”
“这就是生灵！”

第三百三十二章 无量与无私
王崎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句话语里面所蕴含的强大心念，与圣光加持的无边威势混在一起，竟显出几分不凡的魄力。哪怕是宗师都不免为之心折。这并非是王崎在气势、力量或者精神上压倒了他们，而是他的话语、他所传达的灵犀，正正切中这些天灵岭弟子的心念，让他们自然安静，倾听王崎接下来的话。
若是换了个门派、换了个场合，王崎气势再强，也总会来个把金丹弟子将他压下。
“生灵本性，趋利避害。人亦为生灵，是以人道大势，因利而聚。修者亦是人，所以我们才能够发现‘合则利’的道理，我们大家才能聚在一起求道，今法仙道才是因此而存。”
“今法仙道所存在的基础是什么？不是某某理论，更不是某某见解。任何人的理论都有可能被超越，被推翻。”
“昔年元力上人何等才情，三大天理又是何等高妙？归一盟初立之时，万法归一、天成之诗，又是何等伟哉？可不过数百年，就有太一天尊横空出世，包容‘天歌’与‘天理’两大体系关于‘运动’的矛盾，成就相形相对之道。而天一天尊纵然旷古烁今，其体系也未能深入微观领域。在哪里，依旧是缥缈之道的天下。但是，缥缈之道无法解释引力，所以也难以包容宏观世界。”
“生灵之道也是如此。天演之道初立之时亦非完备……”王崎说到这里，总算还记得天择神君就站在他身后，微微欠身道：“晚辈唐突了。”
天择神君颇为谦和：“你说得是不错，老夫当年的理论，就连老夫自己都觉得漏洞不少。若不是今日集茵谷的几位祖师，老夫也未必有今日之成就。”
“天演之论如此，但是作为天演之论基础的遗传学说有如何不是如此？三比一这个比例在很早的时候就出现在灵植培育的典籍之中，又有几人能够解得？高阶修士灵识入微，可直接观察到血脉本貌，可双螺旋结构出现之前，有谁窥得血脉根？”
“在这个体系下，所有人——无论是我这种初出茅庐者，还是太一天尊那种旷古烁今者，任何人的理论都有可能被推翻、被超越。没有人敢说自己已经得了道。”
“但是，我敢说，我能让天下修家得了‘利’。因此，我可以说，我发掘出了‘力量’。”王崎指着台下众人：“或许你们当中，就有人能在明天推翻或者超越我们这套理论，或者完全摒弃神道法度，用其他妙法书写人道洪流。但是没关系，你们纵然你们反对我，那也是在我的框架内反对我。你们推翻了这套理论，于我来说甚至是一次涅槃一场升华。”
“人道理论，代表的是巨大利益。在利益的驱使下，自然会有人去完成它的。即使没有个人愿意投身于此，仙盟也会看清它的价值。它终究会发展起来的。如果你厌恶它，觉得它不是生灵之道，那么就驳倒它，然后用更切合生灵之道的理论去取代吧！”
“我种下了种子，功德无量。”王崎抛了抛手中玉盒：“相比之下，我手上的这枚种子，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方才还有些嘈杂的芳菲灵天，此刻已经是落针可闻。
“啪，啪。”
无声中，一个平缓而响亮的鼓掌声在席间响起，却是一位集茵谷的宗师。
起初，不过是几道掌声附和。可渐渐的，鼓掌这越来越多，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薛不凡在台下轻轻颔首，对着身边弟子道：“看来他的确是对生灵演化、文明进程有些独到的思考。虽然这种由个体推广到集体的思路过于精巧而且小家子气，但还是可以学一学的。或许我来年就会去万法门学一学弈天算吧。”
“弈天算……呵呵。我还是接着去刨化石吧。弈天算那种算家玩意不适合我。”
在人群之中，陈由嘉看着台上慷慨激昂的王崎，目光盈盈。
王崎说完之后，收回了那个已经变得大不一样的鬼兵，然后后退两步。辰风用灵识传音问道：“这个鬼兵虽然还有读取思维之能，可隐蔽性也弱了许多。你以后的实证……”
“读心、传讯的话，心魔大咒比白蛇强很多。我不是专门为了应付这一场，才重炼那个鬼兵的。”
实际上，即使贾维斯可以自动将王崎那个网站里上传的排列成完整的结构，这也不是可以在一瞬间就完成的过程。而且两三百枚记忆体，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炼制出来。而王崎是在三天之前才知道道种之赏的事情的。
在这里进行炼制，确实是王崎心血来潮的结果。但是炼制的计划，是他早就有的。
正如王崎所说，随着心魔大咒、神瘟咒法的日趋成熟，王崎已经不再需要“白蛇”读取记忆、塞入记忆的能力了。心魔大咒可以做得更好。而他很快就要道危机重重的西海去了。一个斗战手段远比一个辅助手段有用。
另外……“白蛇”就是应该进化成“新月”啊！这样才帅啊！
王崎让开位置之后，王崎走上前，轻咳一声，开始了一个简短的演讲。
“我并不像我兄弟王崎这样自信。知道获得提名之前，我都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会获得道种之赏。因为相对于天灵岭已有的体系来说，我开的这个课题实在是很怪。若说它是行为学的子课题，好像也不太对。若是因为它涉及‘演化’就将它归类到遗传学，其实也不太对。知道半年前，我对这个课题的看法和诸位同门是一样的——这明明就是个算学问题啊！”
由于有王崎那极具攻击性的言论在线，天灵岭诸多修士反而都认真思考了他们俩人的研究，诘难之意已经消退。辰风的话，还引起了些许共鸣，底下传来阵阵善意的笑声。
“不过，这虽然是一个怪问题，却是我想要知道的问题。”辰风深吸一口气：“自蒙童时起，我就被凡间的师长们灌输着这样的理念——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类似的观念还有‘推己及人’、‘仁者爱人’之类的。幼时的我，将之奉为一生的心跳，笃行不悖，深信不疑。后入仙道，发现这套论调并不被修家所喜爱。这里的人们都相信另一套说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乍一看，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论。但是我却惊奇的发现，大多数修士的行径并不与仁义道德相悖。我仍旧保持旧时的行径，在这里也并不显得格格不入。”
“这可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经过思考，我觉得，似乎是我误读了天演、天择之道。”
“物竞天择的单位究竟是什么？物竞天择的结果究竟是哪一种实体的生存或者灭亡？这个选择的单位多少会变得‘自私’？利他主义在哪一个层次才被看重？物竞天择是否在种群中选择？生命中哪一层次是自然选择的单位，有着不可避免的‘自私’？自私的种属？自私的群体？自私的生物体？自私的生态系统？”
“我实在分不清是那个层次。不过，我的好友曾经告诉我，天物流转之道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一个尺度有一个尺度的规则。尺度不同，规则也有不同。我想，这个理念应该也适用于生灵之道。血脉层面的规律，和物种层面、生态系统层面的规律不一样。”
“这让我感到了一丝快活。或许，‘物竞天择’的规则并不一定是以一种残酷的形式在‘人’这个尺度上进行。我所信奉的‘好人比坏人好’的幼稚规则，或许才真的是人间正道。人并不需要以牺牲同伴或者他人的代价来换取自身的繁荣发展。相反，每一个个体在群体里都以其他个体为背景，追求着自身利益。”
“经过实证，再加上繁杂的证明，或许我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可以尝试传授慷慨和利他，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生而自私。”
辰风的话并不像王崎那样，气势熊熊，让所有人为之震慑。但是，他温和、平稳的曲奇却也透露出强大的自信，让人心折。
掌声刚刚响起，外面就忽然传来了一阵狂风呼啸之声。
“怎么了？”张风淳疑惑的看着外边。
然而，元神期的修士们脸上纷纷流露出喜意：“今日，辰风证明自身并非是自暴自弃之人。就在他演讲完成的时候，艾轻兰竟然刚好成就金丹，破关而出。”
“称得上双喜临门啊。”
看着远处的冲天光焰，薛不凡略略露出复杂神色。但是这般神色一闪而没。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听此一席话，隐有茅塞顿开之感。看起来，等下还是要找辰师弟好好交流一下——说起来，辰师弟现在在哪边呢？”
而此时，辰风正拉着王崎和陈由嘉，离开的芳菲灵天。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这破城迟早要完！
练气乃是将一缕灵气炼入己身，彻底据为己有。筑基乃是将法力固化与肉身之中，彻底改变肉体凡胎。此二者，变的都只是“自身”，破境之时，灵气波动，但是异象不显。
而金丹则不同了，精神元气抱丹而存，内外一体，身心如一。以古法而论，是为天人合一。今法修则将之视为法力循环由平衡系统转为开放系统的开始。金丹成而风云动、鬼神哭。这是修者内外系统开始交汇、灵气循环被突然打破时造成的异象。
王崎看着远方那冲天的光焰，感慨不已。白色的光焰分成两股，如同两条巨龙相互纠缠，笔直向上。那是一个经典的双螺旋结构，仿佛是历经了亿万年进化的生命之链。
伟大，宏达。
在天穹之下，远处的那道双螺旋光柱显得如此脆弱，如同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游丝。但是，这个结构又是微观尺度最稳定最伟大的结构之一。它已经延续了十亿年，并将一直延续下去。这个经典的结构连接起了元古海神文明到人族文明的所有智慧生物。它是这个星球生物圈的标志之一。
“金丹啊……”王崎目测了一下距离：“这得几十里了吧？居然还看得见。更离谱的是，我居然还感觉到周围灵气的些许异动……”
辰风也盯着拿到游丝看：“那是集茵谷方向啊。”
“集茵谷？”王崎惊道：“不会是艾师姐吧？”
“能够在成就金丹时显露出这等异象的，多半就是她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正好入道十年。”辰风看着这道冲天光柱，脸上无喜无悲。
陈由嘉问道：“去看看吗？”
王崎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两个这么多年没见面了……”
“走吧。”辰风继续看着远方：“我当初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所以才跑到神京去的。现在事情还没有做完，不好意思去见她。”
王崎惊到：“看看你手上那个盒子啊兄弟！道种之赏诶！你这都不算是‘做完’？不算‘证明自己’？”
那你要做到什么程度？祥瑞大典？成就逍遥？你是真不怕绿帽结局是吗？
辰风摇头：“我是因为自己想做那个题目，所以才去做的。可是，我还没有做完，也没有向她证明我自身的志向和追求。”
辰风转身：“走吧。”
王崎惊了：“真是……装完逼就走啊？不留下来和同门交流一下？”
我还想与见见老朋友咧，比如艾师姐或者某个本笨猫以及某个笨猫的。
“你的计划也只完成了一半，神京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做呢。”辰风带着王崎和陈由嘉向天灵岭之外走去。
在远离之前，他回过头，将那道生命之链印在自己眼中。
天灵岭不远处就有一个空港。三人很快就买到了票，连夜赶回神京。
在船上，王崎和辰风开始尝试炼化自己的奖品。
天择神君颁发的奖品装在一个玉盒之中。这个混杂着血色纹理的玉盒自身散发着强烈的生机，显然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盒子的表面上刻着一行小字：“谨以此种赠君，以彰埋种之德。”
很显然，玉盒本身的价值，远远比不上里面装的东西，王崎自然不会做出买椟还珠的行径。
然而他打开盒子的时候，还是略略囧了一下：“这个造型啊……也太让人想吐槽了一点。”
盒子有着黑色丝绒的内衬。而这丝绒之上的，是一颗豆子。
一颗豌豆。
王崎举起这颗豌豆，问辰风：“这个是怎么处理来着？如果不会天灵岭秘法的话，是不是只能吃了？”
陈由嘉喉咙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是在吞咽唾沫。
王崎和辰风无语的盯着她。陈由嘉恼道：“我并不好奇这种蕴含了一丝前辈感悟的豆子是什么味道……”
王崎掏出一包零嘴递到陈由嘉嘴里：“乖，等我判断完这个有没有大用之后，再决定能不能给你吃……”
陈由嘉一巴掌拍掉王崎的手：“不准趁机摸我的头。”
辰风的表情很精彩：“直接吃……亏你想得出来啊。”
“你的意思是发成豆芽？豌豆豆芽还真是很少听说……豆苗怎么样？”
陈由嘉举手：“炒着吃比较香。”
“你们不会是真的……”辰风无语掩面：“这玩意吃了可没多少好处！”
高阶修士在突破之时，引动的天地异象会在周围的某个物品之内形成一个奇特的循环。由于今法修突破靠思考，所以那些物品往往会承载一丝那些大修对于道的思考。这些物品都被成为“成道之物”或者“承道之物”。
这磕豌豆，正是集茵谷祖师孟德尔的成道之物。
裂巅岛艾家的那一颗柰树也是此类。这类本身为植物的成道之物，诞下的种子也会有一丝前辈感悟。只不过，由于这种“蕴含”是一种获得性形状，不会写入成道之物的遗传信息，所以种子会一代比一代弱，无法大面积推广。
不过，也幸好有这种“一代比一代”弱小的特性，所以艾长元才能够靠服食苹果加强感悟。如果是砸在元力上人脑袋上的那一枚原版，任何人吃了都会拥有接近逍遥级的领悟，但是他对大道的理解也会和元力上人一般无二，没有突破元力上人的框架再进一步的可能。
而道种赏所奖励的这枚豌豆，更是不凡。它不仅仅是集茵谷那三十余株豌豆上面结下的种子，更是用天择神君的成道之物——天择化石群温养过。这就相当于蕴含了两位逍遥修士的一丝感悟。如果直接吞服的话，有害无益。
但是，向艾轻兰那样将它培养成豌豆藤贴身存放，那就不啻于一件万能法器。同时拥有“物尽天择”和“遗传组合”两重大道的它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能够伴随主人成长，亦可以适应一切状况。
王崎对如何炼化这件异宝没有一点头绪，但是辰风对这个玩意却意外的熟悉，算算时间，数年前艾轻兰得到上一届道种之赏的时候，他们正好在一起。
按照辰风的指点，王崎将法力凝聚成丝，探入那个豌豆之中，与之勾连气意，在豌豆之中留下自己的烙印。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人过程。仅仅是一探，王崎就感觉到这枚豌豆之中蕴含着的强横生机。
即使在细胞层面上，这枚豌豆也与普通豌豆没有任何区别——根据王崎以前吃艾轻兰赠送的那两枚豌豆来看，就连味道还有口感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这枚豌豆在更微观的层面上明显不一样。它甚至可以按照主人的心意进行任意变态，改变自身性状！而且，它里面的生机绝非一般生灵所有，近乎实质——这甚至是可以认为又是一种命之炎的变种！
而命之炎的这一种变种，并不是命之炎或圣光那样，是模拟的某种自然现象。它凝聚成线，线又织成一个复杂而精密的环状结构，先于修为，王崎还不能探查这个环状结构的具体模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又是一个了不得的大神通！
来的时候，三人赶着种生之宴，回去的时候就没有这般时间限制了。三人买的是慢船船票，一路上晃晃悠悠的过了七日才回到下都。
短短七日，远不足让王崎掌握这件强大物品。但是，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七日时间里，他仅仅是沟通豌豆，就已经对遗传学有新的认识。而且，豌豆也在这七日之中发芽，生出气根。这些变异后的根系可以贴着王崎的皮肤吸取法力，就像是天然的法器一样。
“改变形状也是需要摸索的。先试个什么样的植物好呢？葡萄藤？西瓜藤？——呸呸，我最近一定是被师妹传染了。做什么水果藤啊！”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王崎才是继续布置算器，准备进行新一轮实证。他重新设置好贾维斯的诸般终端，然后将心魔大咒记忆体插入专用算器后，贾维斯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先生，检测到道心纯阳咒网络出现重大问题。”
“道心纯阳咒网络？杜贵那个小子出了什么幺蛾子了？心魔大咒突破我布下的防护，然后顺着杜贵有污染出一个邪教了？”王崎第一反应就是杜贵那边出了问题。他在杜贵与圣光之神接触的时候就用心魔算法的灵光给杜贵布下一道防御，确保他不会被污染。可是旋即，他就反应过来了：“等一下，杜贵拜的是圣光之神，就算被感染也是千幻神咒啊！道心纯阳咒？贾维斯，你有没有搞错？”
“我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先生。”贾维斯机械的回答道：“另外，恕我直言仙盟，您对您的实证生物关心程度不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王崎急了：“贾维斯！帮我接入心魔大咒网络！我要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道心纯阳咒赋予那些邪教徒法力，让他们越狱了？还是说，杜斌那家伙出了变故，所以撕毁了和我的合约？
王崎首先调出的，是神京地图。他倒要看看，心魔大咒的爆发区是哪里。
结果……
“卧槽……”王崎看着一片粉红的神京城地图，目瞪口呆：“这破城，迟早要晚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生化危机：神京城行动
“冷静，冷静……”王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是《十二猴子》的片场，不是《丧尸世界大战》，也还没严重到《生化危机》的程度……《十二猴子》还有得破，而且心魔大咒没有杀伤性，不会从根本上扭曲一个人……”
没错，冷静点，冷静点。王崎，你可以的。这个时候要展现一下你的主角气运！
王崎在房间里踱步：“现在想一想吧，我还有救。虽然在丧失电影里，开发病毒的科学家不是被邪恶企业打死就是被政府特种队打死，但是，我和这边的官方关系还算不错，再不济也能争取到缓刑处理的待遇。另外，我和《生化危机》里面那一堆科学家不一样，我自己再手持心魔大咒记忆体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染上心魔大咒的。”
贾维斯开口道：“先生，我建议您思考对策，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舒缓心情上。心魔大咒还在蔓延中。”
王崎疑道：“没有搞错吧？我没有设定成那种积攒到足够力量就自动分裂的啊？只要你不加入那两个坑爹的教派，不直接拜神，就不会被传染啊……难不成圆环之理教派里面有个顶级神棍？”
“圆环之理没有任何变化，先生。”贾维斯道：“实验体赵青峰出了问题。”
“立即转播赵青峰的感知！”
只一瞬间，王崎周围的幻境就发生了改变。这里依旧是赵青峰那个院子。那七个直线之中有四个在这里。赵青峰则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仰着头。身上荡漾着粉色灵光。过了许久，他手臂上抬，虚抱在胸前。没过多久，冥冥之中有神力汇聚。赵青峰双掌之上就聚拢起一团粉色灵光。
然后，这团粉色灵光脱离了赵青峰的身体，如同一个气球一般摇摇晃晃的向上飘。这团咒力上的粉色光辉渐渐收敛，变得无色无相，难以察觉。然后，这团无形的心魔大咒就冲向大街，随便找了个人附体。
王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心魔大咒并非是失控，而是赵青峰操纵的。这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心魔大咒并非是突然变异，彻底失控。生化武器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很容易变异成开发者都没见过的东西。到那时，准备好的疫苗和抗体血清都会失去作用，抗生素也未必会见效。而还在人掌控当中的生化武器就没那么可怕了。只要抗体还存在，就总有弄到手的希望。
坏消息是，心魔大咒是被人操控的。有人操控，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永远比没人操控的可怕。
完了……这真的是《生化危机》……
“贾维斯，赵青峰是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的？”
“不知道，先生。”贾维斯回答道：“您并没有布置机关兽对谪仙实验体进行监控。而心魔大咒监控又因为您携带记忆体离开而失效十天。”
“也就是说，肯定是这十天之内的东西事情了。”王崎思考道：“仙道焚书纲吗？上一次虽然靠着圆环之理复制了很大一部分资料，可我复制的并不是全部……”
“得想个办法，把赵青峰用的法度弄到手，然后再研究如何去反制。”王崎站了起来：“不对，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得去防止天外飞来一柄天剑，将整个神京轰平了。
冯落衣的表情很少这么难看过。
至少王崎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
冯落衣在刚刚见到王崎是，首先还在恭喜王崎获得道种之赏。但是，王崎却说了一个让他不得不认真的消息。
“你确认失控的只有心魔大咒，没有神瘟咒法是吗？”
王崎点头：“是的。我并没有在活人身上使用神瘟咒法。而且心魔大咒是另类的神道，而神瘟咒法是今法体系的魂魄法咒，两者有本质的不同。赵青峰不会摸索出神瘟咒法……”
“不会？你那心魔大咒，一开始不也是独一无二的？你想过被人模仿的情况了吗？”
面对冯落衣的指责，王崎老实低头：“没有。”
冯落衣摇摇头：“算了。之前是我默许了你的实证，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现在也不是问责的时候。问题是，现在要怎么处理？”
王崎道：“反心魔咒原本就是我计划中的东西，现在为了应付危机，提前做出来也是可以的。”
冯落衣调出了王崎的论文。这一篇没有进入公共在线论文库，而属于机密库，神州并没有多少人见过。这正是心魔大咒修相关论文的总纲。
“首先我确认一下，心魔大咒真的如你的论文所说，非常稳定，对吧？”
王崎点头道：“心魔大咒轻易不会发生突变，因为它本质上是消除分歧的算法，不可能因为人的意识就发生整体性改变——也就是通称的‘突变’。”
“杀伤力确定很低是吗？”
“和神瘟咒法比，不值一提，至少绝对不会死人，也不可能直接抹去一个人的自我认知。”王崎道：“只要不死，就能够救回来。”
冯落衣思忖片刻：“我至少能思考到三个法子，去炼化中咒者的魂魄。心魔大咒会扭曲魂魄，这种被扭曲的婚博只需要经过简单转化就能变成自己的法力，而且没有任何隐患！”
魔道功法能炼化他人魂魄。可他人魂魄之中残留的意志也会扭曲炼化者，或许是造成气机上的不稳定，又或者是在心持上生成漏洞。但是，心魔大咒扭曲后的魂魄，蕴含着最纯粹的心念，不会造成多大污染——至少不会比心魔大咒要大。
虽然由于人族是靠大脑思考的，魂魄不是主器官。但是失去魂魄之后，凡人体内的灵气指数就会下跌，呼吸作用生成的生物能会减弱，导致脏器全面衰竭。
王崎摇头：“这不可能。凡人的魂魄根本不足以承受那么剧烈的耗损，从远处招来的得不偿失。”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刚研究过什么？”冯落衣不满：“神道网络系统。古法神道之中有献祭之法，按照你的理论来讲，就是凡人将自己的魂魄神化，顺着神道系统献祭给神，换取现成的神力。”
不得不承认，就目前来说，这些大修的思维比王崎强很多。
“除非他在这个网络之中的权限更高，或者精通暗示术能够直接暗示被侵染者献祭。”王崎沉思道：“不过还是不太安全……我在神道网络之中的权限比他更高，可以遏制这个现象。”
冯落衣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赵青峰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他擅自对凡人下手，已经触犯了仙盟底线。”
王崎沉思道“老师，反心魔咒出现之前，还是不要动比较好。”
“哦？”
“现在道心纯阳咒网络不知道出现了怎么样的变异。我最好赵青峰改变网络的法度，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贸然抓捕的话，他有可能会看出什么，直接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法度。另外，赵青峰的脱离也有可能让这个网络发生进一步的异变。”
“你的意思是，不能动？”
王崎道：“暂时不要动。”
冯落衣怒道：“王崎！你要搞清楚！现在我们是在补你捅出来的篓子！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着‘这个实证难得，得做下去’？”
逍遥一怒，幻境立即改变。王崎只觉得无数信息如同食人鱼一般，争先恐后的往自己身体里面挤。王崎咬牙道：“老师……这确实是减少变数的办法……”
“哼。”冯落衣收了气势，然后道：“行，这次就听你的。”
王崎刚刚怂了一口气，冯落衣却道：“别忙。我这里先给你看个东西。”
冯落衣一挥手，环境之中就出现了一柄长剑。这柄剑形法器没有护手甚至没有剑柄，完全是一枚剑胚的样子。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剑器，完全舍弃了持剑近战的功能，转而专为纵剑飞剑所铸。
“天剑，东凤六型，专为远程打击而设计的天剑。它舍弃了凝聚剑气的功能，转而使用爆裂性灵力伤人，非常极端。这不是为修士个人打造了天剑，而是专为屠城灭国所铸。”冯落衣认真道：“这一枚天剑是我掌控的。就在刚才，它已经改变了锁定的区域——你明白吧？”
王崎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神京……”
“虽然我也知道，想要完善一门咒术，非一日之功。但是，我也不得不为神州考虑。心魔大咒流毒无穷，一旦流转开去，神州再无生灵能够得道，文明再不能进步，不啻于地上神国建立。”冯落衣严肃道：“如果心魔大咒出现失控的迹象，这一枚天剑，就会将神京连带方圆千里的一切一并抹去！”
王崎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么，我能够提前告诉其他人……”
“你自己选择的，为了减少变数，所以暂时放过赵青峰。那么，我也需要减少变数——保密。最多只能告诉辰风和陈由嘉两个人，让他们协助你研究。”
王崎很像扇自己俩耳光。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要说什么减少变数了。他争辩道：“陈师妹是万法门掌门的女儿，而辰风……”
冯落衣摇头：“陈景云那边，我会去通知的。阳神阁那边，我也会去协调。可是王崎，你不要搞错了。这种有可能毁掉整个神州的灾难面前，就算是我亲生儿子在神京，我也会射出这枚天剑。”
“不要想着逃走，王崎。我确实很欣赏你的才华，这次念在你又亡羊补牢的意思，所以我才给你个机会。但是，你若是逃跑了，神州将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另外，我必须先在万仙幻境之中设置对心魔大咒的防火墙，将神京划成局域网。你的时间不多了。等到我腾出手来接手这一切的时候，你就准备在刑律司天牢呆到元神期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时间紧迫
王崎从万仙幻境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手微微发颤。
这是世界的修士，是科学家，又不只是科学家。他们还是神京的掌权者，掌握神京亿万人族生死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杀伐果断的一面，而不像地球上那些科学家，都是文质彬彬的学者。
冯老师说要核平神京，那他真的会动手的。
尤其是他所说的前置条件。心魔大咒出现彻底失控的迹象。
虽然王崎保证过，自己依旧对心魔大咒网络有很高的权限，而且心魔大咒也很稳定，不会出现不可知的变异。
但是，变异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而王崎前世听过这么一句话——一件事只要它有可能发生，那么它就一定会发生。
是任何一个事件，只要具有大于零的机率，就不能够假设它不会发生。
但是……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是悬在脑门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啊……如果说是几个月之后还不解咒就准时核平，那还好像一点。但是……但是……鬼知道失控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啊！这根本就是突变，不可预料！”
贾维斯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心跳过速，请吟诵清心咒……”
“闭嘴。”王崎烦躁的抽出桌子上的收集的数据，一时之间却看不进去。
如果神京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忽略生死，全心全意的投入进去。可是，陈由嘉还在神京。辰风还在神京。还有外门驻地的那些懒散家伙，虽然不熟，但是他们因为王崎而死的话，王崎觉得自己会痛苦很久的。
“笃笃”敲门声响了两下。贾维斯将门打开。陈由嘉端着一个小盅，进来了。她看见王崎手里拿着数据，微微笑道：“你一回来就在做这种事啊。我炖了一点冰糖雪梨，最合秋天吃了，你先……诶等等！”
王崎突然一把抱住陈由嘉，稍稍有点用力。陈由嘉心思通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崎抱着陈由嘉，深呼吸几下。然后，他才说道：“师妹，你从神京离开吧。尽快离开神京，怎么样？”
陈由嘉迟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崎总算是冷静了一些。他看了看天上，仿佛还在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过来的天剑：“我好像……惹了大事了。”
……
辰风面色不渝，看着王崎：“兄弟，这就是你搞出来的‘机密技术’？”
王崎低着头，老实承认：“没错，就是这样……”
“你个蠢货！你难道就不知道吗！实证所需要的规矩、伦理，并不只是为了保护实证参与者的安危，更是为了保证我们这些实证之人的安全！一个合格的生灵之道求道者，根本不应该被自己开发的东西弄死——你明白吗！”
王崎举起双手：“我知道，关于这一点，我还在论文中做过模型……”
“你知道还明知故犯？”
王崎服软：“我那个……我这不是万法门修士吗？也是一时好奇……”
“你拿了道种赏简直就是对整个天灵岭的侮辱啊！你根本就没有一点生灵之道的素养！”
辰风又骂了两句。王崎缩道：“所以我来劝你走了。”
辰风以手扶额。他表情挣扎了，阴晴不定。天人交战许久，他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他娘的。算了……兄弟一场，没法看着你去吃牢饭。”
王崎叹道：“谢了。”
“不纯是为你啊，搞清楚点。”辰风道：“神京还有无数凡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另外，你不能走，由嘉也不肯走的，对吧？”
王崎苦笑：“是啊。”
正如王崎之前所想，心魔大咒突变是个不可预料的过程，因此天剑随时有可能落下。辰风和陈由嘉两人光是呆在神京，就是冒巨大的风险。逍遥期修士以天剑东凤爆发出的全力一击，就算是涅槃期或大乘期修士都承受不起，只能当场灰飞烟灭。
尤其是辰风。他甚至不知道王崎拿谪仙去搞心魔大咒，即使离开也不用负多大责任。
“我这辈子交了你们两口子这对朋友，就是倒八辈子血霉。”辰风摇头叹息：“王崎，我警告你。如果你下次再这样搞，我和你割袍断义，然后亲手送你去刑律司天牢。”
“让你得了悬赏，总好过让不认识的家伙领走花红。”王崎玩笑一句，然后严肃道：“我们现在时间不多了。”
就算冯落衣开发对心魔大咒的防火墙的速度再慢，研究读条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四个月。
而且，变异随时有可能发生。每一秒都有可能是最后一秒。
辰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由嘉目前正在所有感染者归档，希望能够总结出规律。”王崎道：“你就上街去拉几个感染者，就说是……就说是要试验新药好了！研究研究这些中咒者的思维模式、脑活动之类的。”
辰风面色古怪：“我没有开发药剂的资格……算了，就这样吧。非常时期。你呢？”
“首先，我会每天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监控神京”王崎笑道：“然后，当然是去找到可能存在的‘瘟毒样本’以及‘抗体’了！”
事情还在掌控之中，还有挽回的机会！
……
赵青峰的意识正驰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他感觉这里好像是神京，但又说不出具体的位置。如果说他的意识已经“覆盖”了神京，那又有些不对。“意识”毕竟不是实体。
他的意识好像还在自己的身体之内，掌控着肉身的一举一动。但是，他又好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闭上眼就能感知到神京全境，而且感觉自己无所不在。凡事有信众的地方，他的感知就更加清楚，又是甚至能够直接借取信众的眼睛。
“难道这是今法修所说的‘高相’【高维】？”赵青峰如是想到。他听说元神期以上修士又具有所谓的高相特征，说得玄之又玄。他在没有遇上元神天关之前，也曾没寄予厚望，所以知道不少东西。但是这些东西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他不知道，自己思维驰骋的时候，始终有个感知不到的幽影暗中相随。
王崎做出记录：“通过神道系统的量子辐射，散布自己的意识……如果心魔大咒侵蚀程度再高一些的话，他说不定就能直接‘神降’到某个信众的躯壳之中。那个信众自身记忆、思维没有变化，只不过魂魄有一部分和他的思维同步了……”
“这个借助神道系统运行自己思维的方法倒是不俗。需要学习。必要时可以种下神瘟咒法，窃取记忆——不过暂时还是算了吧，心魔大咒还没压下去呢。要是神瘟咒法再失控，神京就是直接核平的节奏了。”
将意识的“算法”输入神道系统里面，应当是人格神的一种特有手段吧。只要这个系统还存在，神教不灭，神灵不死。和圆环之理那将一部分算法放在信众体内的结构算是殊途同归。或许，这是因为“赵青峰”是人格神，而圆环之理是非人格神吧。
王崎将大半的意识用作观察赵青峰。还有几个线程的意识则盯着神京的感染分布图。这幅图陈由嘉也在研究。她在寻找心魔大咒的传播规律。
赵青峰现阶段还很小心的。他选取的目标都是凡人，而且是和修士关系很远那一些。他虽然知道一般修士没法感知到心魔大咒，但生性谨慎的他还是不想多惹麻烦。
凡人魂魄力量有限，所以侵染之后，能够提供的力量也有限。赵青峰为了避免变数，所以没有侵蚀任何一个修士。这导致他没机会去开发心魔大咒的很多用法。不过，他对心魔大咒网络本身的开发比王崎想象得强上很多倍。
无论是借用心魔大咒网络运行自己的意识，还是别的什么。
王崎微微颔首。这倒是一个很强的法度，可以用作借鉴。
很快，赵青峰就让自己的意识回归自身。他睁开眼睛，对心魔大咒网络只保留了一个基本的感知。
赵青峰退出神道网络的同时，王崎和贾维斯就侵占了进去。他一边在这个网络之中试运行一些自己最近构想好的东西，一边分出线程监控赵青峰。
赵青峰这次脱离神道网络的原因，是因为有一个谪仙跑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定期刊发的邸报。这些谪仙似乎有排斥算器的情绪，所以从不上万仙幻境接受消息。这个谪仙将手中邸报递给赵青峰：“老大，你看这个，有王崎的消息。”
“哦？”赵青峰接过报纸，迅速翻到王崎的版面：“《万法弃徒王崎勇夺道种赏》……道种赏？我记得那个是天灵岭的吧？王崎不是万法门弟子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崎的研究说得神神叨叨的，我也看不明白。不过大意是，他用算学解析人道，被算成求索人道，结果就得了道种赏。”
赵青峰冷笑一声，道：“人道，嘿嘿，这些今法外道将人道想得太简单了。既然是人道，有岂是区区算学能够解析的。”
有人附和着笑道：“就是啊，他们打算用什么算？九九乘法表？天位法？”
赵青峰却已经在阅读报纸上的平角了。他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但是看到后面的时候，他反倒认真了起来。
“有点意思。”赵青峰道：“这个王崎，让我又有一点想法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先天命数大道
心魔大咒，流毒无穷，主要是建立在它的传染性上。只要接触到，就一定会被感染。
不过，重点是“接触到”。
按照王崎最原始的构想，心魔大咒应该像某些寄生菌类一样，寄生在生灵体内，扭曲他们的魂魄。等到心魔大咒侵蚀足够深的时候，宿主被扭曲的魂魄就会分离出一部分，形成新的心魔咒灵，再去感染其他人。
由于赵青峰侵染的都是凡人，而凡人魂魄太弱，并不足以形成新的心魔咒灵，所以不可控制的大规模感染并没有发生。
但是，赵青峰摸索出了另外一个传播方法。这个方法王崎倒也想过，但是并没有作为重点的防护对象。
顺着人道系统传播过去！
毕竟王崎自己都是刚刚摸到这个系统。
人道系统这个概念，并不存在于古法之中。古法修只是知道顺应人道大势，某些武道拳意就有可能变强，某些功法就有可能突飞猛进，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他们自己和人道系统双向选择的结果。
但是，这个世界的特点，就是很容易就形成科技黑箱，不需要知道具体理论，也能发展出技术。
尤其是赵青峰手上还有一套理论，一套能够解释部分现象的朴素理论。
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中的先天圣德、功德等几条大道，都可以诠释这部分现象。
由于这些先天大道是几万年积淀的东西，所以就目前来看，在某些方面甚至比王崎刚刚才诞生不过小半年的理论更加成熟。当然，随着神州研究的深入，要不了几年人道理论就会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超越先天五德。但是，就现在来看，赵青峰多少还是走在王崎前面的。
陈由嘉看到的，就是这样严峻的情况。
人与人之间存在联系。
这种联系是虚无缥缈的，是形而上的。人道系统操作的并不是人与人的关系，而是那一套通过人与人的互动建立起灵力系统。
这套系统是存在实体的，只不过隐藏在背景灵气环境之中，不为修士所发觉。但是，它是实实在在的。神道修法就是对这套系统的开发利用。
既然是实在的，那么自然就存在让心魔大咒流通的路径。
道心纯阳咒浓缩的是人类对“正确”的执拗，即心外无物，心外无我，心外无道，心外无理，便是那些执拗万分之人的化身。
被侵染者一旦中了道心纯阳咒，就再也不会以为自己有错，一意孤行，永不肯回头。而他只要将自己的道理说给别人听，然后听者对这套理论产生了哪怕一分的共鸣，都有可能被感染。
书斋之中，书生辩论；蒙学之内，先生讲学；街头巷尾也有无数闲汉在谈天说地。
心魔大咒便在这些人的飞沫之中飞快的传播，一传十，十传百。
如果不是凡人魂魄弱小，对人道系统产生的影响不大，能够辐散出去的力量很少，还有，听者必须对说者的道理产生共鸣道心纯阳咒的传播条件才成立，神京城早就被侵蚀透了。
“大约千分之三的人……”陈由嘉默默的计数，同时做进一步的记录。
而在另一边，辰风则殷勤的拦住了一位路人——他是一个书生，也是道心纯阳咒的受害者。辰风行了一礼，道：“这位兄台，小弟乃是一个修家，最近在试炼一种新药，乃是消解疲倦之中，欲要找人实证一番……”
这几天，他用这个理由骗好几个人服下了监控器。当然，为了混淆视听，不让谪仙们发觉自己在干什么，他特地还拦下许多没有被侵染的凡人，以试药的理由送给他们真正的丹药。
那些丹药自然都是真的。天灵岭天生峰也有出售一些针对凡人的丹丸。这些药物是专门为修士的凡人亲眷提供的，药效温和，制作不多。
这个监控器材，实际上是由无数细小的芥子级机关兽构成，能够进入人体血液循环，潜入脑脂质，实时监控脑神经，也可以散布在全身各处，监控魂魄的每一项异变。
按照王崎的思路，辰风的任务就是把这心魔大咒当成一种传染病在治了。暂时抛弃“人道系统”观念，将心魔大咒当成一种无孔不入、传染性极强的瘟毒，这种瘟毒的并发症之一就是魂魄异变。他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出治疗魂魄异变的方案。
看着卖力的好友，陈由嘉又担忧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时间，真的不多了。
……
赵青峰的手指点了点手上那份邸报：“这个王崎，有点意思啊。”
鲁纨疑惑道：“老大，你不是说，王崎这家伙是准备倒想我们这边吗？为什么他还能拿仙盟的奖赏？”
赵青峰笑道：“这家伙，真是贪啊。他是想两边讨好！”
萧白霜吓了一跳：“两边讨好？这是什么意思？”
千幻神咒已经让他渐渐失去思考阴谋的能力了。他越来越接近虚幻的真善美，虚幻的希望。
赵青峰道：“他是想要走今法古法合一的道路。”
有人惊到：“这条路子走得通？我们不都试过了？”
赵青峰笑道：“王崎很聪明，分得出主次。正法为体，外道为用。这路子很正，很好。”
那人准问：“何以见得？”
“单看王崎赠我这神道秘宝，这有如蛊毒瘟疫一般的强悍力量，已经大大的违背了那群外道假仁假义的嘴脸。”赵青峰笑道：“而且他对五德五太的理解是正确的，这个绝对做不了假。他只不过是将今法外道之中常用的‘算学’拿过来，让自己的法度进一步复杂化，仅此而已。”
在暗中的王崎松了口气。赵青峰对他有成见。而这巨大的成见也使得他智商狂降，判断连连失误。至少，王崎不用担心赵青峰怀疑自己的动机了。
不过这时，另一个人却说了一句让他心胆惧丧的话。
舒蓉蓉问道：“老大，要不要去把王崎的论文买来看看？”
卧槽！你们这群反智主义者要玩就玩得坚定一点啊！上什么网啊！你们一身是毒的，上网的话就是一柄天剑从天而降的节奏啊！
赵青峰摇摇头，笑道：“论文又什么好看的？那都是虚的，没用，只有实实在在的仙道法门才是真的。王崎的神道神灵我都摸索出了如此用途，还要他论文作甚？”
王崎听得翻了白眼。两个同领域修士交流的最好办法还是论文，其次是才是讨论。至于打斗，那已经属于磨砺战技而非求道的层次了。
“你是看不懂吧？”鲁纨摇摇头：“光是看这个简介就头晕了。算学，嘿，这种不明所以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今法外道的根基就是算学。算学较之大道不过是小伎俩，但是，还有有其用处的。”赵青峰道：“至少能够让法术更加犀利，施术更加简单。”
“你有什么想法？”
“这几日，我将灵台之中一点真灵打入了身躯——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那个神灵明明就被我炼化了，它所化的法器就在我体内，但是我偏偏感觉他无处不在。”赵青峰道：“或许这就是今法外道所说的‘高相投影’一类吧。不过我还是更加偏向正法解释，人道大势，无所不在。”
“这个‘神灵躯体’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强悍的魂魄，能够提供更强的计算力，只可惜我还不知道怎么用，所以也没法变得多智近乎妖。”
在家用笔记本上跑的程序拿到天河计算机上跑也快不了多少，因为这个程序就是为家用计算机的计算力设计的，内核多了也用不上。同理，人的意识本就是为了适应那个大脑而存在的。大脑强一些，人就能变聪明一些，反应敏捷一些。但是突然给这个意识超级计算机级别的计算力，这个意识也用不到。
王崎听得直摇头。就在这时，赵青峰却说出了另外一段让他非常在意的话：“或许，我能够使用今法外道算学的本事，将这个神灵的力量用起来。”
有人奇道：“这个怎么用？”
赵青峰摇头：“这一点说不定得去问王崎了。”
“王崎？”
“在正法为体，外道为用的路子上，他走得比我们远。”赵青峰道：“虽然这条路也不是正道，但也算得上旁门之法了，值得借鉴一二。”
鲁纨问道：“不过，老大你到底是想……”
“先天命数大道！”赵青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最近有感觉了！只要我掌控了这一条大道，我就可以找回一部分前世的力量！”
舒蓉蓉惊到：“冷静一点，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我很早就有了，只不过以前的我道心不够纯粹，没有斩去种种杂念，心存顾虑不敢放手施为！”赵青峰面色狰狞，狂吼道：“如今我的心灵已经经过了神道香火信力的磨砺，早就浑若天成了！我不会再退缩！与其窝在神京城，连元婴都不敢结，还不如搏这一把，燃烧出性命光彩！”
道心纯阳咒，道心纯阳，中咒者非但不会感觉自己心魔滋生，反而会觉得自己道心澄澈圆满。
“先天命数大道的重点，就在于掌控所有要素。在这一点上今法算学有妙用！这一次，我就要试一试以旁门之法通大道坦途！”
听到这里，王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第三百三十七章 非常时期行非常法
万仙幻境内部，某个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会议室。
万仙幻境是仙盟最为信赖的力量。在这里商谈事情，甚至比在现实中面谈更机密和安全。不同于地球，神州存在无数诡秘法度，就连逍遥也不得不小心。而万仙幻境是仙盟从无到有构建出的世界。这里的规律是依照万法门算学而建立。由于有神瘟咒法的存在，所以所有有黑客倾向的危险分子都被第一时间控制。黑客技术的落后，使得没有人能够从万仙幻境窃取机密。
冯落衣不太喜欢这个一团黑的议事厅。这就好像是再说他们本身不够光大一般。
不过，他们现在在讨论的东西，确实是一点都不光大。
“摧毁神京，这是个好机会。”
“那么，我们就来表决吧，摧毁神京，有人反对吗？”
黑暗之中，有一个声音传来：“月寒兄，有时候我们真的看不透你。”
冯落衣神色如故：“神京已然成为神州毒瘤。当年不过是为了迅速消弭古法的防抗力量，今法仙道才和投降者签下合约。但是，那些合约多有违反仙盟律之处，早该废了。”
那人说道：“这次心魔大咒失控，其实是你在背后搞鬼吧？关于心魔大咒的论文我也看过了，被其他人掌控，确实是极端的小概率事件。”
“它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冯落衣无所谓的笑笑：“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因势导利而已。”
“因势导利？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有做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这件事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然后它发生了。”
“你放任的？还是对那个谪仙施展了暗示术？”另外一人叹息：“冯兄，且不说辰风和陈由嘉这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弟子。那个王崎，是你很看重的后辈吧。”
冯落衣笑道：“完备律，弈天算，就这两项已经不比我弱了。虽然整体上还差得远，但是天分颇高。这种弟子，谁都得当宝啊。”
“你却连他都利用？”
“这是最优的策略组。我看过他论文。若是易地而处，他也能算出这种结论。”
这个时候，一个略略沧桑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出。那是算主希柏澈的声音。他叹道：“月寒，你往日不通人情世故，而今你看似通晓人情了，可也不过是将人情当算题来做……若非我们是百年的老朋友了，我也得怀疑你是否是冷血无情之人啊。”
王崎能够算出这一组策略，却未必有魄力做出抉择。
“这样做最优罢了。”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非要挑选王崎不可。只针对古法修的神瘟咒肯定存在。你若真是有心在无声无息之间要毁灭神京，或者伪装危险技术实证失控，不必非要借他人的手。”
冯落衣道：“王崎炼化了古龙皇的‘心想事成’。我帮他破除了‘心想事成’上的大部分法度，但是还留了一小部分。他接下来想要去西海。正好，我也需要他去一趟西海。”
找个理由，让他尽快赶到西海。
算主叹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龙族文化与人族截然不同，我们掌握到的资料太少了。我不确定让他带着仙盟的任务，会出现怎样的变数，所以干脆将这个变数去掉。另外……没有人知道，仙盟已经被渗透到哪一步了。”
王崎不得不前往西海的理由必须自然。
“至于为什么决定在这个时候摧毁神京——六年之前，万法门真传弟子李子夜之死背后有好几只黑手。而让这些黑手握在一起的，就是神京。”
有人问道：“说起来，你真的打算用东凤‘煌华’夷平神京？”
冯落衣没有正面回到这个问题：“仙盟再过两到四年，就有可能要打一场硬仗。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到底有谁，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究竟要面对什么。如今的仙盟，太贵脆弱了，经受不起变数。这场战争，关系到仙道存亡。任何有可能引起多余变化的要素，都要尽可能去除。”
“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
杜斌又来到了辰风的院子。老实说，他并不想到这个地方来。那个王崎明显是个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疯子，而辰风又是一个擅长读取人心的今法外道。这种地方对他这种良家子弟来说，简直就是险地！
但是，为了完成诸位谪仙天师的吩咐，他不得不来。
那几位，就是皇家也得供着，就因为他们掌握了能够帮助神京修士成道甚至突破今法仙道压制的秘诀，他不得不来。
他抬起手，刚刚要敲门。可就在这时，门居然自动开了。
杜斌吓了一跳。他闭上眼，努力感知周围，可是却没有发现被监控的感觉，刚刚开门的一刹那他也没有感觉到法术的痕迹。
神州在微型法器上的造诣比地球强上无数倍，贾维斯的监控终端甚至连今法金丹都不容易察觉。
这个时候，贾维斯提醒还在院子里的王崎：“先生，实验体杜斌来了。”
“嗯，按计划来。”王崎淡淡的点点头，大部分的心思依旧飘荡在远方。
自己手上有三种心魔大咒，每种心魔大咒记忆体都有两支，其中有一支是作为备份，另外一支则是任由它改装的。
现在完成度最高的就是道心纯阳咒了。原本圆环之理就是王崎制造的非人格神中较强的个体，再加上赵青峰不遗余力的拿自己做实验，技术细节想不丰富都难。
但是，完成度第二高的，却不是坑了另外几个谪仙的千幻神咒，而是从洪元邪神那里窃取到的五瘟总咒。
邪神洪元，是个人格神，但是却是一个来历神秘莫测的神灵。真阐子表示他绝对是圣婴教之后才成道的，洪元信众则表示上古妖族文明灭亡与洪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一个大有来头的神灵，其掌握的力量当然不凡。
仅仅是一个片段，就胜过圣光之神不少，直追圆环之理。而那个片段，和洪元邪神本身比起来，就好像水母和它的一截触须一样。
而这个片段之中，就包含有生灵必备的“器官”——心魔大咒。
律法系统不是生灵，所以并没有心魔大咒的功能。
而参照赵青峰最近的所作所为，还有之前得到的一些资料，王崎对神灵有了新的认识。
对于神道系统来说，神灵就是“操作系统”。人格神相当于贾维斯这种完成度非常高的人工智能，而非人格神就是Windows甚至DOS那种操作系统。至于律法系统或者更广阔的人道系统，那就是裸机。
不管是Windows还是人工智能，都会涉及到某几组最基本的代码。这个“代码”放到神道法度之中，就是心魔大咒。而想要绕开这部分代码，就相当于一脚踹开Windows，自己开发个塞班之类的系统。
而赵青峰昨天的那一个想法，也确实很有意思。
昨天王崎偷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先天命数大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掌控所有要素！”
“如果我的计算力能够计算道方圆几百公里内每一个原子、每一股灵力的运动，那我就等若是掌控了这一切！”
“或许，‘命数’就潜藏在这里面！”
对于赵青峰的猜测，王崎只能大摇其头。
一个尺度有一个尺度的规律。或许在某一些尺度上，世界是由决定论掌控的，但是在另外一些尺度上，世界充斥着概率。
亚原子尺度里，无数概率性的量子堆砌成的常规尺度世界，就有可能是被决定论所掌控的。这也是物理的美丽、真理的美。
而就算是宏观尺度，决定论也不是掌控一切的。就拿最简单的引力来说。引力无限的作用距离使得它主宰着天体尺度的运动。两个质量相近的天体如何运动，非常好计算，但是再加上一个质量相近的天体，星球的轨迹就变得复杂而不可测了。
这就是所谓的“三体问题”。
三体运动不可预测。
区区三颗星球就可以让世界上包括万仙真镜在内的所有强大算器齐齐殉爆，更别说方圆几百公里的所有原子了。就算是方圆几百公里内所有砂砾、所有石子，都未必有办法这么计算。
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没有办法。就算仙盟技术突飞猛进，能够将恒星炼化为算器，那也只能一瞬间算出无数种“可能性”，而不是得到一个必然的解。
但是，赵青峰的另一个想法却非常有价值。
他打算将心魔大咒网络当成算器使用。
赵青峰肯定不知道云计算这种高级概念，但是却能够想出来类似的法门。不得不说，不讨论理论的话，这些谪仙还是有两下子的。
为神道系统编写一个操作程序，代替神灵的存在，从而绕过心魔大咒。
这简直就是意外惊喜，王崎距离人人有仙修的仙道工业革命又近了一步。
但是，王崎现在还要面对一发天剑的问题。而这个想法对他来说也更有实际意义。
实时计算。
人族使用的法术和算器引发的类法术效果原理截然不同。人族法术大多是要经过“意识”这个混沌系统的计算。这是现今算器无法处理的。
另外，借用万仙真镜冗余计算力一定会产生延迟。哪怕这个延迟只有零点零一秒，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也显得很迟钝。
所以，王崎才没办法太过借助手里的算器进行斗法。
但是，神道系统必然是一个混沌系统。
“这是能够直接增加战斗力的好东西。有了武力，无论是抢夺仙道焚书纲还是强行抓实验体都方便许多。”
“而且，计算力上去了，研究反心魔咒更加方便。”
“还有就是，被种上心魔大咒之后，就不会再中第二道心魔大咒。给神京的一部分人种上那些谪仙还不知道的五瘟总咒，也是一种对策，可以当做最后的防线。五瘟总咒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没有暴露。”
“杜斌啊杜斌，为了大家的小命，就请你，还有你背后的神京介法修牺牲一下吧！我发誓，肯定会给你们反心魔咒的！”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上门送爱心
杜斌惴惴不安的走到院子里。他发现，往日里无比忙碌的实证部此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泛着冷光的屋子显露出一种阴森的气氛。
王崎就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两支灵犀瓶，不知道在想什么。杜斌上前试探地问道：“王兄……”
“什么事？”王崎语气当中没有一丝意外，而是充满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杜斌总觉得王崎看自己的语气有些恐怖，陪着小心，道：“赵青峰赵先生邀请王兄你会面，说要商谈一些法术事情……”
“哦，我知道了。”王崎点点头，问道：“我给你植入人造法基已经超过一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不知为何，杜斌觉得自己的安全越来越成问题了。他点点头，道：“其实很好用的……”
“嗯，我最近有开发出了新品，给你试试。”王崎说着，将五瘟总咒的记忆体插入腰带插槽，然后，碧蓝如洗的咒光蔓延开去，咒灵分身为无数蛊虫，围绕王崎乱飞，凶厉非常。
杜斌后退两步，强笑道：“王兄，这个……我就不必了——啊！”
杜斌一句话还未说完，一头拇指大小的蛊虫就化作一道幽蓝子弹，直直打向杜斌眉心祖窍。
杜斌汗毛竖起，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不清楚王崎为什么翻脸，但是在神京这个地方，翻脸实在是太过平常了。只见他双手平推而出，强大的月属法力蒸腾、汇聚，最终抱成一团浑圆，如同明月跃于天穹。他断喝一声，明月照耀，月光奔涌，化作万代不断的春江潮水。
这一招守中带攻，连打带消，已经是杜斌的最高水平了。
但是，在王崎面前，这一招和拂面微风也差不多。
那道化作流光的蛊虫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它也是变相的神力产物，神棍般的量子隧穿效应让它可以无视绝大部分防御。至于杜斌攻过来的力量，那些蛊虫稍稍汇聚灵气形成罡气层，就将之挡了下来。
杜斌只感觉自己脑门一凉，那个蛊虫就已经钻了进去。然后，蛊虫化作一道碧蓝的寒流，随着自己的法力周天运转而流经全身。每一个周天下来，它都变得更加壮大。而自己每转一个念头，魂魄就会被染蓝一分。
随着这道寒流侵蚀的加深，他心底里渐渐生出一股寒意。这道寒意无比深邃，让他心中的种种侥幸一一泯灭，连“逃出去”这种希望都不复存在。
杜斌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眼角渐渐伸出泪水，最后痛哭流涕：“饶命！”
五瘟总咒，与千幻神咒完全相反，是消除掉一切代表希望、美好的正面分歧，将绝望、沮丧、灰心、空无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心魔大咒。洪元神就是凭借这套“五瘟总咒”，再加上那末日将临的恐怖教义，才在神州广泛传教。
王崎的腰带上原本就有两个插槽。他将千幻神咒的记忆体也插了进入。然后，纯白的光芒照拂四方，第二道心魔大咒的咒力也开始入侵杜斌体内。
“嗯，侵蚀速度确实比预料中慢很多，而且千幻神咒侵蚀的部分也会被五瘟总咒二次侵蚀……确实是有了一定的抵抗力。”王崎将手按在杜斌头顶，借助五瘟总咒记忆体和咒灵分身之间的联系，调整杜斌体内的力量。五瘟总咒咒力流转方式以被宰调整，侵蚀重点很快就被改在魂魄灵场的边缘部分。杜斌体表大约三四寸的地方，一层无形无质的防护层就显现出来了。
王崎又随手凝聚了一团千幻神咒咒光，砸向杜斌。千幻神咒没入杜斌体内之后，题本体表突然浮现出一道紫光。然后，千幻神咒的咒力就被排斥，然后在流转之中被抵消、磨灭。
“只要不是像我上次剿灭邪教时那样，直接用暴力手段一次性打入太多心魔大咒咒光，普通的传播模式是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了”王崎满意的点点头。正所谓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抗体也未必能包打天下，有些种类的病毒，一管高活性病毒原液下去，拥有抗体也得跪。
不过，洪元神最后不得不依靠熵增之法烧掉那个祭酒的全部力量，也可能是因为他使用心魔大咒的手段太过原始了，不像王崎这样直指本质。
“啊啊啊……啊啊啊啊！”整个过程，杜斌都在不停的惨叫。虽然理论上王崎刚刚进行的这些实验都不会造成痛感，但是他已经中了五瘟总咒，心思总是不可避免的转向最坏的可能性，不可避免的怀疑王崎要杀人。
在杜斌吓尿之前，王崎抓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让他站好，问道：“喂，我问你啊杜兄，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赵青峰那帮子人，和你们神京贵胄，都是什么关系？”
研制反心魔咒，说不定就要与赵青峰那一伙人做对，这就得了解神京地头蛇的立场。而且想要用这些神京贵胄做实验，布置防火墙，也得了解他们内部的一些事情。
杜斌此刻涕泪横流，完全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心思：“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个……这个这个，他他、赵青峰来到神京之后，就被皇家接入宫中……然后，一般情况下和他们谈的都是元婴期的老怪物，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家祖嘱咐我一定要听那些人的……他们，他们想要做什么就尽量满足……只有这样啊！”
“一来神京，就和皇家勾搭上了？”王崎微微皱眉。
大廉皇室伊氏，古法大派玄天宗的道统。玄天宗在一万年前、真阐子还活着的时候，也是个不弱的势力，竟在圣婴教治下得了一线生机。而在今法与古法大战时，玄天宗有一长老投了今法仙道，他便是伊家祖宗。魔皇之乱中，伊家更是因为表现得老实，在仙盟重组凡间之后便被封为大廉皇族。
伊家老祖，那个投降今法仙道的古法玄天宗长老当时已经接近合体修为，是投靠者当中最强的几人。而其他的投靠者在魔皇之乱中都被仙盟清洗掉了，所以他应该就是神京最强修士。另外伊家还有几个分身期名额，一个元神宗师还灭不掉伊家。
“谪仙都有这个待遇吗？为什么我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找我？”
杜斌老老实实地说道：“这件事我也只是听家父说过……最早来神京的谪仙就是赵青峰。他当时已经是金丹圆满，无法进步了，被仙盟派到神京当一方执事——其实大江都明白，仙盟这是把不要的垃圾都往神京扔。他一来神京就被皇家接过去面谈。然后还有鲁纨也是这样的。但是再往后的修士都是谪仙自己吸收的……”
王崎思忖片刻，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赵青峰这些年外出过几次？去过哪里？”
杜斌苦苦磕头：“王兄……王老爷王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赵青峰来神京已经二十三年了，我至今才二十二岁……”
“磕什么头？给我起来。”王崎摇摇头。这个杜斌虽然不堪，但以前也不是这种没骨头的货色。心魔大咒在扭曲人心上确实恐怖。
王崎又问道：“我问你，你家里有没有分神期的名额？”
杜斌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
“这样啊……”王崎点点头：“你在神京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了？比如宅子什么的？”
“诶？”
“把你的手下都叫到那个地方去吧，我有要事。”
杜斌猜到了王崎想要干什么，寒意从骨髓之中透露出来。他强笑道：“说起来……那个，辰兄和陈姑娘怎么没见……”
“哦，我把他们骗出去了。”王崎盯着杜斌，道：“我可警告你啊，杜兄，我刚刚给你种下的可是剧毒之蛊。你懂的。”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杜斌的所有手下都集中到了神京城南的某个小宅子里。王崎点了点，大约三十来人，都有修为在身，除了一个金丹期的老仆杜忠之外，所有人都是练气、筑基。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杜忠威望最高，有发现自家少爷似乎脸色苍白，所以上前询问。
杜斌摇摇头，正要说话。但是，王崎动手更快。他一挥袖袍，就有无数蓝幽幽的蛊虫飞舞，直接扑向众人。
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蛊虫侵入体内，一身法力尽数污染，魂魄也被侵蚀殆尽。
只有杜忠奋起法力，寒月法力化作天河真水，护住自身。但是，五瘟总咒自带的量子隧穿效应让所有防护都变得毫无意义。
只不过，杜忠毕竟是金丹修士，魂魄圆满，法力圆融，精神抱丹，百劫难沾。最开始进入身体的那几只五瘟总咒所化蛊虫虽然污染了他的法力，但是一时之间竟没法扩大。他的金丹产生出一股斥力，任何异力都没办法进入。
“金丹修士就有点麻烦了啊。”王崎默默想到：“杜家可还有元婴修士呢。看起来还是得用暴力手段将心魔大咒打入他们体内。”
在王崎思考的时候，千百只蛊虫蜂拥而至，疯狂的往杜忠体内钻。杜忠虽然怒吼连连，想要重开蛊虫攻击王崎，但是区区金丹在王崎面前已经不够看了。不多时，杜忠就被绝望摄住心神，不再反抗。
王崎道：“诸位，你们已经中了一种蛊虫。这种蛊虫呢。能够精进人的法力。你试一试，看看自己法力是不是提高了一些。当然，这玩意也不是完全无害的，我也没那么好心。等下听我吩咐做事。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反抗我啊，我这真的是在救你们的命！”
杜斌颤抖道：“王兄，你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王崎笑道：“到你们家上门献爱心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势如破竹
杜斌手下的三十个人在无声无息之间包围了杜府。
不对，也不能叫做包围。严格来说，他们只不过是在杜府的边缘位置坐着，仅此而已。他们本来就是杜家的人，坐在那里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的法力，尽数以神力、以量子辐射的性质体现出来了。这种灵力辐射非常容易混淆在灵气背景之中，一般修士感受不到。
杜斌手下的三十几人，法力被五瘟总咒完全污染后，被王崎操作着，逸散出去，形成了庞大的场。这个辐射场形成的涡流，并不能掩盖普通灵力的波动。
但是，它可以掩盖心魔大咒的气息。
王崎所要防的，也只有稍稍窃取了一丝心魔大咒用途的那几个谪仙。这正是他选择五瘟总咒而不是道心纯阳咒或者千幻神咒的原因。
在远处观望杜家大宅的王崎在这个神力辐射场建立之后，就将记忆体的功率开到最大。心魔大咒的力量转变为无形无质、不易察觉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心魔大咒结构非常脆弱，很容易就被炼化，没有什么感染性。但是，它独独足够亦隐蔽。在无声无息中，这个力量覆盖了杜府的外宅。
“最后确认一下啊，杜兄。你们家老祖宗，平时就是窝在内宅下方的密室里参悟功法，等闲是不会出来的，对吧？”王崎看向杜斌，问道。
杜斌忙不迭的点头：“是的……是的！我家有两位元婴老祖，他们平时就呆在那个密室，就算是过年祭祖也不会出来。除非家族被灭。然后……精英金丹也都集中在内府。”
“很好嘛。”王崎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然后，无形无质的五瘟总咒咒力迅速凝聚，在外府形成无数幽蓝蛊虫！这些蛊虫均匀的分布在外宅的每一个角落，只要看到人就往上一扑，转入穴窍，也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凡人，有没有法力！
绝大多数杜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蛊虫扑中。过了好一会，尖叫声才陆陆续续在外府的各个地方爆发！
“啊！”一个仆妇尖叫者想要躯干开身边的蛊虫。她双手挥舞着法力，做着微不足道的抵抗。但是，这烹茶用的火法根本没用。
“啊啊啊啊！”杜家私兵的一个小队长将中长剑狂舞，寒光乱闪，剑气激扬，但是拥有量子隧穿效应的蛊虫根本不吃剑气。只一个呼吸，就有七只蛊虫射入他丹田、眉心等七个要穴大窍，将他的法力尽数污染。下一秒，他就颓然的放开手中长剑，无力跪倒。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一个小兵看到自家队长这样，吓破了胆，转身向内宅逃去。但是还套几步，就有几只蛊虫赶上，将他侵蚀。
“安全了……”一个人躲入屋子，在墙壁上贴满符咒，可是，蛊虫无视墙壁，直接飞了进来。
这些练气、筑基期的下人们，还有一些呆在外府的公子小姐，大多是练气筑基，没有一点抵抗力。
感觉到冥冥之中的感应越来越多，王崎闭上眼睛，开始搭建心魔网络。无形的网承载着他的意志，开始产生变化。每一个被污染了的个体都突然感到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在哭声当中，五瘟总咒得到了最大的强化。
然后，每一个被侵蚀的人脑海之中都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片法诀。尽管他们的心灵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按照这篇法诀的指示开始修炼。
没错，修炼。他们在王崎的控制下，洗去了自己原本粗劣不堪的功法，换成了一种高深到自己之前都不敢想象的功法！
这篇功法是结合了真阐子提供的部分古法法诀、由王崎自己编写的今法功法。他没有任何攻防上的优势，也没有任何法术上的妙用，但胜在法力积累快质量高。外府突然之间传来玄奥的灵力波动。在王崎的操控下，杜家的下人们一批批的连接上无形气脉，与天地呼吸相合，跨过了破通天的修行！
而他们新生出来的法力，却没有一丝落入自己的身体里，而是开始化为心魔大咒咒力，重新生出蛊虫。
王崎叹道：“在清小怪的时候，心魔大咒倒还真是天下第一的神技，无论是缥缈无定云剑还是其他法术，都比不上它以战养战、越战越强的功能。”
也就是说，掌握了心魔大咒的强者，就基本不会被数量堆死。难怪冯落衣也会恐惧心魔大咒的威力。它在高阶作战中的作用姑且不论，光说这群伤的话，就够恐怖了。掌握心魔大咒之后，或许杀不掉任何一个元神以上的今法修，但是他却可以将仙道的根基毁灭殆尽。
杜斌和杜忠就跟在王崎旁边，看着杜家一点点的被侵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吧。
听到王崎还在评论自己的法术，杜斌问道：“王兄，外府还有几个金丹修士再抵抗……而且内府的人也要出来了！”
“我心里有数。”王崎双手在空气中划动，仿佛有一个虚无缥缈的面板在他面前。这是他这几日偷取赵青峰的法度，然后再用自己的理论优化的结果。
当外府修士绝大多数都被侵蚀之后，他不再制造新的蛊虫，而是将那些被侵蚀者的法力操控起来。一股股或微弱或闪亮的法力流直奔天空，汇入那个遮掩心魔大咒气息的神力辐射场。无数法篆无端生灭，将单纯的辐射场化作稳固的禁制。这重禁制不但能够遮掩心魔大咒的气息，更能压制斗法是产生的法力波动。
由于这道灵禁的法力都是来源于杜家子弟、杜家下人，力量之中带有一丝寒月气息，而王崎所用的符篆也是真阐子提供的掩月宗秘籍所记载，所以绝大多数神京修士都会当成是杜家开启了防护禁制。
杜府外围，还有几个金丹修士在咬牙苦苦支撑。他们的护身法力上已经隐约有碧蓝色泽流转。这是心魔大咒开始入侵的表现。但是他们都是金丹修士，而且是杜家真正的精英，比杜忠强很多。即使面对蛊虫围攻，也能够抵抗一二。
但很显然，他们的落败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绝望渐渐爬上了一个杜家子弟的脸庞。随着他情绪的变化，五瘟总咒的侵蚀进一步加深。他终于受不了了，尖叫一声，扑向内院：“老祖宗救命……啊啊啊啊啊不要呜呜呜呜呜……”
呼救声只说到一半就变成痛哭。心灵的破绽让心魔大咒无限放大，五瘟总咒瞬间完成了侵蚀。
“综弟！”有一个年轻修士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在他的眼中，这个叫杜综的青年人周身开始泛出碧蓝光华。他的法力被抽离出来，汇入天上的那个禁制之中。
“哼！”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内院传了出来。浩浩寒流自内院大门涌出，如同三九江水，冻结一切。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分子的运动开始减缓。霜雾立刻降临。
“咦？”出手之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这样强大的遗迹居然对这些蛊虫没有任何作用。他略略吃惊。一个在外面抵抗蛊虫的金丹修士见状大吼：“冲威树，一般法术没有用！只有用高度凝聚的法力才能湮灭、炼化！”
短短十来分钟，他们就察觉到了五瘟总咒的弱点！
来人正是杜斌的父亲杜冲威。他已经是金丹圆满修士，而且苦修法术，已经是杜家上一代的第一高手。
他本来听到外面的惨叫声，还以为又是哪家纨绔闹事。这种事在神京不算常有，但也不算罕有。他们也就是欺负欺负下人，再和自己家的废物子弟打一架。反正被当猪养了几百年，神京的每一个世家都少不了这种人。这些人虽然也算是自己家族的一份子，但是和那些真正成为今法修的神京人一样，都不可能进入“家族大计”了。
但是，当他看到半空之中的那个禁制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难道是掩月宗正宗来清算我们这些叛徒了？”他不禁有些胆寒。这个封禁杜家的手段，的确是掩月宗的不假。
他只迟疑了一小会，就跑了出来。他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都需要先跟“掩月宗正宗”的解释一下。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迟疑了那么一小会，事情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这是鸡犬不留的做派啊！”杜冲威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双手挥舞，已经化为漫漫寒江的杜府外府顿时凝聚出几轮明月，当空乱舞。
寒江升明月，寒月照大江！
在这掩月宗至高法门的阻碍下，蛊虫终于受到了一丝阻碍。但是杜冲威也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些神秘蛊虫毫无办法。无奈之下，他只能鼓荡起法力，在身份布下一重又一重月轮。这些光轮都是最最凝实、有如实质的法力。不冲入人体的话，心魔大咒并非那么强悍。咒灵虽然因为量子隧穿效应而能够突破绝大部分物理上的阻挡，但是无法规避高灵环境的干扰，很容易就失去效力。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稳定住局势，可以安心寻找对应之法的时候，一阵剧痛袭击了他的心脏。

第三百四十章 引力就是爱，然后，爱死他们
如果按照一般的剧本，杜家外府应该会在一瞬间就被心魔大咒染透。但是，王崎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实证。
人造老爷爷拥有者杜淳，还有圣光信徒杜贵。其中，前者只不过是王崎走的一步闲棋，后者在接管银色黎明，和银色黎明成为一个系统之后，就没什么大用了。但是，现在，他们却成了开发反心魔咒、挽救神京城了重要线索。
于是，在这一场混乱之中，杜家出现了两个异数。
杜贵用圣光护住了心神，甚至还来得及给其他同伴加上防护。他修炼的圣光神道法术，和千幻神咒一样，都是从圣光之神的内部拆解出来的，对于五瘟总咒有些抵御作用。他最初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本能的给同伴加上防护。托他的福，弟弟杜福和其他几个被发展出来的圣光信徒才没有被第一时间侵蚀。
但是，天空之中的那个禁制已经升了起来。他知道，那是鸡犬不留的做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快走。带上银色黎明那些信众，离开神京城，到神京城外的山野里去……”
杜贵一惊：“前辈！”
“这是掩月宗的报复。我不方便出手，你快走吧。”
“逃奴跑不了的……”
“杜家这次死定了。”
杜贵咬咬牙：“我怕是破不开这个禁制。”
骤然间，天地灵气变幻，漫天光华汇聚，在杜贵面前凝聚成一柄双手大剑。这是心魔大咒的力量凝聚成的实体，原料就是这些杜家人的法力。
“不要用普通的祭炼法，用圣光慑服法收服它，不要尝试炼化！快走！快走！”
“记住，你一定要亲自背负十字架，离开神京。”
“快走吧！”
杜贵在双手上凝聚起圣光，握住那柄长剑的剑柄。手触碰到长剑的一瞬间，他就清晰的了解到这柄长剑的来历。
碧蓝怒火，上古大能正义圣使泰瑞尔亲手锻造，用天上的陨铁精华在极光的光环中萃炼出粗胚，再用圣水洗礼、圣火铸造、圣光开刃，祈求圣光之灵将下祝福，加护于剑上，后由另一位上古大能圣使衣卒尔所持有，斩妖除魔，惩奸除恶。就连域外天魔之中，肉身最强的叫“老板”的魔神也不敢直面其锋芒。后随衣卒尔远征天魔界域。此战，衣卒尔背弃圣光，碧蓝怒火才从仙天失落于人间……
杜贵顾不上细想这个故事为什么这么扯还与圣光教义有微妙的冲突，也顾不上细想为什么“碧蓝怒火”的颜色和碧蓝色的五瘟总咒这么像，更顾不上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会将按设定起码是仙器的东西送给他。他圣光贯通双手大剑，将自身的意志投射在剑中，然后，挥舞。
碧蓝色的剑光一扫，五瘟总咒咒灵幻化的蛊虫纷纷被同化。
有用！
在发现就连杜冲威也毫无办法的蛊虫被轻松扫灭之后，杜贵对碧蓝怒火再无怀疑，高喝一声：“兄弟们，我们走！”
另一边，真阐子在不停的催促杜淳：“你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处的！你看到外面的那些蛊虫了吗？掩月宗秘传的杀伐重术，寒月阴魔蛊诀！能够施展这一招的人，起码也是分神期，而且是精擅斗战、寿元不缺的超级分神期！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有什么用？”
五瘟总咒掠取了杜家人的法力，身上掩月宗气息非常明显，就连杜家自己人都不曾怀疑。神州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掠夺他人法力、不经炼化就直接使用的法度。即使有，那也是同宗同门用来处刑的恶毒秘法。杜淳大惊失色：“我们家也是掩月宗之后，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寒月阴魔蛊诀”，孩子，你太天真了。
当然，真阐子肯定不会这么说。
“你们杜家老祖，当年在掩月宗也只不过是外门长老。若非不得志，有岂会对掩月宗没有半点忠心，投靠今法仙道？他们知道个屁！”
“真老，那怎么办？”
“老夫指点你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圆环之法，奥妙无双，绝不是区区掩月宗可以比拟的。”
杜家赖以生存的掩月宗秘法被眼前这个神秘老者说得一文不值，若是在以前，杜淳或许会翻翻白眼，或者摸摸鼻子苦笑一声。但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在意这一点了。
“真的……没办法了吗？”
“杜家死定了。你若是非要与家族死在一起，断绝了复仇的希望，那么就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把老夫藏起来罢了。老夫不想落到他们手上。”
杜淳双目赤红。身体被包裹在一片月白色寒雾中，杜淳此刻的声音，犹如是从那九幽之下传来一般，冰寒中透着疯狂杀意：“掩月宗，给我等着吧，只要修成绝世强者，我会再来的。下次见面，彻底将你们毁灭！谁阻，谁死！”
“白痴吗你？快点收敛起气息！”
感应到杜贵手下的圣光信徒和杜淳分头逃出去之后，真阐子给王崎发了个信号。在这场混乱当中，他一人分饰两角，分别引导杜贵杜淳逃命。
王崎闭着眼睛，点点头。
杜斌已经看见自己父亲的寒月照寒江、寒江升寒月之法了，胆战心惊：“完了完了……王兄你要是输了……你要是输了……我会被父亲杀死的！完了……完了……”
“急什么？区区金丹而已。”王崎觉得到了自己装逼的时候，站了起来。
不定问道：“王兄，你这是要干什么？不会真的要强行攻打我家吧？”
“我说了，我是来上门送爱心的。”王崎笑得很灿烂。他放出已经被重炼过的鬼兵“白蛇”——哦，不对，按照设定，这个鬼兵应该叫做“新月”了。王崎左脚跨出半步，左手握拳抵在自己腰上：“引力就是爱！所以，‘新月’，爱死他们！”
对着杜家的方向，“新月”手掌高高举起，然后中燃轰下。
仅仅只是一个手势而已，明明两者之间隔着数到墙壁数道禁制。可是，杜冲威却突然感觉到心口一疼，心脏突然停跳一拍，隔膜好像要被击穿。
引力的质能转化效率远远高于核聚变，是人类已知的宇宙第二强质能转化方式，仅次于转化率达到百分之百正的反物质湮灭。但是，地球这种天体的引力，却可以被区区碳基生物的肌肉抵消。
为什么？
因为引力这种力量，贯穿了所有维度、重重空间，力量“漏”了。
这个特性也就意味着，引力不可隔断，不可阻碍，除非你能够掌握所有维度！
算主希柏澈或许能够算到，太一天尊或许有这个水平。但是杜冲威，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境界的！
心脏的剧痛打断了杜冲威的动作，灵力循环被打断，防御的光圈一下子就崩溃了。
“艾长元那个小子，挺厉害的啊。”王崎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新月”使用了大量艾长元设计的法基，这些法基多半是与引力相关的，因此“新月”操控引力的能力应该与艾长元不想上下。但是，王崎既不会借取天体引力的“万象天引”，也不会元力上人传下、太一天尊改进的“坍天掌”，所以实际打起来，“新月”根本不可能靠引力打赢艾长元。
心脏被骤然增加了二十倍重力后，杜冲威心窍就差点被扯毁，心脉受创，法力紊乱。就在光圈崩溃的一小会里，已经有七八只蛊虫侵入了杜冲威身前尺许。杜冲威丢了往日风度，疯狂的拍打周围，凝入月华的法力不经任何处理就直接放出体外，希望用这种方法干扰到蛊虫。但是，他一双手掌有怎么护得住全身？很快，就有十几只蛊虫钻入他的穴窍。
然后，突然之间，三十倍引力就降临他全身。
一个修士能够轻松背起自己体重百倍的重量，但是，“背起体重十倍重量”和“承受十倍重力”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人体的结构摆在这里，内脏、神经、血管、大脑被均匀的加上十倍力量，是非常可怕的。想要硬抗，也只能像钛极身一类特殊炼体功法一样，改变身体组织的每一个化学键。就算是王崎，也只能依靠最速降线借力打力。
剧痛碾压了杜冲威。这位金丹修士的法力在一瞬间就崩溃了。如果是平时，这种伤势还从称不上致命。但此刻，无数五瘟总咒咒灵一拥而上，将他侵染。
“冲威！”“家督！”随后冲出来的两个金丹修士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他们想要去救护陷入虫群的杜冲威。可是残存的金丹修士大声尖叫，提醒他们不要去碰触蛊虫。而另一面，看到杜冲威也被侵染，有几个金丹修士立即陷入绝望，被五瘟总咒染透。
“不好！”紧接着冲出来的另外三个金丹修士见状，决定先飞出这道禁制求救，或者找出这蛊虫的控制着。谁知，他们突然感觉方向扭曲，遁光竟直直撞到一起！
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新月”窃取了小部分星球的引力，小范围弯曲时空不是很难。
更何况，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用到弯曲空间这么高级的手段。人上下左右的概念都是根据“引力的方向”界定出来的。引力错乱，人的方向感就自然失常。
杜府之外，王崎微笑：“我说了，我会爱死他们的——引力就是爱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元婴出阵，夏盖妖虫
绝望是会传染的。
在包括金丹期在内的无数杜家人的哭喊当中，五瘟总咒在强化，在增大。心魔大咒的力量不仅仅化作蛊虫，更附着在尖叫声、哭喊声当中。这些声波就蕴含着代表悲伤与绝望的信息，最容易撬开他人心防，乘隙而入，污染魂魄，扭曲思维！
一个又一个独家人与王崎建立起感应，并入系统。随着杜冲威之后，又有几个金丹被染透。王崎感觉自己仿佛吃了大补一样，神道系统复杂度急速上升，五瘟总咒力量猛涨。
“可恶啊！掩月宗真的要灭我杜家吗！”“不要啊！”“饶了我吧！饶命！”
而王崎则紧闭双眼，腰带上同时插着道心纯阳咒和五瘟总咒的记忆体。
赵青峰已经将道心纯阳咒的心魔网络打理得井井有条了。王崎大多数关于心魔大咒的应用都是从他那里偷学过来的。现在，他正在根据道心纯阳咒的心魔网络，构建五瘟总咒的心魔网络。
王崎不能够直接对道心纯阳咒心魔网络下手，因为那无疑会被赵青峰发觉。但是，当五瘟总咒的网络远远强过道心纯阳咒之后，王崎只需要一个协议，就可以让两个网络并在一起，一次性剥夺赵青峰所有力量。
现在，他必须设计一个相当于“神灵”的程序，来控制这个正在迅速成长的网络。
“一个人就是一个一个部件？心魔大咒建立起的联系就是一个总线？”
“但是，人族大脑与魂魄的运行模式并不适合用机械语言编码——至少现在的算学水平办不到。”
“而且我主要要开发的是这个网络……这就相当于一个总线。”
“用总线进行计算？数据流式非冯诺依曼结构？”
王崎就像一个系统工程师一样，不断的对这个网络做调整。然后，他又从脑海当中挑选预案。
为了迅速掌握到这个系统的力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数据流式非冯结构，这是冯落衣在教授他一些东西时顺便设计的，就是为了考校王崎在逻辑方面的能力。由于神州的技术和地球截然不同，所以非冯结构意义不大，对于冯落衣来说，这倒是个不错的休闲娱乐项目。而在冯落衣解决了最难的一部分之后，王崎就很顺利的在冯落衣的基础上继续深化。
现在，这个非冯结构显得非常原始，无法与现有的任何一款算器路秩相比。但是，它已经能够初步应用这个系统的力量。
而且，这个系统也包含了一部分贾维斯的代码。贾维斯原本是王崎的部分思维，后来意外转成“数学”“离散”这两件算器的代码，兼具了意识系统与机器语言的特征，最适合这种混沌的非线性系统。
杜府之内突然弥漫出幽幽蓝光。
蓝色，是忧郁，是绝望。是冷色调之中最压抑的一种。
绝望在杜家当中弥漫。
现在杜府之中还能动弹的，就只剩下金丹修士了，大约二三十人。
不过，正如王崎所说，他们也只是“区区金丹”。
他们的法力总量加起来或许是王崎的一百倍以上，但是，拙劣的法术造成了本质上的差距。
八十斤的大关刀，和八斤多一点的AK—47之间，存在着绝望的差距。
而且，王崎也不需要和他们刚正面，击败他们，因为他仅仅是想要将那些修士困在原地，五瘟总咒自然会慢慢消磨掉这些金丹修士的力量。
鬼兵“新月”力量全开，整个杜府都陷入了引力混乱的情况。在那些杜家金丹的感知之中，地面在不断的蠕动，时不时无征兆的倾斜，而且这倾斜的方向与程度还在不断变化，可只要跨出一步，地面倾斜的状况就会发生巨大变化。这种理智与主观感受之间的巨大矛盾让他们难受得想要吐血。或是突然身体变重、或是脏器突然下坠的情况让他们难受得想要吐血。而若是他们想要飞遁离开战场，那么他的身上的引力就会逆转方向，空间扭曲。那个想要逃走的家伙就会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狠狠撞到地上、墙上或者其他人身上。
王崎的手指在空气中不停的律动。他面前是一个神州本土产的键盘，编程专用。一行行代码被他飞快的写入这个心魔网络。贾维斯正在使用万仙真镜的冗余计算力不断推演。一行行代码生成又删去。在这个过程之中，五瘟总咒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绝望的力量在那个大宅里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又一个金丹崩溃了。
奔涌的数据流瞬间将他的法力染得透蓝。
“啊啊啊！老祖宗！救命啊！”
“难道天要亡我杜家吗！”
“老祖宗！快点出来啊！”
由于能够直接唤出闭关元婴修士的家主杜长轩、家督杜冲威都在第一时间被侵染了，所以元婴修士居然没有破关而出。绝望之中，众人只能将自己斗法产生的法力波动弄得无比明显，希望能够惊动密室之中的元婴老怪。
可是，将全部希望寄托给别人，也是绝望的表现。短短几分钟之内，有哟普三名金丹被心魔大咒侵蚀。
终于……
“哼！”
伴随着一声冷哼，一道湛湛白光、莹莹寒芒扫过。高密度灵气破坏了部分心魔大咒的稳定性，咒灵幻化的蛊虫被一扫而空。随即，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没人发现他是如何来的，因为他的气息已经与这月华融为一体。
他的名字叫做杜天行，是杜家投降今法仙道之后生出的最强斗战天才。他是个武痴，生平唯爱斗战，曾斗败过无数同阶好手——当然，仅限于古法修与介法修。若不是杜家只有元婴期名额，说不定他都可以修炼到化神了。
他已经足足一千岁了。这个年龄甚至超过了仙盟的许多逍遥修士。魔皇之乱后，他被迫随家族来到神京，从此闭关不出，苦苦参悟掩月宗的无上法诀。
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么强。
杜天行的出现，给了这些杜家人无限的自信，希望之情暂时压过绝望。
元婴老怪还在呢！
只要元婴期的老祖宗还在，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呀！
这才是家族的根基呀！元婴不死，家族不断！
杜天行抬头望望天上的禁制，冷笑道：“掩月宗……嘿嘿。”他没有第一时间击破禁制，而是争分夺秒的去查看杜冲威的伤势。他是元婴修士，有实力，有自信。只要不出神京城，就没多少人治得了他——虽然神京城外不少今法金丹就能把他打趴下，但是今法修谁没事来神京城呢？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然而，他的法力一探入杜冲威的体内，就被一股可怕怪力侵蚀。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急急切断自己与探入杜冲威体内的灵识、法力的联系。杜天行面露惊色：“好毒的手段！好毒的掩月宗！”
“老祖宗，怎么办？”
杜天行不说话，仔细观察空气之中弥漫着的碧蓝光雾。他原本一招摧毁大部分蛊虫之后，就对这个力量有些掉以轻心了。元婴修士气与神合、力与意合、法与心合的境界，法力已经称得上诸邪不沾，万法难侵，除非是同等高手将意志灌注于力量之中，才能一举贯穿元婴修士的防护。可谁知，即使是这样的境界，也没办法抵御心魔大咒的侵蚀！
这位元婴修士第一次正视这个蓝色光雾。
越是注视，他就越是心惊。杜天行隐隐感觉到这光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奔流，但是却让人捉摸不到。
“这光雾里面……有人？”
杜天行到：“你们先随我去唤醒老祖宗和另外一个元婴前辈，然后我们冲出去，找皇家！他们有一个合体修士，不至于护不住我们！”
就在这时，还在杜家之外的王崎停止的双手，让后两只手掌在虚空之中重重一拍：“成了！运行吧！”
突然之间，杜家之内风起云涌。无数的蛊虫自蓝色咒光中生出。它们按照某种其他的韵律飞舞。溢出的灵力带动了空气流动。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蛊虫开始凝聚，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形象。
“第一个‘纯人工神灵程序’，诞生了！”
王崎兴奋的望着贾维斯，问道：“外形建模做好了没有！”
“已经传输过去了，先生。”
王崎吟咏起来：“尽管它们飞行的速度极快，但我那在恐惧下变得特别敏锐的感官还是捕捉到了不少细节，比我所希望的还要多。那巨大的、没有眼睑的眼球带着憎恨直瞪着我，头部那分节的触须似乎在随着宇宙的旋律而扭动。它们的十条腿都长满了黑亮的触手，折叠在苍白的肚皮上；而那半圆形的坚硬翅膀则覆着三角形的鳞片——但是这些都无法表达那向我冲来的形体所带来的、撕裂灵魂的恐惧。我看见那东西的三张嘴湿乎乎地蠕动着……”
在杜家人面前，一个巨大的灵体露出的身形。它也是虫形的，但是却不像是这个生物圈的产物。十只节肢，每一只上面都长满了细小的触手，肚子臃肿又苍白。它的翅膀是椭圆的，上面覆盖着三角形的鳞片。
“七十二魔神用这种形象才够味嘛！”王崎欢呼：“我的第一尊‘心魔魔神’！无上心魔阿萨托斯的侍奉者，夏盖妖虫！”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戒指突然爆发出绚烂紫光。无数符篆从中冒出，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圆形法阵。他右手平伸出去，法阵便顺着他的右手往他身体上移动。待到身体被法阵扫过一次之后，王崎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层龙鳞似的鳞甲。
这是对龙族联组硬币之中，龙御的仿造。
“现在，就去解决那些元婴吧！”王崎向前踏了一步：“绝望才是他们的终点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战元婴（上）
十只长着触手的节肢，苍白而臃肿的腹部，还有急速颤动的翅膀。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这个蛊虫的不凡。
“这是蛊王吗？”不知为何，杜天行突然感到一阵紧张。
这只妖虫，一看就知道是有绝毒的……不不不，我怎么能生出这种想法呢？没有经过试探，不能自己吓自己。有准备，但决不可因此畏首畏尾！
杜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涌出寒光，渐渐排开周围碧蓝色光雾。他对着身后一众金丹修士道：“拿着我的信物，去老祖宗那儿……小心！”
他腰间挂着的玉坠自己往后飞，飞到一个金丹修士手中。那几个修士得了信物，发足狂奔。
夏盖妖虫似乎想要追上去。杜天行迎了上去，奋力扭转肩膀，肩膀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破碎，与此同时，他与夏盖妖虫擦肩而过，一道月白色寒力逆冲而上。
他真正的目标是天上的那个禁制！那些金丹期的“家族骨干”，死了也就死了。元婴才是家族的根本，后代死了可以再生。他才不会自己直面这个深不可测的妖虫。
只要这道禁制被破坏掉，这里的异象就会被全神京的修士察觉。而神京本地世家盘根错节，必定会有人来救援！
就在这时，周围的灵气出现晦涩的波动。那似乎是……空间？
一只脚从虚空中探出，堪堪踩在了那道月蓝色寒力之上。
在地球的某奇幻设定当中，夏盖妖虫是痴愚昏聩者的信徒，会引导那个至高存在的降临。这一次，心魔魔神&#183;夏盖就奇道了定位与探测的作用。
引力的本质，就是物质引起了时空的弯曲。引力性的法术，和太宇宙光之法，实际上是一体两面。
而且，王崎本脉真修为万法门天位功，无限接近相宇天位功。解析、计算空间，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一步，他就从数百丈外精准的跨越到这一击前方。
脚心与元婴期的一击正面相触，然后，紫芒与月白气劲迸射，发出夺目碧华。窃取自龙御的灵禁发挥了不可思议的作用。在比原子更小的境界里，某种被束缚住的可怕力量被解放出来了。
强相互作用力，四大基本力当中最强大的力量。它比电磁力强上两个数量级。只不过，它是一种短程力，作用距离甚至比原子直径更小。
但是，在灵力的作用下，它被解放了！
若是放到四大基本力层面，绝大多数法术都是由电磁力构成，少数涉及引力。而四大基本力中，强相互作用力是电磁力的百倍以上，更别说最弱的引力。
这是本质上的差距！
这道王崎预先在“数学”之中设置好、由贾维斯运行的强大法度将王崎体表的空气都化为了装甲，传递力量的机械波被改变、扭转，力量被分散到铠甲的每一寸上，然后通过龙鳞之间的宏观结构相互抵消。
“这就是元婴期啊……”王崎感叹道。踩灭那一击的同时，拔剑挥舞。
强光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两股法力相撞造成的灵气激荡则会遮蔽灵识。虽然灵识被遮蔽的时间仅限于短短一瞬。但是在这短短一瞬里，周围就是一个没有观察者的空档期。
量子云剑气，在无声无息中弥漫开去。
灵气稳定，强光渐弱。杜天行急急探出灵识，想要感知到那个阻挡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他或许就是这场袭击的罪魁祸首！
但是，他所看到的，却是一道剑光。
完美、绝杀的剑光！
杜天行当然不会小视这个敌人发出的这道剑光。他本能的舞动起掩月宗近身剑法守招月轮舞&#183;倾城之华。一气凝剑，剑动月随。但是，他在剑法施展开之后才绝望的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你已经死了。”
在他身后，王崎适时的送上幽幽叹息。
他已经死了。塌缩成宏观态的剑光击中了他的曲池要穴，将之击穿。而那里，正好有一道法力在蓄势，准备随着下一轮的流转化为剑光。缥缈无定云剑不仅提前引爆了这道法力，而且这道法力还随着剑气反攻进入他的胸腔与腹部。他的内脏已经冻结、坏死。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中剑了。或者说，命中这是事实确定之后，轨迹才确定。
“你究竟……究竟是……”杜天行还想问什么。可丧失的生机让他的声带无力化。原本元婴强者并不依赖肉身，但是在那一击当中，他全身的法力都被牵动，就连元婴也受了致命创伤，摇摇欲坠，离体就有溃散的危险。
王崎打了个响指，夏盖妖虫立刻扑到杜天行身上。全所未有的心魔大咒咒力席卷了这个人的全身。
“想要对我这个死人下毒手……”杜天行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是，他很快就变了脸色。
有生机涓涓流入他体内。这股力量很微弱，但是其中蕴含的生机非常强大。他受的伤应该是不可逆的，但是却在这股力量下开始愈合！
“不——！”杜天行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受人操控，当一具傀儡。残存的力量瞬间燃烧，化作惊天地的一击！在这一击当中，夏盖妖虫如同泡沫、烛火一般被击散了。
但与此同时，杜天行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苦闷。然后，他也加入了痛哭流涕的行列。
“白痴啊，放弃生命的希望，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算是‘绝望’的一种。”王崎耸耸肩。
而与此同时，金丹修士逃走的方向，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杜天行以牺牲自我的觉醒所打碎的，不过是五瘟总咒的一个“窗口”，一个“操作界面”，了不得就相当于程序出错，关掉重启就好。这个过程甚至花不了多少时间。
感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个体融入心魔网络之后，王崎再次闭上眼，投入对网络的构建。痛哭流涕的杜天行无意识的举起手，掐诀，运转法度。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杜天行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本来已经稳定下来的元婴身上居然出现数到狰狞伤口。
“元婴不能直接汲取天外灵气？”王崎放弃了尝试，改让他自行调息，吸取天地灵气恢复自身。
一只又一只拇指大小的异虫在他身边出现。不同于最初的神州本土蛊虫，它们都是十对足的夏盖妖虫形象。
王崎用手指轻轻碰触一只蛊虫，自言自语：“任何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形象都不是本体，都是一个用来与外界交互的操作界面。它们的本体就是心魔网络本身，除非杀尽所有被心魔大咒感染的个体，不然摧毁界面几次都绝对杀不死它们。”
突然发现，把夏盖妖虫这个名字给它真是有点辱没了啊。夏盖妖虫虽然是阿萨托斯的追随者，但是也只是一个高科技高魔法种族，不是邪神，逼格略低……
真阐子却感叹道：“居然被你杀了一个元婴，灭了一个家族……你才筑基啊……”
“心魔大咒是绝强的斗战之法，若是纳入仙盟的加权值评价体系，不会低于八。然后，龙御是龙族标配能力，是他们纵横神州亿年的根本，强通力利用一样是加权八以上的能力。缥缈无定云剑更不用说了，加权十，颠因果的绝世剑法。这些能力加一块还杀不死一个元婴，那就只能说明我太废物了。”
筑基中期，加权三十以上，相当于一个加权三左右的元婴修士。而以有心算无心之下，秒杀并不困难。
“区区六年啊……”真阐子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在他的印象里，元婴期没个一两百年的修炼是修不成的。但是，王崎从一无所有到击杀元婴，只用了区区六年。
王崎全力完善心魔网络，道：“别松懈，戏肉来了。”
王崎一甩长剑，绿色的鬼兵“新月”出现在王崎背后，数群夏盖妖虫聚拢过来，隐隐间组成一道阵势。
量子云剑气重新弥漫开去，等待下一个破关而出的元婴修士。
杜府深处，一阵清爽的大笑声远远传出：“喂，天行，你怎么还没搞好，要不要你叔……阁下是——啊！”
又一声惨叫。王崎睁开眼，发现自己布下的量子云剑气已经塌缩成确定的攻击了。那个元婴修士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刺穿了要害，生命垂危：“老祖宗……救命！救……救救……”
破关而出的元婴修士总免不了用灵识观察一下周围。已经弥漫到整个杜府的量子云剑气就会在他一瞬间塌缩。量子云覆盖之处，就是可能性存在的地方。
王崎感觉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两法缥缈无定云剑已经带走了他大半的法力与心力。尽管大多数计算都由心魔大咒承担，旺盛的命之炎也可以迅速回填法力精力。但是，这一下的消耗却难免出现空档期。
王崎手指点了点几只夏盖妖虫，然后心魔大咒所化的异虫携带着几点命之炎冲向第二个出现的元婴修士。王崎倒是很想再用第三发缥缈无定云剑将杜家老祖宗收入麾下。但是，事与愿违。
一声凄厉的嚎叫冲破云霄。周围灵力变动，温度骤降。杜家老祖如同疯魔一般大吼：“到底是谁……是谁要灭我杜家满门！”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战元婴（下）
元婴一怒，为何能风云色变、赤地千里？
这是因为元婴对法力的控制力大大强化，法力更加凝实，能够在体外建立大周天循坏，暂时改变一方天地灵气的本征式，改变其性质，让周围环境更加接近自己功法。这种被称为“元婴神通域”或者“领域”的东西也可以算是今法“元神法域”的前身之一。只不过古法对天地的理解太偏，多有错漏之处，所以这种改变很容易被天地灵气的自然流转所磨平，达不到元神法域“天地皆同力”的境界。
感受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霸道灵识之后，王崎收起了自己再来一道缥缈无定云剑的想法。这门剑法必须再没有人观察的情况下使出。若是在敌人眼前就使出，那量子云剑气在展开之前就会塌缩成普通剑气，而没有发展出足够多的可能性的情况下，缥缈无定云剑威力十不存一。
感受到周围天地灵气都渐渐转化为掩月宗月属法力，王崎轻轻叹了口气。以有心算无心的美好时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一个硬碰硬的过程了。
今法金丹可以轻取元婴。而今法筑基当中最精英的一部分人，也可以击败今法金丹。
面对元婴修士，他没必要害怕！
元婴老怪的怒吼很快就止住了。然后，一个苍老的身形出现在杜家主厅的屋顶上。
杜家老祖，杜柏武，三千余岁的元婴修士。他入道的年代，正是圣婴教如日中天的年代。他是在于圣婴教的一次次战斗之中逐步修炼到元婴圆满的程度的，放眼整个元婴层次，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他也不乏智慧。在今法仙道崛起，大势已成之后，就立刻转投门庭，在魔皇之乱中，也没有受到谪仙魔皇的蛊惑，而是站对了队伍。
无论是战力还是手段，都堪称一代枭雄。
在几千年的生命当中，这位枭雄却是第一次露出惊异的表情。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家族被屠戮殆尽，积攒了数千年的家底被一扫而空。
而造成这一切的，却只是区区一个筑基期修士！筑基期！是一个只需要几年时间就可以修炼到的筑基期！
这让他几乎要歇斯底里了！
而另一边，王崎也打量着这个老人。
他的身体里，代表死亡的熵量以及很高了。这个元婴修士，正在快速走向死亡。
“杜斌那小子说过，他有个家祖正在准备转劫，已经在仙盟做好登记并且找到自愿的夫妇了，看起来就是这个老家伙了？”王崎暗暗道：“本来还想再他转生的时候用心魔大咒做点手脚，研究一下转世的秘密，说不定能够解开谪仙的来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得搁浅了。”
就算王崎是谪仙，难过天关，那也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而再不解决心魔大咒问题，神京城就连今年都不一定过得去。
所以，宝贵的研究材料废了就废了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反心魔咒。
“不管你是谁，你都死定了。”
杜柏武面无表情的说着。他不会傻到去询问对方来历，也不会去问对方目的。就算真的想知道，那也是——
打到他自己说出来！
杜柏武甩了甩手，一道银光如同灵蛇一般甩出。从最最刁钻的角度击向王崎。这赫然是一把飞剑，是一道剑光！
这是杜柏武的本命法宝，陪着他走过近三千年风风雨雨，也被他淬炼、温养了足足三千年的飞剑！
随着剑光的行进，周围被转化为掩月宗法力的天地灵气纷纷附着其上，刚刚脱离杜柏武手掌时，这道剑光只有二指宽，但是飞到王崎身侧时，已经是化作巨蟒般的狂潮。“蛇吻”锐利如长矛，但是却有着攻城锤的威势。对此，王崎不闪不避，全身紫华缭绕。
杨—米方程代入，标准场模型建立，计算加速。天歌行法力注入身上的龙鳞灵禁，强电统一一瞬间完成。原子内部独有的力量释放，咆哮的狂龙带着微观世界的道、微观世界的规律，强行冲入宏观尺度。
那是——最狂猛的力量！
石墨与钻石都是碳单质。造成这两种物质硬度上巨大不同的，是联系碳原子的电磁力有所不同。而现在，维系王崎拳头的力量是强相互作用里力，与电磁力有本质上的不同。也就是说，王崎拳头和飞剑硬度的差距，远远超过了钻石与石墨的差距。
这甚至不是百倍法力加持就可以弥补的。
如同鸡蛋碰到石头，杜柏武的飞剑咔嚓一下，立刻出现一道裂缝。但就在这时，一只手臂顺着狂风插了过来。杜柏武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修士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放出攻击之后就站桩施法。飞剑仙器的灵力狂潮微微掩盖了他人的灵识，而他又与这灵月神通域合二为一，整个人竟然无声无息之间遁道王崎面前，一手探出。
“吼！”王崎猛吼出生，用这种方式迅速吐出肺部的空气，让自己胸腔箱内凹陷几寸，努力避开最棒锋芒最剩的一秒。然后，天歌行法力带起一身蓝白色的光芒，电磁力与强相互作用力短暂的对接，他的防御力一瞬间就攀升到最强的地步。
砰！
王崎只感觉自己胸口被塞进一个炮仗，整个胸腔都陷入了一身剧痛。然而，杜柏武却更是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击中了一件自带反震之力的防御法器，半只手臂都失去知觉！
他顾不上心痛自己的本命法宝，让飞剑再次带起无穷光辉。地面铺满的厚厚寒霜，干燥的空气中悬浮这细小的二氧化碳凝结颗粒。然后，这一切都化作月华的一部分。
白霜疑似明月光！
在卷起的风尘之中，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法力幻化的月光，又有哪些是携带法力的霜雪。而杜柏武本人就隐藏在这一片美妙的光华之中，天地之间，清楚存在的，唯有一柄飞剑。
一柄带着裂痕的飞剑。
“剥夺了视野与灵识的情况下，看你怎么死！”杜柏武发狠了。那个小辈法力有限，不可能时刻维持那种程度的防御。只要发了狂的绕着他的乌龟壳叮叮当当的墙上一阵子，就自然能杀了那个龟孙子！
王崎已经呕出一口血了。他的法力总量只有杜柏武的百分之一左右，强相互作用力确实能够将这种差距消去，但是王崎不可能时时刻刻维持强电统一的。刚刚两记硬拼更是已经消耗掉半仙器“数学”预存的大部分力量，维持龙御都很勉强。
因此，他没有硬拼，而是往前跨出了一步。
“往前跨出一步就算躲闪了吗？可笑啊啊啊！”杜柏武依旧是飞剑连斩，双手向对方插去。
对于凡人来说，这样一步或许称得上进退得法，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这么慢的一步，任谁都能预判得到……咦？
不知为何，杜柏武眼中的王崎居然“模糊”了一下。
“他刚刚那一步，究竟有多快？为什么我没有看清？”
飞剑落空，双手落空。余波对于那龙御来说，完全不是事。
杜柏武急忙收回飞剑，转换剑诀。长剑撕裂空气，带起道道气旋。但杜斌没想到，有几百只十足的蛊虫居然跟着长剑，接着长剑破开风力的功夫，冲向自己！
“可笑！”杜柏武已经认出，这些都是咒力幻化而成的灵体，不是血肉之躯。月白色寒光扫过，元婴期的精纯法力激荡，破坏了不稳定的五瘟总咒咒灵。咒灵随生随灭，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缝隙”，疯狂的扑向杜柏武。
它们没有侵入人体时确实很容易被扫灭。但是，一千只夏盖妖虫，总有一只可以攻击到这个元婴期修士。
冰冷绝望的心意立即往杜柏武内心钻去。他立刻舍去了自己一部分冉丽，然后焦躁的挥剑。月光化为寒风，寒风凝成冰刀，几道利刃隐藏在月光之中，扑向王崎。
对此，王崎依旧是——一步。
简简单单的一步，这次杜柏武注意到了对方的速度。这个速度，太慢，太慢，对于修士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这次一定能打中……
“等一下，他现在站在哪里？”
杜柏武的心中再次闪过一次迷惘。
叵测身法，天机叵测。任何人都不能同时看出施展者的位置与速度，除非就一口气将对方所有可能存在的位置全部纳入攻击范围，不然就算天仙下凡也打不中。
我所掌握的缥缈宫法度，可不仅仅只有无定云剑一个！
王崎捂着额头，精神驰骋在刚刚建立的五瘟总咒网络之中。这个网络承载了他的意志，承担了绝大部分计算，这才成功在筑基期施展出了这一绝世步法！
猛攻让杜柏武周身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破绽。转瞬之间，又是成千上万只夏盖妖虫生出，顺着这一丝破绽涌向杜柏武。
一千只当中，或许只有几只能够成功突破防线，但是五瘟总咒只需要一个突破口……
重复三次之后，杜柏武终于意识到普通的展示没可能对王崎造成威胁。他暂时放缓的攻势。此时，他的经脉之中已经不可避免的混入了一丝碧蓝色泽。如果不是元婴还在死死抗拒，他也就和自己的后代一个下场了。
但是，这一线五瘟总咒终归是残生了些微影响。攻守之间，杜柏武居然出现了一丝不应该有的破绽！
又是大群夏盖妖虫。
但是这次，随着夏盖妖虫冲锋的，还有王崎本人，以及一个鬼兵“新月”！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杜家沦陷，联络地头蛇
杜家沦陷得很快，比杜斌想象得快很多。
最后一刹那里，太多的法度同时所用在杜柏武的身上。首先是鬼兵“新月”的引力能力。闵可夫斯基四维时空构建下，基于微分几何的爱因斯坦场方程将引力的发挥出了引力相互作用的强大威力。物质流转，运动改变。即使是元婴修士，在这跨越维度的力量面前，也出现了长达数秒的法力紊乱。
五瘟总咒幻化出的夏盖妖虫争先恐后涌向杜柏武。一只夏盖妖虫的力量会被排除，那就上十只。十只压不倒一个元婴修士，那就上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
另外两个元婴修士的法力已经被染透，成为五瘟总咒系统的新能源。夏盖妖虫数量甚至超过了杜柏武的总法力。
而真正致命的，是打在杜柏武丹田上的一拳。自微观世界涌出来的刚猛力量几乎将他的元婴像是吹熄蜡烛一样吹灭。
杜斌再一次走进自己家里的时候，正好好到自己的老祖宗跪倒在王崎面前。看着这一幕，杜斌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王崎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禁闭，微微调息，拿下元婴修士并非是特别轻松的事情。他势如破竹的在数息之内就拿下了三个元婴修士，但那也是因为他不得不在数招之内完成一切战斗。
山寨版龙御是依靠半仙器“数学”里积累的灵力。将主人的法力转化为自身威能再储存起来，是每一个法器都具备的能力。不过不同的是，“数学”级别特别高，远远超过了它的主人，能够储存的法力甚至超过王崎自身的法力数倍，因此显得后劲特别足。
但是，就在最后几次硬碰硬当中，“数学”里面储存的力量已经被消耗殆尽。
而且阵痛不已的脑袋也在提醒王崎，他已经濒临极限了。就算将大部分的计算工作交给心魔网络，连续使出叵测身法与无定云剑也非常勉强。
要是裸装面对元婴的话，王崎绝对赢不了。
“心魔网络就在神京本地，所以一切计算都是即时的，确实可以增强我自身的力量。”王崎先是审视了一番这次对决之中积累的资料：“另外，龙御的防御上限，是元婴期的攻击。元婴期倾力一击依旧会破防。但是考虑到百倍以上的法力差，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法度了。”
与此同时，心魔网络也在不断的完善当中。刚才的一战就是这个网络的试运行。通过这次测试，王崎积累了不少数据，足以对这个网络完成一次提升。
“好的，来看看这次我能够收获什么吧。”王崎再次放出上百头夏盖妖虫。每一头夏盖妖虫都带着一点点命之炎。这些自心魔大咒中诞生的灵体四散着飞入杜家众人体内。
之前王崎就有意的将命之炎分给这里的所有人，并通过心魔网络调配法力，尤其是金丹与元婴期修士的法力，护住所有人。在最后的交战当中，没有一个人死于元婴期修士造成的余波。
“尊驾到底是谁，想要拿我杜家如何？”杜柏武不得不换了一个客气的说法。形势比人强，现在摆明了是杜家一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都被王崎握在手里。王崎绝对不能以一般的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眼光来看待。
而且，王崎没有杀死他，甚至没有杀死杜家的任何一个人，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杜柏武并不反感被利用。有价值，就意味着王崎还不能杀死他们。
实际上，他认为自身有被利用的价值是件好事，因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多半会在某一次争斗之中被抛弃。
王崎没有回答杜柏武的问题，而是道：“我记得你们掩月宗是有一门法诀叫做‘心如灵台映月神’是吧？就是那个用来测试对方有没有说谎的。你会吧？”
杜柏武迟疑道：“会倒是会……”
“对我用。”
王崎的命令让杜柏武迟疑了一瞬间。他道：“尊驾在法术上的造诣不凡，这种过时的法度怕是……”
“我自会开放心灵。让你用你就用。”王崎呵斥道。
“哦哦。”杜柏武表面上畏畏缩缩的点头，似乎很老实。可是，他心中却窃喜道：这个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我和他的修为乃是云泥之别。这可是生命本质的差距。他开放心灵，岂不就是任我阅读？
一想到有机会从这个神秘的修士脑海中窃取种种法度的秘密，杜柏武的心思就火热起来。不可避免的，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被击败的一幕。
然后，绝望攫取了他的精神。他心胆俱寒，只觉得自己或许一生一世都不会有机会，击败这个少年……
幸好，元婴保住了他灵台的最后一线清明。他猛然清醒过来，呼吸紊乱，冷汗直冒。
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起心魔？
王崎没有点出刚才发生的事情。透过心魔大咒，他已经掌握到了对方的所有想法。不过，中了心魔大咒的人就算再强，在他面前也就是一盘菜。
杜柏武终于老实了。他坐下来，运转法力。湛湛月光在他背后形成一道光轮，柔柔的将他与王崎笼罩起来。
王崎感觉到，有股力量正在向自己魂魄渗透去。他聚拢力量，准备随时绞杀入体异力。不过，这种渗透至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仅仅进入到表层。王崎试着思考了一下，发现自身的思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神奇的是，随着他的思考，周围的灵光竟会发生轻微的荡漾。
通过某种手段，放大魂魄波动啊……
杜柏武最后说明道：“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我只能判断一句话的真假。”
王崎直视杜柏武，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是在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在一旁旁听的杜斌几乎栽倒。天底下可有这样的救星，是先把被救者打趴下，再说救他们命？
然而，他却听到了自家老祖宗发出的叹词：“咦？”
这个小子没有说谎？
至少在他的主观认知里，他确实是在救我们？
杜斌用力晃晃头。他出生在圣婴教鼎盛的时期，幼年经常听说那些神棍打着“救人”的旗号将他人满门灭绝的神道疯子。主观判断说明不了什么！
然后，王崎又说出的第二句话：“仙盟可能要杀我。动手之人，是逍遥修士。”
这句话依旧是真的。
杜柏武看王崎的眼神又变了。不再是畏惧，而是带着些许怜悯与快意。
但是，他心中无端浮现出的一个词语。那个词语是心如灵台映月神反馈给他的，是王崎说起那句话时附带想起的某一个或某几个词汇。凭借这一手，他可能挖掘出一点点被对方可以隐瞒的关键词。
那个关键词是……
苍生国手冯落衣！？
杜柏武心神震动，好不容易维持的月华光圈差一点就崩溃了。
这是……他居然确认会有一个逍遥来杀自己？
然后，王崎说出了第三句话：“仙盟不惜毁灭整个神京。”
这次，杜柏武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奇异的景象。那是……
一道仿如炽阳的灵力在神京城中间爆开。热力掀起了强大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冲垮了整个城池。光芒中包含着如同诅咒般诡异的力量，即使活下来，幸存者也会面临修元不断耗损、不久就跌落凡尘的绝境。
杜柏武惊叫道：“天剑！”
他没有见过这今法仙道的终极杀器，只是听其他人提起过天剑攻击时的场景，却始终无法想象那是什么画面。但是，他看到王崎印象中的那个画面，却在第一时间将那与天剑联系到一起了。
“东凤系列，完全舍弃了凝聚剑气的攻击方式，而是转化为大面积杀伤。由于持剑者是逍遥修士，所以无论是什么化身还是什么合体，都别想活下去。”
杜柏武尖叫道：“这也是真的？这这……”
王崎的确没有告诉杜柏武一句假话。冯落衣确实是准备用天剑毁灭神京，阻止心魔大咒蔓延。那个时候，他这个罪魁祸首“的确有可能”还在神京。冯落衣确实是“有可能”要杀他。
不过，在杜柏武耳中，事实则是——王崎被仙盟追杀。为了杀死一个王崎，仙盟不惜毁掉整个神京。
测谎用的光圈终于承受不住而崩溃。王崎却不管杜柏武如何，而是对着后面的杜斌叫道：“喂，杜兄，你听到了吧？”
杜斌已经吓傻了：“王兄，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是真的？神京就要毁灭了？我们都要死了？”
“把刚才听到了，原封不动的转告给赵青峰，额，还有转告给大廉皇室。嗯，对了，老杜啊，把你们家族信物给他。”
杜柏武将自己的玉坠交给杜斌，并且暗暗猜测杜斌和王崎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崎对杜斌笑道：“哦对了杜兄，我必须得强调一句，是‘刚才的话’，相比你也应该知道，什么话不能说，对吧？”
杜斌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是……是！我绝对不会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的！”
杜斌走后，王崎再次闭目调息。其他杜家人也在命之炎的作用下陆陆续续的醒了果然。这个时候，自然不用王崎亲自出面。杜柏武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下人，又将金丹、元婴修士聚拢，告诉他们杜家已经换了主人的事实。

第三百四十六章 反心魔咒的路线
且不提杜家如何吵闹，如何商量今后的日程，王崎都端坐不动，紧闭双眼。
但是在构筑而成的梦境之中，无数个王崎正在疯狂的推演代码。在贾维斯的帮助下，王崎一口气分出三十个线程的思维对心魔网络&#183;五瘟总咒&#183;夏盖妖虫系统做升级。
与此同时，贾维斯也不断检索夏盖妖虫系统中的BUG。
编程本就是基于数学的东西。一个领域与逻辑相关的数学家经过训练之后，很简单的就能转职为高阶程序员。王崎这个等级的数学家只要有心，分分钟就能成为程序猿界的齐天大圣。
不过，面对心魔大咒网络这种级别的东西，不开挂开阵有点难以下手。编写夏盖的难度，其实不下于独立开发Windows。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但是心魔网络的底子摆在那里，几十名金丹，三名元婴，数百下人。这个力量甚至要超过赵青峰那聚拢了数千凡人的网络。
“高阶修士的冗余力量比凡人强很多，所以注入网络中的力量也更大啊。”王崎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他身边环绕着一小群夏盖妖虫。这种根据地球奇幻作品设定出的扭曲生灵还在不断完善中，细节随着系统的调整而不断改变。
这种变动造成了轻微的灵气扰动。杜家的三个元婴修士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王崎在搞什么鬼。而金丹修士则对此一无所知——尽管这个网络力量的基础，还是它们本身。
而随着系统的完善，王崎对心魔大咒的理解也不断深入。
“心魔大咒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算法。这种算法就像是一个限制器，渗入魂魄之后，就会产生某种限制，消去受术者的一部分思维。”
“就像锁链一样。”
“但是‘束缚’并不一定等于‘不自由’。法律虽然繁琐，但是真正优秀的法律却不会让守法者感到任何拘束，正所谓‘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锁链，只要形式正确的话，也可以成为锁子甲。”
这就是王崎思考中，反心魔咒的一条道路。
并非是消去心魔大咒，而是消去心魔大咒的影响，将之无害化。
在生物学领域，这并非是什么特别新奇的构想。就连地球，也已经掌握的剔除逆转录病毒的致病因子、让它搭载特殊基因片段，植入生物体内的技术了。这也是转基因的常用技术之一。
但是，那种技术的前提是完全掌握一种逆转录病毒的状态，对病毒有着深入了解。
王崎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
想要对一种疾病有研究，最好的办法之一当然是让生物感染上这种病毒，做病理学观察。
不过，考虑到人类的心理作用对生理的影响，用人做生化实验并不是理想的选择。
但是，幸好心魔大咒不会致人死亡，而且只要王崎不动手脚，几乎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任何影响。
“暂时当做是一个双盲实验好了。”
王崎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很快，开发就进入了一个瓶颈。
“需要更多的测试……”王崎顿时头疼起来。
夏盖系统是单纯的战斗性质的程序，想要测试运行的话就只有战斗了。
不过，考虑到我完全掌握的五瘟总咒相对于被赵青峰掌握的道心纯阳咒来说，也算是不错的疫苗了。这样想一想的话……
王崎提声问道：“喂，你们谁知道附近的神京世家中，有那种没有元婴修士的吗？”
几个杜家修士面面相觑。最后，有人迟疑地说道：“没有元婴以上修士的话，就只有飘云陈家、山涟林家……”
“飘云陈家啊……”王崎从记忆当中翻出了这个名字。好像在几年之前，就是这个家族做了一件让他特别厌恶的事情啊。虽然由于事情太忙，没有来得及理会他们，不过……
王崎弹出一只夏盖妖虫：“带着它去飘云陈家一趟吧。”
几个杜家修士变了脸色。他们都清楚王崎想要做什么。
但是，还是有一个杜家修士带着一只夏盖妖虫去了。在五瘟总咒的作用下，他们已经绝望的认命了。而另一方面他们也不介意在新主子想要坑人的时候为虎作伥。他们可是恨不得别人跟自己一样倒霉呢。
大约过了一刻钟吧，新的数据传来了。
王崎又感到许多个体与自己建立起了联系。心魔大咒的力量再次扩张。王崎眼神变得深邃，眼底仿佛有无数数据趟过。
夏盖妖虫的力量比之前单纯的五瘟总咒强太多了。元婴之下的修士基本没有抵抗力。
新一轮的更新开始了。
而赵青峰与大廉皇室的反应比预料中慢很多。大约是杜斌带过去的消息是在太过惊人，以至于让他们无法反应。
不过，到了黄昏的时候，他们到底还是来了。
不管王崎本人有什么目的，“神京要毁了”这件事是真的。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见一见王崎。
旁晚时分，杜斌领着赵青峰回到自己家。和赵青峰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修士。他也是元婴修士。赵青峰介绍道：“王崎，这位是大廉的武亲王伊晟，先帝之子，是当今圣上的亲信。”
王崎点点头，没有详谈的意思，而是简明扼要地说道：“最近仙盟要有大动作，神京城已经朝不保夕了。不过，他们还在投鼠忌器的阶段。我的性命和仙盟的某些某些利益是绑定在一块的——当然，具体的法术事情我绝对不能透露。现在，我需要诸位的力量。”
王崎这话说得也是很有水平的。他的性命目前确实和仙盟的某种利益绑定在一起——冯落衣并不想杀他，他死于天剑洗地只不过是顺便的。而天剑洗地就意味着仙盟经营了几百年的形象出现偏差。这是仙盟不愿意看到的。
一个良好的形象是公信力的基础，有利于社会的安定。这并是虚伪，而是利益所钟。
仙道之中，检验一句话真假的法术并不罕见。武亲王伊昇和赵青峰对视一眼，凝重的点点头。
这句话也是真的。
王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遏制传染病的话，需要怎么做呢？
有当地政府组织自然是最好的了！
王崎郑重道：“如果想要活命，那么还请二位务必听我一言。”
与武亲王商定了一些“法术事情”之后，王崎就离开了杜家。他既不需要杜家的财产，也不需要杜家为他做什么事情。对他来说，杜家最大的意义就是维持五瘟总咒网络的存在，供应他，直到他有一天自己开发出反心魔咒。
辰风还在实证室里苦苦钻研。他是在走另外一条道路——试验出一种法诀，可以炼化心魔大咒的力量。
这也是反心魔咒的一种思路。这条道路不需要对心魔大咒本身又多少理解，靠试错法不断的实验，总有几率试出来。
换句话说，这是个看脸的过程。
王崎从不认为自己有欧皇血统，可以大建出奇迹。靠这种方式做出反心魔咒，坐上十几年也不奇怪。
不过，不能放弃任何可以。万一辰风真有来自极西之地的血统、明天就做出反心魔咒了呢？
王崎和辰风，两个人分别在两条路上拼命着。
王崎没有打扰辰风，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然后借助算器进入万仙幻境。
又到了打报告的时间了。
王崎刚刚进入万仙幻境，意识就被引导到一个漆黑的空间内。这里无上无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光线。冯落衣端坐在虚空之中，悬浮在王崎上方。
“还真是不友好的壁纸啊。”王崎苦笑道：“冯老师，我来报告反心魔咒的最新进度了。”
“在报告之前，你还是先解释一下自己下午干了什么吧！”冯落衣满脸严厉：“你居然在神京散步第三道心魔大咒！你难道还想再失控一次吗？”
王崎耸耸肩：“还真不怕。现在，神京被天剑摧毁、或者您亲自介入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区别也就是早或晚而已。再严重也不会严重超过这个。也就是说，我的实证并没有增添新的风险。”
“那么，你做这种事的意义呢？”
王崎回答道：“我需要实证。”
“拿人做实证？”
“心魔大咒的症状并不明显，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也不会死人。”王崎回答道：“而且比起染上道心纯阳咒受赵青峰节制，被我种下五瘟总咒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感染了我控制着的五瘟总咒之后，人们就会对道心纯阳咒产生一个最基本的免疫力。”
冯落衣站立起来，高声道：“可是在我眼中，受你节制，和受赵青峰节制，没有任何区别！”
“别忘了，你也是谪仙！”
王崎道：“可是，我确实是在挽救神京城的无数黎民！”
冯落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起来，神京城本地的那些世家，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救？”
“他们不需要‘救’。我只能保证，最后会把反心魔咒交给他们。”
冯落衣轻轻的点点头：“好吧，下不为例。去吧。”
送走王崎之后，冯落衣的目光落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其实，瞄准神京的天剑不止一柄。
东凤，舍弃了凝聚剑气的功能，专注于范围杀伤的天剑。
国士无双，与东凤完全相反，舍弃了一切范围杀伤，专门用作精确制导点对点的攻击。
松柏，甚至连威力都一并舍弃，专门用来杀伤低阶修士的天剑。
……
六种型号共计二十九柄天剑，静静的悬浮在剑匣中。
冯落衣想了想，暂时封印了其中两柄。
那是杀伤范围最大的东凤“煌华”和松柏“凛冬”。
“小鬼，算你这一步没有走错。”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外包”
从万仙幻境出来之后，王崎几乎软到在地。他第一时间和真阐子交流了一下：“今天下午，我终于确认为什么冯老师会毫不犹豫的决定决定轰平神京了。看起来，仙盟是早就看神京不顺眼了。”
“说实话，老夫还是不大赞成你用这种事试探冯落衣。弄不好的话，真的有可能会死人。”
“从仙道焚书纲出现，还有神京本地世家和谪仙勾勾搭搭开始，我就觉得仙盟和神京的关系或许不是猪倌和圈养的猪。”王崎道：“在冯老师二话不说就亮天剑的时候我就有些明白了。对于仙盟，神京修士就是家养的老虎吧？”
“很凶？”
“观赏用。”王崎冷笑道：“但是老虎吃的肉太多了，要是门票抵不上肉钱，那可不只能杀了吗？”
就像是动物园一样。神京只不过是仙盟养着给别人看的“老虎”，仙盟收获的“门票钱”就是“公众形象”，而付出的“肉”就是容忍神京修士胡作非为。
如果肉钱超过门票，入不敷出怎么办？
地球的动物园早就给出了答案。
只能杀了。
真阐子叹道：“知道有逍遥修士想来杀你，但是第一反应不是去仙盟告密，而是和你接触。这种人若是老夫手下，老夫肯定二话不说找个由头将他斩了。”
王崎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倒让我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真阐子嘿然道：“你就是那个‘由头’！”
“也就是说，存在一种可能性，无论我有没有完成反心魔咒，都是一柄天剑从天而降的节奏。”王崎苦笑摇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拿神京世家试手的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揭过去。”
真阐子奇道：“怎么说？”
“在仙盟眼中，神京世家不算人。”王崎语气毫无起伏：“如果我今天是对普通人动手，后果估计很严重。”
持强临弱是破坏秩序的行为，超过了仙盟的底线。
“确实是的。”真阐子先是赞同，然后有表示疑惑：“可是以仙盟的实力，想要伪装成意外做掉整个神京的世家也不是特别困难吧？当初冯落衣没有制止你开发心魔大咒，就是说明那还在仙盟的容忍范围之内，他们自己也有类似的实证。别的不说，神瘟咒法还是冯落衣教你的。”
“是啊，为什么是我呢？”
“老夫倒是有那么一两个想法。”真阐子道：“第一个，他们想顺便做掉你。”
王崎摇头：“不大可能。即使我之前没有搞出任何成绩，仙盟也犯不着特地来杀我，顶多就是把我和其他谪仙放到一道圈养起来罢了。再说，我只不过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群体。想要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掉，方法不要太多。”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神京修士最近做了什么事，踩线了。你小子只不过是恰逢其会。”
“脸黑……不能怪社会，对吧？”王崎无奈了。
“当然，也有可能，你是特殊的个体，冯落衣在图谋你什么——但老夫仔细想了想，你小子除了脑子灵活了那么一点，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值得逍遥修士图谋。如果他真的想要你的才情，那还不如直接把你关起来，逼你做出成果。”
在完成了今日的汇报之后，王崎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里。现在的情况依旧危急。整个神京城都被放置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只要有一阵风吹过，动态平衡就有可能打破。
最坑爹的是，大气流动是个混沌系统，没人能预测什么时候会刮风。
想要活下去，必须小心翼翼，争分夺秒的制造逃生机会。如果城里的小人不能在倾覆之前找到出路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回到房间之后王崎在第一时间连入了心魔网络。中了心魔大咒的人就相当于他的窃听器与摄像头。他的注意力最先放到了最后并入系统的飘云陈家。不过，此时的陈家除了作为培养皿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注意的了。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杜家上面。
赵青峰和那个武亲王伊昇还在杜家。而且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在杜家的客厅或是内室饮茶，而是在外府的一个院子里走在走去。
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所有杜家修士都远远的看着这两位贵客不时蹲下来摸一把地面，却不敢上前。杜柏武神色复杂的呆在远处，不敢上前。
他知道，杜家已经失去神京这个圈子的信任感了。王崎莫名其妙的到杜家来，派杜家传话，地面上又留下了莫名其妙的痕迹。偏偏碍于王崎的存在，他们还没法把那一战的真相告诉对方。
借着杜柏武的眼睛，王崎看出那两个家伙是在探查地上战斗留下的痕迹。掩月宗法度并不崇尚刚猛，是以刚才那一战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由于对法力的控制力惊人，最后王崎和杜柏武大战时打碎的地砖，还不如那些被“新月”扰乱了方向感的杜家金丹撞地上撞破的多。但是，这也足够看出很多东西了。
王崎想了想，切换到道心纯阳咒网络。
“地面温度略低。杜斌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耽搁两个时辰了。隔了这么久还能感受到温度变化，看来是元婴修士出手没错了。”伊昇判断道。
赵青峰突然觉得一阵恍惚。王崎已经窃取了他的思维。他思量道：“能够以筑基之身挫败元婴，那必定是最精英的那一部分今法修。可是据我所知，王崎他并非是一心一意走今法外道之路，怎么会有如此成就？”
“兴许是天分太高吧？”伊昇对这个并不在意。几百年了，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个筑基说不定就能击败元婴的世界。他更关心的另外一点：“不管怎么样，神京快要毁灭了，这一点千真万确。”
“这个时候你们准备怎么办？逃吗？”
伊昇笑着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是不能逃。首先，神京这么大的目标，逃不掉。第二，我们逃跑有可能引发混乱，这份混乱会被王崎利用的。既然仙盟为了杀他不惜灭掉神京，那么为了防止他逃跑而提前毁灭神京也不是不可能。”
“照你的意思，我们最好把王崎做掉，向仙盟示好？”
“这也不好。王崎之前说过，他的性命和仙盟的某个利益结合在一起。兴许杀掉他，仙盟就会断掉某个线索、失掉某个宝物，又或者有什么仙盟都为之垂涎的东西落到我们头上。”武亲王不是蠢货，很谨慎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赵青峰点点头：“我很在意，他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胁迫仙盟。那个法子我们一定要搞到手。至少要在仙盟破解之前搞到手。”
“另外就是杜家了。虽然他和杜家一子是仙院同期的，但是关系算不上融洽。他为什么会选择杜家做中间人，然后他又是怎么说服杜家的。这都是很有意思的问题。”
“肯定是打了。”伊昇道：“不过，杜柏武那个老狐狸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打伏打怕才对。”
“难道是下了什么暗手？”赵青峰想起了王崎交给自己的那个神灵。
伊昇不信：“不拘是蛊毒还是诅咒，都没可能让一个筑基期控制一个有元婴的世家。蛊咒控制他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另一边，贾维斯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提醒王崎：赵青峰怀疑你使用心魔大咒。建议立即执行预案十一。
王崎再次切换回五瘟总咒网络，对着这个网络往出指令。
杜家元婴修士杜正兴正憋闷着。这次斗战，他是元婴修士当中最憋屈的一个。杜天行好歹还和王崎过了靓照，他是一冒头就被王崎的缥缈无定云剑扫倒了。在接到王崎的指令之后，他心中的无名之火陡然上窜。
“那个小子害我丢脸丢大了。不管他有什么图谋，我都要和他对着干！”
最开始的时候，杜正兴心底里还有一股郁郁之气堵着，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伤不了王崎一根毫毛。他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甚至不够人家正眼瞧一瞧的。但是，王崎刻意压制了心魔大咒之后，他心中的绝望之情就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我一定不能让那个小子痛快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杜正兴用法力聚音成线，将声音送到赵青峰耳朵里：“蛊虫。”
赵青峰身子一颤，然后稳定下来，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伊昇说话，却同样一句灵识传音回去：“什么？”
“王崎，杜家，蛊虫，非血肉，碧蓝灵体……”杜正兴每多说一个词，心底里的寒意就增大一分。说道“碧蓝灵体”时，他的心灵依旧陷入绝望深渊，整个人都跪倒在地。
“好霸道的禁制！连说一说都会触动？”赵青峰心惊肉跳的看着缓缓倒下的杜正兴。
王崎适时的给赵青峰的脑内传递了一条信息——好可怕的蛊毒，必须研究如何破解。
“碧蓝色灵体的蛊虫。哼，看起来得抓几个杜家弟子回去研究研究了，至少要知道破法，不能被王崎暗算了。”
很好！
王崎振奋的握紧拳头。
控制杜家并不是他唯一的目的。辰风那种用法力炼化心魔咒力的思路主要依靠实验、试错，实际尝试起来，像体力活多过像脑力活。将这个项目“外包”给神京本地势力，才是他的目的之一！

第三百四十八章 遗憾，欠揍
打掉杜家，并不是王崎拍拍脑袋就决定的。这个行为是经过周密计算之后得到的利益最大化结果。
首先是对心魔大咒的研究。
感染的人数越多，心魔大咒的资料就越多，王崎等人对心魔大咒的了解也就越深。
然后就是人力。
辰风希望通过某种方法来直接炼化心魔大咒咒力。在对咒力的物理性质缺乏深入了解的情况下，这就是一个看脸的过程。确定了大方向之后，宗师级数的学者和门外汉做实验的效率差得不是很远。
实际上很多实验，尤其是生物学领域的实验都是这样，像体力活多过像脑力活。将实验结果总结成定律才是脑力活。
冯落衣不允许王崎说出真相。这就把参与研究的人员限制为了他、陈由嘉、辰风三人。他需要更多的熟练工来研究这个如何炼化心魔大咒咒力。
拥有仙道焚书纲、对灵气先天有特殊感应的谪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让五瘟总咒以“王崎的某种恶毒手段”之名义出现在他人面前，吸引神京修士同仇敌忾，一起研究如何消灭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侵染了许多神京修士，只要将自己这边的点子传输到那些被控制修士的脑海里，就等于拥有了无数兢兢业业、不怕危险的研究员。
另外，这些神京地头蛇也可以通过发布戒严令之类的东西，来改变神京平民的日常行为。这样子就能够对神京的人群施加干涉，对心魔大咒传播造成些许阻碍。
只要禁制“键盘侠”在街上瞎BB，道心纯阳咒的扩散速度就会减慢很多！
再加上“能够迅速战斗力”这一点，王崎才做出了释放第三道心魔大咒的决定。
“虽然这么做，辰风那小子肯定会生气吧？”王崎摇摇头，只留了一个线程的意识跟踪那边。其余的心神全部聚拢，然后闭上眼睛像床上倒去。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趁着这个时候，能睡还是睡会吧。等到需要拼命的阶段，或许就没机会睡了。
……希望还有机会到那个阶段吧。
王崎这么想着，意识渐渐下沉。周围感觉很是温暖。
好像被人抱住了一样……
王崎猛然睁开眼睛。在他的面前，陈由嘉的眼睛很亮，如同天上明星。
王崎立刻清醒过来，惊到：“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睡不着……而已。”陈由嘉咬咬下唇。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显然是刚刚从自己床上爬起来找王崎的。
陈由嘉虽然身材偏单薄，但是绸制的中衣却衬得她腰身特别诱人。她环抱住王崎的双臂上，衣袖滑落，露出两只洁白的藕臂。
王崎心脏微微加速了几拍。他问道：“怎么了？”
陈由嘉将脑袋用力埋进王崎胸口。过了好一会，她才道：“突然，想家了。”
王崎一只手轻轻搭在陈由嘉脑袋上，抚摸她散乱的长发：“原来是害怕了啊。”
陈由嘉不满的拱了拱：“没有。才没有害怕。”
王崎用力拍拍陈由嘉脑袋：“师妹，不乖啊。”
天剑当头，谁不害怕？
“痛。”陈由嘉脸在王崎胸口蹭来蹭去，以此表达不满：“就是有点想家了。”
王崎抱得更紧了些：“是吗？”
“好几年没有见到娘了。虽然小时候也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但是……她其实不是很坏的。还有，还有大哥。上次见他也快一年了。还有……还有那个老……还有爹……我……我有好多抱怨想和妈妈说，还有，还想再好好向爹爹抱怨……我有好多话想说……”
“很想他们吗？”
陈由嘉点点头。
王崎沉默了一会：“其实，你可以回去一趟的。反正你呆在这里，作用不会比辰风更大。”
“要是我再回神京，发现这里只剩一个大坑，我会难过的。”
王崎无言以对。过了一会，他才笑道：“是啊，我这么说你也不会回去的。你要离开神京，你就不是陈由嘉了。”
“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我会负责的。”王崎笑着松开陈由嘉，手揽着她的肩膀，仔细看着她略带绯色的脸庞。
陈由嘉轻轻叹了口气，吐气如兰。女孩的视线转向窗外。王崎睡觉的时候不会把窗户关严实，所以还有一条缝隙。一线星空通过窗户漏进两人眼里。陈由嘉看着这一点点星空，眼神里却是有一点点胆怯的。
谁也不知道，天上星辰之中的某一个，会不会在下一秒变成天剑，降落到神京。
王崎握住陈由嘉的双手，与陈由嘉十指相扣，问道：“害怕吗？”
陈由嘉紧了紧手，然后低头道：“嗯……”
突然，王崎飞快的伸出手，托住陈由嘉的下巴。陈由嘉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就被堵上了。
王崎吻住了她。
许久之后，王崎放开陈由嘉，坏笑道：“现在呢？还害怕吗？”
“蠢货……笨蛋。该害怕还是会害怕。”陈由嘉这次连耳朵都红了。
王崎再次吻住陈由嘉。然后，他凑近陈由嘉的耳朵，轻声道：“我发誓，我们会活着出去的。到时候，你就可要好好和家里人说一说。”
“觉得小时候欠着了，就好好的向你母亲撒娇。觉得这些年委屈了，就好好和陈掌门吵架……好吧我承认这里带了我的个人情绪。总之，到时候你想怎么抱怨就怎么抱怨。”
陈由嘉声音里透着希冀：“我，不会说话。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王崎为难道：“这就是见家长的节奏？可是你爹那边……”
“他要不跟你跪下来道歉。我和你一起臭他。”
王崎心头一热：“好啊！”
“还有……还有……”陈由嘉突然羞涩起来：“你最开始说，我们在一起，可以谈一谈以后能怎么样啦，或者明天一起去吃什么啦、以后过什么日子啦、什么时候正式见家长啦……对吧？我们刚才谈的，是以后吧……”
王崎一头雾水。所幸他记忆里不差，回忆起了自己对“在一起”的定义之一——第四，对未来的生活产生相近的憧憬，用通俗语言解释，大概就是一起谈一谈现在要干什么，以后能怎么样，呆在一起幻想一下，明天一起去吃什么、以后过什么日子、什么时候正式见家长，什么时候正式结成道侣，要不要孩子……
谈过了“以后”还可以谈“现在”。谈完见家长，可不就是“结婚”和“要孩子”吗？
陈由嘉声音低如蚊呐：“师兄，我已经……十八岁了……”
陈由嘉在这个时候强调这个话题，是因为她的身高和身形总让人误以为她不到十六岁。但是缓缓退去衣衫之后……
陈由嘉咬着王崎的耳朵：“如果到死的时候，还没有，试过，会遗憾的。”
“嗯。”
贾维斯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先生，预计状况七—一三发生了，请立即施展预案十四或者预案十五。”
“靠！”王崎依旧压在陈由嘉身上，但是手上动作却已经停了下来。他猛地拔下戒指，欲要扔出窗外。贾维斯继续说道：“先生，请不要意气用事。预计状况七—一三是优先状况最高的几种状况之一。无意义的宣泄行为只会让您错失时机！”
“靠！”王崎一跃而起，怒道：“贾维斯，你是复制了我思维的吧？我会说这些混账话吗？如果我会说这种混账话，我早……额……好像以前的我偶尔、又是，确实有可能……会说这种话？”
预设状况七—一三，优先度最高……王崎迟疑了一下。这些预设状况的优先度是他自己设置的，所以他和清楚这些事件背后的价值。但是……现在抽身就走的话，大概会难难受吧？会被说注孤吧？
陈由嘉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无言的用衣襟掩住胸口的一抹白皙，然后对王崎摇摇手，像是驱赶什么一样：“去吧。”
果然在生气……
王崎左右为难了几秒，然后猛地跺跺脚，转身向外面冲去。
不得不承认，贾维斯说得没有错，现在啪啪啪毫无意义。错过反心魔咒开发的契机，有可能就是一个名为“天剑—涅槃”的结局。顶多师妹刚好在日子，然后自己枪法好，然后世界上又多了一个遗腹子……
“我一定会去见你家长的。”王崎对着自己房里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风驰电掣的向城外奔走。
预设状况七—一三，非人格神中，圣光之神或出现重大异变。
或许，这就隐含了神灵变迁之中心魔大咒变化的秘密。
似乎是为了缓解某种不上不下的郁郁之情，王崎遁光很急。真阐子调笑道：“怎了？小子？心里实在不舒服你可以回去啊，老夫绝对不会笑你的。”
王崎叹息：“我突然很庆幸。”
“庆幸？”
王崎恶狠狠的对戒指骂道：“老头！你丫刚才都看到了是吧？”
“啊哈哈哈哈！”真阐子发出一阵畅快大笑：“你猜？”
“看得很爽？”
“你猜啊？”
王崎想要将戒指塞进储物袋里，可贾维斯突然提示：“先生，请放下我的主机。对于您接下来的研究来说，我的性能是十分必要的。”
“……贾维斯。”
“在，先生。”
“我终于理解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我欠揍了。”
“请详细说明，先生。”
“没什么……”王崎甩甩头，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他顺着五瘟总咒网络，定位到了一个特殊的终端。
圣剑，碧蓝怒火。

第三百四十九章 圣光之神的变化
夜里，神京城北郊的山地，一群人聚在一起。
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大孩子。他们当中，最大的也才十七岁，最年幼的只有十四岁。他们衣服样式虽然朴素，但料子却是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但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又不大像大户人家的下人了。他们的衣服多有被荆棘树枝划破的痕迹。这是大大失了体面的事情。另外，他们身上还挂满了枯草和枝叶。这更是“主人家”所不能容忍的。
很明显，这些人就是所谓的“逃奴”。
他们是“家生子”，是贵胄私产一样的存在，多半没有户籍，无法融入凡尘。而这些根子里更接近古法修的、只会烹茶倒水、看家护院的“修士”，在仙盟之中也注定不会受到待见。
神州的仙凡是二元分化的制度。仙盟需要高度秩序化的社会来完成复杂的工作，而凡尘就不一样了。落后的生产力使得他们无需也无法去遵守仙盟的制度。这种陈旧的附庸制度依旧长期存在。
但是，即使面对这样的未来，这些孩子们眼神当中也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一柄双手大剑散发出碧蓝与纯白色的光芒混合在一处，庇佑着所有人，尽管腊月的寒风吹拂不息，但是没有人觉得寒冷。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执掌这柄圣剑的杜贵讲故事。
那是一个神圣与邪恶交战的恢弘故事。
“咱们圣光派的祖师名叫阿努。名字很怪？当然啦，这种先天生灵的名字都不同凡响的……先天生灵是什么啊？我想一想啊，哦，先天就强大的生灵！就像传说之中的，嗯……仙天至尊啦，就是神州上的大人物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强大仙人！”
“阿努祖师在与七头龙妖的战争波及了大千世界……为了对抗七头龙妖，重伤的祖师传下自己的道统。他最开始收下了五个弟子，创立了门派‘天之堂’……”
“祖师的敌人，七头龙妖的七个妖首被斩落，化作七大天魔……其中，最可怕的，就是那个叫做‘老板’的大天魔了……”
“‘老板’全身都是血淋淋的，因此也被称作‘绯红之王’，是罪恶的王者。他的神通很可怕，涉及时空。他可以消除时空……你要问我这是个什么概念，我也不清楚啊。圣剑是这个告诉我的——‘可以将这个世界的时间消除十几秒。在这段时间，可以预先看到别人以后的动作，而且只有自己可以动，预见以及改变未来。消除时间後，这个世界所有的人或生物，都不会体验到那段时间的流逝，当然就没有任何记忆。或者完全删除时间，直接改变未来’。或许是……‘删去飞剑飞行并击中自己的时间，直接跳跃到飞剑飞离自己的未来，自身毫发无伤’……”
所有的人都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中了什么可怕的妖术：“这么可怕？”
有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提出疑问：“可是，不是说这个叫‘老板’的大天魔是炼体强者，肉身最强吗？”
杜贵挠了挠头：“人家又不是人，是大天魔啊。大天魔的话，炼体的同时修炼强大神通，也不是不可能吧？”
“什么？这么强大的天魔？”
“这不可能啊！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杜贵笑道：“可不止呢。我告诉你们，这种大天魔是杀不死的。即使杀死了，他也会从人心的黑暗之中重生……”
“怎么会这样！”
“祖师是怎么做到的？”
杜贵神秘地笑道：“你们想知道？”
“想！”
“我们这一脉的祖师，正义圣使泰瑞尔比大天魔还要强！圣光是将所有‘无序’邪恶归于‘无’的力量！泰瑞尔祖师，就是讲圣光修炼到最高境界，将大天魔的一切魔力都归于‘无’！就连死亡也归于‘无’！大天魔相当于已经被杀死了，可是他的死亡有被‘归无’，就又相当于没有死！所以大天魔不能重生，将会无限次重复着‘死’的体验。”
“这一招，就被称作黄金体验镇魂歌！”
杜贵意气风发地说道：“我手里这柄圣剑，是泰瑞尔祖师赠与自己弟子的宝物，里面有泰瑞尔祖师的传承！也就是说，只要努力，我们也可以掌握到那种力量！”
杜贵的弟弟杜福迟疑道：“可是杜家那边……”
“杜家已经没有了，他们会全部死光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限制我们了！”杜贵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修炼阿努祖师的法度，壮大我圣光一脉！”
几个银色黎明的成员神色复杂的看着杜贵。他们一直被王崎灌输种种至理名言，也是最早奉行圣光之道的人。可是，王先生居然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自己“门派”的“掌故”！
杜贵本就是一个人精。在看出这几个人由意见之后，笑着握住那其中一人的手，说道：“其实那位王先生……前辈并没有错。阿努祖师、泰瑞尔祖师的强大，实在是大大超过了世人的理解。而阿努祖师品格高级，乃是一言而为万世法的圣人一流。他留下的教诲，很容易被人误以为神道，盲目崇信……”
有人嘀咕道：“怎么可能……”
杜贵正色道：“我曾听不少先生说过，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尘世多愚昧，若无慧根，易误解祖师教诲，这就是给祖师抹黑。现在，圣剑传了我正法正信，我也打算在这方天地重立圣光一脉。我自忖也得了一两分真味，所以才敢这么跟你们说。”
不知不觉间，杜贵的手握得更紧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我们要一起修炼圣光，弘扬正义！”
“我们人数本来就少，就不能够再自己搞分裂了。你们几位师兄，是圣光最早的秉持者。我们都是末学后进。除此之外，就不要在分出一个什么‘银色黎明’了！”
“如果我们精诚团结，好好修炼，以祖师的传承，说不定几百年后神州又会多一个伟大门派！”
“银色黎明”几人都是被王崎洗脑成了“道德帝”，杜贵这种说法最能贴合他们的心意。几个银色黎明的人无端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真心实意的融入了这个集体。
从此，世上再无银色黎明。只有一个新生的门派——天之堂！
刚刚赶到修现场的王崎正好窥见了这一幕。
真阐子道：“这么扯淡的故事，你还真编的出来啊？”
“你不觉得那个故事很有冲击力吗？我就是要用这种富有冲击力的故事，改变那些家伙对‘圣光’的认识啊！”
一直在透过机关兽监视这里的他，早就了解了事情的一切经过。他扭曲光线，隐没身形，然后悄悄接近杜贵所背负的十字架。仅剩的天一灵玉被他扣在了手上。
“圣光之神是非人格神，没有自我约束，更没有自己的肉身。他是‘银色黎明’这个教派系统的冗余力量堆积而成的。因此，这个教派的变化，都会直接反映到圣光之神身上。”
“现在，‘银色黎明’已经不复存在了，彻底并入了另外一个门派。系统要额应该发生剧变了。圣光之神，究竟是会彻底消失，还是就此改变？”
“另外，我将圣光的传承方式、组织形式从仿神道教派制改成门派制。为圣光编造一个祖师，将之变成某种‘圣人言’。与此同时，这些小鬼相信的再也不是虚假的美好，而是一个实际的、有希望的未来。用实干去替换假大空。心魔大咒这下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将天一灵玉搭上了十字架，自己的灵识探入十字架中隐藏的扭曲时空。他突然觉得脑子一木，好像来到了一个纯白的境地。
“这是幻觉。”王崎很清楚，神灵是特殊高灵辐射有序化的结果，与魂魄类似的存在，只要接触就会产生幻觉。
之前圣光之神给人的幻象，是一片圣光构成的星空——“道德星空”。而如今，这片星空都在动摇，所有的星辰都如同烛火一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杜家剧变，众人出逃。教派化的银色黎明被改建成门派制。旧有的秩序荡然无存，新的秩序生出。
秩序运作下出现的存在，必须顺应这股力量。
然后，星空坍塌了，星辰被摇落了。大半的流星汇聚，形成一个虚拟的人像。
王崎皱眉：“反而变成人格神了？我制造了虚拟的偶像崇拜？”
“不，不对。每一个门派都有流传祖师事迹一类的东西，作为门派精神。”
那个绝对不应该是人格神，更不是偶像。
圣光之神的变化并没有结束。当所有星辰都融合之后，幻境之中，只剩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巨人的身影浑雄、苍凉、古老、神秘，仿佛是历经了千万年年时光的古老存在。
不是亘古不变的星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形象！
紧接着，巨人开始咆哮。
它实际上是在说话。但是，那并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它吐出的“声音”，实际上是“星辰”！只要它没说一句话，神国之中，就会重新生出一颗星辰。
千言之后，幻境之中，又是一片璀璨星空。巨人端坐于星空中央。无尽星空般苍茫莫测，而巨人就端坐其中，巍峨不动。
“原来如此啊……杜贵的话修订了‘圣光’的设定。它不再是天然就存在的精神力量，而是圣人之言。”
王崎心有所感，然后截下了一小段神灵的力量。

第三百五十章 “众志成城”
在取得圣光之神的新数据之后，王崎将复制了神力的天一灵玉一分为二。然后，火速赶到仙盟分坛，冲进驿馆，将其中一块灵玉用加急信寄了出去。
他填写的地址，是冯落衣告诉他的“特殊机构”。这个机构不接受一般商业委托，只负责分析一些“特殊”的样本——比如危险瘟毒、歹毒诅咒、神异金属之类的可怕东西。这里经常承接紧急任务，所以不必排队，分析得也快。由于主要是为仙盟服务，所以仪器精度也是极高的。
虽然王崎是不能出神京城，但是冯落衣给他的研究资源反而更多了一些。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免费使用，这种内部专用的研究机构也让他使用。不仅如此，原本属于“禁忌”的部分关于神瘟咒法、神道法术的研究，也向随意他阅读。
前者还好说，后者，就是默认他将这些危险的知识分享给辰风、陈由嘉了。
这么大的好处，当然也不是白拿的。
冯落衣的意思很明显了。
——如果在我介入之前，研究出反心魔咒，一切好说。如果失败了，这些资料就当是断头饭了。
“加急件当天发货，使用最快飞剑，直接送到雷阳，然后研究机构全力分析。”王崎低声道：“按照冯老师说道速度，大概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得到新的本征式吧？”
真阐子揶揄道：“也就是说，你一直到明天晚上都没啥事做啊……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趁着这个机会，回去……”
“呸！我一时脑子发热，不代表我发烧了好吗。”王崎道：“万一等下又有一个优先度极高的预设状况怎么办？”
这次真阐子大笑：“这是天意啊！”
“靠靠靠！算了！”王崎把心里的火气强行压下，然后道：“走吧。今天还要将这个剩下的圣光之神神力做成一块记忆体，实际感受一下圣光之神的新力量。”
“说起来，那些小鬼也是惨啊。他们苦苦修行的终极目标，其实是你随口编出来的。”真阐子想起王崎通过“碧蓝怒火”传递到杜贵心里的神话以及“黄金体验镇魂歌”那个扯淡的效果就想笑。
“把‘死亡’归无这个原理确实很扯淡，但是最后的实际效果我可没骗他们。”
真阐子惊到：“你教他们的，不是根据你神通悟出的一门修法吗？为什么会有那种……不断轮回时间的效果？”
“圣光是负熵力啊。”王崎反问道：“老头，你觉得‘熵’对于宇宙来说，是什么？”
“对于宇宙……”真阐子表示不知道：“我对这个不太擅长。”
“熵是时间的方向。时间流动的方向，就是熵增的方向。如果他们有一天可以逆转整个宇宙的熵力，控制时间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黄金体验镇魂歌那种不扭曲‘心理学时间’，只扭曲‘热力学时间’或者‘宇宙学时间’的能力。”
真阐子被绕晕了：“你说这么多时间……”
王崎摇摇头：“算了，这暂时还不是我能够触及的层次。简单说说好了——首先，在相形之道的理论之中，并不存在一个绝对的时光长河。其次，缥缈之道有可能是无法区分‘过去’‘现在’‘未来’的。这就代表在飘渺之道中，‘时间’或许没有意义。说到底，时间本身也只是人定义出来的物理量。而定义时间的方法，就是熵增的方向。”
“也就是说，命之炎最终的形式是逆转时光？”真阐子震惊道。
“也可以这么说。当然，前提是得比这个宇宙还强才行。”王崎道：“严格来说，我并没有骗他们。”
“呵呵，你就是对着几个农民指着皇位，说只要好好种田，终有一天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反正他们的结局总比在神京城蹉跎一生要强很多。”
……
在王崎研究圣光之神神力变化的时候，神京的其他地方，暗潮涌动。
当天夜里，赵青峰召集了所有谪仙，向他们传达了王崎故意展现出来的“真相”。
萧白霜的心境在这些谪仙之中是最差的。他第一个惊叫起来：“这……真的假的啊？老大，这，这……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我的性子你也应该清楚。我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赵青峰表情生硬，压下了众多谪仙的议论之声：“另外，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紧接着，赵青峰又将杜家中了王崎暗手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他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王崎用来攻陷杜家的那一种蛊毒，我和自己摸索出的某一种神道法诀很像？”
舒蓉蓉皱眉：“难不成……老大你掌握的不是神道，而是某种蛊术？”
“可是这确实是神力，符合记载中对神力的一切描述。”赵青峰挥洒出一片粉色的道心纯阳咒咒力：“很显然，王崎依旧走在我前面，摸索出了更加歹毒的变化。”
鲁纨道：“老大，你要怎么样，就直接说吧！”
“弄几个杜家弟子过来。”赵青峰淡淡地说道：“对了，我记得我可以借助那些被神力控制的人感知周围，说不定王崎也可以。记得抓住那些杜家弟子之后，挖了眼睛，扎聋耳朵。”
我要从他们身上的蛊毒，探寻王崎神通的秘密！
感知到赵青峰的心声的王崎皱了皱眉，在对方心底里播放出一条消息。
赵青峰骤然色变：“不好！万一王崎赠与你们的波罗神焰，甚至送我的圆环之理，其实都是那种蛊毒伪装的……他要拿我们养蛊的话……明天我们就去弄几个杜家弟子来！不，现在，马上去！我们必须尽快研究出炼化那可怕力量的方法！”
萧白霜等几个谪仙慌了。他们急急冲出门。鲁纨和舒蓉蓉留在原地，面色发白。舒蓉蓉勉强苦笑：“希望不是吧……我现在终于理解王崎为什么会被仙盟惦记了。”
鲁纨怒道：“这小子，心狠手辣啊！”
……
辰风知道王崎的一整套计划，是在第二天。
辰风当场就翻脸了：“王崎！你个混账！出了那么一档子事，你居然还敢散播第三道心魔大咒？你就不怕再出一个赵青峰？”
“杜家继承的是掩月宗道统，不是拜月教。他们和神道没啥关系，不可能凭空悟出这种神通。”王崎道：“赵青峰之所以会失控，也是因为道种赏导致我离开了几天，监控出现了漏洞！”
辰风按着额头，道：“不遵守实证章程，迟早会出事的。”
“抱歉啊东家，请你认清楚状况。”王崎指着天上：“搞不好就是一枚天剑下来啦！现在是极端情况！我们用杜家、陈家那些人做实证，然后研究出反心魔咒，那么他们就能够活下来。如果我们不做，他们被一记天剑轰得尸骨无存的几率就大得多。”
“而且天剑，其实也是最后的保险。我们无论搞出什么事故，范围都会局限于神京，不会更糟了。”
“现在有实证用生灵，有免费的研究员，就问你做不做了吧！”
王崎“啪”的一声，用力将道心纯阳咒和五瘟总咒的记忆体拍在桌子上。辰风叹了口气：“出了神京之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做了。”
不得不说，和没底线的人呆久了之后，正经的人一样会丢掉底线。
“废话，出了神京再这样玩，我就是纯傻了。”王崎道：“这种事再重演一次，冯落衣前辈扔天剑估计就不会再打招呼了。”
当天晚上，赵青峰脑子里就涌出了无数灵感。
他正将自己的灵识探入一个杜家子弟体内。被心魔大咒侵染，同时又稍稍掌握部分心魔大咒力量的他，很容易就感受到独家子弟体内那熟悉的力量。
“果然……”赵青峰面色铁青。他千防万防，却没有料到，王崎授予的“神道力量”同时也是一种“蛊术”。
“王崎，论神道，论先天五德之道，你是绝对的天才……”由于一次性涌现的灵感实在太多，赵青峰不得不闭上眼睛，仔细整理。
但是，既然你敢把注意打到我身上，那你也就没有存货的必要了！
你将是我的一个踏脚石！我会吸收你的神道成果，然后将你狠狠踩在脚下！
……
一场暗流渐渐扩散到了整个神京贵胄的阶层当中。
那最初只是一句不知从哪出现的谣言——王崎一日之内攻陷、收服杜家，靠的不是什么蛊术、诅咒，而是神道力量。
他拥有将所有人生生洗练成自家信众的法度！
这个消息，不知为何，一日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神京。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多少人相信的。毕竟，八万年了，谁也没听过这样的法度。但是，有一小撮人却渐渐坐不住了。
神京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王崎获得道种赏的项目的——人道，神道理论基础。
而且，王崎还是一个谪仙。
而且……
他们向赵青峰或皇室询问这则谣言的时候，对方态度非常诡异。
或许……或许这件事是真的！
恐慌渐渐蔓延开来。
紧接着，“王崎因为研究神道，已经被仙盟暗中通缉”的谣言也出现了。
“王崎有心有那种法度将全神州的人都变成信众，做那圣婴教也未曾做到的事情！”
这种夸张的谣言实际上也是王崎自己传开的。夏盖妖虫这些日子又侵染了几个筑基期的神京公子哥。王崎直接把谣言的内容投射到这些人的记忆里。只要他们在闲谈之中彼此印证，就会出现“三人成虎”的效果。而且知道这则谣言的人不少，彼此之间又没什么明显的关联，所以查无可查。
于是，开始有人自危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杜家低阶弟子接连失踪，生死不明。很明显，神京之中，觉得自己脑子够用，可以开发反制法术的人，并不少。
对此，杜柏武一言不发。
然后，渐渐的，有一些研究五瘟总咒的神京修士开始共享自己成果、联合起来了。
古法修没有共享研究成果的习惯。法不传六耳才是他们唯一的态度。之所以有人打破这种陈贵，还是因为五瘟总咒。
由于人人自危，绝望情绪蔓延，所以五瘟总咒还在壮大中。有些修士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自然感染上了心魔大咒。有些修士则是在研究杜家子弟的过程中染上五瘟总咒。在绝望的驱使下，他们终于打破“常规”，“自愿”走到一起。
对此，王崎只能表示呵呵：“虽然我研究人道的初衷就是凝聚人道大势，汇聚人族力量。没想到，最先汇聚人族力量的，反而是心魔大咒，而且还是以这种形式。”

第三百五十一章 瓶颈与突破性进展
在新年前的最后几天里，神京出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联合体。
一个古法修组成的研究团队！
这是神州不曾出现过的联合体。共享精神从来就不是古法修所崇尚的素质。法不传六耳、道不可轻传才是他们在这方面的信条。而且说到底，古法修也没办法像今法修一样进行交流。
科学是一个体系。这个体系有一套自成一体的语言，自成一体的表述方式，这个表述方式是以数学为基础的，每一个学习这个体系的人都能够完全理解，更能用这个方式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完全表达出来。
这就比什么“不可云，不可云”“道可道，非常道”都要来得了不起了。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没有这个体系的话，老师教的东西学生不一定能够理解，也有可能出现理解偏差。不同门派的人对某一个概念又有着天差地别的理解，很可能两个人讲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许多概念甚至没有一个公认的、具体的注解。这使得学术交流根本不可能进行。
但是，神京修士却硬是办到了。
虽然这里面有心魔大咒的作用，但是也称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贾维斯在所有中咒之人脑海深处循环播放一些今法概念，强行让他们拥有一套共同的语言。而五瘟总咒网络也帮助他们传递彼此的想法，让他们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不同于今法修依靠论文做交流，他们是依靠心魔大咒网络传递彼此的想法。
而五瘟总咒的散播，使得绝望的情绪在神京上层之间疯狂传播。“神京要毁灭”的消息以及“王崎可以强行控制所有人”的消息使得神京高层都渐渐疯狂袭来。
越来越多的禁忌被打破。古法修仅存的骄傲被扔在臭水沟里去了。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修士开始全面学习“外道”们。书库、藏书阁、传功殿里面蒙尘的书籍被一箱箱的搬运出来，彼此共享。
对此，大廉皇室也没有任何发表任何看法。
每一天，辰风都有无数个新思路。每一个思路都稀奇古怪。他通过心魔大咒网络，将这些思路分给神京古法修。这些思路中的每一个都足以撑起一个独立实验小组。在神京无数金丹，众位元婴与几大化神不要命的研究下，每一天都有海量新资料反馈给辰风。而辰风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资料全部看一遍，然后提出新灵感。
不用考虑单个实验的成功率、不用考虑安全性、不用考虑实验经费。他只需要提出灵感，收获资料，自行总结，再提出新灵感，这样就足够了。
他倒是提前享受了一把元神期修士的待遇了。
在注重实验的学科之中，这也是一种常见的现象。项目的负责人完全不用亲自动手进行具体的实验。他只需要将结果收集起来，进行归纳总结就够了。
但是，几万人的研究组。在神州也是很少见的了。
灵气遮蔽了“道”，但是却提供给生灵无所不能的“术”。在这个宇宙里，发展技术比研究规律要容易很多。即使这一万人都是古法修，在他们都暗中听从辰风的情况下，实际效率并不差。
每一天都有许多种新的法诀、修持方法被开发出来。这些方法被贾维斯进行简单分类之后，再由陈由嘉进行总结，将之用今法修的标准化语言重新描述。
不同于辰风和王崎，她自幼就学习仙道知识与算学，对这方面反而是最为熟悉的。
这些法诀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诞生的。
炼化心魔大咒。
虽然，这些法诀要么是治标不治本，要么是有强烈后遗症。但是，原本不可炼化的、看似牢不可破的心魔咒力，确实是首次出现的动摇。
另一方面，王崎也在从另外一个方面入手，解决心魔大咒的问题。
心魔大咒的本质既是一种特殊的算法，也可以算是以这种算法为本征式的特殊灵气。其实消弭这种诅咒影响的方法并不复杂。只要做出这道本征式的倒数，再推演出以这个“倒数”为本征式的另一种灵力就行。两种灵力互为倒数，以一定防暑接触之后就会自动消弭。
但是，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现在的状况。原因很简单，这种办法太复杂了，低阶修士都未必能够施展，神京又缺乏高阶修士。而道心纯阳咒的感染人数还在与日俱增。若是一个个施救，根本来不及。
想要拯救一城凡人，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反心魔咒”同样具备感染能力！
这个思路就像是用生物治理的方法去治理外来物种入侵。但是，投放的治理生物也有可能变成另外一种更危险的外来物种。所以必须要谨慎。
为了不让“反心魔咒”变成另外一种更危险的“神化危机”，王崎的构想是让它依托于心魔大咒网络，顺着这个近乎不可能消灭的网络传播。他会让心魔大咒的力量形成一个特殊的循环，不至于扭曲人的魂魄，也不再扭曲中术之人的意志。
“换句话说，我需要的是一个‘神’，一个特殊的神灵，一个心魔网络的控制程序，唯一的作用就是限制自己的力量。”
神灵，就是神道系统的控制中枢。拥有神躯的人格神、神道修士是既有软件也有硬件的，而且这个“硬盘”还被设置了只读属性，里面的软件不可更改。而圣光之神、圆环之理这一种则是非人格神，它们就是一种“软件”，只不过比一般算器的系统软件更加复杂。夏盖妖虫也是广义上的“神”。不过不同的是，它是专门用来控制五瘟总咒的力量，放大其战斗特性的。
而王崎要做的，则是另外一种。它不能复杂，必须简单，而且必须稳定，不能崩溃。它不是作用于网络整体，而是作用于网络的每一个终端。它会抑制这个网络对终端的影响。
“这种能够影响人道系统的程序，根本就是我‘人人有仙修’计划当中的最后一个环节啊。”王崎咂舌：“我隐约记得，我好像在道种赏还是在哪里提过这个想法的。如果不是时间上对不上，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听了我在道种赏上的演讲后从才故意造成这种失控局面的。”
“怎么可能。”真阐子疑惑道：“你不是也说过吗？有些东西必然是混沌的，是不可预测的，谁能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
“偶然之中，一定藏着必然。”王崎先是反驳了一句，然后摇头失笑：“说得也是。没有谁会这么无聊。”
王崎又开始埋头狂打代码。过了好一会，他又写下几个参数，递给书桌对面的陈由嘉：“师妹，帮我看一下这个，看看他们适合用什么法诀表现出来……”
陈由嘉冷冷的扫了王崎一眼，接过纸条，无言的开始计算。
王崎尴尬的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天晚上之后，他和陈由嘉之间就出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气氛。
不过……
“暂时还是维持这种情况好了，解释实在是太费工夫了！而且，小说里打告别炮和说‘回老家结婚’性质差不多，都是下一秒就有可能挂掉的短命鬼！唯一比路人好一点的，大概就是会有一个遗腹子去当主角传人或者干脆演第二部，这样绝对不行！”王崎这样说服自己：“而且更关键的是，我这里也没有床了，想继续也没地方。嗯嗯，一定是这样！”
现在，就连真阐子也被王崎抓了壮丁，处理一切普通的数据。贾维斯的性能更是要发挥到极限。王崎房间里，已经堆满了算器配件，多是用来增加计算力或模拟法术效果的。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张小小的书桌，根本没有挪一挪位置的余裕。
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心魔咒的研发读条读得飞快。
可是，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到了腊月月末。王崎的开发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停顿。
这一晚，在三人的交流会上，王崎哀叹：“这次真的是需要时间了。我已经构建出了这套系统的基本框架。但是它还是太脆弱，缺乏稳定性，同时也不够圆满，有太多的冗余，又有太多的不足。”
辰风问道：“你这边准备怎么办？”
“这个就必须再长期的运行当中找漏洞，然后查漏补缺了。”王崎无奈道：“可我们单单就是缺时间。”
王崎从无到有，一点点的制造出了一个“神灵”，这要是放在万年之前，早就已经是震惊天下的奇迹了。但是现在，这个小小的奇迹，还远远不足以拯救神京。
辰风道：“那么，我来说一个好消息好了。我这边有突破性进展。”
王崎和陈由嘉精神一振，问道：“是什么？”
“赵青峰。”辰风道：“那家伙不愧是谪仙，不善求道，但是对法术有着类似于本能的感悟。这些日子他通读仙道焚书纲之后，突然来了灵感，已经想出了一个法诀，可以安全稳定的炼化心魔咒力！”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要乱立奇怪的旗
爆竹声中一岁除。
当神京的第一声爆竹声响起的时候，二年之交也快要到了。
往日里，神京的除夕都是极尽奢靡的。家家户户虽然都足不出户，但是却都会在加重燃放烟花以示庆祝。这也就成了那些闲得蛋疼的神京贵胄们显示自己不凡的地方。
虽然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随便施展两个法术，其声光效果都比烟花要绚烂一百倍。但是，亲自动手亲力亲为多掉价的！有烟花干嘛要自己动手呢？
于是，每年的除夕，神京城的上空都亮如白昼。而且修士们燃放的烟花不仅没有什么刺鼻的硫磺味，还多半伴随着药香——这些蛋疼的家伙居然会把灵草灵药拌进烟花之中，也是会玩。而皇家的“普天同庆、天下太平”大礼花，更是每年的保留节目。
但是，今年除夕，神京就冷清了很多。“大厦将倾”的感觉压在每一个知情者心头，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与过半的金丹修士都参与到一个防护性法度的研究之中，顾不上其他。
虽然也有一些还算清醒的古法修提出了这样一个疑问——王崎能够控制他人的神道蛊术，似乎和神京将毁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啊？
但是心魔大咒已经夺了太多人的心智。现在，在古法修内部，研究反心魔咒才是大势所趋——尽管很多人都不明白滋味为什么要去研究这个。
没有烟花漫天的神京城，显得分外孤寂。至少在城外的杜淳眼中，此时的神京就是如此陌生。
三十晚上，没有月亮，群星璀璨。这对于掩月宗法度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修炼时机，他只打坐了几个时辰就停了下来，在城外的一个土丘上痴痴的望着城内。
他的家族在半个月前就古法消灭了，此时的他，已经无处可去。
这半个多月，他就按照真阐子的指点，呆在神京以北的山林里，猎杀妖兽为食，顺便再磨砺自己的斗战本领，同时还苦苦修炼。
不过，他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了，就算是被退婚后奋发图强，距今也就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还不够够他筑基。
筑基的修为，在灭他满门的那些人眼中，实在是不够看。
杜淳晃了晃手中的玉牌：“喂，真老，你说我要不要去修炼外道啊。我听我父亲说过，外道虽然不能成仙，但是却有十足战力……我们家族几千年没有出过仙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意这种事情。而且郭琴……郭姑娘也是一个外道修士，似乎混得很不错的样子。我们虽然断了，但好歹也有过婚约，求她照拂一二然后我转修外道……”
真阐子的身影出现在杜淳面前，淡淡地说道：“你难道就不想和那个女人说上一句‘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现在去求他？你的志气呢？”
“我和她那点事，也不过尔尔，根本比不上家族的事情。”杜淳面色狰狞：“而且我手上掩月宗的传承本就不全，更不可能击败掩月宗正宗！”杜淳高声道：“为了报仇，就算堕入外道，我也在所不惜！”
真阐子摇头叹息。如果是平时的话，他真的转修今法修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现在，杜淳这小子只要和一个正常的今法修接触，他和王崎所编织的假象十有八九就会穿帮。
而且，你走了，我们找谁实验功法去？
但真阐子也是人老成精的货色。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杜淳的真实用意。但一想透，他就产生了一种“啊，真是瞌睡来枕头”的感觉。
“你想要功法就直说啊！”
杜淳面色狰狞：“真老，您一直以来都只教我‘圆环之理’，教我智慧。可是，没有力量，如何贯彻这圆环之理？如何行这智慧之道？”
真阐子正色道——或者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圆环之理’是道，而不是法！你这样求法而弃道，像什么样子！”看到杜淳那扭曲的表情之后，真阐子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念在你身负血海深仇的份上，就传你一卷功法好了。”
“这卷功法斗战什么的，与一般功法相比，并没有多么明显的优势，但是，相对的，它在一个方面非常优秀——那就是完全不惧掩月宗的那一门蛊术！”
杜淳身子一颤：“居然有……居然有这种功法？”
“本来没有，是老夫花了半个月专门为你创的。”真阐子道。
杜淳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真老，你别逗我啊。一个月的时间里创出来的功法，能高明到哪里去？”
真阐子微微一笑：“可是，老夫已经活了几万字，见过的功法何其多？有这份积累，临阵悟出功法都不奇怪。而且，圆环之理乃是智慧之道。只要你学会了智慧，懂得辨别功法里面的道，你自己创造功法都不是不可能。”
杜淳终于来了兴趣：“这卷功法，本身又有什么神异之处？”
“它能提升自身品质！”略微沉默，真阐子微笑道。
瞳孔猛的一缩，杜淳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真阐子，半晌之后，方才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功法，具有提升自身品质的能力！”
“嘁，你这小家伙知道什么，神州辽阔无比，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在你这从未出过神京城的小家伙眼中，不可能的东西，多海里去了。”真阐子装作不屑的讽道。
他要授予杜淳的功法，是在天演图录的基础上改编而成的，略去了今法修沟通天地的一步，而保留了演化的特征。辰风和陈由嘉特地在这片功法里做了几出改动。只要有人修炼入门，就可以生成一道神通。这道神通等价于赵青峰悟出的那一个炼化心魔咒力的法术。
将今法修法改为古法修法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那必须对今法修法本身又深入了解。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又岂会去修古法？所以“今法改古法”在神州很少出现。
天演图录可以随着修行者的修行生出神通，当然，也可以按照一定的行气路线生出特定的神通。许多天灵岭的普及版功法都是“牺牲部分演化能力、激发特定神通的天演图录劣化版”。
而天演图录生出的神通类似于血脉神通，是有一定几率遗传下去的。按照辰风的构想，在整个神州推广这个功法的成熟版本，最多几代人之后，神州就有可能建立起对抗心魔大咒的隔离带。
而杜淳存在的意义就是——完善这个功法。天演图录会进化，只要让人修炼，就能不断产生种种创始人也想不到的神奇变化，功法会自行完善。
或者说，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收到真阐子“目标已经接受功法”的讯息之后，辰风淡淡笑道：“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一个月以来最大的成果吧？”
王崎拍了拍他的肩膀：“东家，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就算它真的能够在两三代之后形成抵抗力，这对现在的情况也于事无补！冯前辈不会因为两三代之后的抵抗力，就移开天剑！我们依旧有可能在哪一天被一记从天而降的剑法砸死！”
“起码，我们多少也偿还了自己犯下的错误，神州不会因为我们而灭掉。”辰风看起来还很乐观：“哦，这是偿还了你犯下的错误。我是属于行大善。”
“你这家伙，这个时候也笑得出来啊。”
辰风无奈道：“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啊。”
“算了，不管了。”王崎拉着陈由嘉就要回房间：“我还要继续去完善‘神灵’。走了。”
辰风突然叫住了他们：“王崎，我记得，你那个也陷入僵局了，是吧？”
王崎没好气道：“确实是啊！”
一个程序，只有不断运行，反复使用，才能暴露出BUG，才能收集不足之处，不断完善和提高。
当然，地球上一些公司还有“测试版”这一招可以用。但是，王崎的这个程序性质更接近医疗产品而不是电子产品，连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制造出成百上千个有修为在身的疯子，东西不做到尽善尽美，根本不可能拿上去用。
现在，王崎也只能靠贾维斯和万仙真镜的力量，模拟出一个类似于心魔网络的、基于非线性算法的局域网，将神灵程序代入进去，一点点的模拟。
“我想的话，你们两个其实也不差这么点时间，对吧。”辰风问道：“你那个模拟器啊，一晚上收集到的数据，估计还不够你一小时分析的。”
陈由嘉问道：“你什么意思？”
辰风微笑：“坐下，放松一下吧。一张一弛才是精进之道。仅限今晚，咱们休息一下。”然后，他慢腾腾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大海碗馄饨：“说起来，一起在神京呆了这么多年，咱们三个人还没在一起过过一个除夕呢？”
陈由嘉身体抖了一下，才想起这一个月为了反心魔咒的事，她基本上就没有好好吃饭。她眼含期待的看向王崎。王崎想了想，觉得休息一晚也不错。
于是，三个人就围坐在院子里，分吃了一碗荠菜猪肉馅馄饨。
而且，是在知道自己被天剑瞄准的情况下。
王崎感叹道：“兄弟，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样，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够这么潇洒就好。”
辰风笑道：“兴许我明天就没那么潇洒了。”
在天剑的威胁下，神京已经不复旧时璀璨。但是，烟花易冷，星空常在。

第三百五十三章 跟我回家
新年伊始，王崎就感觉糟透了。
道心纯阳咒的感染情况依旧在加剧，现在已经有接近百分之十的神京人成为这个网络的一份子。王崎估算，如果感染人数达到了三成，那么心魔大咒或许还会有突变。时间越发紧迫了。虽然在皇家的戒严令下，传播速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王崎估计，这座城市坚持不到开春了。
为心魔大咒网络安装“神灵”的事情，已经接近成功了。但是，就是与成功还有一线之差，所以不能施行。
在电子行业里“一线之差”或许还能容忍，但是在医药行业，“一线之差”就有些要命了。
这三天，王崎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事倍功半”。他只能一个代码一个代码的来检索自己编写的“神灵”，或者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完善，然后在模拟网络里试运行。效率极低。
而动用整个神京的力量、去完成炼化心魔咒的研究一时，也陷入了瓶颈。
功法也是需要人想的。辰风一个人的脑洞就让整个神京拼搏了半个月。而那些神京修士在“炼化神力”这个题目上表现出的种种奇思妙想也激发了辰风的灵感。但是，神京修士的水平有限。让他们进行大半个月的研究，已经是他们几十上百年积累的经验所致了。
依赖经验的“经验科学”，并不能像“现代科学”那样，拥有加速发展的力量。
现在，被命名为“炼神化魔心诀”的、插入了特殊神通的劣化版天演图录已经作为种子，被种在了神京的许多个角落。它同样需要时间来成熟。
王崎工作的重心也开始逐步从“神灵”转移到炼化法诀上。
他再一次通过五瘟总咒网络，视察了修炼“炼神化魔心诀”的几个人。
被王崎强逼着修炼新法诀的杜斌这三天每天都打坐八个时辰以上，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这一门法诀之中。他根本没有感觉到这篇法诀的真正作用，只是恐惧王崎会因为修炼得不好而杀死他。
天演图录的原初版本是一个半吊子功法，或者说以一段勉强能够被称作功法的句子。它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将一篇完整功法删去三成以上之后，再将句子打散，重新拼成有意义的部分，使之还能发挥功法的作用。修炼者需要自行补足缺失的部分。而且这种“缺失”的结构极为巧妙。无论添加多少内容，它的整体结构任然是“残缺”的。
根据杜斌的修炼法，他的行功路线发生着自然的变化。由于他继续试废寝忘食的修炼，修炼时出岔子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岔气几次之后，功法就开始向“容易”“稳定”这个方向转变。
而另一边，在屋子内的三个元婴修士则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那篇功法对体内异种力量的炼化作用。这使得他们修炼起来更加伤心，也主动探寻功法的种种妙用。
而催生了王崎目前最想看到的变化——炼化心魔咒力的效率在提升。
杜淳则在真阐子的忽悠……咳咳，指点下，散去原来的功法，转修这门心诀。他这几日不断的在于妖兽厮杀，挖掘自己潜能。在死亡的压迫下，他的修为精进飞快。由于他倾注的热情最高，所以功法衍化的进度反而高于元婴修士。
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演化，会汇总到王崎三人这里，作为进一步开发的基础。
但是……
“太慢了。”王崎还是觉得不满：“这种劣化之后的功法，‘不全之性’比天演图录弱，‘圆满程度’更高，相对的演化速度也就慢了许多。而且古法化之后，天演图录的进化特性又进一步削弱。如果可以，想让他们都修炼原版的天演图录。”
辰风摇头：“不可能的。他们未必能够理解。”
古代的智者未必能够理解进化论。这无关智商，而是一种认知模式、思维方式。
王崎再次哀叹：“你要是再天才一点就好了……我们三个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这门修法推演至成熟啊。”
现在，王崎他们已经丧心病狂道连自己也要拿来试验功法的地步了。
“我不是吹，整个天灵岭能得比我好的修士，基本没有。”辰风坐在院子里，依旧紧闭双眼保持五心向天的姿势，搬运周天，丝毫不受王崎干扰。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陈由嘉有钥匙，来串门的要么是万法门外门的那些家伙，要么是在这里来当研究员的天灵岭弟子。不过，现在实在不是能够悠闲的串门的状态。
陈由嘉不在，辰风则在修炼状态。王崎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道：“你就吹吧。就连我都认识一个肯定比你强的——你老婆绝对比你厉害。”
辰风安静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王崎一边大笑一边打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傲人的饱满身材。然后，王崎才看到一张熟悉的单纯笑脸。来访者毫不留情的掌击王崎肩膀：“呀！师弟！你果然在呀！”
王崎感觉自己脚都快要被拍进地面里了。他勉强活动起隐隐作痛的脊柱，转身对着辰风说道：“东家……你未婚妻来看你了。”
听到王崎的话，辰风脸色大变，顾不得有可能存在的岔气、走火入魔，急忙收功，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艾轻兰则顺着王崎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辰风之后两眼放光。
王崎突然感觉到眼前一类，胸口像是被打了一拳。之后，炸裂声如同鞭子凌空抽击。原地掀起了一阵狂风。只听见啪的一声，辰风像是一只被掠食者盯上的食草动物，被艾轻兰扑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辰风的手抵住了艾轻兰的脸颊，强心将她亏出去。艾轻兰似乎是想要抱住辰风，两只手犹自挥舞着，一心一意的用力向辰风那边凑。
“咔咔咔咔咔”辰风的手臂上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也不知是骨骼破碎。韧带断裂还是肌肉拉伤。很快，辰风就开始吃不消了。白色的火苗隐现。他不得不使用命之炎快速修复自己的胳膊。
有了命之炎的加持，辰风的力量大了一些。但是艾轻兰只是稍稍加一点力，辰风的手臂有变得不看重朱。在王崎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辰风的手臂渐渐的被白炎所包裹，命之炎的力量发挥到十成。
两人的角力在小小的院子里掀起阵阵暴风！
王崎这才醒悟过来，喊道：“喂喂！你们两个！也太过夸张了吧！”
“天雷勾地火”是这样用的吗？
数分钟之后，两个人的角力终于结束了。辰风不情不愿的被艾轻兰搂在怀里，手脚都被一种类似于关节技的姿势控制住，脑袋则被艾轻兰强行按在自己胸口。艾轻兰这才吐着舌头，不好意思的对王崎打招呼：“呀！师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王崎表情僵硬：“师姐你们两个……姿势挺别致啊……”
“嘻嘻，我和小风从小就是这样要好的啦！”
不……这和要好不要好没有关系……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呢？是强行洗面奶还带关节技的，还是那完全颠覆的形象……卧槽不能笑不能笑这个时候笑了的话辰风他绝对会翻脸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东家你们夫妻俩感情还真好嘛！”
最终，王崎放肆的笑声还是穿透了院子。
艾轻兰娇嗔的拍了辰风的背一下：“讨厌啦！未婚哦！”
王崎看见，辰风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艾轻兰终于玩够了，辰风这才得了自由。不过，他的一只手依旧被艾轻兰死死抓着。
辰风恼火的瞪了还在捶地的王崎一眼，对艾轻兰说道：“兰姐……来了啊……”
艾轻兰点头：“是啊是啊。小风今年就连除夕和正月初一都没有回家诶，伯父伯母可是很想念你的哦。所以呢，身为绝世好儿媳的我就过来带你回家啦！跟我回去，走！”
艾轻兰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拽着辰风就往门口走，还不忘和王崎打个招呼：“走了啊，师弟！”
“哦……”王崎被这来去如风的风格惊呆了，呆呆的挥挥手。他本来想叫住辰风，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让辰风就这么跟艾轻兰回去也是一件好事。
不料，辰风突然挣开艾轻兰的手，像是闹别扭一样，大声道：“不行，我不回去！”
“诶？为什么？”艾轻兰疑惑道：“回家你还不开心？”
“四年之前和三年之前那两次，你每次一回家就张罗婚礼，还要把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都请到，我压力很大的啊！”
艾轻兰手指点着眉角，疑惑道：“可是，你明明小时候就答应了我的求婚啊。我说要嫁给你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过。”
辰风囧得不行：“我明明有……这个不是重点啊！兰姐，现在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原来是还在生我气啊。”艾轻兰换了副表情，笑眯眯的抚摸辰风的脑袋：“好好，是我错了好不好？来，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啦！”
语气更像是长辈哄小孩子一样。
辰风突然泄了气。他按着脑袋，说道：“兰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轻兰表情苦恼。她也反思过自己和辰风闹别扭的原因。但是，她虽然天赋超群，但是对付这种事情依旧没有什么经验——干脆说，她就是个情感白痴，根本不听人说话。
最后，艾轻兰才松口道：“好啦好啦，我不逼你完婚也不带你回去啦。不过……我留下总可以吧？”
辰风本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他不假思索地喊道：“不行！”
艾轻兰是打算留在神京，一个随时有可能吃天剑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为了救她
神京城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一记天剑夷平的危险所在，也许就是神州最危险的地方吧。
辰风的性格让他没办法看着一城的无辜之人死去，兄弟义气也可以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但是，他绝对没法让艾轻兰也留下来陪他一起。
“为什么？”艾轻兰的脸色变了。她想过辰风或许会跟他闹别扭，却没有想过辰风会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我明明都道歉了哦。小风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兰姐，我不想跟你回去，也没有捋顺心结面对你，请你回去，好不好？”
艾轻兰面无表情，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偏偏是无法解释的啊！
这件事属于仙盟的高度机密。泄露的消息落到有心人手里，就会造成巨大的破坏。
辰风正在搜肠刮肚的找理由。但是实在是理屈词穷。王崎道：“师姐你有所不知，我们正在做一个关键项目，其实辰风他是脱不开身……”
“嚯？”艾轻兰的视线在东西厢房的实证部扫了扫：“师弟和小风这是合起来骗我吗？你们这个是多久没有进行过实证了？”
王崎道：“我们这个是更倾向于算学的那种理论推演。”
“嚯嚯，我明白了。”艾轻兰点点头：“你们这是耍我呢？如果是纯算学的话，小风绝对不存在走不开的情况。师弟你在这方面胜过小风很多倍吧？”
好吧……这位姐姐情商是很低，但是智商不低，不好糊弄啊……
王崎还想说什么，但是辰风已经推着艾轻兰向门外走了：“兰姐，就当我求你了，再世离开神京吧？”
艾轻兰如同脚下生根，任辰风推也推不动：“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不缺都替他们着急，想要上前帮着解释两句，辰风却已经点头：“对不起兰姐！我真的……真的不希望在这里见到你！”
“喂……”王崎从没见艾轻兰那个表情。此时，那个傻白甜的女子眼中居然射出迫人的光。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艾轻兰叹了口气：“小风，看起来是我太惯着你了呢。”
“不管兰姐你怎么说……”
“不管小风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的。想让我走，可以，打赢我啊！”
“什么？”王崎惊到：“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家暴上来了？”
辰风看着艾轻兰，问道：“兰姐你是认真的？”
“小风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来啊。”艾轻兰满不在乎的招招手：“证明一下你比我强。”
“兰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艾轻兰双手抱胸：“整个神京也没几个修士是我的对手。如果我用强的话，你根本不能反抗。无论是强行带你走，还是强行留下来。”
或许是艾轻兰的话刺激到了辰风，又或许是辰风想到了别的什么。他居然同意了，并指着王崎问道：“我的成果是和王崎一起做出来的。能够让他和我联手吗？”
艾轻兰点点头。
辰风扯着王崎来到一边。王崎低声道：“辰风，你们两夫妻搞，没必要把我也扯进去吧？”
“你个蠢货！我这是在救她的命！”辰风用他心通的方式将自己想说的话灌进王崎脑袋里：“听好，我们俩的事其实怎么样都可以，关键是要活下去。所以，现在找个法子把她弄走就行了，哪怕早走一刻钟也好。”
王崎看着辰风，认真地说道：“你跟艾师姐一起回去……”
“到了最后时刻我肯定会争分夺秒的逃，但是不是现在。就要成功了，现在走我不甘心！”
“那你就把真相告诉她……”
“以她的性子，肯定会留下来陪我到最后一刻。这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啊。”王崎嘟囔了一句，然后心中做出决断——“艾师姐的修法特点，还有有什么神通，这些你都知道吧？”
“兰姐的神通不多。命之炎、脉灵根，就这两个。但是，两个神通在她手上有无穷变化，不要掉以轻心。”
“命之炎的功效你也知道了，绝对的开放系统，负熵之炎，能够无限制的从外界汲取灵气，能够吞吃法术，能够强化自身，能够治愈伤势，甚至能代替命火。另外，她绝对掌握了一种名为‘气脉根’的手段，可以让命之炎模拟植物气根，延伸到天地之间，掌握一方灵力。”
“‘脉灵根’，是一种用于编辑、转录血脉根里血脉灵犀的神通。它能够衍生出的其他神通包括妖族化形变态、生毒指等等，包括她那催生种种灵植的神通，都在此列。不过，生毒指是必死的绝杀，她不对对你用的。”
“法器呢？”王崎追问道。
辰风摇头：“对她来说，一粒以孟家豆就足够了，而且她有两颗。其中一颗是她得到道种赏后获得的强化版，另外一颗是她成为集茵谷首座后门派奖励的。”
王崎摇头：“这打不过，打不过啊。我最强的剑法不能用……”
“你可以用缥缈无定云剑。”辰风道：“她是金丹修士，精神抱丹，稳固如一，就算头颅受损，短时间内修复就不会有事……除了心魔大咒那种能放不能收的，其他你随便用。”
王崎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另外，千万不要和她正面相拼，千万不要！她是金丹期，管轮蛮力，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她。我会创造机会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你趁机施展缥缈无定云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她只要认出了缥缈无定云剑，那么这套剑术的效果就没那么强了。”
辰风松开王崎，然后正面面对艾轻兰。
王崎突然紧张起来。
真见鬼啊……这次，没可能赢的吧？
艾轻兰的没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王崎二人做好准备。但是，天地灵气却出现了种种异变。王崎感觉到，原本是再向自己和辰风输送天外灵气的气脉长河，居然被艾轻兰强行夺去了。
艾轻兰单单是站在那，就有一股吞天噬地的气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崎和辰风身上同时燃起命之炎，堪堪抵御住艾轻兰的掠夺力量。艾轻兰看到王崎身上的命之炎后，美眸之中才闪过一丝惊异：“不赖嘛师弟，明明是万法门弟子，却练成了我们天灵岭的至高绝学诶，不枉我当年指点啊！”
“师姐谬赞了。其实如果没有师姐几年前的指点，我还真悟不出这道神通。”王崎扬了扬手中戒指，预存的灵力模拟龙御，紫色的符篆组成法阵，给王崎的体表套上一层龙鳞灵光。距离杜家之战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数学”里面蕴含的灵力也差不多恢复了。然后，他又将五瘟总咒的记忆体插在腰带上，借助五瘟总咒网络的计算力。
然后，他才拔出剑指向艾轻兰：“师姐，请赐教。”
这是他第一次和今法仙道最精英的修士正面抗衡。
尤其是这一次，他面对的今法精英，是比他强的金丹！
命之炎已经覆盖住了辰风的身躯，如同一层白色的装甲。他低吼一声：“小心了！”
说出第一个“小”字时，辰风身形就已经越过了五十米的距离，当他“心”字出口时，他已经站在艾轻兰面前，将恐怖的撼魂咒灌入对方大脑。
与此同时，王崎向上一跃而起，时空度规骤变。然后，王崎顺着高维的轨迹，后发先至来到艾轻兰上面，手中长剑轻扬，划着曲线斩向艾轻兰。
对此，艾轻兰的对应很简单——挥拳。
命之炎引而不发。但是王崎的熵量感知却告诉他，艾轻兰的胳膊负熵力瞬间增加，法力高度有序，尽数化为纯粹的力量。她的肢体放开了一切限制，以会弄伤自己的力量挥了出来。
这一拳太快了，空气受不住艾轻兰的重拳。尖啸着被推开。王崎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足以吹飞自己的狂风。这一拳仅仅是拳风，就吹开了王崎二人的联手！
辰风被这一拳的力量掀翻在地。他低吼一声，就地一滚，再次靠近艾轻兰。无形无质的魂魄之力凝聚成长矛一般的锐器，笔直冲向艾轻兰，与此同时，王崎身在半空之中也调整好自己的体势，笔直的坠向艾轻兰。剑光在他面前纵横交错，凝成剑网。无错剑网组成了绝对不会落空的防御，如同铁壁一般压向艾轻兰。
而在同一时间，艾轻兰却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
面对辰风的攻击，她眼中的命之炎一闪而逝。自身魂魄高度有序化，他不闪不避，硬吃了辰风的攻击。
真的是硬“吃”，因为辰风用魂魄之力形成的长矛，居然在一瞬间就被艾轻兰吸收、同化了！
而与此同时，一道白影从她背后伸出，扫向王崎。王崎惊骇的发现，这竟是命之炎凝结成的长鞭。而且，更惊人的是，这根长鞭居然是王崎熟悉的双螺旋结构。
无错剑网与长鞭激烈碰触。剑气击断了这长鞭，如同高能粒子轻轻松松的打碎基因。但是，在断裂的一瞬间，长鞭就自动重续。长鞭本身的结构发生了微妙变化。
短短一秒钟之内，王崎的长剑就和艾轻兰的长鞭对撞无数次变化，每一次，王崎的长剑都撕裂了艾轻兰的长鞭。但是长鞭在一次又一次的断裂与续接之中，又衍生出无穷变化。
王崎的无错剑网，源自完备的一阶逻辑体系，取法自一阶逻辑构成的无错无矛盾公理体系。这个公理体系本就包含了一切变化。但是现在，论变换的话，王崎居然被艾轻兰压过了！
这就是进化！是遗传之链崩解又重组变化！

第三百五十五章 玩
无错剑网挥舞出道道剑光，编织成一道帷幕，死死护住王崎全身。这是剑术的一个巅峰，在三维的空间里，根本不存在比这更完备的剑术。但是，艾轻兰的双螺旋长鞭居然能够对这精巧剑术以巧破巧，与王崎僵持不下！
而且，王崎可以感觉到，这道长鞭的变化还在不断繁衍，甚至隐约有超过他的势头！这道长鞭在每一次的撕裂与重组的过程当中，也变得越发强大。
遗传信息的复制从来就不是精确进行的。以为基因实在太微小了，太容易受伤了。
恒星发出的高能粒子可以干扰到数个天文单位之外的生物染色体复制。
秋水仙碱等天然毒素也能干扰这个过程，诱发基因突变。
逆转录病毒可以将自己的遗传信息往感染者的遗传信息之内随便插。别的不说，光人类在进化之中就被这样强制插入了无数外来基因片段。
然后，这些“变化”之中，有害的淘汰，无益无害的保留，有益的凸显。这就是“进化”。
王崎每一次撕裂艾轻兰的长鞭之后，艾轻兰的长鞭就在重复这个过程。
但是越打，王崎就越是心惊：“这不科学啊！进化并不是一个精确的过程，极有可能出现失误……而且我只要转变一下剑术风格，就能她的变化速度就应该跟不上了才对……为什么她变强的速度比我改变剑势的速度还快？难道这就是‘脉灵根’？”
他想得没有错。这就是“脉灵根”，一种用于编辑、转录血脉根里血脉灵犀的神通。
用地球上的术语来解释，那就是一种能够编辑、转录DNA双螺旋链中遗传信息的能力！甚至在更宏观的尺度下，它也可以扭曲染色体的表达。
艾轻兰可以通过这个神通，直接编辑遗传信息，改变生物的特性，或者解放端粒，让正常细胞一瞬间变成癌细胞。又或者改变自己的染色体表达，让自己短时间内完成变态。
当然，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剔除遗传信息当中有害的因子，保留有益的部分。
而这根长鞭，就是命之炎、气脉根、脉灵根等多个神通叠加之后的产物。命之炎高度有序化的力量赋予长鞭形态，气脉根操控灵气的特性使得长鞭威力加强，而脉灵根则使得长鞭拥有千变万化的特性。
“嚯嚯，师弟不错嘛，居然能够和我僵持到几秒诶。”艾轻兰用余光瞟了王崎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过我记住你的剑气啦，给师姐乖乖躺着！”
艾轻兰甚至没有转过头，其背后就又延伸出三根长鞭。这三个长鞭全部根据王崎的剑气、剑法做过特化，完全是针对王崎的力量！
啪！王崎自己是被攻城锤迎面撞击，怪异的劲道同时攻击剑网各处，然后透过剑网渗透过来。他没有一丝反应的余地就被抽飞，撞破墙壁。
整个过程当中，艾轻兰甚至没有正面看王崎一眼。
就在艾轻兰侧头、用余光扫王崎一眼的时候，辰风就已经全力发动了。他眼里迸射出强烈白光，魂魄力量完全展开。强烈的魂魄力量甚至在空气中造成可怕的声光效果。艾轻兰开始还以为这是幻术，因为筑基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魂魄力量，就算有命之炎保命、用两伤之法燃烧魂魄也不可能。但是这个数量还是显得太过惊人了。
下一个瞬间，艾轻兰就陷入了真正的幻术。
“公堂？”艾轻兰噗嗤一声笑了：“小风你不会当执律使当到脑子出问题了吧？这种幻境，好像……”
辰风却不管艾轻兰说了在说什么，直接挥拳迎上。
魂魄牵线搭桥，将二人的精神连接为一体。然后，辰风再次挥拳。武道拳意顺着辰风搭起的桥梁，直接灌入艾轻兰的脑海。
这一次，艾轻兰居然看到了重重“法律”化作实体向她压来！
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
并非是模拟天地自然万法万象，而是纯粹的人道心念、人道洪流！
“哎呀哎呀！”艾轻兰面对这一击，终于生出一丝不自在来。
法为序，而生灵演化，是自然走向高度有序。而人这种生灵，就是高度有序的典范。人的意识，就是秩序的体系。因此，除非是几位罕见的反社会人格，否则人的心里都会存着一份对秩序的天然向往。就算显意识如何叛逆，潜意识都会对法律等约定俗成的东西保持一丝敬畏。
更何况，这是辰风与王崎研究人道系统的成果之一，从人道系统当中直接提取意念与力量，发出他们现在绝对无法发挥的能力。辰风是执律使，本身就是法律系统的一部分。因此，律法精神覆盖到的地方，他就可以使用这般力量！
就算是熊孩子化如艾轻兰，面对这代表人道秩序的一拳，也不得不退。
但也仅限于后退了。
“对付武道拳意，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自信。”艾轻兰如翠说道，然后反手就是一拳：“我又没犯罪，凭什么拿我！”
澎湃的拳风混合着精神的力量，吹散了幻境。
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幻境”也无法抵御的“真实”的。
而且，艾轻兰是真的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辰风再一次被艾轻兰的强大力量推开。他闷哼一声，双目紧闭，连连后退。艾轻兰感觉到他的灵识都被震散了，便向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扶：“小风我说过啦……咦？”
艾轻兰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阵可怕的锋锐之意。她急急回头，却只看见剑光一道。命之炎构成的白色长鞭想要去挡，但是，这是缥缈无定云剑，观察到攻击的时候，就是中剑的时候，无法可躲！
王崎没有留手，剑光顺着艾轻兰的眉心钻破颅骨，一点嫣红带着些许粉白溅射而出。
看着艾轻兰头颅高高扬起然后向后倒去的样子，王崎已经有些慌了，但是辰风在听到艾轻兰的痛呼之后，却突然扑了过来，双手带起无数道残影，打向艾轻兰的周身穴窍。王崎不知所措，却本能的跟着辰风一剑斩了下去。
“哄嗡痛痛啊！”艾轻兰被打穿了头颅，摧毁了大脑，但是却精神如故。唯一能够证明她大脑受损的，就只有刚刚开口时的发音不准了。一缕血液顺着伤口流出，白炎覆盖住伤口。与此同时，艾轻兰左手架住辰风的双手，右手则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王崎的长剑。
王崎此时的力量又多大？就算不使用法力，他也能够徒手抓碎岩石。辰风是天灵岭修士，法力护持肉身后，蛮力还在王崎之上。可是艾轻兰只用一只手外加两根手指，就同时架住了这两次攻击！
王崎和辰风的攻击，艾轻兰根本没有放在眼里。除了人道系统加持的武道拳意以及缥缈无定云剑实在强悍之外，所有攻击都没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就算是辰风借助律法系统发动的武道拳意，在艾轻兰看来也就是“有点意思”。王崎的缥缈无定云剑倒是称得上惊艳，可造成的实际伤害……
艾轻兰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她甩开辰风和王崎，然后指着王崎哇哇乱叫：“师弟，缥缈无定云剑啊！这真的是缥缈无定云剑？喔噢！我只在缥缈宫那个女人那里见过一次诶！居然是这招？真的？”说话的同时，她手上也没有闲着，法诀一引，又是七道双螺旋之鞭抽向王崎。
“是……”王崎勉力回答。艾轻兰自从发现王崎快要使用缥缈无定云剑之后，就伸出死死缠住他的剑。这些长鞭上就附着着她的感知。只要量子剑气一出现，就会在展开之前被观察而塌缩。量子云剑气覆盖不到她本体，最多也就打断长鞭。
而另外一边，辰风也陷入了苦战。贴身搏击中，他完全被艾轻兰压制着。艾轻兰的素手轻轻飘飘，在他身上一沾即走，但每次点中的，都是他法力运转的关窍所在。辰风心惊肉跳，却没有任何办法。
比起刚才，她就是稍微认真了一点而已。也就是大孩子仗着身强力大，死死压住小孩子玩的程度。辰风和王崎，每一个都能够横扫同阶，就算是今法金丹，也未必不能一战。但是对艾轻兰来说，打这两个小弟弟完全可以停留在游戏的程度。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其中一个小弟手上拿了一根针，扎着很痛，仅此而已。
辰风越打越是沮丧，越打气势越弱。在王崎第一记缥缈无定云剑没有生效的时候，他就知道取胜无望。于是，他后退两步，低头道：“兰姐，王崎，停手吧。我认输。”
艾轻兰立即收回长鞭，王崎也收剑还鞘。艾轻兰摸摸辰风的脑袋，嘻嘻哈哈地说道：“小风你也知道你们两个没有胜算的啦！真是的……”
王崎看着艾轻兰脸上血红蛋白和脑脂质染出的颜色，心惊肉跳地问道：“艾师姐……那个，你现在没事吧？”
艾轻兰满不在乎的擦擦脸：“这个啊，没事没事。只要不是像刚才那样，切开脑神经的同时刺伤魂魄，我就完全不会痛——顺便一提，我已经修改了神经系统的离子通道，痛觉信号什么的已经没有啦！”
辰风惊到：“这怎么可以！兰姐，痛觉可是最重要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
艾轻兰搂住辰风：“哎呀呀，小风你也是会命之炎的嘛，应该知道吧，对普通修士致命的伤害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啦，痛觉什么的，根本就是影响我发挥啦……”说着，艾轻兰嘴角勾出一丝坏笑，在辰风耳边轻轻吹息：“包括，‘那方面’哦。小风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也完全可以接受……”
辰风面红耳赤的后退两步。王崎则在另一边感叹这位师姐女汉子的程度。痛觉是自我保护的机制，肌肉会在到达极限之前就产生疼痛感，防止受伤；经脉也会在吸纳一定灵气之后就产生胀痛感，保证修士的安全。但是艾轻兰拥有命之炎，无论是肌肉拉伤还是经脉胀裂，都可以在转瞬之间恢复。
艾轻兰拍拍自己胸口：“所以你们两个明白了吧！现在，能对我的战斗造成阻碍的，就只有我的一颗少女心！”

第三百五十六章 拉人
“我这次就不强行带你回家啦！后面的房间我用一下，去换个衣服然后住下啦啦啦啦。”
艾轻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去后院找房间了。只留下颓然坐在客厅里的辰风，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王崎。
王崎觉得应该先打破尴尬，于是说道：“艾师姐还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啊。我还没见过哪一个少女前一句刚刚表达‘某种’暗示，后一句就拍胸口表示自己少女心的。”
辰风苦笑：“兰姐她说的……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没有错。她的肉身已经得了造化之功，寿命更不是寻常金丹能比……不，说不定已经可以比拟元神了吧。但是，她的心灵依旧是属于凡人范畴的，顶多也就特立独行一点。她肉体上轻易不会受伤，然精神尚不成熟，会受伤，会崩溃……”
掌握了命之炎的修士往往能在几十年之内晋升元神，而今法才创立两千年，根本就没有元神修士耗尽寿元，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实际案例证明命之炎又延寿作用。
王崎拍拍辰风：“往好处想啊。艾师姐这样，你多省心，不懂担心她磕着碰着、训练受伤。”
辰风摇摇头：“我好像今天才明白啊，她根本不需要保护。”
艾轻兰连自我保护机制都不需要，又如何需要他人保护？
王崎眼睛转了转：“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怎么说呢，咱们现在不是到了瓶颈了吗？把艾师姐加进来……”
见艾轻兰是不可能离开，王崎就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王崎还没说完，辰风就抓住他的领子：“这绝对不可以。”
王崎举起双手：“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说一说啊？你能赶走你老婆？”
辰风无言以对。他清楚艾轻兰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告诉她真相，那她一定会陪自己留下来。
见辰风沉默，王崎又道：“你看，既然赶不走，那还不如把她吸收进来。”
辰风捂住额头：“这事，我们三个人做就可以了。之前不也没有将神京外门弟子那些人吸引进来？”
“水平问题。”王崎道：“神京对今法修来说，是死地。本地的今法修研究水平不是特别高，吸收进来的好处有限，但是泄密的风险很大。但是艾师姐不一样啊，她一个说不定就顶你一个半，甚至顶我们两个。”
见辰风还不松口，王崎接着说道：“你看，师妹留下来，我不也没有说什么……”
辰风怒意更甚：“你做事从不考虑失败的后果。往好听的说，这叫自信，往难听了说，这叫自大。你到现在也没有考虑过几次天剑临城的后果！而且，由嘉她也陪你进行了那个胡搞的实证，她一开始就有份！可是兰姐呢？她不一样！”
“就算她留在神京，也是我们中间最不可能死的吧？”
“就算是她那种程度，身体在一瞬间丢失超过七成的质量，也会死！”
“你们这个时候再吵什么啊！”在外面收集数据的陈由嘉正好回来。她见状，用力分开王崎二人，道：“你们两个，成熟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们忘了吗？我们还有任务！”
王崎迅速将刚才的事情想陈由嘉复述了一遍。陈由嘉第一反应道不是对“是否将艾轻兰拉进来”这件事表态，而是“哦”了一声，看向辰风：“今晚，小心。”
很明显，她是在那七八年前辰风差点被强推的那件事揶揄。
辰风还想说什么，艾轻兰却已经换好衣服，蹦蹦跳跳的走到辰风身边，一把抱住辰风：“小风！”
“兰姐，别这样……”辰风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任由艾轻兰抱着。与此同时，他用灵识传音对王崎、陈由嘉说道：“在我决定之前，不许跟她说！”
“行行。”王崎拉着陈由嘉的手：“正好。师妹，把你搜集到的数据给我，我刚好又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一下。回房间。”
“‘回’？‘房间’？”艾轻兰“哦哦”怪笑，揶揄道：“师弟，白天哦，白日哦！”
王崎扬起和陈由嘉牵在一起的手：“如您所见呐，我们就是这种关系。而且，我房间现在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很安全的。”
“这样啊。”艾轻兰点点头，却在暗中对王崎传音：“那么，以后记得去跟小淼道歉啦。”
王崎身子僵硬了一下。他没想到艾轻兰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艾轻兰已经对陈由嘉打招呼：“陈由嘉师妹？你的样子居然和当年那么像啊！”
“唔……”王崎感觉到陈由嘉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几分。陈由嘉挤出一丝笑容：“艾师姐倒是比当年漂亮了许多。”
两个女孩寒暄一阵之后，陈由嘉就拖着王崎离开了。
在王崎的房间里，二人又一次开始了演算与模拟。在处理完数据之后，王崎问陈由嘉：“师妹，关于我让艾师姐加入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件事我们说了不算。辰风理顺心绪的话，让艾师姐加入，也不会变的高效。”
王崎惊异的摸摸陈由嘉的脑袋：“啧啧，师妹你在这种事上居然有如此见地。”
陈由嘉不满的嘟嘴：“我，好歹也是女孩子。”
“对不住对不住。”王崎笑了两声叹道：“不过说起来辰风也是辛苦啊，别人都是什么小别胜新婚，他和自己未婚妻好不容易见一面，还要先打一架。”
陈由嘉盯着王崎：“这是，你们男人的看法。要我说，辰风，活该。未婚夫逃婚三年，见面必须先打一顿，再说别的！”
陈由嘉说这话时气势汹汹，尤其是在“逃”字上加了重音。王崎不由得有些心虚：“看我干什么……呵呵呵……”
当天晚上，王崎再一次进入万仙幻境，向冯落衣报告今日的进度。
这几日，他们最主要的成果还是那“炼神化魔大法”。只有这个是能够推广开去的成熟办法。而“神灵”操作系统，王崎还真的不敢去用。
冯落衣看了王崎给出的功法之后，闭目沉思片刻，问道：“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
王崎摇头：“权宜之计，或者说应急措施。”
冯落衣面前的一块地面突然亮起。在一阵白光之中，一个立体的方格阵出现在王崎面前。冯落衣开口道：“每一个单位都是一个人族。第一，每一个单位都有‘生存’‘死亡’两种状态。第二，每一个单位都有凡人到逍遥等多个属性。凡人道逍遥，可以升级，不可以降级；第三，凡人在六十五个单位时间之后自然死亡，练气期修士在一百五十个单位时间之后……”
王崎立即明白过来了。这是推演在心魔大咒和炼神化魔大法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整个人族生存繁衍的未来。
冯落衣看了王崎一眼：“这个模型，是你发明的。你看得懂，对吧？”
王崎轻轻的点头。
冯落衣手指轻轻一点，万仙真镜的强大计算力开始推动这个模型的运转。
绿色代表没有受到污染，红色则代表已经沦为心魔大咒系统的一部分。而人的修为境界，则用颜色深浅代替，健康凡人为淡绿色，练气期为浅绿色，之后就是草绿、碧绿，一直到逍遥期的“黑色”。
练气期以上的修士，才有可能通过修炼辰风发明的修法，来炼化心魔大咒咒力，将自身状态从红色重新改为绿色。凡人则依旧是无救。
另外，虽然炼神化魔大法可以形成可遗传神通，但是凡人不可使用。即使勉强激发，缺乏法力的凡人也只会因为神通过度消耗元气而折寿。
在王崎面前，红绿色块飞快的闪烁。最开始，红色与绿色还能在小范围内僵持。但是很快，红色就开始失控，如同一只毫无顾忌的野兽，以吞天噬地的气势同化绿色的区域。
这是一个混沌模型，每一次计算，都有可能得到不同的结果。每隔一段时间，王崎面前的方格阵就会分裂一次。很快，冯落衣与王崎中间，就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元胞自动机模型。
目之所及，一片鲜红。所有元胞自动机模型的推演结果，都是心魔大咒感染了全部凡人，仙道丧失根基。
冯落衣没有失望，也没有嘲笑王崎。他平静的关闭模拟：“不合格。”
王崎微微叹息。炼神化魔大法确实可以在全民之间形成抵抗力，但那需要数代人的时间。而反观心魔大咒，它的感染速度是呈指数上升的，越到后面扩散越快。只需要几年时间，它就可以染透整个神州。
验证完王崎的成果之后，冯落衣没有将王崎送走，而是递给王崎几篇论文。他指着第一篇说道：“你上次问的，常规算器系统与概率性算法系统之间如何构建协议，千机阁已经给了回复。另外，这几篇都是歌庭派的论文，集中在逻辑领域。还有几篇是万法门的元神期小辈的，重点是关于万仙幻境构建、路秩编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笑道：“现在万法门千机阁阳神阁天生峰，所有能够参与进来的人员，都在优先解决你的问题啊。”
随着王崎研究进度的加深，冯落衣给予的支持也越来越多。王崎问出的问题多被他发给该领域的专家，或者干脆自己解决。而他还经常主动将一些论文发给王崎，其中甚至包括一些被仙盟列为机密技术的。而冯落衣挑选的内容，全部都是王崎急需的，或者是能够打开他思路的。
王崎能够在一个月内将反心魔咒完成到这个地步，也离不开冯落衣的指点，还有整个神州研究资源的倾斜。
紧接着，两个人又就算学问题交流了一阵子。
最后，冯落衣让王崎离开的时候，王崎才问出自己的问题：“老师，我现在想要再拉一个人帮我研究反心魔咒。”

第三百五十七章 破灭前的绝望与挣扎
大廉皇宫之内，杜柏武正在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他已经很老了，几千岁的老元婴了，寿元将尽，而且已经安排好了转劫重生。转劫重生会损失一部分记忆和心念，但是却可以带来更好的初期发展。几年之前，他就开始期待下一世的发展。按理说，他是没必要出现在这里的。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来。
一个意外打断了他的计划。现在，一道诅咒在他的魂魄之中生根发芽。就算他转劫重生，这道诅咒也很有可能会如同跗骨之蛆被待到下一世。他甚至不明白那力量是激素在魂魄的那一个部分、如何剥离。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王崎也不知道。
人的意识不是单一的、纯粹的，不是线性的、明晰的。它是复杂的、概率的、非线性的、模糊的。正如不同频率的光随机叠加显现出白色一向，人类能够意识到的“自我”，始终是大脑所产生的庞大电磁活动的一小部分。
而心魔大咒在寝室人体之后，就自然化作意识的一部分。这就如同多种色光随机叠加出现的白色一样。没有人能够在不改变光线前进方向的前提下，精准的将某一种色光剔除。
他不得不仰赖皇家了。
很快，太和殿之中，有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他身材并不高大，气势也被收敛住了。但是，杜柏武却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这种恐惧感，莫不是源自于实力，也不是源自于事迹，而是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天然敬畏。
名利场，亦是一重食物链。
杜柏武附身下跪：“参见吾皇。”
来人，正是大廉皇帝，伊玄圣。神州大地上唯一存在的合体期修士。
大廉皇室的一切权利都被仙盟收走，然后又下放到各级官府手里。如果用政治经济学的属于来说，应该就是“小亚细亚模式下的君主立宪制”。皇帝出了神京城，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但只有在这里，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杜卿家请起。卿乃是大廉元老，本不必如此。”伊玄圣平静的抬抬手掌，一道法力将杜柏武扶起。
合体修士的强大，让杜柏武的心灵稍稍燃起一丝希望。他太需要一点来自“同类”的支持了。他张开口，用干涩难听的嗓音说道：“臣的来意，陛下想必已经知晓。”
赵青峰穿着华美官府，一丝不苟的跟在大廉天子身后。他听到杜柏武的话，便将手中的玉简交到伊玄圣手中。伊玄圣轻轻将手中的玉简递向杜柏武，道：“王崎久受今法外道荼毒，相比还不知道我们正法的原则。此物赐给你，便解了杜家之厄，让这段因果化去吧。”
“诺！”杜柏武激动的身体微微发颤，即使是元婴期的心灵也无法压制他此刻的激动。
王崎是给了他炼化那诅咒的法自，并声称只要好好修炼，说不定就可以摆脱那诅咒。但是，他又不是傻子，又岂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敌人身上？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可以信任的法诀了——至少同为古法修，大廉皇家在法术里做手脚的话他不会看不出来。
就在杜柏武迫不及待的用灵识查看玉简之时，赵青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对杜柏武说道：“杜公回去，还请保密。我这个兄弟，行事佞妄偏激，还请不要……杜公？”
赵青峰发现，不知为何，自己刚说几句话，杜柏武就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杜公？”赵青峰发现杜柏武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他想要凑近去听，杜柏武却如同被毒蛇咬了一般，惊得一跃而起，大叫道：“陛下恕罪！赵先生勿怪……臣……我……老臣乍见此妙法，激动得不能自抑，还请陛下准许老臣还家，将这等秘法分享给几个亲近儿孙，也好为我杜家留下一点种子，不至于为他王崎弄得个家破人亡！”
伊玄圣和赵青峰不明所以，但是，快步向宫外走去的杜柏武却只感觉到内心一片冰冷，陷入彻底的绝望。
修炼王崎授予的功法之后，他体内自然生成了一个神通。他以自己古法修的视角去神试过这个神通，只觉得那个神通浑若天成，无法修改。而今天看着赵青峰给得这个法术、再略一推演，以他元婴期的法力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一个法度的两种表述！王崎是以神通的形式，用今法修条理清晰的语言说出来，而赵青峰则是用古法修的方式，将玄之又玄的感悟传给他。
而且，王崎的神通，明显比赵青峰的法术要高深许多倍！
再联想到王崎那直接在自己心底说话、以及读取自己思维的能力，他哪里不晓得，这边，其实也被王崎控制住了。
“不知道是王崎控制了皇家还有谪仙的思维，还是王崎将这个法术的原理灌输给他们……”
杜柏武隐约猜出了什么，却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绝望，冻结了他的心湖。他神情恍惚，走路都微微打晃。一瞬间，五瘟总咒的侵蚀程度就大道最大值。
夏盖妖虫系统突然被增强许多。而且这增强的并不是网络本身，而是某一个终端的力量得到了极大增强。夏盖妖虫立刻传出示警信号，贾维斯再将信号反馈给王崎。很快，王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一边。
“喂喂……这老头到底受了什么打击啊？”透过心魔大咒的监控网，王崎看到了被深度侵蚀的杜柏武。他发觉这个老家伙的思维活动已经相当接近平衡态，渐渐失去变化性。只要王崎愿意，他甚至能够将杜柏武当成鬼兵使用。
“绝望了？不做人了？”
王崎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他将心魔咒力灌入杜柏武拿着的玉简，读取内容，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本来以为皇家和谪仙能够救自己，结果发现皇家和谪仙早就变成了我的棋子。结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王崎叹了口气，然后对杜柏武下了一个“不再理会任何事情，全心全意修炼炼神化魔大法”的命令。
“这样的深度侵蚀体可难得，而且还是修为这么高的样本。秉承天演图录进化之意的炼神化魔大法在他体内与五瘟总咒的对抗，应该可以得到飞速的成长吧。”王崎摇摇头叹息：“在这种等级的绝望之下，只有我才是最后的希望啊！”
另一边，赵青峰和伊玄圣开始了另一场对话。那种淡然、漠视天下的乞丐在伊玄圣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态度。而赵青峰身上恭谨全部不见，气质变得飘渺起来。
“杜柏武有问题。他看到我的法术之后，那种神情绝对不是欣喜。”赵青峰皱眉。
伊玄圣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朕会派宵夜禁卫去暗中查探杜家的。咱们还是要再商量商量你上次说的‘那件事’。”
赵青峰摇头：“此事先不急。杜柏武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不安全……”
伊玄圣不满的加重的语气：“赵先生，莫要以为你是谪仙，朕就会抛了如今的一切，跟着你去寻那虚无缥缈的升仙大道。要知道，当年魔皇一样是谪仙，可他就没有说动朕。”
赵青峰冷笑：“魔皇？一个连盟友都不相信，不敢贯行正法的小人物而已。”
王崎又在这边偷听了一阵。赵青峰与伊玄圣言辞交锋激烈，暗中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但是，在王崎听来，这些都是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而已。或许赵青峰和伊玄圣的每句话，都意味着暗中的无数灵识流通。但是对王崎有用的信息去，却没有哪怕一个比特。
更不可思议的是，赵青峰似乎在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思维，阻止自己向某个方向联想。
“看起来，他是在怀疑了。”王崎又旁听了一小会。然后就关闭了这个视窗，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他房间上唯一的桌子也被换成一台玄光镜，起到立体投影仪的效果。玄光镜在半空之中投影出一个奇怪的模型。那是无数流动的符篆构成的一个系统，也是这个世界的“程序”。
王崎轻轻一点，这个结构有一部分崩散开来，然后被新的符篆代替。这是王崎最近研究的成果，如何构建一个协议，将普通算器网络与心魔网络连接起来。千机阁的图灵真人代替他做了最关键的东西，甚至为他拟出了一个结构。
而这个模型道王崎手里，就立即脱胎换骨了。
神州还没有将数学逻辑当中最关键的“完备”、“相容”、“可证明”三大问题捋顺，所以神州的汇编语言远远不及地球成熟。除了冯落衣这种天才中的天才，整个神州都没几人能在这方面超过王崎。但是，地球的汇编语言乃至高级语言，全部没有法术层面的意义，无法应用到现在的状况之中。这又给王崎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哎。”王崎摇头：“靠我一个人开发出一套具有法术效果的C语言，怕是需要好几年……”
就在这时，陈由嘉推门进来：“师兄，货运飞剑，你的。”
“是什么？”
“算器配件。”
王崎点点头，道：“放那吧。”
他这几日不断的购进算器配件，配合贾维斯的能力，构建一个能够与心魔网络相连接的常规网络。如果成功，他就可以通过将心魔大咒控制权移交给万仙幻境的方式，将锅甩给冯落衣。而冯落衣这些日子正对他大开方便之门，所以王崎申请到了很多往日里轻易买不到的东西。其中，算器配件尤其多。
可是，陈由嘉的声音有点奇怪：“师兄，这把飞剑，绯色剑身，碧绿剑柄，分明是脂粉斋通用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最后的柔情与放纵
王崎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每个行业的货运飞剑，都有自己独有的配色。就像是地球上的商标一样。而一些知名品牌使用的货运飞剑，还有自己独特的造型。
看到陈由嘉气鼓鼓的样子，王崎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神州……床笫用具，其实也是由脂粉斋包办的！
由于天灵岭在生物学上的强大力量，天下医馆皆归天生峰管辖。很多“保健”的内容都随着医疗体系标准化而被医馆剔除。而这部分职能，都被脂粉斋一类的商家接手了。
顺便一提，神州仙道之中最大的脂粉斋，是接受今法体系改造之后的魔道门派合欢宗。古法合欢宗的老本行极乐宫或者说“仙家妓院”被取缔之后，合欢宗就开始一心一意为神州生理健康教育、娱乐事业以及女性修士日常生活做贡献了。
在陈由嘉的灼灼目光之下，王崎干笑道：“师妹，这个……”
“合欢宗、飞天极乐宗，炼制算器的本事很强吗？”陈由嘉脸上已经写满“不爽”两个字了。
“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由嘉静静的将手按在剑柄的储物空间上，取出一个小小香炉：“这是做什么的算器配件？”
“额……”王崎没有任何隐瞒，诚恳地说道：“助兴的药品。”
陈由嘉瞪大眼睛，如同受到什么冲击一样。她轻轻后退半步：“其实，没必要这样。我……又没有……”
“咳咳。”王崎干咳：“污啊，师妹你怎么能这么污呢？我这个可是为了提升我们工作的效率啊！”
陈由嘉惊到：“难道你必须靠这个来获得精神上的愉悦，然后鼓舞自己……”
王崎一把夺过陈由嘉手上那个香炉：“看好，这个是这样用的。”
无数的数据在他眼底流过。他的意识穿过了重重空间，构建出一个高维的轨迹。法力暂时改变了时空度规，然后，王崎将那个香炉轻轻一投，香炉顺着高维的同道，滑向某个地方。
陈由嘉惊到：“你做了什么？”
王崎面无表情：“目标是辰风的床底下。那是吸入剂。”
陈由嘉惊到：“你想要干什么？”
“解决一下对面那两个的情感问题。自从艾师姐来了之后，辰风的工作效率就下降了很多。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就危险了。”
陈由嘉惊诧道：“你居然……你就不能用个别的法子？”
“没时间啊。”王崎感叹到：“按照我们开发反心魔咒的进度，如果没有突破性进展，最多一个月，道心纯阳咒就会失控，然后大家都会没命。他们两个一直闹别扭到死那也太遗憾了。就算艾轻兰不会加入我们，也不能由着她降低辰风的工作效率啊。”
“但是……你居然会用这种方法……”
“简单粗暴。”王崎冷笑：“‘强硬这一次，死缠烂打，人家多半是会从的——即使那个人再腼腆再守规矩，也绝对会为你做出改变’去年他就是这么教我的。”
陈由嘉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险恶起来。她听出来辰风的办法是用来对付谁的了：“你们这些男人，下作。”
“这次，就来实证一下这一条理论。”王崎感叹道：“只要艾师姐进入辰风的房间，我就直接激发这个玩意。”
陈由嘉忽然醒悟道：“我觉得，那是艾轻兰啊……用强的事情，她是做过的。”
“艾师姐只是脑子有坑，又不是傻。她至少知道用强的话只会把辰风吓跑。否则的话，他们在天灵岭一起呆了四年所有，辰风早就被艾轻兰推了又推了。”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是艾师姐房间？”
“第一，辰风那种守规矩的人，不会随便进艾师姐的房间。第二，艾师姐住后厢的，她的房间离我太近，她是金丹期，而且身材很好，我没法控制住事情的走向……喂喂！我陈述事实而已！不用这样翻脸吧？”
总之，在王崎缺心眼和陈由嘉坏心眼的推动下，二人定下计划，预备在艾轻兰进入辰风的房间之后就立即施行计划。
事实上，机会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当天旁晚，王崎和辰风在院子之中讨论炼神化魔大法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却每每移向辰风的元灵环境实证部。这个灵气值被限定为一的屋子，是做实验的理想场所。艾轻兰来了之后，就立刻征用了这间屋子，用作自己的实验。
灵王崎惊诧的是。艾轻兰居然随身携带了大量的试剂、实验器材甚至高精度仪器。这些仪器自带能源，放在辰风的实证部之中就可以直接使用，无需改动建筑本身就有的灵禁。这是地球科学家绝对做不到的事情。艾轻兰的身家之丰厚，甚至以让她随身携带一座中型的实验室！
此时，艾轻兰换上了一袭朴素白衫。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移液器和试管。她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神情显得无比专注与虔诚。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名今法修，一名求道者。平时无论如何作态，一旦涉及此道，就必定会一心一意，以诚待之。
“她几年前就说想要一整套这类东西了，随身的实证部，看到什么有趣的生灵或是特殊的突变血脉，都可以立即进行研究，不怕损失任何珍贵的样本。”辰风望着艾轻兰，出神的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我只想感叹，每一个女神经安静下来都是女神啊。”王崎拍拍辰风肩膀：“兄弟，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有什么错就认了，趁着这个机会和解了呗。就你们这关系，就算你想玩‘让她恨我忘了我总好过让她爱我然后难受一辈子’的把戏，艾师姐也不会上当吧？”
辰风苦笑：“我还没想好……我也知道按理来说你才是对的，但是我心里总是……给我两三天时间吧。”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工作效率太低了。”王崎怒道：“两三天？我们最多还剩下一个月。你要纠结两天，那就是浪费十五分之一的时间。你要休息三天，那就是浪费一成的时间。而且，一个月时极值，不是最有可能的数字。或许你纠结三天，就等于浪费了两成时间！”
“诶？你们项目这么紧急啊？”艾轻兰突然出现，强势插入二人对话。
辰风吓了一跳。他现在还是不希望艾轻兰知道这件事。他讪讪道：“兰姐，那个……”
艾轻兰哼了一声：“你不想跟我说就算啦。走，姐姐我来考校一下你这几年的努力，跟我上书房去。”说罢，就拖着辰风向书房走去。
王崎在后面挥手：“辰风，玩得开心啊！”
在艾轻兰和辰风走远之后，陈由嘉从暗处出来：“机会。”
“稍等一下好了，辰风的书房里卧室还有一点距离。等他们相处得愉快一些再开始计划。”
“真坏。”
“这是为他们好。”王崎席地而坐，让贾维斯在自己面前生成一个巨大的光幕，继续研究“神灵系统”。
陈由嘉点点王崎的背：“你，放了监控用的机关兽，对吧。”
王崎点点头：“整我那两个家伙的动向啦！”
陈由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撤回来。”
王崎立刻惊到：“师妹，你怎么能这么污呢？面对两个天灵岭弟子以自身为实证动物，对生灵之道发起求索，你怎么能……”
“我说，撤回来。”
“哦。”
在陈由嘉的坚持下，王崎撤回了监视用的机关兽。
由于没办法实时掌握艾轻兰和辰风的动向了，所以，王崎只能提前发动藏在辰风床底下的香炉。
“好了，走吧，出去吃饭。”王崎对着陈由嘉伸出手。
陈由嘉很自然的将手放在王崎手心，然后再一次走上神京的街头。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来吃神京的名吃了。”陈由嘉不无伤感地说道。明天，不管艾轻兰是否要加入，他们都必须拼命，再也没有一起出门的机会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辰风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事。
他是被剧痛惊醒的。最开始的时候，他神情有些恍惚。但是，缠绕在鼻端的、甜得发腻的气息，却提醒他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一言不发的扯断了将他双手双脚捆起来的藤蔓。
藤蔓连着艾轻兰的手腕。辰风怔怔的看着女子雪白的身子、略带春意的睡颜，心乱如麻。
昨天，我怎么就……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在做这种事之前，不是应该先和好如初吗？
辰风瞬间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远强于同阶的灵识在房间里扫过。然后，立刻锁定了自己床下一个香炉上。
他意识到了什么。
“王崎，你个混账！”少年立刻火冒三丈。他抄起香炉，冲出去，准备找王崎算账。
一双雪白的胳膊从后面抱住了辰风。湿润的吐息，还有后背传来的柔软感触，让辰风慌了：“兰姐……”
“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师弟他也是好意啊。”
艾轻兰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么讨厌我吗？”
辰风想要挣脱，但是艾轻兰的手臂很有力量，如同强韧的橡胶，根本挣不开。辰风只有解释道：“不是的，兰姐，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应该这样子就……”
“我小时候说要嫁给你，是几岁？”
辰风怔住了：“大概……六岁？”
“六岁的时候啊……太久了，姐姐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觉得那个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啊。”艾轻兰搂着辰风低声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是我太强了吗？你难道希望我退出门派，然后就在你身边……”
“不是的！”辰风的叫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好好面对艾轻兰，然后好好解释一切了。
“兰姐，你知道吗？其实我说我想要证明当好人更好，是因为我真的想要证明当好人更好，我喜欢当个好人。这一点，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你、和师父都没有关系。我走上这一条路，是因为这就是我的‘道’”
“因为这是我的‘道’所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王崎曾经说过一句话，说‘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虽然很狂，但是我觉得，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辰风沉默了下去。
“啊，我知道，道种之赏呢。”
“嗯。”
“怪不得你和师弟会成为朋友呢。”
“嗯。”
“还有，见面就在赌气闹别扭，忘了恭喜你呢。”
“不用……”
艾轻兰搂得更用力了一些：“你证明了自己呢……”
“我没有想过要证明自己。”辰风突然打断了艾轻兰。
“我证明的，是我的道啊。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觉得，把我的道证明出来，让大家看看，这就可以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其实跟你在一起的话，被说成是吃软饭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只要是和兰姐你在一起。”
“但是……兰姐，你也是这样想的啊……我以为你会明白的……不对，我觉得，就算所有人都不明白，你也会明白的……”
“我们一起长大的，所以你会明白的。”
艾轻兰沉默的一下，然后把脸贴在辰风背脊上：“对不起啊。那几年，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小风你身上呢……我忘记了小时候，你一直是个乖孩子的……”
“兰姐……”
“还有，不是讨厌我啊。”
“不是，绝对不是。”
“那就没问题了。”艾轻兰微微笑道：“等你的项目做完了，我们就一起回家吧……再去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的地方看看……”
“你忘了吗，自从我们两个进入仙道之后，那里就被开辟成义学了。”
“这样啊……”
辰风将自己的手覆盖在艾轻兰的手背上。
“兰姐。”
“嗯。”
“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怎么了？”艾轻兰疑惑的抬起脸：“为什么是这个语气？”
“这个啊……王崎那个王八蛋做了一件混账的事情……”
在天剑平城灭国的剑锋之下，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此时，距离天剑灭神京，约有十五到二十天。

第三百五十九章 神一样的队友
“也就是说，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没有错吧？”艾轻兰询问王崎的时候，心情似乎非常好。
王崎略带揶揄的看了艾轻兰身后的辰风一眼，点头道：“诚如您之所见啊。我搞砸了，弄出了一个大乱子，然后神京被天剑瞄准了。为了应付这场危机，我把辰风拉进来了，然后再把你也拉进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下药算计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啊。”
王崎赶紧抱头蹲防：“师姐手下留情！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啊？看！你们这对青梅竹马之间的感情又和好如初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艾轻兰伸手将王崎拉起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这件事呢，师姐我是一点也不怪你的！”
王崎松了口气：“那就好——唔！”
毫无预兆的，艾轻兰突然出拳击击中王崎腹部。王崎喉头一甜，险些呛出血来。艾轻兰恐怖的拳力如同将一块炸药塞入他的体内，恐怖的力量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所有肌肉都在插兜，骨骼尽数开裂，神经在这样恐怖的力量下一根根断开。
那是无法想象的剧痛。
王崎感到了一股奇怪的失重感，他被高高抛起，然后撞塌了一扇院墙。
“不是说不生气吗……”王崎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身体里用力挖掘，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这么痛过。虽然伤不重，呼吸之间命之炎就将他的身体恢复如初。但是，痛觉仿佛还残留在身上，持续刺激王崎的意识。
“但是，有件事你做得就是欠打啊！”艾轻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煞气：“未知生，焉可知死？不知生而行死事者，当以死教之。你根本就不懂的生命的可贵，从不尊重生命，也不会考虑生命所带来的可能——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插手生灵之道的实证。”
金丹期的威压全面碾过王崎的精神。但即使到了这一步，王崎依旧笑道：“我可没有枉杀……都是为了实证……”
“你一辈子不可能只做这一个实证的。你一开始就应该考虑到这个后果。”艾轻兰留下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去：“把你们现在所取得的成果，还有资料，全部拿来给我看看吧。”
王崎咳了一口血，悄悄对辰风说道：“你老婆……这够猛的……”
辰风对此只能表示遗憾：“实证中所需要遵守的守则，本身就是为了保证实证结果的意义，还有求道者自身。你践踏了天灵岭无数前辈总结出的东西，她当然会愤怒——而且这次你还连累的一城的人。”
王崎他们所积累的资料，再加上冯落衣给予的机密技术以及前沿论文，数量非常庞大。刨去数学逻辑、开放系统互连这一些更接近纯数学、而生物关系不大的部分，艾轻兰也花了足足半天才将之全部读完。陈由嘉要求吃晚饭的时候，她才放下最后一份资料，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啊……这么多顶级机密的法度，冯前辈都开放给你们了……”
辰风疑惑道：“有问题？”
“小风你也是天灵岭的，好好想想啊！”艾轻兰拿起一份传染病学的论文：“这个，关于瘟疫疾病的一切研究成果，都是极密，保密等级仅次于天剑，想要研究就得经过层层审查。想当初我为了学血脉嫁接【转基因】，不知跑了多少地方，经过了多少审查——而且你们这里还有一个根本过不了审的人。”
灵气使得理论与技术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这个宇宙里科学家可以很轻松的兼任工程师。地球上的病毒学家一个人还做不出灭世瘟疫，可是神州天灵岭的那群瘟癀之道修士，个个都是能徒手搓出生化危机的。所以，想要研究这个领域，首先就要经过重重审查，还要定期到阳神阁接受心灵评估。像王崎这样的谪仙根本不可能通过政治审查。
“而且……”艾轻兰又转而怒视王崎，指着另外一份草稿：“你申请这类瘟癀咒术，根本就是想要加强心心魔大咒的杀伤力吧？”
王崎问心无愧状：“主要是提升心魔大咒的完成度，加深对心魔大咒的理解，好研究出反制的手段。”
辰风和陈由嘉纷纷摇头：“这话谁信啊……”“果然是这样。”
“总觉得冯前辈把这些东西给你，简直就是脑子抽了一样啊——他难不成还想你继续完成这个足以灭杀整个人族的歹毒咒术？一般来说研究反制法度是不需要这个的啊？”艾轻兰嘀咕两声。然后，她又拿起一份数据，问道：“心魔咒力的话，应该有从灵气层面炼化的办法吧？”
“有是有，但是制造反相灵力中和的法子，对于灵力的控制力要求很高，不是更够推广的办法。”
“我知道了。”艾轻兰点点头，又拿起了最新一版的炼神化魔大法：“以天演图录为根基，让这门修法在于心魔大咒的对抗中自己完善。这个思路倒是不错呢，但是，你们好像完全就没有发挥出天演图录的特性嘛！”
王崎讶然：“师姐，天演图录的特性，不就是演化吗？”
“不不不不。”艾轻兰摇着手指：“天演图录和其他修法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需要积累的。”
“天下大道，皆是出自元力上人的体系。元力上人《大道之算理》将算理、公理明晰了，所以天下修家皆可以一言而阐道。但是，元力上人也有忽略掉的概念——灵犀随着时间的变动而产生的积累。这份积累，才是生灵有简单走向复杂的根基。”
变异、多元论、机遇、不确定性、目的性程序、历史信息，基因层面的不精确复制，给予了生物更多的可能。
王崎若有所思，当初他构建法基是，就曾根据天演图录的这个特性，当做算器结构中的储存器。但是，他还是挠挠头：“您说这个，谁懂啊……能够说具体怎么做吗？”
艾轻兰伸手：“把这个炼神化魔大法的历史版本都给我——不管是修订前还是修订后，包括原始版本。”
“贾维斯，用户登记，艾轻兰，设置为第一级权限。”王崎喊了一声。虚空之中，立即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体型扫描，确认……虹膜扫描，确认……法力气意……您好，艾仙子。”
王崎介绍道：“这个是我做的后天意志，平时我暂时用不到然后又有一些研究价值的资料就会由它保存。”
艾轻兰好奇的看着面前突然冒出的光幕：“不错嘛，这东西真有意思。”
由于有好几个实验者，所以最开始的时候炼神化魔大法每天都能出一到两个版本。艾轻兰飞快的扫完眼前二十多个版本的功法，然后将注意力重点放在第一版和最新版上。之间他左右双手分别平举，无数乳白色的光雾浮现，凝结成符篆，然后悬浮在她掌心之上。当符篆足够多之后，就开始自动聚拢、拼接。
渐渐的，两个双螺旋结构在艾轻兰手心里成型。
她又将那一篇功法，以另外一种她熟悉的“语言”表示出来了！
“这一段模拟的血脉根，蕴含着功法的灵犀。”艾轻兰还不忘对着另外三人解释道：“然后，我就要用这些东西，去推演功法本身。”
说完，艾轻兰就闭上的双眼。屋子里越来越亮。无数符篆在她身边浮现，然后拼接成王崎所熟悉的那个结构。
无数长链在艾轻兰的身边浮现。每一段双螺旋之链都像是一段基因组。而它的碱基对，就是字符，每一段基因组，就是一个版本的功法。
在无数生命之链的衬托下，艾轻兰显得越发出尘。
这些“基因片段”，有些像蒲公英的种子，又有些想某种水母，柔柔的在艾轻兰身边飘摇，美轮美奂。陈由嘉甚至有种想要触摸这些如同丝带的长链。
“原来如此啊……我知道了。”艾轻兰低声说着，手诀牵引。周围的生命之链如同受到的某种感召，纷纷往同一个方向飘去，拼接，耦合。
然后，一条真正的长链，环绕着艾轻兰，轻轻的旋转。
王崎一愣：“您这是……把几个版本拼一起？额，恕我直言啊师姐，我们现在简化都来不及……”
“记得师姐是怎么教你的吗？‘冗余’同样是生灵之道的一部分。有害剔除，无害保留，有益凸显，这才是生灵演化的规律。因为‘冗余’就是突变的余地与缓冲。也正是因为冗余部分保留了部分灵犀。所以生灵里面隐藏了许多变化。”艾轻兰最终又看向辰风：“小风，这个功法难道是你改的？不合格哦。”
“当然啦，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啊。”
“嗯嗯，姐姐我今天也会好好教你的哦！”
“咳咳。”王崎打断这对狗男女的眉来眼去：“说起来，师姐你怎么解决功法复杂化的问题？”
艾轻兰反问道：“师弟你能感觉你血脉灵犀当中有超过一半的部分都是无意义的冗余数据吗？”
“还真是……好吧，您是专家。”
艾轻兰笑道：“很好。那么师弟，你那个心魔魔神的系统，借我看一下。”
王崎疑道：“做什么？”
“顺便帮你们把那个‘神’也搞定啊。”

第三百六十章 妖女
“当然是帮你们把那个‘神’也搞定啊！”
艾轻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配合她一贯的天真语气，让人生不出一丝怀疑的态度。
但是，王崎更愿意相信，艾师姐是在一本正经的说笑话。
一个天灵岭弟子，说要帮一个万法门弟子解决数学问题？
这绝对是开玩笑吧。在现代科学的体系之中，生物学是离数学比较远的领域。虽说不会微积分连个蛋白质都做不了，但是这点要求和其他学科、尤其是物理对比的话，还是相当薄弱的。
就王崎所知，《物种起源》之中，达尔文就表示过，进化论是没办法凭借那个时代的数学进行精确性阐释的。虽然后来基于概率论的统计学能够做到这一点，用数学模型来阐释进化论，但也做不到“精准”。
在这个领域，数学是一种才能，但是它并不是充要条件——至少看辰风那稀烂的数学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艾轻兰以手扶额：“师弟……这个问题我似乎跟你解释过吧。”
当生物学深入到基因层面的时候，生物学家就开始讨论复制、编辑、转录、表达等等原本应该出现在信息学领域的名词了。
王崎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是……算学？”
艾轻兰不满：“师弟我发现你很嚣张啊？不是万法门就不能搞算学了？”
“不是啊，算器领域和生灵，离得挺远的吧？”
难不成天灵岭的研究范围已经包括硅基生命了？
艾轻兰叹了口气：“真是翅膀硬了呢……当年你问师姐问题的时候态度多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把。广义上的算器，是什么？”
“能够进行计算或者辅助进行计算。”
艾轻兰又问出第二个问题：“算器是如何进行计算的？”
“通过逻辑门执行……”王崎花了好几秒思考“布尔数学逻辑”用神州术语怎么表达。而艾轻兰已经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我可以以血脉根构建出一个可寻址的分子逻辑门呢？”
王崎一怔。
理论上……确实是可以的啊。
地球上最常用的电子计算机，是用半导体材料制成电子逻辑门，化学计算机则是依靠分子或超分子系统构建光学逻辑门。差分机这种进入故纸堆的玩意甚至可以通过齿轮来构成机械逻辑门。而神州算器逻辑门，则是由《爻定算经》的基础“阴阳爻”构成。
只需要数个碱基对构成的DNA片段，就可以形成一个逻辑门了。
另外，“基因计算机”最大的难点——逻辑门之间的连接，对于艾轻兰来说根本不存在。
调控遗传密码在全身表达的复杂信号通路，是神州尚未深入的一块——这一点上地球更加落后，只是堪堪摸到边缘。但是，艾轻兰的神通之中，偏偏有一个借灵气出啊到灵犀、编辑整个DNA链中记录遗传信息的“脉灵根”！
王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基因储存信息的效率高过地球上的一切人工材料，也超过绝大多数神州仙道文明所知的高灵材料，只需要一毫升液体，就能够储存接近1PB的信息。
另外，它的运算速度也是极为可怕的。几万亿个DNA分子在某种酶的作用下进行化学反应，就能使DNA计算机同步运算几十亿次，这就好比一款具有几十亿个核心的CPU在全速运算。DNA分子的运算时间只需要10—11秒，要比目前的硅逻辑元件开关速度高出1000倍以上，运算速度比当前的计算机快1万倍以上。
如果艾轻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的每一条染色体都可以当成计算单元使用……
如果单论计算力，艾师姐就远在我之上的话……那我还修什么天位功啊！全心全意修炼天演图，专心练成“脉灵根”才是数学家的正路啊！
艾轻兰略微遗憾的摇摇头：“很可惜啊，这个法子还很原始，效率是远远比不上爻定算经的，而且和心神的联系也是一个大问题。这也是万法门和集茵谷的一个重点合作项目了，只要在‘血脉信道’上有了重大突破，就可以着手通过脉灵根，将血脉根与魂魄相连接，修家可以自由操控自身的血脉，更可以借助血脉进行运算，到那时，每个人都力量都不比万仙幻境弱……”
想到那个美好的前景，王崎喘气都粗了几分。他喝令道：“贾维斯，将夏盖妖虫，还有最新编篡的‘神’的源代码，都展示给艾轻兰。另外，演示一下这几个系统的运行过程。”
艾轻兰眼底有灵光闪烁，似乎是收到了贾维斯的传讯，正在计算着什么。如同丝带一般飘在她身边的那一条双螺旋型“功法”突然加速旋转，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突然变得更加狭长。王崎眼尖，发现构成那一条双螺旋之链的“文字”，已经由施法用的符篆，变得了神州算器用的汇编语言！
“她是真的会……”王崎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妖女”，不愧是“妖女”！这个称呼不仅仅是因为她我行我素的作风，更是因为她那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逻辑、信息、天灵岭功法、遗传、病毒……每一个领域，都是极为艰深的。寻常人深入一个都难，而艾轻兰却已经在这些领域的前沿，开始拓展整个神州的眼界。
“喝！”听起来突然大喝一声，双手平推，一个玄妙的模型就在王崎面前构建而成，它就像是一个水管系统，有无数的符篆在里面流转——那赫然是王崎最常使用的一种汇编语言！
艾轻兰居然以自身法力，模拟了那两个系统！
“去！”随着艾轻兰手诀一引，她身边环绕着的那条生命之链发生了分裂，由一条变为两条，其中一条猛地投入到夏盖妖虫系统和心魔神系统之间，充当“桥梁”。两个系统突然垮塌，无数符篆顺着双螺旋之链向另一方涌去。与此同时，无数符篆凭空而生，汇入这个新的系统，使这个突然遭受剧变的系统不至于崩溃。
王崎瞪大双眼：“编程这件事……是可以这样玩的吗？”
卧槽感觉时髦值好高我也好想要玩！
“贾……贾……那个老贾，同步记录！”艾轻兰大喝一声，双手在虚空之中连点。
随后，王崎视野中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先生，程序过大，超出模拟系统可运转的范围！”
王崎命令道：“直接通过万仙幻境提出申请，要求更多的闲置计算力！”
在这个紧要关头，王崎那特殊的权限确实起了作用。万仙幻境一路绿灯，将闲置计算力挤出来分给王崎。
艾轻兰的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忙到入夜，才将王崎的两个系统整合。若是要之前的王崎来看，这段系统内部充满了冗余代码，根本就是运行卡慢的不合格产品。但是艾轻兰的思路，这些冗余，反而是改进的基础！
“我已经将炼神化魔大法融入那个系统里面去了。这是一个尝试吧。如果这个修法没有直接和夏盖系统当中的‘五瘟总咒’算法产生直接冲突，或者是让系统直接崩溃无法运行，那就算是过了第一关。然后呢，我们就可以多运行，慢慢根据冗余部分，进行新的修改，或者在它达到预期要求之后呢，再直接将冗余部分剔除。”
望着绑了辰风直接拖进房间的艾轻兰，王崎和陈由嘉默然无语。
“这个人，好厉害。”
“是啊……”王崎不得感叹：“我们三个人话了十几天都没办法攻克的难关，她居然只花了一天……”
不愧是“妖女”！
得不得承认，世界上是存在真正的天才的。
不过，生物学并不是我的主场。拥有能够从两个体系两种视角审视这个宇宙的我，不会比神州的任何一个天才差！
萧白霜扛着一个人，用隐遁之法，无声无息的划过杜家，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杜柏武并没有跟过来，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惧怕杜柏武那个元婴期，真要打起来，他作为谪仙与今法金丹，战斗力还在杜柏武之上。但是，那样就没办法保持隐蔽了。他可不敢耽误到“赵老大”的事情。
不过，杜柏武最近深居简出，好像什么事都不管了。萧白霜接连从杜家绑架金丹，那个老怪物都没有一丝一毫应对的意思。
“老怪物终于老了，不敢动了？还是已经被王崎坏了？”萧白霜按下心中的疑惑，将那个杜家金丹带到一个临时找到的院子里，封了他的法力，也不问问题，就先进行一番拷打。殴打之中，萧白霜还不断使用撼魂咒催逼对方的精神，很快，这个杜家金丹的全面崩溃了。
“杜柏武前几天从皇宫当中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闭关……之前莫名其妙的传下一篇不知来历，又绝对不属于掩月宗的法门。”逼问出自己想要的情报之后，萧白霜将那个杜家金丹随手击杀，然后跑去找赵青峰汇报：“而且这篇心法似乎还有点特殊。看样子只有比较核心的杜家子弟才被杜柏武授予了这篇修法。”
“哦？”赵青峰挑起眉毛，挑起这卷炼神化魔大法，看了看，又交给另外一个谪仙：“这个，是不是天演图录的一个变体啊？”
谪仙中的一人点头道：“确实是的，是为了修炼出一个特殊的神通而进行简化的特化型。”
“能看出这个神通有什么用吗？”
那个谪仙摇头：“我又不是真正的外道，没办法。”
“杜家不会有这个东西，杜柏武要么是从天灵岭的宗外驻地拿到的，要是就是王崎给他的。而前些日子王崎刚刚收服了杜家，这很有可能是王崎的下一步计划！林子，你以前是修炼这个的，底子还在，给我练练看。”
那个修士吓了一跳：“这里面说不定有王崎的暗手……”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被道心纯阳咒污染，不知不觉中已经越发偏激、独断专行的赵青峰先是呵斥了一句，然后有觉得自己态度太过强硬，耐着性子解释道：“王崎已经用蛊毒控制了杜家，没有必要再下一道暗手——而且，仙道焚书纲在，王崎有什么暗手，我都能给你解开。”
在神京的另一头，王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摇摇头，弹指召唤出两只五瘟总咒咒灵分身。夏盖妖虫。十足的妖虫化为神力量子辐射，以光速穿越无数禁制，进入那几个谪仙体内。
这些五瘟总咒数量太少，不足以感染金丹修士。而且，谪仙们全部中了千幻神咒和道心纯阳咒，也没法用这种常规手段感染。但是，这些五瘟总咒咒力会混在对方的法力之中。
“他们既然得到了我们的炼神化魔大法，就一定会发现自己中了心魔大咒。既然如此，那就用已经暴露了的、更加显眼的五瘟总咒，去掩盖千幻神咒和道心纯阳咒。”
随机，王崎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赵青峰说，仙道焚书纲在的话，无论是什么暗手都有可能解开……八万年的技术积累、经验积累太恐怖了，是个大变数。等到艾师姐更新完功法和神灵系统之后，就把仙道焚书纲从谪仙那边夺过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暗手
神京城的某一个院子里，王崎再一次站到了圆环之理的面前。
“当初将你做出来的时候，也只是为了收集数据而已。想不到，如今还要考你来救命。”
王崎自嘲的笑了笑，将各种仪器与符篆挂在那个金镶玉的圆环之上，开始新一轮的数据收集。
然后，他将手掌按在玉石圆环上，再一次运转法力，对着里面的神灵进行新一轮的调整。
他很早就试过调整过圆环之理，企图用暴力手段直接将神灵内的心魔算法给抹去。但是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现实，心魔大咒是神灵身体的重要部分，就相当于脊椎一样。王崎能够在保证神灵“身躯”稳定的情况下改变心魔大咒的结构，但是没法将之完全取出来。那样不止会造成神灵权能的全面失效，还会造成神灵结构的崩溃。
圆环之理本就是他试验“第二类反心魔咒”——用另一个算法是心魔算法变成无意义代码的技术，与直接炼化心魔咒力、脱离网络的“第一类反心魔咒”相对——的实验体。不过因为收效甚微，所以王崎没有继续做下去。但现在，在艾轻兰的帮助下，这“第二类反心魔咒”逐步正在逐步完善，他于是又一次重启了这个实证。
“圆环之理”的那些个成员早就被王崎用手段放倒，根本不知道这个家伙在对他们心中的神为所欲为。在那个非人格神的每一次震颤当中，数据不断的积累。五瘟总咒网络与王崎的思维直接连接，再加上贾维斯的力量，王崎在自己思维允许的情况下同时处理好几条数据。圆环之理反馈的数据越来越多，王崎对神灵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徒手捏出一个能够自我成长的“神”了。论到对神的理解，整个今法仙道都不会有人比他更强。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是神道领域的专家了。
与此同时，在神京城郊的另一边，杜淳正在舒展身体，口诵经文，体内的罡气震动，开始按照一种奇特的轨迹运行。无形的真气在他皮肤下滚动，如同一块块游移的肌肉。与此同时，肉身神藏、脏腑精气被他那独特的法力引导，在全身激荡，同时强化所有骨骼与肌肉。
“想要成就高，基础就得打得好！”真阐子在一边喝到：“这脏腑精气，是人身之中最大的宝藏，本来需要道元婴期才能开启。现在哦，老夫的功法帮你提前启出来了！~”
“是！”杜淳大声回答。尽管现在还是三九天，还是寒冬，但是他身上早已汗透。他并不介意这份苦和累。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试图进入过神京城，找皇家和其他交好的世家求援。但是，不知为何，他一进入神京城，就有敌对修士出现，找他麻烦。而另外一方面，他所熟悉的神京本地修士居然一次也没有遇到。
真阐子帮他做出的分析——恐怕那次针对杜家的清洗，还有其他势力，甚至是皇家的插手。
对于整个世界都绝望了的杜淳知道，自己出了这一条命，一无所有，而且没有力量的话，他连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实际上，心魔大咒网络让王崎拥有了覆盖整个神京的监控网络。另一方面，杜淳身上那块让真阐子显身的玉坠，也可以起到一个定位器的作用。在如此巨大的情报差下，王崎他们还不能依靠辰风的幻术让这个可怜孩子陷入虚假的世界，就太无脑了。
打完一套导引术之后，杜淳看着自己双手，惊喜的对真阐子说道：“很没想到啊真老，您给我的那篇功法最初看起来就跟路边货一样，感觉跟个残本似的。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妙用。”
应当说，艾轻兰编写功法的水平相当高明，和她那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她只不过是改变了心跳呼吸的频率，加了几个神通几个法术、又加了一套导引术，就使得杜淳自行突破了原有的功法体系——而且，杜淳自己都没有察觉。
真阐子似乎有些走神了。他随口说道：“啊，是啊，刚刚开发出来的时候老夫也不知道……”
“啊？”杜淳疑惑道：“这不是您为我创的吗？”
真阐子面不改色的给自己的说法打补丁：“圆环之理，奥妙无方。只要掌握了这一重智慧，你就不难看出，这套功法里面藏着的无限变化……”
在幻境之中，全程监视的王崎忍不住对真阐子笑道：“老头，坑人很熟练嘛！”
真阐子一心二用，一边忽悠杜淳，一边还能和王崎说话：“到分神期之后，很多修士都会专门研究这种在只有残魂的情况下，如何忽悠贪便宜的低阶修士、最终将之夺舍的学问。”
王崎的表情立刻就惊悚了：“卧槽，也就是说当初如果我按照你的安排去做事，也得是那个下场？”
“你是另外一种，顺便用来扩充势力而不是夺舍的。”
“算了，这个话题跳过。”王崎摇摇头，又和真阐子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这个法度是那群谪仙新近研究出来的，你看看，认不认识？”
与此同时，在脑海的更深处，还有好几段意识在压就其他小项目。
杜淳又一次入定修炼。王崎靠着自己之前留下的玉坠，收集到了新一轮的数据。
就在这时，王崎视野当中突然跳出了一个对话框：“新一轮的数据出来了，艾师姐估计今天就能够完成，快些回来。——陈由嘉。”
王崎精神一振。
自从艾轻兰帮他们突破了最大的难关之后，王崎他们的研发进度一日千里。但是，艾轻兰终究不能够包揽一切。现在的反心魔咒研究，倒有三成被艾轻兰甩给了老天和面部肤色。剩下的，艾轻兰自己承担了反心魔功法与神灵系统的基础性工作；陈由嘉负责将艾轻兰做出的第一类反心魔咒工程化、技术化；辰风负责反心魔咒当中涉及思维、魂魄的部分——也就是原理；王崎由于计算能子最强，担任第二类反心魔咒的技术细节。
四个人的无间合作，才有了这可怕的进度。
而现在，反心魔咒终于要研究出来了，天剑所引发的危机，也算是要过去了！
王崎走在大街上，不由得感慨万千。
此时尚是正月初十，按理说还在年节之中。但是神京城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年味。
有相当一部分人被心魔大咒感染，性子变得偏激古怪。而剩下的那些人也因为阻断心魔大咒传染的戒严令而不得随意上街。整个神京都变得萧条起来。
会好的……大概吧。
……
神京城一片萧条状，皇宫之内也不是歌舞升平。
随着王崎对夏盖妖虫的不断升级，五瘟总咒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污染了大半个皇宫。宫女太监侍卫什么的，已经有接近两成沦为五瘟总咒网络的一个部分。而由于王崎刻意压制了心魔大咒的效果，所以这些人的行为举止都没有露出明显的异常，只不过是显得比之前悲观了一些。
更妙的是，他们悲观得很是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整个皇宫都陷入了绝望的气氛。
原因……
看着眼前这个从法力到魂魄都被染得碧蓝的侍卫，赵青峰轻轻摇头：“陛下，你又失败了。”
不知为何，最近铁了心和那些谪仙合作的伊家，开始拿身边的侍卫做实证试法试药了。
大廉天子伊玄圣淡淡的看着一副王公打扮的中年人：“戚王叔。”
“陛下，是我无能了。”丹亲王伊戚一躬到底。
赵青峰摆摆手：“无妨，王崎这一手蛊术，本就不是药石能医的。”
伊戚咬咬牙：“要是更够再来一批药人的话……”
赵青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我们必须要留下足够的人在各个关键地方！不要为了去破这个神术，就坏了大事。”
伊戚不以为然：“不一定需要那么多人……”
“有备无患。丹王爷大约是忘了我们是在所什么勾当吧？”赵青峰语气低沉，隐含威胁。
伊戚有些不以为然：“王崎刻意挟持仙盟的技术更重要！”
赵青峰还要说什么。就在这时，那个被赵青峰派去试着修炼炼神化魔大法的谪仙林霄云快步走了过来：“赵哥，有结果了。”
赵青峰看林霄云脸色铁青，问道：“怎么了？那门功法真被做了暗手？别着急，哥哥我一定会……”
“没有暗手。”林霄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比暗手还可怕啊……”
“怎么了？”
林霄云看到了被那三个人故意引导至深度感染的侍卫，低声道：“这是那篇功法自动形成的神通——您自己看看吧……”
林霄云将手搭在那个浑身泛蓝的侍卫身上，然后催动了炼神化魔大法自带的神通。只见连个的咒力向林霄云涌去，林霄云却没有被感染的迹象。相反，他将那咒力给炼化了。
“居然有炼化法咒的能力……居然有这个能力！”伊玄圣已经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而另一边，丹亲王伊戚则觉得自己的价值被完全否定。
而赵青峰受到的冲击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要大。他如同见鬼了一样，双眼瞪圆，叫道：“这是我们的法度！”
王崎的这篇修法里面没有暗手，而是……我们已经中了暗手……
赵青峰觉得，自己的血液发寒，渐渐凝固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安装神灵
功法没有暗手……但是我们已经中了暗手……
赵青峰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发冷，好像血液都要被冻结了一样。
王崎可以感知到我们在做什么吗？王崎他……
“这就是你们弄出来的那个法度？”伊玄圣有几分惊讶了。他又仔细感知了一番，发现这个神通发动之后，在某些方面确实让人觉得格外熟悉！
这分明就是讲赵青峰开发的法术，以神通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伊玄圣喝到：“不要慌！杜柏武那个老家伙已经被王崎控制住了，兴许那个法度控制力度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强，杜柏武已经成了王崎手下。王崎能够弄到你的法术，不足为奇。”
赵青峰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不……不对。这篇功法是杜柏武交给杜家核心子弟的，那个时间尚在我们将法术给杜柏武之前——也就是说，王崎并不是通过杜柏武得到的。”
伊戚道：“大抵是想法相若，思路相若……”
赵青峰粗暴打断了他：“这更不可能了。这个法术最初的灵感，是我从仙道焚书纲之中取得的，基础的构架分别来自四个时代的七个不同势力……如果不是仙道焚书纲，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全的法术！”
“仙道焚书纲的碎片又不止一块……”
“最大的那一块在仙盟手上，然后其他的几块碎片也陆陆续续被仙盟得到。我手上这一块，应该是唯一一块没有落入仙盟掌控的大型碎片了——我本天上圣，受天地气运所钟，才能得了这般宝物。他王崎又凭什么……凭什么……而且就算王崎有，他也不可能恰好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不得不说，在道心纯阳咒的作用下，赵青峰已经变得有些难以交流了。
伊戚不以为然：“王崎也是谪仙。”
赵青峰没有理会那个老头，而是问林霄云：“小林，问你一下，你有对自己用过那个神通吗？”
林霄云点点头：“用过。我都不知道，我的法力之中，也被混入了王崎的那种毒蛊神力……”
“对我施展！”
林霄云点点头，手按在赵青峰的丹田之上。赵青峰感觉自己肚子上贴着一个强力吸尘器，正在不断的吸取他的法力。但很快，这些法力又回到自己体内，只不过好像撞上了某种类似于滤网的东西，有一部分杂质被滤去了。
赵青峰清晰的看到，林霄云的手上出现一抹微小的碧色。
由于谪仙是主动融合，所以法力与心魔大咒的联系格外紧密，而且王崎给他们的心魔咒力又是被复杂化了的东西，与一般心魔大咒截然不同。因此，林霄云初成的神通，居然没有对赵青峰体内蕴含着的伪神法器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林霄云面色很难看：“果然也是这样……一丝力量，非常淡，恐怕是在研究那古怪蛊咒时染上的。”
听了林霄云的判断，伊家的两个人赶紧对自己施展赵青峰发明的那一道法术，将全身法力滤了一遍又一遍。这两个人一个是合体，一个是化神，一道普通的法术也被施展的煌煌大气。很快，他们体表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碧蓝光丝。
伊玄圣疑惑道：“这么一点力量，能够干什么？”
“恐怕是能够借助我们的感官，感知什么吧？”赵青峰道：“我掌握了另外一个类似的法度。”
伊戚惊叫道：“那怎么办？我们的无数机密……”
“我们中咒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提到‘大计’。所以，王崎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想要干什么……不，不对，具体的布置，我们早在十年前就订好了。最近几年，我们都没怎么讨论，只是在暗中促进这个目标的！另外，王崎这个家伙，和仙盟也不是一路的，所以还没到大难临头的时候！”
这些谪仙看起来年轻，但是实际上，他们都是几十岁甚至一百岁的人物了。
伊玄圣道：“可是，还是不安全。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我们就去杀了王崎。”
“你傻吗？仙盟也盯着王崎的性命呢！这个时候，不要节外生枝！”
“够了！”赵青峰道：“首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牢牢封住自己的心念，不要随便回忆‘大计’。然后，我们全力去炼化王崎在我们身上下的力量！”
刻意不去想一件事，这对凡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一个人的意识是非线性的，记忆又是相互关联的，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不去回忆某一件事。但是，这里这几个人都是非人一般的存在，自然做得到。
赵青峰接着说道：“看起来，王崎也要开发这炼化蛊咒的法术，恐怕也是怕自己那一天被自己误伤吧？而另一个方面，他偷学于我，就证明他其实还不如我。所以，不要将他想得那么可怕。”
伊戚松了口气：“王崎他真是个疯子——可话说回来，他又怎么会传杜柏武这种玩意？”
“恐怕是试法？可也说不通啊？如果是试法，杜柏武不会任由你们盗走心诀，王崎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吧？”伊玄圣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知道，王崎原本就是想要反心魔咒流传天下。而且，王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谪仙的得到了什么。他们再强，也只是中了心魔大咒的家伙，王崎随时可以取走他们性命。
唯一让王崎顾虑的，就只有赵青峰手中的仙道焚书纲，以及赵青峰主动感染的那一些神京平民的性命，仅此而已。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赵青峰粗暴的摇摇头：“陛下说得也没有错。我们的大计，不能存一丝侥幸，计划的发动必须提前了。这些日子，几个会抓紧炼化这蛊咒。”
“然后，蛊咒炼化的那一天，就是我们七个突破元婴期的那一天。也是‘大计’，发动的那一天！”
“目标个体，赵青峰，体内的五瘟总咒咒力，开始出现明显减弱。”
“目标个体，林霄云，体内的五瘟总咒咒力，开始出现明显减弱。”
“目标个体，萧白霜，体内的五瘟总咒咒力，开始出现明显减弱。”
贾维斯一连弹出了三个提示框。王崎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他询问道：“按照他们的炼化速度，推算完全炼化的时间。”
“最快时间，十五个时辰。最慢时间，四十八个时辰。最大可能区间为三十到三十八个时辰之后。”
“三天左右，最快一天多啊。”王崎点点头：“贾维斯，暂时由你监视。在我完成神明系统之前，一切由你掌握！”
“是的，先生。可是，先生，这件事的优先级是……”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优先级是零级！”
王崎粗暴的结束了对话，然后重新投入到神灵系统的编写工作当中。与他相对的是艾轻兰。他们两个对于这个领域的理论性东西更加擅长。四只手、二十根手指在虚空中连点，甚至还要加上他们用心念写下的部分。贾维斯则在持续检索这些部分，检索BUG。
而另一边，陈由嘉和辰风则在设计一套能够将神灵系统与现有网络紧密结合的法术，并且为神灵设计出“神躯”。陈由嘉以应用数学为目标，更擅长这类工程化的东西。而这个领域又是与魂魄有关，因此辰风则是在陈由嘉的基础上再进行构造。
这是最后的步骤了到了。下一步，王崎他们就会联手制造出一个灵体，然后将之与心魔大咒连接起来，再将王崎和艾轻兰开发出的那个神灵系统导入其中，使那个灵体成为“心魔网络”的神灵。
由于艾轻兰将炼神化魔大法的数据也化入了这个系统，所以这个神灵本身，也有着反心魔咒的效果。它将会全面治愈五瘟总咒的患者。
也就是说，这就是为一个中毒的网络，添加一个自带杀毒软件的服务器。
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了。
经过万仙真镜虚拟网络系统的模拟，王崎已经有很大把握完成这项工程。
但是，虚拟网络终归只是万仙真镜模拟出的系统。和心魔大咒网络并不是完全一致。现在，依旧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如果说系统不能运行的话，那么，他们是没有时间再来一次的。
“过年”这件事产生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人们串门拜年的过程当中，总免不了聊天，道心纯阳咒的感染范围再度扩大。距离“质变”的红线，也只有一步之遥。
王崎估计，他们只剩下三天时间。这还不够将系统全部检查一次的。如果失败，那王崎就只有拜托艾轻兰将陈由嘉带走，然后自己留下来承受冯落衣的怒火。
如果说系统失败，使得五瘟总咒失控，天剑就会立即斩下来，毁灭整个城市。
王崎想把这个想法驱赶出自己的脑海。但是随着最后一行代码修正完毕，他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件事。
“会好的。”陈由嘉看出了他的紧张，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开始吧。”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示意辰风。
辰风点点头，将一枚五瘟总咒的记忆体插入腰带，然后以阳神阁法度全力催发这个外置的力量。
“喝！”周围的灵气发生微妙的变动。很快，某种陌生的力量从背景环境之中凸显出来。那是无数道相同频率的波，将波峰与波峰、波谷与波谷交叠形成的力量。高灵辐射影响了电磁波，阳光中的蓝色光增强，很快，整个院子都变得碧蓝如洗。
心魔大咒系统的力量，被他最大限度的抽取了出来。
如果以生物比喻，那么这个系统就像是植物。每一个被感染的人都是根须，而这些人的冗余力量形成的灵力辐射场，就是枝干。
辰风拔下了它的一截枝干。
“第一代的五瘟总咒记忆体，和夏盖妖虫没有任何联系，不能操控夏盖妖虫系统，所以这里的只有纯粹的心魔咒力。”王崎淡定的取出了一块特殊的记忆体：“然后，这是第三代的，同样不含有夏盖妖虫系统。但是，它有新系统的简易安装包。”
王崎最开始开发的那个夏盖妖虫系统此时意外的成为了阻碍。王崎的原计划是根据夏盖妖虫系统研发下一代反心魔之神的。但是艾轻兰的乱入使计划发生了偏离。而王崎既没有办法删去夏盖系统，也不能简单的让反心魔神覆盖掉夏盖妖虫。
辰风喊道：“王崎，到达最大值了！”
“就是现在！”王崎激活了手上的记忆体，然后奋力将之投掷到五瘟总咒咒力场的中央。
与此同时，艾轻兰抬手射出一股命之炎，正正击中第三代五瘟总咒记忆体。
命之炎，负熵火，一点性命，可点顽石化妖神！
更何况，这是艾轻兰放出的，拥有极高品质与庞大数量的命之炎！
命之炎将第三代记忆体化作一个强大的开放系统，内外灵犀连成一体。然后，它就与那一团五瘟总咒咒力合成一体，和心魔网络合成一体。
“贾维斯！就是现在！”王崎咆哮道，发出了命令。
遥远的雷阳城底，崭新的仙器、最强之算器万仙真镜的灵力流转骤然加速百分之一。庞大的数据化作灵犀，飞向苍穹，然后经过深空的周转，跨越几度经纬，降临到神京。王崎的房间一瞬间就爆出高温，他这些日子里购买的所有算器、算器配件都在一瞬间满负荷运转。“数学”“离散”“求道玉”三件高阶算器如同黑洞一般吸纳着王崎的法力。
王崎已经将三枚龙族硬币逼出体外，命之炎全开。艾轻兰的一只手搭在王崎肩膀上，同样是全身白炎缭绕，气脉根甚至延伸至十丈开外。她小小的身躯，竟然隐隐展现出了鲲鹏吞天噬地的气魄！
在艾轻兰近乎无限的法力支持下，王崎抬起左手，手上的玉戒数学射出一道白光。浩荡的灵犀冲向那一枚正在融入心魔大咒的记忆体。
然后，神灵的安装开始了。
在白芒与蓝光交织出的妖冶瑰景下，神京迎来了它倒数第三个晚上。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成功，最后的变数
命之炎与五瘟总咒的光辉交错之间，一个新的灵体诞生了。
到了这一步，辰风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控制这一团咒力了。在命之炎的催逼下，它已经点燃了负熵的命火，成为了一种广义上的“生灵”，拥有一个微弱的开放系统。
而这个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之一，就是“灵气会自动向高度有序的系统靠拢”。
天灵岭古灵崖曾经推测，元古宙里，最原始的魂魄场，是与生灵源质【蛋白质】一同诞生的。艾轻兰的神通加速了这个过程。
无形的魂魄之力从辰风双手间涌出。他正在塑造这尊“灵体”的形态，让它更加接近自己所要求的形态。
而另一边，陈由嘉不断变换手诀，口中吟咏。一道道符篆生成，投入到那个新生的灵体之中。而当辰风出手，将灵体稳固之后，陈由嘉打入的东西，就变成了阴阳爻。
而声势最惊人的，还是艾轻兰。
熊熊命之炎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覆盖了所有的算器，备一件算器都被灌入了它所能承受的最大量灵气。如此庞大的灵气量甚至超过了数个今法金丹法力量的总和。所有算器都在满负荷运转。
但艾轻兰反而是这里面最轻松的一个。
对她来说，充当大号灵池为这个计划提供全部灵力，不过是力气活，甚至还算不上苦力。但是，这个法力量对于另外三人来说，都是燃烧生命也达不到的程度。所以，经过反复推算，在这个炼制过程当中，艾轻兰的最优使用方法也只有这样。
命之炎凝结成的气脉根足足有数十丈长，一直延伸到半空中。灵气有如天河倒悬，迫不及待的往下冲刷。这一道显眼的“灵气瀑布”甚至惊动了神京的其他高阶修士。一时之间，有无数目光朝这边聚焦过来。
“那是什么？”
“那个院子，是外道修士的？”
“可恶啊！神京是神京人的！那些外道，怎么能够随意派遣新的元神修士过来？”
“那里，真的只是金丹修士？就算是元婴修士都没有这般能力啊！”
但是，他们的灵识无法穿透心魔大咒的干扰，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崎的全部思维都在正在安装的程序当中，都在第三代心魔大咒记忆体之上。他的身体、他的魂魄就像是一座桥梁，每一秒都有以TB计量的数据经过他流向那个记忆体。王崎还要赋予这些数据以法术意义。得了这些灵犀之后，记忆体开始虚化，开始“生长”。
神灵正在被安装。
王崎的全身都紧绷到了极限。在如此庞大的数据冲击下，他的法基开始了新一轮的蜕变。
往裸机上装系统都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个系统之中还有一个与这个新系统可能存在冲突的旧系统？
更糟的是，心魔网络是工具也是类似于生灵的系统，王崎对它的研究也不是尽善尽美，所以，王崎既没有完美卸载旧版本夏盖妖虫系统的能力，也没有编写兼容软件的余裕。
无声无息之中，一支支十足的蛊虫出现在院落周围。
“果然啊，就算对夏盖妖虫系统下指令，让它忽视这一块，它也不能理解……”
对心魔网络的研究还是不够！
王崎勉强抽出生，喊道：“师妹！”
其实不用他喊，陈由嘉就已经收回双手，然后拔出另一枚记忆体，将之插在腰带上。她操纵着千幻神咒的咒力，构筑了一道防火墙。
千幻神咒没有神灵入驻，现在依旧是“裸机”，发挥不了多大作用。陈由嘉只能实时输入属于，构建出专门针对“夏盖”的“防火墙”。淡白色的光障挡住了妖虫的侵蚀。
“喝！”王崎再一次提升了安装的速度。
然后，白芒淹没了这个小小的院子。
高灵辐射波弥漫下，灵识被压制。所有人都短暂的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待到一切都消散的时候，除了艾轻兰之外，三个人全部脱力倒在地上。一个巨大的虫形“神灵”悬浮在院子中央。它有十对节肢，全部蜷缩在苍白臃肿的腹部下，椭圆的翅膀上布满的鳞片。
陈由嘉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仿佛温度骤降。
这个样子，还有这个气息……还是那个原有系统啊……
失败了？
没机会了？
陈由嘉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向王崎。她有很多话想要说，诸如“你尽力了”“我们快逃吧”。但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崎爬了起来，神色不见变化。他盯着“神灵”显化的样子，叹道：“这样啊……”
陈由嘉觉得有些难过。
“……成功了。”
“师兄……诶？”陈由嘉惊道：“成了？”
王崎很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气息……”
“心魔大咒不都是这个气息吗？”
“这个外形……”
“保留上一个版本的界面啊。”王崎不明所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是吗？”
陈由嘉不顾形象的倒在地上：“突然觉得在意你我才是蠢。”
“啊？”
“不过说起来，师弟你的审美有问题啊。”艾轻兰审视着这个奇特的神灵：“这个形象，完全不符合天演的规律，太难看了。”
“总觉得您判断好不好看的标准有一些奇怪啊……”
这个时候，只有辰风还在关系这个系统本身：“王崎，这个系统运行起来怎么样？和旧系统的冲突……”
“这个新系统是在旧系统的基础上改的，只要安装的时候没有崩溃，合并起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王崎对着那个新的“神灵”伸出右手，像是要握住它一样。
一道指令被传递。然后，这个神灵的躯体迅速变淡。它的力量散化，携带着灵犀进入到五瘟总咒的网络。
借助记忆体与我这种网络的联系，贾维斯将网络之中流转的主句意义转述给王崎。王崎伸出手，对着这个系统做出最后的修改。
冗余被剔除，BUG被消掉。新系统的力量开始接管这个网络。
与此同时，炼神化魔大法的力量也开始流转。
所有感染者的意识深处，同时出现了一片心法。感染程度较深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魔大咒的影响下，自动修行这一篇功法。他们开始炼化自己体内的五瘟总咒咒力。当净化速度大于心魔大咒侵蚀速度时，流转在心魔网络之中的心魔咒力就会重新灌入这些人的体内，保持炼化速度也侵蚀速度的平衡。靠着这个机制，整个网络的心魔大咒力量都在减弱、消失！
杜家老宅里，静坐的杜斌突然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耻辱和愤怒开始出现在他的心灵深处。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王崎吓哭？为什么我会对王崎言听计从？”
“王崎……王崎！王崎！”
“这份耻辱！”
“我感觉到了！你对我的控制在减弱——这恐怕就是赵先生的法术起了作用！”
“这份耻辱！我一定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只一瞬间，他就拿回了自己曾经的愤怒与尊严。
同样的声音还出现在杜家、出现在陈家、出现在其他被王崎强行种下诅咒的修士心里。
绝望不再控制着他们的心灵！
在宅院深处的密室之中，杜柏武的眼皮动了一下。
深度感染的他，早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了。但是现在，自我意识再一次出现。
但是，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悲哀。
“王崎……他的计划实现了……他又变强了……”
杜柏武并不愚蠢。王崎一个人就攻陷了杜家。杜家的武力，在王崎看来并没有什么价值。王崎用蛊术控制住杜家人时，杜柏武还以为他是需要独家人的忠诚。但是王崎又将炼化那蛊毒的方法教给杜家……
“在他心目中，我们根本就只是实证用的牲口……”
被消去的分歧再度出现，被禁锢的思维活性化。
一瞬间，王崎失去了所有中蛊之人的敬畏心与忠诚。
但是，每一个修士的力量都增强了，整个系统给他提供了更加强大的动力。
动物园的管理员不能收获任何一只猴子的忠诚，但是他却比任何猴王都要强大！
“原来如此。这些家伙拥有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之后，心魔大咒反而变得更加不易察觉……虽然我失去了对他们的绝对控制，但是，他们也无法再自行脱离这个系统了。他们炼化了一部分心魔大咒，但是这部分心魔大咒的力量依旧和网络相连——这就好像一条鱼吞下了带钩的饵食。饵食被消化了，但是钩也和他们融为一体了！”
王崎感受着这股力量，感慨万千。
“这就是，能够推动人道革鼎的力量啊！”
辰风则更关系实际问题：“我们，成功了吗？反心魔咒已经被开发出来了？心魔危机已经解除了？我们……”
一直以来都在为这个目标拼命，真的实现了，辰风反而没什么实感。
“严格来说，我们还没有成功，因为真正在神京引发波澜的，是道心纯阳咒。赵青峰窃取了道心纯阳咒网络的控制权。只不过，我们夺回这个控制权之后，再编写一个兼容协议，就以将道心纯阳咒与五瘟总咒的网络合并就行。”
王崎停顿了一下，然后笑道：“也就是说，天剑临城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疲惫的叹气。
“不过……”王崎突然话锋一转：“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得去消除最后的变数。”
是时候将这次危机的罪魁祸首制裁掉了。
嗯，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在甩锅。

第三百六十四章 杀人夺宝是修仙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
赵青峰最近有种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缠绕上他的心头。这种负面的情绪挥之不去，观想中运使元神慧剑也未曾将之斩断。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三天了。
三天之前，那个叫做辰风的外道修士的居所里掀起了一股可怕的灵气潮流。这股潮流超过了赵青峰所体验过的大多数力量。除了几个化神以上的大修士之外，还没有修士能够掀起这样的力量。
赵青峰总觉得这和王崎又什么关系。他隐约记得，王崎是借住在那里的，但是，当时有一股熟悉的咒力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个力量，是王崎的蛊咒没有错。而当时院子里肯定还有其他今法修存在。”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崎已经丧心病狂到对着仙盟之人下手了？他终于不再顾忌仙盟的力量，走上与仙盟决裂的道路了？
还是说，他手里的筹码正在进一步扩大，然后正在试探仙盟的底线，做新一轮博弈？
不知道，信息是在太少了。
但是，这三天里，他明显的感觉到了神京的异变。
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出现在神京城内，阻挡住了他那“神道力量”的传扬。
王崎的“神灵”是他自己做的，不同于传统，甚至不同于仙道焚书纲当中绝大多数神道秘法，倒是更加接近邪神。很显然，王崎达成了正法反修、反中求正，最后正邪合一的巨大成就。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将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合二为一，这是极为了不起的。赵青峰自己都没有悟出王崎是怎么办到的，整个神州都不应该有人能办到才对。
他们，冥冥之中阻止王崎的人，只能是王崎！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难道我自行领悟出的、神灵的使用方法，真的就是王崎的蛊术？
王崎将那个炼化之法传播开去，只是为了对付我？
他难道已经掌握了更高深的力量？
“这个神京城，怕是要变天了……”赵青峰叹了口气，加速向自己布置的地方走去。
而在他身边，一名来自皇室的元婴修士不满地说道：“赵先生，皇家明明都开放了皇宫底下那个古时候就存留下的秘境，你借助它的话，即使突破元婴也能隐瞒一阵，又何必舍近求远，去什么妖族遗迹？”
在道心纯阳咒的催动下，赵青峰始终保持信心膨胀的状态。他不会怀疑自己的错误，也不会质疑自己的计划。就算在王崎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他也只是将计划提前了。
按照他的计划，所有谪仙分成四批，进入他们在妖族遗迹当中提前布置的地方，然后突破到元婴。
他们都是资质远远超过普通修士的谪仙。而由于仙盟的禁令，他们已经被卡在了金丹巅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距离元婴，真的就只有一个窗户纸的距离。
赵青峰是和最弱小的萧白霜一起。与他们随行的，还有皇室派来保护，或者说剑势的一名元婴，三十名金丹。
“那处地方，我布置了超过十年。那个地方，让我有把握一次功成。”赵青峰叹息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外道一个二个虚伪得紧，脑子也不好，很好糊弄。当初说限制元神修士进驻，他们就真的只派驻了一个元神修士。仙盟在这里的战力极度不足。而最近的元神修士赶过来，最起码也需要两个时辰。只要计划成功的话……”
“那也得成功才行！”
“是啊，那也得成功才行。”
一声幽幽叹息突然传进众人耳朵里。
“谁？”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的，都是金丹当中的精锐。在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谨慎的结阵。三十柄长剑被抽出来，对着三十个方向。
王崎却完全没有想要躲避的意思，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筑基期？”那个元婴期的修士冷笑了一下。天地灵气在他头顶凝结成一股巨大的手掌，对着王崎狠狠拍下。他不是很在意对手，因为区区一个筑基期而已。外道善战，也不过是金丹级数的敌人。他根本不在意对方到底是谁，杀了就行。
区区筑基！区区金丹！
如果是寻常金丹，大概会被这一招直接拍成肉泥吧？因为这只灵气手掌产生的机械波，可以向拍平生面团一样将拍碎一座小山。
王崎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抬起手来。一道紫光包裹住了他的胳膊，模仿龙御而成的法术护持住他。强相互作用力从原子内部解放出来，延伸到宏观尺度。
然后，就如同鸡蛋撞击在钢针上一般，强大的灵气手掌毫无征兆的碎了。崩散的灵气掀起一阵狂风，王崎脚下的地面安然无恙。但是他周围的泥土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深一丈，七丈见方的土坑！
区区元婴，还没办法靠着随手一击打破强相互作用力防御！
萧白霜见到王崎，立刻火冒三丈，怒道：“我还遗憾不能找你小子泄泄愤，会在晋升元婴时增加度心魔劫的难度——你他奶奶的居然敢暗算我！”
“这人就是最后来神京的那个谪仙王崎？”那个元婴修士谨慎的停手，看了赵青峰。谪仙的事情都归赵青峰管，这是当初皇室与赵青峰的协定。他不确定王崎出现在这，是不是和赵青峰达成了什么交易。
赵青峰止住了正要发作的萧白霜，问王崎：“你怎么来了？”
王崎指了指赵青峰：“那一道蛊咒，你炼化干净了没有？”
赵青峰猛然一惊，默运神通。这几日，他也苦修了一番炼神化魔大法，反心魔咒神通也有几分火候了。一探之下，他才发现自己体内还有一丝碧蓝色“蛊咒”力量！
他体内的五瘟总咒咒力被不断的祛除。当然，同时被炼化的，还有一部分道心纯阳咒法力。但是，赵青峰却以为被炼化的法力是与心魔大咒纠缠过深的一部分，所以并没有怀疑。
赵青峰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我要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崎摆摆手：“别误会。你只知道你有个大计划，想要搞个大新闻。然后，你现在想要去一个地方突破元婴。不过，这件事与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赵青峰问道：“那么，你来是为什么？”
“仙道焚书纲。”王崎身处一只手：“你那大计划啊，别的不说，光是元神修士一项，就等于是和仙盟做对。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命继续用那个宝贝。所以，我决定那个东西还是我手下比较好。”
“你找死吧小子！”王崎话音未落，萧白霜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刚才能够忍住，只不过是慑于赵青峰的威严。而王崎此时的言辞，已经触及了赵青峰的底线！
赵老大绝对不会生气的！
萧白霜一跃而起，双拳陡然涨大，带着恐怖威势轰向对方。他本就是谪仙，而且是血肉有异的谪仙。他不知道仙盟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但是仙盟似乎从未出错。他天生就对炼体功法有超乎寻常的天分。他虽然不像其他谪仙那样，能够对法术拥有异乎寻常的领悟力，但是，他修炼任何炼体功法就能一蹴而就。
这一门炼体功法，更是赵青峰从仙道焚书纲中仔细挑选出来的，是八万年前，最最古老的炼体功法——或者说，“仙人传法”时出现的炼体功法。
其名为，气王灵神身！
暴乱的法力覆盖了每一个肌肉细胞，强大的动能自萧白霜的拳头之中倾泻而出。不知为何，空气没有形成阻力，反而尖叫着逃离这只拳头。萧白霜无视了空气阻力，拳速一瞬间就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
王崎轻轻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明明是如此缓慢、平凡，但是偏偏没有人看清楚！有些人只看到王崎很慢慢悠悠的后退一步，却看不清王崎下一步究竟踏向何方。另外一些人虽然清楚的看到了王崎的步子，却只感觉王崎整个人似快似慢，无法确定速度。
这看起来就违背常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常规尺度该有的法则！
微观世界的测不准原理，在沟通两个尺度的法术作用下，在宏观世界显现了！
这是夏盖妖虫系统2.0版给王崎最大提升。它已经可以通过贾维斯，与王崎的意识直连，在万里之内，就可以做到无延迟的效果，代替王崎计算与构建法术神通！
现在的王崎究竟有多强呢？就连王崎自己也不知道。
萧白霜一拳打空，这才注意到王崎已经后退了。他再次挥拳，王崎再退。短短一秒钟之内，他就挥出了三十多拳，每一拳都以某种诡异的力量排开空气阻力。而王崎也退了三十多步，每一步都是叵测身法，没有人能够同时窥出他的位置与速度！
这违背常识甚至违背逻辑的现象让萧白霜难过得想要吐血。而另一边，王崎也是低声说着什么。
“心魔网络计算力测试结果——能够无间断的发挥叵测身法，并且好像还有余力。”
“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法力的消耗。才走了三十几步，没有走出二十米，法力就消耗了一成左右。”
“不过，掌握了叵测身法，就相当于立于不败之地了。除非对方法力是我百倍千倍，能够同时对我所有可能踏足的地方进行无差别攻击。”
“另外，似乎还有余力……萧白霜这家伙的功法，我已经看破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战斗力测试
“似乎还有余力……萧白霜这家伙的功法，我已经看破了！”
王崎在实战叵测身法闪避攻击的同时，眼睛、耳朵、皮肤都在收集外界的数据。虽然叵测身法会有一瞬间让他自己也无法掌握外界的具体信息，但是不施展这门利用微观世界物理规律的身法时，他的感觉器官都是可以与科研仪器相媲美的。
“从他拳头上出现的暴乱拳风，还有身上衣物的不正常抖动来看……这门炼体功法，怕是一种使用暴乱灵气来干扰动能、使之变得混乱难测的法术。”
灵气是能量指数。而“力”则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是动能传递的方式。拳头会将它的动能释放到打击对象上面，使其中一部分形变或断裂。
修士的拳脚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法力提升了动能的指数。但是，拳头所携带的动能不是朝一个方向运作的。他本身就是好几股力量的合力，而打在他人身上，又会变成好几股分力。
若是单单加强其中某一股分力的力量，一拳产生的破坏力就可以集中在一个或者几个方向上。
“这个法力运转虽然混乱，但是却有一定规律——说不定除了收束力量之外，还有引发应力，造成物质宏观结构的破坏。这恐怕是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时间积累经验，最终所得到的强大力量。如果是我的话，经过一系列力学实验，最早也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发明这种拳法。”
萧白霜越攻越狂，一脸三十几拳没有命中，早让他愤怒起来。正如王崎所想，“气王灵神身”具备的能力就是基于经典力学的。力、动能、机械波、应力，这些都是这门炼体功法发挥手段的领域。在体内固化了那干扰一切经典物理现象的暴乱灵气流之后，任何以力量为基础的攻击进入他体内之后，就会变成几股分力自相抵消，而他攻击别人，拳脚的威力不会有一丝浪费。而且，只要是物体，就有一定几率被他一拳打碎。
而且，他赖以生存的，可不止这一门物攻物抗加满的绝学！
焚金谷的钛极身中，用金属元素与自身蛋白质打造活性合金肉身的本事，被他学了过来。
古法炼体功法魔神六诀中，让肉身向天外非人转化的技能，被他学了过来。
五绝五极体这种发动之后就能用皮膜隔绝灵力的炼体功法，他没有放下。
万毒斑斓身这种在体内积蓄毒素的功法，他也不嫌弃。
在种种功法的作用下，萧白霜有自信，就算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够轻松一击打穿自己。而自己的拳头与，甚至能和元婴期一较高下！
但是，王崎的应对很简单。
他同样是一拳与萧白霜对轰。
还没有丹碎婴成的前提下，萧白霜也能够算今法修，王崎在法理上根本就没有“压一阶”的效果。筑基与金丹，法力量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的两只拳头毫无花俏的碰到了一起。
“噗”那是犹如兽皮水袋被戳破的声音。一击之下，萧白霜的右拳连带右臂整个碎成碎片。什么活性合金、什么炼体功法，好像通通都失效了一般。强大的力量直接碾碎了他的手。
“什么？”那个伊家元婴两只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了。他认识萧白霜，也清楚这个家伙一身炼体功法有多难打，可是在王崎面前，萧白霜的手臂连酥饼都比不上，居然一碰就碎！
“作用力会伴随反作用力，三大天理很重要的，好好学学吧。”王崎呵呵笑了笑，向后闪避驰援萧白霜的剑阵。这场战斗其实远没有他实际上说得那么轻松。在刚才那一瞬间，王崎做了好几件事。首先，强大的超高周波电磁场从他手上发出，笼罩了萧白霜拳头的必经之路。然后，他再一次解放了强相互作用力。最后的几秒钟里，他又根据萧白霜拳头上的法力，计算出了两拳相交时拳头的受力状况。
超高周波早就超过了一般修士的感知，他们会在分子尺度上破坏物体，使材料迅速疲劳，强度降低，变得容易破坏；强相互作用力是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在那一瞬间里，王崎的身躯是由强相互作用力维系，这使得他的身体变得坚不可摧。虽然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但是在那百分之一秒里，王崎就是无敌的；而最后的几秒，王崎法挥出了专门针对萧白霜的一拳！
炼体功法，至少是神州出现过的炼体功法，再强那也只是不断强化化学键，强化将构成肉身之原子束缚在一起的电磁力。在操作电磁力的天歌行以及强相互作用力之下，萧白霜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性。
在庞大的计算力支撑下，王崎可以迅速的施展绝大多数强大法术、破解他认识的一切法度。现在制约王崎的最大问题既不是法力也不是计算力，而是施法速度，也就是所谓的“手速”。
“战斗性能测试结束。”王崎靠着叵测身法接连闪开三十柄飞剑。在这种身法下，观察者再多也没办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瞄准目标。
那三十个人就如同被一个人操纵一般，动作整齐划一的从赵青峰身后奔出，一拥而上。三十柄飞剑回到了自己主人手里，三十道泛着寒光的青锋对准了王崎。在行径过程当中，这一群修士还不忘展开一轮轮齐射。剑气纵横中，月牙形的气刃乱舞。面对这等阵仗，王崎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叵测身法也并非没有任何弱点，速度不显优势，而且施展者自己也不能同时确认自己的位置和距离，面对这种覆盖了一切方位的攻击，叵测身法就没什么优势了。
但是……
“阵法？‘新月’，给我爱死他们。”
随着王崎那一句不知所云的话，一道虚影出现在他身后。一手叉腰，一手往上抬。
然后，剑阵之中，有十个人觉得自己一脚踩空，有十个人觉得自己心脏一沉，还有十个人觉得大地突然倾斜，早已演练了千百次的步子也本能般按照“走斜坡”的方式踏出。
阵法这东西，就是以结阵者的法力为桥梁人工构建一个系统，阵法中人的力量可以彼此交叠，系统本身也可以提供一小部分额外的力量。这个系统当然也是有一定容错率的。但是，王崎反转了十个人脚下的引力，在十个人的心脏附近加上了五倍重力，又改变了十个人受到的引力的方向。一瞬间，所有人踏错了步子，阵法自然崩溃。
然后，碧蓝色的洪流自林中出现。林子中药酒埋伏着一大群夏盖妖虫。这种五瘟总咒化成的心魔咒灵如同金属风暴射出的子弹，覆盖了每一寸空间。阵法被破，所有金丹修士都承受着反噬，哪里能抵挡心魔大组的侵蚀？
安装了新系统的五瘟总咒杀伤力减弱，传染性减弱。但是只要王崎愿意，这东西也可以暂时显示出他原本的威力。而且，由于新系统给力，所以威力反而比过去更强。所有金丹修士都被心中心魔击倒，昏厥过去，再战不能。
“贼子尔敢！”伊家元婴盛怒出手，高烈度的阳炎月华气击散了夏盖妖虫。随着杜家的反叛，心魔大咒那说不上是弱点的弱点也天下皆知。咒灵蛊咒一下子飞散开来，挡在所有人面前。
“可恨！”所有人都知道，心魔大咒最擅侵蚀魂魄，所以伊家元婴收起了灵识。赵青峰也不敢拿王崎的法咒测试自己的反心魔神通，也收起了灵识。眨眼之间，他们就失去了王崎的踪迹。碧蓝色的五瘟总咒咒光完美的掩饰了王崎的身上万法门的蓝色衣袍。
“究竟在哪？”杜家元婴有些心急。就在这时，一股锐意悄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他心里一惊，想要转头。
但是，“触觉”也是“感觉”，也是观察。他还没有回过头，一道剑气就刺穿他的颈椎，然后顺着督脉将丹田中脆弱的元婴绞杀。
飘渺无定云剑，是因果之剑！
听到那个元婴修士濒死的闷哼。赵青峰第一次出了一点冷汗。
这不对啊！我本天上圣，怎么会……怎么会陨落在这种地方！
我明明是命中注定要证得正果、扫除外道的啊！
“王崎！”赵青峰发出了最后一丝怒火。他拔出长剑，燃烧法力，燃烧金丹，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这一剑之上。一道粗大的清冽剑光横扫了他周围一片的蛊虫。这一道剑光并非是直线，而是如又乱一般，延螺线飞出，由小至大一圈圈扫荡周围的五瘟总咒。在飞行的过程中，剑光的一部分迅速塌缩，凝成道道剑符。一道剑光，竟斩出剑阵的气势！
身怀叵测身法、太宇穿遁，王崎避开这一招并不难。但是，他实在太好奇这一剑的威力了，忍不住想要正面破解。
“这就是不同于万法门一法生万法的古法版一剑生万法吗？就当是战斗性能测试的第二阶段了！”
王崎扫了一眼这道包含着剑阵的剑光。每一道剑符就是剑气的一个流向，无数剑符铸成一个流转的阵法，将剑气的威力锁住，龙泉不割而利。在斩中目标之前，剑气都不会消散。
只一眼，王崎就在脑海当中构建出了一个模型，一个希尔伯特空间。这道剑光当中就几个剑符，王崎的希尔伯特空间就有几个维度。
五瘟总咒网络的计算力全数发动。眨眼功夫，王崎就窥出了剑阵的破绽。他大步走向剑阵，然后看似随意的挥剑，收剑还鞘。
如同庖丁解牛一般，一道蜿蜒的太极鱼线剖开蕴含剑阵的剑光。
“你这……”
赵青峰只感觉心里发寒。那招一剑生万法才是他最大的底牌。可就是他的底牌，居然敌不过王崎的随手一剑！他此时只剩下逃跑的力量了。他不再犹豫，赶紧架起遁光，转身就走。他已经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怪物了。
这个王崎，还没有展现出身法方面的……
赵青峰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弯，一个拳头就将他砸晕过去。
然后，王崎一指点在他眉心。
“砰。”王崎嘴里说着拟声词。
然后，赵青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滑向毁灭的失控
强大的电力击穿了赵青峰的大脑，神经元纷纷死亡，魂魄场也被搅得一团糟。
没有元婴、未成元神，魂魄还不能完成大脑的全部功能。赵青峰无疑是死了。
王崎这才对挥出决定性一拳的艾轻兰道谢：“多谢了师姐，要是你没有替我压阵的话，说不定这小子就跑了。”
“呀呀，我不出手师弟你也可以搞定啦，你遁光虽然很烂，但是总不至于没有办法应对这种速度啦。而且看你杀得那个架势，我不压阵也没什么。”艾轻兰踢了踢赵青峰的尸体：“快点搞完吧。”
“谪仙手段诡谲，小心一点不为过。而且赵青峰之所以这么弱鸡，完全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和随身携带超级算器的万法门弟子比巧，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截杀赵青峰，消除道心纯阳咒失控的根源于最后的变数，回收“伪神”法器，然后将有可能造成变数的仙道焚书纲掌握在自己手里。原本按照计划，艾轻兰一个人出手就行。但是王崎却跟过来，说想要测试一下新系统的性能。
艾轻兰对此表示无所谓。她的手段不像王崎那样诡异，没有缥缈无定云剑和叵测身法这种一招定输赢的法术。但是她基础点得高，攻高防高血厚，能输出能肉能奶，正面抗衡一个普通的古法化神问题不大。这样的战力做保证，多做一个测试也是好的。
王崎先是从赵青峰身上搜出了储物袋，然后直接用心魔大咒侵染了，将之启开，查看里面的东西。玉简、丹药、灵石、妖丹……许多一看起来就落后于时代的东西堆放在里面。赵青峰对仙盟的极度不信任，使得他拒绝绝大多数仙盟的产品。
仙道焚书纲碎片，正好就在这个里面。
然后，五瘟总咒、道心纯阳咒、千幻神咒三种不同颜色的咒光从王崎腰带上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有三个脚趾的爪子。三色心魔爪飞快的没入赵青峰体内，从眉心抓出一个宝石状法器。
“培养得不错嘛，多谢啦赵兄。”王崎吹了个口哨。他虽说是来夺取仙道焚书纲的，但实际上，更多还是冲着这个来的。
有了这个“端口”，就能够更好的操控道心纯阳咒网络，编写协议也会更简单。
艾轻兰用遁光裹了王崎，往神京城飞去。走远之后，艾轻兰才问道：“师弟，你为什么不杀光他们？”
艾轻兰拥有类似于熵量感知的能力，对生命无比敏感。她感知到，最开始被打碎了手臂的萧白霜并没有死，而那三十个金丹修士多半也活着。
“不管怎么打，我们都没办法在一夜之间杀光所有谪仙。别看我们这次杀得势如破竹，那是以有心算无心。若是他们警惕起来，一心躲藏，那个迷宫一般的妖族遗迹很难找。更别说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部分千幻神咒的力量，有一定可能让那个网络也失控。”王崎道：“所以说，我就干脆传递给他们错误的情报了。”
“故意的啊。”艾轻兰点点头。
“现在，我们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协议，让两个心魔大咒网络合并，从而控制住道心纯阳咒，然后等时间有了，再去控制千幻神咒网络。到时候，那些家伙也已经修成元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古法修。”
艾轻兰叹息：“时间啊……”
今天，是王崎预估的最后期限之一。今晚，道心纯阳咒就到了异变的边缘。
……
萧白霜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赵青峰面前，跪倒在地：“老大……”
幸好，那些心魔咒灵顺便遮蔽了王崎和那个金丹期女人的灵识，所以他们没有发现我……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故意放生的萧白霜心中，庆幸和懊恼交织。
这个时候，远方隐有法力气意急速接近。早在王崎出现的时候，赵青峰就暗中向其他人传讯。赶来的是鲁纨和舒蓉蓉，另外还有一个伊家元婴。
这三人来的时候，被一地伤者吓了一跳。鲁纨看见赵青峰的尸体，双目眦裂，拽起唯一清醒的萧白霜，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白霜一五一十的说了王崎杀人夺宝的事情。舒蓉蓉脸色苍白：“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另外这位伊家元婴就冷静了很多。他道：“先故意遮蔽感知，然后一剑毙敌。这是缥缈无定云剑的征兆。而那个看不清的身法，多半是缥缈宫的叵测身法。王崎他不可能是谪仙的，他在今法方面的领悟，甚至高于被誉为未来逍遥的几个五绝大派首座弟子！”
鲁纨咬牙切齿：“仙盟眼前从没错过，而且也未曾错得这么离谱……肯定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让王崎接近我们……”
舒蓉蓉扯了他一把：“老鲁你冷静一些！”
“你要我怎么冷静？”
争吵中、震惊中、悲伤中的众人都没有发现，赵青峰身上出现的点点异状。
有生机。
有什么透过冥冥之中存在的联系，将生机注入到这具已经死亡的身体之上。
“有意思，有意思啊！诸多‘我’中，这个‘我’最有意思啊！”
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存在。
在他的影响下，赵青峰那已经被毁的魂魄，重新出现，而且还多了什么别的东西。
赵青峰睁开双眼：“我，本，天，上，圣！谁能杀我！”
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只有疼痛和麻木，但是升华后的魂魄却使得赵青峰能够摆脱元婴之前必须依靠大脑的制约。
这一声大吼吓得众人急忙后退。但是哦，萧白霜却感觉自己手被捉住了。
“小萧，我们是兄弟吧？”
“老大……”
“把命借我一用。”
赵青峰不等萧白霜说话，就发动了某个未曾有人见过的法度。
萧白霜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疼痛。他想要骂，但是话还未出口就变成无意义的嚎叫。有一柄钢刀在刮他的每一个细胞。有什么从他体内被剥离了出来。
那是萧白霜从未觉察到的力量。
萧白霜刚刚意识到这股力量，就死了。
“仙力。”赵青峰闭上眼睛，开始炼化这一股力量：“转劫的时候，丢失的仙家法力，居然没有全部消散，而是有一部分单独转生了。还得感谢仙盟啊……要不是他们，我还真找不到这个遗失的力量。”
犹如遇到了原主一般，从萧白霜体内剥离出的力量和赵青峰融为一体，很快，赵青峰的肉体就发生了改变，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而与此同时，无数感悟浮现在他心头。有一部分无比高深，那是某个不知名仙人的。灵另外一部分，则是萧白霜的。
“居然还有加强啊。”赵青峰喜出望外，按照萧白霜的炼体心得修补自身。
那股仙力实在太过高级了。极难分化的神经元快速再生。盏茶功夫，赵青峰就痊愈了！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远离自己。
鲁纨剑指赵青峰，寒声道：“你是什么怪物？为何占据我好友的遗体？”
“老鲁，是我啊。”赵青峰看起来一切如常：“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已经……”
“我本天上圣啊。”提起自己刚才被杀的事情，赵青峰一脸阴寒的捂住额头：“这还要多谢王崎啊！他杀了我，毁了我肉身之脑，我才想起一些前世之事。”
舒蓉蓉错愕：“前世……”
前世，是所有谪仙的心结所在。就是因为这个前世，他们才不容于现在。而另一方面，他们却不乏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觉醒前世记忆，一步登天。
鲁纨颤抖道：“你这是要……”
赵青峰摆摆手：“我不会吝啬的。前世地方事情。”
“小萧……”
赵青峰的表情没有一丝异样：“萧白霜本就是我前世一楼的一道仙力转生，现在不过是回归于我。我是赵青峰，也是萧白霜。”
鲁纨却依旧感觉，心里发寒。
恐怕，等到“计划”完成，逃到海外，他们的合作就走到头了。
赵青峰心中则在冷笑：“只要我有前世记忆，就不怕你们会离开。这样子，我就能再凑齐几份‘我’！”
舒蓉蓉最快冷静下来：“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死去的萧白霜，就作为已经警示好了。
赵青峰道：“突破元婴……”
舒蓉蓉皱眉：“那还要去原来布置的地方吗？”
“那里被王崎知道了，不安全了，带上布置吧。我们，回神京，去伊家的秘境！”
事态，向某一个方向不可逆的滑落了。
……
万仙幻境之中，冯落衣睁开了眼睛。
他的称号是“苍生国手”。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称号。作为算家，他此生最大的成就，亦或者最自豪的成就，其实是相宇算与算子环。
被冠以这个称号，不过是他逍遥之后，成果太多而无法确定称号，而那时他恰好发表了最初的博弈论。
仅此而已。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他被推举为万仙幻境的执掌者，几百年来，竟真的有了以苍生为棋子的国手气度。
“这一局大棋，到了收官的时候了。”冯落衣抬起头，对着虚空说道：“我需要获准一次性使用二十枚以上的天剑。”
“理由。”
冯落衣挥挥手，发送了一份资料。那居然是赵青峰刚才一瞬间的各项生理体征。
“准许。”
“准许。”
“准许。”
……
不知多少个人回应了冯落衣。
然后，在许多个不同的地方，许多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剑匣启封的清脆声回荡起来。
无数天剑昂起狰狞的头颅。
目标——神京。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回是真的药丸
赵青峰站在一片虚空之中，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这个天地的空间，并不像他之前看到的那样简单。比如说他现在所在的某个地方，就是高灵环境下，空间发生的某种异变。
这里，高于整个神京。重重叠叠交错的空间如同以一种赵青峰尚无法理解的方式交织在一起。他在这里好像可以感知到整个神京，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若是王崎进入过这里，他大概可以猜测出来。这种与灵气自然流动之枢纽——灵脉伴生的洞天，是灵气与引力子自然作用，产生的某种特殊的空间现象。
赵青峰隐约记得，自己是拥有过这种东西的——当然，是上辈子。
他当然知道这种“洞天”的真正用法。
此刻，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百名筑基期修士。他们都是皇家的侍卫。而此时，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激动。皇家允许他们跟随这个“国师”进入皇家独享的秘境，这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赵青峰在心中重新推演了一遍待会要施展的法度之后，转过身去。众兵卒见国师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立即做洗耳恭听状。
然而，进入耳朵的，只有“噗嗤”“噗嗤”的声音。
一道接一道气刃从赵青峰手上放出。每一道气刃都要带起几个头颅，急道血泉。眨眼功夫，赵青峰就杀死了所有侍卫。
他们都是筑基期修士，而且多是速成型，连古法修都大有不如。但是，新死的魂魄却具有种种奇妙特性，经过转化之后，可以发动某些特殊的法术。
赵青峰手诀一招，喝道：“起！”一道符篆从他手掌里射出，落到那一堆尸体上方。在那诡异灵光的照耀下，血液快速蒸发，某种凶煞的血气与魂魄混合，让后向那个符篆汇拢。短短的几分钟里，那段符篆就由白色转为血红。
然后，射向这个洞天的边境，并没入其中。
这地底下是灵脉的枢纽。万年之前，神京曾是一家剑修宗门的大本营，是人族与海妖交战的前线。经过万年的经营，地下的一道灵脉早被彻底改造成了适合修士取用的模样。今法修不需要地脉灵气，是以将之封闭。但是在那道符篆的污秽、腐蚀下，这道运行了几百年的禁制开始崩毁！
洞天之中，灵气渐渐变得浓郁。
而在另一边，舒蓉蓉正在飞快的将药材放进一个大鼎里。赵青峰闭上眼感知到灵气浓度达到一定要求之后，对舒蓉蓉道：“好了，可以开始了。”
“马上好。”舒蓉蓉在放好药材之后合上顶盖，然后手一招，青碧色的灵光裹住了小鼎。鼎浮在一道灵禁上，翻滚转动不停。很快，一股浓郁的味道出现在洞天之中。
这股味道，是生机，是至纯的碧木气息！
所有的谪仙都围坐在小鼎边上。他们围成一个圈，彼此之间隔了一丈左右。他们每个人都贪婪的吸收着这惊醒调配处的药力。药力经过必将，进入肺腑，橱窗内脏，壮大他们肉身神藏、先天宝藏。经过一圈圈流转之后，这股生机才汇入丹田，汇入金丹。
如果说金丹是灵力的枢纽与沉积，是死物与工具，那么元婴就是彻底的灵力器官。丹碎婴成，就是由死向生、孕育新生的过程——至少古法修是这么理解的。强大的生机在推动着这个过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吸尽了所有药力，准备开始冲击元婴。被仙盟禁锢了太久，突破的基础早就圆满。现在的他们，有把握一次功成。
如果硬要说遗憾，那就是这生生造化散的药力不如预想中强大。
所有谪仙都产生了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某个东西破碎的声音。
然后，恐怖的气息横贯了整个洞天。
……
赵青峰杀人破阵的同时，血腥而原始的血祭在神京的许多个地方同时上演。
神京姚家，天海剑派之遗孤，五万年前在神京之剑派留下的传承。在他们的地下室里，有三百个家生子被一箭穿心。他们的法基被催化为精纯剑气，轰入地下。
神京邓家，血魂宗之末裔，四万两千年前占据神京之魔道留下的传承。在他们的宗庙里，有九十二个弟子子弟被放干了血液。血液深入祖宗牌位，血光冲天而起。
神京李家，阐拳宗之后代，一万六千年前占据神京之武修留下的传承。在他们的祖坟里，历代修士的遗骨被刨除，残存的武道拳意被强行激发。
……
整个神京都在运动。这座中古以来就是人妖交战前锋的城池被摧毁十二次，九易其手。有许多宗派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布置。在每一次崩毁与重建中，这些布置都会被消除一部分。但是，总有一部分留下了。
今法修因为“具有研究价值”而没有彻底拆毁的历史遗迹，这次终于爆发出了最强大的力量。这些古老的灵禁咆哮着，驱逐这座城市里属于今法的东西。
而在城墙的四个拐角处，是伊家亲自动的手。
忠心耿耿的城防军被一个个杀死，每一个都是虐杀。怨气煞气冲天而起。而百孔之中，一个黑袍人操纵着这些枉死的冤魂，用自己的法力强化，然后直接灌入城墙之中，今法修注入的灵禁。
灵禁被激发了，然后轰然破裂。
皇宫中，大廉天子伊玄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对身后的一个黑袍人说道：“这样，我们神京就和外道彻底决裂了。”
“这样很好。”黑袍人点点头：“帝尊不会亏待你们的。”
“三年前，未能未帝尊寻到那个仙器的另一个部分。”伊玄圣不无遗憾的摇摇头：“不知道是哪个今法修插手了。”
三年前，王崎得到中古数家传承并仙器“离散”的那一战里，那些古法修，就是靠着神京的地头蛇，才其悄然潜入道这里。
“无妨，只要把那些谪仙全部安安全全的带到外海，就是天大的功劳了。”那黑袍人道：“只要他们能活着到帝尊面前……”
突然之间，黑袍使者瞪大的眼睛。
只见在百余丈高空中，出现了无数肉眼可见的点点灵光。这些灵光五颜六色，忽暗忽明，但无一不蕴含着精纯之极的天地灵气，显得绚目美丽立之极。目之所及，漫天高空中都是点点灵光，无边无际，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这浩如烟海的灵力……
“这是成婴之兆！”
伊玄圣惊讶道：“这么快？”
“谪仙做什么都有可能。”黑袍使者吞了口唾沫：“但是……为何做得这么显眼！”
……
万法门神京驻地的执事刘云祥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他从打坐中醒来，开始体察天地灵气。
金丹到元神需要的不是打坐练功，而是领悟。单单是法力积累远远不够，所以刘云祥的打坐也只是象征性的。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会。周围的“气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好像是远方，有什么大型法度启动或被破坏了。
不，不止一个……
作为万法门的外门执事，刘云祥还是知道不少东西的。他起码清楚，神京作为古城，地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古法灵禁。如果被人发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城中也有不少灵禁，是压制这群投降者的，但是，那些灵禁若是被瓦解……
惊骇的他翻身而起，推门出去。远方，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他快速叫醒了所有万法门弟子，然后道：“快去通知你们所有知道的、散居在神京的仙盟之人、今法修！”
突然，一道道光点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如同一群萤火虫，如梦如幻。
“这是……”
刘云祥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几个弟子：“不要去了，都回来！”
望着不明所以的外门弟子，刘云祥严肃道：“接下来，所有练气期弟子都不准离开我十步，筑基期也不要离得太远——希望这次，我还护得住你们。”
……
最后的几个小时里，王崎在编代码的同时，不停的看着时钟。陈由嘉就坐在对面。这两个万法门的精锐弟子必须再最快的时间内绕过重重矛盾，完成兼容协议。
另外两个人在这方面就帮不上忙了。他们两个相拥着坐在外面，时刻留意天空。只要有天剑来临的征兆，就赶紧逃。
王崎和陈由嘉还在做最后的拼命。
“五瘟总咒网络，物理层协议，确认。”
“链路层，中转法度已经研发，就按你三天前做的那个来！”
“五瘟总咒和道心纯阳咒之间存在冲突，底层算法不一样。”
“拿两只记忆体并联一下……暂时就先用这个应付。没时间精益求精了。”
“网络层协议，确认。”
……
一个接着一个的协议被搭建出来。在成功为五瘟总咒安装系统，到王崎夺取赵青峰的伪神法器的三天里面，他们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攻克网络合并的难题。
“这就是最后了。”陈由嘉手写出最后一行代码。她的手抬起来，想命令贾维斯运行。但是，这只手却突然僵在半空中，挥不下去。
这里的结果，决定了生死。
她自己的，王崎的，好友的……
她有些发颤。
王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起下令吧。”
“师兄。”陈由嘉突然问道：“这次成功了，我们……”
“最后关头就不要插旗了！”王崎强行按着陈由嘉的手，挥了下去：“贾维斯，开始！”
房间里突然出现微弱的蓝光与粉色。五瘟总咒与道心纯阳咒的咒力已经行布到神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面，两个网络开始耦合。
在贾维斯的控制下，一道道符篆生灭。
王崎和陈由嘉手牵手，等待最后的结果。
片刻之后……
“连接初步建立。”
听到贾维斯的报告，王崎搂住陈由嘉，然后两个人一齐倒在地上。
“成功了！”
“是啊……”
“不用吃天剑了！”
“是啊。”
绝境逢生的喜悦让王崎有些忘乎所以。但是，他还好没有忘正事。
“贾维斯，按计划往道心纯阳咒网络注入炼神化魔大法。”
“了解，先生。”
几乎是在下令的瞬间，王崎面前出现了一个进度条。大概三分钟的样子，这个进度条就会跑完。
“成功……”
王崎刚想欢呼，可就在这时，进度条突然变得全红。
“警报！心魔网络正在遭受攻击！”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可杀
伊家的小小洞天是与神京灵脉伴生的。这里的灵力与那一道灵脉息息相关，紧密相连。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这道源自厚德大地的力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赵青峰的身边，灵气凝聚的光点无穷无尽，渐渐连成一片。一会儿的工夫后，整个洞天之内，都充斥着绚烂的五色霞光。
霞光里面爆鸣声之声大起。那是灵气骤然放大空气中动而产生的风雷之声。片片彩霞随着雷鸣声滚滚翻腾起来，随后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处飞快汇聚。赵青峰的身边，刺目耀眼，形成一团直径丈许的巨大光球，里面莹光流转，让人无法直视分毫。
灵气如同涛涛江海，而赵青峰则化身无底海眼。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周身穴窍、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然后汇入金丹。
他的金丹、他的肉身早就经过了药力的强化。那一鼎子药力，倒被他吸收了大半。玄之又玄的生机在他体内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然后，某个东西破碎了。
盏茶功夫，他就完成了丹碎婴成。
不知为何，他早就具备了丹碎婴成的记忆。无数修行的经验使他对仙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这庞大的积累是所有修士都不具备的。
对他来说，破境，势如破竹。
其头顶地天灵盖处，正有一个高约寸许的迷你婴儿悬浮着，如同盘在母胎之内作胎息状。此婴儿白白嫩嫩，灵光罩体，相貌容颜和赵青峰一般无二。
这就是元婴！
婴成的刹那，更多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生成。
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那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快一点，快一点！
快一点变强，快一点！
只要你能够使用这一段记忆变强，就能成为仙道的至尊！
“我本天上圣啊……”赵青峰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区区元婴的身躯，还无法承载他那伟岸的意志。
他需要更强的身躯。
或者说，神躯。
“呵呵呵呵……王崎啊王崎，你虽然夺走了我辛苦祭炼的神道核心，但是你没有想到吧？我和那个法器性命交修，早就到了合二为一的地步。你夺走了那个法器，仍旧无法切断我与我构建出的神道大势之间的联系！”
赵青峰感受着混杂在法力中的道心纯阳咒咒力，脸上阴笑连连。
虽然因为缺少一个端口，使得他的权限降低。但是，他依旧是一个网络的一份子！
“这就够了。”赵青峰喃喃。他的衣袍猛然震动，一个恐怖的意志自他魂魄延伸而出，前往那个巨大的系统之中。
高灵量子辐射的光速传播使他一瞬间就掌握了神京所有中咒之人。神京人口密度是凡城之最。除了雷阳辛岳等十大仙城，再无人口密度更高的地区。而此刻，近三成的人都被感染，道心纯阳咒代表的粉光弥漫在了整个神京城。
“警报！心魔网络正在遭受攻击！”
WTF？
这是王崎的第一反应。
神州根本就没有骇客的概念。由于算器理论和魂魄研究息息相关，能对产生作用的病毒一样能对魂魄产生作用，所以，在这里制造电脑病毒和制造生化病毒是一个性质。有哪个敢触线的，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暗部按住；而开发出任何成熟算器瘟毒的，都被暗部请去吃免费饭做思想工作，就连黑客本身的信息，都被仙盟死死控制住。
更别说，心魔网络和万仙幻境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两个网络光是中转就需要重重协议。
在这个世界，还有人会攻击心魔网络？
王崎迅速站起来，将道心纯阳咒记忆体插入腰带。他必须一探究竟。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个邪恶而伟岸的意志。这个意志古老、顽固、邪恶，而且巨大。巨大到，它足以填满整个网络。
那个意志好像发现了王崎。王崎明显的感受到一股兴奋的情绪——“王崎？去死吧！”。
刹那间，王崎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铁锤正面砸中自己的脑袋。那个巨大的意志向他灌输了海量的数据，每秒达到几千TB。脑浆仿佛都要沸腾了，魂魄也开始紊乱。
检测到超过安全值的数据流之后，贾维斯迅速将记忆体强制弹出。王崎并没有让自己的意识进入网络，他只不过是借助贾维斯的计算再现那个网络的情景罢了。饶是如此，他也感觉头昏眼花，身体发软。
陈由嘉赶紧抱住王崎：“怎？”
“快……快逃！”王崎挣开，对着陈由嘉道：“快点……”
“师弟！陈师妹！出大事啦！”艾轻兰惊慌的生硬传入房间：“快点出来看啊！”
王崎苦笑：“完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粉光冲天而起，被王崎和皇室禁令勉强封堵了一个月的道心纯阳咒彻底爆发。粉色的咒光如同洪水在全城肆虐。感染人数程指数增长！
辰风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维斯，攻击者是从哪个端口进入的？”
“实证个体，赵青峰。”
艾轻兰错愕：“那个人，我记得应该是……”
“不管怎么样，他就是没死。”王崎叹道：“他刚刚用了什么手段，一瞬将往心魔网络之中灌入了太多的数据。这些数据淹没了我们的系统，造成的系统崩溃。由于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个心魔网络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夏盖妖虫系统也被毁坏了。”
陈由嘉皱眉：“要再安装一次吗？源代码还在，在安装要不了多少时间。”
“没用的，现在那个网络里蔓延着巨大的灵犀，超过了我们三个所掌握的任何系统路秩。要编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那至少需要一个月。趁现在，你们赶紧走。”
说话间，王崎已经来到院子里。道心纯阳咒的粉光淹没了地平线，如同极光一般在天上摇曳，美轮美奂。
然而，这美轮美奂之后的，只能是毁灭。
王崎抽出了三只心魔大咒记忆体：“这些记忆体也有心魔大咒的力量，能够护持你们逃出生天。除非你们被赵青峰盯上，否则，心魔大咒不会找上你们。”
艾轻兰飞快的接过记忆体：“谢谢啦！”陈由嘉心思更细，问道：“你呢？”
辰风想得更远一些：“你不会是……”
“赵青峰依旧是道心纯阳咒的感染者。这一支记忆体时我用圣光之神的神躯制成的第一支道心纯阳咒记忆体，始终拥有零级权限。”王崎抽出一支记忆体，道：“它随按无法强行停止赵青峰的权限，但是可以强行命令赵青峰体内的心魔咒力回归——也就是从物理层面毁掉他的端口。由于赵青峰是重度感染，魂魄和法力都化为心魔大咒的一部分，所以他也会死。之前为了让其他谪仙收到假消息，才特地没用的。”
陈由嘉皱眉：“天剑很快就要来了。”
“要不了多久。”王崎拍拍陈由嘉的脑袋：“只要我找到赵青峰，或者——无差别命令所有咒力回归，炼化神京至少七成的凡人。”
两个黑客对决，一个只有DOS机，另外一个却拥有天河二号超级计算机，那么这个一个是始终无法战胜另一个的。这个时候最简单的胜利之道，就是到另外一个黑客面前砸电脑。
辰风叹息：“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我们都是坏人或许会好一点。”
“别这么想啊，事情没办法收拾的时候，我会炼化全城人的性命的。”王崎笑道：“鉴于我这次是有可能当坏人的，你们就不要跟过来啦。”
王崎激活了记忆体，然后想将之插入腰带。可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王崎。这只手并不是陈由嘉、辰风或艾轻兰当中的任何一人。抓住王崎的，居然是仙盟暗部宗师刘毅！
刘毅依旧是一团和气：“好久不见啊，王小兄弟。”
王崎苦笑：“来抓我的？前辈，可以让我做完最后一点事吗。”
刘毅摆摆手指：“不不，我只是受命来向你借一点东西。那种零级权限的记忆体，一样一支。”
王崎叹了口气：“确实，这玩意个人掌控太危险了。”
刘毅拿到王崎递出的三支记忆体之后，手往储物袋上一抹，却没有将之收起，而是1取出一面镜子。
今法修都知道，第一件算器青铜仙娥，乃是以镜为形。除了王崎的数学、离散之外，高阶算器都是镜子状的。
那是一件高级算器！
刘毅一道法诀打出，镜子受激，发出湛湛蓝光。随后，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它穿越了大气、穿越了罡风、穿越了云层，正正打在镜子上。
冯落衣的虚影出现在王崎面前。
刘毅一把将三枚记忆体抛出，然后，镜子适时的发出一道青光，将三枚记忆体摄住。无数算符浮现，纠缠，然后涌向记忆体。粉色，蓝光，白芒，三种心魔大咒的咒力浮现，然后交织在一起。
“有新系统注入。”
“物理层协议，完成。”
“链路层协议，完成。”
“万仙层协议，完成。”
“灵犀层协议，完成。”
“幻境层协议，完成。”
“路秩层协议，完成。”
“法术层协议，完成。”
“四个网络合并开始。心魔网络成为万仙幻境子网。”
贾维斯还与五瘟总咒网络相连。它将网络里面发生的变换转述给王崎。王崎呆呆的看着这接二连三的报告，表情怪异。
冯落衣看了王崎一眼，却没有愤怒或是责怪的成分。他问道：“赵青峰之前死亡了一炷香的功夫。你是将仙道焚书纲控制在手里了？”
王崎点点头：“那是个变数。”
“很好。你很善于看清事物背后。”冯落衣居然赞道：“现在，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新任务就行了——还有你们三个，和王崎一起去做这件事。”
冯落衣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们的最后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凡人，杀死所有看得到的古法修。”
冯落衣说话的同时，另外一个声音响彻神京——
“仙盟刑律司令曰：神京局势时空，现勒令所有本地修士呆在家中，不得离开住宅。仙盟子弟，协助凡人疏散。若有元婴以上出门游荡者，凡所见，皆可杀！”

第三百六十九章 乱战（一）
“你们的最后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凡人，杀死所有看得到的古法修。”
在漫天的粉光下，冯落衣对着王崎四人如此说道。
王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冯落衣注入三只心魔大咒记忆体的数据：“冯老师，您这系统，主要功能是什么？”
“全潜运行，规避今法修。其他的和你做出来的那一个一样。”
王崎并不奇怪冯落衣为什么会开发完成度这么高的系统。这太正常了。王崎拥有的资源，不过是四个有着“天才”称号的小修士，以及冯落衣提供的技术资料。而冯落衣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神州仙盟。更何况，王崎每个阶段都对冯落衣做出了详细报告，系统也在万仙真镜上做过测试。冯落衣完全可以在王崎的基础上做得更好。
但是，王崎很奇怪。为什么冯落衣会在这个时间点，做出这种可以瞒住那个诡异意志在心魔网络中运转的系统。而且，这个系统还正好能够控制心魔咒力，自动规避今法修。
“这根本就是……”
“您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吗？前辈！”
除了艾轻兰还懵懂以外，陈由嘉和辰风都明白了王崎的意思。
冯落衣，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
王崎拦住了愤怒的辰风，问冯落衣：“这是，多方动态零和博弈？”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但冯落衣却笑道：“非零和的。”
“承受损失的，是神京本地修士和神京凡人？”
“我无意杀死任何一个凡人。”面对王崎的质问，冯落衣很坦然：“实际上，只要神京城的今法修反应足够快，甚至不会有一个凡人死亡。”
“心魔大咒？”
“被你们称为第一类反心魔咒的炼神化魔大法足够优秀了。阳神阁给出了专业评估。有了它，这些凡人不过是相当于被心魔咒刷了一下。”冯落衣道：“如果不是你们反心魔咒开发足够强，我也不会选择这个计划。”
反心魔咒，最终中的结果却是促成心魔大咒感染整个神京。这个结果，让这些开发者有些无法接受。
王崎点点头：“到头来，只有我们几个被您耍着玩了？”
“我认为你们这次收获的东西，足够补偿你们这一个半月受到的惊吓了。”冯落衣数道：“瘟毒是许多生灵之道实证必备的东西，但是这东西一般天灵岭修士是接触不到的，更别说是密库法度了。你们仔细考量一下就会发现，这些法度改一下就可以用作血脉嫁接之类的实证。其他的还有很多，这些你们不应该接触到的东西，可以让你们省去无数时间。”
“另外，王崎，这一次，也是洗去你的嫌疑。”
听到冯落衣的点名，王崎错愕：“我？嫌疑？”
“等一下会发生一些事情，将你是谪仙的可能性从百分之五十下降到百分十三十七——这个数字并非是我们的主观感受，而是考量过无数个策略组之后得出的。”
刘毅一幅“我看好你”的样子，拍拍王崎肩膀：“虽然碍于某些规矩，我既不能说会发生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你应该怎么做。但是，王崎，这是一个机会。冯先生对你的事情其实是相当上心的。”
王崎沉默了一会：“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冯落衣伸手召出一份地图，将之送到王崎面前：“你们只要确保凡人与仙盟子弟能够离开这些被标称红色的区域就行了。”
王崎手微微一抖：“您确定？”
红色区域，分明覆盖了神京的所有世家。
“目标只有这次动乱的中心，大廉皇宫，还有参与的几个家族。但是啊，你也知道，天剑之法呢，毕竟是不成熟的法度。神州实在太和平了，没用过。所以，难免打偏。这些地区都是缓冲区。”
“额……”王崎看着冯落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哎呀哎呀，冯先生您也是好久没有操弄天剑了，偶尔手滑也是正常的。”刘毅附和道。
冯落衣摇了摇头：“这次是与‘那东西’作战，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也不奇怪。”
手滑？这个身合超级计算机的顶尖修士会手滑？而且缓冲区恰好遍布所有神京世家的宅邸？
王崎叹了口气。神京这座城市的种种乱象他也见得多了。这群神京贵胄全杀了说不定有冤枉的，但是杀九成肯定有漏的。旧时代的老东西依靠旧时代的一点本钱取得的法律上的特权，这本身就不合理。
他拉过陈由嘉三人，低声说道：“这次，我们的敌人大概就是神京的本地修士了。我强于攻而弱于守，缥缈无定云剑可以轻松杀死元婴修士，但是我只要挨元婴修士一下就会死。唯一能够让我硬抗元婴期修士攻击的龙御，我也只能维持大概一刻钟。”
“我嘛，对付古法金丹修士很简单。而且，阳神阁法术长于强击弱，长于群战，古法金丹再多也应付得来。元婴……我就无能为力了。”辰风苦笑。
艾轻兰大包大揽：“那元婴以上的分神修士就交给我好了。虽然很吃力，但是我还是应付得来的。”
王崎赶紧摆手：“师姐，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一个战场上。您很有可能招来分神修士或元婴圆满修士的围攻。卷进那个层次的乱战，我们三都活不成。”
突然，一阵轰鸣从皇宫方向传来。毫无顾忌的霸道灵压横冲直撞。三个助及其的修士感觉自己面前仿佛有大山倾倒，强大的压力竟让他们站不稳！
辰风惊到：“怎么可能？从皇宫一直到这里……这不是分神修士能有的力量……”
“不，这不是关键……合体修士……”王崎的表情已经变了。戒指上和肩甲上传来的冥冥感应让他意识到了别的什么。
“这些家伙，是海外的古法修！”
刘毅探出身子，挡在王崎三人身前，轻轻巧巧的隔绝了这股力量：“我就是为了应对这一手，才随冯先生过来的。”
……
“仙盟刑律司令曰：神京局势失控，现勒令所有本地修士呆在家中，不得离开住宅。仙盟子弟，协助凡人疏散。若有元婴以上出门游荡者，凡所见，皆可杀！”
神京刑律司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道心纯阳咒的粉色彩光升腾起后的几分钟内就迅速做出应对。平心而论，这个应对是合理的。但是，因为情报的不足，他们算漏了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已经感染了绝大多数神京人的心魔大咒。
比如，心魔大咒会让人变得偏执。很多以前并不看重的东西，会被中咒者死抱着不放，很多以前不会做出的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做出。
于是，整个神京都被点燃了。
“那些外道，居然要撕毁约定？”
“果然虚伪！”
“杀！”
“杀！”
“捍卫正法！”
“杀！”
一支支私兵被集结。整个神京的古法修、介法修都被调动了起来。他们平日里就有类似于“我混得这么惨一定是外道的错”之类的想法。道心纯阳咒将这个想法放大了。所以，他们放下了一切顾忌，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刘云祥渐渐开始感觉到吃力了。他并不是今法金丹当中精英的那一部分，护住这些外门弟子并不是那么轻松。
“如果来了一个元婴修士……那这些孩子就完了。”刘云祥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神京修士已经发了疯。至少一半以上的贵胄加入了这一场冲击之中。他们集结了一群群私兵、家臣、客卿，组成最原始的方阵，在神京城里和修士展开巷战。这些方阵的带领着多半是金丹，少部分元婴。而在更多的地方，元婴以上的修士正在和少数散居神京的金丹修士展开巷战。
由于害怕引起注意，刘云祥没有带这些外门弟子飞遁。这些万法门外门弟子此时都有了筑基修为，在地面上最多只是受到乱军的冲击。凭借今法修与古法修、速成型修士的本质差距，他们还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在解决了大约八波神京修士之后，刘云祥带领的万法门外门终于遇上了一波天灵岭外门弟子。已经金丹的黎正国和另一位天灵岭外门执事带领着大约三十名天灵岭弟子在神京城里来回厮杀。他们带领的弟子修为更低，还有好几个练气期的。
两股队伍合并之后，情况稍微好了一些。三金丹之中积累最弱的黎正国负责看护、救治低阶弟子。而刘云祥和天灵岭外门执事辛灵雨带领另外那些还能称得上战斗力的筑基期弟子在外侧迎敌。
“我们……应该向仙盟分坛，还是城外逃？”辛灵雨反手击杀一个金丹期的古法修，同时向刘云祥商量退路：“仙盟分坛距离大廉皇宫太近了，要是皇室也参与了这一场动乱，我们将无处可逃。但是相对的，神京分坛也是最容易受到仙盟驰援的地方。”
刘云祥皱眉：“城外，有天灵岭元神宗师驻守。他发觉异状，应该会过来。而神京现在只有一个合体期、十四个分神期、一百三十三个元婴期。只要坚持下去的话，一个元神宗师就足以镇压。或许我们应该……”
刘云祥话还没有说完，神京皇宫方向就传来了一阵强横霸道的法力气意。
所有在神京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力量。金丹期面对它，都感觉到心中一阵彷徨，仿佛是微小生灵面对猛兽时的本能。而练气期修士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灵压，无一例外的微微气喘，修为更浅些的连呼吸有些困难了。
这是……
“合体期……”刘云祥呼吸急促了：“他们除了伊玄圣，还有其他的合体期！”
逃！逃离神京！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了！
在这一场浪潮中，他们这一点修为，已经不足以自保。神京的这一场浪潮，跟他们已经毫无关系了。

第三百七十章 乱战（二）
合体期修士的出现，再一次引爆了神京修士的情绪。狂热的情绪开始弥漫。而道心纯阳咒如同吃了一剂大补一样，粉色彩光几乎冲天而起。
那个来自海外的黑袍使者皱眉：“这道彩光，到底是什么邪法？乍看之下，有些像是神道法诀。可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心魔魔道一类。”
“心魔魔道……”伊玄圣脸色铁青：“赵青峰那个家伙果然不安好心。他给全神京的人都种上心魔，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京的修士和凡人，都被伊玄圣视作私产。
“距离太宇之阵完成，还需要多久？”
听到黑袍使者的问题，伊玄圣命令手下使用传讯法器询问。过意片刻，他才回答道：“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啊。”黑袍使者点点头：“这就是神京存留在神州故土的最后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之后，神京将会被阵法整个搬运到外海海域，被古法修的残党所接收。
海外的情况，远比神州人想象得恶劣。千年来，古法修一直在海外与妖兽搏斗、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搏斗。由于缺乏生产技术，他们的粮食亩产比神州低了一个数量级，由于妖兽众多，渔业也不可能发展——实际上，海洋渔业是最近一千年，今法修剿灭了近海妖族后才诞生的“新行业”。因此，古法修带去的奴仆，外加这些年偷偷在神京掳掠的人口，根本繁衍不开。
土地、人口、修士、技术，他们什么都缺。
这一次，他们很幸运的和某支来自仙盟内部的力量搭上了线。这一道能够传送整个城池的太宇阵法也是那些今法叛逆提供。在计划中，他们将会带去万名修士和数十万乃至百万的人口。
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那些谪仙。
“尽可能的排除今法外道。”黑袍使者淡然道：“众弟子，去会一会你们的敌人吧！”
在他身后，站满了身穿黑衣的古法修士。冲天的杀气从他们身上绽放出来。
“这里，汇聚了整个外海半成的力量。一名合体，十七分神，一百七十九元婴。”黑袍修士扯下了身上的用作掩饰的连帽斗篷，露出皇极裂天道高层标志性的玄金衮服：“由于运送力量有限，所以我们只带了八百金丹。”
“而我们的对手，只有一名外道元神，一百一十三名外道金丹。”
“战争，开始了！”
伊玄圣微微一笑，然后走出金銮殿，面对神京城，运转玄功，将声音传遍四方：“外道逆乱神州，已两千年，今我反之，若能共讨者，皆我同道，可自行纵法杀敌。今日过后，吾等将远赴外海！”
“外道欺辱正法已千载，杀我弟子，灭我道统。青天于上，顺昌逆亡，今我伊玄圣承天命，愿以身击之。唯愿神京同胞，可不惧外道淫威，动法抗之！”
伊玄圣的这几句话，第三次点燃了神京古法修的热情。
由于仙盟的压制，他们这些不敢放弃已有成法去学习今法的家伙，大多已经在金丹圆满徘徊了不知多久。千百年来的绝望，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一道道婴成之兆显现。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叛离神京，那么就不要理会仙盟的禁令了，干脆去尽情的突破吧！
今法修对修炼体系本身的探索，使得练气筑基结丹三阶变得越来越容易。到了现在，已经是人人能结丹的程度了。拜其所赐，神京的结丹修士，已经达到惊人的数万名。
就算能丹碎婴成着百中无一，要不了多久，神京就会增加数百名元婴修士！
“形势一片大好啊。”皇城城墙上，一个皇极裂天道弟子对着身边的一个佛门千莲宗修士笑道：“神京根本就没有多少修士。”
那个修士是个黑胖和尚模样。佛门修法之中，应身、报身几近神道，香火功德之说更是为今法仙道所不容。这种打扮已经很难在神州见到了。
“只可惜不能和那些外道好好交手一场，称量称量自己的斤两。”大和尚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个皇极裂天道弟子知他素来武痴，道：“外道善战，可不是随便说说……”
“我自知不是元神修士对手，但是金丹修士总不至于强到哪儿去了。”大和尚说着，突然眼前一亮：“看那边那个女子，金丹外道，而且正朝这边过来了！”
皇极裂天道弟子有些奇怪：“这边……哦，对了。那边有个仙盟分坛，是个变数。舒永奇道兄正在率众攻打。这个女子想必是去救援的。”
“我去会会她！”那大和尚不待同伴反对，就跳了出去，冲到那女子面前，呵斥道：“兀那外道女子！让我元空来会会你！”
随着这和尚的一声大吼，一个黄澄澄的舍利子便从他头顶上跃出。青濛濛的佛光笼罩在他身上。随着这和尚一声大喝，他的皮肤也转为金色，不似人形。
那个女子一副急着赶路的样子，见到有人拦路，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叹了口气。素手扬起，一指遥遥点出！
“喝！”元空做狮子吼状，强横佛力从他的金身上蒸腾，他所修炼的乃是法身，是丈六金身的不二法门，肉体极强，远远超过了普通武修。这些以点破面的指法，对他根本就没有一点用！！
但是，出乎意料的，那个女子的指力并没有刺入元空体内的意思。那股劲力与他的皮肤一接触就消失不见，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让他皮肤痒痒！
指力不用透劲不用锐气，这……这不是傻吗？
外道真的善战？
虽然自己的金身似乎没办法对这股诡异法力形成有效阻碍。但是……这玩意也就是在自己表皮上作用，有什么用？
那个外道女子的反应似乎比元空还要快一些。她“见自己第一击未能建功”，反手就补了一掌。这一掌势大力沉，震得元空往后倒飞了丈许。这个武痴和尚兴奋道：“这才对啊！够劲！”
孰料，那个女子居然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元空正要追上去，可那个皇极裂天道弟子及时拦住了他：“元空道友，外道诡谲，小心暗伤！”
“那个女子力气大了一些，和本领稀松平常，完全打不穿我的不破金身，金刚不坏神功！”那和尚拍了拍自己胸口，表示自己完全没事。可是这一拍之下，他意外的感觉到胸口有些疼。
扯开僧袍一看，一块乌青已经出现。
“哼，雕虫小技。”那和尚很是恼怒，运起炼体功法，准备立刻消去自己肉身创伤，再去找那个女子算账，可是他运使功法后却发现，疼痛感居然加剧了。
“暗伤？”元空一惊，加大了用法的力度，孰料，他的胸口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法力填入，都治不好他的伤势。
不，不对，越是投入灵力，他胸口就越疼。不仅如此，这股疼痛仿佛有意识一般，正在他体内缓缓舒展。疼痛的地方越来越多，原来越大。
“啊！”
在同伴惊恐的眼神当中，这位肉身强横的佛门修士，连同金身都一并腐化，渐渐变成一团黑色的烂肉。
直到死，他也不相信，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金身，就这么不堪一击。
……
艾轻兰没有回头的意思。在她的认知里，中了那一招的人都必死无疑。
而且，肉身越强，死得越快。
生毒指，神通“脉灵根”的一种活用，神通的力量会沿着细胞凋亡信号通路疾驰。它并不是控制细胞直接凋亡，而是透过这个特殊信道的指向性，击断某个特定片段的血脉根。
那一段血脉根，或者说那一组基因，是压制细胞分裂的机制。也就是说，艾轻兰刚才那一击，是让这个和尚的过半肉身，强制癌变。大半体细胞一瞬间变成癌细胞，就是高阶修士也遭不住这种折磨。
而她补上的那一掌，暗中带了一丝命之炎。有绝强生命力作为大补，那些癌细胞只需要短短几秒就可以占据那个和尚的全部肉身。而且艾轻兰另外做了暗手，和尚的元婴都无法遁出肉身，只能被无节制分裂的癌细胞吸收掉。
人体的免疫机制，是不会攻击作为自身细胞的癌细胞的。就算用灵力提高肉身活性也没用，倒不如说，越是那样死得越快。
除非在指力触及肉身之前就将之中和掉，否则，中之必死！沿着细胞信号通路发动的攻击，分神以下的修士连抵挡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艾轻兰这次。很有可能要对上一个分神修士。
“带领仙盟分坛的人员杀出来……真是的，冯前辈真是强人所难啊！”
暗中抱怨了一句之后，她再次加速。仙盟分坛已经遥遥在望了。仔细看去，那里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一个分神修士正带领二十几名元婴修士攻打分坛驻地。而另一边，只有不到二十个金丹修士带领着六十多个筑基修士，依靠阵法变强抵御。而那个分神修士一出手，整个阵法就摇摇欲坠。
“住手！”艾轻兰疾呼，白色命炎缠身。她身体后面白炎的尾迹，则自动聚拢，化为双螺旋式的长鞭。
她这一手煞是惊人，那个分神期古法修叫道：“这个女子不简单，是天灵岭真传，我亲自来，小心！”说话间，赤金色的法力凝聚成长龙，盘绕护卫。刹那间，金色与白色的光芒撞击到一处。
……
王崎悬浮在半空之中，极力避免与其他修士发生战斗。这并不是明哲保身，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引导神京的凡人。
神京仙凡杂居，但又泾渭分明，越是靠近城中的地方，贵胄就越多。越是接近城市边缘的地方，凡人就越多。就现在来看，战斗主要还是集中在城市中部，还没有波及边缘地区的意思。
但是，要不了多久，局面就会开始变化。他必须在那之前，将所有凡人引导到冯落衣划出的安全区。
这件事只有他能够做。王崎涉足人道的第一个成就，就是行人流元胞自动机。只要计算力足够，他就可以算清一整个城市的人流。而这个特殊时刻，冯落衣也放开了他在万仙幻境中的权限，可以任意的调用整个网络的计算力！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心魔大咒。
冯落衣的改造还没有完成，因此那零级权限的记忆体还在他们手里。但是，王崎腰带上的这两只也是特殊的记忆体，是冯落衣特别处理过的。使用它，王崎就不必担心那个在心魔网络里驰骋的怪物，自由的使用心魔网络。而且，他还可以透过心魔大咒对中咒者施加暗示。现在全神京的人都被道心纯阳咒感染，所以王崎可以直接指挥所有人！
不需要即时处理的数据，交给万仙真镜；而需要即时处理的数据，就交给心魔网络。现在的王崎，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期的概念。
但是，王崎并没有找个人试试手的想法。他极力避免战斗。但很快，麻烦还是找上了他。

第三百七十一章 乱战（三）
劈开房屋，对着里面的凡人喊上一句：“不想死就快点逃。”或者更直接，使用幻术、暗示术驱赶人群。
计算人群有可能的路线，然后排除路径上的每一个古法修士，或者对人流施加暗示，或者故意破坏房屋，堵塞部分路径，减少变数。
至于财物损失，王崎已经自动忽略了。仙凡二元的前提下，修士们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足够凡人吃饱喝足，更别说财大气粗的仙盟。到时候，肯定是这些凡人上报多少损失，仙盟就会补偿多少——只要数字别太离谱，仙盟都懒得查证。
神京的所有凡人差不多都中了心魔大咒，这相当于他们每个人都携带了追踪定位器。王崎甚至不需要灵识，就可以自动探知到周围凡人的存在。甚至他只需要微微凝神，就可以感知到周围凡人的想法，所有中咒之人的想法都可以一一查知。王崎的搜救工作是完全没有遗漏的。
在恐惧和暗示的驱使下，这些凡人分批次的带着老小狂奔着，以期逃离修士们的战团。
另外一方面，修士也在开始感染心魔大咒。他们都成为了王崎的“眼睛”、“耳朵”和“探测器”，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像王崎这里汇总。王崎总能以最高的效率避过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神京所谓的“安全区”，只有靠近外围的、不到一半的地方，其他所有地区都将承受天剑的无差别攻击。但是，只要将凡人驱赶到安全区，他们就不会受伤。
由于拥有心魔大咒记忆体，所以王崎做者剑势格外轻松。他甚至还有一点余力来思考。
“冯老师为什么要特地让我保护这些凡人？”
在王崎看来，这是一个问题。
保护神京凡人，就意味着仙盟要承担风险。比如说，这一场大战，很难保证修士不会陨落。又比如，神京本地修士有可能会离开冯落衣实现划定的攻击范围，进入“安全区”屠戮凡人，造成更大的损失。而且，在确认神京修士与海外余孽有勾结的情况下，直接拿天剑轰城也不会造成舆论的压力。天剑也并非是核弹那种不可控核裂变武器。实际上，只要祭炼得法，天剑的毁灭性力量是可以聚集在很小的范围内的，先轰掉皇宫和那两个合体修士，那样子这一站也会好打很多。
“我看得到的话，冯老师不可能看不到。”王崎暗暗想道：“如果他愿意承担风险，就代表肯定存在比‘规避风险’更大的‘利益’。”
王崎又想起了刘毅的那句话。
“等下回发生什么事……难道冯老师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他只会在时机成熟后才释放目标？”
“那边的外道，休得猖狂，让我来会会你！”一个金丹期修士刚刚砸了天灵岭名下的一家医馆，正兴起，狂吼着向王崎冲了过来。他修炼的法度唤作七玄剑典，是已经传承了万年的绝强剑术。这门剑修传承以“七道剑气”而闻名于世。这七道剑气性质各异。或阴或阳、或刚或柔、或弹或软，七道剑气一齐使出，变化繁多，实在是鬼神莫测。
“烦。”王崎正在专注于思考自己的是，对于打斗实在没兴趣。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整个心魔大咒网络疯狂运转。在大脑处理完视觉信号的同时，王崎脑海中就出现了使剑的所有破绽，另外还有至少二十套破法。王崎也没有细看，随便选了一套，一剑递出。长剑刺穿了那个金丹修士的心脏。一缕天熵诀剑气紧随其后，高效灭杀对方生机。
“夜兄！”不远处，另外一个神京的古法金丹惊呼了一声，举剑冲向王崎：“外道，偿命来！”
“什么？”王崎甚至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手中长剑就穿过对方丹田，殉爆了对方金丹。一个金丹修士百年来积蓄的全部法力都变成了纯粹的灵光，顺着王崎剑指的方向涌去。
万仙幻境让他可以同时计算神京城中每一个人的东厢，心魔网络的计算力则可以直接用来斗法。在那庞大的计算力之下，王崎能够使出的法术、剑术也更加高深和复杂。
他穿行在乱战的神京城里，去杀死所有有可能对疏散在成阻碍的修士。问道攻击tram根本无法抵挡，而他们的攻击，王崎一眼就可以看破。在如此恐怖的实力差距下，无论是筑基还是金丹，都没办法在他手底下走过又一招。
在王崎的努力下，居住在城市中央的凡人不断的被疏散开来。
只是，随着凡人的渐渐稀少、战况的白热化，越来越多的修士注意到王崎的存在。
“那个外道！他只有筑基期！”一个古法金丹见到王崎，立刻招呼同伴过来：“围杀他！”
陨星三千诀、大日飘摇气、霞荡天海剑三道杀招一起向王崎攻来。法力幻化的星辰、动摇天地灵气稳定的强横掌力、如梦似幻的瑰色光波一齐向王崎涌来。王崎一只手向前伸出，一道暗红色法力从他掌心飞出。法力对撞之间，对方三人的杀招开始熵增，陷入混乱，自行崩溃湮灭，只剩下一点余波用强王崎。王崎将手中长剑一荡，划出圆圈，将暴乱的风流推开。
“星流……”
“太慢。”
那个为首的人似乎还想发招，但是王崎已经先一步用相宇穿游沿着高维轨迹来到他面前，然后一掌印在对方胸口上。
寂灭焚天掌，熵残长生灭鬼神！
那个金丹修士的生机迅速陨灭。而另外两个修士才惊觉同伴陨落，手里的法术依旧轰向原处。
王崎周蓓，再一次用相宇穿游回到原处，然后挥剑斩断对方的法力。
“嗯？”两个修士当中，有一个发现了一丝违和感。王崎的法力明明不占优，又明明躲过了那一击，为什么还要特地返回去硬接这一招？
他觉得事情有诈，立刻后退。而另外一个修士缺还不知死活的向王崎发动攻击。这个修士似乎是被道心纯阳咒感染得极深，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做的后果。王崎杀他也只多用了一剑。
但就是这一剑、大概一秒的功夫，另外一个金丹修士已经发现了什么。
如果王崎不硬挡下那些攻击的话，那些强大法术就会扫过不远处一家正在逃窜的凡人。
“凡人？”这个结果让这个修士很是错愕。他试着向周围的某一家凡人射出一道气刃。这种小法术对他这种金丹修士来说根本就不需要时间，念头一转就可以使出来。这一招不是冲着王崎取得，但是，王崎依旧用剑气轻轻扫灭了那道风刃。
“你居然在战斗中刻意保护那些凡人！”
这个金丹修士再大雄之中，各种小型法术不要钱一样像四方洒下。王崎精准的把握住了周围所有凡人的位置，发现这些小法术当中有一大半是不会击中人的，便干脆忽视了这一部分法术，用寂灭焚天掌殉爆掉有威胁的部分。
“啊哈哈哈哈，你个白痴，我看你能够救多少！”那个金丹修士大笑着，但是笑声立刻就戛然而止。王崎的下一招寂灭焚天掌直接将他也笼罩在攻击范围内。法力失控乱窜，大部分没有成行的法术直接崩溃。
如果是原本的话，这个金丹修士只需要几息的时间，就能够恢复如初。但是，王崎一息都不会给他。剑光一闪，这个修士的头颅就直接落地。
王崎微微喘息，就悬浮在半空中调息。法还只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本身的法力总量有限，一次性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也十分有限。命之炎也不是无限增幅的，他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看来，你小子很在意凡人的性命？你就是那种可笑的伪君子？”
王崎转过头来一剑刺出。但身后那人却及时向后急掠，避过了这一击。王崎看到了杜家的两个元婴，被他正面击溃的杜天行，以及上次连面都没见到，就被一发缥缈无定云剑带走的杜宗仁。远处，隐约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向这边靠拢过来。
杜宗仁的眼中，满是恨意。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阴冷：“听说，你很在意那些凡人的性命啊？”
“关你屁事！”王崎没有废话的意思，对着对方一剑斩出。带着电光的剑气呼啸。那是可以破坏化学键、将物质从原子尺度切割的架次剑气。杜天行这次识得厉害，双掌平推，法力化作大江，奔流而下，一路销蚀剑气，大江的江心明月升起，照拂天地，将天地灵气转化为有利于自己的寒月之气。
另一边，杜宗仁的身边出现了好几个带着寒气的白色霜球。他轻轻一点，其中一个向某一群凡人砸去。王崎急忙用一道剑气将之劈散，但寒气降到地面，还是引得百丈之内白霜覆地，引得一片惊恐哭喊。
“还有，这个！”杜宗仁又砸出第二道寒气。王崎挥剑欲救，但是杜天行眼中寒光一闪，恰到好处的以一记江月破浪掌打断打向王崎，逼得王崎不得不撤剑回防，与寒气团擦肩而过。
“不好！”
仓促之下，王崎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以相宇穿游跨越至拿到寒气团之前，用自己当下那一招。
寒气团崩散，白雾四溢，看不清什么。杜天行却大声呵斥道：“王崎，滚出来！我知道这样的攻击上不了你！”
白雾之中，一道紫芒透出。王崎不徐不疾的飞上天空，平静的注视杜家二人：“本来想着这次你们也算有点功劳，还想着让你们这些实验动物多活一会的。”
“既然你们找死，我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白雾散去之后，杜家两位元婴惊讶的发现，原本就在那里的一小撮凡人不见了。
而且，方圆百丈，都没有一个凡人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乱战（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艾轻兰和那个不知名的皇极裂天道狂吼着，疯狂的将拳头倾斜在对方身上。
艾轻兰身周白炎缭绕。负熵之火疯狂的吸收着周围的攻击，将身上所受攻击的一部分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在她身后，气脉根延绵数十丈，从四周源源不断的抽取力量。而这个皇极裂天道的修士也不负“皇极”之名，身后隐隐出现一尊笼罩四极八荒的人像，拳掌间，一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王道霸道意念席卷而来，天地灵气也听从他的号令，加入压迫艾轻兰的行列。
短短数秒之内，两个人就互攻了几千掌。在这样的拳速下，空气和石块的区别不大。大气尖啸着想要逃离两个人之间，但平时可以忽略不计的粘性使得空气无法流出，被直接打碎。大片的真空带强行制造出来，空气想要回填，却又被这两个人的拳力生生逼止。空气震荡之间，古法金丹甚至有些站不稳！
越是打，那个分神期修士就越是心惊：“这个女子，居然能够以金丹期的修为跟上我的拳速！这不可能！”
他无论如何否定，艾轻兰都如同钉子一般站在那里，分毫不退。
而且，这位分神期修士还感觉得到，这个女子的拳脚之间隐隐有一股诡异力量透了过来。这股力量不知是如何传递，竟能够无视护身法力，直接渗透到他的体内。这力量的作用之下，自己手掌的血肉纷纷异变，不是无故枯萎凋零，就是变成某种诡异“蛊虫”，吞噬他的生机来繁衍自身！
再对那么几掌，这一双手就要废了！
这个修士终于吃不住艾轻兰的狂猛力量，抬脚踹中对方拳头，借力后退，同时大喊：“小心戒备！”
艾轻兰没有趁势追上，而是一挥手，身后的十二道气脉根立刻化作链枪，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周围一众元婴修士刺去。
“快走！”艾轻兰趁此机会对着身后的一干仙盟修士呵斥道。于是，金丹拖着练气卷着筑基，疯狂的向城外逃去。
但是，那些古法元婴根本没有追击的心思。艾轻兰现在使用的气脉根，是舍弃了正面强攻的力量，换取了极其优秀的穿透力。普通的护身罡气、护身法器根本无法无法拦截。只要被这些气脉根碰到，就会被掠夺生机，让身体状况变糟。另外。这气脉根能诱发凋亡、癌变、过度分裂等等负面状况，虽然不致命，但是单有一种就足以让人苦不堪言。
之前，那个分神期修士与艾轻兰分开的时候，艾轻兰也会用这种手段攻击周围元婴修士。这些元婴修士已经被这种玄之又玄的手段搞怕了。这为那些今法修士的撤离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这次的负面状态是……
“呕……”所有中招的修士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恶心，还伴随着轻微的头晕乏力，但是却并不严重。正当众修士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艾轻兰悠悠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又将他们打入地狱——“送个孩子给你们生着玩玩吧！”
众修士如遭雷击。一个有经验的女性元婴喃喃：“这……这确实是孕喜吐！”
“这……”
“我们可是男身啊！如何开得产门，将孩子生下来！”
一声声哀嚎响起。所有元婴修士都为空距离艾轻兰太近，急速逃离这个“妖女”。艾轻兰嘻嘻一笑，追赶起那个分神修士。
那个分神修士大感恶心，立刻后退。艾轻兰的法度显示，她修的的确是生灵之道，她刚才那句话在这些古法修的耳朵里可是有非常高的可信度。更何况，他还要抓紧时间，修补细胞大面积坏死的手掌，并且裂解那些“蛊虫”。到了分神期，他已经可以做细胞层级的操作，艾轻兰又没法在一瞬间灌注大量生机诱使癌症一下子发展到晚期，这一招还杀不了这个人。
但是，这也足够打消这个人的战意了。
实际上，他只要再出一拳，就会发现，艾轻兰实际上是外强中干。隐藏在青袍下的那一双手臂里，所有肌肉都断裂了，每一块骨头都遍布裂痕。命之炎正在疯狂的修补艾轻兰的肉身，而她本人也借着周身缠绕的白炎的掩护，偷偷的将几个药丸塞入嘴里，嚼碎咽下。那些药丸是高度浓缩的氨基酸和钙质，是修补身体的物质基础。
艾轻兰毕竟只是金丹修士，纵使能够凭借今法两千年的优势暂时获得了与分神修士对阵的力量，也没法真正战而胜之。
至于“送个孩子”云云，那纯粹就是攻心计了。艾轻兰还没办法让任意体细胞还原成干细胞、然后操纵干细胞分化完成克隆——更别说还是宫外孕这种情况。她只不过是改变了那些修士的基因表达，改变修士体内生成蛋白质的性质。这是——脉灵根的另一种妙用。结果，那个修士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异体蛋白质”的错觉，从而引发排异现象。实际上，这就是妊娠反应的原理，所以她才以假乱真的骗过的生过孩子的女性。
不得不说，艾轻兰的路数和王崎辰风是完全相反的。辰风和王崎看起来花样繁多，是技巧型的。但是，他们每一个法度都是堂堂正正。二艾轻兰虽然看上去是刚正面的类型，她的法度之中倒是有不少阴损的东西。
艾轻兰居然凭借自己一个人，就将一个分神期，十八个元婴期钉在了这里！
突然，艾轻兰疑惑的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那个分神修士也惊悸的停了下来，戒备的环顾四周。
在不知不觉当中，周围的元婴修士居然……少了三名？
……
辰风和陈由嘉互为援助，沿着大街小巷奔走，清除那一些趁乱加入狂欢之中的低阶修士。
所有对他们散发出敌意的生物都会在第一时间受到精神冲击，变得精神恍惚。实力少强的，就会在一瞬间遗忘自己再做什么。而在这一瞬间，一道剑光就会夺取他们的性命。
光华真灵神瞳、天歌探魂。现在的辰风施展这两门法度，已经不需要在接触才行了。
“上次和你一起战斗，还是在仙院里，我们一起去雷阳试炼区猎杀妖兽来着吧？”辰风身形票务，让人不由自主的忽视他的存在。
陈由嘉轻轻哼到：“你，好弱。”
“我起步是凡人，你打小就接受万法门主的教育，起点一不一样好不好！”
“这次也是。”
辰风叹道：“用王崎的话来说，这不是我们的主场。”
他们两个既不像艾轻兰那样战力恒压同阶，也不像王崎那样，拥有最合适的算学，能够引导一城的凡人逃脱。
陈由嘉轻轻咬住嘴唇。她再次想起自己兄长说过的话。
“……你既不是想要求得什么道、解开什么谜、知晓什么理，也不是想要靠着自己的研究，让此方天地换一副面目……”
我算学的水平应该是不弱于王崎的。他最近这几年开发出的东西，我应该是与他一般熟悉的……
应该。
或许这次之后，我不止应该回家看看，还应该在跟着那个讨厌的家伙好好学点东西吧……
突然，辰风打断了陈由嘉的思绪：“情况改变了。王崎被元婴期缠住，没法脱身。任务变更。现在由我们来引导神京凡人避难。”
按照他们几人最开始商议的计划，只要王崎陷入围攻脱不开身，贾维斯就会自动发送信息。
这就是万仙幻境的好处。只要信号还在，所有今法修都可以通讯无碍。
陈由嘉问道：“师兄他……”
“放心吧。那家伙干翻的元婴也不止一个两个了。而且，他陷入绝境的话，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计划。”辰风道：“走吧，我们也有我们的苦战。”
“不会比鏖战元婴更苦。”
辰风叹道：“是啊，也不会比牵制分神更难。”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感涌上二人的心头。
“辰风，有古怪。”
“确实有古怪啊。”辰风灵识向四面八方涌去，却只觉得荒谬：“刚才这里，应该是有凡人的，没错吧？”
……
神京本地，有一名合体期、十四分神期、一百三十三个元婴期，而来自远海的修士当中，则有一名合体，十七分神，一百七十九元婴。
共计，二合体，三十一分神，三百一十二元婴。
两名合体修士都坐镇中央，等待着此行的最大敌人，镇守神京的天灵岭宗师庄学翎。虽然按照阶级换算，元神应该是等价元婴的。但是，今法修年年都在进步的法术体系，却使得今法古法同阶修士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到了现在，想要战胜一名元神修士，没有两名以上的合体修士是办不到的。
元神天关，就是这样巨大的升华。
而三十一名分神修士当中，十二人是必须留在皇宫之中，布置阵法，迎战元神修士的。而另外还得有十五人分别看管各处的阵眼。真正能够进入站长的，只有三人。
然后，还有一人很丢人的被一个金丹期修士强行托住了。
剩下的两名修士，正在战场上，对这里的今法修造成巨大的杀伤——可这只是“理应如此”。
实际上，这两个分神修士当中，有一人乳头陷入了阵法一般，在神京城里乱窜，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而另外一个……
“唔……”
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濒死的悲鸣。
神京镇守使庄学翎一脸厌恶的扔下了这个分神修士的尸体，准备直接冲向那边那个合体修士的所在。他清楚，自己对上伊玄圣的话也只有六成胜率，若是加上皇宫大阵恐怕会更低。但是，他却对自己有着强烈的信息。
可是，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等等！庄先生，现在那群古法修和叛逆已经在皇宫布好阵法，就等你入瓮了。如果不想白白牺牲，就过来听一听我们的计划把。”
庄学翎看着刘毅，疑惑道：“您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是今法修，元神期的修为做不得假。而且……”刘毅拿出了一个特殊的仙籍珮，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明白了吗？”
庄学翎一凛，接着又疑惑的看向神京城：“好大规模的太宇法术，神京城不是还有一位元神修士吗？”
刘毅错愕：“这不可能！”

第三百七十三章 时空，剑廿三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冯落衣依旧呆在院子里。但是，他的感知却透过布置在神京大街小巷上的监视器、透过心魔大咒网络，蔓延到神京的每一个角落。
仙盟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今天这一场争斗，古法修余孽已经派出了除了最后一位大乘之外，接近一成的力量。但是，如此“强大”的攻势，只需要五个以上的元神宗师，仙盟就可以碾压过去。
而仙盟所属的元神宗师，又何止五万？
甚至，仙盟的逍遥都比古法余孽的合体多。
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仙盟甚至已经放弃理解海外那些古法修为什么不肯接受今法了。
冯落衣的一切安排，其实都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自己最终目标的出现。两者的差距太大了。实际上，他只需要将神京城的力量统合起来，就可以在短时间内了解这一切。为了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他甚至不得不拖延镇守使庄学翎入场的时间，再用其他任务绊住艾轻兰。有刘毅在场中游走，这种拖延不会造成任何伤亡。
但是，“世界”这个系统实在太过复杂了。冯落衣的一切推演，也没办法囊括所有变化。
“还有意外惊喜？”冯落衣的目光看向神京的某个方向：“看起来，这个法度的完成度又高了一点，可以作为下一阶段的重点项目了。”
冯落衣身合万仙真镜，他的思维始终与万仙幻境的核心同步。随着他念头的转动，一篇日志出现在万仙幻境最隐秘的区域。
正月十六，夜。
新神道法度，或人道法度，呈现出乎意料的战力。具备了神道“赐法”之能。
【备注：已证明拥有传染侵蚀、暗示、沟通神力之能】
配合适当的人工神灵，或可为人道所用。
另，筑基期修士借助拥有十万个体的系统，发挥出元神期特征。排除掉该修士【万法门，王崎】自身水平因素，应当认为，这个法度，能够在低阶弟子身上发挥出超越加权十的效果。或可作为新式武器。
……
不论局势如何变化，冯落衣和仙盟始终是最大的获益者。
……
杜天行和杜崇仁都没能理解刚刚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
四周的凡人，都在一瞬间被搬空了，而另一方面，他们周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许多……元婴修士？
不同于今法修士，将时空的本质用公式、用数学语言表达出来，古法修是使用法力、使用原始的感官去理解时空的。这使得元婴期的修士对时空也没多少涉猎。甚至，和“时空”有关的力量都被他们视作修为高深的本质特征之一。
元婴期的他们，还没办法理解这一切。
但是，他们脑子都不笨。很快，杜天行就相处了一个听起来最有可能的解释，大笑道：“王崎，你死定了。你或许是真正的天才，可是你太过嚣张了！现在，一定是正法的那一位前辈看你不顺眼，直接施展挪移法度，将这么多元婴同道挪移过来！你死定了！”
其他元婴都疑惑地打量着周围，一言不发。他们都是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被强行挪移到这里的。他们同样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法筑基的战力约等于古法金丹，换言之，一个元婴期，是可以碾压今法筑基的才对。就算这个筑基期修士格外天才，那两个元婴修士也够了。实在没必要大费周章的搞十多个过来。
没人相信，这是王崎自己做到的。
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福至心灵一般，用心魔大咒感染了鬼兵“新月”，借用心魔网络的力量去搬运那些凡人。
这种鬼道法器本就是魂魄之体，在王崎的刻意感染下，很快就完全转化为心魔咒力的聚合体。它融入了心魔大咒的网络，然后就可以借取这个网络的力量。
神京城足足有十多万的心魔大咒感染者。这个系统的力量，也就相当于一个元婴期的神灵。更何况，这些被感染者都是最狂热的信众，其中又有不少是修士。这份力量，超过了历史上的绝大多数神道教派。
那些凡人本身魂魄加气血全部交由魔道修士吞噬炼化，也未必足够堆出一个完整的分神修士。但是，他们思维、交流产生的“冗余”，却比他们本身更加强大。
王崎之前不过是将这个系统当做计算机、当做监控网来使用。但是，这个也是可以当做法力储备、当做神道系统来用的。
鬼兵“新月”融入了网络，也就获得这份力量。它本就是魂魄鬼身，一身力量都被王崎转化为心魔咒力，变成了心魔咒灵一般的存在。
而在王崎尝试搬运那些凡人的时候，又突发奇想，尝试使用那些凡人体内的心魔大咒直接构建法术。
神灵赋法、神助、赐法、神打……类似的神道之术在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王崎在透过心魔大咒第一次阅读仙道焚书纲的时候，就掌握了类似技术。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用，更没有想过针对新寂寞达州创造出类似的法度。
但是，此刻他和整个心魔网络联系在一起。他的思维暂时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只是改进一些技术细节的话，甚至不需要时间。
新月融入到了网络之中。它自带的神通顺着心魔网络传递，在周围的凡人体内成型，带着凡人挪移虚空。
发现自己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之后，王崎立马就进行新的尝试。心魔大咒自动定位所有中咒者的方位，然后，万仙真镜以强大的计算力处理所有参数，所有数据，再发回心魔网络。鬼兵“新月”的力量顺着网络，进入到那些凡人的身躯里面，形成挪移之效！
受限于王崎本身的水平以及每个凡人体内的心魔咒力数量，这种挪移不可能作用得很远。为去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挪移进安全区。但是，王崎也不需要一次性将所有凡人搬走。他只需要让凡人远离高阶修士交战的区域就可以了。
只需要百丈。古法元婴与今法金丹的攻击距离当然不可能只有区区百丈，但是余波到了这个距离，已经杀不死人了。
然后，王崎才发现，既然他将“新月”炼入了整个神道系统，那么这个系统不止可以搬运凡人、在凡人体内生成法术，还可以将某种法术放大到整个神道系统覆盖区域！
比如说，“新月”原本就掌握的引力。
这样子虽然不能进行精密操作，同时将多个人挪移到指定地点。但是，它可以通过大范围的翘曲空间，将周围的修士“拉”过来。
遍布一整个城市的太宇之术！
至于这些元婴修士是什么反应，王崎反倒没怎么在意。他搬运哪一部分的区域的修士经过周密计算的。这十多名元婴聚集到这里之后，神京的战场上就会出现一小片空白区域，保证凡人与低阶修士最低限度的逃生之路。他更不会认为自己会有危险。在突然想到自己能够用调用心魔网络的力量发动神术之后……
区区元婴，还未必能够伤到他。
双方的对持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众元婴修士就发现，自己并没有中任何暗算，身边也没有埋伏，面前这个外道修士也是货真价实的筑基期。在搞明白状况之后，他们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有些敬业的元婴修士觉得自己的返回战场，有些则猜测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过来。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眼前这个小虫子，实在是很碍眼。
同一时间里，十余位元婴修士同时不分先后的发动了攻击，无数道法术争先恐后的向王崎涌去，就要将王崎击毙。
但奇怪的是，王崎却并没有躲闪的意思，甚至没有祭出龙御进行阻挡。要知道，他无论掌握了多么可怕的“武器”，他本身的修为都只有筑基期，如果被这么多法术命中的话，必死无疑。
但是，王崎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似乎还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有几个嗜杀些的元婴修士露出的狰狞的表情，似乎很乐意开到这个小家伙被法术淹没的一幕。这个狂妄的小东西已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呆了这么久，就算是现在反应过来也没有用了。
没错，再过一小会……
咦？
这个时候，所有的元婴都察觉到不对来。
他们的法术，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击中王崎？
在他们疑惑的眼神当中，王崎极为缓慢的抬起头来。他的动作，如同被放慢了无数倍一般。王崎就用这样缓慢的动作，扫视了所有人一眼。
他们不知道，其实自己再王崎眼中，也是以慢动作进行的。
王崎眼中，这些元婴期修士变慢了。而在这些元婴期修士眼中，王崎变慢了。与此同时，在这些元婴期修士的感知当中，自己的速度是正常的。而在王崎的感知当中，自己的速度也是正常的。
这听起来就不符合逻辑，但是正是因为这不符合逻辑现象存在在宇宙间，宇宙才会是人类所看到的那个样子。
这是高速条件下独有的现象。按照相对论，绝对的时空是不存在的，所有时空都是相对的。出于不同参照系之内的不同个体，所经历的时间并不相同。不同参照系之内的运动无法对比，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
换句话说，这些元婴期修士的攻击，并不能对王崎形成影响。王崎操纵引力，将自己的参照系和元婴期们的参照系错开了。
如同缥缈宫法术在宏观尺度下再现微观尺度现象一般，王崎在低速环境下，制造了高速环境才会出现的现象！
王崎看着如同慢放镜头一般的攻击，在只属于自己的时空当中低声说道：“根据广义相对论，使用爱因斯坦场方程展开法术，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啊……”
“不过，引力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
引力是四大基本力当中最弱小的一个，比维系常规世界的电磁力弱了近四十个数量级。即使有了相当于元婴期甚至更高的法力，王崎也无法直接使用引力杀死或重创元婴修士。而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让一个元婴修士眩晕几秒钟毫无意义。
王崎使用的这个法术，是仙盟流传得比较广的法术，洞天相形尺。这个法术的加权只有八左右，低于缥缈无定云剑。原因是因为它可以提供近乎无敌的防御，但是相对的，王崎的攻击对于那些元婴修士来说也没有意义。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根据相对论，这个拥有无数相对时空的宇宙，存在着一个绝对的参照系。
光速。
只要用光速攻击，王崎就可以不受洞天尺的限制。
而能够以光速传递的法术，他刚好知道那么几个。
一个巨大的虚影出现在王崎身后。
“剑……”
无数电气形成的剑刃出现在那个人形虚影身边。这是被强磁场舒服的高能电磁波，能够以光速快速传递。
“……二十三。”
在相对的时空之中，绝对的剑刃激射而出！

第三百七十四章 杀元婴如割草
时空本是一体，引力是物质引发的空间弯曲。
那么，引力是可以干涉时空的。
数年之前，艾长元以区区练气期修为，就借取大地引力，施展出了足以被人所感知到的时空膨胀。
如今，王崎掌握了元婴级数的法力，对引力的理解也远远高出数年之前的艾长元。除了不懂得如何从星球借力之外，他一切条件都高于当时的艾长元。
其结果，就是如今的这一招，剑二十三！
山寨自某武侠漫画的绝世剑法，能够停滞时空的强大剑法——虽然严格来说，王崎停滞时间用的是引力，和剑法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至少特效看起来是一样的。
一轮剑光过去，王崎便又聚起第二轮剑光。
“也许应该说，这式剑法，甚至已不属于这个世间，不属于天地人任何一界！这式剑法，将会真真正正可灭天，绝地！它，甚至已超越了无敌，超越了完美，超越了虚空，超越了极限……以完美和无敌来形容这式剑法，直如贬低了它，贬低了无限的真正意义！这一剑的无边、无敌、无限，非但足可劈破空虚，甚至足可凝顿虚空！”在自己的相对时空当中，王崎甚至好整以暇的进行配音解说：“而一旦能够虚空凝顿，岁月停止，又可以造成人间时分的差误、缺口，届时天地人间，时空逆转，日乱星移，一切一切，皆会随天灭地绝，一同毁灭！苍天有缺！超越完美、超越无敌、甚至可以凝顿虚空的绝世魔剑‘剑廿三’……而这最终极一剑，更将会是世上所有剑法的坟墓！结局！”
在自带时停的扯淡解说当中，第五波电磁波组成的剑气开始不断强化。
神州修士所使用的雷法，大多数是用法力束缚电荷然后砸出去，根本不是光速传递，所以说才会出现“雷法可以躲闪”这种事情。
只是，光子没有静止质量，而快于光速的快子速度无法降到光速以下，对光速以下的世界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一切以光速传递的攻击都无法携带多少力量。这就极大的限制了光速攻击的威力。
而光速攻击的另外一个弱点，就是难以掌控。如果说普通的法术是冷兵器，就算一剑砍不中也有机会改变剑的轨迹砍第二剑，那么，光速攻击就像子弹，一旦出手，中就是中，不中就是不中。
但是，这在相对时空当中，仍旧不算什么。
一秒被无限延长。在王崎眼中，那些元婴期修士的动作都变得慢吞吞的，他可以慢慢蓄气，调整电磁剑气的指向。
一轮又一轮的剑气前仆后继。恐怕那些修士至今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在被拉伸后的时空里，王崎虽然看到他们中招了，但是却没有看到他们做出反应。
“你们这些废柴呀！虽然你们都不在我之下，虽然我也只剩下一成功力了！但是……我今天一定要将你们轰杀至渣呀！”
“你们这些没用的白痴！想要败我，你们还远远地未够班啊，便给我败吧！”
“我忍屎忍尿也忍不下你们，你们惹龙惹虎也不该惹到我呀！”
第十五轮剑气过去，王崎背完了自己能够想出来的所有强者语，终于，他只能说出类似于“这波不亏”、“输出爆炸”“特效，全部都是特效”“教你们做人”之类的话。
可二十五轮剑气之后，王崎还是没有听到“first blood”的提示音……咳咳，杀死一个元婴修士。尽管一朵朵血花在凝滞的时空当中缓缓绽放，但是，那些元婴修士缺远远没有伤到根本。
“看起来，还是太弱了。”王崎摇摇头：“击穿空气的雷击……也不行。这里不是擂台，黄精太复杂，目标也太多。而且他们的实际法力高于我。”
“看起来，维持下去也没有用。”
做出这个判断之后，王崎计算周围所有法术的轨迹，轻轻挪移数丈，打了个响指：“然后时间开始流动。”
引力撤去，扭曲膨胀的时空恢复了正常。仿佛是弹簧一般，双方眼中的时空都开始扭曲、加速。无数道法术突然从王崎身旁擦过，一招未中。而另一边，跨越了相对时空的唯一绝对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那些元婴修士就如同是在一瞬间莫名其妙的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们都莫名其妙的衣衫褴褛，浑身被割出无数深深浅浅的剑创。有几个倒霉的，还被刺瞎眼球，切断动脉，削断手指。对于元婴期来说，这都不是致命伤。但是，众人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一成！
他们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受伤。但是，他们多少知道了一点——这个筑基期的家伙，绝对不能以等闲视之！
所有元婴修士都不再轻视不再留手，将最强的攻击倾泻出来。
随着一片朦胧的光芒，一个元婴修士足下雷光一闪，整个人都冲向王崎。他是主修雷法的，体表始终缠绕着一层电气。这层电气在遇到攻击后会自行弹起、激化，炸开攻击。而这种被动的防御，正好能够干涉到电磁波。在刚才的议论打击当中，他所受的伤也是最轻的。
雷法，在古法修的认知当中，兼具了速度最快于威力最强的特性。因此，这个来自雷宵宗的元婴期修士一向是以最快的反应、最快的速度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击败对手。
可就在他冲进王崎身周的一瞬间，一道蓝色的电光在两人之间爆开。王崎已经以一种急速拉开距离。
空间会告诉物体如何运动。在掌握着时空的王崎面前，单纯的速度并没有什么意义。
王崎再次拉长了时间。在心魔大咒的作用下，时间延长了数倍。在相对的时空当中，王崎飞快的进行计算。然后，时间恢复常态流动的瞬间，王崎已经给自己加持了囚雷咒的防御，并且一剑斩向对方小腹。
在突然恢复的时间当中，那个雷宵宗元婴失去了反应的时间。他护体罡气之中最具威胁性的电力在囚雷咒的作用下类吸走。无需地线，王崎的法力疯狂流转，将囚雷咒上吸附的电荷均匀度甩出去。一时间，电光大作，电力化为耀眼强光。
天熵诀点爆对方的护身罡气。强大电力失控暴走，形成强光，并灼伤着周围人的灵识。所有人都本能的闭眼并缩回灵识。杜崇仁心胆俱寒，大声喊道：“小心，他会飘渺无定云……”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杜天行就惨叫一声，尸体掉在地面上，血肉飞溅。他上次被王崎用缥缈无定云剑打怕了，哪怕被雷光灼痛都不敢放松对王崎的监视。但是，被殉爆的雷属罡气确实遮蔽了他的“观察”，而在相对的时空当中，王崎早已展开了量子云剑气。雷光稍弱，杜天行就因为观察而死于缥缈无定云剑。
由于能够使用相对时空，所以任何需要酝酿的绝学王崎都可以信手拈来！
“小贼！”杜崇仁怒发冲冠。他呵斥道：“不要靠近！这个小贼会使天熵诀，能够催爆别人的护身罡气。盯着他，不要让他有出缥缈无定云剑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他双手在身边画圆，一道寒流环绕着他。衬出他眉心之中一点月光。一道明亮的光射向王崎。王崎在光柱之中，感觉身体发寒，然后行动速度也开始减缓。
这是掩月宗法度修行至元婴期之后产生的新变化。到这是，掩月宗就会从淡出的“孤寂”“苦寒”之中摆脱出来，领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时空意境，把握一丝时空之力。
王崎眉头微微一皱：“这是……寒冷？不对，还没有到僵化肢体的程度……”
古法修们那里会给他时间思考。在一边，北极冰魄宫的元婴期修士已经发动了攻击。无形的寒气汹涌而出，然后变成淡黄色为主、略带一丝蓝色与白色的巨龙——那是被雾化的氮气。黄色巨龙咆哮翻滚。在急速冷却之中，周围的空气遇冷收缩，形成了一怔暴风。而在这暴风之中，另外一位修士出手了。他接着风力，播撒出无数蛊虫。在逆风的那一边，剑修分派悬剑楼的一位元婴修士放出了自己的本命飞剑。悬剑楼剑术一向别出机杼，舍了刚猛锐利，专以“巧”为侧重。一道剑光蜿蜒曲折，破开大风直取王崎。
而其他元婴修士都开始酝酿大招。他们都熟知掩月宗的法度，都身经百战，知道彼此之间应该如何配合。
“果然，这个掩月宗法度，是压制降低热能动能，降低一片区域内所有粒子的速度，甚至还有延缓熵增的成分在里面。而这一切的最终效果，就是迟缓时间。”
“熵是时间的箭头，时间的物质的运动……但是，将这种反应局限在一小块区域之内……掩月宗，倒还有两下子。”
“但是……这一招我在练气期就用过了！”
然后，王崎就很自然的向前跨了半步，好像没有中杜崇仁的限制一样。天熵诀让他重新获得了动能与热能，时间之熵在他身上重新恢复正常。他闪过飞剑的第一击。至于蛊虫，王崎则完全没有去管。悬剑楼剑法被他看了一眼就毫无秘密，王崎轻松的闪避攻击。
在闪躲之中，数朵暗红色的火焰从他手指上探出，像是弹烟灰一样溅到霜龙身上。在天熵诀无限加温的能力下，王崎制造出了上万度高温的火星。高温下，被液化的气体急速膨胀，低温下的爆炸将霜龙重新推了出去。
而蛊虫也只是让王崎感觉到有些痒痒。所有蛊虫在钻入王崎皮肤之前，就尖叫着逃离王崎。在进入仙院的第一天，王崎就被注入了名为“千瘟万毒针”的疫苗。世界上绝大多数蛊虫王崎都可能免疫。而这一种蛊虫一出手，就被真阐子认了出来。王崎根本就没有躲闪的必要。
“什么？”那个释放蛊虫的修士大惊失色。就在这时，王崎突然一转身，想着他狂风而来。此时，王崎身形飘忽，使出叵测身法。基于不确定性的身法使得他只留下了一连串概率性的身影，所有攻击都无一例外的落空。
王崎一剑刺死了那个释放蛊虫的修士。然后，命之炎顺着剑刃传递到那个炼蛊修士体内。绝强生命力使得所有蛊虫暴动开来。那个可怜的元婴期修士肉身爆成一团黑色云雾，就连元婴都被自己蛊虫吞吃。
蛊王戾身，身化虫巢，我即虫群的强大功法。真阐子一眼看穿了他所修炼的功法，王崎才能采取最正确的战术。
铺天盖地的蛊虫再次遮蔽了众人的视线。而携带命之炎的蛊虫又都沾染了王崎的气息，所有人都失去了对王崎的感应。已经胆寒的杜崇仁立即闭上眼睛。只听得三声惨叫，又有三个人被王崎杀死！
一个筑基修士，居然可以对元婴修士开割草无双！
但王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现在处于万仙真镜和心魔系统的双重加持之下，又有十万人虔信的神力可供挥霍，就算是艾轻兰也可以正面刚一刚。
而两千年的文明差距，而且是现代科学和古代神秘两千年的差距，使得这些元婴期修士手段，和今法修练气期的手段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差距。他们施展的法术神通，甚至还没有王崎艾长元在练气期那一战中使用的那些精妙。
杜崇仁好像要被自己的寒气冻住了。他见自己的“江月何年”对王崎无效，干脆手一搓，将迟滞时空的“江月何年”转化成撼动心神的“月华流照”。
这是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王崎现在使用的力量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的，是心魔大咒形成的咒力、神力，是神京城十万生灵的心念汇聚。
而且，冯落衣还没有开启炼化咒力的功能，所以，这十万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偏执狂、疯子。
恐怖的心神力量逆着月光，冲击了“月华流照”，又冲入了杜崇仁的心灵。十万人，哪怕是十万凡人的疯狂，都足以将他压垮。
然后，他疯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百七十五章 谪仙人，天上圣（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杜崇仁发出惨叫的时候，还把王崎吓了一跳，生怕这货开了什么献祭生命的两伤法术，运使叵测身法，绕过元婴的重重围堵。无数重概率性的摄影飘忽之间，王崎与一众元婴拉开了二十丈的距离，然后再一次施展洞天尺，制造出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相对时空。
“这货是真的疯了？”
王崎只能用“看”的方式观察对方，而且视觉还伴随着失真与模糊。他不能探出灵识，不能用手碰触，只有身边的一小部分空气随他来到了这个参照系，声波无法传播，味觉分子的运动没有意义。他甚至无法碰触任何东西。只有用眼睛，这个原始的特定频率电磁信号接受器官，才能进行有效的观察。
相对时空的优势在于，王崎永远也不会出现“来不及”的情况。他甚至能够在激斗之中进行思考，将战斗从即时制变成回合制。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无敌。在他的相对时空里，他的一切动作对于其他人都没有意义。而且，他进入这个状态之后，心魔系统和万仙真镜的加持就消失了。尽管王崎和这两个BUFF之间的联系是以高灵电磁波、高灵辐射维持的，信息也是以光速传递。但是，电磁波在穿越两个参照系时，会造成信息的扭曲与丢失。而且，万仙真镜和心魔网络的计算速度，对不同参照系当中的王崎而言也没有意义。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使用心神攻击，如果是单纯的反噬的话，那也太过强了一点……”
“难道说，是因为心魔大咒？”
“不应该啊，心魔大咒是因为接触而传染。我使用外物驾驭心魔大咒的咒力，所以不会被感染，而其他人无论是以何种方式接触……”
“他对我施展的心神攻击，是一种特殊的‘接触’？他和我之间，产生了特殊的联系？为什么？”
“难道在心神攻击对于心魔大咒来说，是一种特殊的‘联系方式’？”
洞天尺，洞天尺，便是打造出属于自己的相形之尺，个人的参照系，让自己身处大天地时，仍可以产生身处洞中天的效果！
他能够做的，就是在这个相对的时空当中思考。
“心魔咒力，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是植根于人心的，是对人的最强战技。也就是说，使用它的正确姿势，应该是武道拳意和和幻术才对。”
“靠！也就是说，我一开始就应该把这个交给辰风的！”
王崎突然惊醒了。冯落衣亲手将心魔大咒记忆体交还给他，然后嘱托他运用算学本领领导凡人逃生，根本就是一个看起来合理，实际上蠢到不行的策略！
“不是吧，这样强行削这边的战斗力……”
“那群古法修，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性？为了拖延到某个时间点，冯老师还在削这边？”
王崎沉默片刻，然后露出的放肆的笑容：“如此说来，接下来我无论怎么闹都没关系了？”
“那正好。我还想试一试，这种状态下的我，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在王崎解除洞天尺的一刹那，那些元婴修士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而过。时空重新被捋顺。而王崎已经离开了他原本在的地方。而在他们察觉不到的层次里，无数信息从王崎的脑海里，传输到万仙真镜当中，传输到心魔网络当中。王崎在相对时空当中得到的无数构思，在万仙真镜和心魔网络中进行计算与推演。
每一次暂停与重启之后，王崎都会变得更强一些。
第四次暂停之后，寒气巨龙被王崎一剑劈散。在天熵诀形成的万度高温面前，一小部分液氮被直接汽化，推开了其他液态大气，相当于为王崎披上了一层“大气装甲”。在王崎的刻意控制下，这些液化的大气精准的泼洒到另外一个火行修士身上，造成了一片冻伤。
第七次暂停之后，王崎掌握了在战斗中穿插相宇穿游的技巧，出其不意的移动到一个元婴修士身后，用天熵诀殉爆了他的护身罡气，再一次造成不小的伤害。
第八次暂停之后，王崎成功的击杀了一名精善治愈法术的修士。寂灭焚天掌恰到好处的击中了他的要穴，泯灭了他全部的胜利。
第十次暂停之后，王崎的剑洞穿了一名剑修仅剩的一只眼睛——另一只被王崎那二三十轮剑廿三当中被点爆了。
……
无论是剑刃、拳意，还是冰火、风雷，无法跨越相对的时空。在王崎面前，他们的所有攻击都显得毫无意义。王崎的攻击虽然并不强，但总能使出克制他们的法度，洞穿他们的防御，造成极大的伤害。
每一次暂停结束的时候，王崎都会发送大量的信息，让他所拥有的两个系统进行分析处理。而每一次进入相对时空之前，他都会接受大量信息，然后在自己个人的时间里进行分析。
另类的双生子佯谬发生在王崎和那些元婴期修士身上。
在大约第十四次结束洞天尺之后，原来的十余个元婴已经不足一半了。他们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怪物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崎事先让心魔网络进行运算的一个法术，终于完善了。
一个元婴期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变了。那是一种特殊的感觉，好像是BGM这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突然改变一样。周围环境明明还是和刚才一样，但是，却莫名的压抑恐怖。他勉强维持到最后的理智突然崩溃，转身想要逃走。一只血红的舌头突然卷住了他，一个丑陋的巨人站在众人背后，正是它用舌头卷住了那个元婴修士。
“这……这是什么？”
“为什么……”
“它是从哪里来的？”
“幻术！这一定是幻术！”
“不要被骗了！”
也无怪那些元婴修士如此惊恐。站在哪里的，是一个极端丑陋的怪物。尽管神州的生物确实光怪陆离，但是那依旧是遵循进化论进化出的生物，又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怪物如此猎奇？那是一个不断嘶吼的丑陋巨人。它有三条腿，肌肉仿佛是藤蔓缠绕而成，本该是脸的位置上长着一根巨大的触手。
仅仅只是注视，这一群元婴修士就如同中了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撼魂咒，变得头昏脑涨。
“这不可能啊……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妖物，在这个时候……”
“幻术……为什么解不开？”
对着那一群惊慌失措的元婴修士，王崎笑道：“这确实是幻术。但是，真正高明的幻术有两种。一种，是‘绝对察觉不到这是假的’。另一种，则是‘即使知道了是假的也依旧会受其影响’。”
十万人份的心魔、十万人份的狂热，借助王崎脑海之中某个幻想出来的形象，出现在了这些元婴修士面前。
即使只是感知到那种生物存在，也会感觉到心神不宁，心魔滋生。
“虽然我不是很懂幻术，但是，现场自创也不是不行。尤其是我拥有这么多资源的情况下。”王崎拍拍手。在他的身后，还有更多异形的魔怪，每一种都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生有双翼的人面狮身兽、火红色独眼裂成三瓣的肿胀蝙蝠、挤伸出金色色触手的巨大胶质肿块、衣着绚丽手持蛇杖的昆仑奴、手持撬棍的银发魔女……
以千幻神咒为基础，多个心魔大咒复合而成的魔物，从人群当中生出的怪物。
王崎甚至又拉了几个元婴修士过来，将他们一并困在这篇小小的幻境当中，作为战斗力测试。
“没有撬棍、没有朋友、没有旧印……这一局开局不利呀。但是，加油！我相信你们！”王崎做出给这些元婴修士打气的样子，然后挥挥手：“祝你们玩的开心。”
神京正处在绝对的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在战战战。除此之外，终于决定反出仙盟的神京修士，则决定趁着这个机会突破。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大多都是在金丹圆满卡了几百年，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元婴的人。他们预料到会有一场盛大的逃亡路。而为了不在这条路上成为炮灰，他们决定先突破再说。
上百个婴成之兆叠加在神京上空，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个位数增减了。
有几个婴成之兆同时消失，自然也显得无比正常了。
神京伊家洞天，此时已经只剩下三人。赵青峰独自一人站着，刚刚他又吸收了一份“自我”，无数灵犀无数感悟重新出现在他心中。他的脚下是一地尸体，那些尸体全是谪仙们的，所有谪仙都是元婴初成、遨游天地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吸收的。
舒蓉蓉已经跪在赵青峰面前，五体投地，而鲁纨则手持法宝，颤抖的指着赵青峰：“你……你……”
“真可惜啊，你们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凡界，居然这么危险吗？”赵青峰看向鲁纨，此时他的表情已经淡漠得不似生人。几十年间形成的性格已经被改写。但是，他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
“今日方知我是我。”对于赵青峰来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作为谪仙赵青峰生活的这百余年，才似雾里看花，似梦非梦。
“我问你，你愿意做我的部下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谪仙人，天上圣（二）
“我问你，你愿意做我的部下吗？”
赵青峰如此询问，可他的语气倒不似在询问，反而更接近宣判。
“部下？”鲁纨惨笑：“我还能相信你吗？”
“我没必要杀死你们两个。”赵青峰的表情异常澄澈：“你不是我，蓉蓉也不是我。”
“不是你？”鲁纨惨笑：“我怎么知道……”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赵青峰很有自信地笑道：“你只需要服从我。”
“不要询问你能得到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服从我。”
下一刻，无边的光明出现在鲁纨面前，一道光组成的人影凑虚空中缓缓落下。一片光明之中，宛如神圣的人影跨出一步，来到赵青峰面前。
那是类似于人形的生物，四肢健全，肌肉如同大理石般纹路分明。如果用人类的审美观看，它是个美男子。但是，它没有头发，头顶上上高高凸起的矢状脊无比明显。他的手臂、脊骨里延伸出鳍来。这些鳍很长，如同旗帜一样在那个高大人形身后摇曳。
这究竟是什么……
鲁纨的念头还没转完，那个虚影已经身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顿时，无数的信息、无数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往他脑袋里面往外面钻。
“‘你’究竟是谁呢？‘你’是什么时候再这个凡界遇害的？可怜的家伙。”那个虚影捧起鲁纨的脸，强迫他看着赵青峰。
舒蓉蓉身子一颤，起身想要逃走。但是，那个虚影生出一只手，顿时时空异变，舒蓉蓉竟直直冲到那个虚影身边！
然后，那个虚影也同样伸出一只手，向舒蓉蓉额头轻轻点去。
不属于神州的某种特殊灵力从眉心灌入舒蓉蓉的脑海，魂魄发生异变，以前潜藏在魂魄当中的杂质“凸显”出来。
舒蓉蓉顿时明白了。谪仙的魂魄与凡人是不同的。如果说凡人的魂魄是一捧黄沙，那么谪仙的魂魄，就是在这些黄沙里混入了金沙。原本，随着修为的增强，这些金沙会逐渐凸显出来，但是，这个过程当中金沙也会不可避免的与普通砂砾发生磨损。
到时候，她就不再是“祂”。
元婴期，正是金沙凸显，而又未曾磨损的一个时期，是收取“金沙”的最好时机。
而赵青峰现在则是使用“淘金”一般的手法，将她体内的“金沙”凸显出来了。
赵青峰却露出了一丝讶色：“你们两个，居然也不是一个人！这个凡界，真是厉害啊！”
鲁纨露出了一丝迷惘：“你是谁？”
“仙吏，万理大天尊麾下的户部税吏。”赵青峰很认真的报出了一个听起来明明很低端的名字，但是，他说起这个职位的时候，却无比虔诚。
鲁纨和舒蓉蓉正在恢复记忆、改变人格的过程当中，但听到这个说法，仍旧是一阵错愕。
赵青峰眼中闪过了一丝轻视：“没听过吗？仙道之神庭？看起来，你们应该是许久没有回仙界的流浪仙人了？”
鲁纨眼前闪过一丝痛苦：“仙界……”
“看来你被这一界的凡人杀死太多次了。”赵青峰摇摇头：“那么，做我的部下吧？我将赐予你仙人应有的东西，让你不再受这个世界的影响。
我是仙天一税吏，我收的税，就是一方方世界、无尽生灵、辉煌文明。
这一界虽然外道横行，但是却无比繁盛，想必是一颗上好的果子吧？”
鲁纨与舒蓉蓉心神剧震。在这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情流过了他们的心灵。他们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仿佛只有跟在这个男人身后，才能获得永恒的安宁。
于是，他们跪下了：“是的，我的主人。”
曾经纵横无敌的他们，匍匐在神一般的赵青峰面前。
“很好。”那个不似人形的虚影来到了赵青峰的背后：“很好，很好。”
“现在，我就有一件事交代你们去做。这个神京城里，还有一个谪仙。把他带过来，交给我。”
“是。”鲁纨五体投地的拜服，然后身影消失在这个洞天之中。
舒蓉蓉依旧跪伏在地。
“怎么了？不去吗？”
舒蓉蓉老实回答道：“鲁纨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们绝对不是普通的元婴期。”
“这样啊。”赵青峰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切。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蓉蓉，你看这一界的外道，怎么样？”
“并不如何。战力或许很强，但是成就有限。他们已经没有路了。”
“那你呢？你还记得些什么？像是故乡，或者仙天。”
“仙天……”舒蓉蓉皱眉：“对不起，主人，我实在是记不得了。但是……故乡……”
“记得什么说什么吧。”
“我似乎对天罡大气感到很亲切。”
“你也不记得仙天了啊……”赵青峰皱眉：“这个凡界，似乎有些不一样啊。”
赵青峰不知道，还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正藏在他和舒蓉蓉的眼耳背后，将这一段对话全部听去了。
冯落衣冷笑道：“原来如此啊。这一个海生的，和一个来自气态行星的……很好，很好。几百年过去了，你果然还活得好好的。”
他看向赵青峰的眼神，含有明显的杀意。
“过于纤细的下肢，证明了他的种族并不会上岸行走。而这个并不适合游动的鱼鳍，则说明这个物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依靠这种特征来求偶的，类似于孔雀。或许还有剧毒，是一种警告色。矢状脊，说明他的饮食非常粗糙。”
“果然不是神州的种族。”
“不过，另外两个，究竟是哪里来的？我们所除掉的，明明就只有两个。‘被凡人杀死很多次’……除了我们，还有人在猎杀仙人吗？”
冯落衣思考的同时，将注意力转回到战场上。
皇宫旁，艾轻兰依旧在与那个分神期修士鏖战不休。周围的元婴期修士纷纷伤势战意，但是有碍于分神期修士，不敢稍退。
其实在战况进入僵持的时候，艾轻兰就已经胜利了。没人能在持久战中持久过拥有命之炎的天灵岭修士。而在于那个修士的每一次对拼当中，艾轻兰的功法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渐渐对他的修法形成克制。在“脉灵根”与“天演图录”并存产生的超高速演化面前，任何功法都会受到克制。
这才是天演图录淡淡作为心法就可以达到加权六的原因！只要你没能第一时间击杀对方，那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击败对方了。同样的招式对天灵岭修士不会生效两次。
在天空中，刘毅已经和庄学翎汇合。这两个修士正在战场游走，确保这一场大乱战不会对仙盟造成损失，又保证不会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而在地面上，辰风和陈由嘉在不断的游走。原本归王崎所有的部分操纵权限被调拨给了他们，让他们的行动更有效率。
但冯落衣真正在意的关键所在，或者说仙盟与谪仙真正关心的，还是王崎。
“本来还觉得，这个小家伙强过头了，或许会改变战局，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王崎已经脱离了与元婴的战斗，正在战场上毫无目的的游走。冯落衣感觉得到，他只留出了几分注意力在凡人身上。只要有高阶修士的战团移动，他就用神灵赋法将太宇法术加持道凡人身上，将他们挪移到百丈之外。
他主要的心神，还是放在推演法术当中。万仙真镜无限制开放、心魔网络随意使用，这样的机会不多，他可得好好把握。
至于战局，完全不需要担心。在冯落衣一连串的削弱己方战斗力以及“巧妙”调度下，神京城内的两方势力呈现出了一种古怪的胶着之势，到处都打得热火朝天，但是偏偏没有任何一处战场是今法修出于绝对劣势，更没有今法修被杀死。王崎完全不需要急着投入战斗。
所以，在这一场战争中，王崎完全就是自由的。他在战场当中游走。如果怕有不开眼的元婴或者金丹敢来找麻烦，那么他分分钟就可以教他们做人。
而他的目标，居然是古法修的藏书楼。
没错，王崎现在就是在趁火打劫。
“反正这里很快就要被天剑打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还不如让我抢救下一点东西。”
王崎如此说着，洗劫了一家又一家神京世家。
其中，就包括了杜家。那个“江月何年”的法术，倒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
“偶尔这里也会出现一些好东西。”王崎正兴冲冲的赶往下一家。
突然，他感到周围的引力发生异变。在小范围下，空间发生了激烈的变化。这种变化持续时间很短，但依旧没有逃离他的感知。
“什么情况？”王崎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发动了洞天尺。
时空开始膨胀，王崎的个人时间与这颗星球的时间错开。在低速的情况下，王崎进入了独有的参照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直拳头从空间当中冒出。
“鲁纨！？”王崎惊讶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出入青冥的本事！”
然后，对面那个巨汉的拳头就好像脱离了空间的凝滞，继续想王崎奔来。
说到底，洞天相形尺其实也就是欺负一下并不懂得引力与时空的普通人。对于这种同样能够影响空间的人来水，洞天尺就不是那么绝对！

第三百七十七章 谪仙人，天上圣（三）
一只拳头，毫无花哨的向王崎的脸印来。
洞天尺是根据相对论诞生的绝学，通过相对的时间，在小小的战场上制造双生子佯谬，是施展者和战场分别处于两个相对的参照系当中。
既然是“相对”，那么洞天尺的防御就不可能是“绝对”的！
首先，洞天尺只不过是膨胀时间形成相对区域，和翘曲闭合空间的“洞天”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对方本身就能自由出入青冥，进出洞天，那么这一招也不是那么可怕。
另外一个，王崎施展的洞天尺，是将他自身和他周围的一小片空间拖入相对时间的。尽管广义相对论是王崎所知道的“最精确”理论，可以让理论数值和实验数据的吻合率达到小数点后十四位，理论上是可以制造贴合王崎身体的相对时空。但是，王崎自身还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是说，如果对方离他太近，那么洞天尺也会显得毫无意义。
危急之中，王崎反击。天歌行的电磁场直接贯穿肌肉，用光速代替了神经信号传导，不经过大脑，而是直接用魂魄去操纵肌肉。在天歌行的推动下，肌肉之间的化学键被暂时改变。磁轨在王崎身边形成，包裹着强磁场的拳头顺着磁轨加速。与此同时，高周波从王崎的拳头中冒出，从分子尺度粉碎一切物质。
然后，紫光闪现，强电统一搭建。由龙御悟出的强相互作用力解放之法代替了天歌行的电磁力。
洞天尺拉长的时空里，王崎就凭借天歌行，将自己这一拳的破坏力提升到极限！
然后，一股外力这才姗姗来迟，将王崎从“个人的相对时空”，扯回“这颗星球的相对时空”！
“是引力吗……”
王崎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
然后，两只拳头撞到了一起。
王崎只觉得自己空手接了一枚导弹。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身躯能够发挥出的力量。机械能贯穿了他的骨骼，让他暂时被强化到钻石强度、橡胶韧性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信号。
而另一边，鲁纨的手臂则被完全打碎，血肉横飞，均匀的撒在方圆三尺的空间之内。高周波从分子层面毁了这条胳膊，但是鲁纨却好像完全不当那是自己的胳膊一样冷冷的看着王崎好像是被无形的战舰强推着，一路撞塌了七八间大宅，在地上犁出长白五十米的大沟。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猛……”王崎昏头涨脑的从地上爬起来，微微不解。单论强度，强相互作用力比电磁力高出两个数量级，是电磁力的一百八十倍左右。原本“电流推动”就是天歌行当中的强大招数，在他全力一击的情况下，就算是古法金丹也可以一拳轰下。在乘以一百八十倍之后，威力更是可以与元婴修士对轰。
而对面这个家伙，不过是初成元婴，不应该有这种力量才对啊？
而且刚他将自己拉回这个参照系的法度，更不是他所拥有的才对。
而另一边，鲁纨已经笑了起来：“能够踏出时光长河，独立于时空之外，你果然是我们的一员。”
踏出“时光长河”？那是什么玩意？绝对时间？开玩笑吧？宇宙根本就不存在统一的绝对时空，我怎么去踏出一个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王崎二话不说，直接发动了洞天尺。准备再次进入自己的相对时空。与此同时，他的手快速摸向自己的腰带，准备换上千幻神咒记忆体，去窃取鲁纨思维，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然后，用心魔大咒直接炼死他。
但是，腰带突然传来了陌生的提示音：“操作锁死。”
什么？
就在这时，鲁纨已经发动了自己的时光法度。在他眼中，无形的时光长河倾倒，在时光之水的重重冲刷之下，王崎身边“波光粼粼”的“宇宙时空”被消融，被剥离。
而在王崎的感知中，他身边膨胀的时空被飞速压缩，尺度在变化。他再次被迫回到原来的参照系。
“跨出长河，已经是初具仙人特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似乎和主人一样，已经觉醒了前世记忆。”鲁纨的声音传入王崎耳中：“你应该是我们的同伴。”
“应该……你妹啊！”王崎面色一变，顾不得西厢冯落衣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直接冲向鲁纨。声音能够传递，就代表鲁纨身边的空气分子，和王崎身边的空气分子已经在一个参照系之内，洞天尺已经被瓦解。
两个称得上“强者”的猛人，就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互殴起来。王崎将强相互作用力那只能存在于原子核之内的力程解放出来，代替肌肉力量。而鲁纨的拳头就没有那么复杂，他连武学的要义就放弃了，只不过是像小混混一般挥拳砸人。
但是，四大基本力之王、超越常规力量发动的拳头，却被这样毫无技术型可言的拳头给逼退了！
王崎的每一拳砸在鲁纨身上，都能够带走一块血肉。这就好像一个铁人和一个塑料人在互殴。但是，鲁纨却毫不在意。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大到转修炼体的元婴修士都望尘莫及的地步。而王崎最擅长的，机巧百出的拳法，还没有机会使出就被鲁纨打断。
不只是力量，这货的武学经验也提升了好大一截！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鲁纨这家伙，在没有元婴之前，根本、绝对不够我一只手杀的。但是，他怎么刚成元婴就有这么猛！不是说今法修金丹转元婴之后，战力会下跌吗？”
“这就是谪仙。”一个淡漠的声音，出现在王崎脑海里。
“什么？”王崎一惊，立即被鲁纨抓住了破绽。那个层次的对手，任何破绽都会引发致命的后果。刹那间，王崎的头颅、胸口、丹田一惊连中三圈。就算是大口径榴弹正面强轰都可以当做清风拂面的“龙御”，在这三拳之下立刻到了崩溃边缘，被强相互作用力束缚在一起的原子层震颤不休。而作为代价，鲁纨的拳头也碎了。
但是，鲁纨却没有任何遗憾的表情。他飞散的血肉自动聚拢，然后重新构成鲁纨的肉身。王崎惊诧的发现。鲁纨的血肉已经有砂质化倾向。
“咳咳咳……”王崎躺在地面上，被一阵刺鼻的味道呛得知咳嗽。不知道为什么，鲁纨身边撩绕着一种特殊的刺激性气体。
王崎毒理学一窍不通。按理说，一切有害性气体，他都应该不认识才会。但是这股刺鼻的味道，王崎却感觉意外的熟悉——好像上辈子就见过。
“二氧化硫？”王崎敏锐的认出了这种味道。
二氧化硫，地球工业区最常见的大气污染物之一，也是初高中化学实验室里的常见气体。
“脱离时光长河，不再凡俗，你已经不是凡人了。”鲁纨向王崎缓缓走来，伸出手：“随我去见主人吧。”
“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王崎站起来，飞快的思索击溃鲁纨的方法。
就在王崎身边多种法力变幻之时，一股强大的灵压骤然降临。王崎突然有一种被猛吼顶上的感觉。
被元神宗师引导、在战场上乱转的分神期强者操着尖锐的声音嚷道：“那边的修士……咦！居然都是谪仙！谪仙鲁纨！谪仙王崎！”
哈哈！只要将这两个家伙绑去给道主，肯定重重有赏啊！
对方这种将自己二人当成物品一般的态度激怒了鲁纨。而且他毫不掩饰的敌意也让鲁纨格外不满。
“王崎，你给我呆在这里。”鲁纨哼了一声，向那个分神期修士奔去：“蝼蚁！看打！”
在他奔跑间，时光长河的力量凸显，仙人特征凸显，天地间某种法理凸显。那个分神修士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踢到了铁板。他只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都有失控迹象，神通之域也施展不开，无论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
看着一身二氧化硫味的鲁纨与那个分神期修士战做一团，王崎却还是全身绷紧。因为他知道，对方至少有一成的注意力是在自己身上的，在双方都有操纵时光之能的情况下，自己逃离的希望很渺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落衣如同王崎的背后灵一般，突然出现在王崎身后，轻声说道：“那边那个，上辈子是一个硫基生灵，他的魂魄已经觉醒，其中携带的灵犀开始改造这一具肉身，将之变成它最熟悉的那种。”
王崎突然觉得有种画风不对的感觉：“硫基？生灵？不是硫磺矿化妖？”
“硫磺矿化妖，也只不过是硫磺石里面出现了一个魂魄，硫基生灵，可是拥有硫原子为基础构成的生灵大分子的，这二者根本不一样。”
“硫基……冯老师，我先确认一下啊，在神州，人族和龙族都是碳基生灵吧？”
冯落衣露出了“少见多怪”的表情：“硫基生灵难道是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
“这……这真的不是这个问题啊……”
这是跑错片场的问题啊！仙侠背景为什么会出现硫基生物？不是应该默认诸天万界都是类人型碳基为主吗！

第三百七十八章 谪仙人，天上圣（四）
神州人将元素周期表称为“天序表”，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元素周期表的元素序号，其实就是这些元素在宇宙当中出现的顺序——也就是“天定之序”。
最先出现的元素是氢。氢的出现甚至比恒星出现更早。第一代恒星——也就是宇宙出现的第一批恒星，通过聚变制造了氦等一系列后续元素。
核聚变将轻元素转变为重元素的过程。按照元素周期表的序号，后面的元素才逐渐出现。越到后面的元素生成条件就越苛刻。金属金、铅、铀等等，甚至需要新星、超新星爆发才行。
“天序”决定的，不只有元素出现的顺序，还有该元素原子核的电荷数，以及核外电子数。而核外电子数，决定了物质的化学属性。
而化学属性，则决定了该元素化合物的稳定程度与复杂程度。一般来说，拥有四个价电子的原子最容易形成复杂而稳定的长链化合物——有机物。而碳族，即碳、硅、锗、锡、铅五种，就是拥有相似属性、有4个价电子的元素。
而在这些元素当中，第六号元素碳，同时具有“出现早”，“数量多”和“容易生成有机物”这三个条件。
因此，只要是元素周期表成立的宇宙，碳基生命才是主流。
王崎深深的明白这一点，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对“硫基生命”这个说法感到心惊。
“硫基……硫基啊！硫键和碳键的属性完全不同，硫基生物诞生的环境与碳基生物并不相同，至少这个星球就缺乏让硫氮、硫磷长链化合物存在的客观环境，更不用说硫基生物了。”
“他是外星人？这个世界其实根本不存在费米悖论？”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跨越星海的？越远离引力场，灵气就越稀薄。越远离生物圈，灵气就越混乱。在一切技术就是依靠灵气的大前提下，我根本想象不出横渡星空的方法。”
“专心观战。”冯落衣气定神闲的悬浮在王崎身边。此刻的他是借助心魔网络形成的影像，只存在于王崎头脑里。他只是想王崎传达一些必要的信息：“等一下你需要去打败他。”
王崎装作用心观察对方的样子，在脑内对冯落衣说道：“为什么不直接用心魔大咒杀死他？他依旧没有摆脱心魔大咒的禁锢！”
“还不到时候。”冯落衣摇摇头：“我先给你说一说鲁纨有可能有的手段好了。”
……
无名的分神期修士瞪着鲁纨，眼神里只剩下惊骇。在这个末法之后的末法时代，区区分神已经没有资格名扬天下，但依旧不是区区元婴期可以压制的，可是……可是……
“祈灵咒！吾皇允我，三军同行！”这个分神期修士的护身灵光当中，藏着一整只军队！
这些军队原本只是凡人。他们从小就被洗脑，培养成只对这个化神期修士忠心的死士、军士。到了最后，他们就被按照主君的命令去与另一只军队厮杀至全灭——他们当然不知道，另外一支军队其实也是属于这位“主上”的。之后，这位分神期修士才会用秘法炼化所有人的魂魄。
这就是“人多力量大”的真实写照。单个的修士实力再强，也敌不过千杆大枪的穿插——尤其是这一只军队的背后，有一个分神期的主帅在提供法力！
但是此刻，这位主帅却开始颤抖了。
鲁纨浑身散发出黑色的魔光，令一整支金光铸就的军队都黯然失色！
“喝！”他飞起一掌，砸碎了一片军队。
“哈！”在吐息间，他踢碎了骑兵的列阵。
当然，也有成千上万的兵器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皇极裂天道霸道的法力崩碎了鲁纨的身躯。但下一个呼吸，这些飞散的血肉就又都回来了。
……
“首先，硫元素的物性远比碳元素活跃。所以，硫基生灵的呼吸作用比碳基生灵更有效率，更高效。这使得他们的肉体力量远远高于碳基生灵。”
“灵气是能量的指数，用更简单的说法理解，就是灵气增幅能量。能量的基数越大，最后的效果越强。同等法力下，硫基生灵的肉搏能力是碳基生灵无法想象的。他们在武学一道上走得比神州远很多。”
……
鲁纨的武术大开大合，却又是大巧不工。就算是王崎，也未能看出这家伙招式之间的任何破绽。不，不是没有，但是对于神州人族是破绽的破绽，对于这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来说完全不是。他不需要守势，只需要……
攻！
一拳一掌，皆似造物之鬼斧；进退章法，尽显自然之神工。
咫尺之内，人尽敌国！鲁纨现在就在完美的演示，什么叫做“万军之内，取人首级”。能在顷刻间屠灭一个国家的杀伐重术，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孩的玩具。
“若是人多就有用，我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在长笑间，鲁纨已经来到了那个分神期修士面前！
“别小看我！”不愧是分神修士，生死之间，他已经迅速调整好心神，所有军士回溯汇入他体内。他瞬间就从“大军”变成“人形要塞”。千军万马之力叠加出的一拳，便以千军万马之势递出。
“万军，枪！”
一拳，枪林。
“来得好！”鲁纨好像游戏一般，赞叹着，同时挥出拳头：“去你的吧！”
黑光汹涌，瞬间与枪林对撞千次。在这一秒内，这两个修士都疯狂的将自己的拳力倾斜到对方身上！
……
“硫比碳更活泼，就意味着它更容易发生变化，以硫为核心形成的复杂化合物，稳定性是弱于碳基化合物的。”
“因此，硫基生灵的肉身不如碳基生灵稳固，血脉不如碳基生灵稳定，血脉传承的意义不明。细胞间离子信道更活跃，使得它们反应更快，也更加暴躁。还有就是，那种诡异的自我疗伤能力。”
“血脉不稳定，使得以血脉为枢纽的人道纲常容易崩溃，暴躁，使得他们破坏欲更强——当然，只是推定。”
“根据以上结论，他们弱于建设，善于破坏，对于先天五运、先天破灭等等大道都很擅长。”
……
在那一个刹那，那个分神期修士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枪林的崩溃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迎面而来的山体高速撞击了好几遍。蕴含了千军万马的护体灵光在这股巨力面前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就像鸡蛋壳一般被穿透了。
他不知道对方哪来这么可怕的距离，挥拳的右手现在就像是个肉袋一样怪哉身上，千锤百炼、足以比拟陶瓷合金骨骼在这一击里居然粉碎了！
他是分神期，而对手是元婴期！元婴期！
鲁纨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前。他粉碎的右臂正在飞速重组。在无数次的粉碎与疗伤当中，他的肌肉和骨骼发生了异样的变化。此刻的他，身高已经从两米暴涨到两米九，肤色也从健美的麦色变成了无机质的红褐色。
“怪物……”那个皇极裂天道修士吐出了一句咒骂。
“随你。”鲁纨伸出手，打算摘下对方的首级，结束这场战斗。
说是“摘”，可他蒲团大小的巴掌上，却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在最后关头，分神期修士身上爆发出一阵灵光。千军万马再度涌出，将鲁纨推开。这些灵体组成的“浪潮”以最原始的方式将这位元婴期的谪仙排斥在一定范围之外。
然后，无数骑兵组成遁光，托着分神期修士想要逃离。
“哈！想走？”鲁纨狞笑着，眼神里满是暴虐的光芒。他喷吐出一口带着二氧化硫气息的黄炎，周身黑光一闪。霎时间，大军崩溃，灵气消散，遁光泯灭。那个分神修士从空中跌下，差点摔死。
“先天末运！？”王崎与那个分神期修士几乎是同时开口。
熵增之法，先天末运，末法时代，道统不存。
只见鲁纨举起右手，单手作手刀状劈下。一个越来越大的“面”很快就延伸到那个分神修士面前。虽然在最后关头，那个分神修士勉强避开这一击，却依旧被擦中了胳膊。
只是轻轻的擦中了肌肤而已。但是，他的手臂却“死了”。
先天杀运。
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失活，然后开始水解。死亡的力量还在蔓延。那个分神期修士大吼一声，斩下自己的手臂，头也不回的逃命。
然而，他发现，周围的世界开始变慢。虽然依旧在保持飞遁，但是，他却走不出这个小小的地方。
一条青色的长河出现在他的头领。那是“时光”，那是“古往今来”，是“宙”。“时光长河”倾斜，凸显着玄理，消融着法术。在呼吸之间，大军折戟沉沙，铁销骨枯。
“用这种手段送你上路，你该感到荣幸了。”
那个分神修士已经开始打颤：“时光……长河……”
……
王崎惊道：“时光长河？”
这玩意居然存在？
冯落衣嗤笑道：“分明是他自己用法力凝聚成的河流样子。”
“啊？这是？”
“你知道所谓的色盲悖论吗？”
王崎摇摇头。
“有一个人，他有一种奇怪的色盲症。他看到的两种颜色和别人不一样，他把青看成绿，把绿看成青。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天穹为青，他眼中所见却为绿，但是他和别人都将其称之为‘青’；草叶为绿，他眼中所见为青，但是他把青叫做‘绿’。所以，他自己和别人都不知道他和别人的不同，也永远无法知道。”冯落衣道：“这个问题其实称不上‘悖论’，只是个文字游戏。但是，它却说明了，我们心中世界的模样，其实取决于我们的感知器官和我们的思维。”
“宇宙中存在不同时空，每一个个体都处在自己的相形时空当中，而这所有的相形时空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在他们眼中，这就好像是有着无数涡流的长河，是以他们称之为‘时光长河’。他们称之为‘长河’，那么时空在他们的知觉当中，就真的是‘长河’了。想要将之显化，也是以长河的样子。”
“相形时空、相宙光与时光长河指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的定义更加明确清晰，更加接近本质，仅此而已。”
王崎问道：“那所谓的‘踏出长河，主宰自身’……”
“洞天尺练成神通，呼吸之间就可以发动。”冯落衣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有问必答：“更进一步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也只不过是把握了虚宙光的方向，拥有种种神异罢了。”
王崎又问道：“所谓仙人特征……”
冯落衣笑道：“几万年前，‘点火’也是修士才有的神通，‘会点火’就是修士的特征，可是现在呢？随着我们对物性的深入了解、对燃烧本质的探索，任何凡人都可以轻松点火。那么，他们是修士吗？”
“只有落后的体系，才会将‘时光’或者其他力量当做‘某个境界之下无法涉及’，当做某个境界的特征。一千年前元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今天金丹就能做到了，这是我们的态度与力量。”
“小子，记住，‘时光’虽然玄妙，但不是我们掌握不了的东西。在我们的体系里，只要学识足够，练气筑基照样可以涉足这个领域！”

第三百七十九章 谪仙人，天上圣（五）
王崎盯着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心中不断的进行计算。
在天上，一道煌煌金光与一道黑色魔光疯狂的碰撞，纠缠，如同两条正在作盘肠战的大蛇。但若是细看，那道金光已经越来越黯淡了。
拳对拳，脚对脚的硬撼已经步入尾声。生物肉体的差距、境界的差距、经验的差距都不是法力能够弥补的。末运善能崩坏消灭法术、杀运最能灭人肉身。
硫基生物、谪仙出身的元婴期，和分神期修士，每一拳每一脚都有着撼动大山逼停河流的伟力。这股力量就算只是余波都可以打碎城墙。但是，在战斗之中，他们两个却没有掀起一丝微风。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动作也时而迅捷、时而凝滞。
这就是时光的力量、宙光之法的威力。
而这也是片刻之后，王崎需要面对的力量。
这是冯落衣计划的一部分，王崎必须在这里，依靠心魔大咒之外的手段，与鲁纨战斗，斩杀这个谪仙！
王崎明白，冯落衣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死鲁纨。不然心魔大咒才是最快的办法。但是……
“绝佳的实验对象。”王崎感受着身边的空间，时间，感受着引力的变动，眼中只有跃跃欲试的表情。
“时光之力并不可怕，只需要接触到它的本质，就算是练气期修士也可以稍加利用。”冯落衣的这句话，无疑打开了王崎的思路。
近在咫尺的心魔大咒网络，远在雷阳的万仙真镜，两个强大的系统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执行计算。贾维斯作为计算系统和王崎意识之间的桥梁，承受着相当的压力。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意识早就该被数据的潮流所淹没。但是，王崎并没有，他浑身的法力疯狂运转。法基、大脑、魂魄，身上每一个能够用来执行计算的单元都被他利用起来。神经元疯狂的震颤，只能在命之炎的保护下保持活性。
费曼图、洛伦茨流形、希尔伯特空间、爱因斯坦场方程、量子引力、虚时间、历史求和乃至尚未验证的弦论……无数在这个世界已经出现或尚未出现的数学模型在王崎脑海里运转，与自身对法术的体验、眼前的现象进行对比，与他自身施展法术的经验进行对比。
突然，青光一卷，“时光长河”荡漾。王崎发现，周围的引力异常都已经平息了。
然后，一道黑光撞进地面，烟尘翻滚。一个高大的身影拎着一颗头颅走到王崎面前。
鲁纨此时已经完全不像人了。他的身体与连开始出现不对称的特征，面孔也开始变异，瞳孔收缩，眼白放大。
硫基有机物在强紫外线环境下才更易于生存。所以，鲁纨前世所在的行星，或许大气较为稀薄，或许距离太阳更近。这使得他们的瞳孔比神州人族小很多。
鲁纨看着为去，狞笑道：“你准备打第二回合？”
这就是他的天性，一个硫基生物的天性。战斗、杀戮更加符合他的个性。
“很好。”王崎往前跨出一步，与此同时，周围的引力开始出现异变。
……
在王崎疯狂计算、提升自我的时候，赵青峰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他是海生生物，他所在的星球没有陆地，海洋的覆盖率达到百分之百。那个星球附近的大日，比神州的太阳要更加明亮，海水剧烈蒸发，整个星球都被浓云覆盖。雨云反射了大多数热，才使得那颗星球有了生机。
所以，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生灵不拜大日，不修星辰——只因他们根本看不到。
但是，他们也有擅长的领域。
海洋生物多有声呐之能，只因海水比空气更适合作为机械波的载体。在海洋之中，声波能够传递得更远，保存的时间更长。这一种族的祖先，很早就学会了利用洋流作为远程通讯的手段。
灵犀在洋流里传递，“人”与“人”之间产生联系。于是，在声呐系统当中，那颗星球上最初的神道诞生了。他们是自神道起步的民族。他们是神道当中走出的物种。
即使是神州的万古第一神道圣婴教，在赵青峰面前也不过尔尔。在记忆不全的情况下，圣婴教的法术确实是有点意思。但他却已经着手补足其中的种种缺陷。
而且，他还想着要更进一步。
“蓉蓉啊，我问你，你上一世，是天罡世界里的风之民吗？”
舒蓉蓉低头道：“主人，我真的记不清了……但是……但是……我上一世，应该是这个样子。”
舒蓉蓉的身后凝结出一具法相。法相这种威力巨大的神通一般需要经年累月的凝练，还非得有类似于武道拳意的强大精神不可。但是，舒蓉蓉居然眨眼之间就凝练出了一具。
而更令人惊异的，还是法相的形象。
一只水母。除了体内那类似于中央神经的奇怪器官之外，一切都与神州的水母无二。
自己竟是水母大妖吗？舒蓉蓉有些疑惑了。
不料，赵青峰点点头：“不错。果然是典型的风民的样子。”
这种“水母”，或者说水母状生物，其实是气态行星、天罡世界智慧生物的主要形状。
和鲁纨所属物种类似，舒蓉蓉前世竟也不是碳基的。他是氨基生物。气态行星充满了氢和氦，而微量的甲烷、水蒸气、氨以及硅的化合物，则提供了氨基生物代谢所需要的一切。
这个物种最初是以闪电为食的。气态行星随处可见、终年不歇的雷暴，是这些物种最好的食粮。在进化的最初阶段，这些生灵就已经掌握了强大的雷法。
“既然是风之民，那么，对于命数应该并不陌生吧？”赵青峰微微笑道：“我向你问道。教我。”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风之民”——气态行星的飞天水母，对于命数有着独到的理解。大气是一个复杂的混沌系统，混沌到它几乎不可预测。无论是神州还是地球，都没有一个可以精准表现大气的模型，“天气预报”的基准，也只是根据日复一日记录下的数据做出的模糊预判。
对于这些“风之民”来说，天气预报关乎到族群的存亡。若是不能在气的信息的大气环流中找到正确的方向，那么整个族群都有可能撞入最危险的地方——比如，风速超过音速、持续范围甚至可以塞进几个类地行星的大型风暴，来自星球中央的核聚变……
更别岁，身形巨大、引力更强的气态行星，更容易吸引小行星撞击。
除了多恒星星系中的生灵外，也就只有他们更加渴求把握命运。他们除了后天风之大道、雷霆大道意外，还精修先天命数大道。
舒蓉蓉不敢违背，身后法相触手轻轻伸出，点中了赵青峰神躯的额头。
那是一个种族数十万年来，对命运的反抗与悲歌。
这支触手传输数据的效率达到了每秒数百TB。正常人的神经甚至魂魄都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信息量，更何况这些信息排列组合之后产生的新意义。但是，赵青峰不但承受了，而且理解了。
“很好，很好！”赵青峰双臂一震，身后神躯再一次发生变化。与此同时，神京城所有中了心魔大咒的平民都感觉到了那来自脑内的压榨。他们捂住额头，疯狂的叫喊。
赵青峰在掠夺他们大脑的计算力！
洞天之中，赵青峰哈哈大笑：“终于……终于要成了！”
这是他转劫之前才刚刚掌握的先天大道啊！想不到这一世，他居然直接成就了！
遍布整个全城的感知，还有杰出的计算力，以及刚刚从舒蓉蓉这里得到的仙人级别的领悟，让他立刻明白了很多。整个城市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他皱了皱眉：“鲁纨有麻烦了。蓉蓉，去帮他。”
……
灵气奔涌之下，一股丰沛大力充塞在这一方天地之间，强迫原本不应存在的“虚幻长河”凸显出来。鲁纨作为元婴修士的法力已经全开了。他战力在莫名高出，服饰长河，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只有力量纵横。这是他作为仙人踏出长河，住在自身的标志，是“我命在我”的大成就。他已经以力证道，凭借力量跨出长河。就凭这一手，凡间修士已经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才对。
但怎奈何，他的对手，比他更懂“时空”！
“还真以为自己是四维生物了？呸？不过是制造了蜷曲空间罢了。”王崎眼睛闪烁着黑白二色的光华，计算着周围，计算着一切。同龄人根本看不懂的公式与数学模型，在他脑内飞快的代入、计算。
他不缺计算的时间。在独属于他自己的时空当中，他有的是时间准备法术。在王崎所观察不到的层面，在比原子更小的世界里，引力子组成的小规模潮汐正在飞速的生成，本为完美圆环的闭弦被扭曲。
于是，在“同一个时间点”，这个小小的战场上，出现了“三个时间轴”，三个运动参照系。
鲁纨的、王崎的，还有神州这颗星球的。
鲁纨对这种“跨越时光长河的斗争”并不陌生。黑色的法力波以光速扫出，与王崎以天歌行凝出的光速剑气交错。
修士的斗法被生生扭曲成了枪斗术之战。能够跨越参照系攻击的，只有作为绝对速度、宇宙基准之一的光速。而即使是仙人，也没法让自己的思维追上光。没人看得清对方的攻击，只能凭借身后的爆炸和大气的异动判断“弹道”，然后进行预判与躲避。
在不可视的领域里，光速的攻击与光速的攻击交错而过。
没有声音，因为这种借由大气传播的机械波不可能超越参照系的限制。但是，在无声当中，两个人都能感到对方那赤裸裸的杀意。

第三百八十章 体系的碰撞（上）
在方圆不到三百丈的狭小空间里，一道黑影与一道蓝影在高速运动，曳出的残像纵横交错。黑光与剑气在光速的领域里比拼。尽管身影不时的交击在一起。但是双方都明白，这没有什么意义。他们身处于不同的时间当中，无法进行肉搏战、白刃战。即使迎面撞上，空间本身也不会允许他们之间产生影响。
剑气的轨迹纵横，咬死了大多数的可能性。王崎眼神空明，几何书的心法将所有“弹道”都标注了出来。他的身体不断的做出类似于艺术体操的动作，优雅的晃过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弹道”，如果实在绕不过去，就干脆用龙御硬抗一发。光速限制了攻击的威力，相比起其他手段来说，这一记黑光威力并没有那么足。
时间成了这里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在他们主观感受的时间当中，自己的一个动作、一次闪避甚至有长达数个时辰的时间执行。但若是不预判对方的动作，也许下一秒光速的攻击就会超越时间的防御决定胜负。
或许，时间本身真的没有意义。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一个概念，用于描绘物质的运动。
或许这么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或许这才是真实。
这无疑是一场走钢丝一般的斗法，稍有不慎就会惨败。可在这一场斗法当中，王崎还有心思慢慢思索生命、时间和宇宙的问题。
宇宙，本身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人类为了描绘“运动”，所以发明了这个概念。所有的宙光之法，都是干涉“运动”的法术。因此，关于“时间”的种种属性，其实是依附于“运动”的。
而宇宙尺度下，“运动”同样违背的常人的感知。麦克斯韦方程组/天歌天元组最早揭示了光速的绝对性。麦克斯韦方程组和牛顿经典运动体系在这里发生了矛盾。而将这两个不朽之理论调和在一起的结果，则是另一个不朽之理论——狭义相对论。
运动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根据参照系不同，物体的运动也就显得不同。而速度的上限，也就成为了绝对参照系的唯一“原点”。如此，宇宙才是宇宙。
也就是说，相对于宇宙、相对于绝对光速来说，所有的星球总体上是处在一个低光速的参照系之下的。但是单独将某一个星球、某一束光、某一个粒子的速度拎出来，那么他们的相对速度就得另外算了。为了不违背光速最高的自然规律、不违背大道，他们就处于了不同的参照系之内。
唯一能够让人觉得“时间”存在的，大概也只有“时间的方向”了。宇宙当中，存在不同的时间。但是，这些所有的时间、所有的运动都在同一个点开始，同一个点结束。
也就，从宇宙诞生，指向宇宙终末。
或者，从高度有序，指向绝对无序。
热力学时间箭头、宇宙学时间箭头，以及人们所感知到的心理学时间箭头方向是一致的。
“空间”是物质的存在，“时间”是物质的运动。
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又告诉物质如何运动。
引力是质量引起的空间弯曲。
在这些前提下，引力能够引发时空的转变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还想起了冯落衣告诉他的，关于仙人的那一些事情。
当一个仙人的仙识能够覆盖至少一个地月系，能够查知光的流动时，他们就会开始发现时光的相对性。限于自身见识，他们用“长河”和“涡流”形容这一切。依靠所谓的灵感与经验，在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积累之后，他们也可以绕过相对论，掌握“时间相对性”的科技黑箱。他们就可以拥有个人的“时间轴”，即“跨出长河，主宰自身”。
只不过，“长河”一开始就是一个有偏差的概念罢了。对于宇宙来说，时间或许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额外概念。
而当仙人的仙识成长到另一个层级，宏观能够覆盖一整个行星系统、微观能够踏入亚原子尺度后，他们的实力又会进入一个新的天地。他们会体验到魔鬼般的瞬时所用，并将之应用起来。这样，在仙识范围里，他的反应会比光还快。不可测定理阻挡了他们窥探微观世界的道路，但是那无穷历史、无穷未来、无穷可能性依旧会被它们感知到。他们不懂得路径积分，自然也不会想到历史求和。但是，强大的观察手段却为他们杀开了一条小径。
他们会把握到无数可能性叠合的“虚数时间”，把握虚时间的方向，拥有超越可能性的可能性。而在虚时空当中，时间是没有方向的，过去与未来等价，前进与回溯无异。
这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走到这一步的仙人，寿命或许超过了百万年，个体力量甚至超过恒星。
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信息，都是刚才冯落衣一股脑的塞给王崎的。也不知是希望王崎能够从中找到击败对方的方法，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
“正合我意呀！”王崎明白，既然冯落衣想要这场战斗拖延下去，那么至少自己没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那么，这一场战斗对他来说，也就只是实验了！
空间蜷曲又延展，时间压缩又拉升。在二者的反复变换当中，引力子构成的潮汐涨落。一个个新的特殊模型在王崎心中生成、解析，又转而成为一般模型的援引与注解。
在地球，这是需要恒星级甚至创世级伟力才能进行的实验。但是在这里，修士只需要干涉宇宙中原本的力量就可以做到。
在WiFi信号的加持下，他完成了自己这个境界不可能完成的法术。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创世的模型正在向他揭示自己的真面目，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他的灵识实在太过弱小了，不足以深入微观的世界，无法观察到更多的现象。他不止一次的推测此时，在微观的世界里，引力子是如何排布、如何变动。由引力子联系起的时空之膜在如何变化。但是，这一切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计算。他不是高阶修士，没办法做到这一切。
实力、金丹、元神……王崎作为科学家的灵魂这一刻无比渴求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活得更久，见识更多。在这个世界，金丹、元神本身也是绝佳的实验设备。
鬼兵“新月”在王崎身后显现，用强大的法力推动自己拥有的引力之法。王崎沉迷于宇宙本身的终极美之中，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其实他已经渐渐的掌握了优势。
在黑光的攻击下，龙御粉碎了两次。但是在漫长的个人相对时间当中，王崎有足够的功夫慢条斯理的重整这层防御。而鲁纨的身体已经被剑气切碎了四次。这位谪仙人现在也还只是谪仙人，不是真仙，灵识还没有蜕变成拥有光速的仙识，无法准备的查知王崎的状态。而王崎则可以通过时空、通过引力的种种异变，反推鲁纨的位置。
而相对差劲的法术也使得鲁纨处于劣势无法反击。无法干涉的两个参照系使得他的武学废了大半，只能靠自己短板的法术来应敌。
在这一场交击当中，王崎已经把握了胜机！
不知在自己的时间里虚耗了多久，鲁纨那不多的耐心被耗了个干净。他终于奋起自己全部的法力，希望能够在最短时间之内拿下王崎。“时光长河”被他元婴期的法力带起涟漪，“时光之力”冲刷对手，消解着神异，瓦解着防御。在这“时光”的对状态中，灵气无中生有，又卷入攻击。鲁纨打出一拳，玄之又玄，这一拳当中的澎湃力量就像是枷锁一样，以非常之道的方式禁锢周遭，将王崎从“天地”、从“时空”当中剥离出来，一拳将之完全粉碎。
这是用仙人境界推动元婴法力发动的绝命一击！
王崎眼前一亮。他感受到了一个新的模型。引力在这一刻增强了十倍以上。鲁纨发出了一阵引力波。这种引力之波以光速前进，穿越时空，磨平空间的褶皱，压缩膨胀的时空。
这是引力子“增加”的表现。或者说，在微观世界里，引力之弦在周围的维度里穿插，缝合时空，干涉运动，搅扰因果，将更多的力量截留在这里。时空膨胀，空间翘曲，但又偏偏与王崎所在的时空形成了宏观上的连续。这一拳在王崎眼中来得缓慢，但王崎却无法比它更快；这一拳明明只是一拳，却好像是从多个方面同时攻来。
这一拳看起来不讲道理不讲逻辑，但王崎却从中看到了另外的真理。相对论条件下的高速运动的秘密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原来如此啊……你真的是曾经有着查知光速能力的仙人……”王崎在“自己的时间”的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发动了下一个法术。
冯落衣只对她说了几句话，可是那几句话对王崎的作用却是巨大的。他重新思考了时空与法术的关系。他原本的水平就不是区区筑基期可以衡量，迅速就想出了很多时空、引力的应用。但是，碍于本身修为与法术，这些应用当中的绝大部分他都没办法应用。但是，这一下，鲁纨的一击却引爆了他的灵感。
鲁纨的一击，既有玄之又玄的意味，又有以力破巧的堂皇。他身处莫名高处，俯看一切，似要用拳头碾死一只蝼蚁。黑光化作归海之秋水，浩浩汤汤的降下。时光之力的冲刷下，二者之间的无形之沟壑已经被彻底填平。
在鲁纨的视线里，王崎缓缓的用手指按住额头，他身后的鬼兵摆出一个难以名状的姿势。然后，他感受到了莫名的震颤。
王崎同样在以引力波迎战。他可以想象，在微观的时间里，透过超弦传递的力量是如何变动，波峰与波峰是如何交叠。引力改变了曲率，空间自身将他拉到“某一个地方”。在这一刻，他借着鲁纨的力量，将自己往“高出”抛起。那是不应该存在的方向，是与上下、所有、前后两两垂直的第四方向。
鲁纨惊诧的发现，在“不存在的方向”上，王崎居然比他更“高”！
“什么！？”
倾力一击走空，鲁纨现在全身乏力。王崎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数学模型当中。他第一次领略到第四个空间维的感觉。而他的身体却忠实的执行了他原本的计划，体内里龙族先天神篆被激活。紫华激荡之间，基态的场被龙力激发，庞大的力量无中生有，强相互作用力从为微观之中解放出来，猛扑下去。
王崎挥出了一拳。这是他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发出的唯一一次威猛的攻击，也是最威最猛的攻击。强相互作用力甚至足以将对手从原子层面撕碎。
“接我——认真一拳！”

第三百八十一章 体系的碰撞（下）
鲁纨体验到“作茧自缚”的意思了。他被困在了这个“莫名高处”，这里无上无下，无前无后，三维之中的六个方向都不存在于这里。他就像被抛离纸面的二维生物。在这个高于三维的“第四个方向”里，他找不到正确的路。他并不像王崎，可以用数学为来解析四维。在灵识再一次蜕变之前，他没有这种能力。
就算他有断肢重生的能力，那也是有极限的。强相互作用力足以撕裂原子，从微观层面消灭一切。王崎这一击，足以让他损失大半的肉身和法力。
一阵强风从鲁纨身边刮过，撕走了他肩膀上的一块肉。那乱入的东西，竟是两跟肉质的半透明触手。
两根异质的器官轻轻巧巧的搭在了那一只好像要击穿大地的拳头上。
然后，王崎就觉得天地倒悬，身体的平衡被破坏，全身继续的气势都被转化为动能。然后，他以一种极其惨烈的姿势撞进了大地。
飒——轰！
或者说，舒蓉蓉将他塞进了大地。
太极、棉掌、不死印法……无论是什么借力打力的功夫，都在这一下面前相形见绌。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借力打力的技巧，绝对不会比那些气态行星上生物更强。剑快近音、剑气雷音这种亚音速的攻击在低阶修士眼中就是恐怖的斗战本领，可是气态行星上，有些地方常年刮的风就有这么快。如果不能学会借风力而行的窍门，那么气态行星上的生物出生之后就活不下去。这个种族哪怕是婴儿，都比人族的大拳师更懂借力打力的奥妙。
巨大的回响兀自回荡在半空中，舒蓉蓉已经落到了鲁纨的旁边。她去了上衣，露出肩膀和裸背。她也称得上是漂亮的女性，但此刻，没有一个男人会对她产生情欲吧。她的背后生出了四对触手，那是她最熟悉的肢体，也是最能发挥“风之民”武学的肢体。
就像想学龙族武学就得有一根可以打结的脊椎一样，想要施展“风之民”的武学真髓，就必须要有超过二十米的超长触手。
“若是论仙人特征，他觉醒更早，比你我都强。而我们，在法力以及境界上占优。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舒蓉蓉手指微微翕动。就是这只手，在无穷的未来当中，找到了那唯一的“命数”，算出了王崎和鲁纨的“方向”，这才在关键时刻将鲁纨救下。舒蓉蓉道：“你全力接引时光长河，抵消他的仙人特征，我来主攻！”
“我来！”鲁纨怒不可遏，却还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你法力更多！”
“好！”舒蓉蓉没有争执。在长到必须以“万年”计数的生命力，她经历了无数场战斗。尽管记忆不在，但是“经验”却留了下来，她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法相突显。那臃肿飞船模样的躯干，正是她前世“风之民”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触手、背后法相，全部挥舞起来。
肢体带动大气流动，然后这风力又被增幅、又被借取，循环往复之下，强大的风驾临了。
神州上的善于御使风术的修士，绝对不会承认这是“风”的。碍于空气本身的黏性与大地的阻力，神州永远也不会出现这么可怕的风。
但是，岩质行星上薄薄大气的流动，和气态行星上盈塞天地的毁灭力量相比，也配叫“风”？
那根本就是气激波的白色气流撕碎离开周围的一切。砖石、土块被高高抛起，然后又被扯成粉末。大气的高速摩擦使得温度急剧上升，自由电荷增多。然后，雷光也加入了这场压覆。
风雷双绝，这才是“风之民”常见的套路！
但，无论是撕碎岩石的风，还是更进一步的雷，都不是这个拳势之中最可怕的部分。
“哈！皇极惊世水母拳？”王崎刚刚从地面爬出来，就面对路这样的攻势。无论是风还是雷，都不足以撕裂龙御的防御。但是，隐藏在暴风之中的触手状气劲却分外烦人。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对方纳入掌控。这一招实在很像他前世漫画里看过的一个招数。
只不过，这一招却比漫画之中人类相信的奇招更奇更强，因为这本来就是触手生物的武学。无数触手状气劲潜伏在这撕天裂地的风暴之中，如同有无数只水母在前方盘旋。这些触手虽柔，按王崎不难感觉到其中隐藏的阴毒劲力。自己无论做任何动作，这些触手都会以登峰造极的柔劲将自己撂倒，破坏自己的平衡。
而且，周围的空间在微小尺度上发生荡漾，这一招不会产生宏观上的物质破坏，但是却会是任何时空法度都失去稳定性。
“跪下吧！”鲁纨飞身扑入风中，舒蓉蓉的触手将风流扫开、引导开，为鲁纨打开一条坦途。强风加速下，鲁纨真的快到了肉眼无法表示的程度。王崎想要避开，但身周的气劲触手却不给他任何机会，令他束手束脚。
既然逃无可逃，那就只有正面相搏！
王崎并不缺乏正面硬撼的勇气。只要这是自己计算的结果，那么他就不会怀疑。
龙力在最短时间里从真空中汲取了最大的力量，紫华冲天而起，完全掩盖了月华与星光。鲁纨的拳头燃起黑炎，带着天河倒倾的威能从天而降，灌入王崎身躯。王崎双臂交叉成十字形，迎面相抗。
“咔”的一声，王崎的小臂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到就宣告骨折。天歌行的电磁力勉强操作起骨骼之中的金属元素钙，承受了接下来的攻击。鲁纨劲力如同炮弹一般爆炸，然后一触即分。王崎想要后退卸力，但是这根本不可能。舒蓉蓉精妙入微的控制力将所有破坏性的劲力都锁在王崎体内，就连原本应该随着王崎的倒飞而消散的那一点点力量也被她重新塞进王崎的肋骨。
“呕……”王崎一口血喷出，血液又迅速蒸发。鲁纨嫌恶的伸手挥开，然后又是一拳。
“啪！”
鲁纨的整只拳头都陷入王崎的腹部。王崎觉得肠子都断了几根，有什么东西逆着食道往上逆冲。王崎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呕吐欲，勉强保持意识不中断。
他刚才喷出的那一口血，里面饱含着生命力，饱含着命之炎，每一个细胞都带有他的法力，他的气息。他可以轻易的感应到这一口血的分布。
这一口血，就像他当年鏖战艾长元时抛出的纸屑一样，是用来观察的“工具”！
操纵单股气流的最小体积……可以操纵气流的最大速度……气流转折的一般速度……
无数数据浮现在王崎心中，然后代入一个数学模型里面。这个模型里，牛顿内摩擦定律、压缩方程是基本规则，微积分表现出的运动规律是基本形态。
格子气元胞自动机，不算特别新奇的方法，在工程学的应用也不广。
但是，却足够应付现在的状况。
王崎在模拟周围的风。
在心魔网络飞快的计算之间，王崎又中了一掌。可以抵御预案元婴期蛮力攻击的龙御彻底崩溃，无俦巨力将王崎的内脏压成一团。
鲁纨狞笑着拍出下一掌，觉得就这一击就可以结束战斗了。然而，王崎突然轻轻一指点出，机制的高温在指尖制造了一场剧烈的爆炸。风猛地乱了一下。小小的力量在风的环流之中掀起巨大变化，王崎被无中生有的力量一推，自动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咦？”鲁纨与王崎的大好头颅擦肩而过。他疑惑的打出下一拳。王崎身边却出现了一连串高温引发的爆炸，气流紊乱之中，王崎连连后退，再次避开了鲁纨的这一击。
“这是什么？”鲁纨还在疑惑，而更外侧的舒蓉蓉则已经惊恐地喊道：“不可能啊……‘破命之法’……破命之法！他修为明明比我低，为什么能够挣脱我编织耳朵命数？”
王崎对于舒蓉蓉的惊诧毫无感觉。实际上，他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挣脱了什么“命运”什么“因果”。他只是嗤笑：“这些谪仙真是水平有限啊，居然是一个周期型的风暴模型。想要将之改变成混沌型的，真是太容易了。”
或许，蝴蝶的翅膀就是对命运的最大嘲讽。又或许，无视，命运就是超越命数的不二法门！
天熵诀，毁灭秩序、引导混乱的绝学。它的外在表现是“热”，但是内涵却不只是“热”。
只要稍加挑拨，这些风就会走向混沌，脱离这个谪仙的掌控！
如同蝴蝶扇动了翅膀一样，王崎的所作所为在这场暴风之内掀起了更大的暴风。舒蓉蓉感觉自己再也束缚不住手上的力量，风暴如同脱缰的野马，奔向整个神京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整个城市都会经受一场无差别的气流洗礼。就算站在外围，都会有许多凡人被吹上天。房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移动接一栋的被吹垮。
这一场大风是不分敌我的，鲁纨身体的平衡被撼动了一丝。这让他的防御露出了一丝不应该有的破绽。
然后，一只手顺着这个破绽，硬生生的砸进鲁纨的防御圈。
寂灭焚天掌，熵残长生灭鬼神。
真的可以屠仙灭魔的一掌。

第三百八十二章 非是谪仙，螳螂黄雀
硫元素比碳元素活泼，硫基生物的遗传物质远不如碳基生物稳定。
这是冯落衣提供的一个信息。
或许他是有别的目的，但是，王崎真的从这句话里提炼出了有利的信息。
硫基生物比碳基生物更接近“无序”，更加“混乱”。
也就是说，寂灭焚天掌打下去，说不定掌掌都是暴击效果。
那是从生物最底层的基因层面开始的毁灭，一切走向无序走向失序，硫基生灵源质的表达产生混乱，细胞强制凋亡。
“死亡”仿佛是一个概念一样在鲁纨的身体上蔓延开去。
这个已经长到三米的汉子当机立断，斩断了自己的胳膊与肩膀。这一次，失去的血肉再也飞不回来了。
鲁纨的气息一下子降到的谷底。与分神期修士的战斗已经耗去了他过多力量，然后与王崎的战斗又使得他反复受创。这一击之后，他全身黑光都失去了控制，短期之内，他无力再战了。
舒蓉蓉情况比鲁纨要好很多。风法的崩溃并没有给她带来反噬，身后的触手以精妙入微的太极柔劲拨开了暴乱的风，这对“风之民”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
但是，自尊心上的打击，是致命的。
“为什么……不可能的……”标志性的风法，就被对手以风御风破掉了；最骄傲的先天命数大道，甚至没有让对手感觉到就失效了。
这简直不可理喻！
“杀……杀了你！”突然，舒蓉蓉图通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爆发出凄厉的咆哮！
王崎已经不复最初那样从容。他全身的衣衫都被打成了烂布条，法力因命之炎补充而保持在一定水准，但是自精神层面的疲惫却让他看上去非常虚弱。
但是，他的眼神是亮的。
每一场比斗，对他来说都是实验。他每一秒都在熟悉这个世界的“技术”，每一个法术都是他思索这个宇宙基本规律的结果。
而不久之前冯落衣说的话，则让他掌握到了“一点东西”。即使神京之战结束，冯落衣收回了他远程计算的权限，他的战斗力也会是之前的好几倍。或许不复现在杀元婴如割草、就算分身也可以战一战的强大，但也绝不是一般元婴可以比拟的。
尽管现在的他，只是筑基期！
对于舒蓉蓉的疯狂，王崎只是笑了笑，摆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很好，接下来要实验的法术是……
“够了。”突然，一个神圣的声音打断了二人。或者按照王崎的思路来理解，这个声音内涵了“神圣”的暗示，让听到他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服从。
弥漫在神京城里的粉色光华开始像王崎这边汇拢。不一会，一个粉色光组成的巨人，就出现在王崎的头顶上。
这个躯体实在太大了，超过百米的身躯使得他在人眼当中略有失真。手臂和脊椎后面延伸出如同旗帜一般飘扬的鳍，在王崎看不到的角度，头顶还有明显的矢状脊。
这是……神！
辰风和陈由嘉看向了这边。
他们两个一直在联手清扫中低阶古法修。接引凡人的任务早就没有意义了，一股莫名的时空之力已经为神京的凡人们打开了一条生路。刚才暴风袭来的时候，陈由嘉一道剑气就劈开了那推平半个城市的力量，他们两个没有受到任何困扰。但当那尊“神灵”出现的时候，陈由嘉还是忍不住担忧的看向那边。
最开始隐隐传来的震动、狂风、还有现在的神灵……那个地方一定是神京战场的中央……
和神京之变有渊源、又有足够实力处在风暴中心的家伙，也只有那个人了吧……
辰风拽住她：“由嘉，别冲动。王崎是有心魔网络和万仙真镜加持，才有那等战力。现在我们过去，只会拖后腿。”
陈由嘉认真地说道：“就离近一点。”
“为什么？”
“那他逃窜的时候，我或许可以为他争取一秒钟的时间。”
看着眼神坚定的好友，辰风无奈叹道：“和你交朋友，真倒霉。”
……
倒在瓦砾堆里的艾轻兰也看像了那边。
她刚刚徒手击毙了一个分神修士，全身伤的凄惨。命之炎熊熊燃烧，也没法在第一时间恢复。于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虽然成功救出了所有的今法修，但是自己好像被元婴期修士包围了。幸好刚才她阴招频出坑死分神修士的战绩实在太过惊人，那些元婴修士一时之间竟然还畏首畏尾，根本不敢上前。
但此时，没有元婴修士再将注意力放到这个可怕的敌人身上了。那个神灵以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夺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
皇宫之内，伊家也看到了那尊神躯。
大廉天子伊玄圣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赵青峰他偷偷发展了邪教？而且这般神躯，至少是十万人级数的！这怎么可能？”
一旁皇极裂天道的合体修士则怒不可遏：“这和你说好的并不一样！”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到底是怎么来？”“神京的修士，果然是废物！无怪被外道当成猪养！”
在争论声当中，那个来自外海的合体修士一声大吼：“够了！吵什么吵！不管如何变化，我们现在就杀出去，擒下赵青峰那个小畜生，然后提前发动，回到外海！”
伊玄圣一惊：“可是……可是……”
阵法还没有发动完全！如果现在就强行传送，那么成立的低阶修士绝对会死伤惨重！每一个神京人都是他日后海外势力的基础，他怎么可能放弃！
“聒噪！”皇极裂天道合体大步向门口走去。说白了，现在所有古法修，都是托庇在裂天道主圣帝尊手下的。他无论说什么，这个白痴都得听着。
可是，无形的禁制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这些古法精英才陡然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为什么？”“皇宫的禁法，明明就是尹家自己制成的，根基也是万古之前的古阵、残阵！明明没有今法外道插手的余地！”
在不远处，远程入侵了古法修灵禁的冯落衣放下了手。
仙盟当初在神京城建造的时候，做下的手脚可不是几个禁制、几个阵法那么简单。那些禁制和阵法都是虚的，只是幌子，仙盟只是需要将一些特殊的法篆、法器嵌入整个神京灵脉以及防御体系当中，就像留下“后门”一样。
他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投入到那边。灭绝这群修士的计划其实在魔皇之乱后就出现了。他神京城仅有的两个元神宗师下达了一个指令：“鱼已上钩，将杆收起。”
赵青峰就出现在那一尊神的胯下。就连王崎都没发现他是怎么出现的，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舒蓉蓉和鲁纨急忙跪下：“主人，我们辜负了你的厚望……”
“够了。”赵青峰摇摇头：“王崎也是觉醒了的仙人，具有仙人特征，仔细想想，你们打成这个样子，也是意外之喜。”
舒蓉蓉如释重负：“主人……”
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赵青峰突然飞起一脚，将舒蓉蓉踹开：“我刚才是怎么吩咐你的？我要活的！可是，你却要杀了他！”
舒蓉蓉怯懦的捂着脸颊，不敢争辩。
赵青峰对着王崎伸出手：“王兄，你还记得前世的事情吧？”
王崎哼哼两句，不打算解答。他可没忘记，这一战是在冯落衣的安排下产生的，这个时候要是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反应，那可是大大的糟糕。
赵青峰见王崎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哈哈一笑：“一身等种族，一心等文明。仙人自然会有仙人的想法，仙人的眼光，谋划的东西自然也不是俗物可以理解的。王兄你信不过我，我也没话说。但是，我乃是仙天神庭之人，自有一份权威在这。王兄你若是投入我的麾下，自然……”
王崎打断了赵青峰：“仙天神庭？那是什么？”
赵青峰错愕：“你也是记忆不全？还是说，一个游离于仙天之外的杂牌仙人，竟然能运用自行觉醒的仙人特征，越阶打败这两个废物？”
王崎皱眉：“你真的来自于仙天？”
“原来如此，流浪仙人当中的佼佼者啊。”赵青峰笑容和煦：“既然如此，我就更有带你回仙天的必要了。”
王崎皱眉：“什么意思？”
“臣服吧。你会效忠于我，是命数；你此刻会向我下跪，亦是命数！”赵青峰却不想多做解释，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王崎做出宣判：“普天之下有无穷力量，最强大的，是命数！”
随着赵青峰的话语脱口而出，王崎感觉到周围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凸显出来。就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自己体内的法力突然岔气，一道暖流顺着足部经脉往下涌。就像无可抑制的膝跳反应一样，王崎的双腿本能一般往下跪去！
“什么？”王崎完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收到了操控。刚才那一下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法力突然行岔，完全的偶然事件。
战场上突然功法走岔，这是可能的。
功法走岔引起的自然反射，这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这两个都是小概率事件罢了。后者的话，每个修士都会遇上那么几次，但限定为“跪下”的话，也是非常罕见的。更别说前者，基本上百年难得一见。
这两个小概率事件同时发生的概率，不是两者相加，而是两者相乘，若是数字表示，那么这件事发生的概率的分母，甚至有可能大于宇宙中星球的数目。
然后这个小概率，有限定在某一个固定的时间点呢？
约等于，不可能。
先天命数大道，编织命数，击败一切强敌的无上大道。
功法的暴走，让王崎意识有一些恍惚。就在这时，赵青峰一指点中了王崎的额头：“可能会有点疼。但是，这是为你好啊，王崎。”
王崎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自己眉心灌下，整个魂魄如同久旱的天地，疯狂的吸收赵青峰的力量。这个力量，让他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
“说好的疼呢？”王崎有些疑惑。可就在这时，赵青峰收回了手指，满脸震惊：“不是谪仙？”
“你根本就是一凡尘俗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凡俗之物，怎么可能拥有仙人特征？”
“有可能的。”就在赵青峰震惊的时候，他身后的神躯，说话了。
“宇宙之浩渺，远超现在的你的想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天剑驾临，倾城毁族
“王崎不是谪仙”这一事实，极大的动摇了赵青峰的三观。他不止一次的将某种奇异力量注入到对方体内，探查对方的魂魄，企图找到哪怕一丝“仙人”的残渣。
不同于阳神阁的“外道修士”，他是修炼正法的仙人，对于同级仙人的特征、属性、乃至残渣都无比敏感。
而且，但凡是仙人魂魄，都是经过了多次质变。这种质变就像是核聚变将轻元素转化为重元素一样，是永久的效果。除非是极少数特殊攻击，不然仙人特征不会磨灭，能够不断的进入新生空白魂魄，借此重生。这种质变之后的力量，也对仙气、仙力极为敏锐，比凡俗魂魄更能吸收仙力、发挥仙力奥妙。只要以正确的方式刺激，谪仙魂魄中“仙”的部分就会迅速壮大，吞噬“人”的部分。
但是，王崎根本就没有这种特征。
而如果说王崎非是仙人这件事只是动摇了赵青峰的三观，那么他凝练的“神躯”说话，则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为什么？”赵青峰倒退半步：“你究竟是谁？为何占据了我的神躯？”
“‘我’啊，我是‘我’啊。”巨大的神躯露出和煦笑容：“你也是‘我’，还感觉不出来吗？”
赵青峰突然惊惶了：“‘我’？那我是……谁？”
神道修为、神道见识甚至凌驾整个神州之上的他已经察觉到了，神躯里面，并没有外来的意志。全部都是他自己的思维。
但是，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思维？
“‘我’自然是‘我’，但你也是赵青峰。”那尊神说着让人想不明白的话。
王崎疑惑的抬起头，看着那个神，或者说，看着那个缩在神躯当中的仙人意志。逻辑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所以他比赵青峰更快的理解道了这个机锋背后的真正含义。
这个神躯之内的意志和赵青峰是一体。
但是“赵青峰”又是一个独立个体。
也就是说，“赵青峰”这个人并不是谪仙，真正作为谪仙的，只是赵青峰体内的“仙人意识”？
对面那一个，是真正的仙人？
“你现在明白了吗？‘谪仙人’其实是一种另类的病，寄生虫病。仙人并不会视宿主，也就是作为的谪仙为自己的一部分。”冯落衣的声音再次在王崎耳边响起。从刚才就一直隐没的他，再次在王崎的意识当中现身：“仙人是一种恐怖的魔物。他们呼吸就足以灭绝生灵。若是对着恒星深吸一口气，大日也会因此折寿，大量灵力被抽取，会使那颗星辰的光谱微微偏向红色，加速步入晚年。”
“更要紧的是，他们杀不死。”
“即使毁灭了身体，哪怕只剩下一抹残魂，一个烙印，他们都能再次回归。不只是人，他们会寄生在一切生灵的魂魄或躯壳之内。那些生灵会藉由残魂带来的灵犀，走上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肉身与魂魄更加接近寄生体，然后，就变成了最好的养料，供仙人复生。谪仙人在修炼过程当中经历的一切，也会成为仙人阅历的一部分。但是，谪仙人修炼很快的，区区千多年就可以重登仙道。千多年，有如何抵得过十万载寿命？”
“赵青峰也不是本体，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宿主。”
在冯落衣的解说的同时，赵青峰如同失了魂一样，抱着脑袋，喃喃自语：“我是赵青峰，‘我’不是赵青峰……那我是谁？”
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我为什么会以仙人自居？
我是不是仙人？
赵青峰的迷惘，引得王崎心里发寒。隐约之间在心头闪过的想法再次被翻了出来。
自己真的能够算神州人或地球人吗？自己是不是只是“寄生”在这个神州人体内的地球鬼魂？
神灵并没有给赵青峰多少伤感或迷惘的时间。他双手搭肩，做出古怪礼节：“好了，‘我’啊，你费尽心机打造的神躯已经成就了，再留在这里只会引来外道修士的打击，走吧，走吧，‘我’走吧！”
这个古怪的人称让人觉得别扭。但是，赵青峰却脸色大变。他拔出长剑，怒道：“我是我！是天上圣！你休想吃我！”
“哈哈哈，你是我，我是我，我是你，你是你。”那尊大神双手搭肩，笑道：“来吧来吧！休去休去！”
“去你娘亲！”赵青峰大怒，全身法力凝聚在剑上，无边神力尽数聚拢，积蓄作浩荡一剑。这一剑可以劈开大山。然而，一股异样感却从他心底里涌出。他感觉到，自己的判断开始扭曲，心神不可逆转的发生质变。魂魄的一部分凸显出来，思维随着思考器官的质变而发生质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青峰扔下剑，手指扣住头皮，血液让从前额留下来。这个时候，他所中的道心纯阳咒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偏执虚妄到要将天地撑开、让天地顺从我意的疯狂欲念，撑住了赵青峰心中最后一线光明。
这是一个城市的虚妄。元婴期直视其中一部分的力量就仿佛受到了心神冲击。分神修士也难以正面相抗。
但是这次，道心纯阳咒遇上的对手，是真正的仙人。悠长的生命让他的意识脱离了人的领域。一城凡人的执妄，如何影响到他？
神躯大笑，如一尊真正的佛：“好道心，好修养！”
这已经步入疯魔领域的“坚定”，当得起仙人一赞，但也只值一赞。
“有什么”从冥冥之中降下了。意志仿佛有了干涉现实的能力，化作一道阶梯，将所有生灵明明白白的标注上阶级——下位者永远无法反抗上位者。
这是一种暗示术，但却是那种“即使知道这是幻术也没法豁免”的类型。
“龙之……威仪……”王崎认出了这个神通。自从掌握了龙族的三个基础神通之后，他就格外关注这颗星球上另外一个智慧种族。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本身并不觉得恐惧，但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却迫使他恐惧。这也许是这颗星球上最高规格的幻术之一了，龙族以亿年为单位的雕琢，使得“龙之威仪”的效果，大于绝大多数阳神阁神通。
然后，赵青峰双手合十，对着那尊大神笑道：“这里顿开金玉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冷酷而残忍的佛偈与禅机，让王崎觉得恶心。
“已经得到了‘我’了。”神躯笑道。
赵青峰点点头：“都拿到了。”
“那走吧。”
“这个主意很好。”
“这个王崎怎么办？”
“吃了吧。他的灵慧，大补。”
“应该很好吃吧。”
“是的，‘我’。”
王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成行。龙之威仪太可怕了，可怕到只要是生物就会受其影响。
“为什么……难道那个谪仙……本体是龙族？”王崎的思维断断续续的，与万仙真镜。心魔网络的连接也无法维系下去。
赵青峰微笑着向王崎走来：“你是我在这方天地里，吃到的最好的食物。很好……”
他看王崎的眼神充满赞许，他看天地的眼神充满了热爱。但是这种赞许，是老饕对食物的赞许；这种欣赏，也只是皇帝对厨子的嘉许。
就在这时，鲁纨那边传出一声痛呼。
一根手指从鲁纨的额头上撤下。冯落衣此刻用心魔咒力凝聚出法体，站在鲁纨面前。他能够动用的法力并不高，但是刚刚击杀了分神期修士的鲁纨却好像一个玩具、人偶一样，只能任由冯落衣摆弄。
冯落衣对赵青峰点点头：“确实是很好的检验法，对普通人无害，有可能将谪仙联查出来。果然，也只有你们谪仙，才知道如何对付谪仙。”
赵青峰惊到：“你是……我记得你！是你！”
“仙盟研究谪仙已经有很多年了，但是依旧不得其法。”冯落衣语气平淡，完全不像赵青峰那样，如同在面对生死大敌。他看着自己手指，感叹道：“原来如此，仙力……仙气……这倒是我们研究的一个盲点。”说话间，他又出现在舒蓉蓉面前，一指点中她的额头。舒蓉蓉浑身颤抖，疼到抽搐。
赵青峰的肉身叫道：“怎么回事？”
神躯叫道：“有诈？”
冯落衣点点头：“有诈。”
神躯不再淡定，但是，完整仙人神魂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抓向地上的赵青峰肉身，希望能够救出其中的几份仙人魂魄。但是突然之间，神躯失去了控制，这个仙人居然被定在哪里，动弹不得！
“这尊神躯的凝练之中，我也做了手脚。”冯落衣平静的揭示了另一个事实。
仙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意识到，他似乎不大可能得到完整的仙力了。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让神躯、肉身与本体心心相连，将“赵青峰”的感悟传回本体。
“等的就是这一刻。”冯落衣的手上凝聚出一个不断变化的规则立体图形。那是一个四维胞体的三维投影。而在这种情况下，它也代表一些别的、可怕的事物。
比如，神瘟咒法。
神瘟咒并不是传统的咒术，它和心魔大咒类似，本质上是可以污染人魂魄的数据，以及承载这些数据灵力。万仙幻境传送来了最可怕的“电脑病毒”，然后，冯落衣将之塞进了赵青峰的眉心。
致命的神瘟，混杂在赵青峰的仙人感悟当中，涌向这个仙人现在的本体。
“啊啊啊啊啊啊！”神灵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神瘟咒法在意识层面狠狠碾压着对方数十万年的意识。
“你杀不了我的！你杀不了我的！”它狂怒的呼喝：“仙人的神魂是无法磨灭的！你们在做无用功！无用功！”
冯落衣的表情依旧平静：“确认，神瘟咒法对仙人有效。下一步实证，大日之力，是否可以磨灭仙人神魂。”
王崎感觉到自己和心魔网络的联系被切断了。可现在完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呆呆的抬起头，看到天边有一颗星亮了起来。
“卧槽……这个似乎是……天基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愿全神州的人们都能够和平友好的生活
皇宫之内，伊玄圣和那个皇极裂天道合体修士正在轮番轰击大殿周围的灵禁，其他的分身修士分为三三两两的小组，贴在灵禁之上，企图通过这两位合体修士的猛攻，在这个灵禁上找出一两个原本没有的破绽。
突然，有人惊呼：“看，那是什么？”
天空中，有一颗星星突然变亮了。
有老成的修士不以为然：“流星罢了。”
有个年迈的修士善观星。他忧心忡忡的捋着长须：“客星入主，正主暗投，这不是吉兆。”
有人嗤道：“这天地都被外道窃取了，说什么‘明珠暗投’这不废话吗？”
那个皇极裂天道的合体修士有些恼火：“那边那个老儿，你擅长星相，怎么不用心破阵？还看这劳什子天象！”
那老者慌忙道：“今法外道布阵从来都不讲究个什么周天星斗之术，已经落入了邪道啊！”
“没用的东西。”那个合体修士怒骂了几句，然后继续轰击禁制。他的眼睛无意中扫过那颗“星”，突然就大喜过望：“好好！天不绝我！这东西是冲我们来的！天星大力、天外星火！这些都能助我们撞开这破禁制！”
这些修士只能看见大殿大门这一个方形的天空，不然他们会发现，其实突然变亮或出现的天星，不止一个方向的三颗。
而是四面八方，二十多颗！
不过，即使看到了，他们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可怕的武器吧？他们都用眼睛确认过了，这些东西的确是从天外来的。在这没有遮蔽物、没有地平线限制的情况下，他们都能够看很远。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缺乏超距打击和天基武器的概念。
古法之中，不是没有超距打击的概念。但是，没有灵识锁定，数学差劲的他们始终难以解决瞄准的问题。另外，能够实现超距打击的只有门派大阵之类作为底牌的手段，每一次动用，就算是门派都要元气大伤，哪里像仙盟这样，能够随随便便用天剑这种论外的法器往外砸？
至于天基武器，那是指在空间进行反卫星、反导、反航天器作战和从空间对陆海空作战的武器。
在数万丈的高空之上，四大基本力当中的引力终于显示出了它的强大之处。在这个高度，就算是扔一块石头，都能被重力加速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带上巨大的力量——前提是石头本身可以承受住九天罡风层的风力，以及大气摩擦的力量。
但与天基武器那可怕的自由度以及覆盖范围相比，重力加速度的优势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轨道合适，一个天基武器理论上甚至里覆盖四分之一的星球表面。
而在仙盟有意无意的隐瞒下，关于太空的一切都被掩盖了。就连今法修都缺乏相关概念，更何况古法修？
除了王崎之外，整个神京城都没有几个修士猜到那是攻击。更多的人都以为那是新星爆发或者流星雨。
但是……
很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灵力。
“无量……天尊……”城边，万法门执事刘云祥不自觉的抬起头。
“这……这是……”神京镇守元神宗师庄学翎瞠目结舌，内心几乎在咆哮。
“老天……”辰风即使知道这一切，也为这个力量感到心惊。
陈由嘉表情还是很淡定，但私下里，她开始以为一切都完了。
“喂喂！这是怎么搞的？我可没有……”艾轻兰是为数不多的还能开口说话的人。但是，她也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可怕。
那是数据很难表现出来的可怕。
实际上，氢弹和恒星的本质是相似的，唯一不同的，是当量与持续时间。
不，甚至氢弹还有超过。
氢弹爆炸中心的温度高达三亿度，而太阳的中心，不过两千万度左右。只不过，氢弹的恐怖能量只能维持一瞬，覆盖着及其微小的空间，而太阳的力量长达亿年，范围更大。
可对于个体的生灵来说，三亿度的一秒，和两千万度的亿年，差别不是很大。
而且不同于威力分散的氢弹，天剑的力量是可控的，是集中的。通过降低释放能量，使天剑的质量更多的转化为灵气，然后灵气在进一步被剑身转化为毁灭性的灵力、剑气，使一颗氢弹的威力被控制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就算是高阶修士，被太阳真火燎一下也得半残，何况是在一瞬间内拥有超越太阳之力的氢弹？更何况是威力比核武凝聚得多的天剑？
那么，这股力量，究竟能不能毁灭掉号称不灭的仙人神魂呢？
这是今天最奢侈的一场实证。
实证人，逍遥修士，苍生国手冯落衣。
实证品，谪仙人三个，仙人魂魄三份，仙人意识一个。
实证器材，天剑二十四柄。
实证耗材，一座万年古城。
所幸，两位宗师级别的人物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庄学翎大声吼道：“所有今法弟子，做好抗冲击准备！修为较高者站在前方，护住修为较低者！所有人！做好抗冲击准备！快！快！快！护住凡人！”
在说话的同时，命之炎挥洒。这位宗师同样拥有这项天灵岭的顶级绝学。白炎化作大阵，化作长城，护住了身后。
冯落衣轻轻一挥手，用柔劲击飞王崎：“滚吧，小子。”
王崎在空中翻滚着，悠悠转了几秒钟才落地。他正想辨别周围是哪里，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师兄？”
王崎抬头，看见陈由嘉。这时，天剑已经降临了。最先席卷而来的是大气的激波。白色的激波在大地阻力可空气的流体粘性作用下，化为席卷整个城市的风暴。有许多没有被通知到的古法修甚至就在这一阵当中被切成碎肉。
陈由嘉想要说什么，但是狂猛的空气阻止一切机械波的传播，而暴动的灵气则阻断的灵识传音。
橙色的剑光已经近在咫尺。王崎用最后的一点时间抱住陈由嘉，背向天剑的落点，激发了龙力与龙御。他此刻已经被停了心魔网络和万仙真镜的操作权限，刚才那可以战翻分神修士的战斗力已经不复存在，无尽的心魔咒力消失，龙御已经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修补的手段。
这种情况下，洞天尺也没有用。不同于主要靠高温与冲击波杀人的氢弹，天剑的杀伤力里面，有一半以光速传播的种种高灵电磁辐射。在绝对的速度面前，相对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一个敦厚的黑影挡在了王崎和陈由嘉二人面前。
然后，最纯粹的力量就在那里爆发。
巨大的灵气使得那个区域了所有的能量都提升了数个量级。原子内的电子甚至是中子和质子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摆脱了四大基本力的束缚，开始自由的运动。物质从微观层面被消解了。强烈的高灵电磁波覆盖了所有频段，肉身当中的魂魄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风之中的烛火。
什么空间、什么时光，在这股纯粹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事件之光锥，本身就是以“光速”为基石的。光锥之外的事件，对于光锥之内来相当于不存在，而光锥之内，就是命运。所以，掌握了光速攻击的手段，就等于握住了时空之中的真实。
一半动摇空间，一半覆盖时间，真正冲向众人的，只有不到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威力的余波。
这个宇宙，最强大的终归还是“物质”，而物质最基本的属性还是“质量”。最简单的例子，只要质量足够大，黑洞就会自然生成。
在这纯粹的力量面前，皇宫之中的两个合体修士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下来，就被直接蒸发。一枚天剑是专门对准了他们的。而更多的古法修则什么都没意识到，就被直接抹去。大地战栗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摧毁。在这一瞬间，王崎甚至感觉不到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舒蓉蓉狂风摧垮的神京城迎来了第二次疯狂气流。
强光、狂风、暴乱的灵气……
过了好一会，王崎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放开陈由嘉，发现元神宗师刘毅正挡在自己面前。这位修士似乎用法力构筑了一道“城墙”，挡住了多个方向的爆炸余波。神京城内来不及撤离的修士都被他在最后关头救下。重伤脱力的艾轻兰挂在辰风脖子上，辰风无奈的打横抱起艾轻兰，站着观赏这一场爆炸。
没有一个修士能在这股伟力面前保持淡定。而这，不过是余波。
良久，王崎终于憋出一句话：“愿全神州的人们都能够和平友好的生活……”
陈由嘉将自己颤抖的手塞进王崎掌心，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是啊……”
这座万年古城已经看不出原貌了，只有凡人避难的一小片城区在修士的刻意保护下才得以保持完整。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刀疤。只是，这个“刀疤”足有数千丈长，地下的岩层完全扭曲断裂，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神京的地质条件一定会变得非常不稳。
但是，这一切都比不上凭空消失的城市中心来得可怕。一个放射状的烂疮留在地面上，质量完全蒸发了。那里只剩下一点点钻石化的地面，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这只是他们可以看到的部分。
一场地震将会席卷整个大陆，震源在神京地表。即使在内陆，这场地震也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东海，好几波巨大海啸正在赶赴扶桑大地，千机阁正在紧急组织防御。
这只是余波。
幸好，还有一部分威力是可控的。冯落衣构建法术扭转了带电粒子流的方向，使之冲上天空。这些带电粒子流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中纬地区稀薄的磁场，居然激发出了极光。
七色的彩光，就像是在为这座城市送葬。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有一个逍遥在神州的东海边画了一个圈
冯落衣刚刚失去了对神京城的感应。这并不如何奇怪，天剑造成的强烈电磁波使得万仙幻境的覆盖出了个窟窿。
但是，冯落衣只要想，他依旧可以在几秒钟之内以本体到达神京。不过，这个就没必要了。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本身就是很优秀的标记。冯落衣可以透过无所不在的万仙幻境感应到这两种力量。接下来数年，仙盟就会以“大廉消亡”为理由进行人口普查。任何体内带有这两种异质的婴儿都会被发现。那些仙人将无所遁形。
实验结果并不急于这一时。
他的注意力已经挪移到九天罡风层之外，无数“看不见的天体”正在受他操控。那些在地球上被称为“人造卫星”的人工天体，是最好的侦察兵。顶级配置的天体法器，甚至比修士自身的灵识还要敏锐。
顶级配置的感知器在这颗星球上扫描，庞大的信息借助电磁的桥梁传播。冯落衣有万仙真镜的最高权限，能够在瞬时处理所有数据。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心过头了。
神瘟咒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
同步轨道上，剑匣被打开了。
东凤型天剑，煌华、煌炎、煌火、煌阳，出鞘。
……
南溟雪地，神州南极冰盖之所在，有一只巨兽在嬉戏。它是食物链顶端的最上层物种之一，极地鲲鹏。这种物种的特点就是巨大。如同山岳一般的身子使得它拥有了庞大的灵力。在化形之前，这种妖禽甚至能够和龙族一争高下。
这只大乘期的妖禽是北溟的王者。龙族并不喜欢陆地，并没有派驻强大龙王。而仙盟研究极地环境的基地主要在北冰之地。它已经在这里安静的生活了将近七十万年，最近也没有被打破的迹象。
七十万年，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在积蓄力量。这个妖禽的一身妖力甚至不逊于成年的龙族。如果不是它最近十万年都没有去神州大陆的打算，人族信仰中的图腾怕是又要增加一个。
但是现在，这份平静被踏破了。
一个惊天动地的气势出现在了雪原之上。一瞬间，这只鲲鹏还以为是不远处一条成年龙族终于打算使用龙之威仪向它动手。但很快，这北溟王者就发现，这股气势和龙族有明显的不同。
这分明就是失控的气机！
仅仅是失控的、暴走的法力就这么可怕，那么这个人，得有多强？
“战或逃”的判断机制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只大鹏鸟羽毛倒张，绝强神通“鲲鹏展翅”施展出来，就算是龙族也追之不上。人族的“剑气雷音”？音速在它眼中和蜗牛也强不了多少！
这才是这一代妖王保命的底牌！
然而，一阵深入灵魂的声音却让它这个想法破灭了：“汝臣服于我是命数，汝为我代步亦是命数！孽障！还不快快授首！”
只一个呼喝，这头至少能够抵过二三十名人族大乘的绝世大妖，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泯灭。
在最后的时间里，想想起了某头龙妖告诉它的话。
……最近十万年，西卫大陆【即龙族对神州大陆的称呼】出了一厉害妖族，曰人。尤其是最近……
这人妖……果然厉害……
大山一般的身子倾倒在地，冰面出现皴裂，就像上好瓷器上的裂纹。那个蓝色的人影虽然在转瞬之间就收服了这只大妖，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惊慌。
“快点……快点……快点！”
魂魄因为不明的诅咒而在暴动，仙力也因此时空，源源不断的倾泻出去。这个人应知道，这是绝好的靶子。他清楚，刚才毁灭神京的攻击很快就会降临到这里。想要抱住自己“这一份”仙人神魂，就必须快点逃。
人影的手按在那个鲲鹏的头顶。灵光灌入鲲鹏的穴窍，改造它的身体。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天空中出现了四颗亮星。他大吼一声，放弃了乘坐鲲鹏逃离的计划，转而将之改造成护身法器。
然后，最绚烂的极光出现在南极上空。
南溟冰盖融化，史无前例的大海啸席卷八方。如果真的任由它融化，那么神州海岸线将会向内陆入侵，神州的土地将会减少八成。
一道灵讯通过万仙幻境传递出去。然后，在这颗星球的南极，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凭空出现。
焚天候开尔文，热力学领域的巅顶修士。
“麻烦。”他嘟囔着，脚尖轻轻点中南极的海面。
然后，冰封以更快的速度追赶着海啸。
……
强烈的灵暴干扰让冯落衣暂时失去了对南溟的感知。不过他知道，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无论是那个谪仙人的生死，还是融化的北极冰盖，焚天候都会解决的。
“现在，可以走下一步了。”冯落衣自言自语，然后再次投射了一道心神到神京去。他显身的地方还是辰风的那个院子。这个院子被他留下的一道法力刻意保护着，是神京保留下来的极少数建筑物之一。
他感觉到，这里的电磁环境已经足以让他施展一部分力量了。天剑的猛击永久性的改变了神京的地脉，灵力运转模型也得重新计算。不过，这都是小事。冯落衣看看周围，原本镇守神京的元神修士庄学翎正失神的坐在石凳上，而王崎等四人都靠在墙角，昏昏欲睡。艾轻兰受伤脱力，王崎虽然没有怎么受伤，但是海量的数据处理让他打心底感到疲倦。辰风和陈由嘉虽然不像另外两个人那样经历连番大战，但是最后受到的震动也不小。
总之，被卷入这起事件中央的四个低阶修士，此刻正以相互取暖的姿势靠在一起。
庄学翎看见冯落衣，先是敬畏的缩了一下脑袋，旋即脸色激动的质问：“您刚才……刚才为什么要用天剑呢？您忘了吗！神京可是还有数十万平民的啊！”
冯落衣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他们预先被疏散了。据我所知，没有凡人因天剑轰击而死去。”
“是，这是一个奇迹。可是，您怎么能够冒这样的险？”庄学翎依旧不服气：“而且这十万百姓的生计……”
“被毁了，我知道。”冯落衣点点头：“仙盟会还的。而且会赔给他们更好的东西。”
二人的争执惊醒了王崎四人。在他们惊诧的目光当中，冯落衣挥舞双手，在空中制造出了九个合抱大小的半透明的球体。那是九个太宇之法形成的时空之门。数百名修士钻出这个临时性的空间门。他们领头的有元神修为，其余皆为金丹圆满。只不过，他们的功法大多驳杂低劣，不似王崎四人，修炼的是今法最核心的法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辛苦诸位了。”冯落衣对悬浮在半空中的那群修士说道：“数日之前就对你们说过了，这是仙盟最大规模的实证之一，维系着人族之命脉、人道之走向。但是，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个实证不会对你们的仙途产生不利影响。对此，我只能代表仙盟，向诸位致以谢意。”
人群之中，已有人说道：“冯前辈如此说就严重了。”“我等三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冯真君也不必再问我们‘要不要退缩’之类的了！”“我们这些底层修士，能得仙盟一声谢，还有什么不满！”
“你们，都是人族之英雄，都是仙盟之英雄。”冯落衣弯下腰，鞠了一躬，十足心意。
冯落衣并不适合做这类煽动人心的演讲。他本身就不懂人心，也不懂的调动情绪。但是，他是仙盟最强逍遥修士之一，也是今法仙道最高的实权派。他折腰一谢，已经足够惊人。
至少，庄学翎和王崎他们都被吓到了。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王崎对着伙伴低声问道：“什么重大实证需要他们参与？”
“不知道啊。看功法，他们明显不是一个领域的。”辰风回答道。
艾轻兰指着人群中一个个子矮小，相貌如同老农的宗师：“我只认得他，農垣宗师，是咱们天灵岭外门农学部的执事。”
“那边，大食门，烈日散人。我记得他做得一手好炊饼。”陈由嘉吞吞口水，看向另外那边：“天衣门，门主，张艺璇宗师。还有那边的，天香阁……”
辰风这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边那个女子，可不是合欢宗的宗主空缘仙子吗？”
辰风指的正是人群边缘一个相貌清纯、个子娇小的元神期女修。他的话引来众人侧目。艾轻兰目光不善：“小风你不乖哦。解释一下？”
“空缘仙子是在神州非常有名的，只不过兰姐你整天泡在实证部，所以不知道。”
辰风回答得非常快，但是王崎毫不犹豫的将他出卖：“艾师姐，辰风那台算器，灵犀区丁，动物行为学那个档案袋，里面有可疑路秩。为了你们的幸福，我强烈建议你运行一下，不用谢我……”
“是这样啊。”艾轻兰搂住辰风，笑中带煞：“看起来，小风你需要一个教训呢。”
王崎正偷笑着，却感觉有一只小手摸上自己腰间。陈由嘉语气不善：“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算器我超负荷使用过很多次了。”王崎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用？”
另一边，庄学翎也在细数：“天灵岭下院农学部、山河城分支土木堡、千机阁对外机构三江楼、焚金谷外门执事，还有天衣门、大食门、鬼工派、花间派、合欢宗、渠梁书院，净风派……”
这些家伙，不是大派外门，就是三流杂牌门派，另一些干脆就是手艺人，还有去神道化的儒门、圣教！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到要进行怎样的实证？
冯落衣轻轻抬起了手。众人头顶上聚拢了一团粉色、白色、蓝色交杂的彩光。光华垂下万道璎珞，进入众人体内。
冯落衣居然用心魔大咒将这些人全部侵蚀感染了！
“这是神州亿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局面。在这里，一整个城市、数以十万计的凡人获得了法力。从未接触过法力的他们不懂得运用自己的力量，也不懂仙道的规矩。更何况，他们本也不是求长生的修家，只是意外有了法力的凡人。仙道的规矩，未必适合他们。”
“而更严重的是，他们的法力，来自于一种意外诞生的咒术，这种咒术极具感染力，若是不加以控制，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神州，让所有凡人都具备最基本的法力。到时候，凡尘运转了万载的旧有制度就会失效。遗憾的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谪仙人，已经将它散播开去了。覆水难收，人道已经面临重大危机。”
“为今之计，只有彻底封锁神京，直至我们在神京中，找出解决之道。你们的任务就是，从技术层面上，找出一个让这些具有少量法力的凡人发挥自身意义的体系。”
“你们手中的技术，再加上神京本地天灵岭外门，就囊括了凡人生活所需的一切技术。衣、食、住、行，乃至生病问诊、求学问道、风月雅事。你们要用自己的方法，将技术交给那些凡人，让凡人成为你们生产的一部分，将为难变成机遇！”
“整个仙盟的资源，都会向你们倾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万仙幻境向任何一位涅槃大宗师乃至逍遥提问，你们的一切问题都会被解决。”
“但是，我也需要再次申明，这次实证期间，你们不得以任何形式，与你们的亲友联系……”
冯落衣还在侃侃而谈，王崎却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这是全面改革之前的试点，是神州大地上的“经济特区”。
圈养古修的神京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人道变革的起始点——神京特区！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这个宇宙的终极图景
在名为神京的瓦砾堆上，或许是神州史上最伟大的变革，在一个元神期、一个金丹期与三个筑基期修士的面前开始了。
九支队伍分为八十多批，分别通过冯落衣造成的空间翘曲来到这个被天剑摧毁的城市。然后，数百人分批散开，开始勘察整个废墟，希望能够找到一两处适合作为驻地的地方。他们当中有一部分去与原本就在神京的修士交谈。这些被派驻到神京的今法修中，有一部分会被送走。而自愿留下来的，都会成为这个新实证的一部分。
数百名修士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分散到神京的每一个角落。山河城的修士最先开始施展法术，建立临时住房。那些看起来像是金属窝棚一样的房屋会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为所有凡人提供住所。而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城市重建计划就能完成，然后第一批永久住房将在半日之内建成。
在技术层面，地球是无法与神州匹敌的。
看着如同菌落一般在神京各处生长蔓延的临时住所，冯落衣轻轻颔首，然后来到王崎身边：“你们四个，似乎有话想要对我说。”
不知为何，辰风和艾轻兰看着冯落衣的眼神隐含着一些难以置信与愤懑。反而是王崎，对着冯落衣竖起大拇指：“老师，这一手，实在是高！”
“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做的预案比较多，仅此而已。”冯落衣看着王崎，问道：“你怎么想的？”
“这个谋划，不会是我来神京的时候就想好了的吧？”王崎问道：“‘未来’变数太多，您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冯落衣摇头：“我可不是神棍。最好的谋划就是随机而变的策略组，仅此而已。”
王崎皱眉：“我还以为你封锁我的部分成果，将我部分论文以‘佚名’的名义发表，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全神州都知道你有谪仙嫌疑，所以你比任何人都能够得到他们的信任。”冯落衣手搭在王崎肩上：“而那些谪仙也会洗脱你的嫌疑。”
“我明白了。如果我在赵青峰手下暴露出我‘仙人宿慧’，那你就会直接让我死在天剑下。”王崎皱眉：“那么神京城呢？那些被当成猪养着的古法修？”
“五百年前仙盟就准备彻底铲除他们了。这里不是猪圈，而是捕兽夹。”
王崎点点头：“这下子我完全明白了。仙盟铲除了神京古修、将谪仙灭杀、然后又得到了鉴别谪仙的更优方法。最后，赵青峰将心魔大咒散播出去了，于是仙盟‘出于无奈’，只能推行人道法度。”
艾轻兰直视冯落衣：“于是，我们就被你耍着玩了？”
辰风低声道：“您这样行事，未免有些……”
王崎反倒制止了这两个人，说到：“仔细想一想，其实最终获益的，是‘我们’这一边的所有人吧？我洗脱了嫌疑。然后我们所有人都得到了大量原本无法接触到的法门——这些法门对我们来说，要么是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要么是在日后的实证与修炼当中用得到。最主要的……”王崎指着远处的人群：“我们最初提出的构想，真的实现了！这就是人道的革新啊！”
“人道之力……”辰风神色复杂：“我可没想到是这种形式实现的……”
“反正散布心魔咒的犯人已经死了，而那些凡人也得到了法力。”王崎脸上隐隐浮现激动的神色：“而那些凡人，很快也能享受到仙道文明的成果。”
陈由嘉低声道：“可是……”
“虽然存在那么一些风险，但是，这对我们‘总体’来说，是一个最优的策略组。”
冯落衣笑道：“你看得很明白。”
“不过，冯老师，我还是有一些疑问。”
冯落衣看着王崎的眼睛。过了几秒钟，他才微笑：“你这孩子，好奇心太重了些。既然你与这件事牵涉这么深……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些后续事情，你若是愿意做，就能从我这里知道一些任务必须的情报。”
陈由嘉心一紧，拉住王崎的胳膊：“这件事……”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王崎轻轻点头，然后转向冯落衣：“如果是和这件事有牵涉的话，我会接着做的。”
“很好。”冯落衣又看向辰风他们三人：“你们信任王崎吗？”
三人疑惑的点点头，不知道冯落衣的意思。
“事情的真相我会告诉他的，他会酌情转述给你们。”冯落衣按住王崎的头顶，将之瞬间拉入万仙幻境。
在一片无尽的书斋中央，王崎和冯落衣相对而坐。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墙纸”的上方是星空。
“说出你的疑问吧。我会酌情回答的。”
王崎问出第一个问题：“冯老师，谪仙真的是仙人贬谪吗？”
“是，谪仙就是陨落的仙人。”
王崎终于将憋了半天的问题问出来了：“可是，那些仙人，都不是本方天地的吧？”
硫基兽人、氨基水母、海生鱼人……这都什么鬼！画风完全不对！
冯落衣点点头：“确实不是。”
“那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如何横渡星空？他们陨落之前又有多么强大？”
冯落衣摇摇头：“这些都是机密。”
王崎显得很困惑：“老师，我这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隐瞒呢？还有刚才的天剑也是，那是从九天罡风层之外射来的吧？仙盟明明已经有实力在宇宙中做出布置了，为什么要隐瞒？”
“我们人族文明，有外族加工过的痕迹。有许多奇怪的文化现象，实在找不到成型的原因——似乎根本不是自然发生的。它们好像是在同一时间出现。”
王崎一惊：“仙人传法？”
冯落衣点点头：“仙人传法之后，有些东西就已经成为了人族文明的基石，是人道的一部分。而有些真相，却是会击毁这些‘基石’的。在仙盟完成对人道的改造之前，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泄露。”
“仙人都是不怀好意的吗？”王崎沉思道：“毕竟仙人传法时人道之基石，我想如果那个传法之人不怀好意，他大可直接在我们的信仰中种下一些不好的种子。可仙人传法之后，还有中古诸子的繁盛……”
“这是一个好问题，触及到核心了。”冯落衣点点头：“你觉得，神京世家怎么样？”
王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一群废物。”
“你这么说就不太对了。奔雷阁的天雷真君也是这样的世家出身，从神京走出的今法修你也不是没有见过。”
王崎想起曾经和辰风争斗的缥缈宫修士冉英魏，还有将某个杜家小鬼退婚的神京女子。他沉吟道：“或许他们当中会出现几个积极向上的个体，但是，他们整体已经如同朽木一般……啊！”
“仙人之中，或许会出现慈悲的家伙吧。但是，他们作为一个‘阶级’，必须被消灭。”
王崎很奇怪的看着冯落衣。冯落衣疑惑道：“怎么了？”
“不，我没想到这场谈话之中会出现‘阶级斗争’这种论调。”
“‘阶级斗争’……这是个很好的概念。”冯落衣点点头：“阶级这个概念我还是从你的人道理论当中看到的，有问题吗？”
王崎摇摇头：“没有。不过，我就是想不明白啊，仙人不应该是……终极目标吗？”
“仙人确实是终极目标。长视久生、遨游大千……谁不想？”冯落衣道：“但是，凡人对于仙人来说，又是什么呢？”
王崎思索了一阵，回答道：“根基？后备资源？”
“蝼蚁。”
冯落衣的话，冷厉如刀：“修真是生命层次的提升，万亿蝼蚁齐心协力也不如一个仙人的念头。修真也是一个人超脱带动一切的事情。分工合作？社会效率？这本来就是猿猴一般的生灵才需要的事情。用凡人的观念硬套仙人，这是不对的。”
王崎错愕道：“冯老师，这个……”
“你曾经论述过仙凡二元存在的基石——凡人的‘生产力’对修者来说没有一点作用，他们不能为修者带来好处。而修者庇护凡人，仅仅是希望凡人当中能够出现更多的修者，好让这些新入的修者为自己修炼得道服务，仅此而已。自给自足的宗门，其实和部落也差不了太远，每一个宗门都有从修炼到炼丹炼器布阵的全部技术，存不存在其实关系不大。”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种关系，再极端化，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极端一些？那就是仙人吗？”王崎终于把握住了事情的脉络：“如果再极端化一些……仙人眼中，修士也是凡俗。那若是此方天地出了一个仙人……”
“这里就变成了一个仙人和亿万凡人组成的世界。”冯落衣平静的论述道：“我们这些‘凡人’，虽然也有修为差距，但是我们所持有的力量，加起来也未必是那个仙人的对手。那一个仙人，实质上就拥有了此方天地的一切。”
“他不已经超脱，不需要我们这些凡人提供任何东西。倒不如说，我们这些凡人才是属于他的。他可以仗着自身强大的修为，在凡人这里取得任何东西。要气血，炼化凡人就是；要怨念，折磨凡人就是；要灵气，深吸一口就是——即使这样会让大片地区因为灵气枯竭而寸草不生。”
“和那些毫无法力的凡人不同。它不需要同伴，自己就可以完成任何事。和我们这些修士也不同，它寿命足够长，也不会轻易死去。这颗星球废了，他大可以再去另外一个。宇宙这么大，永远有它玩的。由于已经长视久生，生灵最根本的情欲——延续，已经达成，同族对它没有意义，除非是自己真的想要尝试，否则他们也不会想着去繁殖。它甚至连部落文明都不需要了，是一个独居生物。”
王崎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好像看到了这个宇宙的终极图景。
那是，被物理规律所决定的，永恒阶级。

第三百八十七章 永恒阶级下的唯一革命
仙人，修士，凡人被天然的划分成了三个阶级。
在阶级社会中，占社会统治地位的道德是统治阶级的道德，而同时存在着的被统治阶级的道德则总是处于从属的地位。这句话用通俗的方式来讲，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由于拥有的力量不同，所以这三个阶级的立场不可能一致。
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自身利益的阶级。或许有仙人慈悲为怀，或许有仙人喜欢红尘作乐。但是，他们都是“仙人”。
哦，不，地球的阶级和阶级之间，好歹还算是一个种族。但是，仙人和凡人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就像凡人和狗、和蝼蚁一样。
赵青峰也说过，仙人“一身等种族，一心等文明”。他们不属于任何种族，任何文明。他们自身就是种族，就是文明。
由凡人的社会文明，到修士宗门制的“部落文明”，再到仙人的“独行动物”。这在地球人眼中更像是退化的过程，却是这个世界的正道。
想到这里，王崎突然惊到：“那我们呢？”
“今法修的‘力量’，比古法修更加强大，应用面积更加广阔，那么今法修的社会结构……”
“而且，仙人最初也是凡人，凡人总有晋升仙人的途径……”
对于这个问题，冯落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今法一样有世家，有宗门。你熟悉的薄家就是其中典型。另外，合欢宗、渠梁书院、净风派那些也是由古法转变过来的。他们与神经贵胄又有什么不同？”
王崎思索片刻，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薄家和神京世家的区别有很多。但是，最根本的东西，大概只有一个。
薄家没有所谓的“秘传”、“家传法门”。薄家子弟所创造出的成果，全部都进入了仙盟的系统，与所有今法修共享。它始终与整个今法仙道共荣。其他今法化的古法传承也都是这样的。他们共享了自身的法门。
“我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冯落衣的声音中包含着崇敬：“你知道为什么‘从天外汲取灵气’与‘格物致知’的今法修法是歌白真人、天择神君起始，但是我们还是普遍将元力上人作为今法与古法的真正分野吗？”
“元力上人创造了一个体系，一个能让我们将感悟完全表达出来、让另一个人完整理解的体系。‘他者’自此才显得重要，每一个今法修都是这个体系的一份子，不管是低阶还是高阶，不管是老者还是少者，所有人都在沿着这个体系一点点的向大道攀爬。更多的人会让路更宽阔，会让根基更稳固。”
王崎问道：“所以，今法和古法绝对不能相容的地方……”
“有一段历史，被参与者有意无意的隐没了。其实数百年前，魔皇之乱造成的损失几位巨大，神州人族百不存一，今法仙道伤亡惨重，几近分崩离析。”冯落衣手一挥，一卷古书悬浮在王崎面前，随着他的叙述而缓缓翻动。
王崎惊诧道：“书中之说‘过半’……”
难道之后地球科学家异世界同位体减少的根本原因是……他们都死了？
“在那一场动乱之中，投降今法的古法世家受到的冲击极少。当时，今法门派不得不在那些家族之中招收弟子。可是很快，我们发现。那些被招收进来的古法后裔大多不肯公开自己的核心成功。不仅如此，他们还大肆窃取公共知识，将之据为宗族所有。”
“他们修炼了今法的法门，却没有今法的心持。于是，第二次暴乱开始了。他们那些家伙竟然将心思打到了天剑上。彼时，不准道人使得逍遥之间的信任降到冰点，逍遥之间彼此掣肘，竟险些让他们成功。”
“这件事让我们醒悟了，今法和古法的区别并不只在修法上。我们完全是，两条道路。”
“在钱学深一剑灭五师，将所有有着古法内在的‘今法修’灭绝之后，我们终于改变了方针。仙盟成立，从形式上到实际上将仙盟统一取来；取消列国，统合为名义上的‘大廉’；从形式上毁灭古老的宗族制，改变门派制度；仙盟律成为仙道最高规矩；万仙幻境开始掌控一切。”
“与此同时，我们做出了一个最狂妄的决定——向仙人开战。”
冯落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容王崎觉得血脉贲张。他完全能够想象那是怎样一场伟大的变革。尤其是最后一句，落在王崎耳中，更是如同惊雷一般！
“我们开始搜捕每一个谪仙。神京保留下来的唯一意义，就是为那些谪仙留一个‘放养地’。海外古法也因为类似的原因被保留了下来——我们需要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能够吸引到降世仙人的注意力。”
“这是漫长的一战。在这一战当中，我们无法信任大多数人。由于技术手段不成熟，我们无法检测出每一个谪仙，所以只能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敢肯定仙盟当中还有多少谪仙存在。而且就算不是谪仙也不一定可以信任。仙人拥有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任何人都有可能拜服。虽然结果上，我们是为凡人而战。”冯落衣直视王崎：“只有元神之上的修士，才能确定他的利益与仙盟基本一致。只有成为逍遥的修士，才能确定可以信任。但是，就算是逍遥，也有心持沦丧，放弃今法的可能。”
所以，从赵青峰手中夺取的那种手段才显得重要。
王崎突然笑了：“突然觉得有点后怕啊。当初陈景云没有击杀我，还真是客气了。”
地球上，中国古代的社会制度被称为“小亚细亚模式”。不同于西方封建模式，小亚细亚模式稳定得不可思议。后人分析这种模式稳定的原因是，认为科举制功不可没。因为它为固化的阶级留下了一根往上的草绳。
在这个宇宙，阶级也不是完全固化的，凡人也有可能成为修士，修士有可能成为仙人仙人。这种情况下，下一阶级只会觉得上一阶级光鲜，将自己的立场放到上一阶级上，而忽略了仙人与凡人的比例。
而灵气的物理规律，又决定了力量永远为上层阶级掌控。
这个宇宙，是一个不会出现革命者的地方。
不，不是没有革命者啊！王崎猛然醒悟，目光灼灼的盯着冯落衣。
这个宇宙，已经有人做到了这一点！
“智慧必将战胜愚昧。”王崎欢喜道：“我们终将胜利。”
他觉得，自己能够作为一个科学家，参与到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实在是不虚此生。
只可惜，冯落衣并没有感受到王崎的热情。相反，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反问道：“智慧必将战胜愚昧？你又凭什么说我们一定是智慧？为什么我们不是愚昧？”
“我们是……愚昧？”王崎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笑话并不怎么好笑。
冯落衣低声笑道：“王崎，拿出你的论据来吧。你是今法修，得讲道理的。”
“我们用两千年的时间，战胜了八万年的古法修……”
冯落衣指向天空。那是星空的影像。在冯落衣的控制下，这些影像疯狂的拉近。最开始的时候，王崎只觉得星空越来越大，他要一头扎进这个镶满钻石的黑绒。但很快，天空就空旷了下来。然后，他看到了行星系，看到了天宫【恒星系】，看到了星垣【星系团】，看到了天墟【超星系团】。
然后，整幅图像都变成了带着红色的、瑰丽的图形。王崎认得它。虽然这辈子很少接触，但是上辈子每一个理论物理学家都免不了和它打交道。这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图。
“看着这个宇宙，王崎。”冯落衣呵斥道：“这个宇宙，已经存在了二百亿年以上。从‘道生一’的最初阶段，生灵就有可能存在了。有人猜测，最初的生灵甚至比第一批大日还要早。那个时候，这个宇宙还很小、很热，但基态的场已经被激发，质量和能量都已经出现，形成了弥漫在散发这红光的宇宙中的原始星云。灵场与氢元素就能构成的生灵。又或者，第一批大日之中，有一个两个开灵化妖……”
王崎深深吸气，却已经保留自己的观点：“我们总能超过他们的。”
“你确定吗？”冯落衣摇头：“你曾经写过一些综述，讨论技术的本质。你自己难道忘了吗？你为什么千方百计的夺取仙道焚书纲？刚才又是为什么去掠取神京贵胄的资料？”
王崎如遭雷击。
技术与理论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就连地球那个没有任何灵气的世界，都有很多文明，在稀烂的理论体系指导下，发展出了精妙的技术。更何况是这里？
一个原始部落走出来的仙人，观摩大日千年万年，一样有可能领悟核聚变。【他们叫“太阳之道”，也有少数文明称为“太阳法则”】
虽然这种经验积累的效率低于今法体系，领悟出道理的几率也很低。但那些仙人，有二百亿年的时间。
“而且，我们也未必走在最争取的道路上。”冯落衣轻轻摇头：“在我们眼中，灵气为大道蒙上了一层面纱。元力上人给了我们一根杆子，让我们可以将那层纱挑开。于是，我们见识到了道。那种至高的和谐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迷醉了，想要多看一些，所以才坚持这条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这些逍遥和那些仙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追求长生久视，然后在宇宙中追逐，满足自己的皮囊。而我们，则将神州投入了一场希望渺茫的抵抗，只因我们还想满足自己求道之念，或者说求道之欲。只不过，我们的最优策略恰好更有利于他者——只是恰好。”
“但实际上呢？我们并未得道啊！在得道之前，我们如何干妄言自己近乎道了？”冯落衣告诫道：“你在觉得自身无比正确的时候，作为今法修的心持就已经落了下乘。每一个今法修都必须做好准备，做好下一秒自身所信所求就被推翻的准备。”
王崎按住额头。他终于理清了这个宇宙的终极图景。
“道生一”，这是神州对BigBoom、大爆炸的称呼。在这个创世的最初几秒里，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宇宙里的某一个参数变成了变量。
“能量的指数”——灵气随着那一场爆炸、随着宇宙的膨胀，弥漫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灵气的存在，使得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再不可打破，生命变得更加容易出现。二百亿年，这是这个宇宙里，生命有可能存在的时间。
另一方面，灵气又使得宇宙的“现象”变得光怪陆离。它就像某部科幻小说中锁死敌人从科技的“智子”，弥漫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复杂的现象几乎不可总结。科学从一开始就难以萌芽。
而与此同时，灵气的物理性质使得它能够与肉身、与思维产生吸引。思维能够直接干涉世界，科技黑箱变得无比容易制造。在这种前提下，抛弃躺着睡觉就有可能得到成就的“经验”，或者说“直面大道之法”，转而将之用公理体系表述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比起“个人超脱之法”，人多才能显示出优势的公理体系真的太难。
……
王崎低声笑道：“原来如此啊……”
……
今法体系只不过是一个巧合，一个可能性微小的巧合。它发生在了这颗星球上，仅此而已。
在这么长的尺度下，凡事有可能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
元力上人的体系让众人有了走到一起的可能性，以冯落衣为首的“修士阶级改良派”变革了神州，自己则将凡人的力量纳入这个体系。这已经是另一条路了。
而旧有的三阶级本质上是在消耗整个宇宙所有文明的活力。它与今法体系格格不入。
今法想要得道，或许得砸烂整个宇宙的旧秩序。
这场战争，像是半径七千公里的星球与半径七百亿光年的宇宙、两千年的文明与两百亿年的经验之间的较量。
冯落衣看着王崎，眼神里伴随着一点担忧。这个消息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今法修的心持。仙盟为此限制了一切宇宙相关资料的流通。
王崎伸出手，在幻境之中制造了一个模型。依旧是元胞自动机。冯落衣闻弦歌而知雅意，开放了万仙真镜的使用权限，与他一起制定计算的规则。
那是对宇宙图景的模拟。在冷漠的星空当中，无数的光点因为他们模拟出的准则而闪烁。
最后，王崎最终看到了一个近乎静态的死寂宇宙。
“冯老师，我们还没有遇到推测之中最可怕的敌人，对吧？就是那种星云生灵。”
“如果遇上了，或许我就没机会教你任何东西了。”冯落衣笑笑：“我们运气好。”
“这样啊。”王崎点点头：“既然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死，那我还是当一个今法修好了。”
“不要以为我们没有遇上真正可怕的仙人就掉以轻心。此方天地，至少已经是第六度文明了。”冯落衣郑重道：“一个仙人的传法，造就了古法的辉煌。一个谪仙魔皇，就差一点让今法夭折。”
“新生事物弱小的时候，容易夭折在强大的古老事物手中。”王崎感慨道：“但是，运气好的话，我们将在一万年后，将我们做过了、以及正在做的事情扩大道整个宇宙。”
他们现在或许是宇宙中唯一的革命者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别了，神京
灵气是个好东西。它动摇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让生命更容易出现；它可以让人更轻易的绕过理论，获得种种神通。但是，它也在阻碍科学的发展。
在这个有灵气的宇宙里，“独我超脱”与今法的道路是相互矛盾的。这并不是由仙人或者凡人的主观意志决定的，而是由“灵气”这一物理量与“延续生命”这一最高本能铭刻在宇宙深处的运行代码。
或许绝大多数仙人不会对凡人怀有主观上的恶意，或许存在不少仙人对凡人怀有主观善意，就像地球人当中也会存在绿色恐怖主义一样。但是，他们是已经超脱的仙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他们太强大了。
他们呼吸之间掠取的灵气或许就足以毁灭世界。就像人类不会关心自己的免疫系统弄死了多少细菌一样，他们也不会在意自己无意中的行为毁灭了多少凡人。保护一下好看的花花草草固然好，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但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也没什么。
可对于崇尚从无序走向有序的今法修来说，超脱的仙人，便于妖魔无异。
这个宇宙很大。按照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推定，这个宇宙的存在时间是二百亿年，可观测半径是七百亿光年。
但是，宇宙很大，生命更大。
区区一个神州，就已经迎来了好几拨仙人。王崎有理由相信，这个宇宙流窜的仙人一定更多。二百亿年，每一份每一秒都有可能诞生生命。即使只有万亿分之一的生命能够成为仙人，那也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而最古的仙人，或许已经有了最不可思议的力量。
今法体系的发展速度或许很快，但是，这场战争中，时间是站在仙人那边的。
而谁也不希望自己种的田随时会被野猪拱。将田地的安危寄托在野猪的“善良”上的，只有蠢货。
而现在，一大一小两个“种田者”聚在万仙幻境当中，商议着下一步的事情。
“按照你的原定计划，去西海。”冯落衣对王崎说道：“西海那边有我的下一步布置。”
王崎挠挠头：“这次凝能不能告诉我能布置的内容是什么？”
“红尘炼心”，本质上就是放缓修炼，经历世情，在这一段经历之中把握本心，以免迷失于力量与长生之中。也就是说，在这个阶段你干什么都行，放缓修炼，思考人生就对了。
“龙族。”
冯落衣调出了一个屏幕，上面有五十三个个体的档案。王崎发现最底下那一个就是自己。而赵青峰、鲁纨等人也赫然在列，只不过头像变成黑白色了。这是谪仙的名单。
冯落衣手指轻轻在王崎的头像上一划，将那个头像去掉：“四十三个，我们掌握到的全部谪仙。现在存活的不到三十个，其中包括他……”冯落衣点了点一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子头像：“目前在海外的裂天道主圣帝尊。另外，也有谪仙托生于妖族，比如这几个……”
“妖族的谪仙可控性太低，所以全部处于封印之中，正在沉睡。人族谪仙里，最不可控的六人也被封印了。剩余的二十几人当中，有六人主观意识偏向仙盟，正在极密之地配合研究。而其余谪仙，按照其个人态度，被分别放在神京和朗德。”
“神京是一个培养皿，那些谪仙在里面如何成长都没关系。而没有反仙盟意向的谪仙，则被放置在朗德。那是军事重地，监视严密。那些谪仙可以参与仙盟的事务，使之不至于与仙盟离心，又可不会感觉受到过度监视。”
“我们掌握得了大路上的全部谪仙，但是海妖以及海外古法修当中有可能存在的谪仙，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尤其是前几年西海龙王无故发狂，我们就在怀疑有谪仙参与，甚至西海龙王就是觉醒的谪仙。”
王崎问道：“龙之威仪？”
冯落衣点点头：“我们现在需要你以‘谪仙’与‘圣使’的身份去探查龙族。”
王崎疑惑道：“谪仙的身份我理解。我洗脱嫌疑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但是‘圣使’……”
冯落衣点点王崎胸口：“记得我帮你炼化过什么吗？”
“‘心想事成’？”
“你身上有那位龙族圣皇的气息。龙族或许会对你有好感。”
王崎皱眉：“如果只是‘或许有好感’……我觉得我会很危险吧？”
“没人知道龙族对谪仙的态度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它们被谪仙侵蚀到了什么程度。其他炼化了古龙皇气息的仙盟修士未必可以在龙族之中混得开。”冯落衣道：“在今后的战略当中，龙族的情报非常重要。”
王崎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就是唯一的选择？”
“你只是仙盟做的一个尝试。”冯落衣纠正道：“一直以来，仙盟都在以各种方法向龙族发出交流的意向。但是，龙族真正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你有打开局面的可能性，仅此而已。不过，仙盟与龙族至今保持着一种特殊的默契，大家谁也没有将真正的力量投入到全面战争当中。”
王崎点点头：“我明白了。”
“古龙皇是存活了几亿年的强者。而且经历过了四次文明的崛起，三次文明的衰败。对于仙天，对于仙人，他可能知道得比我们更多。又或者，他也有可能是这里最难缠的仙人。我们必须决定，是和他合作，还是斩杀他，又或者是捉拿他”冯落衣道：“另外，你必须注意，龙族也有可能猎杀存在猎杀谪仙的行为。”
王崎惊出一身冷汗：“冯老师，您真不是想要坑死我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在你的仙器级算器里设置一个端口，我会让一道意识随时跟着你。”
王崎精神一凛。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真&#183;老爷爷待遇啊！这个新来的老爷爷可以帮忙打怪，还能解答一切问题，和戒指里面的某个完全不一样！
他清楚，这是冯落衣给的“报酬”，不过代价……
“你也不用太紧张。你只不过是仙盟的一个尝试，所以你按照原定计划，在西海完成红尘炼心就行。说不定等你红尘炼心的事情忙完，准备回内地结丹的时候，连龙族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呢。”
王崎疑惑道：“在那边晃一圈就成？”
“目前是这样。不过再过十年，你元神期之后，若是事情没有改观的话，或许会将你纳入暗部，专门负责这件事。”冯落衣道：“仙盟决定几年之内在西海来一场大动作，抖一抖身上的虱子。在这之前，若是能够与龙族搭上线，仙盟或许能节省很多力量。”
“另外，你也可以尝试与西海的那些谪仙接触，或者以‘叛逃’的名义投入海外古修余孽那边。不过这一些事情重要性都不大。”
“作为代价，你‘谪仙’的身份在元神之前不能摘掉。这意味着你的大部分论文必须被封锁，或者以化名发表。你暂时也无法获得仙盟明面上的任何支持。”
“不过，作为对你的补偿，你会接触到仙盟‘真正的力量’。”
王崎两眼放光：“真正的力量？”
“这些事情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去向你的朋友解释一切吧。具体的程度由你来把握。”冯落衣挥手将王崎逐出了万仙幻境：“还有，准备去西海吧！”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崎站在一段残存的城墙上，望着已经开始重建的神京城。
浓郁到化不开的心魔大咒咒力在这座城市之中流转。由于已经被彻底转化，所以他不会影响人的心智。相反，所有中咒者都能从它这里得到一份最基本的法力。
或许，应该叫它“七宝如意大咒”？
那些被冯落衣招来的门派已经开始寻找将凡人纳入自身体系的方法了。
这个城市开始按照新的秩序运转，从无序走向有序。
就像生物一样。
王崎有了一丝明悟。生灵之道最底层的遗传信息排列组合、群体的发展，到整个宇宙所有生灵本能中的策略组、宇宙尺度的博弈论……这一切，都可以用算学来表示。
命之炎涌出了他的身体，化作丝线，开始编织什么形状。可是在成型的瞬间，命炎就缩回自己体内。
王崎的气息改变了。他驯服了命之炎，即使没有自己特制的龙族硬币，也可以自己抑制疯涨的修为。
王崎惊喜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真是意外收获。”
在他身后，辰风摇摇头：“你这家伙，让我们来这里和你一起看风景，不会就是想要炫耀的吧？”
昨天夜里，王崎选择性的将部分的事实告诉了辰风。他说出了“仙人即敌人”的推论，却没有说出宇宙中永恒的阶级。
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披露出去。这并不是王崎装酷，想要一个人抗下。而是有一些消息只会动摇整个仙盟的根基，最终导致王崎自身的利益受损。
最优的策略组合而已。
顺便，他也告诉众人，自己将要作为“谪仙卧底”去西海。现在，众人是来送别的。
“送别要登高啊。再说了，走之前最后看一眼我奋战了三四年的地方也是人之常情。”王崎摇头：“降服命炎，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的意外收获。”
早在艾轻兰向他展示遗传信息层面的生灵之道时，王崎天演图录就在突破的边缘了。冯落衣从博弈论角度诠释宇宙图景的理论，则使他的基础更加牢固。他什么时候突破都不奇怪。
不过，进化本就是随机而难测的事情。天演图录就是在这一点上难以把握。
艾轻兰一脸可惜的样子：“真的，你在生灵之道方面的天分还不错。”
她这么惋惜也是理所当然。在事情结束之后，宗师庄学翎作为仙盟明面上的最高负责人，带来了仙盟对这件事的正式处理。王崎因为太过出格的行为，被禁止再进行任何生灵之道相关实证。
王崎对此倒不怎么遗憾。他最开始修炼天演图录是为了调和功法，研究人道一方面是为了控制命炎，另一方面也是实现自己“为生民立命”，革新人道的想法。
除此之外，他对生灵之道的兴趣也只停留在“业余爱好”当中。在控制了命之炎、又践行了自身观念之后，他不做生灵之道的实证也没关系。
他已然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作为一个“凡人”，他已经做了应该做的一切。
——更何况，他还以此为理由，在艾轻兰这里打了一把同情牌，直接要走了这位集茵谷核心弟子的研究笔记与修炼心得，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
“艾师姐，辰风，我这一去可得好几年，不一定什么时候都能脱身的。要成亲选个我能来的日子。”
辰风摆摆手：“没那么快。我们打算金丹圆满或者元神再完婚。”
“婚前再浪十年是吧？”王崎比了个中指：“说起来，你的炼心打算怎么搞的？”
辰风望着神京城，道：“大概就在这儿吧？”
红尘炼心，本来就是“经历”，是历练。他在这里经历了此生的低谷，经历了理想的实现，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对他来说，“炼心”其实已经基本完成了。
“在这里继续搞人道法门吗？也是，毕竟你实证部还在这里，还需要收拾。”王崎点点头，然后甩给他一个灵犀瓶：“给你。”
辰风疑道：“这是什么？”
“金丹‘人道’的图谱。”王崎面露得色：“你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而招我的，只可惜人道这时，我们还没弄出完整的体系，我那档子就东窗事发了。不过，我在获得了万仙真镜权限的时候，顺便用哪个临时性的高权限，委托万仙真镜进行数据处理，设计出一个金丹——不用谢我，这个非常粗糙。不过，剩下的你自己就可以改进了。另外，这个金丹的思路很像艾师姐那天设计的神灵，所以找她帮你完善也行。”
“假公济私啊……”辰风手下了灵犀瓶，道：“写了。没白瞎我开出的薪水。”
“喂东家，我可是帮你拿下了道种赏啊。”王崎笑闹几句，然后走到陈由嘉前面，揉揉她的脑袋：“对不住啦，这次我没法陪你回家。”
王崎按照和冯落衣的计划，王崎洗脱嫌疑的事情目前还得保密，所以他依旧没法进入执行机密事务的万法门。
陈由嘉排掉王崎的手：“我知道。”
“这不还是在生气吗？”王崎伸手捏捏陈由嘉的脸。
“不许捏我。”陈由嘉再次拍掉王崎的手。然后，她别过脸去，小声说道：“不过，我最近也许不会跟你一起去西疆……”
王崎皱眉：“嗯，不跟我去也好。我这次要做的事情还不知道顺不顺利……”
陈由嘉突然扯住王崎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在两个人呼吸可闻的距离下，王崎清楚的看到了陈由嘉凶狠的眼神。她神情像是凶狠的雌猫，对王崎“恶狠狠”地说道：“看起来你很高兴啊！我不在的时候，不许随便拈花惹草！”
女孩如同宣誓主权一般，狠狠咬在王崎嘴唇之上。
“呀呀！陈师妹原来也有这么奔放的一面啊！”
“兰姐，相信我，她等下一定会害羞到不行的……”
果然，陈由嘉放开王崎之后，就立刻转过脸去，背对众人：“记住了吗？”
“呵呵呵……”王崎情难自禁：“害羞就不要这么干啊！”
“才没有！”
“哈哈哈哈……”笑声当中，王崎感觉自己在神京的所有事务都已经了解。他架起遁光，飞到早已等在一旁的暗部宗师刘毅身边。这位宗师晚上的时候都在回收天剑。这些天剑已经消耗了过多的灵力。为了防止半路上被拦截，它们并没有自行回归剑匣。不过，王崎猜测，他或许还担当了“补刀”的任务，将神京里面幸存的、反仙盟倾向明显的古法修了结掉。
在冯落衣的安排下，这位宗师会将他送到西海。
“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第四卷：探索发现之秘境追踪——西海疑云

第一章 西海，蛟龙，神经病
西海，正值盛夏。
夏至日的太阳是毒辣的。不过，说是“炎夏”，倒未必恰当。受地转偏向力影响，这里常年西风。温润的海风拂去了过多的热量，又带来了相当的水汽。只要不直接在太阳底下暴晒，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柔柔的信风带起不高不矮的浪，偶尔只有几块礁石在海水当中隐现。
但是，在这平静的海面下，却是处处杀机。
只因为这里是西海，是圣龙渊所在。
海水托举物体，抵消重力，因此海生妖兽体型更大，相对的妖力、气血之力也就更多。再加上大海幅员比大陆辽阔得多，所以诞生强大妖物的可能性也更大。在残酷的竞争之中，海中妖族演化出了更强大的斗战本领。
如果在同等条件同等修为之下，陆生妖族多半不是海生妖族的对手。
在人族出现之前，沿海地区就一直是海生妖兽的猎食区。顶级的掠食者将之视为自己的地盘。古法时代，人族最好的战绩，也只是在海岸线建立占领区。
而今法时代，今法修们接连“解放”了北海、南海和东海，将海生妖族杀得不敢进入海岸线附近三千里。
但是，只有西海无法这么做。
因为龙族不在乎大陆，也不在乎东海北海南海。但是，圣地所在的西海，龙族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只不过，仙盟固然忌惮龙族那亿万年里积累的恐怖势力，龙妖们也摸不清岸上那些“人妖”的底。上方都保持着克制。
只是，随着六年前西海龙王发狂，海陆之前的局势开始急剧恶化。
大乘龙族与今法逍遥已经交手数次，而低阶妖兽更是被驱赶至岸上，攻击人族聚居地。双方早已打出真火。仇恨滋生之下，上至白发老翁，下至垂髫小儿，都对海妖恨之入骨。
而“垂髫小儿”之中，偶尔也会有一些……早慧的、有修为在身的。
“大悟，快点！快点！”
“这一块灵池用光了！快换！”
“啊？那是我的零花钱啊……”
“亚亚，徐徐，你看那边！”
“好多鱼喵！”
一群小孩子，正乘坐着一艘小型灵舟，快速在这片海域上穿梭。
“龙儿，这事真的不太好吧？我们回家吧？”有点孩子终究是明白，这件事实在太过危险，不是小孩子应该来的地方。
为首的孩子名叫魏一龙，是朗德城长港居有名的熊孩子。不过，这小子是个“义气深重”之辈，所以也是这一带的孩子王。他恶狠狠地说道：“胆小鬼！要回去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去！这一次，我一定要打死几只海妖回去炖汤，为婧姐还有大友的爹爹报一箭之仇！”
那个孩子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可是……我又回不去……”
魏一龙见状，叹了口气，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我爹这艘船，可是真正的战船。他做守疆使，上次参与到围杀化形海妖的战役中，立了大功才得到手的，是一流的战船！只要我们灵池还没有见底，开灵蓄气妖兽来多少都可以轻松轰杀，就算是结丹妖族都可以一战。”
“哦哦！”一干小鬼发出了惊叹的声音，似乎理解了这个小鬼的骄傲。
他们都是称得上天才的“人物”，十岁之前就成功破通天。只不过家长觉得过早让他们进入仙院并不适合他们发展，所以才留在身边。他们平日里就受别人夸赞，又是仙道文明的直接受益者。在他们仙种，一件高阶法器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呸！”这群小孩子的自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一道从远处疾驰而来的红色倩影几个纵掠就跳到灵舟之上，这些小鬼甚至没有机会开启灵禁。来人是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年轻女子。她一进入船舱，就不由分说的给了孩子王一个爆栗：“龙儿！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婧姐……”
魏一龙的姐姐魏一婧反手扯住魏一龙的耳朵：“我还有爹娘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能跑出来？还拉了这么多孩子？要是出事了，你死了倒事小，可别让我还有爹娘在邻家道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魏一龙惊呼：“婧姐你别生气啊……腿上！你腿上还有伤！”
魏一婧罗裙下的双腿，有一条显得略粗。那是绷带绑的。三天之前的一次攻防之中，魏一婧不小心被一直海妖的鳍刃斩中，毒素入侵、妖力蚀体。这固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是魏家在修士当中属于“工薪阶层”，没法享受那种立即修复的待遇，所以魏一婧也只能等它自己愈合。
魏一婧又在弟弟额头上敲了一下：“知道你姐要静养还给我添乱，真是——算了，我好歹也是流云宗弟子，架风还是做得到的。”
魏一龙闹别扭：“我就是想要给你去打几只刀鱼妖出出气……”
魏一婧又好气又好笑：“得了吧，姐姐我的仇自己已经报了。还有啊，这了灵舟在你们手里，十停力发挥不出二三成。你们就连我这个筑基期弟子都挡不住。”
“婧姐你是流云宗弟子，能比得上你的妖族都是结丹妖族了，可是上一波妖兽才离开三天，这里哪里有那么多结丹妖族？”
“说不定你们就遇上了呢？”魏一婧又拍了弟弟脑门一下，然后接管灵舟的操纵法盘：“给我返航……”
就在她手触及法盘的一刹那，一股惊悸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是正牌修士，和那群才修出法力的小鬼有决定性的不同。这艘灵舟的探测功能那群小鬼根本发挥不出来，但是他接受的时候就立刻激发了这个功能，感知到了周围。
“龙儿……”
“婧姐你怎么了？”魏一龙皱眉：“伤口疼？”
“听好，带着那好法盘，立刻往岸上、往朗德去！快快快！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魏一婧拔出长剑，脸色苍白的走向左舷。
魏一龙从没见姐姐这个样子过。他很疑惑。可是很快，他就明白是什么让姐姐这么恐惧了。那是一条狭长的黑影。它潜伏在海面之下，如同毒蛇一般蜿蜒而行。一只尖角划破海面，而黑影周围，还有爪子。
“蛟……蛟龙！”
在抛去天赋神通之后，身体先天的复杂度与有序度就决定了一个物种同境界下的相对战斗力。人族和龙族盘踞着神州进化树的顶端，身体的复杂度与有序度最高。越是接近人种与龙种，同阶的战斗力也就越强。
蛟龙科和龙族的关系，大约就像长臂猿科之于人族。
而魏一婧已经探查到，这只妖兽，足足有妖丹圆满、差一线化形的实力。她若是万全状态，没有累赘的话，就算不低也有逃跑的可能。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十死无生！
而熊孩子们万全不知道自己吸引到了什么样的怪物。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呼朋引伴的来观赏这奇特的“动物”。
他们对那头顶级掠食者指指点点的样子，险些让魏一婧血液凝结。
魏一龙惊慌失措的叫着，想让小伙伴们离开。就在这时，水花四溅，黑影大概觉得到了用餐的时候，抬起脑袋，准备吃掉这个“罐头”！
这时，魏一婧才看见那妖兽龙首上的黑色胡须。
“化形龙妖的手下……蛟王‘黑须’……”
人们不知道妖族的名姓，所以绝大多数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妖兽都被仙盟的系统词语代号。这个妖兽就是其中之一。它凶名昭著，已经吃了不少金丹期的守疆使。
魏一婧尖叫一声，冲了过去，用身体撞开孩子们，然后将弟弟护在怀里。这一举动却是叫后背卖给蛟妖。但是，在她心里，这一船人都已经没有逃生的希望。她这么做，只是尽到自己作为一个姐姐的最后责任。
蛟王带起的巨大攻击掀翻了灵舟，水柱足有百米之高。灵舟如同木头打造的玩具，又在水面上翻滚几下，带起几个巨大的水花。防护灵禁没有完全抵消掉冲击力。就这一下，所有的小孩子都嘴角沁血，受了不轻的伤。
魏一龙在“生命的最后”大声哭喊：“为什么会有结丹妖族啊！”
“小鬼，你面对的难道是圣人吗？不，它们可是妖族啊！怎么会那么守规矩？”
陌生的声音完全传入众人的耳朵。所有人都看向“黑须”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蓝色法袍的年轻人悬浮在海面上。他逼停了那头大妖，代价却是自己的一只手被咬住。
魏一龙和其他孩子有怯懦的止住哭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魏一婧感觉到了。刚才就在最危急的关头，那个男子突然插入自己和妖王的中间，撞开自己。那个男子和魏一婧一样，也只是筑基中期，不可能毫发无伤。她立刻放开弟弟，拔剑喊道：“道友快退！我们联手还有希望！”
谁知，那个修士居然像是舍不得自己的胳膊，不肯断臂后退。那头妖龙眼睛里射出凶光，庞大的身躯渐渐被黑色的妖力覆盖。
“小鬼们，听着，既然来战场了，就把命豁出去。我是说那可不是用来吹嘘的行为。战争可是很沉重的。”
蛟王已经开始晃动脑袋，似乎是想要将男子的手臂撕下来。而在这样的关头，他居然还用轻松的语调对着背后那些小鬼说教。
魏一婧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你们的人生还很长啊！不要被今天的失败所吓倒，胜利和败北都要品尝、经历过四处逃窜的辛酸、痛苦和悲伤的回忆、这样才能独当一面、就算痛哭流涕也没关系！一定要闯过这一关。”
妖蛟的身体全部浮出水面了。那真是个大家伙，足足有百丈长，身体足有合抱粗细。黑色的妖力已经掩盖它的身体，双眼放出的慑人的红光，分外恐怖。
在他的身后，魏一龙用力擦干眼泪，大吼：“不要输啊！大哥哥！”
蛟王的气势越发慑人了。强大的妖气激起千层浪花，迎面而来的妖风让那些小鬼都有些站不起来。
而这时，魏一婧却看出不对了。
那头巨蛟如果真想将这个年轻人的手臂撕下，哪里会等到现在？
王崎在救人之前就用龙御护住了自己的胳膊。他觉得自己拽住这头蛟王舌头的手已经有些发酸了，于是在意识当中问冯落衣：“这个程度，应该够了吧？”
“嗯，留下的痕迹应该足够让龙族发现痕迹了。”
王崎点点头，然后双眼瞪向蛟龙：“给我个面子！”
一道神力以光速从神京传递过来，然后透过王崎的眼睛撞入蛟龙魂魄。那是道心纯阳咒，包含了十万人份心力的道心纯阳咒咒力冲击。
“呜呜！”蛟龙发出一声呜咽，心胆惧丧，对妖力的控制瞬间降低。
然后，它的一边脸颊就他妈的真的被炸下来了！
在浓烈的紫华之中，王崎收下了那一片脸颊肉，道：“晚餐就吃这个吧，龙目的食材很名贵呢！”
魏一婧目瞪口呆。她明白了，自己面前的绝对不是什么真汉子。
这他娘的就是一个神经病，实力高强的那一种。

第二章 西疆无战事
十万人份的心力，十万人份的狂热在精神的世界里化为滚滚狂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摧毁了蛟王的战意。而洞穿脸颊的力量也莫名其妙的给它一种心理上的压制。它甚至没有任何作战的意图，转身就逃。
看着那个“黑须”落荒而逃的身影，魏一婧觉得事情有些不真实。
那个蓝衣的修士转向这边。魏一婧这才看清对方的装束。那是万法门的标准蓝色装束，只是没有什么花纹，胸口有一个纹章，绿色的玉质材料上刻着水花构成的城墙。这代表他是一位守疆使。
那个万法门弟子看了看受伤的众人，身上白光流转。在这片不可思议的光当中，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身上的伤势迅速好转。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叮嘱对方几句：“这里距离朗德已经有千里之遥了，结成妖丹的妖族并不罕见，龙亚目的强大妖族我也见过几次。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小鬼应该来的地方。”
在指明了安全路线后，他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消失不见。
魏一婧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王崎喊道：“道友！黑须蛟王是化形龙妖‘白须武王’的亲信！你要……”
可话还没喊完，王崎就已经远去了。
看着已经消失的蓝衣男子，魏一婧皱眉：“那位道友实力高强，应当是万法门最近入门的真传弟子。但是，他应该是那种一心修炼，不理其他事务的那种，根本不清楚妖族‘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行为有多可怕！”
“那怎么办？”魏一龙问道？
“我去找他。”魏一婧道：“你这次一定要将他们带回去，明白了吗？”
魏一龙惊到：“婧姐你还有伤……”
“没事的，那位道友法术精奇，我已经差不多好了。”魏一婧拍拍自己的大腿，将绷带震断。然后，她迈着蹁跹步伐，架风追赶那个蓝衣修士。
……
王崎大约飞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适合的礁石。他落到礁石上，然后用天熵诀蒸干水分。他就这么倒在岩石上，头枕着胳膊，右手先拔下腰带上的道心纯阳咒记忆体，然后翻动虚拟的屏幕：“蛟王‘黑须’，‘白须武王’的手下……白须武王是龙族圣地七武卫之一，直属龙族大圣卫王——也就是我们口中的‘西海龙王’。希望这次可以引来一个正牌真龙。”
冯落衣出现在他身边，轻轻叹息：“略难。龙族的态度，让我更加疑惑了。”
王崎来西海已经有半年了。在冯落衣的授意下，他在朗德分坛报名成为了守疆使。不过，这半年来他都没有解过一次任务。王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里一个人游荡。在海里的时候，他一直放开自己的“龙族气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会揪住那种和真龙关系很近的妖族，用体内的三枚龙币将之打成半残再放回去，就盼着有龙族找上门来。
他这是在“钓龙”。
只可惜，王崎至今都没有遇上一条真龙。
“您说，那西海龙王会不会真的就是一个谪仙？”
冯落衣摇摇头：“你还不清楚龙族血脉的恐怖吗？若是西海龙王那位大乘龙族苏醒仙人意识，有了‘跳出长河’的仙人特征和仙人的法度传承，恐怕会直接杀上仙盟。”
“但是，他们确实对我这个‘龙皇气息持有者’视而不见啊。”
冯落衣也很疑惑：“不明白啊。西海的大卫王族，那是龙族的核心。总不至于整个大卫王族都被某一个谪仙控制了吧？”
这种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了。王崎并不是真的想要和冯落衣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钓龙和钓鱼一样，都是很考验耐心的。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王崎叹道：“这半年，我都觉得自己有点浪费时间了。”
“红尘炼心，做什么都一样，关键就是要思考。放慢修行，思考自己的真心，思考生命的意义，思考自己如何享受长生的逍遥，而不是让一身皮囊长存。”冯落衣指点道：“即使你觉得这段日子过得无意义，你也应该去想，这段日子怎样才算是有意义？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想这些啊……”王崎仰头看天：“我真不喜欢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他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两辈子了，他的追求从来没有变过。
揭示真理、总结自然规律、进入上帝的领域、求道、追寻宇宙之美。
冯落衣笑笑：“这没办法。阳神阁的理论还无法容纳人的所有思维，而我们又没有真正接触过长生者，为长生者的心理建模，所以在道心一事上，只能采取这样的近似算法了。”
王崎闭上眼睛：“真是难搞的……”
“另外，在冥思当中，你也可以整理自己的心情。”冯落衣继续道：“最近我才察觉到，其实你很容易寂寞。”
“嗯嗯，我被您扔海上一个人玩了大半年，为了防止修为精进过快还专门限制了对算学的思考，无聊得都快发疯了。”
冯落衣摇摇头：“无聊和寂寞未必是一个概念。有些人寂寞的时候会变得宁静而致远，有些人则会思考人生。但你不一样，你似乎就喜欢说一些没人懂的笑话给自己听。”
“一个人在海上玩呢，不想方设法的娱乐自己还能怎么着？”王崎叹道：“西疆，还是太和平了，没有接触到龙族的机会。”
这个结丹妖族横行的战场对于一般筑基修士来说与死地无异，结丹修士也需要结伴而行。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里还是太和平了。
“要是有个给力点的妖族来打架就好……”王崎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他的实力已经超出了筑基的领域。尽管现在的他没有零延迟的处理系统，也不能用万仙真镜来斗法。在缺乏计算力的情况下，洞天尺这类道术不能持久。但是，经历了神京一战都，他的眼界、战斗意识、法术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思路也更加开阔。结丹妖族根本就不敌他的三拳两脚，等同于元婴的化形妖族才堪堪与之一战。
放出龙族精元护身，紫色光华覆盖住他全身，所有海浪都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然后，他点了点戒指：“老头，有事叫我。”
“有奶就是娘的小子……”真阐子觉得同为戒指老爷爷，自己的待遇实在太差了。
结果，今天的西海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王崎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星汉灿烂，月牙初升。
看着星空，他的意识开始远离，飘向天空。
他看到的光，是花了几百、几千、乃至上亿年穿越星际来到神州的。无数信息的洪流正搭乘着这些可见频段电磁波向这边涌来。或许，其中就包含了宇宙的秘密、仙人的秘密。但是，等他们到达神州，或许还需要经过漫长岁月。
可是，反过来说，如果一件事连它发出的光都还没有被人知晓，那么人就没有任何其它的途径来获知这件事，这件事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影响到观察者。八万年来，没有哪一个神州修士观察到天体无征兆的消失，或者星空的骤变。
这颗星球也许很幸运的还在“灭世”的事件光锥之外。或许，在宇宙的某一个角落，庞大的星云仙人正在大口吞吃天体。或许，在另外的地方，有星球仙人深吸一口气，掠取了大日真力，使恒星的光谱向红端移动；或许，在某个地方，仙人正在收割行星。
这些事件的光可能只是还没有到达。谁也不能保证，这片星空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全灭。谁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上，宇宙到底怎么样。
“天上的光芒，真的都是敌人吗……”自从知晓了这个宇宙的图景之后，王崎看向星空时，总会觉得骨冷。
然后，他才清醒过来。
“唉，真无聊啊，我睡着的时候，就没有一只妖兽跑过来偷袭吗？”王崎的灵识荡开，在水里扫视。不出所料，周围一条鱼都找没有。
真阐子道：“你一身龙味，海妖见了跑都跑不赢，还来偷袭？”
真正的龙之威仪，从来都不只是一种神通。它一半是龙族天赋，还有一般，则是除龙族之外所有生物的本能——见到龙族不要战斗的本能。
这是龙族雄霸这颗星球亿万年的证明。地球上的哺乳类多半对爬行类带有天然厌恶，那是因为哺乳类的祖先被恐龙欺压了几千万年，没有形成这种“恐惧机制”的都被淘汰了。这一点对龙族也成立。这颗星球上，所有敢于与龙族战斗的个体都被淘汰了。
“不能与龙战斗”对于这颗星球上的物种来说是一种生存本能。
“幸好我早有准备。今天晚上就吃蛟头肉。”王崎小心翼翼的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蛟龙的面子，运起法力做烤肉。一边烤一边问：“冯老师，在的话吱个声。”
“我的一道意识一直都在。”冯落衣显身道：“怎么了？”
“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我再等几天，等不到黑须蛟王请家长来，就主动往深海地区走吧？”

第三章 史无前例的“双金丹”
对于王崎的这个建议，冯落衣立即回绝：“不行。你亦是仙盟一份子，是未来的高阶修士。在未成长起来之前，不宜承受过高的风险。”
“总感觉呆在这里就是浪费光阴啊……”
王崎从“面子”上面撕下一条肉，浓重的腥味使他差点吐了出来。他悻悻的收好蛟龙肉，然后说道：“红尘炼心最重要的是经历啊……我经历光经历睡午觉去了。”
“这就是你的另一个缺点了。你太过急躁，总觉得自己在被什么追赶。”
王崎咧嘴：“冯老师，您还说自己不懂人心啊，分析我这不是头头是道吗？”
冯落衣摇摇头：“不是我。万仙幻境联结了一个阳神阁的专业团队。他们虽然不能代替你们把握心持铸就道心，但是亦能作为辅助。”
王崎被冯落衣奢侈的行为惊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抬头望天，苦笑：“说急躁……其实几年之前我还是个凡人吧？觉得自己时日有限，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应该是习惯了前世的节奏？在地球，一个科学家发光发热的时间只有短短十余年。
冯落衣对此表示难以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十几岁就开始想生死之事想人生苦短？”
“或许是知道了您说的宇宙之阶级论，觉得自己危如累卵？”王崎又倒下，打算就这么躺一夜。
冯落衣觉得有点道理：“或许这种心持不大适合你？若是你真的想要继续深入，也不是不行。”
王崎喜道：“真的？”
“但是起码还得再等一两个月，等你稳固自身、突破到筑基圆满，然后转化了自身修法。”冯落衣道：“你斗战本领相对于同阶来说的确很强，但是，你这是要深入大海。妖族不可能只派遣化形以下的妖族对付你。更何况，就算只有妖丹期妖族，一旦形成围攻之势也能将你留下。”
“另外，本命法宝的设计、金丹的设计也要提上日程。不要以为有我帮忙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冯落衣说着，又叹道：“最开始的时候，我倒是想着给你安排一次天剑问心的试炼。只不过，因为神京之事，天剑宫觉得你做事欠稳重，回绝了这个要求。”
“这样啊，确实有点可惜——诶等等，冯老师，神京那档子破事根本就是你教唆的啊？”
“教唆？言过其实。”冯落衣道：“我只是引导罢了。所有选择所有想法都是你自己做出的。”
王崎摇摇头：“算了。修法的转化啊，这个最多再又一个月就可以完成了。”
所谓“修法的转化”，是指半年前神京之战开放之后，冯落衣传给他的《今法修法&#183;内部版本》。
《内部版本》与《通常版本》的区别在于，神州流传的《通产版本》都被刻意却若了杀伤力，略去了所有杀伐之变化。但这两个版本真正高妙的地方在于，在必要时，修炼通常版本的修士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将自己的修法转化为内部版本。
军用和民用的区别。
对于今法修来说，修炼最大的意义是升华生命，使自身的系统趋向开放。在这一点上，通常版本的修法和内部版本没有任何区别。鉴于修者之间的战争模式，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低阶修士也未必挡得住一个高阶修士，所以修士们万全可以在成就元神之后再修炼斗战本领。
也就是说，古法，其实是被民用版本的今法法度给碾压的。
据冯落衣所说，这是为了防止谪仙取走仙盟的技术积累。谪仙不是蠢货，只是古法和今法要求的思维、智慧不在一个方向上。他们或许不能理解今法的核心，但是却不难夺取今法的“应用”。所以，仙盟在神州流传的，只有核心而缺少应用。
在与宇宙的古老仙人战争中，只有步步小心，才能挣得一线希望。
而在看到了仙盟真正的技术储备之后，王崎才终于明白，这个组织丧心病狂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按照王崎的估算，那些法术根本就是以“元神期单人镇压星球”为标准准备的！这根本就是要打星际战争的节奏！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世界，技术并不一定需要理论的支持，理论只不过是通向技术的捷径。神州的理论水平约等于二十世纪末的地球，应用水平绝对可以甩地球几百、几千年呀！
这半年里，王崎也在根据那些丧心病狂的技术重新设计自己的修法。
在神京之战中，他用自己的身体连接上万仙真镜与心魔网络，承受海量计算。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他法基基础的万法门修法“天位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接连破关。而在他驯化命之炎的同时，天演图录也得到了本质性的升华。而相对来说，其他几门功法就有些跟不上的。
算器型法基本来是以无所不包的兼容性闻名。它可以与任何一款金丹搭配。但是在神京之战中他天位功获得了巨大突破，使法基完全偏向计算力。在这种情况下，他按照原计划选择一个物理学相关的金丹就有些浪费了。
而王崎现在的想法是，将自身所有杂七杂八的功法以遗传信息的方式编入天演图录，然后让天演图录仿心魔大咒，作为“软件”，而天位功结成金丹，作为“硬件”。
这是前无古人的“双金丹”思路。
天位功攻防之上都没有优势，但是搭载了天演神通作为“软件”之后，王崎就不用为攻防能力发愁。而天位功出色的计算力，也能进一步推动各项神通的威力。
王崎的这个灵感，最初是来自于艾轻兰。艾轻兰那将炼神化魔大法编成一段双螺旋链、然后随意插入神灵系统的举动，给了王崎很大触动。而“神灵系统”本质上又可以与神瘟咒法互通。在神京之战中，王崎就已经尝试在心魔系统里编写法术式了，这次只不过是做得更加复杂。
即使是在睡午觉的时候，他体内的功法也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融合。每一秒，王崎都在变得更强大、更适合斗战。
“关于你‘双金丹’中生灵之道的那一部分，我已经委托集茵谷帮忙了。”
“多谢。不过我觉得这个还得看神瘟咒、神灵系统和心魔大咒这几个……”
“别想。这方面你已经被禁死了。”
“诶，那哪能呢？我怎么会要求您帮我违禁呢？”王崎贼笑：“我自己编写一个路秩，然后托您去验证……您看啊，神京那边百废待兴，很多心魔网络路秩是需要重新设计的，而神州里面能够编写路秩的人才不多是不？”
冯落衣居然点头了：“你说得也有道理……”
就在这两个下限非常低的研究者在商量一些“禁术”之事的时候，真阐子发出的警告：“小心，有人来了。”
真阐子话音刚落，一个呼喊声由近及远，急冲过来：“喂——道友——你在不在？那位万法门的！”
冯落衣是幻术投影，只有王崎快要看见，所以没有什么动作。今天中午被王崎救下流云宗弟子魏一婧卷着狂风落到王崎身边。她看见王崎，这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道友，找你一天了，累死了啊……不得不说，你遁光真快！”
王崎有些疑惑，指了指自己四周：“我这样，应该不难找吧？”
王崎这举动把魏一婧气乐了：“我说你……你还会这一手幻术啊？哈哈哈，模拟妖兽气息还挺像。我都以为这里窝着一条高阶妖兽，在周围飞了好久！”
什么幻术？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龙气息，而且还是圣皇直系好吗！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问道：“话说回来，你找我干什么？不知道这里结丹妖族多吗？”
魏一婧觉得自己要被眼前这个“天然”的家伙打败了：“你知道这里危险啊？”
王崎眨眨眼：“对你来说是的。”
我在这里开无双都没问题啊，就算惹出了地图BOSS，我也能呼叫老爷爷。
“道友你明明也是筑基期！我承认我不如你，但是你也一样很危险。”魏一婧拉着王崎就要往朗德那边飞：“快走快走！这地方多呆一秒都是危险！”
王崎放大了自己身周的紫光：“很安全的。”
“是是，你这紫光是魂魄领域的神通吧？吓吓低阶妖兽还成，高阶妖兽玩意来了怎么办？”
可我从戒指老爷爷那里接的任务就是“引出龙族”……
对于魏一婧的坚持，王崎只得板起脸：“道友，这个男女授受不亲……”
“你们万法门就这门纯情？我连手都没拉好吗？走！”
说归说怎么又开始黑门派了……
冯落衣突然低声说道：“你身份、任务皆为机密。这样纠缠下去不太好。跟她去。”
“黑须蛟王那边……”
“我会盯着它的，它一靠近海岸我就会通知你。”

第四章 朗德仙城、圣龙之渊
王崎和魏一婧的速度，可以用“一路火花带闪电”来形容。
真的是一路火花带闪电。魏一婧是流云宗弟子，她筑基期的实力可以自由的操作风流。王崎和她身边形成了一层稳定的风力场。这层风力场始终处于动态平衡之中。它将二人身前的空气以最优的路径搬运到身后，使阻力达到最小，而且还保证了足够的推力，而在风气场的边沿，魏一婧操控的大气与静态的大气摩擦，使得空气微微发红。
王崎颇为赞叹的看着这个风力场。他在练气初期的时候倒是尝试过将流体力学的公式代入刀气、强化攻击。但是他并不精通这个领域，所使用的手段也逐渐跟不上自己进步的节奏，早就弃之不用了。但这并不是说明这个法门没有用。
在流体环境之中，很少有遁术性价比能够高于流云宗之法。王崎估计，就算在宇宙的稀薄气体团之中，流云宗之法依旧能够得到很好的应用。
约莫小半个时辰，魏一婧就已经拉着王崎来到了朗德。
朗德仙城乃是西疆防卫线的核心。它有一半是建在海里的，形成一个大型的军港、水寨、不同于辛岳的高度自由化、雷阳的科研中心化，朗德城则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仙城。守疆使的居所就在靠近大海的那一部分。
在看见朗德之后，魏一婧才松了口气，放慢遁法，在朗德城海港处转了一两圈。在发现了海港上熟悉的人之后，她才靠过去。王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二人一落地，那个叫做魏一龙的小孩子就扑过来，哭喊道：“婧姐……”
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显然是被其他人教训过。这时候哭，就不知道是担心自己姐姐还是被人揍怕了。
看着魏一婧手忙脚乱的安抚自己弟弟，王崎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准备悄悄开溜。他说不定过两天就要出海，若是被人问东问西，这可不好应付。
可事与愿违。有一个小孩子突然扯住王崎衣服下摆：“你是王崎大哥哥喵？”
王崎很诧异的看着拉住自己的黄毛猫耳少年：“我们认识？”
我勒个去，怎么在这个地方都能遇上熟人……
那个少年很高兴的跳了起来：“是我喵！是我呀喵！我们一起打过雪仗的！”
一件陈年往事这才从王崎脑海中浮现：“你是……毛志亚？”
“是我是我喵！”
这个小鬼，就是毛梓淼的弟弟，五年之前连话都不会说的那个！
“王崎？”另一边的魏一婧听到王崎与毛志亚之间的对话，惊呼出声：“你是王崎？统试榜首的那个王崎？”
魏一婧的身影有些大，周围有不少人都听到了。在众人的环视之下，王崎有些不自在。他在意识当中询问冯落衣：“冯老师，我好像太有名了点？”
“道器赏、道种赏双冠。你不出名也难。”
“我是来执行机密任务的吧？”
“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中。虽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你的行动，但是并不会对任务造成影响。”冯落衣沉吟：“我们已经在海上守了半年，看来再守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成果。你就在这里几日看看吧。我会监视这一片海域，若是黑须蛟王真带来了龙族主君，我会再通知你。”
魏一婧已经冲到王崎面前，激动的拉起王崎的手：“你是王崎吧？难怪觉得你这么面善！原来真的是你啊！”
王崎被吓得倒退几步：“那个……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我也是六百零五届结业的，朗德仙院的。”魏一婧道：“当时你居然正面击败了那个艾长元啊！那个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哇！这个人应该就是最天才的几人了吧？’……”
魏一婧是个泼辣性子，一个人说了一大堆，才注意道王崎兴致不高，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她于是换了个话题：“王兄，你怎么在这里？”
王崎还在暗中和冯落衣商量对策。他支支吾吾的应付魏一婧：“嗯……我是谪仙啊，现在也只能到朗德来呆着了吧？”
王崎的话，让周围因为魏一婧平安归来而出现的欢快气氛，一下子归于乌有。
毛志亚拉拉王崎的袖子：“姐姐好像说过呢，大哥哥你因为这个原因被很多人讨厌呢。”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再配上王崎那魂不守舍的表情，突然让魏一婧鼻子有点酸。
她现在依旧记得，当年王崎是怎样的风采。艾长元的天才光环让他那一届朗德仙院的所有弟子都生出了“这个男人不可战胜”的想法。可是，王崎不止在谈笑间将那个家伙击败，更是在接下来的一场巅峰对决之中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让“那个薄家”的精英子弟主动认输！
可区区五年过去了，他居然变成这样一个……一个……
她觉得这真是太荒唐了。
冯落衣结束了对话，隐去身形。王崎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他看到神色复杂的魏一婧，暗自感叹“谪仙”这身份果然不受欢迎。他蹲下身子，拍拍毛志亚的脑袋：“小鬼，你姐姐最近还好吗？”
“姐姐！已经筑基中期了！过几天就要回来！”提起姐姐，毛志亚很高兴的蹦蹦跳跳。
“这样啊。”王崎点点头，然后对魏一婧拱手一礼：“道友，就此别过。”
魏一婧拉住王崎，道：“王兄，现在我们这一届的已经从门派当中出来了，多数都在做红尘炼心之事。西疆战事吃紧，其中就有不少来到了这边。里面兴许有你的老朋友，不去见一见吗？”
魏一婧的话让王崎意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已经五年了啊……
……
龙族圣地，圣龙渊。
这是这颗星球上最深的海沟。它简直就是地壳上的一道伤痕。这里与地幔的距离只有薄薄的一层岩壁。
但是，这里是大海的深处，偏阴性的水灵气压制热能。在这强大的水压下，所有的热都集中在岩板附近一尺的地方。
龙族就将自己的卵安放在这层温暖的岩板上。
尽管他们的肉身已经可以抗衡宇宙的极端温度。但是，他们作为变温动物的本能仍然还在，温暖仍然会让他们感到舒适。
小龙化作守宫模样，趴在卵上安静的睡着。它喜欢在这里睡觉。在它身下，是无数龙卵叠成的“按摩床”。它很年轻，刚刚才获得化形的能力。尽管它的血统无比尊贵，但是，龙族的事务还不需要它这一个“孩子”来插手。
而对于圣域之中的龙族来说，这次与东边那群“人妖”的争持，不过是又一次征伐罢了。武力讨伐不从之妖，过去十万年里龙族一直在做。
可是，对于这个“孩子”来说，童年即将结束。
一道若有若无的力量降了下来。
这股力量来的诡异，似乎是从“时空”本身之中透出来的。这似乎不大可能。圣龙渊已经被龙族经营了几个千万年，防御是滴水不漏的。
它循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降临到了小龙身上。
这，分明就是仙盟刚刚才开始触及的人道系统！
一段龙吟传入了小龙的耳朵。它身子微微一颤，长吟道：“圣皇！”
在人族听来，这分明就是无意义的长吟。龙族的发声器官和人族迥异，口腔结构意识如此。它们并不适合神州人族那种类似于汉语的独立语。在龙语当中，没有一个音节是具有独立意义的，它通过音转来表达不同意思。
幼龙的脑海里，浮现了威严龙吟：“噤声！”
幼龙立即止住的长吟。那个威严的声音道：“孩子，听好，现在，有一件事，必须由你去办。”
“什么？”
“离开圣地！”
另一个年轻的啼鸣在她脑海当中浮现：“到东方去！去水之上！去寻找人妖！现在是他们把持着龙道！记住，要向他们借道！要寻回天河龙军！”
“天河……”幼龙颤抖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会需要呼唤这个充满荣耀的名字。
“永恒真色……寂圣余孽的味道。”那个苍老的声音道：“还有那群在废土上称仙作祖虫豸。孤不确定是谁，但是，只用天河龙军能对付他们。”
“孤养妖为患……当年庇护的虫子，如今狠咬了我们一口……不要相信任何龙，不要相信任何妖！去找东边的人妖！”
幼龙被惊醒了。它左右摇晃腰带，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然后，守宫般的身体在两千倍大气压的海底一跃而起。它摇头晃脑，身体飞速边长。血脉根被重新表达，属于真龙的因子开始显现。在一片瑰色的光华之中，她冲天而起，向海面游去。
这是它第一次离开圣地。起初，它有些紧张。可是很快它就发现，这次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另外两条龙。
龙结伴而行，逐渐靠近海面。幼龙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大哥招呼，因为那两个也是没有成年的小家伙，可是就在这时，一股恐怖、霸道的金色灵力在它背后炸开。
不远处，一位皇极裂天道的合体期修士放下手中长弓，大笑道：“想不到龙族也会出现争权夺利之事，傲天大王居然还会委托我们人族除掉圣地使者。这下赚大了！”
龙尸啊！这可都是宝贝！

第五章 圣地厮杀，风云将启
大片的金光炸裂，霸道无匹的法力化作箭矢在海底驰骋，周围的水行灵气莫敢不从，纷纷汇聚与箭上。金光裹挟着合抱粗的灵气激流，在三条小龙的背上炸响。
它们都是未成年的龙族，神通未成，法力未成，成年后冠绝星球的那个战斗力至今还没有成型。龙族惯来的傲慢又使得它们不觉得自己在圣域门口还会被攻击。
一波偷袭，三条刚刚到达化形期的幼小龙族身上便爆出血花。细长的身躯如同烂草绳一般，在海水的作用下缓缓向海底坠去。龙血将近处的海水染成了粉色。血色逐渐扩散，在海水当中消失不见。
龙血深入海水之中天，然后，原本宁静的海域就像是炸了锅一般。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鲨鱼。这种海生的孽畜，鼻子最是灵敏。即使将血液稀释一百万倍，他们依旧能够靠嗅觉辨识出来。可这一次，浓重的血腥味非但没有唤醒他们的猎杀本能，反而让它们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逃窜。感知力稍弱的鱼儿在感觉到了龙血之后，也争先恐后的游走。
亿万年来，所有不恐惧龙血味道的生灵都被屠戮殆尽——这是有意识的“自然选择”。
一时间，浅海鱼群散尽，一群修士显出身形。他们都被一层蓝色光罩护住。为首的修士身穿金色衮服，手持长弓，另外一只手上托着一颗灵珠。光罩正是从灵珠上发出来的。
这是难得的法器，乃是西海龙王祭炼数万年。按照人族法器品阶划分，早已成为仙器。它与西海洋流混成一体，可以调御极为庞大的海洋灵气。正是这件宝贝掩盖了他们的法力气息，让他们一击得手。
这群智慧生物是唯一没有被龙血气味吓走的生灵。他们依旧受限于自身的血脉，生出对龙血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皮质激素、肾上腺糖皮质激素、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甲状腺激素等在血液中的含量极速飙升，心跳加速。但人族本就是先天有灵的智慧生物，本能不会夺了理智。这些修士又是经历了生命蜕变的大修，思维早就寄托于元婴法体，不受身体的束缚。这恐惧感远不足以击溃他们，反而还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兴奋。
“在圣龙渊门口杀龙族！自古以来也只有我们才做到了吧？”一个分神期修士口中啧啧有声：“痛快！”
“圣龙渊内外看似一体，实则两分三界，洞天连环。”有西海龙王背书作保，一群人也颇有些肆无忌惮：“如非龙族，谁也没法进出圣龙渊。可相对的，龙渊也内外隔绝，消息难以传递。”
有一个修士抛出瓷瓶，笑道：“龙血可是好东西，不可浪费。”
“分战利品”的欢快气息在分神期修士当中荡漾开。龙族肉身是大头，在高阶修士面前他们不敢造次，但是逸散的龙血他们倒是可以自行收取。十多位分神修士带领着各自的收纳法器，去收纳龙血。
然而，他们到底是小看了龙族。
“昂——吼——！”
猩红的海水之下，一青两紫三道光华爆发。这一击爆发之前，天地灵气没有普任何变动。那两条龙妖没有借取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仿佛是燃烧自己才发出这样的攻击。猝不及防之下，三名修士被正面扫中。
护体灵光无用、护身罡气无用、防御法器无用、法袍无用、内甲无用。所有这一些，都在这三条龙妖的垂死反击之下一击破碎，如同纸糊的一般。
龙力，龙攻，龙族最基础的神通。前者乃是激发真空无量海，无中生有取得灵力，而后者则是用他微观层面崩坏物质！
那被不行击中的三个修士被打成两半，血肉横飞。其他修士一边后退，手上收摄龙血的动作却未停止，反而将同伴的血液也一并收了去。修士血液虽然不如龙血，但也是蕴含强大运气的物品，是天材地宝。
“嗷——”伴随着龙族独有的战吼，有如实质的意念降临。几个修士想要撑开神通法域，有形的神通域却被这无形的“威仪”冲散。
龙之威仪压下，这些修士的战力便无端弱了三成！
一条龙俯冲向下，冲出血团，想要冲回龙渊。那个合体期修士急忙抛出手中宝珠，喝到：“起！”宝珠被祭起后，卷起海中无尽灵气。灵光翻卷，封住了那条真龙的退路。与此同时，那合体期修士右手轻拨弓弦，一连七道七箭记载龙首之上。那龙痛呼一声，却没有被击伤。
龙御。
“只可惜，你们还不会龙之腾云。”合体修士冷笑一声，五指如轮，错杂连射。气箭如雨，竟轰得那只龙妖只有招架之力。龙妖痛呼，竟偷偷钻入浓密血水之中。
“没有法宝，神通不全。在我眼中，你们还没有纵横四海的资格！”那个合体修士操纵这借来的宝珠，一步步将龙族困死。
这是早有预谋的战斗，再加上龙族自己外借的仙器，整场战斗根本毫无悬念。只是盏茶功夫，龙族的悲鸣就在其间连轰之下消失。只不过，古法修也不是毫发无伤。龙血之中蕴含的强烈龙元搅乱的灵识，那三条真龙居然凭借自己的血制造出“地利”。
吗合体修士微微喘息：“龙族天赋果然可怕，只不过，这三个小家伙完全不会用，居然还惊慌失措，忘了先用妖力封住自己的伤口，反而想着用自己的血掩盖行踪……嗯？”
血雾散开之后，众人发现，龙尸居然只有两条！
“这是……”如同万载寒魄临身，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圣地使者……居然跑了……
其中一条龙族背后的上后扩大了数倍，贯穿了主血管，这才造成了恐怖的出血量。在龙力的加持下，龙血蕴含的龙族精元被放大了好几倍。强大的元气干扰了灵识，掩盖了另外一条龙的踪迹。
这一条龙，在最后的关头在用生命去完成圣皇的嘱托。
他们不知道，龙族的战吼并非只是单纯的吼叫。由于语言结构的特殊性，他们可以在战吼中埋下无数微弱的音转。这是人族的耳朵所难以分辨的。
他们在战吼之间，说出了这样的对话。
“龙之腾云，谁会？”
“我！”
“你去东边。”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思考这么做的意义，没有考虑生死。在周围有可能还有其他敌人的情况下，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不好了……”那个合体期修士喝到：“追！快追！那不过是一条幼龙！它中的箭矢是道主亲手凝练，伤势只会随着时间而加深！不要给它机会接触到其他龙族高手！”
……
圣龙渊距离西疆足有两万里之遥。龙族圣地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好像与朗德城无关。圣龙渊对朗德城最大的影响，反倒是一道由龙族制造出的洋流。
圣龙渊上有禁法，浅层富氧海水被摄入圣地之内，而圣地之内蕴含强大灵力的海水则被不断放出。龙族在无氧环境中也能生存，但氧气还是会让他们感到舒适。这道蕴含着强大灵气的寒流一直流到仙盟西疆，形成了四海之中最好的渔场。
西疆之鱼肉质极好，即使被做成鱼头饼这种难以名状的食物，都能保持鲜美的风味。
现在，王崎面前就摆着几盘上好鲜鱼。而他对面，艾长元啪啪啪摆上几个杯子，又自己倒上酒：“真想不到啊老王，我们居然还能在朗德遇到。”
“老王……这个称呼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我又不住你隔壁……
“这样叫才显得豪气啊！”
王崎摇摇头，决定不纠结这个称呼问题：“五年没见了，你都从门派出来了。”
艾长元摆摆手：“我不是刚从门派出来的。我都在这里当了大半年的守疆使了。”
王崎惊诧道：“红尘炼心？这么快？”
这货天赋未免也太强了一点吧？王崎的修行速度快过常人，是因为命之炎带动了法力不正常疯涨。可艾长元没有这本事，所有修为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唔，说起来就不爽啊！”艾长元摇摇头：“我在归一盟学了三年，觉得自己将现阶段的宏观规则掌握得七七八八了，然后打算稍稍花一点时间研究缥缈之道以入微。结果我就没控制住，法力暴涨好几次。结果去年年末，我正在推演理论的关键时刻，正是灵思泉涌的时候，可他们就把我赶出来做炼心的试炼！那群家伙！还派了人来看住我，禁止我在私底下做推演！”
王崎看了艾长元身后的一位高大修士一眼。那个修士冷着脸，不过还是对王崎点头致意。王崎心有同感。冯落衣最近半年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对着艾长元苦笑：“怎么办呢？只有先得了长生，才有功夫去追寻那大道吧？”
艾长元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那种距离大道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那种感觉……”
“生故我所欲，然若道在眼前，谁还顾得上生死！”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艾长元点点头：“又不是马上就会死，多想一想又怎么样？不过，既然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老王你也是因为这是才心神不宁的对吧！我就说你绝对不是那种会消沉的人！”
“你还在研究引力？”
“准确的说是如何将引力导入飘渺体系，将飘渺、相形合二为一。”艾长元纠正道。
也就是量子论和相对论的对接吧？
王崎点点头，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思路。相对论适用宏观却无法入微，量子论始终无法过渡到宏观。二者在许多地方都有矛盾。完成了两大体系的仙界，就相当于在新的道路上向前迈了一大步。
“说起来，我最近也想研究研究开天四灵，尤其是引力。”王崎微笑着放出了鬼兵“新月”：“咱们交流交流修法，应该不违反禁令吧？”

第六章 经验主义错误
“你牛！”在经过一番热切的交流之后，王崎和艾长元之间的气氛已经热烈了起来。王崎现在已经能够抓着一坛酒搂着艾长元肩膀和他称兄道弟了：“原来这个法子还可以这么使！”
“这个鬼兵体内禁制的排列也很有意思啊！”艾长元啧啧称奇：“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以我法基为基础进行再创造……”
“还有一部分是靠天演算法自行迭代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用会产生比较强大的效果，但是这么用就是比较强！”王崎拍拍桌子下的鬼兵：“就是靠着它，我才成功使出时光之法！”
两个人所处的地方早就从大堂隔间换到了一个较为私密的包厢。而他们用来“下酒”的东西也不再是鲜鱼，而是一份份图纸。这一番交流下来，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获益匪浅。王崎固然从艾长元这里学到了不少引力领域的法度，但王崎那在物理领域更高一筹的见识，也给了艾长元很多灵感。
“说实话，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我这半年还天天往海上跑什么？浪费时间啊！”王崎又开始痛恨自己在海上白白浪费的光阴：“我就接了那么个破任务……”
“和妖族厮杀也是磨砺的一部分啊？”艾长元随口应付王崎，同时将手探入鬼兵体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演之道，‘积累’与‘变’，果然也是一番景色。王兄，这个对我设计金丹很有帮助。能不能借我几日？”
“只要我还在岸上，随便用。”王崎大方的将鬼兵推到艾长元那边：“说起来啊艾兄，你已经在准备结丹的事宜了？”
“几年功夫而已。若是以大一统道结丹固然好，但是目前来看这方面并不乐观，所有成法恐都不足信。”艾长元摇摇头：“老王你呢？”
“我啊？修炼的功法太多，之前还专门设计了一个法基才凑到一起，现有的金丹都没法发挥出我功法的特色。”
“确实啊。筑基只是灵禁的堆叠，金丹是铸就枢纽，将法力流转打造成稳定的系统，为元神铺路。金丹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与整体的融洽性。”艾长元点头：“不过我记得你的法基是算器理论为根基的，所以说……退而求其次的话应该可以。”
王崎摇摇头：“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接着，他就将自己“双重金丹”的想法说了出来。
艾长元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想法。金丹作为实在的‘硬件’，金丹之内还有一个‘金丹’运作，作为流转的枢纽。”
“和已有的多金丹之法不同。我这是在金丹之内套嵌金丹，而不是在穴窍其他穴窍之中再塞金丹。‘外一重’和‘内一重’都是相对独立。外一重的算学领域金丹还在，内一重金丹随时可以散去重修，就和算器重装系统一样简单。”
“了不起了不起。”艾长元眼前一亮，鼓掌道：“这个好！随时散了天物流转之道这边……”
王崎摆手：“我不是鄙视归一、飘渺两派。只不过，现在天物流转之道已经越来越诡谲，课本都是一月一换，我们必须做好明天就推翻已有体系的准备。在这个基础下，我实在不敢将长生之基托付在未确定之理论上。”
艾长元点点头：“我明白了。算学具有自洽性。而其他的‘道’，不过是人所临摹的天道——哎，你说得我都想去兼修一下算学了。”
“把爻定算经修起来，达到结成算器型金丹的最低标准，你现在还来得及。”
艾长元想了想，没有马上行动：“我再想想。不过，你那个将法术、功法尽数编入天演图录做成神通的想法也挺有趣，怎么做到的？”
王崎又拿出一份图纸：“这个就涉及生灵之道了……”
“不愧是道种赏的获得者！我看看啊……”
酒过三巡，二人交流到痛快处。王崎忍不住想把话题拉深一步，低声问道：“说起来，你之前究竟在研究什么？我只听说你在归一盟那边似乎呼声很高，说有可能拿下下一届的道根之赏。”
“道根之赏”，与道器之赏、道种之赏类似，都是专为元神以下的低阶修士所准备的。
天物流转，道成万物。“物”与“流转”便是此世之根基，是大道之根，故而称道根之赏。
王崎前世主业是物理学家，但今生拿的奖却只有数学和生物。他对艾长元这边还是很好奇的。
艾长元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归一盟派来看管他的人。那个中年修士不置可否，算是默许。艾长元这才取出一堆论文，道：“一点构想，大部分都是前人证过的了。”
飘渺与相形两重大道的矛盾，就像是曾经元力与天歌的矛盾。做好了，成仙成圣一片坦途，不知有多少人在往这个方面探索。
“居然是……量子引力？”看到了熟悉的东西，王崎心情实在有些复杂。虽然符号不同表述迥异，但这些理论都曾经在地球上出现过。
同样，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和波函数塌缩的解释一样，众说纷纭，却无一家可以服众。
“主要就是最后这个，关于量子引力所导出的时空模型。”艾长元指着其中一篇说道：“若是要它成立，时间就需要以虚数表示。在虚数时间里，时间不能和空间方向相区别，过去与未来等价。最开始推理出这个的时候我倒把自己弄得心神不宁的。不过，最后接受了这个，反倒是修为暴涨——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也被禁止过多的思考这类事情，直到心持圆满。”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王崎看着艾长元啧啧称奇。若是按照古法修的说法，艾长元已经找到了通往高阶仙人之路，直到法力再高一些，就可以获得高阶仙人的特征。
王崎又反复阅读艾长元的论文，却发现有一些地方他居然还感到陌生。于是，他问道：“艾兄，相形之道最新的东西你有吗？这里面有些思路，我不是特别明白——你好像用了一些未证明猜想？”
“未证明？怎么可能？”艾长元取出一个灵犀瓶。可在王崎伸手去取的时候，他突然一缩手：“对不住啊老王，这个是仙盟的机密部分。不是我不想给你看。”
王崎奇怪道：“怎么会？仙盟理论层面的东西都是开放的啊，理论哪有机密的？”
“确实有。”突然，冯落衣的声音出现在王崎脑海之中：“有一部分。为了不至于人心动摇，仙盟掩盖了宇宙的图景，也掩盖了我们对宇宙的探索。实际上，有一些星空中查知的异象，可以直接证明某些理论。但是，你也看到了，玄星观的大部分成果，都被仙盟刻意锁死了。”
王崎惊到：“这不公平啊！为什么对我是机密？”
“你不也知道一些机密的东西吗？”冯落衣道：“你以为，自行接近那个‘终极图景’、或者意外加入我们与仙人的战争的，只有你一个吗？”
王崎惊到：“艾长元他也知道？”
“你可以试一试。”
“艾兄。你来看看这个。”王崎启动算器，给艾长元发了一道灵讯。这段灵讯是用一种特殊密文写的。在常人看来，它更像是矩阵或者乱码。这是刘毅教给王崎的密文。它是仙盟“特殊人员”用来相互之间证明身份的东西。
艾长元接到灵讯时候，眼神一凝：“老天，你也是……”
王崎笑得奸邪：“看起来，咱们交换秘法的程度，可以更深一些了。”
“这就没问题了。”艾长元将手中的灵犀瓶甩给王崎。
“艾兄，我对‘那个’版本的万象天引很感兴趣，可是暂时没有功值去兑换。你身为元力上人的后人、艾家的继承者，实际上有权将之送人的吧？”
“这个……”
“我也不瞒你，‘洞天尺’和‘跳出长河’的独门心得，怎么样？”
“换了！”
……
新一轮交换的结果，同样让两个人都很满意。王崎获得了万象天引借取天体引力的法门，解决了引力类神通出力低下的问题。而艾长元则获得了洞天相形尺中用引力跳脱参照系的法门。
艾长元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老王你自便吧！”
王崎感叹道：“我现在都忍不住想要出海找几个妖族揍一揍，来实践一下刚刚获得的灵感。”
艾长元有些奇怪：“打妖族是可以磨砺本领，可是它和验证理论关系不大吧？”
“只要是能够支撑起法术的理论，就一定自洽。”王崎咕咚咕咚灌下一坛酒：“至少能证明这个思路行得通。”
艾长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可是，思路可行并不代表理论正确吧？就算是错误的理论，一样可以支撑起法术。相反，现在又很多法术，都是由不完全的理论体系支撑的。”
“诶？”艾长元的话，让王崎如坠冰窖。他因为酒精而产生的兴奋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我几天还有事，明天再来研究你的鬼兵啊。走了！”
艾长元走了很久之后，王崎才惊醒过来。他拔出剑，随意的挥舞了两下，叹道：“靠，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第七章 通向实在之路
那是，无穷无尽的一维丝线。
整个视野当中都充斥着一维的弦。找不到线头，也看不到尾端。王崎知道，自己在看着什么。
那是世界。
世界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线团。它是如此可怕，让人那一找到规律，更别说感受到什么“韵律之美”。
王崎韩厥自己的双手拼命的在这一堆线团之中搜索。他每扯动一根弦，就一定会连带拨动好几根。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定规律、想要解开这个“线团”时，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扯下了一小部分。
……
“真是个噩梦……”王崎被一阵胸闷弄醒。他压着胸口，化去了运行不畅的法力，然后靠在床上微微喘息。
“走火入魔？”真阐子在戒指当中发问：“你睡着了就不能好好控制法力吗？”
王崎按住额头，挥掌震开窗户。清爽的海风让他胸口的闷感稍稍减弱。他平复呼吸，然后摇摇头：“没，没什么。”
真阐子疑惑道：“你和艾长元谈完之后就跟丢了魂一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觉得自己的法力都是假象，觉得自己的想法全盘错误……仅此而已……”
真阐子吓了一跳：“小子，你没事吧？怀疑自身道路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怀疑自身道路会让心持轰然破碎，魂魄与法力亲和度降低，不能继续驾驭法力。
这种事，又岂是“仅此而已”？
王崎摇摇头：“我没事……接受一些新观念……新观念……”
“新观念？”
“我一直以为自己修炼的功法，是有坚实的理论基础的。实际上，这个理论基础并没有我以为得那么坚实……”王崎摇摇头：“它们只是看起来坚实而已。”
真阐子越发不明白了：“只是……看起来……”
“因为它们能够在算学上自洽，成为一个有理有据的模型，然后也确实能够用来构建法术，达成‘天地同力’之效。”王崎看着自己手上不断变换颜色的光华，皱眉道：“可是我们构建的‘体系’，真的就是与大道同向吗？”
“小子……”
王崎突然握紧拳头，像是按熄了掌心的光，道：“我被骗了。”
我被事情的表象骗了，也被我自己骗了。
这个世界，任何技术都不一定需要正确的理论才能支撑，原始人都有一定概率靠钻木取火领悟核裂变。
因为我知晓“技术黑箱”这个概念，知晓想要使用一个技术不必对他每一个细节原理都了如指掌，所以我才忽略了对于这方面的思考。
我们至今没有解明灵气的一切。对于一个法术，我们究竟解明了多少细节？在微观尺度，法术是以怎样的形式构成？
我在这个世界使用了许多未验证理论……量子色动力乃至统一场，我都没有推演出含灵气版本的，使用的都是地球元灵气版本。可是它们都生效了，都能支撑法术。
这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如果错误的理论都能支撑法术……
“那这个世界发展物理学的意义呢？”王崎只觉得异常恶心反胃。
真阐子感觉到王崎体内在法力激荡，好像在酝酿什么。他认识这个反应。心神失守，心魔滋生，道基损毁，永落凡尘……这些破事虽然并不长发生，但是他好歹还是看过的。
“今法只不过是幸运的找到了与算学模型相结合的大道之表象。”王崎却恍若不知，依旧入神地说道：“我们的理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毛意义啊？”
王崎想起了前世的弦论。这个理论虽然被认为是最接近大一统理论的体系，是翻起物理学下一个篇章的希望，但是，真正认可弦论的理论物理学家并不占多数。
原因或许听起来很可笑。数学是物理学的根基，但是弦论实在是太过数学化了。在弦论当中，物理更像是数学规则的一种表现。
不止弦论，任何一个指向“万有理论”的模型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样的问题。他们缺乏物理学的意义，缺乏“物理实在”。
而在现在这个宇宙，这个现象则更加严重。灵气诡异的物理性质让它可以干涉几乎一切现象。今法的体系，甚至可以认为是以数学规律定义、搭建出一个灵气系统，再根据现象赋予其物理意义。
而用灵气搭建系统，并不一定要用数学的法则。
“闹了半天，今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问得好。”冯落衣突然显出身形，站在王崎面前。他示意王崎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倒称得上是现阶段最深刻的问题了吧？”
王崎按住额头：“冯老师，你其实也不知道这个的答案吧？”
“自然。”冯落衣点点头：“这个问题，不少人都在想，但至今无人能够回答。”
王崎深呼吸几次：“那我接着想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冯落衣突然喝到：“继续想！”
“继续想？”
“我今天才跟你说过，红尘炼心，做什么都是‘经历’，想什么都是‘思索’。”冯落衣道：“这个问题也是今法修的‘长生劫’，每个修士多少都会经过这一遭心劫。想通了，无尽岁月自然逍遥；想不通，漫长生命只会沉沦。”
“做什么都是‘经历’，想什么都是‘思索’……”王崎似乎从冯落衣的话中得到一些启示，可有更加迷惑：“既然最终目标是‘长生’与‘得道’……在今法未必近道的情况下，既然古法也能得长生，又何必走今法？何必去砸烂整个宇宙？”
“这个得问你自己。”冯落衣指了指王崎的胸口：“为什么呢？仔细想。”
“我深信我们更近道……可若是我们未必近道的话……”王崎静静思索：“抛开‘我喜欢’这类因素的话……”
良久，王崎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就是你的解答？”
王崎点头：“我没法解答这个问题。或许在我们无路可走之前，我会一直没法回答。但是，我快要肯定，我们的路，比我见识过的所有法都要近道。”
“看起来，你终于认识到了。”冯落衣看着王崎，微微笑道：“你曾经对白泽神君说过，求道如履薄冰；而在涉及金丹的时候，你也说过我们的理论体系未必正确，不敢将长生之路托付于其上。可直到刚才，你都未真正认识到‘履薄冰’三字的重量。”
“你虽然不失稳重，但行事始终失于跳脱，太爱使用不严格的理论、未经证明的猜想，或者灵光一现的思路。”
冯落衣将王崎不经意带出的前世的思维全部归于“爱用不严密的思路”，听得王崎苦笑连连。但是，他话锋一转，说道：“但是现在，我大概可以恭喜你了——王崎，你终于入门了。”
“入门？”
“对于长生久视之辈来说，非得如此，才能得道。”冯落衣微笑道：“漫长的生命只会让我们对自己的理论越来越偏执。若不能做到‘非信非非信’的心持，你终究不适合去做一个求道之人。”
王崎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年迈的科学家并不总是对科学产生正面作用。地球科学家和神州今法修需要的心境绝对不同。
“不要害怕迷惘，不要害怕否定。我们本就是在一步步自我否定中走到今天的”冯落衣拍拍王崎肩膀：“但是，也不要被迷惘盖过心智。”
王崎点头称是：“我明白了，老师。”
“若是想好了，就突破到筑基后期吧。”冯落衣道：“想通了这一关，你的心智便能再靠近长生逍遥几分。”
听了冯落衣的话，王崎迅速闭上双眼，整理思绪，平讯心情。然后在呼吸之间，他连接上了更多的“气脉长河”。按照物理规律而运转的天地灵气自然汇聚。在王崎的指挥下，王崎开始按照之前千百次的推演，在法基上再添加灵禁、添加符篆。法力不断堆叠，引发质变。他开始感到有一些阻碍。可是还不等他细细感受一番，这种“迟滞感”就像肥皂泡一样自然破裂。
轻描淡写之间，王崎就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冯落衣看着王崎清澈的双眼，发现他没有丝毫为力量所乘，出现动摇情况，满意的点点头：“看起来，你是看清自己道路了？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被缥缈无定云剑迷惑了，下意识就接受了‘观察者效应’这种扯淡的解释。”王崎挠着脑袋：“或许我应该从这些方面尝试一下？另外还有算学，嗯……逻辑领域的一些东西。或许我被旧有的思路束缚太久了。”
“扯淡？”冯落衣皱眉：“嗯，这个确实很荒谬，但是现阶段还没有更好的解释……”
不，应该有的。
但是，缥缈无定云剑的表象几乎欺骗的所有人！这里面，一定有更深层的机制！
观察者效应，绝对不是物理的本质！
“不管怎么说，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冯落衣摇摇头，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照这个速度，或许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突破到筑基圆满，不必死守六年的炼心限制了。”
王崎楞道：“老师，您不是一直提醒我，要我不得冒进吗？为什么突然加快了自己的计划？”
“出现了新的变数。”冯落衣道：“圣龙渊附近突然出现异状，大量高阶妖族、古法修异动。另一方面，西疆的海妖也在同一时间发生暴动。”
“你要尽快突破到筑基圆满，然后去海外探查圣龙渊的变故！”

第八章 切磋
“小子，讲真的，你不觉得你有些得罪人吗？”
“我在海上漂了半年，最近半年和我说过话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最近我得罪谁了？”王崎左手在空气当中划动，观看资料，右手则拿着一块烧饼慢慢啃，佐菜是鱼汤和酸菜：“如果你指我半年之前……我感觉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你忘了吗？冯落衣是缥缈无定云剑的创始者之一。你昨天当面说他的理论‘扯淡’……”
“是啊，很扯淡。仔细想想，谁特么会相信‘观察’本身决定世界？这很不合道！”
真阐子觉得自己和这个小鬼完全无法沟通：“他没翻脸教训你，就已经是师道有度了！”
“私以为，‘观察者’的解释乃是轻慢之心的表现，是一种‘得道’的妄想—‘今法已经接近天道了’！这种狂热的想法让一代人都相信了这个愚蠢的解释。”王崎摇头：“我说的没什么错。而且缥缈之道确实陷入了瓶颈。”
“瓶颈？缥缈无定云剑已经是术法之巅顶了吧？那种逆因果的攻击……”
“我以前一直想错了。战力高低可不能用来衡量一个法术的技术含量——不然大家打什么仙人呢？跪舔就行了不是？”王崎抿了一口汤：“缥缈无定云剑只不过是建立了一个自洽的解释，然后灵气将之体现了出来——而且这个解释还不是完全自洽。”
哥本哈根学派在后期曾经遭受过恶评——“玻尔给整整一代人洗了脑。”年迈的天才最终沦单纯为信仰而战的信徒。但是，哥本哈根派解释还是免不了被主流所抛弃。
而在神州，“洗脑”的效果要好很多。
因为哥本哈根学派解释最终形成了缥缈无定云剑，而若是以MWI多世界解释来构筑缥缈无定云剑，事情就很尴尬了。首先，修行者没办法证明自己这一剑砍下去，在这个宇宙砍中了对手，可也存在无穷多的宇宙没有砍中。而若是他飘渺无定剑尴尬的遇上了百分百miss的窘境，他倒是可以说：“我有九成九九九九九……的把握宣称‘多世界’是正确的。”因为还有很微小的概率说明——你特么就是幸运F还不点命中。
许多地球上应有的波函数塌缩解释，在这个世界就被这一式剑招给砍掉了。
真阐子听不太懂王崎的思路，但还是闷闷地说道：“就算不怎么……‘自洽’，剑招总归不是假的。”
“剑招是真的，但剑招的解释不足，那不是‘道’而是‘法’。”王崎对戒指道：“缥缈无定云剑近道而非道。是‘天地’本身帮助我使出了不合理的剑招——我根本不是解放出微观的规律，而是……用法术再现了微观层面的一个现象，只是规律的一个特殊表现。”
“哟，老王，你还对那一式剑法有研究？”艾长元大声打着招呼，直接坐到王崎对面，对店家叫道：“店家，一盘炊饼，一盅汤。”
王崎面有得色：“实不相瞒，我可是学会的缥缈无定云剑的。”
“哦哦！”艾长元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是有些惊讶：“不是吧老王！可以啊你！”
“过奖过奖。”王崎很享受同行的“吹捧”，说道：“另外，我最近觉得缥缈宫对缥缈无定云剑的剑招法理有些……扯，所以我打算着手改一改。”
“嗯？”艾长元皱眉：“剑招之理的问题……”
“怎么了？”
艾长元摇摇头：“没。我只是听说过类似的话。”
王崎点头：“世上总有懂的。”
艾长元摇摇头：“缥缈宫首座弟子路小茜路师姐，最近被骂了。”
“什么？”王崎惊到：“她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吗？这种人也会……挨骂？因为，波函数塌缩的解释？”
艾长元点点头：“她师从破理真人……额，破理真人之名，你懂？”
王崎点点头：“喷子。”
“形象生动。”艾长元竖起大拇指：“据说，路师姐以前没少挨骂，但是那一次，他没骂得特别狠……哼哼。”艾长元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音，怒斥道：“‘狗屎！你罩子里装的都是狗屎吗！我教你多久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个解释，想一想就让人感觉臭不可闻！’……大概就是这样。”
“呵呵。”王崎忍俊不禁：“路师姐多半是说了什么离经叛道至极的解释。”
不知道是“多世界”，还是“多历史”？总之对于普通人来说，那都是毁三观的东西。
艾长元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早点。他三口两口吃完，然后说道：“咱们去活动活动？好久没和一个够分量的对手干架了——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无定云剑！”
“求之不得。”王崎活动手骨，道：“在海上呆了大半年，没化形的不经打，化形的不敢惹，就怕打的是龙族——骨头痒啊！”
……
朗德西秦港，朗德城为数不多的民用港口。不过，这地方并不如何拥挤——由于又发达的储物技术，神州对于运输业的刚需一向很小，而且也没有哪一家商行会疯了在妖族出没地带开海运。
长久以来，它便承担起了另外一个作用——斗法。
新来的守疆使不习惯海上战，需要斗法；修士有了磕磕绊绊，需要解决；或者纯粹是武疯子兴致来了，想要切磋……朗德修士需要打架的理由实在太多了。这里是与妖族奋战的第一线，来的修士要么是纯粹的武斗派，要么是既能研究也能战斗的学霸型，心气高火气大。是以，朗德城的地方法规和辛岳、雷阳截然不同——这里是允许私斗的，只要不影响别人就行。
而大海，就是最好的斗法场地。能上战场的修士起码也是筑基期，懂得飞行，不需要实地。而海水也能吸收冲击，起到良好的缓冲作用。
久而久之，西秦港也成了武斗派修士汇聚的场所。一班子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指点江山，自然会有人冒出来充当“解说”，以示自己见多识广，对于那些比众人不知道高多少的高阶修士、天才弟子也能一一品评。
白君捷就是这样一个弟子。他是万法门外门弟子，金丹圆满修为，目前正在完成最后一段炼心，调整自己的心态，寻找那一丝元神契机。金丹圆满而未摸到元神天关的修士是最闲的人群，而白君捷好歹也是万法门出来的，见识过无数高水平斗法，实战且先不论，眼界也是一等一的毒辣。泡在西秦港茶寮里喝一杯酽茶，观看远处修士之间的斗法，再被周围一圈修士吹捧一下，简直就是生平快事。因此，他每日至少有两个时辰是泡在这里“灌水”的。
“白大哥，你看那边！斗法好激烈！”
白君捷看着自己同袍指的那个方向，懒洋洋地说道：“没什么意思。那个归一盟弟子明显没有出全力啊。你们感受到他法力真意了吗？那股包罗万象的气势，明显是天歌行呀！他现在只是当做烂大街的《雷霆真法》来使的。但是，天歌行修到筑基期，不可能不会电光两变、电磁一体对面那个……额，我好像看出不他是那个小宗派的，估摸着就是得罪了人。这是报仇呢。”
果然，盏茶功夫，那个使用天歌行的修士就聚光成兵，破开了对方的护身罡气，然后被自己的随后按在水里一顿猛揍。
“无聊。”白君捷叫同伴给自己续上一杯茶，腿翘到种子上，懒洋洋的看着海面。他占据了临海的窗子，海风吹得很舒服。
现在刚刚日出，没多少人有心思打架，所以海面上斗法的人也少。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吃早点的修士突然指着海港港口：“看那边那两个，好像是一个归一盟弟子和一个万法门弟子！”
两个大派修士勾肩搭背，一副狐朋狗友的架势走了过来。这种明显私交不错的修士过来，要么是交流法术、要么是切磋。而大派弟子之间的切磋，总是很能让人饱眼福。
白君捷扫了那边一眼：“哦，两个筑基……筑基后期。倒是有点意思。他们有一个是我同门啊，希望那个万法门的能够赢吧。”
“哈哈，老白，不是我说你啊，你眼瞎吗？”
出言嘲讽的修士名叫黄师云，也是个喜欢在茶寮“灌水”的——不得不说，这群闲汉的存在，倒是带动了朗德城第三产业的发展，而且俨然有形成一种独特文化的趋势。
白君捷放下茶杯：“老黄啊，你这是唱哪出啊？”
“你说，希望你那个小同门会赢？不可能不可能啊。你也不看看将他拖过来的人是谁。”黄师云指着远处那个归一盟弟子：“艾长元！那是艾长元啊！”
“艾长元……这个名字好像听过？”白君捷挠挠头：“啊，这不是那个……那个……”
“道根之赏的提名者啊！”黄师云道：“练这个都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天说地？”

第九章 筑基期的两人
身法步步概率，剑术招招叵测。王崎的叵测身法一旦施展开来，便是发力如何高妙也没办法击中他。长剑横空，王崎尽情的演绎着微观。
致命的概率性剑舞挥洒。王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或者何地击中艾长元。
但是，偶然当中，总有必然！
艾长元闭着眼睛，在剑影的概率之中不断位移。叵测身法，不可以目视，而须以神遇。
“这太可怕了……”，岸上，认出了艾长元身份的修士手心都在微微发颤。裂巅岛距离西疆不远，艾长元又是在朗德仙院毕业，最后又在这里当了大半年的守疆使，认识他的本地修士不在少数。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伙虽然不过是筑基期，但真打起来，结丹期也未必比他强！
可就是这样的猛人，居然在自己最精通的进身战中被压制，只能沦陷在这看似虚幻的剑光之中，如同一只随时都有可能被撕碎的蝴蝶！
但，艾长元真的会是蝴蝶吗？
或许吧，但他肯定不会是被风暴撕碎的蝴蝶！
艾长元无视了完全的剑招——反正也躲不开，不如无视。王崎的剑两次闪烁，就在艾长元手臂上留下三道剑创。
在些微血雾之中，蝴蝶振动了翅膀。
那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或许几微秒，或许几刹那。引力子在极小的空间里剧烈涨落。空间曲率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这本应存在于天体之间、以光年为单位存在的空间结构被在线在这个百丈的地方。
这是宇宙的精妙微雕。
在那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方圆数里内所有人的感觉到了异象。在他们的感知当中，地面突然起伏了一下。所有的桌椅都朝海湾位移些许，杯中茶酒、碗中粥汤洒落少许，更加敏感的动物惊慌失措。
而这一切换来的，就是引力的汇聚。
艾长元脚下，水的流动彻底乱了。这是不会出现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景象。在这里，“上下”的概念突然就不复存在，海水自发形成了太极鱼线一般的完全对称图像。海浪环绕着艾长元，仿佛海神驾临。
所有人都知道艾长元精擅贴身短打，但是，那只是因为鲜有人值得他使出万象天引。实际上，掌握了宇宙中作用范围最广之力的艾长元，怎么可能只会近战？
这是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发生的物理现象。引力在量子的尺度里根本微不足道，而引力扭曲空间存在的尺度与不可测原理格格不入，这不是两种可以较量的力量。所有的概率都被无形的引力之网一网打尽。无数概率被强制叠合，形成唯一的真实。
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弯曲，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王崎的双眼明明看到，他被艾长元以绵掌的动作将自己甩出去。但他的身体却表示，艾长元是将他往下按。这是另一个层面的“太极”，艾长元一手牵引着星球的伟力，一首带着王崎，完成了“柔克刚”。
若是有形之水，尚可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那么连维度都可以穿行的引力呢？
王崎被这柔中之至的一招甩开，却觉得手臂痛到不行。他撸起袖子，发现刚才被艾长元碰过的地方肌肤已经变成紫黑色，淤血好像要渗出来一般，浓郁得化不开。
“下手挺毒啊。”王崎感觉自己有些头晕，不由得打趣道。
艾长元当然不可能用毒。这是引力挤破毛细血管的痕迹。头晕则是血液逆流引发的潮汐反应。
“如果咱们还是练气期，那你已经死了，老王。”由于只是切磋，所以艾长元也没有乘胜追击。
只见王崎胳膊上白光一闪，紫黑色迅速消失。消化酶和巨噬细胞将死亡组织回收利用，新的组织生成，紫黑色迅速消失不见。王崎的双眼，眉心则燃起白炎：“你在逗我？练气期？”
练气期足以致命的伤势，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喝！”艾长元忍不住一声惊叹。
而岸上，则是铺天盖地的惊呼。
此时，白君捷的“直播”已经吸引了不少身在附近的修士前来观战。在口口相传以及从众心理的共同作用下，西秦港已经汇聚了不少人。而王崎身上传来的白炎，已经被不少人人了出来。
“命之炎！”
“怎么可能？”
“这不合道！”
“他真的是万法门吗？”
命之炎比飘渺宫那玄之又玄奇之又奇的法度好认很多，甚至有过半的修士根本就是接受过命之炎的治疗。
可……可这就连天灵岭弟子都不一定能够掌握啊！
黄师云面色茫然，觉得自己遭遇了自己“直播”生涯当中最离奇的一幕。他看着海上正在相斗的二人，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浓烈生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灵识，无意识的道：“那家伙……到底是谁？”
“命之炎……命之炎……”白君捷想是想到了什么线索似的，眼前一亮：“我知道了！原来是他！”
“他？”整个茶馆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包括黄师云也不例外。白君捷感受到一股名为“知识崇拜”的精神力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润润口，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可知道，艾长元恐怖如斯，当年入门统试，也不过而榜眼而已吗？”
黄师云眉头一皱：“难道此时与艾长元切磋之人……”
“万法门，王崎，王师弟！”白君捷大声道：“已经得了道器、道种二赏的绝世天才！”
……
在王崎展现出命之炎之后，艾长元的眼神就完全变了。
“本来还担心打得不够尽兴。想不到啊想不到。老王，你行！”艾长元搓着拳头，一脸“我要出全力”了的表情：“不用担心汤药费了！”
王崎心中暗道一声卧槽，心说原来辰风和我打的时候是这种心情。不过，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艾长元双臂一震，背后立即出现七个色彩斑斓的球体。
坍天掌，筑基级数的坍天掌！
七个球体都是特殊的引力场，近乎闭合的空间里，引力子的环流将最弱的相互作用放大好几个数量级，快如光线亦要受到扭曲。七个引力场如同七件法器，彼此吸引相互运作，摆出一个奇妙的阵势攻向王崎。
“N体问题？伪七体系统？”王崎心中微微一惊。他知道即使是引力这种简单系统，在接入了超过两个天体的变量，其轨迹也会变得不可测，更何况是七个？
这一次的坍天掌，带来了更加深远的影响。周围的空间变得混沌难明，与时间空间有关的法术全数失效。艾长元脚下有好几股“潮水”涨落无定，余波掀起的数丈高巨浪让二人的身形时隐时现。
王崎仗着叵测身法，不断在关键时刻挪移自身，让艾长元始终无法调御引力场的力量击败自己。但是，这个伪天体系统也并非是完全按照艾长元的心思运转。天地本身帮助艾长元完成了这一套法术，七个球状引力场有一半是自行运转的，他也无法完全预测。
但是，精妙的轨迹却依旧仅仅锁定了王崎。
在闪躲之中，王崎还有余裕与艾长元说话。
“老艾，帮我个忙，机密事情。”
“哦？”艾长元手上不停，耳朵却树了起来：“怎么？”
“我在神京洗脱了谪仙嫌疑，但是这件事被压下来了，因为我还要执行一些任务。”
“原来如此啊，我就说你为什么会被招入暗部。”艾长元点点头：“‘神京之刑劫’是你做的？”
“神京刑劫”是官方对天剑轰神京事件的名称，内容为神京修士勾结海外，在全城散布诅咒，仙盟不得不将之全灭。
“是的，基本上与官面上的说辞一致，只不过隐没了我的功绩。”王崎道：“这次我需要去海外，大约是圣龙渊的附近，或者是更远的远海。”
“为什么找我？”
“海外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保险起见，我不能通过仙盟的官方渠道走。”王崎道：“艾家家大业大的……”
“我懂，过些日子我就去家里找条能出海的灵舟。”艾长元道：“不过……咱们先把这一场打完了再说！”
艾长元猿臂轻舒，双掌各自凝聚出一团引力场，在“打完了再说”的喝声当中加入战团。引力球之间的运动变得更加复杂，却梗皆贴近王崎。
但就在艾长元贴近王崎。引力场已经开始撕扯他衣服的时候，一道黑色的熵流席卷了战场。
法术崩溃，借来的引力以光速返还个脚下大地艾长元只不过被这一击擦中，半身法力就沸腾而不可控。他大喝一声，将混乱的法力牵引出体内。在天熵诀的作用下，艾长元的法力转化为热能，大片海水沸腾，蒸汽笼罩了二人。
“抱歉，我又赢了。”安全搭着艾长元的肩膀，将一道命之炎送入艾长元体内。
突然，王崎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手臂攻入自己体内。
“对不起啊老王，我知道这样有失光大，但是吧，这一招不使出来我不开心。”艾长元笑道：“而且，这原本就是切磋不是？”
“现在就做出防御性法术，保护好自己啊老王！”

第十章 操纵永远与须臾程度的能力
WTF！？
王崎一瞬间就被艾长元厚颜无耻的小模样给击败了。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这种事情……一听就很有意思啊！
艾长元将要使出的“那一招”，好像是要以他打入王崎体内的那一团法力为核心。王崎本可以靠着天熵诀将艾长元打入自己体内的那一道法力焚去，但是他太好奇艾长元“那一招”的威力了。
能让那货不要脸也得使出来的绝招，一定很有趣啊！
王崎感觉到周围空间的翘曲。天地在他的眼中开始扭曲，开始变成一个球体，艾长元身材比例失调，变成了大脑袋了“巨人”——王崎好像在隔着几个透镜观察世界。
光的运动被空间影响了。
王崎将命之炎开到最大。白炎如同装甲一般缠绕在他身周，灵气自动向负熵靠拢。他就像天然的漩涡，无穷无尽的吸敛灵气。只要艾长元没有一招将他大脑打爆、魂魄打灭，或者让他失去七成身体，他就绝对不会死。然后，寂灭焚天掌代表的暗红色法力团成球体，悬浮在他身周。
正熵与负熵、生与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构成了攻防一体的防御。
艾长元伸出手指，像是画出银河的古神一般轻轻划过空间。王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艾长元身体明明没有动，只是伸手一划，按照人体的结构，他应该是划出一道以自身为圆心的弧线。但王崎分明看到艾长元的手指绕自己运行了一周。
然后，王崎感觉太阳在一瞬间大了几分。
“什么鬼”王崎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这个光线实在太恐怖了一些，只是看着外面就感觉眼前泛白。
艾长元准备了这么久的大招，难道是光学方面的？印象中元力上人也是光华殿的祖师之一？
不，不应该啊……光学只不过是电磁学的一个分支，艾长元如果憋光学大招，那一定会兼修天歌行的。可我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天歌气意。而且……
王崎嗅了嗅周围，鼻腔立刻感觉到一股灼热，还有点痒。现在空气中充满了大日真力——一种与阳光伴随来到这颗星球上的灵气。它产生于恒星聚变，随着电磁波扩散。
大日真力的浓度一下子飙升，这不正常。除非是太阳在刚才经历了剧变，正对着神州的区域发生了大面积耀斑——但谁都知道，那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但王崎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了。他听到空气激烈流动的声音，仿佛剑气，又不同于剑气。艾长元的攻击来了。
不是用法力干扰空气。是潮汐力，潮汐力让空气自动流转。这是一道引力波形成的“利刃”。它在经过非流体是，失衡的引力就会破坏宏观结构，让物体被自身“撕开”。
“如果只是一道的话……”王崎划动手臂，将寂灭焚天掌掌力布置在引力波刃的必经之路上。可就在这时，王崎脸色变了。削铁如泥的引力波刃蜂拥而至。它们遍布所有方位，封死了王崎所有动作。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啊？引力波刃如果是这么简单就能搓出来了，艾长元刚才就没必要一直用坍天掌了啊！
……
在观战者眼中，场面突然诡异了起来。就在刚才，二人战斗的余波似乎让海水大面积沸腾起来，烟雾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原本为了不影响他人战斗，一直没有使用灵识观战，可这场斗法进行到这里，他们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将灵识探入税务之中。他们只感觉到空间突然异变，然后王崎就消失了，艾长元身前只剩一个暗色的球体。
难道是艾长元用某种法术困住了王崎？
可艾长元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众人看不懂了。只见他双手平伸，不紧不慢的蓄力聚气，整合引力波，借取大地之力。然后，他挥手射出一道气刃。接着他换了个方位，重新蓄力聚气、借取大地之力整合出引力波刃。这个过程重复了无数次，艾长元不断变换方位搓波。
“难道是……他封印了王崎，王崎还在里面反抗？”黄师云凭借自己丰富的“直播”经验，勉强想出一个解释。
白君捷讥笑道：“王崎又不是什么邪魔之辈，这只是切磋而已，被封印了就应该自动认输啊。”
“兴许……他们在交流封印与破封的方法？”
“那刚才打什么？”白君捷道：“而且就算是比封印，艾长元也应该不断加固那个封印而不是攻击封印内部。”
艾长元莫名其妙的搓波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然后，艾长元打了个响指，那个暗色球体就如同肥皂泡一样，直接破碎。
……
蜂拥而至的引力波刃实在太快了，它们就像子弹一样穿过王崎的身体，将王崎打成蜂窝。潮汐效应使得王崎体内血液乱窜，或雄浑刘或逆流，部分器官突然缺氧。部分组织则突然充血。疼痛、恶心、眩晕、气闷等种种不适感同时出现。
“哇……”王崎将混着早饭的黑血吐了出来。拜命之炎所赐，他创口处的细胞大部分都没有失去活力，很快就能愈合。他感觉到眼前一黑，却是因为太阳突然“变暗”了。
不，不是变暗，而是……
王崎看了看天上，感觉太阳比“刚才”升高了许多。
……准确的说，是比我个人时间中的“刚才”升高了许多。
王崎开口问道：“时间？你加速了光阴？”
“不，不对。”很快，王崎就否定了这个说法：“如果是‘洞天相形尺’，你刚才根本就没法攻击我。我们的参照系错开之后，你必须以光速攻击我才能奏效，引力波本身虽然是光速的，但你凝聚的波刃并非光速传播……”
“‘有无境际’。”艾长元道：“这一招是根据‘有无境际’创出的。”
“‘有无境际’……”王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在地球，“有无境际”被称为“事件视界”——时空上的绝对不可逃逸区域。它包围着时空的奇点——黑洞，掩盖着这宇宙的终极秘密。事件视界以内，任何事件都对事件视界以外的事情毫无影响。
如果一个仙人将另一个仙人推入事件视界，而进入事件视界的那个仙人实力足够强大，足以抵抗黑洞的引力，并且以超光速辐射出自己的信息，那两个仙人会看到什么呢？
首先，在事件视界之外的仙人会发现事件视界之内的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就算在黑洞旁修炼几千年几万年，也不会看到另外那个仙人掉落进入奇点的景色。他永远也不会看到，因为在他眼里，那个事件永远也不会发生。
但是，事件视界之内的那个仙人会在一瞬间承受宇宙从他掉落那一刻到毁灭所产生的所有光线、伽马射线、X光等等——那个仙人既然能够硬抗黑洞引力，自然也能够挺过这样的攻击。他会在事件视界之内目睹宇宙的寂灭——一瞬间。
对于事件视界之外，事件视界之内是永远。而对于事件视界之内，事件视界之外只是须臾。
有无境际，“无名”与“有名”、“虚”与“实”的境界线。
“当然，这是这个法术最终的形态。”艾长元解释道：“我造出的这个引力场，内外时间流速差只有百倍左右，而且之内持续一瞬。”
王崎拍手：“原来如此！你这个法术到达顶点，就是‘操纵永远与须臾程度的能力’呀！”
“‘操纵永远与须臾程度的能力’……”艾长元品咂这个词组：“措辞好怪……不过真帅！王兄，你取名果然有天分！”
王崎激动地握住艾长元的手：“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是与洞天相形尺同类的法术吧？”王崎又皱起眉：“洞天相形尺的关键还在与法力。你现在也才筑基后期，怎么使出来的？”
“大部分力量来自于神州大地。”艾长元指指脚下。王崎惊悚的发现，海水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涨潮了，几乎与海港的码头平齐。
“今天明明是溯日吧……”
“潮水很快就会褪去的。”
王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是引力模型啊……以最前沿的引力模型构成的军用版万象天引。说起来，仙盟对引力的研究还真是深刻啊。”
深刻到不正常。在王崎看来，神州在广义相对论框架下的引力模型已经超过了他离开时的地球。而相对的，神州在量子引力模型方面的进展基本为零。
艾长元低声道：“仙盟隐藏了很多技术。很奇怪，他们天象方面的资料，详实程度远远超过了应有的水平。我实在想不出他们是怎么观察到这个的……搞得玄星观在几百万年前就建立了、然后用今法的手段观察天象一样。他们记录下的许多天象，这颗星球应该还没观察到、或者几百万年前就发生才对……”

第十一章 武诗琴与新军
“他们记录下的许多天象，这颗星球应该还没观察到、或者几百万年前就发生才对……”
艾长元这句话让王崎觉得很荒谬。
神州的星空里，无数星辰在闪烁。可是这颗星球上的人们看到的，只是那些星辰几千、几万甚至几百万年前的样子。
当神州上观察到几万光年外的一次超新星爆发时，那次超新星爆发已经发生了几万年。如果有仙人在十光年外看到了神州毁灭，那么他就算是个以拯救苍山为乐的“慈悲派”也无济于事——因为在他看到这件事的时候，神州已经毁灭了十年。
如果有另一个仙人在神州毁灭的刹那就以超光速离开神州，比承载了“神州毁灭”这一事件的光早一刻钟来到另一个仙人面前，然后指着神州说：“一分钟之后，那方天地会毁灭。”那么，他们一分钟之后就必然会看到神州的毁灭，什么都改变不了。
事件的光锥，即是命运的光锥。
而如果想要预知百万年后的星空，就只需要来到百万光年之外。如果想要知道百万年前的事情，就只需要顺着光的方向瞬移百万光年。
“仙盟在百万光年外建立了观测站？”王崎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说法。
即使量子纠缠效应真的能够突破光速传递信息，仙盟也得把一个粒子以光速发射到百万光年之外才行；神棍般的快子类？现有理论框架下有什么的手段可以观察到超光速的快子？它都不会对光速以下的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艾长元摇摇头：“这方面完全是个谜。按照我已知的部分，现在逍遥期修士就算能够靠着太宇之法改变空间超越光速，那也不成持久，法力撑不住——另外，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这些。我就大概透露了自己在思考这些数据来源的意思。就有自称暗部的修士把我按住了。”
“靠，还真是无妄之灾。你就这样卷进了这件事？”
“按照我的思路，迟早会想到‘仙人’的真相。”艾长元摇头：“但要我放弃思考？不可能。——不说这个了，你回复得怎么样了？”
王崎活动活动胳膊：“差不多好了。”
“命之炎够牛！”艾长元赞道：“现在你看对我放一记缥缈无定云剑了吧？”
王崎摇摇头：“这个绝对不行。你一定会死的。我可以控制无定云剑的威力，但是没法控制它的方位。它注定会击中你最脆弱的地方、最深的要害。没有命之炎或者类似神通护身，你绝对会死。”
艾长元遗憾的摇摇头：“那算了。”
两个人一齐回到了岸上。此时，港口已经变得异常拥挤，来的都是观战的修士。艾长元笑道：“老王，这次你吃亏了。你信不信，明天‘归一盟明日之星复仇成功’的小道消息就会传遍四方。”
“切磋而已。我掌握的军用版禁术不止一个，不适合在这种场合用。”王崎传音入密道。
他说的是实话。在反心魔咒还在保密阶段、没有推广的前提下，这颗星球还没有多少生灵可以抵挡它。神瘟咒法就更别说了，只要病毒编得溜，连仙人都能坑。但是，这两者禁术实在太反人类。只要他敢在西海散布心魔大咒，冯落衣说不定就会再砸一柄天剑下来——而且这次绝对不会先通知。
“要不我请你吃顿好的，打打牙祭？”
“你记得借我船就行了，你自己跟上也行，最好带几个元神期的高手。”王崎又看了看身上，改变主意，扯住艾长元：“你还是先把我这件衣裳赔了吧。我好衣裳不多，你又给打烂一件。我在西海半年了，与化形期妖兽一战都没损失过形象！——说起来你家应该有御用裁缝吧？”
真阐子在戒指里骂道：“除了万法门制服，你还有什么衣服？”
“两位师兄，在商量赔偿问题之前，是不是先给我把罚金缴了？”
一个清冷的身影叫住了两人。王崎回头一看，一个梳着高马尾的长发女孩站在他身后，脸上似笑非笑。王崎惊喜地喊道：“诗琴！”正要上前打招呼。艾长元却敏锐的拉住王崎后退一步：“老王小心！她现在是个黑皮！是来找茬的！”
“黑皮”在中文里意思接近“条子”，是对执律使的戏称。王崎仔细一看，发现对方身上的确实不是归一盟的银色法衣，而是黑色执律服，上面还用银线绣着一头狴犴。
王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抗法的意思，奇道：“这几年我可是一直过着严守仙盟律的生活啊！”
虽然半年前不小心导致神京炸了，可我没有违法啊！仙盟律不保护古法修和仙人，他们不算人，所以我违反了科研精神但是没有犯法！
“突如其来的涨潮打翻了附近渔村的渔船。赔钱，罚款，面壁。”
仙盟对于修士无意识伤害凡人的事情一直是严惩不贷的——大抵是物伤其类，想到了仙人对修者的态度吧？
艾长元感觉头都大了：“我说武师妹，仙盟刑律司得讲证据啊……”
武诗琴举起自己的算器，上面播放着艾长元和王崎刚刚的战斗：“有直播记录。对比涨潮时间，人证物证俱在。现在这件事还没立案，去刑律司自首还可以免去面壁。”
“今天出门一定是踩了狗屎！”艾长元悲叹一声，甩给王崎一个玉坠：“老王，这个玉坠里有地图，那是我家的一个别府。有什么需要跟我管家说，他会找好裁缝的，中午一起吃个饭，咱们继续聊聊修炼上的事——武师妹你乐意去你就去啊。”
看着艾长元渐行渐远的身影，王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诗琴，如果刑律司还没有立案的话，你是怎么找来的？”
武诗琴扬一扬手中算器：“我正在看直播——西海斗鱼门组织的这类活动很有名的。正好看到你们两个，然后就在‘刑律秘境’里看到渔船因反常浪潮而翻沉、寻找肇事者的通告。”
“秘境”就是所谓的“内网”，只有特定算器才能连上。王崎还是有些奇怪：“执律使一般会回到原籍或者门派选定的地方吧？你怎么来西海了？”
归一盟在昆仑以西的地方，但里西疆还有一段距离，是中部与西部的交界处。归一盟出身的执律使，最初应该在那边做事才对。
向辰风这种自由度极高的执律使并不多，因为那小子也是一个顶尖的天才。
武诗琴含笑道：“西海有妖兽可以打，适合宣泄自我。”
……我就知道。话说，说这种暴力话题不要笑得这么甜啊！五年没见你的人设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
武诗琴突然大笑：“开玩笑的。你居然还真信了……哈哈，王崎，你应该没这么好骗吧？”
“我是真的觉得很可信……”王崎摇摇头：“你是来干什么的？”
武诗琴飞上半空，用手指了指城内：“你看那边。新建的镇海军。”
王崎顺着武诗琴的手指往那边一看，发现朗德城城北一块空地已经变成了军营，一只崭新的军队正在操练。很奇怪的是，那些军士身上明明身具法力，却在练习凡人水平的军体拳。
“听说是建军三个月了新军，三万人，是仙盟的第一支军队。”武诗琴道：“平均水平有筑基，略强于速成型，比古法筑基修稍弱。不过，他们的战斗力每天都在飞涨。如果实际厮杀的话，估计会增长得更快，很快就能超过同阶古法。而且，仅仅三个月之前，他们还都是凡人。”
“凡人？”
“五年前的大雪灾造成了无数流民。其中有些是在无家可归了，就编入新军。本来他们都在学习今法，试着破通天，但是他们大部分已经观念成型，很难突破。”武诗琴说道：“但是在三个月前，仙盟技术突然取得突破，让破通天无望的凡人也拥有了法力。不过，他们还没有时间学习仙道的规矩，上头怕乱，所以调了许多执律使过来……王崎，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王崎表情复杂的转过头来，笑道：“我表情奇怪吗？哈哈哈哈……”
武诗琴皱眉：“你不会是那种不满凡人随随便便取得修为的人吧？”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这支军队里所有凡人的法力，都是根据他提出的图景，用他发明的技术而造出来的。
即使隔着半个城市，王崎也可以感觉到，那是心魔网络的力量。
“只要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之间的搭配合适，二者结合之后就可以消除传染性，负面影响也不复存在。”冯落衣的声音适时的传入王崎脑中：“而且神瘟咒法可以干涉法力，让那些人拥有神通一般的法度——仙盟暂定名为‘类神通’。而他们的法基，也是基于你的人造法基技术。”
“这不是和我转化功法的法子一样吗？”
将修法转译为血脉灵犀，记录在天演图录之中，使体内出现与那些修法一模一样的天演神通。
将法术转译为路秩数据，记录在魂魄之中，使那些人体内出现与那些法术一模一样的类神通。
冯落衣点点头：“我在帮你完善结丹之法的时候，也和‘那边’交流着。过几天那边会整理出详细论文，我会直接给你的。”
王崎在意识中问道：“老师，也就是说仙盟的所有军队都是靠我的技术的咯？”
仙盟是研究机构、学术机构，所有修士的主业都是科学家、发明家、工程师，连执律使都是兼职，更没有职业军人。所以，武诗琴才说“第一支军队”。
“想要好处？”冯落衣笑道：“放心，我还不至于贪墨一个小孩子的东西。”

第十二章 新时代与技术革命
“啊哈哈哈哈……老艾，干了这杯！”
饭桌上，换了一身衣服的王崎正在豪饮，还不停的劝酒。
武诗琴很疑惑的嗅了嗅就被：“艾师兄，现在我们喝的这酒……是你们家藏了几百年的佳酿？”
“不，买的，顶多二十年陈酿。鉴于我和我叔都不好酒，所以他们可能买的是新酒。”
艾长元很困惑的看着王崎：“老王，你现在好像很……亢奋？”
“请称其为‘兴奋’。”王崎已经带了几分醉意。他法力在体内略略一转，化去醉意，继而又是一阵大笑：“高兴啊！高兴！”
艾长元看了看武诗琴：“我去自首的那阵……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他新建镇海军的事？”武诗琴有些迟疑。
“对了，镇海军！没错，就是镇海军！”王崎用力拍了拍武诗琴：“你们知道吗？镇海军让凡人拥有修士实力的法度，其实是我创立的法门！我！”
“你？”武诗琴并不了解涉及仙人的机密，也不知道仙盟隐藏的项目。她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艾长元点点头：“仙盟打算付多少费用？”
“按人头来算。以后，每一个人使用这套技术，仙盟都会拨给我一批功值。”
武诗琴皱起秀眉：“额，等一下，镇海军是万人规模的军队，是吧？就算每一个人都只给你一功值，那你也有……”
“穷了这么久，总算找回了一点点土豪的感觉了！”王崎挥手指向东边：“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在神州腹地，建立一个实证部——一个占地万亩的那种。超大规模稳灵禁制、大型粒子对撞阵法、极限低温灵禁、顶尖算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厉害。”武诗琴举杯：“当浮一大白。”
艾长元偷偷传音入密：“老王你有没有搞错啊！那些玩意每个百万、千万的功值下不来。现在的实证部设备主要都是靠仙盟资助的……难道不是没人一功值？”
“他们用的全套技术都是我开发的。那个让普通人获得法力的法门、人造法基、管理这些法力的法门、让他们获得类神通的法门，都是我开发的技术——虽然其中是有一部分是由万法门的冯落衣前辈开发，但思路都是我提供的。你说说，他们该给我多少？”
“厉害。”艾长元偷偷竖起大拇指。
武诗琴摇头叹道：“看起来你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啊——说实话听羡慕你的，以后想兑换什么就兑换什么。不像我，现在想要学个新神通都要攒很久……”
“说起来你那三篇电磁学的论文有些意思，但是，‘先导’可不是热门的研究方向。你要向微观领域进发。”艾长元比划了个越来越小的手势，转向王崎：“另外，武师妹，你的眼光有点窄啊！王崎你貌似在一代之内就完成了数代才能完成的积累，说不定要不了二百年，你完成炼虚涅槃，神州就会新出一个豪门世家——王家！王家！”
王崎摇摇头：“要我说，老艾你的眼界其实也不过如此。”
“世家？豪门？望族？在高度发达的社会里，古老的宗族制已经跟不上趟了。几百年前，仙盟清扫了旧派的宗门与世家，半年之前连最后一点余毒都被天剑炸干净了。而薄家艾家这类新式的世家现在确实很适应仙凡二元、求道为本的今法仙道。但是，天下很快就会有剧变了。”
艾长元对于王崎的说法只是耸耸肩：“随你怎么说，你才是人道之宗师。”
“说起来我还真忘了。王崎，恭喜啊，你居然连道种赏都一并拿下了。”武诗琴道：“虽然我没看出来那个到底有什么用。”
“新军。”王崎遥指新军军营：“我那篇论文，造就了镇海军。”
“确实，很赚。”
“不只是镇海军。”王崎面有得色。
武诗琴不置可否：“可能吧，谁知道呢，仙盟或许还会用它扩充一下护安使和执律使？”
王崎摇摇头：“你们两个啊，想一想镇海军为什么是第一支军队！”
“你是说……凡人？”艾长元很快就掌握到关键：“仙盟打算将之推广到整个凡人之中？”
武诗琴还没明白过来：“全部凡人？仙盟需要那么多不能晋升的低阶修士吗？”
“现在的仙盟之所以不需要那么多低阶修士，是因为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低阶修士；仙凡二元之所以存在，也只是因为它无法打破。只要那么多修士出现，仙盟就会为他们找到合适的岗位。”
就像观察手段的进步本身就会促进科学的发展。高倍显微镜诞生之前的生物学家，绝对无法理解拥有高倍显微镜的生物学家在想什么。
在地球，人类社会所经历的“飞跃式发展”并不少。火焰、蒸汽机、电动机、内燃机、计算机……每经历一次技术革命，人类获取资源的速度、投入科研的力度都会大大加强，人口也会大大增加，让更多的人才诞生。这些又会反过来，让技术更进一步发展。
在那个宇宙，科技文明始终是加速发展的。
而在这个世界，技术黑箱的易形成性和灵气的物理性质，却使得技术革命不容易出现。但“不容易出现”，不代表“不可能出现”。
打破这颗星球上仙凡二元的格局、打破“凡人”与“修士”连个阶级的隔阂，将来甚至有可能打破“仙人”和“修士”的阶级——这不是技术革命，什么是技术革命？
解放修士生产力，让更多的今法修全心全意投入到研究之中，同时让凡人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让人口基数的扩大失去限制——这不是技术革命，什么是技术革命？
“新时代就要来临了，由于万万凡人的加入，研究资源的成本会大大降低，人口基数将会扩大，更多的天才会诞生。而他们，全部都是我们的助力。”王崎拥抱天空，大声道：“今法的发展速度会超出你们的想象，或许课本会进入每天都更新的时代。我们在仙道之路上，也会走得更远！”
世家存在的原因，也仅仅是修士的后代诞生修士的可能性更大。当低阶修士不值钱、当天才不再罕见后，世家制度也将失去优势。
就在刚才，他才得知按照仙盟律来的话，不仅每有一个凡人涌这套技术变成伪修士他都能拿到一笔功值，而且那些伪修士加入生产之后，生产产生的利益都有一部分属于王崎。冯落衣坦诚，一旦“神京模式”推广开来，王崎的个人资产将占仙盟总资产的八分之一，甚至超过任何一家门派的总资产。届时，就算他真的无法跨过元神天关、只是一个金丹期修士，那些得是逍遥期见了都要低头的“神州第一金丹”。
当然，仙盟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没办法那样玩。但是王崎最终获得的利益绝对不会太低。
“所以说你们见识太短啊，什么样的家族，比得上金融寡头、比得上垄断资本、比得上托拉斯、康采恩？”王崎在心里说道。
不过，这部分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老艾，过来，商量个事。”王崎勾勾手指，将艾长元叫来“我送你一场富贵、再给你仙道添一份助力，做不做？”
“什么事？”
“人造法基的下一步就是人造金丹了。这个技术涉及到对金丹的理解，做出来的话对结丹也有一定好处。”王崎唤出鬼兵“新月”：“这个鬼道法器，我升级的时候用的是你的法基，以又很熟悉。就用它当实证品，做一个人造金丹，顺便也可以完善你金丹的设计。”
艾长元摸摸下巴：“你是说……”
“人造金丹的‘钱景’和人造法基一样广。”王崎揽住艾长元，低声道：“你也会需要一个实证部的，专属于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实证部，对不对？”
“听起来……前途无量！”艾长元皱眉：“可这么好的项目，你为什么要分给我？”
“这个方向，大约再过三到五年仙盟就能完成，而我显然没那么多时间去做。所以，有钱大家赚总比一个人抱着机会强。”王崎解释道：“而且，我结丹的时候，也会涉及天物流转之道，这个事情对我的好处不比你小。”
“成，我干了。”
两只手掌击在一起。这也不知道，这一击究竟会在历史的浪潮当中激起多大的水花。

第十三章 镇海军营
在艾家别府，王崎和艾长元做出一系列约定之后就和武诗琴离开了。
一走出艾家别府，武诗琴立刻一巴掌拍在王崎头顶：“我刚才还说苟富贵勿相忘来着吧？我们还是一个仙院结业的老朋友来着吧？怎么那么大的事独独把我撇下？”
“说实话，自创法门……非斗战法门，你做得来吗？”
武诗琴毫不客气的又给了王崎一拳：“我算是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看我的了！”
王崎揉揉胳膊：“得得，我找艾长元时因为他脑子够好，做东西足够快。只要我们在仙盟前面把第一个人造金丹做出来，后面无论怎样，我们都有了掺一脚的资本，而且我们两个都是一两年内就要结丹的，做出这个对我结丹大有好处。”
“我们明明是同一年结业的，你破通天最多比我早半年。”武诗琴皱眉：“六年筑基，这个时间比较合适。”
“我清楚，但我更了解我自己。”王崎道：“总之，这是第一阶段，要快，又需要对金丹有了解。诗琴你有没有选好金丹都是个问题吧？”
“应该是一十八种天歌金丹里的一种。”武诗琴自己的语气都有些不确定。
“喏。”王崎摇摇头：“这个研究还有后面的几个阶段，比如精简化、普及化，会需要你的加入的。”
“这样啊。”武诗琴点点头，问道：“有兴趣和我打一场吗？”
“今天刚刚打过，身心俱疲，还是算了。”
武诗琴有点遗憾：“这样啊……你现在住哪？以后好见面。”
“我这半年基本都呆在海上，没怎么在朗德过夜，所以目前还是住客栈的。不过我最近的行程改变了，打算在朗德城多呆一阵子，所以大概会租个院子吧。你呢？”
“仙盟驿馆，刑律司专用的洞府，各方面条件都比高级客栈强。”
“吃公粮就是爽。”王崎竖起大拇指，然后告别道：“回头再见了。”
“再会。”
回到住宿的客栈之后，王崎就收拾东西，开始在朗德的北昌港寻找合适的屋子。
北昌港是一处“军港”，重重灵禁闭锁，只有接下任务的守疆使才可以凭借身上徽章自由出入。北昌港附近是守疆使的聚居地，这个群体要么属于研究天赋不高又不敢与频繁，所以打算来西海捞一笔的中低阶修士，要么是红尘炼心中的宗门修士。他们通常不会在西疆呆太久，每天都有人来到西疆成为守疆使，每天都有人离开。很多人都是怀抱梦想与仙途来到，也有人成功鬼区，有人梦碎离开。
在这里，随时有空房屋等待出租。
王崎随意逛了逛，就找到了七八处空屋子。每一处都是按照低于化形妖兽的攻击而建造的，王崎觉得自己小心点的话大概不需要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屋子拆了。真正危险的法度，大可以道海上去试。不过，他还是选了一个靠近海岸的屋子。这里比较空旷，不用担心误伤。
在签了房契之后，王崎就搬进了这间屋子。
开启隔绝内外音讯的禁制之后，王崎喊道：“冯老师。”
冯落衣的虚影出现在王崎面前：“午间之事，你似乎还有话想和我说？”
“没，就是确认一下，这件事您怎么看？”王崎挠挠头：“毕竟吧，我做的其实也是在仙盟口里抢食吃。”
“除非某个修士的研究会导致灾难性后果，否则仙盟不会干涉任何一个修士的研究。这是原则问题。”冯落衣道：“我没有提醒你，其实就是默认了。”
王崎道：“额，我觉得，我未来预期资产已经占到仙盟总资产的八分之一了。接着再把人造金丹做出来，估计还会占更多。仙盟不可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的，所以我才觉得，你们会阻止我。”
“仙盟也有仙盟的考量。首先，原则很重要。原则没有了，主心骨去了，人心就散了。这是‘规矩’唯一的负面影响。不过，因为和‘规矩’带来的利益相比，这一点代价在大多数时候显得微不足道，所以我们才会选择不去破坏规矩。”冯落衣道：“订立规矩的时候，就要做好它有朝一日会限制自身的准备。”
“另外，你所提出的未来图景当中，人道法度、人造法基是基础，但不是全部。你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全部。其中绝大部分，都会由仙盟分配给各个门派。所以，最终利益少不了你，但也不会让你占那么多。”
王崎皱眉：“这对于仙道来说，也是一次洗牌吧？以往的小门派会分得更多。”
冯落衣笑着摇头：“午间你还说别人格局小视野窄，你不也是这样吗？不要用传统的眼光看待仙盟和今法仙道。现在，所有门派、所有世家的所有法度，其实都是在一个框架之内的。这个体系以算学为基础，以公理为框架。大门派求其‘道’，而小门派与世家繁衍其‘用’。道愈是接近自然真理，用就愈是强大，而反过来，‘用’本身也可以成为修士求道的手段与方法，再不济也能提供更多资源。”
王崎心下了然。量子力学深入原子结构、探究化学变化的本质，使得化学工业、冶金业得到飞跃发展。而发达的工业，则使得粒子对撞机这种东西得以出现，反过来促进了物理学的发展。
技术进步就是观察手段的进步，观察手段的进步会推动科学进步。这是相互的过程。
“不管怎么样，最终得利的都是仙盟啊。”王崎惊叹道。
“以人道为局，不比棋盘博弈，最终格局有限，最终胜负也是有限的。以天地为格局，就不要将目光放在一家之得失上，‘正和’才是我等之所求。”
王崎心悦诚服：“我明白了。”
这个宇宙里，最主要的资源是“灵气”。在不考虑仙人的情况下，灵气是很容易获取的。因此，合作共赢在这种条件下是非常高明的战略。
冯落衣又摇摇头，一副头疼的样子：“但也正如你所说，这是一次大变革。仙盟为了不让旧有体系一夜崩溃，让神州陷入动荡，才特地用百年的时间，慢慢用功值代替越来越不值钱的灵气成为货币。你这一下子，仙盟又打乱的仙盟的步调。为了防止这场变革之中向道之心不甚坚毅的修士凭借运气攫取大量财富，功值得不得大幅贬值，种种法门的兑换价格又要调高——这和仙盟百年来政策完全相反。”
“大概会有一些动荡吧？”王崎对此只能表示遗憾：“这个消息，我能告诉其他人吗？”
“无妨。过些时候，仙盟就会尝试通过各种途径散步这些消息了，而且这个过程大抵会长达十年，仙盟需要这么长时间的缓冲。”
“那么，圣龙渊那件事怎么样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冯落衣摇摇头：“他们的东厢很奇怪。监测到的有名有姓的大妖都在往圣龙渊和西疆之间赶，似乎是在重重布防，防备我们过去，或者防备什么东西过来。西海龙王为首的龙族大卫王族已经开始后撤。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王崎转变了语气：“冯老师，既然计划已经改变了，那么我要提出申请。我想要去镇海军军营，亲眼看一看镇海军，探究镇海军身上的技术，从而与我现在的修法做对比。”
“可以。”
在借助冯落衣搞定了到镇海军内部收集数据的权利之后，王崎便离开院子，走向城北。
镇海军军营有些拥挤。简易铁皮房看起来有些像地球上给难民用的临时居所，但那却是不知不扣的仙道法器，舒适度非常高，而且坚固耐用。由于镇海军全员都是修士，都有储物袋，所以这里没有仓库与伙工房，一切给养都是按时发放到每一个士兵手中。王崎来的时候，镇海军已经解散进入了自由休息时间。
现在，镇海军军纪由刑律司负责，整个营地里大约有二十几个执律使在巡视。王崎四下巡视，想要找到这一拨执律使里面的负责人。他来所研究，肯定不会只来一次两次，每次都要和所有执律使打招呼那也太麻烦了。不巧，武诗琴正在值守。他看见王崎过来打招呼：“已经找好落脚的地方了？”
“是啊。”王崎调出自己的资格证明：“你的上司在哪？我需要确认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哦！”武诗琴惊讶了：“你刚才还不知道镇海军的事，现在就申请到研究资格了？”
“这是我的技术，申请当然过得快了。”王崎得瑟道：“我现在要找你们上司。”
“马执事在里面，跟我来吧！”
二人走了七八步，就有另外两个执律使迎面走来。其中一人道：“武师妹，这位道友是谁？为何让他进来？这边好像是不让参观的吧？”
“他申请了研究资格的。”武诗琴道：“正好他是我熟人，所以就由我带他进来。”
王崎再一次展示出自己的资格证明：“万法门王崎，幸会。”
有一个男子听了王崎的名字，立刻脸色大变：“你是那个谪仙王崎？”

第十四章 新的战争模式（上）
听到“谪仙”这个带有不友好意味的“蔑称”，王崎先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受欢迎，但是……道器赏和道种赏啊，就算你反对我的理论，也没必要这么搞吧？
兄弟，送脸上门可不好！
王崎搓了搓手掌，笑道：“正是区区在下。这位兄台有何见教？”
那个男子一个箭步冲到王崎面前，伸手想要抓住王崎的衣领。王崎翻手捏住对方的手腕，问道：“怎么，这是来找碴？”
那人腕部发力，想要挣开束缚。他筑基圆满的法力加持肉身，仅凭肉身的力量就可以撕裂钢铁。但是，他却感觉自己是被精钢炼制的镣铐锁住，根本挣不开。他涨红了脸，愤怒地骂道：“你这家伙……今年正月你在神京对吧！”
“正月？神京？”王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谈起这个：“有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谪仙和神京城里面那些修士是怎么勾搭的！折尺的事情你一定有参与对不对！你一定有！”
王崎皱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算了，当我没问。你家里人死了多少？”
“全！死！了！这都是你们这些谪仙害的！”那个不知名的男子咆哮道：“混蛋！”
王崎这才想起，神京的事情官方说法是这个样子的——神京的谪仙密谋不轨，用一种奇特的诅咒控制了神京修士。这种诅咒难以驱逐，而且传染性很强。最先遭殃的是神京贵族，最后扩散到整个神京。
在仙盟与谪仙、海外古修的最终战当中，侵蚀最深的神京修士沦为炮灰，大多被灭。而绝大部分神京修士都死于战斗余波。所幸神京凡人受侵蚀不深，原理战区，所以得以幸存。
总而言之，这个说法里面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过王崎这个始作俑者被摘了出去。
另外，具体的亡者名单也没有公布……不然是个人就会发现不对，哪有战斗余波会刚好杀光神京贵胄而不波及凡人的？
不过，这些话王崎绝对不能往外说。他想了想，问道：“你姓杜或者姓陈吗？”
“神京，白家，白……”
王崎没有等对方报完名字，就一脚揣在对方脸上：“抱歉抱歉啊，这笔烂账貌似算不到我头上。貌似就算我不在神京，你全家也会被坑死。或者被那些谪仙，或者被那些海外修士。嗯，他们什么德行相比你也清楚，什么时候被仙盟清洗掉也不奇怪吧？”
“混账！你这家伙……”那个男子爬了起来，想要拔剑。但最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剑柄。
“哟，不来砍我？不拔剑？”王崎一脸讥讽：“不来吗？”
“一听到你的身份，我确实是有些失控。但是，我不能在这里和你打。”那个男子一脸认真的盯着王崎：“我感打赌，你绝对不干净。既然被我知道了你在朗德，那你最好小心点——别有一天被我抓住了狐狸尾巴！”
“呀，我好像心虚了。”王崎拍拍胸口：“说起来，你是执律使吧？这么知法犯法真的好吗？”
“我自会请马前辈责罚，与你无关。”
那个姓白的家伙转身就走。王崎突然出声叫住他：“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耀文。”
“喂！老白！等等！”另一个修士本想着追上去，但又转过身对王崎道歉：“对不住啊，老白半年前知道老家那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虽然已经和家里人断了来往，但总是血浓于水，心里还盘算着再过几年等自己金丹了就回去看看……真对不住。”
看着走远的两人，武诗琴皱眉道：“莫名其妙。”
“被人杀全家了嘛，心里难过也可以理解——几年之前我也和他差不多来着。只不过，我的仇家很明确，而他连宣泄都不知道向谁宣泄。”
武诗琴皱眉：“你刚才说心虚……”：
王崎笑道：“干完坏事再到受害者家属面前装逼，真刺激！”
“你果然是在开玩笑。”武诗琴摇摇头：“半年前神京到底是怎么了？听说好像连天剑宫的天剑使都出动了？”
“很严重。但是，神京现在怎么样还是机密，不可说不可说。”王崎摊手：“这种事知道了真的没什么好的。”
武诗琴很遗憾的样子：“哪里一定有好几场好架可以打。”
王崎轻轻摇头，换了个话题：“我现在再去见你们执事合适不？要不要换个时间？”
“等一刻钟的功夫就好。马执事处理事情很快的。如果你不想和那位白兄再次碰面的话。”
王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话说回来，那个姓白的不是你熟人吧？如果是熟人的熟人，会感觉有点尴尬。”
“才认识几日，说不上熟。”武诗琴皱眉：“无故袭击执律使也是重罪。”
“我又没说要做了他……你对我的印象也有很奇妙的误区啊！”
在等待的时间里，王崎开始观察来往的镇海军士兵。这些事情身上却是散发出一股类似于心魔大咒的气息。王崎刚刚就已经通过冯落衣拿到了全部资料。他们有一部分魂魄被挪作他用，被心魔大咒改造成承载神瘟咒的容器。这些神瘟咒法并没有危害性，反而是他们战斗力的根源。
这时，冯落衣的声音再次出现：“这就是仙盟不敢贸然采用激进手段的原因。”
“新秩序还未建立、旧秩序就已经崩溃，那么新秩序也有可能因为立身根基崩溃而夭折。”王崎在心中说道。
在今法与仙人的战争中，“时间”已经站在了今法修的对立面上。但是，仙盟偏偏没有办法按照“最快”的步调去追赶。
这是仙盟面临的最大矛盾。
“说起来，您炸神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部分神京出身的今法修会有情绪？”
“别忘了，几百年前仙盟未立的时候，我们就面对过那些古老家族的反扑了。”冯落衣道。
大约一刻钟之后，王崎跟着武诗琴来到了一处营帐。
这座营帐与普通士兵的居所并没有什么区别。营帐里坐着一个身高七尺、浓密长须的高瘦汉子。这个人浑身气息紧锁，已然金丹。他就是镇海军的建军，刑律司镇海军处执事马骋啸。
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这位刑律司执事对王崎颔首道：“是万法门真传弟子王崎吗？原来是道器、道种双赏的得主，久仰大名了。首先，就白耀文那件事，我深表歉意。我手下居然会出了这样知法犯法之辈，我定会严惩不贷。”
王崎点点头：“我这次是来观察镇海军的，还请马执事照拂一二。”
“没想到真的有低阶修士能够申请到这个的研究资格这个。”马骋啸啧啧称奇：“我曾经对这套法度很感兴趣，也申请了几次，可每一次都是申请一交上去就被打回来。仙盟的意思是，这个法度目前还是机密内容。”
“过几年就不是了。”王崎笑道：“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年。”
镇海军本质上是神京特区试验的一场延伸。从这些镇海军军士身上的法度，王崎已经知道，仙盟已经成功拔除了心魔大咒、神瘟咒法的感染性了。只要下一步证明它不会对修仙问道产生负面影响，这个体系就能正式推广开来。
当新心魔大咒感染者当中诞生第一个元神修士后，这套法诀就会向整个神州公开。而自愿染上心魔大咒、加入神京特区计划的修士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是金丹圆满了，王崎认为那个时间不会太远。
在于马执事打过招呼之后，王崎便在对方的安排下开始了自己的研究。他来到校场的时候，已经有十名军士等在那里。一名小军官模样的镇海军正步走到王崎面前，右手捶胸敬礼：“王崎仙师！镇海军三卫六千所四百所百夫长祖志鹏！在此等候指令！”
王崎摆摆手：“不必多礼。马执事的命令已经传到了？这么快？你们是怎么接受命令的？”
百夫长抬起右臂，示意右腕上一块手表状的玉饰：“这个小玩意，仙师！”
王崎好奇的触摸了一下，发现这个好像是一枚简易的算器，能用来接受和传递信息，自带手写输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功用，倒是非常廉价。
怕王崎还不大懂这个玩意，祖志鹏好心解释道：“这个小玩意非常方便，您不要看它小，品级也不能和你们仙师用的法器比。但是，这东西……”
“挺方便的，收发简讯、报告军情什么的都不错。”王崎止住了百夫长：“你们接到的指令是什么？”
“在不违反军纪的情况下，无条件执行仙师你的指令。”
王崎点点头：“我懂了。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镇海军的主要军备吧。”
百夫长点点头，一只手在腰间一抹。王崎这才注意到，对方腰带上镶嵌了八个玉石。在灵识扫射下，王崎感觉到这每一个玉石都是一个小型储物空间。这个出库空间不大，只能放一些简单的东西，但是胜在造价低廉、简单好用。
百夫长已经拿出一面旗帜，道：“这是军旗。凡是军旗所指……”
王崎再次打断道：“等一下，你先说一说你的腰带。这个腰带，是每个人都有的标准配备，对吧？”

第十五章 新的战争模式（中）
祖志鹏祖籍潇东。潇东位于神州西南部，昆仑山以西，潇水以东。六年前西海龙王掀起的雪灾里，潇东正好是重灾区。幸好这汉子也算是村里的流浪汉一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仗着身强力壮没有饿死冻死。只是潇东现在是邪教重灾区，灵气环境恶化，变得不宜居住，所以仙盟安排了几次迁徙。其中有一些俗世羁绊浅又找不到生计的，就被仙盟找入镇海军。
最近这半年，大约是祖志鹏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不仅不愁吃穿用度，还掌握了仙家法力，接触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奇之物。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在心底里，祖志鹏一直对创出镇海军修法的那位不知名仙师充满感激与崇敬。神州崇敬仙道之人何其多？但真正能够踏入仙道着百中无一。而现在，他，还有所有加入镇海军的同乡、伙伴，都成为了修士，获得了法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格外感激“仙家”。也许是因为他“政治觉悟”凸出，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有些许天赋。在镇海军开赴西海之前，他被提拔成为了百夫长。
而现在，他正在执行来到西海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服从这位古怪仙师的任何指令。
前所未有的怪事。
而且，这位仙师好像还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
特别中意自己军旗的百夫长不情不愿的指向自己的腰带：“这个腰带，就是您们仙师所说的储物法器。它有七个‘暗格’，后腰上面那个比较小，是供我们存放一些杂物的，不过只能装几样东西。然后两边侧腰分别装着几件法器、丹药、符篆、食物。”
“几件法器？”王崎问道：“一个暗格里面只有一件吗？”
“是啊。”祖志鹏不明所以：“一个暗格里当然只能藏一件。”
王崎疑惑的用手触摸了一下，发现对方所言非虚。他走到祖志鹏身后，手指点住对方的后颈：“可能会有点痒。”
“仙师，您……”祖志鹏想要问为什么，可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很快就顺着脊椎传遍全身。王崎下令道：“取一件东西出来，随便什么都行。”
祖志鹏不明所以，依言取出了一对刀盾。
王崎疑惑了。他感觉到对方法力探入了那个附带储物空间的玉石，然后那个储物空间的曲率立刻改变，释放出法器。这一过程完全就是傻瓜操作，相当于用法力按下了开关。他们并不能像修士那样，有选择的从一个储物袋当中选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点意思……”王崎后对两步，看着祖志鹏将军旗插在身边，又握起刀盾。王崎指着插在地上的军旗，问道：“这件法器我能看看吗？”
“自然可以。”
王崎拔起镇海军军旗，发现这里面附着了一种神通，应该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而且是气血类的。它会形成一个特殊的灵力场，战旗所指处，所有人族的气血都会得到鼓舞，士气高涨，体魄强大。
相当于一个士气恒定+攻击发成+减伤+回复的光环类技能。
最重要的是，这杆大旗里面没有任何法力印记、魂魄印记，是一件无主的法器。
“果然啊，他们刚才激活那个储物空间的时候，并没有魂魄的参与。他们对法力的操作并不精细，也没法用法力传导魂魄场，对器物进行精细操作。但是，这是‘不能’，还是‘没必要’？应该试一下……咦？”
王崎惊讶的发现，这件无主法器，自己居然用不了。
“和‘镇派之宝’‘传家法器’一样，需要特定的修法、血脉才能操纵？”
王崎又从祖志鹏手里借过刀盾，发现这对兵器也一样，是无主法器，没有任何印记，但是他却无法使用。
王崎又问道：“你们平时侦查，是使用灵识吗？”
“灵识？”祖志鹏挠挠头，然后问道：“仙师是说那种不用眼睛也能视物的本事？我们当然会了。”
“演练给我看看。”
祖志鹏点点头，只见他伸出手，然后一股奇怪的灵力从他手上释放出来。这道灵力绝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法力，更不是魂魄之力。它如同声波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款三，然后反射。
王崎疑惑道：“这是……”
“这就是我们的灵识。和仙师你们的有所不同，但是也足够好用了。”
“原来如此。”王崎长舒一口气：“我明白了。”
心魔咒力是扭曲后的魂魄吸敛灵力而成，似法力而非法力、似魂魄而非魂魄，介于心神之力与常规法力之间。对于辰风、王崎这样的修士来说，将之用于幻术比将之用于常规法术更加高效。
人族先天有灵，大脑使比魂魄更加重要的思考器官，而镇海军的做法，就是用心魔大咒扭曲这些人特定的魂魄。这部分魂魄不参与思维，不会影响性格。凝练出的心魔咒力对于这些凡人来说，同时担当了魂魄之力与法力的效用。
而被改造的部分魂魄，驾驭的法力来自于“军队”这个系统。只要这些镇海军军士解甲归田，脱离这个系统，就会失去这一身法力，重新变成凡人。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我不能使用这个法器了。”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道心纯阳咒的记忆体，在脑海中询问冯落衣：“冯老师，我对着法器使一下，您不会拿天剑砍我吧？”
“自己把握底线。”
王崎将记忆体插入腰带之中，熟悉的力量涌入。现在道心纯阳咒的感染者依旧不少，只不过远在神京，神力需要几毫秒才能传递到。王崎将粉色的咒力灌入手中军旗。顿时赤光盈天，血色的光圈出现在校场之上，将连带王崎在内的十一人团团围住。
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祖志鹏惊到：“您是怎么用的！一般仙师都用不来！”
“我没对你们说吗？镇海军的法度，也就是你们体内的法力，是我创出来的。”王崎摇了摇旗子，却发现面前的几个士兵都呆若木鸡。他问道：“怎么了？”
祖志鹏声音有些颤抖“仙师……您真是镇海军修法的开创者？”
“准确的说是‘之一’。我做了那么一点事情。”王崎放下手中的旗子，又去接祖志鹏的战刀。结果，祖志鹏身子一抖，突然问道：“等一下，我想问一下，仙师您的门派是……”
“万法门。”王崎不明所以。
祖志鹏突然跪伏在地，叩首道：“恩人啊！”
王崎愕然的看着对方突然对自己行此大礼，挥出一道法力将对方托起：“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本不过是潇东的一个小民，几年前还是住窝棚吃米糠的，现在……现在……”
这个百夫长文化水平有限。虽然恶补了几年，但也就相当于扫盲班程度，反反复复也就那几个词。王崎听他念叨了几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伸手止住了他：“首先，你不用谢我。我只不过是创立了这个修法的一部分，这个修法的其他部分是别人完成的。”
祖志鹏急道：“但是，将军说过，只要是万法门和阳神阁的仙师对镇海军有大恩，尤其是这两个门派各自有一位年轻仙师……”
王崎止住他：“另外，我是来探查镇海军修法，看还有那些不足之处的。你要是真想报答我，那就好好听我的话。”
祖志鹏精神一振，捶胸行礼：“是！仙师！”
王崎想了想，道：“我对你们的类神通还是很感兴趣的。给我演练几个拿手的看看？”
“仙师您先得知道，咱们镇海军兵种不少。二卫到七卫都是常规兵种，您可能看不全……”
王崎摆摆手：“差不多就行了。”
他观摩镇海军，目的无外乎有两个，一个是观摩镇海军类神通的运作，完善自己的结丹法门，另外一个则是研究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用作充实自己的斗战本领。
要去龙潭虎穴走一走，必须尽快加强实力。
祖志鹏点点头：“镇海军的常规兵种，也就是列装最多的兵种是矛戈手，其次是铳矢手、再然后是刀盾手。其中刀盾手负责护卫本阵，防止妖邪入侵，而矛戈手负责突进，铳矢手负责压制……”
王崎又一次打断了他：“矛戈、刀盾，这些我都懂。可铳矢是什么？”
祖志鹏一招手：“五什长！给仙师看看你们的家伙！”
三人应声而出，右手飞快的在腰间一抹，一个……画风异常不对的东西出现在几个人手里。
“这是……”王崎指着形似重机枪的长铳：“这个是……”
“火铳啊！仙师你们可能很少用，但是……”
王崎摇摇头：“不，我知道火铳，也知道有火铳法器。那种法器威力是由火药和弹丸品质决定的，非常昂贵，所以仙道中人一般不用才对……”
这个世界更不可能有人会闲得蛋疼去发展枪械的。放着免费的灵气不用，非要用昂贵的、炼制出来的一次性物品？
而且这种完全舍弃了个人搏击能力的设计完全不符合仙道中人的观念，这设计者是哪位穿越者？
那三个铳矢手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他们的“弹药”。那卷在一起的东西乍一看好像是超大号的修正带。但是凑近了看，王崎发现那些都是机写的符篆。
“将符篆的力量激发出去吗？好的我了解了。”王崎摇摇头：“现在你们各自操演几招给我看看吧。”

第十六章 新的战争模式（下）
听得仙师让自己演练招法，祖志鹏精神一振，身子立正，捶胸敬礼：“是！仙师！”
百夫长转过身去他转身的刹那，气机就已然改变。脸上带着崇敬表情的淳朴汉子，在这一个转身的功夫里，就真正变成了一个军人，一个镇海军的百夫长。
强烈的铁血之气从他身上透体而出，百夫长大喝道：“镇海军！令！”
他的声音的穿透性极强，使人听了不由自主的精神一振。九名镇海军军士立刻站定站直，脊梁挺起。
仙盟第一支军队，自然不可能是征召的民夫一类。他们都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军事素质不低于现代地球的职业军人。
而在祖志鹏身后，王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转变自身‘气质’……倒是类似于武道拳意。但是他们连魂魄之力都不晓得如何去用，又怎么可能凝练出武道拳意？”
“心魔咒力近似心力，而且又是契合意识的某一部分算法，比武道拳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临时模拟一下也不是不行。但是，很难想象这是这些镇海军军士能够做出来的——半年前我都不会这一招，只能用筑梦术搞出一堆奈亚拉托提普形象吓人。”
“或许，这是仙盟改造的结果？只要他们的意识中出现某些指令，气质就会自动变化？”
王崎暗暗神州，牵引一道灵识钻入祖志鹏体内。刚才的探查里，他已经留了一点法力在祖志鹏体内。接着这道法力，他再次巡视起祖志鹏体内，借助天歌行带来的电磁感知，扫描祖志鹏体内的电磁活动，尤其是魂魄的活动。
“祖军士。”王崎突然出声打断了祖志鹏。
祖志鹏深呼吸三次，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消退。与此同时，王崎捕捉到对方魂魄出现一阵“翻滚”，某个异化的部分重新潜入正常魂魄的深处，就好像萎了一般。这使得祖志鹏一身凝实异力突然弥散开来，只是顺着体内永久植入的人造法基自然运转。
王崎笑着摇摇头，在每个镇海军军士脖子后面都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事，你们继续。”
王崎这一次叫停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幸好次数多了，这几个镇海军军士也习惯了。祖志鹏猜测对方实在揣摩镇海军的修法，故而愈发卖力：“令！”
一声令下，铁血之气再显。王崎这一次才注意到，这是个人的气机居然浑若一体，强硬如钢，炽热如血，让人心底不由得浮现出洒满鲜血的钢铁城墙。
“这就是，镇海军的武道拳意？”
这次他感觉的很清晰，这些镇海军体内魂魄场的本征式开边，内部异化的部分凸显，与法力化的心魔咒力相交。
“器！”百夫长再次大吼一声。九名军士几乎是同时、同步在腰间一抹，动作整齐划一。
三名军士取出了一杆长达九尺的长戈，金属杆，重量绝对超过百斤。就是将这长杆当棍子挥舞，都足以轻松击毙猛虎。
三名军士取出了一组刀盾。刀长两尺七寸，盾面宽大，近似鸢盾，不仅能护住刀盾手自身，还能轻易护住其身边的人。
另外三名铳矢手，便是单人手持重机枪了。
“铳矢手！炎噬！”
“噬！”
随着祖志鹏的一声令下，三名铳矢手齐齐大喝，六只手同时擂在大铳的枪身上，赤色的异力狂涌，枪身微微震动。原本冰冷的枪口出一瞬间绽放出强烈彩光，如同一只饕餮巨兽的舌头舔过。在如同浪潮一般的符击面前，远处的靶子自承受了片刻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校场四周灵禁发出如水一般的柔波，托住落空的攻击。
“停！”祖志鹏竖起手臂，止住手下京东，对着王崎道：“好叫仙师知晓，这铳矢手对于招式并不如何精通，真正常练的只有三招。除开这一招‘火噬’外，另外两招在周围有自己人是施展不开，都是兵败陷入妖兽围攻时自保用的。”
王崎点点头：“我知道了。”
刚才那一招火噬里，所有符篆之力都被均匀的分布在靶子周围。在没有曳光弹帮忙把握弹道的情况下，机枪手能有这般操作已经是非常难得了，更何况这三人还是手持枪械的。
枪械和冷兵器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就算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有剑气等及远的手段，对斗战的理解也仅仅是单人格斗的延伸。但镇海军不同，他们是成建制的军队。
军队，将的就是数量压倒质量。强大招式在军阵之中用处并不如何大。
祖志鹏有高喝一声：“矛戈手！赤虎！”
三名矛戈手快步向前，低喝一声，压低身体，右手握住长戈中段，体表猛地爆发出火红色气浪，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个火人。刹那间，这三人人兵合一，好似一头猛虎一般猛地射出！
王崎微微皱眉，这种感觉在铳矢手使用火噬的时候还不明显，但是这些更加注重武技的镇海军士兵使来，就显得很不同了。
他们的一部分魂魄，居然接管了身体！摆出对应的准备动作触发技能后，这些镇海军军士体内的异化魂魄就会运转，会对他们的动作与异力进行辅助，施展平时难以做到的强大武技。
而且，这种“技能”并不会缺乏变化。它本身是根据一定的规律来施展的，可以根据这些镇海军军士的主观思维来进行调整。虽然是神瘟咒法的程序带动，但是它并非是制式动作。
这就相当于将一个武修的武学经验，以神瘟咒法的形式灌注进这个人的潜意识里！
“焚木！”
三人手中长戈展开，气爆声随其招式而响起。校场内陡然出现重重戈影与火光。兵形与火光交杂，恰如一朵绽开的火焰之花！
“刀盾手！分山！”
三名刀盾手随之滚出，手中大盾掩住身形，守如重山万仞。而在绵绵盾形之中，一道凛凛刀光一闪而逝，直取敌人枭首！
“镇关！”
三人立刻不懂，手中利刃抵在盾牌后面，用双手的力量去抵御前来的冲击力，不动如山。但王崎看得出，若是敌人来时力量用老，那么这一道“雄关”就会打开，放出一柄绝强利刃。
王崎见猎心喜之下，手里凝聚出一团法力，然后扔了出去。那团法力在空中画了个圈，正正砸中一个修士。
王崎这一击没有用上特殊的修法，但是法力团这一冲，就包含了旋劲、震劲、阴劲、柔劲四种劲力。这四种劲力交错变换，更是能生出六十四种变化，就算是正正经经破通天的练气修士，也很难应付。这些镇海军本质上不过是得了一身力量的凡人，应该没有应对的手段才对，可是那个被击中的镇海军军士身子微微一侧，盾牌一震，恰到好处的化去路一重劲力，消解后续变换，然后盾牌横起，以盾为鞘作出鞘无回之一斩！
王崎轻轻鼓掌：“大开眼界。”
祖志鹏以为仙师是在夸镇海军练兵得法，挠着后脑勺笑道：“这……这可真的没什么……”他不知道，王崎真正说的，是他们身上的种种法度应用。
“看起来，神瘟咒法确实是取得长足的进步了。能够接管或者修正手足的动作。”
“原来，那些数据，那些路秩，在人身上运行起来是这般感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一个数学家就算数学水平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在从来没接触过计算机的情况下开发出新的语言来。
今天这一次，他对自己的修法又有了新的构想，距离完成又近了一分。
祖志鹏见王崎没有其他想法，问道：“仙师您还要看一看咱们镇海军的其他军械吗？”
……
两天之后，朗德西北，距离海岸七百里处，一艘灵舟飘荡在海面上。
艾长元在面前用法力制成了几面透镜，远远眺望：“诶，还真是啊，有妖兽群。”
冯落衣是万仙幻境的掌控者，仙盟一切信息他都知晓，包括卫星图。现在王崎对西海所有大型妖兽和妖兽群都了如指掌，更胜在西海呆了百十年的老守疆使。
“随着越来越多的高阶还要被驱赶到深海处，浅海距离的妖兽群渐渐失去了控制。西海龙族的战略就是将这些无法控制的妖兽群驱赶到朗德这边，没法冲垮朗德也消耗朗德的子欧元，恶心恶心修士们。”王崎解说道：“最近海里的局势越来越奇怪了。艾兄，你借我灵舟的事情也得加快了。”
艾长元摇摇头：“本来弄到灵舟不难，可你为了避过仙盟内部可能存在的叛逆不能走官面上的程序，那就难了。能支持远航的中型灵舟不便宜，我又不是家主的儿子，又只有筑基修为，家里私产也不能随便动。而且最好再找几个高手保驾护航……”
“实在不行，在深海区把我扔下也行，我自有办法在那里生存。”
艾长元摇摇头：“我联系了家里，得等——说起来，你叫我是来看什么的？”
王崎指着朗德成的方向：“镇海军差不多来了。”
艾长元闻言转头看向那一边，却发出一声怪叫：“妈呀，那些家伙……”
艾长元发出一声怪叫病史没有道理的。
因为那另一边，踩着一柄巨剑、手持兵器嗷嗷叫着冲向妖兽群的镇海军，在这边的修士看来实在是非主流至极！
“看看吧艾兄，这就是人道未来的走向。”王崎搭着艾长元的肩膀，指像镇海军道：“那些镇海军。”
这是镇海军的第一次正式出战。
也是一种新的战争模式出现的标志！

第十七章 战力提升，人造金丹
修士飞遁最基础的原理是用法力直接操控身体的动能和势能，无需其他，消耗灵气自可飞行做功。
无论是流云宗的架风，还是奔雷阁的电磁推动，或者艾长元的那种引力的运用，其实都是一种辅助的手段，最根子的部分还是在动能这里。
王崎当年被项琪脚踩一柄小剑破门而入的形象震到，一时惊为天人。可直到自己也筑基，他才知道，自己这位师姐踩着小剑的出场方式可不是特别高明——这只能说明她天生平衡感差劲，不得不借助一个参照物才能保持平衡。
若要比喻的话，大概是相当于自行车的辅助轮。
当然，脚踩飞剑的修士也不是人人都是需要辅助轮才能骑自行车的，有点修士纯粹是在练气、筑基御器飞行习惯了，有些则是觉得御剑飞行比较好看——大概就和踩着滑板飞天一样，很有运动感吧？
除此之外，修士便再没有踩着剑飞的原因了。试问一下，有哪个傻子会把自己的主武器当成滑板踩在脚下？突然遇敌的时候就不会不方便吗？飞行的时候能够得到什么战力加成吗？
但是，这些镇海军全员御剑，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镇海军列装的飞行法器，是一种七尺长、三尺宽的门板巨剑。这种剑手持挥舞施展武技简直就是愚蠢。大而无当的剑身掣肘了剑术的施展，若是被人以短兵近身则必死无疑。不过在飞剑之中，更大的也不是没有，倒不是特别稀奇。但是，这些镇海军只要占成一列，驾着脚下飞剑向前冲，这巨大的剑就会成为冲阵的利器。
最先与镇海军接触的零散海妖，甚至没有镇海军动手，便如同麦子一般被一茬茬的收割掉了！
但镇海军所拥有的，又岂是这巨剑？
那只不过是交通工具！
最先发动的是铳矢手。机写符篆像是大号卫生纸一样卷成一大盘，又飞速的被抽离。枪口喷着火舌，无数道符篆之力如同子弹一样击出。在王崎和艾长元的角度来看，那就好像是无数条光链在海妖群里来回扫动。
机写的符篆不可能太过高级。那些铳矢手使用的是最基础的剑符，相当于筑基期修士随手一剑，而且没有任何剑法上的妙用，任何筑基修士都可以清收化解。
但是，那一挺火铳的射速，是每秒钟三百发！
不用考虑单兵携带子弹上限，也不必考虑枪管过热的问题。激发一张符篆所需要的法力非常微小，微小到一般修士几乎感觉不到。镇海军的法力又是来自于背后的心魔网络、人道系统，回复速度比甚至真正的今法修更快。
每秒钟三百剑，就算不算招法只是纯粹的快剑，也是极了不起的。王崎和陈由嘉这种筑基期就能将高相剑法运使自如的始终是少数。
更何况，镇海军是成建制的军队。
筑基期一剑，你可以不在意，那么千剑、万剑呢？
首当其中的一个结丹期妖族，便是被相当于每秒十万剑的火力集火，被生生打灭了护身妖气，打得肉身粉碎，神魂也未曾逃出。
此时，矛戈手已经停止了冲锋，手中长戈横起，直指敌阵，拱卫身后的铳矢手。三分之一的刀盾手夹杂在矛戈手的阵列之中，代那些矛戈手进行防御，而另外三分之二的刀盾手则在铳矢手前方与下方列阵，防止海妖从海面以下偷袭。
“嗷嗷嗷！”一只海鲨化妖的结丹妖族绕过了防线，直接冲到本镇之中。他张开血盆大口，却被六个刀斧手联手抵住。这些刀斧手的力量本就院子一个系统，气机勾连，宛如一体，在几人分担之下，竟抵住了一名结丹妖族的攻击。六名刀斧手被还要妖气冲出轻伤，联盟后退，但有了他们的阻挡，却又有十多名刀盾手接上，阵势变换之间没有一丝不谐。在当中这头妖族的第二击之后，十余柄利刃齐齐砍出。刀盾手的长刀上带着破气的灵禁，更带着剧毒，破开这妖兽的护身妖力，直接将之砍成重伤！
一批手上，另一批就接着顶上。轻伤者在军旗的加护下很快就痊愈，再次加入战斗。有心魔网络，这些修士在战斗时近乎心意相通；而灵力一体，这使得他们能够最大限度上分担彼此的伤害。再加上仙盟锻造的盔甲也不是凡品。没过多久，那一头结丹期的海妖，就被这一群不过筑基力量的凡人生生斩杀！
几乎所有冲过矛戈手阵线的海妖，都是被这蚁多咬死象的战术给杀死！
铳矢手的弹幕攻击并不只针对海面上的、看得见的妖兽群。他们的攻击还延伸到海底下。那种由异力代替灵识进行探测的技术千人万人一齐使来，则又是一重光景。别忘了，他们彼此心意相通、灵力相同。在这个军阵面前，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这些军士的感知。
而且，王崎怀疑，他们军队所依托的人道系统，也被撞上了“神灵”系统。那个“神灵”才是真正运筹帷幄的将领。
很快，妖兽冲锋的气势就被打散，沦为一盘散沙。
然后，到了这个阶段，镇海军的可怕之处才真正显露出来。
由于通讯器配备到个人，在敌方单体战力犹在己方之上的情况下，镇海军居然以散兵线的形式发起冲锋。矛戈手、刀斧手交替掩护。彼此心意相通的大前提下，集体战力没有任何减弱。若是遇到了难以击败的对手，自有矛戈手组成五十人一组的小阵，将其围杀，或者由铳矢手提供支援。
……
“真厉害啊。”从未见过这般战斗的艾长元啧啧称奇。神州的斗法，永远都是修士的个人战，是斗殴的延伸。纵使有彼此配合，那也不过是个人与个人之见的配合。这种军阵冲杀，不过是凡人之间的把戏，一般是入不了修士法眼的。
究其原因，也是这个宇宙永恒阶级在作祟了。修士的修为越高，能力就越大，对他人的依赖也就越少。在这个基础上，修士也会趋向全能。像镇海军这种完全放弃某方面能力，依靠彼此配合的，几乎没有过。
“如果你和他们对上了，胜算如何？”
艾长元闭着眼睛，想了想：“如果他们只有十人，我轻松碾压；若是百人，我胜要费一番手脚；三百人，五五开；五百人，我能逃命；一千人，我必死无疑。”
“差不多，三百人五五开。但是，镇海军会不断扩建，修法会推广开去。”王崎看着镇海军，笑道：“这将是打破宇宙阶级的第一战——虽然打的只是一群小妖。”
在没外人的情况下，和艾长元说话就不需要太多顾忌了。因为研究天体的事，他也已经接触到了“永恒阶级”与“仙凡之战”。
艾长元摇摇头：“老王你太过乐观了。仙人什么水准你也不是不知道。别的不说，若是祭起洞天相形尺这类法度，这些镇海军就算扩展到百万雄师也只不过是一盘菜。”
王崎摇摇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这人道法度，人越多则力量越大，再加上心魔大咒的力量，嘿嘿，若是真有百万人级别，那个体实力估计就能上金丹了。到那时，另有其他神通。而且，我原本的计划，也不是让这些凡人厮杀，而是让他们生产。”
艾长元点头：“若是事生产的话，倒是更加实用一些。”
“只可惜，仙盟里面唯战力论的傻逼太多了，竟不知道生产力是进步的源泉，而进步才是战斗力的根基。”王崎有些可惜的摇摇头：“另外，这镇海军其实也证明了一点——永恒阶级并非牢不可破，只不过以前大家都没有想着去破，都追求了独我超脱而已。”
艾长元摇摇头：“好像天下功法的路子都是独我超脱似的。”
“天下功法的路子其实都是独我超脱，没有区别，包括我们今法修的修法。只不过，我们的‘里子’却是联合起来效率更高。这外在的路子比不过本质，自然结果不一样。”王崎道：“看了这个，老艾你该真正明白我们的前景了吧？”
“放心，明日我就会放下手中的事情，跟你一起研究人造金丹之法。”
……
九月，金秋。神京城。
王崎端坐在自家院子里，搬运周天。只不过，他的气息有些奇怪随着法力的流转，体内积累的法篆、灵禁没有任何增加，反而在一点点的被化去。这使得他在“境界”上并没有提升，反而有跌落的迹象。
但是，王崎却是知道，自己的战力是实实在在的在攀升。
通读了艾轻兰的笔记之后，他勉强找到了用天演图录承载其他修法灵犀、演化出其他修法特性的路子。而镇海军借助神瘟咒法，为功法“编程”的道路，也很给他启发。
仅仅两个月，他就已经初步完成了金丹之路。
王崎缓缓收功，想了想，打了个响指。银色的电弧瞬间环绕其身。这是天歌行组成的护身罡气，能够操纵游离的自由电荷、扭转分子的磁矩，将一切有形的攻击弹开。
而且，这重护体罡气，并不是他使出来的，而是天演图录自带的“神通”，依赖王崎法基的计算力，而非王崎的脑力。王崎感觉就像自己按下了一个按键，然后激活了什么。
不止如此，王崎还仿照冯落衣在神京编写的八重协议，解决了贾维斯和自身法力的问题。这一道神通，他可以激发，贾维斯同样可以激发。
这样一来，只要在他身边摆上一圈传感器，让贾维斯能够监控自首，那么即使他睡着了，贾维斯依旧能够代替他激发神通护身。
“差不多吧。”
王崎摇摇头，有点遗憾。他现在被天灵岭和仙盟的禁令限制，不能进行任何涉及人类的实验。这让他有些郁闷。如果不是这一条禁令的话，他自行编写类神通让镇海军将士使用，那他的进步将远超现在。
就在这时，王崎突然感觉底边晃动了一下。
“地震了？不对，西疆根本不在地震带上，这时……金丹突破的兆景！位置是……隔壁！”
“艾长元的人造金丹，搞出来了？”

第十八章 恩里克·王崎神父想上天堂
兆景，兆景，破境之征兆，因修士修为通灵，影响甚广，自成一象。
修士每一次突破，都是自身生命的升华。而在人世间三境之后，修士内在的系统逐渐完善。练气、筑基、结丹，每一次质变其实都有兆景。只不过，练气、筑基的兆景都只局限于体内，而其他人所能感知到的就只有天地灵气的激荡。
而到了金丹，连住“枢纽”统御，修士的生命系统、内天地就趋近完成，已经能够初步勾连天地了。这是，兆景就会变得很明显了。
而到了元神期，修士打开天地之桥、勾连内外天地，让自身开始向着完全的开放系统转变，维持熵减不变。这一步，兆景的影响范围与金丹期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庆云浮甘露降、紫气东来三千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都不过尔尔。
在王崎的感知当中，这一场兆景覆盖了整栋院子，范围不大，正是金丹初成的兆景。而这一场兆景的表现是引力的变动。王崎只觉得地面无端变得倾斜，眼中的景象有些许错位与扭曲。
“艾长元那小子搞人造金丹成功了？”
王崎并不觉得会有一个以引力为主修功法的人刚巧就住在自己的隔壁，然后又突破金丹。天歌行虽然直指电磁力本质，但却是尽得算学之韵，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所以才普及。而引力就难以描述得多，引力领域的功法也比天歌行复杂无数倍。
王崎一脚踹开大门，走到院子里面。只见一个繁复至极的阵法中央，自己的鬼兵悬浮在帮空之中，周围灵气翻卷，气脉长河自天外而来，跨越重重灵气场，投入到鬼兵的身体上边。这次的气脉长河无比粗大，竟在鬼兵身外形成了一个半径丈许的灵气圈层。
艾长元正端坐在哦地上，全副精神都放在体会结丹变化之中。王崎也有样学样，跟着艾长元坐下，体会这一刻的灵力变化，用直观感受去收集数据。
对于他和艾长元来说，设计出金丹并不困难。毕竟有仙盟几百几千年的底子在这儿。由于对修行本身的研究深入，筑法基、结金丹原理的呈现与归纳总结，但凡踏入仙道的修士总可以修炼到金丹。
但他们的目标，却是要让金丹能够人造、能够随意移植、能够让未成金丹之人也可以使用。
这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随着结丹过程的推进，周围的灵气场渐渐开始变化。法力、天地灵气不是人道之力那种容易被淹没在背景灵气之中的特殊灵气，王崎也并非当日吴下阿蒙。他只用自己的灵识，就轻松的感知到了全过程。更可况，这只鬼兵的主人是他。他也有的是手段让自己参与到这个过程。
金丹是枢纽，是中心。它是人体灵气系统的核心。鬼兵体内全部的灵力循环在灵气圈层出来的一瞬间就开始了解离。但这并不是走向无序，而是法力循环出现了许多新的支流。这些支流投入鬼兵体外那新出现的灵气圈层之中。
然后，那个圈层开始了定向塌缩。它就像是走向了晚年的恒星，聚变产生定向热再也无法对抗自身质量而形成的庞大引力，开始骤然塌缩。大量灵光喷薄而出，格外耀目。
而顺应着结丹的变化，周围的引力也杂七度发生变化。空间的翘曲开始凸显。在王崎眼中，鬼兵结丹的过程如同被慢放了一般。
“时空膨胀的效应已经凸显出来了吗？这还没有借用星球的引力，而是纯粹靠自己法力做到的。”
当鬼兵外部的灵气圈层完全塌缩进鬼兵体内之后，天地灵气陡然变得狂暴起来。灵气场失衡，然后重新寻求新的平衡。在这一过程当中，小小的院子如同台风过境一般掀起抗风，鬼兵体表则有电光一闪而逝。
王崎感到了鬼兵的疼痛。待到狂风散去，他才发现，在刚才的“小雷殛”居然打散了这个鬼兵的外形。
“看起这人造金丹之法还是不够。”艾长元摇摇头：“成丹小雷殛连天劫都不能算，任何修饰都应该可以硬抗过去才对。”
“他终究是个鬼兵，没有自我意识，除了那一套神通之外也没有别的手段。”王崎召回鬼兵，问艾长元：“结果怎么样？”
艾长元指了指地面，那个繁复至极的法阵上面一共有五百二十六个接口，每一个接口上都放着一个灵犀瓶：“按照特定顺序插入或者激活这些特制灵犀瓶，将集中灵犀引入体内，猪也能结成一品金丹。你成功了老王，将修法转化为爻语编码！”
爻语，即神州对机械语言的称呼。
人类的遗传信息，本质上也就是四种碱基对组成了。虽然表达成蛋白质的控制机制还是个谜，但是人类基因确实可以视作四进制编写的生命之程序。
只不过，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都还没有完成对这个程序的反向破解。他们虽然看到了这个生命程序的“硬件结构”，但还不知道它是如何运行的。
艾轻兰的个人笔记上就体现了这一思路。自身的算学功底，镇海军的配合、神京那边的不断突破，在加上集茵谷首席弟子的修行思路，王崎才完成了这一步。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这一步意义并不大。但是对于王崎来说，当年因为一时轻狂而造成的漏洞终于被堵住了，而且也没有使用未经验证的理论。这一步的意义是巨大的。
所有隐患都已经被消除，所有功法都和谐一体，而且即使支持这些法度的理论被推翻了，王崎也不难重新构建自身的体系。
他已经走出了长生路上的重要一步。
王崎收起了那一堆灵犀瓶，思忖道：“看起来还是得像个办法搞成一个安装包，做成傻瓜操作，一键结丹，这样才有意义。另外，还有……”
“老王，你的鬼兵修复一下，然后我们验证一下威力吧？”
王崎这才发现艾长元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的鬼兵。这个鬼兵在小雷殛中险些被打散了形体，已经看不出外形了，只能变强看出是人形轮廓。王崎想了想，手按在这只鬼兵头顶，开始了新一轮炼制：“既然你已经第二次进化，那我也应该再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了。”
鬼兵外形蠕动，体表转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现在，它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马的前半身，如同一个和坐骑长到一起的骑手。
“你是通往人道天堂的基石，是一个重要实验品，就叫你‘天堂制造’吧。”
艾长元啧啧称奇：“这个外形，不类凡俗，老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正在奔天堂呢，象征意义。”
“有趣。”艾长元点点头：“如果我所料无差的话，它应该可以完成洞天相形尺的。试试？”
王崎点点头，单手插腰：“天堂制造！”
“天堂制造”一扯缰绳，两只马腿不断踢动。引力凸显，空间凸显，高速领域的规则被拉到常规领域，“双生子佯谬”出现，王崎和艾长元的参照系与这颗星球错开，他们的个人时间不再与这颗星球同步。
艾长元取出一颗苹果，嚼了一口：“这个能够持续多久？”
王崎摇摇头：“有限，按照我们的个人时间，应该是一个时辰。如果是神州的话，我估摸着大概有个几秒钟吧。”
“也算不错了。”王崎的目光突然看到了艾长元手里的苹果上：“说起来，老艾你的柰果，有多的吗？”
艾长元取出另外一颗：“筑基之后家里又给了我一颗。如果结丹的话还有一颗。家族证道的那棵树还在呢，每年总有那么几个。”
王崎道：“老艾，你愿不愿意把这玩意借我做一个实证？我想要炼制一个法器！”
……
北昌港的居民这几天总有日狗的感觉——这道不是说附近作为守疆使的犬类半妖女子或者犬妖格外不检点，这只是一种修辞。
最近让他们产生各种感觉的，是莫名其妙的金丹兆景。
一般来说，兆景这种东西不罕见，可也称不上常见。大抵是修士突破的时候多半会选一个空旷的地方避免扰民，但是一不小心在家里就突破金丹的也不是没有。现在仙道这么发达，结金丹的成功率比着生孩子还高，也没必要那么注意。
但是，没人见过这种情况。同一个院子里，居然在几天之内接二连三的出现金丹兆景。大家打坐还没入定，周围的灵气平衡突然就破了。若是在深度修炼之中的，还有被引得岔气的可能。
“那一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哪来这么多人要成就金丹？”
“他们难不成是在开培训班，辅助结丹？”
“那未免也太有效了一点吧？”
“难不成是大门派出身的弟子，来我们这儿做家教开培训班？”
“来这儿不当守疆使，做什么私学？”
在外面猜测纷纷的时候，王崎和艾长元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实验。
结丹必须要的灵犀瓶已经从五百二十六个减少到了三百九十九个，还有进一步减少的可能。而王崎在无数次总结了结丹的过程之后，已经让贾维斯接手了插入、激活特制灵犀瓶的任务。
能够让机器代劳，就是解放生产力的证明。
至于王崎用作实验的对象——碍于王崎身上的禁令，他没有做生物实验，不是在任何生物体内制造金丹。他用含有灵力的灵果为基础，将之炼化为活性法器，起到替代金丹的作用。
艾长元看着手上的一个锁头，神色复杂：“总觉得有点浪费了啊。”
王崎竖起大拇指：“这是通往人道天堂的必要代价。老艾，你应该有觉悟啊，觉悟者，恒幸福！”

第十九章 准备，小茵，妖兽潮
艾长元手上的那个锁头，就是王崎所设计出来的活性法器。
它的材料选取了蕴含强大灵力的灵果。
由于仙盟种植技术的不断进步，六十年的功效的朱果十年可以种出，而且可以批量生产，非常便宜。王崎和艾长元索性购买了十多种灵果，每一种灵果购买三枚左右。
购买了灵果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利用手上的灵犀瓶，将灵果转化为金丹一般的法器。
每一次“金丹成”，都会引发一次残次品一般的金丹兆景。而真正让金丹兆景显得频繁的，还是王崎的另外一个发明。
一个腰带。
以低阶算器为基础，以王崎“修法数据化”为思路，将金丹型活性法器当做CPU处理整个身体的法力，起到一个枢纽的作用。这也是王崎道路的一个方向。
王崎没想到，这样也会产生兆景！
不仅是兆景，就连缩水版的小雷殛也一并到来。如果筑基期使用这个外置金丹的话，他在启动金丹的那一刻，身体内外灵力就会迎来一次小小的失衡。岔气伴着缩水雷殛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得亏王崎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作死了亲自完成了这些实验。
不过，金丹是枢纽，在体外和在体内的效果还是有所不同的。王崎折腾出来的这套法器，虽然能够暂时改变使用者体内法力的流转，并且将自身强大的灵力借给使用者，但是使用者终究只是筑基而已，力量能够凭空增加一倍，而像正常金丹那样引发质变就不可能了。
这倒是更接近古法当中，筑基圆满的“假丹修士”了。这种修士被困在筑基后期，金丹无望，于是干脆牺牲那一点点渺茫的晋升希望，换取强大战力，不过，王崎这个外置金丹，也增加战力，但不仅不会影响晋升，反而对晋升大大有利。
而且，即使是区区两倍，那也得看是谁的两倍。王崎现在就已经能够和元婴期修士战得有来有回，而在这种伪金丹的加持后，王崎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元婴修士。虽然到不了神京之战那种可以与分神修士一战的程度，但是在分神期修士手底下保命却是绰绰有余了。
艾长元手里这一只锁头，又有些不一样。其他的外置金丹，包括以王崎手中求道之种发芽结出的次级孟德尔豌豆、最通用的朱果，都只能提升两倍左右的战力。而这一个，却可以带来真正的质变。
“毕竟是引力领域的金丹设计。想要推广到其他金丹的话，还需要更多人参与。”王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元力上人的成道之树结出的果实，虽然是一年一熟，但神异之处远胜百年灵果。
王崎抓起另外一个锁头，掂量了一下：“有了这些的话，在海外也有保命的本钱了。老艾，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天堂制造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时空膨胀。对于王崎来说，这个时间是两个小时。而对于王崎的敌人来说，不过是几秒。
而随着王崎自身法力的增加，或是鬼兵的成长，王崎甚至可以骄傲的说一声——“没有活物可以跟上我的速度！”
这种情况下，能够威胁到他的海妖已经很少了。而化形妖兽，在海外已经能够说的上话了，冯落衣大可以显身通过他们和龙族搭上线。
“灵舟的话，我从一个堂叔那儿借来了。我在家里找了个远房的表兄，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下品元神。”艾长元道“不过，能不能再等一个月左右？”
王崎皱眉：“要等也行，并不如何着急。不过，你有什么事吗？”
“还有一些日子，芊芊就要到这边来了，我想带她回家一趟。”
王崎震惊了。
“老王，怎么了？”
王崎一把扣住艾长元：“老艾，你认真的？”
艾长元睁大眼睛：“什么？”
“你要知道，成亲是儿女情长的坟包啊！你还年轻，为什么想不开？”
艾长元瞪大眼睛：“老王你一定不懂吧……哦，我忘了你是万法门弟子了，抱歉抱歉。这个你确实不懂……”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这么说！我有妹子！我有爱人！”
既然艾长元有了不得不做的事情，王崎也只好等下去。毕竟对方的理由实在太充足了。
等的功夫他也没有闲着。在完成第一次人造金丹的实证之后，王崎就向仙盟提交了设计图，以证明自己在人造金丹这一张目上的产权。三天之后，他又将自己“修法数据化”的心得写成论文。这篇论文他没有立刻提交，而是首先发给艾轻兰，与艾轻兰交流一下。同样的内容他也发给了陈由嘉一份。
至于辰风的话，王崎相信艾轻兰看得到他也看得到，所以就不特别再发一份了。
当天傍晚，艾轻兰就发来了回复。但是陈由嘉那边就毫无音讯了。
这说起来真是个悲伤的故事。陈由嘉回家之后就突然变得奋发图强起来，据说正在跟着万法门门内高人学习。她之前只不过是被动接受父亲的安排，所以并不如何努力。但这一次她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连和王崎的联络都不是那么频繁了。据她自己说，由于她学会了面对自我，炼心已经完成，最近已经到了准备结丹的阶段。
“结丹……希望那个时候我能够从海外回来吧。”王崎摇摇头，开始阅读艾轻兰和辰风的回复。
他们两个人选择留在神京，不得不说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们都是掌握了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真相的，又没有王崎身上那种禁令，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可以随意的实验，已经掌握了不少王崎都不曾知晓的东西。
王崎的“修法数据化”，是以天演图录为基础的，但其中借鉴了神瘟咒法与人道神灵，又有遗传编码的思路在里面，算是一个交叉学科，王崎、辰风。艾轻兰三个人站在不同的角度，能够互有启发。
随着修法数据化的进行，王崎的战斗力与日俱增。与此同时，他也在着手进行自己结丹之法的数据化，并准备好特制的灵犀瓶。这是为了预备在极端情况下，让人工智能贾维斯替自己完成结丹。
这个过程倒是比王崎自己想象得要顺利很多。他只用了半个月就完成了这一举动。
特制灵犀瓶，消耗了一千三百三十七个。
而在这半个月里，王崎又收到了几支货运飞剑，全是艾轻兰寄来的。这里面都是一些高新技术的玩意，包括一些用作干涉血脉表达的药物，一些植入血脉的逆转录病毒，配合她发给王崎的论文，让王崎更加直观的理解她的意思。
在完成了自己修法的数据化之后，王崎又邀请武诗琴和自己一起开发下一种人造金丹，以期摸索出普遍方法。
大概半个月之后，武诗琴也得到了自己的外置金丹。那是一颗雷精桃炼成，配合王崎、武诗琴两个人在天歌行上的造诣设计出来的。
在经过这一出之后，王崎再一次精简了“金丹安装包”，与艾长元设计出的那个引力金丹，由三百九十九个特殊灵犀瓶减少到三百一十七个；而自己的“双金丹”则由一千三百三十七个特殊灵犀瓶改为一千一百五十九个。不过，距离王崎希望中的“一键结丹”还差很远。
“金达都能随随便便完成了……仙道啊……”真阐子最近出来得越来越少了。在他的时代里，一个远古大能沉睡个几千几万年，依旧可以在苏醒之后成为风云人物。可是现在，时代进步得太快了，让他几乎不能适应。
“老头你还是接着补课吧。我可告诉你啊，最近我发达了，你脱困的日子不远了。别到最后我给你准备好了新肉身，你还没有转变好修法。”
对于王崎的警告，真阐子毫无感觉：“筑基可以打包、金丹可以瞬间完成，那老夫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说归说，但他还是乖乖缩回戒指深处，翻阅王崎向他开放的资料。
王崎则是掏出了自己半年前夺自赵青峰那里的巨大玉石——仙道焚书纲。这块玉石已经经过仙盟相关人员的重新炼制，在不改变其本身性状、不损害其中信息的情况下，将之炼成了石碑形象。王崎敲了敲这个石碑，呼唤道：“小茵！”
一个奇怪的女孩虚影出现在石碑上。她看身形大约十四岁的样子，银发碧眼，身上的袍子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不过，这个虚影只有尺许，像是玩偶一般精致。这是王崎以贾维斯为基础，编写成的一个“搜索引擎”或者说“阅读器”，起到一个“目录”的作用，用来处理仙道焚书纲里庞大的数据。
由于是以贾维斯的意识为基础，而贾维斯又是以王崎的意识为基础，所以这个“目录”也存在某些人格化的问题……
“你承认吧，你亲手编写出了女版的自己。”真阐子适时的出来：“另外，你小子居然以陈由嘉那丫头的身形为模板，这算什么？要和女版的自己……”
王崎默默的拔下戒指，将吐槽功力与日俱增的真阐子扔进储物袋。然后，他才对着那个“目录”说道：“小茵，我要查询。”
代号“小茵”、正式名称“黄书茵”的器灵张开手臂，眼眸空灵：“请给出关键词。”
“金丹、神道。”
他是打算继续编写金丹程序，好早日达到一键结丹的境界。
但王崎刚刚抄录好修法，收起小茵之后，冯落衣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王崎，做好战斗准备。妖兽潮来了。”

第二十章 冲阵
警报是在傍晚响起的。
“妖兽潮”并不是一种自然现象——很难想象会有好几种妖兽蠢到在某一个时间点集体冲到自己不适应的环境当中。这么蠢的妖兽要应该被自然演化淘汰掉才对。它是一种人为现象——或者说“龙为现象”。
作为海中的霸主，龙族的统治地位是铭刻在血脉当中的。亿万年的选择、演化，造就了海洋妖族奇特的社会生态。这种结构类似于地球上的夏朝，夏天子至高无上，却基本不管理手下部落。各邦纳贡，不服之部族夏天子讨伐之。
进化出来的服从本性，使得寻常妖族根本兴不起抵抗的念头。龙族高于一切的地位，也不是建立在社会契约上，海妖对龙族来说根本就不是臣民——或者说，既是臣民，也是牲口。这一点同样与夏朝相若。也正是因为龙族不必对不同妖族负责，所以，这种类似于用奴兵当炮灰的妖兽潮也是龙族常用的手段。
只不过，夏天子不管理领土，只是因为碍于技术手段，消息闭塞难以传递。而龙族疏于管理海妖，则是真的不在乎。在龙族看来，只要尝起来好吃的或者看上去可爱的妖族不在种族争斗中被人灭族，那就够了。
这并不难理解。地球上，某种还称不上最濒危，却因为长得萌一直被作为外交利器的黑白滚滚受到了所有保护动物中最高的重视，轻易不会灭绝。而只要人类文明不出现崩溃性的大倒退，猪牛羊等常见的肉畜也会一直活下去，比绝大多数战斗力强大的物种活得更久。
在神州海洋，让自己长得更好吃，对于弱小种族来说其实不失为一个加强种族竞争力的手段。而强大妖族则要小心了，他们得让自己的食谱尽量不要与龙族重叠，以免被龙大爷看自己不顺眼就顺手灭了——牧民清理草场周边的狼群，需要理由吗？哪怕这群狼没有偷吃，“肉食性”和“住草场”就是罪。
而当这一选择被以“亿年”为单位的执行之后，海洋的生态就有些不一样了。
在海洋里，鲜鱼多可口，而且越是靠近圣龙渊，海鱼的肉就越好吃。
在清剿了近海妖族之后，人族才发现了这个秘密。这引得神州吃货疯狂起来。之后，大食门前代掌门破虏真人曾发过豪言壮语：“想要珍馐吗？如果想要的话，那就到海上去找吧，龙族亿万年的积累全部都放在那里。”之后，他就推卸了大食门掌门之位，来到西海成为一名“美食猎人”。
全神州的吃货都涌向了大海，神州饮食文化也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这是个美食的时代，是个探求未知美味的时代。
然而，此刻冲阵海妖，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托庇于龙族的美味种类。千奇百怪的海妖在人族看来，狰狞而恐怖。
没有见识过妖兽潮的人很难想象那种恐怖。妖兽潮并不是一群奔腾的妖兽。它是“潮水”，真正的“潮水”。大量海生妖兽裹挟着海水向岸上冲击，光是浪头就接近十丈。而这样的巨浪并不全是由水组成，就连浪头里面都挤着妖兽。
不同种族、身处食物链不同位置的妖兽平日里是绝对不可能凑到一起。它们现在也没有和谐相处的意思，它们只不过是正好在往同一个方向逃命，而那个方向又正好对着朗德城而已。
所有妖兽都流露出一种惊恐与绝望。在这种感情的迫使下，掠食者根本生不出食欲。所有海妖都只想着一件事——逃！逃！逃！
海岸是死地，可是它们身后，是更可怕的龙族！
混合着海水与妖兽血肉的灾难，就这样逼近了！
看着从夕阳色的天际线逐渐靠近的那一道黑线，守疆使屠镇西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我干了五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规模的妖兽潮……”
“屠头儿，我可是已经金盆洗手了的，这次可被你坑进来了。”
“毛儿你倒霉。”
有几个较为年轻的守疆使在做准备的同时，还有闲心随意聊上两句舒缓大战前的心情。而屠镇西的老伙计则说道：“老屠你也莫要太过小心，妖兽潮缺乏化形妖兽，对咱们结丹期今法修威胁有限。”
屠镇西摇了摇头。古法修强于同阶的陆地妖族，海妖则略强于同阶的古法修。朗德守疆使平均修为在金丹初期，略高于海妖，但是海妖的数量，却是守疆使的千倍、万倍。经验丰富的他清楚，就算结丹期今法修，也有可能被上万的蓄气期海妖堆死。
尤其是这些蓄气期海妖已经近乎疯狂、悍不畏死的情况下。
“这次妖兽潮是多，可咱们不也有镇海军吗？”有一个修士说道。
镇海军最近杀妖练兵，在西疆已经有些名头。
“三万筑基，而且个个都是废物，只有数量多一点。”不看好镇海军的也不是没有：“我看他们的花架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冲垮。”
“他们好歹也是负责西北防线的，要是他们被冲垮了，遭殃的还是城里的人。”先前那个老伙计抽了两口旱烟，然后珍重的收起烟枪：“还是指望他们经用一些吧。”
“好了，不要说话了，妖兽快要到‘冲锋距离’了，准备出发！”
妖兽潮并非是越靠近海岸越强的。妖兽奔袭会消耗妖力，它们内部冲撞会消耗部分弱小妖兽，越靠近海岸水行灵气越稀薄……只不过，修士也不能让战场发生在岸上，这一样会造成损失。因此，根据妖兽潮的平均速度和守疆使的平均遁速，朗德边防司倒是总结出一些东西。比如，妖兽超过某一条线之后守疆使就会发起冲锋，这条线就叫“冲锋线”，而守疆使与妖族交战的那一条战线就叫“交锋线”。
所有修士都越来越紧张。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突然灵光大作。
“是镇海军？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就出动了？”
“该死，我就知道凡人就会延误战机！”
有几个性子暴的守疆使已经准备冲往西北防线了。可他们飞上半空之后，看到的画面却大吃一惊。
一万铳矢手一字排开，是什么样的景象？
那是一道宽达数里的剑气长虹！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磨练，镇海军的装备已经经过了议论升级。铳矢手手中的符篆不再是单纯的剑符，几道剑符之间必然会出现一道火符、雷符或冰符。单一的妖气护体再难以抵御多种不同的攻击。
尤其是，这些攻击还是以量取胜的。
镇海军军需兵驾着飞盘在军阵里来回穿梭。他们是负责分发回气丹与机写符卷。这充足法力的支持下，铳矢手的射速再次提升。妖兽潮在西北防线居然提前止住势头，未能冲过“冲锋线”！
而这时，其他方向的妖兽也已经抵达冲锋线。
“别看镇海军了，我们走！寸水不让！”
“寸水不让！”
在口号声当中，守疆使这出动了。
他们并没有镇海军那种整齐划一、所有成员都如同一个零件组成可怕机关的能力。但是，他们才是正牌的修士！
人的洪流，和妖兽之潮，狠狠撞在了一起。
被七八头妖兽一冲，屠镇西的护身罡气有些摇晃。但是，这位中年汉子却忍住胃里的翻腾，如同钉子一般牢牢钉在那里。冲的最快的那一批结丹修士也和他一样。数千个“人钉”，就这样生生钉住了“潮水”！
屠镇西狰狞的表情掩饰不住那一丝喜意。守疆使的徽章也是一个法器，集定位与记录与一身。在这场战争当中，它会将修士的战果记录下来。而对于对抗妖兽潮，向来是守疆使收入的一个大头。
光是“最早一批到达交锋线”和“遏止兽潮冲势”这两项，就有上百功值入账！
不过，遏止住兽潮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结丹期修士用硬碰硬的方式截住的兽潮势头，后面的妖兽发现自己完全过不来时，变回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第一波天赋神通如同另一个浪潮扑了过来，择人而噬。修士这边也不甘示弱，一道道杀伐重术打出。妖气与罡气交相辉映，又激烈冲突。灵气震荡，远在在百里之外都能感觉到！
短短一刻钟里，屠镇西就已经杀红了眼。他的重剑绞起一片血肉，腥气四射。海水被染成深红，有因为不同种族的血液交杂在一起而凝结成暗红的絮状物。半透明的海面开始变成暗色。
对于修士来说。这未免有些糟糕。含有灵力的血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干扰到灵识。虽然没有龙血那么强烈，但这些修士也只是低阶。
在血液覆盖海面之后，屠镇西的灵识就有一半是集中在海面之下的。他感觉到了脚下有一群蓄气期海妖，不以为意。
可没过多久，他的老伙计就面色大变，冲着周围喊道：“快退！退到二十丈以上的空中！”
“不过是蓄气妖群，老程也太过小心了吧……”屠镇西正转着这个念头。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大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头蓄气期的……
“海神鲸！”守疆使当中，有人发出惊恐的叫声。

第二十一章 数据化修法的第一次试验
王崎站在朗德海疆最高的灵塔上方，望向远方，口中还不忘抱怨：“老艾那家伙走得真是不及时啊。要是我们两个联手，这回儿都不知道捞多少功值了。”
艾长元在五天前就带着路千千见家长去了。不过，看路千千懵懂的样子，王崎就猜到这次肯定是艾长元那货自话自说的安排。路千千根本不知情。
武诗琴倒是在，而且那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也绝对愿意去“打一架”。只可惜扎起天歌行大成之前，海水对于武诗琴来说并非是良好的战斗环境。溶解了大量金属离子的海水是最好的导体之一，在那里武诗琴会收束不住自己的电性法术，实力凭空下降两成，还有可能误伤战友。若是她舍了最擅长的雷电，运用元磁、光热来战斗，那战斗力有不足全盛的一半，麻烦至极。
“我觉得你应该不在乎那一点点功值了才对。”冯落衣轻轻笑道：“而且，我会直接告知指点你最具威胁、最具代表性妖兽的位置，或者战线的薄弱处。你的战斗力胜过绝大多数守疆使，专门除掉那些‘大鱼’效率最高。那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战场，都是最有利的。”
按照冯落衣的说法，这一次龙族的西海大卫王族突然放弃了浅海的全部势力，化形期以上的龙族、妖神期以上的仆从海妖全部向深海涌去，大陆架被完全放弃。而带不走的普通妖族和大概是没法插手深海事情的化形妖族，就被全部驱赶到这里了。
这一次兽潮，数量上是以前的十倍以上！
就在守疆使与妖兽潮撞在一处时，冯落衣抬起手，指向某处：“那里是第一个麻烦，蓄气期海神鲸。原本是深海物种，已知的体型最大的妖兽。”
蓄气期不过相当于人族的筑基期。但是，王崎未曾因为对方境界低下而有半点轻视。妖族在化形期之前，战斗力是由血脉决定的，不同血脉的妖兽在同一阶段战斗力天差地别。蓄气期的兔子和蓄气期的老虎战斗力不是一个档次，蓄气期的老虎和蓄气期的鲸同样不是一个档次。
光是“最大妖兽”这个称号，王崎就可以想象对方的妖力积累有多么庞大恐怖。
一个巨大的“水花”突然出现在王崎面前，感觉有一点像是一个石丸砸进一个水洼当中。但是，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瞬，水的表面掌力支撑不了这样的景象，掺杂着暗色的“水花”豁然破碎，化作巨浪冲袭。王崎看着一道白线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岸上。这种速度已经足以海水摩擦生热。朗德城三十丈的城墙堪堪挡住浪头，早已发烫的海水撞碎在城墙上，六十度以上的水珠砸在王崎身上。
巨浪的“震源”，是一头鲸鱼。
王崎理解了为什么这头海神鲸会在哪里冒头。它是在太大了，光是头顶到腹部就足有百米高，再前进一点就会因为海水太浅而露出身形，失去了突袭的效果。
冯落衣道：“应该是带不走的那一种。这种孽畜爆发力强，但并不持久，野生的都是追逐海流、吞噬鱼群。由于太难携带了，所以很少出现在这片战场。另外，蓄气期妖兽的灵智不足以想出突袭这种战术。这头鲸鱼背后定时有化形大妖，说不定就在它嘴里。”
在远处，在海神鲸一击之下濒临崩溃的防线重新组织起来。海神鲸毕竟只是蓄气期，妖力庞大，可大多分薄在那巨大的身躯之中，并不如何强。绝大多数修士都只是被他巨大的动能撞飞，有人受了重伤，可没人死亡。
屠镇西就是倒霉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他此时被“嵌”在了妖鲸的额头上，肋骨断了好几根，动弹不得。
海神鲸的身体并不是光洁的。巨大的身体让他们感觉传递得很慢，漫长的寿命又使得他们体表能够积累很多东西——藤壶、海藻、珊瑚、寄生虫乃至鱼群。海神鲸庞大的气血，哪怕只泄露一点点，都足够这些共生生物吃到撑。而这个过程会持续百年千年。海神鲸身上的共生生物，也会逐渐变成海神鲸的灵宠、蛊虫、法宝！
无数道法术对着海神鲸狠狠轰去。但是，妖化藤壶坚硬的甲壳和妖化珊瑚虫千百年积累下的钙化层抵消了绝大多数法术。巨鲸的妖力在这一层甲壳里畅通无阻。而且，这一头海神鲸还是作为龙族战兽出场的，它体表的防御层，甚至还掺入了珍贵矿物。
巨鲸长歌。这是它的天赋神通，沉闷的鲸歌以音速席卷战场，甚至连空气都被震动得不均匀。可怕的力量让守疆使的展现险些崩溃。
受了这一击的屠镇西彻底失去了自己站起来的力量。巨鲸身上妖化的水草也动了起来。这平时看来好像海带一般的东西，竟有着不下于钢铁的韧性。在被绞杀之前，他才被同伴救起。巨鲸体表喷射而出的寄生虫妖实在难缠，而结丹期修士仓促的攻击就算打穿了这巨妖的身体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妖兽潮也不是只有海神鲸一头巨妖，刚才，这头鲸鱼虽然不分敌我的撞死了一大片，但后面的妖兽却也跟着冲了上来，守疆使甚至不能分出太多人手！
开战仅仅几分钟，守疆使的防御就出现漏洞！这是前所未有的！
巨鲸轻轻一甩尾巴，又带起无数重浪。它正向着西北方前去。
“果然有化形期妖兽，这家伙正好是镇海军的克星。”
尽管在强大修士当中，海神鲸不过是个巨大的靶子，但镇海军的平均修为大约是筑基初期，很难攻破海神鲸的外壳。而海神鲸的鲸歌天赋，对于这种修为不高的集群目标有奇效。
王崎伸手牵引上一捧水：“那就不能放它过去了。”
镇海军不只是一只战斗力，更是重要的实验项目，是神州通向未来的探路石，也是王崎自身修法的一个重要借鉴对象。
王崎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法力流。运转随心、无需顾忌、毫无滞涩……当年逞强留下的隐患完全消失，现在他体内的，就只有精纯。
将“驳杂”煅成一块的“精纯”！
天演法力在天位算器上奔流，随着阴阳爻变化而显示出不同的特性。
一道法力轻轻碰触尘封已久的龙族硬币联组，龙力激发，强大精元无中生有，充斥着王崎的身体。那一捧水迅速化为弓形。然后，大象相波功和天歌行同时涌出。天歌行操纵冰之弓内分子间作用力，改变其物理性质。弓的两端，物质波衔接成弓弦。
然后，另一道水流汇聚到弓上，凝聚成箭。
天熵诀不断抽取冰箭内的热能。首先是白色的干冰，然后是淡黄色的氮气冰棱。这一支箭看起来就不像是弓箭，而更像是小型狼牙棒。
天熵诀制造出的高温和低温没有限制，只看使用者的法力。
当温度骤降至介质进入超导态之后，磁场会骤变。基于电磁力的灵识也会受到影响。低阶修士会无法承受这种骤变而使灵识紊乱。魂魄受伤。王崎无法用法术的形式射出这一击，因为牵引的灵识都会被“冻伤”。物质波包裹住了这一只极寒之箭，制造出一点真空带，防止箭矢升华。然后，王崎将供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这一箭仿佛带走了王崎全部的气力。它跨越了千米的距离，避过所有友军，精准的击打在海神鲸体表。
并没有激起多大的反应。那是一点点极端冻气，杀人也得看准要害，对于海神鲸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就更不用提了。王崎只看见那头巨大鲸鱼身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所有在与海神鲸交战的修士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一层白霜覆盖上了巨鲸的额头，大概只有几个平方的位范围。鲸鱼突然表现得有些狂躁，鲸歌频出。
“这个地方，是什么要害吗？”
被人架着的屠镇西眼前一亮。妖族没有成体系的修炼法，每个妖族在蓄气期的行功路线都不一样。找到要害非常困难。尤其是海神鲸，它体表附着着大量妖化生物，而且其中有不少是和它同阶的，几百年气血侵染使得那些共生生物气息与它自身无比接近，让人根本无从找起。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么庞大的生命力，要是察觉不到才是怪事。
熵流感知，兼修天演图录和天熵诀所得到的神通。这使得王崎对于“熵”或者“负熵”有着近乎视觉的感知。生命是负熵的一种。王崎可以以这种形式感知到巨鲸那生命力的流动。
“刚才，只不过是剥掉你的壳。”
王崎再一次开弓。物质波直接团成箭状。短短几秒钟里，他的法力已经被填满。龙族精元被天演图录持续转化，然后再直接化为熵——天熵诀已经以“程序”的形式整合进的天演图录。
一根暗红色的箭出现了。同样是由物质波包裹，但是，外层的物质波与内层的暗红色力量一接触就崩溃。王崎不得不层层套嵌。这一箭同样不能用法术的形式轰出，因为牵引的灵识只会被极端的熵增烧毁。
“接下来，这一道才是正戏！”

第二十二章 化形期的黑须蛟王
在被王崎第一支箭击中的时候，海神鲸体表的共生生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一箭的威力太集中了，所有波及到的那一点范围里，所有生理组织都被冻毙，珊瑚层也变得脆弱不堪，在巨鲸的晃动之中自行剥离，露出海神鲸粗糙的皮肤。
尽管消耗了王崎全部的法力，但是，造成的实际效果，却也只和针扎了一下。
海神鲸实在太过庞大了，对它来说，数米深的伤口，就和人身上的一个针眼一样，算不上什么。王崎那一击的低温确实很恐怖，但是也只是暂时清空了这一带的防御。海神鲸在血脉解冻之后重新鼓荡妖力，仍然可以组织起防御。
但是，王崎法力的恢复速度是开挂级别的，只有“法力水平”等于“输出上限”，MP值看不到头。所以，他可以从容击打出第二击。
暗色的流矢一闪而逝，狠狠扎入海神鲸的伤口。
血脉冻结，海神鲸妖力运转不及，接近理想条件的相波之刃破开表皮深入其中，最终撞入一团浓烈的妖气之中，被海量的妖力所淹没。
依旧是被针刺了一下，只不过这次刚好刺到了敏感一些的位置。海神鲸暴虐了，再次敌我不分的疯狂乱撞，守疆使不得不退开，而企图越过战线的海妖则被躲闪不及，被撞死、碾死一大群。
“那头鲸鱼完蛋了。”王崎却扔了手中的弓，重新压下龙力。现在龙族正主肯定不在，他不宜在众人面前暴露出龙族气息。不过，回气的话命之炎也是一样。
在众人的感知单重，这头海神鲸的妖力突然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往外涌。浓烈的妖力如同暴风一样刺骨。虽然并不凝实，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这般妖力在大多数修士感知中类似于臭气，很让人不适。所有人有惊恐的后退，以防那头巨妖又出什么乱子。
但是，正如王崎所说，那头巨妖完全了。
一根针刺入一厘米，很难致人于死地，但是那根针淬了毒呢？
生命是一个有序的系统，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熵增即是毒。
在外层的物质波被湮灭之后，内层的极限熵增开始渗透出来。天熵诀杀人的方式并不一定是以法力取胜。如果这一点法力分薄到海神鲸那巨大的身躯上，估计也就让海神鲸举得腰酸背痛。倒是，王崎将这一道“毒”击中起来，那么海神鲸的庞大系统的一部分就会失序崩溃，被无序化的力量会继续攻击海神鲸的其他部分，发挥出如同链式反应一般的特殊效应。
“这头海神鲸，长处和短处都很明显。我刚才那两箭，无法用灵识牵引、定位，一般的结丹修士都可以轻易避开，可它偏偏就避不开。如果是一名正常的人族修士，在被天熵诀攻击之后能够平心静气重新导引自身妖气，也还有救。可它偏偏就是没有灵智，只有本能，慌乱之下反而加快了妖力失序的步骤。”王崎看着远处开始挣扎的海神鲸，语气里满是遗憾：“看起来，这种优势明显、劣势也明显的专精者并不一定适合战场。”
“社会生产和斗法是两种思路吗？”冯落衣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如果拦不下的话，镇海军也会损失惨重……或许我们应该改变一下镇海军的前进方向？”
冯落衣之所以会和王崎探讨这件事，是因为王崎是这一番局面的开创者，思路活跃。但是，王崎却没有在这种场合继续讨论的心思了。练筑基结丹的功就不要操逍遥的心。他直接抛出自己的观点：“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镇海军的法力并不一定要分薄在所有军士身上，也可以凝聚成一尊高阶神灵。说到底，弟子最开始想的，就是用拿到咒术将凡人纳入仙道的生产体系，而非斗战。”
说完，他就不再探讨，而是唤出了鬼兵“天堂制造”，指着那个海神鲸：“现在，应该去打下一条大鱼了。”
黑炎席卷。那是“死”的力量。以巨鲸庞大妖力为燃料，蔓延而出的死之火焚烧着一切。高温使得积累了数百年的珊瑚层彻底瓦解，海藻则更加惧怕席卷一切的熵流，它们如同被剥离的肌肉纤维，发出最后的颤抖。
巨鲸的悲鸣在战场上回荡。仙盟一侧的修士已经认出天熵诀的特性，纷纷退避三舍。不断有海妖撞到巨鲸身上，变成新的燃料。由于巨鲸之前是想去西北方，整个身子已经横了过来。它那千米场的身躯反而成了极好的屏障，阻挡住了大量低阶海妖。
濒死的巨鲸，就这么变成了一道壁垒。
“失败了！出手！”
这一瞬间，暗藏在妖兽潮当中，仅有的几位化形大妖终于出手！
朗德城其实根本不可能没这些妖兽潮攻破。在没有龙族强者坐镇的情况下，仙盟这边驻守的逍遥修士就是无敌的存在。在之前的战斗当中，龙族只是拿妖兽潮当做消耗对方精力的炮灰战术。而这次，它们更是拿这些低阶妖兽当做垃圾扔掉了。
海洋之中发生的事情涉及龙族，未能化形、摆脱本能的低阶妖兽根本抵抗不了血脉深处对龙族的恐惧。这就像人类在金丹期之前也难以克服膝跳反应一样。而这么多战兽留在浅海，会彻底破坏一方生态不说，还有可能落入仙盟手中，让这群研究狂人开发出针对性的战术、法术、法器。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全部死在仙盟的手上。
而这些化形妖兽，全都是留下来，确认妖兽潮是否死伤殆尽的。当然，能够撞开朗德的城墙自然是最好。它们已经注定要死，只不过，龙族已经许诺，它们的族群、它们的后裔会在下一个千年之中安然无恙。
这是龙族的规矩。
比起追求超脱的人族修士，这些未能摆脱原始本能的妖族反而更加注重族群一些。
数个人形身影突然跃出妖兽群，悍不畏死的对着周围的结丹修士发动攻击。意图为众多低阶妖兽清理出一条路来，既是让它们快一点踏入死地，也是攻向朗德。强大的妖气推动激荡阴雷，泛着乌光带有剧毒的妖族宝物驰骋，更有大妖掀起滔天巨浪。
化形期海妖，终究是比守疆使的平均战力要强上那么一线的。很快，那些守疆使就开始后退。
但这种局面也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来西疆历练的宗门弟子也不在少数。很快就有今法结丹当中的精英分子分别与这些化形大妖对上了。他们或许没有很好的手段去消灭巨鲸，或者歼灭妖兽潮，但是对于化形大妖却是正好拿手。
磁场扭曲了法宝的轨迹，水流瓦解了海啸，带着强大力量的拳头与鳞甲对撞……仙盟真正的精英纷纷找上了自己的对手，开始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战斗。
金丹期修士王楠也是其中之一。她是归一盟上几届的真传，入门十年。海神鲸出现的时候，她正在往这边赶，谁知有个不知名的修士两箭就解决了这个巨鲸。她摇摇头，正想换个方向去寻觅对手。但是，巨鲸身上的一点异状却引得她留了下来。
她看到了混杂在天熵黑炎之中的黑色雾气。她既熟悉天熵诀的种种异状，也清楚海妖的种种天赋，立刻对身边的普通守疆使说道：“快走！还有危险！”
屠镇西一伙正好在附近。这位老守疆使正在同伴的帮助下慢慢疗伤。他听了，立刻后退百丈左右，只有一个没有在刚才的冲击之中受伤的结丹期半妖出声询问：“怎么了？”
就在这时，黑雾猛地增加，一下子就覆盖住巨鲸的尸体。王楠低声道：“化形期妖族正在用自己强大修为将失序的妖力导正。要不了多久它就会……”
话音未落，一阵筋肉撕裂的声音传出。一条巨龙竟从海神鲸的身躯之中破腹而出！
“龙族……”那个结丹期的半妖汗毛竖起，心中居然生出逃跑的欲望。对于神州的生物来说，恐惧龙族就是一种本能！
“蠢货。”王楠摇了摇头：“这个是化形之躯！”
化形的原理是修改血脉表达，并不仅仅是变成人形。只不过，现在人族昌盛，仙道、文化、战力皆冠绝诸族，化身成人能够潜入人族之中，学习人族知识。哪怕只是学习凡人的规矩，对于妖族来说也是思考锻炼魂魄的不二法门。
但在人族未曾崛起的时候，妖族化形都是选择龙族的模样。那副身躯的战斗力可以碾压一切。“鲤鱼跃龙门”“蛟化龙”其实就是古妖化形的过程。
只不过，龙族高高在上，并不接纳化龙妖族。而它们又不似人族，平均水平低微。所以化龙妖族并不能从龙族哪里获得任何好处。久而久之，化为人形才变成妖族主流。
但是，这头妖兽是最近一个月才化形，已经准备好了送死，又怎会在意前途去研究化人形？
王楠挡在那个结丹期修士面前，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修为不行就去傍边猎杀妖兽，这条蛟龙……”
“哟，长虫，今天你再给我个面子如何？”一个爽朗的笑声突然乱入。
然而，那头妖王听到了之后，却突然暴怒成狂，不管不顾的冲向那个新出现的守疆使。
“蓄气人妖！我要你偿命！”

第二十三章 不要脸的进化
就算化形了，一头妖兽的妖力也是难以改变的。它们没有成体系的功法，所以妖力之中“个人特征”非常明显，这种辨识度甚至高于外观、声音和体味。
这位不就是给了我一个面子的黑须蛟王嘛！
“哟，长虫！今天你再给我个面子如何？”王崎看似爽朗，实则怀着最大的恶意说出了这句话。这弄得黑须蛟王如何不怒！
“蓄气人妖！我要你偿命！”
黑须蛟王上次被王崎炸飞了半边脸颊，这件事被这位大妖引为妖生第一大耻辱。而罪魁祸首再次出现，这让王崎怎能不怒？
“见鬼，那是个筑基期的雏！他疯了来挑战化形蛟龙？”
王楠急忙伸手，想要“拉”住黑须蛟王的妖躯。她手中之法，便是威名赫赫的万象天引！
一时间，黑须蛟王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的逆流。但是，它选择化形龙族的。那个族裔的身躯，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对抗极限加速、强引力、极端温度等种种神州几乎不会遇到的环境。黑须蛟王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前爪被如墨如漆的黑色粘稠妖力包裹，王崎就这么被他正面拍中。
“啊！不好！”在场的修士在如何也是仙盟的一份子，正欲上前施救。但是，他们想象当中的血肉碎裂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个筑基期修士明明连护身罡气都没有祭出，但是却硬吃下了这一记龙爪。
然后，白炎燃起。王楠惊呼：“命之炎！”
居然是天灵岭的至高神通，难怪能生受那一击！
只不过，这家伙明明穿着万法门的服饰啊？
王楠见黑须蛟王还想再挥出一击，急忙借力。只是，她突然感觉借力困难，周围引力场环境免得及其“陌生”。
遇上同行了。
海水不断的抬起。王楠惊异的发现，引力异变的源头居然是那个万法门弟子。她心中刚刚生出“这小子明明走天灵岭路数为什么还会万象天引”的疑问时，另外一个让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筑基期弟子的动作，在众人眼中突然变慢了。
化形期大妖的爪击多多快？看那爪子带起的白色激波就知道，至少已经超过音速，明明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而王崎却慢了下来。但是，黑须蛟王的“快”，却始终赶不上王崎的“慢”！
这根本就是不讲逻辑挑战常理。但是，常人的逻辑确实没法承载宇宙的真实。
洞天相形尺，错开参照系的绝世法术。“时空”本身阻止了对方攻击的“成立”。
“这里的活物，都不可能追上我！”
“天堂制造”就悬浮在王崎身后。此时王崎并没有神京之战时那种自由调节个人时间的能力。但是，他却有足够的时间验证自己的新能力。
“肋骨断了七根，脊椎开裂，隔膜完蛋了，肺腑破得只剩一片，但是表皮没有被激波切开。看起来，天歌行改变分子间作用力的方式有很强的局限性。”王崎思忖道：“下次得换一个方式去截取敌人法力了。”
他身体正面有一道漆黑的妖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断侵蚀他体内。这道妖力性质奇特，阴寒、冰冷、蕴含剧毒、极度粘稠、具有腐蚀性。它不像是无形无质的法力，倒像是带有种种特性的胶质生物。这是黑须蛟王以自身血气、海底火山的毒气、种种有毒海生生物的毒性以重水元灵锻炼八百年乃成，灭绝神灵，污秽至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对敌手段。
但是，面对这样的攻势，王崎的命之炎甚至还在给这道法力注入生机，让它保持侵蚀的势头。王崎自身的修法比黑须蛟王的要妖法高了好几个层次。尽管妖蛟的力量强横，妖力凝实，蕴含自身意志，但面对蕴含天地规律的功法根本占不到上风。
蛟王妖力得了王崎的生机，源源不断的侵蚀王崎的肉身。在这一过程当中，与王崎肉身关联最深的天演图录发出激烈反应。天演图录是王崎修法体系当中的“软件”。法力流转之间，经过肉身之中潜藏的阴阳爻，转化为只有阴与阳的“机械语言”。经过缜密的算法转化，王崎心中不断有数据、图形流淌。而王崎又操作这些数据，注入新的算式，用演化算法引导功法的改变。
这也是艾轻兰曾经展示过的本事，在斗法之中逐渐演化出对某种力量的“抵抗力”，演化出“针对性”。对于艾轻兰来说，这件事本来只需要一刻钟左右。王崎水平略次，但是他会用洞天相形尺为自己制造出演化所需的时间，用数学模型去干涉演化。
他已经用不同的方式，从另一条路走到了这样的高度。
眼底灵光流转之间，王崎已经演化出了新的能力。天演图录似乎没有变换性质，但是在面对蛟王妖力时却多了一股煌煌之威，稍一运转，强大的妖力就如同沙堡一般一冲就垮。
算算功夫，在王崎的个人时间里，这才只过去小半个时辰。
“哦哦，还有意外收获！”王崎审视自身，却发现体内多了一段灵犀，一个“应用程序”。那是一道清光，以王崎眉心为中心，照耀四周，荡涤邪秽。粘连在王崎衣衫上的蛟王妖力也被一并扫去。这道清光，既有些像佛门白毫光，又有些像修开了顶轮的大觉悟者——只不过让王崎去参佛那才是真正画风不对的事情，这位是个能够把舍利子碾碎了扔试管化验化学元素的主，对于大佛可没有一丝虔诚。
“就叫它……沙加的‘净化之光’？呸，这一招可没有天舞宝轮有名，容易被当成什么低级的圣光法术。”王崎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干脆道；“暂时就叫清净荡秽灵光好了，一目了然！”
“没有你的个人风格。就是听上去就很蠢的那种。”由于要战斗，王崎不得不带上戒指，增强贾维斯的计算力。真阐子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王崎后退十丈解除了洞天尺。时空陡然平复，“双生子佯谬”消失。王崎重新回到这颗星球的相对时空。
刚刚回归，王崎就面对狂风暴雨一般的黑蛟妖力。短短几秒钟之内，那种难缠妖力已经被完全施展开，如同乌云覆压苍穹。黑须蛟王好像是一团黑色风暴的中心，修长的龙躯完全被妖气风暴缠绕，如同一条龙卷风。只有两只泛着血色的眼睛昭示着他的存在。
元婴、化形，以及今法金丹当中的精英，都已经是天灾一般的生物。如果没有修士的阻挡，这一团妖气风暴爆发开来，就足以让千里之内寸草不生。
王楠随手推开了身边的修士，用引力将他们牵引道安全的区域，然后凑上去和王崎打招呼：“师弟，你还挺厉害的，会得不少，哪个门派的……”
“一般一般，筑基第三。”王崎随口应付着，同时盯着那头黑蛟。
“这头黑蛟也是龙科的，虽不是真龙属，但也离得不远。现在化形龙躯，战斗力也是不凡。我们两个一起——喂！”
王楠有意拉这位不知名的师弟联手，但是话才说道一半，王崎就已经电射而出，扑向妖气云团。
“无视我？”王楠脸色一沉，只是聚拢引力。她打定主意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个苦头再说。
然而，事实却又一次亮瞎了她的眼睛。只见王崎周围清光荡涤，黑蛟的力量一触即溃，仿佛正好遇上克星！
碰碰啪啪啪……
王崎选择了最原始的肉搏。王崎速度并不占优，但龙躯庞大，在与人形生物贴身搏击时难以周转。黑须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居然能够无视自己的妖力，一时之间居然被对方近身！
大象相波功再一次展开。切割之力与龙类鳞甲相撞，擦出火花，不时有鳞片迸射出去。王崎完全无视对方妖力，但是，接近龙族的血脉表达却让这只妖兽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肉身力量。王崎的手臂即使是在具备了多门修法特性的天演图录重重加持下，也休想压过鳞甲下那几近理想的肌肉层，鳞甲本身也坚硬得不可思议，才生出几日就已经被淬炼的如同龟壳一般。
“肉身力量依旧不是强项——艾师姐绝对是用了其他方法，多半是炼体功法，单纯命之炎加持也到不了她那种地步。”
黑蛟发现王崎在近身之战中难以伤到自己，敢对不去理会表皮的疼痛，专心致志的游曳。这是龙族牵引灵气，施展法术的一种方式。在过去的岁月里，黑蛟也领悟的那么几门不属于天赋的“法术”！
海量水行灵气聚拢，妖气云团吐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王崎行动困难，“天堂制造”浮现在身后，使空间翘曲，带着王崎向后跳跃空间。王崎离开了妖气云团，不料妖气云团之中突然激射出无数道锁链。
这里的每一道锁链中的每一环，都蕴含着生灵的魂魄。它们有些是黑蛟在过去吞噬的食物，有些则是它曾经的敌人。它连魂魄都一并吃到肚子里去，连温养出这道似法术非法术、似法器非法器的神通！
王崎显示出了自身不凡的机动性，在空中灵巧的转折。对着黑蛟有克制作用的法力与天歌行雷罡两两相合，前者消妖气后者伤魂魄，每每于危难之中炸开这“妖神咒怨锁链”。层层相波布置，使得冲力也被消解。而此时，王崎还在思考破敌之法。
“实在不行，就用外置金丹搏一把？”王崎在转动这个念头。可是，他还没有制造出适合自己用的人造金丹。无论是万象天引之金丹，还是天歌行之金丹，都会限制他如今的千变万化的如意神通，让他只能使用部分手段。
就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王崎的脖子。王崎这才发觉，周围引力悄然变向，自己方向感被迷惑，竟自动飞到刚才那个找自己搭讪的女子身边。
“这位师姐……”
“现在，你要合作吗？”

第二十四章 涟漪
化龙只不过是让自己的血脉表达更像龙族，而不是血脉层面一齐转化为龙，是以化龙妖族难以持有龙族神通，但模仿一二还是足够的。黑须蛟王激荡自身妖魂，黑云翻卷，催压天地。无论是海妖还是人族修士都纷纷退避三舍，它身后的低阶海妖更是纷纷翻白，竟被活活吓死。
但这劣化版的龙之威仪却没有对王崎二人产生影响。天生灵慧，善能突破本能，人族“天赋”乃是龙族神通的真正克星。王崎虽然应为身体本能的怯战而受到些微压制，但是法力运转却不受任何影响。
“这位师姐你帮忙限制住对方就好，我还想试个把新手段。”
王崎也不希望战斗拖得太久，须知，这里是战场，拖着两个真传金丹的战力实为不智。数目庞大的守疆使并不是负责正面对决，而是日常巡视西疆，击杀零星妖族，伤亡太大才是糟糕。
而王崎的建议不可谓不中肯。他和这位女子只不过是刚刚见面，但他已经窥得对方修法，正是万象天引。引力乃是四大基本力当中最弱小的一个，只有在宏观尺度上才能显出威仪，破坏性并不明显，鲜有定输赢的杀招——无论是坍天掌还是引力波刃，艾长元都得搓半天。但是，它却胜在范围广大，而且跨越重重时空，无可抵御无可豁免，用作牵制反倒较直接杀敌更合适。
王楠见这个家伙如此说，便松开手，轻笑道：“那好。我倒是真的好奇，你你究竟还会多少东西？天演之法、命之炎、天歌气罡、大象相波……”
蛟龙又哪里会等敌人慢慢商量战术，龙躯翻腾之间，黑雾一般的妖气铺的更广，将乙方天地灵气污秽后吞没，然后一口吐出。
“邪龙劫灭真波！尔等人妖，死死死死死死！”
“烦。”王楠素手连续拍打。她每一下都是拍在空处，但她的表情却是分外认真。一重又一重的曲折在她面前叠加，俄而，“邪龙劫灭真波”不知为何突然偏折，从王崎二人脚下擦过。
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王楠便是通过积累微小的曲折，一举偏折对方杀招。
妖术从二人较低略过，激起腥臭气息。王楠皱眉：“这厮口臭！”原本应是呼吸间夺人性命的剧毒竟然已经被王崎的法力一扫而空。
一时间，海流倒转，乾坤倒易。生灵所谓“上下”的概念、感知，也是基于引力的方向，这个归一盟的女子看起来与艾长元出自同门，术法相类，但实则风格迥异。她似乎放弃了凝聚引力一举撕裂的法子，转而专攻“广域”。
引力的易向并不是激烈而迅速的。只消闭上眼睛或者忽略背景就可以消除影响。但是，任谁也没法凭着自身感知走出这片异常区域。王崎也要下场斗法，所以这道困人的法度势必不能激烈。
在天旋地转之中，王崎与妖龙保持三十丈距离，不断以法术互轰，灵光与妖光互刷，妖术与神通交叠。
王崎演化出针对之法的天演图录自行运转，法力附带的辉光如同一群疯狂的食人鱼，闻道血腥味一般疯狂散开，自动破开蛟王的一切妖术神通。如同自然演化而成的天敌一般，妖蛟的黑色灵力见了只能纷纷溃败。天歌行直接从分子层面崩坏物质，雷光一闪就有龙鳞崩飞；天熵诀的熵增法正是一切有序之物的克星，红光一卷就有大片鳞甲失去生机，就连刚刚锤炼出的一丝“龙气”也被渐渐吞噬。妖蛟暴躁成狂，却是始终抓不住对方的身形，因为王崎已经展开叵测身法，自身已是不可测不可算不可知的状态，根本无法窥破！
而在周旋之间，王崎还在思考自己用什么法度干掉妖蛟合适。
“缥缈无定云剑？这根本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观察者太多了，那鬼无定剑打出去就真成无定了，鬼知道会指向哪里。再者，这妖力根本就是黑须王感知的延伸，这片区域完全在它的观察之中，量子云剑气根本展不开。”
“引力波刃？我只不过是借‘天堂制造’推演了一番，还没有正式纳入自己的修法体系。”
“天熵诀？没有时间蓄力，难。”
“大象相波功？难……”
王崎体内，天演修法流转无定，无数灵犀排列组合，诸般神通如意生成，诸般攻势都被王崎信手拈来，已经完全没有切换修法的尴尬。此时王崎才发现，自己最大的缺陷居然变成了“没有一种能够在多人混战之中决定胜负的绝招”。在神京之战中，他获得了接近十万人份的心魔咒力，用强大的法力和更强大的计算力掩盖了这个缺陷，完成了越阶碾压。
当然，这是对他这个越阶狂魔而言的。现在的他，最短板都接近甚至远远超过同龄人的长处。
“看起来……只能尝试一下我刚刚创出来的一招了？”
王崎心中又生出一个念头，立刻向蛟龙冲去。
“人妖啊啊啊啊啊！阴阳炼狱，半步遥！”
蛟龙不知道对面这头“蓄气人妖”想要做什么，但它至少知道不能任由敌人从容施展手段。这一次出手的，就不再是半吊子妖法或龙族法术了。这是一千多之前，它截杀最后一批逃亡的古法修而获得的人族法术。此法虽然脱胎自人族法门，但经过千年，早已被它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的法术。
黑色的光圈自那头恶蛟身上扩散。这是它以龙躯划下的“界域”。龙身蜿蜒一震，灵气自然泛起巨浪。极端对立的两种不同灵气相互激荡，最终形成一道不可跨越的界限。
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踏过这半步之遥！
激荡的灵气，一烈一静，一灼一冻，正是一体两面之法。王崎最先撞入一片阴寒毒气之中名，身形受阻。他只不过是叵测身法，并不是真的进入了无处不在的量子态。他普通状态无法跨过的屏障，在施展了这门身法之后依旧不可能穿过，除非他领悟更深一层的量子隧穿效应。阴寒妖力黏住他的力量，往后则是如同海底火山一般的炽热毒炎，无比暴虐，灭绝生灵，再往前踏半步，这股力量就会彻底爆发。就算是以王崎现在的实力也绝对不想沾上。
于是，王崎只能贴着这道灵禁改变方向向上飞去。“阴阳炼狱”如影随形，仿佛真正地狱择人而噬。王崎重新调整体内修法，暂时关闭了用不到的神通，将自身计算力发挥到最强，全部供应给叵测身法，贾维斯接手的一部分功能，记录王崎此刻修法的变化，待到战斗结束后再补给王崎。
在攀升到最高处后，王崎法诀以及已经到了这个异常引力场的边缘。叵测身法不长于速度，此刻他才堪堪和“阴阳炼狱”拉开三丈距离。
但是，够了。
另一个“程序”突然开始全力运转。那是天熵诀。王崎带着强大寒气，反身冲向“阴阳炼狱”。
“没用的没用的！区区人妖，如何能够和海妖比拼‘阴寒’‘冰冻’！”黑色的妖气让蛟王察觉了王崎的这一举动。它嗤笑一声，喉间逆鳞竖起，酝酿一道真正的绝杀。
龙族法术，龙咆！
龙族，人人都会的入门法术。于普通妖族，便是真正杀招！
但他想错了。王崎这次天熵诀针对的，并不是黑须蛟王，而是他自己！
天熵诀的熵减产生了极致的寒。只要物质不运动，就不会产生多余的消耗，就不会有能量被转化为无意义的热能。而绝对零度，微观粒子亦不运动，便是真正的“永恒”，彻底断绝了热寂的永恒。这就是“熵减”！
王崎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当他堪堪触及“阴阳炼狱”的“阳”时，他的速度就已经是“零”。
王崎只能控制叵测身法的走向，他自己也没法明白自己的位置与速度。而现在，他第一次在天熵诀的帮助下，把握住了自己的速度。
诚然，想要彻底遏止住微观粒子的运动，就需要一个绝对零度。王崎就算榨干了法力也达不到这个地步。但是，他现在既不是真正的“绝对静止”，也不是真正的微观粒子。他只不过是施展了取法微观粒子的身法。他只不过是在某一个小系统里，暂时等价于一个微观粒子罢了。
位置X动量≠动量X位置。他现在已经“静止”了，位置已经确定了，那么动量呢？
那就是——无法确定的动量！
从无限大到无限小都有可能的动量！
巨大的矛盾引发了真空无量海的激荡。王崎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伟力。这股力量百倍千倍于他所能引动的力量，就算是单向爆发也有及其可观的杀伤力。
宏观尺度上狄拉克之海的小小涟漪，对于个体生物来说就是无可抵御的海啸。
无中生有的灵气爆以蛮不讲理的方式震碎的阴阳炼狱，冲散V领巨蛟妖力。混乱的电磁破、狂风以及灵力流都是干扰众人视线的东西。王崎意识到了机会。“天堂制造”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然后，量子云剑气才弥漫而出。
天地间，回荡起黑须蛟王最后的悲鸣。

第二十五章 老同学的消息
狂暴的灵气冲散了一切。那是刚刚从基态的场激发出来的最纯的灵气，对一切能量都有正面作用。在最近的范围之内，电子纷纷脱离原子核的束缚，空气在常温下被强制变成等离子态，电浆横行。最微小的空气流动被放大，并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强。异常的引力场加速扭曲，海水与空气朝着同一个方向被甩开……
没有人的灵识能够穿过那片灵气暴乱的区域，没有人能够逆着强光看清那边。等一切平息的时候，他们只听到了最后的龙吟：“飘渺无定……”
缥缈无定云剑。
只用听到前四个字，今法修们就能自行补足后面的部分，因为这道剑法实在是太有名了。
无解之剑，几近无敌之剑。
大约十年之前，曾有缥缈宫的绝世天才来西疆历练，凭此剑以筑基圆满的水平斩杀数位化形大妖。那一剑的威名，就连妖族也有所耳闻。
只见之前大战的地方，黑须蛟王的化形龙躯高速坠落，激起一大片水花。这是曾以妖丹层级击败多位金丹修士的海中蛟龙留下的最后痕迹。而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修士静静的站在那里，右手握剑，左手则凝聚起一团高温的法力团，往海面上一扔。海水炸裂，传出几声巨响。俄而，数丈的高空之中出现了浓重雾气。
寂灭焚天掌。
那一团法力将海水蒸发成过热蒸汽，直到数丈后才形成云雾。这团云雾之中蕴含一丝天熵法力。这些微的法力还不至于灼伤他人，但是却可以干扰灵识。
如果在暴露自己会无定云剑之前，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王崎擅长什么偷袭暗杀的法门。但现在，所有人都猜到了，他这是隔断远距离探测的手段。若是进入那一团云雾，指不定就会碰上可怕杀招。
量子云剑气不可观察，可一旦及身，一旦被观察，那就是无解的颠因果之剑。
金丹期的妖兽是最奇怪的群体了。它们的灵智足够让它们理解缥缈无定云剑引发的现象，又不足以让它们生出“牺牲小我延续大我”的理智决断。它们是妖兽潮当中最消极的一群，表面上慑于龙族的威慑力不得不冲击朗德城，实际上则是打着有机会就逃的主意。现在来充当督军的化形大妖纷纷被精英金丹截住，陷入苦战，它们的战意就又降低了一个层次。此时，见到王崎摆开这个阵势，更是纷纷绕开。
反正云烟不过覆盖里许地方。大不了不靠近！
刚才为王崎做辅助的那个女子却也不简单。她改变引力朝向，颠倒鱼群的方向感。低阶海妖纷纷中招，分成两股主动冲入王崎寂灭焚天掌掌力的作用范围，趋于混乱趋于狂暴。僵固妖兽撞在一处，便开始了惨烈厮杀。
宇宙之中本就没有“方向”这一概念，生物认知当中第一个出现的方向就是“引力的方向”，也就是“上下”。现在，这个基准乱掉了，方向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
守疆使毛楷成看着远处的景象，感叹道：“宗门的天才就是宗门的天才，果真不一样。”
随着战事的升级，守疆使们也渐渐退了回来。他们并不是“军人”，而是修士。虽然有着种种类似于“寸水不让”、“誓破妖族”的口号，但现在还不需要他们去拼命。
“这次妖兽潮虽然大，但是化形以上的大妖真的如情报所说的，少得可怜。连神通、妖神都没有。”一名手上的修士忍痛笑道：“光靠那些来历练的宗门弟子就挡住了，其中还有一个是筑基期宗门弟子就可以挡住的水货！”
往常化形以上大妖的数目可是很多的。那些人形的家伙一出现，战争就会升级为元神与妖神的战争。
这次大妖开战几分钟就出场了，而且和往常比实在弱得不像话。
这位修士的一席话得到广泛的共鸣。大家都觉得开战之前那番略带悲壮的表情简直就是做给瞎子看了。
不过，还是有明眼人指出那个修士的错误：“那个龙化的玩意可不是什么二流化形大妖。它是黑须王啊！龙目蛟龙科毒蛟属的，已经分外接近真龙的，选择的化形之躯又是真龙之身，战斗力比得上积年的化形大妖了。”
“什么？”众人皆惊。
“这也太夸张了吧？”
毛楷成笑道：“我就说过，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就是不一样。”
立刻就有人嘲笑：“小毛你也是，不就是你闺女五年前考进了大宗门吗？至于天天这么说。”
毛楷成呵呵一笑。那虽然看着年轻，但实际年纪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了。在已经在金丹圆满卡了五十多年，心中对成为宗师的指望并不高。到了他现在的境地，倒不如指望女儿能够成就元神，然后他凭借父女之间的相似性借鉴道路，成就下品元神。
下品元神之法并不受仙盟高层鼓励，兑换价格极高，通常接近百万功值，而且一种下品元神之法也未必适合所有人。出一个宗师，花几代人的时间摸索出一个适合自己家的下品元神之法，申请到这个下品元神之法的专利，这才是普通的中小型家族崛起模式。
就连薄家那种代代出上品元神，三代十一人逍遥游的家族，都留了几个下品元神之法作为退路！
在众人的观战之中，妖族逐渐越过了“镇压线”，再让他们接近就有可能出现漏网之鱼，危急城内普通居民。于是，镇守在边疆的元神修士悍然出手。
刚才那个万法门真传弄出的惊天灵气爆在元神修士的法术面前又显得小家子气了。浩浩荡荡的法术淹没了一切。
毛楷成对躺在地上的屠镇西说道：“屠头，我家闺女天灵岭的，对疗伤多少有一些心得，要不要去看看？”
老执律使喷出一口气：“走……”
一群人哈哈大笑，毛楷成和另外一个相熟的人抬着屠镇西往西北飞去。北昌港是人口流动最大的地区之一，毛楷成前几年才回到朗德，当时住房紧张，所以也租的这里。
一个橙色头发的女孩正蹲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孩子。那两个小孩子当中，女孩又比男孩稍微年长一些，正压着男孩的脑袋。
毛楷成叫道：“淼儿！”
毛梓淼一个激灵，道：“爹你回来了？没受伤喵？”
两个小孩子闻言，立刻扑倒父亲的腰上。
毛楷成顺势抱起小儿子，又揉了揉二女儿的脑袋：“看你说的，好像你爹我很弱一样。我好歹也是金丹圆满，大小算个人物了。”
“是是喵。”毛梓淼摇摇头，问道：“屠大伯是受伤了喵？”
“好姑娘，你屠伯伯这次……嘶……亏大了，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还好海神鲸妖力不凝实没有伤到根本。”屠镇西苦笑一声：“这次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顺手救下……”
毛楷成将屠镇西放平，笑道：“我都说了，宗门弟子哪里能用常理衡量。我当时听一位归一盟真传解说了一段，那个筑基期修士可是中了化形期大妖一击之后，用命之炎一烧，呼吸之间就……”
“好了爹！”毛梓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是人家喵！”
“你也不差啊！”
毛梓淼手上泛起红光，注入屠镇西体内。这是也算是命之炎的一种下位神通，气血特化，只不过相对粗浅些，只能调动人体原本就有的治愈能力，将之加速，不能像高级一些的下位神通那样采撷周围的天地灵气甚至掠夺他人生机。她的法力顺着穴窍探入屠镇西的身体，检索伤势。与此同时，她还在自言自语：“不过，命之炎……那可是天灵岭的至高神通呀，能够在筑基期领悟的，除了艾师姐，就只有古灵崖的薛不凡，还有一位……”说到这里，毛梓淼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毛楷成奇道：“闺女，最后一位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觉得最后一位应该不可能在西海吧喵？”毛梓淼纠结道：“门派里传言他没什么胆色，然后又有人告诉我他是一个很……很可爱的家伙喵，我想那位姓辰的师兄，应该不是那种会上战场的……”
艾轻兰至今不知道，自己为自己的未婚夫塑造了一个怎样的傻白甜形象。
随着毛楷成而来的另外一位守疆使道：“可是，侄女你说的都是天灵岭的吧？我们见到的那个筑基，好像是万法门的？”
毛梓淼嗤笑：“怎么可能啊，命之炎是天灵岭的至高神通喵！万法门没可能的……”
这是，毛梓淼的妹妹大声说道：“我觉得王崎哥哥就完全有可能喵！”
突然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毛梓淼手中法力行错，痛得屠镇西大叫：“哎哟侄女你下手轻点！”
毛梓淼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问道：“王崎？他在西海？”
……
王崎坐在自己院子的屋顶，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元神法域。
浓雾出现的时候，他已经脱离了战场，在那边阻挡妖族的就真的只有一团雾气。
他也不是完好无损，运使天熵诀减速的时候，他自身也受到了冻伤。如果不是靠着“天堂制”的洞天尺生生抢出一刻钟的时间，灵气爆也会波及到自身从而将他杀死，最后缥缈无定云剑更是无从谈起。
但是，此刻他的却是迷惘尽去，对着空处道：“我确实确认了，我们距离真正的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冯落衣显出身形，点头赞道：“很敏锐。这个法子之前也有人想过，而那些家伙都是高阶修士，涅槃接近逍遥了。”
“在宏观尺度里，动量和位置的乘积与位置和动量的乘积是等价的，而叵测原理则表明在微观尺度里，这并不适用。三大天理描绘的运动，和叵测原理揭示的运动矛盾重重。我刚才的减速，应该是动量归零，位置无定才对——也就是说，我的存在会变成一团概率。”
“这不完全是飘渺体系的规律。我思考的时候，也想到了一些宏观方面的规律。在经典体系里，动量和质量、速度有关，但与位置无关。我的质量不可能减少，动量被天熵诀吸收、抵消，应该归零。那个时候它应该被确定，然后引发位置的无定。”
“但是，实际情况是，我的速度减缓了，位置确定了，动量无定！这是宏观与微观规律同时发挥一部分作用的情况！”
冯落衣道：“你是一个人，在没有触及更高深的东西之前，无法做到让自己也概率化。”
“宏观的规则阻止了这一切，真空无量海反补了抵消掉的动能与灵气，我的位置固定下来，然后作为后续影响，就是那一场灵气爆发。规律本身帮我完成了这道法术。”王崎道：“‘打通不同尺度’果然玄妙，不同尺度规则交织、矛盾的现象也是千奇百怪——我们离大道果然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不过，至少我没必要强迫自己接受观察者效应这种解释了。
因为被引导在宏观尺度的微观规律，必然会与其他尺度的规律发生作用，而不是纯由一个规律就支撑一个剑法。
缥缈无定云剑真的不能代表观察者效应的正确性！

第二十六章 再见
在这个宇宙里，任何现象都不可能只受一个规则左右。比如“水滴坠落”，就涉及了空气摩擦、水的表面张力等等，更深层的有分子间作用力、引力、力学三定律，更深层的还包括“基本粒子的结构”，“什么赋予物质质量”等等。
所谓实验，就是将某些规律的影响减到最小，将一个规律的作用凸显出来。
而“思维实验”，就是构想出一个所有规律都出于理想状态，对现象的影响为零，而某一个规则的作用无限凸显的空想。
将天地比作“规则”交织而成的重重细密大网。在这样一张大网上起舞，有怎么可能只出动一根或者几根规律？将下一层的“线”接到上一层后，又怎么可能不和上一层的网发生纠缠？
缥缈宫那将微观尺度嫁接到宏观层面，并不是让微观层面的规律在这一方天地完全取代宏观规律，而是凸显一条规律。
如果王崎真的让自身完全按照微观世界的规律来运行，那他应该无法保有形体，做什么都是概率。
法术，只是截取规律的一面而已。
想明白此节之后，再看今法诸多法度，则又是一番光景了。
王崎站起身，远远眺望降临在海面上的元神法域，竟也觉得窥出几分根底。金丹之后的道路，也向他打开了一点。
“在那个宇宙，任何规律都无法踏出自己的范围一步，但是在这里这个规律却出现了几分漏洞。”王崎思量道：“在不同的尺度里，能量的定义总是一样的，而灵气是能量的附属属性，不同领域里灵气的规律都是相若的……”
在他思考的过程当中，贾维斯开始向王崎体内灌输之前收集到的灵犀，功法疯转，竟还原出王崎引动真空无量海、一掌拍碎“阴阳炼狱”的那一刻。
叵测身法与天熵诀熵减同时运转到极致，在保持动量于位置无定的同时抵消动量。
一个新的神通在他体内生成，然后自行迭代，自动简化。
“一个技能就这么生成了。”王崎感受到体内的变化，试着往前一拍，但是冯落衣却先他一步截住这一掌：“不要在这里试招。涉及真空无量海的神通你根本不可能驾驭自如。”
“说起来，‘无量真空诀’应该也是缥缈宫所有吧？”王崎突然想到：“我自行研发出来应该不用另外付账吧？”
“你的这一招与狄道友不是一个路子的，没有任何问题。”冯落衣点点头，然后有接着道：“这一次，你明白自身与还要强者的差距了吗？”
“那头长虫是龙目的蛟龙，先天就高于一般海妖，又是化龙的，战斗力比化人身者更强。不过考虑到它才化形一两个月……战斗力应该也就化形妖族的平均水平。不计缥缈无定云剑这种限制极大的杀招的话，那么我只能说是与它打平。”
“化形之上，更有神通、妖神两关。远离圣龙渊的东海或者南溟、北溟或许会有其他种属的大乘妖物，但是西海的大乘期异族只有龙族。想要突破重重封锁，道圣龙渊附近——不容易。”
冯落衣眉毛一挑：“不简单？”
居然不是“难”？这小子究竟狂到什么境界了？
“我身怀命之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吊住一息性命。而只要有一息时间，我能做的事情就有很多——比如洞天尺，又比如叵测身法。”王崎如实回答道：“如果这种情况下我都逃不出去，那就证明我面对的对象强大到不可思议。而西海里能让我逃都没法逃的，只有龙族。到时候，您出面就可以了。”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只不过，这次的任务又有变换了。”冯落衣唤出海图，指点道：“现在我可以确定了，还要再阻止什么东西来到神州大陆。这次参与的只有化形以上的大妖，没有低阶海妖。也就是说，它们要阻止的东西，一定是没法靠着大量海妖消耗力量的事物。而化形妖物多是抱团出现，只有高阶神通、妖神级数的海妖才单独镇守一方。”
王崎里欧可做出判断：“它们在阻挡一条龙？化形期的龙妖？”
恐惧龙族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低阶海妖聚拢再多也没办法对龙族产生任何伤害，因此，能够拦截龙的只有不彻底受本能钳制的化形海妖。而龙族战斗力极强，与同阶的精英今法修同等甚至更高。神通期的龙族已经足以横扫所有龙族、人族之外的生物。能够让那些海妖有插手余地的，也就只能是化形龙族了。
“越过这个封锁线，找到它。”冯落衣道：“或许，它知道西海龙王异变的真相。”
“我过去……这貌似和它过来区别不大吧？”王崎疑惑道：“如果真的重要到了这个地步，直接一名逍遥期修士过去不久可以了？”
“逍遥期修士对上大乘期龙族也就五五开。龙族不可以以常理度量，若是逍遥修士踏足西海，说不定又会重演七年前的惨剧。尤其是现在正是西部谷物灌浆的时节，若是掀起天灾，更为可怕。”
王崎这才记起，西海龙王真的有能力灭掉神州人族。
“也就是说，这一次任务变成了越过封锁线，目标越小越好……”王崎思量道：“难不成连下品元神修士都不能带？”
“你自己斟酌吧。三天之后你去仙盟分坛一趟。那里有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法器，我送你的，这一次你绝对用得上。”冯落衣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次隐没。
“喂，老师，惊喜来得有点突然啊！你得先告诉我那些是什么玩意啊？”
冯落衣留下指示之后，王崎就开始为那次出行做最后的准备。他已经和艾长元通过气，还有小半个月艾长元就能够准备好出海的事情。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王崎便需要准备一些消耗品、法器一类的。
说起来，王崎虽然走的算是“科技流”，是最不介意借用外物的，可他身上能用的外物基本没有。除了戒指和肩甲之外，只有一柄几百年前真阐子扔掉不用的下品宝器级的飞剑，实在是有些寒酸。
“丹药的话，红瓶和蓝瓶……回春丹和回气丹都没必要，命之炎解决一切。避毒、解毒的丹药也是一样。寻常丹药破坏的速度根本没有命之炎的修复速度快，能毒死我的，基本都是没有解药的。特殊作用的丹药……艾师姐前段时间还送来了一批，天灵岭实验室标准的，应付一般情况绰绰有余。”
“符篆……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我根本不担心法力的问题，自己施展法术和拿符去砸区别不大……”
有钱花不出去的感觉啊……
王崎感叹一声，觉得自己还是清算一下自己这一战的所得比较好。
就在他出门的时候，却有人敲响了大门。一类明亮的橙发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小崎！”
王崎对毛梓淼点点头：“哦，回来了啊。”
毛梓淼使劲点头：“惊喜吗喵？开心……诶？等一下喵！”
王崎居然绕过毛梓淼直接出门了。
毛梓淼大惊，追上去问道：“小崎！你怎么完全没有一点高兴或者惊喜的样子！看到老朋友了啊喵！是我呀喵！”
王崎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许久没见的好友，总要流露出一丝惊喜的意思吧？”
“惊喜？我两个月前就知道你会过来。”王崎道：“早就预料到的事啊，我不是冲你微笑致意了吗？”
“那个微笑……你那完全就是疏远的意思啊喵！”毛梓淼嗔道：“而且不应该先叙叙旧吗？”
王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伸手抓住毛梓淼的耳朵：“哦，果然啊，这样才对。”
“喵！你在干什么！”
“叙旧。”
“放手！”
……
毛梓淼捂着耳朵，怒视身边的王崎：“小崎……你这样‘叙旧’，弄得好像当年我们的交情就只有我的耳朵一样……”
此时，二人正在仙盟朗德分坛的鉴定科排队。除了猎杀妖兽本身仙盟会给予奖励之外，守疆使击杀妖兽获得的身躯、材料全部归属个人。不过，如果守疆使觉得自己手里的妖兽材料又罕见的，也可以拿来兑换功值。对于有研究价值的标本，仙盟开价一直都很高。
王崎这一战只击杀了两头妖兽。海神鲸死于天熵诀，一身妖气都被燃尽了，王崎最后只趁着雾气割下了一些血肉最为血脉样本，并挖出一枚先天神篆。但是，黑须蛟王的尸身他可没有放过。
“小崎你这半年怎么样啊喵？”毛梓淼有些好奇的问王崎：“当初听到神京炸掉了的时候，我非常担心的喵。”
“神京爆炸那种小事。”王崎满不在乎：“我这五年可是天天用心修炼，哪有功夫去关心那些事。如果不是住的地方刚巧被波及了，我才不会被调到西海。”
毛梓淼叹道：“你很勤奋啊，现在我都差你这么多了啊喵。”
毛梓淼现在是筑基初期，距离筑基中期只有半步之遥。
“在仙院就我就说过的，我想长生。既然欲得长生，见证大道，怎可倦怠？”
毛梓淼摇摇头：“我开始还担心你会因为谪仙什么的……也是，你根本就不会消沉吧喵。”

第二十七章 从不假外物到善假于物
王崎斩杀特殊妖兽海神鲸，获取的功值是一千，而黑蛟龙王的奖励则是三千。海神鲸的样本非常珍贵，一枚先天神篆和血脉样本加起来价值也超过一千。而完整的黑蛟龙王尸体，功值两千。
“七千功值啊。”王崎感叹道：“我才打多久？这来钱也太快了有点吧？”
如今他已经不怎么在乎功值多少了。他掌握了通向新时代的伟大技术，镇海军带给他的功值就超过十万了。层次不同眼界自然不一样。他这番感叹只不过是“从未想过来钱可以如此容易”。
“小崎你的速度确实是很反常啦喵。”毛梓淼也是听说了王崎的战绩，可实际见到那条蛟龙的尸体还是抖了一下：“这次是妖兽潮，而且还是特别特殊的那种。”
以往海妖来袭，多是元神修士与普通守疆使配合镇压。守疆使更多的是负责巡视海疆，监测海妖群落的动向，顺手解决零散的海妖。毕竟，让元神修士来回巡逻是有些浪费的。而妖兽潮的时候，化形、神通乃至妖神期的大妖都有可能混迹于妖群之间，分外凶险，守疆使也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
这一波是龙族特地派过来送死的，最高的也就是化形，所以未成元神的修士也能争取到单独击杀化形妖族的机会，不必与高阶修士分润奖励。
王崎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守疆使的收入也不会太低啊，平时也有底薪，也有不少机会杀妖族，月收入都是上百功值的，妖兽潮来了更能上千。”
毛梓淼叹道：“是这样就好啦。守疆使的收入确实非常高，但是遇上妖兽潮也很危险啊喵。如果不想一不小心陨落的话，就不得不花费一定的收入准备保命的底牌、后手喵。另外，有一些特殊的治疗，比如消除修炼带来的隐患，或者重塑大部分身躯，这些也是要耗费功值的喵。守疆使很难攒下钱的。”
王崎沉吟道：“是这样啊……”
“另外，这里也有集市一类的地方，守疆使之间交易一些东西，也是使用功值的。”毛梓淼道：“因为仙盟不收购二手法器，守疆使淘汰下来、但是有没有损坏的物品就在那里发挥余热了。”
“说起来，大头应该还是功法，没错吧？”
毛梓淼苦恼道：“元神之路啊，如果没有研究的天分，就必须观百家之法，才能以‘用’为‘道’，走出元神之路。没有宗门的总结，下品元神之路也很难。喵……”
王崎点点头：“果然……”
“小崎，我总觉得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仙盟与龙族的战场永远是由顶尖战力决定的，守疆使只负责日常巡视。尤其是妖兽潮。这种规模的灾难最后一定会有元神期修士接手，那么那些低阶的守疆使为什么一定要去打生打死呢？
因为妖兽潮的战斗奖励实在太高了，有一战暴富的可能。
而想要去妖兽潮里搏一个暴富，就需要在仙盟这里购买物资提升自己。
而在这一个过程当中，仙盟获得的好处则更多。
仙盟的功值体系本就比较偏向于善于研究的修士。但是那些不善于研究的修士，却是今法仙道的骨架，是重要的生产者与消费者。西疆就是给那些锐意进取却又缺乏天分者提供功值的地方。
而其催生的大量功值的流通，也使得这个新的信誉货币、电子货币逐渐取代仙道之中原本的以物易物、以灵石易物，是仙盟对修者的影响力进一步加强。
最后，这也是为宗门弟子提供的绝佳的历练场所。
凯恩斯的理论里，国家挖一个坑再把坑填上，看似无用，实际上是可以创造经济效益的。王崎觉得，西疆的做法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的意思。
守疆使其实并不需要对抗妖兽潮，一群守疆使拼命后的战果，也敌不过随便哪个元神修士的随手一击。
但是，拉动经济啊！
……
从鉴定科出来之后，王崎又去了一趟千机阁旗下的三江阁分店，购买了一些算器元件与算器配件，然后又去丹坊购买了一些高浓度氨基酸与甘油——虽然命之炎抵得过一些丹药，但是丢失的身体质量却不可能凭空生成。这些东西有助于王崎快速回复。
毛梓淼瞧得奇怪，问道：“小崎你这是准备作什么？”
王崎也不隐瞒，道：“我最近打算出海一趟。”
“出海？”
“放心放心，艾长元那个有钱人请客，他连当做保镖的元神宗师都请好了。”王崎一边思考自己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购买，一边说道：“我现在就是准备准备。”
毛梓淼脸色一紧：“出海？多远？会不会很危险喵？”
“就算我想死，艾家也不可能看着艾长元去送死不是？”王崎态度很轻松。
毛梓淼还是很紧张的样子：“那么，你要不要再去买一些法器喵？”
“法器，唔，我是不怎么常用的，但是这次特殊些……”王崎想了想，道：“去买件高阶点的法袍好了。嗯，对了，我突然又有新点子了！”
毛梓淼突然感到不寒而栗：“小崎你的点子……”
不是很危险，就是很羞耻啊……
不过，王崎这次倒是很规矩的在器坊里挑选了一件上品重器级数的法衣。这个级别的法器真元自生，自有神异。这件法袍除了特别坚固、不惧斗法之外，更有避水避尘之能——简单来说就是不用换洗。
另外，他还购买了近百柄剑器，都是上品符器。如今的王崎已经可以随手毁去。也不知他买来做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口……丝巾……
毛梓淼狐疑的看着王崎：“小崎你难道是要送给某个女孩子喵？”
“怎么可能？”王崎摇摇头：“在考虑自己本命法器的时候，我也许会考虑毛巾形的法器，提前体验一下。”
嗯，尤其是考虑到以后要在宇宙中作战的可能。本命法宝是可以随着主人的修行而不断升级的，因此最好选择一个能够在宇宙战当中能用的。毛巾，基本就是宇宙漫游者所能拥有的用途最广泛的法器了。
在轻点这次购物所得的时候，王崎这才生出几分感叹——自己以前还真是将“不假外物”做到的极致。
身上的宝器坤山剑，他基本就没有发挥过那把剑的丝毫神异。修为低微的时候好歹还借助一下它质量大的特性，现在剑法有成，反而完全将它作为凡兵驱使，之所以一直使用还是看在它格外坚固不惧损毁的份上，称得上是真正的明珠暗投。几件高阶算器倒是被他利用起来了，但那都是辅助性的法器，在战斗中没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别人都是杀人夺宝，可是自己杀人之后夺下的法器，好像都顺手就扔废品回收站了。
明明是科学侧的修者，却不去利用工具之利——唉，丢人啊！
想到这里，王崎突然来了兴致。他对毛梓淼说道：“明天来我家一趟，给你看个了不起的东西！”
毛梓淼看见王崎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又抖了一下：“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喵……”
“在你心里我自创法门的事情就等同于失败吗？”王崎敲了毛梓淼的脑袋一下。
“痛喵！”
……
第二日，毛梓淼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王崎租住的小院门口。
“总觉得如果进去了，会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喵。”毛梓淼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敲门。只见门上突然弹出一个光幕，上面写道：“欢迎。”
“喵！这是什么？”
光幕写道：“后天意志贾维斯，是先生的助手与管家。欢迎光临，毛梓淼在小姐。先生已经将您要来访的事情等级在日程表里，请进。”
“后天意志啊。”毛梓淼这才想起，王崎在这六年里曾经获得过道器之赏，拥有高阶算器，想来拥有一个后天意志也不是不可能。可当她看到门自动打开的时候，才觉察到有哪里不对。
“后天意志，不是只能指挥那些与算器勾连的法器吗喵！”毛梓淼惊讶的看着大门：“这院子，不可能连大门都是法器的啊！”
不，仔细感知的话，这座院子里行布着法力……小崎的气息，他将自身法力铺开，布置到整个院子里……
王崎在屋子里叫道：“阿兹喵？”
“小崎你也真是的啦，明明是自己运使法力推开大门，但是却硬说什么后天意志……喵？”毛梓淼走进屋子之后吓了一跳。之间王崎赤着上身，身上插着近百根银针，还有命之炎熊熊环绕。她急道：“小崎你是不是受伤了？”
“不不不。”王崎摆摆手指：“首先，刚刚推开大门的，确实是我的法力，但那件事也确实是后天意志做的。我正在试验一条新道路。”
“什么喵？”
无数柄剑从王崎背后浮起，射向院子。看着不断院子里逐渐成型的剑阵，王崎笑道：“算器之所以不能用来对敌，是因为人族意识和算器路秩所用的‘语言’根本不同，思考的方向南辕北辙。但是，我绕过了这个限制。”

第二十八章 人机一体
如果是以纸笔进行计算，那么一个凡人大概需要一分半钟才能完成一条逻辑指令。
但若是计算大脑之内的每一个突触，则人脑的复杂度抵得过10^15个晶体管，相当于每秒钟可以处理五百亿条逻辑指令。
用不同基准看待人脑，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么天差地别。
王崎认为，这说明人类的意识终究不是用来计算数字的。“意识”更像是大脑的“操作界面”，用来处理数据。生存并不需要精准的计算每一个数据，而需要对送油情况作出模糊的判断，所以生物才会选择这种方式构建意识。
只不过，这个“系统”所使用的语言很古怪，所用的算法更古怪，暂时无法解析罢了。
而无法解析，自认也没法编写协议，让意识与网络直连。电子信号对于人脑来说只是乱码，人的意识对于电脑来说同样是无法解析的数据。这样意识上传也就无从说起。反过来，王崎也没办法让算器来指挥自己的法力、法器，解放自己的思维。
但是，这终究是有绕过的手段的。
地球现在研究的虚拟现实技术，实际上是“解读使用者神经信号”或者“解读使用者肢体语言”而不是直接解读使用者的“意识”。
而王崎则有更好的选择，可以不必重复试验，记录神经信号或肢体语言。他的法基是以算器构架和基础的，本身就可以输入输出机器语言，并反映到意识层面；贾维斯又是基于他的意识编写而成的，能和他的意识合二为一。现在他将自身修法数据化之后，他距离与算器人器合一只有一步之遥了。
模仿冯落衣在神京编写的心魔网络协议，王崎成功编写出了贾维斯与自身法力系统之间的协议。
对于王崎的说明，毛梓淼抱着脑袋一副头疼的样子：“小崎你还是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虚心学习啊你个笨猫！”王崎毫不客气的敲了毛梓淼一下：“这可是综合了天灵岭修法的，而且是最前沿的！叫你过来看就是提点你呀！”
“我又不是这个道路的喵！”毛梓淼反对道：“我没必要……”
“算学不好你问什么道啊你个笨猫！”
毛梓淼撇撇嘴：“小崎你的确是万法门的修士喵……”
王崎再次感叹这只笨猫的不争气，然后转而指向院子：“你接着看那边。”
院子里，三十六柄飞剑沿着一个复杂的轨迹，以院子中央为中心交替行进。剑气彼此缠绕，剑光纵横激荡。剑圈越转越快，然后天地灵气被引动，落入剑圈之中，阳气激昂蒸腾，阴气静默沉降，变化无穷却又各有所归，捭阖牧道，成圆方之门户。
“捭阖阴阳门户剑阵，在古法剑阵之中，就这个还算合我胃口。”王崎道：“以阴阳、捭阖、开关解释事物，成就法度，又言把握关窍。”
“阴阳、开关……”毛梓淼眼睛一转：“这个不就是算器之论吗？说什么‘合脾胃’，只不过是改编简单吧？”
“啊哈哈哈……”王崎毫无诚意的笑了两声：“阿兹喵，你知道得太多了。”
院子里，那一方小小的剑阵再次变化。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人心种种昂扬之意、向上之欲演化生成，又锻为一体，为“始”；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人形种种阴暗之面、恐惧之物分化成型，又郁结成块，为“终”。始终之意转圆，种种法度随机而生，随机而灭，但剑阵元气始终保持在鼎盛之中。
毛梓淼就算见识在如何浅也看出不对了。古法威能不如今法不等于施展古法法度消耗的心力少，而且这个剑阵一看就是非常复杂的那一种。她疑惑道：“小崎你不会已经结成金丹了吧？你真的没有暗中主持剑阵喵？”
王崎指了指手指上的“数学”戒指：“是他。”
毛梓淼笑嘻嘻的对着戒指打招呼：“戒指老爷爷呀，好久不见喵。你实力恢复了？”
真阐子有气无力的回答道：“真的不是老夫……”
贾维斯弹出一个光幕：“是我。”
毛梓淼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王崎：“喵？”
“我厉害吧？”王崎得意道：“除了某一位逍遥修士，还没有哪位学会了这一招。而且我的技术明显比他的更有推广性。”
王崎又看了看院子。捭阖阴阳门户剑阵乃是昔年鬼谷纵横的秘传阵法，是护山之阵。既然号称“门户”，为纵横道之根基，防御性在古法剑阵当中也排的上号。更别说此刻剑阵已经衍生出如此多的变化。王崎将之数据化，以行列式重新排布，又杂糅了白泽真阵斩的要义，使之在威力、变化等多个方面更上一层楼。
“我长于攻而弱于守，这个剑阵倒是补了我的短板。”王崎收了剑阵，数十把飞剑齐刷刷的插进青石地板。他身子一震，运功将插在身体上的银针逼出，然后一指昨天才入手的混洞法袍。法袍泛出一震碧光，自动飞到王崎身上。王崎穿戴好衣服之后，法衣闪烁几次，才隐去光华。王崎道：“这件法袍也是贾维斯用我的法力炼祭的，完全由它操控。”
以浮点计算的速率而论，人脑碾压任何一部超级计算机，但人类自身表现出的计算力却始终不如家用计算机。人类的长处并不在这种计算上。
对于贾维斯来说，被动防御永远比主动进攻来得简单、布置剑阵永远比施展剑法简单，因为后者涉及的变数是它无法理解的。但它在阵法等方面的水平王崎是拍马也比不上的。这非是力量问题，而是底层结构决定的。贾维斯在被动防御方面甚至比王崎更强——你不能指望一个人工智能会因为主观因素导致计算失误。
毛梓淼指了指刚刚在王崎身上插着的银针：“这个针……”
“完成人器交互的实证。”王崎指了指周围几个看不出作用的法器：“这些都是算器的部件。我将之洗练了一遍，将里面能够输入、输出部件全部换成天歌体系的，让它纯以电磁破传输，那些银针是我用来增强自身对电磁波感应的方式。另外，这些银针也是我琢磨信号输出的辅助道具。我自己将修法当中的天歌行部分凸显出来，让它自然流转，在通过阴阳爻时发生阴阳变化，然后这些银针就会根据穴窍之中天歌法力的阴阳变化，放出电磁破。”
毛梓淼耳朵耷拉：“听不懂啊……这有什么用喵？”
王崎一直地板上随意扔着的机关兽，那头机关兽自动走了两步。毛梓淼在不明所以：“然后呢？”
“这个机关兽，不是用来给修士炼化的，而是让算器遥控的。”
毛梓淼这才发出惊异的声音。她抓起那个机关兽，发现果然如王崎所说，这个是修士无法炼化的那种！
“可是小崎你已经没有用银针了……”
“我刚才生成了一个新的神通，可以代替银针。”王崎有点可惜的看着那些银针：“我本来还本着有可能要永久植入的想法，使用了可植入材料呢。”
“好有趣喵！”毛梓淼鼓掌：“可惜好像没什么用？”
王崎捂脸：“也是啊……没事，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眼看出我这法门的伟大之处。算了，待会再给你解释。”
到了这一步，开高达都可以啊！
毛梓淼又问道：“那命之炎是怎么回事？”
王崎道：“我还未入金丹，对法力的掌控程度很低，行布整个屋子的话法力容易逸散。我不得不持续激发命之炎。”
毛梓淼纳闷：“有什么意义喵？”
王崎随手一直，屋外立刻出现三尊明王虚像，手持伏魔法器，用力互殴。毛梓淼感觉到灵力激荡，煞气迎面而来——这居然不是幻象，而是真实不虚的灵体！
“为了试验法术。”王崎道：“贾维斯是借助我的根基发动法术的，所以他发动法术的期房必须是我能够控制的地方，我在想办法延长这个距离。这个‘法域’是一个思路。可惜失败了。”
毛梓淼指着那些忿怒明王道：“那个喵！是古法佛门之术吧！连这个都行？那你岂不是什么都会了？”
“佛门护教法术。这是我解析的最高级法度了。很占‘内存’的……”
“什么？”
王崎顿时法诀自己说顺嘴了，道：“天演图录可以无限升华，但是在某一个境界里能够存下的灵犀是有限的，所以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掌握的神通也是有限的……嗯，不妨将之称作‘法术位’或者‘技能栏’。”
真阐子插口道：“小子，这和你弄出来的游戏路秩又区别吗？”
王崎道：“游戏路秩拥有相当人性化的操作界面，对于使用者来说非常友好。如果能够像游戏路秩那样简简单单就完成法术，何乐而不为？”
念头一动就能释放技能，那还有必要辛辛苦苦亲手释放吗？
别人都是用游戏系统修炼升级，而我可是生生吧把一个修炼体系折腾成游戏啊！等我解决了“经验值”和“副本”的问题，哼哼，我就要造出无数系统流主角，然后——你好用户我是你爹。
真阐子觉得有哪里不对：“等一下，‘你好用户我是你爹’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九章 远程结丹的雏形
真阐子惊呼：“‘你好用户我是你爹’是什么鬼！”
王崎惊觉：“不好意思，那不是对你说的，忘了吧。”
他在刚刚遇到真阐子的时候，就经常“藏不住心里的话”。当初他还花了大半个月才掌握好区分“心理活动”和“在心里对别人说话”的技巧，不过真阐子还是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随着他修为的增加，真阐子已经没法再向以前那样窥探他了。这次倒是罕有的失误。
嗯，一定是想到自己成为垄断者之后，心潮澎湃所致。
真阐子见王崎没有多说，还以为是玩笑，于是收了心思。
不过，要不了多久，他就意识到，王崎真的不是在看玩笑。
王崎收了法力，然后取出几把仙剑：“阿兹喵，帮我个忙，把这几把剑炼祭一下。”
毛梓淼注意到王崎说的是“帮忙炼祭一下”而不是“送你”，顿时不乐意了：“小崎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崎一副伤心了的样子，作西子捧心状：“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毛梓淼点点头：“是。”
王崎叹了口气，换了个姿态：“帮帮忙。”
每个法器都会留一个空白处，让使用者留下自己的烙印。只有这个烙印生成之后，法器之内的灵气才能运转如意，法器才能发挥出十成力量。这个烙印一般是杂糅了一个人的魂魄与法力的灵体，所以只有烙印的持有者才能使用。
如果将法器比作防盗门，那么这个“空白处”，就是给你装锁芯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几种方法可以炼祭法器。比如，让自己的法力在法器之内自成循环、用自己法力凝结的法篆替换掉法器之内的某些法篆、将自己的法力气息注入法器之内的符阵中，等等。
这方面，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秘法，但天灵岭在这方面更胜一筹。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天灵岭的弟子的法度是“活的”。
王崎急得辰风曾经提到过，领悟了命之炎的万木谷弟子，可以将自身的法力烙印做成一道种子，让这道烙印随着时间成长，最后侵蚀掉整个法器，让法器炼祭得等若本命法宝，谁也夺不走。灵兽山略差，但是他们以气血祭炼、在法器中构造血脉的本事也算独树一帜。
现在毕竟不是仙院的时候了。随着修炼的深入，王崎必然会有一些方面逐渐落后于他人。
毛梓淼最终还是帮忙炼化了七柄飞剑。随后，她好奇地问道：“你要干什么喵？”
“试一下最新的对法器专用法诀，顺便试一下贾维斯的能力。”王崎取出道心纯阳咒的记忆体，插入腰带上的插槽里。随后，他指尖弹出一道灵光。那道灵光侵入飞剑，一下子就显示出自己执拗到不近人情的一面，一股几乎盈塞天地的刚力将毛梓淼留下的烙印不由分说的挤了出来。然后，整个飞剑都泛出粉色的咒光，随着王崎的意志上下翻飞。
第二把也是如此。到了第三把，毛梓淼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于是操纵烙印抵抗那股力量。但道心纯阳咒乃是真正的死力，无法挫败，即使被磨去也决不后退。僵持了五分钟之后，毛梓淼的烙印还是被洗去了。
王崎见心魔大咒确实有效，于是又取出一个特殊的算器配件。这是他在神京用过的、专门用来插心魔大咒记忆体的。贾维斯曾经通过它接管心魔网络，而以王崎现在的技术，它也可以用作操纵心魔大咒！
三道咒光不分先后的从那台装置中涌出，然后夺了三只飞剑。
王崎又让毛梓淼炼化了七柄飞剑，又问道：“阿兹喵，你们灵兽山有一门‘破先天’的法术，你会不会？”
“破先天？就是斩断联系的那个吗？”
破先天，即从先天变为后天。这件事也可以暗指“脱离母体”，以及，“斩断脐带”。
天灵岭强者可以模仿斩断脐带的过程，自己与自身分出去的生机之间的联系斩断。如果王崎以命之炎点化树妖，然后用这门法术斩断他与命之炎之间的联系，那么命之炎就会转化为真正的生机，那棵树也会变成独立个体。
这当然也能用在烙印上，不过毛梓淼不明白王崎为什么要这么做。
“接下来我要试的东西有那么一点危险，我不希望你受伤——不不不，只要不要因为这个受伤。”王崎这次非常认真：“我不希望因为害了你而去受罚。”
“喵？”毛梓淼有点手足无措：“小崎你这是……”
真阐子在王崎脑海当中调侃：“你小子这种说法，好像在暗示你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生灵实证而‘进去’啊——原来你还知道……”
王崎在灵识当中回忆恶狠狠的一句：“闭嘴！”
毛梓淼依言斩断了自己与烙印之间的联系。王崎接过飞剑，突然纠结道：“如果那一招是斩断脐带，那这些烙印岂不是等同于阿兹喵你的……哎呀！别打！别用爪子！”
毛梓淼愤愤不平的抓住王崎嘴角：“闭嘴喵！我就知道小崎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闹了一会，二人才继续做正事。王崎手指指向一柄飞剑，口里低喝：“贾维斯！按计划！神瘟！”
他暂时隔绝了对自己手部的感知，也不再感应自己的法力。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往手上汇聚，在指尖汇聚成团，然后灵犀从自己戒指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指尖，再注入光团。王崎努力不去读取这段信息，不去理解，不去计算。
一道灵光注入了飞剑。毛梓淼只感觉飞剑上的气血迅速发生质变，变成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物。
“小崎？这是……”毛梓淼迟疑道：“我怎么感觉这把剑好像变得不能驾驭了？”
“因为你的烙印被改造成另外的东西了，修士很难祛除。”王崎凝重的有手指勾了勾，那一把飞剑也飞了起来。
“现在控制飞剑的不是我，是贾维斯。”王崎凝重道：“千万别碰，也不要用灵识感知。它很危险……”
神瘟咒法是病毒，能够强行夺下法器的使用权。王崎怀疑他甚至可以顺着烙印和主人的联系侵蚀法器的主人。而且，冯落衣已经证明这种攻击就连仙人也无法抵挡，中招之后只能割舍掉一部分意识、记忆。
在七柄剑都被侵蚀之后，王崎没有保留，而是挥手用天熵诀将飞剑内部的符阵连同神瘟咒法一起烧掉。毛梓淼有些心疼：“真浪费喵。”
“阿兹喵，实证完成之后你必须处理掉危险品……”
在确认神瘟咒和心魔咒都被销毁之后，王崎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看到“天剑轰朗德”的景象。
外置型法基不等于植入型法基。他想要使用外置型法基的功用就必须挪用自己本来的计算力进行兼容运转。以前王崎使用外置型法基就等于降低战斗。神京之战属于例外，那个时候心魔网络的力量空前膨胀，王崎自身的力量反而显得微不足道，所以他才舍了自身而专门驾驭心魔大咒。现在，王崎收不到心魔WiFi，自然没用。另外他，已经将大部分功法软件化，计算力等若战斗力，更不能容忍计算力降低的事情。而神瘟咒法又太过恐怖，王崎自己在体内构建神瘟咒法，第一个倒霉的还是自己。
而现在，贾维斯可以代劳。
在完成人机一体之后，他又多了两个保命的底牌，心魔大咒可以侵蚀他人，神瘟咒法更是沾之即死。虽然应为它们具有传染性，只能作为禁招。但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王崎可顾不了那么多。
“很好很好，已经开创了一个新的体系，还有最后几步。”
毛梓淼奇道：“最后？”
王崎正欲开口解释，贾维斯突然提示：“先生，您的好友艾长元发来联系请求。”
“来了！”王崎兴奋的挥手点击确认。半空中出现一道光幕，艾长元的脸就在光幕的正中央。
“老艾，难为你在带女孩回家的时候还跟我联系啊。完成了？”
艾长元点点头：“你的‘天堂制造’是相形之道的引力模型。我刚刚开发了一个缥缈之道的引力模型，正好一试。”
“正好一试是吧。你等着啊……”王崎在一大堆东西当中翻找起来。毛梓淼看着他将算器配件、法器、草稿纸之类的东西乱扔一气，叹气道：“你们这些男孩子啊……”
王崎终于翻出了一个法器。那是一个奇怪的阵盘，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阵。王崎取出一枚朱果，放在圆盘的中央，然后手按在上面，对艾长元道：“老艾，开始吧。”
“嗯。”千里之外，裂巅岛上，艾长元离开算器跟前，将四百多枚灵犀瓶插入一个特殊符阵章，一一激活。这道阵法与算器直连，算器则是接入万仙幻境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灵犀顺着万仙幻境，进入仙盟的卫星，然后几乎未经处理就再发到贾维斯的接收器里。贾维斯借助王崎的力量，将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法术。霎时间，王崎面前的圆盘光华大作。
毛梓淼惊到：“小崎你这是……”
“远程结丹，和天生峰的远程医疗是一个性质的……”王崎笑道：“不，我们更高级。”

第三十章 不充功值，你怎么可能变强？
“远程结丹”，这也是王崎的一个构想。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个筑基期的修者误入险地，最近的救援者都在千里之外，然后他又危在旦夕，怎么办？
如果一个筑基期修士在秘境之中失去意识、自己有急需突破，怎么办！
不用怕！有远程结丹！
只要你身上带着算器，只要你还连得上万仙幻境，最优的结丹方案、百分百的成功率，算器灵犀推动，绝无副作用，刚结完金丹就能下地，保证不耽误斗法！
如果已经有了心仪的结丹方案，没关系！只要你预先将你的结丹方案转化为数据进行云储存，依旧可以随时结丹！
一千功值你买不了绝世神功，一千功值你买不了高阶法器。但是，一千功值，你可以为自己的性命买一份保险！
……
“你看，我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吧？广告词都想好了。”王崎得意洋洋的诉说着自己恶趣味的想法。
毛梓淼耳朵紧紧贴着头发，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真是够了喵……”
“已经有远程修神通、远程结丹了。”王崎不怀好意地笑道：“说实话，要不是我没有元神，而且仙盟不鼓励下品元神，我都想试试‘远程破天关’了。”
到那时候，有木有WiFi就会变成一个决定斗法胜负的大问题啊！
不对，如果斗法的两边都是今法修……
那当然是账户余额比较多的那位获胜啦！立刻买一大堆针对性的神通填满自己的“技能栏”什么的，完败敌人之后就把不想要的神通废了，清空“技能栏”。
土豪就是这么任性！功值玩家碾压爆肝玩家碾压普通玩家有什么不对！没钱玩你麻痹！
“小崎你的表情好古怪喵……”
突然，天色一暗，剧烈的灵气流动出现。毛梓淼感觉地面在隆起。她不知所措，拉住王崎：“小崎！这是地震？为什么？”
“不要慌，兆景而已。”
这种情况王崎已经经历了很多回了。他淡定的推开毛梓淼，然后用那只手在身前布下一道囚雷咒法。
电光迸射，又被囚雷咒法导入大地。王崎看着阵盘中心的一个锁头，对艾长元竖起了大拇指：“妥了。”
毛梓淼直到离开王崎家，也没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送走毛梓淼之后，王崎收拾收拾东西。他看了看屋子的东边，叹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对镇海军试一试。”
“我劝你不到动这种歪心思。”真阐子警告道：“如果你真的做了，就准备在刑律司天牢里渡涅槃劫吧。”
王崎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不会亲手去做。”
嗯，得找个由头，让其他人帮我去做——要不直接告诉冯老师说我有个好点子？
对了，还有程序猿！我开发出来的是一个操作系统，没有应用怎么行？我一个人开发应用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很多人一起搞啊！
王崎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天之内转译出如此多神通数据、开发出如此多的妙用，除了地球科技的影响之外，更深层次的原因，还在与他的意识是多线程的。
他在外面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脑内起码有四十个“王崎”在拼命的爬格子写代码。
王崎另外又想起来一件事。在此之前，他似乎可以考虑将高级语言也搞出来啊！
真正牛逼的数学家可以用0和1编程。而且这还不需要神州修士那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思维速度，地球人就办得到。冯诺依曼甚至认为，汇编语言高级语言什么的都没有必要，0和1就够了。
当然，那是大神的境界，对于普通修士以及程序猿来说们完全不是这样。对于商业编程与Web编程来说，数学反倒是屁用没有。
在数学家看来，这固然是对数学之美的亵渎，但是，不得不承认，真正开创出互联网时代的，是数学家们看不上的高级语言。
“考虑到我那些注孤生同门的臭脾气，Java、C++这种面向对象语言肯定不会受欢迎，‘万法弟子也会用这些东西’？”
不过好在王崎上辈子也是有数学学位的。数学研究当中，偶尔也需要编个程，让计算机代为解决一些冗杂的计算问题。作为一名数学家，他还真知道那么一点偏门的语言。
“估计……Fortran他们会感兴趣？或者，LISP？”
“Perl……算了，这个是一个文科生开发出来的玩意，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转换成神州的体系。”
这同样是一个繁杂的工作。不过，王崎相信，自己只用搭个架子就可以了。即将被拉上贼船的那群“义务程序猿”，是很乐意完成这一切的。
万法门，帝图坪。
这里是金丹期修士的居住区，靠近白泽神君的书斋。
苏君宇缓缓收功，完成了一天的功课。他的丹田里，一颗天位金丹圆融饱满，精气神抱丹而存，三元归一，统御周身法力。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
在修炼完之后，苏君宇习惯性的抓起算器，看看有没有人联系。这时，他正好看见王崎在线。
苏君宇毫不客气的点开与王崎的连线，然后问道：“喂师弟，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三天之前，王崎突然联系苏君宇，要求他一定要抽出空修炼一下天演图录，不用修炼得多高，入门就行了，还信誓旦旦说只要苏君宇练了就一定会有好处。
对于苏君宇这种已经确定了道路的人来说，辅助功法多修少修已经无所谓了，不过，王崎的样子却让所有有些好奇。反正各门各派心法的入门阶段都是免费的，他下载了功法之后就抽出一刻钟时间，去修炼天演图录。
苏君宇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修炼这样的入门法诀自然是快。他甚至没费什么功夫就让天演图录自然演化了一次，晋入第二层。
王崎的虚影出现在所有面前。苏君宇突然觉得这家伙的笑有些不怀好意。
不会是被整了吧？难道说他这么远联系我，就是为了消遣我，去练一练天演图录？他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王崎道：“确认一下，苏师兄，你那里万仙幻境的信号好，对吧？”
“没错啊？”
“现在精气神饱满，对吧？”
“是啊。”
“四下无人，对吧？”
“是啊。”苏君宇恍然大悟：“你丫，是不是要传什么好东西给我？”
王崎被苏君宇的反应弄懵了：“啊？”
“万仙幻境最近查得严，门内兄弟们自己编的一些违禁路秩都被删了……”
王崎沉默片刻：“师兄，我离开神京的时候正巧是合欢宗神京分支的开派典礼，我淘到了一点好东西，正版的空缘仙子合集你要不要？”
苏君宇很为难：“没事放松一下也行，但是合集刺激过头了，反而起不到‘一张一弛’的效果……不过，老车夫，带带我！”
“带你个头啊！”王崎忍无可忍，激活了手中的灵犀瓶：“你完全想错了！抓好你的算器！”
好好一个学术交流网络，就是被你们这群万法门修士整成P2P的啊！
苏君宇只觉得算器消耗自己法力的速度正在加快。他思忖道：“是在接收什么超大的路秩……不对，那个路秩在运转。好像很大的样子，这件算器有可能带不动。”
想到这里，苏君宇手上发力，更多法力注入算器当中。这也是算器和计算机的一个差别。只要肯花法力，低阶算器一样可以跑出速度！
随着法力的消耗，苏君宇感觉算器之中有什么在酝酿。不待他想明白，那股力量就激射而出，冲入他的檀中穴。
原本异力入体，统御全身的金丹应该激烈反应，将之排出体外。但是这一次，金丹却完全没有反应。苏君宇很快就意识到，这股法力依旧是他自己的法力，只不过被某个路秩的效果稍微改变了一下。
这道力量冲入所以体内，与他原本浅薄的天演图录修为天雷勾地火。一股炽热的感觉自丹田而始，急冲向上，又一分为三。最大的一股顺着任脉，过檀中，破重楼，一直到头顶百会穴。而另外两股则直抵双手劳宫。俄而，这股热流一转，感觉再次改变。
天演图录再次演化。
天演图录再次破关。
天演图录再次升华。
……
苏君宇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现在的麻木了。他的天演图录已经产生了十三次质变。这个成绩甚至优于一些天灵岭弟子了。天演图录吞吃的、苏君宇的法力长大。他自身金丹期的法力支撑起了这个阶段的修炼。
对于一个金丹期来说，将一门辅修功法提升到筑基期水准，消耗不会大于一道杀伐重术。
待到体内法力平息之后，苏君宇才道：“很不错，你这路秩。不过，这个必须是兼修了天演图录、又以算器构架为基础的修士才能用的吧？”
王崎点头：“没错。”
“好像没什么用啊？”苏君宇挠挠脸：“算器类法基在万法门里是不少，但是选择了这条路的很少会考虑生灵之道的——算器法基增强的是计算力，而天灵岭那边对算学的要求基本为零啊。”
王崎笑道：“你感知一下，我应该还催生了一门神通才对。”
苏君宇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问道：“他心通？”
阳神阁版他心通，某个阳神阁弟子友情提供。
“师兄，按照你原本的道路，是没办法拥有他心通的，对吧？”王崎的声音非常有诱惑力：“我现在可是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这种神技哦。”
苏君宇皱眉：“这个他心通的层次很低，斗法的时候基本没法窥探他人。”
“您可以在平时用啊！”王崎一步步诱导：“比如说……项师姐。你有没有好奇过，她在想什么？”
苏君宇身体一抖，眼中放出精光：“师弟，我很满意。你应该还可以催生更高等级的神通吧？更高水平的他心通，什么时候开发出来？差点忘了，你是道种赏的得主啊！这种简简单单的事情肯定办得到！”
王崎伸出手，用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行，不过师兄，师弟我最近手头紧。”
“你的意思是……”
“分润一点功值。”王崎道：“如果您能资助我的开发做下去，斗法中能用的那种他心通我也可以给你开发出来。”
不充钱你怎么可能变强！
苏君宇感叹道：“你小子，你变了，真的变了！谢谢你不要钱的这个版本。”说完就要关闭算器。
王崎叫道：“等等等等！其实，我们好像还有其他的合作方式……”

第三十一章 想要道侣的万法们
半闲舍是万法门内的一间小小茶舍。类似的配套设施在每个门派里都有一些，毕竟门派里的弟子，主业都是修行，衣食住行总不能自己打理。
半闲舍的掌柜发现今日的客人有些多，不禁有些纳闷。他是万法门的外门弟子，在这里干了快十年，自然知道内门的师兄都是一些什么德性。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是可以好几天不说话不开口的，大多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肯主动交游的都是少数。
偏向应用的学科，研究者还是很外向的。若是生物等需要多人配合进行试验的学科，研究者也会很健谈。越是偏向纯理论，其研究者在工作过程当中与他人交流的必要就越少。
数学，恰恰是最不需要研究者说话的学科。
不过，如果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苏君宇叫过来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奇怪。
豪爽大方的家伙在哪都不会被排斥，如果这个家伙本身是个优等生，而且还乐于讲几个笑话娱乐大众的话，那就更受欢迎了。苏君宇无疑是万法门中少有的外向型。
苏君宇手里握着一把无定牌，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大堂。今天他包场，就是为了找一堆人来实现王崎的某一个奇妙构思。他看了看，觉得人来的差不多了，于是快速结束了手上的这一局，然后收了牌局，拍拍手：“诸位同门！诸位同门！看过来！”
十多双无机质一般的眼神看了过来，而还有超过一半的万法门修士在看书、算题、刷万仙幻境，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于这种情况，苏君宇不以为意。他提高了嗓门，对周围人道：“诸位，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这件事做成了，我们将流芳千古！”
这次抬头看苏君宇的人多了那么一点。不过，热情依旧不高。在这里的都是死理性派，怎么会因为一点不入流的煽动就热血沸腾呢？他们当中有一部分甚至不认识这样，纯粹是因为名气大或者研究领域合适才被苏君宇的朋友拉过来。
不过，有人说这种话，就意味着——一个大项目。
苏君宇敲了敲桌子，他的算器立刻在大堂里投影出一个蜃影——类似于地球的PPT。只见一个虚拟的条幅上写着几个大字：以算学造文字。
文字？那是什么？是算学的领域吗？
几十只眼睛无声的盯着苏君宇，希望他给个解释。
苏君宇问道：“阴阳爻文【机器语言】、太极道文【汇编语言】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二十多个点头的脑袋。
“我想请大家来做的，就是更高一级的文字——万象卦文！”苏君宇将王崎定义出的高级语言解释给大家听了。大半万法门弟子都隐约产生了跃跃欲试的想法。
这个，好像很有意思啊！
不过还有一部分万法门弟子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离席的意思。
真强者，就是要用他妈的阴阳爻文编写路秩呀！
苏君宇对于这些反应也早有预料，他继续侃侃而谈，说这万象卦文的优越性与便利性。
终于，有一个意动的万法弟子问道：“师兄，你这次申请到了多少经费？够买或者够租几台大型算器的？”
听到“大型算器”，摩拳擦掌的意思更明显，连不想参与的都有一丝动摇。
大型算器啊！很好玩啊！
苏君宇愕然：“这个……只是一个小项目啊，又不难。我打算发动大家利用闲暇时间做一做，就当是放松放松的。”
“不难？”
“已经有人搭出架子了。”苏君宇如此说道。这部分最难的就是一个灵感，只要把架子打起来，后面的东西都可以慢慢靠人力磨上去。
这也是Java和C++势头越来越大的原因。比它们好用的语言不是没有，比它们更优美、更专业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但是，就是因为使用者众，更加完备，对于普通人来说难度更小，所以才应用得广。
王崎已经将架子基本搭好了，如果有几千几万个会编程的凡人，他也可以靠着那些家伙一步步的发现“万象卦文”的不足之处，发现种种应用技巧，将之一步步升华。
在场的都是万法门精英，或许情商欠奉，但是智商肯定不低。他们都看出了苏君宇华中的意图，一个二个都下厨那么一丝不悦。
“要我们做苦力，去成就某人的一片论文啊？”
“如果大家交情铁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你还不如花点功值，直接从外门弟子里面招。”
看着议论纷纷的同门，苏君宇摇摇头：“这个非是‘道’，而是‘用’，要构建出‘万象卦文’的师弟打算将这万象卦文完全公开，不禁任何人学习、取用。”
再没人说话，但很多人都呈现出一种“这人傻吗”的想法。
万象卦文，按照苏君宇描述的场景，可以让其他门派的修士也介入万仙幻境的构建工作——长期以来，这是万法门修士一家独揽的。如果换做是他们自己，多半会拿万象卦文去各门各派换取好处。
不过，对于王崎来说，万象卦文本身才是最大价值所在。这个直接关系到了他功法的强弱。至于功值，随着人道系统、心魔大咒、人工金丹法基的推广自然会越来越多，万象卦文带来的收入他只是小头了，还不如开放出来推动万仙幻境的成长。
苏君宇摇摇头，叹气道：“就这点追求啊……要好处是吧？老周，老黎，上来。”
有两个万法门内门弟子走到苏君宇面前，满脸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们皆是金丹修士，修为不弱。苏君宇将那个含有王崎编写路秩的算器放到其中一人手中，然后激发。
功法数据并不能由算器直接运行，而且体积很大，王崎已经将它储存在万仙幻境的云端，而苏君宇手中这个则是客户端一般的东西，可以通过万仙幻境，将那段神通数据直接下载过来。
首先依旧是惯例的天演图录突破。那个身材偏胖的修士体内生机突然暴涨，并且不断产生质变。这股精进勇猛的生机一直蜕变了十四次才停下。转眼之间，这个姓周的万法门修士也具备了不凡的天演图录修为。
另外一个姓黎的修士如法炮制，很快也就拥有了同等的天演图录，而且气息相若。
这反倒比接连破关更加让人惊异。天演图录重积累，每一次运功都会留下痕迹，留下影响。好战者能善战，好静者趋养生，好学者促灵慧。神州就没有哪两个人的天演图录能够练的一模一样。
“他们昨天抽空修炼了天演图录，体内有了一丝天演法力，然后直接用路秩催动。”苏君宇解释道：“他们的天演修为来自于路秩而非自己的领悟。”
王崎的这种做法堪称“克隆”，将自己的天演灵犀全部复制给他人。这样子发展出来的天演图录自然不会贴合自身道路，但是这些修士的道路与天演图录无关，这一段天演图录的修为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方便的工具，所以就也无关紧要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们并不震惊于天演图录的力量，反而疑道：“有人解决了功法和算器之间的连接问题？算器直接指挥功法？”
“没这么夸张。天演图录本身就有‘积累灵犀’的功能，如同遗传一般。而算器法基可以接受、转化阴阳爻文。两者相合的效果。”苏君宇道：“大家身上都有一重算器类法基或者以爻定算经为基础的其他法基，兼修一点天演图录就可以凭空多出一门修为与神通。”
神通？
看出众人疑惑，两人主动解释：“我们体内都多出神通一道。”
有人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他心通，不过是入门级别的。”
“切。”众门人纷纷摇头。
这有什么用啊？现在哪个修士不会两手收束心神的法门？
这个“算器赋神通”的法子若是只能提供入门级神通，由于没有区别不大。
苏君宇摇摇头：“若是你们这么想，那才是大大的吃亏。”
“怎么说？”
“这法子将神通、法术与路秩等价起来，一路秩即为一神通，可以直接引入体内，省了无数积累的功夫，也免了天灵岭神通觉醒的随机性。也就是说，只要路秩编得好，就算是缥缈无定云剑也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
众多万法门弟子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所有身上了。
“而且，这也意味着我们可以很容易的就掌握一门按照原本道路绝对不会触及的法术。”苏君宇道：“比如说，他心通。”
众万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不明白这个为什么要拿出来单独说。
苏君宇恨铁不成钢：“我们是万法门弟子！是万物皆为算的万法门弟子！”
“可是，有一件东西，我们很难算到，那就是人心！”
苏君宇语气悲愤：“人心这个东西，不讲理，太感性，太荒谬，难以以算蔽之。而算学大道又是以忘我为先，所以我们并不长于此。这也造成了我们屡屡被其他门派嘲笑的状况！”
“他们说什么了？‘万法也想有道侣？’‘呵呵，万法’。”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现在又机会扭转这个印象了！”
大多数听众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第三十二章 老车夫经验之谈之别用猪队友拉车
“当我们还在被嘲笑‘也想有道侣’的时候，与我们同一届仙院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当我们还在辛辛苦苦打坐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开始分享双修经验了；当我们辛辛苦苦构建万仙幻境的时候，他们……他们居然用万仙幻境撮合露水姻缘甚至找合欢宗了！”
这个万法门弟子的语气异常悲愤。
到了这一步，好好的学术大会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变成诉苦大会了。
做学术是个寂寞的过程。其学科越偏向理论，其学者越懂得寂寞的真意。
在日复一日的塑道心当中，万法门弟子难免沾染上这样或那样的性子“不懂人心”也就成了许多万法门弟子的固有形象——无论男女。
嗯，万法门确实是男女比例高达九十九比一的门派，但也不是没有女修的。不过，呆萌的妹子大多只是“可远观而不可写完”。远远看着她们犯傻固然可爱，但真的发生在身边却只让人无可忍受。万法女自然也属于钓不到凯子的人。
但是，在场的三名女弟子当中，却有一名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高级语言涉及逻辑、编码等多个方面。其中，编码与数论息息相关。陈由嘉因为自家父亲陈景云，在数论方面略有建树，所以也被拉来了。
陈由嘉作为有男朋友的人，看着眼前同门的神态，神色间多少是有些得意的。
这些家伙，唉，以为有他心通就没问题吗？这个态度就很有问题。抱着这样的态度去修炼他心通，猥琐气质肯定遮不住啊！这些女孩也是，一点都不矜持。
这些男性同门啊……唉，还是王崎比较好。
想起王崎，陈由嘉血液中的多巴胺浓度就上升了几个百分比。
和王崎在一起的日子里，她逐渐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尤其是神京那一场生死，逼得她不得不看透自己，解开心结。
在认识到自身心境的幼稚之后，陈由嘉已经可以面对自己，面对家人。尽管与父亲的关系依旧比较紧张，但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最近陈掌门的心情很好。紧接着，当年与父亲闹矛盾而落下的功课也被她一一补上。
顺便一提，由于态度的转变，她现在已经被万法门里认为是“浪子回头”的典型人物。
现在的陈由嘉，由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现实生活很充实”的气息。
由于天生脸上表情淡漠，没人看出她在想什么。但是在心里，陈由嘉突然出现了一个冲动——她很想将那一夜里王崎对她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扯着这些同门的衣领告诉他们：这才是为我大万法应有的风采！嗯，顺便也是告诉这些女性同门，这是我家汉子！
虽然因为会害羞所以暂时做不出来，但是陈由嘉真的是这么想的。
半年不见面，思念却让爱意更甚。
陈由嘉轻轻的叹了口气，托腮打量苏君宇。听说苏师兄是引王崎入道的人，他们私交不错……我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呢？他也说过“两个人之间开始共享至少是部分的个人生活”，我也应该认识认识他的朋友……
等下应该说什么呢？“我是王崎的恋人”……不行，好害羞，说不出口。“你认识王崎是吗？我想和你认识一下”……不行，这显得我和王崎不熟啊……
说话，好难。
从苏君宇介绍“万象卦文”开始，陈由嘉就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这种共赢互利的风格，还有坑人于无形之中的做派……这完全就是王崎一手策划的啊！
陈由嘉甚至可以想象出王崎躲在西海偷笑的样子——一定非常可爱！
少女已经决定要全力投入这件事了。她对王崎分外熟悉，一眼就看穿王崎真正的目标是万象卦文。而且看那个与天演图录、算器路秩想结合的做法，应该是他上次提到的修法又有突破了。
陈由嘉天生表情少，这一番天人交战、少女情怀全部都没有表露出来，也没人注意它。苏君宇此时俨然是一副“意见领袖”、“万法救星”的嘴脸。他见众人的愁苦情绪已经被充分调动，心里很是得意。万法门弟子单身多，但也不全是单身。他邀请的人却恰好都是单身的。他打算结束这次伤心的诉苦大会，于是站起来，高声说道：“大家不要伤心。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们已经有了摆脱这一现状的希望！”
见众弟子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能自拔——陈由嘉是没有表情——苏君宇决定来一剂猛药：“不怕告诉你们，这道法门的开创者，已经过上各种滋润的生活了！”
嗯？
陈由嘉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君宇的嘴，好像要掏出什么一般。不过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依旧不显眼。
苏君宇暗暗得意，心道：“师弟，不要怪我。”
“王崎你们知道吗？王崎。”苏君宇道：“道器之赏、道种之赏的得主，刚才你们那个涉及了天演图录和算器理论的法门，就是他开发出来的。”
众人皆作恍然大悟状。王崎当年取得道器赏的奖项是哥德尔完备定律，是数学逻辑领域重要成果之一。而数学逻辑正是计算机科学、算器法门的基础。道种赏，自然与天演图录分不开。因此，王崎会这个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苏君宇拍拍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当年我带进门的。见了面，他还得叫我师兄。”
见有人不屑，苏君宇一笑：“怎么，觉得我高攀不起？告诉你，要不是有这层关系，这么好的项目他能找我？”
有人疑惑道：“他不是要公开万象卦文吗？”
苏君宇鄙视道：“万象卦文公开，神通凭什么白给？”
王崎申请的专利，是天演图录的数据化修法。而且不是作为功法，神通，而是作为特殊技术。他不禁止其他人修行，但是只要使用他编写的神通就要付费。
这就好比办套餐送手机，天演图录的数据化修法我免费送，但是我要收神通费——或许也可以类比成游戏免费道具收费。
作为一个研究者掌握武力与权力的世界，专利法可不仅仅是一纸空文。
当然，既然做游戏，那总免不了有人编写外挂。王崎已经预见道，会有越来越多的万法门修士自行编写神通。但是，一般万法门修士是死宅，哪有那么多机会认识天灵岭弟子？王崎认识辰风和艾轻兰这两位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这也是一种优势。
苏君宇道：“不过，我那小老弟说了，这次只要来帮忙的，都可以免费获得如此层次的天演图录，外加他心通神通——你们是不知道啊，王师弟他现在在西海有多快活，每天都是宝船美人……”
啪！
突然，已经巨响回荡在茶馆里，灵气激荡，好像是法力突然爆开的样子。
众人疑惑的看了看周围，不明所以。陈由嘉也跟着这么做了。面瘫的好处就在这里，没人怀疑她什么。
但是，强大的怒意却在酝酿。
苏君宇继续自己的话题：“你们不知道啊，王老弟他根本就不像是我们万法门的弟子。想当初还在仙院的时候，他就经常调戏女同窗。那个时候我记得有个半妖还蛮可爱的，他就天天以抓人家耳朵为乐……”
哦哦！众人已经情难自禁了。半妖的返祖部位都是禁区，不可以乱碰，这个对于修士来说是常识。
陈由嘉也情难自禁，不过是另一个层面上的。
“冷静冷静。以前而已，以前而已……”陈由嘉觉得，自己不应该介意王崎的过去。
苏君宇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接下来的话别说给薄笑风那个家伙听啊，他一准要急——在统试的时候，王崎那个混球，可是对着筱雅师妹上下其手，行轻薄之事。而且薄师妹她居然还真的对王崎产生了情愫，那一局主动认输……”
众人纷纷交谈。王崎那一架也算是“名局”了，大家多少知道一点。不过，具体细节就只有以讹传讹了。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他和薄筱雅那个什么的……”陈由嘉咬住下唇。
“现在，在西海，王崎他过上了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苏君宇还在添油加醋，编织着种种风流韵事。
陈由嘉将手放在算器上，偷偷发出一条灵信：“你，现在身边有谁？”
这种没意义的短信两人每天总要发几条的。
“都是仙院的老同窗。”
靠。
陈由嘉的心里，几万头牛妖奔腾而过。
对得上啊，和苏君宇说的。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当中，苏君宇大声宣布：“这样的老车夫！开发出的这样的神通！你们还在等什么？”
呵呵。陈由嘉在心里说道。
“现在，我宣布，仓颉计划正式开始！”苏君宇情绪激昂，高举双手：“我们将改变自己！我们将扭转万法门的形象！”
“改变人生！扭转形象！”
在激动的众人当中，陈由嘉露出了无声的冷笑——王崎，你有种。“开始共享至少是部分的个人生活”……你确实是个说话当放屁的家伙，你的朋友甚至不知道我！
然而，陈由嘉的笑被人当成是喜悦，忽略过去了。

第三十三章 屠龙法器点击就送
凌晨时分，王崎接到苏君宇发来的第一批信息是，不由得感叹，这些万法门修士的同门水平就是高啊。
也就是神州这个研究者掌权的世界，才会出现万法门这种汇聚绝大多数数学家的地方。无论是普林斯顿还是哥廷根，数学家人口密度都远远比不上万法门的山门。在地球上想要随随便便就拉起有这种水平的小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至少不像苏君宇这样随便叫叫就可以拉起队伍。
不过客观的说，这样虽然创造了相对良好的学术环境，但是却造成了绝对糟糕的婚恋状况。王崎甚至听说，“如果万法没有青梅竹马、没有在红尘炼心中找到真爱、没有担任外务，那么他将很难找到另一半”的可怕传言。
苏君宇联系王崎：“喂师弟，你看怎样？”
“很好啊。”王崎一边嚼着鱼干，一边快速翻阅他们的成果：“大概再有七八天就能达到最低标准了吧？就推出个试用版，找一群外门弟子用着编普通算器路秩，然后再不断的查漏补缺……这样子大概半年就可以出一个稳定版本了。”
说起来这些家伙还真是注重实用性啊，有点像ruby语言，也有点像perl语言。万法门弟子里面也有这种觉悟的，真难得。我还以为他们会朝着Lisp的高精尖道路一路狂奔呢。
苏君宇忽然迟疑道：“师弟，问你个问题啊。”
“嗯？”
“陈掌门的女儿……”
会后，苏君宇给一众弟子分配任务的时候，陈由嘉还是和他交谈了几句。这个时候，他才品出一点不对。
“啧啧。”王崎立刻容光焕发：“我家妹子。”
王崎不知道，灵讯另一头的苏君宇内心已经开始咆哮了——我勒个去你要不要这样啊啊啊你这一脸炫耀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难道是“嘿兄弟我刚刚坑了你”吗……
“有了女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崎一脸奇怪：“有必要专程告诉你吗？你是我爹？”
苏君宇觉得他说得真的好有道理，如果王崎真的专门传灵信说这件事，自己一定会回一句“有病”。他开始迅速运转白泽算，根据已知情况，推算陈由嘉的有可能的反应。当计算中出现“鲜血与飞剑”时，苏君宇打了个寒颤，苦口婆心的劝道：“师弟啊，你既然有了恋人，就应该洁身自好……”
“怎么样，嫉妒吧！”王崎浑然不知万法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得意洋洋：“说起来，最近师妹跟我说她要专心修行，叫我少烦她。她最近怎么样了？还好吗？”
苏君宇嘴角抽搐：“少烦……”
也就是不要发一些没人听得懂的低级没品笑话啦，录制自己的笑声歌声啦……
苏君宇觉得心虚，最终没有告诉王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说道：“陈师妹，她……很好，除了看上去心情不佳……”
“我家师妹啊，她天生就没什么表情的。这一点我觉得很可爱。”
苏君宇看不下去了。
兄弟，不要用这种炫耀的口气说话……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看上去”……她是真的……真的……玛德我说不下去了……
心中有愧的苏君宇匆匆挂断灵讯，王崎则在那里继续琢磨编程的问题。
这些日子里，他通过仙道焚书纲的“目录”黄书茵选择了很多古法法门进行试手，与此同时，他与贾维斯的联系也在日渐强化。现在，王崎被动防御的神通尽数交给这个人工智能在处理，自己则不断的补充短板。
如果现在的他与前几日正面搏杀黑须蛟王的自己正面对决，胜率绝对在八成以上。
“另外，以U盘，呸，以灵犀瓶直接放法术的技术是不是也应该提上开发日程呢，毕竟同一个境界里面，能够记录的灵犀也是有限的。在原本的修法占据了大部分之后，剩下的也就那么多，还要为后续演化留下余地——通俗来说就是别把系统盘塞满，会卡。”
研究“硬盘免安装版”……好吧这个也就想想。王崎还不知道如何给自己的法基分C盘D盘F盘，更别说什么破解版了。
等到高级语言成熟之后，王崎就可以彻底掌握天演图录，掌握在斗法中快速演化的窍门，任意改变、增删自己的神通，甚至随时散功重练。
这样用天演图录演化自己在物理学上的想法，就算未来物理学上出现颠覆性的突破，也可以抹去错误的修法。
……
第二天一早，王崎就出门向仙盟朗德分坛走去。刚才他受到了一个提示，说是有一个包裹在驿馆，通知他去取。
“哎，国营的快递服务就是应该滚出快递界，连个货运飞剑都不肯放。”王崎感叹。
好在仙盟的修士就讲究效率，而且万仙幻境也解题了很多工作，没有慢吞吞的登记之类杂七杂八的事情。王崎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包裹。他迫不及待的在仙盟大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一看，却是一把枪和几个灵犀瓶。
嗯，用地球的专有名词，应该是一把长得非常非主流的手枪和几个U盘。
王崎拿起手枪，看了看，发现果然有插灵犀瓶的地方。另外，包裹里还有一份说明。那上面有一串神秘代码，提示“请再万仙真镜子器附近或者其他万仙幻境信号强的区域使用”。
“看起来像个秘境钥……”王崎调出幻舟路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浏览器”，输入神秘代码。
一身灵光扫过，王崎放在面前的灵犀瓶纷纷竖起，灵光在灵犀瓶上扫过。王崎感觉有数据流往灵犀瓶里流去。
“这……这是……”
王崎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冯落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王崎面前：“看来你是收到了。”
王崎指着面前正在接受数据的灵犀瓶以及一个人性化的进度条，问道：“老师，这是？”
“借用你手上这把法铳，将法术施展出来的小把戏。”冯落衣道：“你创立的法门，你应该熟悉。”
“直接使用灵犀瓶施法……原来您都做出来了啊。”王崎道：“我还考虑自己开发的。”
“有些法门，本身并不复杂，但是很耗力量，或者需要特殊的灵力，有的法门则与你本身的修法有冲突。”冯落衣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这里一共是十四支灵犀瓶，每一只都兼有灵池的作用，在化灵坊里充满了特殊灵力，现在又注入了神通灵犀，只要借助那把法铳就可以发挥出来了。”
化灵坊就是转换灵气性质。批量生产特殊灵气、天材地宝原材料的地方。
“你面前一共有十四支灵犀瓶，十支是‘终天屠龙剑气’，古法当中特别针对妖族的剑修之法。每一击相当于元神期修士的满力一击。未及妖神的龙妖，都免不了受伤，妖神期龙族也可以阻一阻。每一只灵犀瓶内有终天剑灵，可激发九次终天屠龙剑气。”
王崎心下了然，这就是弹夹，九发。
另外，这算是“屠龙法器点击就送”吗？
冯落衣又到：“另外的四个灵犀瓶里面蕴含着仙灵之气，是谪仙点化之法。若你成功打入了龙族，或许可以用它来辨别谁是谪仙。”
“赵青峰那个？”
冯落衣点点头：“这谪仙点化之术，就属于本身很简单，但是对催动之法力要求特别高的法术。百万单位的天地灵气，才能合成一个单位的仙灵之气，而且我怀疑这只是最低级的仙灵之气。一个单位的终天剑灵都只需要七千到八千单位的天地灵气。”
“由于仙灵之气特殊，所以一支灵犀瓶只够你使用一次谪仙点化之术。另外，灵犀瓶自身也能吸取灵力缓慢恢复。一发终天屠龙剑气需要温养一个月，而一次谪仙点化之术则需要温养九个月。”
王崎点点头，又端起手枪：“这支铳不错啊。”
王崎是真的觉得不错。这杆枪里，灵元自生，起码是极品重器。
“中品宝器，不然也不一定能承载终天屠龙剑气的灵压。”
比我的主武器坤山剑还要高一个层次。王崎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然后问道：“这支铳是只能激发终天屠龙剑气和谪仙点化之术的吗？”
“你若是自己编出了其他的神通灵犀瓶，也可以用这支铳激发。”冯落衣道：“相关的炼器图谱和论文我会另外发给你的。”
王崎收起灵犀瓶，心中暗道：“仙盟的研发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现在，未来图景当中最后一块拼图也出现了。法术将会变得廉价，神通会不断贬值。技术的成本会越来越低，应用范围也会越来越大。修士也能够从修炼功法当中解放出来，省略掉打坐搬运周天的功夫。
第一阶级“凡人”与第二阶级“修士”之间的阶梯将会被打破。
这是仙道技术的一个巨大飞跃，是修士们新时代的开始，也是凡人时代的开始。

第三十四章 出海
王崎和武诗琴的身影在半空之中一擦而过。在他们手臂相交的地方，空气震荡，电火花一闪而逝。
足以掀起气浪的电力在两人的控制下在极短的时间释放了出去。武诗琴完全舍弃了自身在法术上的优势，舍弃了浩荡之术，将天歌行的电磁真气尽数收入躯体之内，以武修的方式应敌。
浩荡之力凝聚在那修长的身躯当中，却依旧能发挥不凡的威力。王崎曾经使用过了改变分子间作用力、强化自身的手段使得武诗琴的身躯强度直追专精炼体的修士。电流推动之下，她的力量甚至高于王崎！
“厉害。”王崎晃了晃快到断开的手骨。命之炎的回复力使得骨骼上的裂痕瞬间消除，然后再次合身图上，一招散手笼罩武诗琴周身要穴。与此同时，六道细长的雷蛇从他身上腾起，配合着他的招式，带起片片电光。
面对这般绵密的攻势，武诗琴双手连抚，以柔劲带起元磁之气。磁气圆转，周围磁场都为之改变。水分子的磁矩发生变动，转为磁体。淡薄的云雾顺着武诗琴的之间交织，美轮美奂。
元磁淼淼弄云青！
强大的压力迫使王崎的招数尽数偏离。此时，云雾渐生，王崎心知不妙，因为这一招的后续是一道光性变化……
日月照耀青冥台！
武诗琴双掌间绽放出万道金光。那是无可规避的攻击。武诗琴的法力化作光波，以光速传递。刚才元磁之气招引来的水汽将光偏折、散射，竟巧妙的将大多数威力凝聚在王崎身上。
异种法力侵入体内，让王崎感到异常不适。那是象征常规尺度下万物联系的根本力量，包容一切变化，本质上就不逊于他的修法。王崎若不是预先就扭转了修法，使天演图录中天歌行的部分凸显出来，这一招之下就控制不住法力了。
王崎忍痛挥起一拳。这一次贾维斯主动配合，激发天歌罡气。雷光震震，却让人有种“波光粼粼”的错觉。所有电子都在王崎法力约束下老老实实的按照预定路径排列成防御，和光同尘，周围人甚至没法窥出这一招的真正威力。
不过这一招也没机会显示出真正威力了。武诗琴双手一推，天歌之法如封似闭，流转之间，王崎竟感觉自己的手臂无法挥动！
不是被力量强行遏止，而是“运动”本身改变了！
欲渡星河天不开！
这是象征光速上限的守招。这一招在天歌行诸般延伸当中属防御之最。它甚至可以视作是洞天尺的雏形——洞天尺源自于相对论，而相对论的基础就是麦克斯韦方程组！
就在这时，武诗琴身前凸显出一层气罡……那是囚雷咒罡。她的罡气瞬间吸去王崎手上的电力，然后集中在拳头上。
“碰！”王崎被重重的揍了一拳，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横砸在山摊上。柔软的沙地卸去了冲击力，让他并不觉得难受。他喊道：“不打了不打了，单论天歌行我真不是你对手了。”
天歌行的可怕之处在于包罗万象。电、磁、光、热、力皆以一法蔽之，涵盖了常规尺度的一切现象。这门修法及其开创者被成为“万法归一”是一点也不过分。这样一门修法，练到精深处，更胜仙法无数。
而这门修法后面的招式同样是攻守兼备，任何人都能从这些后续变化之中总结出带有自己个人风格的斗战法门。王崎一直都把天歌行当做是深入理解电磁力的一个方法、工具，而非长生根基，更非斗战手段，因此后面的诸多招法都未曾涉猎。
“当初练气初期的时候，我只修炼一门天歌行，你却一口气练了那么门，结果道最后我在天歌行上的造诣还不如你，想想就气人。”武诗琴坐到王崎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在这超过你了。”
王崎两世为人，积累丰厚。而这份积累使得他在踏上仙路的前期，在所有方面都是碾压的——一个好好学习的大学生，难道还做不到全面碾压小学生、初中生吗？但是，随着修炼的深入，他的经历会不可避免的集中在一两个领域。
“你现在倒是能适应海上的战斗的。电光变、电磁变你都已经运用成熟了，站到风格也调整过来了。”王崎感叹道：“想当初你连个‘电磁两变’都用不出来，只会拿天歌行当雷法砸。”
方才二人的交手，颇有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风采。交手对环境造成的影响被降到最低，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其他人很难看出什么。
“当年啊……”武诗琴嘴角勾起一丝笑：“感觉你倒是没变什么。”
“小崎，诗琴！”毛梓淼落到王崎身边，正好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要我说你们两个都是一点没变啊……还是一见面都细化打架。”
“打出来的交情。”王崎站起身，拍拍武诗琴的肩膀。
武诗琴问道：“在你看来，我现在战力如何？”
“单论天歌行，我不如你。”王崎自信地说道：“可是要是战力全开的话……”
武诗琴故作思量状：“那在同辈之中……”
“应该没积分人比你强吧？论打的话。”
武诗琴突然问道：“你这次是打算和艾师兄一起出海历练？”
“嗯。”不得不去啊。
武诗琴突然提出要求：“能不能带我一个？”
毛梓淼似乎很惊讶的看了毛梓淼一眼，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道：“我也想去喵！”
王崎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
“你们太弱了啊。”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道：“跟我不在一个水平上。”
毛梓淼皱眉：“你不是过没有危险吗喵？”
“确实没有危险啊！艾家拍了元神期修士跟着呢，就算撞上妖神，逃还是能逃回来的。”
毛梓淼急道：“那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呢？”
“因为会有危险啊！”
“你刚才还说没危险喵！”
王崎捂脸：“那是对我来说啊……”
毛梓淼执拗道：“不是元神宗师负责保护吗喵！我和你的差距在元神宗师之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啊！”
王崎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服毛梓淼了。他真正应付过的女孩其实只有陈由嘉，对于如何摆脱纠缠完全不在行。
“这样吧，这次是艾长元那个家伙做东。如果他说可以，那就没问题。”
天光澄澈，海面上下皆是碧蓝如洗。信风温和，卷得浪花轻轻上下起伏。
今天正是出海的好时候。
只是，有两个出海的人却并不开心。
王崎幽怨的将脑袋压在船舷上：“老艾呀老艾，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一点原则都没有。”
“老王你才是啊，我还以为万法门不会遇上这般麻烦。”在他身边，艾长元也是一般动作。
“黑门派的够了……”
由于妖族暂时推入深海，大陆架又成了人族的地盘。在确认清除隐患之后，许多修士都制定了出海的计划。其中，有一部分是游玩，有一部分则是调查近海生态，还有一部分则是去更靠近圣龙渊的地方观察星相。
看着远远近近的白帆、灵舟和修士，艾长元哀叹：“‘如果不让我跟去，那就说明你想要玩命’，‘如果你不想让我担心，就必须带着我去’……这种混账逻辑啊，我还能说什么呢？”
总觉得这些话像是在哪里听过……
王崎叹道：“所谓惧内就是指你呀！”
“我还能说什么呢？”艾长元争辩到：“最后我只能说，‘这次我是和老王一起出去的！他要是不嫌你累赘我就带你去’。”
“六年前我可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啊！你不应该是主动的一方吗？”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任务在身，所以冷静一点咧。”艾长元道：“你怎么就答应武师妹和毛姑娘了呢？”
“我以为你不会出意外的。”
“这一点我们彼此彼此。”
王崎叹道：“我觉得，如果当时你能对梓喵还有诗琴他们两个说‘不行’……”
“然后你对千千说‘不行’？当时你怎么不说？”
王崎问道：“现在怎么办？按照原本的计划，穿过封锁线之后，就向你远方堂哥表露真相，然后我就偷偷离开。现在人多了三个……”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吧。”艾长元手从袖子当中伸出，手里是一块玉盘。这块半透明的玉盘里面似乎有星辰之图：“这艘灵舟的控制权在我手上。按照原计划越过封锁线就可以了。堂哥原本就不知道这个计划。你有天辰图在手，应该可以最大限度的避过巡视妖族。”
按照他们两个的原计划，王崎按照天辰图【卫星图】指明路线，尽可能的规避大妖。这艘灵舟能走多远是多远。第一次与高阶妖族交战之后，艾长元的拉来的那位元神宗师至少可以带着这艘船逃命。然后，王崎离开这艘船，靠自己走完剩下的路程。反正海中妖族众多，他一个筑基期弟子气息也不明显。而那位元神宗师则护着这艘船回到神州。
“有三个不知情的家伙啊……我突然失踪她们不会着急吗？”
“这个……只能到时候再解决了。”

第三十五章 向着深海进发
“历练”这个词，在真阐子等古法修士的眼中，总是带着生死危机的。所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经历这一步，总不会明白精进勇猛之心、不会明白修炼的意义。
简而言之——你不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又怎么会明白生命的可贵？
这大抵与古法时代，仙道大环境混乱，各种“此宝合于贫道有缘”“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的现象大量存在所导致的。
而在这个时代，今法修的历练内容便不太一样了。红尘炼心本质上是经历世情，使他们能照见内心，见心明性，转化自身心态，使自己的意识更接近长生者，不让以后的千百年岁月抹去自身本心。
长生，非是长生劫。
这些历练之中，守疆使这种“在元神期修士的保护下打海妖”已经属于危险性最高的一类了——尽管它的死亡率低于地球的任何军队。护安使基本不死人，七年前王崎所经历的那一次已经是罕有的重大责任事故了。甚至还有一些修士选择完全收敛法力，去体验凡人的生活，游戏红尘。也有些人会选择进入那些只有一个人的观测站，去直面孤独。
不同性格，会选择不同经历。
至于“自己死一死再让别人去死就能明白生命的可贵”，则属于不可理喻的事情。
仙盟的历练当中，很少包括哪些有可能遇上生命危险的。这是仙盟的核心观念之一——命最重要，活着才能创造价值，活着的人才能不断前进，死了的修士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无论是路千千她们三个女孩，还是艾长元的那位堂兄，都觉得这两位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当然，王崎和艾长元也确实没打算用命去完成任务。艾长元只不过是打算帮王崎进入一个危险区域，而王崎则是在冯落衣打破看护下完成一次搜查。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也是他们没有坚决反对闲杂人等同行的原因。
他们真正烦恼的，也就只有如何解释王崎要一个人往妖兽领地去。
航行的第三天，王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叫做远神岛的小岛。这是一个珊瑚礁岛，不大，却正好在“龙渊寒流”的旁边。洋流带来了大量灵力，还带来了远海岛屿的树木种子。而鸟雀则带来了大陆的草本植被。富含灵气的海水保证了亚热带常绿阔叶数目和落叶灌木之间的共存，在这里早就了两种不同风格植被混搭的奇景。
“长元长元！看，这个地方也有椰栗诶！”路千千似乎已经完全陷入“和男朋友旅游”的状态了。
这几天，无论是王崎还是艾长元都没有去搜索海妖的意思。就连遇上的零星海妖都被武诗琴给收拾了——这位姑娘可真的是因为手痒，所以才跟着过来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个的目的或许也只是在海外去找几条化形妖族打一打。
艾长元应付的点点头，顺手隔空摄来几个椰子分与众人。他的堂兄艾长光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成熟而温和，腮边有着不长的胡须。不过，艾长元却知道，这种胡须是一百年前的风尚。不再金丹圆满蹉跎上一两百年，没人会下决心走下品元神的路子。
他问艾长元：“老弟，再往里走就真的有问题了。你这次出来，有没有拿到最新的妖兽分布图？有目标了吗？”
艾长元应付了两句，然后进入船舱之内。
王崎正在这艘船最底层的船舱里，出于一个不见外人的状态。由于众人都觉得，他是专程去寻找一个略高于自身的敌人磨砺自我的，所以自动将他的行为脑补成“调整自身状态”。
艾长元却知道，王崎只是在专心为船导航。
任何未至化形的妖族都无法抵抗真龙，庞大的妖族群落还有可能为那一头卷入西海内乱的龙族利用，或者吞噬，或者用作掩护，或者冲击封锁线。因此，西海龙族居然下了狠手，将圣龙渊附近至神州附近的结丹期以上妖族全部驱赶到更南或者更北的地方。前来参与这一场龙族政变的妖族也被许可随意取食。现在，这一代海域已经陷入了混乱状态，前所未有的大迁徙正在展开。
另一方面，仙盟的人工天体——卫星，探测手段有两种，一种是收集包括可见光在内、各种频段的电磁信号，另外一种则是投射特殊灵力，达到灵识的效果。
重重大海阻隔了窥探。以人工天体的精度，王崎只能精准定位五只以上的化形妖兽，或者神通妖兽、大型妖兽群以及海神鲸这类庞大妖兽。
这显然是不够的。
这艘灵舟速度自然是慢于王崎全力运转遁光的速度，但也只是略慢，而且它胜在持久与稳定，更让王崎又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可以好好休息，不必每时每刻都绷紧神经。
他所做的，就是在无数妖兽游曳的区域，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由于现在整片西海都在动乱，所以这条航线必须时刻变更。
“老王，怎么样？”
王崎睁开眼睛，道：“十分钟之内转向，向西十度。”
“还没进入危险区呢，你你就这么认真。”
王崎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这里是外围，反而比较容易发现。现在结丹期的妖兽都被驱赶到外围了，他们智慧可不低。”
艾长元好奇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西海龙族最近古古怪怪的。八万年历史里，人族目睹了西海龙王的二十多次换届，每一次都是很和平的，根本不存在争权夺利的现象。而且现在我们差不多都清楚了‘西海龙王’只不过是人族的叫法，‘大圣卫王’也只是‘禁地侍卫长’、‘御林军指挥使’更好听的叫法而已，那头龙根本没必要和某个同族撕破脸。”
“理论上谪仙不一定是人族，龙族也有可能。”艾长元乐观估计：“或许龙族在这件事上和我们立场相同。”
“我看有点悬啊。如果龙族也在对抗谪仙，那他们应该清楚，这颗星球还不足以对抗仙天，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寻找一切合作者吗？”王崎道：“仙盟几百年前曾掀起猎杀谪仙的风气，宁杀错不放过，后来才好一点。这些都是公开的，可龙族根本没有和仙盟联系的迹象。”
“或许长生种的时间观和我们不大一样？”艾长元猜测道：“或许在他们那样的古老种族眼中，仙盟不过是昨日才建立的东西，人族十几年前还是茹毛饮血、成妖率低的低级猿类。”
说话的时候，才有一边掏出玉盘，调转航向。
王崎突然道：“往东十度。”
艾长元不测不重新调整航线。而甲板上隐约传来了抱怨声。艾长元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你也算走运啊，没有生在那一个宁杀错勿放过的时代。你魂魄怎么回事？后来有复查吗？”
“说得好像我有什么怪病一样，也就是先天的特异体质，和什么火德之身、先天灵瞳是一个性质的。”王崎眼皮也不抬地说道。
这个宇宙，灵气来到的特殊现象并不局限于物理、化学，生物也是。即使是DNA层面都一模一样的生物，在不同种类灵气的作用下也有可能生出完全不同的性状。“造化所钟”的特殊体质在古法时代就层出不穷，还有很多个人天赋，而且他们从血脉上看，毫无疑问是人族。
这在神州属于普遍现象，艾长元理解的点了点头。
这世界在任何领域都在嘲笑科学，嘲笑规律。灵气让一切现象都变得简直难以总结。或许需要百倍、千倍的物资已经更长的研究周期，才能得到与地球上相似的结果。
王崎甚至觉得，仙盟能够达到今日的高度才是奇迹。
“那么，你的天赋是什么？有哪些方面不同于常人？”艾长元好奇道：“总不至于是异常适合研究今法吧？”
王崎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按照王崎的猜测，他或许并非是特殊变异，而是一次另类的妖化。他记得自己在婴儿时期就有成人的意识活动，而婴儿未成熟的大脑显然是不足以承载成人的思维的。如果是地球，“意识穿越”或许会很尴尬，因为那意味着思维退化与记忆流失。但是神州人除了大脑之外，还有一个完全闲置的思考器官。魂魄承载了他的思维。由于他自幼魂魄活跃，所以身边的灵气略高于正常婴儿。与此同时，婴儿时期的他给自己的大脑建立了许多正常婴儿没有机会建立的脑回路。
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他都远远超过前世，也超过正常的神州人。
而这与妖族“思考锻魂魄”的法子不谋而合。他幼时就经历了一次不完整的妖化，所以魂魄看起来与正常然有些区别。
“还有多久进入封锁线？”
“快了，大概八天……再往东七度。”
“哦。”

第三十六章 海外遗迹，古怪龙族
第十一天的黄昏，王崎终于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王崎深吸一口气。空气当中种种分子进入鼻腔，撞在嗅觉细胞上，产生大量电信号。他并没有亲自分析的意思。贾维斯在他的大脑之前读取了这段信号，然后进行深入分析，再直接将结果反馈。经过贾维斯的优化之后，他的感官虽然没有异变，但对外部环境的洞察力却上升了几个数量级。
“没有异状。没有血腥味，没有海生生物分泌物……”
“越过第一封锁线、第二封锁线，附近妖族密度低……”
“接近核心区域。再前进，神通妖兽、妖神的巡视区就会变得重叠。元神期修士气息太过明显，无法潜入，差不多到时候了吧。”
在战争当中，单方面的卫星图简直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
航行进行了十一天。现在，这艘灵舟已经驶过了第一道封锁线。王崎自己都不敢相信，这艘船居然可以跑这么远。
刨去绕过妖族盘踞区域所绕的路，王崎几人已经渐渐深入了西海的腹地。这里是距离神州万里之遥的深海。
到了这一步，就算再迟钝也品出事情不太对了。艾长光已经不止一次的问过艾长元了。
“老弟，你究竟准备去什么地方啊？”
艾长元总是笑而不语：“历练嘛！”
“历练可不是玩命。”艾长光严肃道：“我只是一个下品元神，加权不高，越阶能力并不算强，遇到妖神，我自身难保，不可能护住你们。”
“没问题没问题。”艾长元这么打着哈哈。这些日子王崎已经记录下了封锁线上所有化形以上高阶妖族的活动区域，就算没有艾长光，仅凭这件下品真器级别的灵舟，他都有一定把握冲过封锁线回到神州。
而且据王崎所说，外层的封锁线只有化形妖族，高阶妖族全部都抱团往更靠近圣龙渊的地方前进了。
艾长元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使得所有质疑都不了了之。
王崎还挺感谢艾长元的。现在，这艘船正好航行在三个神通期大妖巡逻区的交界处，也正好是谁都不会来的地方。这里大概就他离开灵舟、一个人深入的最好时机了。到了海底，他就只是一个“蓄气期”的低阶妖族，庞大的海洋生物群就会成为最好的掩饰。即使是高阶妖族，一般也会将他忽略掉。
这也是冯落衣选择他而不是其他高阶修士的原因之一。
就在王崎观察四周的时候，一阵笑声从他身后传来。王崎回头一看，毛梓淼正在他身后捧腹大笑，橙色的短发随着猫儿一晃一晃的。
王崎纳闷：“你在笑什么？”
“小崎你不累啊！”毛梓淼指着王崎毫无顾忌地笑道：“你不会就这么飞了好几天吧喵！”
王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此时，他的脚距离甲板有一寸远，他根本就没有站在甲板上。不过，他很快就嘴硬道：“不累啊，这种消耗，根本就跟不上我法力回复的速度好吗。”
灵舟自然不同于普通船支，至少减震性不错，就算风浪再大，上下浮动也不会超过一厘米。不过对于王崎来说这也有些要命。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好状态，这几天，他一直都保持着离地一寸的状态，彻底杜绝晕船。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喵！”毛梓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止住笑，站到王崎身边：“到这里，我才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笨蛋啊。”
“你说……我笨？”王崎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当初是谁帮你补算学的啊你个笨猫！”
毛梓淼没有回话，但笑得很开心：“好几年没见，我还觉得小崎你会变得很了不起、很厉害。今天我才知道，小崎你还是会怕晕船嘛喵！”
“晕动症是平衡感出色的表现！是对周围环境的过敏感！”王崎强调：“而且晕动症并不影响飞遁，和智商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反正你就是不敢撤了飞遁之法站在船上！”
笑了一会，毛梓淼手肘立在船舷上，对王崎说道：“圣龙渊在那里吧？真是难以想象喵，我们居然会距离那个‘死地’这么近……”
在那里，夕阳正在坠落在地平线上。瑰色的余晖染红了天空，又顺着海水晕开。难以估量的光，正从一个天文单位之外奔流而来，又通过散射，染透了大洋的水体。
那是圣龙渊的方向。此时，王崎他们距离圣龙渊也不过万里之遥。
王崎点点头道：“确实啊……”
堵与龙族来说，圣龙渊可以随意出入，但从来没有修饰或者其他族裔逍遥去那里。这就像通天道堂是人族的精神圣地之一，对所有人开放。但是若是有龙族想要不请自入，那多半飞到半路就会被天剑斩杀。
“总觉得，小崎你其实是想一路到那边吧喵？”毛梓淼问道：“我们几个问艾师兄好几次了，可他一直不肯说。路师姐说他不是心里有底的样子，所以我就想，你是想要去那里吧喵？”
王崎被说中心事，有点诧异。他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啦，你就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呢。”毛梓淼轻笑，表情上却又一丝无奈：“在我认识的人力，小崎你就是最疯的那个喵，什么都敢做。而且我看出来了，这次你应该是有什么非要去的理由，但是不能对我们说……你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历练，不然你巴不得有更多的人见到你败敌的英姿啊喵。”
居然被看出来了……王崎摇摇头，觉得这次露马脚简直莫名其妙。不过，既然被看出来了，干脆就坦诚一点。他说道：“就是这里。”
“这里喵？”毛梓淼疑惑了。
“没错，就是这里。”王崎指了指大海：“我真正的目的……放心，这是上面给我的试炼，没有生命危险。”
“小崎你自己说这话真的没什么说服力啊，以前连修法都敢乱练的。”毛梓淼低下头：“很危险吧……因为你是谪仙？”
她察觉到了，王崎这是要离开了。
王崎轻轻敲了毛梓淼的额头：“我早就不是了。”
毛梓淼低着头，用刘海挡住眼睛。
“总之，我到地儿了”王崎叹道：“这是历练。我区区就会。”
见王崎转身，毛梓淼才低声嘟囔：“以前都是揉耳朵的……”
“什么？”王崎一只脚踏上船舷，返身问道。
“没有喵。”
莫名其妙啊。王崎摇摇头，就要跳出去。
可是，一股古怪的力量突然摄住王崎。王崎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浑不受力。艾长光出现在船舷的另一段。他制住王崎，然后赶紧过来：“喂，王师弟，你历练怎么挑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王崎疑惑了：“艾大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是……我真的是有要事啊！”
“守疆使的任务？”艾长光皱眉：“他们居然让你接下这种探路的任务？这个区域可不应该是你这种筑基期的守疆使来探寻的地方。”
“好像确实是误会了什么……”王崎摇摇头，回到船上。虽然艾长光阻止他的理由有些奇怪，但王崎还是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
这片海域，似乎有危险。
“龙流群岛当中的龙五岛，折过好几拨守疆使了，最高金丹。”艾长光望着西南方，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快。王崎极目远眺，发现地平线那边好像真的有小黑点。他问道：“为什么会折损人手？”
“海外也是有古老遗迹的。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还有古代人类都有在这里建立遗迹的迹象。建立遗迹这实力不会太强，嗯，你知道的，通常也就结丹期，不会引起龙族警戒。”
自然界当中，大多数物种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野兽们会不遗余力的用尿液等分泌物搭建界碑，划地封疆。但是，这并不是说一个区域只能存在一只或一群生物。这种“地盘”，只对与划界者处在食物链同一阶级的生物有效。水牛会驱赶跨界的羚羊，但是不会去理会野猪与狒狒。狮子不会让猎豹进入自己的地盘，但是它不介意山猫与大象在自己的领地漫步。
这里是龙族的区域，但是龙族不会理会实力不强的异族。
始新妖族与更新妖族统治大地的年代，龙族已经盘踞在大洋之中了。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因此，西海的这些遗迹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仙盟会发布任务，探索这些遗迹。这种任务的奖励通常是异常丰厚的。
王崎点点头：“我明白了。”
“龙五是个高危区域。记着，千万要小心。”艾长光看着龙流群岛，道：“难怪你和我弟弟我什么都不说的，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船接近这里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得，做好准备吧，大不了我陪你们走一遭。”
王崎摇头：“还是不了……”
既然这边海域有古怪，那还是先离开再说。
突然，灵舟震了一下。
“怎么了？”王崎抓住船舷，稳住自身。他有些奇怪，天辰图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到底是什么在攻击这艘船？难道是触礁了？
王崎三人的面前，一尾银色的鱼跃出海面。王崎分明看见，这条鱼用金色的眼眸扫了自己一眼。王崎立刻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后，鱼儿跌入海中，像是在往船上撞。
“轰！”
一声与鱼儿小小躯体毫不相称的巨响。整艘灵舟都被高高抛起。王崎甚至没明白这条鱼为什么带有这么巨大的动能。
“轰！”
倒飞的灵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艾长光这才挥手，伸出手掌遥遥一握。空间翘曲、扭转，银鱼的运动方向随之改变，第三击落空。王崎抓住船舷，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他叫道：“什么鬼……周围明明没有任何高阶妖族的气息……”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藏得这么好……但是，这条龙再怎么看也不会低于化形期啊！”艾长光叫道。

第三十七章 龙族武学，邪魔再现
方才还算风平浪静的海面转瞬之间就布满阴霾。一头古怪的银鱼在波浪间翻滚起伏。每一次跃出水面，它的身体都会变长一点。反复数次之后，王崎眼中已经出现一头庞然大物。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这是进化树的另外一个顶点。数亿年前，它们就拥有了先天灵智。有选择性的演化使它们拥有了这幅样子。
这简直就是为了驾驭灵力而生成的肉体。
这一方天地间，所有灵力的走向都改变。强烈的灵光自然生成。那是外泄的点点灵气增幅了可见光所致。这一条银龙上半身蛇立而起，如同原始的爬行动物一般摆出表示敌意的姿势。水缸粗的身躯，百丈的身长，光是立在哪里就足以让人仰视。除此之外，它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恐惧还是油然而生。
这颗星球的生物体内，存在着“畏惧龙族”的DNA。因为对于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物种来说，逃避龙族才是正确的生存策略。
但是，这股出自本能的畏惧很快就被克服。王崎站起身，看着远处那条龙，疑惑不解。
“为什么？它到底是什么水平的妖兽？”
刚才这条龙分明展现出了化形神通，从这一点上来看，它绝对是化形妖兽。但是，在那头龙妖显露出敌意、明显是要全力以赴的时候，天辰图上的注释却依旧是……
“结丹左右？这感觉……你觉得那叫结丹？冯老师，你给的装备一开始就是有故障的吧？”
艾长光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擎起长剑，剑光化作长虹惯出。在经过艾长光之前造出的引力场时，剑光陡然分化。两道剑光如同算学之中最简的二项式，曲折交合，衍生出重重变化。
这一剑，亦是艾家家传的战法。在艾长光定义出的运动轨迹里，最简的剑光演绎出最繁的变化。一时间，两道剑光组成的剑幕横绝空间。就算是剑光分化之后的剑影，也足以将金丹修士一刀两断，更别说剑光剑影之间彼此联结，剑气忤合，几有剑阵之威。
这一剑若是衍生到极致，本也应该自成一阵，有毁天灭地之威。艾长光的算术水平称不上高妙，但也足以催动其中一两分变化。王崎只觉得天地间灵气再次咆哮，那条巨龙竟渐渐失了神异，不再挟天地之威！
面对这样的一剑，巨龙喷出一口青色光气。仿佛天河顺着这条龙的巨口倾泻而下，龙族精元喷射而出，狂飙猛突。起效果竟不下于真正妖兽潮的冲击。剑阵如同木棍搭起的房子，一冲即溃。剑光与精元双双湮灭，难以形容的灵力风暴席卷四方。
武诗琴、艾长元和路千千发现一撞，纷纷抛出船舱。艾长光再次休去引力变动空间，同时大声喊道：“快进去！将这艘船的力量开到最大！”
不用他说艾长元也知道怎么办。围着灵舟周身的灵光暴涨。这些灵光看似连成一块，浑然一体，但实际上它是无数张薄薄的光膜。破不过尺许的灵光层里，数万道光膜叠加，层层卸力，让劲力彼此抵消。真器技术的法器已经能够自给自足，灵力不竭。卵形的光膜就这样护着灵舟，快速脱离战场。
艾长光长剑绕身一周，卷动周围引力。重重海水在他身下汇聚，化成一道漩涡。顺着逆向引力而涌起的海水在艾长光法力的加护下荡涤天地，不断削弱袭来的涌来的龙族精元。空间在无形之中再次改变，无形的棱镜被制造出来。艾长光挥出一道剑光，然后拿到剑光在半空之中毫无征兆的就分解成一道虹色气浪。剑浪虽失了锋锐，但肃杀之意却是足够。
七色的浪潮终于扑灭了聚拢喷吐出的光气。那条巨龙身上不断传出闷响，像是什么硬物折断的声音。几片龙鳞飞溅而出，表示这头巨龙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刀枪不入。繁复的剑气瞬间结阵，如同绞肉轮一般顺时针卷向巨龙。
巨龙长吟，似乎觉得有些痛。或许是疼痛才让它想起自己在做什么，青色光辉喷涌。它的每一个穴窍都好像化作了喷泉甚至火山，仿佛压抑了许久的精元凶恶的喷薄而出，在它体表结成一道龙鳞状的结界，宇宙间最强的力从原子核内部涌出，代替电磁力连接一切。它扬天长啸，似乎在宣泄什么。海水与七色剑气同时被排开，高达百米的巨浪向四周扩散。
脚下灵舟如同一张巨大的苍蝇拍向上狠拍。王崎的胸口被甲板重重撞击，几乎吐出血来。他看向那边的巨龙，辨认出了对方的路数：“龙力……龙御……”
“龙力”代表近乎无穷的精元，“龙御”代表至少是刚才一百八十多倍的防御力。王崎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对龙族神通的运用是那样的浅薄，只能说是堪堪触及皮毛。而自己击毙的化形蛟龙，更是贻笑大方。
这些东西开了，一般生物怎么赢？
青光与七色剑光反复倾轧。艾长光的剑阵不断演化，却永远无法完成。可巨龙在激发了自身天赋之后，却好像陷入迷惘一般，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它呜咽着，用力甩甩脑袋。
艾长光发现对面的状态有些奇怪，但他只会利用好这一点。万象天引汲取这颗星球的力量。就算是蝼蚁也能靠肌肉去对抗的力量在他手里增强了百十倍，变幻无方。宇宙间最广的力量跨越时空，直接作用在聚拢体内。
他在“扯”。
巨龙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里，有三节正在被三个不同方向的力量撕扯。它是爬行类，神经系统远没有哺乳类那样集中，脊椎之中的神经重要程度甚至不比大脑低多少。剧痛摧毁了它的理智。龙在狂怒之中腾飞，龙尾一甩，一道古朴寒光带着无上剑意划过空间，直接切入剑阵。
它的尾巴上有一把剑——至少是很像剑的兵器。柔软的尾鳍卷住了剑柄。龙族尾鳍上神经密集，感觉之敏锐甚至高于人族的双手。亿万年下来，它已经进化成灵巧的肢体。
龙族的剑法，重点在一个“摆”字上。龙尾的摆动，简洁而有力。或许亿万年前，它们的族裔之中也曾有一个伽利略式的人物，向它们揭示这一简单运动的美妙之处。十丈长、丈许宽的巨剑是海底奇金锻打而成。几万年里大洋灵力的沉淀使得海底的矿藏异常沉重，龙族的锻打去芜存菁，使得金属焕发出不一样的光辉。这是龙族的炼器体系，甚至并不遵循人族炼器的阶级之分。巨剑猛斩切入剑阵，来不及逃跑就被斩裂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哀鸣，被斩中的海水瞬间爆沸。圆满的剑阵被斩出一个裂口。古拙神剑钉住光圈，七色光的流转停滞了一下，然后整个剑阵如同风化一般节节溃败。
但是，这道剑阵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艾长光从容不迫的展开的元神法域。他是下品元神，法域运转滞涩。但在这里，物理规律的表现被改变了，天地的运转开始向他倾斜。引力之弦被重新编织，他身周的灵光如同水墨画一般晕染开。
巨剑似乎让这条巨龙想起了什么。它狂吼一身，身体腾空而起，然后翻腾着撞向艾长光。那并不是“合身一撞”。它利用自身的生理结构，将自己当成一条长鞭来使唤，身体不同的部分从不同的方向打向艾长光，如同一条兵线突然展开合围！
龙腾兵法&#183;千载狂风千年雨！
龙御化作气劲绞杀一切。在一道道龙气的抽打下，艾长光剑光镇压不住，节节败退。
艾长光驾驭灵舟向龙流群岛疾驰。在海里和海洋霸主开战实在是不明智。尽管到了化形、元神这个境界，外部环境的影响银镜微乎其微，但是在这种压倒性的情况下，就算是百分之一的胜机也要争取！
灵舟的攻击灵禁也完全展开，万道剑气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激射四方，任何靠近的妖族都被射成筛子。
王崎将冯落衣送来的屠龙铳拿在手里，插入终天屠龙剑气的灵犀瓶。他问道：“你们都有算器吧？如果等下我们失散了，只要不危险就一定要拿出算器，连入万仙幻境，明白吗？”
冯老师的卫星图好像不太管用，但是救援系统应该不会失效！
“知道了！”
“好的喵！”
“嗯！”
艾长元不再顾忌暴露，灵舟全速前进。远在天边的群岛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不断扩大，从小黑点逐渐秉承遮盖地平线的大岛。
冯落衣的突然出现在王崎脑海之中：“取一只谪仙点化之术的灵犀瓶，握在手中！”
王崎差点叫了起来：“老师！我快要被你坑死了！你这是要怎样啊！”
“天辰图没有问题。”冯落衣脸色阴沉：“是我低估西海局势了。我本以为，就算西海龙王是谪仙，在夺得大权之前也不会对同族随意下手……”
“这怎样都行。”王崎努力不让自己喊出来：“您看看后面，那是结丹龙族吗？结丹龙族就能压制住元神宗师？”
“那条龙的问题，它……”
不带冯落衣说完，灵舟又迎来一次剧烈的震动。它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飞到半空之中。天地倒悬的时候，王崎看到“头顶”的海面上，一条全身被红黑色雾气包裹的巨龙在疯狂的喷吐黑炎。
王崎身子抖了一下。本能的厌恶促使他挺起身子。那不同于源自血脉的厌恶，这个气息是所有生命都会憎恶的。
既是隔着防御禁制，他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
“熵增……邪魔……”
一切都明白了。仙盟卫星收集的是灵力分布状况，但是熵增邪魔的能力恰恰是烧毁、湮灭灵气。
第一条龙族之前或许是化形甚至神通期的大妖，但是现在，单论灵力的话，它真的只有金丹水准。她的力量，现在更多是以能量的形式体现出来。而眼前这头，王崎甚至连妖丹都感觉不到了。

第三十八章 最坏打算，神京之神
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无论是光还是剑气，所有物质性的东西都必然遵循这一定理。艾长光调运了这颗星球庞大引力当中微小的一部分，在极小的尺度上累积了多重空间褶皱。引力形成了无形的棱镜与透镜，简单的一道剑光在经过了重重散射与折射之后就自然拥有了剑阵一般的复杂度。七色的剑光形成彩虹一般的光圈。清光湛湛的剑阵吞噬天地灵气，疯狂的下压，镇压狂龙。
与此同时，无形的引力化作绳索，缠绕在对方的骨骼、内脏、穴窍之上。异变的时空又影响着它的运动。巨龙咆哮，整个身子都腾飞而起。它的身子仿佛是巨大的长鞭或者绫带，当空挥舞——或许应该反过来说。八万年前，人类最初的软兵器就是取法自龙类的武学。这一根“巨鞭”的一次抽击，就可以碎裂岩层、崩毁石山。
龙尾持着的巨剑随着巨龙的舞动而挽出恢弘的剑花。这种在人类看来华而不实的精巧剑技在龙族手中却有不一样的阐释。寒芒如同含苞了亿万年的古老植被，绽放的瞬间就爆发出难以直视的光辉。巨龙就像是翻腾的海潮，永不止歇。尾巴上的巨剑与利爪则成了海潮之中危险的食人妖兽。剑气、爪力招招凶险狠辣，却又大气堂皇。
剑阵与龙武交锋的区域发出刺耳的声音，双方好像都承受不住。僵固不同的灵气让空气的震动变得诡异难测，很难形容这种奇怪的响声。
两股伟力僵持不下。无尽的精元使得龙族可以以一种极度奢侈的方式维持防御，用十份精元去湮灭敌人的一份法力。但是，元神法域重新编织的时空，使得这里的运动规则都不太一样。在解析这方异化的天地之前，巨龙休想击中艾长光。
操纵剑阵耗费了艾长光巨大部分精力。他没有注意到这片海域的海水再来升温。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上百度的高温风暴！
龙族即使不修炼也能成长到妖神，而圣龙渊之外的龙族，最弱也是化形。一头化形巨龙的远赴精元都转化为热能，会有多么恐怖？
那是真正的焚天煮海！
黑炎缭绕的巨龙气息正在飞速衰退。它的妖丹在一点点消融，龙魂都在燃烧之中，任何修士都只会觉得它的境界在跌落，但王崎却再一次认识到，在这个世界还存在境界跌落而战力不减的人！
这个世界的一般生灵都是吸敛法力，然后用法力去增幅各种形式的能力。而那种熵增邪魔是直接湮灭灵气，将灵气转化为能量。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好像是用木头制造水车获得动力与燃烧木头获得热能。从功效上看，两者其实并无高下之分。
龙尾大力抽击，龙口胡乱喷吐黑炎。或许这条龙失去了灵力加护的肉身已经不足以撼动这艘灵舟，但是它尾巴抽中灵舟是，一股可怕的能量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出来。海水在那已数年猛涨了千倍万倍，恐怖的动能不停碾压灵舟。
而且，熵增之力是会扩张的。就像王崎轻松灭杀海神鲸一样，灵舟与巨龙接触的部分会黯然失色，防御灵禁与暗色邪力相撞就会失序崩溃，任何法度都会变成那股灭世之火的燃料。与此同时，灵舟之内灵力逐渐紊乱，艾长光手中的圆盘开始不断报错。
“冯老师，您不出来帮个忙吗？”王崎十指扣着船舷。他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慌什么？你们还没到必死的时候。”冯落衣似乎持有不同意见：“或许有其他‘东西’在盯着这里，我不宜暴露。”
王崎努力平静下来，思考眼前的局面。既然冯落衣说还没到必死的局面，就证明在这位逍遥修士看来，他们其实还有生机。
“天堂制造”的白色身影在王崎身后浮现，异常的引力场裹住王崎和艾长元两个人，时间轴再度错开。艾长元看到周围的一切突然变慢，问道：“老王！这个不应该在逃命的时候用吗？”
“我问你，你身上最高级的算器是什么级别？”
艾长光不明白王崎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极品重器。”
王崎摘下腰间的求道玉：“这个，借你。要记得这是荣誉的象征，以后记得还。”
艾长元皱眉：“老王你这是……”
“做好最坏的打算。”王崎咬牙：“等下把你身上的算器分给路千千或者诗琴。记住，只要拿到了高阶算器，就等于有了生命的保障！”
万仙幻境覆盖整个神州，形式接近王崎前世的ＷｉＦｉ信号。影响网速的不是网线的带宽也不是选择的套餐，而仅仅是算器的品阶。冯落衣可以借助任何算器显出身形，但是化身的实力却受限于网络带宽——也就是算器品阶。
正常情况下，冯落衣不可能照顾到仙盟的每一个人，但是现在属于特殊情况，他不可能坐视这些人死去。
“另外，能够将这个法盘给我吗？”
艾长元皱眉：“你没有炼祭。”
“放心，我不需要那个。”王崎一把抢过艾长元手心的玉盘，然后呵斥道：“贾维斯！侵蚀！”
粉色的咒光从王崎手臂上涌出。他袖子里有一个臂铠一样的东西，那是心魔大咒记忆体的收容装置，里面插着三只心魔大咒的记忆体。道心纯阳咒如同水银一般流入玉盘。那极度狂卷的傲气、痴气将所有异种法力都蛮横的挤出来，保证自身的纯粹性。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
“神京那边收不到信号……船也收不到信号……也对，毕竟信号的发出者和接受者不再一个参照系了，能不能接收到信号对双方都不存在意义。”王崎叹道：“还是得回到原时空。”
王崎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仙道焚书纲掉落道地面，王崎按住这道特殊法器，在心中道：“小茵，这次就麻烦你客串一下舰女人了……”
在洞天相形尺营造的双生子佯谬消失的刹那，灵舟再一次受到猛击，可怕的炸裂声在船只中段响起。就算是灵材也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在灵舟翻滚的时候，一道微弱的神力悄然射出。它接着量子隧穿效应扎入地壳，直线流向神京。神力的传播速度是光速。在王崎转完一个念头的时候，它就到了神京。
“这个时候，希望我的请求能够快点处理……还有，希望我留下的后门没有失效……”
……
在神州大地的另一端，晨光熹微，群星隐退。
辰风正在章华台前观摩神灵。
这里是大廉皇宫原址。由于皇族死绝，仙盟也不予重建，只在这里兴建了京兆府，另立章台以做人道研究之用。
由于这里是神京政务中心，所以也是神京人道管理系统的枢纽之一。万法门、天灵岭修士在这里按照王崎留下的法门反复尝试，竟也造出一尊神，作为整个人道系统的服务器。
城市之神，大京兆尹。
这尊神京之神可不死王崎铸造的那些东西，模样端正。金光铸就的神灵身着大红袍、乌纱帽，宽袖阔摆，纹绣二寸无枝无叶散答花。胸前孔雀翩翩，背后猛虎凶恶，配金鱼袋，玉扣长带束腰。
端是威风凛凛的大员衣冠。
辰风仔细品味这里面的灵力变化。艾轻兰用血脉编码的形式构筑了神灵的算法，王崎又乱搞一起，这些玩意几乎可以说是人族的共生种族了。只不过这些神灵一开始就没有生出自我意识的可能。辰风觉得这些东西遍布神州大地，或许也是人族的下一步。
他细心记录着一切。突然京兆尹身形翻滚，手中官印腾空发出万丈光芒。这是前所未有的异变。辰风赶紧后退两步，运使心魔咒光护住自己。京兆尹官印彩光几乎染透半边天，无尽神力倾斜而出，大京兆尹身形模糊，几乎维持不住人形。辰风赶紧调出一个界面，之间一个个禁制被解开，一把把枷锁被打断。
远处，以为元神宗师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声：“哪来的小贼，为了研究居然来偷大京兆尹的神力！”
……
王崎不知道在神州的另一段已经有人视自己为“偷电贼”“油耗子”一般的人物了。他从来没有“私设电线偷国家电”以及“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想法。他只不过是按照程序猿的职业道德在自己编的系统里留了后门而已。
就连地球上行业的龙头老大都在这么做。
从请求神力支援到神力降临只不过经历了几秒。但在王崎看来，这几秒简直比几年还要漫长。那条龙疯狂的撞击灵舟，灵舟好像陷入了脱壳机里，不断的被击打。理论上足以抵御核爆的龙骨不堪重负，渐渐断裂。王崎等几人早已展开了护体罡气，不断与船的甲板、舱壁、天花板猛撞。就在这时，彩色的咒光降临，元神级数的心魔咒力裹住了灵舟，承受这一次撞击。
王崎手臂上发出一阵粉光，咒光射入玉盘，再顺着这个控制枢纽侵入灵舟。原本金碧辉煌的灵舟突然变色，涂装都变得光怪陆离。在彩光闪耀之中，心魔大咒完成了对整艘船的侵蚀。
王崎的法力顺着在六种当中告诉流转，与灵舟融为一体。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千机阁出产的枢纽！好！”
千机阁是万法门的附属。其核心构建也采用了万法门的炼器手法——阴阳爻。而王崎的法力则相当于新的接收端口。
“顺着这个端口灌注法度吧，小茵！”

第三十九章 龙族传承，负熵螺旋
元神级数的力量充斥着灵舟，原本开始动摇的光膜被重新修补。刚才的猛烈攻击已经波及到灵舟本身，符篆损坏。已经残破的灵禁暂时没法修补，王崎就用数量去填——用十份的力去抵御对方一份的攻击！
反正心魔咒力不要钱！
——到了现在，王崎依旧没有自己在盗用公共资源的觉悟。
灵舟爆发出阵阵彩光，抵御住巨龙的猛攻。心魔咒力流转，不断侵蚀这艘船，改变它的内在。而王崎找到了这艘灵舟的枢纽，千机阁出品的算器中枢。他将自己数据化的法力注入其中，做成端口。
“小茵，看你的了！”
仙道焚书纲泛出彩光，周围四人觉得脑袋一木，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神通。
王崎在离岛之前，为器灵黄书茵编写了一个插件，让她能自动将古法用数据化的方式编写出来，测试万法门新语言“万象卦文”，检索出其中不足，使之不断完善。
现在，仙道焚书纲里面已经储存了许多数据化的法门！
这些数据在灵舟的中枢当中被转码，与心魔咒力层层相合。
而王崎这次选择的……
“全部都是先天五德之属，是无序导向有序的能力！”王崎按住焕然一新的玉盘，在价攀上重重一按：“起！”
灵舟腾空，却正巧借着这个动作，卸去了一点冲力。船底就有七道剑气喷出，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散射开去。剑气杀伐，似乎似乎天地间所有的万物，都化为无边刀兵之气，定住混沌，横贯三生，斩杀一切肉身魂魄。
太初五福化神剑气！先天福德之道的根本大法！
千幻神咒咒力激荡，编织新的法度。白色咒光化作七色彩光，天光折射，虚空之中隐现琉璃质地。这道法术高高飞上天空，然后向着那条巨龙镇压过去。
七宝弥天大玲珑。
先天功德之道的根本体现。
千幻神咒本就是“虚假的美好”，先天五德源自人道秩序，故而千幻神咒勉强能够承载先天五德的法度。太初五福化神剑气刚刚杀到，七宝弥天大玲珑就紧随其后。七道剑气有两道落空，可有五道击中对方，其中更有一道正好落在龙身五寸所在。五寸九寸，乃是龙族要害。剑气在被熵增邪力烧毁之前，狠狠切开了巨龙的肉身。沸腾的血液洒出，蒸发。巨龙吃痛狂吼，可龙吟刚出，七宝弥天大玲珑就孙志压下。它就像一条小蛇被透明的玻璃盖压住了。
王崎手遥遥一招，半空之中条条光丝垂下，不断的有心魔大咒咒力涌入七宝弥天大玲珑。
与此同时，白鸽飞腾之法相显化而出。圣婴教之法度，先天圣德大道之法，大圣夷数腾瑞法像，含真归仰蒙圣慈光。
而与这道蒙圣慈光对应的，腾瑞法相的剑诀。虚空之中的神灵法相手诀一引，废物的白鸽尽数化为剑光剑气。
显圣复灵广兴慈威宏道法剑！
同样是来自圣婴教的神术，先天道德的根本大法。
剑气与神光透过七宝弥天大玲珑狂轰滥炸。一时间，彩色的华光掩盖住暗色的邪力。
这些法度全都是古法。倒不是王崎不愿意用今法法度，而是心魔大咒的咒力更加适合古法神道一些。而且，对付熵增邪魔最有效的方法是从无序导向有序的法门。王崎数据化的今法法度大多不具备这一特点。
王崎摘下手中戒指，扔给毛梓淼，又将另外一件测试用的极品重器级算器扔给武诗琴：“拿好。”
武诗琴不解：“你这是……”
“保命的东西。”王崎手按在玉盘上，专注的控制灵舟，调整一切。心魔大咒的咒力并非是真的无穷无尽。他也只能压住巨龙一时。到最后，他们几个依旧免不了要逃命。
艾长元是队伍当中除了王崎以外最强着，因此要优先保证他的存活。出去理智之外，人总会分出亲疏。王崎身上高阶算器也只有这些。
艾长元将自己的随身算器递给路千千，然后道：“接下来怎么办？”
“这艘灵舟强在气息隐匿与防御，生存能力也是一流，但速度与同阶法器比起来慢的很……”王崎快速思考：“不能把它扔了，不然你们很难回去……但是搭着它也逃不了……”
王崎思考的同时，船首白气一刷，太素炼形幽波，先天阴德之道的根本大法卷向巨龙。先天五德聚齐，变化在身，一道大手在船上生成，以元气为掌，以五德为五指。
圣婴教法门，赎世开道手！
巨龙挣扎，却因为太初五福剑气割断肌肉而使得身体无力。它撞了许久才想起喷吐出黑炎。熵增的力量使得七宝弥天大玲珑混乱崩溃。又一轮太初五福化神剑气切割，但巨龙身上的黑炎突然暴涨。它在吃亏之后，终于从残存的本能哪里想起了“武学”。巨龙舞动着，身体抱圆，如同一轮黑日跃出水面。五道太初五福化神剑气被卸开，被烧毁。
“‘真日’……”王崎发现他居然认识这门武学。
龙族两大传承之真日道。武学真意为恒星大日，取法自天上星辰……
“这是那硬币带来的传承！”
王崎心中明亮，这条巨龙的一切动作都被他看破。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武学经验，这条龙的种种动作在他眼中简直破绽百出。
赎世开道手缓缓升起，又猛地往下一按。这只手取法神子，赎还天下之罪孽，启圣极之窄途，开成道之先河。它仿佛有着净化苍生的神力，绽放出滔天彩光。天地灵气尽数按照赎世开道手的规矩运转，天地间的一切走开始走向秩序。
众人只见彩光射入黑色的烈阳。巨大手掌发挥出搅扰天地的恐怖威能。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对冲，漫天灵力在这一掌之下，尽数爆炸而升，一股股可怕的气浪席卷开来。一只手掌如同攥着一条毒蛇，捏着巨龙五寸射向龙流群岛。
在这一刻，王崎已经有了定计：“原来如此，这艘船还有这个功能……老艾，等下我会操纵灵舟撞击巨龙，你们在靠近岛屿的时候趁机跳下去，到陆地上去！”
四人点点头，身子贴在船舷之上。
王崎手按着甲板，不再限制自己体内的命之炎。白色的负熵之火冲天而起，以生命的形式腾飞。命之炎一路向下，不断侵蚀这艘船。与此同时，王崎激发了“龙力”，龙族精元不要钱一般的泼洒，紫光浸透。
一时间，这艘灵舟“活了”！
巨龙被按在岛上。它挣扎着，但五寸所在恰好是它的死穴。贾维斯将盗取来的心魔之力调取大半，全部投入到赎世开道手中，维持僵局。饶是如此，黑炎也似文火灼坚冰一般，慢慢烧蚀元气手掌。
先天五德，竟然比先天破灭差一个层次！
“最后一道神通，天地玄光冲。”王崎默念着，让贾维斯发动了自己刚刚加持上的最后一道数据化神通。
天地玄光冲，并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古法。只不过，这种笨拙的法度在这个时候格外合适而已。
灵舟的前方，九道玄光以不同角度喷涌而出，交错在一起。按照原本的神通，它们会凝结成圆锥形光柱，然后高速转动。
但是，在命之炎加入之后，原本已经定型的法术再次迎来演化。只见白炎烧灼，九道玄光彼此融合，最后变成两道。
“生命，是交织而成的双螺旋！”
两道负熵之光交织，成为螺旋形的钻头。负熵的极度有序化吸引天地灵气纷纷来投。王崎自身的躯体是负载不了如此多的灵气的，但是这艘船本来就是法器，能够能承载这样的一击。
巨龙感觉到了对方在酝酿的大招。它已经是死物了，灵智早已消散。它没有恐惧没有焦虑，但是，熵增邪魔赋予它毁灭低熵体的愤怒却始终如一。黑炎暴涨，誓要焚毁天地！
此时，负熵的钻头已经比灵舟本身还要大。它的色泽越来越明亮，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白绿色发光体。钻头急速转动，搅动空气，宛如最尖锐的龙吟。
每旋转一周，它都比上一刻更加强大！
艾长光感觉到灵舟的真红，楞道：“老王你这是……”
“用我的钻头突破天际。”
“不是吧……”艾长元急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给这艘船安装这么多神通的，但是，现在绝大多数灵力都被集中到那个钻头上了，防御力已经大大下跌了！”
负熵之炎掠夺灵力是如此霸道，以至于灵舟的防御灵光早就崩溃！
“就算是自掘墳墓也要突破障礙，突破的話就是我贏了！”
王崎的表情无比认真：“你們以為我是誰啊！”
“超！巨大！钻头！”

第四十章 灭世深空，宇宙之灾
自从将自己的修法数据化之后，王崎已经能够将自己的法力放到任何CPU上运转。他的心法真正可以操控科技造物，而不是指挥电磁力排布，干涉科技造物的运转。而本方宇宙灵气会自动趋向有序系统。命之炎点燃之后，天地灵气就会自然汇拢。
他其实已经可以靠着自己的法力去开机器人，然后自称螺旋族了。
“有墙壁阻碍就用拳头砸碎！没有道路就用这双手开创！”王崎狂吼着，驾驭灵舟冲向那条被按在地上的巨龙。
巨大的钻头发出尖锐的咆哮，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这艘灵舟。神佛披靡，妖魔窜逃，灵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眨眼之间就跨过百丈距离。天地轰鸣，浊浪翻涌。火山岛附近淤积的泥沙，竟被这巨大的攻击钻直接掀起！
所有人的精神都异常紧绷。他们必须掌握好跳船逃生的时机。晚一秒都有可能是惨剧，可太早的话就会失去钻头的庇护，就要直面那巨龙的攻击。他们仿佛被“天堂制造”拉入了异样的时空，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放。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最后十米！大冲撞一触即发。所有人都紧绷着肌肉。
可是这一刹那，空间好像真的凝固了一样。
王崎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们真的突破到了更快的境界，达到让意识千百倍速度活动的地步。他们真的停了下来。
明明只是十米的距离，但是他们却好像在跨越星河。前方的空间好像在膨胀，后方的空间好像在收缩。他们如同被引力慑服，明明速度很快，但偏偏达不到逃逸速度。
王崎听到身后一声懊恼的大吼。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等人见到的第一条巨龙正在当空急舞，以龙身为画笔，描绘星河之奇观。周围空间重重叠叠，众人好像真的看到了无尽星海。那身体是星系，离散的精元是星云，闪耀的龙鳞是星辰。
深空道，星渊寒！
宏大的空间骤然展现。王崎突然感觉到极度深寒。
宇宙当中，有很多区域温度很高，但是却不能让人感觉到温暖。温度只是用来表示分子运动速度的物理量，并不能表示热能的多寡。一盆温水之中的热能比一点火星之中的更高，尽管一点火星的温度是一盆温水的几百倍。在深空之中，你可以从稀薄的物质获取热量，但这获取的速度远远低于物体自身散热的速度。
师法宇宙的龙族武学展现出了恐怖的一面。寒意不分先后的降临在星渊寒的作用范围之内。光热被夺走，所有人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空气骤然收缩，无色的二氧化碳干冰在灵舟上附着。
艾长光本来是感到这边的异变，担心堂弟几人遇上了麻烦，所以顾不得镇压巨龙抽身前来。但是，他来之后却看到了那些孩子们在做奋力一击，而随着自己过来的巨龙却阻止了他们。他现在很后悔，后悔为什么不多相信那些小子一些。
完全展开的深空道让艾长光只剩招架之力。此刻他已经不再考虑安全了。
“只要……将他们完整的带出去……”
王崎感觉自己的血都冷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危机。另外一条龙已经挣脱了赎世开道手的束缚，喷吐黑炎。只要星渊寒的效果一消失，它就会循着本能扑杀过来！
那边的巨龙还在舞动。但获得了龙族传承的王崎却知道，这场星河之舞马上就要停止了。
“拼了！”
他最终做出决断，调转船头，借着星渊寒扭曲的空间，借着改变的曲率冲了过去。
“做好抗寒准备！”
王崎大喊着，将自身法力提升到极致。贾维斯开启了天歌雷罡，运使电热之变，将电力转化为热能。
其他四人也各展手段，五层护身罡气交叠，抵抗那无差别的寒冷。
然后，一震。
精于体修的毛梓淼、反应甚至比王崎还要快一步。她拽着其他四人跳出灵舟。
压抑到极点的力量全部灌入第一只巨龙的身躯。深空道、星渊寒制造的异常时空使得那股力量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来。灵舟爆发出万道光华，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如同泥鳅一般，龙身以极小的角度折起，王崎甚至看到了断裂凸出的脊椎骨！
只可惜这一招没有命中五寸、九寸，而是打断了龙族的尾部。握着巨剑的尾巴无力从开，被尾鳍卷住的巨剑落入大海，激起巨浪。
一圈圈白青交杂的冲击波小四周飞速扩散。那是灵舟与巨龙撞击的余波。天堂制造及时出现在王崎身后，引力场包裹住五人。参照系错开，冲击波变得毫无意义。他们看着缓慢的交手余波与自身擦肩而过。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洞天尺，相形尺。这参照系的保护，便如同洞天隔绝一般坚固。
不是光速攻击，就算再强也不会造成影响！
王崎收起抓在手中的仙道焚书纲，取出一枚剑匣。无数道上品符器级数的飞剑喷出，行布剑阵。剑气结域锁死方圆十丈。阳气将，阴气郁结，阴阳捭阖，自成圆方之门户。正是阴阳捭阖门户剑阵。
大阵运转，积蓄力量。王崎看着视野左下角一个不断耗损的蓝条，微微叹气。这个蓝条是用于显示鬼兵天堂制造可用法力的。包裹五个人的引力场确实比较吃力，天堂制造的力量竟然只能维持一刻钟。
“还要留下时间逃跑，就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王崎将自身的法力渡给其他几人。刚才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冻死，每个人都耗尽了法力。只有他依靠命之炎快速回满了。
“事先说明，这龙族武道简直就是我的克星。后面那个是无脑打地板的，一出手就是范围攻击，而且舍业无法预料它的行为模式。前面这个你们也看到了，它的武道更是利用时空本身。偏偏叵测身法最大的特性是无法瞄准，最大的缺陷是使用者自己也无法掌握自己身在何处。”
如果开着叵测身法和疯子斗法，那基本上就是靠脸赌命了。
而王崎最强的攻击手段缥缈无定云剑也不能对那些龙族起作用。缥缈无定云剑最大的优势是“一定会击中死穴”。可这些龙族被某种邪魔变成了奇怪的存在，明明已死却能够活动，生命秩序已经彻底混乱，可又留有本能。它们根本没有死穴，硬吃一记金丹级数的剑气根本不痛不痒。
简直就是纯粹的克制。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王崎、如果此时王崎身边只有一个人，那么他或许只能跪求冯落衣出手了。可现在……
还有一线生机！
“接下来我和姑娘们会负责防御与躲闪，老艾你就负责强攻！”王崎看了一眼法力条：“还有十分钟，我就解开洞天尺。在这段时间里你尽全力打出最强的攻击，龙族的弱点……”
“龙族的弱点有很多喵。”毛梓淼道：“最明显的是五寸和九寸。前者是心窍、中丹田、脊椎要害。后者则是下丹田。”
“不行，我就算打中了也没法击伤它。”艾长元疯狂掠夺周围引力，将之凝聚在掌心：“这两个地方是要害，也是护身罡气最强的地方。”
“龙角根部，刚极易折。”毛梓淼快速说道：“龙角是强化龙族对灵力之感应的器官，也是龙族的‘施咒之器’少了龙角，他们的实力会下降一成。”
“还有没有？”
“咽喉下三寸，逆鳞。”毛梓淼道：“龙族的敏感带，也就是性快感区，极为敏感。龙族交尾自摩挲颈部而始。”
这句话让艾长元不禁多看了毛梓淼两眼。龙族逆鳞是他们最大的性感带，不然这个种族没理由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弱点。发情的龙族会张开逆鳞，彼此摩挲。
触碰龙族逆鳞，是比触碰半妖返祖部位还要严重的事情。后者最多算调戏，前者那就是公然触碰不能描写之部位了。
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大抵相当于人族受了一击猴子偷桃，怒发冲冠。
艾长元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还是龙角好了。逆鳞只会触怒龙族，让它更加狂暴。这可不是好事。”
“都准备好，我要解除洞天尺了！”王崎举起一只手：“三、二、一……放！”
无形的引力波刃穿过重重时空重重维度。巨龙正欲重新起舞。突然间，它左边的犄角传来剧烈的痛楚。那好像是来自内部的崩溃。
艾长元的引力波刃不仅让龙角因为潮汐作用而微微形变，更引爆了刚性之角内积蓄的应力。这一招之后，艾长元宣告脱离。毛梓淼拉住他，将法力渡给他。王崎则全力支撑剑阵，警告道：“来了来了！抗冲击准备！”
剧痛之中，巨龙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招式。凶猛狂暴的攻势好似星辰崩灭时产生的毁灭洪流，穷凶极恶地扩散而出。一道血色浪潮自星河的一段向另一段蔓延。
深空道&#183;星河战线。
天地毁灭的哀鸣、万千世界的沉沦……
王崎不知道为什么龙族武学会展现出这样的末日。但是他却明白，这一击挺得过去。这条龙看着没有第二条严重，但是也疯了。
它选择的，是范围攻击！

第十一章 真日深空，终天屠龙
在长达八万年的时光当中，人族不止一次见识过龙族的争斗。它们展现出的能力有两种，一种为极致的寒，一种为极致的热。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猜测那是龙族的两支血脉或是两种天赋。过了几万年，人们才偶尔从龙族口中得知，那实际上是武道传承。所以，主流观念一般认为，龙族是从冰川之中领悟了“寒”，从海底火山领悟了“热”。
但是，真正得到龙族传承之后，王崎才觉得这种猜测简直错的离谱！
龙族武学的意境，一是来自恒星大日，一是来自宇宙深处、光热不曾到达的地方。
血线横扫。那是自星系一段横扫至另一段的可怕灾劫。恒星失去光热，泛出象征虚弱无力的红色——尽管红色是暖色系，但只有相对低温的恒星才会呈现红色。当万千星辰一齐出现这种表现时，那种效果是相当恐怖的。赤红的冻气跨越虚幻的星河，横扫八方。
宇宙尺度下，光热骤减，文明崩坏，生灵灭绝，灾劫的力量镇压一切。
“这一招，到底是什么意境……”
冻绝星河的灾劫是如此恐怖，就算是王崎如此修为，看了一眼之后也遍体生寒、心神凝固，好像自己的肉身魂魄、过去现在未来通通都被冰冻封死。
好在贾维斯根本不受影响。它的意识是基于不同的算法，学不会武道拳意但武道拳意对它也根本没有影响。在它的努力下，阴阳捭阖门户剑阵全力运转，朝着阳刚变化。光热之力激昂而起，成为与血色冻气相抗的第一道防线。武诗琴与路千千同时走到阵法边缘，准备好出手阻挡。路千千亦是修行天歌行的。她们两个的实力并不算强，但是天歌行却同样有着联手的妙法。王崎则站在她们身后半步，挡住毛梓淼和还在恢复中的艾长元，手臂上金光闪耀，正在准备下一击。
然后，冻气驾临。
极致的冷并不是体感上的强烈刺激。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捭阖剑阵。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剑阵演化出了无边光热在一瞬间就消失了，灵力冻结，剑上覆盖这一层蓝色的霜雾，然后粉碎。强度超过地球一切金属的灵材眨眼功夫就化成碎渣，从分子层面被消灭。
光热消失的一刹那，武诗琴和路千千就已然出手。她们各自掌握了近十式天歌行极招。而在最危急的时候，她们在同时时间就施展出了两招守之极。
欲渡星河天不开！将攀苍穹壑横空！
光速之极、引力之限、运动之变。
血色冻气凝固了一部分。天歌行的极致之法改变了运动的规则，以电磁相互作用的传递速度上限锁死了运动速度的上限。冻气被止住，然后消散。但这同样只持续了一瞬间，两个女子就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她们两个修为太弱了，与那条妖龙相比不值一提。用天歌行极招去禁锢巨龙的星河战线，便如同蝼蚁用纳米材料丝束缚巨兽。纳米丝的强度确实足以承受一切动物的挣扎，但是蝼蚁的力量却不足以禁锢对方。
血色冻气继续前进。金光闪耀之间，重重光膜化作护盾挡在星河战线之前。道心纯阳咒将自身特性发挥到极致，心外无理，唯我唯心，排斥一切。寻常攻击若是落在这镜面之上，怕是会直接间反弹回去。
道心纯阳镜！
心魔组成的镜面反弹一切力量。神京的心魔咒力并非是真的无穷无尽，刚才的大钻头也消耗了许多，若是王崎继续驾驭那灵舟，无异于自取灭亡。这也是王崎急着放出绝招的原因。但是，若是只护住五个人，那还是绰绰有余。
道心纯阳咒唯我独尊，拒绝一切，深空道之星河战线中蕴含了宇宙大劫之意境对它毫无影响，冻绝意境也不曾动摇它分毫。血色冻气只能从物质层面毁坏道心纯阳咒。心魔咒力源源不断，一层护盾崩溃就再生出一层。虽然道心纯阳镜生成的速度远不及破坏的速度，但是越为王崎争取到了宝贵了一秒。
最后一层道心纯阳咒失去光热、轰然破碎的刹那，王崎举起左手，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寂灭焚天掌，熵流天地，灭苍生！
寂灭焚天掌最初来自热力学，取法波尔茨曼熵，但后有引入无数妙法。极致的热在烧蚀运动与时空，搅乱一切秩序。
横扫诸天之灾劫，对阵，毁灭宇宙之热寂。
声与光全消。超乎技而近乎道的绝技对撞之中，声音在出现的刹那就被消灭。图像则被不可思议之景所掩盖。血色冻气与暗红熵炎双双泯灭。王崎手臂一下子失去知觉，然后肩膀才感到一阵滕东。命之炎包围住整条胳膊。他这才发现自己裸露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青色。
这条胳膊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细胞都死了。不是被冻毙，就是死于寂灭焚天的混乱熵增之意。绝学的对冲中，王崎没能完好的保护自己。命之炎的作用下，残存的细胞告诉分裂，重新分化。死去的细胞被新生的细胞笑话吸收。物质不足就动用血液里、身体里储存的部分，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完整战斗力。
幸好星河战线只有一波、幸好这条龙已经疯了。如果它还残存一点战斗智慧，选的不是星河战线这种只有威力以冲击波的形式释放的招数，而是“绝圣永恒”这种利用空间制造极寒一点的绝招，那王崎无人绝对不会有命在。哪怕是深空道中同为AOE技能的“寰宇天灾”，也比这一招“星河战线”更适合眼下的局面。
王崎他们只不过消弭了一小部分血色冻气，剩下的血色光带依旧扩散出去。爆沸的海面瞬间冻结，就连水面上蒸腾的气泡也凝固了。在近处看，好像是沸水所处的时空凝滞了。
俄尔，冰川炸裂声响起。第二条巨龙身上的温度太高了。它与冰面一接触，就升华了大量的冰。过热蒸汽顺着冰面的微小缝隙灌入冰层深处，将冰海整个炸开。天空满是晶莹碎屑。就在刚才，它的妖丹也崩溃了，只剩一身妖力，退化到蓄气期。但是，它身上的维度好像更高了，本身也更强了。
它咆哮着，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同伴会攻击自己。艾长光趁机全力轰出一道剑气。这道剑气几乎科技称为“剑炮”了。剑气横扫，触及第二条巨龙的身体就崩溃了。但是，剑气附属的动能却推开了巨龙。艾长光加速往王崎这边靠拢。而这时，第一条巨龙已经再次当空起舞，以身为笔，描绘星河盛景。
众人眼中出现的，不再是巨龙，而是浩瀚宇宙，无尽星辰。
“居然是守招，大虚星云罡……”王崎没有唤出天堂制造。鬼兵残存的法力并不多，只够用几秒。这几秒必须用到关键的时候。
武诗琴疑惑道：“你怎么懂龙族的武学？”
“快点动起来，就算这个龙疯疯癫癫，那守招当攻势用，大虚星云罡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刹那间，千星崩殂，化为云罡，吞灭天地。无数寒冰化作流形坠出。此时空间已经异变，王崎身边不再是西海，而是星海。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却变成迢迢河汉，无法跨越。
而另外一边，另一条巨龙却循着最后的本能，改变了身躯横飞的方向。下场的龙身在看空之中划出一道奇异的曲线，龙首直冲艾长光。
王崎却再次露出微妙的表情。这一击名为“龙玉珥”，拟化日珥之招法，强者是来，甚至能够撕裂星球的磁场。只不过这条龙这一招爆发的方向似乎不太对。
毁天灭地的喝光对着战场完全相反的方向爆开了！
“现在怎么办？”
这时，冯落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王崎耳边：“用终天屠龙剑气打灭那个大虚星云罡，然后用谪仙点化之术攻击第一条龙。记住，是使用深空的那一条！快！”
王崎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法铳。终天屠龙剑气并不足以灭杀对方，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他并不希望暴露底牌。但是，他相信冯落衣的判断。
七道剑气先后喷出枪口，王崎竟一次性扣了七次机括。由于获得了了，共组传承。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大虚星云罡的防御力。那是师法宇宙星云的磅礴招法。横亘十光年的星云，这个宇宙有可能存在的终极生命体之一，亦是绝强的防御。在王崎前世，星云就是星际航行的天堑之一。稀薄的星际尘埃看似不恐怖，但在堵塞了一切路径的情况下，想要冲出星云就得消耗极大的动力。
想要打灭大虚星云罡，要么就一瞬间泯灭虽有罡气，要么就快破深空道制造了无尽星海！
七道剑气划出七道长线。所有碰触到剑气的“星际尘埃”都被泯灭，绽放出微弱的光芒。但是，在王崎的视角里，空间被压缩了，无数微弱光华浓缩成千百道强烈光团，连成一线。终天屠龙剑气既号“终天”，便真有划破苍穹之威。虽然武学意境差了大虚星云罡几个档次，但是其中横绝天地的狂傲之意确实仿佛。屠龙剑气最终刺破星云，刺中星核。
刹那间，巨龙神异全消。龙躯距离王崎几人竟只有百丈。巨龙挣扎，眼中却很是迷惘，没有趁机攻击。
王崎再次举起法铳。枪械里的“弹匣”——特殊灵犀瓶已经换了一支，五色彩光从枪口迸发，仙灵之气冲刷巨龙身躯。

第四十一章 星闪天渊，龙族之谜
最高品质的灵气化为凝实的一点，以五色光华的形式从王崎枪口喷出。这道光华对于神灵来说是无害的。事实上，仙灵之气对任何有灵之物都是大补。
而在某个特殊法门的作用下，这种特殊灵气变得难以吸收。这样的话，生物体当中灵气亲和度最高的部分与灵气亲和度最低的部分吸收效率就会出现明显的差别。如果这个生物体体内有仙人魂魄碎片，那么这个碎片就会急速成长，吞噬原本的魂魄。
“熵增邪魔，也是仙人的一种？”
“还是说，这条龙其实是谪仙？”
“不对，点化术对于谪仙来说是个大BUFF啊……”
王崎念头三转。艾长光已经来到四人身边。他二话不说洒下剑气护住五人。艾长元面色稍霁，仰头看向那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龙。
巨龙神色迷惘。五色灵光在它身上刷过一遍之后，就立刻往龙首汇聚。法力系统的崩溃趋势稍稍一缓。
刚才，王崎的大钻头接触到他的时候，就有海量负熵力涌入它的身体了。邪魔的力量暂时被压制。就在那时，临近崩溃的龙魂终于恢复了一点光彩。巨龙的本我意识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它的身躯已经失控，但本我意识却还能施加一丁点影响，让自己的身体使用错误的、不合时宜的招数。
而仙灵之气这最高品质的灵力涌入体内，就代替它本身的法力被邪魔吞噬，走向毁灭。它还留有一线生机，意识按照本能的负熵重新走向有序。彩光消失的瞬间，它就恢复了自我。
“昂——”
巨龙长吟。一股悲戚之意在六人心底油然而生。他们不约而同的生出一股穷途末路之感。艾长光忍不住以长啸应和，手中长剑展开，剑光七横七纵，与第二条巨龙相撞。巨大的冲撞让双方同时震退。
这份悲戚，随有山穷水尽之意，却非穷途之哭。
巨龙再次长吟：“人妖！听好！”
这并非是众人听懂了龙语，而是巨龙直接以灵识传音对话。
“敖天，有变，寄生兽……你们应该知道……寄生兽之法……”
熵增邪魔依旧存在在他体内。这是深度感染，它已经没救了。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像王崎这样精通天熵诀和天演图录，能在最后关头演化出专克之法。它的思维依旧存在混乱。这使得它只能以这种形式将关键词说出去。
“永恒真色，灭世，千万小心。岛屿，神庙，大陆逃来的猴子……有真相！进入，躲避！”
巨龙游舞，拼命控制身体。它身上还有修邪魔的气息，不会引来另一条龙的敌意。
艾长光也窥出一两分味道。他同样用灵识传音回到：“可要帮忙？联手？”
“我已，无救。龙渊之外……找到她！”
巨龙说出了最后的话，语气的决意让六个人类心中一凛。
那一条不知名的巨龙发出了最后一声长吟，龙尾横扫，断裂的尾巴荡出重重星光重重影，重重轰在艾长光剑气结域上。没有人预料到这条巨龙会突然发疯，谁都没有防备，无俦巨力将六人抽飞。
天旋地转之中，王崎看到了哪一条巨龙向着已经被熵之黑炎包围的第二条巨龙那里飞去。
这个动作……这个动作……
大衍星辰轨！
“星辰轨”并非仅仅是轨迹取法星辰，而是取“星轨束缚天体”之意。
引力束缚天体，使之不得脱离，才有天体运转，才有星辰轨迹！
而这一招的后续……
天堂制造白色的身影在王崎身后一闪而过。王崎消耗宝贵的法力进行了一次空间移动。他来到离艾长光最远的毛梓淼身边。武诗琴和艾长元在艾长光的身后，这位元神宗师正好能够挡下等一下的冲击波，路千千距离艾长光最近。毛梓淼修为最弱，离得又远，只有她有可能丧生在等下的最后一击当中。
远处，回光返照的巨龙已经用星辰轨锁住了同族化成的怪物。然后，惊天动地的光闪过。
那是师法超新星的武道，是同归于尽的禁手。
真日道，星闪天渊。
……
龙流群岛，一共十六个小岛，因靠近龙渊寒流而得名。除了最后的一个龙十六是万年前出现的珊瑚岛之外，其余十五个，都是火山岛，是大陆板块运动的产物。
不过，今天之后，龙流群岛就只剩十五个岛了。
龙七岛在星闪天渊之中被彻底夷平，脆弱的板块交界处开裂，岩浆涌出，加热海水。或许再过几日，又有一座小岛会出现吧。
王崎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滚烫，却还处在“舒适”的范围之内。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推着他前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海底。身上的法袍再次变得破破烂烂的，背上血肉模糊，不断有血液涌出。
这个出血量，一般人早就死了。不得不说，命之炎的效果就是不一般。
王崎右手正好托着毛梓淼的腰。刚才在最后一刻，他用洞天相形尺裹住自己与毛梓淼，使参照系错开。滚滚而过的灵力洪流无法跨越两个参照系攻击他。但是，天堂制造的持续时间只剩下一刻钟，而对于这颗星球所处的参照系来说，这个时间就只有几秒。这场自爆释放威力的过程不可能只持续几秒。王崎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带着毛梓淼沿着冲击波的方向往前冲，并冲入海平面之下。
这个举动救了他一命。如果是剑气之类锋锐攻击，那么海水还不足以形成保护。但巨龙自爆的余波就不一样了。巨量的海水、惯性定律和星球引力共同抵消着这自爆的威力。余波传到王崎身上时，已经很弱了。
“内脏全部破裂，包括脊椎在内，骨头快碎光了……”王崎付出海面，咳了两声，喷出鼻腔与肺叶里的海水。他大口的吸气：“还好贾维斯属诺记的，不怕摔，自动导正骨骼经脉的路秩还能用。”
命之炎恢复力实在太过夸张。王崎不得不编写了一个路秩，自动为身体正位，变得自己昏迷的时候，断裂的骨头和错位的经脉直接长歪。
“别忘了，我还布置了一道道心纯阳镜。”冯落衣说道：“我为每个持有随身算器的人都布置了一道守护灵禁，正好能够消去爆炸的威力，又不明显。”
“多谢多谢啊。不过，我好像伤得很重，我背上这个也昏过去了。”王崎搂着毛梓淼的腰，将她背到背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游泳。刚才动静不小，或许会引来强大海妖，贸然使用法力很不妥当。既然那位不知名的龙族烈士发出警告说西海龙王有问题，那还是小心为上。
“命之炎傍身，死不了。”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理由……我终于知道辰风那小子为什么说会命之炎的没人权了。”王崎呲牙咧嘴：“说起来，这是哪儿？”
“龙五岛。”
“从龙七炸到龙五了啊。”王崎只能感叹：“活着真好。”
这是他第一次被炸飞好几十里远。
“这里倒是与你有缘。”冯落衣看着龙五，皱眉：“数年前，守疆使赤炼血接到探索龙五岛的任务，误入秘境，寿元全失。”
王崎想起了自己回乡祭祖，在大白村的那一战。那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之战。他低声道：“也就是说，里面有可能有那种邪魔，而且是解封状态的……冯老师，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你先到岛上寻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冯落衣吩咐王崎几句，又问道：“刚才在于龙族对阵的时候，你好像很熟悉它们的传承，怎么回事？”
“您不是帮我炼化了龙皇的‘心想事成’吗？那玩意里面有龙族传承。‘深空’和‘真日’，似乎还有一道叫做‘神劫’……”
冯落衣皱眉：“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想要施展龙族武学，您首先得有一条能够打结的好脊椎，我没事研究不能学的东西做什么？之前我都是交给贾维斯，让它用万法门给出的公式研究破法。”王崎脸色怪异：“不过，这样似乎有缺陷啊，贾维斯没法理解武道真意，我似乎错过了什么。”
武道真意，融入创始者之理解、经历、心境乃至情绪的某种模糊概念。
今法已经摒弃了武道真意，至少是摒弃了描绘种种自然现象的武道真意，所以王崎完全没有重视过这些。但是，他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想要创出融入情绪的武道真意，就必须经历过那种情绪。无情之人不可能领悟“极于情者极于剑”的真意。想要创出描绘自然现象的武道真意，就必须亲眼见识过那种武道真意。
只有曾经遨游星海、接近太阳的强者，才能创出真日与深空。
龙族根本不是区区神州引力圈之内称霸的生物。人家至少祖上曾经阔过。
“星空的灾劫……这个一定有什么意思。”冯落衣道：“等到了岸上，我们再仔细琢磨。”
不过数百丈的距离，王崎游了几个小时。等他到岸上的时候，夜已深了。
他上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各种高浓度氨基酸、甘油倒进嘴里，补充失去的物质。他自己喝三四瓶的时候，还不忘往毛梓淼嘴里灌一两瓶。过了一会，他脱下已经快成布条的法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然后背着毛梓淼沿着海岸慢慢走。

第四十二章 群岛求生
一阵天旋地转之间，路千千只觉得意识在飞速的远离，似乎是被甩出身体了。
为了护住几个小辈，艾长光是豁出了性命，没有闪避，相应接下星闪天渊的冲击。他和他身边的路千千是一路被冲击力推着飞出去的。
两个人一路横飞，以极高的速度砸到一处海岸。这是一片遍布礁石的宽阔海滩。此处没有悬崖，面海一方没有任何屏障，错综零乱的山石与树木随地可见。
尖锐的砾石刺破了已是强弩之末的护身罡气。艾长光咳出一口血，昏了过去。如果仅仅是星闪天渊的冲击力。这位元神宗师倒是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接下。但是，他为了保护其他人，一步不退，结果连根基都被震动了。而且在这之前，他还与同阶的妖龙战斗，法力消耗过半，身上还受了一处剑创，隐约含有龙之威仪剑意盘踞在伤口之内，侵蚀元神。
路千千擦掉脸上的沙子与血迹，吐息之中透着慌乱。就连元神宗师都重伤昏迷，这让他有些惊恐。在潮湿的沙石地上喘息片刻之后，她起身看向四周。
她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从海的那边砸到沙滩上，还是干脆越过了整座岛再砸到地上。过了好一会，她才略略恢复冷静。路千千试着推了推艾长光：“长光大哥……长光大哥……”但她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之后，她又在艾长光身上摸索，希望找到储物法器。艾长光的储物法器是一枚高级些的储物袋，路千千试着打开它，从里面找到一些丹药。但奈何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艾长光在储物袋上留下的禁制，根本就不是她能够解除的。
之后，路千千又试着为艾长光渡入法力疗伤。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她呕出一口血。这同样是白费功夫。纵然只是下品元神，那也是元神，魂魄经过本质升华，身躯已然非凡，存在的形式都不同以往。就算路千千将自己全部的生机都榨取出来，也不够艾长光动下手指。
路千千只觉得自己丹田之中如有万千细针在搅动。她忍住疼痛，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丹药，然后吞服。看看了看艾长光，又想起刚才自己法力探入对反体内之后，感觉到的浩瀚如海的力量。她估计自己身上的丹药全部喂给对方也没什么用，于是干脆省下这么点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怎么办怎么办呀……”路千千哭着一张脸：“到底应该怎么办呀……长元……呜……”
不远处，几只绿色的眼珠缓缓靠了过来。
……
在海岛的另一边，艾长元伸手将武诗琴拉出水面：“怎么样，还能走吗？”
武诗琴用右手拉住艾长元的手，借力爬上岩石。他们所在的海岸较陡，几乎见不到多少泥沙。
武诗琴上岸之后，右手捂住小腿，左手却始终放在背后握紧。这处海岸很接近龙渊寒流，海水流速很快，水流湍急，海底也是多礁石。两个人手脚并用，才勉强克服强大的海底暗流，爬到岸上。武诗琴小腿腿骨在星闪天渊的冲击之中就断裂了，在海里更是折断，手上的皮肤也被磨掉，痛得不行。
“武师妹，你最好不要握着左手，小心整个手长到一起去。”艾长元四下张望，然后走向岸边。片刻之后，他将一根木棍扔到武诗琴身边：“固定一下。”
“不用……”武诗琴正在缓缓牵引小腿之中的骨骼碎屑。金属元素是天歌行最好操作的物质，其中又以铁钴镍为最。骨骼当中钙、镁、钠、钾、锶操作难度都比较低。当然，天歌行练到高深处，便没有什么元素不能驾驭了。
艾长元摇摇头：“随便你……虽然我不觉得把它硬接到一起是个好主意。”
“现在最主要的是保证行动，坏死的部分回去之后吃颗生生造化丹就可以了。”武诗琴脸色一白，强行使断裂骨骼耦合在一起是非常痛的。
艾长元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下，好歹找出一些能用的丹药，扔给武诗琴。武诗琴自己也取出一些外伤药，涂在手掌上，然后用绷带绑好。这些绷带都是写满符咒的，虽然恢复速度不快，但是效果惊人，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充受创部位的生机，让伤愈之后的肉身更加强大。
处理好伤口之后，武诗琴问道：“现在怎么办？”
“王崎刚刚给你了一件算器没错吧？借我使使。”
看着艾长光伸出的手，武诗琴将系在腰间的算器递了出去。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矩形玉板。她有些疑惑：“你身上……”
“噤声。”艾长元指指嘴巴，摇摇头，然后翻看算器：“嗯，这个算器还真是相当干净啊……灵犀区丁区和戊区都没有什么能玩的。”
武诗琴皱眉：“你们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都如此……下作猥琐？”
“我只是感叹一声而已。传说中万法门弟子的算器诶，丁区戊区不都应该是装满……咳咳……”
武诗琴实在无语。艾长元又问道：“师妹，你现在还能打吗？”
“没法和人动手斗法。”武诗琴指了指自己的腿。
“法力呢？”
“剩下一半。”
“我法力已经见底了。”艾长元将手按在算器上：“看起来我们还是先联系其他人吧。”
这件算器里只有两三个路秩，都是王崎为了防止这种状况，预先安装的，包括了定位，地图与通讯。艾长元调开地图。地图上有五个光点，其中有两个在另外一个岛上，而另外三个又分成两组，分别在一个岛屿的两端。艾长元将之与脑海中的海图对比，判断道：“我们在龙六岛，西侧……飞得够远的。”
“有两个人在龙五岛，两个人在龙六岛的另一段。看起来我们足够走运，能落到一起。”武诗琴判断道：“可惜长光大哥他没有和我们交换算器，不然现在就可以直接到他那边去。”
“刚才那龙族自爆之前的情形我还记得。毛姑娘靠得比较前，王崎去保护她了。洞天相形尺大概能够保证他们避过风头。千千里光哥最近，如果她还活着，那么光哥离她也不会太远。”
“先找到路师姐？”
艾长元先启动的联络用的路秩：“先联系上再说。”
算器的灵光闪烁几下，然后路千千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长元长元，是你吗……”
艾长元语气这才稍微柔和了些：“别慌，怎么了？”
“有……有妖兽啊！我和长光大哥被围了起来……”
“别慌！别慌！”艾长元自己差点慌了：“光哥在你身边？你们还被包围了？他怎么样？”
“光哥昏过去了，醒不过来……长元长元，你在龙五岛还是龙六岛？快点快点过来啊！”
艾长元听到这话反倒放心不少：“原来如此啊。光哥就算昏过去了，身上的气意也非凡人。在妖兽眼中，他就是一块好肉……”
“长元，你这么说有些过分啊……”
“既然妖兽已经把你们围住了，却又没有吃到那块肉，就说明妖兽并没有那么强……”
“我生了堆火，他们暂时不敢靠过来……”
“靠，那不就是一群野兽吗！”艾长元差点笑出声：“千千，你真可爱。”
“你这样说……我我也不会高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艾长元乐不可支：“太可爱了——对吧师妹？”
“长元！”
武诗琴则翻了个白眼。
艾长元继续道：“千千，我记得你武学是甲上，对吧？”
“怎么了？”
“空手，或者用普通剑术，不要激发法器威能。”艾长元道：“杀出去，这个时候受点伤也没关系，尽量不要使用法力……等等，如果你身上有丹药，就恢复好状态。”
说这话时，艾长元看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肉干啃，顺便扔给武诗琴一个蜜柑。
路千千在听到艾长元的指示之后，迅速平静了下来。她问道：“无论如何也不能使用法术吗？”
“除非遇到生命危险。”艾长元强调。
路千千不解：“为什么？”
武诗琴也不理解，一边嚼着蜜柑一边发问：“我刚才也用了啊。”
“刚才没人阻止你就算了，可现在不要再用了。”王崎的声音插入对话：“这一点我和老艾的意见相同。”
“王崎？你还好吧？你现在在哪？”武诗琴夺过算器，问道。
“不太好啊，我现在还背着一个呢，法器也损毁殆尽……”
艾长元再抢回算器，问道：“千千你呢？”
“我？我还好。没有受伤，法力也还有盈余……”
武诗琴瞪了艾长元一眼：“你就关心你恋人吗？”
艾长元无视了对方。而王崎则在对话中解释道：“刚才那条龙也说了，‘躲避’。”
“它说‘躲避’，就意味着有危险。”艾长元则做着进一步说明：“刚才它的话断断续续，但该说的关键都说了、‘敖天’‘有变’，说明西海龙王有问题，刚才那两条龙说不定就是它下暗手害的。现在说不定就有很多海妖监视着这里。‘寄生兽’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还提到‘神庙’，是让我们躲到妖族遗迹当中去吗？”武诗琴皱眉：“妖族遗迹有危险，可说不定蕴藏生机……王崎，龙……”
啪！不知为何，艾长元突然一把拍在武诗琴脑门上，将她脑袋推开：“我的意见是，暂时先休息一下，等法力恢复一些之后再去。”
“同意。”
武诗琴挥开艾长元的手，斥道：“你有病啊！”
“哎哟哎哟，师兄妹之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艾长元又掏出一根香蕉，三两口吞下，表情邪魅狂狷。
武诗琴鸡皮疙瘩起一身：“你什么意思？路师姐还听着呢？找刺激？”
王崎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最后，还有‘大陆逃来的猴子’，最近几万年应该没有灵长类妖族迁入大海吧？”
艾长元又取出一只柰果，对着那边喊道：“千千，记得带着光哥在那边找个地方藏起来！记住啊！我和光哥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嗯，好的……”路千千道：“你也……保重……”
艾长元还在说着废话的时候，武诗琴则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最近万年迁入大海的灵长妖族，还真有一支。人在妖族眼里也是一种特殊的妖……”
话未说完，艾长元已经扔了算器，合身扑到武诗琴身上。武诗琴大惊：“你发什么神经！”
艾长元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好汉饶命！”
在他身后，悬着一柄幽蓝的飞剑。

第四十三章 深空道的椟与珠
发现艾长元掉线之后，王崎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发现艾长元在使用自己递给武诗琴的算器，而他所持有的、非更高级的求道玉时，他就有预感了。对话之中，艾长元连路千千的位置都没有询问，也阻止武诗琴开口询问其他人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或许正处在危险之中。
说起来，武诗琴那种用肱二头肌思考的家伙才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王崎对路千千说道：“维持算器的法力也会被其他人发现。小心。”
“嗯。”路千千的语气又变成那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了。
王崎道：“千千姑娘，你听着。老艾他说他与长光大哥一起长大，这说明长光大哥非常重要……你千万要藏好！”
“嗯。”路千千也想到了。她低声道：“联络危险……”
“嗯，记住，老艾是不会又生命危险的。”
看着路千千也下线，王崎心里又沉重了几分。他知道，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子马上就要去和一群野兽厮杀看，而且还不用法力。
艾长元称自己和艾长光一起长大，大约是为了迷惑监视他的人吧。听了这句话，他们都会下意识的将那位“长光大哥”当成至多金丹期的修士处理，不会派出太多人。
“岛上那群‘大陆逃来的猴子’在感受到星闪天渊的威力之后，肯定会探查一番的，我们的痕迹肯定遮盖不住，所以故意放出一些真假夹杂的情报误导对方……”王崎低声骂道：“倒霉！为什么龙流群岛会有古法修！”
“放心，他们肯定不会死。”冯落衣在王崎脑海当中道：“艾家的那个小鬼很聪明，牺牲了一件算器保住求道玉。借着那件算器，我能够横扫一切古法修。”
王崎叹道：“老师，在这种情况下，你也不打算出手救人？”
“我只打算充当最后一道保险。在探寻到真相之前，我不能暴露自己。”冯落衣道：“如果感应到了我的存在，说不定下一个来追杀你的就是西海龙王或者圣帝尊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和我对话的您是不是一个路秩。太死板了。”王崎摇摇头。
毛梓淼的身子不算重，但也没有到“身轻如燕”那么夸张的地步。王崎将她往上挪了挪，苦笑：“这笨猫……都成一只大猫了啊……”
命之炎是气息完全无法隐藏的法度，王崎也不敢贸然给毛梓淼疗伤。
王崎背着毛梓淼，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寻找可以容身的山洞。他看到一处缓坡地下有一个岩石堆叠形成的石窟。这是地震的产物，大地震动的力量将火成岩堆起。这些巨大的花岗岩奇妙的保持平衡，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石窟。严格来说，这还算不上山洞，岩石之间缝隙很大，风很容易进出。但是，它遮蔽视线的能力却还是有的。
王崎钻入这个洞窟，将毛梓淼放平，然后将身上剩下的几把法剑插入泥土里，剑柄也埋了。无形无质的心魔咒力在王崎上空盘旋，并且侵入长剑之中。这种力量不同于法力，倒不怕被人发现。王崎在周围布下了阴阳捭阖剑阵，并始终保持关闭的状态。然后，他坐到毛梓淼身边，将自己的戒指拿了回来。
海水使毛梓淼的衣衫全部湿透，贴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王崎靠在岩壁上，在毛梓淼胸口扫了两眼：“原来半妖身材也和人类很接近啊。”
不是什么六到八对胸部啊……
真阐子在戒指里闷闷的来了一句：“不脱了衣服确认一下吗？顺便还可以说是帮忙换衣服。”
“大家都是修士，又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生病，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让人尴尬的事情？”王崎嗤之以鼻：“老头，我发现你最近的下限越来越低了。”
“近墨者黑。”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王崎还是小心翼翼当初分出一点法力，蒸干毛梓淼衣服上的海水。
“接下来就是等待自动恢复了。”王崎盘膝静坐，思量道：“元婴期我已经不怕了，分神期遇上了我也保得住性命，只要古法修没有丧心病狂的用合体期修士来探遗迹，我就是安全的。”
但是，赤炼血的故事却在提醒王崎，这个岛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冯老师。”王崎呼唤道：“您能不能告诉我，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永恒真色’就是那种邪魔，对吧？”
冯落衣的身形在王崎面前显现：“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现有的理论还无法完全解释那种东西的本质。”
“‘永恒真色’……这个词也是莫名其妙的。”
冯落衣道：“更新妖族遗迹里的留言，称之为‘真色罪孽’。而更古老的始新妖族记载里，这种东西被称为‘寂灭罪孽’。”
“关键词，真色、永恒、罪孽、寂灭。”王崎思考道：“按照古法修的说法，那玩意则是先天破灭之道的体现……”
“那种东西，不是生灵，没有灵智，却对着一些有序的东西怀有本能的憎恶，人道法门对它们又些微克制作用，原理同样不明。”
“那玩意打哪来？”王崎问道：“也是仙人的一种？”
“未必。仙人再怎么也，也是生灵，掠夺天地壮大自身。”冯落衣摇头：“而那种东西完全就是为了毁灭而毁灭。”
王崎点点头：“如何防备呢？”
“附身便是九死一生。只不过，那种东西并不会‘成长’，只会污染和焚毁。它就像火种，不管什么东西与之接触都会燃烧。但火种本身不会变化。因此，练气期和逍遥期对那个东西的抗性是差不多的，只不过逍遥期修士被点燃之后烧得久一点。而你是例外。只要你体内有命之炎，它就很难对你造成伤害。”
王崎点点头。差不过就是过鉴定的事。
冯落衣对这些早有预料。他更加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些事仙盟已经讨论很多次了，短时间内讨论不出任何结果。我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龙族传承是吗？”王崎道：“在找这地方的路上，我专门分出了几段意识去整理龙族武学。但是，我可没法使出来。”
“武学或许不是重点。”冯落衣问道：“你知道地皇道传承吗？”
“那是什么？”
王崎疑惑的时候，真阐子给出了提示：“遂古之初，天子立道，三皇经世。地皇道就是上古人皇的传承之一。”
“地皇神农氏曾立碑于大江源头，将自己一生参悟的武道。他是武道源泉，是武修之祖。武道真意、拳意精神等等使武学超凡入圣的概念都是源自于他。”冯落衣侃侃而谈：“他将自己一生所学凝练成三式拳架，留在地皇碑上。”
传说中的农夫三拳？
“三拳非是无敌之招式，它与天皇道、人皇道的诸多传承相比，实在是弱小。而另一方面，它有与地皇道中诸多医学、丹法、食气之法格格不入。这么一个鸡肋武道，地皇为何要专门立碑留下传承？”
王崎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那三式拳法的真意传承，是人族先辈开辟蛮荒、改易天地的景象，是人道自强不息精神的体现。”冯落衣道：“地皇立碑，便是希望后人莫要忘了人族当初是如何战胜蛮荒的。”
“原来如此。”王崎举一反三：“龙族武学本身或许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但是真意之中传递的情报……”
“而且，你的传承是来自于古龙皇。或许这套传承是它有意泄露。”冯落衣沉思道：“龙族武道有很多，你口中的真日、深空是最普及的，但并非唯一。”
王崎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原来我一直在行那买椟还珠之事！”
武学本身并不重要，但其中武道真意所传递的信息，却是珍贵的情报！
王崎立即根基刚才的那一战，将自己对龙族武道的认识讲给冯落衣听。
“真日道也就罢了，多是一些我们已经知道的现象”冯落衣道：“深空道之中的‘星河战线’、‘寰宇天灾’，还有‘绝圣永恒’，有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另外神灾道……”
“好像都是宇宙尺度的天灾。”王崎反倒不确定了：“古龙皇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深空、真日，二者配合在一起，大概是在描述这个宇宙的真正样子。大日比大地要大千百倍、日月不是对等的天体、星河究竟是什么模样。”
王崎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不具备相当的天文学知识，人们连“宇宙”是什么样的概念都不会知道。
古龙皇在用这种方法隐晦的告诉他人，这个宇宙存在一种宇宙尺度的天灾？
“观想出武学真意吧。”冯落衣道：“我们一起编写出一个路秩，让你观想出的武学真意直接被算器接收。”
王崎点点头。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大修士对万象卦文也不陌生。他似乎一直在关心万法门的种种成果。而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这种不涉及大道的小术，学起来完全没有难度。大概花了两三个小时，他们就完成了路秩的编写。
他感觉到戒指、肩甲上传来一阵暖流。然后，他心神沉降，开始观想深空道传承，尤其是“星河战线”和“寰宇天灾”。

第四十三章 两亿年前的事件及其光锥
那是，亿万的星辰。
这是王崎第一次引动三枚龙族硬币之中的武道真意。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撞了一下，有很多东西被塞了进来。
一张天辰图——星图。它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那些星辰像是被均匀铺洒在地面的珍宝，每一颗都是如此的美丽。
但是，也如此遥远。
王崎发现，这道真意传承中景象，是站在几片星系之间的大空隙里看到的。它远离一切天体，是光热所未能达到的区域。
深空，深寒，寂灭。
透过武道的传承，王崎跨越时空，感受到了创始者的战栗。他在为那星河所惊叹。
但是，很快，真正的毁灭开始了。
一片红色，从某个星系的某个悬臂上开始出现，然后逐渐扩展开去。所有的恒星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它们在变红。
只有虚弱无力的恒星才是红色的。这代表相对的低温。
大多数恒星并没有永久的失去光热。它们变红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但是，也有很多恒星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陷入低温状态之后，核聚变产生的力量无法与引力对抗，恒星本身塌缩，变成褐矮星、红巨星或者发生新星爆发。
当这种效应同时出现在不同星球是，其效果是相当可怕的。
星河的边缘出现一条长达一万光年的红色光带，这条光带向星河的彼端横扫过来。在光带后面，剧烈的光点如同火花般一闪而逝。整个星河的亮度都降低了，整个宇宙都在市区光热。
……不，不对！
王崎突然意识到了，这种变红的现象，是同时发生的。只不过，这次天灾的范围太大了，当近处的事件结束时，远处的事件还没有被看到。光速视界根本不够用。星河彼端的光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到达那个不知名的观察者眼里，所以才显得发生的时间有先后。
整个宇宙几乎是同时失去的光热！
黯淡下去的不只有这一处星河。周围的星河、更远的超星系团……整个宇宙都在变暗！
冷！
好冷！
几乎冻结灵魂的寒意用上王崎心头。
这就是“星河战线”？这是龙族曾经目睹过的“寰宇天灾”？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灾”的级别了。
很快，王崎就因为精神起伏太大而被打断领悟。那个不知名的观察者所感受到的惊恐，也顺着这段真意传承传递到他身上。那是渗入骨髓的孤独与悼亡。王崎不过百年的人生经历完全敌不过这样的意志。他瑟瑟发抖，叫道：“太荒谬了……”
借助王崎的法力流动同样观察到这一景象的冯落衣也久久不能言语。但他毕竟是逍遥修士，心志远非现在的王崎可比。另外，他也没有入王崎这般直面这股真意传承。他只是问道：“你觉得，特意留下传承的古龙皇，或者龙族背后的某个大能，是疯子吗？”
“一个生灵，怎么可能同时使数亿光年的宇宙陷入这等境地？”王崎惊到：“这不……这不合道！我们推定的最强仙人，也只是星云生物，身躯不过数十光年，和这能够同时影响百亿光年的生灵相比……”
我们难道见到了这个宇宙的至高存在？
“静心！”冯落衣呵斥道：“以你的智慧应该已经猜出端倪才对！这一现象对应的招式叫做‘星河战线’！”
冯落衣这一呵斥内蕴降魔心音。王崎突然冷汗涔涔。
“对啊……我应该想得到的……”
星河战线……星河战线……
那道红色光带不过是光速极限造成的视觉现象，并不意味着那个红色真的是“战线”。但是，这一招反应的东西确实包括了“战”的意境……
既然要战，那么必定是有至少两个阵营、两个集体在交战。
“这个全宇宙同时失去光热的现象，其实是仙人阵营的交战？”王崎道：“可是，他们到底是如何突破光速之壑的？”
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才能使同一个事件在上亿光年的尺度下同时发生？
王崎完全无法理解。
宇宙中存在不同时空，不同引力圈的时空流速都有微小差异，就算是原子钟都没用。除非交战的仙人都会观测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懂得根据宇宙背景辐射测定宇宙的精确年龄，并且还在开战之前约定“大爆炸之后某年”发动全面进攻。因为这是已知的、唯一能够在全宇宙尺度下使用的标准时间轴。
或者，那些仙人已经丧心病狂的掌握了更加科幻的“超膜广播”之类的技能。
如果他们真的有这种实力，那就真的没必要坚持什么今法之路了。大家还是把行礼分了该飞升飞升该等死等死吧。
冯落衣却反问道：“你觉得太一天尊得道了吗？”
王崎一愣：“太一天尊乃是元力上人之后最……”
“我便问你，艾慈昙那家伙得道了吗？”冯落衣以降魔心音发问：“他的话可以等若是道吗？”
“自然不可……”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冯落衣问道。
王崎终于压下武道传承所引发的心魔：“是啊……”
相对论是正确的，但不是绝对的。
科学家发现了不符合现有理论体系的现象，不应该惊恐的大喊“这不科学”然后加以否定，反而应该高兴。
因为，每一个现有理论体系无法解释的现象，都意味着现有理论体系突破的契机！
当初物理学的两朵小乌云——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与黑体辐射实验，是经典物理体系无法解释的现象。然后，这两朵小乌云分别形成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
“既然发生了，就应该接受他，而不是否定它……只要这份传承所反映的东西真的是真实可见的……”
王崎运使观想法，另智慧之光涤荡心灵，顿觉轻松不少。他对冯落衣一礼：“多谢老师。”
“不必了。”冯落衣叹道：“短时间内不要引动那份真意。你获取的情报够多了。我还是失算了。你和留下真意传承的大能相差太远，很难抵挡这份来自两亿年前的侵蚀。”
王崎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两亿年前？”
冯落衣点点头：“我大概清楚那场‘寰宇天灾’是来自什么时候的了。”
“怎么看出来的？”
王崎有些疑惑。两亿年，那时候人类的祖先只是原始哺乳类吧？某种地质学发现？
冯落衣却提出另一个事情：“你还记得仙盟封锁了玄星观的绝大部分资料吗？”
王崎点点头：“我记得当初的理由是因为……引力圈层之外太过混乱？还是隐瞒谪仙的存在？”
冯落衣摇摇头：“那都只是次要理由。最主要的理由，就是隐藏起玄星观最近一千年观测到的星相。”
“最近一千年？这和两亿年前……”王崎已经想到了：“难道是距离我们大约两亿光年星辰有什么异常？”
“距离我们两亿光年左右的星辰，有一大半在变红。”冯落衣言简意赅：“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吧？”
王崎点点头。
光的传播速度是有上限的。两亿光年外的光，就是需要两亿年才能到达这里，告诉人们两亿光年外在两亿年前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天歌天元组给出光速上限的那一年吧，今法仙道才认识到宇宙的模样。然后，玄星观就发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距离我们两亿光年左右的星辰，光谱普遍偏红。更远的星辰依旧非常明亮，更近的星辰也没有发生这种现象。”
“更远的地方，光还没有传递到，神州还处在事件的光锥之外。”王崎理解了：“而更近的星辰，已经发生了变化。”
“偏红的恒星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接近一半。而且，剩下的那一半星辰，也在逐渐变红。再后来，我们又发现，每一刻星辰光谱偏红的现象并非是永久的。它长则持续千年，短则持续数十年。”
王崎道：“我明白了。那些两亿光年外来的光，正在告诉我们两亿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做一个足够大的观星仪，甚至可以看到一场真正的宇宙战争！”
冯落衣笑了：“那个观星台或许得有一个光年大小，才能看清楚真相。”
王崎拍拍胸口：“我的庆幸一下，就算是修士也没法用肉眼观测两亿光年外的星辰。不借助大型观星台，两亿光年之外的恒星基本上是看不到的。”
两亿光年是什么概念呢？
就拿地球来说吧。地球所在的银河系的半径是26000光年。银河系处在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边缘区域，而它巨力超星系团中央的巨引源，大概也就两亿光年。而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则有超过十万个和银河系差不多大小的星系。
人类的肉眼，显然不是为了观测数万个星系以外的东西而演化出来的。
不过，也幸亏如此。若是那场寰宇天灾是几十万年前发生的，那这种奇怪的现象根本瞒不过普通人。
冯落衣又问道：“两亿年前，这个时间，你不觉得很巧吗？”
王崎惊到：“龙族！”
龙族文明毁灭的时间，正好是两亿年前！
正是那场寰宇天灾，龙族才抹去了文明的痕迹，蜗居在圣龙渊地步。
什么神州第一种族，什么海洋亿万年的霸主，这些通通都是在辱没这个曾经辉煌的种族。它们曾经星辰大海，最终因为一场席卷了全宇宙的天灾而抹去了自身的荣耀，只求苟延残喘。
“圣龙渊里的那头老龙，一定知道什么！”

第四十四章 拷打
龙族文明在两亿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残存的力量躲藏在圣龙渊。代表爬行类进化树的顶点从此不再发芽——这是大多数人所知道的龙族。
但是，越是了解真相，王崎就越觉得龙族隐匿的秘密很大。
刚刚到神京的时候，王崎就从冯落衣这里知晓了一件事——文明的火焰几度在这颗星球上点燃。冥古石妖、远古海神、寒武妖族、龙族、始新妖族、更新妖族、人族……
其中，除了最年轻的人族还没有经历大灭绝之外，其他的族裔都已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而龙族，则经历了至少三次大灭绝。
而在离开神京之前，王崎则开始怀疑，龙族的肉身根本就不是为行星生物圈而打造的。它强过头了。至少是妖神期的成长上限、每个个体都具备的“零点能动力炉”、“强相互作用力防护立场”、“分子裂解装置”……这能力就算星辰大海都够了。
然后，王崎刚刚知道了，人家并不是没有星辰大海，而是两亿年前就星辰大海了，然后又被一场“寰宇天灾”糊了一脸。
“一般的灾劫是不可能让一个已经走向宇宙的种族放弃一切躲避到这颗小小行星上的。”王崎站起来，在石窟里来回踱步：“它们到底遭遇什么？有多可怕？”
那条老龙肯定知道什么！
龙族说不定口口相传了一些真相！
“对了！”王崎突然响起一件事：“刚刚那个自爆的龙族说，‘圣龙渊外’，‘找到她’，也就是说圣龙渊发生了什么！”
“西海龙王背叛龙族。这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冯落衣道：“然后，那个‘她’，应该就是知道真相的某个龙族，化形期，雌性。”
那条不知名龙族是以特殊神通将自己话语的意义灌输到众人脑海里的。在龙语当中，“他”和“她”具有不同的发音。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条龙遗言的意指。
“我应该去找到她！”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已经不一样了。”冯落衣道：“我会寻找所有能够出动的逍遥修士。”
仙盟有数以百计的逍遥修士，但是真正能够随意出动的只有十余位。这是非常宝贵的人力资源。仙盟之前并没有和龙族死磕的想法，因此一直都没有派遣大量高阶修士进入西海。
现在，寻找圣龙渊旁边的龙族已经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试炼任务了。它甚至决定着仙盟未来发展的战略与决策。仙盟为此将不惜与龙族拼死一战。
王崎问道：“不考虑招降西海龙王吗？或许它也知道一些龙族的秘密。”
“他动用了‘真色’。”冯落衣没有留情的意思：“那是能够焚毁一方天地的烈焰。敖天解封真色，并以之杀人，就说明它已经不再关心这方天地了。”
真阐子则在戒指里嗤笑：“听你们刚才的描述，古龙皇明显已经强到没边了，何必为了一个西海龙王得罪古龙皇？再者，西海龙王才多少岁？你们要询问秘密，明显是找古龙皇更加合适。”
王崎点点头：“等我将这些家伙送回去之后，就去西海深处，寻找那个化形期的龙族！”
冯落衣摇摇头：“没必要。大约十七名逍遥修士会带领高阶修士进入西海。”
王崎坚持道：“这种事情一刻也等不得！万一在您调兵遣将的时候，那条化形期龙族已经被杀害了呢？”
“那关系也不大。我们在消灭了西海龙王之后，可以从其他龙族那边问道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但这样的话，西海龙王就没有必要阻止那条龙来神州了！她或许希望向仙盟传达什么！”王崎坚持道：“而且，诸位前辈进攻西海，似乎与我寻找那条龙没有矛盾。倒不如说，你们进攻西海，正好为我提供了掩护。”
“我知道了。既然这是你的试炼，那你就接着干下去吧。”冯落衣点点头：“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从这里脱身。”
如果王崎还想继续深入西海，那他就不能借助冯落衣的力量。
在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冯落衣再度隐没了。他接下来会非常忙，只能对荒岛上的几人保持最基本的关注。其他的所有计算力都要投入到策划下一场战争中。
王崎重新坐下，整理思路。
“首先，根据龙族的一眼，还有艾长元、武诗琴两人的遭遇，我可以肯定，这座岛上有古法修。只不过，他们的目的还不明确。”
“另外，神庙……人族鲜有神庙一说，就算有神坛，也不会立于海外。如此说来，所谓‘神庙’多半是妖族的遗迹。始新妖族资料很少，但更新妖族已经确定是神权社会、神道立族了。这座遗迹有七成的可能是更新妖族，三成可以是始新妖族。”
“如果是始新妖族，那还得重新了解环境。但若是更新妖族，那么状况说不定对我比较有利。”
王崎这么想着，翻出了自己许久没有动用的战利品。
在神京京郊获得的魂钢COS装……呸，魂钢铠甲。以及，妖族八大圣者之一象征的太阳花瓣。
“如果是更新妖族，那这里残留的灵禁应该不会不认大日妖皇的气息吧？”王崎将花瓣托在手上。这片千里光的花瓣叶片厚实而微小，却又有着与其外观毫不相称的质量。王崎感受得到它的沉重。
“既然是神道、光热、美好的象征，那么千幻神咒最适合不过了。”王崎自言自语着，一道白色的咒光从虚空中垂下。十万人的心念在一点点“感化”这片花瓣。
“再加把料。”王崎这么想着，操纵一部分心神，布置新的路秩。他要心魔大咒、神瘟咒法双管齐下，炮制这片妖族重宝。
这时，真阐子突然开口问道：“小鬼，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看你们仙盟的书上说，归墟才是最强的天体吧？为何你们推定星云生灵为最强大敌？”
“哟呵，老头，你居然能够看懂普及程度的书了，有进步！”
“少来挖苦老夫！”真阐子怒道：“我若是生在今时，不说胜过你，起码也比绝大多数今法修要强！”
“这是……决定要修今法了？”
真阐子笑道：“按照你们那些匪夷所思的说法，不算仙天，这个宇宙也有很多危险的事物。修了今法好歹还有希望抵御一二，若是古法修，多半只能等死了。”
王崎点点头：“人往高处走啊。”
“少废话，快点回答老夫的问题！”
“你知道什么叫师道尊严吗？这是问问题的态度吗？”
“你小子修古法的时候尊重过老夫吗？”
“也是。”王崎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对着真阐子解释道：“你说归墟啊……”
“归墟”，就是神州对于“黑洞”的叫法。
“归墟拥有最强的引力，而你也说过，引力的影响范围是无限的。若是归墟成妖，说不定真有破灭宇宙的力量？”真阐子也开着脑洞。
王崎摇头：“且不说引力影响力无限远、但引力波传速度有限。单说时间……你见识过艾长元的那一招‘有无境际’吧？”
“见过。”
“强引力源附近的时光长河总是流得慢一些。若是这个效应放大到最大，那就是有无境际了。”王崎道：“归墟周围始终有一层有无境际，这你总知道吧？”
有无境际—事件视界是奇点的外衣。在广义相对论中，黑洞是由奇点与包围住它的视界所构成。
“对于有无境际之外，有无境际之内是永远。而对于有无境际之内，有无境际之外只是须臾。所以，归墟就算可以成妖，对宇宙也毫无意义——整个宇宙对于归墟之内都只是一瞬呐！它就算有意识又能做什么？它什么都来不及做，宇宙就没了。”
“这算是……力量太强导致的？”真阐子哭笑不得。
宇宙本身不可能拥有意志，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是孤立的系统。它始终处于熵增的状态，而生命的基本要素却是熵减。
如果真的有存在自称“大宇宙意志”，那它要么只是这个宇宙一部分力量的聚合，要么那个宇宙也只是更大系统的附庸，而并非拥有独立性的系统。
在得到了解答之后，真阐子心满意足的缩回戒指里，准备继续宅着看书。
王崎敲了敲戒指：“喂，老头，你不出来出谋划策一下吗？”
……
在王崎这边刚刚结束一场关乎到生命、时间与宇宙的思考时，艾长元这边刚刚结束一顿毒打。
一只长靴踏在艾长元脸上，将他狠狠踢飞。一个身穿绛紫宽袍的皇极裂天道弟子不屑地说道：“软骨头。”
他是与今法修交过手的，也对付过“同道”之中的一些叛逆，见识过一些硬骨头。像这小子这样，一顿拳脚就涕泪横流，问什么就说什么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歹也是修士啊，再怎么样也得见到搜魂术啊、蛊术啊再服软吧？
结束了拷打之后，他将艾长元和武诗琴一起塞进洞穴的角落，然后走到另一位古法修身边：“这小子确实是个脓包，世家子弟，仗着家族有了几分修为，口花花的，就是没经历过生死。”
另外一个古法修神色不展：“或许，他很精明。与同伴的对话，他好像是故意没有透露地址。紧接着，同伴在谈及‘大陆逃来的猴子’时，他果断扔掉了算器并大喊饶命……”
“怎么，你还真想对他来一发搜魂？”有一个人劝到：“搜魂术对自己的魂魄也是有负担的……”
“我想到试探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的办法了。”先前走来的修士眼前一亮：“我们留着那对狗男女，不就是想要逼问出一些外道法门、外加等下用他们去探路吗？等下我们问他家传功法的核心部分，看他说不说！”
“如果他抵死不说，那再用搜魂对付他！”

第四十五章 神庙，酝酿
艾长元趴在地上，将嘴里的血吐干净，结果却意外吐出一颗后槽牙。他嫌恶的看着这颗牙，纠结道：“我是不是应该快点进阶金丹哪？好几年不能嚼硬东西的感觉可不太好，我还挺喜欢啃坚果的。”
在为武诗琴寻找固定物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海面的岩石上多长有柔软地衣，很容易留下脚印。艾长元可以肯定，自己的伙伴并没有掉到这附近。因此，那个脚印肯定就是“大陆逃来的猴子”的。在确认附近有危险之后，他打消了带着武诗琴深入海岛的想法，就在海岸上联系队友。他使用算器传讯也是为了试探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那种小伤回到神州之后很容易治好。”武诗琴有些气急：“你现在怎么样？”
“肋骨又裂了一根，但还没断。然后……我也不确定也没有内出血。”艾长元活动活动脖子：“那个混蛋龙族啊……我真想问候它先人。警告我们这附近有古法修，居然是用广域灵识传音喊出来的，现在那群古法修也知道了。”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被“永恒真色”侵染的巨龙已经无法控制自身力量，最后的喊话当中，有一半都不是针对王崎六人的灵识传音，而是广域传音。
“看起来是没大问题啊。”武诗琴这才放心不少。
艾长元用脸和胸口在地上蹭了加下，慢慢爬起来。此时，他和武诗琴都被绑缚了双手，连手指都被束缚住，以防止暗中结成法印。另外，有几根针钉入了他们的诸大穴窍，法力被寸寸截断。那些皇极裂天道还在他们身上下了“君要臣死禁法”，将法力彻底禁锢住。
这道禁法就是当初那个皇极裂天道元婴修士用在王崎身上的，被第一次知道能够将数学运用到修行之中的王崎轻松破掉。但是，艾长元并不知道这禁法的破法。
“可恨。”见艾长元没事，武诗琴放心的同时却又感觉到一阵懊恼。她用后脑勺抵着石壁，恨恨道：“你当时为什么要投降？”
“我法力耗尽，你身上有伤，对方三个结丹期，根本打不过啊。”艾长元仔细端详石窟，似乎在观察什么。
“你就不怕他们直接把我们杀了？”
艾长元叹了口气：“师妹，你好歹也是考进归一盟的，脑子不至于太差吧？他们真要杀我们，就没必要接受投降啊！我们还有利用价值的！”
“利用价值？”
“我喊‘好汉饶命’他们就真的停手了，说明他们不是想杀了我们。”艾长元道：“另外，他们宁可大费周章禁锢我们，而不是直接废了我们的法力，就说明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合作的。而在刚才的拷问当中，我更加确认这一点了。”
武诗琴疑惑道：“怎么确认的？”
艾长元扭过身子，是以武诗琴看他的右手。他右手五指之中，有三根不自然的弯折着。“他们扭断了我的手指，而不是斩下来。类似的证据还有很多。总之，他们在避免对我造成不可逆的伤残，防止我绝望、心生恨意而生出一拍两散的心思。”
武诗琴疑惑道：“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无非情报呗。想要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他们自己的行动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有多少今法修来到了这里。”艾长元道：“再就是修士都想要的那些玩意了。”
武诗琴疑惑道：“你是说功法？可他们有心转修今法，又为何……”
“不是他们想要修炼今法。今法和古法在‘技’的层面上有相通之处，他们可以学习。”艾长元道：“不过，他们应该是看不懂今法的秘籍吧。我曾听说古法之中，有门派都用一些自己才懂的密语来书写秘籍。对于古法修来说，我祖宗那一套就是‘密语’。”
“他们要我们活着就是为了……通译秘籍？”
“兴许是让我们直接将感悟凝聚成真意传承？”艾长元道：“另外，我们现在在古老遗迹当中。他们说不定想要驱使我们去排除陷阱？这可能性有很多。”
武诗琴怒道：“可恨，我死也不会屈服的。”
艾长元小小：“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嘛，师妹。”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好像是准备要坑人一般。
武诗琴放弃了这个问题，问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是什么遗迹？”
“不知道”艾长元努努嘴，示意她看上面：“不过，我猜这应该与巨龙提过的‘神庙’有关。”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穹顶。穹顶的三面各自画着种种奇怪图画，仿佛象形文字。艾长元依稀记得，那些都是已经灭绝的猛兽——麒麟、灵犀、穷奇、五蝠、肥遗、精卫、蠃鱼、旋龟、龙鲸……一个奇异的图形刻在天花板的中央，贯穿了三角形的三边。它好像是巨龙游曳的留影，又好像是一团拥有多条触手的怪物。
“中心对称……从拓扑的角度来看，这个图形似乎可以一笔画成……”
艾长元和武诗琴就这么被塞在大厅的一角。他可以看清穹顶的全貌。不过，他仔细端详天花板的样子实在太呆了，其他人看来他根本就是在神游天外。
“这里始新妖族、还是更新妖族的遗迹？”
“这些古法修到这里来时干什么的？”
“应该不是考古。他们刨坟倒斗才是本职，期待他们考古发掘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刨坟也不应该刨妖族遗迹啊。更新妖族主神道，留下的物品一般与神道有关。更新妖族都消亡上百万年了，它们神道也早已不复存在，留下的伸到物品还有十分之一的威能就算好的。”
“或者说……”
武诗琴见艾长元魂游天外，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喂，你在想什么？”
“总而言之，现在最重要的是命保住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啦不重要。”艾长元好像真的放弃了似的，身子一歪，就倒在武诗琴的身上。武诗琴刚想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艾长元左手握住了。
武诗琴感觉艾长元在自己手心不断抓挠。她大概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艾长元写的是：“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这句话他反复写着，生怕武诗琴不清楚。
武诗琴握了一下手，然后写到：“你有什么计划？”她本来也想多谢几遍，但艾长元在她写一遍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他回到：“暂时，没有。等。”
武诗琴画了个“存疑”的算符。
艾长元笑了笑：“不要小看他们。”
写完这句话后，艾长元松开了武诗琴的手，低声骂道：“就不能让我爽一把再死啊？”
这家伙真能演……不对，他真入戏……他就不知道我们正处在生死关头吗？
这一刻，武诗琴脸上的不解和略略一丝鄙夷真的不是演的。
艾长元恨恨的切了一声，身子在墙上蹭了蹭，从衣服里挤出一个小布包。古法修收走了他们两个的储物袋与法器，只有一些明显灵力反应的东西才允许他们放在身上。艾长元用鼻子拱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一些高级些的瓜果、点心等吃食，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被打烂了。
艾长元却似毫不介意似的，用脸趴在那一堆渣滓上面，慢慢吃着。
武诗琴急道：“你这……你这像什么样子？”
“不吃点东西，怎么应付等下的一顿打？”
艾长元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继续吃着。
“你好歹也是元力上人的后人……”
“旁系。元力上人一生未曾婚娶，更没有后裔。我的先祖准确说是元力上人的舅舅。”
武诗琴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当她看到艾长元咽下去的食物当中还有苹果的碎屑时，她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他这是在酝酿反击吗？可是，这么快？不等自己伤好一点吗？”
艾长元仔细的在一堆被压碎、打碎的食物中翻找着。“牛顿的苹果”是元力上人的道成之物，被元力上人的成道兆景所感染而形成。它本身蕴含的灵力，但却非常微弱。那些古法修没有修习万象天引之类的功法，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枚果子的根脚。
“虽说老王说过，算器可以救命。我被那巨龙自爆推到这里的时候也感到算器发出一些力量。可我和武诗琴落入了古法修的手里，它却没有任何反应。看这情况，它也就是一种最后的保险。除了保证我们不会死掉，什么都不会做。估计是仙盟的某位大能靠着万仙幻境保护王崎的手段吧。”
“也就是说，想要脱困，还是得靠自己。”
“这枚果子会自动修复，带在身上容易被发现。若是他们发现了这枚果子，我不仅有可能多挨一顿打，这最后的希望也会被夺走。必须尽快吃掉。”
“但是，这枚果子的力量并不算太强。它只能锦上添花，却不能雪中送炭。这里的古法修至少有一个元婴和十个以上的金丹。我若功力还在，自然不怕他们，加上这枚果子，说不定还能轻松战胜。但我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单凭果子的力量，可打不过他们。”
“为今之计，只有将果子的力量炼化。”
“不是炼化成法力，而是炼化成无法禁锢的力量。”

第四十六章 反击的前奏
艾长元像猪狗一样吃着渣滓，脑子里却在不停的思考。
“看起来，计划要提前了。不过，我的积累应该是够了。”
无法禁锢的法力，理论上是存在的。灵气的物理性质非常奇特，可以模拟任何性质的物质、运动。它可以是光、可以是热、可以是电磁。自然，它也可以模仿成“引力”。
引力是超越空间、维度的力量。它无法被隔断。
“不是以法术的形式增减、控制引力，而是将法力本身以引力的形式表现出来。”
引力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特性。但是，它是在太弱了。它的能量会泄露到其他空间其他维度。另外，它无法被隔断被禁锢，也就意味着它难以操控。
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要用引力作为法力的表现形式。这比光、比气、比其他能量难驾驭很多倍。一般人有得选的话，也决不会走上这条路。
但艾长元偏偏就不是一般人。他从去年就开始策划创出一门以引力为法力表现形式的功法。
“无非就是计划提前一点而已。”
他已经预定好了要走这一步。不过，在他原先的计划里，自己只需要在结丹之前完成这一步就行。现在只是稍稍提前一点。这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恼。但不如说，最近一连串的意外，反倒使他拥有了比原计划当中更加好的条件。数月之前在与王崎一起制造“天堂制造”的时候，他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足以让他跨出这一步。现在那些古法修禁锢住了他原本的法力，反倒让他能够不受自身原本力量的限制。
艾长元的原定计划当中，并不包括那一枚“牛顿的苹果”。这倒是个难题，因为果实当中包含的真意，有可能带歪其他人的道路。就像王崎接触了深空真意之后心神失守了一样，艾长元也有被元力上人同化带歪道路的危险。但是，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果实的力量反而可以成为巨大的助力。
“先祖的道路确实有问题，但是，他毕竟是定下今法根基的人物。他的‘思考的方向’错了，但是‘规划的方向’却没有问题。而且，我自身的思想也已经渐渐成熟，道路确定，被带歪的危险并不大。”
艾长元在食物的残渣当中仔细翻找，一片果肉都不放过。为了保险，他甚至连楴和果核都咽了下去。他吃得很慢，也吃得很久。
“原本应该主动炼化的。不过，现在法力全部都被禁锢了，没法子了，所以只能等待果子的力量随着消化被我被动吸收。”艾长元艰难的吞咽着楴，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吃木棍。这种强行吞咽的感觉让他连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古法弟子走了过来。他看到艾长元如此作态，目露鄙夷之色。艾长元正好嗓子卡的难受，眼角带泪，忙不迭地问道：“这位大人，您有水吗？能赏一口吗？我噎着了？”
那人看着满脸食物残渣的艾长元，觉得有些恶心：“你好歹也是今法大派弟子，怎么如此脓包？”
“大爷您给口水吧，我实在是难受得很……”
那个古法修哼了一声，送水囊当中取出水来，倒在地上：“行啊，给你。”
艾长元看着地上那摊污水，却没有去啜饮的意思。他好歹记得自己扮演的是个脓包而不是真个贱人，太过逆来顺受别人肯定知道有鬼。
“你不是要水喝吗？喝啊？”那个古法修似乎觉得自然很有趣，强行将艾长元的脸压在那摊水旁边。
“够了，林修，将他带到石师兄那里！”有一个古法修走过来，提醒道：“等下审完了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林修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他拎起艾长元，将他拖到这座大殿的另外一边，将他扔到地上。
艾长元在落地的时候还有功夫观察周围。现在围着他的修士有七个。其中四人为筑基期，包括刚才将他提过来的那个林修。而另外三人皆为金丹修士。其中，那个中年外貌，皮笑肉不笑的修士叫做潘珏铭，金丹圆满，皇极裂天道出身。其他两人均为金丹中期，一位是白发老叟，名叫断鸿子，一位则为冷酷青年，名叫钟文墨，都是古法大派天书楼出身。
艾长元惨笑道：“都是熟面孔啊。”
潘珏铭乐呵呵的将艾长元的身子扶正坐好：“听说艾小哥是今法大能元力上人的后人啊？”
果然，就算是放我休息，也没有放松对我的监视……
艾长元心里如此判断，脸上却故意做出不自然的表情：“这个……我姓艾是姓艾，但也不是……”
“啪！”潘珏铭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在艾长元脸上。艾长元鼻子一酸，两道鼻血如同蚯蚓一般歪歪斜斜的爬了一脸。潘珏铭依旧是呵呵笑道：“艾小哥你这是何必呢？”
“我……”
艾长元刚想说什么，可潘珏铭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他喉咙上，踢得艾长元呼吸一窒：“装傻可以呀，但装傻到这个地步就没意思了。你刚才和贵师妹明明头谈及了你的这一重身份……艾小哥莫不是以为，这么装我们就真的会把你当成傻子吧？”
艾长元咳了几口血，觉得自己声带快要被打断了。他捂着喉咙，声音嘶哑如同公鸭破锣：“你们……想怎样？”
潘珏铭再次帮艾长元扶正身子，道：“我们当中呢，有人觉得艾小哥你其实非常精明，至少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脓包，那么蠢。我其实是不这么认为的，因为我呢，一向认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都是做人的准则，若是与朋友交而不信，那这人可就没救了。若人人如此，这天下可就乱了。所以我是信你的。”
艾长元道：“你——嘶……”
艾长元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潘珏铭的手指插入了他的肩膀，正在盘弄他的骨骼。他脸色严肃：“我对艾小哥你可是言而有信的，但艾小哥你呢？”
“我……”
“不要以为你和贵师妹那些小动作我们看不见呀！在手心上写字什么的。”潘珏铭冷笑：“再说，艾小哥你似乎不蠢，但有点嫩，竟不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啊。扮作吃狗食的样子？呵呵呵，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呢？”
老叟断鸿子也开口道：“老朽出身天书楼，别的不敢说，见识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再加上活了一大把年纪，相人方面总该有点心得。艾公子你一看就是那种倨傲之人，又怎会因为一顿打，就做出猪狗的举动？”
钟文墨哼到：“过犹不及。”
“艾小哥你做得那么……下作低贱，大抵也就是希望我们不要注意你吧？这我就有些奇怪了？难道艾小哥你告诉我们的情报都是假的？”
“都是真的，不信你去查。”艾长元这时表现出一股光棍气。他确实不怕对方查，因为他透露出的情报都是真的。他唯一隐瞒的，就只有王崎的本来目的。不过，这一点就算是武诗琴也不知道，倒不用担心被问出什么破绽。
这也是他没有和武诗琴“串供”的原因。
“哈哈哈哈，这一点我们自然会慢慢查，说不定等会还会和贵师妹好好详谈一番。但是呢，艾小哥你的态度很不好。”潘珏铭松开手，有拍了拍艾长元的背：“你那种做派让我很怀疑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既然艾小哥你不怕我们去查，那我就姑且相信艾小哥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吧。”潘珏铭是听到艾长元刚才与武诗琴的对话的，他确认艾长元没有串供的迹象。他晃了晃手指：“我思来想去，艾小哥你的目的无非就是两种。第一，降低我们这几个老实人的警惕心，准备逃跑；第二，你身上还有什么大秘密，比如说什么机缘啦、传承啦。”
艾长元再次做出不自然的脸色：“前辈……”
啪！潘珏铭再次扇了艾长元一记耳光，阻止他说话：“我呢想了想，实在没有验证这两点的话呀。要是我问艾小哥你想不想逃跑，艾小哥你说不想，我肯定不会信。而你身上要是真有大秘密，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我们也不好判断，说不定就会被你糊弄过去了。所以，我决定换个方式，甄别一下艾小哥你的心意。”
艾长元目光游移：“什么？”
老叟断鸿子道：“说道元力上人啊，我们也是万分敬仰的。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我们却也敬服元力上人的绝世神通。所以呢，我们想请艾小哥你告诉我们，艾家家传心法。”
“什么？”艾长元瞪大了眼睛。
潘珏铭乐呵呵地笑道：“艾小哥你不要急着拒绝呀。多想想贵师妹。”
艾长元挣扎道：“我和她没关系！”
“我可是看得出来。贵师妹对艾小哥你确实没什么异样的心思，但是艾小哥你似乎对贵师妹有那么点意思。哦，对了，我们抓住你的时候，好像听说，艾小哥你好像有个恋人什么的。”潘珏铭道：“艾小哥大抵是有齐人之福的心思吧？”
艾长元道：“你什么意思？”
“哎呀，我只是说，艾小哥你一个人想要三妻四妾，对于贵师妹不太公平不是？”潘珏铭道：“正好我们这里还有几个合欢宗的弟子，绝对能让贵师妹享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够了！”艾长元看起来是真的动怒了：“你们想要什么？”
潘珏铭笑了：“这才像话嘛！”
而艾长元的心里也在笑：“真是……这群古法修还真是傻得可爱啊。”
总算有理由将“某些”修法告诉他们了。

第四十七章 大丈夫当如是
“我们说过啦，我们对元力上人也是万分敬仰的，想要通过修法去瞻仰一下大人物的威仪。”潘珏铭道：“所以，我们想要艾家的一点东西……”
艾长元立刻回答：“我可以将心诀背给你们听！”
潘珏铭笑着，大力拍打艾长元的脑门。艾长元被拍得眼冒金星。只听他道：“我们这些古法修，可真个听不懂你们今法修的玄妙道理啊，我们不求你们的道，只求法。”
艾长元问道：“什么意思？”
“就麻烦你这位艾家的少爷帮我们做一做通译了。”潘珏铭挤眉弄眼，表示自己听到了艾长元与武诗琴的对话。
今法的法诀不是特别难弄到。仙盟本意就是要让自己的道传遍神州，兑换制度就让古法修有机可乘。但是，真正高深的心诀兑换了也不一定有用。那种话写满公式的口诀，就连真正的今法修都不一定个个能懂，更别说古法修了。
但是，若是不计较修法之中的大道，只学习搬运周天、运转法力的手段，那么古法修也可以运使今法的法门——不过威力会比今法修弱上许多并且无法灵活运用就是了。
看着艾长元垂着脸的、目光不与他人交接的样子，潘珏铭自以为得计。将核心修法透露给外敌，这是任何宗门任何世家都无法容忍的。而对于修士来说，这也应是底线所在。
艾长元若是这么做的，便说明他要么真的是个脓包，要么是个野心极大之辈。不过，野心极大之辈有多半是不会在意什么师妹的，所以还是脓包的可能性居多。若他是前者，自然就任他们搓圆捏扁。就算他真是后者也没关系，那样的话以后他就一直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他若是还想回仙盟，就不得不对他们言听计从。
可他不知道，艾长元实际上想的是……
“本来还以为我还需要被打几顿才能喊着‘不要杀我我把我所知道的修法都告诉你们’来骗他们修炼呢。真没想到啊……还真是瞌睡遇上枕头！”
艾长元本来就希望将自己的修法告诉他们！
王崎在和艾长元交流修法时，吹嘘过自己在神京的所作所为。对这个贱人来说，做大事不装逼，如锦衣夜行，不开心。但是，那件事涉及神州与仙人的秘密战争，不能多说。艾长元知道谪仙之事，知道宇宙的终极图景，是王崎为数不多的听众。
原本，那种将不稳定法门用在人身之上做实验的法子，并不会受到修士的待见，但艾长元并不是正常人，他当时的想法却是——大丈夫当如是。
大丈夫当如是。
“我要开创新的法门，所以需要实证用生灵。这几位古法修正好凑了过来！”
“另外，在修法当中留后门的手段……老王，希望你没有坑我。”
艾长元正想要修炼引力化法力，所以也有心思让这些家伙客串一把小白鼠。他在被捉之后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即使只有几人愿意尝试一下他的法度也没关系。就算只是揣摩这篇功法，也有可能造成“后门”。
王崎和艾长元交换过秘法。艾长元除了洞天尺之外，也懂得王崎的数据化修法与骇客技术。元力上人也是历史上排的上号的算家，艾家在算学上的教育同样严苛，只是略逊于薄家，因此现在的艾长元也懂得一些程序猿的“窍门”，并能够将之化入功法之中。
而在交流的过程单重，艾长元单纯的思想，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王崎“程序猿就是要留后门”观念的荼毒。
他并不会数据化修法更不会神瘟咒法，那群古法修也没条件完成数据化修法。但是，艾长元却可以按照王崎的“小技巧”，在修法当中轻易的制造无数死穴、罩门、陷阱。而只要这些家伙修出了引力化法力，他就可以循着自己留下的罩门，用万象天引操控对方的法力，反客为主掌控对方的生死。
这种隐藏陷阱的修法并非是前所未有，古魔道之中多得是。但是，这种修法要么是涉及肉身变化，要么是制造心灵漏洞，再要么是让修炼者的法力无法伤害特定的力量、失去对某种特定力量的抵抗力。像那种修法，很容易引起修者的警觉。另外，这种修法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创出的。
而王崎这般在正常功法里留后门的阴毒法子还真是前所未有。而且这个阴毒法子并不需要等着修行者慢慢制造漏洞。只要修炼了，后门就会存在。而且，制造后门的成本特别低，以至于艾长元可以在不改动自己功法主体的情况下，设轻轻松松设置无数后门。
当初艾长元和王崎交换法门的时候，艾长元就对一切王崎交给自己的法门疑神疑鬼，非要自己将之叉开来检索无数次、确认里面没有一丝可疑冗余才敢放心修炼。
普通人在身陷险境之后，最先想到的应该是如何脱困。但是，艾长元却在盘算，如何反客为主，如何从古法修哪里弄到这座遗迹的情报！他知道今法仙道与仙人之间的关系，知道人族文明的现状。那条巨龙的遗言让他觉得这座遗迹有可能隐藏着什么，因此，他就想要靠着这些古法修，探索这遗迹。从一开始，艾长元装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不是为了降低那些古法修的戒心，而是让那些古法修以为他想降低他们的戒心方便逃跑，然后不去怀疑自己真正的目的。
艾长元当场强忍着开心，继续把戏演下去：“我可以将修法的真意凝聚出来，传给你们，只要你们可以……”
潘珏铭狠狠踹了艾长元小腹一脚，踹得他呕出一口血。“艾小哥，不要耍什么花招。我知道你们外道善战。我若是解开你身上的禁锢，说不定就真被你逃出去了。你可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呀！我这金丹圆满，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艾长元倒在地上，道：“那么，解开我的手，让我好计算。然后，算器还我……啊！”
潘珏铭踩在艾长元脸上：“我说啦，不要耍花招。艾小哥，你们今法外道的算器有什么功能，我可是非常清楚的。”
“你可以施法隔绝算器的灵犀……”
“抱歉，我可信不过自己。”
艾长元无力道：“那，给我纸笔……我得计算才行……你知道的，今法修法的基本要求就是计算……”
“这是自然。”
很快，艾长元就拿到了自己要的“纸笔”。“纸”是几块剑气切削出来的石板，“笔”则是木炭条。这是为了防止他使出什么特殊的符法。
艾长元开始当着他们几人的面，正大光明的推算自己的新修法，并且设置坑人的后门。与此同时，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
“来了！”艾长元知道，这就是那颗果子的考验了。
闯过去，就是通天大道！
那是一个求道者的魔念，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不断的从艾长元脑海当中涌现出来。它们是对经典的最终诠释。每一份每一秒，艾长元眼中的世界都在变形。
“引为宇宙曲，地天等效观……”
“天引成虚形，无穷无限观……”
艾长元吟咏着新版万象天引的心诀，不断引导着这些感悟，将之导向现在的体系。
而在其他人眼中，他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冥思苦想。
……
曾经，宇宙有神明，驰行星海间。
曾经，星光璀璨，宇宙辉煌。
那是古老的宇宙田园时代。
但是，有一天，田园终结了。
席卷整个星海的真正灾劫降临了。就连熊熊燃烧、为整个宇宙提供光热的恒星也未能幸免。最先遭殃的是主序星。但是，到了后来，红巨星、白矮星甚至中子星、黑洞吸积盘都没有放过。所有发光的存在都在“神灾”的猎食范围之内。
对于红巨星或者质量更小的主序星才说，这次神灾造成的危害是不可逆转的。它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恢复自身。而大质量的天体虽然能够逐渐恢复，但是，被掠取了太多力量的他们终究无法回到最初。
也许，只有足够年轻的大质量天体，才能靠着自身有序的倾向，以千万年为单位吸引灵力，逐渐恢复往日光彩吧。
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渐崩溃的文明实在太多了。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平均温度下降二十度就是毁灭性天灾。而“永恒阶级”使得最下阶级的凡人始终处于原始社会。他们对这种天灾的抗性几乎是零。或许有心善的修士愿意庇护他们吧。但是，人口减少，修士出现的几率也会减少。当最后一个修士飞升或坐化之后，整个文明就只能在冰冻之中灭亡。
但能够冻死的文明已经属于幸运的那一批了。
更多的文明是在一瞬间被消灭的。
……
当看到文明崩坏的画面时，王崎再也坚持不住了。他截断了深入龙族硬币的精神，观想天地，以智慧镇压心神。
“神灾道……本来以为不完整传承对我的影响会小很多。没想到啊，我的心性还不足以驾驭它。”
在等待毛梓淼苏醒的时候，参悟龙族传承是王崎唯一能做的事情。“深空”与“神灾”的真意传承简直就是折磨。但对于王崎来说，正好淬炼心性。
王崎睁开眼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看着他。
“小崎你醒了喵？”
“阿兹喵你什么时候醒的？”

第四十八章 红名怪
毛梓淼其实并没有昏迷太久。天演图录赋予了她强大的生机。刨除艾轻兰这种变态的话，她在法力、生机等方面也称得上傲视同阶。单论法力的量，她甚至高于艾长元。在这种AOE伤害当中，只要她没有当场死亡，生还率不比任何人低。
她醒来的时候吸了吸鼻子，被空气当中浓重的水汽弄得打了个喷嚏。由于害怕在不完全的状态下遭遇古法修，王崎并没有深入太远。这个石窟实际上就在海边。王崎并没有封死岩石之间的缝隙。冷风带着海水的潮气涌了进来。还有些微苍白的日光。毛梓淼推测，现在还在日出之前。
迷迷糊糊之间，毛梓淼抬头一看，却看见半张苍白恐怖的脸。她被吓得“喵”了一声，连忙后退，压低身子摆出战斗的姿势。
可落地之后毛梓淼才发现，那是王崎。
王崎正端坐在地面上，一道光正好透过缝隙照在他的脸上。而他的大部分身体都处在黑暗之中。
只不过，他的脸色实在是苍白得可怕。
王崎好像病了似得，脸上血色全无，而且表情狰狞，似乎是在遭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毛梓淼小心的靠近王崎，却感觉对方身体里酝酿着一股极强的灾难气息。这种好似武道拳意一般的东西在方寸之地盘踞。不靠近到一定距离，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一旦踏进了王崎身边三尺，哪怕只有一步，毛梓淼就会情不自禁的生出“灭顶之灾”的预感。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喵……”毛梓淼捋了捋头上的耳朵，仔细思考。这时，她才回想起巨龙那似乎要将天地也给毁灭了的力量，以及，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又是你救了我啊喵。”毛梓淼强忍着浑身的不适靠近王崎。她不知道王崎此刻正在参悟神灾道，意识已经陷入了两亿年前的那一场宇宙浩劫当中。她只是一位王崎受伤了，而且是为了保护自己，接下了那头巨龙的力量才导致这样的。
神灾道与真日道都是龙族传承，说的也都是宇宙、文明的事，因此隐隐之间也有那么一丝相通之处。毛梓淼并不了解龙族武学，所以也不能分辨这二者之间的区别。
不过，没死就好。
毛梓淼直到王崎其实拥有命之炎傍身的。命之炎的特性就是这样。只要修行者没有当场死亡，持续性的伤害再严重也不足以抹灭他。
安下心来之后，毛梓淼坐在王崎身边。虽然神灾气息让他非常不适，但是王崎去能让她感觉到安心。
“当年也是呢喵，抱着我就冲向蓄气期妖兽。当时我们明明都只是练气初期。”毛梓淼上手托腮，就这么看着王崎的脸。渐渐的，她心里开始有些痒痒的，仿佛有一只小猫在挠啊挠。她伸出手，轻轻的触摸王崎的脸。见王崎没有反应，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两只手一齐在王崎的脸上揉啊揉。
渐渐的，她又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在这里亲他一下，谁都不会知道吧……”
这个想法不可抑制的扩散了。她轻轻的靠近王崎的脸，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灾厄的气息迅速消退。王崎眼皮颤动，然后就这么睁开眼睛。
毛梓淼吓得快要尖叫出来。她急忙问道：“小崎……你醒了喵？”
“阿兹喵？”王崎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醒的？”
两人似乎默契异常的问了相似的问题，这让毛梓淼更窘迫了。她极力控制血流，不让自己脸红，眼球胡乱游移，想要找出个理由来解释现在的场面。王崎似乎也很苦恼。他皱眉想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指，在毛梓淼脑门上弹了一下。
“喵！好痛！”
王崎淡定的站起身：“你靠这么近我没办法站起来。”
呜……总觉得我刚才那一番是白瞎了喵……
王崎在毛梓淼身上扫视了一眼，然后问道：“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好了。”毛梓淼对自己的身体把握得很清楚。
“那好吧，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了。老艾和诗琴好像陷入危险了。”王崎没有废话，将现在大致的情况说给毛梓淼听。
毛梓淼脸色立刻白了：“怎么这样……诗琴她不会有事吧？”
“这个，真的说不好。”王崎叹道：“所以，修整一下吧。我们很走运没有被那些家伙发现。现在，轮到我们走动了。”
“干什么喵？”
“去找他们。”
王崎戴着戒指的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一道幻境覆盖在原本的石窟上。毛梓淼的视野被切成好几个画面，每一个画面当中都有一个过几个人在搜寻。
“这是岛上的情况喵？”毛梓淼惊到：“小崎你是什么时候弄到的？”
“微型机关兽。”王崎道：“我说过，我的法力能承载算器灵犀，可以直接指挥机关。这一点上，我甚至比千机阁的弟子做得更好。在你昏着的时候，我就派了几十个微型机关兽搜索全岛。只不过，操控者是贾维斯。”
“天呐……”毛梓淼指着画面，问道：“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毛梓淼手指的地方，乃是那些古法弟子的头顶。只见他们头顶上都顶着一行红色的小字，标注出他们所属的门派与修为。
“小型机关兽是特别定做的，带着灵压盘，能够感应到他们体内的法力，自然也可以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与实力。”王崎解释着，同时在心里说道；至于为什么是红字，红名怪而已。
说真的，我都想做一个“击杀欲望红名修士，解锁新神通”的系统了。
毛梓淼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看着红名怪脑袋上顶着的“金丹”与“筑基”，只觉得心惊胆战：“小崎，这些金丹修士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这才几名啊。”王崎倒不这么觉得：“昨天晚上还有元婴修士靠近呢。离这儿就十来丈远。当时吓得我差点就跑出去拼命了。”
“元婴……”
“这岛上有超过五名元婴，推测很有可能存在化神修士。”王崎道：“现在元婴大多都会去了。可能是还有什么任务，觉得不应该将元婴级的修士浪费在寻找上吧？也有可能是从老艾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知道我们都是筑基期。连一个结丹的都没有。”
毛梓淼脸色一变：“艾师兄……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王崎拍了拍毛梓淼的脑袋：“多想想啦你个笨猫。艾长元肯定是隐瞒了长光大哥的存在。现在长光大哥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如果那些古法修知道我们之中还有这样的猎物，搜捕力度就不止区区十来个金丹了。”
毛梓淼抱着脑袋：“小崎，痛啊！”
王崎按住毛梓淼的脑袋，对她说道：“总之，这次你跟着我就对了。明白吗？”
“知道啦！”毛梓淼试图打掉王崎的手：“不要按我的头喵！”
王崎双手按在地上，数十柄法剑飞起，结成阴阳捭阖剑阵。这道纵横鬼谷一脉的护山大阵此刻又有了新变化，心魔咒光代替了灵光，阵法中演绎的不再是天地胜景，而是人心诡谲。伪善虚荣支撑起苍白无力的骄傲、唇枪舌剑道德高地杀人于无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限于最深之绝望……纵横一脉原本最擅长的就是捭阖人心，心魔大咒无疑强化了这个力量。
这个举动吓了毛梓淼一跳：“小崎，你这是……会引来很多人的！”
“别在意这些细节。”
剑阵越来越强，最后进引动空间变化，自身缩小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圈。王崎身处左手截住光圈，将之套在自己手上，然后对着毛梓淼道：“走吧？”
“可是……小崎你也是筑基后期呀！一下子对上那么多金丹实在太危险啦！”
“走吧！”
看着王崎是认真的，毛梓淼咬咬牙，跟了上去。
……
毛梓淼说得没有错。剑阵变化所牵动的天地灵气变化非常明显。虽然心魔大咒性质特殊，出于神力状态时很难被人感知到，但是激发剑阵就不一样了。
在阴阳捭阖剑阵演化道极限的那一刻，无数目光集中到了这里。
“有人发动了阵法，快去！”
高铭、浮云子一出身自天书楼，一出身自无双剑宗，皆是古法大派出身的金丹修士。他们正好在王崎休息的地方巡逻。王崎引动剑阵的那一刻，他们就警觉了。
“剑阵……”浮云子出身自无双剑宗，那是一等一的剑术大家。他硬是从混杂的诡谲气息当中，秀出了一丝“剑”的意境。
不过，作为一名纯粹的剑者，他对这些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人心入剑吗？小道尔。”
“气息不强，看起来那个艾家的公子哥说得没有错，确实是筑基期的。”高铭先是观察了一阵，然后才小道：“人心入剑也有厉害的。鬼谷一脉的几种剑法、心魔宗的魇弃心剑、禅宗的心光慧剑都是了不得的秘法啊。”
“那只是他们功夫不到家。剑术练得精深了，自然能一剑破万法。”浮云子哼到：“若是剑意练得纯粹，武道真意照样可以轻松斩破！”
“别胡扯了，快点走吧。人家是外道筑基，战力堪比金丹，不可轻敌。”高铭催促着浮云子。就在这时，两个身影迎面走来。
王崎看到了对方，笑道：“刷出来了。”
然后，他抬手射出了一道蓝幽幽的光圈。

第四十九章 刷怪
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顶着红名的修士。王崎对自己的思路很满意。他觉得这样将一些情报以这种直观方式展现出来非常方便，至少很节省脑力。
“刷出红名怪了，我来看看……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期修士已经是基层干部了，至少能够爆点装备吧。”王崎已经完全进入了打游戏的状态。不过这“红名”的效果其实是他在自己视野里叠加的现实增强，别人根本看不到。
看到红名怪之后，王崎上去就是一个Q。隐藏在手中的阴阳捭阖剑阵激发出来。王崎并没有将剑阵整个射出去，而是使用了剑阵演化出的剑光圈。心魔大咒中五瘟总咒咒力凸显，绝望、死寂的心意衍生出种种地狱幻象。大荒凉，大痛苦，大阴暗，大恐怖之意境混杂着幽蓝色的咒力，如同利剑一般侵蚀对方。
“剑阵……给我破！”浮云子发出一声怒吼，长剑出鞘。无双剑宗的宝典《剑皇圣书》中记载的绝强剑招“天无二日”应声而出。剑气煌煌，剑光夺目，一瞬间竟有如大日一般璀璨夺目。
而更可怕的是这一招的真意。“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之意爆发出一股“舍我其谁”的孤绝傲气。剑者剑心凌云而高洁，于高处俯看大地，天下剑器无不慑服。浮云子有信心能靠着这一招，切开一切剑气剑阵。
任你千般法术万般大道，我自一剑破之！
任何法术都是人的魂魄干涉灵气的结果。若是将干涉灵气的“意念”抹杀掉，法术自然不能成型。然而这次，浮云子似乎遇到了阻碍。他的剑气切入了对方的剑气圈层，但他的剑意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以往无往不利的剑道真意，居然被什么东西抹消了！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可是一城人的绝望，数十万人的心魔。
“剑之所至，我心所向！”浮云子不信邪，手上再度加力。一颗千锤百炼的无上剑心运转，斩去一切杂念。这一剑，他物我两忘，只愿以手中长剑，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高铭则取出了一个册子。那是一册书，上面写满了种种符篆。若是说无双剑宗的路子是“纯”，那天书楼就是绝对的“杂”。这册天书上包含了五行八卦、精气神元等几乎所有领域的法度。书册迅速翻动，一道道防护性的法篆使出，与他的护身罡气寸寸相合，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但很快，剑折，墙毁。
阴阳捭阖剑阵只不过是约束心魔咒力的一个方法而已。它对五瘟总咒的作用是增幅。真正伤人的，其实还是五瘟总咒。浮云子无论是做什么都比用剑意压人好。武道真意破解一般法术倒是无往不利，但是心魔大咒同样是“意志”一类的东西，而且它在“量”上完克一切武修剑修。浮云子当场被五瘟总咒咒力逆冲入脑，心境破碎。
幽蓝光圈一圈，高铭的浑身罡气立刻转蓝。心魔大咒并不试图摧毁什么。这种歹毒咒术只会侵蚀一切。蓝色的咒光顺着浑身罡气与高铭自身的些微循环，灌入高铭体内。这位天书楼金丹立刻陷入地狱环境，孤苦无依、不见光明。
“怎么可能……一个照面都走不过……”高铭大骇，觉得自己已经无救，顿时动了搏命的想法。然而，“放弃生的希望等同于绝望”，心魔大咒立刻攻克高铭心关，将他意识彻底镇压下，使他无法生出“希望”的念头。
高铭立刻失去活力，失去反抗的念头，颓然倒地，口中还在念叨：“这不可能啊……”
“爆出装备了。”王崎伸手一招，将浮云子的剑以及高铭的书册都招到手中。这两件东西都是本命法宝，完全依靠主人精元凝聚符篆，他人难以使用，强行洗练也会让宝物掉阶。可对于王崎来说，这都不是事。只见他轻轻一点，又是两道心魔咒力灌入其中，瞬间夺取法宝，将之洗练。
地下的两个结丹期修士本命法宝被夺，体内法力流转都受了影响，吐出一口血来。但是，他们心灵已经被心魔大咒强行扭曲，心丧若死，竟完全没有反抗。
两件法宝就如同宠物一般在王崎身周不断盘旋。王崎取出仙道焚书纲，将新来的两件法宝交给黄书茵指挥。她熟知古法法度，用得更好。王崎又顺手收缴了对方的储物袋，翻出一个绳状法器，将二人双手绑了，交给毛梓淼：“阿兹喵，看着他们。不要和他们说话，不要听他们说任何事情，知道吗？”
“哦……”毛梓淼看的云里雾里。她只看见王崎手一抬，两个结丹期修士就被瞬间制服了。
“小崎现在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女孩咬着嘴唇，看着在一边认真思考的王崎。
王崎左手抱胸，手指无意识的叩击下巴，仔细计算这一局的得失。
“看起来神京那边的人也不全是蠢货，我的后门被堵上了一部分。现在调运心魔大咒的法力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容易了。不过，心魔大咒记忆体本来就有很高的权限，始终能够调用一部分力量，所以我现在还能使用心魔大咒。”
“估计是一次抽调太多心魔咒力，会导致神京那边的神道系统崩溃吧？”
“不过也够了。现在我并没有老艾那艘灵舟那种大型法器，现在这种……大约相当于金丹后期法力的心魔咒力已经够用了。至少不会低于我团灭杜家那会。也就是说，遇上元婴修士也能够一战。”
王崎思考时，贾维斯在他眼前弹出一个警告对话框。王崎知道，这代表地图又刷出了新的红名怪。来着头顶上标注的是一个无双剑宗的金丹带着一群筑基。对于这样的敌人，王崎看一眼都欠奉。他上手合在胸前，双掌退出，大吼一声：“看我的‘腐臭蜂群’！”
五瘟总咒咒光再次化为夏盖妖虫的模样。绝望的咒力化作蛊虫，如同子弹一般扫射过去。新出现的金丹期修士赶紧凝聚其剑元剑意，一剑横扫。他的剑意倒是干扰到了七八只夏盖妖虫的样子，将之斩成一团蓝光。但是。也让他长剑染上蓝色。而其他筑基期的修士更惨了。夏盖妖虫仿佛鬼魂一般射入他们的胸膛，五瘟总咒由檀中穴顺着他们的法力流动流遍全身，将他们的意识也污染掉。
看着手下瞬间萎靡，那个无双剑宗的金丹哪里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着了道。他立刻爆发出强横剑气，斩裂虚空，企图用穿空剑遁逃逸。王崎刚刚缴获的天书书册快速翻动，无形无相之风立刻涌出，从他涌泉穴灌入，自双手劳宫穴而出，结成锁链。他突然加速，只是扯得天书连翻几个跟头。之后，又有寒气涌出，寒月之光凝固天地。牟尼金莲绽放光环，寂灭一切有为法。
这个结丹修士爆发出一阵呐喊，长剑怒斩，横绝天地。王崎却只是抬抬手，天歌行罡气自动激发，电光闪耀，剑气崩解。
而这名结丹修士的长剑已经被五瘟总咒染蓝。他的行为，无疑加快了自身的溃败。负面的心魔顺着真气的环流攻入他体内。呼吸之间，这位金丹修士也跌落尘埃，道心不复。
而他的本命法宝，自然也就成了王崎身边的护卫。
王崎甩了甩手。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切伤。他的雷罡到底是差了一点，没有完全挡住对方的剑气。
“完成数据化修法之后，绝对力量反而弱了一点。之前使用的燃命之法不能随便用了。”
燃魂、燃命，都是舍弃自身有序性、换取强大力量的法门。王崎之前倒是不惧。命之炎是负熵体现，能够将无序导向有序。可是现在，他大多数能力都转化成了数据一样的东西。如果让自身的系统趋向混乱，很有可能使体内的神通出现运行错误。要是斗法当中弹出一个“error”、神通使不出来，那可有些要命了。
王崎对于这个结果还是看得开的。有得必有失。他失去了可以将搏命之法当常态战术使用的能力，却有了驾驭一切人工造物的能力。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以后无论是研究还是其他什么，肯定离不开种种法器，这对自己的战力提升更大。
就像现在。他连擒三名金丹，靠的并不是自己的力量。实际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战斗过。无论是用心魔大咒压人，还是激发护身罡气，都是贾维斯做的。他不过是做几个手势，发几条指令，仅此而已。
“这已经是能够让凡人压服金丹的力量了。”王崎感叹道：“只要手中工具合适，元神期以下的修士都不足道了。”
如此发展下去的话，要不了几年，第一阶级凡人和第二阶级修士的鸿沟就可以彻底打破吧……
毛梓淼打断了王崎的思考：“小崎，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应付了下一波的猴子，就拷问情报吧。”王崎随意地说道：“如果你不相等的话，现在开始也成。他们已经毫无抵抗力了，绝对是问什么说什么，不过千万注意，一定不能和他们对视！”
心魔大咒的传播方式实在太诡异了，最好不要有过多的交流。
说话之间，王崎已经用心魔大咒侵染了所有来犯修士的法器、符篆，就连储物袋里面的那些都没放过。
看着手中一堆储物袋，王崎在心里感叹道：“可惜没有商店，不能卖东西。这些灵石、丹药，略累赘。”
这就是他的计划，原地刷怪，直到刷出足够分量的家伙。只要抓住了够分量的家伙，不愁找不到艾长元和武诗琴，还可以顺便了解一下这座岛的情况。

第五十章 突破与学霸练功的姿势
如果自己真的是系统流的玩家，那么王崎坚信自己已经刷上金丹期了，至少是金丹中期。如果这个系统还会发布一些任务，比如“在古法修的进攻当中生存下来”，或者“击杀变态头红名修士”，他或许都刷出一身紫装了，修为也能刷上金丹后期。
只可惜，他还没有触及到“无中生有”的阶段，自然没法给自己加上经验条，也没法给自己灌入升级所需要的法力。
“越级击杀明明应该有大量经验值的，但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做出升级系统，结果浪费了……”王崎一个人低声感叹，好像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真的可以做出来似的。
在他和毛梓淼身边，已经倒了一地的古法修，其中金丹占了三成左右。
“小崎……你这样太嚣张啦……”毛梓淼已经有些心惊胆战了。正常修士都不会带着拘束法器出门，所以他们周围的大部分修士现在都是出于无拘束的状态。换句话说，只要他们有心，随时可以暴起发难。虽然王崎用一种闻所未闻的咒术制住了这些家伙，但是，这种感觉就像你和打了麻药的狮子呆在一起，就算明知道它不会反抗了，可心里还是会害怕。
“没事没事。”王崎双手在虚空之中翩翩起舞，好像在写代码一般——好吧，他其实真的是在写代码。
“我们现在明明有时间找个地方藏起来喵……”
王崎停下手中的活计，对毛梓淼笑道：“阿兹喵，这就是你思维的局限性了。现在我在明敌在暗，而且敌人很有可能比我们强，所以我们就要先逃，对吗？”
毛梓淼愣愣的点点头：“收集情报、扩大优势……”
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王崎一记手刀敲在毛梓淼头上：“未必。只要迅速在战斗之中成长到比对手还要强的地步，什么情报都没有意义了。”
毛梓淼却疑惑不解。修性与修命是不能分开的。因为修为暴涨、魂魄质变而性情大变的例子不在少数。短期内的力量暴涨，在她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之间。又有一个古法修循着战斗的余波找到了这里。所有的斗法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的，而心魔大咒的力量又很难让人感知，所以一种古法修在短时间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对手究竟有多可怕。而每一次电光火石之交手所泄露出去的些微法力波动，就是一次全地图的群嘲。
只是，这次这个金丹期修士就机警多了。他看到地上倒了一地同伴之后，就立刻意识到对方不好对付。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同时捏碎腰间的一个传讯法器，向地下的高阶修士求援。
他全身包裹着剑气，一路斩风裂云，无视空气阻力。转瞬之间他就已经逃出百丈远。可就在这时，违反常识也挑战逻辑极限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个外道身边飘着一个背后灵一般的玩意。慢悠悠的从他身边走过。而他豁出性命的遁速，居然快不过对方闲庭信步一般的速度！
王崎轻轻抬起两根指头，好整以暇的蓄力。这个过程明明缓慢无比，但是这个金丹期修士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王崎解除了洞天相形尺，以魔贯光杀炮的姿势将五瘟总咒咒光射进对方胸口。咒光强硬的灌入对方体内。然后，王崎再次施展出洞天相形尺，紧接着他的身形与对方交叠在一起，但双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那个金丹期修士又冲出了几百丈，才心魔大咒发作。王崎透过心魔网络，直接在他脑内灌输进种种灰暗幻景，让他心丧若死，失去行动能力。蓝色的咒光从他身上涌出，很快污染掉了他身上的法器。他手中的宝镜托着他的储物袋来到王崎面前。
王崎好像已经熟练了一般，打开袋子，取出所有的法器、符篆，用心魔大咒一并污了。然后，他又花了几分钟，挑拣出功法、高级疗伤丹药以及珍贵灵材，集中转移到几个储物袋里。剩下的灵石、普通丹药则留在原处。
仙道焚书纲开始录入王崎新缴获的修法类物品。这里面包括了古法修法以及那些人的修行笔记、修炼心得。贾维斯则根据小茵提供的种种信息，开始分析对方的优缺点，分析破法。
新的法器也驯服的围绕王崎转了几圈，然后隐入虚空。王崎现在身边看起来空空荡荡，但其实已经隐藏了不下三百把法器，其中还包含了十多件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
过了一会，王崎又从刚刚缴获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元气丹。这是古法修常用的丹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正常的打坐修炼很难满足修士的需要，元气丹这种辅助修炼的东西也就异常受欢迎。但是今法将自己并入天地大系统，直接汲取天外灵气，反而担心灵气太足，元气丹早就已经绝迹了。王崎轻轻一握，蓝色的灵光化为光旋，如同磨盘一般绕着这颗元气丹打转几圈。然后，一堆失去灵性的药渣掉落在地上，而一缕元气则顺着心魔网络系统，落到了一件法器上。
“炼祭成功，先生。”
贾维斯的提示音响起。
“喵？成功？”毛梓淼东张西望：“小崎你炼祭什么了？”
“法器。”王崎伸手一招，一柄长剑自动飞到他手上。那是无双剑宗金丹浮云子的本命法宝。在诸多法器之中，也就这件和几名天书楼弟子的天书册让王崎多看了几眼。
“刚刚开发出来的，将丹药药力、灵石灵气直接打散的神通。然后，我给心魔大咒网络撞上了自动炼器的功能。”
毛梓淼惊讶道：“小崎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刚。”王崎拿出一个储物袋，将里面的丹药与灵石全部倒出，然后尽数打散。元气的洪流缠绕在一把长剑、三册天书、一件法衣和一座塔上面。无数新的符篆生成。那都是仙道焚书纲器灵提供的设计方案。或许这会损害这些法器进一步进阶的道路，或者与其原本的灵禁发生冲突，但是，王崎不在乎呀。
毛梓淼轻轻吞咽唾沫。她似乎理解了，理解了什么叫做“成长到比对手更强”。
在经历过神京之后，王崎对于战斗的理解又有了新的变化。很多人都把修行与斗战看成是网游，练级、获取新技能、获取装备。但在他来看，其实这也可以当做即使战略游戏来打。这就好像是玩红警，开局只有武装基地车。不管你在这一回合基建做得多好、科技攀得多高，这些都带不到下一盘去。但是不要紧，在下一盘你又会有一台武装基地车，而且你身上还多了“经验”和“攻略”。
对于王崎来说，心魔大咒记忆体以及自身的种种能力都是他的“武装基地车”，而每次斗法当中开发出来的新东西，就是他的“经验”、“战术”。刚刚筑基的那一战，他通过命之炎和帝流浆造就了一批妖兵；神京之战，他通过心魔网络和万仙幻境将自己拉到了等同分神的层次。无论是妖兵还是整个心魔网络任意使用的力量，王崎都没法带到下一场斗法。但是，挺啊掌握了制造妖兵的神通，掌握了架设心魔网络的技术。只要给他时间，他照样可以造出一只军队，发挥分神期甚至合体期的力量。
哪怕他依旧只是区区筑基。
他说“在短时间内变得比对方更强”，绝非虚言。
毛梓淼轻轻叹道：“几天之前，小崎你还不会这些的吧……”
王崎似乎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点着自己的胸脯自豪地说道：“现在的我比起前一分钟的我更为进化，每旋转一回就能稍加前进一步，那就是生灵基础、那便是血脉之根啊！”
毛梓淼很困扰地说道：“如果是艾师姐的话，说不定会懂……但是我真的听不懂啊喵！”
王崎摇摇头：“这么跟你说吧，在出海之前，我就完成了一次蜕变，一次重大的突破。这次突破让我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毛梓淼疑惑地问道：“是突破到筑基？”
王崎不屑地笑道：“练气筑基结丹三观任何人都可以闯过去，又哪里称得上‘突破’？当然，那确实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蜕变，但和我说的蜕变根本不是一回事。”
“喵……还是不懂……”
“在对等的条件下，古法金丹绝对打不过今法金丹；一千年前的今法金丹也绝对打过不过现在的今法金丹。”王崎道：“从古法金丹到今法金丹，这就是一次技术层面的‘突破’与‘蜕变’。当然，我不敢说我做的突破可以等价于今法的诞生，但是也绝对不会弱到哪儿去。”
毛梓淼皱眉：“小崎你可以不可以具体比喻一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喵？”
“我每分每秒都在变强。”王崎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脑内之中保持着二十个左右的线程，其中十个学习各种知识，十个不断的用万象卦文编写神通路秩。老贾和小茵也在帮我进行这个项目。每有一个新路秩出现，老贾的卷宗记录里就会多出一个神通可以随时插入我体内，万象卦文也会完善一点，让我自创神通的速度大大加快。另外，还有一队万法门修士在万里之外帮我做这件事。他们的努力也会化为我的实力。”
“我现在等于是让别人和法器帮我把功给练了，剩下的时间，我要么思考天地大道，要么随便玩耍体会人生百态，完成炼心之事。”王崎最终总结道：“在我看来，一个修士的修炼是分为‘道’和‘技’的，在你们看来，无论是‘道’还是‘技’都得自己慢慢练，但我已经是不同层次的了。我可以动用他人与外物的力量完成‘技’，自己专心于求道。然后，我对‘道’的思考又会反映到‘技’上。”
最后，王崎在心里加了一句——对此，我称之为“别看学霸恋爱照谈游戏照打小说照看其实人家私底下比你们努力多了学习的姿势也更加正确”终极版本。
这时，一股强大的灵压降临。那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感觉。毛梓淼惊到：“元婴……”
王崎不屑的看了那边一眼：“杂种。”
他已经无聊到了一种境界。这句话好像是什么口令一样，立刻就有数百件法器在他身边显出身形。千幻神咒为那些法器镀上金碧辉煌的背景特效。
又是一场盛大的Cosplay。

第五十一章 滚开，别动老子的圆
最初的冲击已经过去了。但艾长元还是觉得脑袋痛得抽抽。他脸色苍白，好像耗尽了所有生机一般。
虽然早就知道元力上人是个刚愎自用、傲慢自大的天才人物，但是实际面对过之后，艾长元才知道自己这位表祖宗到底是怎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祖宗诶，你简直就是精神不健全的疯子啊！”
精神不健全，交流能力欠缺，行为极端化。如果说一般人陷入狂热多半是磕了药，那么元力上人几乎就是一直处于没吃药的状态。
即使仅仅是一件受成道兆景感召所诞生的成道之物的衍生品，也让艾长元感觉到了那一股傲慢的情绪。这股跨越了一千多年的傲慢自负几乎挤满了艾长元的脑袋。元力上人的思考也在蛮横的侵占艾长元的思维，将艾长元原本的知识挤出去——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千年，当年足以让元力上人成道的只是现在看来已经是“落后”或者“有失偏颇”了。
比如，在元力上人的时代，囚雷尊者、万法归一皆未诞生，他自然不会知道，“场”其实也是一种物质。他甚至缺乏“场”的概念。“引力场”这类后世极为重要的概念，元力上人也无从知晓。
又比如，绝对的时空观、瞬间传递的引力效应、光粒子说……
这一切，如果真的被刻入艾长元的心底，那他十有八九是废了。即使还有救，也得十余年的功夫来修正自己的认知。
如果王崎切身感受到了着一股真意，那他多半会感叹，这个家伙连道心纯阳咒都无法污染。那股殉道一般的疯狂甚至比道心纯阳咒的“伪君子”还要可怕。
但是，艾长元却未必怕了他。
“老祖宗啊……您还是给我歇歇吧！”
大约是因为二人之间真的存在血脉联系吧。这一刻，艾长元心中居然生长出一股不输于祖先的狂傲。
“我可以被否定……可以被证伪……可以被推翻……”
“但是……绝对轮不到你这些应该带进棺材的老东西！”
我知道，我此时此刻所奉的道，便如同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它看不到终点，基础也未必绝对真实，随时有可能被更接近大道的道理所代替。
但是，我将亲手超越它，而不是由着过去的东西指指点点！
即使魂魄好像被插入钝刀搅动，艾长元也没有放弃思考。这仿佛已经成为了本能。元力上人在成道之时所显露出的每一个奇思妙想，都被他强硬的做出判定，归纳到自己的记忆里去。
一副瑰丽的画卷展开。那是经典的图卷。而实际上，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宇宙。
相对论已经证明，时间和空间不能离开物质而存在，时间、空间与物质是生而为一的，物质会影响时空。这已经是常识了。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知道”这个“知识”。他们眼中的世界天生就属于绝对时空，绝对时空就是他们一切思考的基础，以为那是来自他们最直观的认知。而这样的认知空大无数倍，就是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宇宙。谈到宇宙的膨胀与坍缩，他们也只认为那是天体在绝对时空当中的散开和汇聚。
但是，它无疑是美的。
平直的画卷，没有地方画出宇宙的恐怖与诡谲，却将宇宙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长元突然留下了眼泪。
他的思维回到了以前多年前，与坐在表妹家门口果树下的那个身影重合了。他或许是个执妄的疯子，但这一刻，他却有了圣人一般的从容。他的思维在向星海彼端延伸，似乎在遥想彼岸的天道。
那是每一个今法修毕生的追求。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何以永寿？惟道。
所有今法修都是他的传承者。这股情怀几乎是每个今法修道心的内核。
但是……
艾长元突然伸出手，抹花了这一幅画。这就好像一个小孩子看另外一个小孩子画画得好，趁着墨迹未干将伸手将之抹成一团墨污。
“梦该醒了。”少年低声道：“不是人觉得怎样美，宇宙就应该长成怎样。这种梦，当孩子的时候做一做也就算了。人族应该长大了，收起傲慢，放下自欺欺人，好好看看真实。”
那是现在人族眼中的宇宙。
缥缈之道与相形之道的巨大矛盾，使得人们无法描绘宇宙的具体面貌。在现在的人看来，宇宙面目是模糊的。这里仿佛是湍流，处处潜藏着危机。
这是艾长元心中的宇宙图景。
艾长元自己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实际上，真意的考验只有短短片刻。在别人看来，他刚才突然反复写公式又划去公式，如此重复了好几遍。这期间，他甚至多要了几块石板。
那些古法修眼中，艾长元只是因为计算难度太大而晃了一下神。
艾长元看了看石板上的公式。这是他之前就已经想好的结果，此刻，他只不过是将之确定了下来……不，不对，元力上人的残念被他导正之后，似乎又激发了许多新的灵感。
“牛顿的苹果”所拥有的灵力也被他吸收了。他闭上眼睛，在石板上随意的写着自己最熟悉的算符，假装在很认真的计算。体内的那一团灵力被他引导着，逐渐改变性质。
不通过经脉也不通过法基运转灵力还是第一次，开始的时候，艾长元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很快，这团灵力就开始变质，变得不可捉摸，变得无视物质阻隔。
艾长元悄悄将右手放在地上，然后用引力操作自己手上的碳棒。碳棒被吸取上些微距离。艾长元仔细感知着。
“比想象中吃力一点。引力果然还是太弱。”
“能够无视对方灵禁运用的法力也只有这么一点，相当于练气后期的量……和老王当年在武试当中的水平差不多……”
艾长元又看了看周围，却只得到一句“看什么看”的呵斥。他继续思考：“没有人发现，隐匿性一流。不愧是穿越重重时空的力量。”
“这么算起来……能打死筑基，对上金丹必死无疑。必须继续强化这股力量了。”
“但是，贸然吸引灵气容易被察觉。只有转化我自身的法力了。先靠体内被封禁的灵力顶着，将新的引力化灵力扩展到练气大圆满，然后一点点的抹去身上的灵禁。”
艾长元正在思考的时候，一个拳头砸在他脸上，将他打飞出去。艾长元怒道：“滚开！别动老子的圆！”
艾长元无端的咆哮让原本气势汹汹的潘珏铭缩了一下。几何魔君堂堂大乘修士因为区区一道算题就送命的事在今法修里是传扬前古的佳话，但在古法修当中却只是个笑话。潘珏铭一时之间没想出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便想起自己的来意，怒道：“艾小哥，你可没有说实话啊。”
艾长元“这才想起”自己身为阶下囚的处境。他低下头，目光不与对方对视：“你问什么，我回答什么。我隐瞒了什么东西？”
“你的一个同伴，居然生擒了十多个金丹！几十个筑基！”
艾长元疑惑道：“有什么问题？”
“你可没说他这么强！”
艾长元哼哼两声，低声道：“他真的是筑基……”
潘珏铭愤怒的一脚踩在艾长元的头顶，怒道：“他到底什么来头？”
“万法门真传弟子……”艾长元觉得自己脑袋都快没了。
“万法真传……”潘珏铭脸色微微一变：“看起来有几分功夫啊……”
他又愤愤的踢了艾长元几下，然后准备离去。这个时候，艾长元突然喊道：“等等……”
“艾小哥，你又想起了什么忘记告诉我们的事情？”潘珏铭脸上挂着讥笑。
艾长元按着额头上流血的伤口，眼神清明：“我不懂古法修法。你的找两个……嗯，擅长多种古法修法的人来帮我。”
潘珏铭疑惑了：“你是认真的？”
“这道题目……必须算完。”
“我会找断鸿子与钟文墨来的。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走出囚禁艾长元的废墟之后，潘珏铭飞快的找到钟文墨，问道：“‘滚开，别碰我的圆’是什么意思？”
钟文墨想了想，不屑道：“就是那个自称魔君却死于魔道之手的老疯子的遗言——外道尊其为祖师之一的那个数家疯子。”
潘珏铭将刚才的事说了一下，然后问道：“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是有点本事的吧？”
潘珏铭脸上不屑之色更重的：“今法修连生死历练都不怎么做，空有本事的脓包软蛋多得是。那小子有本事，估计也就会欺负自己人吧？世家弟子。”
“但是，他确实有点本事……”潘珏铭思考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龙五岛上那个筑基期那么猛，他应该也不会太差吧。等下你去帮他创法，看着点。”
龙五岛上落败的金丹修士可不止一个。里面还有几个他也打不过，一想到艾长元也有可能是那种怪物，潘珏铭就心惊胆战。
但是，他并不知道，横扫金丹只不过是王崎实力的一小部分。而不远处的艾长元，则有着与前者伯仲之间的能力，与更加疯狂的心思。
石窟里，艾长元重构算式，设下陷阱，嘴角轻轻上挑。
我会做出你们无法拒绝的法度的……探索遗迹绝对有用的法度……
只要你们花上一个时辰修炼入门……
距离我完善自身，还有二十四个时辰。等着吧，渣滓们。

第五十二章 生擒元婴
那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最狂最傲的心意。它是武道真意，又非武道真意；它是道心，又非道心；它是灵力，又非灵力。
天下地下唯我唯心的霸道，以我心代天心的狂妄。
道心纯阳咒化作最为刚猛的攻击。在它的作用下，金光充斥着这片天地。在这黄金一样单纯光芒当中，法器如同雨点般落下，被心魔大咒激发的符篆更是铺天盖地。
皇极裂天道的元婴修士师天都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皇极裂天道秘法划域封疆，双手画圆与天地绝。法域之内即为另一番天地。赤金的光膜不断凹陷一块，以抵挡对方堪称强大的攻击。他也并非是一味的防御。皇极裂天道“天无疆、地无界”的无边剑意剑威伴随着一道金色的气剑飞舞横扫，将袭来的法力尽数扫开。
其实，真按照这一招的愿意，王崎所驾驭的法器起码要破碎一半才行。但是，师天都却有着不得不改用柔劲的理由。他每次损毁法器，那部法器之内的精元与以一部分符篆就会爆散开，然后又汇入其他法器，重新炼祭，使得那些还存在的法器更加强大。师天都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防备，直接以剑气毁灭了王崎一半的法器，但是王崎剩下的一般法器却强了将近一倍。
而且，这些法器之中仿佛沾有什么恐怖诅咒。哪怕是低阶法器的一次撞击、低阶符咒的一次冲击，都有会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道，渗入他的五脏六腑。
王崎就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上披着一件从皇极裂天道抢来的玄金衮服，整件法衣都被道心纯阳咒重新炼祭。他头顶上还有一座黄色的小塔，高约三丈，功三十三层，同样被道心纯阳咒侵蚀殆尽。道道金光垂下，形成以重重光膜。毛梓淼就躲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位元婴期修士受虐。王崎则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视线的焦点也完全不在师天都身上。
在心魔大咒压制住对方之后，王崎就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了。有观察敌人的功夫还不如多写几行代码。到了现在，区区一个元婴已经不足以让满状态的王崎提起兴趣。
尽管他现在还是筑基。
似乎是发现了对方几欲喷火的视线，王崎瞟了对方一眼，仿佛背台词一般毫无情感色彩地说道：“区区一只趴在地上的蝼蚁，谁允许你抬起头的，虫子就要有虫子的样子，低头伏地然后去死。”
死鱼眼一般的表情，不带一丝负面情绪仿佛陈述事实一般说出的话，让师天都眼角眦裂，几欲疯狂：“外道！我只不过是不想下杀手而已！你不要太过嚣张！”
毛梓淼疑惑道：“小崎，这个不想下杀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不过是想生擒了我们，然后逼问我们究竟有没有报官；如果报了官，根据我们的身份判断仙盟究竟会派什么等级的修士过来救援，那修士需要几天才能过来，他们还有多少时间撤离龙流群岛，或者向妖族求援。”王崎随口应答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既然知道我们身上有算器，那再怎么说也得确认一下这些。”
王崎好像已经完全将对方当成死人了，完全无视师天都。师天都怒道：“小辈，你自找的！”
怒斥之间，师天都已经催动极招，丹田之中一股千锤百炼的极致真元被他一口喷到剑上。这一道真元他在身内藏了一百年、养了一百年，也淬炼了一百年，早已带上了绝对的个人烙印，与他的心意绝对契合。然后，一颗帝王仙心轻轻一转，一切心中贼伏诛，所有念头收摄一处，一念成城。凌驾天地、霸绝一切的武道真意应机而发。毛梓淼被这股真意冲击，眼前显出幻景，好像这一会，师天都已然黄袍加身，君临天下。剑招剑意剑气化为一道绝世神剑。极招与极元寸寸相合，水乳交融，天地也要为之臣服！
但是，他傲，有人比他更傲。
王崎依旧没有抬头。尽管贾维斯已经弹出了好几个“警告，前方高灵反应”，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依靠武道真意增幅的招式是绝对伤不到他的。心魔大咒是最纯的人心暗面，最纯的疯狂。王崎可以从数学层面保证这一点。在力量相当的情况下，没有修饰能够攻破心魔系统的防御。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当中轻轻一点，仿佛按下回车键：“我想那些未至元婴的修士应该接触不到这次任务的核心问题吧，那么他们不软弱绝望也无妨啊。”
道心纯阳咒立刻贯穿了所有被俘的古法修。他们原本神中五瘟总咒，对道心纯阳咒有一定的抵抗性。但王崎压制了五瘟总咒的反应，让道心纯阳咒长须植入。短短片刻，那些修士身体元气、法力就被心魔大咒尽数侵蚀，化为心魔咒力。
粉色咒光蒸腾，然后在王崎面前化为金光。由于真阐子的存在，王崎洞悉皇极裂天道绝大多数剑招——他们的剑法一万年来都有打得突破。贾维斯在剑的轨迹上布下重重道心纯阳镜。
当横绝天地之剑与至愚至痴也至狂的法镜对撞之后，师天都打了个冷战。他的心神全部京剧在拿到剑气剑光之上，这一击相当于他感知的延伸，他亲身体会到了心魔大咒的可怕之处。
师天都轻轻抖了一下。他曾经领受过皇极裂天道祖师的真意传承。他以为那就是狂妄近邪的体现了。但是，心魔大咒的程度，远在那之上。
就这一抖，让他的剑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破绽。
王崎眼中精光一闪，急忙抬头，十成功力一记大象相波斩出。
刹那间，金光消散，天地归静。极致之剑撞破了上百道道心纯阳镜。每一道道心纯阳镜都会反弹一部分力量抵消，用对方的攻击抵消对方的攻击。这一招距离王崎的脖子只有三尺左右，宝塔通体金光闪烁，仿佛快要破碎，这才挡下这一击。
但，王崎终究是毫发无伤。
师天都由左边胳膊自右边小腹被切除一道不深的伤口。这并不致命，甚至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影响斗法。但是，师天都却惊出一身冷汗。他意识到，那个区区筑基的小辈，其实是有能力杀灭自己的。
不……
刚刚被道心纯阳咒正面撞破道心的他已经生出畏惧，心境不满，心魔摇曳。他毫不犹豫的发出一声长啸，与此同时转身就逃。法剑化虹绕身而行，以剑气破开长风。
这声长啸是求救，亦是“点子扎手”耳朵意思。他意识到，王崎并非是以自己本来的力量和他战成这样的，那或许是某种阵法，或许是某种秘术。总之，他不大可能追上来，也不能逃多远。
等一下，只等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有三个元婴修士过来……
到时候……
嗯？
他突然觉得心口一凉，甚至居然停下了遁光。低头一看，他的法剑居然插在自己胸口！
他是高阶修士，即使心脏破碎也不会死，只会受到重伤。但是，这个情况却让他觉得比死了还可怕。
我的剑，我的本命法宝，为什么会受他控制？
刚才那一招极限之剑摧破了几百到道心纯阳镜，之前又与王崎指挥的法宝对撞，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道心纯阳咒染透。王崎早已取得那柄剑的控制权。
一点幽光从赤金之剑上爆发开来。五瘟总咒顺着道心纯阳咒开辟出的后门进入法剑，有进入对方身体。师天都只觉得护身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转瞬之间，心魔大咒进完成了对这位修士的侵染。
缴了师天都的法器与储物袋，又扒了师天都的法袍。之后，王崎才踩着师天都，随口问道：“你刚刚那一嗓子，是什么意思？”
中了心魔大咒，不等于言行都落入王崎的操控。只不过，五瘟总咒会让人心丧若死，对一切都感觉无所谓。这样的人再用上一点小技巧，肯定有什么说什么。
“敌人很强，我暂时撤退。”师天都如同木头人一般。他的道心已然破灭，心智被扭曲。
王崎又问道：“下一波元婴什么时候来？多少人？”
“大约三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王崎眉毛一挑：“你们这次来的元婴很多？”
“几十人。”
王崎又问道：“最强者是谁？”
“皇极裂天道，分神期大圆满的强者，傲君神剑聂天人。另外还有神降期巫祝，洪元教神师之一的王土根……”
“神降期巫祝！”毛梓淼惊讶了：“神降期相当于分神期。那就是说，至少有一个大乘期神灵了！这怎么可能？”
“洪元……又是洪元。”王崎摸摸下巴：“如果是洪元掺和的话……我大概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了。”
也就是说，这里和外道魔像有关。
大白村的外道魔像，神州流形的邪教，还有那个疯狂的李祭酒……无数信息在王崎脑海之中闪过。
毛梓淼急了，问道：“洪元神师到底是什么目的？”
“不知道。”师天都木然道。
王崎追问：“你们的来意呢？”
“洪元与西海龙族一起找上我。西海龙王要排除异己，洪元要遗迹当中的宝物。他们说，若是我们肯帮忙，这遗迹就可以送与我们作为领地。”师天都道：“海外，寸土寸金……”
王崎对其他信息没什么反应。但唯独有一条让他特别在意。
“洪元教的人，和西海龙族搅合在一起了？”

第五十三章 深空星海之主，时间在我这边
在问出所有自己想知道的情报之后，王崎顺手一指点在对方丹田，用道心纯阳咒将对方的元婴也染了。之后，他开始琢磨道：“从情报上来看，老艾和诗琴应该是没死。不过，这里可是有洪元教的疯子，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被当成祭品献祭了，换取洪元神力……嗯。另外，龙族对这些遗迹似乎非常熟悉，那位叫做聂天人的分神期修士身上居然还有龙族提供的遗迹图，不知道会有多详细，另外，他们称这里为太古妖族而不是上古妖族，也就是说这里是始新妖族文明的遗迹，未必会认大日妖皇的气息……略麻烦。还有外道魔像……无论是更新妖族还是始新妖族都在遗迹当中镇压着，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诡异。王崎在那里来回踱步，仔细思考。
毛梓淼有些惊慌：“小崎，我们要不要避一避啊……还有大约还有盏茶功夫，我们就要面对元婴修士啦！”
王崎轻笑：“阿兹喵，你又说错了。不是‘还有盏茶功夫’，而是‘我们居然有盏茶功夫’。”
毛梓淼疑惑道：“有什么区别吗？”
“我说过，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随着王崎的话，他们二人身边的俘虏身上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之前，王崎几乎抽取了他们全部的元气、法力、魂魄。现在，他们身体上突然泛起金光，肌肤变得介乎古铜与琉璃之间，金碧辉煌。数十个古法修，包括元婴期的师天都全部坐了起来，盘膝打坐，低声吟诵心诀。
毛梓淼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是猫科动物表示机警的方式。可那些修士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他们被王崎强制转为今法修，与天地共呼吸。无尽灵气洗刷之下，他们的身体也纷纷变质。他们修炼出的力量绝大多数都没有保存在体内，而是汇入半空之中的一个金色光圈里。
王崎在建立一个新的心魔网络。它是神京神道系统的子系统与分机，能够借用神京神道系统的力量，也可以自行生出力量。它可以看做大京兆尹的下属与分身。但任谁都知道，只有王崎才能操控它。
一件高大的黄色法袍在光圈之中缓缓成形。这件袍子明明没有被穿上，却鼓鼓胀胀，好像里面有人一般。它带着帽兜，一张柔软的面具浮现在脸部的位置，挡住了他人的视线，一瞬间，毛梓淼竟真的以为这玩意里面有人。
五瘟总咒化为象征绝望的触手，隐藏在袍子之中，千幻神咒则化作一根祭礼用的长笛，吹响欢快的虚伪笛音。
旧日支配者之一，遥远的欢宴者，深空星海之主，无可名状者，黄衣之王哈斯塔……的手办，就这样完成了。
毛梓淼惊到：“这这这……这是什么？”
“神灵，假冒伪劣的。”王崎将那一套既是COS装也是手办的黄衣收好，道：“我将这些人强行洗为信众，然后让他们修炼提供神力。”
毛梓淼看看周围。那些古法修已经被转化成了某种神力制造机或者电站。他们很难说还或者了。心智被扭曲了至少两次，王崎就算有心拔除心魔大咒，他们也没法恢复原状。另外，他们的法力和元气都被心魔大咒尽数掠夺，现在完全是靠着心魔大咒供给的力量维持生命系统。
这说明了两点。第一，心魔大咒确实是最强的斗战之法。第二，王崎看起来比较像反派。
毛梓淼都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吓到了：“这是……神？”
“神可以长成各种各样，为什么就不能长成一件衣服呢？”
王崎说话间，尝试着披上这身黄衣。道心纯阳咒凝结成的法衣，蛮横的阻隔着一切力量。只要攻击力没有超过心魔网络力量的上限，这件法衣就堪称万法不侵。而且，道心纯阳咒也可以隔绝任何形式的探查。没人能够看出王崎的根底。王崎又挥了挥手，五瘟总咒幻化出的触手如同长鞭一般儿山而过。若是被这些触手缠住，那就不是留个疤就能解决的。五瘟总咒会侵入中招者体内，以心魔破其道心，将之拉入绝望的触手包围。而千幻神咒较弱，但笛音也可幻化出无穷幻境幻法。而且它并不需要王崎亲自来吹奏。王崎在维持千幻笛音的同时，也可以将这把长笛当成长剑多短棒来使。
短短几分钟，王崎的实力就再次上涨。
他不再需要像神京时那样，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去编写一个神灵了。他现在有经验，有神京之神的模板，还有万象卦文，有更高级的平台与编辑器。
而且，这还不是王崎所做的全部。
师天都的本命法宝也落入了王崎手上。这柄剑的成色高于王崎之前劫掠的所有法器，但是形制却为王崎所不喜。
元婴期修士师天都储物袋里面的收藏也被王崎洗劫一空。无数灵石。丹药在半空中崩解，还原成基本的精元。失去灵气的提升作用之后，分子间作用力陡然跌落。灵石再也维持不住石块的模样，碎成渣滓。丹药则变成药渣。
这些丹药之中，包括了能增加丹碎婴成成功率的化婴水、能够让元婴期破境更加容易的元元玄玄丹，也有分神化魄散这种用来突破分神期的丹药。王崎这么做完全就是浪费。但是，他并不在乎。
海量元气被心魔系统引导，洗练着法器。无数符篆汇入那些夺来的法器之中，别人炼祭法器无不是小心翼翼的设计，生怕伤了根基、坏了本源，断了法器的提升之路。但是，王崎同样不在乎。
他的打算很简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将这些法器祭炼道最强。若是他与分身一战，说不得这些法器都会被当成消耗品使用。
现在，这些法器已经比王崎刚入手时强了一倍不止，堪称加12强13的法器。不过，这些法器今后也很难再晋阶了。
除此之外，还有神通。
王崎强自己最近编写出的所有神通都调出来，根据需要，从自己身体里卸载或者安装。他甚至有闲工夫清理一下卸载残留。
王崎说得没有错，现在他已经比一分钟之前的他更加进化，更加强大。
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而每击败一位敌方修士，他就会获得更多资源。或许在那三位元婴落败之后，他就有了直面分神期的能力。
王崎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王崎心中一动，暗道：“来了！”
三道通天彻地的底气，带着阵阵凶意，分别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其中的杀机无可掩盖。
“皇极裂天道，天书楼，无双剑宗，职业搭配挺鲜明的。”
王崎点评着，同时将手中的阴阳捭阖剑阵放出，护住毛梓淼。
那三个元婴修士却显得惊疑不定。他们接到的情报，是两个筑基外道，其中有一个是万法真传，十分难缠。可由于道心纯阳咒的阻隔，他们根本看不出王崎的深浅！
刚才师天都求救的讯息传来之后，他们还不紧不慢的，觉得以师天都一个元婴修士的能耐，再怎么说也能撑个刻把钟。但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却只有一个筑基外道，还有一个根本感觉不出层次。
“难不成是哪个金丹圆满或者元神修士在扮猪吃虎？”
一个可怕的猜测同时爬上三人心头。
皇极裂天道的元婴修士呵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敌人。”王崎言简意赅。既然对方不急着攻击，他也乐得拖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会变得更强。
王崎的话让三个元婴修士沉默了片刻的。然后，三道法术又快又狠，直接打向王崎。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试试深浅。
无双剑气横绝苍穹，天书翻动法理交织，帝皇法相统御天下。孤注一掷、玄之又玄与至尊堂皇三种风格的个法术分别从三个层面攻击着王崎。
王崎的脸隐藏在面具之中，看不到表情。他手不动，心不动。道道道心纯阳镜自动生成，彼此交织，拦住对方的攻势。现在，道心纯阳咒系统有了一个元婴期修士加入，有了五十名修士主动提供神力，又有黄衣之王这个神灵镇压，比刚才阻挡师天都的绝招时强了何止数倍？
这三个修士的试探攻击，连师天都极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甚至连缴获的防御法器都不需要，仅凭贾维斯自动控制的道心纯阳镜和黄衣就可以抵御。
道心纯阳镜不止阻挡了攻击，也分割了众人的视野。无双剑宗的元婴修士暗道一声不好，就想拉开距离。这个时候，一根长笛穿透了道心纯阳镜，千幻欢谑神音应机而发，这个元婴修士立刻落入幻境，慢了半拍。无奈之下，他只能靠着自己手中长剑，去格挡对方长笛。
王崎得势不饶人。他接着天堂制造操控引力的能力高速接近，然后接着手中长笛的本质攻击对方。他以剑法运使长笛，万法门的种种剑法展开，竟压制住了那个元婴修士！

第五十四章 败元婴
王崎手中的千幻之笛化作重重光影。万法门的各路剑法展开，一道又一道的剑击在空间之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大网，这张网不止堵死了对方所有能够躲闪的角度，更是超越了三维的桎梏，越过对方的防线，直接点在对方身上。二人交击之间，那个元婴修士居然连中数十剑。
一道道古怪劲力钻透那个古法修的护身罡气，潜入对方体内。千幻神咒迷惑性极强，若不用心体察几乎感觉不到。元婴修士已然将魂魄与法力相合，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了这股力量。他心惊胆战之下，却是不敢托大，无双剑法施展的淋漓尽致，勉强挡下王崎的大半攻击。而王崎身上的黄衣也显示出强大的防御力，道心纯阳镜应机而生，每一次都根绝对方攻击的具体情况，自动调整出道心纯阳镜的大小、层数、角度，将元婴修士仓促间的攻击给弹回去。
在高速的交换攻防之中，这位无双剑宗的元婴修士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时，那位天书楼修士的支援也已经到来。只见一道光圈摄拿山海之灵力，化作一道光圈，向王崎压来。那个无双剑宗的元婴修士趁着这个机会逸出王崎的攻击范围。
这份厚重之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有那么片刻功夫，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上百吨的泥浆压住。这时，他身上的黄衣反射出一阵细碎的光芒，如同鱼鳞一般闪耀。那是无数细小的道心纯阳镜叠加而成。道心纯阳镜反射劲力，彼此抵消，由此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结构。这道“山海茫茫”的重术就被抵消掉了。他将手中长笛虚化，然后以正常的步调一步步走出“山海茫茫”的作用范围。
面前，三个元婴期修士一脸戒备的看着王崎。刚刚逃得一命的无双剑宗修士喘息片刻，道：“小心，很强。不过，他的气力不大，如果不是剑法高超，手中法器诡异，他还不能对我们造成致命伤害。”
“明白了。”
短暂的交流当中，三人交换着各自得到的情报。
王崎在走出“山海茫茫”范围的过程中，体内有发生了新的变化。这件“黄衣之王”的神灵装备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如果王崎愿意的话，他可以透过面具与帽兜的缝隙，放入一丝外界的气息。在刚才的激斗之中，他摄取了一丝敌人的剑气，又用命之炎养在身内，驱使天演图录与之对抗，告诉演化出专克的法力。跨出那道深紫色的光圈的瞬间，他就一步跨向那个无双剑宗的修士。
“目中无人！”那个天书楼的修士一声冷哼，抬手射出重重法术。真火坠地，焚天煮海；玄水蒸腾，伤人无形；罡风横扫，所向披靡……每一道法术都能够瞬间杀死十多名古法金丹，而这样的攻击足足有数十道。
又是数十道大大小小的圆形镜面，或垂直或倾斜的张开。王崎的身形再次被掩盖住。金光炫目，心魔横行，在短时间内就遮蔽了三位元婴修士的目光，迷惑了他们三人的灵识。
刚刚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无双剑宗元婴警觉的大喝一声。几乎就是在同时，他面前的道心纯阳镜虚化，身穿黄衣的王崎再次从纯阳镜后面钻出，手中长笛刺来。
千幻欢谑笛音如同流水一般钻入他的双耳之中，让他杂念丛生。尤其是千幻神咒是虚假的美好，而非单纯欲望的堆叠，一般人很难将它与其他正面情绪区分开。心魔限制之下，那位元婴修士战力大打折扣，无双剑宗秘传的种种需要与剑意配合的秘剑、绝学几乎使不出来。好在海外混乱，他自练气期就经历了无数次斗法，知道这种情况下最正确的做法。强大的剑气在一瞬间爆发而出，厚重的剑罡在他身周三丈处形成环流。
那个小子表现出来的力量，要么是某种阵法的效果，要么他身上的黄色法袍是外道的最近技术，有什么不同之处。他本身的力量弱得很，这个时候只需要以力压之！
他这么想着，然后感受到了千幻长笛与无双剑罡的第一次对撞。
那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碰硬。无双剑宗的修士惊异的发现，这次的攻击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强很多。无双剑罡就好像高速旋转的圆锯，想要绞碎一切来犯之敌。但很快，它就撞上了一个小石子。
“他刚才藏了力？”
就在这时，王崎已经再次举着长笛迎上剑罡。在这位元婴修士的感知之中，这一下居然比上一下还要强大！
两剑的功夫，已经足够这位元婴修士反应过来了。他不敢托大，凝气于剑，与王崎告诉对拼。
王崎浑然不惧。手中的千幻长笛不过是千幻神咒系统的一个互交界面，就算破碎了也可以瞬间重铸。而有命之炎支持，他也不惧法力消耗。多余的劲力就用道心纯阳咒卸去。而在无双剑气的反复锻打之中，他的天演图录正在生出飞速的蜕变。
从“无”到“有”是演化上最难的一步，从“有”到“强”就要简单很多倍。在刚才，王崎已经通过摄取的那一丝无双剑气，生出了一丝对无双剑气的抗性。而现在，他就是在反复的对拼之中将这种抗性扩大。
那位元婴修士终于发现，并不是王崎的力量在变强，而是自己在变弱。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状况。他的法力、剑气，在凝实程度上应该远远高于王崎的法力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法力与对方稍一接触会崩溃。
这就是王崎的可怕之处了。在将自己的修持数据化之后，绝大多数神通、法术在他眼中都可以用数学来概括。天演图录演化的速度，也就取决于算法的优劣和计算力的多寡。第一次施展这种战术的时候，他还需要靠着天堂制造的洞天尺，为自己无中生有出时间。但是，从那一次战斗当中，他有了经验，总结出了算法，他这一次再使用同样的战术，时间就能够缩短好几倍。
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加吃力。虽然王崎的力量不够强，打不出决定性的攻击。但是，王崎的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加深入。更多的千幻神咒咒力渗入进去，埋藏在对方体内。在王崎的可以控制下，这些力量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暂时蜷缩着，等待最后的爆发。
那名天书楼的元婴疯狂的施展出各种法术。但是，这种杂而不纯的攻击时王崎最不害怕的。无数道心纯阳镜在他身边展开。与此同时，王崎的那件宝塔状法器而在道心纯阳镜的空隙之中，王崎缴获来的高阶法器在穿梭着。这些法器当中，不乏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甚至还有一件来自于元婴修士。这逼得那位元婴修士寸步难行。
“欺人太甚！”
那位皇极裂天道的修士惊怒交加。按照情报，他们面对的明明只是筑基期修士。筑基期啊！不是说今法金丹才能正面搏杀古法元婴吗？
外道……他们究竟要怎样折辱正法才甘心！
怒涛化作金光，金光凝结成手掌。逐鹿托鼎手瞬间穿过几十丈的距离。一道道心纯阳镜立刻在那道元气大手面前生成。心镜与气掌僵持不下，然后道心纯阳镜逐渐生出裂纹。那个皇极裂天道修修士没有等待结果，而是换了个方位，再次打出一道逐鹿托鼎手。
狂怒之中，这位元婴修士好像化作一架战机，围绕着王崎不断放出逐鹿托鼎手。金色的气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砸向王崎。但是，一道气掌接近王崎一定距离，就被被一道道心纯阳镜挡下，好像王崎身边存在一层无形的力场一般。
在这位元婴修士的猛攻之下，心魔大咒终于有支持不住的迹象了。现在的心魔大咒没有王崎在神京时那么足，王崎自身得到的计算力支持也远远没有神京之战时那么强大。道心纯阳镜上的裂纹越来越大，似乎很快就要攻破。
“原来如此……他的力量非常有限，如果不与他斗技，而纯粹与他斗力，比拼根基的话，说不定早就赢了……”皇极裂天道的元英修士终于感觉到一阵畅快，手上灵力运转也快了三分，金色的剑气如同怒涛一般猛斩。
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道心纯阳镜全线崩溃。强大的力量扰动下，系统运行出现卡顿，所有道心纯阳镜全部破碎。
然而，王崎早已不在原处了。只见那名无双剑宗的修士瘫倒在地，身体散发出幽蓝的光，好像已经中了暗手。而另一边，来自天书楼的那个修士后背则出现一道口子，他双目失神，喊道：“飘渺无定云剑……”
缥缈无定云剑？
缥缈无定云剑！
这个名词在那位皇极裂天道修士脑海中爆发出一阵惊雷。
如果说古法修们还能强行催眠自己，说今法不过是外道、小道，那么缥缈无定云剑就是真正一记耳光打痛他们的绝学。颠因果之术，中剑之果在先，出剑之因在后，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境地了。
如果不是今法逍遥明明战力超绝却无人飞升的缘故，古法修早就自行崩溃了。
由于道心纯阳咒暂时被破，王崎身上的黄衣已经消失。但是，他却浑然不惧，对着最后一个敌人，露出森森微笑。
皇极裂天道元婴一言不发，转身就逃。

第五十五章 开始入侵
狂怒当中的那个皇极裂天道元婴修士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猛攻，道心纯阳镜重重叠叠，已经渐渐阻挡住了他的视线。
在更早的时候，心魔大咒就压制了他的灵识。他什么都观察不到了。
在摒除了最后一个额外的观察者之后，王崎一共做了四件事。
第一，输入指令，引爆积蓄在那个无双剑宗元婴修士体内的千幻神咒咒力，与此同时，五瘟总咒咒力顺着千幻神咒制造出的信道灌入对方体内。
第二，用道心纯阳镜遮挡住这位已经毫无威胁的元婴修士视线。
第三，运使叵测身法跑到那位天书楼修士身边。
第四，一记缥缈无定云剑。
在中剑的刹那，那个天书楼的修士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地方。天书楼修法道顶点，可升华为先天五太之中的太素、太极以及先天命数大道，对于因果、变化也颇有涉猎。在最后的那一刹那，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好多……好多……
好多的剑……
然后，他才知晓了。
“果在因前，颠因为果……”
就在这时，一记光剑从天而降。道心纯阳咒的系统过载卡顿，王崎身上的法衣顿时化为一片信号不好时才会出现的雪花点——也可以说是不堪入目的马赛克。
“刚才的那一招，是号称不可知不可测的叵测身法吧，然后你刚才那一剑……”他几乎是用喊的：“缥缈无定云剑……”
哟，提醒同伴呢。
王崎三件心魔大咒神装只剩下千幻长笛。但是，他却毫不在意的看了天上那个皇极裂天道的元婴修士一眼，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意思是，“还来吗？”
那个无双剑宗的在与自己对剑的过程当中被心魔大咒高速演化的力量吓到，又被千幻欢谑笛音勾引出心魔，早已陷入恐惧，被五瘟总咒所摄。而这位天书楼的修士，则已经伤到脏腑，飞遁都困难，体内法力又被缥缈无定云剑打散，有失控迹象。
这位皇极裂天道修士会怎么选择呢？
王崎看着那位修士一言不发，转身后退。
王崎笑了笑，然后看着那位天书楼修士。缥缈无定云剑已经打散了他的法力，他连自毁元婴都做不到。而且，刚才的斗法之中，也有不少心魔大咒的咒力侵入他体内，现在这货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不足为惧。
那位天书楼修士心中发寒，摆出了搏命的架势。可王崎却没有搏命的心思，连连后退。天书楼是以法术繁多而闻名的，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什么特殊的自爆技巧？他是真的对自爆有着浓重的心理阴影。而且，他又更好的选择。
很快，那位天书楼修士就不只是心中发寒了。寒意好像渗入了他的血脉。
当他倒下的时候，身上也是泛着淡淡的蓝光的。
王崎这个时候顺手将黄衣之王的系统重启了一下。随后，他解除了毛梓淼身边的剑阵。他走近那个天书楼的修士，问道：“这位，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天书楼修士神色木然的看了王崎一眼：“我为何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不怕我杀了你？”
“早死晚死不都一样吗。”那个天书楼修士了无生趣一般：“落到你手里，我也没有打算活着……”
绝望了，但是还不够。深度扭曲心智，又有可能丢失宝贵的信息……
王崎皱眉，然后问道：“你觉得，我刚才那一剑怎么样？”
谁知，王崎此话一出口，那位堂堂元婴修士却如同惊弓之雁一般，立刻从地上他弟，往后一跳：“可怕！可怕！”
王崎一开始还以为这其实是一位内圣外王、安忍不动，能够抵挡住心魔大咒的圣贤人物，之前不过是假装中咒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可他的话一出口，王崎就意识到了，再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剑……好多剑……”那个元婴修士双腿无力的蹬着，口里嚷嚷道：“可怕……我中了好多剑……最后只有一剑……好多……”
许多剑？王崎喝问道：“到底是什么？是无穷的过去？还是无穷的事件？”
是多历史，还是多世界？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刚才他并非是有意想要留对方一命，而是因为他真的没法杀死对方——他的剑招不够强。这不是说已经让王崎斩杀多名元婴修士的缥缈无定云剑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使用的缥缈无定云剑是他自己私底下乱改的版本。剔除了哥本哈根解释，引入了其他解释。只不过还未完成，量子云剑气一时之间居然展不开，塌缩的时候也没有打中最要命的要害。
这个等级的术法，已经不同于王崎平时改来改去的普通术法了。王崎估计，自己没个两三年还真无法完成这个问题。虽然真阐子表示王崎这是在用两三年完成一般人两三百年都完不成的东西。但王崎自己知道。他在术法上是借着缥缈宫的成法，理论是则是踩在费曼整整一代地球物理学家的肩膀上，两三年完成他还觉得慢了。
而完成这一关的转化，也能够补完王崎对“灵气”的理解。按照王崎的估计，自己能够斩出“那一剑”的时候，也是自己晋升金丹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元神之路也会在自己面前显现。
“无穷之因，推出稳定之果……”那个修士尖叫：“可怕！太可怕啦！”
王崎心知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便用五瘟总咒将这名修士也彻底染了，夺了他的法力。真阐子看了，忍不住叹道：“心魔大咒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元婴修士，最起码也是心境圆满，如明镜湖……”
“对付金丹以下倒是无往不利，对付元婴有几分困难，还得再打斗之中慢慢将心魔咒力打入对方体内，麻烦得很。化神修士……估计一时半会还染不了。”
修为越高的修士，其法力上个人烙印也就越重，用今法的属于来说，就是其法力的本征式就越是接近自身魂魄，法力也能成为思维的载体。到了赵青峰前世的那种仙人境界，就算是一道仙力也可以单独转世。境界越高，对生命系统之中的“异物”感知也就越敏锐，心魔大咒也就越难侵蚀。
如果是魔道修士，不讲心境不讲真意，估计察觉到了心魔大咒入侵也只能自灭部分魂魄。但是如果是玄门正宗的修士，或者皇极裂天道那种剑走偏锋的极道，都有可能不受侵蚀。
当然，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如果王崎将心魔大咒撒遍天下，然后凝聚出无上心魔，就算是真仙也能斗一斗。
真阐子有些奇怪：“那你还打算和化神期对拼？”
“实在不行那也就是几发终天屠龙剑气的事。”王崎道：“等一下黄衣之王的系统好了之后，我至少可以可以抗下一招。之后维持着叵测身法……”
真阐子严肃道：“别太天真了，你知道分神期修士有多强吗？上次那条龙，是因为有问题所以才被你轻易击中。若是真正的分神期修士，且不说他随手一击覆盖的范围就远远超过了你叵测身法概率存在的范围、人家的法体也稳固，不会被你筑基期的剑气引爆崩溃，单说反应吧。你维持叵测身法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是什么速度，怎么瞄准？你退出叵测身法瞄准的刹那，人家就可以杀你十次……”
王崎很平静：“我知道啊。”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
“神京之战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打过。”王崎回答道。
那个硫基生物化的鲁纨多半是有分神期的战斗力。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死抱着“仙人特征”不放，非要与王崎比拼那什么“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然后将战斗变相拉入了比拼计算力的领域，最后被王崎打败。如果他老老实实用更加基础的东西和王崎打的话，王崎多半还赢不了。
王崎只是耸耸肩：“谁告诉你我要刚正面了？”
真阐子疑惑道：“你不是打算把艾长元和武诗琴救出来吗？”
王崎点了点自己臂铠上的三根心魔大咒记忆体：“还记得这东西的原始用法吗？”
“原始用法？”真阐子立刻想起了王崎当初逢人就送“波罗神焰”的德行：“阴人？”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家伙吧？现在的我可是满状态啊，区区元婴而已，就算不用心魔大咒这么作弊的东西，也能轻松干掉。”王崎冷笑：“他身上带着什么？心魔大咒啊！一旦染上就绝对祛除不了的心魔大咒啊！”
“他会为我们带路的。贾维斯已经记录下了他的行动路线。他会为我们之处一条安全的道路的。紧接着，他接近了其他古法修时候，体内的力量就会彻底爆发开，让他倒在同伴面前。”
“你说，那群古法修在看到同伴倒下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真阐子立刻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同伴倒地之后，修士一般会用安全的方式将之扶起——比如用灵宠、傀儡、法器等等，仔细检验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奇毒、绝蛊、符咒之类的触发式陷阱，然后才会亲自接触基本上能想到的陷阱方式修士基本都有防范。但是，心魔大咒跟那些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一个古时的大盗或许知道如何破除任何一种墓穴的机关。但是，他们肯定不会防备阔剑地雷。
王崎笑了笑，有添上一句话：“我其实还下了一道神瘟咒法。”
真阐子惊到：“什么时候？”
“刚刚。那个皇极裂天道只不过是自以为自己脱离了战线。”

第五十六章 思想钢印之吔屎啦梁非凡
那小子是个怪物。快逃吧，快逃吧……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称王称霸。
留得青山在。
……
“赢不了的。”
韩涛拼命的飞速逃跑。远海的修士多是从最底层一步步拼上来的，但作为元婴期修士的他再如何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逃窜这件事，他已经很久不曾做过了。
但是，那个今法修士，却让他后退了，逃跑了！
至尊心持破碎，一颗帝王仙心不知还存不存在，心神如同残烛一般摇曳，心魔则如同那根风烛之下的阴影一般随时生灭。
或许是那个今法外道很擅长心魔之法或者幻术吧。不过不要紧了，因为他知道，他短时间内是没法维持战斗力了。
精神、意志这种东西，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清楚的。或许在有些人看来，他不过是选择了保命的策略，但是，他自己却清楚，自己的骄傲已经被击碎，自己的手再也驾驭不了那愿列天封疆、自封王侯的剑。
因为，在道心纯阳咒系统宕机、一部分心魔咒力重新回归神力状态的那一刻，他的灵识恢复了作用。王崎没有掩饰，将自己的气机完全展露了出来。
真的是筑基期。
区区筑基后期的微弱法力，面对三大元婴联手，生擒两人，然后吓退一人。
“绝对，赢不了的……”
不过，尽管连同自尊都被击碎了，但理智还剩一点。韩涛还是小心翼翼的在低空急掠，几番转折，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偷偷回到那个隐蔽的遗迹入口，然后用幻术掩盖好它。
这个过程当中，他没有察觉到他脑内多了一个想法。
这是远处的王崎勾动指头的结果。在已经制造出“后门”与“端口”的情况下，释放神瘟咒法比呼吸还简单。对于他来说，意志就是一套算法，不考虑稳定性和效率而增加点什么“功能”的话，真的很简单。有的时候，他甚至打算对自己的意识动手，让自己变得更加接近自己的理想状态。他觉得，这其实和修身养性的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更省时。
他现在没动手的唯一理由，也只是神瘟咒法太过暴虐而致命，不好控制，技术手段不理想。毕竟，精神、意志这种东西，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清楚的。
而现在，他在强迫韩涛思考：
——我饿了。
筑基期修士就可以不依靠吃喝来提供生物能了。为了摆脱欲望的影响，古法提倡辟谷，身为古法修元婴的韩涛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这种念头。
大概是生死一线，所以才有了这种想法吧。
——我饿了。我想吃……
虽然解放食欲等于屈从欲念。但是，这次大劫余生，回去之后，就吃三大碗饭庆祝庆祝吧……用那些死间从神州偷运来的灵米。
韩涛是这样想的。
可怜的他至今仍不知道，他想要吃的，可不只是米那么简单。
……
结束了思考之后，王崎兴致勃勃的走在龙五岛的稀树林里，似乎很期待验收战果的那一刻。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最有可能灭绝物种的病毒，不是即死的，而是潜伏期足够长而且刚好致命的。
王崎一路漫步，顺便看看风景。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海外岛屿的生态，只觉得什么都新鲜。这里的树木多为棕榈科，但却棵棵怪异，不仅没有寻常棕榈科笔直、挺拔，反而歪歪扭扭。有的树木生得非常粗大。有些则非常低矮而且多分叉，几乎变成了灌木。
王崎可从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棕榈科的灌木！
地上的地衣、苔藓之类的，种类就更多了。除了大路上就常见的绿色之外，王崎已经看见了一种鲜红的、一种绛紫的和一种淡蓝的。
走了一会之后，王崎突然停住，问道：“阿兹喵？”
“喵？”
王崎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看看新奇的物种很有意思，但你不跟我说话就让我觉得没意思啦！”
“诶？”毛梓淼笑道：“没有啦！这座岛的灵植都很有意思，很起卦啦。如果我能带回去，说不定就能因为发现新物种而得到大笔奖励呢喵！”
王崎盯着毛梓淼看了两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手段很过分？很像魔道修士？”
“不是喵！不是！”毛梓淼激烈的摇头：“我好歹也是天灵岭的修士啊，这点学术素养还是有的！”
王崎一记手刀敲在毛梓淼脑门：“别再我面前说谎啊你个笨猫！你发现自己有成百上千的功值拿的时候，会是这个表情吗？”
毛梓淼捂着头顶，有些委屈：“喵……”
王崎摇摇头：“算啦。我刚才使的也确实属于禁术。你作为天灵岭修士，看不惯也正常吧……真是。不过我可说明了啊，我平时是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的。”
心魔大咒不可拔除，但效果去可以抵消。王崎甚至希望有一天，全人类都能够用上去除了负面效果的心魔大咒。但是，夺去一个人全部的魂魄、元气序构筑心魔系统，也确实有些残酷。
王崎又想起了艾轻兰那毫不留情的一拳，转身就走。
算啦，天灵岭嘛，都是这种性格——真是，朋友少一个了。
毛梓淼在他身后，小声地说道：“虽然……真的有点像魔道啦，但是，小崎你不是那种人的。而且，诗琴还在他们手里，想要救出她，还有艾师兄的话，手段激烈一点也不是不行。还有，我知道小崎你很讨厌古法修，因为故乡……如果我遭受到同样的事情，说不定会更加过分……”
王崎诧异的回头：“你不介意我摧毁魂魄的事？”
毛梓淼眨眨眼：“我在刚进入门派的时候每天不知道要解剖多少小白鼠呢喵……”
王崎扶额：“差点忘了……”
在地球，任何手段都无法证明“灵魂”是一个物质性的东西，也无法说明如果存在这个物质性的东西，那么它的必要性何在。因此，在地球，大多数语境里的“灵魂”都被默认为等同于“思维”“意识”。
但是，在这个宇宙，魂魄是物质性的。在今法仙道揭示了魂魄的本质与转劫的真相之后，魂魄已经不具备神圣性，没人顾忌泯灭魂魄这种事了。这和攻击大脑是一个性质——神州也从来没有人权机构宣布斗法攻击敌人头部为不人道不是？
王崎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毛梓淼低着头：“我总觉得，刚才的你好奇怪喵……还有更早的时候，你和那条巨龙斗法的时候……”
总觉得，又被你甩得更远了……
你不管在哪里都活得很精彩呢，但是我都不知道……
王崎挠挠头，觉得女孩子有时候真是矫情得古怪。他叹了口气，决定使出最终手段。
“喵！你干什么！放手！”
王崎一边揉着毛梓淼的耳朵，一边笑道：“啦啦啦啦……就为这事不跟我说话害我无聊？”
“喵！放手！”
闹了一小会之后，王崎这才后退两步。毛梓淼红着脸，捂着耳朵，眼角带泪，一言不发的盯着王崎。
“额……阿兹喵，你这么看我，我很尴尬的……”
“哼。”毛梓淼扭着脖子。
王崎叹道：“我们赶时间救人……”
虽然等那个“木马”爆发需要很久，但是，那个，救人如救火呀！
毛梓淼这才瞟了王崎一眼：“哦。”
二人又走了几步。这次，毛梓淼主动发问：“那个禁术，到底是什么名堂？”
王崎勾出一丝微笑：“这个啊，是我在神京鼓捣出的一点‘小玩意’。”
心魔大咒是会在未来推广到全神州的划时代技术，也不是特别需要保密的东西，只要不说出神京事件的真相就行。王崎就捡了一些能说的，将心魔大咒的妙用说了。
毛梓淼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诗琴他们岂不是有危险？”
“放心，这个咒法有个最底层的甄别判定，不会沾染道今法修身上。”
这是冯落衣在神京完成编写的机制。要不然，他未必敢把心魔大咒记忆体交给王崎这种无法无天之辈。
“可是，按你说的，这也无法击败一个分神期修士吧？”毛梓淼想了想：“或许分神期修士无法再短期之内摆脱心魔大咒，但是遏制住影响却还可以……小崎，你笑得好古怪哦。”
“因为我认识一个阳神阁的家伙，学了一些强暗示的本领。如果对于脑或者魂魄特定区域给予刺激，就会形成凌驾于本能的强暗示。这种玩意比一般心魔还能动摇修士心神，而且比心魔还难以控制。一旦中了它，集中施法的能力都要下降几成”王崎道：“本来这种强暗示是很容易解除的。但将之混入心魔大咒施展的话，它就如同烙印一般不可磨灭。所以，我管它叫‘思想钢印’。”
对于毛梓淼，就没必要说神瘟咒法什么的了。不过，某些特殊的应用之道还是可以说一说的。
毛梓淼好奇道：“你给了那个修士什么暗示？”
“就结果上来说，一个是‘这把会输’。一个是‘饿’。”王崎笑了：“还有一个……”
……
这个时候，韩涛刚刚走进甬道。明明是不长的飞行，却让他感觉快要虚脱了。他手扶着甬道，然后才发现手上沾满了灰尘。
“韩师叔，你回来了。”两个金丹修士看见了韩涛，恭敬的对他行礼。
韩涛点点头，眼睛却看着自己的手。
沾满灰尘的手。
——我好饿……
玉简同门之后，韩涛整个心神都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好像刚刚行完房事一般，精神恍惚，却又有一种特别的畅快感。
——吃……
恍惚之中，他不自觉的舔了舔手。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如果有被本能判定为“不可食用”的东西进入口中，那喉管就会自动紧锁，然后出现呕吐感。有些人即使是强迫自己也没用。
灰尘、泥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韩涛却有一种舔绵白糖的感觉。
他看了看地面的一层薄土，感觉像是踩在一大块摊鸡蛋或者烤鸡肉上。岩壁在他看来好像松糖。
越是恶心就越是甜美。
越是不能吃就越是好吃。
越是臭烘烘就越是香喷喷。
这个时候，韩涛才发现石壁上映出的幽幽蓝光。那是五瘟总咒的光彩，而光源，正是他自己。
“不……”
……
王崎笑得非常恶心：“还有一个……很特殊。我管它叫‘吔屎啦！梁非凡！’”
说真的，这招其实我也不怎么想使用。希望那群古法修全员辟谷，没有建厕所。

第五十七章 恐慌与恶心的威力
龙五岛遗迹并不在地面上，而在地面下。和崇拜太阳的更新妖族不同，始新妖族崇拜的是大地——或者说行星。根据已有资料来看，古老的始新妖族，重要遗迹都是在地下的，其结构看上去类似于倒置的正四面体。一般情况下，它们的建筑都是无顶的，看起来有几分像古希腊剧场或者罗马斗兽场——只不过是三角形的。或许三角形在他们的文化之中代表着什么不同的意义吧。
而龙流群岛的遗迹，或许是用来封印那种被称为“永恒真色”的怪异力量、灾变现象，因此被建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那些古老的妖兽，希望能够依靠这颗星球的强大力量而永远封禁那些东西。
千万年的时光足够这里的地形变迁好多次。但是，或许是因为圣龙渊的存在，西海的板块被强行钉住了。山河城的修士们相信，正是因为龙族咬住了这颗星球最大的地壳板块，其他的板块不得不在西海板块以东止住。向西的潮汐力使得某两个板块不断挤压，形成了纵贯神州的昆仑山脉。远海诸多岛屿，则是西海、东海两个板块不断远离、地壳岩浆不断涌上在海面上的成果。因此，这座岛屿的地质变迁减缓了。只有几次火山喷发掩埋了封印之地的入口，却没有改变这里的地脉。
这或许就是始新妖族一开始的目标。
古法修找到的入口，就在一整块高达数十米、百丈见方的巨大花岗岩中间。风化作用使这块巨大的石盖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而缝隙之下，就是幻术掩盖的入口。
王崎在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之前，就用心魔大咒收拾了两个放哨的金丹修士。他现在平静的靠在岩壁上，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那个黑暗的坑道里，恐慌正在蔓延，绝望正在蔓延。
额，还有恶心，也在蔓延。
只需要再等一下，等到那位分神期修士也中招，他就可以大摇大摆的下去验收成果。
这一点上，他很有耐心。
但有些事，却让王崎显得有点焦虑。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有心虚的看看毛梓淼那边，在得知必须在外面等待一段时间，等王崎那个恶心的暗示术全面发作之后才能进去后，毛梓淼就跑到一旁收集生物标本了。
真阐子的声音在王崎脑海当中想起：“如果地下那些中招的家伙看见你还在这里伤春悲秋，不知会不会一头撞死？”
“闭嘴。”王崎扣住戒指，面无表情的往储物袋里塞。
即使是面对化形龙族或者再世仙人也未曾动摇的他，在刚刚的某一刻心虚了。
……
“看起来你很高兴啊！我不在的时候，不许随便拈花惹草！”
……
“尼玛，这个时候想起这档子事……”在刚才，陈由嘉凶恶的眼神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王崎现在只想以头抢地：“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虽然返祖部位对于半妖来说是类似于第二性征，乱碰属于猥亵，但是……他和毛梓淼刚刚见面的时候，只有十三四岁啊。初中的小鬼，偶尔也会掀一掀女孩的裙子，或者偷偷解开女孩脖子上内衣的系带什么的……这是很正常的吧？
第二性征是与生殖无关的特征，而不是敏感区什么的——也没有男人会因为摸喉结而高潮不是？我拽人家耳朵，最多等于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开个荤段子玩笑吧！
“哦？你小子真的是这么认为的？”真阐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见的猥琐与八卦：“想知道你感悟龙族真意的时候，那个女孩做了什么吗？”
“够了……”王崎道：“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也没关系。放心，老夫绝对不跟陈由嘉那个丫头说。”真阐子道：“老夫也研究了一番你们今法修炼心的讲究。你不是想要尝试什么吗？去坏几个姑娘的清白，也是一种经历啊。”
“还‘几个’，那根本不是我的性格好吗。”王崎低声骂道：“低级的生理趣味……”
二人沉默一阵。真阐子这才对王崎道：“其实，所谓‘红尘炼心’，最大的意义应该是‘悔’与‘无悔’之辨。你们今法修与老夫那个时候不一样。天赋足够，二十年就从金丹踏足元神、指向长生。这让你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生命本质的变化。而过于安逸的日子，又让你们有太多的时间胡思乱想，易将自己比如窘境。红尘炼心，就是让你们历经种种，由其中的‘畅快’与‘遗憾’把握‘此路无悔’之意。对于一切问题，你都要仔细思考，遵循本心，自问做了，会不会后悔。”
“老头……”王崎突然有些感动。不管怎么说，这戒指老头确实是这个宇宙里认识他最久的人。大概十年之前，这老家伙就像真正的家长一样。虽然没用了点，不过，他现在依旧在尽力帮助自己。
孰料，真阐子突然哈哈大笑：“但是……老夫真的没想到。八万年里所有瘟癀、蛊咒、绝毒之流的所有人物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一个小指头，可你居然还会烦恼这种事情……”
无论是心魔大咒还是神瘟咒法，都拥有灭绝生态圈级别的传染是，而且无视修为无视境界，那种放出去灭绝一山一河一城普通生物的毒术绝学，在王崎面前还真不够看。心魔大咒或许还欠缺瞬间致死性，但是神瘟咒法里却不乏夺取他人法力掌控权然后自爆的歹毒类型。
王崎摆摆手：“得了吧，因为修炼毒功就练得自己心思歹毒，那完全就是被力量俘获的典型……”
“老夫可不是说你不歹毒，只是说你心思这么毒，却还有这么嫩的样子。”真阐子道：“吃屎……亏你想得出来！”
“我还做了一个暗示中术者破坏欲的‘暴君’，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吔屎啦’比较有用啊。”王崎哼道：“我是那种为了自己的恶趣味就忽视合理性的人吗？”
真阐子不解：“你的目标若是要瓦解敌人心志……吃人或者杀自己人也比吃屎好吧？”
王崎反问：“嗜吃人肉的魔道头子，历史上少吗？”
对于一个完全不介意杀人的人来说，吃人肉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最多也就堕落成修罗魔道。按照地球人的法律标准，古法修全杀了或许有几个冤枉的，但杀一半那肯定还有大量漏网之鱼。
况且，皇极裂天道本就是左道、极道一类，转为魔道对心持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另外，修士之间个体实力差异极大，玩生化危机根本就没有前途。一个元婴期的丧尸就想感染分神期的修士？除非数量成千上万，不然门都没有。别看王崎可以在打斗当中将心魔大咒打入对方体内，但那也仅仅是他的对手都不知道王崎还有这一手。看着以前的同伴突然变成食尸鬼咬过来，哪个傻子不知道要隔绝对方法力、防备里面的诅咒？
相比之下，吃屎才更能打击对方的心持！一个嗜吃屎尿的人，难道还能以满腹经纶自豪、还能自诩宁折不屈无所畏惧、还有脸君临天下？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两个人质好吗！心魔大咒会分古法修今法修，但是神瘟咒法引发的破坏欲可不会。吃屎这样平和的神瘟才比较好啊！
如果艾长元和武诗琴不在里面，然后这里面也魅友分神期修士，王崎倒是不介意使用神瘟“暴君”，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对方。
……
和王崎预料得一样，恐慌正在地下蔓延。
最先发现韩涛异样的，是一个天书楼的金丹修士。当他发现某位元婴老怪在盯着自己屁股的时候，心中瞬间充满了恶寒。
当然，还有绝望。因为一位金丹修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元婴修士的。
毫无防备，加上心中存着一丝灰暗，那位金丹修士不知不觉间就被韩涛身上逸散的五瘟总咒所影响。
好在这个时候，韩涛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理智。他双手发颤，以极大的毅力逼着自己去找寻找唯一的分神修士求救。
就这样，一路上他的眼睛至少在二十多个金丹修士的屁股上停留了。由于他根本没有残余的理智去控制自己，所以盯着毫无掩饰。
被注视者固然是心惊胆战，围观者也是基于呕吐。在这个过程当中。更多金丹修士再不知不觉当中中招。
而当他走到了遗迹深处时，内心的欲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不……不要……不不不！”韩涛在内心就嘶吼。可是那个傻逼实在是过于诚实了。
王崎并没有骗毛梓淼。这一招确实是叫“思想钢印”，也确实是他和辰风一起开发出来的。但是，这一招也是一种神瘟咒法。它是思维领域的计算机病毒，会不断的自我复制，挤占系统资源。
换言之，“吃屎”这个傻逼在不断变强，而韩涛自己的思考能力则在一点点变弱。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不……不行。我绝对不能吃屎！”
他嚎啕大哭，然后鬼道在地上，不停的啃食泥土。
好歹毒的术……
但是，但是我还有一个正法之人最后的尊严！我说什么都不回去吃屎的！
既然欲念无法消退，那就用其他方式满足！
在一众金丹的视线当中，某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元婴老怪，突然就趴在地上，大口吞吃泥土。

第五十八章 黄衣之王
聂天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起码看上去是这个样子。
皇极裂天道的元婴修士韩涛正虚弱无力的吊着，包括丹田在内的诸多要穴都被打入禁法钢针，重重缚魂锁甚至连他的元婴都锁住了。而最令人奇怪的还是他的腹部——此刻，他的腹部比临盆孕妇还要恐怖。修士身体强韧，倒是不用担心性命之危。
聂天人厌恶的看着这个自己原本很看好的年轻人。这个家伙野心很大，是块好苗子。可现在，这块好苗子居然两眼留着泪水，嘴里还在微弱的哭喊着什么。
——“我不想吃屎……”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聂天人愤怒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遗迹。
咆哮之间，帝王威严自现。
架着韩涛的两位元婴修士心里一颤，回到：“我们也不知道。韩师弟回来之后，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就在这里吃起泥土来……”
“吃土？吃土？”聂天人一把拽过韩涛，分神化念，一道皇极裂天道至高心法修出的天子帝气法力，承载着他“万人之上天之下”的王侯贵气攻入对方体内。这道法力运行几位气啊秒，竟如春风化雨一般不动声色的越过了封禁，在韩涛体内巡视。
他不知道，此刻的地面上，王崎眼前前一亮，低声笑道：“好了，咬钩了。”
天子帝气在韩涛的体内不断流转。有道是“天子出巡神鬼辟易”，不拘是何种咒怨绝蛊，只要遇上了皇极裂天道的霸道功法就是一个“破”字。没有邪法可以在这至尊之气面前抬起头来，一切污秽都会被涤荡干净。
但是，聂天人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神瘟咒法是用数学手段堆砌出来的思维，和神经信号原理相似。它不是咒术，也不是心魔，在法术领域和一般的念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在聂天人的检查当中，这位弟子没有中幻术也没有外魔入侵。他想吃屎，就好像天生的一样。
再说“这不可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外道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的。他们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但是，聂天人还有一件事很在意：“为什么韩涛体内精元亏空，法力也只剩一丁点残渣？”
所有人都摇摇头：“或许是斗法当中消耗了吧？”
实际上，这位韩涛并没有进行太过激烈的斗法。他的法力并没有消耗多少。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心魔大咒夺去了他的力量，转化为自身。而当心魔大咒是处于神力状态的时候，很难被感知到。
聂天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摇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法力。他下令道：“我们手上不还有个活的吗？问问解法。如果不行，那就将那两个活的当做人质，向另外一个交换解法！”
“是！”
他们并不知道，询问解法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在路上，韩涛就已经通过间接的方式，感染了二三十个金丹修士。他们最弱，仅靠心魔大咒的辐射作用就可以解决。然后就是六名元婴。最开始为了阻止韩涛吃土而与韩涛撕打起来的一人、架住韩涛封住他体内力量的两人，还有曾经试图救治韩涛的三人。这六名元婴修士与韩涛之间有直接的法力交换，所以体内也潜伏着不弱的心魔咒力。
然后，分神修士聂天人，体内也有一丝微弱的心魔咒力。
这一次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心魔网络可以窃取他人的感知。王崎已经可以知晓地下的事情了。
“那么，发动吧。”
地面上，王崎微笑着，手指在虚空当中轻轻一划，好像开启手机屏保。
神瘟咒法“饥荒”与“吔屎吧”就像某些不要脸的后台捆绑下载软件一般，顺着心魔大咒，落入所有人的脑海。
一股古怪的气氛突然出现在一众古法修中间。为数不多的正常人突然发现，周围的同门都变得表情古怪。有几个心性差的，眼睛就直接盯着泥土地了。就连分神期大修士聂天人，都眼神闪烁。
率先引爆着一股狂潮的，是一个天书楼的金丹期修士。他看着泥土地，口中喃喃：“这位师叔拼命吃土，难道是因为这禁地的泥土有什么破邪的功效？”
“荒谬！”他的师长立刻就出来呵斥。
可另外一个中咒的修士反驳道：“这里是封禁那什么‘净世使’的地方，石头或许有点神效吧？”
“怎么可能？”无双剑宗的元婴修士反驳。他是锁死韩涛的两位元婴修士之一，和韩涛之间的接触最大，中咒很深。他目光闪烁，伸手在遗迹的岩壁上抠下一块：“我就给你们看看好了。这不过是普通的破石头，哪有什么神异……哎呦，还，还……”
还挺好吃……
元婴修士，哪怕不刻意去炼体，法力也会将身体内部的分子间联系强化到另一个层次。而更新妖族遗迹是千万年之前建立的东西，主要的功能部分在更深的地下，地上的部分也就是普通的岩石。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这东西就是硬一点的大饼。
但是，味道却更像松糖。
那位元婴修士不禁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入道的时候。海外天地极少，全家吃不饱。但是，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母亲会给自己吃一种树枝上收集的糖露。那时远海地区为数不多的带甜味的东西……
这个粗豪汉子口里不断涌出唾沫。不知不觉间，他就咽下了那一块石头。他不由自主的拿起第二块，对着别人说道：“有点灵力的样子。但是，应该没有破邪破咒之能。”
在那段他自己都快淡忘的记忆之下，他吃下了三块石头。
这一下，中了术法的几个结丹期修士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纷纷放下了矜持，慌慌张张的跑到石壁前，扣着石头。实力较弱的、不善炼体的，则蹲下来抓起一捧泥土。
有一个没有中咒的元婴修士很好奇，他抓起一点泥土，放进嘴里，却只引发了强烈的呕吐感。
在中咒者当中，聂天人是唯一一个意识到真相的人。
越是恶心就越是甜美。
越是不能吃就越是好吃。
越是臭烘烘就越是香喷喷。
……
不……不不不不不！
聂天人在心里默诵清心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法祛除这股欲念。他没有加入那群已经半疯的小金丹，而是向内心深挖。
然后，他看到了几乎让他内心崩溃的丑恶欲念。
“都别吃了。”
分神期的威慑力还是很足的。他一出生，绝大多数人都停止了动作。只有一个金丹修士吃得太过入神，手里还捏着一块石子往自己嘴里送。
聂天人手指轻轻一点，毫不犹豫的夺去了这位金丹修士的性命。那位金丹修士如同百炼钢一般的身躯在这随意一指面前跟风化了的草纸一样，立刻破碎成渣。聂天人低声呵斥道：“你们已经中咒了！着了暗算！还不明白吗？你们现在吃石头，吃泥巴，就是郑重敌人下怀！都给我忍住！”
他的话，若是在没有心魔大咒的时候，确实是一剂良药。心魔大咒却不是能够靠毅力挺过去的。因为，越是强忍就越是偏执，道心纯阳咒就会滋生。而倒向虚假的美好感觉，自欺欺人说没事，那就会引发千幻神咒。
而现在，每个人心头都出现了一丝对未知咒术的恐惧。五瘟总咒长驱直入，将这一点心魔无限扩大。
任何人都会对未知存在一丝恐惧。如果是能够从心而欲的修士，智慧一转就能灭掉这等杂念。但是，现在却有三道心魔大咒虎视眈眈。
这些古法修已经无法扭转局面了。
在暂时稳住场面之后，聂天人盘膝坐下，运转帝王仙心，坐镇中宫，天下莫敢不从，慑服一切杂念。他的意识完全放到了自身的法力上，希望可以找到咒术的根源。他是分神期修士，念头已经可以与法力相合。现在的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挣脱心魔大咒钳制的人。
但是，准备好一切的王崎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他现在在上面，但别忘了，“黄衣之王”的本质是神灵，神灵的本体是系统，那个人身，则是它的人机互交界面。这个界面可以出现在系统的任何一个地方。
一阵欢愉而刺耳的笛音响起。白色的咒光凭空涌出，然后转化为五光十色，在半空之中凝聚出一根长笛。然后，则是触手缠绕而成的“爪子”。两个“爪子”连接这一局丑恶的身躯。只不过，那些古法修就看不到了，因为一袭黄衣挡住了古法修的探查。
现在的黄衣之王，又得了几十个金丹、六个元婴的力量，实力再度暴涨，比着和韩涛交手的时候，足足强了六倍多。
“你是谁？”聂天人一皱眉，似乎很疑惑：“神灵吗？为什么要与外道同流合污？”
王崎听到了这句话，操控黄衣之王震动空气，发出刺耳的奸笑：“同流合污？又有何人比我更污？”
仅仅是声音，就还蕴含心魔咒力，使得听者心魔丛生！
“中土有碑刻，籍籍大无名，暂称黄文书，读之至我宫。”黄衣之王以庸俗的语调，唱着可怕的歌谣。他大笑道：“我的本体在昴宿星团中的天星昴宿增十六的地星之上，王崎以黄色文书将我召唤至此。”
“我是深空星海之主，于遥远之地恣意欢谑……”
“我，无可名状！”

第五十九章 深空星海之主可不只是叫叫的
“黄色文书是什么？”
“某种神道宝物吗？”
“还是功法？”
一瞬间，这类念头不可抑制的在所有古法修心底出现。
如果它是某种功法、或者某种神道秘宝，那价值岂不是等若仙器？这个怪物所说的若是真的，那它的本体至少也是仙人一级。那个叫做黄色文书的石碑，岂不是可以轻易召唤出仙人的分身或者投影？
如果能抢到手……
“哼，装模作样。”聂天人哼哼一声，抬手射出一道天子帝气将黄衣之王击碎。不料，黄衣之王的身形只不过是破碎，很快就重新聚合起来。它悬浮在半空之中，呜呜的吹着长笛，既有些像庄严之巫祝天师，又俚俗如卖艺之人。
聂天人庄泉左右开弓，各自举起一团天子帝气。气劲化形，法有真灵，其帝王仙心化出登龙之念，与天子帝气寸寸相合。两道气龙缠绕在聂天人的黄守之上，一套大开大合的帝王武学封死黄衣之王所有闪躲的余地。
气龙咆哮，拳头如同雨点一般落在黄衣之王身上。每一拳都在空气当中激起尖锐的气爆，金丹修士甚至不得不祭起护身罡气，放出护身法器，才能保持自己的安定。但这气激波其实已经是最最温和的余波了。分神修士的拳劲高度凝实，每一拳都可以崩死一个元婴。若是真的打在地面上，那立刻就会掀起一场地震。
但是，黄衣之王却没有退却的意思。他依旧唱着、吹着、笑着，任由对方狂打，却完全不受影响，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它只不过是一个界面。只要这位分神修士没有福至心灵的击杀所有中咒者，那么它就永远不会被消灭。
聂天人甚至尝试用天子帝气将对方完全包裹住，然后挤压、封印。但是，对方好像视天子帝气如无物，直接钻了出来。紧接着，黄衣之内无数触手涌出，卷向那些还没有中咒的弟子。聂天人想要去救，一道掌风打断触手，但那些触手却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在半空中四散开，卷向那些古法修。
恐惧在蔓延，绝望在蔓延。五瘟总咒的侵蚀不断加深，而神瘟咒法的自我复制也越来越快。
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在斗战上是属于一加一大于十的绝妙组合！
“说得好听，什么深空星海之主，不过是个任人打的皮影啊啊啊啊！”
在心魔大组的影响之下，聂天人已经不复最初的冷静。
“凡人，遥远的欢宴者会满足你的！”黄衣之王尖叫：“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疯子”对着这一团不断尖叫的怪物，聂天人毫不犹豫的拍下一记“天子龙玺印”。拳化掌，带着不可悖逆的帝王威严熊熊压下。
而这一次，黄衣之王却闪开了。
……
地面上，毛梓淼看着王崎拿出几道符咒和几个她看不懂的算器配件，问道：“小崎你在干什么？”
“玩游戏。”王崎笑了。
第一人称视角格斗游戏，我方无限命，BOSS的AI则是一位分神期修士。
王崎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魂魄沾染上这个版本的心魔大咒的。他是接触贾维斯的计算力，将黄衣之王探查到的信息覆盖到自己身上，然后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黄衣之王，让它做出相应动作。这感觉上和他亲身面对聂天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就算黄衣之王的投影被破坏，系统被毁灭，他也不会受伤。
受限于修士的提升速度极限，王崎近期之内是没办法和分神期修士正面刚的。但是，元婴修士已经不能让他提起兴趣了。
幸好，他还可以借助外物，让自己提前体验和分神修士正面刚的感觉。
第一回合，Fight！
……
飞散的黄衣之王再次聚集到一处。聂天人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怪物的气息好像变了。
刚刚他一直在玩，但现在……他要战斗！
王崎意识并没有进入这里，而是在进行实时远程操控。在地面上，他透过虚拟的感官，感觉了一下黄衣之王的力量。十二个元婴【在洞外抓的三个、韩涛、洞内六个，还有两个是刚刚侵染的】上百个金丹提供的力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畅快。
“很好。”王崎又注意到了视野右上方的一个血条。这是贾维斯根据某种特殊算法，量化聂天人攻击的伤害以及王崎预期的力量之后做出的血条。聂天人根本打不死黄衣之王，所以这游戏一开始就毫无难度可言，玩起来乐趣不够。这个绿色的血条不过是王崎为了提醒自己，一年内自己遇到分神期修士之后，需要有几条命才够人家杀的。
“要战斗了吗？”聂天人愉悦而又狰狞的大笑：“好好好！我就来试试，你的昂宿神通！”
接着，他就踏出一步。
天子移驾，天下倾。
这种感觉很像是艾长元改变引力，但是本质上完全不同。那是天地都受其武道拳意的影响，改变的灵力流转的方向。
这相当于瞬间发动的元婴神通域，但聂天人真正的神通域却还没有出来。
他用拳意，织就神通！
随着他的动作，王崎视野里燃烧的“FIGHT”彻底消失。
仿佛托举神州之鼎的一双大手，刹那间倒垂下来，若垂天之云。此手一落，天下大势都要为之改变。劈劲、钻劲、崩劲、炮劲、横劲轮转相生，浑若一体。
这一招，便是分神期的杀招！
神天传世玺！
面对这一招，黄衣之王伸手去抓。这一抓，它的左手超过了三维的界限，在更高的维度、莫名的方向抓向那传世之玺，抓向那象征人道文明的至高之权！
“轰！”黄衣之王身子一震，王崎眼中的血条直接归零，然后第二条血条出现的瞬间也直接归零！
但是，黄衣之王的感觉却不会中断。借助贾维斯的计算力，王崎补足了自己的反应能力，跟上了这样的战斗。他将刚才感知到的数据代入，用他从皇极裂天道修法中提取出的公式计算。这是专克皇极裂天道的算式，是杀敌算法，是王崎从数年之前就酝酿到现在的——
怒火。
右手的长笛瞬间扬起，带着心魔的涟漪。早在练气期，他就能驱使天下间任何兵器。这非是剑法，而是王崎根据长笛特性，代入专克的算式，求出的杀敌绝学。它还不属于任何成法，只有孤零零的一笛。
这一笛，等若是一剑，却如同不屈的侠光，不灭的侠义，带着仿佛是草民的愤懑，带着舍得一身剐的痞气撞向传世玉玺。
然后，玉玺，碎了。
分神期修士，已经到了招式即心意的地步。招式被力量打灭不要紧，但被这样撞破却如同吃下一记心神攻击。千幻剑气应机而发，千幻神咒幻化对方剑气在静很和物质两个层面狠狠切削对手。
这一击，却又耗去王崎满满一管HP。
“破一招就要被他杀九次，有点麻烦……”
虽然疼痛，然聂天人却依旧做出最冷静的应对，不受丛生心魔影响，仿佛心境上的裂痕不存在一般。他双拳如龙，贯穿长空。天地为之震颤。皇极裂天道，乃是得了三皇道的外道，曾是被排斥的邪道。但是，三皇道已经不复存在的今天，皇极裂天道就是神州最古老的门派之一。聂天人的每一拳都在书写历史，武道拳意将上古时期，人族生生在万妖群中杀出一片乐土的历史，搬到王崎面前。
“人皇降世，群妖唳唳！”
“啊哈哈哈哈！”黄衣之王却依旧在怪笑。他的每一招都不成章法，每一招都是聂天人闻所未闻的。但是，这些招法或任侠意气、或邪气横流、或是充满掠夺霸道意味的匪气、或是瓦解王朝的末法显现……每一招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同。但是，所有的招式都有一个特点。
专克皇极裂天道！
王崎所谓的“招式”，其实没有任何武道拳意。每一招的意境，或是源自千幻神咒，或是源自聂天人的自行脑补。真正支持他招式的，是一套算法，科学的算法。
年轻的文明之光，在战胜年迈的历史厚重。
在双方的对攻之中，王崎的HP条在不断的刷新。现在，他已经死了一百一十多次了。他早就放弃了控制伤亡的念头，心里想的只有如何解出最科学的“灭害方法”。或许是打得太过畅快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越死越慢。
开始，接下一招就要去两三条命，到现在，一条命可以接好几招！
心魔咒力不断的打入聂天人体内，这位分神期修士已经有些失控了，在高强度的斗法之中，他忽视了自身内部，心魔大咒已经根深蒂固。
黄衣之王突然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那是来自聂天人的力量。他尖笑着，脸上黄色的面具逐渐换成白色。千幻神咒的防御力上不如道心纯阳咒，但是在幻术力量上却远远胜过。所有人都闻道了一抹酒香，千幻咒光幻化的美酒悬浮在半空之中。被王崎植入了“饿”的古法修肚中馋虫再也压不住，开始大口吃土。就连聂天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好酒……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喝了咱的酒，滋阴壮阳嘴不臭，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刹口，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黄衣之王唱着。明明是很雄壮的歌曲，但是在它口中却呕哑嘲哳，如同丐女放歌。
——实际上是王崎唱歌跑调。
唱了一会，黄衣之王又和聂天人拆了几招，然后再次进入虚化的状态，任由对方将自己打碎。它笑道：“有酒无菜，宴无好宴。”
随着它的话语，恶臭席卷了所有人的嗅觉神经。每一个古法修身前都出现了一团秽物——顺便一提，王崎已经使用路秩自动打上了马赛克。
时间凝固了一秒。聂天人身上突然传来肠胃蠕动之身。这位分神修士终于气急败坏，大喊：“欺人太甚！黄衣之王？深空星海之主？小丑！小丑！”
他身上气度再变，已然用上了类似于自残的秘法。
“天子守城门，君王死社稷！”
“区区独夫，还是不要糟蹋好句子了。”地面上，王崎冷哼一声：“我就告诉你，深空星海之主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地面之上，王崎舒展双臂，将自己的肩胛、臂膀、手指尽数当成某种爬行类的脊骨，用力挥动。指尖则在虚空之中书写星辰的轨迹。
就像圣斗士一样。
地下，黄衣之王突然放弃了人形，所有触手缠绕起来，好像一条巨龙一样。若是有人能够同时观测地上与地下，就会发现。王崎拳头划过的轨迹，就是巨龙游曳的路线。
王崎不使用龙族武学的唯一理由，只是因为他没有一根可以打结的脊椎。深空道的诸多绝学加权值都在六、七之间，寰宇天灾、星河战线等几个极招甚至可以列入加权8.5。
正好，这龙族武学也有“深空”二字。
“看我的，银河，星爆！”
深空道之，寰宇天灾！

第六十章 比死还惨
龙五岛整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怪想。远处，火山口迸发出一小股黑烟，好像整个小岛刚刚吃饱了人命，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感觉到地面的微微震动之后，毛梓淼有些惊讶。王崎则撤去了身边的算器，熄灭了符篆，悻悻道：“玩过头了。”
“怎么了喵？”
“我把那几个家伙吓坏了。”王崎指了指洞口。那里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幽光：“看起来，他们已经取得了部分遗迹的控制权。刚才那一招之后，他们彻底崩溃了，将遗迹的力量完全发动了起来。紧接着，他们就借助一条穿梭虚空的挪移法阵，逃到其他地方了。”
大概是想接着这座镇压真色罪孽的遗迹，封住黄衣之王的去路吧。只可惜，一旦和克苏鲁邪神扯上关系，就再也逃不开它的呼唤……咳咳，黄衣之王的本体是心魔大咒系统。如果不拔除心魔大咒，他们永远都无法摆脱黄衣之王。王崎随时随地都能对他们进行“克苏鲁的呼唤”或者“巫妖王的低语”。
真阐子沉默了好半天：“你小子，真正修仙还不到十年吧？”
三百岁进阶元婴是古法时代的正常速度，分神期修士里，除去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大多在千岁上下。
十年，碾压千年。
这就代表他们之间的效率相差百倍以上！
王崎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外物的力量。”
毛梓淼有些着急：“小崎，他们逃到什么地方了？诗琴他们怎么办？”
王崎遥指龙五岛：“大概是那个方向吧。我敢肯定，老艾和诗琴也在那边。”
“那你快救他们呀！”毛梓淼道：“你现在已经能够战败分神期修士了吧？”
王崎摇摇头：“我得申明一下，我并不是能够正面刚分神，而是用心魔大咒压制分神期修士超过一半的力量，然后再打败他。而且，就连那种半残的分神我都暂时不能打了。”
“为什么？”
“那个分神期老贼扔下了大部分修士，只带了几个心腹的元婴。”王崎道：“现在系统的主体在这个岛上。”
现在，系统的主体在龙五岛上，如果王崎让黄衣之王在龙六岛显出身形，那它就会失去对抗分神的力量，而且还会出现零点几秒的延迟。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所有化作心魔咒傀的古法修带到龙六岛，重组刚才那个级别的子系统。
毛梓淼急道：“那怎么办？”
“放心放心，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逃到龙六岛的那几个修士身上全部带有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他们就是活生生的感染源。他们会在对面的岛上掀起新的感染狂潮。
“现在就等心魔大咒在那边传染开了。”王崎的手按在遗迹上：“另外，我还要想一想如何把这里面的古法修救出来。他们可都是宝贵的战斗力。”
心魔大咒对物质的影响并不如何强烈，中了心魔大咒的人甚至可以免疫心魔大咒带来的物理伤害，而寰宇天灾又是群攻技能，所以绝大多数古法修应该还活着。
另外，还需要根据这次的发现，对心魔系统重新编程。还有，仔细回忆一下刚才的感受，确认一下在那种“游戏”里面获得的斗战经验是否真的有用。如果有用，充实开发一款新的游戏路秩，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斗法经验——附带时感错乱、意识一千倍加速最好；另外，思考将“神灵之躯”做高达的可行性；吸收龙族武学……
王崎充分发挥了自己多线程思维的优势，给自己布置了许多任务。
毛梓淼点点头，然后面色凝重的对王崎说道：“小崎……其实我刚刚有一个发现喵。”
“什么？”
“这里的植被，太古怪了。”毛梓淼认真地说道：“在这里，植株与植株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王崎眨眨眼：“这有什么不对吗？”
毛梓淼组织着语言：“我不知道怎么说喵……在这里，你很难看到两株相似的植株，好像每一株植物的差距都超过了‘种’的范畴……而且更荒谬的是，我居然还觉得我发现了棕榈科下新的两个‘属’……”
神州的分类学经过了千多年的发展，甚至比地球还要发达。想要在这颗星球上发现新的“种”已经很难了。新的“属”？那基本不用想。
可是毛梓淼居然说，她觉得自己刚刚轻轻松松就发现了两个新的属。
“难道是因为这小岛与大陆隔绝，所以生态完全不一样吗？”王崎皱眉：“这岛的地质年代是以千万年计数的。或许真的……真的有可能……”
不，或许还有另外的可能。
这个岛已经被永恒真色的力量感染了。植物基因的有序性已经没有了，亲代和子代之前的差距已经超过了种，甚至是属。
“看起来现在很有必要下去看看了……”王崎感受遗迹之中流转的灵力：“这下，说不定得呼叫天剑打击啊……”
……
聂天人带着少数几名元婴出现在龙六遗迹内部时，周围人很多。在看到他的时候，所有金丹期修士都忙不迭的行礼，而有几个元婴修士则凑了过来，想要问问这位分神期的前辈有什么指教。
王崎攻陷龙五遗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超过一半的修士还没了解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寰宇天灾带来的心魔浪潮给淹没了。龙六遗迹的修士都不知道对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他们的情报还停留在“那个筑基期很棘手，大约相当于元婴”的阶段。
“别过来！”聂天人一声大喝，挥手让龙六群岛的修士退下。他甚至没敢用掌风逼退。在短暂的交手之中，他已经察觉到了心魔大咒的传播方式，也知道自己的现状。龙六群岛的修士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它们大概看得出来，这位分神期修士的情绪很不好，所以也不来触这个眉头。
“王天师在哪？”聂天人问道：“我中暗算了，需要他帮忙！”
“回前辈，天师正在破解第六层的封印……”
“叫他出来。现在不解决我身上的问题，说不定我们都得栽在这儿。”聂天人道：“对了，你们抓住的那一个外道呢？”
比起王崎和龙五遗迹修士打生打死的局面，艾长元这边无疑和谐了许多。至少，他现在能够和一个元婴期修士坐下来，愉快的聊聊法术问题了。那些古法修甚至还将武诗琴和他放在一起。这既是为了让它心安，也是为了让他明白——“你们的小命还在我们手里。”
“从这儿……上巨虚附近，不经过经脉，直接跳到这儿伏兔穴……不不不，不要经过经脉。你要让法力从膝盖外侧绕行，就像一个场，一个场明白吗？”
“‘场’……虚虚浩浩之意境？”
艾长元扶额：“我就用你们能够听懂的语言来描述一遍好了。场是……”
聂天人来到艾长元被囚禁的地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他有些纳闷，后退几步面对这一个金丹修士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听说那家伙不是为了活命才出卖家传神功的吗？”
这态度，未免也积极过头了一点。他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诈。
“今法外道之中多的是这种蠢材，不思进取，不想着强大自我，成天就想着一些不知所谓的问题。”那个金丹修士回答道：“听说这小子好像是季弥德那种货色的拥趸，为了个算题不要命也可以理解。”
聂天人困惑的看着那个沾沾自喜的用新得法力吸引着一两颗小石子的天书楼元婴。他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边那个外道猛成那样的，又怎么会和这种怪胎做朋友。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走向艾长元。
此时，艾长元正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就逃出去。这是一个机会。那个元婴期修士在自己体内修出一丝引力性的法力，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后门。他可以接着现在的一点点力量，借着引力那穿越时空的特性扯碎对方元婴之内的真灵，灭掉这个元婴修士的意识，然后夺了这元婴修士的法力。接着，他就可以发动洞天尺或者穿空遁逃走，自己解开自己的封印。只要让武诗琴自己逃开，失去了累赘又是满状态的艾长元绝对不惧任何元婴。
但是，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将那“后门”植入到每个古法修体内，还真是有些不甘心，而且后面的逃跑也困难很多。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泛着幽蓝咒光的颀长老者。
艾长元瞪大眼睛。
这个气息……卧槽，不是吧……老王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看见聂天人走过来，那位天书楼的元婴修士急忙站起来行礼：“聂前辈。”
前辈？分神期修士？
聂天人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前辈，艾公子深明大义，正在助我们创下一道前所未有的法诀。”那位天书楼修士喜不自胜。原本辅助艾长元的是天书楼的两个金丹。但很快，那两个金丹修士就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艾长元的思路，所以换上了他。
聂天人点点头，然后看向艾长元。
数量，艾长元竟惊恐的向后已阅，然后撞到墙上。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别过来！别碰我！”在向后跳跃的时候，突然还不忘拿上两块削切石板是造成的尖锐石片。他将其中一块石片抵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扔给武诗琴一块，叫道：“师妹，如果被这个家伙碰到了，立刻自杀！立刻！立刻！明白吗！”
“要不然，你会必死还惨！”

第六十一章 可口
艾长元这次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夸张，夸张到了所有人都觉得荒谬的地步。刚才与他相谈甚欢的天书楼元婴立刻就沉下脸，呵斥道：“艾公子，注意言行。你可知你面前是谁？”
“我管他是谁！总之被他碰一下肯定生不如死。与其被他碰到，染上这不可饶恕的咒术，我宁可去死！”艾长元歇斯底里地吼道。
武诗琴倒是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语气带着一点点讥讽：“说得好像这个老头是个色魔一样……还带上我，男女通吃吗？”
她虽然知道艾长元实在暗中策划反击，但还是很不齿他将家传功法暴露给古法修的行径，尤其是他还专门为那些古法修创出专门的古法。所以现在，她对艾长元说话都有些带刺。
那个天书楼元婴脸都绿了，他觉得自己是对这两个俘虏太好了，抬起手想要教训那两个俘虏一下。
但是聂天人伸手拦住了他。
不同于其他人其他人以为的，这位分神期修士正在酝酿怒火。实际上，此时聂天人心里正有一种“我的病终于有救了！”的狂喜。
但是，眼前这两个小子是敌非友，不宜暴露出这种情绪。于是，他僵着脸，问道：“你知道我中了什么？”
艾长元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已经被打败了，对吧？”
聂天人沉默片刻，点头道：“是的。只不过，那是因为你那个朋友手上有个分外歹毒的咒术，还能够召唤天外神灵的投影……”
“什么？这不可能！”那位元婴期修士也顾不得不合理，惊呼出声。
筑基？打败分神？
这这这……外道和正法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金丹到元婴的“丹碎婴成”是一次本质性的提升。元婴之前和元婴之后甚至不能视作同一个物种了。而金丹与分神的差距，不比蝼蚁与人的差距小多少。筑基击败分神？这大概就相当于螨虫击败人类一样不可思议啊！
艾长元低下头，脸皮抽动，表情扭曲，极度不自然：“朋友？他看起来是想把我和你们一起干掉啊……”
武诗琴皱眉：“你说什么呢？王崎不是这种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咒术吗？”艾长元反问：“你知道这咒术多歹毒吗？”
聂天人语气之中已经透露出一丝急切：“你知道这咒术？”
艾长元想了想，道：“他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你知道神京吗？”
艾长元的反问让聂天人有些吃不准：“就是今年年初被外道仙盟夷平的城池？”
艾长元点点头：“我记得，你们这些古法修也有人在哪里掺和，对吧？为首的还是一个皇极裂天道的合体期修士。”
武诗琴瞪大的双眼。对于大多数今法修来说，这可是机密。
聂天人沉重的点点头：“早些时候我也听说过那个任务。秦师叔以身殉道，正是我辈楷模。”
看起来这小子是真的知道点什么了。皇极裂天道修士给他的话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艾长元接着问道：“你知道那玩意是怎么被毁的吗？什么样的灾难，可以瞬间灭杀包括两名合体期修士在内的神京之人？”
天书楼的元婴修士呵斥道：“少卖关子了！说！”
“天剑。”艾长元轻轻吐出两个字之后，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聂天人第一个反驳：“不可能！天剑法宝，一击足以灭杀大乘修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因为合体修士而动用天剑？而且还不惜自毁城池！”
艾长元哼了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不屑：“你以为你们派去的那一点修士就是天剑的目标吗？呵呵，他们也配？告诉你，那批天剑的目标不是你们派去的修士，而是这道咒术！仙盟想要消灭所有中了这咒术的人！”
“什么？”就连武诗琴也捂住了嘴。她根本没想到，神京那件事的内幕一个比一个劲爆。
天剑毁城、灭绝咒术……这些都是真的？
艾长元冷哼道：“上面那个家伙是个疯子。他创立的这门咒术，是纯粹的斗战之法，不能养心，不能长生。它会迅速传染，一切有灵之物、有情众生都逃不过这股力量。而且，这股力量根本无法拔除……”
“你说……根本无法拔除？”聂天人的语气有一点古怪。他身上蓝光渐渐转强，然后，这位分神期修士站了起来，盯着艾长元，问道：“无法拔除？”
心中生出的绝望感使得这位分神期修士体内的五瘟总咒势如破竹。
艾长元装作往后退，躲避心魔咒光，心中却是半点不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同王崎说过神京之事的详细经过之后，知道心魔大咒根本不会侵蚀今法修。他只不过是用语言试探一下对方，希望能够引动对方体内的心魔大咒，来看看王崎究竟做到了哪一步。见这位分神期修士心魔入脑，有失控的迹象，急忙喊道：“等等等等！虽说我发拔除，可也不是完全无救！神京方面有在研究如何中和这心魔大咒！”
聂天人心中立刻升腾起一丝希望。然后，千幻神咒立刻将这一丝力量扩大，形成“虚假的希望”。聂天人几乎是立刻就信了艾长元：“神京……神京吗……”
一个分神期修士偷偷潜入神州腹地而不被发现的几率很小，可终究不是没有希望……但是，就算到了神京，又如何弄到解咒之法呢……
绝望与失望的思维同时在聂天人心中盘旋。他现在已经很难分清什么是自己的思维、什么是心魔了。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黑袍、用帽兜遮住头脸的黑衣修士纵了出来。他就是洪元教天师王土根。王天师此刻的心情同样不大好。他口中抱怨着，对聂天人说道：“聂道友，解放净世神使刻不容缓，你就是害了什么病，才会要我停下手中之事？”
聂天人耐着性子对王天师解释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歹毒咒术。艾长元则皱眉道：“姓聂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哪里不对？我好知晓我那朋友到底下了什么毒手。”
聂天人闭幕沉思，感应自己中咒之后的种种变化，一一说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边那个小畜生实在歹毒。我们除了会饿得受不了之外，还……还想……还想吃屎……”
“吃什么？”这下子艾长元也懵了。
“吃屎。”聂天人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饶是以周围几位元婴的修养，也被膈应得说不出话来。艾长元则不动声色的再次后退半步。这次他是真的怕了。心魔大咒被改造的不染今法修，可神瘟咒法还是敌我不分的。玩意被染上，然后吃了那般秽物，那可是……那可是……一身的心理阴影啊！
“怎么了？”聂天人敏锐的察觉到了艾长元态度的变化。
“您最好快一点罢……我想，这个咒术的影响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加深的。你很快就会抑制不住想要吃屎的欲望……”
聂天人身子一颤，想起了肚子里塞满泥土的韩涛。仿佛是为了印证艾长元的说法，有一个金丹修士哭喊这跑了过来：“前辈，不好了！不好了！那些龙五岛来到元婴期老祖都疯了……他们……他们在咬别人的屁股！”
这个仅大修时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嘴边似乎还有呕吐的痕迹。他仿佛看到了无间地狱，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道心都不稳固了。
这回连武诗琴都觉得一阵恶寒。他主动站起来走到艾长元后面，双手忍不住护着自己臀部。她低声道：“为什么……以前还真没看出来，王崎是这种人……”
王天师却沉吟了片刻：“我或许有法子？”
聂天人看向王天师的眼神里几乎带上了泪花。他颤声问道：“敢问……敢问是何妙法？”
“我神能接着净世使发挥出不可思议之神通。”王天师道：“只要能够挖掘出最底下的净世使，我就有把握请我神施法，净化一切邪秽。聂道友身上的邪术，自然也不在话下。”
聂天人疑惑道：“和之前那两条龙一样？”
“那两条龙？”艾长元注意到了重要线索：“那两条龙还真和他们有关？”
洪元教……王崎之前也说过他们有问题。或许我应该继续跟上。另外，这位天师也是分神级数的，不暗害了他，看起来是很难逃出去了。
“当然不同。那两条龙是西海龙王托我们除掉的对象，将之与净世使同化是自然的。可你是我们洪元教的朋友，自然不会给你那等待遇。”
王天师的话让聂天人看到一丝希望：“敢问天师，你何时才能解放净世使？”
“按照之前的进度，我破开一层大抵需要七到八天。”
聂天人心中一凉：“那不是……”
这是，那位天书楼的修士似乎看到了自己邀功的机会，连忙站出来，道：“二位前辈，我有一法，可以加快破除遗迹的进度！”
他将自己与艾长元合创的法度说明了一下，然后道：“这新的法力格外神奇，可以无视一切屏障，穿过法度。我们可以靠着这一手，感应遗迹护阵的枢纽、感应灵力流转、探查看不到的区域。”
王天师皱眉：“为何力量如此弱？”
“引力本就是开天四灵之中最弱的一个。”艾长元道：“我都是靠着另一本法度，借取天地之间的引力，才能以之对敌。”
那个天书楼的元婴也道：“我们不必练到那个地步。秩序入门，就能对周围一切有形之物生出种种神奇感应。至于之后……艾公子你会将后续功法给我们的吧？”
正中下怀，艾长元会说不吗？此刻，他都有些想拥抱这位元婴修士了。
聂天人点点头：“你们最好快点……现在，我觉得你们的屁股越来越可口了……”

第六十二章 私有财产，真不厚道
始新妖族以及的第一层甚至比数个运动场加起来还要大，几乎赶得上飞机场了。遗迹的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不过，根据王崎放出的测绘机关兽传回的情报来看，其实并非如此。这里的甬道，其实是用来引导灵力流转的。天地灵气在甬道的引导之下自然流转，在遗迹上空编织成镇压之法，封印着底部的灾难。
甬道很宽，高三十米，宽约五十米。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为人类准备的道路。
“那是当然啦喵！始新妖族活动的年代猿亚目才刚刚出现啊喵！化形妖族也不可能是化人族啦！”毛梓淼解释道。
王崎却沉思道：“说起来，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人族诞生之前，妖族也有金丹晋升化形的吧？那他们化形是化什么形？”
毛梓淼摇摇头：“小崎你的思维有误区啦喵！化形并不是妖兽修炼到化形期之后就可以自动产生的神通，而是需要后天学习的获得性能力。不是每一个妖族到了化形期都能化形的。人族没有出现之前，妖族的文明就已经断绝了，仅有的学习类能力都是靠着极少数几个个体口耳相传。在人族出现之前，化形之术根本不普及……哦，大洋里情况说不定有些不一样，因为龙族存在，所以一些受其庇护的水族还保持着一些文明，部分海洋妖族会选择化龙形的喵！”
“这甬道，龙形也不方便啊……”
“那是海洋妖族喵！”毛梓淼提醒道：“陆地妖族和海洋妖族完全不一样。龙族好像从来不上陆地的，对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的影响很小……”
王崎却犹有意见：“可是在人族文明的初期，龙族文明确实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啊。你看，现在，龙的形象还是权位、尊贵的象征……”
“这个是还没有定论的事情啦……”毛梓淼正想好好给王崎讲解一下关于妖族文明的种种学说。王崎突然哟了一声，面露异色。
“怎么了喵？”
“我看到老艾和诗琴了……”王崎咂咂嘴：“我……真是……这真是……”
“喵？”毛梓淼耳朵竖了起来：“他们怎么样？还好吧？小崎你不要吓我！”
“很好……各种意义上……”
王崎面色古怪。
同一时间，王崎脑海之内的某一处幻境里，真阐子正困惑的看着王崎：“你刚才的表情有些不对啊，小子。”
他是被王崎拉近这个幻境，来分析对面传回的情报、制定战术的。王崎弄出来的这个幻境是一个科幻风格非常强的作战室，四周悬浮着无数虚拟投影。那都是心魔大咒窃取到的视觉信号。
他早就看到了艾长元和武诗琴。不过，他不希望给毛梓淼带来太大的精神压力，所以没有说出来。
心魔大咒的感染方式并非只有“注入心魔咒力”这一种。倒不如说，这一种应该是最少出现的传染方式才对。它真正可怕的那一种，是传播范围最广、也最防不胜防的“人道系统传播”。人群之间的联系只要足够复杂，就会吸引并转化天地灵气，产生原始的人道之力。人与人之间交谈、买卖、欺骗、结约，都会勾动这种力量。而这种力量，也是心魔大咒的主要传播渠道。
只要交谈、传信、交游，人与人之间就会出现联系，心魔大咒就可以通过这些联系传播。
如果一个门派之中，有一个人中了心魔大咒，那心魔大咒迟早就染透整个门派。哪怕这个弟子对门派毫无归属感，遇到大事就逃跑，只要他认知之中存在“我属于这个门派”的概念，他与那个门派的人道系统就会出现联系。一年前，神京就是被这样快速感染的。这种方法相对于强行注入要慢很多，但是却防不胜防。
“我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王崎嘴角抽搐，举起他手中的东西。
那正是艾长元交给古法修们的新修法。
此时此刻，对面所有金丹都沦陷了。而王崎也自然而然的弄到了这篇已经下发给所有人的修法。王崎发现这篇修法之后，第一时间将之解析，然后推测艾长元的意图。
然后……看到老艾这么不厚道，我就放心了……
真阐子对此也很有兴趣：“真的是古法修也能学的引力法门？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鬼？”
王崎别了半晌，感叹道：“这些土生土长的修士，太坏了……和艾长元这小子一比，我真的算是很厚道了。”
真阐子鄙夷道：“想得出吃屎的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不不不，我那吃屎，真的比这个厚道很多——各种意义上。”王崎道：“心魔大咒可以运功抵抗，吃屎的欲望也可以靠意志力压制，但是这一招……这一招真的很恶毒。”
真阐子悚然：“怎么说？”
“淬炼内耳、涌泉、劳宫，永久性改变这几个穴窍的性质……凝练出神通法篆……修出一丝引力性法力……”王崎道：“修炼了这个法度之后，你整个人都会变成法器一样的东西，生死都操于人手。”
“这么……可怕？”
“他给了错误的修炼方法。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那些古法修可以对自己的力量如指臂使。但是，他们对这道法力的掌控力实际上非常低下……一个简单的万象天引，就可以向、像控制寻常引力似的控制这股力量。”王崎道：“这就是可怕的地方了。引力是空间本身形成的莫名之力，几乎不可阻拦，寻常法力也没有影响引力性法力的可能，只有引力可以干涉寻常法力的运动。就算可以，你的法力系统不会防备自己的力量……明白吗？”
“修炼了这个，就等于在自己体内埋下禁法……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啊！”真阐子感叹：“这可简直就是……魔道行径……”
王崎疑惑道：“这种力量又不会导致人性格趋向暴虐，有什么问题吗？”
真阐子摇摇头：“老夫没有贬损此法的意思，只不过是感叹一二罢了。法力乃人身之本，长生之根，是一个修士最本质的东西。玄门正法，可是只会自己苦修每一分法力……”
“那是你还没有认清法力是身外之物的本质！”王崎摇摇头。
私有财产为何神圣不可侵犯？因为在一定的历史时期，人生存和发展的依靠就只有自己私有的财产。没有私有财产，一个人就肯定不能生存。在这个时候，私有财产就是“生命”与“精神”概念的外延。因此，私有财产才是“神圣”的。
但地球的现代，即使是某个号称“民主灯塔”的国家，也没有在宪法当中强调这一条。因为私有财产和社会公益相比，本来就不是神圣的，社会契约，想要自由，那么人人均需让渡一定权利。当人从社会获得的部分大于让渡的部分时，私有财产就不再与人的生死、精神尊严发生关系。它就不再神圣，只是受到法律保护。
有的文化尊敬尸体，他们相信在某一日所有人都会复活，尸体就是他们在人间复活的凭依。有的文化认为先祖的墓地关系到先祖在阴间的生活状况，也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命运。在这些文化圈里，“死者为大”的观念、亡者的神圣性，同样是“生存第一”这个概念的延伸。
“法力”是这个宇宙里，由短生走向长生、由弱小走向强大的“本钱”。对于修士来说，它就是最重要的“私有财产”。什么“掠夺他人功力是邪道”，只不过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的另一个说法。法力增长过快会使得魂魄动摇，心静不稳，会选择掠夺他人法力的人也多半是恶人或小人。但这并非“掠夺他人功力是邪道”观念形成的原因。毕竟这么多年发展，完美掠夺他人力量的魔道法门也不是没有。
真阐子皱眉，似乎在思考王崎的观念：“那要你来说，一个人真正拥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什么可以代表一个人的本质？什么菜能够看做“我”而不是“身外之物”？
王崎耸耸肩：“这已经是哲学范畴的问题了。这个其实很难说清楚的。”
“我”究竟是什么？是记忆的堆砌？是“思维”这个特殊算法系统？是这两者的综合？是这个肉身？是社会之中种种认知？还是，以上所有？
略过这个问题之后，王崎感叹道：“其实，和老艾相比，我才是真正的拿天剑砸核桃，真个暴殄天物啊。居然像表层意识灌输暗示，还给那些人用意志力压制暗示的机会……我太天真了。”
如果说“意识”是“生命”的操作系统，那么“显意识”就是一个不太友好的操作界面。每个人的思想都是自由的，但每个人都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
但从更加深层的角度来说，显意识也只是大系统的操作界面。所谓的“决意”“决心”，就是将某一个意识指令的优先度提升。“舍生取义”，就是将某一个指令的优先度提升到比“生存”更高的地方。“心防”“意志力”就是有选择性关闭恶意弹窗。
但真正强大的病毒，完全可以在操作界面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让电脑物理性的烧毁。这种情况下，你就算将操作系统的说明说背下来也没用。
“‘神瘟咒法’其实可以无视掉他人意志力，直接侵入潜意识的。”王崎道：“我让吃屎的欲望在他的意识里反复播放本来就是一种很弱鸡的应用啊。”

第六十三章 谜底与新的谜题
王崎生出了“看到老朋友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的念头时，艾长元的心情也稍微有一些放松了。
最开始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为了快点洗掉自己身上的莫名诅咒，聂天人强逼着所有修士修行了艾长元给的那个法门。这个法门只需要修行几个小时就可以开出“后门”，让那些修士的性命操于艾长元之手，一身法力任由这个敌人驱策。艾长元倒是顺势提出了“解开我的法力让我帮忙”，理由是“和这一个随时会咬人屁股的老家伙站一起很没安全感”。结果，自然又是一顿毒打。要不是看在艾长元以后还有可能提供更多的神奇法门，估计他们都准备直接杀人了。
“两个分神期，稍微有一些麻烦。”
“龙五岛逃过来的那一个还稍微好一些，身中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道心不复，就连正常的思维都受到了干涉，实力十不存一，但是那个巫祝不好应付……”
“将那些中了我圈套的人作为人质……不行。那两个古法修未必在乎。尤其是那个巫祝，他根本就不是海外古法修的人……如果他看出我的力量是来自于那一群修士，说不定就会直接杀光这群人。只有筑基期的我论实力，可还不及那两人。”
“不过，这一群修士是来做什么的呢？一两百个人。目标这么大，全带来探遗迹？不太正常啊……开启遗迹？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开始遗迹，所以需要大量修士来探路？尤其是试探这里面有没有危险？还是说这个遗迹有什么特殊的，必须要有多人一起才能启封？”
“现在看来，也就是这两个可能性最大的。那么，必须再他们解封最后一层之前逃出去。这样的话，那些古法修还有利用价值，那两个分神期修士未必会直接动手杀人……”
“而且，始新妖族延续的时间长达百万年，文明就算不繁盛，也不至于如何弱小。它们都要大张旗鼓封印住的东西，肯定不容小觑……”
大约是艾长元思索的样子太过明显，引来看守他的人的不满：“想什么呢？小子？我警告你，西海龙王已经和我们正法修士结下盟约，周围的海族大妖与我们是一路的。它们虽然轻易不会上这座岛，但是，你就算从我们这里逃出去了，也没法回到神州，识相的就老实点。”
此时，聂天人亲自压着其他中咒修士，防止它们失去理智胡乱攻击。而王土根则手在聂天人身边，随时提防着聂天人失控。其他修士则按照聂天人的命令，在整座迷宫里搜寻着什么。艾长元的法门让他们的搜索效率提高了许多。
这位金丹修士是唯一一个负责看守艾长元的人。他刚刚被“外道筑基靠着外力击败了正法分神”的消息狠狠刷洗了一遍三观。在感叹“外道就是外道，居然借助外物”的同时，对面前这名外道修士也多了几分恐惧。明明艾长元还没有做什么，他就已经忍不住出言恐吓。
艾长元嗤笑：“西海龙王一条龙就足够灭杀你们所有人了吧？这还谈什么结盟？而且，西海龙王有必要拉拢战力吗？”
“洪元神教牵的线，现在我们正法修士已经和海族大妖一起行动了，由不得你不信。再者，西海龙王现在也已经自顾不暇了……”那个修士大约是接着这些来给自己壮胆。他并不知道艾长元能够从这些看似不重要的信息之中抽出多少有用的情报。
“哦哦，洪元教原来已经这么强了？他们秘密控制了西海龙王？这等实力，真是超乎想象啊。他们的头领，是逍遥级的存在？”艾长元暗中思考，嘴上却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探索遗迹，要是引出了里面的守卫者怎么办？”
那个金丹期修士狠狠踢了艾长元一脚：“别担心有的没的，想想自己的小命吧！”
艾长元装作吃痛的样子，缩起身子，脑中则依旧在思考：“‘有的没的’？看他这个态度，好像这个遗迹是没什么危险的？哦，也对。始新妖族距今有几千万年。能够存留至今的事物，要么是那种不会朽坏的，要么是随着时间推移而成长的。前者肯定是仙器级数，后者在经过千万年生长之后也会达到仙器级别。而禁制都是会修坏的，除非是仙人布置。那样子这里的禁锢就根本不是区区分神期可以闯过的了……”
“也就是说，这座遗迹内部根本没有守卫。封印之力是靠着这特殊的建筑结构和地脉之力维持。想要开启遗迹，就必须由很多人一起来。”
过了一会，他又问出另外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和海中大妖结盟，那为什么不让海中妖族过来？”
“龙族不知道多少年前就下过死命令，但凡海妖，就不准到进入这片海域。”那个金丹修士还在担心艾长元计划逃跑，多说了几句话：“而且海妖力量虽强，智慧却很是低下，在龙族面前就跟没卵蛋似的，这里原本有个巨龙的龙穴，一头巨龙就住在这里。王天师和另外一条龙解决了那一条龙……”
“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两条龙里，原本有一条是这里的守卫？另外一条难道就是和王天师一起来的那个？”艾长元抓住了宝贵的情报，深入思考：“化形期的龙族战斗力可以与元神期相比。分神期的话，最多也就刚刚在分神期龙族面前保住性命。暗算……暗算……永恒真色？他趁着两条龙相战的时候用‘永恒真色’暗算了两条龙？不，那两条龙身上的永恒真色恶化程度明显不一样。或许他是先和其他同伴一起暗算了另一条龙，然后把那一条中了永恒真色、陷入混乱的龙带过来，攻击守卫者？”
“这样就说得通了。怪不得这里面没什么守卫者。外面的龙族才是守卫者！至少是化形期的龙族，已经能够算这颗星球上最强的个体了，就算是大乘期修士来了它也能从容遁走。而西海又是龙族地盘。如果不是龙族内乱，这里肯定不会出事！”
在永恒真色极致混乱力量的影响下，没有什么可以保证永不变质。“内驻守卫”或者“防御阵法”都有可能被侵蚀。将所有的敌人消灭在遗迹之外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龙族文明在两亿年前突然消去了自己的痕迹，但偏偏延续至今……它们一直靠着禁令维护这里的安定？几千万年以来它们一直在派遣龙族守卫这里？如此看来，我们的很多固有观念都得改改了。龙族和始新妖族的联系，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紧密！至少，是始新妖族如此信赖龙族，愿意将外部守卫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龙族！”
而在龙五岛上，王崎则摸着下巴思索：“先前我听某个元婴说西海龙王铲除异己……是指哪一条龙？是守卫者？它对西海龙王来说，是‘异己’？”
龙族和始新妖族的立场一样，是永远封住真色罪孽。冯老师曾说过，那种东西有可能会毁了这个世界。洪元和改变立场的西海龙王是想要灭世？
还有……洪元神教接触古法修？一个能够压制住大乘龙族的实力，又怎么需要拉拢只有一个大乘期古法修的海外人族？除非他们有其他目的。如果说那群古法修有什么特殊的话……
王崎想到了两个可能。
首先，古法修并不排斥神道。或许洪元希望海外人口能够尽数并入他的神教。
另外……
“那群古法猴子里最特殊的个体就是圣帝尊，兴许还有其他谪仙。那个谪仙出身的大乘在神京就希望能够掳走所有谪仙……赵青峰吸收了其他几个和他同源的谪仙……”王崎思考着：“难道说，洪元的本体也是一个谪仙？走神道之路的谪仙？圣帝尊就是他的目的？”
一个谜底之后，又是更多的谜题。
那位金丹修士泰然若素，根本不知道自己几句话之间暴露出了多少情报。他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使他对信息的价值缺乏正确判断。艾长元试着再问几个问题，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反而又挨了几下。他见自己实在问不出什么，于是闭上眼睛，小心翼翼的锻炼自己体内那一小股引力性法力，并感应这座遗迹本身，感应其他修炼引力性法力的古法修。
引力判断质量，不同“质量”堆积成的“团块”在艾长元的脑海之中形成图像。他还感觉到了无数异常的引力源。那是修炼出的引力性法力。对于艾长元来说，这比星球引力还要易于夺取。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座遗迹的第七层一共有这么二百四十三个节点。必须同时有二百四十三个人才能开启终止禁制的运转。
在节点上，二百四十三人永世放出自己的法力。这只是最简单得到爆气而已，每一个人都可以使用。它的效果，这不过是提升自身的气势，外加小幅度扰动周围天地灵气。但是，好像经过了周密的数学计算一样，二百四十三个节点上传来的波动汇聚，然后在这一层的迷宫之中不断扩大。然后，第七层的灵气循环失衡了。
随着这个灵气循环系统的崩溃，第七层中央的一个石台显露出来。它原本被包裹在厚重的灵力墙壁之中，谁也不知道擅自碰触那个墙壁会发生什么事情。石台的中央是一个古埙一般的乐器。它并不是法器，但材料非常珍贵，是仙器级别的炼材。
仙器世间罕有，仙器级别的炼材虽然也是难得，但起码比仙器好找。这把乐器的铸造者煞费苦心，就是希望它能够存在得久一点。
这柄乐器就是这座大阵的“阵盘”，它的声音在遗迹里发生共鸣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重启这里的镇压法度。遗迹的建造者生怕禁制、法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竟采用了这种麻烦的办法。第一层遗迹的乐器只能重启第一层的，而第二层的乐器可以瞬间重启第一层和第二层，以此类推，第七层的乐器可以在短时间内重启第一层至第七层的所有法度。
这座遗迹里的一切，都好像是为了“永镇灾难”而存在的。它们并不精密，但却有足够的容错率。
王天师收起了那件乐器，然后推开石台。石台之下是通往第八层的解题。
聂天人发出一阵解脱似的呻吟：“终于……终于到最后一层了……”

第六十四章 引力与时间的争夺
F=GMm/R^2。
原始的万有引力公式，适用于两个质点或均匀球体。引力的大小和物体的质量以及两个物体之间的距离有关。物体的质量越大，它们之间的万有引力就越大；物体之间的距离越远，它们之间的万有引力就越小。
这在常规尺度当中是绝对用不到的。引力的吸引力和电磁力一比就显得微不足道。另一方面，星球的引力使得在其引力圈内，任何物体的引力都不明显。这甚至是仪器都难以测得的一种力量。假如两个人体重六十千克，相距半米，那么他们之间的引力大约是蚂蚁腿力的千分之一，而且这千分之一蝼蚁之力，还是以人体重心为重心，均匀分布的。
但是，修士入微的感知力，以及艾长元自身对引力的感知，却使得这种微弱的力量无比明显。
“刨除掉脚下星球的引力场之后，周围建筑的引力……将他们视作无数质量团块的话……”
引力是艾长元精神的延伸。借着这种时空弯曲构成的力量，艾长元在脑海中描绘着一副无色的数学模型。
向上。
岩层是六米……上层的位置……
艾长元清楚，这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永恒真色并不是什么安全的玩意。而且最后一层封印的打开，一起来开启封印的那些古法修也会逐渐失去利用价值。所以，这是艾长元最后的机会了。
他必须把握好。
金丹期之后，生命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层次。不管是丹碎婴成还是踏破天关，都是由凡俗向仙人、由普通生命向灵气生命系统的演化。分神期在反应速度上远远超过艾长元的反应极限，而速度、力量也全部在艾长元之上。
只要那个分神期修士察觉到了艾长元不对劲，艾长元就会在反应过来之前被杀死，毫无抵抗力。
这不同于王崎依靠心魔咒灵之躯面对分神期修士，无论灵体被粉碎几次都没关系。艾长元只有一次机会。
下到第八层之后，所有要去搜寻节点的修士都散开了。每一层的通道口都不再一条直线上。聂天人和王土根手里都持有龙族赋予的简单地图，但节点仍然需要他们自己寻找。艾长元给予他们的那一门新秘法在这个时候无疑成了非常好用的工具。所有人都试着用手上射出一股引力性法力，去探查墙壁与墙壁的后面。
而两位分神期修士、所有身中心魔大咒的元婴以及那个专门负责看守艾长元的金丹，全部都没有离开由第七层下到第八层的洞穴口。
“不妙啊……这个距离，不管出了什么事，这些家伙都能在第一时间将我击碎……”王崎看了看周围。他和王天石之间的距离是二十丈左右。这个距离对于分神期修士来说几乎不存在。不，或许不需要那位出手。只要周围有个什么风吹草丛，或者自己摆出一幅凝神施法的样子，这位金丹期的修士就会一脚踢过来……
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分神期修士知道真相之后到将我击毙所需要的时间……远远超出我反应速度的极限。就当做瞬间来处理好了……”
“我本身的法力远远不够护住两个人逃出去……不，即使一个人也不够。但是，我无论暗算哪一个人、从他身上窃取法力，都会在瞬间被识破。”
“这座遗迹的材质是可以隔绝灵识的，所以这给我一丁点时间缓冲……但也没多久。若是一个修士倒下了的话，他身边的修士肯定会去探查他体内的情况。到时候我修法的问题肯定会暴露……”
“通过喊话……”
“在那之前，可以使用的法术……”
艾长元穿眼睛半睁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体内的引力性法力流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就等最后一搏。他又悄悄的向武诗琴那个方向靠拢一点。
“以我的速度，到七层的话……”
“那个位置是一道墙壁……从洞穴空到那个位置需要经过几次转折，所以那个地方最是安全……但是，考虑到那个人不顾一切破坏遗迹的情况……”
“还不是解封的时机。”
时间，时间。
在这个场合，时间就是生命。算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死亡。而对于艾长元来说，力量可以用来换取时间。他必须得到更多的力量，这样才会让自己的计划多出一丁点作为保险的“余地”。但是，夺取力量又会浪费时间。
必须等待一个“最佳时间点”的出现。
艾长元又往武诗琴身边挤了挤。武诗琴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再过来就越界了”。
搜寻的众人渐渐散开了。艾长元监控着每一个个体，监控着他们体内引力性法力的多寡，监控着他们的位置。
与此同时，艾长元不时扫视分神期修士。王天师在等待的同时，偶尔还在探查那些中了心魔大咒的元婴修士，看样子是想要弄清楚心魔大咒的构成。他是神道巫祝，身上相当于已经有了一道心魔大咒，本身就拥有一定抗性。而高阶修士意志和法力结合紧密，心魔大咒也无法轻松侵染。而聂天人则盘膝冥思，脸部表情扭曲而狰狞，如同吃了春药一般，正在心里作最激烈的天人交战——只可惜他的欲望没有一丝旖旎的成分。
“看什么看？”艾长元的目光又被那个金丹修士视作“小动作”。他赏了艾长元两记耳光。艾长元在迸着金星的视野边缘，看到王天师并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人群继续散开。众人用来探路的引力渐渐散开了。这表明他们分头行动，走向了不同方向。
艾长元又看了那两个分神期一眼。
这个引力性法力乱飚的环境里，那个分神期修士应该不足以察觉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人群继续散开。
然后，艾长元感觉到，机会来了。
一个元婴期修士独自转过了一个弯道。他现在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离他最近的同伴和他之间的距离也有几丈远。
艾长元轻轻的、深深的吸气。
死亡的计时与倒计时，正式开始。
元婴修士黄离羽在临死之前，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安。分神期的修士就在自己身边，距离自己还不到三十丈。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几堵墙，但是他只要出声呼救，分神期修士就能再极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他刚刚伸出手，想要施展出自己刚刚学会的法力摸清周围。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使出来。这一瞬间，他失去了对自己新法力的掌控。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疼痛。这种奇特的痛感并不是来自于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却又无比真实。好像这是什么性灵层面的痛苦一般。
不翼而飞的法力扑入他的元婴，直接攻击他的真灵。这是来自体内的攻击，是他自己在攻击自己。性质上，这更接近“自杀”。
这位元婴修士在临死的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喊出了半身“哦……”就因为肺部、咽喉的肌肉松弛下去而喊不动了。
就像是临死前的咽气声。
黄离羽跌坐在地上，却并没有死。他按照艾长元的吩咐凝练出的一个细微的神通法篆在艾长元的指令下，开始掠夺这颗元婴期修士的法力，然后将之以引力波的性质传递给艾长元。
这种力量并不为古法修所熟悉，他们不会去防备什么。而现在大多数古法修懂掌握了艾长元所给予的那一道法术，周围引力已经混乱了，一时之间古法修也未能发现什么。
发现前面的同伴倒下之后，与他一起的修士并没有立刻刚过去探查。他们的第一反应仍旧是“遗迹里面有危险”，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的地方。这给艾长元又挣到了一丁点的时间。
艾长元体内的力量在缓缓积蓄。他没有试图使用这股力量去冲击体内的封印，那样只会让给他下封印的人立刻警觉起来。他将所有的力量导引向早已预定好的路线，在体内编织成某个法术。
无法依靠万象天引的情况下，引力非常弱。现在，这些力量也只能交换到0.1秒……0.3秒……0.5秒……一秒！
王天师站了起来，皱起眉头：“怎么了？”
聂天人也跳了起来：“那个小子的诅咒已经蔓延开了？”
两位分神期修士的催促，让黄离羽身后的修士不得不上前探查。但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心魔大咒的诡异之处，哪里敢直接探入法力？
艾长元的力量还在持续积蓄。
两秒……两秒半……
现在是弄死他们几个，还是直接遁走？
一个元婴期修士颤颤巍巍的将手搭在了黄离羽的丹田之上，随时准备缩回。
然后，他瞳孔一缩，呼喊：“艾家法门有问题！”
而当他呼喊完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事件都已经完成了。
在“艾”字一出口的时候，艾长元就已经发动了早已准备好的“洞天相形尺”。那个陌生元婴期修士的声音被无限拉长，并且迅速低沉下去。艾长元好像在急速远离那个元婴修士，引发了多普勒效应一样。
他现在不与任何古法修出于同一参照系之内。那些古法修的任何行动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在这个个人的时空里，他是绝对安全的。
而这个“绝对”的时间是……
“三秒，掠夺过来的法力只够维持这么久了。”
艾长元冷淡的看着慢悠悠飞向自己的一团乌光。那是王天师向自己打过来的攻击。这团攻击性法力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到它在艾长元眼中是以千分之一的速度前行的。这东西足以在一般的金丹期修士反应过来之前就夺走他们的性命。
此时，它距离艾长元的距离，只有两尺。

第六十五章 时间上的战斗
那个负责看守艾长元的金丹修士看到了此生最无法解释的现象。他发现那个外道的小子突然用一种慢吞吞的速度转身抱住了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孩。而另一边，王天师向他们射出了一道攻击。那一道攻击凌厉、迅速而知名。可它在跨越了某个范畴时，突然有一种“追不上那个外道小子动作”的感觉。
快的，追不上慢的。
完全不合逻辑的事情。
因为，艾长元在空间坐标上虽然还在原地，但他已经从时间系上离开了那里。
……
这里是洞天相形尺制造出来的相对时空，从神州这颗星球的千分之三秒里强行制造出来的三秒。
那一枚暗色的火团距离艾长元不过两尺。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洞天相形尺的作用并不是“某个物体”而是“某个范围”。在洞天尺的作用范围之内，所有物质的运动全部改变，脱离当前参照系。能够跨越两个参照系的，只有引力相互作用、电磁相互作用等光速传递的存在。这是洞天尺近乎绝对防御的原因。
但是，只要在洞天尺张开之前，将攻击打进洞天尺的范围，那么洞天尺也就没有意义了。
艾长元为了将武诗琴也包裹进自己的洞天尺范围之内，将范围设定为两尺见方。他们两个人背被贴着背，勉强能挤下去。只要这道攻击再前进一寸。艾长元苦苦制造出的洞天尺就变得毫无意义！
即使以艾长元的冷静，也被吓得心脏停跳一拍。不过，他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一道指令被他以引力波的形式发送了出去。引力波的传递速度是光速，因此，这道指令可以跨越两个坐标系，传递到了目标那里。只不过，目标的变化并非是光速，所以必须等到洞天尺解除的时候，他才能验收自己的成果。
这个指令，花去了他一秒钟。
然后，他反身抱住武诗琴，动用体内残余的法力，编织第二道法术。
这个过程，花去半秒。
武诗琴木然的看着周围。她平静的看着那个金丹修士抬起右脚，似乎想要再给艾长元一脚；她淡淡的看着分神期修士的攻击从自己的体内穿过去。由于二人和那一道攻击并不在同一个参照系，所以攻击没有意义，空间的规律阻止了攻击生效。武诗琴甚至感觉自己正处于悬空状态，因为这颗星球仅仅还维持着它对武诗琴的引力，除此之外，这颗星球的物质也不会对武诗琴二人产生任何意义。她无法对地面施加压力，地面也不会对她产生反作用力。她的身体在穿过岩石，往地心跌落。
而在此之前，他们救会跌入遗迹的第九层，直面那不知所谓的“永恒真色”。
幸好，艾长元的第二道法术阻止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引力射出，拨动空间的维度，曲率变化。空间如同弹簧一般，弹起又缩回。武诗琴觉得自己身体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揉了一遍。
在这相对时间的变化之中，王天师居然反应了过来，在这放慢了一千倍的时间里反应了过来！他临空扑击。迟缓的时间使他的动作变得狰狞而滑稽。
一秒半之内，空间曲率出现三次变化，如同三次弹射。艾长元带着武诗琴跨过了第八层，第七层，直接来到了第六层。
三秒，结束。
洞天尺的绝对防御，解除。
“分神期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就算他不用灵识，也可以在二十秒之内搜遍整个第七层……尤其是他已经有了详细地图的情况下！”
洞天尺结束的瞬间，艾长元就进入了极度紧张的状态。他放开的武诗琴，然后将挂在腰带上的一个锁头取下。那个锁头看上去很像是长命锁一类的饰物，虽然含有灵力，但看上去并不强，所以艾长元才得以保留。
人造的法力系统枢纽，人造金丹。而这一枚锁头的原材料，就是“牛顿的苹果”。能够将艾长元的时机力量提升到筑基圆满与结丹之间的状态。
很不巧，与之配对的算器腰带，在不注入法力的时候和普通的腰带扣没有任何区别，所以艾长元同样保留了下来。古法与今法对法器功能的认知差别，让古法修没有认出艾长元身上的这两件高精尖装备。
锁头扣入腰带扣，然后闭合，死死咬住。
这个过程，耗时两秒。
微弱的法力流入腰带扣，再进入锁头。然后，回馈进入艾长元体内的法力瞬间冲开了三道禁制。一根钢针被艾长元从体内逼出。
又是两秒钟过去。
那一枚锁头已经如同真正的金丹一般，不断荡起艾长元本身的法力，针对筑基期修士设下的封禁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不断崩溃。另外，艾长元引力性的法力也在不断从外层化解封禁。但是，艾长元已经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了。他手按在地上，用刚刚解封的法力释放出万象天引的法度，开始接受刚才那道指令的结果。
在地下，是无数明如烛火的力量源泉。
作为作用距离无限远的、贯穿不同维度的神奇力量，引力还不至于被区区两层石块所阻挡。
……
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牵扯住了聂天人绝大部分心神。他绝大部分心里都用作压制那个恶心的欲望，这使得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艾长元已经带着武诗琴“慢悠悠”的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王天师一言不发，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第七层。他光是跑动，就在第七层的甬道里掀起狂风。这些风的余波顺着那个通道口吹了下来，吹得这位皇极裂天道的分神期修士脸颊生疼。
——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突然，聂天人听到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聂师叔！救命！”
一个皇极裂天道的元婴期修士再度引爆了全场的哀嚎。
“我的法力不听使唤了！”
“那个小鬼……他给我们的法门真的是做了手脚的！”
“外道真狠毒……家传功法还要专门创一个坑外人的版本吗？还是说他们那边，每一个人都知晓这种暗算人的东西？”
手中的铁锹突然就变成了剧毒的蛇蝎。温顺的宠物则显露出蛊虫的本质。刚刚修成的引力性法力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嘴脸。它飞快的掠夺着所有人的法力，然后以引力波的形式传递出去。
所有的古法修都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法力在飞速减少。
“聂师叔！救我啊！”
“聂师叔！这可是您让我修炼那小子的法门的！”
某一个人，终于让这些古法修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方向。
“聂前辈！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聂师叔……”“聂前辈……”“聂大人……”“捏大人……”“聂师叔……”“聂师叔……”“聂前辈……”“聂前辈……”“聂大人……”“聂前辈……”“聂大人……”
“这一切，都是一个外道筑基做的吗……”聂天人望着这一切，脸上第一次浮现了一丝茫然。
……
“狂风”的声音在甬道里咆哮。
艾长元知道，那是哪位分神期巫祝弄出的动静。他越来越近了。
艾长元清楚，那个分神期发现自己的瞬间，自己就会被杀掉。安全的时间只剩下四秒……三秒……两秒……
积蓄的法力，足够维持洞天尺七秒……九秒……十二秒……
时间就是生命。
法力可以换取时间，可以保护生命。积蓄取法力消耗的时间，会让艾长元推向危险的边缘。
他在分神期发现自己之前开启洞天尺，他就有生机。反过来，分神期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他还没有张开洞天尺，他就必死无疑。
倒计时，一点七秒……一点五秒……一点一秒……
积蓄的“时间”，十三秒……十三点五秒……十四点一秒……
狂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近。
武诗琴站了起来，挡在艾长元的身前。或许这算不上什么，但是她至少不是什么都不做。
然后，艾长元的胳膊挽住武诗琴的脖子，洞天尺再度发动。两个人好像远离了整个世界一般，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次谨慎多了，没有卡时间。”艾长元已经恢复了部分法力，带着武诗琴直接往高处非。和他们处于不同参照系的物质如同幻影一般，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在通往地面的路上，武诗琴一言不发。艾长元则不断解封体内的力量。引力性法力像是不按套路出牌似的，直接撼动封禁存在的空间，让封禁变得脆弱。人造金丹则股荡起常规法力，不断冲击着艾长元体内剩余的封禁。
越来越多的法力重归艾长元的掌控。但是，维持洞天尺的力量也在不断消耗。这样下去，力量还没解封，洞天尺就要先解除了。但这也在计算之内。当他带着武诗琴进去第二层的时候，艾长元驾驭着已经解封的部分法力，施展出了他最熟悉的万象天引。星球的引力开始向他汇拢。这种程度的力量肯定会引起分神期修士的主意。但是，艾长元已经不怎么害怕被发现了。
掠取来的引力，除了维持洞天尺之外，还有一部分注入武诗琴体内，用于粉碎武诗琴身上的封禁。艾长元对武诗琴道：“师妹，你听好，一会我和那个家伙还要再打一场的。那个时候我就没顾及你的余裕了。我上去之后，我一解开洞天尺，你就往龙五岛逃！记住了吗？”
武诗琴点点头，然后感到一阵刺目的光。
他们到了地面上。

第六十六章 筑基败分神（上）
阳光在武诗琴和艾长元眼前起舞，燃烧。多日未见阳光的瞳孔一下子承受不住。武诗琴闭上眼睛，努力抑制自己的眼角的泪水。这时，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艾长元体内的法力在持续解封。越来越多的法力破封而出，或者化为引力性法力。他周身的法力全部鼓荡起来，以人造金丹为枢纽，打造新的法力体系。针对原有体系的封禁纷纷失效。这就好比是一座对外的防线，突然遭到了由内而外的攻击，竟连一刻也撑不住。法力激荡之间，内外循环激烈改变，天地灵力陡然失衡，小雷殛引发电光闪耀。
金丹小雷殛，对于所有修士来说威力都是一样的，对于今法修来说，基本没有度不过的道理。而艾长元这种远远超过同阶的人物就更不用说了。他似乎是打算只用一只手来应付小雷殛。他的右手始终抵着武诗琴的背心，一道法力长驱直入，化解着种种封禁。
可小雷殛的力量并没有如艾长元所想的那样落到他身上。武诗琴提前将这一道雷击给吸收掉了。她改变了身体的导电性，改变了身体不同部分的电阻，提高了部分脏器的电势，将小雷殛的威力导引向残存的封禁。这可是任何形式的法力封禁都没有对付过的情况——谁能料到有人会在封禁的情况下渡劫呢？灵力之雷以绝对的速度荡涤了武诗琴的体内。
艾长元省下了对抗小雷殛的法力。他放开武诗琴，全力编织万象天引。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使用的是仙盟秘传的版本。广域的引力被他借取。这一时刻，龙六岛上居然出现了一次小小的涨潮，时空以他为中心出现了凹陷，光线曲折，天地色变。
“现在，走。”艾长元再次解除了洞天尺，改变时空曲率将武诗琴推到远处。武诗琴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海面之上。紧接着，她身上电光升腾，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弧，向着龙五岛电射而去。
艾长元的法度大多是限定“作用范围”。武诗琴身材再瘦，也不可能不占地方。艾长元光是护住她，维持洞天尺的消耗就至少要上升五倍。这个时候，她一个人逃命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能不能逃出去，那就要看艾长元能不能截住或者击败王天师了。
“啧啧，算总账的时候到了。”艾长元用袖子擦擦脸，然后双手往下按。
第八层，所有修士的哀嚎立刻上升了一个档次。
“啊！啊！啊！我的法力！我的法力！”“不要！不要！”“艾公子！饶命啊啊啊啊啊！”
法力，不同于法器或者其他财产，是仙道的基础，是长生的根系。对于修士来说，自己的根基，就是等若性命的东西。
法器没了可以再去炼、再去买、再去抢，但是法力没了或者少了，就有可能代表长生之路的断绝。
而艾长元，就在夺走他们的性命！
殴打过艾长元的几个古法修哭的最狠，也不管艾长元你看那听到，就在那里叩首。
聂天人呆若木鸡。
一个筑基期修士，将他打得道心破碎，体无完肤。另一个，则摧毁了他残存的倚仗。
这种沮丧感使得他没有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凉意在变浓。等他察觉的时候，他至少有十分之一的法力都化作碧蓝的光雾流出体外了。不只是他，他压制着的元婴修士体内法力也在化为心魔咒力迅速流失。
此时，第八层的古法修们绝望正达到顶点，与五瘟总咒相得益彰。
看着手下毫无抵抗的就被那恶毒咒术染透，聂天人脸色一白。原来，他一直都没有逃过对方的手掌。他自以为来到了这里，另外一个分神修士暂时震慑住了那个筑基期的外道，他最多只能远程催动咒术。可是实际上，一切都在那个外道的掌握之中……
“知道就好呀，呵呵呵呵呵呵……”
让人毛骨茸然的尖锐笑声在聂天人正上方响起。分神修士抬头，却发现那个自称黄衣之王的怪物就在他头顶。黄色帽兜之下，白色的柔软面具裂开，张开一条满是触手的嘴巴。它咧开的嘴里发出一声犬吠，似乎是在嘲笑聂天人。
聂天人明白了它的意思。他们之间已经无需语言了。他也是它的一个元件，它则是他与其他人共有的心魔。他已经失去了独立性。在这个心魔构成的交响之中，他也只是一段旋律。
他一辈子都别想逃开了。
“嗬……嗬……”他颤抖着将自己手中的长剑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种粉碎他认知的世界。此刻，自我了断似乎是唯一的方法。
“我不甘心……”在生命的最后，聂天人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我不甘心……”
……
七道赤黑色的剑气从艾长元身边擦过。这是那位分神期修士的见面礼。每一道洪元净世绝心剑气都蕴含着一股奇妙力量，宁静、绝望，而又接近死寂。这是洪元神力的根本真意，也是世所罕见的诡异力量。中者多半会被这股近乎心魔大咒的力量染了神魂，陷入绝望，在潜意识当中自断生机自毁命火，就算侥幸不死，多半也会道心尽毁，被洗脑成洪元信众。
但是，艾长元这位筑基期修士基本上是没有机会体验到那种针对心神的冲击的。因为他的身躯实在太过脆弱了，即使是作为净世绝心剑气附带属性的物质性伤害，也足以要了他的命。尤其是他将法力转化为引力性之后，身躯强度也有所跌落，挡下凡俗的刀剑棍棒轻轻松松，可绝心剑气的余波，就足以将他撕碎。
但是，相差再悬殊的攻击，也得打中才能生效。
“十一秒，比我想象中还要慢。”艾长元话刚刚出口，那位分神期修士就循着他的声音再度射出一轮净世绝心剑气。可不知为何，七道剑气全部落空。剑气撕裂大气，带起的白色气激波就足以粉碎岩石。奇道剑气当中。有三道落入海中，如同三条白线，笔直的向着天际线方向延伸。而上下的撒量则切入地面。海岛微微最懂，临近海面的一块石崖崩解，千吨的巨石像是猪油一般被轻轻松松的刮成碎片，载入海中，激起一道高大数十米的白色水墙。
依旧没有打中。
“眼睛和耳朵都不能信？”
洪元天师皱眉，灵识扫射，却发现灵识和视觉感知到的位置是一致的。艾长元感知到了对方肆无忌惮的探查，大声嘲讽：“这可不是什么幻术！你知道吗？除非是仙人再灵识入微达到极限之后经历蜕变，否则灵识也只是一种特殊的灵波而已，更接近电磁波，同样是物质，同样受限于物质的运动规律……”
多重引力透镜和空间曲折。这是艾长元在推开武诗琴之后就第一时间布置下去的。前者让艾长元的身影与艾长元本人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偏折，而后者，则让声音的传播规律发生改变。
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
随手布置下的引力透镜艾长元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尽管这个时间只有几秒。但这个时候，艾长元正在同时收割两百多人的法力。即使只多了一秒，他增加的力量也是可观的。
“你是不可能打中我的！”
在喊出这句话之后，艾长元立刻张开了洞天尺。这种手段也只是高级一些的障眼法。实际上，海岛的空间只有这么大，他还不足以无中生有出“距离”来。而王天师又在法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只需要使用大范围的法术冲及，就可以了解艾长元的性命。
当天相形尺的相对时空当中，艾长元开始了反击。
海量的法力已经在汇聚艾长元身边。如果仅仅以力量而计的话，艾长元所拥有的灵力刚刚够托举起百十斤的海水。百十斤的力量，甚至低于一个练气期修士的肉身之力。
但是，这是因为他将法力，以四大基本力当中最弱的形式储存起来。
如果将这股法力是以最常规的电磁力来表现，那么它甚至足以托举起一片海洋！
引力和电磁力在绝对强度上，相差了三十八个数量级。
这就是艾长元将部分法力以引力形式表现的代价。他的常规攻击力变得无比孱弱，甚至要低于他在练气期的时代。
但是，这换来的，却是他在时间与空间上的——强！
“从来没有这样感受过世界啊……”艾长元轻轻感叹着。他的神经好像连接上了无形的引力之弦。他感觉到了脚下的星球，感觉到了最近的卫星，感觉到了太阳的伟力，感觉到了附近行星的奇妙扰动。这些大质量的物体，有着各自轨迹，有着各自的力量。引力融通一根根长线一般，牵扯到了一切。那奇妙的牵动下，时间与空间以自己以前味增体会过的方式在变动。
万象天引，借取的可不只有加下大地的力量。天空，也是他神力的源泉。
掠取来的外力构成新的法度，艾长元用这些法力，去向天体交易时空的威能。
他仿佛跌入了空间的最下方，尘土、砂石与谁纷纷往他这边用来，在他脚下堆积成小丘。这一刻，艾长元成为了引力的方向。
艾长元的手，牵动着几股引力，连接上了洪元天师的心脏：“说起来，光速的攻击，我还真会那么几样啊。”

第六十七章 筑基败分神（中）
这是史上最悬殊的战局之一。
分神修士在反应速度、运动能力、神通威力上都是今法筑基的千百倍。在他面前，艾长元甚至不会比一只鸡蛋更硬。只要被击中一下，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就会化为一堆血肉飞沫。
是的，只要击中一下。前提是击中，攻击生效。
此时，艾长元和王天师中间相隔的，并不只是区区十丈，而是两个参照系。
通常只有遥远星河之间、强弱引力场之间或者相对速度达到亚光速的两个物体之间，才会出现的荒谬阻隔。
王天师不知道洞天尺的奥妙，扑了过来。他已经不再小看这个年轻人。但是，艾长元眼里，王天师却显得滑稽而狰狞。他轻轻的向左挪了半步，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王天师却睁大了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拳头明明没有减速，艾长元明明很慢，明明没有任何加速的反应。但是，艾长元却躲过了这一击！
这……这不合天道！
被躲过了第一击的洪元天师在艾长元身后停住，抬起腿横扫过去。这一腿，就好像桌面大的巨斧，带着厚重罡气横扫过来，这一击若是踢实了，就算是小山也得被削平一层，更别说体魄弱化了的艾长元。
但是，这一招仍然需要“踢实了”。
分神期被放慢了一百倍的拳脚在艾长元眼中依旧迅速而致命，但已经不是跟不上的东西了。可一方面，在王天师眼中，艾长元的动作同样放慢了。光忠实的在两个运动系之间来回穿梭，传递彼此的信息，却因为这种时间逻辑的改变而大幅失真。拳脚若是向着眼睛看到的地方挥去，是很有可能打不中什么的。
甲眼中乙变慢，乙眼中甲变慢，甲和乙却都觉得自己正常。这才是高速领域的时间，这才是高速领域的逻辑！
这违背了常规逻辑的运动，使得他们熟悉的一切拳脚经验都变得可笑起来。在王天师眼中，艾长元和静止不动了也没什么区别。但在艾长元眼中，这个分神期修士的拳脚却变得清晰可见。他一边构建下一个法术，一边试着躲闪。但没多两步，艾长元就放弃了。
他和王天师之间，看似只有三尺距离。但是隔他们之间的，实际上是光才能逾越的天堑。
无怪乎洞天尺曾被称为“仙人特征”。是否领悟这一层相对时空的秘密，几乎可以决定斗法的胜负！哪怕双方在绝对力量上相差百倍千倍，没有领悟就是没有领悟，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那么，第一招！”艾长元身躯手臂，遥遥一握：“千倍重力……”
人类的心脏重约350克，大脑则是重1400克。一瞬间的千倍重力，就相当于用七百斤的大锤、两千八百斤的檑木，对着脑无防备的柔软脏器重重压下！而不同于单纯的锤击，这样的攻击时从微观结构上彻底瓦解人体。任何生物的身体哦，都是为了适应自身所处的自然环境而存在的。豆浆将之放在极端的华静霞，他就会承受不住。
以及，这一招还顺带让血流方向紊乱，身体部分神经型号文焕，方向感冲突。
艾长元稍稍调整了时间的流速，将双方的差距放到了十倍之内。分神期修士的身影再次变成提出按模糊的残影。但是，艾长元却看到对方的身形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巫祝胸口警觉的后退几步。
七百斤的物体莫说砸，压都可以将人压死。若是将之放在柔软脏器上，尤其是绝大部分都是脂质的大脑上，这些脏器法师瞬间就会变成一团肉糜。但是，王天师只是晃了晃。他惊惧的捂着头，暂时推开观察艾长元。
艾长元却没有干等下去的闲工夫，调整时间的速度之后，他的消耗大大不过幸好，洞天尺并不是单纯的加速、减速，而是错开运动参照系，所以现在依旧是只有光速攻击才能生效的状态。他可以在相对接近神州时间的个人时间里思考对策。
“只是感到痛，却没有撕裂任何主血管或者心脏肌腱，连心包膜都毫发无伤。分神期的体魄已经强化到我难以想象的程度了……神经倒是受损了，但是根本没有受影响，或者手影响很小。这个家伙，已经不需要大脑思考了。”
“这样看来，也不用考虑什么破坏肌肉、骨骼了。我最大出力，也就在他身上撕个口子，还是一会就能愈合的那一种。”
艾长元干脆停下思考，让自己不再不停移动，保持在引力场当中的固定位置，节约一点计算力。黑色的影子一瞬间从他身体上穿过七次，每一次都带着无边拳意强大威势，护身罡气余波卷起的爆风气浪撕裂岩层，好像他身后拖着一架无形的、巨大的犁。
如果现在艾长元在正常的参照系里，光是护住耳膜就要耗费不少法力。对于分神期修士来说，他在力量上比蝼蚁还多有不如，就算是别人走路带出来的气爆，他都承受不住。
“既然外部对我来说坚不可摧，哪就继续内部好了。”艾长元伸出一只手，体内参与的常规法力如同膜已满蔓延开来，攫取空气，然后攥紧。空气压缩，然后变得滚烫。
用引力束缚、压缩空气无异于痴人说梦。那需要的力量根本就不是艾长元能够承受的。电磁性的常规法力更能胜任这一步。而艾长元常规法力所能够影响的空气，就只有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参照系的、身边的那一点，不到一个立方米。其中，又有八成被他塌缩成两颗小指粗细的“空气子弹”。
然后，艾长元的个人时间再次膨胀。如同特写镜头一般，王天师的动作凝固了下来。他高举这手中的仪仗，黑炎蒸腾，但又偏偏被凝固在这一瞬。空间曲率化作强有力的弓弦，两块“空气”被他当成暗器射出。空间荡漾着，将压缩了数千倍的空气精准的送入对方的冠心血管和颅腔。艾长元又在那个王天师的身体正后方布置了两个引力透镜，然后一个漂亮的空心筋斗，从王天师头顶翻到他的正后方，与此同时，引力场消退。
洞天尺，暂时解除。
然后，世界对于艾长元又成了不合逻辑的高速快放。周围的时空以不真丝的速度加速粉碎，气流瞬间动了起来。
王天师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艾长元，或者说，按照他自己的时间逻辑，他早就发现了艾长元。不过对他来说，现在战斗才刚刚开始几秒钟，双生子佯谬让艾长元获得了更多的时间。他已经意识到普通的攻击对于眼前这个筑基期外道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却还没有立刻想到以往至少是今法金丹修士才能使用的洞天尺上去。他还在尝试一些需要蓄力的招数。
他转过身，身边异象飞腾，一个似乎藏着人的黑色帽兜浮在他的身后。他举起仪仗，似乎是想攻击艾长元。可与艾长元一起就到这个参照系的，还有艾长元送入他心脏与颅腔的空气。
对于凡人来说，往血管里注注射几毫升空气，就比一切毒药都更加致命。但是，接近一立方米的空气在那个男人体内爆开。王天师诧异的看了艾长元一眼，似乎觉得对方的攻击手段太过低级。猝不及防之下，他的颅内压确实陡然增高，鼻子里喷出一点混合着脂质与脑脊髓液的血。但是，他比艾长元更快的控制住了体内的空气。法力包裹住了那一点空气，然后，他在颈动脉上轻轻一划，两枚子弹一般的空气就被他排出体外。他千锤百炼的心脏甚至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除了难受了一阵。
“切，我就知道不会有用的。”艾长元冷哼一声，稳稳落在地上。回到常规的参照系之后，他立刻就重新收割那些古法修体内的法力，更多的是力量重新向他汇聚。他嘴上说着轻松，但实际上心脏却在其悄然加速。在这种状态下，他没有洞天尺的保护，不再像刚才那样可以无视敌人的攻击。王天师其实只需要轻轻一扫，就可以将他灭杀。
停留了一秒……两秒……三秒……
千倍差洞天相形尺维持时间……十五秒……十八秒……
而王天师则平举其手中仪仗，继续显化法相。他已经不再将对手视作筑基期对待了。在他眼中，这已经是一个堪称分神期的对手，必须全力应对。他是神降期巫祝，最大的手段，是以自身法力承载神灵意志，显化神灵法相。
“苍天劫变，末运在遇！”
神灵法相黑袍张开，其袍子下摆延伸出无边赤芒，垂下道道末运之力。天地动荡，生产困顿、仓禀不实、礼崩乐坏。
“无边乐土，洪元家乡！”
黑袍张开，露出内部的无边黑暗，空寂无依，唯有两忘，唯有寂灭。神灵法相无限膨胀，几秒钟之内就变得高如山岳，黑袍笼罩了整座岛屿。
这是足以群灭元婴的招式。
总共耗时，十秒。
——王天师还不知道，其实他不整这些幺蛾子，按照分神期对付普通筑基期的方式那样，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碾压过去，他反而有可能会赢。
古法修和今法修拼什么都行，唯独不应该拼技术。

第六十八章 筑基败分神（下）
黑炎如同甲胄一般覆盖在王天师的体表。这种原本应该是无序的力量被他强行束缚。甲胄每时每刻都在崩溃，如同一套已经传来几十年没有修整过的旧盔甲，稍一走动，就迸发出许多黑色火星。他咆哮着，喝问艾长元：“看你怎么躲！”
整个海岛都被他的法度包裹了起来。围绕这岛屿的天地灵气在崩溃，其中，有一部分被转变成了无意义的能量，有一部分则被同化，变成了莫名的神力。灵性在毁灭，天地的有序度在高速降低。
这里并没鬼蜮之感，在这里听不到冥冥鬼哭、看不到渺渺鬼影。也没人能在这里感受到一丝邪异之气、混乱之相。因为，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无法再这里生存。
这里是绝对的安详，绝对的安静。
无序到了极致，就不再是血腥，不再是混乱，而是寂静。任何有意义的运动都没法组织起来，任何有意义的能量都被转化，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成立。
苍天劫变，末运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净世真炎，神主履凡，无边乐土，洪元家乡。
寂灭焚天掌到了最高层次，发挥出的效果或许比这更甚，能让时空都失去意义。但是，这个神降期巫祝，却真的在这一片小小的岛上，展现出了这样了不得的意境！
艾长元看着头顶上渐渐往下落的黑色烟气，再次编织起洞天尺。那是直指意识的攻击。他不善于这方面，只能以洞天尺错开自己与那神力的参照系。他的确通过了“牛顿的苹果”里面蕴含的武道真意之考验。但是，考验与攻击始终是两回事，世界上没有以弄死考生为目的的考试。
就在第二道洞天相形尺将要成型的瞬间，艾长元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金光。无边心力自地面而起，气势磅礴，直如煌煌大道，逆着天地，抵向那无穷神力。这股力量刚刚出现，就在洪元真意摧垮。但是，这股金光的量十分可怖，前仆后继的与宏源神奇对抗，完全就是以量取胜。那股金光虽然煌堂大气，仿佛浩然正气、降魔金光，却比洪元神力还要邪还要恶。一股痴气抵住倒倾的净世神力，支撑起一片天空。
然后，仿佛从远方传来的笛音缭绕，一个黄色的身影穿透地面，缓缓升起。他的下半身此刻变成了一团烟雾，整个人摆成一副搔首弄姿的仪态——地球人大概知道，这是迪士尼经典动画《阿拉丁》里灯神的标志性姿势，很贱。
黄衣之王大笑：“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杯莫停、手莫停，继续打呀！打呀！”
黄衣之王是心魔的具现，咒灵一般的生物，但广义上来说，他就是一尊神。身为洪元巫祝的王天师对这个最是敏感。他一皱眉，却为对方神躯之内那可怕的意念暗暗震惊。
神明为何要定理教义？就是为了纯净念头，让教众向着自己靠拢，而不是自己被众生心念同化。但是，眼前这位的气息却异常古怪。说它念头纯粹，可神光流转之间明显透露出无边欲念、重重心魔。但若是说它失之驳杂，它又显然将那些心魔杂念锻作一体，无比澄澈。
“这就是聂天人说过的那个昂宿怪物吗？果然然不好对付，大概真的有近乎分神的战力。”那个分神期修士心中生出几分戒惧，暂时停下观察对方。黄衣之王则绕着艾长元飞了两圈，笑道：“啊哈哈哈哈，你没死呀！”
“比我想象中要快啊，你的动作。”
“啊哈哈哈，在观察到他们解封的动作之后，我大概就猜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了。”王崎操控者黄衣之王与艾长元交流：“总之想办法多正一段时间。要不了多久我就有干掉他的把握啦啦啦啦……”
在观察到那些古法修解封遗迹的方式之后，王崎就意识到他没办法用常规手段解锁遗迹。始新妖族的思路和现在的人族实在差得太多。这个遗迹解锁的唯一条件居然是人数。不过结合这座遗迹的现状，倒是可以理解。不管怎样的严密防护，偷偷进来的路总是能被找到。甚至会有一些弱小的生物被看守者忽视，意外潜入。但是，偷偷进来几百人就很夸张也很不现实了。王崎迅速放弃了解救出那些以及的想法，带上其余能带上的古法修，悄悄从龙五向龙六岛前进。
艾长元苦笑：“恐怕办不到。”
洞天相形尺确实是绝对防御，但是与其他的防御性能力不同，它没法用来拖延时间。时间流速变化使得这种战斗往往在短时间内就分出了胜负。
“我来帮你就是了。”黄衣之王仿佛舞蹈一般围着艾长元转了两圈，然后化作一件带着帽兜的外套罩在艾长元身上。
那个分神期修士吃了一惊，手中给仪仗连点。虚空中垂下几道锁链，每道锁链的末端都悬挂着剜肉镰刀、烧火贴钱等种种刑具。每一道锁链上都缠绕着无边怨念，如同在沉冤之狱中染透了血。这些都是采撷众生心念而凝成的红尘怨气，等闲法术遇之，反而会被其中欲念所污，反而锁链所趁。武道真意若是放出，也会被它相形撞开撞破。它几乎无法防御，会直接钻入目标的穴窍，锁住目标，将之杀死。
这些锁链的源头，正是笼罩住整片岛屿的洪元神躯。这位神灵，居然将香火信力之中有害的渣滓分离出来，凝成对敌的神通。
但是，此物虽邪戾，却有东西比他更邪更戾。道心纯阳镜带着一股即使千夫所指也死不悔改的痴性，视那红尘如无物，甚至红尘之中假清高，故意悖逆红尘悖逆主流，强行截住了那几道锁链。
“防御的方面我帮你解决，大概能够到元婴中期的程度。不过由于那家伙是神道修士，我的神灵系统比他先进，有克制之力。但是，另一方面，这个系统的计算枢纽不在你那里，难免有延迟，所以你千万要小心。”
艾长元点点头：“明白了。”
“最后，你能够让他定住不动吗？几秒。”
“大概可以。”艾长元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王崎这么说了，他就一定有能够解决伤到分神期修士的手段：“但是，我不一定保证。”
“没问题。到时候，跑远点。”
说话之间，艾长元面前已经泛起了无数道不断有道心纯阳镜泛起，与那分神期的法术纷纷抵消。艾长元则开始汇聚新一波的引力。
“对着分神期使出‘有无境际’……还真是头一次。”
是的，艾长元确实有办法暂时控制住对方。虽然他全部法力也不够压制住一个分神期修士，但是他也不一定需要用蛮力去拉。
既然他能够改变自己的时间流速让自己追上分神期修士，那么同理，他也可以改变敌人身边的时间流速，制造一个超小范围的时空异常，将敌人凝固在那一个瞬间。
“他的力量实在太强了，所以只能够维持几秒……这还是我有十几个元婴，一两百个金丹提供法力的缘故……”
“而且，这一招的前提是我必须将一道种子符篆打入他的体内，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发动‘有无境际’。在这之前，我还要接近他。没有几百倍的时间流速差，我未必有机会逮到分神期修士。”
“不准备足够持续几分钟百倍时间流速差的洞天尺，是不足以实现这个计划的。而且，我打入的种子符篆有可能被他消灭，所以必须多做准备。”
艾长元开始积蓄力量在这个过程东中，王天师不断打出神术试探。狂猛的攻击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向艾长元涌来。道心纯阳镜则是以量取胜，用重重叠叠的力量死死挡住这位神降期修士的试探性攻击。终于，掠夺而来的法力积存到了一个界限，天地再次飞快的远离艾长元。
他再一次进入了这个尺度。空间一种，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一般。
时间倒数，开始。
艾长元飞快的窜到王天师的身边，将一道法篆打入对方体内。不料，武道真意在这个条件下居然还在发生作用，法篆居然隐约有崩溃的迹象。
不过，不要紧。一道不够，就来十道。
然后，雕琢引力场，使时空发生畸变，以王天师为中心“凹陷”进去。
有无境际，是一条三维的边界。
“只有几秒啊，交给你了……”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已经快要见底的法力，艾长元解除了洞天尺。他腰间的求道玉闪耀着，似乎是在向王崎报告方位。
远方，站在灵塔之上的王崎扣动了扳机。终天屠龙剑气划破长空，刺穿神躯，落在了心魔系统和求道玉报告的所标之上。
一道，接着一道。

第六十九章 幽冥火咒
王天师觉得自己的意识中断了一小会。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外面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就用什么攻击击中了他。那道攻击来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最后记得的，只有一道杀意凛然的无边真意。那一刹那，好像有一个巅顶的剑修在用剑指着自己的头颅，似乎念头稍稍一转就会被斩杀一般。
剑气之中的强烈杀意，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恐怖。剑意冲撞根基，杀气染进真灵，竟让他暂时失去了意识。
不过，王天师却咧嘴笑了：“呵呵呵呵呵……没有杀我，看起来你们是没法子杀我啊！”
外道确实恐怖，但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最终还是我赢了！还是我赢了！哈哈哈哈哈，等着吧小鬼……我会抓住你，了然后将你慢慢炮制一番的……呕……”王天师按住自己的背部。终天屠龙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可怕的豁口。开口在背部，他的整个胸腔现在都暴露在外面。伤口上血肉蠕动，但又不断炸裂。那是杀意剑气残留的威力。
“我现在好得很啊……咳咳……你呢？和我大战一场，不会连路都走不动了吧……哈哈哈哈……”
他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了下来。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尽管是作为巫祝强行提上来的修为，但王天师能够被提升到了相当于分神期的神降期，多少也证明了天分不俗。他对着周围天地的变化还是有几分敏感的。
空气当中散发着病态的气息，其中隐含的邪恶力量几乎让他心里发寒。
有什么……
王土根四下环视。地面微微泛着金光。这是那个“黄衣之王”的力量，他虽然本质上是邪戾心魔，但表面上却无比伟光正，不应该是那种感觉的源头。
但是，这片金光下面呢？
这种特殊的咒光有隔断灵识的力量，那些外道修士，还有那个黄衣之王究竟在掩盖什么？
“克……鲁……”“克苏……弗……”
突然，有什么声音，似乎在从地底向上接近。
王天师凝神倾听。然后，他听清了，听清了那一半出自肉体、一半出自精神的呼喊声：“克苏鲁—弗坦”“克苏鲁—弗坦”。
什么意思？
王天师在恶寒之余还分出一丝心神思索起这句咒语的意思，在他想来，咒文乃是用特定声波影响灵力流转的手段，只要仔细分析，应该不能认出对方是什么来头。
然后，他失算了——这真的只是某个穿越客的恶趣味而已。
首先挤出地表的，是一团软塌塌的东西，好像是一团绿色的凝胶。那团绿色的玩意动了动，然后无数虚幻灵气组成的绿色触手从地面喷出。
“哼”王天师冷哼一声，从鼻孔之中喷出一道末运剑气。剑意所指，礼崩乐坏，国家将亡，万物颓废，就连法术也就自然消散。这是他一直养在肺里的一道剑气，是最后的杀手锏。
剑气与触手倾轧，无数触手崩溃了。但是这次涌出来的触手数量似乎比刚才的道心纯阳镜更多，而且其中的力量比道心纯阳镜更强。
末法剑气崩坏、消散，又化为一道白蒙蒙的剑气圈。剑气圈一晃，又瓦解了一波触手。这个时候，那玩意的全貌在出现在王天师的面前。
它的形象带着一点章鱼、蝙蝠和人的特征，全身绿色，身躯肥大臃肿，柔软的头部生有无数的触须，身上长着鳞片，前肢生有软塌塌的类似爪状物，背后有一对破破烂烂、似乎没有长成形的翅膀。
“什么怪物？”王天师惊叫一声，双手搬出万道剑气：“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一时间，他双手如同喷泉一般，涌出了海量剑气。那剑气覆盖的区域比他的身躯大上无数倍，一时间竟真有遮天蔽日之感。万千剑气席卷了那个绿色的怪物。它悲鸣着，声音好像在哭。
“你这怪物！”王天师斩落了所有的触手，准备切下这怪物的一只爪子，可这时，他的血液突然凝固了。一种特殊的恐惧感掌控了他。他呢喃：“你这怪物……”
触须之间隐藏的并不是口器，而是一张小小的人脸。那张脸有些像聂天人，却又只有几岁模样，正是聂天人元婴的脸。
这个怪物，居然是一位分神期修士的元婴所化！
“你这……怪物……”
在王天师的叱骂之中，聂天人的元婴张开嘴，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出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克苏鲁—弗坦！”
然后，绿光闪耀，分神期修士元婴异化的那个怪物自爆了。绿色的流光绚烂得好像一枚在地面上炸响的花火，席卷四面八方。
远处，通过光镜术全程观看这一切的王崎吹了声口哨：“酷！”
绿色的流光扑到他跟前的时候，贾维斯自动激活了一道道心纯阳镜。但王崎却伸出手，将奔流的绿光截住。那绿色光华定住之后才显现出它们真实的样子。那竟是无数道绿色的火星。
王崎制造的第四道心魔大咒，幽冥火咒。
碧绿的灵火在王崎身周绕了一周，然后自动消散。现在，王崎的臂铠里面已经插入了一枚新的心魔大咒记忆体。
被黄衣之王架过来的艾长元也全程目睹了这一场面，他感叹：“老王……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你来晚了几秒钟就是为了炮制那个家伙对吧……”
“分神期的材料多难得。”王崎打了个哈哈：“而且他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燃烧自我，留下了不得的东西啦！我不深入的玩一玩实在是对不起我的性格不是？”
“你再深入几秒我就死定了……”艾长元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第四道心魔大咒并不是王崎有意识的产物。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聂天人的不甘与怨念尽数化作力量。分神期修士已然可以称为天人，魂魄与法力结合紧密，心灵层面的种种都可以反映到法力层面。聂天人不甘死亡，生命的最后却生出一丝“错的不是我的，是外道”的自欺欺人之念。这道心念、怨念与法力、其他心魔算法发生了一点奇妙的演变，竟生出了新的心魔咒力。
若不是王崎眼疾手快，用黄衣之王入侵了新生的心魔系统，只怕最后已经化为半咒灵的聂天人真的有可能翻盘。
至于用聂天人元婴去炸王天师，这真的是无奈之举。在王天师陷入有无境际的几秒钟里，王崎一共对着他射出三道终天屠龙剑气，将对方打成重伤。可就算如此，王崎竟然拿这个重伤的分神修士毫无办法！
即使在重伤昏迷之中，分神期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王崎试了许多手段，却发现通通没用，人家就算混过期了让他随便打他都打不动。分神期千锤百炼的肉身使得它内部的分一个化学键都饱蕴灵力，硬度和韧度都远超寻常天材地宝，只有函数的稀有宝物或者最近技术的合金炼材才能与之相比。
不过，若只是肉身的话，王崎倒还可以用大象相波功、天歌行等玄功慢慢毁掉。王天师的洪元神力与在身内养下的寂灭真意，却让王崎隐约有些不敢碰的意思。
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一个重伤昏迷的分神修士让王崎放手去打，王崎都有可能被反震之力伤到。
“如果不是预先暗算了他们，这次真的要栽。”看着面前再聚首的小伙伴们，王崎不胜唏嘘。
武诗琴和毛梓淼心有戚戚的点头。艾长元却切了一声：“老王，你爆掉那个分神期的元婴，其实不止这一条吧？”
“为了活捉那个神降期巫祝。他体内的神力对心魔大咒有抗性，而且量也大于心魔系统，等闲污染不了，只有用这种手段。”王崎不假思索的回答：“另外，心魔大咒这玩意除了今法修什么都染。我要确定附近还也没有残敌。”
艾长元盯着王崎，脸上表情古怪：“若是我猜得没错，其实你最根本的目的还是爆掉那个异化的分神期元婴。”
武诗琴嗤笑：“怎么可能……”她看向王崎，想看看王崎的判断。可这时，王崎居然在装作看风景。
武诗琴觉得自己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艾长元苦笑：“不愧是‘道种之耻’，道种赏几百年来最大的污点……你居然做得出来。难怪我最近听说要不是万法门这边有人挺你，天灵岭都在考虑追回对你的道种赏了。”
毛梓淼惊到：“这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称谓是怎么回事？”
王崎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老艾，这事吧，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大事，但捅上去终归是个麻烦……咱们能不能不要当着……”说话间，他想武诗琴那边努努嘴，向艾长元示意。
毛梓淼眨眨眼，不明所以：“小崎你又干什么了喵？”
艾长元叹了口气：“下次手脚干净点啊，别做得这么明显。”
武诗琴怒视艾长元：“我总觉得你的言语里缺乏对律法威严的尊重！”她有转向王崎：“还有你！你又干什么了？”
“一个求道心切的人做了一个生灵之道的实证……呸呸呸，我没有实质性的俘虏他，他也在抵抗，而且我也没法以绝对实力压制住他，所以按照规定，我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炮制他好吗？”王崎眼中精光一闪，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错，那个不是实证！那个是一些特殊的斗法手段！我没有违律！没有！”

第七十章 王崎的“犯罪动机”
沉闷的声响让艾长元迷迷瞪瞪之间醒了过来。
那股横扫星河的恐怖意念还在他体内肆虐。他感觉自己好像散开了一般，元神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毁灭。大大小小的灵力湮灭不时的在他体内发生。
“严重……了……”艾长光感觉自己连指头都抬不起来了。他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路千千正在盘膝打坐，搬运周天。她这次行功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努力收敛一切气息，不引发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有敌人。
艾长光很快就理解了路千千这么做的现状。
元神期的生命力极为强大，他们自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若是完全放开本体，那就足以在神州大地引发出异常恐怖的自然现象。艾长元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他的意识沉入了一团虚幻的“星云”，那是他的心目中自身元神的形象，也就是“元神本相”。
他的修法同样是引力为主，掺杂了原始星云藉由引力塑造恒星的过程，又藉由恒星雏形演化无边光热。虽然看起来他的修法是非常古典的艾家修法，是元力上人的模板——光与引力，但其内核全是全新的。
这是仙盟的几个秘密项目之一，这一套下品元神之法是那个计划的核心，几十年前开始，就有近百个元神修士接受了这个修法。
“星云”轻轻旋转，从外界接引灵气。浩浩荡荡的灵力长河直接越过虚空，汇入他的体内。这些“长河”的根源天外，在这个恒星引力场的深处。元神期和元神期以下简直不像是一个物种的，借由自身与天地的联系，艾长光甚至可以打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灵气环流。
师法恒星生成的玄奥轨迹以不可思议的效率转化了灵气，将之化为艾长光自身的法力。在这个过程当中，艾长元的元神整个震动了起来。那条龙族留下的冻绝星河之意境还在。他咽下了一口逆血，一股似温暖似清凉的神奇感觉游走全身，他的肉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强大的生机勃发，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然后，他轻轻一指点在路千千的眉心，元神层次的一道法力输送到路千千体内，游走一匝，消除内伤，补充体魄。艾长元现在虽然还在重伤之中，但是他体内的力量就算分出一丁点，也足以让路千千回复道最强状态。
路千千看起来是深度入定。这也是艾长光选择用这种方式唤醒她的原因。她眨眨眼，看见艾长光，惊喜道：“长光大哥，你终于醒过来了！”
“路姑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路千千脸色一白，急道：“外面外面，有古法修！好像很厉害！长光大哥，长元现在有危险！你要救救他呀！”
听路千千复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之后，艾长光也变得急切起来。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小堂弟不会死掉。他站起身，急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路千千先是点点头，可又有些犹豫：“可是……长光大哥你现在还有伤在身吧？”
“别看我现在伤得快死的样子，救我现在这状态，站着让元婴期古法修打，打斗不能把我怎么样。”
但是，遇上分神期的话就不一样了……
艾长光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脸上那一丝担忧。他感觉到岛上天地灵气机会混款，似乎刚刚被某种恐怖攻击横扫过了一般。这等威能的灵力，绝对是分神期往上走的敌人。
修为提升一阶，战斗力就会成几何级数的暴增。因为修炼，修的是生命本质的提升，层次高了，能够使用的手段就强了。
他现在的状态，击败元婴期还有可能，但对上分神期就只是九死一生了。
“希望这次走运……”
路千千找的这个洞穴敌视不再海面上，它的洞口是在海平面以下，急速凝结的岩浆在加上还长的侵蚀形成了这样独特的地形。艾长光运法力分出推开海水，然后走了出去。他先是谨慎的往海里游了一小段路，然后才用灵识扫视整个岛。
再然后，他就惊呆了。
一座塔状法器悬浮在半空之中，它上面是一片五光十色的流霞。那些彩色的咒光不断的往塔顶涌去。而塔的地步则不断的喷射着五色光华，笼罩像着一个人的肉体。
虽然那种彩光对着灵识有着强烈的干扰作用，但是艾长元还是感觉到了，塔底下镇压的人，分明是一个重伤的分神期修士。
而艾长元、王崎等几人就在那座灵塔下面，激烈的争吵着什么。
“卧……槽……”艾长光无意识的吞下了一口海水。
……
艾长光很快就带着路千千来到了艾长元身边。远远见着那两人的身影。王崎立刻蹦起来，趾高气昂地叫道：“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了，爆掉那个分神期修士的元婴有百利而无一害。你看！这还顺便找到了他们！”
武诗琴哼到：“违律……”
“别说什么违律！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放弃抵抗，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毛梓淼则表情纠结：“确实很不应该喵……可是小崎……喵……”
武诗琴拉着毛梓淼，指责道：“你居然用活人做那种实证！”
“那是实证吗！没有设置实证组对照组，没有一丝严谨的过程！”王崎道：“那只是一次正常的、普通的攻击！我的攻击造成的效果比较不人道而已！”
“哈，真不愧是‘道种之耻’。”艾长元一边和自家堂兄打了个招呼，一边抱住路千千，还有心思幸灾乐祸：“被禁制做生灵之道实证的道种赏得主……”
“你特么别再执律使面前扯这事啊！”王崎反过来怒道：“我擦边球本来都已经过了！”
“你也知道你这是玩火……”武诗琴按住额头，放弃了讨论这个问题：“你以后别再我面前犯事就成……这次也确实说得过去……而且你好歹也救了我们……”
艾长元反而起哄：“师妹，你的律法威严呢？办了他！”
艾长光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个……你们谁能跟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崎思考了片刻，回答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和老艾将那些古法猴子全部干掉了。”
“什么？”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艾长光还是人不就惊呼了起来。
路千千则皱眉：“长元你不是没抓了吗？难道是逗我玩的？”
艾长元表情无奈：“千千……虽然我平时确实是常常逗你玩的，但是这事总不会有假吧？我就是被抓之后呢突了个破，然后中心开花，干掉了抓我的人。”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从震惊当中恢复之后，艾长光开始关心起这些问题：“还有，你们最后争的是什么？”
“靠外物。”王崎言简意赅。
王崎和艾长元两人简略的说了一下心魔大咒的特性。在说完之后，王崎又拜托道：“这件事属于仙盟的机密项目之一，虽然称不上绝密，而且过几年说不定就要推广……但是还请大家不要乱说。”
艾长光和路千千木然的点点头。不过此时，他们看王崎的目光就有一点点尴尬了。王崎却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路千千追问道：“王师兄你最后到底做了什么？”
王崎还是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是艾长元却道：“得了吧，现在就连武师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上百，你就说说呗。”
王崎一想，觉得也是。而且对着武诗琴说自己的邪恶……呸，玩火的事特别有成就感——和警察谈论自己的犯罪计划呀！一辈子能有几次！
王崎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在掀起新的变革……”
路千千和毛梓淼听得最是认真，武诗琴虽然表情有点不乐意，但也看了过来。艾长光眼界和她们不同，只是有几分感兴趣的样子，而艾长元则是早就猜出了大概。
王崎很满意听众们的关注度，于是详细的讲解。
他现在的修法，实际上是由三个部分组成——身基，包括了肉身、实质性的法基与未来的金丹；天演灵犀，即身基之中流转的天演法力，这道法力以遗传信息的方式记录了他一路所修炼的神通力量。另外，还有“外物”。这里面包括了贾维斯在内的算器、心魔系统等等。
王崎的身基是“硬件”，天演则是“软件”与“操作系统”。它以数据而非实质性力量的方式对外交流，控制一切。即使去掉“外物”这个部分，王崎依旧胜过了绝大多数同辈。但他这个体系，实际上最擅长的地方还是与外物的对接。
因为，他实际上是将肉身修成CPU，将修法塑造成操作系统。神通对他来说就像是各种应用程序一样。
“而当看到那个分神期修士诱发心魔大咒的新一轮蜕变时，我就不禁在想了。”
“修为越高，法力系统与魂魄的关联度也就越高，思维就越是能反应到法力上。到了仙人的层次，一道法力也是有计算力的。”
“那么，我能不能提前完成这一步？”
“也就是，让法力，承载我的思维。”

第七十一章 心灵大自由
意识即信息，即数据，是可以读取、操作、改写的。
这是王崎一直以来的一个看法。
只不过，这个“操作系统”非常复杂也非常脆弱，就目前来看，还属于未知的部分。强行改写，容易致使系统本身产生不可预知、不可逆的异变。
要知道，“意识”这个玩意，开发周期是以十万年计数的。而“表层意识”“自我意识”这“操作界面”的设计时间也长达千年【以地球论】，“开发人员”则包括了至少一个文化圈的所有个体，“开发成本”或许是一个国家几百年的GDP，“安装时间”更是长达十五年。
而地球上最出名的操作系统Windows，每个版本的开发时间也不过三到五年，安装时间，更是短到以分钟计算。其中，Windows VISTA代码行数只有区区5000万行，比XP多出了40%，60%是新的部分，就是3000万行。5年的开发周期，耗资75亿美元6000多名研发人员，3000万行源代码，在当时已经是梦幻一般的数字。
与“意识”比，弱爆了。
这也是王崎至今没有拿自己的自我意识玩的原因。作为骨子里的理科男，他很有“技术崇拜”的心里，觉得没有什么是技术发展做不到的。但是，他只是技术崇拜，不是技术狂信。
这个实验的过程嘛，最好还是用别人。
对于抱着这个想法的人来说，分神期修士简直就是最好的实验材料了。分神化念，可以用普通法力长久的承载思维、念头，念动法随，一念幻化出念头分身。他们的法力系统和魂魄高度连接，意识和法力已经开始并入一个系统了。王崎相信，它们甚至可以用一个“操作界面”操控。
而被心魔大咒深度感染之后，聂天人已经是一个半咒灵一般的存在。最后的异变之中，新生的幽冥火咒不受王崎控制，这使得聂天人暂时挣脱了王崎的钳制。他的意识和心魔系统高度结合，就像是神灵系统一样。
幸好他体内的三道心魔咒还没有被消灭干净。对于王崎来说，这简直就是不设防的端口！已经编写过许多神灵程序的王崎自然顺着这个联系，为新生的幽冥火咒系统安装的“操作程序”，将之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当时聂天人还是试图攻击黄衣之王，“为了快速瓦解敌人的抵抗”，王崎“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的攻击手段”，往聂天人的意识里写入一些特殊的代码，将他改造……
“由于有编写贾维斯的经验，我又购买过千机阁的正版‘后天意志编辑工具包’，所以对这些有些经验啦。我原本的想法是将那个意识用算学的手段彻底拆解、转码，化为心魔系统的一个操作程序，和心魔系统彻底结合递来，结果好像失败了……原因暂时不明……”。
对此，王崎悻悻然的伸出手，里面躺着一个灵犀瓶：“这是我直接复制下来的一小部分……”
算是把.exe转码成了.txt了吧，什么时候转成.avi就算初步成功了……
最终的结果，是聂天人的元婴成为了心魔系统的硬件之一，而他的意识曾有一半并入操作系统，一半还保持着自我，不断抵抗王崎的控制。这个过程实际上只有短短几分钟，因为王崎并不是一行行的敲代码，而是将已经写好的代码复制进去，然后运行起来。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聂天人就被王崎变成了一个半人半神的怪物。
由于它还有自我意识，而且这个自我意识还对王崎又很深的敌意，所以王崎不打算留着。他就趁着这个机会，爆掉了聂天人，然后伺机重装系统。为了让聂天人灰飞烟灭得彻底，王崎甚至在他的元婴里面打入寂灭焚天掌的掌力，让系统趋于混乱。
而正是因为寂灭焚天掌的存在，艾长元感觉到了王崎的目的。
毛梓淼还是没听懂：“可是，那个心魔大咒好像很危险、完全不能作为根本修法的样子……小崎你实验那个做什么？”
王崎耐心解释道：“我修法的精髓在于给法力装系统，我希望最终能够将我自身的意识也整合进去。这和给心魔咒力安装‘神灵’、将活人炼成操作系统是不是很像？”
对于王崎来说，这是迟早要走的一步。他的修炼，就是为自己的法力系统编程。程序的功能，也就相当于“游戏的游戏性”，是由物理学决定的。但是游戏的底层，则来自于代码和硬件——放到王崎身上，就是数学和生物学。用数学和生物学为底子，编写出根据物理学而创立的神通。意识，迟早也要成为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艾长光被王崎的疯狂想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艾长光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他只是指出王崎想法之中的错误：“仙人不是在突破之后突然才有在法力中留下‘灵宝’【自我意识】的手段的。随着生命本质的蜕变，他们有几千年的时间完成这一转化。这是个渐变的过程。”
王崎点点头。他曾经问过真阐子古法修法提升生命本质的思路。真阐子距离仙人只有一步之遥，该走的路全部走过，对于这些事自然是门儿清。练气、筑基、结丹，都只是“身”的突破。在这个过程当中，魂魄逐渐壮大，将思考的职责从大脑那里接过来。而元婴，则是铸造出“灵力器官”，用元婴容纳魂魄，让魂魄与法力系统合二为一。分神化念，法力系统开始承载思考。而合体，则是将肉身也并入这个系统，让法力系统成为生命系统的主要部分。
这个过程时间非常长。从练气到元婴大约需要三到五百年，元婴到分神少说也是上千年。三千年合体已经称得上快了。
这么漫长的时间，足够修士慢慢适应思考器官的改变，调整自我意识。
但是，今法对着天地本质的研究，却使得晋升难度不断降低，晋升速度不快加快。思考器官不断发生改变，而且这种改变有时候是不可控的。
这就相当于地球人大脑在发生器质性病变，人的性格也有可能因此而改变。
所以，今法修反而比古法修更加强调心持。这不是今法修更加有追求什么的，而是古法修理论上不需要专门去抽出时间炼心。他们晋升得太慢了，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一切。
“红尘炼心的目的就是不要让魂魄的质变影响自身性情，结果你居然在研究怎么样将魂魄和法力联系起来……”艾长光对此实在不好说什么。
王崎哼了一声：“这属于技术手段低级的时候才会采用的一种代替手段。如果能够用技术手段解决这一切，‘红尘炼心’这个过程完全可以扔了……”
毛梓淼弱弱的表示：“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啦，用那种手段……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是让每个人都有主宰自己心灵的自由！”王崎摇摇头：“总有人将自己的一些坏毛病当做个性，将不甚染上的恶习当做自我——明明他们自己也想摆脱那些恶习，却但别人劝他们，他们总是感觉自己的自由遭受的侵犯。这分明是心灵才是受到物质条件钳制的表现。”
“人性格的养成，个性的形成，永远受到物质世界的干扰。你们所觉得的‘个性’，其实就是外界感染的集合。你难道不觉得，很多人的恶习有趋同性吗？我的想法，就是将那种绝对的自由带给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主宰自己的个性！”
什么“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花火”，将叛逆当成个性，将悖逆主流当成自主，将恶习当成自我意识觉醒的体现，然后高唱“天生我材必有用”。在王崎看来，这完全就是毒鸡汤灌多了的结果。
你去问一个犯罪者，问他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做一个好人，是个里面会有八九个说“愿意”——当然，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如果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十有八九还是会走上这一条路。或许是因为贪婪，或许是因为好逸恶劳。但是，除了极少数反社会人格，真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为恶，这都是因为物质条件催生负面欲望，而内心有不够抵御这种欲望。
如果能够编辑自己的性格，能够让自己拥有对抗这种“负面情绪”的意志力，这才是心灵上的大自由。
因为，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你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获得了力量然后从心所欲，那反而不叫心灵上的自由，而是心灵彻底臣服于物质。
“也就是说，你的计划是给所有人一个做圣人的权力……”艾长元轻轻鼓掌：“如果成功了，记得给我用用……”
艾长光则废了好久的功夫，才感叹道：“你真是……”
了不起。
艾长光其实很想这么说。王崎的做法虽然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但如果他的想法真的实现了，那岂不是任何人都能在炼气阶段取得仙人的部分特征？
到那个时候，限制人境界的唯一条件，就是对理论知识的掌握了。或许到了那个时候，真正的天才能够在二十岁左右成就仙人……
那就是，心灵彻底摆脱物质束缚的大自由！

第七十二章 悄然发生的变革
神京的某处街头，十岁的李晓梦神色呆滞的静坐在街边，痴痴的笑着。她此时此刻就在一个路牌之下，在这里，站了一圈人，绝大多数人都和她一个表情。
当然，他们并不是失心疯了。他们只不过是沉浸在虚拟世界之中。这就和地球人等公交车的时候看手机一样。不多时，一架由特殊调制血脉妖兽拉着的马车隆隆的跑了过来。李晓梦自动断开了与太虚幻境的联系。和伙伴一起乘上了这一架全封闭式的畜力车。
这种妖兽受限于被调制的血脉限制，无法突破蓄气期的上限，但是已经修出妖气，可以用天地灵气滋养自身，吃的食料非常少。对于这些法力低微的人来说，畜力车反而比灵传机关车要好用许多。
李晓梦还隐约听说，千机阁貌似和天灵岭灵兽山、集茵谷就为这事开了个合作项目，研制和机关一体化的妖兽。某位不远透露姓名的万法门真传弟子甚至为这个计划贡献了一个绝佳的创意——将龙族、猫妖和车厢组合在一起，真不知他是怎么又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的。
往日里高不可攀的神仙门派，这一年里居然走进了众人的生活。那些神仙每日所行的事情，也开始传遍街头巷尾。
更重要的是，众人居然有了一点“法力”——虽然仙人们一再申明那个不是法力而是“咒力”，并提倡大家修炼出自己的法力。但在凡人心目中，两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事以往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现在，名为“咒力”的东西已经彻底融入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神京，每个人都能通过一个叫做“无上心网”的系统接到工作。这些工作不是参加生产，就是辅助研究、参与实证。每个人每十日都能靠此获得三十到八十个单位的咒力。而就算你懒惰，每三天也能拿到一个单位的咒力，足以做日常用度。
而咒力，是驱使法器的基础，也是驱使法力的基础，能够支撑他们一家夜晚的照明，能够烧火做饭不用柴火，更有许多神奇的法器，功能之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另外，还有“无上心网”……
那是一个神奇的天地。在哪里，有无数的书籍可以自由阅读。其中，有不少是以前那些贵胄、富商才能拥有的练气歌诀、导引术、观想法。除此之外，圣贤之书、各行各业的技能、仙道的种种普及资料应有尽有。还有天地各处奇景种种奇珍的蜃影，让人身临其境、仿佛亲历历史的蜃戏……
这里甚至连集市都有，而且里面的东西比以往还要多，还要好！
一年前，邪道仙人引爆全城，摧毁了几乎左右人的生机。包括李晓梦一家。就在绝大多数神京人都绝望的时候，正道的仙人从天而降，竟赐给他们一个如此繁盛的乐土！
对此，李晓梦一直充满感激。她一心想要成为一名正道的仙人，想要向前辈们那样，改变整个世界。
是的，成为仙人！这个念头，李晓梦祖祖辈辈都不敢动一动。哪怕是在神京这个仙凡杂居的城市里，“修士”与“凡人”的阶级界限依旧划得很明显。自仙家治世，广撒良种以来，天下就鲜有人饿死冻死。但是也仅止于此。餐桌上难见油星，衣裳浆洗到发白，一年也添置不了几件，有时候甚至一件衣服兄弟姊妹代代传，可以穿好多年。识字读书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可现在，“咒力”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不再高不可攀。
现在，她就跟着某位仙人，学习入门的东西呢！
公车很快，不多时就跨越小半个神京，自从仙家重建神京城之后，居民区集中了，大多数人都搬进了楼房。她原本离着那位先生只有几步之遥的，可现在要搭好久的车，这让李晓梦很不高兴。
她全然忘了，半年之前车马对她来说还是稀罕东西呢。
进入义学之后，李晓梦先是乖乖的跟着先生们学习识文断字。这是成为仙人之前必须要做的一关。不过，这一课未免也太容易了些。结果到了自由写字的时候，她就偷偷潜入无上心网的太虚幻境，读一些自己喜欢的书。
大约是太入神了，女孩子的脑门就被敲了一下。
小女孩一缩脖子，乖乖敬礼：“辰先生……”
辰风微微颔首。对于他来说，和小孩子相处就是放松身心的方式之一。他虽然不是天天来这学堂，但隔天总会来一次，给这些小孩子讲一讲今法的道理或者故事。
“李姑娘，上课不要连心网。”
李晓梦原本是辰风的邻居之一，也是他最早教过的小孩子。刚来神京的时候，那些孩子的父母不知道他又多了不起，见他闲时不介意与小孩子讲话，总觉得这位年轻仙师脾气好，就壮着胆子请辰风照料他们家的小孩子。辰风倒是真脾气好，结果一来二去，也就养成了爱好。
看着课间那些纷纷连入无上心网的孩子，辰风微微摇头。由于沉迷于无上心网的计划，短期内有助于提高孩子们修道的兴趣，所以一般教师是不会多加干涉的。但是，辰风觉得这未必有利于长期。他打算做一个为期几十年的追踪调查，等到自己元神、炼虚之后再发表论文，用结果引导仙盟新式教育。
这些小鬼……他们要是知道“无上心网”的真实名称是“无上心魔网络虚境”，不知道还敢不敢连进去啊……
辰风照例讲了一堂课，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实证部。他原本那个实证部作为神京之战中少有的保存完好的建筑，已经被赋予了特殊的文化内涵。结果仙盟征收了他原本那个，用作“崇道悯人教育基地”，然后又在新神京的研发区给了他一个更大更好的。他和艾轻兰现在就住在那边。
作为修炼有成的修士，他是不用挤公交的，一个飞遁就直接飞回了家。
不出所料，艾轻兰又坐在算器前，完全连入了万仙幻境了。她面前有三个培养皿。
辰风熟视无睹的走到试验台前，取出一只被心魔大咒高度污染的小半数，按照流程处死。吸取魂魄、解刨大脑。他们两个专业领域虽然都是生物学，但是却分数不同的分支，所以研究上的事很少主动过问。现在艾轻兰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关，但她没有说，就说明辰风几乎帮不了她。
不过，看着艾轻兰那不设防的、称得上可爱的脸，辰风觉得心里有些痒痒。
老实人一旦生出不好的念头，那可是抑制不住的。所谓压抑过后的爆发，就是说这个。
对于自己肉身即将遭到的事情，艾轻兰还是一无所知。她此刻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希望对方能够给出一个评价。
在她对面，当世巅顶、螺旋双尊之一的“卧神先生”詹卧神【詹姆斯&#183;沃森的异世界同位体】，愣愣的灌了一口虚拟的酒液，然后爆了个粗口：“直娘贼的……丫头，你玩大了。”
辰风对于艾轻兰的研究进度其实并不了解。至少，他不知道，艾轻兰其实在昨天就完成最后的研发工作。
对于自家师父的惊叹，艾轻兰依旧笑嘻嘻的不当回事。螺旋双尊这两位逍遥都有一个特质，他就是嘴上没辙没拦，完全不会说话。卧神先生明明是当世最强的逍遥之一，但是却始终混不开，人缘之次可见一斑。至于他人缘次的原因，他那张破嘴倒要战大多数。久而久之，就连自家弟子也不相信了。
卧神先生按住额头：“不信？”
“师父的话，一个句读都不能信。”艾轻兰回答的斩钉截铁：“您和师伯的德行我还不知道吗？今天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了新理论，足以颠覆向日所学，然后隔天就自己发现自己论点的漏洞，却因为话说得太满不好意思再提。”
卧神先生一副心痛的样子：“女孩儿啊，长大的同时血脉表达就好像唰唰地再变……丫头你入门那会那个乖巧懂事的劲呀……”
“师父，你直接告诉我事情到底怎么样就成了呗，晚上我还有私事要忙呢。”
“真是……年轻人啊，都不懂的尊老了，要嫁人了就把我这老人家扔一边了……”卧神显身调侃几句，直到艾轻兰一副不满的样子才转入正体：“丫头，你弄出的这玩意，原材料是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对吧？”
艾轻兰点点头：“新出的嘛，自然就拿来用一用了……”
“这是半个月前‘万法归一’麦先生带回的特殊样本。万法门的冯老师，甚至为了这份样本，于五日之前再度更改西海的战略部署。”
“哪个万古洞天之中的特殊孑遗生灵？”艾轻兰问道：“还是强大妖物的体细胞？等等，那是植物的吧？最近千百年应该没有特别强大的妖化植吧？”
“所以说，很特殊。天灵岭这半年会有一个紧急项目，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的。完成这个项目，咱们仙盟就可以掌控海洋，然后将海妖全部揍趴下了。”卧神先生看了看艾轻兰传上来的蜃影：“如果你的报告没有注水的话，你这培养皿里的小东西，其实更加特殊……”

第七十三章 艾轻兰的培养皿与特殊样本
然后，他就看到算器一阵闪烁。他按照原计划，快速将染色剂扔进废料桶，然后回到自己的试验台。
再然后，他就被一道身穿碧色长袍的虚影挡住了。
辰风抬头，吓了一跳：“您是……卧神前辈……”
这位是天择神君以下、天灵岭最大的人物！就连自家师傅和他比都差了一些！
“你就是丫头要嫁的那个小子啊。”卧神先生看了艾轻兰的脸一眼，然后控制住面部表情，在艾轻兰看不到的地方给辰风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辰风？我记得你，阳神阁那边的？和丫头说的一样，是个可爱的小伙子啊！”
“师父，别和小风开玩笑啦，他这个人死板，容易紧张。”艾轻兰顶着一脸花却不自知，催促道：“你不是说要看我做的那些东西吗？”
卧神先生绕过辰风，凑近艾轻兰的试验台。他俯下身去，抓起一个培养皿。
辰风好奇的看了过去，却没看出来艾轻兰这到底培养的是什么菌种。培养皿当中的菌种群落分布很怪，有一部分堆积成暗红色的锥状，有一部分则是生长成银白色的平直线条。辰风音乐看出培养皿里面存在一点特殊的规律，但是他的数学水平却不足以让他解析出这种规律。
是看错了，还是说这种分布规律比较复杂？
卧神先生轻轻皱眉：“丫头，我记得……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是一种灵植吧？”
“溶解细胞壁，剔除叶绿素，这两门逆转录瘟毒的应用已经很成熟了吧？”艾轻兰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这个表情配合她一脸花，有一种特殊的喜感。可卧神先生这次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已知的瘟毒还真能生效的……你用的逆转率瘟毒是哪两款？”
“枯—甲子二，萎—甲辛七。”艾轻兰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已知的瘟毒’？‘居然’？洞天孑遗种和神州物种的差别……应该没这么大吧？”
“它就有那么大啊，丫头。”卧神先生手指在嘴唇上点了点，摇摇头，示意保密。
艾轻兰不满：“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先看你的成果，咱们再说别。”卧神先生有限眼里的打断了艾轻兰的追问：“说吧，这个小‘算器’，原理是什么？”
辰风惊到：“算器？”
不用法力，纯以生灵血脉，培养出的先天算器？
艾轻兰自豪的点点头：“没错，按照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万法门弟子的理论，这可以算作是‘灵犀流结构算器’。”
“灵犀流”，算是王崎发表出来的、无人问津的几个理论之一。在地球，非冯结构是为了突破冯氏结构限制而产生的东西。但是由于两边物理规则不同，在这里冯氏结构可远远没有走到尽头。到最后，也就只有几个亲近点的朋友才知道王崎还做过这种成果。
卧神先生搜索了一下王崎的早期成果，然后啧啧称奇：“是个人才，对先天算器的构建很有帮助……入他娘的，这小子干过这等挫事？”
辰风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王崎他在万法门呆得很好。”
“幸好啊，这个祸害也就万法门那帮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搞到最后没道侣的家伙喜欢。道种之耻……”
辰风囧了一个：“前辈……这话只有我们的时候您说说随意，可传出去了……”
卧神先生摆摆手，不以为意：“我都习惯了。还是来看看这特殊的……小玩意。细胞间信道的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如何完成跨细胞的信息传递？就目前来看，这还是一个谜。在排除灵气背景的干扰之后，研究缺乏头绪。
艾轻兰道：“一个系统。”
“什么？”
“应该是……神道系统或者相若的东西？”艾轻兰不确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应该叫什么。我家汉子前些日子鼓捣出的那个神道理论，人类集群产生的强大系统……其实这个系统也可以由简单生灵来承担……”
辰风首先提出反对：“不可能。如果按照你么刚才说的，这个培养皿里面只有一种细胞样本吧？它根本达不到那种分化程度。我和王崎做出过计算的……”
“三个人类是最低限度吧？”艾轻兰道。
“是的。”
“可是这里面的细胞不止三种。”艾轻兰道：“准确的说，这里面只有一种‘血脉’，我让它们分化了，而且是高度分化。”
同一个人的脑细胞和血细胞，确实是两种细胞。但是，他们的遗传信息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分化过程中的表达不一样。
“用瘟毒导入一段血脉根须，促进拓扑异构酶与促旋酶的合成，解放血脉根结构，然后我大概不眠不休的研究了五天，引导突变，插入新片段，最后导出的一段结果。”艾轻兰道：“由于一开始并不是正是的项目，我打算招几个助手，顺便设计一下练手的项目，所以就毫不在乎的用命之炎催化了。”
标准的试验过程是先排除灵气的变化，再将灵气纳入考虑，艾轻兰这么所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她最开始只是想做个放松兼练手的项目。
“然后，我促成了一次演化。”艾轻兰道：“这些小东西与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已经不是一个种的了。它们属于同科同属的物种。”
“细胞群落间的生态，其实比你我想得要复杂很多，只有我又导入了一段逆转率瘟毒，导正一些特殊的因子不会随着遗传的迭代而消失——这种瘟毒与这种‘灵植’之间达成了完美的共生关系，灵植不会产生抗性，瘟毒不会致病。这就是一段秘钥，一段‘通讯协议’……”
辰风已经觉得头疼了。詹卧神是缥缈宫出身，金丹之后才转入天灵岭，算学称得上一流。艾轻兰略弱，但她好歹也是能与王崎对话的人物。他只是对“完美共生”瘟毒有那么一点惊讶。不过，一年前艾轻兰在仙盟的密库里不知道捞了多少技术，有此水平也不反常。
卧神先生摇摇头：“我突然觉得它和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的差别已经超过‘界’了，这应该是真核界而非植物界吧？”
“植物界的明显特征还在呢！”艾轻兰不满：“不要打断，我正说到关键的地方。我将之分化出了足够多的种类，然后让它们有序运作，以命之炎催化……”
辰风皱眉：“那不应该出现一个妖化的蘑菇吗？”
“一般来说这样。但是，在我的刻意引导下，它向着另一方向发展了。它们的群落吸引的一点灵气，化作了构建新系统的灵犀之桥……”
詹卧神问道：“这些锥状物体……都是阴阳爻？”
艾轻兰摇摇头：“不。它们是‘文案’，准确的说是灵犀簇。这些线状的灵犀流，是信道。承担阴阳爻的，是碱基对。”
一个锥状物，就是一个单独的文件。按照艾轻兰的说法，这些锥状物的储存能力，在刨除了本身遗传因子所需的部分之后，最大可以以TB来计算。而艾轻兰想要这灵犀簇增加，只需要扔几块糖就行。
也就是说，她一个培养皿，就抵得上中型算器了。而且无需炼制，有糖、二氧化碳和阳光就行。
“也就是说，你现在只需要一块甘蔗地，就能批量制造算器？”
艾轻兰点点头，可又摇头：“可惜了，这些玩意的进位是四进制的，和仙盟主流不符……”
真要说的话，对于数学家来说，十进制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没差。可对于计算机来说，自然对数e作为进制效率最高。e是介于2和3之间的无理数，因此二进制和三进制是数学上的最优。
要做出四进制的语言，其实并不困难。只不过没有必要。仙盟的二进制已经发展到了很高的阶段，没人会去做四进制。成本不划算。
“不不，丫头……有些事你不懂啊……”詹卧神摇摇头：“虽说你这种人才，早晚会触及到这一面的，不过，真快啊……”
“师父，你说什么？”
卧神先生问道：“我先问你，对于一年前的神京之战，你们了解多少内幕？”
艾轻兰道：“王师弟果然隐瞒了什么？”
艾轻兰和辰风二人两自己了解的那部分，也就是王崎转述的那部分说了。卧神先生点点头：“我原以为那个王崎是个丧尽天良的混球来着，想不到居然还残存了一点人性……丫头。”
“嗯？”
“那个‘孑遗种’，我们除了细胞样本之外，还弄到了存活个体，而且是对我们人族持友好态度的。活体样本不多，想不想争取一下？”
艾轻兰眨眨眼：“师父？”
詹卧神摆摆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天灵岭高层将会就那个活体的分配问题进行探讨。你要做好报告。另外，我会派一个特种货运飞剑过来，取一个样本。”
“只要这次你能争取到一个研究素材，你就可以接触到我们仙盟最核心的秘密。”
艾轻兰愣愣的点头。
詹卧神的身影渐渐转淡，只留下一句话：“记得把脸擦干净，这是要紧的大事。”
过了几秒，实证部传来艾轻兰嗔怒的声音：“小风！”

第七十四章 海神类
“……以上，就是我命名为‘玄思体’的细胞生物全部资料。”
艾轻兰放下报告书，看着台下一众高阶修士，心中紧张万分。
天择神君、螺旋双尊在内，七位逍遥，两位半步逍遥，十六位理论前沿的涅槃宗师正认真的听着他的报告，每个人手边都有一份资料。这些老家伙并不是随便听听的，他们真的很认真的在翻看艾轻兰的成果。
艾轻兰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倒不怎么紧张，只是在想——元神试炼答辩都没这么大阵仗吧……这次是来做什么的？讨论某个“孑遗种”活体的分配？
元神试炼是部分金丹期精英才会参与的一种特殊试炼。做出一份足够强大的论文之后，金丹修士可以将之提交，通过试炼之后，这位金丹修士可以使用高阶修士的人力资源，辅助自己设计元神模型。
正常情况下，参与元神试炼答辩的最多也就炼虚修士，了不得有一位逍遥修士为了自己亲近或看好的弟子而出面。这种高阶修士毕集的场景，还真是少之又少。
就算是能延寿万载的灵药，也不值得这些巅顶修士如此慎重。
詹卧神对着艾轻兰点点头，算是认可。由于艾轻兰是他的弟子，所以他不会在这次答辩当中开口，以示公平。其他逍遥修士一般也不会表示支持或者反对。他们的身份太过超然，无论是怎样的表态，支持还是反对，都有可能引起其他修士主观意愿的偏离。
一位老人模样的涅槃宗师站了起来。在逍遥之下，他是威望最高的几人之一。他站到艾轻兰身边，主旨秩序，宣布道：“请诸道友随意提问。”
大约有四到六位宗师表示出了提问的异象。第一个问题是一个相貌约三十岁的夫人提出的。她问道：“你觉得，这个玄思体的作用是什么？前景如何？”
艾轻兰从自家师父哪儿大约听说了这次会议的主题。她也是经常申请经费的老油条了，自然知道该做什么准备。对于这个问题，她回答道：“短期之内的话，可以作为万仙幻境的一个新子网，或者作为心网的中转站、心网神祇的物质躯体……”
那个妇人皱眉打断：“只是子网吗？”
艾轻兰这个是够很规矩：“只能是子网。虽然相同计算力下，玄思体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法器毕竟在很多方面有相当的优势——就比如稳定性和寿命吧，万仙真镜乃是仙器级数，已然永不朽坏，灵犀不会无故丢失，但玄思体细胞还是会死亡、迭代，储存的灵犀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生偏差。另外，玄思体的根本算筹是碱基对，因此内核是四进制的，而万法门已经将二进制算器发展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抛弃现有的二进制体系转四进制并不划算……”
“那么，你又凭什么说它可以成为万仙幻境的子网？”另一人询问道：“还有神祇身躯？说明一下理由。”
“心网，全称‘无上心魔网络虚境’，由万法门真传王崎开发。其根基是由该人创下的一门斗战之法‘心魔大咒’，后他为遏止时空的心魔大咒，而以阳神阁真传弟子辰风的神道系统论为基础，设计出反心魔神灵系统。”艾轻兰道：“辰风是我的未婚夫，王崎搭建这个系统的时候我也在场，其中部分核心算法是由我提供的。玄思境系统，即玄思体群落系统，则是我一手构建，算法想通。心网和玄思境之间的协议，并不难完成。”
“那么远景呢？”
对于这个问题，艾轻兰摇摇头：“未经深入实证，弟子暂时没有远景计划。”
“如果有的话。”那位主持的老者手比划了两下：“如果有的话，你想象中最强大的远景，应该是什么？”
“遍及整个行星的玄思体……吧？”艾轻兰迟疑的回答道：“玄思境力量和玄思体规模之间的关系是呈几何级数的。按照计算的话，玄思体若是遍及一海，则其实力应当就能够超过官方资料当中大乘期的理论力量上限，若是神州天地规模的行星的话……”
另一人提问：“那么，除了技术本身，它还能带来什么？”
“另外，对于玄思体的研究，也可以用作解放我们自身的血脉，发觉更加内涵的力量……”
面对几人称得上刁难的提问，艾轻兰从善如流。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问答才结束。
那位主持者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想要提问了。这时，他才将目光转向逍遥们的席位。现在，这些宗师已经有了模糊的判断，即使被逍遥影响也不会带得太偏。逍遥在这个阶段可以自由表达意见。
而且，他注意到，天择神君已经皱眉苦思很久了，好像有什么不满不吐不快似的。
其他几人也望向天择神君。
这位最早的逍遥修士却恍若未觉。知道他身边的詹卧神提醒道：“前辈？前辈？”
“神君可有问题？”在天择神君意识到大家都在看自己之后，充当司仪的大宗师又了一遍。
天择神君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对这丫头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她这些玄思体，却引起了我对另外一个理论的思考。”
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抢先提问：“前辈，能够告诉我是什么理论吗？”
艾轻兰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很在意那个理论。天择神君笑笑：“我这老家伙没事思索的，你们年轻人不会感兴趣的。”
艾轻兰坚持道：“请和我说一说吧。”
艾轻兰的行径在大部分地方都会被斥责为无礼。但是，这些求道者中，却又一半微微笑着，仿佛想起了过去自己。天择神君笑道：“我只是在想，你这些小东西，但也可以算太极策论当中，阴侧太极的极端体现罢了。”
“太极……阴阳策？”艾轻兰不太熟悉这个领域，微微皱眉。
詹卧神拍拍桌子，提醒道：“丫头，先回去吧。阴阳策论不是什么值得深思的理论，你若是有兴趣的话，我回头给你简略讲一讲。现在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了。”
此言一出，众人侧目。卧神先生这句话就相当于是直接扇天择神君的耳光，落天择神君的面皮。一位逍遥是很少这样说另外一位逍遥的。天择神君只是笑笑，眼神中只有无奈。
那位担任司仪的宗师点点头：“艾轻兰，你可以先离开了。待会我们会将特殊样本进行讨论，结果会另行通知。”
既不恭喜，也不嘲笑，在结果出现之前，没有人表态。
艾轻兰的身影消失在台上。她的本体现在还在神京，再踏上的则是通过万仙幻境送到的虚拟投影。
“好了，决定吧，诸位道友。”那位宗师决定无视刚才逍遥之间的小龌龊，直接询问：“七名海神类的分配问题。”
“它们必须投入海防。西海的事情已经很紧急了，‘色孽’、‘仙人’、龙族……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什么。”天择神君首先表明了仙盟的态度：“海神类受限于先天，无法与龙族正面对抗。但是，他们一个个体就可以拉起足够长的防线，让海妖不可越线半步。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配合苍生国手、算主等巅顶高手的话，这次征伐甚至能够将上网降到最低。”
“但是，它们也需要参与其他实证。”灵兽山山主强调道。
“天演图录、星辰大衍术、天歌行，这是最适合海神类的法门，因此天灵岭、玄星观和归一盟奔雷阁都会得到一个海神类合作者……”
“研究修法和戍边并不矛盾。他们完全可以在边疆研究修法。”一人提议道。
“这一点冯落衣也想到了。关键就是剩下的四体如何分配。神州与天海之间来往不易，七体海神类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剩下的四体，很多方面都想要。比如灵神殿和奔雷阁，海神类是天生的复杂灵场环境模拟者仪器，也是发开大规模法术的最好合作者。万法门则需要海神类帮忙，完成超大规模集成算器的研究。另外，他们的逻辑也……‘很有意思’，这是算主的评价。他觉得海神类或许能够成为逻辑算理的下一个突破口。”司仪介绍道：“但是，海神类的研究，大头还是在我们这边。”
“海神类血脉根解析，这一点必须要完成。其次，元古海神文明研究，海神类说不定是一个重大突破口。那些人族、妖族完全无法解读的玉简，或许海神类有办法理解。另外，天演论研究里，元古时代、生灵初祖也是一个盲点。还有，灵兽山、万木谷都有自己的计划。”说到这里，那位宗师又看了詹卧神一眼：“另外就是，艾轻兰的玄思体，集茵谷的特殊计划？”
“我只是觉得我们家丫头最近的研究非常好，而且对海神类也很有益助。”卧神先生平静地说道。
“可是，我认为，元神以下的级别不应该接触这方面。你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谪仙。”
詹卧神嗤笑：“半年前的新技术检测过了，仙盟大多数有前途的年轻人都被强制使用了谪仙觉醒之术。她没有问题。”
“赵青峰的觉醒术，目前只对硫基类人生灵、氨基气态行星生灵出身的仙人使用过。”有人提醒道：“我们不能确认会不会有更高层次的仙人……”
“星云生灵？恒星神灵？那种玩意就算擦过神州，不，就算擦过太阳的引力场，咱们的太阳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詹卧神道：“那种玩意会莫名其妙的死在神州？说话能过脑子吗？”
司仪止住了争辩：“那么，艾轻兰可以加入，但是玄思体项目与天灵岭项目一起进行？”
这是，一个对话框从高台上弹出：“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呢？”

第七十五章 星河彼岸的“家人”
有人皱眉，不知道这位小女孩是什么来路。反应快的看到了小女孩脑袋上顶着的那一行小字，惊讶道：“六二五？你已经学会我们的语言了？”
未确认生灵个体六二五，仙盟方面遇到的第六百二十五个暂时态度友好、有交流意愿、有逻辑思维的个体。并非所有种族的都像妖族那样文明断绝，神州人族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生命体，它们保留了文明，有自己的姓名，但是他们的名字无法用人类的语言表示。于是，仙盟就会以“未确认生灵个体”的名义给予一个临时性的编号，等到双方完成语言互译之后，再由对方将自己的名字表述出来。这是仙盟摸索出来的一点异文明间的礼仪。
“万法仙门的效率很高。”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和一般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它说话的同时，头顶对话框也在同步滚动……哦，不对。它头顶上文字更新的速度要快于她说话的速度。
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小女孩回答道：“你们的语言对我们来说太难了，相比之下，还是算器语言来的方便一些。我现在会说话，实际上是先将我们的意思转为二进制，再由算器理解，组织措辞。与其说我是在和你们说话，还不如说我是看着上面这东西在念。”
“那就直接用对话框好了。”天择神君仔细读了读它脑袋上的哪一行名字，笑道：“唔……你现在叫做……‘曦’？”
“我的原名无法用声音表达，转译成算学语言的可以念成‘无有有或或无有或有无无或无有有无无有有或无无’。”小女孩六二五表情僵硬的念出一串三进制代码，道：“大概是指昼夜分界线所在的区域。然后，我比较喜欢你们的文字当中‘曦’的发音。叫我‘晨曦’也可以。我喜欢你们赋予这个词的延伸含义。”
完全体海神类的本体非常巨大，可以跨越许多个时区。对它们来说，晨昏线是缓缓从身上扫过的东西。六二五，或者说曦最初的时候，只有十五立方米大小，她记得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一个早晨。
这句话她没有用“说”的，而是直接以对话框的形式写了出来。
有人笑道：“其实你应该多尝试一下，试一试就熟练了。”
“对不住，我没法理解这个概念。”小女孩微微摇头：“我们的族裔并没有‘熟练’这个概念，只有‘掌握’和‘没有掌握’两种状态。”
“没有‘熟练’这个状态？”魂魄之元可哈儿听出了一点门道：“你的本体是集群，你是集群智慧……你没办法构建脑神经回路？”
脑回路，常用的脑神经特化的结果。简单来说，就是你大脑会将用得最多的神经传递路线特化、固定。这些也是“熟悉”“熟练”的基础。但是，海神类是单细胞生物集群智慧，对于他们来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没有固定位置。因此，他们不会有固定回路。对他们来说，掌握了就是掌握了，没掌握就是每掌握。记住了一个动作所有细节之后，他们就掌握了技能，再怎么练习也没放让自己做得更快更好，除非本身计算速度极限提升。
小女孩说道：“我们连神经都没有，先生。”
“这也是你选择儿童身体的原因吗？”魂魄之元一下子就看穿很多事情：“因为不存在脑回路，所以你们永远不会有‘思维定式’，也没法形成固定的‘性格’与‘人格’——你们一辈子都处在人格成型期！”
“阳神阁给出的报告应该写了这一点，还没送来吗？”小女孩说道：“我们的心理年龄无法用你们的标准判断，阳神阁给出的判断是，我们从人格上来看，是经验丰富的儿童。因此，我们选择了人族幼崽的模样进行化形。”
“顺便一提，在我们看中，固定了思维的生物都是垂死者。只有濒临死亡的人，肉身才会在海床上凝结成块，才会有固定的思考回路。所以，在知道你们的思维的时候，我们一度惊讶——这就是一个垂死者组成的‘海’吗？”
可哈儿好奇道：“你说的‘海’，在我们的语言当中更接近‘社会’、‘文化’还是‘文明’？”
“都不是。”曦摇头：“它语义更接近……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和人道环境两方面的，但也有‘文明’的意思。”
“那么，你选择雌性幼崽是为什么？”天择神君提问道：“海神类也有性别吗？集群意识应该没有男女的区别吧？”
小女孩摇摇头：“万法门的修者告诉我，小女孩的外貌更受人族欢迎。想要融入仙盟，获得你们的好感很有必要。”
……总觉得有些家伙在微妙的败坏仙盟的形象啊。
天择神君道：“曦，你说你们对合作的事情也有想法是吗？你们是怎么认为的？”
“弥——也就是你们给的，未确认生灵个体六二六，已经在辛岳和仙盟完成了商议。现在，其他海神类就自由与自己想要的合作者进行接洽。”
有人疑惑道：“你们不一起商量吗？”
“我们海神类几百万年来，就没有形成过稳固的联盟，你们这是强人所难。”小女孩哼了一声，表情不满。
看起来，她虽然有很长的寿命，但是心理年轻确实很幼小。或许他们种族应该从其他标准能判断心理年龄。
天择神君笑了笑：“你就是负责与我们一起求道的吗？”
“春才是。我是戍边西海，还有与你们联合演练天演图录的。”曦说道：“我会悄悄在西疆展开本体。大概三天的时间，可以组织起一道防线，十六天左右可以完成防御。在广域防御上，你们被称为‘守疆使’的个体簇就不再有用。大概十八个月左右，我们就可以压制西海的所有妖族，而且不影响原有的生态。”小女孩又走进座子上摆着的一个培养皿。那是卧神先生从神京取回的“玄思体”样本。她似乎很有兴趣。
“那么，春呢？”
“她过一会才会来。”
有人小声道：“这也太过散漫了一点吧？”
“海神类嘛。”天择神君笑道：“协定和之前商量得应该差不多吧？”
小女孩看着天择神君，似乎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没法立即知道吗？差点忘了你们是这样的个体。”
“个体？”
“我很奇怪而已。在海天，没有向你们这样奇特的集群。我一直以为你们这些个体……其实是有一个集群意识，然后我们可以和那个集群意识对话。而对话的内容、集群意识的决定你们也可以知道。”
魂魄之元微微皱眉：“如果仙盟的人道系统集民意而化神灵，那么在你们眼中，那个神灵才是仙盟的真身？我们只是附属品？”
“在于你们相互了解之前，我们会这么以为的。但是，我们只是认知不同，加上心理年龄低幼，不等于傻。”曦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培养皿，玩弄着盖子，另一只手则好奇的看着玄思体。
魂魄之元已经陷入了沉思。如果人道民意化为神灵，该神灵全心全意为人族，那么它能否是为人道之主或者人族代表？
“这个，很有趣。”曦突然说道：“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是弥的血肉，对吧？”
“称之为‘血肉’不太恰当，因为你们海神类也没有血。”天择神君笑了笑，道：“的确是弥的组织样本。”
“很有意思。”
卧神先生提醒：“小心，有瘟毒。这个瘟毒对你们也起作用的，而且你们没有抗体……”
“在这里的我只是幻影。”曦笑道：“我和弥是几万年的老朋友了对于她的组织很熟悉……从未见过的样子，很有意思。让那个雌性个体跟我一起去吧。”
有人无奈道：“这也是交易内容？”
“‘交易’……”小女孩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似乎她的文明当中没有这个概念。她说到：“如果我冒犯了，请原谅。这应该是我们作为家人的……仪式。”
“家人？”天择神君笑得很舒心：“你是这样看我们的吗？”
“对于我们海神类来说，结盟就是相互交换一部分组织。肉体是我们的基础，拥有我们一半的秘密，对于我们来说，交换身体组织，就等于交换了自身功法的一半，交换了血脉的一半，将命门授予他人，很重要的仪式。”
“也就是说……”
“我们将血肉给你们，又饮下了人族个体的血液，于是我们就与所有人族都是家人。只不过，你们无法获得我们的身体的力量，你们的血液之中也不含力量，所以采用功法弥补。我们将血脉灵犀、天辰谜等给你们，你们给我们天演图录、天歌行和星辰大衍术。这不是交易。这是仪式。”
……
万里之外，辛岳，另外一个幼小的少女对着冯落衣微微鞠躬，笑道：“神州七万里海疆，从此再无妖患。”
冯落衣道：“很高兴你们能加入我们。”
弥指着冯落衣身后的万法归一麦思伟，笑道：“得感谢麦先生，当日没有杀死我们。”
万法归一麦思伟笑道：“我也很高兴，当初没有与你们敌对。这跨越几万光年的缘分来之不易。”
“即使我们来自星河彼端，你们也是我们的家人。”

第七十六章 太极阴阳策论
“怎么样啊丫头。”某个虚境之中，卧神先生将一段蜃影播放给艾轻兰看。那正是天灵岭高层与海神类“曦”讨论的影响。
“曦那个家伙貌似对你很有好感，而且你那玄思体对它们也很有用。”
艾轻兰手指敲敲太阳穴：“海神类……是元古海神文明的孑遗种？元古宙距离现在起码也有八亿年了吧……什么洞天能够稳定的存在八亿年之久？”
人类现在发现的，推定寿命超过千万年的洞天，都是一等一的宝地了。
由于部分敏感词做了消音处理，而且这段蜃影也只有天灵岭高层和曦的对话，所以艾轻兰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卧神先生摇摇头：“海神类和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十亿年前的主人没有必然联系。两者只不过是很像而已。嗯，这么形容吧，它们只不过是进化树上相近的枝桠，实际上根系都不同。”
艾轻兰睁大眼睛：“异星妖族？”
卧神先生点点自己的口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另外，海神类不是妖族。它们是‘神’。”
“‘神’？”
“神道—集群系统。”卧神先生道：“就是你家汉子那个理论。海神类的发现，也算是对他学说的一个佐证吧。阳神阁那边应该会要求他再深入研究一点的。”
“嘻嘻，小风很厉害的！”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他现在是神道的一线研究者，而你的玄思体项目潜力非常大。你们两个估计都有希望加入到这个项目。”
艾轻兰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个怎样的机会。
对于今法修来说，现有理论体系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者迥异于已知现象的现象，都是理论体系突破的契机。一旦完成。那就是整个仙道全方位全层次的晋升。
海神类的出现，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虽然自家老师什么都没说，但是，看他的态度，根本就是默认了海神类异星文明的身份！
而对于仙盟来说，这样的异星文明意味着什么呢？
首先，是生灵之道的飞跃。海神类能够被神州的逆转录瘟毒所感染，就说明它们与神州生灵有着相似的血脉本貌。但是，从根底上来看，他们和神州的任何一种生物的差别都超过了“门”。它们在自身环境下繁衍的过程，就是天演论的另一个模型，生灵之道的另一个“特值解”。知晓两个特值解，就比知晓一个“特值解”接近“通解”。而它们的血脉灵犀，说不定就是另一套全新的算法。它们的社会环境，也可以成为全新的人道模型。
另外，海神类的并没有十进制的观念——它们没有手指。它们的算学，是以“有、无”或者“有、无、疑”组成。它们思维的底层就是二进制与三进制。光是光是它们的语言、逻辑，就能带动万法门算学的飞跃，还有万仙幻境的整体提升！
大约三到十年的时间，仙盟初步消化海神类带来的冲击之后，整体实力就会出现一个大的增长——这里面包括因为研究而晋升的高阶修士、工具的换代，以及法度更新使得全体修士战力提升。
对于今法修来说，每一个未知置，都是力量的源泉。每一个空白的领域，都是飞跃的前奏。海神类带来的，就是大量的空白。
“我真的能加入？”
“有七头海神类加入仙盟。就我知道的，作为海神类首领的六二六号‘弥’会留在万法门，尝试与万仙幻境化为一体；六二四号‘春’会来天灵岭，协助我们进行理论上的突破；六二五号‘曦’、六二七号‘邪’、六二八号‘千’分别会驻守西海、南海、东海与北海，同时进行实践方面的开发。”卧神先生道：“你和辰风都是偏向实践、修法的，尤其是辰风，他或许能够解析出海神类修法，实现我们与海神类的互通。只要你们愿意的话，三个月内就会安排你们到西海去，与修炼天演图录的弥展开合作。”
在艾轻兰欢呼之前，卧神先生按住她的脑袋，补充道：“丫头，先别忙着高兴。这事里面的东西可没那么简单。”
艾轻兰很快就相同了关窍：“曦它们能够到神州来，也就是说我们或者他们当中的一方已经有了横渡星海的能力……”
“这是个秘密，天大的秘密。”卧神先生轻轻摇头：“曦它们对外的身份是仙盟调制出的妖族，以元古海神为蓝本的。”
“为什么？拥有横渡星海的能力，怎么看都不会是坏事吧？”
卧神先生摇摇头，轻声道：“我们人族几万年的文明，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上……而‘横渡星海’这件事，就等于是否定了这个基础，甚至是将这个基础完全逆反过来。如果公开出去，毫无心理准备的我们就会暴露在这个宇宙最恐怖的图景之中，仙道动荡。那将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最恐怖的……”
“丫头，还记得天择神君所说的‘太极阴阳策论’吗？”卧神先生突然换了个话题。
艾轻兰点点头，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他刚才明明否定了天择神君的话的。
“阴阳太极策论是一个笼统的策略模型。这个理论按栖息地和生命参数的特点，把生物分成两类：阴策和阳策。在此，‘阴’‘阳’分别表示内禀增长率和环境负载量。该论点认为，神州表面环境是连续变化的，一个极端是气候稳定、天灾稀少的栖息地，多生态上饱和的系统，动物密度很高，竞争激烈；另一个极端是气候稳定、天灾频繁的栖息地，多生态上不饱和的系统，密度影响小，竞争弱。在前一类的环境中，动物种群数量达到或接近环境负载量，属于阳策；在后一类环境中，种群密度多处于环境负载量以下的增长段，常出现扩展增大过程，属于阴策。”
“简单来说，阳策就是以质取胜，阳策生灵程村的环境的均衡稳定、增长率与环境相适应、周期缓慢且不规则、生命长、孕期长。而阴策则相反，它们与环境的均衡不稳定、高增长率、周期增长和衰退急剧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有规律的发生、生命短、孕期短。”
艾轻兰皱眉：“这个概念……好奇怪啊。阴策的都是食物链底层？”
“阴阳策实际上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很多具体情况需要专门分析。比如说，和人类比起来，兔子绝对算阴策的了，但和鱼类甚至昆虫比起来，兔子是阳策生物。”卧神先生补充道：“另外，这个理论也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基本能用。”
艾轻兰吐吐舌头：“师父你还真是不喜欢这套理论啊。”
“因为这套理论空对空放屁的成分太多了。什么‘策略’什么‘倾向’，要么纯粹是概率，要么是大数律的体现。”卧神先生摇摇头：“再者，这里论更荒谬的地方在于，它隐约指出另外一个事实。”
“什么？”
“我们的人道，乃是背离大道的路线。”卧神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太极阴阳策论，还有一个包容阴阳的‘太极’。丫头，你觉得这个套机是什么？”
艾轻兰猜测：“阴策和阳策，本质上是殊途同归的？”
“无论是阴策还是阳策，最终的目的都是物种的续存、血脉的传递。但是，血脉传递并不一定是依靠种群繁衍的。”卧神先生轻轻叹道：“无论是阴策，还是阳策，到了极值的时候都会引发出一种变化——通过个体的永续，保证血脉的永续。”
龙族就是阳极的代表。它们只需要稍微努力一点，就可以获得长生。相对的，龙族的生育率极低。
而海神类，就是阴极了。它们每一个个体的物种都不一样，有些海神类的个体甚至包括两个物种的微生物。一个物种出现两个海神类的情况，非常罕见。
无论是阴策，还是阳策，最终成就的，都是可以永存永续的个体。
“演化，要么就是像龙族那样，每一个个体成年后都拥有接近仙人的实力、稍加努力就可永生，要么就如同海神类那样，聚集群为个体，一身等种族。”
“实际上，就连我们已知的所有功法都有这个倾向——将普通生灵，化作太极策的永生个体。这个倾向，几乎体现在所有已知的功法之中。”
卧神先生看着艾轻兰，提问道：“丫头，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艾轻兰摇摇头，随机又想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貌似，无论是阴策还是阳策，都是基于繁殖传承的生存策略，个体的永生对于种群的延续毫无意义。太极策应该和阴阳策没有必然的联系啊……”
“这是一个很深的矛盾。”卧神先生双手比划看一下：“很深，很深。”
“有多深？”
“最深，深入天物流转之道的根本层面。”卧神先生轻声道：“它超过了相形与飘渺的矛盾，超过了引力与强弱电的鸿沟，超过了微观与宏观的藩篱，在更根本的地方。”
“这是有序向与无序向的矛盾，焚天第三法与灵气第一律的矛盾。”

第七十七章 最深的矛盾
焚天第三法，或称热力学第二定律，即“不可能把热量从低温物体传向高温物体而不引起其它变化”。
热能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能量，或者任何形式的能量传递，都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效率，一定会出现耗损，有一部分能量会转化为无意义的热能。在一个孤立系统当中，这是不可避免的。久而久之，这个系统之中的所有能量都会转化为无意义的热能。
宇宙即为最大的孤立系统，这个过程放大到宇宙尺度，就是“热寂”。
灵气第一律，不存在于地球宇宙的定律。灵气会向有序系统聚拢，聚拢的速度与系统复杂度呈正比，与系统有序度成正比，与系统有序趋向的平方成正比。
新生的系统必然比垂死的系统更加有力，“集群”本身的力量会远远大于集群当中的“个体”——顺便一提，该理论图景暂时无法推广到整个宇宙。
——孤立系统必然会趋向无序。
——越有序，越有力；越有力，也就越有序。即使是孤立系统也会趋向有序。
无法调和的矛盾。
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宇宙的整体有序度在一开始就是最大，然后不断熵增。能够在宇宙尺度下通用的“时间”也因此而存在。
而按照灵气第一定律，“时间”根本就不存在，物理现象会因为物质聚集形态的差别而变化。在这个途径当中，“时间”要么是心理学时间的反演，要么会一开始就停滞。
无法弥补的漏洞。
元力上人在小规模实证之中测定了灵气的基本性质，确定了灵气是“能量指数”的本质。而仙道之中光怪陆离的现象也说明了灵气定律的正确性。
可是，可观测的宇宙、背景微波辐射的存在、生物的死亡，以及元灵环境的模拟、严密的数学模型，却又说明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正确性。
两方都正确，两方都成立，但两方偏偏无法共存。
这不同于缥缈之道与相形之道的分歧，量子力学与相对论之间的鸿沟。那两道理论都有自己的适用范围，都不会越过那个范围。量子力学的逻辑再荒谬，也仅限微观；相对论的推演再荒谬，也仅限于宇宙尺度。它们只不过是向另一个尺度过渡时遇到了难关。
可谁也不知道灵气论和热力学的适用范围。或者说，这两者的适用范围似乎是相同的。它们都在起作用。
或许在更深层次的领域，这二者能够统一；或许存在一个模型，能够同时容纳这二者，但是那个模型肯定已经远远超出了神州目前能够触及的范围。太一天尊曾敬畏的将其称为“大道之问”。
过此关，便是得道。
而这二者矛盾延伸到生物学层次，也就是演化的不同。
食物链高阶这在掠夺低阶者的能量是，只能利用其中两到三成，更多的则是量废掉了。低等原核生物对能量的利用率最高，而人类则是最低。“越进化越高耗”——因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可以以极高的效率获取更多的猎物。
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所导致的。
低等原核生物一样可以因为超临界自组织而变得的强大有序。而生物在足够高等的情况下，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维持生存，无需继续演化趋向更高等了。甚至还有更荒谬的。既然无序趋向有序使必然，那么生物永远都可以保持负熵，“死亡”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这是灵气定律所生成的矛盾。
演化的目的是保证续存，因此演化导向的结果从来就不是最优解，而是“满意解”。当生灵在最简单、最低等的时候就可以满足这一需求，那它为什么要进化呢？
这也是阴阳太极策最为荒谬的地方。阴策与阳策都是以“生命体会死亡，需要繁衍”为前提而出现的。但是到了太极策，就变成了“永生即续存。”
仿佛一下子就从一套物理法则过渡到另外一套物理法则。
“有序与无序的趋向性就是这样荒谬。”卧神先生摇头苦笑：“没法说，没法说啊。”
艾轻兰摇头叹息：“好复杂……”
“所有的功法，都呈现了‘太极’的趋势，会打造出一人等种族的永续个体。”卧神先生淡淡地说道：“它仿佛是在说，这是整个宇宙百亿年验证出的、最佳的演化之路。可有，宇宙当中出现了一支古怪的族裔，他们想要建立一个古怪的体系，将整个种族的力量组织起来。既不是像普通功法那样，让自己经历漫长岁月之后，自然走向太极策，也不是铸就集群之神。不是阳策，也不是阴策。他们企图跳出出太极策的圈子……”
艾轻兰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吗？”
“不只是这样，丫头。”卧神先生道：“我刚才说了，无论阴极还是阳极，都会造就出永续个体，目标是‘天地不存、我身独存’。我们则希望跟进一步，不只是超越天地吗，更能带着整个族群超越天地。整个族群也能成为我们超越天地的动力。但这，式样我们就会面对两重矛盾。”
“元力上人缔造了一个可以让我们相互交换知识的体系，可我们的功法其实也是古法的改进，一样是太极策的体现。修炼依旧是个人的事情，不能也不必假手他人。实际上，我一个人就有可能完成后续的求道，只不过慢一些——但是和无限的寿元相比，这种‘慢’并非不能接受。我们的道路，或许原本就是虚妄。”
“刚才那是内一重，再来说说外一重。这一重矛盾更为可怕。灵气律揭示的演化策略，使得宇宙当中充斥着可怕的生灵；而焚天法代表的演化规律，则在驱使这些怪物满宇宙的掠夺……”
灵气论和热力学同时生效的后果，就是让宇宙变得向一个横跨几百亿光年的蛊具。
宇宙很大，生命更大。
灵气论所揭示的进化策略，使得这里存在无数纵横星际的怪物。
热力学所揭示的进化规律，使得那些怪物走向掠食星际的不归路。
詹卧神将冯落衣的“博弈论终极图景”，以另外一个角度讲述出来了。
艾轻兰轻轻颤抖：“师父，这个……”
“这一重消息绝对不能暴露啊。这个图景的存在，会对整个人族造成巨大的打击。”詹卧神自嘲的笑笑：“‘我们随时会死’‘没有力量，就随时会死’。我们将再度走上阴阳策的路线，而不是文明的路线吧……”
从策略上来讲，今法修士互为倚助的速度是最优的。这也保证了高阶修士不会抛弃其他个体——因为其他个体也关乎了高阶修士自身的利益。
但是，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又有多少人能够保证理智？能够保证自身不会为了力量、为了一个人续存的渺小希望，而减少仙盟整体的希望？
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那样的理智。
仙盟几百年建立的研究系统，会被这几百亿年的图景轻易压垮。
“除非修炼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不止理论，实际的修炼也可以成为众人一起使力的事情。”卧神先生轻轻点点艾轻兰的肩膀：“丫头，出去之后不要乱说。”
艾轻兰点点头，反应有些迟钝。卧神先生没有意外，只道艾轻兰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最终图景。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今天会来接受这种消息，对吗？”
艾轻兰勉强笑道：“跟您学了这么多年，这种颠覆认知的课没少听啊。”
“本来这个事情应该在你元神期之后才慢慢接触的，不过，我觉得对于你来说，元神期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所以提前告诉你了。”
“多谢老师啦。”
卧神先生摇摇头：“你回去之后冷静一下，也不要太有压力。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仙盟有很多东西藏在这里面，不接触的话，你就不可能真正站在最前沿。”
“是，老师……”
“你回去之后，根据已知的东西，拟定一个计划吧。能拉个项目组更好——神京处理反心魔咒的那个团队就很不错，又是经历过谪仙之事的，对这里面的事情多少有些知觉的——尤其是那个王崎，他是得到了苍生国手冯落衣认可，已经参与这些事务的……”
诶诶，当年那个刚刚入门的小屁孩，居然还先我一步啊……啊啊，对了！
艾轻兰脑子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刚想对卧神先生说些什么。可这位逍遥修士已经离开了。
“不属于太极策的修法……我貌似还真听说了一门啊……”
王崎的数据化修法，将修法转为“开发”，可以将修炼的事情转嫁到别人身上，修炼的人却多，王崎自身受到的反馈也就越强；王崎越强，其他用户得到的反馈也就越多。
类似神道，但非是神道损万人、利百十人而奉一身的做法，而是真正的共利……
“我勒个去……不是吧，那小子鼓捣出的修法，意义这么大……”
艾轻兰思索片刻之后，发出一道灵讯：“呀！小嘉嘉……诶？嘉儿？好吧，由嘉，你现在手里的万象卦文开发得怎么样了？王崎那家伙怎么说？什么？别跟你提他……哦哦哦，那这样的，姐姐我手里有一个项目，要不要来？王崎？辰风？咱们姐妹做事情，暂时就不用带那些臭男人啦！”

第七十八章 再出发
王崎伸出手臂，轻轻抬起。周围的海水开始往他身边涌去，砂石也在往他身边翻滚，仿佛他脚下的地面正在凹陷。
实际上，凹陷的并不是地面，而是空间。
“渺渺盈苍穹……”
王崎缓缓伸出手，然后，用力一扯。他面前的景象整个扭曲，好像他这一扯，就将整个世界当做一块画布扯得歪歪斜斜。他真正撼动的并不是“世界”，而是空间。光线的运动受到干涉，所以才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真。
艾长元在他身后感叹：“成功了。和七天之前的我旗鼓相当。”
艾长元这么说，是因为就在这几天里，他的实力已经增长了一个层级。尽管将部分法力以引力形式表现，出来使得他的常规攻击手段乃至肉身的强度都有所下跌，但是他对时空的感应全更加深入。有用了更强的“观察手段”，他也就能够施展出更强的引力、时空类法度。
王崎握了握双手，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片刻之后，他就开口道：“不合适，贾维斯，卸载掉。”
王崎面前立刻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要卸载修法数据‘曲天尺’？是/否。”
“应该做一个闪电卸载，不然战斗的时候切功法不方便……”王崎嘀咕道：“嗯，‘闪电卸载’和‘一键安装’都需要提上开发日程了。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对付任何敌人的情况下使出最强的战术。”
艾长元惊到：“为什么要卸载我的‘曲天尺’？”
王崎现在使用的修法，就是艾长元的引力性法力修法——王崎特地检查了一遍，属于没有后门的版本。他一只手摆弄着面前的操作面板，面无表情：“曲天尺不太符合我的战斗风格，而且太大了……嗯，我会想办法弄出个精简版的，放心放心。现在放我试试天歌行的高级版本。”
天歌行白金VIP版……呸呸，内门精英版，由武诗琴友情提供。
这是王崎最近几日做的事情。
武诗琴算学水平元逊艾长元，更不用说王崎。但是，万象卦文确实极大的降低了编程的难度——在王崎前世的时候，商业编程就已经和数学关系不大了。在王崎的辅助下。武诗琴也能够完成对天歌行后续变化的数据化。这个过程路千千也来帮了一些忙。
这对于武诗琴和路千千来说是一个梳理自身所学的过程，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去解析自己已经熟悉的功法。尽管这相当于帮王崎修炼，但是她们自身也能够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而天歌行的后续变化，也正好是王崎所需要的。
在神京的时候，王崎所做的是积蓄资本、寻找道路，所以学得驳杂。可现在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路，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实在不够将天歌行练到精深之处。对于他来说，武诗琴那些招数也是弥补最后的短板。
天歌行自身就是最贴近大道的修法，品级不凡，尤善物质层面的操纵与破坏。在修成天歌行几式极招之后，王崎自信就算是与初入元婴的古法修士贴身肉搏也不虚了。
对于王崎来说，“修炼”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一人修炼，人人出力，人人得利。
在王崎给自己“安装”了天歌行的后续修法之后，武诗琴便再度向王崎要找。王崎正好有心试一试新安装的神通，便如同自己刚刚入道时那样，不使用其他法度，纯以天歌行应对。
二人拳脚相交，身形进退如电，转瞬之间就斗了七八十招。在其他人眼中，只见得一团银龙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乍一看，只会觉得二人是在拋接什么球儿玩耍。但实际上，这二人“拋接”的东西，是一团真正的闪电，一万安培、十万伏特，若是完全爆发，足以瞬间毙杀巨鲸。
二人打了两百个回合。单论天歌行，王崎到底是不如修炼精深的武诗琴，被渐渐压下。到了三百个回合，王崎突然使出叵测身法，身子晃了两晃，化作一团概率，逸出武诗琴的攻击范围，笑道：“你这家伙在编篡路秩的时候素肯定留手了，我不和你打。”
王崎的说法自然遭到了众人的一致鄙视。
又过了一会，一艘灵舟靠岸了。这艘灵舟自然是王崎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一艘。原来，这灵舟并没有在两条巨龙的交手余波当中损毁。它本就有操纵引力，减轻自身重量乃至腾空的能力，这一重能力稍加修改，就可以用作蜷曲空间，将自身隐入虚空。
只不过，这般修改，需要庞大的计算力，还有强大的法力。王崎原本就接着自己留下的后门，窃取神京一城的神力，在最后的关头又让贾维斯临时申请了万仙真镜的计算力，设计出修改的方案，最后借助扩张到极限的命之炎与巨龙的对撞之力，将这艘船送入虚空。
而只要操作核心还在自己手里，王崎他们随时可以将这艘船取回来。
艾长光从船上跳了下来。距离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三天。艾长元借助了分神期古法修留下的丹药加上自身元神期的强大修为，已经好了一半，虽然伤势没有痊愈，但是法力基本恢复了。这里目前也只有他有那个实力将这艘船从蜷曲空间之中拖出来。现在的他也换了一个腰带扣，上面插着一个心魔大咒记忆体。由于船已经被心魔大咒染透了，所以也只能这么操作。
他下来之后，直接对王崎和艾长元说道：“龙七岛已经没了，但是那里空间重重叠叠，似乎多了一道封禁的样子。”
王崎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那条龙既然是守卫，那确实应该有这样的后手，能够在最后关头封禁那些‘玩意’。”
艾长元补充道：“那个后手估计和他的主观意志不大，即使神智被夺，也有机会使出来。只不过，代价是性命罢了。”
艾长元摇摇头：“你们说的……真是，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
天涯突然觉得有些挫败。一个元神宗师，就算是下品，但那也是元神级数的修士，打元婴一根手指就够了的可他在某些机密事宜上，居然还不如王崎和艾长元这两个筑基修士。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情，道：“我也检查了龙流群岛的其他岛。看起来我们来的还是时候。除了龙六、龙八遗迹被开启、龙五遗迹还剩最后一层外，其他遗迹都完好无损。”
王崎摇摇头：“应该还有龙七……不知道已经有多少邪物被放出来了。”
王崎早年遇到的敌人赤炼血大约也来过这里，不知怎的就得到了一尊外道魔像。那个时候说不定就有一座遗迹被启封了。谁也不知道一个遗迹几面多多少外道魔像，一个外道魔像又能演化出多少污秽。
“这件事应该立刻报告仙盟，通过高阶修士。”艾长元道：“老王，你应该能够和某位万法门的逍遥搭上线吧？”
“嗯。”
艾长光知道事情重要，急道：“那就快点回去吧，船已经好了。”
王崎摇摇头：“不必回去再报告了，这件事上面已经知道了。近期仙盟应该就会组织一次史无前例的远征，会有专人来接手的。”
艾长光错愕：“这……行。不过我现在也护不住你们了，还是得回去。这海外，多呆一秒也是危险。”
王崎点头：“你们去吧。”
这句话让其他几人皱眉。毛梓淼更是直接叫了起来：“小崎？”
“抱歉哪各位，这次出海的目的，本就是将我送到海外来。我原本预想的是遇到了第一头大妖就和你们分道扬镳，我一个人继续前进的，没想到最后一头扎进龙族和古法修的龌龊，害你们遭了罪，对不住。”王崎摇摇头：“接下来我会继续往那边走的。”
路千千抓住艾长元的手，问道：“长元长元，这件事，你一开始就知道？”
艾长元点点头：“老王身上有个秘密任务，本来就是求我将他索道深海处的。”
武诗琴皱眉：“外围就这么凶险了，要是深入西海，你还怎么活？”
王崎哈哈一笑：“放心放心，原本的我是不得不借助灵舟深入，可是现在的我，一个走比和你们一起走要轻松很多，而且绝对安全。”
艾长元也道：“这小子并不是孤身潜入的。想也该知道，他自有大能看护，所以不必担心他的生死。”
之间王崎瘦腿两步，双手平举。一座五光十色的宝塔从他背后升起。这座塔是他从一个金丹期古法修手里夺下的，原本不过是极品重器，不过设计理念称得上不错，内辟空间，外化防御，攻防一体。王崎拆解了许多自己用不上的法器，耗尽了数十个元婴期修士的家资，硬生生将它堆上上品宝器的行列，使之与心魔网络完全融为一体，就像一个实体服务器一样。被艾长元坑的修士也被封入塔中，全身力量与宝塔炼为一体，引力性法力扩展塔内时空。而那名神降期的巫祝加上其他修士则被王崎当做动力炉使用，全部封在塔里，这座宝塔已经称得上一流的宝物了。
而且，它已经被心魔大咒染透，至少分神期修士是别想看穿它了。
塔底洒出一道灵光，落在王崎的身上。王崎指了指塔，道：“如你们所见，我有这一件好东西——虽然是用抢来的东西和杀掉的人做成的，但是毕竟能力不俗。就是这样，各位，就此别过，几个月之后我再找你们玩去。”
王崎身上的灵光骤然加强了一个等级。毛梓淼突然开口道：“等一下……小崎！”
王崎不能所以，停下施为，看着毛梓淼。猫耳少女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王崎，眼神微微闪动：“既然没有危险……我和你一起去吧小崎。”
王崎面色有几分古怪，然后，他才轻轻笑了笑，一记手刀敲在毛梓淼的头上：“那是对我来说啊你个笨猫，我护住一个人还有余力，但是加上你就未必了……这次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应该强烈的反对你跟过来的。”
“小崎……”
“对不住啊，这事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我自己选的试炼。”
一道金光闪耀，王崎消失不见。随后，宝塔飞快地缩小，变成尺许，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水中。
只剩下橙发的女孩在海面苦笑。
“应该直接跟他说的吧……”

第七十九章 境界与弥师姐
王崎的宝塔进入了海中之后，立刻生出重重叠叠的煌煌金光来。无数细小的道心纯阳镜生成。这些道心纯阳镜在宝塔周围彼此交叠，形成一个半人半触手的模样，正是黄衣之王。五瘟总咒化为触手，伸出黄衣。
这么一看，王崎所在的宝塔就好像化为了章鱼或者乌贼妖物一样。
而在宝塔的倒数第二层，王崎给自己布置了一间房屋。他的储物袋里常备桌椅，其他的装饰或者茶点等都可以用筑梦术或者心魔大咒搞定。在王崎眼中，这里除了自己的一张太师椅，一座茶几，就和是一个科幻风与仙侠风杂交的作战中心。
“现在，我等若是不死之身。道心纯阳镜防御力极强，元婴修士、化形妖兽已经不能破防了，分神修士、神通妖兽也能斗一斗，再加上我那心魔大咒无物不染的能力，十有八九还是我赢。只不过，遇上合体修士、妖神，那就一招了账了。”王崎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暗暗道：“心魔大咒隔断灵识，甚至能够拟化其他气意，我用心魔大咒染了更新妖族圣者的象征，将这片花瓣炼入系统，我这神灵界面能够绽放出妖威。这下，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我是个化形妖族……安全的事算是解决了。”
灵气的存在，不仅使这个宇宙物理现象诡异，就连生物也十分特殊。即使两个生物的血脉灵犀【遗传信息】一模一样，也会因为接受的灵气不同，而生出截然相反的性状来。因此，没人能够详细的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够知晓所有妖兽——总会有那么一两只的变异超乎他人想象。
许久没有出声的冯落衣再次出现：“这我就放心了。”
“老师，您不是说要筹备大战吗？”王崎奇道：“怎么有空理我了？”
“就在这几天，出了一些意外的变故，谁也没有料到的。”冯落衣淡淡地说道：“我们需要把战事延后半年到一年左右，扩大仙盟的优势。”
王崎惊到：“半年！可是这里已经火烧眉毛了！我们不是去救人的吗？半年的话，我们要救的那条龙估计就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这座遗迹……”
“这里的话，始终有三发天剑，四十九‘剑星天辰’瞄准的，只要有生灵接近，就是一道剑气轰杀。剑气解决不了，就上天剑。”
王崎知道，“剑星天辰”实际上就是天基剑阵卫星，可以对着地面发射强大剑气，每一道剑气都相当于炼虚修士满力一击，就算是合体修士也不能随便硬抗。只不过，这种武器仙盟一直都没有做宣传。
王崎咂咂嘴，还没品过味来，冯落衣就说出了另一句话：“正是因为仙盟需要再作筹备，这次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王崎一惊：“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
冯落衣淡淡地说道：“三十三枚天剑就在你头顶上同步运转，每一枚都对准了任何有可能接近你的妖神、大乘。我们虽然很缺人手，但是不缺法器。”
掌握了核武库，说话就是霸气……
王崎突然意识到了问题：“说起来……我们完全可以靠天剑地毯式轰炸吧？”
“天剑能够最大限度的蒸发掉放射性诅咒，但是也不是全部。靠着这种手段灭掉全部海妖，海水也会充满放射性。修者的确不怕，但是神州还有大量凡人。”
王崎抬起头，看着冯落衣：“说起来，老师，你是默认了我有相当于古法分神的战斗力，对吧？”
“没错。”
“我可以驾驭分神期的力量，我也可以跟得上分神期的战斗。但是，我的力量未免太弱了些——分神期修士只需要一根手指就可以将我碾死。”王崎皱眉：“您是不是觉得我的操控力和我的实际力量有些不符？”
冯落衣看了王崎一眼：“你是想要提升境界？”
王崎摇摇头，继而有点点头：“我有些疑惑。像我这种修士，究竟有没有必要严格遵循三年练气六年筑基的过程？”
“生命层次的提升，亦会让你的思考器官发生改变。古法修有百十年的时间完成渐变，而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太过深入了，破境太过容易了。”冯落衣道：“如果你有足够的心灵积淀，饱尝人间冷暖之类的，大约是可以加快一点的，但也不能太快。”
太快的话，会让思考器官的改变过快，影响本身的思维。这种影响是不可控的，或许存在有益的一面，但是谁也不能保证。
对于这一点，王崎也是深有体会。现在的他，思维方式、性格和前世其实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这就是思考器官转变带来的变化。
王崎叹道：“我觉得我的法力和我的斗战水平严重不符……我掌握了很多手段，可是这些手段限于法力，几乎不能随便用。”
“这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罢了。”冯落衣淡淡地说道：“人世间三境，重点都在于构建自己的生命系统——力量，是在元神期之后才取得的。”
力量，是在元神期之后才取得的！
元神天关，前后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元神，打破内外天地，本相外化，系统初步转为开放，是生命层次的完全提升。而现在，王崎知道了，或许物质力量的成长，是那个时候才开始的。
人世间三境，是打基础。不过元神，甚至算不上战斗力。
冯落衣的这个解释让王崎眼前一亮。仙盟很少有管理元神修士能力极限的数据流传，就算有，那也只是出入元神的数据，或者只有模糊的描述。
看起来，想要真正成为今法修，就必须去突破成为元神！
不过，一想到这个目标还需要好几年，王崎就有些泄气。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王崎回答道：“先去找找看那条龙有没有巢穴吧。之前因为担心周围还有‘永恒真色’，也怕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随便乱动破坏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现在倒是可以放开手脚去找一找了。那条龙让我们去找到‘她’，说不定在巢穴里有什么线索。”
冯落衣点点头：“确实。”
海中，黄衣之王的面具突然打开，一群夏盖妖虫飞了出来，四散开。夏盖妖虫这套系统已经基本成熟，能够自行处理一些事情，配合贾维斯的话，简直就是搜查利器。
冯落衣道：“看你还要忙活一会，我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王崎道：“又有哪位前辈找我？这次是处理什么事？”
冯落衣摇摇头：“不，我有了一个副手。她会帮我处理万仙幻境的部分事情。你们以后总会接触的，所以先让你认识一下。”
“副手啊，我记得当年您也邀请我来着，说完全抛弃肉身什么的。”冯落衣哈哈一笑：“现在是哪位被您拖下水了？”
冯落衣道：“弥，出来和你的师弟打个招呼吧。”
冯落衣身后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女孩身穿一身湖绿色衣裙，样貌大约十三四岁，但有点婴儿肥，稍显年幼。
弥看了看冯落衣，眼睛里有些迷惘。冯落衣道：“怎么了？”
“开放权限之后，视野……感觉……不，我感知到的东西完全变了。”弥回答道：“我不知道……很难形容这种感觉。现在重新模拟人族的形态，我没有反应过来。”
“在这方面，你们的天赋真的很高。”冯落衣俯下身子，拍拍弥的后背：“去和王崎打个招呼吧。他就是你的师弟，现在在西海。过些日子，或许会需要曦帮忙，到时候需要你配合。另外，他的水平很不错，你在学习上的一些问题也可以和他讨论一二。”
弥点点头，道：“你好，师弟，我叫弥。”
王崎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弥’？小师姐您姓什么啊？——老师，这孩子是打哪来的？”
弥回答道：“姓氏，对于你们来说是标注元精血脉根【Y染色体】的手段，或者表示社会关系的记号，但是这对我来说都不存在。因此，我是没有姓氏的。”
“额……说实话其实也不知是男性才有姓氏啊……”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我不一定有元精血脉根，元血血脉根我都未必有。”
弥的这句话让王崎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元精血脉根属于正常的，毕竟雌性都没有Y染色体，如果有的话，王崎只能觉得弥只是个因为在万法门呆太久所以被培养出特殊爱好的男孩子。但是，没有元血血脉根都不太正常了。
除非她是化形妖族，而且本体应该非常低等，没有性别之分。就连部分植物，都有XY染色体。
冯落衣道：“弥确实不是人族。她的本体非常特殊，对世界的理解也与人族迥异，思维底层接近算器。我们要她加入万仙幻境，推动我们技术的进一步发展。”
王崎愣愣的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以研究者的身份加入到前沿研究的妖族……”
投入仙盟的妖族也有做研究的。但是，不能化形，思维终究是弱于先天有灵的人族。很少有妖族能够参与到人族的前沿研究。
“严格来说，弥并不是妖族。”冯落衣道：“不过，这暂时就和你没关系了。”

第八十章 龙穴，胧魔道
一只黄色的、类似于章鱼的生物正飞快的接近龙八岛的底部。夏盖妖虫的搜索效率非常高，王崎很快就找到了以及守卫的龙穴。
这一路上，王崎倒是体验了一把开高达的快感。随着“黄衣之王”的运转，他也在检测自己编写的路秩，不断更新这尊神灵的代码，使之更流畅。冯落衣开始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但很快，他就看出来了王崎这个做法的意义。这个“神灵外骨骼”，是可以在镇海军乃至整个人族当中推广开去的一道法度。于是，这位逍遥修士也加入了对黄衣之王的更新。
弥在这个过程当中一直看着冯落衣和王崎。她学习这方面知识的时间还很短，所以并没有加入王崎和冯落衣的修正工作。但是，她对着这方面却有一种类似于直觉一般的东西。
这让王崎非常惊异。在他看来，所谓的“直觉”，应该是潜意识当中的一种近似算法之类的东西。一个天天弈棋的国手，偶尔不经过表层意识思考，也能自然而然的下出关键的一步，有如神来之笔。如果说一个人对某个方面某个领域有着如同生而知之一般的天赋，那么他意识里必然存在着贴合这个领域的思维方式。
但是，思维先天贴合数学逻辑？这到底是什么种族啊！
很快，王崎他们就来到了龙八岛旁边。在这座火山岛水面以下的部分，有一座奇特的“建筑”。从外面看，它形如巨钟，上下一体，唯有正对海岛的一面有一个开口。这个开口浑圆如月，足够车马进出。不过按照王崎的眼光来看，这个开口与这建筑实在有些不成比例。这却是龙族与人族视角的不同了。龙族身形长而柔，可以从较小的门扉之中钻入，因此它们的门，高度也就是两倍于龙角到下颌的距离。人族的门就必须高于身高，宽于肩宽。
由于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陷阱或者具有杀伤性的禁制，所以王崎谨慎的派出了几十头夏盖妖虫探路。虽然这里属于日常居所，不应该有什么威力巨大的陷阱。但是，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化形期之上的强大龙族，对于他来说，王崎不比一直虫子更强，真阐子不会再房子面前布置杀人的眼睛，但放几个老鼠夹子、灭蝇胶之类的完全正常。
夏盖妖虫轻轻碰触到龙穴的大门，就被一股莫名大力弹开。几头夏盖妖虫被弹出几十丈，却没有崩溃。王崎感应到那些神灵交互界面的情况，发现它们并没有受到多强的攻击。身体内部运转虽然出了一点小问题，但是却不至于崩溃。
“刚力，不强，但是却足以击伤金丹期。”王崎做出判断之后，下达指令，黄衣之王的触手立刻伸长，抱住这座龙族巢穴。触手上覆盖的道心纯阳咒咒力与护卫之力发生激烈冲突，一边唯心唯我、至执至拗，一边刚柔并济、势大力沉，一时之间居然僵持不下。触手与龙穴外壁接触的地方，立刻爆发出不稳定的粉色彩光。
“你的力量很弱，想要彻底磨平它，需要……十三个时辰。”弥道。
王崎对此非常自负：“不需要，若是别的，我弄不过也就算了，可这人工生成的禁制，我是见一个破一个。”
对于龙流群岛妖族遗迹那种不靠人工、而是依靠灵力自然流转生成法术效果的禁制，王崎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但是这种由人布置出来的法度，王崎破得轻轻松松。
被炼化的法力，总是由魂魄操控的。将灵气炼化为法力的过程，不止会使灵气多出功法本身的特性，还会使天地灵气沾染上魂魄的特性，与思维相呼应，而这种特性，使得心魔大咒连法力也能一并污染了。
随着道心纯阳咒与守护灵禁的碰撞，丝丝缕缕心魔大咒咒力被送入龙穴的守护禁法之中。很快，心魔大咒的力量就流入这个禁法的内循环，探查这个禁法的内部结构。
王崎将这些结构交给万仙真镜解析，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的解法。只见他以万象卦文书写法度，将新的灵禁注入原有禁法之中。随后，巨龙巢穴表面上出现一层柔和白光，守护的禁制渐渐减弱，最后失去效力。
“咦……”王崎轻轻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这个钟型的玩意并非他所想的那样，是土石建成。它本身似乎就是一个法器，里面有层层灵禁，风格与人族迥异，但的确是有特殊功用的玩意。
王崎让黄衣之王断开触手。断开的触手留在这钟型法器之上，持续输入心魔咒力，炼祭这法器。王崎则驱使夏盖妖虫进入其中探路，然后才进入其中。
那钟型法器似乎是有什么奥妙，内部空间远比外壁空间大。这里有一个打磨出来的石台，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奥妙，考虑到龙族的身形，这应该是类似于凳子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个砧状的巨型法器，王崎探查了一下，发现里面的灵禁非常粗糙，法篆不多而且多散乱，但是整个铁砧却是浸透了龙族精元。
“打磨那把巨剑的。”冯落衣想起那条龙族最开始用尾鳍握持的巨剑，判断道：“看起来这就是龙族的炼器法了。他们并不注重法器内部符篆的妙用，反而将炼材的特性开发到极致，又时时以自身的精元祭炼，将工具也纳入自己的生命……这砧的材料是海沉银和玄天寒云铁，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有得了巨龙精元。你先收着吧。”
黄衣之王的触手打开，露出体内宝塔。宝塔底部射出一道金光，生出收摄之力，将那块铁砧收取上来。铁砧入手的那一刻，王崎微微一惊，发现这玩意的重量竟有万吨！
这还只是用来锻打巨剑的铁砧！
冯落衣的目光又转向那钟状法器的内壁。这法器内壁坑坑洼洼，粗糙至极，如同毛坯一般。王崎开始还以为这是龙族的装修风格，可冯落衣提示道：“你仔细看看，能不能看出这些痕迹之中有龙族武学的影子？”
王崎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内壁上，仔细观看。很快，他就看出了一点门道：“这里是那个巨龙的演武之地！用意不用力，纯粹演练招式……”
在心中催动真意，身上却不用真力，这样子任何招式的威力都会小很多。但就算如此，那条巨龙只用武道拳意，就可以在这龙穴的墙壁上留下痕迹！
而且，王崎注意到，这些招式之中，他认得出来的不过四成，有两成模模糊糊，还有四成根本没有见过。
“那条龙会用的武道并不只有‘深空’，应该还有一门武学！”
这个时候，夏盖妖虫系统突然传来提示，说它们在地下发现了一道石门。石门上依旧存在禁法。只不过这道禁制就弱了很多，而且大半的力量都用作保护石门本身，似乎是不想它练功的余波进入卧室。王崎翻手之间就将它侵染，然后深入地下。
石门之后是一道狭长缝隙，里面，高温的海水不断往外冒，似乎是通向更接近岩浆地火的地方。那条龙想必是喜欢温暖，所以在里面开凿了一个洞穴当做卧室。
巨龙的卧室是一间被凿成螺状的石室。这里水温很高，约在六十度上下。巨龙的卧室底部铺满了卵石，相比这玩意对于龙族来说，体感类似于棉花。这些卵石之中，大半蕴含浓郁灵气，拿到古法时期都足够当中品灵石使用了。即使是今法修，也可以将之提纯转化，支撑日常用度。王崎毫不客气的将这些卵石收了个干净，充作宝塔的后备能源。
收干净卵石之后，王崎发现那条巨龙在那些卵石底部埋藏了两块玉石。这两块玉石长高宽都在一丈左右，有着极为强烈的气意。其中一块周围空间膨胀，扭曲深邃，隐有无数精气结星成云。另一块气意飘渺，初看不起眼，但细看就会觉得里面内蕴大千、幻影重重。
“真意传承之物！”王崎和冯落衣同时开口惊呼。
两块龙族的真意传承！这是人族首次获得龙族的传承之物。而且不同于王崎完全炼化的龙族硬币，这东西是可以给所有人用的。这就相当于人族获得的龙族成套的技术！
在用夏盖妖虫探查没有危险之后，王崎立刻将之收摄上来，然后将精神探入这两块石头，感知里面的奥妙。过了一小会，他道：“这一块是深空道，另一块则是一种唤作‘胧魔道’的精神秘法，将武道真意升华为法术一般的存在，可以布下广域幻景，搅扰众生心灵，破道心坏心持，十分可怕！”
王崎突然感到庆幸。那一条巨龙在钟型法器内壁上留下的痕迹并没有深浅之分，可胧魔道是纯精神性的。两种修法留下的痕迹差不多，只能说明它胧魔道修为犹在深空道之上！
幸好，永恒真色的侵蚀是从精神到肉体不分先后的全线侵蚀，那条龙最后已经没有催动胧魔道的心意。不然，深空灭杀肉身、胧魔破坏心神，艾长光只怕凶多吉少！
“广域物质性攻击的深空道、广域精神性攻击的胧魔道……看起来是遗迹守卫的标准配置了。”冯落衣看看身边抱着脑袋、皱眉思索的弥，问道：“弥，你有什么问题吗？”
“广域……可我听了师弟描述的威力之后，为什么觉得这属于威力集中的小巧手段？”
“……弥，不要用你们的标准套我们。”
这段对话让王崎微微有些凌乱。
“胧魔道也只能算是小巧的技能，那什么算广域……弥师姐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啊……”

第八十一章 海中势力，圣王妖军
海中，有两头妖族遥遥相对，在海水当中缓缓游动。这两人皆是化形期，只不过他们化形技术并不如何高明。其中一个昂藏大汉，嘴巴开的很大，一笑就露出满嘴尖牙，脸颊边缘还有三道腮。另外一个胖子则没有鼻子、没有毛发，整个脸都是纯白色的。他们身后，各自都有十多个奇形怪状的类人生物在呐喊助威。
这种半吊子的化形，是为了换一个类人的身体，学习妖族之中流传的、自人族偷学而来的本事。
人皇治世、仙人传法之后，人族就牢牢占据了神州食物链的顶端。尽管几次因为魔道兴起、实力内耗而被群妖反攻，但是这个种族也无愧先天有灵的本事、进化树顶端的地位，每次都能快速繁衍，重新走上巅顶。而他们成套的传承，更是妖族所垂涎的。
只不过，那些妖族偷学来的东西，并不能长久流传。他们是在太过混乱了，强者为尊，适者生存，缺乏合作的观念。因此虽然他们不断的偷学，偶尔也创新一点，但是偷学和创新的速度加起来，也没有失传的速度快。即使是现在，绝大多数妖族也是靠天赋吃饭。
化形妖兽中有意识化为人形或龙形的，都属于较为高等的、有追求的妖怪，更是有背景有后台的妖怪——他们都有条件弄到法诀。
昂藏大汉名叫刹茹血，本体乃是一条虎鲨。虎鲨乃是接近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原始的身体结构经过了数亿年时间的检验。即使是肉体凡胎的情况下，虎鲨的皮肤也坚韧无比，以挡下部分刀具。而鲨鱼对电磁场有着先天的感应。在凡俗阶段，这对他们来说是比视觉更强的感知能力，而开灵化妖之后，这更是它们推开电性战技大门的关键。
而胖子唤作景存机，乃是逆戟鲸化形。逆戟鲸天生的灵慧在妖族之中数一数二，虽不如人龙两族先天强大，但狡猾更胜狐狸，机警远超群狼，也只有少数灵长类妖族才可与之相媲美。而逆戟鲸先天气血强大，若是走武修的路子，不知强过人族多少倍。
这两人都是积年的化形老妖，有着惊天动地的本事，距离神通期也不过一线，实力还要高于那条黑须蛟王。他二人释放出的气息在海水当中碰撞，使得海水不断翻涌，仿佛沸腾。刹茹血的目光坚毅，充满了嗜血之意。而景存机其实深沉，虽然看似憨厚滑稽，但气质略有几分狡诈。
两妖对持良久，景存机才呵斥道：“刹茹血，圣王有心整合四海妖族，你这是要悖逆圣王吗？”
普通妖族可没有接触到龙族真面目的渠道。缺乏历史记录的它们并不知道圣龙渊里究竟出现过怎样的怪物，拱卫圣地的大圣卫王在他们看来就是龙族共主。
对此，刹茹血嗤之以鼻：“你倒是会说话。只可惜，会拍圣王的马屁没用，提升自我实力才是重中之重。学那人族，狗苟蝇营，也难怪你就这幅德性了。”
景存机呵斥道：“你是想犯上作乱，杀了我吗？”
“我们海中的族类，本就是强者为尊。本来我随看你不顺眼，但还懒得杀你，可圣王建军，偏偏将你，还有你的部族排在我之上！”刹茹血呵斥道：“你以为，你我还有共存的可能吗？”
“哼，看来你是找死了。”景存机神色一变，脸上伪装的憨厚之意全部不见，低喝道：“你要战，那便来！”
景存机蹂身扑上，肺腔震动，灵力化为无形无质的声波，在他面前扫出一道白色超空泡。仿佛高科技的对舰鱼雷一般。而他本人就躲在这些超空泡背后，欺进刹茹血身边。刹茹血张嘴一喷，上百颗利牙像是飞剑一样射碎了鲸吼炮，刺向景存机。那些利牙却在景存机身前一丈处停止，歪歪斜斜，如同刺入无形壁障。
刹茹血不由得暗暗吃惊。鲨鱼一生都在不停的换牙。他的牙齿之中天生就存着神经、经脉与血脉，对于他自身来说就是天然的飞剑，稍加祭炼就超过了大部分金丹修士的主战武器。他腹内随时藏了千道牙刃，一起射出，几乎可以横扫同阶。可他不知道，景存机已经练成了“巨鲸歌”。逆戟鲸在鲸类之中灵慧第一，原本就有着类似于原始语言的东西。鲸类大妖曾偷学了人族仿鲸歌而创下的心法，“出口转内销”之后更是将之于本身的天赋融为一体，创出罕有的妖族修法“巨鲸歌”。景存机乃是一部族之主，得了前辈大妖的指点，巨鲸歌已然入门。
靠着巨鲸歌摄住对方的牙刃之后，景存机乘胜追击，左拳高高扬起，重重相叠的肌肉推动了他那巨大的拳头，挥出至霸至猛的一拳。
鲸霸天下！
狂猛的气血之力，混合着食物链上层掠食者的强大霸气，生杀予夺！
但是，刹茹血敢来挑衅景存机，也是有自己的底牌的。鲨鱼多是独行侠，但他却生生聚集起了一帮部下，靠的却是他早年得到的，五万年前的人族上古奇功——雷霄内景！当年，他误打误撞的进入了一个海外隐修的洞府，吞下的真意传承之物。正是因为这真意传承，他才一步步从普通鲨鱼一步步变成海中豪强。他双手一搓，雷电精元混合着以飞剑法祭炼的鲨齿牙刃，爆射向景存机。鲨齿之内，法力阴阳流转，生出强大的约束力，勉强将雷霆威力集中在较小的范围。
妖族的战斗，只有掠食与自卫两种，简单直接，凌厉凶狠，是最简单的杀伐武道，没有半分慈悲。刹茹血和景存机的战斗，瞬间就发展到白热化阶段。巨鲸气血精元十足，每一拳每一脚都能在海水中掀起刚猛狂霸的乱流——是的，刚猛，因为凡人被这无意中带起的海流击中，就只会化成碎肉碎骨。而鲸歌之中，还有以长吟淬炼内脏的法门，景存机的心脏也格外有力。这使得他能够以极高的速度维持这样狂霸的拳势。
“杀！”刹茹血低吼，对着电磁场先天的感应能力，使得他能够“看到”对方的杀意，硬生生在如同狂涛巨浪的拳势之中找到些微缝隙，然后如同利刃一般切入。他手中幻化出一道鲨鱼鳍一般的刀气，鲨族武学“歃血绝刀”、天赋“破浪”“鲨甲”“刃击”同时发动，斩出惊天动地的一招。
景存机好像早就料到了刹茹血有这一招，双拳连连回击，七道拳劲推开战绩，然后张开大口，吐出了一道鲸歌。刹茹血慌忙后退，从腮中、从嘴里喷出鲨齿牙刃，勉强斩开鲸歌澎湃巨力，但是胳膊却被擦的鲜血淋漓。不断有牙刃被击飞。为了不波及后面的属下，刹茹血只好绕着圈子后退。不一会，景存机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山河，几乎震散围观群妖的妖气：“刹茹血，我说过了，你这是自寻死路！你现在，还有多少牙刃可以使用！”
刹茹血气息衰弱，脸上却突然多出一丝狰狞笑容。景存机以为他要做博明以及，哈哈大笑，巨鲸歌低吟，在身边不想死啊了三丈左右的领域。同阶的妖兽进入其中，只会气血震荡而受伤，同阶的妖术也只会被震散。
但是，刹茹血说的是——“骤！”
针眼一出，急急如律令！万千鲨齿刃骤然爆出青色的光猛，电气横扫，惊得观战群妖连连呼痛。更远处，大量鱼群翻白。
在战斗之中，刹茹血居然布下了一道剑阵！
“聚！”
听得号令，鲨齿牙刃化作万千流光，如同逆行的烟花，缩回中心。刹茹血一直将自己的法力分散到那些鲨齿刃上，借着这些东西天生与自己通灵的便宜，一举布下简单的剑阵。景存机和刹茹血本就在伯仲之间，而这一击乃是凝聚刹茹血大半妖力的绝杀，又得了阵法之力，景存机哪里能够阻挡？
电光散去，就只剩几团破碎的血肉。
刹茹血一声狂笑，收回刃牙的同时，还让每一块刃牙都勾住一团血肉，送入他口中。只见他深深一吸，顷刻之间就将对方的血肉吸了大半。巨鲸本就以气血而胜，这一下对于刹茹血来说就是大补中的大补，不仅消耗的妖力补了回来，受的伤也基本愈合，全身血肉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只要消化了景存机的力量，他说不定就能成就神通！
鲨族的妖兽们欢呼着，而鲸族的妖兽则惊恐不已，生怕自己被对方当成庆功宴的食材。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请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刹茹血皱眉，发现发问的并不是熟悉的妖兽，而是一头从未见过的黄色章鱼。他有些不喜。黄色章鱼妖身边的一名鲨族的化形妖兽呵斥道：“没看到我家头领和鲸族的那个在争夺都统地位吗？”
“什么是都统？”那头黄色章鱼还有疑问。
“圣王有一统四海之意，将我等零散妖族编织成军。我家头领和鲸族的被分在一处，相互之间自然不服，故而用拳头理论。”那个鲨族妖兽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
不料，那带着触手的章鱼妖似乎隐隐有些兴奋：“你们这儿的规矩。是谁杀了上司，谁就可以官进一级？”

第八十二章 直接吃掉！
黄色章鱼妖怪的话，引得群鲨一阵爆笑。他们并非是觉得这家伙的话有什么可乐，而是知道——这家伙倒霉了。
看着章鱼挺肥的，说不定等下还能分几块肉啊！
手下欢乐的叫声让刹茹血感觉非常好。他盯着那头陌生的章鱼妖，眼神里满是笑意：“你杀了我，那自然也能当个都统，管一管五十名化形期的妖类。只不过……你说这句话，是做好了准备的，对吧？”
“都统！五十名！”那个章鱼妖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来得太突然”的味道。他道：“打败你就可以了？”
要是能够给那些妖族也种下心魔大咒……五十个元婴级数的动力炉啊！
“通常来说，你得把我打伏，让我甘心听命——只不过，做到这一点很难，你得把我打死，或者，我得把你打死！”
刹茹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他挥起大手狠狠一扇，三道刀气并列射出。
那章鱼不闪不避，身上立刻放出无数道金光。只听得“碰”的一声，三道刀气居然被原路弹回！
刹茹血身子灵活转折，其身姿远超人族舞者，三道刀气自他腋下划过，一路分海破浪，直接从这深海射向天空。
刹茹血吃了一惊。要知这章鱼、乌贼等族类，灵智不输巨鲸，但有着身子柔软的先天缺陷，不可能修炼什么护体硬功。章鱼护住自身的，是天赋？
看起来倒也不是纯傻。本来还以为是那种灵智方明的傻子，没想到，却是个扮猪吃虎的硬手！
他冷哼一声，下颌张到极限，露出森然血口，千道牙刃伴随着雷霆精气澎涌而出。刹茹血刚刚得了景存机的精元气血，牙刃之中附着的雷霆精气比方才还要强上三分！
一瞬间，那头黄色章鱼妖就被鲨齿的洪流吞没。
可奇怪的是，众人并没有听到什么利刃切碎软体的声音，也没有感应到什么强大妖法、神通与鲨齿对抗的波动，倒是如同金属碰撞一般的清脆声响如同雨打芭蕉一般不断响起。刹茹血的灵识附着在鲨齿刃上，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生灵的气息。相反，他只感觉到自己的鲨齿尽数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怎么可能？”
章鱼、乌贼怎么会练成横练功夫！？
鲨齿用尽，那章鱼妖却还是一动不动。在宝塔里的王崎轻轻打了个哈欠。那些鲨齿，其实都打在那条守卫遗迹之巨龙的遗物上。那栋钟型的建筑，对于龙族来说多半就是“帐篷”或者防盗门之类的玩意。王崎初步炼化之后就将之罩在宝塔外面，再然后才是用黄衣之王做伪装，现在，敌人的攻击想要伤到王崎，就必须先打破那道龙族法器。只是，那东西乃是龙族强者的居所，就算是分神期古法修或者普通的神通妖兽，也就在它上面留个印子。
黄衣之王狂笑，语气异常欠揍：“努呼呼呼呼……既然杀了你就行，那我就杀了你吧。”
刹茹血正欲呵斥。可突然之间，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止笑不出来了，他还浑身发颤。
明明是他带着小弟围着黄衣之王，但是，刹茹血却生出了拜服之感，仿佛走上绝路的是他才对。
就在刚才，凛凛妖威从那头莫名其妙的章鱼身上绽放出来。
不是邪，不是恶，不是戾，不是狂。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目光。
妖族圣者，更新妖皇的副手与亲近臣子，代妖皇巡游天下，总理族中事物。他们代表着妖皇，天然就比其他妖族更加高贵。这种位阶差距，甚至高过了血脉本能。
一群猛虎围住了猎人，为首的虎王自以为捉住了一个扮猪吃虎的家伙。但是，那头老虎扑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围住的，是一条巨龙。
“哈哈，有效啊。”宝塔之中，王崎呵呵一笑，他身边的弥好奇道：“有这份气意，足以骗过绝大多数妖族，直接潜入西海深处了吧？为什么要和这些家伙打交道？”
“我之前可不知道这么有效。”王崎吹了个口哨。他面前悬浮着一片花瓣。这片花瓣柔柔弱弱，重不足一钱。它里面蕴藏着一道精气，一道法度。这道法度锁住了数十万年前，更新妖皇的一缕气意。
可就是这一丝气息，居然在数十万年后吓趴了凶悍嗜血的化形妖族！
当年更新妖皇，又是怎样的实力？
刹茹血大吼一声，腮中喷出无数精血，翻涌成红雾，身边电光闪耀，就要逃跑。黄衣之王突然挥舞起手中的千幻长笛，千幻欢谑神音响彻海底。一瞬间，所有妖物都晃了一下神。与此同时，黄衣之王的触手缠住了刹茹血。刹茹血心意早就被妖皇气息摧毁，又被千幻神咒撼动灵慧，竟对心魔大咒毫无抵抗力。道心纯阳咒长驱直入，瞬间将对方侵染。
道心纯阳咒并不能一瞬间让刹茹血失去抵抗力，他还在兀自挣扎，奈何妖气已经被道心纯阳咒侵染了近半，挣不开这夺了分神级数法力的黄衣之王。只见黄衣之王下体裂开。触手倒卷，一瞬间就将对方吞入体内。
很快，王崎眼前的屏幕里，有几个读数调了一下，这代表黄衣之王又有了新的力量。
“嚯，我开始还担心从人族思维当中截取的心魔大咒对妖族没有卵用，没想到妖族的抵抗力还不如古法修啊！”
真阐子出声解释道：“妖族灵慧先天不如人族，华兴之后倒是能赶上，但之前已经养成了蠢笨的思维方式。而且古法修好歹还是有些观想法、还是有些心持讲究的。总好过妖族。再说，妖皇气息，对于妖族来说有着‘君要臣死’的特殊意境，他的心灵已经被你破了，又怎能抵御心魔大咒？”
弥也出声道：“你的心魔大咒，比你想得还要可怕一些。它的底层植根于算法的基础，能用数来表示，消除意识分歧。对于所有意识基于逻辑的生灵，它都能奏效。”
王崎斜眼看了弥一眼：“也就是说，弥师姐你也会中？”
弥点点头：“我的思维与你们的差距，远远大于妖族和你们，可我知道，你那心魔大咒对我也会生效，只不过表面上的症状未必与你们相同。或许我们中了五瘟总咒，反而会变得积极——啊！你不要套我的话。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的种属！”
“师姐……你反应真快。”
弥歪着头表示疑惑：“快？我记得我们因为先天限制，和你们比起来永远慢半拍——啊！你又套我的话！”
王崎嘴角抽抽：“这次……真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身躯庞大的呆萌种族啊……
外面的妖族呆住了。王崎只对着刹茹血放出了一线妖皇气息，而且真意一类精神交锋，多是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他们并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头领突然之间就做出生死相搏的态度，然后那头章鱼妖就将他吃了！
“你这章鱼。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暗害了头领！”一头鲨鱼妖悲愤的吼叫道：“难道是毒？”
黄衣之王有些奇怪：“按照你们的规矩，我不应该是都统了吗？”
“章鱼里有善用毒的品类，想必这臭章鱼就有这类天赋，暗暗害了头领！头领就是最后发现了什么，才做出搏命的姿态。”另一头鲨鱼妖大喊：“兄弟们，吃了它！”
为了防备有可能存在毒，所有鲨鱼妖兽都用妖气在体表支撑起一道寸许的真空层。他们从生下来就在与其他海妖斗，对付毒物自有一套。而分神期的强大体魄使得他们根本不怕真空环境。诚然，这依旧不能防下所有毒性的神通，但是，这却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死得无声无息！
对此，黄衣之王依旧是狂笑：“努呼呼呼呼！好呀！我最喜欢吃了！”
黄色的触手挥出千重残影，翻卷海水，重重抽打在那一群妖兽身上。背一下，都有海量心魔咒力攻入对方体内。另一方面，那些鲨鱼也咬下、斩断了不少触手。但是，这个“黄衣之王”的形象也只不过是一个神灵系统的互交界面，就算被整个打散也伤不到根本。不斩下的触手反而化为一道黄光直接糊在那群妖兽的脸上。
分神级数的咒力、“不死之身”、不怕受伤的打法……黄衣之王的所有属性都强于这十多头化形的鲨鱼。很快，这些鲨鱼体内也泛出各色咒光，失去放抗之力，被黄衣之王一一吞下。
黄衣之王又将目光转向那群鲸类：“我不是已经是都统了吗？”
一头化形期鲸鱼小心翼翼的游出来，道：“这位大王……您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圣王已经传令四海了，所有化形以上的妖族都要归入他的巡海军内，前些日子才做的封赏。圣王手下授予官职之后，有许多人不服，巡海军没法令行禁止，然后上面就出下命令，所有妖族都在时限之内解决掉身边的问题……”
黄衣之王惊到：“默许下克上？”
那逆戟鲸妖点点头，补充道：“也有尽快除掉手下刺头的意思。过了圣王划出的时限，再由任何动荡，圣族就会直接杀掉闹事的，还有那个闹事者的上司。”
另外一头鲸妖道：“您不是我们这边的，杀了刹茹血也没用……”
王崎被妖族奇葩的思路惊到了。他实在不明白那些妖族是怎么想出这种奇葩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不过，他本来就是为了测试心魔大咒的伪装能力、妖族圣者花瓣的能力以及妖族对心魔大咒的抗性的，所以也不失望。
可这时，有一头鲸鱼问道：“圣王应该已经传令天下了才对，大王为何不知？”
“我不知道。”王崎的回答简单粗暴。反正龙族也没有闲心为西海妖族一个个登记户口，所以有遗漏了消息的大妖也正常。
有一头逆戟鲸眼前一亮：“大王可是有意加入巡海军？”

第八十三章 黄衣之王的飨宴
西海深处，一群化形期的逆戟鲸现了本相，正顺着洋流往圣龙渊方向赶去。化形之身要么适合战斗，要么适合修炼。可对于化形技术还不到家的他们来说，化形之身远不如原形来的自然和谐。长途跋涉的话，自然还是用原形好。
而他们当中，还混着一头黄色的乌贼妖。这头妖物身体的主干部分已经化为人身，看起来还十分像样，但是他腰部往下却还是一团触手，游动但是方式也和乌贼无二，都是喷水推进。
这头妖兽一路上都在大呼小叫，让人烦不胜烦。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他居然还时不时突然绽放出妖威来吓唬人。而且不知为何，他的妖威非常古怪，猛地一放出来，就吓得这些逆戟鲸几乎四散逃命。在游动的途中，这些逆戟鲸经过鲸歌法淬炼的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可偏偏这些逆戟鲸还敢怒不敢言。这位爷可是刚刚才将一群和他们实力差不多的鲨鱼吃干抹净，都不带吐骨头的，一看就是会吃的主。他们可不想成为这位妖物的下一顿饭。
不多时，王崎发现周围强大的气息多了起来，大陆架附近很难看到的化形海妖，在这里遍地都是。而且这里还有了些零星的建筑。不过这里的建筑，要么是直接从人族城池整个搬过来，然后用天材地宝重炼，要么是粗制滥造。
很显然，这里已经是妖族腹地了。
那些逆戟鲸将黄衣之王领到了一个巨蚌蚌壳之上。这蚌壳长宽都超过了二十丈，厚度也接近一丈。那些鲸鱼妖对着黄衣之王躬身告罪，道：“大王请在这里稍待，我们这就去报告给其他大王知晓……”
“努呼呼呼呼……”黄衣之王呵呵笑着，挥手让那些鲸鱼妖该干什么干什么。逆戟鲸们如蒙大赦，纷纷逃窜。他们可受不了这个爱拿妖威吓唬妖的疯子了。
而黄衣之王体内宝塔的核心中，王崎正在运使万象卦文，飞快的改写代码。万象卦文一开始就具有法术意义，熟悉的人可以直接用来施法，效率不逊于任何传承万年的咒术、法篆、根植于数学逻辑的万象卦文，又天然契合于万法门的所有法度。
王崎现在正在修改的，是模拟、释放妖威的神灵路秩。他虽然可以借更新妖皇的妖威伪装自己是个妖族，但是这里可是龙族的地盘。作为已经度过三次文明灭绝的种族，龙族的底蕴远非妖族和人族可以相比的，指不定就有哪条龙认识妖皇气意。他这是要找出一个方法，稍微改变一下花瓣的妖威，并且将强大妖威当做一个常态能力释放，更好的掩护自己。
弥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王崎。冯落衣日理万机，早就离开了。而弥还在学习期，并非冯落衣的正式助手，目前她的任务是自由学习。而她的种族天赋也相当变态。海神类的思想器官就是“集群—神道系统”本身，这个人类形象是类似于“夏盖妖虫”、“黄衣之王”的“神人互交界面”，不是本体。即使将这个人类形象留在这儿，她的意识依旧在万仙幻境之中自由流淌，接受最新的知识。
只不过，现在的弥，对王崎的兴趣比较大。她问王崎：“你为什么又要深入这个地方？”
王崎看了这位小师姐一眼。虽然冯落衣说这位师姐受限于种族，一辈子都在人格成型期，一辈子都是孩子心性。但是这个“孩子”还真是安静得过分了。对于弥的问题，他解释道：“我的目标，师姐你知道吧？”
“救一个龙族雌性。”
“那条母龙很会藏，而现在人造天辰的精度又不够。我们监测着海中的每一场战斗，但就是不能确定她在哪儿。”王崎感叹道：“在海中，我们的情报不足，所以，只能用敌人的了。既然西海龙王欲除那母龙而后快，那跟着西海龙王才是最简单的方法。”
弥问道：“这就是人族所称道的‘智计’吗？”
王崎摇摇头：“这哪里称得上智计？”
弥皱眉，然后问道：“如此说来，西海龙王放纵手下私斗，是不是为了干扰我们？”
“人造天辰的同步轨道离地有八万里，鲲鹏也得修成仙人级数，才可以瞬息而至，又有谁能够将灵识伸到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这颗行星还有九天罡风层这种东西。”
王崎说这话，就是已经将弥当做外星人看了。
九天罡风层是臭氧层之上的灵力场。臭氧层消弭紫外线，也将部分纯阳灵气挡下。纯阳灵气与地磁元气、众生之力【生物圈灵力场】、纯净天外灵气相互作用，阴阳交泰，生出奇特罡风层。这层罡风层灵气异常浓厚且暴烈，修为低下者根本不能接近。
说到这里，王崎也微微叹息。九天罡风层同样影响了仙盟卫星的精度，光学卫星还好说，但伸展灵识的卫星精度就大受影响了。这也是他不得不混进妖军的原因。
听了王崎的话，弥皱起眉头，一张小脸满是奇怪的表情。
……卧槽，这个好懂的表情，难道说……
“师姐，你不会办得到吧，把灵识伸出八万里什么的……”
这灵识基本可以绕神州天地一圈了，也就是说弥可以感应到神州任何一个位置发生的事情。
“保密——你又想套我的话！”
王崎微微感叹一下，心中思量起来。
“难道师姐是某个愿意和仙盟合作的谪仙吗？”
“她比西海龙王强？比西海龙王弱？西海龙王也能将灵识扩展到八万里之外？而且还无视九天罡风层？”
“如果西海龙王也可以的话，那就说明高阶龙族的能力还远在我想象之上。之前遇上的两条龙族一个被废了最擅长了胧魔道，另外一个则连生物本能都没有了，根本不能作为估算的尺度。”
“另外，西海龙王需要掩饰战斗的痕迹，就说明他们最近几日已经找到了那条母龙，至少是发现了踪迹。我这边也不能太慢了。”
王崎略略更改了自己的计划。他不确定龙族究竟能不能看破心魔大咒和黄衣之王。心魔大咒虽然完克心神之力，但是谈毒性不能抛开剂量问题。如果他们的灵识有那么强，那压过心魔大咒也不是太难的事。不过，救人如救火，离开妖军，说不定就真的失去找到那条龙的机会了。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可能的不要太出风头，不求直接混成中层军官，知道大军的基本动向就行。
王崎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他本来就有多线程的能力，反复的思考能够带来更多的灵感，而实践则是检验灵感的最佳手段。在不断的练习当中，他对万象卦文的熟悉程度越来越深，万象卦文也越来越成熟。
万象卦文才是才修法的根本。根植于数学逻辑，可以沟通数学的所有已知领域，通过数学模型拟化一切物理现象。万象卦文让他拥有千变万化的能力。这万象卦文每完善一分，王崎就强大一分。
现在，王崎的法力每流转一个周天，就有无数算符、指令随之生灭。他的功法每时每刻都在自行迭代，优化自身。而王崎对万象卦文的新领悟，也会反映到他的修法上。此时，他的法力流转，就如同旺盛的炉火，正在锻炼最强的钢材。而这最强的钢材，又会用来优化火炉。
即使暂时不能进阶，王崎也在一点点的变强。
在这里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一个化形妖族走了过来。来者本体不知是什么，但化成的女性却还似模似样，相貌美艳，就是橙色的肌肤给人感觉格外怪异，而且她银色的双眼也没有眼眸。这“妖颜”女子见了黄衣之王，上下打量一番，看对对方上半身的标准人形，眼神之中才多出一丝赞赏。她问道：“你就是新近来投的章鱼妖？”
“我也不知自身本体叫什么，想是天眷。”
天眷，意思就是良性变种妖兽。
那女子点点头：“很好。最近又有百多个化形期的妖族来投靠，过些时候便带你们去测试，按能力授予官职。”
“过些时候？什么时候？”
“就在明日正午。不过……”那个雌性大妖顿了顿，然后低喝道：“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海妖银色的双眼立刻就变成了湛蓝色，深邃得如同深渊。强大的心神之力立刻笼罩在黄衣之王身上。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化作拳头，又快又狠，直接捣向黄衣之王身体中央。她的力气不大，但一身黑色重甲却有些门道。此女本是蜃妖化形，天生长于幻术，又将一身甲壳练成铠甲，做金刚不坏的修持，这一拳打出，鲜有人能挡。就算着拳头不致命，也能打断他人集中，让他人不能凝聚心神防备幻术。
但是，对于这波攻击，王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蜃妖幻术不凡，可幻术的目标，终究是那些有自我意识的生灵。就算不提心魔大咒的神异，黄衣之王是个互交界面，根本不可能中招。
几根碧蓝的触手缠住了自以为得手的妖怪，将她收入宝塔，然后用五瘟总咒彻底侵染，逼问口供。接着，王崎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所有新加入的妖怪不受圣王保护？可以自由猎杀？”
“只要在测试之前？”
“也就是说，在明天之前，我还可以侵蚀好多个化形期妖兽？”
遥远的欢宴之主，要开吃了！

第八十四章 他有毒！
黄衣之王“吞吃”蜃妖的时候，不少妖怪都“看见”了。这里遍地都是化形大妖，灵识充盈在空间的每一寸地方，除非预先用妖力撑开一道圈子，不然想偷偷摸摸做点什么事几乎不可能。那蜃妖杀乌贼的时候，谁也没有拦着；黄衣之王吃了海生妖孽的时候，多数人也只是咦了一声，表示惊讶，却也没有谁站出来维持秩序。
这让王崎再一次见识到了海中的混乱场景。
“开灵智”是“开灵智”，并不等于一切文明人所拥有的“技能”都被天道哥灌顶给你了。没学过说话的妖兽，就算化形期之后也一样不会说人话。同样的，开灵、化形之前，一直用野兽的方式思考的妖兽，化形之后也就是思维敏捷了些，理解能力提高了些，思考方式不会有太大改变。
如果是传承有绪的妖门宗族，或者长期受人族影响的妖类，倒是能够养成智慧生物的思考方式。但是，海中妖族显然不能。
对于龙族来说，这些海妖比牲口强不了多少。
用野兽的思维方式，思考了成百上千年，到了最后也就没法以人类的方式思考了。
也就是说，这群海妖聚在一起形成的军队，并不能称之为“军队”，而是真正的一盘散沙。只够聚在一起、布下防线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至于其他，呵呵。
“他们并非是低能儿，而是被野兽的思维限制住，所以看着像个低能儿。西海龙王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所以他们愿意投靠。”王崎点点头：“简单粗暴。”
“你若是用人族的思维方式，跟这些化外妖族讲利益、谈妥协，那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实力弱又心肠毒，简直癞蛤蟆一只。”真阐子提醒道：“他们就爱直来直去。”
王崎点点头：“毕竟是野兽，智商可不够理解‘长期利益’之类的东西。”
在镇压了那一头蜃妖之后，黄衣之王吐出一块令牌。那是那蜃妖身上的信物，是她作为龙王麾下的证明。王崎没有理会那块铭牌，而是径自操作黄衣之王，向海里的某一处地方游动。
那里是一块平整岩地，被刻画上粗糙的禁法，作为校场。以王崎的目力，竟也看不到尽头。海水当中，一群鲸妖纵起鲸歌，当做号角，另有几群水母幻化千般色彩，作为令旗。指挥这群妖兵操练的是一头深紫色章鱼。黄衣之王根本看不穿那家伙的虚实，显然是妖神之上。在紫色章鱼的智慧下，化形妖族领着族群以旗令聚散不休，衍生变化。王崎一时之间看不出这阵法的来头，但是他看得出，那章鱼是将这群妖怪当做野兽来驯化了。有那个没有根据旗令动作，那章鱼就会给地下妖族来一下狠的。这聚在叫校场上的妖族起码上万，可它也看得过来。这份分心多用的能力，就超过王崎不少。
“在海中，也只有大乘期妖族，或者少数妖神期大妖，才能够养出智慧，充当指挥。”真阐子评价道。在王崎等级还很低的时候，他这个戒指老爷爷还可能客串一把雷达。但是到了龙族地盘，他也只好好好藏着了。八万年来，挑衅龙族而被灭掉的强者不知凡几。龙族大乘拍死其他族裔的大乘不比拍死苍蝇容易多少。这个时候，他是万万不敢探出灵识的。
对此，王崎表示十二万分的赞同。化形妖族灵识覆盖千里也就道极限了。可西海龙王的灵识，疑似能够穿过九天罡风层进入同步轨道！这简直无法想象。
校场旁边，另外有一个一处海底火山区，水温略高一些，对于部分还要来说属于比较舒适的环境，火山区的中央就盘踞着一条龙。那是类似于西海龙王监军的家伙。只不过，王崎只看到了一个倒扣的钟型法器，看起来和王崎收缴的那个差不多，应该是龙族的帐篷之类的了。
越接近火山区中央的妖族，实力就越是强大。他们或有炼制的宝物护住自身，或者干脆用精气妖元化茧裹住自身，有些则住在简陋的建筑里。
而火山区的外围，就多是新近来投靠的化形期妖族了。
黄衣之王的到来，引得一众大妖侧目。不过，黄衣之王身体乃是心魔大咒显化，心魔大咒又与灵识格格不入。因此，在这些妖怪眼中，黄衣之王要么古怪但气息并不算强，要么则是看不出深浅。
黄衣之王的到来，引起了几个人的主意，一个身体畸形的胖子走了过来。他的原形不是鲸鱼就是海豹，多半是某种皮下脂肪厚的海洋哺乳类。他要到黄衣之王身边，问道：“新来的，你以前是哪边的？叫什么？”
“我姓杀，名叫莲太。”王崎随口报了个假名：“海岸上的朋友抬举，给了个黄衣王的诨名。”
“莲太是吧。我们结个伴，明天商量着打，如何？”
王崎一哂，黄衣之王立刻发出诡异莫测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那群妖怪自然不可能想出积分制之类基于数学的公平赛制。按照王崎从那头蜃妖哪里探听到的情报，这巡海军军职的授予，多半是靠乱斗或者擂台战来定的。这个时候，海妖之中脑子比较活络自然会想到从赛制上动心思。
只可惜，王崎不是来某“富贵”的。他的打算就是探听到西海龙王的动向就走人。抱团对他来说，鸟用没有。
对于黄衣之王的嘲笑，那鲸鱼妖很是恼火。要知在一些鲸类的食谱之中，本就包含着乌贼、章鱼这类软体动物的。那巨鲸肯来找黄衣之王这种“高级食材”，已经是看得起他了。见这章鱼如此不识抬举，那巨鲸也是心中恼火，打定主意回头在打擂台时，有机会就吃掉这章鱼。
孰料，黄衣之王突然就动手了。无数触手就往那鲸鱼妖身上攀。那鲸鱼妖吃了一惊，不过反应非常快。他立刻低头伏腰，将后颈对准王崎。这个举动在人族来做，就是将要害卖给敌人。但是对于这头鲸妖来说，这乃是将自身的鼻孔对准敌人。
磅礴精元，混合着低重震撼，竟化出无俦巨力。一声鲸歌响彻十方。在黄衣之王的身后，有几只化形大妖被无端波及，腮边、眼角立刻涌出猩红，扩散在海里。
可是，首当其冲的黄衣之王却没有任何异样！
只见他体表黄色鳞光闪耀，无数西米的道心纯阳镜反射巨鲸神通，使那可怕的声音自相抵消。而鲸妖这一举动却断送了他逃命的最后一点可能性，道心纯阳咒立刻就攻入他体内。那巨鲸奋力挥拳打向王崎，拳头搅扰得海水激流。只可惜黄衣之王身体的大部分区域都完全不受力。但是他强烈的妖族精元使得黄衣之王的运转出现一丝不稳定。王崎为了让自己不适于暴露，很快就放开了巨鲸。那巨鲸退开一阵，陡然发现不对，大声喝道：“你有毒！”
黄衣之王呵呵一笑，却是不置可否。心魔咒力在巨鲸体内翻滚了几次，巨鲸只觉得体内妖气在飞快的脱离自己控制。他那引以为傲的庞大精气居然在那不知名的毒性神通面前如同溃军一般，根本不堪一击。而且他自身妖气崩溃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黄衣之王再次卷起那鲸妖的身体，将之送入自己身体下方的“口器”里面。那巨鲸惨叫：“你不能杀我！不要杀我！不！”但是却完全无法反抗，很快也被王崎镇压。
鲸鱼原身庞大的得可怕，体内的精气也是异常充足。王崎面前的几个读数再次飞涨，比“吃”了十多个元婴期修士还要补。
“妖族对心魔大咒的抵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王崎在镇压了这一头鲸鱼之后，又想四周看过去。这些会化形的海鲜，可都是宝贝啊！
黄衣之王“吃了”那头鲸鱼之后，立刻就有妖怪出来呵斥：“混蛋！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于出声的那一头妖族，王崎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只不过操控黄衣之王伸出触手，然后将对方捆了，用心魔大咒一并浸染。
这嚣张至极的举动，引来无数妖怪的注视。周围的那一些妖怪投出的灵识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肆无忌惮。如果不是黄衣之王的身子是心魔大咒显化，他们只怕就要将这妖兽的底细全部看出来。王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再也不客气什么，心魔咒光腾起，直接逆着灵识，将心魔咒力打进妖怪们体内。
黄衣之王身子附近的妖怪们脸色当即就是一变。他们最开始之感觉到一股力量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体内，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那力量却开始飞快的吞噬他们的妖气。体内妖气不断失控的感觉十分可怕，好几头妖怪当即就叫了起来：“他有毒！”
稍远一点的地方，不明就里的妖怪也迅速将灵识探了过来，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心魔咒光顺着这些灵识，又染了一批。所幸这些妖怪见识不差，脑子也不是真蠢，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可想明白之后，他们反而倒吸一口凉气。
好可怕的毒！竟能顺着灵识杀人！
这乌贼，多半是精通幻与毒，并将二者并作一体，修炼出了可怕手段！
可这次，王崎并没有操纵黄衣之王直接“开吃”，而是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校场上那头指挥他人练兵的章鱼。
刚才，他感觉到有一道心魔咒力被活生生的摧毁了。

第八十五章 拉莱耶候汝入梦
王崎这是第一次见识到被摧毁的心魔大咒咒力。
没错，不是被压制。如果只是压制的话，就算是分神期修士也可以做到。
他清楚的感觉到，有一道心魔大咒攻入了对方的体内，然后被一股堪称恐怖的妖元湮灭掉了。
“毫无疑问，大乘级数的绝顶大妖。”王崎看着那只章鱼，感叹道：“厉害。”
原本以为妖族对心魔大咒的抵抗几乎是零，可没想到，那头章鱼居然直接剿灭了心魔咒力。
“修炼就是生命本质的升华。”
一个个体，不管灵智如何、种属如何，总有向上攀升的途径。这个修炼的过程就是生命本质的升华、生命系统的转变。到了大乘期，距离生命转变为完全的开系统、获取永恒的负熵也只有半步。到了这个层次，生物个体总能获取一些特殊的性质。
比如，念即为法，法即为念，心与力合二为一。
“记录下刚才的数据。这是短时间内心魔大咒所能感染的最高级的个体了。”王崎嘱咐贾维斯一声，同时透过黄衣之王看着那只紫色章鱼。
“弥师姐，现在申请天基天剑打击，应该可以吧？”
“已经有三道天剑、七道灭绝剑气对准了那只章鱼。只不过，我现在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弥看起来真的有不低的权限，居然能够说出这种资料。
那头章鱼道没有发狂的表现。很快，王崎听到一道传音：“很不错。我族之中，你的天赋当真高强。只不过，这里是圣王的地方，你要知道收敛。”
看起来，黄衣之王那半人身版触手怪的样子，竟真的骗过了这大妖，让他误以为黄衣之王乃是章鱼化形。妖族的巅顶差不多就是大乘期了。没人听说妖族有飞升的，就算是强如龙族也没有。因此，大乘期大妖对于族群的重视程度往往比人族要重很多——只要族群还在，自己找到天然的盟友就容易很多。
得了那大妖的警告之后，黄衣之王道好像真的收敛了许多。他没有再去放毒，老老实实的将那些中毒的化形妖物全部“吃掉”，然后就静静的悬浮在哪里，不是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
像个疯子一样。
在黄衣之王一连吃了几十个化形妖物之后，周围的海妖就都离得远远的了。倒也有两个刚刚化形、修为低微的跑过来打招呼，王崎也不管对方是怀了什么样的心思，反正海妖就是敌人，一股脑的全“吃”了。
感受到心魔大咒系统的再次壮大，王崎微微叹息。现在心魔系统的法力能够稳稳的敌住一个分神期古法修，但是他本人的反应速度就跟不上了。这就好比一个游戏，游戏角色的速度不设上限，但是人的手速总是有限的。如果不用暗算，他其实打不赢任何分神修士——甚至连对方的速度都追不上。
如果是一般的修士，现在的心思大概就是“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闭关”，可现在王崎想的却是……
“技术还是不够啊……”
“心魔大咒在对付低阶修士的时候倒是一等一的利器，可是却倒高阶它的作用就越弱，分神期能够生出反抗之力，合体期就能够镇压，大乘期则可以将之驱逐、剿灭，估计真仙是不会鸟了。”
“想想也是，上次鲁纨和舒蓉蓉都是在觉醒了前世记忆之后就直接摆脱心魔大咒的。赵青峰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就能够反制、控制心魔大咒。如果不是冯老师本来就计划借着这心魔大咒施展神瘟咒法，神州人族估计要完。”
“另外，这心魔大咒最可怕的地方，是顺着‘人道系统’无声无息的感染一个集群所有个体。但是妖族这么混乱，妖与妖之间的联系非常弱，感染了这么多妖族，现在也没有感觉到扩散的迹象。如果是斩断一切羁绊、成就独独之我的真仙，心魔大咒连影响到对方都很难。”
“虽然弥师姐说，只要是思维基于逻辑的神灵，都会受到心魔大咒的影响，但是，程度还是有所不同。神瘟咒法倒是纯算学的好东西，就算是仙人也没办法无视。”
“神灵系统和神瘟咒法倒是同出一源的，完善这黄衣之王，完善万象卦文，也是推动神瘟咒法的一大手段。”
……
一向越阶挑战的他，已经将“境界”当做屁了。只要技术手段足够，就算星云生物也可以杀给你看——当然，这个“足够”，就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
镇压了新一批妖族之后，王崎便没有在多说什么，开始完善路秩、推演卦文。
他体内的修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优化。
岂料，王崎刚刚思考了越半个时辰，就有一股莫名的妖力冲了过来。黄衣之王体表的道心纯阳镜悍然绽放，但是却没有完全拦住。这股妖力几乎将黄衣王的身形打散。黄衣之王炼入体内的那口“龙族制造”激烈震荡，挡下了这一击。王崎眉头一皱，幽冥火咒涌出，化作章鱼头、烂翅膀的类人型怪物，挡住了“运行不流畅”的黄衣之王。幽冥火咒是人心怨毒之聚合。这怪物身上仿佛时时刻刻存着一股扭曲而疯狂的呐喊声。
——顺便一提，看到这个形象，那头老章鱼对这个“同族”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该死的，谁？居然将黄衣之王打散？”王崎发现黄衣之王的路秩受到强大力量的搅扰，几乎不能显形。这力量，足够活活打死任何一个化形期妖兽。
神通期，这是相当于分神期的强大妖兽。
一个橙色肌肤、光头、没有外耳的躶体女子悬浮在克苏鲁的正上方。这个女子腰肢纤细，以人族的眼光来看倒是有几分身段，就是胸前平坦，另外，这女子的脖子倒是纤长的有些过分了。
见到这个女妖过来，那一群化形期的妖兽几乎炸开了锅，纷纷逃窜，试图远离这个可怕的妖物。而远处，更多的妖族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个女子，乃是一头蜃妖，唤作幻姬，是几万岁的老妖了，在海中也是有名的一方霸主，幻术精强，远远超过了种族的上限。只不过，她更出名的倒不是实力，而是“狗屎运”。据说，此妖化形的时候原本想化个人形，然后到岸上去体验人族的红尘滚滚，体验人心诡谲，将之炼入幻术。这个法子在人族的幻术流派当中属于入门级别的常识，但是在蜃妖当中却称得上了不起的传承。只是，她化形技术不过关，化成了这幅样子。谁知，这样子居然契合了龙族的审美，被一条恰好路过的龙族掳了去，当了几天的淫乐对象。而可巧的是，那龙族主修的居然是胧魔道。这母妖也有不凡之处，跟那口味奇特的龙睡了几天，看对方修炼，竟也得了几分胧魔道的皮毛。
虽然是皮毛，但那要看是什么的皮毛。上古神兽麒麟的一根毛，就胜过猪毛无数。龙族几亿年传承，就算是胧魔道的一点皮毛，也是极为可怕的，胜过蜃族传承无数倍。这妖怪干脆不历练也不化形了，直接找个海沟一钻，练成了一身厉害本事再出来。
不过，从此她就开始妄想再有龙族抓自己去嗨，好多得一点传承，所以万年来一直保持这副模样。
王崎不知道这妖怪的底细，但是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抬头看着那个奇怪的蜃妖，不明所以。
那个蜃妖问道：“黄色的章鱼？这是你的原形还是战相？就是你杀了我女儿吗？”
所谓战相，就是既不是原形，也非人形或龙形，而是妖怪自己摸索出来的，最适合自家打架的形态。一般妖兽偷学人类传承，战相基本似人类人，绝大多数妖兽的战相就是化形之相。可也有一些没有传承的家伙，战相非人。
此时，幻姬气得快要发疯了。她的女儿，也是她的弟子。
王崎想起刚才那一头被自己镇压的蜃妖。他倒也光棍。直接回答道：“没错，就是我。”
“那好，纳命来吧。”
那蜃妖的双眼立刻化为海蓝，中间则是漆黑，仿佛这双眼睛还能分出深浅。黑洞洞的眸子也不只通向何方。她刚才以为黄衣之王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化形期，连个人形都没有。哪知道，自己的妖力一打上对方的身体，对方就生出一股绝强的反击之力。
而且，这股力量生出来的时候，那个“黄衣之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这说明，对方没有主动防御，仅靠被动防御就挡下了她的攻击，还做出反击！这让她微微一惊，觉得点子有些扎手。于是，她便毫不犹豫的动用了自己的绝学。
如果王崎知道了这母妖的所思所想，说不定就要大笑三声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他真的反应不过来。如果靠着贾维斯的计算力全力加速自己的意识的话，他勉强更够跟上一个中了暗算、实力被压制得七七八八的分神期；或者在使用洞天相形尺的情况下，他也可以和分神期刚一刚。但是，他本身的反应就是抵御不了分神期的偷袭。
这头蜃妖在神通期妖族当中也是极为强大的。如果她使用本身妖元轰击王崎，而不是使用自己的幻术，估计没几下王崎的神灵路秩就会出现卡顿现象。可是，心魔大咒偏生是幻术、真意的克星。
最后，这货一身修为的根基，只不过是二把刀的胧魔道。
而王崎，可巧刚刚才得了胧魔道的全部传承。
于是，她悲剧了。
海底里，那头章鱼头的绿色怪物大声嘶吼：“拉莱耶候汝入梦！”

第八十六章 弥的帮助
当神幻姬听说自己女儿被人吃了的时候，真的要气疯了。
今时的妖族已经不同于太古的更新妖族了。它们的传承早已断绝，文明早已终末，修炼不成体系。每个族裔只有几套不算精深的法诀，异种妖族之间的修炼经验几乎派不上用场——在指点妖族修炼这件事上，绝大多数妖族甚至不如仙盟。
而亲代与子代就不相同了，因为有一半的血脉一样，所以亲代的修炼经验子代多半也用得上，这比同一族群之中出现适合的传承者的几率大很多。可是，子代的基数，毕竟远远不如族群。
太古的妖族可以完全无视血缘，完全以精神、文化构建族群，但是海妖们做不到。他们甚至不会系统的引导后代开灵，无法在不损害后代潜力的情况下指引他们。
蜃，大蛤也。作为大型的蛤蜊科生物，蜃类一次排卵超过百万。但是，对于幻姬来说，她几万年产下的几亿枚卵里面，只有极少数是存在意义的。
不能开灵的后代，对于她来说和野兽没有区别。而开灵的后代之中，也只有少数才有那个资质攀升到高阶的境界，能够成为她的助力，或者延续她的精神。
神幻姬万年时间，也就遇上过那么几个值得引导的后代。其中，被黄衣之王吃掉的那一个又是她最最看好的，距离神通境界也就一步之遥了，很快就可以成为她的倚仗。这一次，她也是看准了自己后代快要进阶的事情，所以才让它出来群吃其他同阶妖怪，掠夺妖气精元和先天神篆，积蓄力量。
可没成想，原本是去吃人的女儿，居然被人吃了！
幻姬一想到自己引导女儿开灵，指点对方修炼所耗费的时间、资源、遭遇的凶险，她的心就在滴血。
怎能不气？气疯了！
不可原谅！
七彩的幻光弥漫，幻蜃那同阶之中近乎无敌的天赋神通配合着龙族的无双武道发动了。幻姬的两只手根本没有骨头，就像触手或者腕足一样，里面是纯粹的肌肉。强大而有力的双手挥舞、划动。七彩的幻光如同颜料一般，被那两只腕足任意涂抹，交织成妖术。
若纯以品质而论，蜃妖的魂魄是无论如何也不如人族的。但是，强大的身体与重组的精元却使得他们的魂魄力量胜过人族。而它们天生就带有致幻的毒素，觉醒的天赋神通才是真正的毒、幻一体。
而幻姬的魂力更强，在她幻术笼罩的范围下，海底的岩层微微开裂，发出刺耳的身影。胧魔道就是这样的。它不仅仅可以翻卷、拍碎他人心神，更连他人的身体都不会放过。
在七色幻光的笼罩之下，那只绿色的装鱼头妖怪反应却不太对。他的身体扭曲了一下，仿佛这类人的身体和背后的肉翅都没有骨头，甚至它本身都是由不知名的胶质构成。幻姬的力量还在克苏鲁之上，仅仅是幻术就干扰到了克苏鲁本身运行的稳定性。幻姬见状，却暗暗得意，施展幻术的双双手更加用力了。
王崎对此却毫无感觉。他只看到面前一个面板上，一个读数正在飞快的跳动。这掉膘不断的有幻力攻入克苏鲁体内，又不断的被心魔咒力抵消、同化。心魔咒力在不断的被消耗，但是这个消耗量却非常低。王崎现在又几十个化形期妖族，外加一个相当于分神期的神降期巫祝作为动力炉，又有神京数十万人的神道系统作为补充，根本不惧消耗。他现在还在观察神幻姬的动作：“这蜃妖的姿势，确实非常眼熟啊……”
“胧魔道。”弥突然开口，非常笃定地说道：“是胧魔道。不是完整的传承。”
“应该是偷偷看过哪条龙试过吧。”王崎对于胧魔道的来历并不在意，脑海当中飞快计算。他对胧魔道也就刚上手两天，而且对于这个自己不能学的技能也不怎么上心，更不用说胜过神幻姬的万载钻研。
不过，“知道”与“不知道”，终究是两码事。王崎就算刚上手几天，那也是在又完整传承的情况下。神幻姬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在他大脑之中勾勒成形，又融入他自己的理解，重新编辑。他还不满意，有翻手取出胧魔道的传承之石，收取其中部分传承真意，将之以自己的方式重构，组建出一篇针对幻法的法诀。
万象卦文的存在，极大的降低了编辑路秩的难度，降低了成本。而在王崎这里，“编程”就等同于“创立”、“学习”法诀。
这就如同艾轻兰在斗战之中飞速改变自己法力、获取对敌人的特殊抗性、针对性一般，王崎则在试图开发出更进一步的法门。
只可惜，神幻姬终究是妖怪，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她见克苏鲁在自己的幻术下根本没有反应，以为这家伙精神脆弱不堪一击，用腕足发起攻击。只见她两只腕足现实如同炮弹一般飞快的击出，在海水之中划出巨大的真空泡。这两下穿过克苏鲁的身子，打在克苏鲁体内的龙族法器上。也得亏王崎缴获了这件龙族法器，不然凭他那宝塔原本的材质，这一下就要给打坏。幻姬觉得自己击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冷冷一笑，触手卷住克苏鲁的脖子，然后用力一绞。幻姬是神通期妖兽，双手力量亦非常人想象。这一绞，她甚至能够绞碎一座山，将一座山从半山腰截断。
但是，克苏鲁的头颅根本没有实体。它和黄衣之王一样，是心魔系统的神人互交界面。幻姬只觉得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碰到，只是幽冥火咒自带的怨毒、灼热却让她的腕足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刺痛。
就在这一瞬间，王崎的手按在自己的臂铠上，法力涌入臂铠，已然将自己当做一个外置的插件，将自己修法之中已存的神通放在输入心魔大咒系统，放在哪个强大的系统当中运行。
克苏鲁迅速抬起的爪子，然后，大象相波在他爪子上形成波刃。一爪挥下，竟在幻姬腕足上留下五道血痕。
“啊！啊！你给我去死！”幻姬吃痛，发现自己被耍了，异常愤怒，七色彩光再次增强一个层级，同时，她的两支腕足如同两条翻腾的蛟龙，不断抽打在克苏鲁身上。
王崎微微有些可惜。心魔大咒在物质层面上的力量到底还是太弱了。如果他不是借用心魔咒力，而是本身就拥有与这妖兽同层次的法力，那这一记相波波刃立刻就能剁下这神通期妖兽的一双腕足。他借助贾维斯加速自己的思考能力，同时靠着系统自带的些许斗法能力不断的对克苏鲁的动作进行补正。
神通期妖族的速度、力量都和化形期不再一个档次上。任谁都看出，克苏鲁也只是勉强跟上对方的动作。他根本就是不断的挨打。但是，这个绿色的章鱼头却悍不畏死，宁可自己被幻姬多抽打两下，也要在对方腕足上留下几道伤口。
“胜负很明显了啊。”
“那个叫杀莲太的家伙，还真是顽强。”
“难看罢了。看了比自己强的，也不知道第一时间逃命。”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这个时候的。”
所有观战者觉得，神幻姬之所以还在战斗，是因为她还不想杀死那个家伙，想要多折磨对方几下。
而附近的大乘妖族老章鱼，还有其他远处的几个妖神。却露出了一样的目光。
那绿色的章鱼头，虽然在下风，但是却并没有显露颓势。相反，他在和神幻姬飞快的对招之中，正在飞快的进步。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的攻入了申华集拥挤的薄弱处。而他自身被攻击的频率，也在逐渐减少。
“他居然看破神幻姬的招数？”
这让这些家伙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妖族缺乏详细的无序理论，你让他们总结他人的战斗方式然后想办法破掉，那几乎是不可能。
相比起大乘、妖神们的惊叹、神幻姬的狂怒，王崎就显得冷静了很多。他飞快的操纵着克苏鲁，用一双爪子和神幻姬对拼。每一次爪击，都会有细微的幽冥火咒咒力被打入申华集体内。王崎原本以为以神幻姬现在愤怒的心境，幽冥火咒只会呈现星火燎原之势。但没想到，这妖怪也有两下子，居然压下了心魔大咒。这使得王崎一直没有达成让心魔大咒彻底爆发的条件。
而王崎这种超负荷的状态也不能持久。就在他觉得脑袋发晕、魂魄微微刺痛的时候，弥开口了：“我来帮忙吧。你是要用这心魔咒力污染对方是吗？”
王崎点点头，分出一线思维喊道：“是啊……”
“移交部分心魔系统的控制权给我，我熟悉一下。”弥道：“我也很好奇……如果我用你们的方式进行斗法，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贾维斯，开放乙级端口！”
随着端口的加入，王崎感觉有什么新的东西流入了这个系统。
那是弥的力量。
王崎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下，他忘了攻击，忘了操控神灵系统，导致克苏鲁被连连抽打。
他惊到：“师姐……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啊……”

第八十七章 妖神传唤
弥的力量，给王崎的感觉并非是怪异，而是熟悉。
在接触到弥传输过来的力量时，王崎体内穴窍之中的阴阳爻就闪烁起来——它们分明是接触了可读取的灵犀，自动将之转录给王崎。
也就是说，弥的根本修法，和王崎是一样的。
数据化修法。
弥对王崎笑道：“看着你操作，我就觉得你的修法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像是这里的人，倒是与‘我们’很接近，所以有了尝试的心理。一试之下，却是果然如此。”
“不不……这不合天道啊……”王崎惊到：“我的修法明明是我的独创，而且你也没有操纵过这玩意，要知道想要操纵心魔系统，需得专门的路秩……”
“我们和你们人族根底都是不同的。”弥微微摇头，然后道：“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王崎提醒道：“心魔咒力性质特殊，对着一般物质的影响力很弱，倒是对精神很有影响……”
“在学会了人族文字之后，我最先看的就是你的论文。师父说，这种奇异的力量是这里最接近我们的存在，是我们的天敌，同时也是我们修法升华的契机。”弥的目光，透过宝塔，透过龙族法器，落到了神幻姬身上：“精神性的幻法，我也会那么一两手。”
在弥接手了神灵之躯的操控之后，克苏鲁的动作就更加不堪了。王崎看出来了，这个不仅仅只是因为信号延迟，而是弥师姐的反应本来就有些迟钝。他不知道弥根本不懂武道，不然还得骂一句“坑爹”。
但是，弥的战斗方式，却根本不是王崎所预料的那样。
在王崎面前，弥的身影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劫神谜。”
突然之间，正在被狂抽猛打的神灵之躯崩散开来，化作一团绿色的污浊迷雾，就这么涌向对方。王崎吃了一惊，急忙将黄衣之王重启，凝聚出黄衣之王的神躯，罩住龙族法器和宝塔。幸好心魔咒力本来就有隔断灵识的作用，那些咬嘴才没有发现这个今天才来投靠的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画皮。
在弥的操纵之下，崩散的幽冥火咒咒力突然就“活了”，那一团咒力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般，们然散开，将神幻姬裹住。那头神通期的蜃妖本以为和自己战斗就是那乌贼妖的真身，而且刚才大象相波功和腕足的触感也说明对方不是无形无质的身躯，而是有血有肉的实体。弥的这一下着实是出乎神幻姬的意料。结果，她就被这幽冥火咒给整个裹住。
也不知弥用的到底是什么法子，幽冥火咒居然直接攻入了那头大妖的体内。他仿佛听到一道难以描述的惨叫。那既不是肉体发出的声音，也不是魂魄痛苦的波动。若真要说的话，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堆乱码？
“可以用阴阳爻文【机器语言】解析？神瘟咒法？逆用神瘟咒法直接将她的意识打成乱码？”王崎不确定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姐：“不是吧，冯老师连这等绝对机密的东西都传你了？我当年都是靠心魔大咒才从老师手里换了神瘟咒法……”
“看起来对这里的神灵也有效啊。”对于王崎的提问，弥摇摇头：“劫神谜是我很久以前就学会的东西，非是神瘟咒法。”
王崎目瞪口呆：“你那一族还真是神奇啊……”
“这也算不得什么。会有若是有机会，我自会和你说道说道。”弥平静地说道：“完成了。比起打听我的事情，你更应该想一想如何与周围的妖族交涉。”
王崎看到自己面前的某几项读书再次网上敲了几条。这一次染了神幻姬，让他掌控的心魔咒力直接增加了四层。可别小看这四层。现在王崎这个心魔大咒已经汇集其了可与分神修士相匹敌的力量，在增加四层，他对付神通期妖怪的赢面又增大了好几层。
绿色的迷雾散去之后，神幻姬全身泛绿，无力的悬浮着。黄衣之王大笑：“努呼呼呼呼……看看谁才是用幻的行家！”
王崎却是打定主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推到“幻象”之上了。
刚才大爷我不是显露出战相，那个章鱼头是我放的幻术！是幻影懂不？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修为比我强的妖物也中了幻术？对不起本大爷天赋异禀不行？
刚才神幻姬最后的遭遇，还有克苏鲁身躯突然崩解的事情实在不好解释。弥的绝学，也很难用这些妖怪们理解的方式解释，因此，“幻术”才是最方便的借口。
黄衣之王伸出触手，将神幻姬卷了，他下体分开，露出黑洞洞的“口器”，然后将那头蜃妖也“吃了”。
“天哪，他吃了神幻姬！”
“他吃了那头蜃妖！”
“他不是化形期，是神通期的大妖！”
“说不定是血脉可怕，未成就神通就将战力磨砺得比神通还强！”
“好可怕！”
王崎操纵着黄衣之王，缓缓落到他刚才呆的地面上。周围的化形期妖兽全部都身子一震，忙不迭的退开，然后躬身拜倒，口中轻声颂道：“参见黄衣大王。”
王崎撇撇嘴。黄衣王的名字在他们嘴里怎么逼格就降低了一大截呢？黄衣大王？和黄眉大王什么关系？
王崎这才站定，就有一个妖族快速游动，径自游向王崎。黄衣之王举起触手，只当对方也是来找碴的。这个妖物化形技术称得上高超，竟有九分像人了。他自持了得，看见黄衣之王攻来的触手，眉头一皱，竟想用一双肉掌将之拍开。只是王崎攻来的触手隐含万法门的剑阵之法，彼此之间进退有度，又提前算好了对方的反应，触手之前就已经预设了好几轮的攻击。
那个妖怪本来只是想给这黄衣王一个下马威，好叫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他刚刚伸手击退一根触手，就有两根刺向他的要害；他将手抡圆抽飞一轮触手，就又有两轮攻击袭来。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自己视野里全部都是触手，脑门、胸口、后脑、下体、丹田、檀中全部被击中，一股诡异的力量透了进来。那才看见同样擅长毒、幻两门的幻蜃被这头章鱼用幻术迷住然后毒翻，又哪里敢怠慢，立刻运使精元镇压。
王崎咦了一声。这家伙对心魔大咒的抵抗力非常弱，和刚才那头幻蜃不在一个档次上，可是他的法力和战力好像都在那头母妖之上。这让他有些惊讶。
“化形期妖族根本就没有低于心魔大咒的能力，不像人族元婴可以压制一小会；神通期的蜃妖对心魔大咒有几分抵抗力，远强于人族元婴，但是略逊于人族分神，而他这头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妖怪，又比那幻蜃弱很多，甚至还不如人族元婴……”
那个妖怪突然出声，打断了王崎思考：“杀莲太，我不是来打架的……”
原来，王崎除了预先计算好轨迹的触手之外，其他的攻击根本追不上这头妖族的动作。可那妖族击退了几轮攻击之后仗着敏捷的身法逃到一边，却有些压不住体内翻腾的“毒”了。他只道是黄衣之王自持毒性了得，已经不屑于追击了——而体内的情况也说明的确如此。他连忙道明来意：“我是归部将军的传令官，是将军找你有事！”
在巡海军之中，一切凭本事说话，强者为尊。能做到将军的，起码也是妖神一级。王崎还没有得到那条母龙的消息，还不打算离开巡海军，自然也不能杀了人家的传令官、和巡海军将军撕破脸皮。
王崎操作黄衣之王的神躯，游到那那自称是这的妖怪面前，伸出触手卷住那妖怪。那妖怪以为这黄衣之王真个凶悍，居然想要吃了自己，吓得哇哇大叫。王崎却灵黄衣之王的触手虚化，然后一捞，将那妖怪体内的道心纯阳咒力整个勾出来。
那怪惨叫一声。原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道心纯阳咒就已经侵蚀了他十分之一的精元妖气，还在往魂魄方向发展。王崎暂时还没有在妖族之中散布反心魔咒的打算，所以使用了最快捷的方法，直接命令他体内的道心纯阳咒“出来”。这一下就相当于在那妖怪的心头扯下一坨肉，痛得他哇哇大叫。
那妖怪欲哭无泪，赤着双眼，道：“我十分之一的修为！我的根基！”
那黄衣之王似乎也怪不好意思的。他伸出触手，凝聚出一团金色的火焰状精元，道：“真是对不住啊，这位老兄，我年轻的时候从人族哪里夺来了一门佛门修法，唤作波罗神焰，就给你当做赔偿，如何？”
“修法！”那妖怪大叫了一声。修法对于妖族来说才是最难的东西。纵使是最粗浅的人族修法，里面成体系的东西也是妖族无法想象的。他一把夺过那波罗神焰，也顾不上仇视这黄衣王了，急急问道：“这个怎么用？”
“吃了，修法自然显现。”王崎不怀好意地说道：“若是以后兄台修炼得深了，也可以像我这样传给他人，只需要凝出这样一朵波罗神焰即可。”
现在任谁都知道黄衣之王杀莲太毒得很，在与黄衣大王接触之后发现自己身体有异却还不检验的，那绝对是蠢。不过，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不过，那妖怪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怀疑这波罗神焰的根底。他收了起来，想必是想要监测一番，或者献给其他大人物换取实实在在的、放心的好处。对此，王崎表示无所谓。神京城的那些谪仙在见识上比这群西海土包子妖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不还是没有检查出心魔大咒的问题？
收好“功法”之后，那妖怪猜到：“黄衣王杀莲太，归部将军要见你。”

第八十八章 都统
“杀老兄，你明明是神通级数的大妖，为何还要特地装作化形期的小辈，去那边站着？”刚刚被王崎夺取了一成力量的那个海妖和王崎一起游了一段路，见这个黄色的妖怪并不如何难说话，忍不住抱怨道。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黄衣之王如此回答道。
那大妖怒道：“分明是你将给你讲解规矩的人吃了！”
来传唤王崎，或者说传唤黄衣之王的那个神通期大妖，名叫齐羽，原身乃是一条旗鱼。旗鱼这个物种先天孱弱，开灵的概率很低，但是架不住数量多，总会出一些异数。齐羽就是其中之一。旗鱼若是妖化，多有疾风、疾驰、破浪、分光一类的加速天苏，长途奔袭或许不如巨鲸老鼋这类气血庞大的妖族，但短途爆发绝对是一流。齐羽也是不凡，身法极为灵动，善于在相空间里腾挪闪转。他本人更是将自己的鱼鳍练成一杆长柄苗刀，有分海裂云之威。
不得不说，这位神通期妖兽才是王崎最不愿意对抗的那种类型。王崎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这类大妖的速度，齐羽原本是有办法一点点磨死王崎的。如果不是他作死用肉掌去接心魔大咒的话，倒下的人说不定就是王崎了。
王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没办法将黄衣之王神躯操控得如指臂使。
心魔神躯现在继续的力量可以与分神期修士比拟，可王崎只是筑基期。让他去操控如此庞大的东西，就好像让一只蚂蚁去操纵人类的身体。
顺便一提，蚂蚁的体重只有0.005毫克，与人类的体重相差百亿倍。
他现在之所以能够操纵这套系统，首先考得到是人道系统自发的有序性，其次靠的是心魔大咒降低了系统本身的复杂度，使之产生强烈的趋同性。第三，就是这小子程序写得好，靠着系统本身的配合去伤敌。
这就好在一个人，如果在操作系统给力的情况下，其实也能驾驶万吨巨轮，但是，“能开”和“能够出海”那是两码事。
如果来的是神幻姬那种精通幻术的炮台类蜃妖，王崎收拾起来反倒是不费什么事。可惜的是，海妖走那种路线的人少之又少。其中的大宗还是齐羽这种敏捷的掠食者。对付这种猎手，王崎操纵的黄衣之王很难跟上对方的反应，而靠着天堂制造撑开洞天相形尺加速……且不说天堂制造区区金丹级数的法力能够撑多久，在龙族、还要的地盘施展这种特征明显的人族绝学，不是嫌命长吗？
想到这里，王崎又看了弥一眼。他发现自己对自己这个勉勉强强的“小”师姐还是缺乏了解。王崎到底是被对方的外表欺骗了，他原以为对方只不过是某个种族的幼生体，改修功法投入仙盟——毕竟，金丹以上的修士是没办法改变修法走今法的路了，就算转劫重修也不行，已经转变的生命本质无法回归原初状态，知见障一旦根深蒂固就无法消除。可是，刚才的那一击全让王崎看出了点什么。
弥刚才操纵五瘟总咒的样子轻松自如，就连信号传递延迟带来的操控力降低都没有使她扑灭幻姬的那一击减色半分，这就说明弥的操控能力一定是在分神期之上的——她自身的力量肯定强于远远不止这么点的。
“不要想套我的话。”大约是被王崎看久了，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崎差点被呛到了：“咳咳，师姐你还记得这茬啊……”
弥点点头：“上过一次当，就要时刻防备。”
“我就是想问一下，师姐您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的……金丹？元婴？化形？还是大乘？”
“你们的等级体系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弥道：“如果论实战的话，此方天地有很多个体可以对我造成杀伤。但是单论力量的话……”弥透过黄衣之王的视野，看向四周：“这里的所有生灵加在一起，都不如我。”
卧槽！
王崎吓了一跳。这个地方，有一条至少是妖神的龙族，至少两个大乘妖兽，妖神上百、神通化形不计其数。
弥说，她一个人就可以胜过这些生灵的总和？
“不是胜过，而是单纯力量更强。”弥想了想，道：“就拿你们说的西海龙王来说好了，以我见过的龙族卷宗来看，大乘龙妖就是这个星球演化的顶点了。若是我和一个大乘龙妖斗法，我没法伤到他，他也没法伤到我，明白吗？”
弥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醒悟，幽怨的看着王崎。
“师姐啊……不要老想着‘套话’这茬行不，我主观意识上根本就没这个想法！”王崎隐约有些头疼。
“最近接触了一些描写你么人族尔虞我诈的书籍，思维难免有些影响。”弥一副“我幼小心灵被你们人族污染了”的表情，道：“对不住。”
王崎似乎有些明白“一辈子处在人格成型期”是个什么概念了。正常人都会有一个成熟、牢固的人生观，那是他们经年累月的思考后，所得到的一个总的观点和根本看法，可以说是最大的思维定式。但是弥这个种族连思维定式都没有，他们可能看一本书，觉得那本书说得有道理，然后整个人的性格、思维都因为那些书籍的某些话发生改变。
正常情况下，只有儿童才会有这种表现，而且就算是儿童，总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总会有类似的思维定式。但是弥连这些都没有。
一辈子都是熊孩子。
不过，这种奇特的思维也有好处。所谓的“知见障”这种东西，对于弥来说根本不存在。一个道理，只要在逻辑上胜过了另外一个道理，这个种族就能迅速的改变自己的信条。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够与仙盟合作的理由。
“师姐，小弟有一事相求，这事现在非师姐不可呀。”王崎低声对弥说道：“斗法之时，能否替我操纵这尊神躯？”
弥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以前可没做过这么小巧的操纵……若是春和曦的话，这方面倒是比我强……”
“小巧……从没有……这可是分神级数的法力啊……”王崎指着自己问道：“师姐，你看我这法力，和你比怎么样？”
弥困惑的歪着头：“你会和一滴龙血里的一个血红源质比法力高低吗？哪怕那是大乘龙王的血。”
王崎很认真的点点头：“如果是古龙皇的话，说不定他一个血红源质里面的精元真的比我全部的法力要高。”
弥很不好意思：“师弟，你肯定不能算那种源质。另外，我提醒你一下你得应付一下外面的妖族了。”
“明白，明白。”王崎道：“闲下来的话，咱们交流交流修法？”
弥警觉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刚才才说了我们的修法很接近啊，我觉得交流一下也没什么。”王崎道：“除非这也是机密。”
弥摇摇头：“这对于仙盟来说算是机密，可层级不高。我在后台看了一下，你的权限是有了，可是，我族的修法，人族不可能学会的，此方天地的任何生灵都不可能学会。”
“我手里人身不能修炼的功法、传承还少吗？龙族的都有三个半了。”
王崎想要弥的修法，并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为了自己修炼，增强自家的手段。实际上他斗法的手段太多了，多到已经不需要其他东西来点缀。他看上弥的修法，还是因为他敏锐的感受到了这修法的真正意义。
弥的族群，海神类，并没有“进制”的概念，也不知道“数字”，他们一切的思维，都是基于“有无”或则“或且非”的逻辑进行的。他们的族群不需要发现皮诺亚公理，因为这个算术公理一开始就被自然演化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他们的语言也是阴阳爻文或者三才爻文【二进制或三进制的机器语言】。他们的功法，天生就是数据化的。
对于王崎来说，他完全可以反向破解弥的修法，导出里面成熟的技术结晶，用在自己的修法上。
他的能力看似变化万千，既多且杂，但其根基却始终是“算学”，其核心始终是“物理”。
弥之所以提醒王崎，是因为他们到地方了。
那是靠近火山区中央的地方。齐羽带着王崎停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面前。上通海面，上大下小。站在漩涡地步仰望上炕，似乎看不到尽头。王崎估计，这个漩涡在还没睡那很难过的部分，说不定就有数里了。漩涡的内部，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游曳着。漩涡里面，从天上“漏”进海底的星辰之力、日月精华与庞大的海洋灵气混合激荡，形成了最适合这种妖族吸收的力量。而这庞大的精元，却随着里面那个巨妖的吞吐，如同潮汐般大幅涨落。
“好强，绝对是妖神甚至大乘……”王崎正惊叹着，里面的巨妖已经问话了：“你就是杀莲太？”
“是。”
“见了本将军，为何还运妖力遮住根脚？”那将军的话里已经有几分不悦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回将军，我这天赋尚不能收放自如。”王崎毕竟没有真正面对妖神的威压——尽管他知道，对面那个大妖可以轻松碾碎黄衣之王的神躯。他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至于根脚，我乃天眷之兽，将军想必是不知的。”
“哼！”突然，一阵冷哼传出。顿时，地动山摇，海水激荡，黄衣之王体表无数道心纯阳镜闪烁，身形几乎崩溃。旁边的齐羽则是吐了一口血，跪下喊道：“将军息怒！”
妖神仅仅是一怒，就让天地换了个颜色！
面对几乎宕机的黄衣之王，王崎急忙触手，接管部分操纵，同时准备放出另外一尊神躯。这时，那巨妖道：“有两下子。毒幻两道，根脚不凡，连我也不能看透。”
“既然如此，编入冲锋营，封都统，领二百化形。”

第八十九章 巡海军的“服务器”与“龙工系统”
听闻那巨妖的话，黄衣之王旁边的齐羽眼睛都瞪直了。他看了看黄衣之王，又看了看巨妖，再看黄衣之王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讨好。
对于里面那个巨妖的话，王崎感觉有几分莫名其妙。自己这个黄衣之王来历不明，居然就直接封官了？也不用和上级、同僚什么的商量商量？
那巨鲸见黄衣之王不懂，顿时不悦，道：“杀莲太，你又什么不满？”
“敢问将军，这冲锋营是什么地方？”
那齐羽伸手想要扯一把黄衣王，但是伸出手后，才想起对方一身是毒，根本碰不得。他的手僵在半空，低声喝到：“蠢货，冲锋营是巡海军最肥的差使，你居然还不赶快谢恩？”
王崎不为所动。开玩笑，最肥的差使，也就是事务肯定不会少的意思。他来这破海沟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帮妖族跑腿的！他道：“冲锋营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还请将军明说。”
“哈哈哈哈，原来是怕我景傲珈气量小，冲锋营这个名字悠然你觉得不吉利，举得我是故意让你去送死的。”巨妖一阵大笑，王崎只觉得好像地震了一般，地面居然微微开裂：“我傲珈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你救了我族群的一棒子废物，我让你进冲锋营。就这么简单。”
“傲珈？”王崎看了齐羽一眼：“不是归部将军吗？”
齐羽笑道：“这件事傲珈将军不变出面。要知道，你杀了刹茹血，可是得罪了鲨族的大将军煞天道。”
那景傲珈冷哼：“至于冲锋营，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个地方确实有危险，但那也是机遇！”
“圣族出了一个叛徒，传承了得，滑不溜手。这个叛徒想要叛到岸上的人妖那边去，好带着那些人妖反攻我海族，篡夺圣王的位置。圣王为这个叛徒殚精极虑，碍于圣族之间不得相残的规矩，才组建巡海军。整个巡海军，其实都只是用来阻碍那圣族叛逆逃亡的，冲锋营精锐，才是会与那圣族叛徒交锋的妖。”
“与圣族交锋，自然凶险，但是好处也是不少。就这一次，圣王允许我们这些妖族吮龙血，食龙肉，就连龙鳞龙骨也可拿走，磨砺成自身宝物、炼入自身血脉。而且，在杀死那叛逆之后，圣王还会奖励你等圣族传承！”
传承！龙族传承！
听到这个消息的是哦后，齐羽看黄衣之王的眼神已经快要冒火了。文明断绝之后的妖族最缺传承，化形之后往往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化形之前，妖族尚能凭借庞大的物种基数和天赋神通压人族一头，可是越往后就越不如。若非如此，那神幻姬也不可能接着胧魔道的皮毛的横行同阶，那黄衣之王拿出波罗神焰就让失去十分之一修为的齐羽喜出望外、态度亲近。
当然，这奖励对王崎没有任何意义。深空、神灾在龙族传承之中都属于最上位的，西海龙王的奖励不可能比这两个还要稀罕。更别说王崎的传承还是古龙皇赋予，绝非传承之物可以比拟。
可是，王崎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喜出望外了。这对他来说加入冲锋营确实是好处，天大的好处！
他本来就是去找那条小龙的，想不到啊想不到，现在就有妖族带他去了！而且，冲锋营就是为了和那条小龙交锋的。他再也不用担心找到那条小龙的时候，那条小龙就已经死了。
王崎立刻躬身行礼，道：“谢过将军！”
“齐羽，带他去冲锋营便是了。”
那旗鱼妖领命，带着黄衣之王离开了。一路上，他对王崎的态度便亲近了许多，一路上不断搭话。王崎是不是的应了几句，只想快点完成这边的事情，好去冲锋营。
没过多久，齐羽就带着王崎来到了一块巨石旁。齐羽对王崎道：“每个入巡海军的人，都需在这块神石上自领一道圣族烙印。除此之外，还要再被直属长官种下烙印。你我也都知道，妖族桀骜难驯，不给他们系上绳子，根本指挥不动。”
王崎疑惑道：“可近来圣王允许我等下克上。”
“绝大多数妖怪都不服气上司，宁死不肯被上司下烙印。为此下面已经闹了好久。”齐羽语气之中丝毫没有将对方当做同族的意思，鄙夷道：“蠢笨。”
王崎在宝塔当中轻轻摇头。“妖族”是一个文化概念而非血缘概念，“开灵得智即为妖”。在文明断绝之后，了“妖族”已经名存实亡了。从龙族和人族互称“妖龙”“人妖”来看，这个词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成了十足的贬义词。
不过，王崎也没有任何抵制的意思。不久是个烙印吗？反正印的是黄衣之王不是他王崎。王崎没有磨叽，直接游到那神石前，然后问道：“怎么弄？”
“将身子的一部分抵在神石之上，开放神魂。”
王崎操纵黄衣之王将出售搭在神石之上，突然，他面色一变。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攻入黄衣之王的神躯之内。那是至纯至正的龙族精元，飘飘渺渺，聚散无方，正是专攻神魂的胧魔道。在那股恐怖精元的冲刷之下，黄衣之王的系统再次出现运转不灵的征兆。王崎急急操纵心魔大咒去污那精元。可不曾想，那龙族精元只是轻轻一绞，就将心魔大咒灭杀殆尽。
不，那并非是灭杀，而是反过来同化了一部分心魔咒力！
王崎惊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他低喝道：“师姐助我！”
弥操纵幽冥火咒的力量，在黄衣之王身边布下一道绿惨惨的咒光防护。她来历神秘，本体不知是何等修为，但是在操纵神道系统上却是十足了得，一时之间竟隔绝了所有人的感知。幽冥火咒就要反攻龙族精元，王崎惊呼：“不不不不！现在还没有到绝境！不要采取激烈手段！不要！”
王崎并不怀疑弥的能力。弥的修法有几分神瘟咒法的味道，虽然不像神瘟咒法那样恐怖，但是对于有情众生的杀伤力绝对不低——当初冯落衣可是靠着神瘟咒法，就用一个投影暗算了一个觉醒的谪仙人。可是，在这里灭掉那龙族的力量，岂不是不打自招？
王崎咬咬牙，手一拍宝塔，将塔顶的那个巫祝放出。那巫祝被炸得凄惨，没了一手一脚，可确实还“活着”。他是相当于神通期的神降巫祝，体内有没有其他烙印，最适合用来蒙混过关。
王崎将那家伙往龙族精元那边一顶，巫祝的额头正好触及那片精元。王崎再次运使道心纯阳咒，用绝强的排斥力将龙族精元驱赶进入这家伙的额头。很快，那家伙的紫府识海中，就出现了一道法篆。
然后，王崎感觉到，那巫祝，和那神石建立起了某种冥冥之间的联系。
看到这个，王崎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道该哭还是该笑。
心魔大咒是可以被炼化的，肯付出代价，它也能够被驱逐。甚至若是中者自己就有大智慧大毅力，也能自行斩破心魔。另外，这心魔大咒性质特殊，也欠缺物质上的攻防能力。王崎用分神级数的心魔咒力运使大象相波功，竟敌不过同阶蜃妖。这对于今法修法那恐怖的加权来说，实在狼狈。
但就算如此，它也是仙盟开发出的最危险的咒术。
因为它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只要你和其他生灵还有联系，只要你们还处于一个人道系统之中，心魔大咒就会顺着这个联系攻入你体内。
可是对于文明断绝、退回原始状态的妖族来说，他们没有“人道系统”这么高级的东西，刚成立的巡海军也还发展不出来。而现在，他似乎就找到了这么一个……“龙为”的关系？
“玩网游的最高境界，可不是手速快、战法犀利、装备牛逼啊……”王崎在心中默念：“写外挂才是正途，而真正的至高水平……就是黑进服务器直接改数据！”
老师，您看到了吗？弟子我……找到服务器了……
只要污了这神石，所有靠着这玩意的妖族都得受到心魔大咒的侵蚀！
“希望这个后手不要有用到的一天吧……”王崎想着，自己有可能的话，还是不要再乱散播心魔大咒了。他这次把所有中咒者收入塔内，就是为了减少传染源。
不过，真到了必要的时候，王崎敢叫巡海军所有妖神以下的家伙跟着自己陪葬。
另外，那个龙族精元组成的烙印，对于王崎来说也是好东西——他同样可以靠着天演图录的高速进化能力，用那一点龙族精元，修成对龙族的抗性，同时解析龙族力量的弱点，甚至争取培育出对龙族专用的神瘟咒法之类的。
在搞定这一切之后，弥收了幽冥火咒咒光，黄衣之王的身形再度显现。齐羽松了口气，过去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对着圣族不敬，被灭了呢。”
在受了龙族烙印之后，还要受直属长官的烙印。齐羽在将王崎带到冲锋营之后就回去复命了。冲锋营的大都统乃是一位妖神，竟是罕有的虬龙——龙目海龙科的种族，爬行类进化树中最接近龙族的几个物种之一。
那虬龙只是看了王崎一眼，就放出烙印。这烙印也是龙族传给群妖的法门之一，极难挣脱。那虬龙虽然隐约听说了这神通期的章鱼很毒，但没怎么放在心上。这虬龙的烙印就没有真龙那么恐怖了。王崎甚至没有遮掩，就如法炮制，用神幻姬受了这一道烙印。
虬龙名号虬仙客，他见王崎乖乖受了烙印，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妖族当中，这么乖的下属真的很难找。他道：“你最近两日要小心。我们冲锋营是个肥差，不知多少人想要杀了我们，取而代之，偏偏我们冲锋营的目的，就是汇聚巡海军中战力最强的战力，只要杀了一个冲锋营军士，就可以取而代之。这两日很是凶险，你要小心。”
黄衣之王呵呵一笑：“这两日，我正饿得不行呢。”

第九十章 智慧，并不等于文明
在受过禁法、正式成为镇海军的一员之后，那虬仙客就带着王崎去挑选手下。
冲锋营号称四海之精锐，里面的情况还是让王崎大吃一惊。只见这里稀稀落落的分布着几个石堡，大小不一，而且聚散无定，不成规矩。对此，虬仙客似乎还颇为得意：“杀莲太，你看我这军阵，如何？”
“果然是……治军有度。”王崎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人族的民宅都比这个齐整得多。
虬仙客哈哈哈大笑，吼道：“未有上官之化形者，立即出列！”
话音刚落，群妖混乱。王崎数数，约莫三息才有一群妖族聚在自己和虬仙客面前。若说三息功夫集合完毕，在人族军队之中称得上神速，但莫要忘了，这些“士兵”，最弱也是化形妖兽！是等同于人族元婴的化形妖兽！以化形妖兽的反应速度、身法遁速，一息不到就应该集合完毕才对。
面对那一群挤成一团的妖族，虬仙客哈哈大笑：“杀莲太，你就在这里面选二百个，充作自己手下。你若是高兴的话，就种下烙印、禁法。若是不会，可以找军中任意一人请教——当然，在种下烙印之前，你得将他们打伏才行。”
黄衣之王游曳一圈，来到那群化形妖物当中。那群妖怪知晓是新来的都统，那是神通期的妖怪。但是，能够进入冲锋营的妖怪，无不是天赋超群、根基强大的，认真起来，神通期的弱小族裔妖怪也不是杀不死。
也只有这样桀骜、凶悍的家伙，才能够压下血脉深处对龙族的恐惧，才能顶住龙之威仪！
数百名海妖围绕着黄衣之王，几百双或淡黄、或惨绿、或血红的眼睛盯着黄衣之王。虬仙客则是在一边看着，任由那群化形期妖兽的挑衅。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对新下属的测试。
宝塔里，弥对王崎道：“需要帮忙吗？”
“不过是几个化形的妖兽罢了。”王崎摆摆手让师姐自己一边玩去。开玩笑，不过是化形期而已。即使不使用心魔大咒侵染，他也可以压过。
王崎伸手划出急道灵诀。然后，更新妖皇的威压，绽放一线。
但是，仅仅是一线，却也够了。
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机选群妖。那不同于一万年进化形成的“恐惧龙族”的血脉本能，而纯粹是对生命本质的敬畏，是低等生物与高等生物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不怀好意的凑到黄衣之王身边的那几个妖族最惨，他们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系上心头，仿佛仰望高山，仿佛凝视深渊。这种恐惧高于本能，压倒了血脉。即使是章鱼一类生物的天地，也生出的“沉浮”“膜拜”的心思。
就连一副看戏心态的虬仙客也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真的，活见鬼，这只章鱼到底哪来的这么恐怖的妖威？
“努呼呼呼呼呼呼……区区幻术而已，怎么，你们就怕了吗？”黄衣之王发出了古怪笑声。
王崎展现出的妖皇气意终究只是一线，那些嗜血凶悍到骨子里的家伙有怎么会服输，怎么会感觉臣服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章鱼？
立刻，这些妖兽绽放出自己的妖威，或者绽放出自己的精元，抵御这奇特的威压。突然间，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扑向王崎。这头妖兽的攻击如同点燃了隐现，所有妖族都炸开了锅，一道又一道妖术、神通打向黄衣之王，紧随其后的，是无数道凶悍的身影。
虬仙客急忙大喊：“错了错了！我是让你一拨拨的打发！不是一次单挑一群！”
这里的化形妖类都非同凡响，都是同阶之中最强的一批。王崎听到了虬仙客的喊声，却没有任何表示。因为，这也是他的战术。
按理说，一次打不过他们中的一个或者几个，就自然打不过他们全员。但王崎偏偏是个例外。以他的反应速度，跟上元婴的动作就已经很勉强了。如果真的让他和这些化形海妖一对一，那别人多半会发现这位黄衣之王除了防御不错会放毒之外，什么都不行。但是，和一群打，而且和一群力量受到压制的家伙打，那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道心纯阳镜完全绽放，数百道大大小小的金色圆镜锁住了黄衣之王周围的每一块地方。这个时候，他做出如此姿态并没有什么不妥。现在是决定职位、收手下认长官，不是死斗，所以那些化形期妖怪并没有出全力更没有拼命的心思，在加上妖皇气意的压制，他们的攻击相当孱弱。心魔大咒系统里，巫祝、蜃妖两大分神期强者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那些化形妖物的攻击居然不能击破一道道心纯阳镜！
虬仙客心里暗暗惊叹：“好章鱼，好强的护身妖术！想不到这章鱼用毒可以，横练功夫也不比同阶的乌龟差。”
王崎运指如飞，万象卦文飞快的交织，无数指令下达。只见五彩华光在黄衣之王头顶一转，汇聚成一道五彩光圈。无色光华纷纷落下，诸多妖怪身上不是生出幽蓝色荆棘，就是被碧绿之火点燃，要么就被凭空幻化而出的兵刃法宝活活打杀。一时间，群妖空爹喊娘。心魔大咒天生侧重精神，放幻术是一等一的好手。
然后，黄衣之王放下触手，对虬仙客道：“将军，我可以自己挑几个了吗？”
“随你！”
王崎便在那些海妖之中自行挑选起来。他挑选妖族的标准只有两个，一个是法力量浑厚，另外一个则是思维活跃，够狡诈。这个标准选出的妖族，以海生哺乳类、乌贼章鱼等居多。
虬仙客似乎颇有深意的看了黄衣之王一眼：“懂得示好景傲珈大将军了啊，还懂得拉拢同族……机灵。”
王崎在宝塔里笑的打跌。要是这个景傲珈知道了王崎拿他同族去炼心魔大咒，不知又会是何感想。
是的，王崎已经打定主意了，对这些海妖全部种下心魔大咒，作为系统的扩张。甚至刚刚和他交手的几百名化形期妖族，都被他种下一道心魔大咒的咒力，全部潜伏起来。
王崎知道，这些妖族是要和那条小龙交战的。最坏的情况下，自己必须带着那条小龙杀出重围逃出生天。慎重起见，他恨不得给冲锋营每一个妖兽、甚至镇海军的每一个妖兽都种下心魔大咒。
当然，那种事且不说可行性，就连冯落衣也不会允许。天基武器或许属于机密，但机密泄露出去，总比面对肆虐大半个生态圈的心魔大咒要好。
在挑选了量两百头精元最足、心理活动最复杂的妖怪之后，王崎便带着他们离开了营地重要，到边缘重新建窝。离开虬仙客的视线之后，王崎先将所有妖兽集中起来，然后再次幻化出几道“波罗神焰”，赐给那些鲸类等海生哺乳类化形的妖族；凝聚出几道千幻长笛，赠与那些乌贼、章鱼一类，道：“这里面是两部法诀，粗浅传承，但是完整。尔等将这些我用妖元凝聚出的物品炼化，法诀自然显现。”
群妖大哗，妖族最缺传承，而这个黄色的章鱼居然一出手就是两门，而且两门都是完整的！
开玩笑吗！
王崎没有理会那些妖族，他抛下一句：“尔等自行修炼”就用一道心魔咒光将自己包裹住，然后钻进泥里，人那些妖族怎么呼唤都不理会。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在坐下来舒了口气：“海中妖族的混乱，还真是出乎我意料啊。”
弥全程看着王崎。她感叹道：“我也是才知道，居然还会有这样的种群……”
“你居然将之定义为‘种群’？”王崎失笑：“师姐，他们可不是同一物种的！”
弥困惑了一会，才笑道：“也对。我只是见惯了你们人族的样子，再见这妖族，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我也没料到会是这幅样子。”王崎微微摇头：“我原本想着，高阶妖族在计算力、计算速度等方面已经和人族没区别了，就算妖族文明再如何断绝，也不至于像是野兽一样。可亲眼见过才发现，他们真的就是野兽，有人族智商的野兽。”
一样的智力，野兽拥有了，也就思考如何打猎找食和繁殖下一代，而不会像人那样组成社会，形成互帮互助的契约。人是伪社会性的生物，他们的社会属性是经过自身选择的结果，而非蜜蜂蚂蚁那样完全由基因决定。这是野兽思考方式无法顾及的地方。
弥饶有兴致：“兴许这就是老师说过的‘永恒阶级论’的一个缩影？未开灵的就是畜生、食物，哪怕那个个体和你有血缘关系；开灵了之后，尽管有智慧，可是却完全没有凝聚在一起的必要，所以还是处于蒙昧阶段。”
王崎透过心魔系统，看着外面那群乱糟糟的妖族，叹道：“或许是吧。”
这西海的乱象，或许真的就是宇宙的一个缩影。普通的生灵是第一阶级，妖化的个体是第二阶级，龙族是第三阶级。
智慧，并不等于文明。

第九十一章 海神类的修法
冲锋营十二营的妖族最近觉得自己撞大运了。他们新来的那个上司居然在扔给他们两卷修法之后就直接离开了，不管是谁去叫都不理睬，也没有管理自己部下的意思。
对于受不得约束的妖族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而且那个家伙传下来的修法真如他本人所说，确实是粗浅无比，那些妖怪修炼居然也没有遇到什么疑难问题。
而随着他们的修炼，另外一个“系统”也在被王崎慢慢构建出来。
那是基于这些妖族的心魔系统。对于这些妖族，他并不打算像之前那样完全掠夺，而是将他们作为“计算单元”和“暗门”。
另一方面，王崎也在操作心魔系统和龙族精元相互争斗，在这争斗当中不断迭代，在这个过程当中更新系统的算法。这个过程并非是靠着王崎自身的编程能力，而是将他体内的天演图录的气息注入其中，借助天演图录的进化算法完成。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崎所掌控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增长。
时间越久，优势越大。
与此同时，他与弥的交流也在不断深入。
王崎在钻研自身修法的时候，弥也一直在看着他，似乎想要了解王崎的思路。直到晚上，王崎才停止手中的活，揉了揉额头。他再一次感觉到修为对自己的限制了。如果他是元神修士的话，自己的脑力就堪比超级计算机，而且还有自己的意识在，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很容易就用脑过度。
对此，王崎只能摇头叹息：“要是提升等级没有时间限制该多好……”
他其实可以驾驭更高级的力量，但是不能控制生命本质改变带来的思维改变。
“其实你可以试一试的。”静静看了王崎一整天的弥突然开口道。
王崎失笑：“师姐，您看我构筑法度就是为了了解我们的修法，是吧？”
弥点点头：“你的修法和我们的非常接近，看你的话，应该可以很快就找到彼此之间的相同点吧……我觉得我甚至会比其他人还要快。”
“‘其他人’……仙盟和‘你们’定下的交易？”
弥指了指自己：“注意一下，师弟，我们也是仙盟的一份子。”
“对不住，现在脑子有点不好使。”王崎捂着额头，问道：“师姐，你肯定还不了解我们的修法，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吧……我们修法的大致原理，就是以灵气，在体内构建新的循环系统，改变生命系统的状态，使之成为始终保持负熵有序的开放系统，使得自己的生命升华为永生不死、永恒不灭的仙人。思维系统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对于我们来说，太过激烈的改变，会使得心灵、性格产生转变。”
弥眨眨眼：“正好，这件事我确实很像和你讨论讨论。”
“什么？”
“个性的改变，真的那么重要吗？”
王崎惊讶的看着弥：“当然重要，所谓个性……”
王崎突然闭嘴不谈了。他想起来了，在他知道的、关于弥的有限资料当中，曾经提到了这么一条——“一生都处在人格成型期”。
弥这一族，恰好是没有“个性”的，或者说，他们有，但是这个个性却是随时改变的。
王崎自嘲一笑：“师姐你肯定不懂吧……我决然会和没有‘个性’的种族谈论个性。世界，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人族和你们有着完全不同的价值判断。”
弥疑惑道：“这也是我长期以来都疑惑不解的。你们人族在幼年期之后，人格确实是会成型，但也不是一成不变。为什么你么会如此介意因为功法而改变性格的事情呢？”
王崎挠头：“这……人生的选择是自由的，可是修法……”
“修法不也是你们自己选的吗？”弥似乎困惑了很久。
“这……功法造成的性情剧变，要么会使我们接近功法的创始人，要么是随机而不可控的。”王崎觉得真的很难解释：“我们不同于你们啊，师姐。我猜的话，你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受到知见障的困扰，可是我们会，而且很怕。如果是学识带来的知见障也就算了。可若是修法带来的知见障……那才真是憋屈。”
修法会影响作为思考器官的魂魄甚至大脑，进而影响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弥摇摇头：“还是不能理解啊。这种变化对于你来说总会发生的，由突变变成渐变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至少渐变能够让我们把握住这个过程。”王崎道：“我命在我不在天，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自由、逍遥。”
弥愣了两秒，然后道：“原来是这样啊……确实，还是你的回答比较有意思。”
王崎皱眉：“这个问题你问过了多少人？”
“刚才我同时询问了包括你在内的三十六人。”弥道：“只不过，他们当中大多数的权限没有你高，有些东西不能谈论。”
王崎口中啧啧有声。弥不愧是冯老师选出来的副手，她简直就是天生的算器。明明才接触万仙幻境没多久，就已经在那边来去自如了。
“话说回来啊师姐，你在和我讨论我们人族的修法时，你是不是也该头颅一点你们的东西？”王崎右手拇指搓了搓食指：“我对你们的法门，可是非常好奇啊！”
嗯，龙族的广域法度，在你们眼里只能算“小巧”，你们的能力，到底是怎样一种宏达的手段呢？
弥微微一笑：“我刚才和你说的，其实就是我们修法的根本性不同了吧？”
王崎不解：“什么意思？”
弥点点自己的小脑袋：“虽然我的思考器官不再这里，不过这个动作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对于我来说，意识就是修法，修法就是意识，一言一行即是修炼，兼修法门就是接受教化、改换性情。”
王崎未曾料到还有什么神奇的事情。他吃了一惊，道：“你们的修法，就是你们的意识？你们根本没有成体系的修法？”
在这个宇宙，仙道科技树是唯一的选择。可对于弥来说，修法就是意识。那她传授其他人自家的修法，岂不是相当于将自己的意识烙印在其他人的身上？
这是传法，还是炼制分身？
或者说，在他们的文化当中，“收徒弟”和“炼傀儡”是一回事？
弥摇摇头。她这次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并非如此，我们的修炼体系……应该不能算修炼吧？教化体系，这么说合适多了。我们的教化体系，其实非常成熟，或许不如你们那将万法万象归于一体的体系，但是绝对不差。”
王崎来了兴致：“怎么？”
“我们眼中的修法，和你们眼中的修法，很不一样。对于我们来说，‘修法’约莫就是‘圣人言’。”弥道：“你们读书识字，总得通晓一些圣人言罢？我们也是。劫神谜、朝灵谜、星辰谜、生死谜……这些都是我们的修法，也都是我们意识的基础。”
“那你们决定转修今法……”
“就是接受你们的道。”弥道：“如果我去修炼天演图录，那么我大约就相当于接受了天择神君的理解、天择神君的心意。”
王崎对此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王崎昔年接受集茵祖师的意念、艾长元前些日子接受元力上人的意念，无不是小心翼翼，坚持用自己的体系与知识去包容对方的理解。
因为，科学研究，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
但是随即他就想到了，弥那一族根本不怕这一点。
他们偏偏不会形成知见障。
如果新知识和现有的人格、思维出现矛盾，那就将人格、思维重组。
“还真的厉害的种属啊……”王崎惊叹道：“那么，师姐，你现在总能说一说，你是什么了吧？”
“师父说了，你这个人不可靠，告诉你太多东西容易让你做出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弥一脸认真：“所以，我能告诉你的有限。”
“首先，我们这一族，名唤‘海神类’，与此方天地元古海神族相若。”
王崎立即理解了：“微生物集群意志！？”
难怪，难怪师姐会说龙族绝学“小巧”。为神武实在是太简单了，想要产生出相当于人的智能，非得有极其庞大的身躯才有可能。方圆千里说不定都小了。
弥点点头：“我的身躯，或者说本体，用你们的话来说，类似神灵，但又非是神灵，故名海神类。”
光是这些信息，就足够王崎推断出很多东西了。
“师姐，你们将所有的法门都定名为‘谜’，是因为什么？”
弥抬头道：“我们这一族，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生存压力，斗争心并不强，虽然也会在同族之间做生死血战，但并不多。我们的修法，就是我们的思考。而对某些问题的思考，比其他问题的思考更加有价值。”
说到这里，弥微笑了一下，轻轻吟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你们人族的这首诗，大约就是我族修法的来历了吧？”

第九十二章 和师姐的深入交流
和弥的交流，让王崎再一次感叹宇宙的广大和造物的神奇。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宇宙中还有海神类这样神奇的“集群”。
这真的是自然的神奇，是造化的鬼斧神工。
普通人所说的“自然界”，其实多半还是指“生物圈”。或许还可以加上“大气圈”“岩石圈”和“水圈”。这个概念是如此渺小，甚至往往还没有一颗岩质行星总质量的十分之一。这还是岩石圈占了大头。比如地球，地球水圈就仅仅只有地球总质量的千分之二到千分之三。
而地球的总质量，有只有太阳系总质量的三十万分之一。
一个星球的自然，和一个恒星—行星系的质量比起来，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自引力物质凝聚产生恒星，恒星的聚变使物质趋向有序，对于宇宙来说，阳光就是最古老的低熵之流。由于阳光的存在，小小的星球上出现了负熵的系统——也就是“生命”。最初的生命，靠着阳光存活，是古老的“生产者”。然后，就出现了“一级消费者”——食草动物，“二级消费者”——食肉动物。另外，还有分解物质的“回收者”。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太阳提供的负熵值，会在这几级食物链当中层层消耗，而每一级又只有有限的部分可以转移给下一级。越是接近上级的生物就越少。
这就是生命，这就是生态系统，这就是生物圈。
上天是平等的？自然界是相生相克一环扣一环的？自然是一个封闭的循环系统？
绝非如此。
生态系统是自下而上的，是不可逆的。它建立在阳光之上，以物质擂成一级一级的阶梯。上一级往往只有下一级的十分之一。而站立于顶点的生物，就是生态系统当中的王权。
有一些族裔天生就比另外一些占优。比如食物链顶端的龙族。
食物链的等级，就是绝对。
当然，跳出这个阶级之塔的路径也不是没有。比如地球人类。杂食性的人类，只不过是处于食物链中段的普通消费者。但是，到了现代，人类却已经成为自然界所有生物的天敌。
神州生灵的状况与地球相若，但是却多了一层灵气的影响。
而海神类，却代表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对于科学家来说，没有什么比“未知”、比“截然不同”更吸引人了。
二人越聊越深入。弥是海神类当中的绝顶强者，现在正在努力将自身所学与今法合二为一。而王崎虽然修为不足法力低微，但他是今法年青一代最强者之一，又有两世积累、两个理论体系的对照学习，这使他对大道的认识远非区区筑基可以衡量。
聊到酣处，王崎问了弥一个比较要紧的问题：“话说师姐，你现在应该算是什么境界？”
弥摇摇头：“你们的等级制并不适合我，我不能用这套体系来衡量。”
王崎不死心：“就算不能用等级还衡量，那按战力来论呢？”
弥摇头：“以战力论境界才是蠢。影响战力的因素太多了。就比如你，现在你论境界不过筑基期，可心魔大咒这种一等一的斗战奇术在手，让你无论怎么越阶都有可能。”
王崎发现自己却是说了错话，补充道：“不算法器法宝，不算任何外物、不算法术神通，只凭境界。”
弥还是摇头：“不现实。这几日你也看到了，对于妖族来说，在影响战力的诸多因素当中，血脉就占了绝对地位。老鼠开灵和老虎开灵，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况且，就算是同一物种同一境界，战力一样有天地之别。比如你这种筑基和古法筑基。”
“另外，如何评定战力，也是一个问题。若论攻击范围之广，神州的生灵鲜有能与我争锋的。可是若是一对一，我说不定连一个大乘期修士都留不下。”
弥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王崎不得不服。他想了想，又道：“那若是按照生命本质而论，师姐你约莫在哪一层次？”
神州生灵修行的原理，是用灵气搭建起新的生命系统。对于人族来说，练气期是构建体内灵气循环，筑基期的固化循环，结丹期成就循环内核，元婴期造就灵气器官，使得灵气循环系统成为生命系统的主体；分神期，灵气循环系统开始合并其他系统，比如思维，出现的标志性能力就是分神化念；合体期，元婴法体相合，灵气系统彻底整合原有生命系统，生命本质完全改变。大乘期就是一次最终的蜕变。
弥眨眨眼睛：“若是按照这个标准……你真的要听？”
王崎点头：“当然要！”
弥道：“都不是。对于你们来说，我们是……天生圣人。”
王崎没理清：“天生什么？”
“天生圣人。”弥认真地说道：“仙人、长生客……我们自诞生就是了。”
“自诞生……”
“对，自诞生。”弥道：“我们刚才不是谈论过吗？境界与战力其实是可以脱离来看的。只不过此方天地的神灵出于同一个生态圈甚至同一个修炼体系之下，又有化形之法脱离血脉桎梏，所以差别没有那么明显。”
“但是，我们就不一样了。”
“用你们今法的说法，我们一出生就是完全开放的灵气系统，是不知不扣的仙人。尽管刚刚诞生自我的时候，我们的身形很小，此方天地的任何一个化形妖兽都打不过。但是，按照那个理论，我们就是仙人，天生的。”
这回轮到王崎眨眨眼了：“天生圣人……你们不会飞仙吗？”
弥耸耸肩：“我的故乡，自生灵初生，就从未有过‘飞仙’二字。”
“不能飞升？”
弥点点头：“对，自有生灵、未闻飞仙。”
王崎皱眉：“飞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法力的总量吗？不，不对，肯定不是。弥的法力总量超过了这颗星球上的绝大多数个体的总和。那也肯定不是生命系统的状态。弥一出生就是长视久生了，哪有不飞仙的道理。
难道说，集群智慧不能飞升？
那人工智能有飞升的资格吗？
对此，弥只是笑道：“或许是因为，我们才是宇宙最外的外道吧？”
海神类的故乡，未有飞仙、未有仙人传法，海神修法非是四十九道，非是灵气系统构筑生命。若以“外道”而论，他们确实比今法更加“外”。
王崎哈哈笑道：“你这倒像是在佐证我们这儿的古法修的说法了。”
古法修言，外道不能飞仙。那些占人族总数万分之一的古法修就是靠着这个最后的信念在海外硬撑。
而笑完之后，王崎看着这个像小姑娘一样自顾自玩着什么游戏的弥，心里微微感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人族开发出修炼的系统，最初是为了避死延生。妖族走上修炼之路，则是巧合的堆砌，是概率的结果。
海神类修行的起点，却是神州天地众生修行的顶点。
他们一开始就永生不死。不用担心生死，不用担心食物，不用担心繁殖。这或许就是他们那哲学而诗意的修法形成的原因吧。
思考本身就是修炼，除了思考他们又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不思考的个体又会因为过于弱小而被淘汰。
感叹过后，王崎又问道：“师姐，你看这里的海，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很像，但不是故乡的海。”弥回答道：“我从没有想过，会有如此……奇怪的海，还有如此奇怪的海生生物。”
“奇怪……”
低等而混乱。
这是弥对神州西海的评价。她对“生灵”的视角和人族的视角相差非常大。对她来说，哦按段一个群落的高级和低级，并不是看这个群落的平均实力，而是看这个群落的文明程度、有序程度——这或许是因为她是集群智慧吧。
对于弥的评价，王崎微微叹气：“不同的种群，不同的行为，造就了完全不同的文明……”
“对于你们的道，还有妖族的路，我仍旧有很多疑惑。”弥回答道：“我始终不懂这些生灵的思维，在我看来，他们的大部分行为都是毫无意义的……”
海神类从来不担心生死，不担心食物，不担心繁殖。他们是集群智慧，而且体内往往包含着不止一种物种的微生物。在食物链里，他们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同时还是“回收者”。
王崎想了想，付下身子，拍拍弥的脑袋：“师姐，那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普通的人族吧？对于你来说，绝大多数人族的行径都是毫无意义的。”
“你们族群整体上却更加接近我们。”
王崎想起海中妖族的混乱，苦笑：“我们已经靠着自己摆脱了妖族那样的道路，而你们……师姐，其实你们一开始就站在我们的顶点之上。”

第九十三章 钉子，小龙
和弥的交流，让王崎觉得获益匪浅。
光是海神类的生命形态、生存演化的方式，就让王崎觉得足够在写好几篇论文了。这绝对能够引起生物行为学、进化论领域的轰动。
别忘了，别看他被禁制做生物学实验，但他可是道种之赏的获得者，在生灵之道上的造诣也是同阶一流。
只可惜的是，仙盟不知道为什么，将海神类的来历列为机密。这论文就算写出去，短时间之内也不会有机会发表吧？
——这个时候，王崎还不知道，海神类正式加入仙盟，双方已经开始了全面的合作。只需要几年，海神类的存在就会从幕后走到台前。
而知道了海神类的生命形态、知道了海神类的思维方式，统同时也让王崎对海神类修法的理解加深了。
这就好像理论，往往需要放在整体当中去思考。
而他现在，正开始着手解析弥的绝学之一，“劫神谜”。
“劫神谜”原本是海神类对“自我”的思考。“我之为我”，对于海神类来说就是梳理自身数据。若是海神类对着同族释放劫神谜，那就是将自身的思考强行灌输给他人，就是洗脑，侵吞他人意识。只不过神州的神灵和海神类的差别太大，所以劫神谜落到神州神灵之上，就变成了往对方的自我意识当中塞乱码。
劫神谜与神瘟咒法隐有相通之处，而且非常成熟。虽然王崎也听说了，神州上有人在解析海神类修法。只不过，有资格接触到神瘟咒法这种灭世天灾级绝学的人实在太少，估计还没几个人会从王崎的视角来做这个工作。
当然，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王崎并不着急。
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另外两个“战场”上。
一处在神降期巫祝的识海，一处则在自己的体内。
在那个神降期巫祝的识海之中，两股力量正处在激烈的攻伐之中。有神京的远程支援，近乎无穷无尽心魔咒力正在行那攻坚之举。当然，它们“攻坚”的对象并非是神降期巫祝识海之中的那个法篆烙印，而是那个烙印偶尔逸散出来的精元。在这一个战场上，心魔大咒的力量仿佛是无穷无尽的蛮族散兵，正在攻坚高不可攀的城池。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蛮族兵就是不断的死在城墙下。论质量，心魔咒力和龙族精元不可同日而语，每侵染一分龙族精元，就要付出一百分心魔咒力的代价。
但是，只要成功侵蚀一分，就会有新的灵犀在那个进化算法当中积累、迭代，提升整个心魔系统的力量。
另外，王崎自身也会以龙族硬币制造出来的龙族精元。这龙族精元随继承自古龙皇，却内无神韵，论质，与那留下烙印的龙族天差地别。只是借着“龙之力”提取零点能的能力，量上却远胜过。与这股力量相对的，则是他借助命之炎源源不断汲取的自身修法。两股力量以他自身作为战场，彼此争斗不休，来回倾轧。在这一过程当中，王崎的身体不断受损，皮肤下不断有血管破裂。幸得命炎修补，王崎才不会有大碍。
但同样，只要有一份龙族精元被消灭，就有有心的灵犀积累在他的体内。
王崎的修法分为实虚硬软两重。实的那一重为“硬件”，是万法门修法。而“虚”的那一重则为“软件”，是承载了无数今法修法神通的天演图录。王崎的硬件修法无法与其他人共享。但是“软件”却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来强化、共享。他现在做的，就是从自己的修法当中，将“天演”之意提取出来，注入心魔系统，当做“杀毒程序”，“载入”、“安装”到心魔系统之内。在于那烙印的交锋之中，这个“杀毒软件”就会不断的完善，同时将数据反馈道“开发者”手里。王崎体内有同样的算法，这份改变同样会反映到心魔系统之内。
这样，王崎在以作弊一般的速度进化。他的力量在消灭龙族精元的同时也在被龙族精元消灭，但每一次付出的代价都更少。他的法力改变之快，就好像一只军队几天前还在用石器、骨矛，昨天突然就有了弓箭骑兵青铜器，然后今儿就换上了钢盔钢刀、洋枪火炮，明天就回有冲锋枪机枪。
王崎在操纵自身修法并心魔咒力与那形成烙印的龙族精元交战数日之后，终于炼出了一丝专克之意。在这份“对龙族专用路秩”的加持下，心魔咒力终于不受龙族精元克制。在污了那龙族烙印之后，心魔大咒逆着这联系，开始了对那块神石的污染。
“最重要的一颗钉子，终于钉进去了。”
感受到心魔系统与神石刚刚建立的联系，王崎感叹了一句。
他可以顺着心魔系统，感受到巡海军那遍布西海的力量。而在数以万计的“联系”当中，他还感受到了一个超凡的“连线”。如果说，每一个单独的个体与神石的“连线”都是黯淡透明的，那这一根“连线”就如同阳光一般璀璨夺目。
“这就是指向副本BOSS的连线啊。”王崎在心中微微感叹。
如果可以的话，王崎甚至希望这颗钉子永远也不要发挥作用。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心魔大咒是绝强的斗战之法不假，但是修为越高，受心魔大咒影响的可能性越低。相反，这心魔大咒还会被承载了高阶修士意志的法力反过来给驱逐掉。
就算有专克龙族精元的性质又怎样？王崎觉得，这心魔大咒甚至有可能在爆发的一瞬间就被那龙族驱逐出神石。
不过，即使只有一瞬间，心魔大咒也能够顺着那神石的联系，侵染成百上千的妖族了。
到那时，王崎亲手钉进去的这颗钉子，就会化作一柄刺入妖族心脏的钢刀。
小，但足够致命。
而就在王崎潜伏在妖族内部埋下钉子的时候，一条粉紫色的海鱼正在静静的游动着。它的周围是一群小小的银色鱼儿。这种鱼儿乃是将种族续存托庇于龙族的物种之一，演化的格外“好吃”。肉质细腻鲜嫩，营养丰富，而且骨头稣软，很容易消化。
这条粉紫色的鱼却没有吃的意思。
现在西海，已经没有安全的食物了。它想着。那群猴子，想不到这么狠，居然在龙族食物范围内的几种鱼内行布瘟癀咒术、埋藏毒药。那群猴子下毒的手段虽然远不如“高地”的人妖，但是也有几分水平。那种力量虽然还杀不死它，但是却会平白消耗它的力量，拖慢它的恢复速度。
想不到，堂堂龙族，也有这样的一天……
这条鱼儿，就是当日圣龙渊之战中逃出来的那一条小龙。
此时距离它当日被打伤，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月。本来以龙族的力量，再重的伤也能在一日之内养好。但是，那群猴子却一脸追杀了它七日，不给它恢复的机会。虽然在它的反击之下，古法修至少折损了十名分神期修士。可后来，除了最初击伤它的那一个古法修之外，另外又来了两个合体期。更荒唐的是，在那些古法修追杀的最后一日，它甚至遥遥感觉到了一个让它这龙族都略微心悸的气息。
古法最后的大乘，谪仙圣帝尊！
幸好在那个谪仙到达战场以前，它就完成化形，变成最为低劣的磷虾，借着海流勉强脱离了战场。
可之后，就是妖族的层层封锁了。
小龙刚刚化形没多久，甚至还没有掌控化形期真正的力量。论境界，有不少妖神都比它高。它在封锁线又连番大战，却被前仆后继的化形、神通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击败了。它就这么冲了几次，最好的一次也就冲过了两道封锁线，结果就无力后继。
现在，它的伤不仅没有好转，甚至比半个月之前还要恶化。而此时，它居然不敢发动龙之力的天赋，借取真空、无中生有化出无穷精元来疗伤。
“从天星上来看，才走了十分之一的路程……”在发现附近海床迅速抬高之后，粉紫色的鱼儿游上海面，打了个水花。它原本以为这里是陆地。但是，在比对了天星之后，它才无奈的发现，自己其实远远没有到地方。
就在她想要重新潜回海底的时候，一股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它，将它和一团海水托上半空。
那小龙精神一凛，发现了抓着自己的那个生灵。
妖神！居然是妖神！
化形龙族未必惧怕它族妖神，但是，也没法轻易摆脱。
若是久战，势必会引来其他听命于大卫圣王的海妖……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龙心中生出一股不甘和悲哀。
不是悲哀自己，而是悲哀圣皇的交代无法完成。
“圣族叛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妖神哈哈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圣王奖励的传承。
妖神的笑声，激起的小龙天生的凶悍。
“想杀我？就凭你这块肥肉？”小龙咆哮：“做梦！”
粉色精元流转，一条巨龙挣脱的妖神桎梏。
“儿郎们！打！”妖神呵呵一笑，吆喝着。
在他的呼喊下，埋伏着的数头神通妖兽、数十化形妖兽纷纷显身攻击。
面对铺天盖地的妖术、神通，小龙身子一盘，长吟。
“大虚，星云罡！”

第九十四章 万古之秘，化形之谜
福临神倒下的时候，眼神当中充满了惊叹与欣喜。
他是两万年之前就化形的蝠鲼，花了两万年的功夫才攀升到妖神。福临神在妖神之中地位并不高——甚至说是垫底。妖族以血统论成败，而蝠鲼除了力气大一点之外，就只有尾刺练成的毒针值得称道。
而现在，那一枚被他以本命精元淬炼了万载的尾刺，正卡在自己对手的喉咙处。
粉紫色的小龙身上除了背部的撕裂伤之外，又添了几道新伤。另外，骨头断了一根。这些伤都没有流血，这非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而是用精元暂时维系住，使这些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龙的爪子非常短小，但是作为智慧生物，他们是使用尾巴来握持工具的，尾鳍甚至比人族的手指更加灵活。它摆摆尾巴，然后从咽喉处拔出了福临神的尾刺。
尾刺一离开小龙的延后，那里的血肉就蠕动了起来，快速生长堵住了伤口。妖神的精元与毒力被她强行冲散，在血液当中游走。但是这并不会致命。
看着被小龙甩下的尾刺，那妖神露出垂死的笑容：“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圣族……圣族……这就是圣族的力量啊，这就是传承的伟大啊……”
小龙呼吸几下，然后开口道，好听的声音因为受创而格外嘲哳：“你要死了。”
她说的是龙语。这种屈折语在此方天地鲜有人懂，但是在海中生活了几万年的海妖，多少都会懂一点。
“这就是……圣族的慈悲心吗？”福临神喷出了一口黑色的血。刚才小龙以大虚星云罡接下了他手下的攻势之后，就以星河战线横扫。但这家伙攻击的一刹那，老妖神抓住了机会，将毒刺送入小龙的喉咙，可为此，他也被小龙反过来一记绝圣永恒拍中，生机断灭。但是，他却好像不在意自己的死亡一般，只是艳慕的看着小龙：“真是……奢侈的感情……哈哈哈哈……只有人妖和圣族，才能享有这种奢侈……”
妖族文明早就断绝了，海洋已经乱了百万年。一切都是最原始的状态，就算修成大乘，也要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慈悲、恻隐、爱，对于妖族来说都是及其奢侈的。
只有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才能接着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这一点，内斗就要耗去九成九力量的海妖是绝对无法享受的。
“为什么？”小龙将试图爬起来的妖怪一尾巴拍倒，然后很是疑惑地问道：“能够抵住龙之威仪，说明你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真的是妖族吗？”
当捕食者在鱼群当中捕猎的时候，最先被吃的多半是年老的、体弱的鱼。这一部分老弱病残以自己的身体换取了族群的续存，但这绝对不是鱼的主观意识。纯粹是因为体弱的鱼淘汰的概率更大。
蚂蚁、蜜蜂会以生命阻击来犯之地，但那时因为他们是社会性动物，社会制度、阶级早已烙印在血脉本能当中。而野兽救护幼崽也是本能驱使。“血脉续存”在血脉根之中占据了最先的顺位。
野兽舍己为人，从来都是穷酸文人的无病呻吟。小龙比谁都明白，只有开化的智慧种族才会在主观意识当冲存在“自我牺牲”的精神。可想要抵着这龙之威仪向龙族进攻，就必须依靠这种精神，而不是依靠本能——因为在这颗行星上，“远离龙族”是生存最关键的部分，是优先度最高的本能。
“圣王行教化……你以为我还是蒙昧野兽吗？”老妖神还想站起来，却没小龙再一次一尾巴拍倒。此时，这座小岛已经被他们电光火石之间的几记交手打成碎石，这里就没有大于一立方的石头了，有些碎石的棱角还格外锋利。老妖神已经失去了一切力量，不再刀枪不入，所以干脆就这么躺着，免得死前、还要吃苦头。他躺在海面上，蓝色的背部皮肤朝天，白色的脸抬起来，笑道：“你们这些圣族啊……几亿年来都垄断了海中的一切传承……垄断……垄断……不给我们……圣王教化妖族，我们不再是野兽……而且他也向我们承诺了……他说了……我死在这里，我的孩子们就可以不用再当野兽了……不用再当野兽……不用吃妖怪也不用被妖怪吃……”
小龙抬起龙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愚蠢。”
“蠢……你们圣族就是这么看我们妖族的吗？”老妖神大笑，边笑边呕血。龙族精元已经极大的损害了他的身体。但是，他盯着小龙，却浑然不惧。
“龙族垄断一切吗？”小龙冷笑，龙吟起伏，用龙语诉说历史：“你觉得，化形神通为什么能够流传万古？”
“化形？每个妖怪都懂……”
小龙冷笑：“难道化形神通是天生的吗？”
老妖神错愕：“什……”
“以你们妖族这种用肌肉和丹田思考的智商，会通晓‘血相’吗？有资格创出化形这种改变血相的神通吗？以妖族流失传承的速度，没有任何修法能够传承超过万年——可为什么，化形神通可以从千万年前的始新世，一直传承到今日？尤其是中间还隔着两次妖族文明的覆灭？”小龙爪子点点海妖眉心：“既然是人身，就用人族的脑子想一想，是谁，在维持妖族最后的联系？”
老妖神瞪大双眼：“圣族……”
“我们龙族垄断？如果没有龙族，你们这些野兽甚至连摆脱血脉桎梏的机会都没有！”
老妖神咆哮：“闭嘴！就算如此，化形神通也只是你们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圣王！圣王才是带着海族轴向明日的真龙！”
“教化？恐怕是他背后的寄生兽在摄取先天道德之气吧？”小龙盯着他，寒声道：“蠢货，你们也只是某一头寄生兽的饵食！”
福临神瞪大眼睛，居然不管不顾的站起来，叫道：“既然圣族心中怜悯妖族，又为何任由我们沦落为兽？”
“莫名之障。”
“什么？”
“莫名之障。”小龙喉咙里压抑着咆哮：“一族的魔障，无可名状，是最大的考验，是对族的劫数。”
“劫数……”
“冥古时代为此方塑造大地的后土，根本没有走多远，就被剧变的天地小王。海神、原妖原本是有希望闯过那无可名状之障的，但是却夭折了。我龙族圣皇预感到了我们会在莫名之障前撞得头破血流，所以止歇了，暂时休眠了。而你们妖族，获得了两次机会。”小龙再次冷笑：“始新妖族，很争气，妖帝，很争气。只可惜，他们在那层壁障之前败了。更新妖族剑走偏锋，结果还不如始新妖族。”
“失败之族，自然得为有希望成功的后来者腾出地位！不然呢？你以为，我们龙族为何蛰伏？”
“圣皇……”那福临神犹自不信：“不可能！你骗我！莫名其妙。”
“有这个必要吗？”小龙不屑的喷了个响鼻。
福临神也意识到了。小龙或许无法逃出去了，但是他也活不成了。她没必要欺骗一个将死之妖。
老妖神颤抖着，问道：“那莫名壁障，到底是什么样子？”
“无可名状的壁障。一族到了那一步，就再无寸劲的可能，只能永远的困守在那里……或者重新变成兽，或者被路过的兽群吃掉。”
“重新变成兽……被兽群吃掉……”老妖神瞪大的眼睛。他已经猜到了：“你们……该不会……”
“与其让你们成为强大文明再反过来变成兽反咬一口，倒不如让你们一直当兽的好。至少这个未能不死的兽，我们龙族还压服得住。不死之兽，那可是连这方天地都不能承受的……到时候，天地不存，妖族还能存在吗？哦哦，虽然我们未必怕了不死之兽，但是你们就必死无疑了。”说了一堆，小龙终于发泄了几分怨气：“总之，两亿年前的路，错了，仙凡两界全部卡死在那里。在新生之族坦群岛破障之路前，或者我族成就了新路之前从，妖族也只能当兽了——别这么看着我。你现在尝到了文明的滋味，不想当兽，可是按照始新妖族的路子，要不了百万年你就会厌倦文明，撕下一身画皮重新当兽的……”
老妖神怨毒的看着小龙。小龙的话，毁掉了他的希望。尤其是“圣皇”二字，让他意识到大卫圣王或许根本不是龙族共主。他们现在追随的，才是圣族叛逆！他用濒死的声音喊道：“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小龙眯着眼睛，张开嘴露出第二排牙齿。这是龙族的“笑”。她俯下龙首，在老妖神的耳边，轻轻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化形的真正含义好了？”
“什……么……”
“在龙族的修法之中，一切都不起决定性因素，只有化形——说起来，化形原也不应该叫化形。它乃是千变万化之法，突破先天桎梏。你不过你们不会用，所以只会化龙、化人、战相、原形……来来去去也就这几样。”
小龙低下头，轻轻说着。
老妖神已经微微散开的瞳孔骤然紧缩。小龙说道秘密，恐怕是真的……如果这个秘密他能够传回族里，传给孩子们，说不定他的孩子就能超凡……
他的心灵之中，一切英勇就义一切宁静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不甘和怨毒。
老妖神反手抱住小龙：“帮我……杀了敖天……”
小龙将一枚鳞片从老妖神的后脑刺入：“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你……”
“我未成胧魔道，一心英勇的家伙还用不了。”小龙道：“你刚才听到了万古至高的机密，没有半分虚伪。想来收你性命外加身躯作为报酬，不过分。”
一道法术打入妖神体内。早已和妖神生机纠缠在一起的龙族精元开始炼化这具尸身。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龙用尾鳍抚摸逆鳞：“差一点打在逆鳞上的，我也是女孩啊……”
确认了正在被炼化的妖神尸身后，小龙趴在碎石堆上，半个身子浸在海水当中，静静的看着远处合围的妖族。
“最后一战了啊……”
“只可惜，化形才几年……还没积累到啊……”

第九十五章 血战开始
“师弟，那边，再那边。深入一点，不要停。”
“是是。”王崎摩挲着弥的脑袋，然后扣扣手上的戒指：“老头，听到了吧？”
“老夫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苦力……”真阐子在戒指当中抱怨了一声，然后指挥黄衣之王的身躯继续向下挖掘：“而且老夫可是大乘修士！大乘！不是你手下挖石头的民夫！”
弥反问：“大乘很了不起吗？”
“呵呵……呵呵……老夫原身是人族，不和尔等异族比。”
真阐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定是崩溃的。他当年苦修多少年，求得就是长生。和他身边这个，出身就已经是长生客了。这怎么能让他淡定。
“呵呵。”王崎声音毫无起伏：“我怕你在戒指里呆久了，憋坏了，所以特地借你一具神躯暂时做一做复健，你还有什么不满？”
“你让老夫做复健？呸！只怕你心里想的是如何将老夫使劲的使唤吧？”真阐子啐道：“等下真的开打了，就是老夫驾驭这神躯冲锋陷阵，对吧？呸！”
王崎道：“冷静点，你现在吐不出口水。”
“老夫现在是残魂！很容易累死的！现在老夫就很累！”
“就当是玩游戏咯。”
真阐子道：“玩游戏……你见过哪个游戏路秩是要人以性命为代价去玩的？”
“反正这神躯死了也跟你没有干系，你连魂魄震荡都不会有。”
“要是你死了，老夫就得沉到海底了！到时候，还得等多久才能重获肉身？”
“放心放心，这个是仙器，除非外力，否则永不朽坏。你的魂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就算几十亿年后天地灭亡，你也未必会有事。”
“臭小鬼，你这是安慰人吗？”
王崎让真阐子操控黄衣之王的身躯并非是无的放矢。不久之后的大战或许是一场化形、神通级数的大混战。而他最吃亏的就是反应速度了——他真的只是个筑基期修士，跟不上那个级数的战斗！
而当初弥代他操纵幽冥火咒，却给了他一个灵感。
他一直把神躯当高达开，可是，高达那玩意可是出了名的不科学不合理啊，他完全可以按照现代坦克，驾驶员、车长、炮手、装填手什么的分开啊！
所以，王崎将主意打到了真阐子身上，希望这位废柴戒指老爷爷可以发挥最后的光和热。
王崎最大的问题是修为不行法力低微，反应跟不上，弥的级别倒是够了，但是海神类没有思考回路，天生反应慢，个顶个的天然呆。他们的生命形态决定了他们的战斗方式，在海神类彼此之间的战斗当中，先手是没有意义的，攻击范围和输出才是一切。因此，她同样没法操纵神躯做高速机动。
所以，操纵神躯移动，躲避、格挡攻击的“驾驶员”，就只能是真阐子。
至于弥，则担任“炮手”的位置。反应慢没关系，全屏幕攻击也就不在乎位置距离什么的了。据王崎所知，也还是弥受限于心魔系统，没法放开手脚，不然她的本体来了，平砍都是全地图炮。
没过多久，真阐子就操纵触手，将几块化石抛进宝塔之内。这是弥前些日子才发现的。这地下的灵石矿脉，竟是元古海神的化石所化。弥对这些神州天地的“同族”格外感兴趣。按照她的说法，她甚至能够从这些化石上反推出神州海神的一半根底。
王崎看着把玩化石的弥，询问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化形。妖族的化形，实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我的同伴，曦，正在研究这个。”弥对王崎说道：“在我族的神通之中，身体是根基的一半，可是这一半却没有得到深入发掘。这是我们的一个盲点。可你们人族同样存在盲点。几万年妖族化形的事实，让你们有些……熟视无睹。我觉得除了防备周围的巡海军之外，你还需要防备那一条小龙。不能被它秒杀，否则根本不能搭上话。”
“可是，她真的那么强，也不会被区区巡海军逮住吧？”王崎道：“我都潜进来了……”
“那是因为西海的那个超级个体并没有注意到你。”王崎道：“我远在万法门也可以感觉得到，那个超级个体的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同族身上。巡海军也只盯着化形以上的可疑个体。”
“师姐你也是个挂逼啊……”王崎感叹了一句：“如果发现我下场的话，他会作何反应？”
“它似乎更在意牵制同族的事情，所以一般不会到场。”弥道：“但是，若是你暴露了人族身份，只怕他就要亲自下场了。你要知道，他之所以弄出云海军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阻挡那条小龙与人族接触。”
“原来他还在防备同族啊，也就是说，其他龙族其实并不知道西海龙王在做什么？难怪他需要组建巡海军，倾尽一海的妖族来杀一条龙，而不是靠同族。”王崎轻轻叩击手指：“你说，去请求其他龙族帮忙，怎么样？”
弥豪无顾忌的评价道：“蠢。那些龙族凭什么相信你？”
“最坏的情况，估计就是和那条小龙完成接触之后，就抛下她立刻往神州逃吧？老师承诺出手救我，应该不至于当场死掉。”
弥点点头：“只要逃进海岸线三千里附近，你就绝对安全了。”
王崎眼前一亮：“那就多谢啦！”
“你也不问问是什么？”
“大概就是你的同伴吧。”王崎道：“总之你也不会害我。”
“另外，我还有一份礼物。我用我的私房钱，帮你弄了一套机关兽，说不定会有些用处的。不过，他们就是飞得有些慢，的裹挟时日才能到你那边。”
“私房钱？”
“我们帮助仙盟研究，按照仙盟律也是有报酬的。只不过我还暂时没有想到怎么用。正好你这边有急事，我就暂且给你好了，就当是……作师姐的给你见面礼。”弥认真地说道：“你是我在这边聊得最开心的个体之一。可别死在这里。”
王崎点点头：“知道。死在这里，我家里某位说不定得骂我一辈子。”
“另外，你回来之后，和我交换体液吧。”
“好……啊？”王崎惊了一下，然后瞬间换上了一幅正经脸：“师姐，你是一个好……好群落，但是，我是个体生灵，这不合适……”
弥眨眨眼：“我的说法有问题吗？总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在了解了海神类的特殊习俗之后，王崎倒地不起：“师姐，是谁……是谁教你这种说法的？”
“万法门的一个弟子”弥道：“除了你之外，我还没对别人说过这句话，有问题吗？”
王崎伏地不起：“我突然有点想要转门派了……哈哈……”
这几日，王崎和弥除了谈论修法之外，还有讨论等下的战斗，推演种种可能的情况，制定预案。就连真阐子，偶尔也会加入。既然弥已经决定了要帮忙，那一切就都得好好合计合计。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王崎的手下在心魔大咒上的修炼也越发精深。在这之后，王崎又两手下最精锐的无食人编为禁卫，又“赐予”一道幽冥火咒，并以“我麾下的化形战相一定要齐整”和“新战相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我这传承”为由，灵他们变作一种其丑无比、半人半鱼的模样，这些家伙的新战相身体呈一种灰暗的绿色，肚皮则是白色的，身体的大部分都光亮滑溜，背上有着带鳞的高脊，长着从不闭合的巨大凸出眼球。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长长的手脚上都有蹼。
王崎觉得，若是这些家伙的修炼在精深几分，他就可以在身体之外凝聚克苏鲁，甚至为弥制造出神躯暂时降临于此。
只可惜，他并没有那么走运。
到了第九天的时候，贾维斯发来报告：“妖族出现异常动向。”
委屈解除了对外界声音、气息的屏蔽。然后，他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心悸的感觉。那不是害怕，更加类似于远远看到地平线那边、大片乌云急速用来的压抑感。
“怎么回事？”
“龙族……”
“化形期龙族全力爆发。”
弥和真阐子同时做出判断。只不过，弥的更加详细：“果然，龙族的化形期和其他族裔的化形期截然不同。好庞大的精元放出量……”
“龙之力……”王崎心下了然。这只怕是对方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不再掩饰。
龙之力，提取真空无量海之力的神通，无中生有制造精元。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龙族发动龙之力就无敌了。
这就像一台电器。它若是连着电网，那么电力就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但是，若是超负荷运转，那这台电器也会受不了。
“怎么样？”弥询问道：“冲吗？”
现在已经有大致方位了，不必理会妖族。
“不，背后捅刀，总比当面捅要好。”
现在去的话，已经来不及了。那条龙必然是在和其他海妖交战。想要和它对话，那至少要杀败一批海妖。
虬仙客的声音混合着遥远传遍海底：“冲锋营的儿郎们！富贵就在眼前了！走！”
回应他的，是数千、数万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彰显自己存在的精元妖气。
“冲锋营，我们走！”

第九十六章 龙战于渊
神州的战斗，一般是由参战修士个人战力高低决定的。通常情况下，再多的“数量”也压不倒“质量”。
但是，量变的堆积是可以引发质变的。
神州的海陆比与地球相若。海洋生灵占据了生灵总数的八成，其中还有许多天赋异禀的家伙。
而生灵开灵化妖的几率能有多低呢？百万分之一？还是百千万分之一？如此庞大的基数在这儿，海中的妖族又能少到什么程度？
答案是——数不胜数！
密密麻麻的妖影聚集在了这片海域，从远处看，这些家伙甚至不像是来斗法的，反倒更像是来赶集的。群妖摩肩接踵。海面上，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脑袋，这些妖族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上。而他们脚下，还有好几层列队。
每一头妖兽都放出了自己的精元妖气。各色妖光混在一起，五彩斑斓，如同一个画室任意的将种种染料混合在一起，再泼在这小小的海面上。虽然这样子扎堆让这些妖族显得廉价而脆弱。
但实际上，能够参与对龙族围剿的，最低也是化形期妖兽。
也只有化形期以上的妖族，才能初步摆脱血脉恐惧，面对龙族。
恐怖的气息，从一个连成一片，再从一片连成铺天盖地的巨大浪潮，一波接一波的向着包围圈的中央碾压而去。未成金丹的生灵，在这种超等级的威压下，金丹期一下的生灵甚至不能存活，只是余波就足以摧垮他们的意志。普通的元婴修士、化形妖兽就算出现在这浪潮面前，也只能是一个死字。
但是，这些海妖围攻的，却并不是普通的化形妖兽。
而是，龙。
“嗷——吼……”悠长龙吟回荡在苍穹之下，所有参与围剿的海妖全都心中一荡。这种战吼对于海妖来说，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之于人类一样，就算知道无害，也忍不住毛骨悚然。随着这一声战吼，一道粉紫色的精元在包围阵的中央冉冉升起，如同狼烟一般聚而不散、凝而不发，俄而又如同腾空的巨龙、连接天地的金桥、甚至是撑住天地的神柱！
龙的威仪反压了回去。
在真龙面前，野兽的嘶吼、咆哮都只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的呜咽。
这才是站立在进化树顶端的生物的姿态！
包围圈的中央，海妖们自觉的空出了五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几乎就是近身战了。包围圈外，以虬仙客为首的一众妖神指挥着大军。这些妖神均属于龙目类真龙亚目，只不过为虬龙、应龙一类的，进化上与真龙的亲缘关系最为接近，是妖神当中一等一的强者。
但是，就像灵长目类人亚目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猴子猩猩长臂猿一样，有时，进化上的一线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这些强大的亚龙妖神，竟也不敢抢先冲上去！
“快！快！不要停！小莫他的力量！”
凯歌营的将军，蚩鎏正大吼着下达指示。螭龙乃是类龙，智力高绝，蚩鎏又一向以智计而著称于妖族之中。他小心的控制着包围阵中央的战斗烈度，每当小龙杀死部分妖族，他才指挥新的巡海军杀入镇中进行补充：“等一下！人太多咯！太密集了！会被她直接扫灭的！”
而另一边，一气营将军，殷垂翼已经显出了本相。他乃是一头应龙，身形已经与真龙非常相像，可更像是爬行纲与鸟纲的过渡物种，背生羽翼，几如垂天之云。应龙之羽翼乃是一桩异宝，控水之能非凡。他自己不敢潜入战圈，却扇动翅膀，操控大洋之水元，将水分抽离小龙的身体，同时又将水之力送到海妖身边。
尽管对于这些高阶妖族来说，这一点点的外在环境已经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了；尽管对于龙来说，没有水也不是不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
但很显然，一份灵气在龙族手里才能发挥出十分作用。而妖族的数量则无情无尽。微小的此消彼长，在无数轮战斗的积累之下会无限扩大。
与殷垂翼打同一个主意的还有虬仙客。虬龙与龙族的进化亲缘并没有那么近。虬龙身形短而似马，长颈骼，上有翼，修垂毛，鸣声九音。虬仙客的长吟本就有激荡气血精元、燃魂爆气的作用。自大战开始，他就一刻不停的长吟着，鼓舞此方，压抑小龙。
“烦。”小龙感受到身体里微微受着震荡的血肉，心里开始有一些烦躁了。她反手一爪拍碎了一尊神通妖兽的脊骨，然后以龙爪摄拿，以真日道投掷出去。
真日道，星闪天渊！
这一式多被用作自爆的秘传招式，实际上也可当做“尸爆术”使用。小龙的身子当空翻腾，掩住了爪子的动作。这头海妖的尸体被她以极高的速度用力掷出。尸块激起的气激波，割裂大海海面。首当其冲的虬仙客如临大敌，还未完成的战歌被生生吞回喉咙。他化作龙身翻腾，精元织就强大龙罡。
然后，一道白芒闪过。不断有妖族惨叫：“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见了！”
尸体的爆炸掀起滔天巨浪。为了避免被刺瞎双眼，所有的妖族都转开视线。这是真日道模拟出来的，太阳在生命的尽头最后爆发出的力量，在宇宙环境当中，星闪天渊的原形超新星爆发甚至足以扫灭舒适光年之内的所有生灵。
好在妖族智慧不低且灵识未昧，早已察觉到环境变迁。几个神通期妖族联手以妖力压下了海啸。强光过去，小龙身边的海妖居然被一扫而空。
小龙咧开嘴，鲜血如同自来水一般滚滚流出。她眯起眼睛，发出两声短促的轻吟，然后低头咬住了一条石斑鱼妖神的肚子，撕下一条肉。
那声短促轻吟的意思是——“来啊，我肚子正好饿了。”
“欺人太甚！”虬仙客怒吼：“就算你是圣族又如何？伤到如此地步了，又能做什么？冲锋营，一卫、二卫、三卫！给我杀！”
六百化形，十二神通连同虬仙客这一类龙妖神一道冲了出去。冲锋营三卫是虬仙客的心腹，冲锋营的绝对精锐。他们不同于那些杂碎、杂牌军、乌合之众一般的普通妖族，是经历过真正训练的，甚至能够组成合击之法。
可他们重进了小龙身边一里地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
他们冲入了一片星空。
虚无、寒冷、空间仿佛被拉伸，有限的热量随着空间的膨胀而被摊薄。大气圈内无法想象的寒冷降临。
随之而来的，而一道血色的冻气。
“星河，战线！”
虬仙客不敢视同，龙躯翻滚，鳞片内积蓄的星辰之光瞬间爆发，随着他的舞动而织就星辰之罡。
“星光虬龙锁！”
虬仙客挥出了仿若星河的强烈罡气。天外星辰的寂灭绝杀之力乃是注死之力，任何法度与之相触都免不了被消灭。这在妖神甚至人族合体当中，都算得上强大的守式了。
但是……星河战线，是横扫宇宙的灾劫！
红色的冻绝之力扫过，六百化形纷纷陨落，十二神通纷纷重伤。而虬仙客，则被冻结在一层坚冰之中，血脉凝固，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这还不算完。小龙在冲上去之前，甚至又刷了一波冻气。
深空道，星渊寒！
海妖绝大多数都属于变温动物，很难抵御极端寒冷。重伤的妖神全部不在状态，竟被那条小龙分而破之，一个个的杀死。
而这时，虬仙客才从坚冰当中脱离出来。
迎接他的，则是六枚神通级数的……星闪天渊！
“那个蠢货！”蚩鎏急急冲入深空道的攻击范围。寒水螭龙虽也是变温动物，但却是生活在高寒地区的，对深空之极寒的抗性要比其他妖兽好很多。
远方，王崎、弥、真阐子“三人”——准确的说是一人一群落一残魂正在观看这场战斗的实况转播。
王崎解说道：“现在巡海军优势很大，巡海军妖神打了过去……我猜接下来就是一记绝圣永恒，让那两条妖神面对疾风……”
弥道：“现在的话，或许可以下暗手留下虬仙客，让他死在那条龙手里。这样也可以在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除掉一个类龙的妖神。”
王崎摇摇头。不待他做出说明，真阐子就到：“不不不，不行。那个虬仙客与体内的心魔咒力已经生根，与法力、魂魄纠缠到了一处。等下，我们甚至可以靠着他干掉整个冲锋营。”
“而且，他受了一记星河战线，半招绝圣永恒，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达到最强状态的。留下他，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
“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吧。按照这个势头，那小龙估计还能撑两轮。”王崎问弥：“师姐，你确认这次没有大乘妖族参与合围吗？”
“龙族个体的灵识感应就可以遍及一海之地，海内所有大乘妖族都在其他龙族的感应之中。如果西海龙王派遣大乘妖族过来，估计其他龙族也会发现点什么吧？”
“那就够了。”王崎点点头：“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等一个，除掉那几头类龙妖神的机会！”

第九十七章 齐射反击，就是现在
小龙奋力将自己的另外一片鳞片打入一头神通期巅顶妖兽的后脑之后，微微垂下头颅。
它一身美丽的粉紫色鳞甲已经折损大半。龙鳞本是绝佳的炼材，在这颗行星上，甚至很难找到比龙鳞更加优秀的材质。但是，她毕竟只是幼龙，鳞片还没有经过千年万年的淬炼。
在与数万大妖的对攻之中，她的鳞片被打得片片崩裂，有一部分甚至被攻击打得粉碎。只有一小部分从她身上脱落之后才能保持完整的形态，能够用来承载那种法度。
“幸好啊……这些没脑子的家伙还没生出舍生取义之心，多是逐利而来……”小龙止住自己摇晃的感觉。她清楚，自己露出疲态的那一刻，就是数万大妖齐齐出手的时候。
可有些事，真的由不得她。她在开战的时候，就已经运使其了真日道之中的两伤之法“龙吞日”，燃烧生命燃烧自我，现在早已经五内如焚。冲天的精元结成深空道中的“天地玄井”，接引庞大灵气，而体内的龙之力也在不断从真空无量海中借取力量生成精元滋养自身。她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在毁灭与恢复当中不断游走的脆弱平衡体。
也就是这样，她才能勉强击退两个妖神。
“真的……很……”
她想着，觉得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龙之威仪摇摇欲坠。
现在，她也说不上自己还在期待什么了。或许是能够有人妖从天而降，让她好完成圣皇的任务？
这虚无缥缈的侥幸念头，竟成了她战斗的最后理由。
化形龙族和合体妖族、别族妖神或者今法上品元神相若。能与这数万大妖僵持一阵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这多亏了几亿年演化，龙族游曳的身姿已经深深的刻入了所有海妖血脉深处，就算是妖神，面对龙族也得自己先弱上三分。
至于逃跑……呵呵。她原本也就能和一头类龙妖神正面相搏，而且输面居多。若非如此，当初面对那一个合体修士，她也不用逃跑了。刚才她能够一举重伤两名类龙妖神，已经是奇迹了。这还是因为虬仙客贪功冒进、蚩鎏过于小心的缘故。
“还能再撑几波……几波……”
小龙摆了摆尾巴，将那一尊正在炼化的尸身沉入已经冻结的海平面下。在那里，她还留了最后一手。
或者是逃出生天用的，或者是玉石俱焚用的。
虬仙客呕出了一口带着冰碴的血。他恨恨的看着那片粉紫色的、仿佛星云一般的精元，怒道：“可恨……可恨……可恨！圣族传承居然如此可怕！”
“三五位圣族，就可以横扫四海。哪怕是未成年的，都得倾尽一海之力方能灭杀……”殷垂翼心中已经有了退却的念头。应龙本就是类真龙亚目当中最接近真龙的，他早年又有幸得了古妖传承，再过一些时日，他突破到大乘，这天下除了妖神以上的真龙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制得住他——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现在为了取悦大卫圣王和一个末路的真龙拼命，实在是不值得。
蚩鎏咂咂嘴，却品出了一点什么：“那条小小圣族，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吧？最后那一招真意了得，但是力量已经有些虚浮了。”
蛟龙妖神焦十力皱眉：“莫要大意。那可是圣族。”
“圣族也是血肉做的，也会死。”蚩鎏道：“再派一些家伙去试一试。”
“就派冲锋营！”虬仙客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士卒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的私产，冲锋营将军的地位和一个营的编制才是他的东西。那些士兵全部死光了他都不心疼。
蚩鎏点点头。于是，虬仙客奋起余力，高喝：“冲锋营！前进！”
“四卫、五卫一直到八卫，做第一波！九卫到十三卫，做第二波！十四卫到十七卫，做第三波，以此类推！”
“我们是第四波。”王崎低声念道：“小心了……”
“不不不……”真阐子道：“或许不用，那条小龙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她撑不了那么久。”
现在这里可没有什么大乘龙族，身为原大乘修士的他已经可以自由的使用灵识了。尽管他只是个残魂，可他灵识的质量还是比在场的所有大妖都高出一线，能够瞒过他们，去探查那条小龙的状况。
“现在看来，那条小龙的绝学，是真日、深空。没有胧魔道和神灾道。”王崎低声道：“就看最后了……如果那条小龙有什么自爆的倾向，就中断等待，直接攻击妖神，并且以灵识传音告诉那条小龙我们的来意——这个也就你能做到了，老头。”
“懂，懂。”真阐子嘟嘟囔囔：“希望这次老夫能够赚够恢复身体的钱……”
“我得提醒你一下，严格上来说，‘戒指老爷爷’这种玩意在律法上属于持有者的私有物，你的功劳全部都是我的……”王崎习惯性最贱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如果这次功值足够的话，我会帮你订购一个的……”
“嗯……”
“只要我没有被追的没办法、把戒指扔出去自爆掉的话。”
“你小子就不能拣点好听的说！”
王崎有看了弥一眼。弥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海神类的修法，没有手诀，没有咒语，没有真言。弥施法的时候，只需要意念一动，这才是真正的“站桩施法”。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虚按在空气当中。在他的视野里，两个神州风格的、绘满算符的卦盘出现在他的面前。
“万象卦文……”王崎低声道：“就看你们的了……”
在给那些手下下达命令之后，虬仙客就沉入了海面之下，将自己整个盘起来，吸纳灵气缓慢恢复。
这个时候，他体内某些已经生根的种子，破土而出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有点暖。他并不在意，只道是其他人法术的余波使海水升温。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身体里面的异常。
“怎么回事？”
这异样的感觉，并不是说很坏。正相反，虬仙客只觉得自己的状态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顶峰，身体里的力量节节攀升，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修炼上的关窍突然就想通了、想明白了，如同开窍一般。
“这不正常。”
虬仙客好歹也是妖神级数的大妖，意识和精元已经寸寸相合，对自身格外敏感。外来的力量、外来的心念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他一声长吟，鸣声九音，推动精元转动，震荡自身。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异样感的元凶。
一道粉色的异力。
心魔大咒之道心纯阳咒。
“反抗是吗？”王崎眼前的一个虚拟面板突然就出现了一堆乱码。他急速修正，指挥心魔大咒并着神瘟咒法长驱直入，一点一点的瓦解对方的防御。
随着心魔大咒的长驱直入，王崎已经开始看到了虬仙客修法的全貌。
“原来，这就是妖族的路线啊……”
虽说人族最初的修法是仿妖族而创，可是人族和妖族的道路还是不同。
妖族的道路，首先就是壮大神魂，开启灵智，用智慧寻找变强的道路；之后蓄气期积蓄妖力，搭建灵气循环系统；结丹期凝结妖丹，作为系统的中枢；化形期控制血脉表达，摆脱先天桎梏，拥有自由之身，自在的凝结先天神篆。
而神通期，就是将之前积累的先天神篆凝聚为一体，结成“神通体”。在这之前，先天神篆对于妖族来说只不过是提供战斗力的，没有也一样可以修炼。可到了神通期，妖兽的先天神篆就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先天神篆、先天神通铸就道路。
故而，此阶段名曰“神通”。
对于人族来说，妖族就好像是先结丹，再筑基一样。
而妖神期，就是神通系统侵蚀肉身，整合生命系统的过程。
这些是王崎出海之前特意去询问天灵岭灵兽山的某人的。在知道了这些之后，王崎便知晓了侵蚀妖神的真正姿势。
不要和意识正面对抗，对他的神通体下手！
虬仙客越发舒爽。这股力量中正平和，却又无比诡异。可他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了……”
一道全方位的冻绝之意席卷而来。小龙以寰宇天灾横扫了第一波冲锋营海妖。
而接着攻击的，则是第二波！
小龙奋起余力，伸手抓碎了一头化形期妖兽的头颅。可与此同时，九道妖气之刃不分先后的劈在她身上。而紧随其后的，是数十道、数百道妖术！她本已不多的鳞甲彻底崩散，浑身就剩咽喉要害还有一点。
“看起来是不行了……”小龙惨笑，心中生出死志，反倒扫去了一切负面情绪，只剩一腔豪气。
“本来是想多攒几个，好护着我冲出去的……既然用不上了，那就看我，最后的反击吧！”
龙尾拍碎的冰面，然后，藏在冰底的炼尸怪物纷纷冲出。他们在小龙的炼法之下，已经变成了类龙的身形。
“龙玉珥，齐射！”
数十道炽日洪流涌向巡海军。几位妖神纷纷熟手阻拦，可未能全部拦下。群妖大哗。有些胆弱的直接就怂了。可也有一些悍勇的，不退反进。
其中，就包括了一头黄色章鱼。
面对小龙的决堤反击，所有妖神都面色凝重，纷纷唤起自己的最强攻势。
然后，小龙带着一群炼尸，冲阵。
与此同时，宝塔李，真阐子大吼：“就是现在！”

第九十八章 战妖神
二十七头炼尸，其中还包括了三个低等族裔、神通不强的妖神，其余二十四头，原身也是有数的神通妖兽。
小龙没有学习过胧魔道，自然更不会那些完整夺取、保存敌人实力的恶毒法门。除了第一尊因为心神动摇而在垂死阶段被她杀死、夺力的那一头老蝠鲼之外，其余妖兽的神通体、妖神躯都在被击杀时受了不可逆的损害，实力丢失大半。
但是，那仅限于神通。
不同于人族不断的搭建作为自己“内天地”的灵气系统，不断将后天修炼的本领加入这个系统之中。妖族在神通期之前都很少主动修炼出什么。先天神篆都是血脉生成，他们更多还是依靠那一口纯之又纯的精元妖气。妖族的实力更多就体现在那一口妖气之上。
至于神通……用不上！
小龙自有龙族传承，劣等的天赋神通，反而会成为斗战之中的阻碍。
“阳炎旋！”
龙身腾空，卷起周遭灵气。灵气顺着巨龙游曳的身姿，呈螺旋状向中央的空间塌陷。这个过程伴随着狂风。这是拟化星云凝结为形成恒星的过程。天地灵气剧烈的改变着大气之中原子的结构，轻元素的原子核里、联系核子的能量被压榨出来，然后在被作为能量指数的灵气增幅。
这一招的结果，就是太阳的力量！
一瞬间，二十七道燃烧着太阳真火的螺旋状气盘如同金轮一般，旋转着冲向海妖。那是太阳真火，是光热始祖、灵炎至道，称得上火中极巅。无物不焚、无物不化。有一条化形期妖族来不及退出这里，被阳炎旋扫中，竟当场被焚为虚无！
蚩鎏首当其冲，这位寒水螭龙想不到到了最后一刻，那条幼年的圣族居然还可以发动如此可怕的遗迹。
太阳真火！烈火之祖！
千万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将自身的“焚”“燃”“火”之流的功法升华为真正的太阳真火而不得其门，能成就这纯阳大火的，无不是绝世高人。可是，圣族居然能够随随便便的借用一些粗制滥造的炼尸，就搓出了这等恐怖的绝学！
寒水螭龙不敢怠慢，化出原形，张开那数十米的大口，全身精元鼓动，养在体内的一口癸水冰魄精华直直喷出。他此时身子大如山岳，那一口癸水冰魄精华却又被他炼道了至纯至正至阴，只有小小一口，看起来更像是在吐口水。
可这一口“口水”，却在大气当中掀起了一阵蓝色雾霾。
超低温居然直接冻结了空气！
殷垂翼则是显出了战相。不同于其他类龙，他的战相竟是类人的形态，肋生双翼。他的人身高不过五丈，但是双翼翼展却超过百丈！殷垂翼双翅的根部，有一双青金色的光圈。他鼓动起双翼，操纵长风、海流，掀起狂猛巨浪。巨浪与阳炎旋正面相撞，爆沸的海水发出恐怖的爆鸣。
所有妖神、所有巡海军都齐齐出手。可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杀龙，而是为了自保！
而在这万千妖术的交织之中，蛟龙妖神焦十力突然觉得自己后腰被轻轻刺了一下。
“怎么回事？”
狂猛的精元对冲，天地灵气激荡，所有妖族的灵识都被压制，压回身边百丈。现在，所有妖族的注意力小龙那搏命一击吸引了过去，也没人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偷袭。
除非那个人不要命了。
可有的时候，确实有这个可能。因为有的偷袭者，真的没有命。
刚刚刺焦十力的，是一种奇异的虫子。昆虫这种节肢动物很少在海洋范围内出现，所以还要见昆虫多半会觉得怪。可是，这只却尤其怪。十足，足节上还生满触手，背上则生有两对半圆的翅膀。
心魔魔神，夏盖妖虫。
下一刻，虫化剑。
正如万法门前辈所说，吾之道，算也，剑，称手家伙尔。对于王崎来说，剑不过称手家伙，自身天歌、飘渺等等种属的法力也只属于用的最顺手的那一类工具。只要给他时间，他几乎可以用任何一种器物任何一种元气施展出他所会的任何一门剑术。
包括——飘渺无定云剑！
蓝色妖虫解体化光，变作剑光一道，正正刺入了焦十力的背心。心魔大咒不擅物质层面的破坏，一道元婴级数剑光的效果，还不如王崎筑基法力自己施展出的缥缈无定云剑强。它顺着蛟龙的要穴一下子就灌入巨龙体内，正正撞上他精元汇聚之处，击其中流，趁着对方妖元激荡一下子就混入了对方精元妖气之中，使自身和对方的精元妖气融合为一，再难拔除。
对焦十力来说，紧随其后的，就是浑身妖气的短暂失控。
王崎还不能控制焦十力的力量。但是与此同时，他却可以做出些微干扰。
些微干扰，焦十力也只需些微功夫就能恢复过来。
但是，这些微功夫，却足以让他的法术在关键时刻崩溃。
如果在平常，一个防御法术崩溃也就崩溃了，没什么。
可偏偏这时候，焦十力还在面对一记阳炎旋！
太阳真火撕碎了焦十力残存的护身妖罡，烧毁了他的鳞片、沸腾了他的血肉。在绝境之中，受到伤害的焦十力终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力量，爆发出自己百十年的积蓄，震开了这一记阳炎旋。
与此同时，焦十力听到了一声痛呼，和一声大喝：“杀莲太！你在干什么！”
那声痛呼是殷垂翼发出的。王崎操纵夏盖妖虫，并不妨碍真阐子操纵黄衣之王神躯。真阐子早就看出了殷垂翼的弱点。应龙翅根那一双光轮就是标志，是他战相弱点的标志。如此巨大的双翼和如此渺小的身躯相连，连接处肯定是要害。
仗着心魔神躯无视灵识的诡异特性，真阐子飞速的接近了殷垂翼，然后将宝塔之中的两个化形妖族爆成元气，注入心魔咒力，在塑造成法术。
圣婴教正法，赎世开道手！
注入妖族精元之后的赎世开道手，极大的弥补了心魔咒力物质性干涉不足的能力。殷垂翼骤然被器拿住要害，正在施展的法度也出现了不可抑制的停歇。
而真阐子没有半分踟蹰，操纵黄衣之王的触手绑上殷垂翼的腰背，与此同时太初五福剑气在极尽距离扫射。此时，王崎已经将仙道焚书纲取出，作为外部插件键入心魔系统，真阐子此时能够选择的法度，甚至比他生前还要多上数十倍！
一时间殷垂翼受了前后夹攻，防御崩溃，一双应龙翼险险被两道阳炎旋打折。饶是如此，他羽翼上的龙羽也被烧去不少。现在他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经过至少三千年的淬炼，骤然失去，对他的实力是很大的打击！
虬仙客终于也发现了自己手下的不对，愤怒的大吼：“杀莲太！你在干什么！”
真阐子并不答话，而是再次爆掉两头化形妖兽，然后再次以太初五福剑气零距离直射。机会难得。他也只有趁着现在才能伤到这类龙妖神了。殷垂翼怒啸，精元爆发，誓要将“杀莲太”震出去。可是，黄衣之王本就是虚灵之身，那殷垂翼并没有使用专克之法，而是武道之中的“震”字诀，一时之间竟没有成功！
趁着这个功夫，真阐子对着那小龙灵识传音：“仙盟万法门弟子在此！来寻觅西海龙王必杀之龙的！”
小龙原以为自己已经无幸，哪成想居然还有这等逆转，心中激动，身子叶然也多出一份生机。她急急吼道：“快！我有事情要交代——吼！”
话未说完，另一位鲨族妖神扑了过去。小龙急急调转尾巴，以尾鳍化剑，与那妖神硬拼了一记。
“不干掉这些妖神，我们什么也干不了！”王崎急道：“快快快！”
他每道一声快，塔底就有一头化形妖兽被自爆解体，化作血气、精元。与此同时，殷垂翼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爆发出强大力量，一下子扫开了黄衣之王。
“奸细！”
寒水螭龙蚩鎏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他一口寒气喷出，超低温凝结，欲意冻结黄衣之王。可就在这时，黄衣之王突然解体，露出身内的一道龙族法器。无数道心纯阳咒咒力幻化为神力，以光速飞扑至那条小龙身边，化作一层新的鳞甲，半透明的金色光华鳞片覆盖在小龙原本的肉身之上，竟仿佛煌煌天龙。
而寒水螭龙的寒气，则被龙族法器承受了下来。这件法器对龙族来说不过是“帐篷”。可也得看看这是什么生物的帐篷！足以秒杀神通妖神的极寒冻气竟只是将法器整个冰冻了起来，却没有半点破碎的迹象。
虬仙客怒而长吟。就在这时，王崎对弥道：“师姐！”
弥点点头：“可以了。”
“爆！”
一道指令输入。虬仙客惊恐的发现，自己辛苦凝练的神通体、妖神躯竟然有四成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掌握。尽管对方还不能用他的身体施展什么，可是……自爆却是足够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虬仙客发出最后的狂吼。只可惜，他中咒已经接近半个月，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已经悄悄深入了他的体内每一分。
一场不输小龙星闪天渊尸爆的爆炸，突然发生。虬仙客的身体无端崩毁，染毒的精元被化作洪流传出。
而龙流之中，还夹杂这一个稚嫩而冷酷的声音。
“劫神谜。”

第九十九章 自爆
王崎曾经好奇过，弥的本体到底有多大。这个问题弥始终没有回答王崎。这倒不是什么“女孩子体重是秘密”之类的理由。而是因为……弥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
尤其是王崎还没有询问“密度”的情况下。
对于神州人族来说，就算是胖子和大汉，身体密度的差别也没有多大。可对于弥来说，每一立方厘米一千个细胞和每一立方厘米一万个细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型。到现在，弥也不是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但她可以肯定——如果她放开自我，绝对可以充满这片星球的每一寸海水！
对于如此庞大的海神类来说。毁灭神州大陆那么大的地方，真的，真的只能算平砍。
劫神谜如同过境台风一般，横扫一切，中者立倒。在意识消亡的前一刻，所有在攻击范围之内的大妖都感受到了无可名状的混乱，他们的自我里被弥硬生生的塞入了大量乱码。就算身体没有被劫神谜摧毁，心灵也遭受了重创。
不过，这并不是弥的错。在弥的视角，她向其他敌人强行灌输的是她对人生……群落生的哲学思考，而不是无可名状的有毒知识。但是，海神类和神州妖族的思考器官完全不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奇葩的效果。
王崎舔舔嘴唇，觉得自己可以着手做“门之匙”的手办了。
海妖们完全炸了锅。每一个海妖都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疯狂的叫唤，有的还不断的用脑袋撞击周围一切能够撞击的东西。他们遗忘了天赋神通，遗忘了一切妖术，用最原始的精元和肉身去撞击战友。肉身脆弱的水母、海蛇等妖族几乎在第一波就全损。也有不少妖兽被同伴毒杀。
而更严重的，是心魔大咒已经悄然侵入了所有妖族的体内。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不同妖族的抗性了。化形妖族已经乱作一团。而神通妖族当中的大多数也没有任何抵抗力，只有少数智慧较高、精元强横的才逃过一劫，而妖神却都只是如同心灵遭受震撼，并没有发狂的迹象。
“机会来了！去救那龙！”王崎大喊：“另外，隔开一个妖神！”
真阐子应了一声，急忙操纵心魔咒力，重新凝聚黄衣之王的神躯，弃了面前的妖神冲向那小龙。与此同时，他一摆手，被镇压的神通妖兽、蜃妖神幻姬也爆散成精元。
现在王崎已经将心魔大咒散布到更广的区域了。其中中咒的神通妖兽也不止一个两个，倒也不差幻姬这一尊了。
蜃妖幻元，配上，七宝弥天大玲珑。
蜃妖的幻毒精元化作七色彩光，隐现琉璃质地，像是巨大的玻璃球，一下子就震住了现在受伤最浅的蚩鎏。在这场战斗之中，他近乎毫发无伤。与此同时，“天堂制造”悄然在王崎背后显现，强行制造双生子佯谬，无中生有制造时间。
现在，整个团队里就只有他一个奶。不给那小龙续一口，王崎怕她根本撑不过后面的逃亡。只是他本身的修为太弱了，如过想要得到好效果，就必须花时间准备。
心魔大咒解除之后，小龙身上半透明的鳞甲消失了。她只看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妖族突然如同落入沸水的鱼群一样，陷入了极端恐怖的狂乱之中。
“什么？”小龙眼前一亮：“这般手段，来的难道是所谓的元神人妖？”
听说人族已经有了与龙族抗衡的实力，可这绝对不是一般龙能够完成的！
黄衣之王已经飞速飞到了小龙身边，内里传来一声大喝：“张嘴！”小龙知道情况不妙，配合的张开了嘴巴。然后，一团白光从黄衣之王身体当中弹出，落入小龙嘴里。
那是丹药，是他从古法分神体内搜出的高阶丹药，为数不少，都是治疗分神期的，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王崎又日日灌输龙族精元，并以命之炎温养，现在这几颗丹药的药力、生机比一开始还强了数倍，尤其是命之炎，负熵极致、生命外化，天灵岭的至高神通。王崎刚刚又用天堂制造给自己弄出一刻钟时间，就是为了现在将自己的命之炎分给小龙。
强大的负熵之流如同纯正阳光、生灵之源，化作药力融入了小龙的身体。虽然小龙战力已经可以与合体期修士相抗，但是境界却还是与元婴相对的化形。这几枚丹药则是分神期修士压箱底的宝贝，效力极高。而真正让小龙感觉有效的，却是那一口命之炎。王崎成就了命之炎之后，借着生灵之道、神道屡屡提升，已经强过绝大多数天灵岭的同辈，单以生机而论，元神期以下他已无抗手！
正在消散的生机，居然开始重新壮大了！
“不！杀莲太！叛逆！”刚才差点被扯下一双翅膀的殷垂翼在丹药出现的一刹那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生机，知道不妙，赶紧扑了过来。只可惜真阐子的反应比他更快，一瞬间布下六百三十多道道心纯阳镜，将对方挡下。蚩鎏也心知不妙，疯狂撞击七宝弥天大玲珑，妖元纵横，全然不顾七宝弥天大玲珑上附带的蜃妖妖毒和心魔咒力。焦十力也红了眼，急速逼近。
爆掉一个，还剩三个巅顶类龙妖神，其他妖神二十个，还能自由活动的神通妖兽，数百。
巨大多数妖兽都在弥的一记攻击之下，再战不能！
真阐子接连爆掉塔内储藏、镇压的化形妖兽，无数太初五福剑气被他以罗浮玄清宫剑法千云万幻剑诀使出。莫看他现在吃瘪连连，可骨子里还是万年之前的那个大乘修士！反应速度、斗战经验都远超王崎，甚至不是这些海妖可以比拟。在这一阵当中，他操纵神躯，越杀越爽利，仿佛被封在戒指里一万年的怨气，全随着剑气倾泻了出去。
太初五福剑经虽然名为“五福”，却是一门杀性极重的神奇剑法。真阐子杀妖泄愤，却正正扣合了这一门剑经的要义。这门剑经却是内蕴先天太初之道、先天福德之道两条大道，有一五太一五德，真阐子原先就得了先天五太之真意，现在运使仙道焚书纲里的剑经，竟有了新的领悟，万年未曾有进境的剑道真意居然还能再提升。数百道太初五福剑气被他操控如意，竟直接与那殷垂翼斗在一处！
王崎则运指如飞，无数道神瘟咒法定向传入蚩鎏体内。蚩鎏这种已经接近大乘的老妖不同凡响，心魔大咒一时之间竟治不了他，神瘟咒法也仅仅是和他的武道真意僵持不下。王崎就像是一个面对层出不穷之BUG的程序猿，双手动得几乎看不见影子。贾维斯则不断的做机械修正，是王崎能够略去大多数工作。
王崎并不指望自己能够直接拿下蚩鎏。刚才能够一举拿下虬仙客，一是因为他已经被下咒长达半个月了，二则是因为王崎手中有一道虬仙客的精元法篆，深入研究过虬仙客的精元性质，探寻过虬仙客的武道真意，知道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指令去对付他。但蚩鎏就不同了。为去不断侵蚀他的原因，纯粹是想要拖住这个妖神。
没错，拖住。
蚩鎏是在小龙的上一波反击里受创最轻的妖神，也是围剿大军当中冷静的指挥官。将他放入战场，对于王崎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威胁。王崎就是要用这种方法，解决掉这个最大的战力。
反正他也只是筑基期修士，能够和妖神“兑子”，怎么想都是这波不亏！
小龙再次长吟，星河战线横扫。现在群妖失去了联接在一起的威压，面对龙族心中已经胆怯了两份，小龙心灵则因为绝处逢生，攀升到顶峰，龙之威仪重降，让那些妖族力再怯上三分。如此算下来，这些妖神在小龙面前竟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而王崎的心魔大咒也奇道了压制作用。所有腰身都不得不分出精力对抗这恐怖的“毒”。
刚刚偷袭小龙的鲨鱼妖神卷土重来，却冷不丁被一头炼尸缠上，被拍了一记绝圣永恒，绝望寒意深入体内，然后又引发了五瘟总咒的全面侵蚀，一时之间竟失去再战之力。
重伤的焦十力一声咆哮，再度冲了上来。他抬手就撕碎了小龙的两道炼尸，然而，那炼尸虽然被扯成两截，却没有被摧毁，反而缠住了那妖神的爪子，然后以星闪天渊自爆。
焦十力接连重伤，再次呕出一口血。然后，又一条妖神级数的炼尸缠上了他，还是以星闪天渊自爆。
在这两次自爆当中，黄衣之王力弱，却是被掀飞。这还是王崎熟知龙族武学要义，能够提前避开力量盛极之处的缘故。饶是如此，真阐子还是当场血祭掉了十多头妖族，才稳定了身形。之前屡次救护王崎的龙族法器也走到了生命了尽头，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王崎却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抛弃它。
真阐子驾驭着这座法器罩住了蚩鎏，一口气引爆了其中积蓄的精元。蚩鎏距离小龙操纵的星闪天渊很近，第一波星闪天渊就粉碎了七宝弥天大玲珑，同时将蚩鎏震出一口血。第二波自爆更是将他重创。
王崎福至心灵，对着小龙大吼：“不准备带走的东西全部爆掉！全部！”
其他的炼尸很快也找好了目标，纷纷游到巡海军最具威胁的妖神、神通妖兽身边，自爆开来。黄衣之王的体内也飞出无数被心魔大咒侵染的法器，纷纷冲向其他妖神。
然后，在那些妖族惊骇欲绝的视线当中，悍然自爆！

第一百章 小龙……女？
王崎身上的大部分法器，都是从那一群元婴修士身上抢来的。即使自爆，也伤不到那些强大妖神，甚至伤到一个神通妖兽都只是勉强。
但是现在，一群妖兽先是被小龙压制，又身中心魔大咒，一身实力只能发挥三五成，这些不算高阶的法器终于发挥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威能。
一头化形大妖刚刚抬起头，就有七本天书扑了过来，一次性爆开。王崎在里面积蓄了许久的咒力借着天书本身的法术爆发出来，竟化作灿烂的法术洪流。
赑风化锁，自劳宫、顶面而入，牢牢锁死敌人；阴火无明，直接顺着足心要穴钻入妖族体内，焚化妖族内脏。千云万幻剑气一剑成雾，须弥芥子拳意横绝天地。又有金刚伏魔法，恒压一世，有力士搬山法，运空一方海洋……
天书楼的藏书实在是太过丰富了，每一个天书楼弟子炼入自己天书的法术，都包含了战斗可以涉及的任何一个方面。
而更多的宝器，就没有这么绚烂了。
三头化形妖兽爆散成精元，加持在一道夺自皇极裂天道的飞剑上。飞剑一颤，瞬间贯穿了七头实力不存的神通妖兽，然后被第八头截住。这头神通级数的巨鲸狞笑着想要折断长剑。然后，这柄长剑却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冰裂之纹，然后在这头妖兽惊骇的目光当中轰然爆开。
而那柄夺自分神期修士聂天人的本命飞剑，则刺穿了一头水母妖神。这妖神天生不擅长速度，而且身体柔软。若是原本，敌人会先一步被她长达数里的无形触须刺中，根本没有机会刺到它；而水母一族也没有要害，刺穿也无妨。可是，之前它悄悄放出的毒刺缠上那个杀莲太，根本没有毒到对方，反而被对方毒到；而且它面对的是会自爆的飞剑，是一个十足的疯子！它惊恐的想要拔下飞剑。可是，操控这柄飞剑的人是真阐子，他没有给这妖神拔剑的机会，狞笑着自爆了飞剑。
黄衣之王不断摄拿海面上已经失去抵抗力的妖族，然后将之爆散成精元加持在法器之上，让那些法器飞出、爆炸。在真阐子这位前大乘修士的操纵之下，那些妖神居然被炸得抬不起头！
那小龙也使出同样的做派。四大类龙妖神当中，虬仙客一开始就被王崎偷袭爆掉，焦十力则被小龙以妖神级炼尸缠住施展星闪天渊，早已被炸成三段；蚩鎏接连吃了两记星闪天渊余波，就被真阐子以龙族法器罩住爆掉，同样是受伤不轻。现在，小龙再次以两伤之法龙吞日迎战，燃烧生命作为力量，同时敌住蚩鎏、殷垂翼两个重伤的妖神，又有数道炼尸缠上了两位妖神，一齐爆开。
两大妖神齐齐呕血，倒在海里生死不知。
现在，小龙身边已经只剩一个妖神级数的炼尸了。那头炼尸盘旋在他身边，化作大虚星云罡，护住小龙。小龙以口音古怪的人族语言传音道：“好了……这头妖神级数的炼尸爆开，就得把我们一起卷入其中……”
王崎再次大喊：“师姐！助我！”
弥点点头，再次出手：“腾灵谜。”
腾灵之谜——当今之世，万类物竞，生灵呈飞腾之相。然，生灵何来？
心魔咒力泛出强烈的生机。然后，咒光蒸腾，在半空当中凝聚成生灵的样子。那些生灵，有鱼，有虾蟹，但更多的，却是王崎从未见过的甲壳类动物。这由心魔咒灵组成的群落忽然就化成了一支大军，向着残存的海妖冲锋。那些生灵并不仅仅是形状，不是法术的幻形，而好像是真正的生灵一般，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它们冲撞、它们撕咬，压得妖族一时之间抬不起头。
然后，王崎再次做出惊人之举。黄衣之王的神躯突然瓦解，然后套在他身上。紧接着，天堂制造出现在他身后。他身子一晃，就来到了塔底。然后，一个早已预设好的指令同时送入所有被俘的古法修大脑里。紧接着，他们全部的精血、元气、法力都燃烧了起来，生出的新力量则按照艾长元的那篇修法“曲天尺”运转，化为可以供王崎驱使的引力。
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了王崎心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用一个汤匙去搅动一片大海。那些力量实在太强了！
真阐子刚刚爆完了最后一件法器，已经回到了王崎戒指。护住宝塔的心魔咒力突然爆开，弥漫出一道幽蓝的幻雾，这幻雾一直延伸到小龙的身边。小龙知晓王崎在做什么，放开了大虚星云罡。王崎一个闪身冲到小龙的身边，然后大喝：“化形，小一点！”
小龙身躯一闪，立即化作人族模样。王崎一把抱住小龙，然后驱使那强大的引力性力量。早已预设好的指令使得那些被他控制的傀儡，自动将这引力性法力导向他需要的方向，而金丹极致的天堂制造也在拼命调节这些法度。
王崎则伸出一只手，完成最后的调节。
万象天引，发动！
异常的引力掀起海啸。空间翘曲，时间膨胀。所有海妖都感觉自己看清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但是就是没有海妖能够阻止他们。在异常的时空下，王崎和小龙仿佛跌入了莫名的低处，急速远离群妖。
最后，他们的气息都消失了。
失去了人操控的宝塔跌落水中。所有海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识到自己好像遭到了戏耍。
那个家伙……好像……是个人族。
过了一刻钟之后，首先苏醒过来的蚩鎏一把握住了小塔。它爪子非常用力，似乎想要将塔和塔的主人一起碾碎。
人族……人族……人族……
居然是个人族……
那个人族几次出手，实际上实力都没有超出元神期的范畴。可是，他出手的时机非常巧妙，竟就在三大类龙妖神各出绝学与小龙绝地反击硬抗的时候！
要知道，即使是两个实力相仿的强者，在实际战斗中也有可能出现一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另外一人的情况下。这就像两个凡人，一个凡人是有可能一刀杀死另一个凡人的。
而那个化名“杀莲太”元神修士，就是用突袭造就了这种特殊的情况！他巧妙的攻击，中断了两位类龙妖神的防御，让小龙一举重伤两人，然后又暂时隔绝了蚩鎏，进一步拉近了双方的实力！
若非如此，四位类龙妖神是可以无伤挡下那阳炎旋的！
然后，他用虬仙客精元施展出的那一招倒是厉害，一举让数万巡海军失去了战斗力。若非如此，这数万大妖不计伤亡，也可以将那人和圣族叛逆留下。不过，蚩鎏相信，那是一种牺牲了杀伤力换来的广域冲击性法术，而它的作用，是将毒扩散到所有妖族身上。
“一个善于用毒的人族元神而已！有防备了就没什么好怕的！”蚩鎏握着宝塔大吼：“给我追！”
然而，预想之中一呼百应的状况并没有发生。相反，所有手下都在惊恐的后退。
“怎么回事？”蚩鎏疑惑的看了手里的宝塔一眼，然后瞳孔一缩。只见宝塔上已经布满裂纹，而裂纹之中，是掩饰不住的金光。
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之中，刚刚才爬起来的蚩鎏又倒下了。
群妖再次大眼瞪小眼，然后，一头不知是什么族裔的妖神大吼：“我们追！”
这时，一个操着一口流利人族语的稚嫩声音，出现在群妖身边：“你们休想过去。”
只见二百个被王崎下了心魔大咒的化形海妖列阵在妖兽群边缘。它们的身体上，无数彩光腾飞，在那些妖兽头顶，凝结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样子。
心魔大咒心意显化，竟完全将弥的气意表现了出来。群妖皆惊，惊呼：“大乘？逍遥？”
群妖无论是战相还是人形，通通都在三米以上。更别说还有一头以原形出现的。小山般巨大的巨蚌。而弥在此方天地显化出的形象，却是小女孩，只得三尺之身。
两者对比是如此的鲜明，然而当双方站在一起的时候，群妖都觉得自己才是渺小的一方，就像是站在大洋之畔的凡人，极目远眺，却根本看不清大海的广大。
这般气势，不是逍遥，便是大乘！
天生圣人，海神弥，驾临！
弥看着这些妖族，重复了自己的话：“你们，休想过去。”
……
暴乱的时空当中，王崎死死抱住小龙，生怕这次穿空遁法有什么问题。
王崎是头一次以如此庞大的力量做翘曲空间。他根本不能完好的驾驭这让分神期修士都得为之心惊的恐怖力量，唯有以万象天引做引导。在翘曲的空间之中，他有一种极端古怪的感觉，仿佛同时又一千只手在从外向内挤压他的身体，又有一千只手从内向外拉扯他的身体。极限的眩晕感再次侵袭了他。他周身的法力开始失控。
紧接着，他感到身子一震，脱离了那恐怖的境地。王崎一头栽进海水，再也忍不住呕吐的欲望，一口酸水屠宰海里，同时，鼻子里涌出血液。还是小龙将他拉上海面。
真阐子虚弱的声音传入王崎脑海：“小子，你自己小心，老夫支撑不住了，先睡一会……”
王崎心下默然。真阐子毕竟是残魂，本质没有跌落，但是力量远不如过往，更失去肉身作为养魂的宝筏，消耗实在太大了。
这一战，他付出的代价不小。两个分神级数的强者就被他当场血祭，另外还有近百个元婴级数的妖兽、古法修。另外，真阐子这位大乘级数的强者几乎伤了本源，另外还有弥这位真仙一级的强者在远程帮忙。最后，普通妖族对心魔大咒几乎毫无抗性，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才让王崎创造出了如此辉煌的胜利。
若是围攻的，是同等数量同等修为的古法修，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取得相若的战果。
“我到底还是太弱了啊。”王崎心中感叹一句，然后对着小龙道：“你好，姑娘……咦？这是这么回事？”
“嗯？”
身上没有一件衣物，却裹着一条粉紫色围脖的少女疑惑的歪了歪头。

第一百零一章 月落琉璃，寄生之兽
无名的孤岛上，一堆篝火。两个靠得很近的年轻男女，其中一个浑身包裹在黄袍里，还戴着面具，另一个则几乎全裸。
这应该是一副很旖旎的画面。
可是，如果其中一方相貌上只有十四岁的时候，那就是相当鬼畜的画面了。
王崎轻轻叹了口气：“姑娘，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幻化出衣物吗？”
“我不会胧魔道，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幻象，有意义吗？”只穿着一条围脖的小龙女反问：“如果你觉得我应该穿上衣服以示礼节，那抱歉了。我原本那些应该化为衣物的鳞片都在刚才的战斗当中被碎了。”
王崎指了指那条粉紫色的围脖：“那个是……”
小龙女脸一红，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逆鳞是可以随便指的吗？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懂不懂？”
看着小龙女一脸炸毛的样子，王崎想起了毛梓淼说得关于龙族逆鳞的知识，然后闭上了嘴。
小龙女突然哼哼两声：“我知道你们人族的雄性喜欢什么。尽管看呗。”
王崎险些被口水呛死：“你对人族是不是存在什么误解？”
“我知道，对于你们人族来说，不穿衣物是表达交尾的欲望。”小龙女道：“反正我们龙族也不在乎衣物什么的。我不会介意的。”
王崎摇摇头：“抱歉啊，我对非哺乳类没有兴趣——而且不得不说，你对人族的理解真的很奇怪。”
龙族是爬行类进化树的顶端，想也知道是不会有乳腺的。你看看那小龙，平得跟镜面似的，有毛看头！我家由嘉都比它强！下半身？不好意思啊，龙族没有专门的生殖管和排泄腔，只有泄殖腔。我自认为不是变态，对这爬行类的一万种玩法敬谢不敏。
嗯，不过既然这小家伙不介意被看，王崎也懒得避讳什么。他问道：“那好吧，姑娘，咱们重新认识一下”说到这，王崎伸出一只手，以示友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龙长吟，音转多到舌头都快到打结了。王崎几乎以为这是德语一类的语言。他道：“额，姑娘，现在咱们都是人身，你能不能报个人话念得出来的名字？”
“月落琉璃。”小龙女道：“若嫌拗口，直呼琉璃便是。”
“月落琉璃……琉璃……”王崎重复一遍，道：“我还以为龙族会姓敖或者姓龙呢……”
“敖天？那是糊弄你们人族用的名字”月落琉璃面露不屑：“妖族文明断绝，所以说绝大部分妖族才从自己原身或拟声当中取一字当做自己的姓氏。这是现在妖族的文明都依附于人族的证明。我们龙族的文明还在，自然有自己的姓氏，何必去取一个人族姓氏？”
王崎好奇：“敢问大卫圣王原名为什么？”
月落琉璃有发出一声音转数道的龙吟，然后道：“翻译成人族的话，应该叫做‘卫圣长空’。”
小龙明显没有过人族语四六级，翻译很不信达雅。不过，月落琉璃的话让王崎觉得颇为有趣。这时，小龙开口道：“互通姓名了，那露个脸也是应当的吧？人妖。”
“说实话，在人族语言里人妖不是什么好词，希望你可以注意一下。”王崎这才发现他一直维持着黄衣之王的系统，于是解除了武装：“我叫王崎，仙盟万法门弟子。”
黄衫消散，一直阻挡小龙灵识的力量消失不见。小龙立刻瞪大眼睛，惊呼出声：“蓄气……人妖？”
“筑基，筑基修士！”王崎不厌其烦的纠正：“我是修士，修士懂不懂？筑基懂不懂？”
小龙此刻已经没有余裕去听王崎胡扯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大写的“卧槽”，脸上，则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圣皇啊！高地上的人妖都是怪物吗？
特么一个蓄气期的，就战翻了一群——是一群！一群神通妖兽和妖神！
“不对！”小龙骤然警觉：“你一定有一个元神期的长辈帮忙，对不对！”
“元神期？对不住，真没有。”王崎说的是真话。元神期确实没有，有一个残废的大乘期和一个远程的天生圣人。他想了想，举起手上的戒指：“你也感觉到了吧？这个破破烂烂的残魂，就是我的倚仗了。”
小龙陷入了呆滞。
真阐子传讯王崎的时候，小龙就在他身边，所以也感应到了。在月落琉璃看来，这残魂就算在全盛时期，和那种程度的海族大军刚正面也得吃点亏，更别说现在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
筑基修士，按理说也就蓄气龙族的程度，相当于龙族婴儿，刚刚出壳的那种。
一个龙族婴儿，如果发狠发疯激发天赋的话，确实有一点点机会咬死化形妖兽，但是绝对是输多赢少，而且最多是惨胜。
可是，高地上的人妖居然有手段，和那种妖族大军抗衡？
这这这……
这不合天道！
看着小龙脸上的表情，王崎有些得意。他道：“喂喂，琉璃，琉璃！”
小龙女这才回过神来。她勉强道：“你们人族，不是个个筑基都这么强吧？”
“那当然。”王崎自夸：“同辈之中，能够和我一较长短的或许还有那么两三个？”
小龙几乎绝倒——还两三个？难道人族靠着元神以下的修士，就可以横扫除了龙族以下的其他族裔吗？
当然，王崎这里并没有说出心魔大咒、神瘟咒法这类特殊的斗法之法。这种法度既不能长生，也不能炼入自己的身体，算不得自身修为的一部分，再强也只能是外物。而且，在自己人内部切磋的时候，也不能使用这两种咒术。
从某种意义上，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这两真的可以算是无视等级的逆天咒术了。
再加上他刚才血祭掉的那些俘虏、爆掉的法器、天生圣人弥的帮助……刚才的王崎，真的可以当做是元神期修士来看了。
月落琉璃不问，王崎自然也就不会说——当然，就算月落琉璃问了王崎不会告诉她事情真相的。且不说那两种咒术都属于仙盟绝密，就连弥的存在目前也是保密的。这小龙女要误会就让她误会吧。王崎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说起来，来之前我只知道西海龙王欲要杀你，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你……”
“你知道？”月落琉璃眼前一亮，可随即面露警惕之色：“圣皇有令，我需得见到可信之人，方可说出真相。你还未必可信。”
王崎嘿然：“忘恩负义也不是这样吧？说翻脸就翻脸啊？我刚才还久了你的命呢。”
月落琉璃摇摇头：“非是不愿，而是不能。这么说兴许不大礼貌，但是……我不能信你。我不知晓你是否是寄生之兽。你若是要用强，随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用强……你果然实在暗指什么吧？”王崎摇摇头：“万仙幻境知道不？我远程给你叫一个仙盟高层。”
月落琉璃还是摇头：“你们人族的幻境传讯之术，我也知晓，端是神奇。但是，我不能将圣皇交托的任务寄托在幻境之上——我甚至不能确定那到底是真的有高阶修士在另一头，还是你弄个幻术出来骗我。”
“靠……怎么跟你说都说不信呢？”王崎摇摇头。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神京之战后，他和冯落衣曾长谈了一次。冯落衣表示，赵青峰的前世确实是几位巅顶逍遥合力杀死，但是舒蓉蓉和鲁纨的前世却不知来自何方。
寄生之兽……仙人残魂存于人体然后逐渐凸显出来，吞食掉谪仙原本自我的方式……
王崎看着月落琉璃，喃喃：“不会是你们吧？”
“什么？”
王崎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灵铳和两个特殊灵犀瓶。这两支灵犀瓶都是出海之前冯落衣赠与他的，是谪仙点化之术。一枚灵犀瓶只能储存一道谪仙点化之术，之后就需要温养九个月。而这种灵犀瓶他一共只有四支，属于用一次少一次的。
王崎先是将两支灵犀瓶全部塞到月落琉璃手上，然后道：“你仔细感觉一下，这两支灵犀瓶里面的气息是不是一模一样？”
月落琉璃感觉到了灵犀瓶中的一点仙灵之气，一下子暴起，喝到：“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个？”
见月落琉璃如此反应，王崎大喜过望。他道：“仔细感受一下。”说着，他就将一支灵犀瓶扣进灵铳，然后顶着月落琉璃的脑袋，扣下扳机。
仙灵之气是最高品质的灵气。这等灵气流入月落琉璃重伤的肉身，舒服得几乎让她发出一声呻吟。如同流入干涸土地的溪流一般，这法术被月落琉璃完全吸收。
但，小龙女并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月落琉璃突然暴起，扑倒王崎，化出龙爪抓住王崎的脖子，大喝：“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寄生兽的术？”
王崎微笑，一只手挣脱的月落琉璃的束缚，将另一只灵犀瓶也扣入灵铳，然后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开火：“和你们龙族一样，欲意守护这方天地之人。”
“什……”
“寄生之兽，在我们人族之中叫做谪仙。你看到了，我不是。”王崎道：“很不巧，我们人族也在防备谪仙、猎杀谪仙——还有，研究谪仙。”
“或许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第一百零二章 天河龙军，化形真相
王崎呼唤冯落衣的时候，输入了冯落衣预先交给他的一道指令。据冯落衣所说，这道指令在万仙幻境当中有着最优先的级别。只要输入这道指令，无论任何情况他都会分神一道出现在王崎面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只围着围脖的月落琉璃。
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惊的冯落衣无声的看了王崎一眼。
就算脸皮厚如王崎，也生出一股想死的心：“老师……你这个表情我压力很大啊……请不要误会什么，我和灵兽山的某些变态不一样，这个属于……其他文化的一种特殊习俗。”
冯落衣很认真的想了片刻，才挤出一句话：“唔……异域风俗……倒也奇特得很。”
冯落衣也没有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而是先用手指点在王崎的戒指上，以阴阳爻文编织出一个养魂法术。万法门向来号称“一法生万法，一法破万法”。冯落衣掌控万仙幻境，同样也拥有仙盟所有的数据。他没有不会的法术——只有“擅长”与“不擅长”的法术。
而且，冯落衣的“不擅长”，那也是和逍遥期相比的。光轮这一道养魂之法，他就能够让大多数阳神阁宗师无地自容。
真阐子立刻悠悠转醒。冯落衣道：“我这投影多有限制，还请道友帮忙警戒一二。”
冯落衣的声音多少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真阐子散开灵识，监控着海岛周围。
然后，冯落衣才问王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就是西海龙王的想要杀死的那条龙，据说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古龙皇派给她任务，让她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王崎说着，便将自己了解的事情一并说了。
冯落衣眼神立刻就变了。他看着月落琉璃，正色道：“月落道友，龙皇前辈究竟要你带什么话？”
“养妖为患，被寄生兽反咬一口。”月落琉璃道：“圣皇为了抵御时光的冲刷，已经自封于一处洞天秘境很久了。然后，前些日子，有恶贼潜入圣龙渊，在圣皇自封的法度上动手脚，圣皇暂时无法出来了，所以他着我去找你么借道，召回天河龙军……”
王崎和真阐子都没预料道居然是这么劲爆的消息。冯落衣却似乎不怎么惊讶。他问道：“有几个疑问。据我等的几度观察，贵族的龙皇前辈，至少也已经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特征，不惧时光冲刷，完全没有必要沉睡。”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便是能够完全掌握自身的时光流速。到了这个阶段，所谓的闭关苦修打坐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这个时候，仙人已经能够控制自身的相对时间，除了“化须臾为永恒”这种最为极端的变化之外，他们什么都能做。
这使得他们实力经常得到暴涨——因为在他们个人的时间线里，他们已经修炼了数百年、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了。
而反过来，时光冲刷对于他们来说也根本不是问题。既然可以将一夜化作千百年，那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将千载悠悠化为弹指一挥间？
所以说，对于“古龙皇为了抵御时间流逝而沉睡”，冯落衣反倒是不信的。
王崎和真阐子同时惊到：“古龙皇是仙人？这颗行星上有活着的仙人？”
月落琉璃皱眉：“圣皇在最近的千年应该没有现身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若是研读过我们的理论，就会知道，引力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力。”冯落衣道：“再如何严密的洞天，也无法将自己与大宇宙完全隔断。我们检测着此方天地的引力，故而能够探知一切异常。”
月落琉璃叹了口气：“圣皇一直坚持参与历史，寻找越过莫名之障的方法。所以他必须保持自己的意识参与神州演化，不能只呆在神州的长河之外。”
“‘神州的长河’……看起来你们也知道不少东西。”冯落衣道：“不过在这之前，若我问一句——‘莫名之障’是什么？”
“一族的魔障，无可名状，对族的劫数，是永恒最大的考验。”月落琉璃叹了口气，将自己与那老妖神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冯落衣与王崎对视一眼。
龙族所说的莫名之障，人族所说的筛子，还有，地球所谓的大过滤器，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文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就必须要面对的考验。过得去，直指繁荣。过不去，万事皆休。
而龙族沉睡的原因，居然是让出神州陆地，让后来的族裔摸着石头过河，淌出一条坦途，然后再跟着过去！
而这一等，就是两亿年！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算计！
而这个仙道宇宙，所谓的大过滤器，恐怕是……
“极端个体化的仙人太多，使得文明原有的秩序崩解……”王崎惊叹。
果然，第一阶级，大国疲敝，人道无力；第二阶级，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第三阶级，只有智慧，没有文明。
永恒阶级！
小龙听了王崎的话，也惊叹道：“你们人族居然可以看破这一重……了不起。”
而冯落衣则更关心另外的问题。
“冥古后土自然陨落，元古海神、寒武原妖意外夭折……”冯落衣看着月落琉璃，面上的表情愈发认真：“你们龙族的崛起，和寒武原妖的陨落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相差最多万年。这在地质学年代里是非常接近的……你们龙族对此究竟知道些什么？”
刚才还有问必答的小龙女突然闭嘴，摇头：“圣皇嘱托过的，你们还没有到知道这个问题的时候。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冯落衣摇摇头：“这样可不算有诚意。”
月落琉璃道：“话或许不大好听，可是道理就是这样的——你们人族对于我们龙族来说意义重大，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绝对不会坑你的。圣皇说你们不应该知道，就意味着你们知道了这个问题之后，或许就有可能根本走不到莫名之障前。”
冯落衣道：“了解了。那么天河龙军的事情……”
“天河龙军不再此方天地，而在一处别境。”月落琉璃道：“在那里，天罡充盈，一道长虹横压天穹，即天河……”
“洞天之中，天罡长河？”真阐子突然问道：“是否是一处洞天？”
月落琉璃摇了摇头：“与你们说了你们也很难懂的。只不过，八百年前，圣皇将龙道让渡给你们，现在我只不过是去用一用我族掌握了几亿年的东西……”
“龙道，那是某处龙族洞天秘境的入口？”真阐子还想再问，可王崎却抢先一步制止了他：“老头，别说了……龙族的底蕴怕是远超我们想象……”
王崎看向月落琉璃，双手幻化出一幅图像，问道：“是不是这样？”
王崎幻化出的，是木星太岁的模样。
月落琉璃瞪大双眼：“你挺聪明的啊！”
王崎还记得舒蓉蓉来自“天罡大气充盈的气态行星”，说道“天罡充盈”，便自动想起了神州太阳系的两颗星系——岁星木星与镇星土星。
“所谓的天河，居然就是指木星星环……”王崎深吸一口气，叹道：“还好……还好不是天河系……”
真阐子不解：“那个岁星星环，能容纳多少龙族？”
“这么跟你说吧。神州这颗星球的直径，不过两万六千里，而木星环，宽度超过六万里，厚度也有八千里。”王崎叹道：“把神州后土放在它上面滚还有富余的……你说能有多少龙？”
真阐子立刻不说话了。
冯落衣突然道：“据我观察，所谓天河龙军，应该都是还未成就长生的龙，你们龙族究竟有何把握，竟让他们对付一个……已然觉醒的谪仙人？”
月落琉璃笑道：“这位仙盟的前辈，我们龙族不会拿那些海外猴子的标准套你们这些高地人族，你们也不要拿普通化形妖族的标准套我们化形龙族。”
在海族的眼里，神州其实也就是一个高地。
月落琉璃的话，让冯落衣表情再变：“也就是说，化形这一后天神通之所以能在妖族之中流传千万年，也是你们龙族在背后出力的？”
小龙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精彩了起来。她有些着恼：“前辈，你有话直接问，我能回答的基本都会回答，没必要套话。”
冯落衣摇摇头：“每一句话都要分析许多遍，是我的习惯。”
王崎有些好奇：“龙族也需要化形？”
化形，在不改变血脉根的情况下改变血脉表达，其类似于昆虫化茧成蝶的“变态”。这个神通，使得弱小族裔也可以得到强大体魄，觉醒强大的天赋神通。但是，龙族已经是这颗行星上最强的种族了，王崎甚至怀疑，这些家伙已经站在了碳基生物的顶点。它们的天赋神通更是包括“真空能动力炉”“强电统一”这种超科幻的东西。
这样的种族，也需要化形？
月落琉璃笑道：“这也算是我们圣族保留的一个小秘密了——化形神通的真正用法。”
“所谓的突破血脉桎梏，并不是从一族化为另一族，从一个桎梏进入另外一个桎梏。”
“它的真是含义是……无限！”

第一百零三章 这个星系，寂静无声
无限，没有限制。
对于生灵来说，血脉灵犀是生命之源。可血脉灵犀，又何尝不是限制？
血脉灵犀，使得生灵有“生”，可也使得生灵有“老”与“死”。寿命，便是一个生灵所受的最大限制。
除开海神类这种生而长生的天生圣人外，绝大多数生灵的修持，便是一个摆脱这一重血脉制约的过程。而神州生灵的道路，便是以灵气再搭建一个生理系统，摆脱肉身，从而摆脱血脉的制约。
可血脉对生灵的制约，又岂止寿元这一项？
就拿地球人来说吧。当地球人的智慧积淀点燃科学的火花之后，文明前进的速度、生产力发展的速度便将基因突变、物竞天择的速度远远抛到身后。由于物质生产日趋丰富，所以一些人才会出现营养过剩的症状。
这是因为，地球人还在按照十万年前祖先的饮食习惯，对于糖、脂肪、蛋白质等有着强烈的欲望。但是现代人获取这些营养物质的难度却远远低于祖先。
这便是血脉制约的证明！
除此之外，血脉还限制了生物个体的体积、能力……因为那个身体，是经过了自然亿万年的淘汰，在一定环境下较为合理、划算的身体。
可是，若是这个生灵的环境改变了呢？
比如说……它构建起了灵气系统，开启灵识、获取食物的难度大大降低了呢？
这种情况下，按照“未开灵”而打造出来的肉身，就成了巨大的制约。
对于龙族来说，这种问题同样存在。只不过，他们的制约，普通生灵根本摸不到罢了。
而化形对于龙族真正的意义就在于，彻底摆脱生理的限制！
万丈身躯？无敌瞳术？金刚不坏肉身？还是天体之身？
都没关系！
王崎可以想象，神州龙族其实COS星际虫族都毫无压力。
因为制约一种生灵繁殖速度的，同样只有血脉！只要月落琉璃愿意，她化形为刀锋女王都没问题。
无论是实力，还是生殖能力。
当让，一般情况下，也没有龙族会那样做就是了。他们小心翼翼的维护自身文明，不让它崩溃。这种打破人口平衡的做法，不会得到龙族的认可。
不，不对……
王崎突然响起了化形神通的另一种用法。
化形神通，同样可以让自身细胞分化成可以独立存在的微生物。
是的，这是另外一个方向。
龙族同样也可以分散自己，让自己变成集群生物。
“海神类……如果化形成弥师姐的本体那种……”
让自己，拥有一个算器一般的大脑！
不是贾维斯这种，而是真正的第二大脑。
可以覆盖一个星球的第二大脑。
这……这龙族，真的什么都能做！
简直就是后天的究极生物！
王崎低语让冯落衣很是诧异。但很快，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按照太极阴阳策论，龙族，是阳策太极；而海神类，则是阴策太极。
如果这二者合一的话……
海神类可以获得一个适合个体战斗的肉身，获得相对稳定的人格；龙族，则可以获得海神类那可怕的法力总量与强大的思考能力。
只不过，想要调和这两个体系，应该需要加入人族的部分。
人族的文明体系，先天灵智，稳定人格！龙族的个体战力！海神类的天生圣人，如海法力，无知见障！
如果以后遇到了有让三族都诧异的异星族裔，也可以吸收进来……
无限光明的未来。
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不然，这份好处，现在的人族还不能吃下——尽管它是未来的种子。
冯落衣郑重的问月落琉璃：“对于这件事，这个太阳系里，所有龙族、所有妖族都是这么看的吗？”
王崎疑道：“我们办事，为什么还要看妖族脸色？”
而月落琉璃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们……你们什么都知道？怎么可能？”
王崎眨眨眼，看向冯落衣：“老师，知道什么？”
冯落衣目光落在王崎戒指上：“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仙盟的绝对机密，明白吗？”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拔下手上的戒指远远扔开，用心魔大咒布下一层防御：“明白。”
冯落衣在幻境当中调出几组图像。然后，他指着第一组图，道：“这几张，是辰星之上的画面。”
辰星，又名水星。是神州太阳系最内侧、最靠近太阳的天体。然后，王崎在上面看到了……
“三足金乌！？”
“更新皇室，三足金乌。”冯落衣强调道：“都在沉睡，只不过是浅度的。”
王崎眨眨眼：“老师……听你这意思……咱们神州太阳系的九大行星、小行星带……不会……”
“然后是金星长庚。”冯落衣取出另外一组图：“虫妖蛊妖，皆在此处。”
王崎看了看，发现这一组图的能见度非常低，只见得无数巨大的妖虫在沉睡。蜘蛛蜈蚣还属善类，其中更有许多王崎见了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妖虫。
而且这些虫子，比着他们在地球上的同类还大了上百倍。
“长庚高压，大气有毒，于他们而言，是沉睡也是修炼。”冯落衣解释了一句，然后指向了另一组图。
火星荧惑，上面有几座巨大的金字塔，一看就是更新妖族的产物。这几座巨塔上，各自供奉着一尊沉睡的巨妖。
“更新妖族是神道文明，因此需要这些巅顶圣者作为枢纽，让神道系统续存。”冯落衣解释道：“为首的三头巨妖，西灵天君、南之王公、北辰守护……约莫是这么叫的吧？是除去东皇之外的最高妖神。”
小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荧惑除了沉睡的更新妖首之外，还有化妖的灵植——这却是因为荧惑的土壤最接近神州后土了。
接下来，小行星带。
小行星带位于荧惑与太岁的轨道之间，约莫有七十万颗小型天体。
其中，超过二十万，是冰封于坚冰的妖族原形。
在冯落衣给出的图片当中，王崎看到，每一块冰质天体里，都有一头沉睡的生物。冰块之中有隐有灵元流转，保护这些妖族的生命。
“这一部分，都是未成不死的，只能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沉睡。”冯落衣再看月落琉璃的表情，发现小龙女的下颌骨已经张得超过人族极限了。
然后是太岁木星。木星环上的，是寿元不满三千、还在化形期积蓄力量的年轻龙族。至于那里面……冯落衣给出了几张通过震波、不可见光描绘的奇特图景。
“龙……龙龙龙龙龙！”王崎惊叫道：“这些都是龙？”
那些图片上，有龙的身影。
王崎估计，这些巨龙，身长已经超过千里。
“木星内部，虽然暴乱，但是温度不低。因此，生性喜好温暖的爬行类，就沉睡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些海洋妖族，其他巨妖。”
镇星星环，则是最近百万年天分、才情皆是第一流的海洋妖族。龙族悯其天分，给予他们机会，让他们离开神州，获得发展机会。
而镇星内部……
“是始新妖帝……”小龙突然好想放弃抵抗了一般，配合的解释道：“始新妖族没有更新妖族那样稳定可靠，而且他们更加古老，需要在更寒冷的地方沉睡。”
冯落衣追问道：“那些妖族当中，修为比较低的，就冰封在岁星的几个卫星上，没错吧？”
小龙无力的点点头。
“镇星之后，就是凌霄。”冯落衣继续道：“这里都是些大家伙了。”
凌霄星大气的主要成分是氢和氦，还包含较高比例的由水、氨、甲烷等结成的“冰”，与可以探测到的碳氢化合物。凌霄星是太阳系内大气层最冷的行星。
因此，它也封禁着始新妖族的一干大修。
王崎在冯落衣的图片上，看到了明显的阴影。
凌霄之后的行星，人族唤作海龙。而月落琉璃则称之为“禁神”。
里面冰封的，是龙族当中的桀骜不驯之辈。
里面的龙族不多，只有几条。其中。大多数龙的身体都只有百里级数。
可有一条，它的身体，必须盘几圈才能塞进这个小小的行星——不，倒不如说，这条巨龙，才是行星海龙的正体。
最外围的行星，人族称之为“酆都”，而龙族称之为“魔狱”。
月落琉璃道：“你们千万要小心。这家伙，号魔帝，是始新妖族文明崩溃的元凶之一。圣皇与妖帝联手施展大法力封印。可就算如此，它的意识也时常醒来，向神州生灵传授魔道法度，以期解封自己。”
王崎惊到：“这都多少个天文单位了？”
“对于仙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距离也不是不能克服。”冯落衣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月落琉璃道：“圣皇觉得，它是难得的研究材料。”
冯落衣看着月落琉璃：“另外还有‘苏进彗星’……我不知道你们龙族叫什么，就是那个封着强大火属妖神、每一百年和神州后土相交一次的。需要我拿图片给你们看吗？”
月落琉璃叹了口气：“不需要了……”
王崎则惊叹道：“这个太阳系，还有清净的地方吗？”
这个行星系的每一寸，都封印着失败文明的个体。他们让出了神州，就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够带他们走出去的后来者。

第一百零四章 人族手段，人族速度
王崎最近一直有点奇怪。
他一个人，加上弥师姐这种缺陷仙人的远程辅助，再加上真阐子这个半残废的大乘，再算上小龙这个半吊子的龙族化形，就单刷了四海之中最精锐的一批妖族，没道理说仙盟刚不过妖族啊！
只要派十个左右的炼虚修士，加上三五个逍遥，学会了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灭尽海族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之前，他只道仙盟是出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目的想留着一点妖族【当然，王崎个人对这种说法是不认可的。你看地球上那么多边缘国家，忧患了几百年了，也没见熊汽车的希望】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仙盟顾忌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些海里的妖族。
他们顾忌星空。
这个太阳系沉睡着的巨妖、妖神，加起来说不定比神州后土还要重。在这种恐怖的力量面前，也由不得你不小心。
谁知道那些巨妖是什么想法？谁知道他们是主动让出去的还是被封印的？谁知道他们能不能破封？如果人族真的完全压倒了海妖，他们到底会不会破封而出，重临神州？
这也是玄星观必须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原因。到了这个时代，一个观星台所拥有的观测手段简直超乎想象。但凡是今法研究过的观测手段他们差不多都要使一遍。可见光、红外线、紫外线、阴极射线等等电磁波，还有引力波、各种本征的灵波……而且功率大到可怕。地球上一个半径百米的光学望远镜就已经是工程学奇迹了。但是在这里，无实体的光学法阵覆盖数十里都不成问题。这种情况下，发现不了那些妖族才是怪了。
难怪根本看不到一个开放的观星台！
不，不止如此。好像大功率的观星设备都属于管制物品！
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或许几万年的人道秩序、今法经营千年的仙道氛围都会崩塌！
小龙的表情却依旧有些惊悚：“你是怎么知道的？”
“月落道友，你知道制式法器的好处吗？只要炼制得足够多，平均的成本就会不断降低。而且这种生产的过程，也是这个法器演化的过程”冯落衣道：“这太阳系里，可不只有你们这些古老族裔的东西。”
“什么？”
冯落衣又取出一组图：“此物名唤人造天辰，是一种特殊的制式法器。目前，我们仙盟一共发射了……三十万，几乎遍布这个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
“妖族沉睡，可是有法度隐藏的。一般是看不见……”
“嘁。”这下王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你对一个东西没有足够的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那你怎么防备？
一个古代的士兵会小心刀剑与战车，但是，他会知道去防备轰炸吗？
一样的道理。
今法在“力”上确实远远不必上这些古老的大妖。但是，人族唯一的优势就是灵智。因为这份灵智，他们选择的分工协作，催生了探明真理的道路。他们在“道”上，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并且也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这些妖族被发现，简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月落琉璃咬咬牙，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再废话了。让我用一用龙道吧。那一个已经觉醒的寄生兽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嗯，我知道。几百年前的时候，我们许多人加在一块在勉强杀死了一个仙人，其中半数身受重伤，花了数年功夫才休养过来。而且那个仙人的魂魄，还藏到了我族当中。”冯落衣道：“我对仙人的印象很深刻，这一点不用你说。”
“那你便应当知晓，一个觉醒的寄生兽、一个不死兽究竟有多恐怖了吧？”月落琉璃道：“这也是为你们好。天河龙军已经无数次的捕杀寄生兽了，绝对比你们要强。”
冯落衣指了指王崎手中的灵铳：“我们也有一些经验。”
“半吊子罢了。”小龙不屑的哼到：“就像刚才，我只相信了这小子不是寄生兽，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给不死兽效力，所以放出一部分消息……只不过没想到你们知道得有点多罢了。”
冯落衣眼前一亮：“这个也有办法确认？”
“有。”月落琉璃先是点点头，然后再摇摇头：“总之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人族走到今天殊为不易，我们也不想再荧惑、太岁上给你们专门腾位子，或者在魔狱之外再添一个行星。”
冯落衣笑了：“你这是威胁吗？”
“是事实。”小龙冷静地说道：“即使是不死兽，也不会比圣皇更强。而且，我们龙族的主体已经不在神州了，圣龙渊也只是圣皇的居所，加上新生儿的孵化场所——这还只是因为圣皇坚持的结果。他说，我们不能忘记故乡的海。可事实上，以我们龙族的实力，进入岁星内部进行孵化也一样。对于我们来说，神州破灭，也就只是损失一批卵而已。但对于你们来说，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龙族失去卵，最多也就相当于人族流个产，还不伤身子、当天就能下地斗法的那种。以龙族化形千变万化的能力，再生一堆也不是什么难事。
冯落衣道：“可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谈……”
月落琉璃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幅光棍的嘴脸：“随意啊，反正我不急。圣皇只不过是暂时受困，等闲的不死之兽他还不放在眼里。有麻烦的，是你们。”
冯落衣摇了摇头：“或许，你们太小看我们人族的速度了。也许，我应该展示一下我们的力量。”
就在这时，王崎面前弹出一个面板，真阐子的声音传来：“几位，有一个妖神正在快速接近，距离这个道还有不到五里！”
冯落衣认真道：“多谢道友了。”
“冯先生你倒是想想办法……”
冯落衣站了起来，对月落琉璃道：“月落道友，还请随我出去一观。”
“我倒要看看你们人族有什么手段。”月落琉璃立即跟上。王崎也跟着的走出洞穴。
来者是一头青鲨妖神。他在距离海岛还有一里的时候便发觉了王崎和人形的月落琉璃。此妖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圣族叛逆！你果然和人族勾搭上了，吃我一……那是什……”
青鲨眼神并不好，但他还是发现了那从天而降的一道火光。
天基，天剑。
青鲨妖神的最后一个“么”自还没说出口，就被天剑之威蒸发成虚无。强大的力量让空气变成等离子态，让大片海水直接爆沸。无形的过热蒸汽向四面八方涌去，其中一部分扑上海岛。这个小小海岛上，所有草木细胞的水都沸腾了，树木全部爆成木渣，而草叶则变得稀烂。
早在火流星出现的时候，王崎就猜到冯老师这个大炸逼想要做什么了。他急急运使从武诗琴哪儿学来的天歌行守招“欲凌星海光不度”，偏折了强大磁暴，又以罡气挡下过热蒸汽。
直到周围温度下降，白雾弥漫，王崎才解除了守招。
“天剑，屠暗。逍遥期以下修士不经炼化就能掌握的一道天剑。若是温养得法，一斩便可斩灭大乘修士，甚至伤到初登仙的天仙。”冯落衣淡淡的介绍道：“是以，天剑‘屠暗’一斩，便可作为一种标准单位。”
“若是无主人把持，天剑便只得一己之力，之后便只能温养恢复。而在大宗师手中屠暗这一流的天剑，每一击都能有一斩之力。”
“东凤，若无人温养，则可得五斩之力。若是涅槃之后的半步逍遥握持，每一击便有七斩的力量。”
天剑虽然也是领用了核弹的原理，但是其本质上却不同于核弹。它并不是一种一次性的东西。另外，天剑不同于地球的核武器，其灵力是可控的。也就是说，它的威力，可以集中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之内，而不像核武器，绝大部分威力都被大气吸收，然后扩散到一个极大的范围。
以海妖妖神的体魄，在加上那些微余波的力量，王崎估计，所谓天剑一斩，应该就相当于将五百万吨以上、一千五百万吨以下的TNT当量的威力凝聚成一线！
“另外，这区区几斩的天剑，并非是我们仙盟的极限。要知道，真正的秘密是不可能随便拿出来的。”冯落衣笑了笑，道：“而更高威力的天剑，同样布满了这个太阳系。”
月落琉璃怒道：“你这是威胁我？”
“非是威胁，我只是想告诉月落道友，吾等人族，并非是需要龙族扶持的弱小种族了。”冯落衣手一伸，无数图片环绕王崎和月落琉璃，王崎那灵识一扫，发现这些图片……
他妈的全部都是剑匣！
数万剑匣！
“这些都属于无主的天剑。”冯落衣道：“说实话，你们这些古老族裔太过可怕了，我们也不得不留一点手段来防身。从我个人的家督来说，我是希望这些天剑永远不要出鞘的。”
月落琉璃咬咬牙：“怎么可能……如果真如你所说，这种被称为‘屠暗’的制式武器只是一种低阶天剑的话，几百年前你们就应该不惧仙人了才对！还有，你们怎么可能炼制如此多的……”
“我说过了，制式法器的好处就在这里。你炼得越多，相对的每一个的成本就越低。”冯落衣笑道：“还请不要小看人族的‘速度’。”
大工业生产的速度，还有技术爆发的速度。

第一百零五章 人族力量，在于未来
在见识了冯落衣的“天剑一斩”之后，小龙总算是认清了事实。她意识到了，人族或许没有和龙族对等的力量，但是，两族真的全面开展，人族固然还敌不过龙族，可龙族也免不了伤筋动骨。
对于龙族来说，仙盟的意见也不是可听可不听的东西了。
而且，人族发展的速度确实很可怕。所谓的今法，最初不过是古法之中，比较特殊的一支。可区区两千年，他们就已经取得了质的变化，获取了和那些神州的古老族裔平等对话的资格。
当然，目前仅仅是资格。
可是，这也仅仅是目前。
如果再过千年，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
想到这里，月落琉璃暗暗做出决定。
——当然，这是她不知道今法体系真正可怕之处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
技术与理论并不总是同步的。有的时候，技术也会以一种爆发式的方式井喷。
而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是仙盟实力的飞跃。
王崎和辰风引出的“神道技术革命”已经悄然开始，而王崎独自开创的“修法技术革命”也在酝酿之中，艾轻兰同样根据海神类的血统，酝酿着生灵领域的“技术革命”。——在龙族加入之后，这一场变革或许会更加猛烈。
他们几人积累不足，还没有在理论领域完成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技术和理论却不总是同步的。
看到月落琉璃的反应，冯落衣点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在知道了龙族对于文明的立场之后，冯落衣就知道，龙族和人族合力是一个双赢的选择。但是，在这个合作之中，人族绝对不能出于绝对弱势之中，必须要有话语权。
如果人族太弱，龙族固然不会对人族感兴趣，不会需要人族付出，但他们也不会在意人族，“通力合作”这个最优选项便无从谈起。
在这个时候，人族必须展现出一点“力量”。
冯落衣对王崎说道：“王崎，你去将那一柄天剑‘屠暗’收回，然后带好——记住，不许使用心魔大咒污染，也不许炼化做自己的本命法宝。留下一道法力烙印便可以了。这一柄天剑暂借于你。”
“在回收了天剑之后，就立刻带着月落道友离开，往东南方去。七十里之外，还有一个不大的海岛。到那里，你和月落道友修整一下。”
王崎点头称是。随后，冯落衣又对着月落琉璃道：“月落道友，还请你先跟着王崎逃到那边去，随后我再问你其他问题。”
“我会组织一批宗师级数的修士前往海外寻找你们。千万莫要逞能，知道吗。”
王崎应了一声，奔出洞外，先是寻回真阐子栖身的仙器级数玉戒，然后又跳入滚烫的海水当中，推开海水，去寻找那一柄天剑。
幸好天剑的威力极度凝实。余波只波及到了海水，海床没有明显的受损。如若不然，王崎还真不好找。那一柄天剑就插在海床之中，隐隐泛着温润灵光，王崎只是靠近，就觉得表皮上传来针扎一般的感觉。
“好惊人的力量！”
这还只是自然散发的余威！
王崎对着天剑伸出手，发现这剑对他来说极为沉重，即使有消除引力和惯性的灵禁也是如此。他不敢怠慢，急忙按住剑柄，渡入一道法力。
“果然，灵性自生，嘿。”
灵器级数之上的法器都有灵性自生的特性，不过，如果不是特别培育过的器灵，那这股灵性绝对不会太强，有些修士甚至会主动灭杀自家法器的灵性——在很多时候，工具太有灵性，反而会妨碍主人运用，限制主人发挥，甚至在战场上背弃主人。
而今法修出产的法器，早就对法器的“灵性”进行了规范。这“灵性”已经被改成一个操作程序一般的东西，可以算作贾维斯这种后天意志的原始版本。这种东西有灵性，可就是没有自我意识。
而被对于王崎来说，这种“灵性”，根本就是——后门！
数据化的修法生出种种变化，王崎体内，万象卦文急速排列，不多时就“攻破”了这股“灵性”，在天剑之中留下一道烙印。
王崎试着挥舞了一下，发现还是异常沉重，根本舞不动！以他筑基期的修为，若是带着这样的玩意，就不用想着飞遁了。
要知道，他初入练气期便有拳毙耕牛的能力，万斤的力气，现在手上的力量少说也有几百万斤，堪比工业吊车！
只不过，天剑的威能还是很恐怖的。他就算不使用任何剑法，只是拿出来用力一挥，发出的力量也可以媲美他以“君不见列缺霹雳亘古存”发出的极招攻势。
王崎又运使法力，调整天剑的力量，隐了灵光，然后保险起见，又取出自己在出海之前无聊随手买的一条丝巾法器，将天剑裹了，放入储物袋。
纵然储物袋有分化引力、百倍降低重量的效果，王崎也还是觉得有些沉重。
“看起来想要让这玩意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炼化。”王崎叹了口气，爬上海岛。
此时，月落琉璃正拿着几篇龙鳞，炼化着什么。王崎诧异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按照你们人族的礼仪，炼化出一套能够遮蔽身体的衣服。”迎来了回答道。
王崎叹道：“我说琉璃你够现实的啊，刚刚被老师震住，就知道开始讲礼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穿衣服？”
“没必要。”月落琉璃回答道：“而现在，你们人族确实是有让我们正视的资格。”
王崎摇摇头，然后心神沉入算器，询问弥的状况。弥师姐被他扔在那边阻挡妖族追兵，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还从没有通过这种方式找弥。不过，弥在这里有何冯落衣相似的权限，王崎知道怎么找她。
很快，一个意念在王崎心底想起：“师弟？”
好像是弥的声音甚至意识直接流入了他的思维里面。
“师姐，老师刚刚打了一发天剑，好像周围的妖族都被吸引过来了。我需要逃命了，得借用一点心魔咒力。你那儿富余吗？”
“如果是说那些海妖的话，已经被我压制住了，再加把劲就可以全部打残，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你想要调运心魔咒力的话，随意。”
“多谢了。”
“其实你不用着急。我感觉到了，师父正在调集人造天辰，向西海发射剑气。虽然不是天剑，但是元磁极光剑气也是了不得的大神通。”
时间紧迫，王崎很快就结束了对话，意识回归本身。这时，他正好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碧蓝的“流星雨”正从穹顶划落，在天穹之上留下了无数蓝色的明亮轨迹。
每一道轨迹，就代表着一道强大剑气。
每一道“流星”，就预示着一头大妖的死亡。
冯落衣竟干脆的为王崎清理了周围所有有威胁的目标！
以前，外有仙人随时降临，内有谪仙暗中捣鬼，另外整个太阳系还遍布古老妖族。仙盟行得步步惊心。
而现在，古老妖族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仙盟可以稍微“大胆”一点了。
王崎右手按在臂铠上，催动心魔咒力。由于他已经将身边的所有深度感染个体都给血祭了，再也不是那种“随身带着心魔子网”的情况，运使心魔咒力会出现些微延迟，不适合用来斗战。不过，他这次的目的却是遮蔽气息。
当然，需要遮蔽气息的不是王崎，而是月落琉璃。一般情况下，王崎区区筑基期的修为，还不被那些妖族放在眼里。
五瘟总咒的幽蓝色咒光亮起，随后，已经披上一件羽衣的月落琉璃被这心魔大咒化作蓝环章鱼的模样——没办法，“黄衣大王杀莲太”这个“马甲”的仇恨值实在太高了，而且还路人皆知，实在不是好选择。
二人很快就潜入海中。月落琉璃并没有带着王崎以化形龙族的速度飞奔，而是跟着王崎慢慢游。虽然冯落衣已经斩杀了绝大部分大妖，可是并非灭杀这一片海域的所有生灵。而现在，在西海龙王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海中每一个开灵的生物，都是敌人！
王崎跟着月落琉璃，在浅海小心翼翼的游动。过了一小会，王崎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和冯老师说的‘龙道’，到底是什么玩意？”
月落琉璃看了王崎一眼：“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王崎摇摇头：“和其他人相比，我确实知道不少东西。但是，我们人族探查谪仙的手段还不够强大，为了防备内部有可能出现的敌人，也为了我们自身文明的秩序不至于崩溃，老师他们有很多东西都选择了保密。”
月落琉璃闻言，点了点头：“我大致了解了。这就是你们人族的问题啊……虽然发展很快，但是有些领域确实需要时间积淀。没有历史的积淀，你们还起不来。”
听了这话，王崎笑了笑：“琉璃，我觉得你这句话其实有那么一点问题。我们人族的力量，不在于历史。”
历史长就等于强大？那么地球上最伟大的国度一定是非洲大草原、热带雨林、太平洋群岛的部落了。
积累？这种东西其实很好获取的。今法修夺了仙道焚书纲，就有了古法修八万年的法度积累。而若是成功与龙族结盟，那龙族的底蕴，同样可以成为他们的。
“我们人族的力量，在于未来。”
“过去有限，而未来无限。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第一百零六章 苍穹天路，传法真相
对于王崎问题，月落琉璃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龙道……其实并不是那条路的真正名字。‘那条路’比我们龙族更加古老……只不过最近几亿年，就只有龙族在用。所以，其他族裔就叫它‘龙道’。”
王崎好奇道：“那它到底是什么？谁建造的？”
月落琉璃眼神之中透露出憧憬：“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噗……
王崎没忍住，一口喷出一串水泡，撞在月落琉璃的脸上。月落琉璃疑惑道：“我说的东西，有这么好笑吗？”
我特么都快唱出来了！那条路还能带你们走近人间天堂怎么的？
不过表面上，王崎还是很淡定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
“它能让我们走进天穹宇宙。”
噗……居然是差不多的意思……
月落琉璃疑惑的盯着王崎，只道是自己的说辞在人族的文化之中有什么特别可笑的引申义。她摇摇头，继续说道：“龙道共分三层。外一层，乃是基于天体向力而建，顺着天体向力衔接附近天体，亦称‘众妙之门’；中一层，在那六虚之外，莫名高处，衔接无量天地，亦称为‘玄牝之门’；上一重，圣皇也未曾跟我说过，只听闻在那时空之外，佯谬之处……”
天体向力，估计就是指所谓的引力。六虚之外，莫名高处，就是比三维空间更高维的地方。但是，后一重王崎就不理解了。
“‘佯谬’？”王崎讶然：“时空之外？佯谬之处？什么佯谬？”
“听说在那儿，有些事完全不合常理，但又偏偏有自己的道理，无可理喻，诡谲莫名。”她摇摇头，道：“总而言之，最上一层的‘道化之地’最是恐怖，而且似乎隐藏着什么特殊的秘密，龙族有过祖训，绝对不可以进入最后一层。可至于为什么，圣皇也从来不说。”
“道化之地，佯谬之处……”王崎疑惑道：“你是说，我们人族所谓的‘仙天’？”
月落琉璃摇摇头：“对于龙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飞升’似乎确实是通过那个龙道完成的。它似乎是有这么一个机制，可以摄入正在突破不死的生灵。”
王崎算是明白为何海神类并没有所谓的“飞升”了。他们诞生便是长生客，根本没有从有限突破到无限的过程。
王崎疑惑道：“你们龙族应该也有很多人证得长生吧？为何却没有飞升异象？”
“只要足够强，就可以强行抵制这种特殊机制。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没办法通过龙道了。”月落琉璃叹道：“所以，能够短时间内驾临神州的，要么就是未成不死的天河龙军，要么就是两亿年前就已经成就不死的古老前辈。”
王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所谓的‘龙道’‘天路’……”
“十亿年前，仙人的手笔。”月落琉璃似乎着重说明：“是真正仙人，而非现在的不死之兽。”
“十亿年前！真正仙人？不死之兽？”王崎只觉得疑惑越来越多，不由得道：“此二者以又有什么区别？”
“得了无尽寿元，理论上便可称是仙了，可你所见到的长生者，又真的配称作仙人吗？”
月落琉璃的话，让王崎陷入思索。片刻之后，他才说道：“古龙皇传承的‘星河战线’‘寰宇天灾’，便是那真正仙人的力量？”
月落琉璃本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吃惊吃到撑了，可没成想王崎居然又猛地给她灌了一口：“你……你怎么会知道？”
王崎嘻嘻一笑，从体内逼出一枚龙族硬币：“来自你们圣皇的传承，真日、深空还有半边神灾。”
小龙惊到：“你为何不一开始就说出来？”
王崎挠了挠头：“额，一开始光想着甄别谪仙去了，忘了还有这一茬……说起来，这个有什么用处？”
月落琉璃摇了摇头：“若说用处，此物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是一重身份罢了。”
“一重身份？”
月落琉璃点点头：“圣皇承认的龙族身份。”
原来，龙族既然能够创出化形之法，那自然也不会是那种拘泥于血脉的种族。他族蜕化成龙、加入龙族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而那个唤作“心想事成”的法度，也算是古龙皇的一种馈赠。若是有才情一流的人得到的龙皇力量，这股力量就会任由那个个体完全炼化。
一点力量，一点传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相当于“公民身份”的龙族身份。
王崎还有写不解：“这一重身份有什么用处？”
“可以说没用，也可以说用处大了。”月落琉璃笑道：“这重身份作用，关键还在于你。若是能得其他龙族认可，自然好处多多。若是不成，那也就没有用处。”
二人一路分水向东游去。期间，倒也有几头落单的金丹妖族巡视，发现了王崎和月落琉璃。不过，这些小妖，王崎随手便打发了，也没有费什么功夫。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冯落衣所指定的那个小小岛屿上。
这个“岛”与其说是岛，倒不如说是大一点的礁石。岛上没有植被，倒是有不少甲壳类的壳，牡蛎、蛏子、海蟹都有。另外，这地方原本还有妖禽筑巢。不过最近海中大妖气息越来越密集、恐怖，这窝的原主早就逃了。王崎和月落琉璃自在这里寻了一处干燥地方。王崎又运使大象相波功扭曲岩石，制造出足够宽敞的洞穴，待二人藏好后再封住洞口，静待救援。
在做好这一切之后，王崎再次呼唤了冯落衣。他首先报告了自己刚刚和月落琉璃谈论的内容。冯落衣点点头，再次显身于月落琉璃面前，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月落道友，在这太阳系里，最强者是否就是古龙皇？”
月落琉璃点头：“圣皇便是这数亿年来的最强者了。其次便是更新妖皇东皇。此人根脚不凡，非是如你我一般的血肉生灵，而是亿年之前圣皇于大日之中种下的生灵种子孕育而出。它乃是借着化形之法逆生血肉的。而后，他更成为了更新妖族神道之顶点，万万年心念汇聚。除了大日、星云等物本身所化当初天生圣人外，鲜有生灵比他跟脚更强。在他二人之后，始新妖帝‘麒麟岳王’与魔帝‘争鸣’不相上下。在这之后，就是两亿年前被冰封的龙族叛逆‘史龙玄宇’。”
“这五人当中的任何一人，都有崩毁天体的能耐。”
冯落衣点点头：“大致知道这些家伙很强就好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冯先生，请说。”
“关于仙人传法，是否是龙皇的手笔？”冯落衣问道：“人族仙道，自传法始。可是这件事确实透着一些不对劲。”
月落琉璃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冯落衣追问道：“为何这么说？”
“你们人族所谓的仙人传法，其实是两人所为。其实依着圣皇原本的意思，他会等到你们人族有了一套成熟的修法之后，再酌情挑选出一些与你们自身体系相衬的法度传授。但是，几万年前，魔帝却抢先一步了。”月落琉璃道：“魔帝再一次找到了封印的漏洞，伸出意识，将四十九道完整的传给人族。后为圣皇发现，可终究迟了半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加固封印，然后化身那个‘仙人’，继续行那传法之事，降低魔帝的影响。”
仙人传法，是魔帝的一次越狱尝试，也是它对古龙皇的反击。
你要培育后来者，越过莫名之障！那我就偏要坏你的田地、乱你的法度！
而后面的仙人传法，就成为了龙皇与魔帝的博弈。
古龙皇扶植“后来者”，是做社会实验，观察不同文明的发展，以此寻找越过“大过滤器”的方法。人族虽然先天孱弱，但是却是两亿年来，除了龙族之外唯一先天有灵的物种！
要知道，演化永远是概率的积累，而且更加偏重短期利益而非长远利益。而灵智这种属性，在演化的初期很难显现出什么优势，远不如加肌肉、利爪来得实在。因此，智慧生灵反而是比较少见的进化路线。
但正是因为少见，所以才让古龙皇觉得舍不得。
他舍不得过度干涉这样的族裔。
月落琉璃也不知道，古龙皇对人族究竟重视到了什么程度。按照古龙皇的想法，人族走上不死兽道路、进入否极的阶段后，他才会出手消灭人族之中所有仙道痕迹，重整星球环境！
如果今法修不出现的话，他就动手，重整整个星球的生态圈，为人族营造一种“劫后重生”的环境。
冯落衣恍然大悟：“原来，魔道之中引外魔助战的法度，引动的就是魔帝吗？这应该也是他脱劫的手段之一了？”
“魔道要义便是吞食天地，与众生为敌。若是有修者能够搅乱这片天地，那就会引发太阳系整体的连锁反应，削弱封印。”月落琉璃点点头：“魔道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无法拔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再种下克制魔道的种子，以作压制。”
冯落衣点点头：“那，四十九道又有什么问题吗？”
月落琉璃苦笑着摇头：“这一点我确实是回答不上来了。圣皇传给我的记忆在这一块上十分模糊。我只知道，它原本也是真神正法，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后来却遇到了什么问题。”
冯落衣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接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仙天之事，月落道友知晓多少？”
月落琉璃摇头：“这个却真是不知道。按照圣皇的说法，这件事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好。”

第一百零七章 和集群生命一起修炼？
在问完了问题之后。冯落衣站起身，对月落琉璃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多谢月落道友为我等解惑了。”
月落琉璃摆摆手：“不必谢我了。是圣皇派我来向你们传达这些消息的。小心仙人，小心永恒真色……”
王崎皱眉问道：“老师，你不问一问永恒真色的来历吗？”
冯落衣摇摇头，笑道：“月落道友要么不知道，要么不会说。再者，那东西虽然恐怖，但是却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只要处理得法就不会有事的。”
王崎一拍脑袋。冯落衣早就知道这个太阳系遍布妖族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一早就知道，更新妖族的“灭亡”和外道魔像、永恒真色没有半点关系。虽然从那些龙族与妖族的态度来看，永恒真色确实是一种恐怖的东西，但是，估计也就是核废料程度。若是核废料泄露了，那确实是生物圈重新洗牌的节奏，但是只要好生储藏，那还不至于引发大灾难。
尤其是龙族和妖族，已经有了封印的办法。而王崎自己练气期的时候，就在辛岳遭遇过一次。从那次来看，仙盟估计也有自己的封印手段，但是却不如龙族、妖族的外道魔像那么稳定。
“看起来你们也找到了对付永恒真色的办法。”月落琉璃道：“不过千万小心，永恒真色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有圣皇坐镇神州，永恒真色毁灭这一方天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冯落衣点点头：“我知道的。龙流群岛的始新封印，我已经派人去镇守了，不会再出纰漏。”
月落琉璃舒了口气：“既然你们知道，那就好。”
“倒是月落道友你，有什么打算吗？”
月落琉璃摇摇头：“我本来也就是来传递圣皇的口信的。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任务了。若是你们想要寻求两族结盟也找不上我。我在龙族之中也只是幼体，还未成年，这种事也插不上口。”
冯落衣想了想，指了指王崎道：“若是月落道友在生活上有麻烦的话，不放就去找他好了。这个家伙也算是得了贵族龙皇的机缘，与你算是同族。”
月落琉璃点点头：“知道了。”
冯落衣又吩咐王崎道：“我会吩咐弥看好她的。你就听从弥的吩咐吧。”
王崎撇撇嘴：“老师，这种事……为什么还要特地吩咐弥师姐？”
冯落衣看了看王崎，深深叹息：“你办事，我不放心。”
卧槽老师我不就是在神京搞砸了一次吗而且那一次明明还是你暗中推波助澜的为毛线搞的好像我有多作死一样……
在安排完今后的事情后，冯落衣再次隐去了身形。过了一会儿，弥的身形出现在王崎面前：“师弟，打完了。”
王崎诧异：“好快。”
“又来了一拨大军，为首的是十来个妖神。这一批军队虽然不如围剿这小龙的精锐，但是却身在人数众多。”弥平静地说道：“我和他们鏖战一场，废了他们一半的战斗力。你留下的那一些手下也死了个干净。之后，为了不让龙族察觉心魔咒的奥妙，我没有动用那些新感染的妖族。”
王崎点点头：“多谢了，师姐。”
弥又看向月落琉璃：“这位就是月落琉璃道友了吗？师父已经吩咐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由我来负责你在神州的日常用度。”
月落琉璃不由得有些好笑：“你？”
弥点点头：“是我。”
月落琉璃笑道：“小妹妹，你今年到底几岁来着？”
对于能够操纵自身的修士来说，显化的外貌往往更接近他们的心理年龄。弥的外貌不大，因此月落琉璃就以为她真的是小孩了——借助外物的情况下，战力强大一点而已。
对于这个问题，弥很认真的算了算：“对于这个问题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折合成这颗星球的历法，少说也有三百万岁了。”
人族历法最初是来自于务农、抵御严冬的生存需要。海神类不事农桑、自给自足。他们自己就是食物链当中的生产者，同时也是消费者和回收者。对于他们来说，追逐日照而居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弄什么历法。而且他们由于身躯实在太过庞大了，所以很早就知道行星自传、公转的事实。因此，他们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发明“日”“季节”这两个概念的种族【没有卫星的行星上诞生的种族一般也不会发明“月”的概念】。直到有海神类观摩星辰，创出天辰谜一类的修法，他们才定义出“恒星年”这种概念【他们也是唯一一个在发现“回归年”之前先发现“恒星年”概念的种族】。因此，可以说，海神类是对历法相当不敏感的种属。
月落琉璃被吓了一跳：“百万年的大妖？这怎么可能？而且仙盟才成立不过数百年，你刚才叫冯先生……‘师父’？”
“达者为师，仅此而已。”弥一点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她的年纪虽然是冯落衣的几万倍，但是冯落衣确实在一些方面胜过她，而且冯落衣也可以将自己的优势教授给她，这让她觉得叫冯落衣“师父”很正常。
“你到底是什么族裔的？”月落琉璃警惕道：“百万年的先天寿元？还是不死兽？”
弥摇摇头：“不能说。”
王崎摇摇头：“师姐和我们是一边的，非是那种吞天噬地、攫取灵气的不死之兽。”
月落琉璃对王崎的说法将信将疑。由于有龙族硬币、龙皇传承傍身，所以王崎不可能与不死兽有关系，但是弥看起来是在太过可疑了一点。不过最后，见冯落衣与王崎的态度，月落琉璃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弥。
在相互介绍之后，王崎就取出身上剩下的丹药。那些丹药当中有许多都是在龙流群岛劫掠自那批古法修的，其中有疗伤效果的都被王崎留下了，以备不时之需。
月落琉璃拣了几颗，吃了下去。不过她已经到了化形期，生命本质日趋强大，人族丹药对她的效力实在不怎么样。她本就是重伤之身，一路上能够坚持跟着王崎已经实属不易。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就忍不住软倒在地。
弥蹲下身子，对月落琉璃道：“月落道友……”
“私底下叫我琉璃就可以了。”月落琉璃的回应有气无力：“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能让我躺会先吗？被那些家伙围追堵截几个月了。”
弥问道：“你能够教我化形神通吗？”
月落琉璃睁开一只眼睛：“啊？你要学那个？可是这个对已经完成‘不死蜕变’，证得长生的人来说，意义并不大啊。”
化形，对于龙族来说属于初期积累用的。而更高阶的生灵，生命系统的性质已经确定，道路已经不可改变，对于他们来说化形神通的意义真的不大。
弥摇摇头：“对我很重要。”
月落琉璃惊讶道：“三百万年的先天寿元，不会化形之法……你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啊……”
龙族亿万年来一直在传播化形神通，自然不会对他人藏私。只不过，大多数妖怪都限于见识，不知道这神通的真正价值罢了。
弥和月落琉璃交流修法的时候，王崎也开始做自己今天的修持。他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默运修元。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便睁开眼睛，微微叹息。
“还是太慢了……”
月落琉璃靠在石壁上，懒洋洋的道：“你刚才这是……修行？”
王崎点点头：“不敢太快啊。每天只能做一小会修持，更多的时候就只能调整自己的修法……”
他将自己不敢修行太快、怕性情改变的事情跟月落琉璃说了。
月落琉璃插口道：“师弟，也就是说，其实你的积累，已经超过了金丹，就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心灵受到不可控的改变，没错吧？”
王崎点点头。天位功、命之炎、缥缈无定云剑、诸法归一、数据化修法……正常情况下，他积累当中的一小部分，就足够他人修炼到结丹。若论积累，根本没有哪一个筑基期修士可以与他相比。另外，数据化修法、虚实两重金丹的设计也使得他在结丹之后也能随时都能补充自己的根基，不一定非要在筑基期打根基。
而且，两世为人铸就的道心、两世科研明确的追求……对他来说，长生的目标其实也早就已经明确了。
现在困扰他的，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遇到的问题——思维载体的改变，会引起思维的不可控变化。他必须将这种变化控制在一定的速度下，让自己的心灵适应这种变化，不断调整自己的内心。
“对于这个问题，我或许可以帮个忙。”弥突然仰头道：“而且这对我也是很重要的修行。”
王崎皱眉：“师姐，这个问题或许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仙盟也不是没想过进一步加快修行的速度，降低修行的门槛。但是，绝大多数尝试都是失败的……”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绝对没有对和‘我们’合作过，将我们纳入考虑。”弥道：“就看你愿不愿意。”
王崎点点头：“若你真的有办法，我自然是不介意的——但是事先声明，我不接受你直接往我脑子里灌输感悟的做法。”
这个时候，月落琉璃吃吃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你们两个这说得，好像是要去双修一样哦……”
王崎眼皮一跳：“我终于知道一路上那种怪异的感觉事哪儿来的了……你对人族的印象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第一百零八章 触摸海的心弦
在万仙幻境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那是一些奇特的灵犀。它们的编码方式和正常的数据很不一样。这就像血脉根一般，明明只有四种碱基对，却可以排列出无穷无尽的组合。
而这段灵犀，和万仙幻境正常数据的差别，就好像直立猿与长臂猿的差别。
对于人族，还有一般算器来说，这段灵犀和乱码没什么两样。这是无可名状的信息之流。
这是最近才出现的东西。
这就是海神类的交流。
它们的交流，从来不是以话语的形式呈现的。他们之间交流的形式也并非是神州人族最初所想象的那样。在“说话”的时候，他们的思维是同步的，甚至是一体的。
若是以人族的文字来呈现，现在这句话应该是这样的。
——春，曦，帮我。
很快，弥就得到了回应。
这也是海神类的优势之一了。人族意识底层确实也是“是”与“否”的判断，但是他们的表层意识却不是。
而海神类，受限于先天，哲学观念之中出现的最多的不是“多少”“深浅”，而是“有无”。它们的思维，先天更接近算器。
——怎么了？
——为什么？
疑惑一出现，就得到了回应。
——人格。
——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思考方式。
——人族的思考方式，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是一个突破的方向。
可这是，有一个不和谐的念头出现了。
——可反过来，我们的思考方式对他们也很重要。
但这道念头很快就被压下，就被说服。
——所以需要互补。
——得到了新的神通，化形之法。
——可以尝试。
——行得通。
三个海神类的交流不分彼此。这就是她们特有的交流方式。
一个又一个的信息簇被它们彼此共享。
“成型的人格。”
这是他们的主题。
然后，这个“洪流”做出了决定。
它汇聚成了一个“湖”，它的三个“源头”共同灌输信息。
掌握着部分万仙幻境的弥直接从仙盟的数据库当中寻找自己想要的路秩。
在天灵岭的春将天生峰对人族血脉的解析、阳神阁对魂魄的解析重构成更易于海神类积累的体系。
开始修炼天演图录的曦将对人族种种法度的思考拿出来共享。
一个计划正在成型。
——化形？
——这就是化形。
然后，弥就知道了。
人族血相/血脉本貌，了解。
分化模拟，开始。
万法门的山门底层，一个巨型地下水库。
这个地下水库是万法门临时调集修士以大神通开凿的，又以太宇之法拓展空间，几乎成了一个半独立的洞天。弥在来这边的时候舍弃了绝大部分身体，勉强可以“挤进”这个“小小”的地方。水库的穹顶，安置着太阳真火，为有植物成分的弥提供光热。
色泽如同翡翠一般的海水在无风的小洞天当中轻轻翻涌。那是海神类思考的标志。有几个万法门弟子正在这里当值。他们的任务，包括了与弥的交流、测试弥与算器的对接能力等等。
金丹修士姚振义是极少数获准参与这个大项目的金丹修士。此时，他元神期的师父领受了一道灵犀，紧急出去闭关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摆弄算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翡翠色一般的水体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红色。
没错，那是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就好像上好的翡翠里添上了一丝红色一样。
红色渐渐扩大，从最开始的一丝，逐渐连成一片。再到后来，翡翠色的水体突然剧烈的搅动，形成一个一人大小的漩涡。
渐渐的，一团白色的组织出现了。
龙族改写血脉表达的化形神通，并不仅仅是从宏观上改变一个生物，连微观上也是一样。它会彻底改变细胞结构。
也就是说，其实它单独作用于部分细胞上，也是可以的。
如果单细胞生物有足够的灵智，那么它们其实也可以学会化形，然后突破先天的限制。
弥的身体里，就在发生这种变化。
原本的海藻等微生物，被转化为人类细胞的模样——这对于妖怪来说，就是化形。
只不过，弥有些不同。她首先变化出的，却是一堆堆离散的人体细胞。这些细胞也算是她的一部分，因此，她也可以指挥这些细胞，自主移动。
无数人族的细胞，在弥的操控之下，就如同积木一般，自动拼接。
拼接……失败……重组……
失败……重组……
万仙真镜强大的计算力、海神类天生的理解力支援着他。弥以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掌握着这新的法度。
一般妖族需要几年才能学会的化形，她顷刻就已经掌握。
无数次的拼接、重组，无数次的迭代。
分析原因……
脂质基质……缺乏……
分化出新的功能细胞……
月落琉璃说过，化形的真正意义在于“无限制”。不光是现有物种，只要有心，自己设计新的物种都可以。
龙族，早就打破了血脉的枷锁。
新的细胞被分化了出来，它们吸收养分，然后转化成脂质颗粒，释放在水里。
然后，在这乳白色的物质当中，有什么器官，诞生了。
姚振义捂住嘴巴，差点一口吐在弥的体内。
那是一个大脑。
人族的大脑！
他赶紧后退两步，想要叫人来看看这等奇观。他转身的时候，却看到有一个小女孩就站在他身后。他认识这个样貌，这正是弥的灵体！
弥轻轻笑着，手指点在嘴唇上，做嘘声状。
姚振义楞楞的点头，不知道“弥前辈”在做什么。然后，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化形？
弥前辈学会化形了？
弥并没有与那个万法门弟子交谈的意思。她现在要去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她散去那个灵体，然后将注意力全部投入那个大脑上。
并没有什么困难的。
弥将自己的意识探入那个大脑，然后试着不用自己的本尊，而是使用那个大脑思考。
意识，载入……模拟器，编写……
可以使用……
修法……载入……
说实话，对于弥来说，模拟人族的修法，比制造出人族的大脑要容易很多。
弥再一次出现在西海的时候，王崎正在将自身的命之炎渡给月落琉璃。虽然这么做对月落琉璃那强横的身躯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的程度，但却好过什么都不做。
见到弥之后，王崎眼前一亮：“师姐，你说的那个帮我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准备完成。”弥道：“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开始。”
“事先问一下好了，您那法子有没有后遗症？”
“我让阳神阁那边给过评估，初步认定不会有负面作用，至少肯定不会出现不可逆的负面作用。”
王崎点点头：“既然没有负面作用，试试也无妨。”
弥走道王崎面前，然后按住王崎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王崎点点头：“随时可以开始。”
之间王崎手上戒指、肩上肩甲这两件算器突然冒出剧烈的白光。贾维斯立刻弹出警告：“有不明数据流出现，是否允许连接？”
“是。”
王崎点了点头。突然，他心里生腾出一种古怪的念头。他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月落琉璃。那张脸开始变得陌生。上下、左右、前后，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好像变得婴儿一般懵懂无知。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全部变成了绿色的虚无。
王崎好像在穿过一道分界线——人族和海神类的分界线、自然生物与人工智能的分界线。他被编码了。
身体远离了感知。思维变得不连贯，一个个念头，无端聚散，却无法把握。思维就像是一根线，被弥的手指引导，穿过一个针眼。
人族的思想，乃是固态的血肉中衍生出“固态数据流”。而现在，弥将他融化了，他变成了类似于海神类的“液态思维”。
没有定式，没有成型的人格，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潮一般的思维，混沌的念头。
——这是……什么……
——是思维的潮。
——你是思想之流。是聚是散，是开是闭，枢纽已经在你手中。
然后，猛的一下，王崎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融化的铁水，被导入了某个监视的模具，逐渐凝固。
他又是他了。
这里是大海，翡翠色的海洋。以他的目力，根本看不到这片海洋的极限。血色的骄阳占据了一半的天穹。而它的光，却还不足以掩盖背景的星辰。一道如同钻石一半的晶莹之虹横跨苍穹。
“红巨星……行星环……”王崎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蒲团上，而蒲团，则浮在这片翡翠色的梦幻海面上。
弥师姐真的是外星人啊。
“欢迎来到我的故乡，师弟。”弥的人类之身出现在了王崎的对面：“另换，也欢迎来到思想的天地。”
“师姐，这片景色不错啊。”王崎四下张望：“您这是……”
“我和人族的女性不太一样，就算你夸我漂亮也没用。”弥道：“这就是我帮你制造出来的，属于你的心灵时空。”
“六千倍的时间流逝速度，足够你做任何事了。”
“包括，成就金丹。”

番外：海天的海神类 第一章 距离灾劫七千万年的行星
无法解释，无法描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真是让人战栗不已的体验。
神州巅顶逍遥，万法归一麦思伟是这样想的。
不管几遍，他都没法适应“仙路”。
暂命名为“超灵气环境”，既不同于星球引力圈、生态圈附近的高灵气环境，也不同于宇宙荒芜地带的低灵气环境。物质的存在状态与常规宇宙完全不同，时间与空间，已知的十一个维度——或许还有未知的维度——在这里发生了超耦合，微观与宏观在这里不存在任何界限。
真是让人战栗不已的体验。
然后，他离开了那里。
一道四维的门扉打开。在三维的视角看来，这个超球体和球体没什么区别。逍遥修士的顶尖法器——列缺舰穿越了超球体，来到这边三维空间。
一颗孤零零的恒星，发出黯淡的红光。一圈零零散散的小行星。还有一颗行星。星球孤悬的这片星空距离星河很近，一等亮星非常多。在这里，夜晚即使没有阳光也没有卫星反射，依旧可以看到星云的瑰色。
万法归一足尖在舰桥上轻轻一点，法器真灵立刻与他的意识交联，十二万九千六百个阵法层层套嵌，将他身周的电磁场放大。星舰核心的“道一两相大阵”，制造出正逆两道膜，贴合极近，生生从真空无量海之中榨取出道一之力【卡西米尔力】，化出精纯真空灵力。麦思伟身边的电磁场以近光速扩展，最终延展至300光秒。
三百光秒，五光分，约0.6个天文单位。即使是光，也需要盏茶功夫才能跨过这段距离。这个范围甚至远远超过土星环的大小。如果有一块这么大的平面，那么这个平面足够一颗地球这么大的岩质行星在上面滚来滚去。
麦思伟习惯性的眯了一下眼睛。其实“列缺”作为半仙器水准的星舰类法器，其内部的光线是恒定的。只不过身为人族，他习惯性的将电磁感应与视觉交联形成共感觉罢了。丝丝缕缕电光缠绕在他身边，构成阴阳爻。电光闪烁，在有无虚实之间自由切换。这是为了处理电磁场收到的灵犀。他扩张出去的电磁场，就相当于一个巨型射电望远镜与巨型光学望远镜的混合体。
三百光秒，神州后土直径的万倍以上。
掌握了光电变化的他可以收集这三百光秒内一切电磁波的讯息。
只要他的元神足够处理。
无数灵犀透过电磁场，以光速导入这位巅顶大修的识海，旋即又被他以臻至化境的天歌行修为用电磁波送出，推入刚刚构筑的阴阳爻阵中，转化为阴阳爻文【二进制的机械语言】，然后输入算器，由星舰的真灵自行处理。
“目前位置……暂时不明。疑似天河之心……”
“恒星为红巨星，质量……体积……半径……”
“行星，目测为一颗，测定轨迹，测算引力扰动……”
“行星表面光谱分析……岩质行星，大气成分以氮气、氧气为主，表面完全是液态水，有碳……”
高度类似神州后土啊。
麦思伟这么想着。
在他扩张着自己力量范围的时候，另一个路秩开始自动执行。
那是唤醒休眠的“船员”用的。不同于地球人构想的那些船舰，本体为法宝的列缺可以为一个人操纵。麦思伟完全可以一个人驾驭它纵横星海。
但是，他到这里来的目的，终究不是踏青。
仙盟想要打造一片安稳的乐土，能供应所有今法修求道的国度。为此，他们需要有震慑仙人的力量，让仙人不敢妄为。
而想要获取这样的力量，研究这个宇宙，就是最好的办法。
列缺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数据。
任何数据。
一切可以研究的数据，都能够被今法的体系转化为力量。
而既然是研究，那就必须带上一定数量的人了。万法归一麦思伟再如何伟大，也只是一个人。他能够把握一切电磁变化，但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探明任何领域。
在列缺的下层舱室里，数百人在毫无依托的空间当中排列成了严整的方阵，静静的沉睡。然后，元磁之力波动催动了他们的元神，一股更加强烈的悸动从他们意识深处传来。
那是信号——“醒来”。
然后，所有人都醒了。
这一批人是仙盟最为精锐的一批弟子，是大宗师当中的精锐。也只有他们，才能够在仙路的超灵气环境当中生存。
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苏醒了。他们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同时隐晦的用灵识传音商量。
“这次是哪儿……无量天尊！红巨星！”
“又不是没见过。”
“这可有些稀奇了，红巨星旁的宜居带上，居然还有一颗行星？”
“原本是远日行星，有一个固态的内核和一层冰面吧？因为恒星膨胀，所以才变成宜居的天体了。”
“岩质内核和液态水部分几乎是等重的！有趣。”
“强磁场……这么小的岩质部分也能形成强磁场？有趣，值得研究。”
“星环确认……真细啊。”
“这大概是已知的最小行星环了吧？”
……
众人的交谈当中洋溢着一种特殊的欢快情绪。仙路是他们未曾完全掌握的东西，在早期的实证当中，甚至有人迷失在了那广大宇宙，至今没有找到。不管怎么说，落入仙盟可观测宇宙的范围之内，而且没有一离开仙路就迎头撞上强大仙人，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列缺的调度官刘御熙则走到麦思伟面前，对这位逍遥修士道：“缥缈宫诸位同门已经就位，可以开始了，前辈。”
麦思伟点点头。列缺一震，蓝色灵光透体而出，开始加速飞往恒星。在越过行星轨道之后，列缺才停了下来。另一个元磁旋光圈自列缺上飞震而出，同样是扩张到三百光秒之外。这一道法度的作用是三百光秒以内，捕捉恒星喷洒而出的种种元素以及恒星风推动的星际物质，估测恒星以及这颗恒星系的大致年龄。
这项工作与其他人的工作一起进行。
数据的收集和分析持续了整整十一天。麦思伟支撑起的这个巨大的元磁真光圈，效率超过了所有天文望远镜的总和。这种效率对于绝大多数研究人员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列缺的舰载算器，也是极品玄器级数的算器，只差一步就可以蜕变为永不修坏的仙器。而列缺号的船员们就算将自己的课题一股脑的发给这超级算器，也不会对这算器造成多大的压力。
仅仅是十一天，他们就对这个恒星系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第十一日的酉时，刘御熙向麦思伟报告。
“前辈，现在初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麦思伟点点头，注意力依旧在那颗恒星上。他在观察恒星那磅礴的磁场，手指微微划动，似乎是在记录什么。红巨星是恒星老年的阶段，整个星体非常不稳定，磁场活动剧烈。麦思伟就是在观察这不稳定的极端磁现象，进一步完善电磁理论。
刘御熙继续报告：“根据我们的计算，这颗恒星的质量约为1.314*10^29钧，略小于神州大日的1.326*10^29钧，但总体上还属于同一个层次。”
麦思伟点点头：“和我预估的差不多。”
刘御熙微微惊讶。张目便可量天，这就是巅顶逍遥的实力吗？
他还在神州的时候，就接触过驻世的逍遥。那些逍遥，客绝对没有这个本事的。
难怪万法归一被公认做元力上人、太一天尊以下最伟大的天才！
刘御熙定了定神，然后道：“前辈，下面的部分您一定会感兴趣的。根据那颗行星、以及星际物质的同位素测算，还有恒星元素光谱，这颗红巨星的寿命，约在三十八亿到四十三亿年之间。”
麦思伟动动眉头：“这……略有些不符合当今的理论。”
如果一颗恒星的质量与太阳相若，那么它的寿命也应该和太阳相似才对。可红巨星分明是恒星垂暮的标志，太阳至少要经过一百亿年的燃烧才能进入这个阶段，这颗星球约莫也需要这么久。
可是……三四十亿年？
“我想，这个问题是有解释的。”刘御熙道：“按照推测，两亿年之前的那一场大灾难，使得这颗恒星被夺走了太多的力量。之后，这颗星球陷入了低迷期，呈现低温。”
将灵气夺走之后，一颗星球就会陷入低迷期，低灵气环境下，能量做功效率极低。在这个过程当中，恒星将会失去光热，星球膨胀的力量不足以抵御自身的引力，恒星会整体向内塌缩。可只要不当场毁灭，恒星作为一个有序的系统，仍旧会从广袤宇宙补充灵气。而灵气超过一个阈值的时候，爆炸性的连锁反应就会出现，高温高压下，氦聚变会提前发生，恒星的稳定性会被破坏，迎来一个大反弹。
“两亿年前……”麦思伟有些困惑：“红巨星持续时间很短的，应该只有十万年到百万年不等。”
“前辈，您忘了两个原因。”刘御熙提醒道：“首先，这颗恒星是被提前引爆的，内里还有大量氢元素，只不过是提前进入了红巨星阶段，因此寿命远远超过一半的红巨星。第二，这地方距离天河之心只有百万光年左右，而且比神州更接近巨引源，所以时间的流速与神州并不相同。对于这里来说，那件惨案，仅仅发生在七千万年前——哦，神州恒星年。”
麦思伟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摇摇头，苦笑：“到底是老了……”
麦思伟觉得自己到底是老了吧。在他年轻的时候，可从没有人提过这种事情。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时光长河唯一。
从经典时代活到现在的老修士，都有这个毛病。
也是他的理论，证明了光速的绝对性，可也为那绝对的、他所信奉的“时间长河”奏起哀乐。在他之后，就有一个年轻人，以他的天歌体系出发，翻开了匪夷所思的宇宙图景——光以绝对的速度联系了宇宙，可宇宙整体，却并没有一个相同的“时间”。
刘御熙觉得眼前的前辈突然有点儿迟暮的感觉。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继续说道：“咱们再来说一说那唯一的行星。这颗星球质量约为神州后土的一点零一倍，直径却有一万八千里，是神州的一点五倍。这是因为它的密度比较低，表面为液态水，岩质内核与液态水的比例为一比一点二一五，磁场强度与神州相若。公转周期约三百四十七个神州年，自转周期则为四十四个神州日……”
“此方天地，一年就有两千八百多天啊。”麦思伟有了一点兴趣。
“是啊，挺长的。”刘御熙附和一句，然后继续说道：“这颗星球没有卫星，有行星环，初步确认，这些行星环的成分包括固态冰、铁的各种化合物以及少量的其他成分。”
麦思伟觉得对方特地点明这颗行星，应该是有目的的，于是问道：“这颗行星有生灵吗？仙道如何？人道如何？”
刘御熙摇了摇头：“不，没有发现什么高等生灵。按照推算，这颗星球七千万年之前还是一颗远日行星，连大气都是固态的。几千万年前恒星的一次急速膨胀，撕毁了接近恒星的后土行星【类地行星】和巨行星，然后使得这颗星球解冻。它解冻的时间，约莫六千五百万年。”
越高级、越复杂有序的生物演化越快。六千五百万年，若是在演化的后期阶段，足够恐龙灭绝之后的小型哺乳类进化成人类。可是在演化史的初期阶段，根本不够看。
麦思伟微微摇头。他想象得到那可怕的场景。恒星的力量太大了，它仅仅是生病了，老了，然后倒下了，可倒下的余波，就摧毁了身边微不足道的灰尘——它的行星。
这颗星球，它或许存在的兄弟姐妹，全部都被恒星的伟力炼化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让摧残恒星寿元的，或许只是高级仙人的呼吸。
“幸好，我们至今也没有遇到那种仙人。”麦思伟微微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那颗碧绿如同翡翠一般的行星：“这颗星球，远看几如美玉，我也隐约感受到了生机……错觉？还是说无机物开灵化妖？”
“不，并非如此。无机物开灵化妖几率很低，想要积累出充盈一方天地的生机，所需要的时间不比物种进化短。”刘御熙道：“实际上，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其他星球崩溃的时候，有一个岩块携带了些微微生灵，然后在这颗星球解冻的时候落入其中，那就有可能为这颗星球播种，让这个星球生态系统直接跳过最初的几亿年。”
麦思伟点点头，脑海当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在恒星失去稳定，急速膨胀。当这个过程进行到第几千年还是几万年的时候，一颗后土行星【类地行星】终于进入了洛氏极限【洛希极限】，被引力撕成碎片。这些碎片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小行星带，环绕这颗恒星。然后，这颗行星的某一块“尸块”，会携带一定的微生灵【微生物】——这些微小的家伙必须很原始……很简单，能够适应种种极端环境，并且能够休眠几万年。而且。破碎的时候，这一块搭载着生命的方舟，必须有着接近但不超过这颗恒星第三宇宙速度的初速，这样才能来到恒星系的外围，恰好被这颗远日行星俘获。
这简直就是概率学上的奇迹！
麦思伟突然有一种别样的感动：“我有点想去看看了。”
原本这样一颗星球，是没必要亲自从、探查的。但是，他就是想去看一看。
“到这颗行星上去？”
“看看。”
刘御熙大喜：“那感情好啊，前辈。我们有的实证组提出了要求，说需要那行星岩质内核的物质，做更加精准的测算。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带回百钧左右的样本，另外，我个人也希望您能够好好调查一下那里的生灵圈。”
“那里？你不是刚刚才说了，那里的生灵很简单吗？”麦思伟笑道：“和你昨天做的那个模型有关？”
麦思伟是列缺舰载算器的主人，在这个局域幻境里，有着和冯落衣相若的权限。
刘御熙有些不好意思：“您也关注了？”
“很新颖的角度，忽略部分物质限制，直接以算法来推演生灵。”麦思伟摇摇头：“天灵岭最近有这个倾向？”
“其实，我出身万法门来着。”
麦思伟敲了敲脑袋：“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万法门的小刘。我记得，你来这里之前，你是西海的守疆使吧？”
“西疆指挥使之一。”
麦思伟笑了：“官还不小。”
刘御熙也笑了：“这没什么，和现在一比，我之前做的兼职不算事。”
“你到西海，是为了完成给海妖群落建模的工作吗？”麦思伟道：“我记得你还不到五十岁，是你们那一代里最早成就元神的……以你的成就、你到学科，或许在一颗宜居行星做节度使比较好。”
“宇宙这么大，老呆在一个地方可不好。”刘御熙笑了笑：“在晴朗的夏夜，我总会望着繁星，心里想着能不能到那一边看一看。以往只觉得我应该能够活到征服群星的时候，可现在，我有了能够去亲眼看一看的机会。”
“原来如此啊……”麦思伟点点头：“我会帮你去看的。如果没有危险，你也会是继我之后第一个踏足那……那颗行星叫什么名字？”
“海天。”刘御熙笑了笑：“私底下的叫法，也就是一个临时代号，不能算作正式名称。”
“我觉得这个名字就不错。”麦思伟遥望海天，心中微微有些暖意：“海天啊……”
生命的奇迹。

第二章 无法理喻的莫名一战
麦思伟离开星舰的时候，就感到了些微不适。太空当中有害的辐射、各种宇宙射线也都属于电磁波的范畴，高速飞行的太空粉尘、微小陨石内部也有电子。这些东西在遇到他护身罡气的一刹那，就会被偏折，被弹开。
真正让生灵不适的，却是外层空间的灵气环境。
灵气最奇特的性质，莫过于“向有序而复杂的系统汇聚”这一条。
星球引力圈之外的灵气都非常混乱，很难攫取。虽然对于恒星来说，其引力场的疆界可以到达数光年外，将羲和星云【创世星云的残余，之于地球便是奥尔特星云】包裹进去。但是，生灵富集的、拥有完整生态圈的行星，才是灵气密度最高的地方。
这样一颗行星，质量或许只占恒星系总质量的几万分之一，但是，其灵气总量，却可以可以到达百分之三。
对于仙人来说，恒星那庞大的灵气，是量大管饱的“正餐”，和具有生态圈的行星，则是精致的“点心”。
幸好，对于神州的今法修来说，真空无量海永远都在。
基态的场被吸引，显化为灵气，无中生有的力量充盈着麦思伟的全身。这是炼虚期便拥有的能力，内天地完善，便能够如同真正的天地被开辟一般，从真空无量海中获取力量。
“新的理论啊……”麦思伟的身子化作一道电光。他的遁法与低阶的操控动能与势能飞行的遁术已经有很大不同。他飞行的动力源自于磁场。在抛弃了大部分的静止质量后，他的速度加速到了亚光速，几分钟就跨越了半个天文单位，进入了行星海天的磁场范围。
到了这里，他变回原身，藉由磁力悬浮在大气圈外。这颗星球的九天罡风层意外的薄弱，远不如神州。麦思伟缓缓穿了过去，进入了这颗星球。
他深呼吸一口，然后道：“氧含量太高了点。”
麦思伟身上的通讯器将他的话传回了列缺舰。作为调度官的刘御熙回答道：“前辈，根据元素光谱，这里的氧含量接近四成，推测，很有可能存在蓝藻，而且这里正值是第一代‘生产者’泛滥的时候。”
生态史上的第一次大灭绝，往往不是常来自于外部力量，而是生态圈自身——最早的植物诞生。在光合作用当中，氧气属于没什么卵用的废物，会被大量排放到大气。而对于更原始的生物来说，氧气则是不折不扣的毒气。在这个阶段，那些原始的藻类，会杀死绝大多数的菌类。
用神州演化史的视角来说，海神的诞生，就意味着一海生灵的覆灭。
麦思伟继续降低高度。很快，他就能够看到云层了。他仿佛处在天地之间，云和苍穹在远方合拢，形成狭窄的穹窿。一道虹横穿天地，那是这颗行星的行星环。它可真细，像是天空当中的一条碎花光带，整体偏红，但那如血的颜色之中，却隐隐有一点儿绿色的闪光。这个行星环的主要成分是冰，还有部分铁的化合物，普遍存在的血色三价铁与少量的绿色二价铁为它染上了颜色。光在这道行星环中折射，如同水在河道当中流淌。即使没有恒星直射，它也比天空更亮。
这就好像一条在天空奔流的光之河。
他选择降落的地方，距离晨昏线有段距离，太阳已经偏西。已经化为红巨星的血色骄阳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其中一小段与星环交叠，竟如同星环在燃烧。血色的火，照耀着半片天空。
“造化钟神秀。”麦思伟赞叹，惊服于自然造化的伟力。
突然，他高到了一阵怪异。
无可名状的感觉。那是那是超越了人族语言的东西。万法归一能够用天元式描绘光、电、磁，却无法再第一时间复述那种奇异的感受。仿佛是他的脑袋、他的思想里突然出现了杂音、噪音，而且来源未知。
天歌气罡自动护体。只见电光一闪，麦思伟的法力立刻改变了自身的频率，瞬间覆盖了莫名的信号。麦思伟深吸一口气：“小刘，有问题，我被攻击了。”
“被攻击？这不可能啊？”刘御熙惊到：“探测法器已经绕行星一周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本征的高灵力场！”
特殊本征高灵力场，即为高阶个体的标志。其中，特殊本征，即为拥有带有强烈自身特征的法力。这是强大个体必然会有的。
“也许，他们很会藏。”麦思伟眼神已经变了。此时，他已经不再是惊叹于造化神秀的星海旅者，而是——巅顶逍遥，万法归一！
雷光一闪，麦思伟已经降到云层之下。这颗星球的海水颜色比神州更深一些，呈靛蓝色。这云层似乎在酝酿雷暴，麦思伟隐约感觉到，无无可想象的庞大电性灵力在云层之中酝酿汇聚，这可怕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神州修者的能够想象的范畴。
至少……万倍于大乘！
“出来吧。”麦思伟的声音被灵力放大，传遍千里，几乎震动云霄：“不要躲躲藏藏了！出来！”
他不确定那个隐藏的对手是否能够听懂。但是，其中挑战的意思，是个智慧生物就能够明白！
然后，天落雷。
好像万法归一的怒斥，让天也为之震怒。
苍天怒，雷击之！
目之所及，竟全是落雷！麦思伟瞳孔一缩。按照他自己的感应，这一场仿佛天怒的雷暴，覆盖范围居然超过一千万平方千米！足以覆盖半个神州大陆！而单独一道雷电，就足以殛灭元婴修士！
一道电光笔直落到麦思伟头顶，却被囚雷咒挡下。雷电在麦思伟身边瞬间变作均势，围绕着他的罡气，化作一道新的护体雷罡光。
麦思伟真的有点惊讶了。天剑一斩，便可毁城灭国，纯以力量上来看，应该是逍遥以下的神州修士“寻常攻击”之极致，故而“斩”，便是神州衡量一击之“力”的单位。
而这一击，非得是万斩以上级数！
仅仅是一击！
而这一击，就足以将一个没有真仙驻世的仙道文明连带生态系统一起抹去。
刚刚的雷殛让麦思伟与列缺舰的联系中断了一下，俄而，他的灵识中传来了刘御熙惊惶的声音：“前辈？前辈？刚才你所在的位置传来了高灵反应，怎么回事？”
“攻击罢了。”麦思伟语气平静：“看来这地方不止被我们发现了。”
“是仙人吗？会不会是自然现象？”
“未明。不过若那真的是自然现象，我回到仙盟就将我的论文全部撕碎吃了。”回想起刚才雷云之中隐隐流转的“秩序”，麦思伟环顾四周，只觉得有些奇怪。那一道攻击实在太过异常了。如果对方是针对他的话，那这一招应该是集中在他身上才对。可是，分散到一千万平方公里的区域？这算什么？
“前辈，很奇怪，依旧没有找到特殊本征高灵力场。对方的隐蔽性实在太强了！还请先行撤退。”
“不了。”麦思伟拒绝道：“我现在还能打一打。而且，既然来了，总该见识一下那仙人的手段……是吧？”
说话间，麦思伟身周雷罡飞速旋转，瞬间化作无数十丈长短的电光长刃。
君不见列缺霹雳亘古存——电磁之变，元磁天刀！
千百道元磁天刀以将麦思伟为中心缓缓扩散，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大气悲鸣、海水飞溅，这朵锋锐之“花”的花瓣周围的空间切得支离破碎。
如果有人藏身在麦思伟身边的百里之内，那一定会被这撕裂分子的元磁天刀切碎。
“不在这儿吗。”麦思伟对一击无功并不感到意外。一击覆压千万平方公里，这种人刚好在他身周几百里处的可能性很小。
可就在这时，他居然感到一阵怪异，仿佛有人注视着它。麦思伟手一挥，一道半月形的元磁天刀刀气护住自身，戒备的盯着四周。
突然，大海中出现强烈的生机。随后，一只奇怪的甲壳动物从海面上腾空而起。它长相类似于虾，没有螯足与附肢，身体两侧长有裂片装的翼，口器上附带的巨螯十分威猛。原始而荒蛮的兽向着异星的来客发出咆哮。
“灵体？”麦思伟一见面就感觉到了，这玩意根本不是实体：“难道说，此方天地竟是走鬼仙道路的？”
可是……
麦思伟挥动元磁天刀，将那道灵体打成虚无：“这也……太过弱小了？”
约莫元婴到分神的水平。和刚才一击覆压天下的威能，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一道灵体被打碎之后，又有两道一模一样的灵体从海中飞出。
“一模一样。”麦思伟皱眉，心道：“就连气息也……一模一样？”
就算是修炼同一功法、有着相同际遇的孪生兄弟也没有这么像的道理。
元磁天刀再转，两道灵体都被剿灭。
似乎那个在幕后的敌人也意识到了这样的攻击没法击倒他万法归一麦思伟。于是，下一秒，灵体的大军从海洋里飞腾而出。
那是几千个？还是几万个？
几千几万个，至少是元婴的灵体！
但是，麦思伟却又一种无语的感觉。
这种等级的灵体，来得再多又怎么样？甚至都不足以消耗他丁点力量。
面对元婴级数大军的冲锋，麦思伟没有伸手去挡。他只是安静的悬浮在那，命护身罡气向外扩张。那是如同龙卷风一般的电磁，闭合的、疾驰的电场撕碎了所有灵体。构成灵体的力量也被这电磁场吸纳，成为了电磁场的一部分。
麦思伟没有消灭。他吞噬了那些灵体。
他高声道：“够了！你也应当知道，这种手段就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出来一战！”
这一声，他是混合着自己真修喊出的，非是声波，而是以电磁力震动大气，瞬息之间就传遍了小半个星球。顿时，麦思伟脚下的海洋沸腾了，类似于法力辉光的灵光淼淼而现，竟充塞了半个苍穹。
似乎是有人被麦思伟的狂言激怒了。
第一道攻击是无声无息的。
突然之间，麦思伟感觉不到天地了。他明明还在天地之中，可是，此方天地的元灵突然之间就和他没有了一毛钱的关系，连自身外放的护身罡气都开始崩溃，竟只能维持在身周三丈处。
万法归一麦思伟，被剥夺了对天地灵气的操控权。他相当于被踢出了这方天地！
然后，第二道绝杀紧随其后。
一道雷霆奔流而来。那不是练气期修士也会的那种用雷属法力约束自由电子再一把扔出的雷术，而是真正雷霆，是雷电击穿空气而得到的——光速攻击！
等到感觉到了，便已经被击中的光速攻击！
但是，麦思伟却硬是在这不可能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
雷霆的放电过程，是存在一个先导阶段的。是先导电流先至、雷霆随行。雷霆有多快，先导就有多快。一般来说，从先导电流击中人，到雷霆击中人，这之间隔着的时间，就是光从放电处跑到人身边的时间。
这道雷霆，三公里有吗？
光速呢？每秒钟三十万公里！
这仍旧不是一个能让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可是，麦思伟偏偏就做到了。逍遥期，甚至已然不能用“生物”的标准去衡量。他元神之内，无数电光流转，让他以光速完成了思考，然后做出反应。
一道囚雷咒就在雷光出现的前一个刹那被撑起。离体不过三尺的囚雷咒罡，如同一道顽石般，抵御住滔天的电力。
雷罡流转，化作均势的电流被倾泻到万法归一麦思伟身周。空气在第一个瞬间被加热成等离子态，恐怖的爆炸突然出现，在海面上压迫出一个方圆数里、深达千丈的巨大凹陷。
麦思伟被截断了与天地的联系，自身没有依托，竟被这爆炸高高抛起，化作一道火流星，向着远方飞去。护身罡气挡下了迎面而来的音障，而那个人形身躯带出的狂风，竟在海面上劈开了一道不浅的“峡谷”！
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道雷霆。这道雷霆瞬息之间便跨越千里之遥，精准的击在麦思伟身上。囚雷咒依旧挡下了这一击，可倾泻而出的雷霆之力却在空气当中引发了第二次爆炸。麦思伟再次加速飞出！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道雷霆，就会在麦思伟身周引发一次爆炸，然后将这位逍遥修士重重的击飞。远远看去，那些雷霆就好像是无限延伸的拳头，正用力的将一颗小小的球打飞！
而这个时候，麦思伟依旧很平静。尽管这一道雷霆，已经不逊天剑一斩，但囚雷咒克尽天下雷术的奇诡性质还在，只要对方同一时间内对他放出的雷霆之力没有超过他卸力的速率，那他就根本不会受伤。
他甚至隐约觉得有点……有趣？
“有意思。”他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以何种手段剥夺了他对天地灵气的掌控的。但是，这种手段也是有极限的。他的元神之内，电光流转生灭，极速的重新构建自身与天地的连接。内天地运转，从真空无量海中汲取更多、更强的力量，支撑已经摇摇欲坠的囚雷咒。
“轰！”
第八道雷霆炸响，麦思伟再次被爆炸击飞。无形的戾气充盈天地，似乎在为这一击拍手叫好。而这时，麦思伟终于开始剑速，短短一秒之内，就从超音速减到了低速。
而与此同时，这颗星球北极的极光变亮了一丁点。
这就是麦思伟的法度。他在切割地磁场磁感线的时候，将自身的动能化为电磁之力注入电磁场当中，用电磁场来减缓自己的速度。
这就相当于在为地磁场充能！
看到麦思伟停了下来，大海“怒了”，海面呈现出无规则的上下浮动。麦思伟再次感受到了意识当中的杂讯。这次杂讯来的更加强烈，以至于他的视野里出现出现了闪烁的光。
就在这时，第二道杂音出现了。
这一道杂音与第一道不同，热切有更明显的针对性。麦思伟看看身后。远方的天际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山脉……不，不是山脉。麦思伟陡然一惊，这才想起，这颗星球是没有山脉的。
那是浪，如同山岳一般的浪！
超音速的浪潮急切的扑了过来，不知想要干什么。麦思伟甚至看到，那片浪潮居然是碧蓝色而非靛蓝色。第二道杂音的发出者，应该就是那道浪潮的驾驭者……
不对！
麦思伟终究想到了什么，呼唤列缺舰：“列缺！有没有在岗的古灵崖修士？”
有一个声音急切的回答道：“前辈……”
“我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应该已经传回了，告诉我，那这海洋里的藻类，是否和神州的元古海神文明相似？”
“恐怕是的！”那个古灵崖的修士道：“在我们这一次离开神州之前，仙盟更新了神道修法的理论，这些家伙的本体应该是某一种甚至某几种微生灵……”
“足够了。”
知道敌人是什么，那就足够了。
他的敌人，并不是某一个个体的仙人，而是这一片海洋——至少是附近千万平方公里的海洋。而之前没有侦测到特殊本征高灵力场的原因也很明显了，此方天地的生灵实在太大了，大到被人工天辰判断为自然现象。
而正是因为身躯庞大，所以他们才拥有十万、百万倍于大乘的法力。只不过，这些法力一般情况下非常分散。
获取，此方天地的所有强者都是如此，所以那个攻击他的人才一直没有使用集中式的攻击——在这里，只看你一击能够覆盖多大的范围，所以，类似于气刃一类的威力凝实之法根本没有作用。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麦思伟脚下的靛蓝大海震颤着，似乎是在嘲弄远远奔来的碧蓝大海。
然后，靛蓝色的大海亮了。
麦思伟感觉到了，这片海，是准备要将强大的威力一次性的爆发出来！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雷电奔流着，尽数指向麦思伟。是百万平方千米的海面上，绝大多数电子都被击打得脱离了原子。在这个范围之内，竟连一个完好的原子都找不到！
雷殛发出的强光，甚至在这颗行星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斑。
列缺舰上，众人震动。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万法归一麦思伟这个时候无法联系上他们！
靛蓝大海震颤，更加强烈的“杂讯”流遍四方。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海天星上：“别吵。”
靛蓝大海似乎难以置信。因为……麦思伟居然毫发无伤！
囚雷咒，欲凌星海光不度。绝强守招。
电磁变，电磁轮转用不尽。卸力之法。
靛蓝大海惊恐的发现，遥远的天空当中居然出现了极光！
麦思伟将刚才那一击尽数转入了这颗星球的磁场，使得磁场骤然膨大三倍。更多的恒星风撞在磁场上，使得遥远的高空出现了极光。
麦思伟突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原先证明了电荷，并解释磁荷并非实际存在，但是量子论里，磁荷却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是这样……这招，应该是这样的吧？”
麦思伟左手化作剑指，然后斜斜的指向海面。
在大气圈的外围，一道剑气突然出现，然后开始疯狂旋转，极光、地磁场乃至附近的恒星风都好像是一块纱布，被它卷到自身当中。
元磁极光剑气。
然后，下一刻，这颗星球的向阳侧，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一股刺痛。
继将磁场放大之后，麦思伟这次又撕去了整个星球的磁场！没有了磁场的阻挡，恒星风毫无阻碍的降临到这颗行星的表面，海水在升温，藻类也在大量的死去。
麦思伟轻轻一引，剑气化为一道流光，以光速驾临这篇靛蓝大海。
光热之变，天光沛沛塞沧溟。
这一击，点燃了海洋。
两千五百万平方公里的海水，尽数沸腾。
“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不该在最后的爆发中暴露出自己本体的范围。”麦思伟转头看向身后好像被吓傻了的碧蓝色海浪，走进道：“好吧，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刚刚在半空中，就是你在和我说话吧？未确认生命体……六二四？”

第三章 一！二！三！四！
“这才是造化神秀。”一位古灵崖的宗师悬浮在碧蓝色的海上，欣喜若狂：“复杂群落的生存、繁衍，衍生出的纯粹神灵。而且由于那些微生灵并没有自我，也不存在驳杂念头，所以，这尊神灵的自我心念非常差澄净，灵宝在握……”
“神奇！”
另一位宗师道：“看起来，神道理论可以更新了。神道，非是念头汇聚，而是集群系统！”
这碧蓝色的海洋，是未确认生灵个体六二五的身体。麦思伟之前是进入了靛蓝色海神类与青碧色海神类【也就是在麦思伟进入大气层前就察觉到，并向他打招呼的海神类，亦称为六二四】的交战区域。
而刚才六二五出来，就是试图救下这个奇怪的个体。
麦思伟之前看到的“山脉”，其实就是六二五号身体的一小部分。对于人类来说，大概相当于一只手指吧。
另外，还有一尊被称为六二六的个体。它似乎是六二四和六二五找来的帮手。而从卫星图上看，这个翡翠一般的碧绿“海洋”，似乎才是这颗行星上最大的个体，覆盖面积足足有五千万平方千米。
这片海域，就是三个个体交汇的地方。悬浮在半空中便可看到翡翠色、碧蓝色、青碧色三种颜色的海水泾渭分明的共存于一处。
而在三种海水的交界处，一群宗师正在忙碌着什么。
“很好很好，这次算是成了。”刘御熙放出了一个青色的玉质法器。这个球状法器飞上半空，然后突然增大，从原本的拳头大小变为一人高。
麦思伟有几分好奇：“你们，这是准备干什么？”
“交流。”刘御熙无奈的指了指周围的护身罡气。他们之所以在没有战斗的时候也撑起如此厚重的护身罡气，就是为了防止海神类灌注的“杂音”：“老吕说的，我们和这些……类似海神的东西差距太大了，思维上根本无法相互理解——他们的交流方式在我们看在就是穿脑魔音，反过来，我们的语言对它们来说兴许就是刺耳噪声。”
“这个小东西就是我们用来与这些群落—神道生灵交流的‘耳朵’而‘喉舌’了。”另外一个归一盟出身的宗师介绍道：“那些东西靠的是神力性质的量子波交流。这玩意可以接受这种信号，然后解读……”
“哦哦！无量天尊！快来看！”之前提到的那个姓吕的天灵岭宗师发出一声惊呼。只见翡翠色的海水突然凝聚成一只触手模样的细小东西，轻轻碰触了那个球体。
“这就好像我们控制自己的毫毛去拨弄跳蚤！”
“纯武修都做不到的控制力！”
“我确实听说过，和异族交流，最先的一步是互通语言。”麦思伟为难的看着脚下的海洋：“但是，我们和这玩意恐怕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在很多时候，原始的肢体语言就能解决大部分交流问题。但是，这些群落—神道生灵连肢体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理解人族晃动纤细“肢体突起”的意义了。
“对于这一点，我们万法门有过相当的研究。”刘御熙自信道：“‘算为道之显’，算学才是宇宙当中最通用的语言。”
麦思伟饶有兴趣的找了个地方，准备好好看看他们是如何与海神类建立交流的。刘御熙取出他自己用的算器——一个玉质长板，手指划动了几下。然后，那个圆球上面突然发出一道隐晦的灵波。
正是海神类的语言！
“这是……”
天灵岭古灵崖宗师吕正心解释道：“回前辈，小刘已经把他从那里收集到的灵波分了类。在假设每个灵犀簇都是一个独立意义的基础上，我们已经确定了其中用得最多的一组灵波。在这个法器发出的第一组灵波中，小刘将循环发出那个灵犀簇。我们假定这一组灵波是个中性词——就是这神道生灵语言中的‘这’‘了’‘的’，或是其他类似的词。”
麦思伟疑惑道：“这么做有意义吗？”
吕正心笑着回答道：“当然，这样的重复不会传递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但是，如果幸运的话，这些集群神灵将意识到这是一种试图和他们进行交流的尝试。”
麦思伟笑道：“那但愿这些大家伙不是生性脏口，没有在骂娘，什么‘这破玩意怎么交流’之类的，不然咱们还有可能发一个侮辱性的词过去。”
就在这时，麦思伟明锐的感觉到外界的灵力环境改变了。无时无刻不再困扰他们的“海神杂音”突然就消失了。
“成功了？”
“成功了，前辈。”刘御熙大声道：“他们已经注意到了。”
“下面开始的才是比较关键的部分。”吕正心小声说道，“我们已经引起了它们的注意，但是我们是不是能够和它们进行交流？”
仙盟已经接触过了一些异族。有的时候，两个文明的交流是从最简单的“名词”开始的——用肢体语言比划这比划那。懂了一定的名词之后，就可以开始动词了。这个法子对绝大多数异族都行得通。
但是，和“海洋”找共同语言？
太难了。
另外一个手持算器的宗师报告：“这三个神灵个体之间的交流还在继续——我们不知道那是它们内部的交流，还是回应我们。”
“没事，没事。”刘御熙似乎再给自己打气，重复了两次，再次操弄算器。这一次，吕正心解释道：“这一次，他发送的是另一段灵波，也是出现频率很高的那一种。”
这是，周围让人压抑的奇异灵波终于消失了。翡翠色海水翻滚着，似乎用嘘声止住了其他两个“集群”。
然后，那个圆球法器就爆掉了。
这个异变让麦思伟在第一时间护住左右人。强大的元磁之力蓄势待发。那两个碧蓝色和青碧色的海好像吓到了一般，仿佛退潮似的后退——它们是见识过麦思伟出手的。而翡翠色的海水而缓缓升起，似乎在做出回应。
一座海水凝成的山岳瞬间拔地而起，暴风吹得人衣袍猎猎。
就在这时，刘御熙举起双手大喊：“等一等！等一等前辈！这时我的错！我的错！他们只不过是想打个招呼，可是用的力气大了点……不是攻击！不是攻击！”
有一个巨人对着一个小人轻轻打招呼，奈何小儿的耳膜太过脆弱，一下子裂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麦思伟轻轻舒了口气。在这种星球和一个覆盖了五千万平方公里的怪物作战，并不如何明智。虽然他没有费太多手脚就斩杀了一个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但谁也不知道对于这些大家伙来说，体积和实力的关系究竟是呈线性增长，还是几何指数增长。六二六有可能比那个靛蓝色海洋强五倍，但也有可能比那个强上三千多倍。
麦思伟一点一点的降低元磁气罡的强度，六二六似乎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缓缓平复。六二五和六二四也回来了。
吕正心松了口气，忍不住呵斥道：“小刘，你想害死我们吗？”
“经费不足啊……”刘御熙叹了口气。
麦思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十几块天材地宝，道：“行了，设计图给我，我来重炼吧——回去之后我就申请加经费。”
“小刘，要经费有一手啊！”
“咱还真不能把他留在神州，不然仙盟那点家底不知道要被他榨取多少！”
有人试图开个把玩笑，但是，在一个覆压五千万平方公里的庞然大物面前，轻松的说笑话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麦思伟在看过那个设计出之后，收集了部分碎片。然后，也不见这位巅顶大修如何动作，所有的炼材都在一瞬间化为流体，交织在一起，然后有仿佛被无数只手搓揉，迅速凝固成形——正是方才的球体！
这个球体，比刘御熙炼制出来的原版要大上一圈，坚固程度上更是远超原版。刘御熙将自己的算器连入了这个法器的灵性核心，然后重新操纵。
首先，他还是重复了刚才的两组灵波。
这一会，翡翠色的海洋很快就给出了回应。这次的回应，比上一次轻柔不少，但刘御熙的算器还是放出一阵强光，仿佛随时有可能过载一样。
“和刚才的灵波一模一样。”刘御熙突然松了口气：“它没有生气或者改变交流的意愿。”
呼——
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伴随着稀稀落落的欢呼，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强如麦思伟，也有可能被一个一千万平方千米的海暂时压制。如果交流的双方有一丁点误会，那么除了麦思伟，这里的大宗师，一个都别想活。
但是，他们必须这样做，因为这些海神类意义重大。
欢呼声最大的，是古灵崖的宗师吕正心。因为“集群生灵的意义”，正是他提出来的。研究现在存在的相似物种，去推测某种已灭绝物种的习性，也是古灵之道的研究方法之一。在看到这些集群生命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一个想法——或许，这些肉身离散，靠着环境自发有序性取得智慧的生灵，或许是性情上最接近推定最强的“星云生灵”的种属。
这片海，说不定，说不定影藏着指向“宇宙最强”的线索和秘密！
哪怕这个希望很渺茫，也值得去赌！
必须和这些“海神”取得交流。哪怕这些大宗师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麦思伟问道：“它们的回答是什么？”
“若是我们的话，大概就会问‘你是谁’，或者介绍自己的名字。当然，也有可能会说‘这是什么鬼东西’。”吕正心紧张到：“但是……这些大家伙，不能用人族的常理推断。”
“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就看小刘的了……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反复推敲过的。”
刘御熙操纵着圆球法器，将刚才翡翠大海传来的灵波复制了一遍，然后再传回去。这是向那些大海表示，它是可模仿、可学习、可交流的。
然后，才是最初的交谈。
圆球法器放出耀眼光芒，然后又迅速暗下去。之后，又是连续两次闪烁。
闪一下、闪两下、闪三下。
空气当中的诡异灵波没有变动，人就存在。或许那些海神仍旧在校生交流。
刘御熙重复了刚才的动作——闪一下、闪两下、闪三下。
这次操作后很快就有了反馈，仙盟众人收到了三组集群生物的灵波。他们的灵识可感觉到，这和其他灵波有着明显的不同。
“好！”刘御熙终于忍不住低声欢呼了：“成功了！对上了！”
吕正心猜测到了：“它们再说——‘一！二！三！’”
“也有可能是‘一加二等于三’。”刘御熙道：“这次交流，预设前提就是‘我们两族之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有人低声笑道：“希望不是‘你们在搞什么？’的说法。”
“那就验证吧。”麦思伟止住了众人的交流。
刘御熙再次操纵圆球进行闪光。
闪一下、闪两下、闪三下、闪四下。
这次就不可能是“一加二加三等于四”了。
一！二！三！四！
神州的人族，与海天的集群生灵，用这样一组词汇，开始了最初的对话！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如此重复三次之后，刘御熙开始了下一组操纵。
那个法器以相反的顺序闪着：闪四下，闪三下，闪两下，闪一下。
四！三！二！一！
“四！三！二！一！”
海神类的灵波里，承载着欢快的呐喊。
刘御熙继续着交谈仙盟的一众宗师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很快，他们知道了“海洋”语中从数字一到一百的说法。他在数到一百的时候停止了试探，因为他担心这些“大个子”会对这种游戏感到厌烦，最终完全停止和他的交流。
接着进行的是简单的算术测试：两次闪烁，较长时间的停顿，三次闪烁，较长时间的停顿，然后是五次闪烁。
二加三等于五。
在刘御熙前三次重复这个操作时，“翡翠之海”六二六总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二、三和五，但是在第四次，它终于知道了那个加长的停顿时间所要代表的意思——那是一个缺少的词汇。
一组全新的灵波传来了。
“二加三等于五。”
在很短的时间里，刘御熙就知道了“海洋语”中“减”、“乘”、“除”、“大于”和“小于”的说法。接着，他又故意发送错误的算式，让那些“海洋”做出判断，然后知道了这些大个子“肯定”、“否定”的说法。
“很显然，它们是具有较高智慧的生灵。”吕正心叹道：“不是只依赖先天的种族。”
“我更关心一点——他们懂得二元判断。”刘御熙舒了口气：“这说明我们还有交流的可能。而且我也知道应该怎么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
“逻辑。”刘御熙道：“是与否之后，就是或且非的判断，然后再是集合——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可以交流大部分算学概念了。比如几何的画天式【欧几里得公理】，算术的算道公理【皮诺亚公理】。然后，我们就可以照搬我们的算器理论，构建一种‘中间语言’……”
这种繁琐的工作持续了很久。好在大家都是高阶修士，对于吃喝睡已经没有太大的需求。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只不过，刘御熙并没有在“海洋”的语言当中发现“进制”一类的东西，或许他们的“进制”是以更隐晦的方式表达，或许他们根本没有进制，又或许他们的禁制很大，远远超过一百【一般文明的禁制与它的手指数、脚趾数或者肢体数目有关，但是海神类都没有。吕正心甚至猜测，他们的进制有可能和他们体内的微生灵个体一样多。】这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后面的问题接踵而至。在第二天，在交流画天式的时候，“海洋”看见了刘御熙幻化出的平行线、垂线，却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
“怎么回事？”
这是，麦思伟给出了建议：“跳过画天式吧。直接跳到黎氏和罗氏的曲面。”
吕正心恍然大悟：“他们的身躯太大了，以至于一开始就能察觉到星球的曲面！万法门的算君曾说过，可能存在有不使用画天式理解空间道法族裔。他原本只是个比喻，想不到我们居然真的就找到了！”
仙盟的尝试持续了整整十四天。在这一过程当中，六二六的注意力始终很集中。慢慢的，一套基于算学、逻辑的“中间语言”开始逐渐成型。这种中间语言是双方都能够理解的。而无论是神州人族，还是海天的集群生灵，都可以对他进行修正，而且这种修改并不会造成另一方的解读困难。
只需要多进行交流，这门“中间语言”就能够更加完善。
这个时候，刘御熙突然响起了一个问题：“说起来。我们还没有给这些‘大个子朋友’取一个正式的名字吧？集群—神道生灵太拗口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麦思伟。他是最先接触这些神奇生灵的家伙，按照规定，他才拥有取名的资格。
“类似于神州海神，而且本体为海，神道神灵……”麦思伟沉吟片刻：“就叫海神类吧。”
刘御熙点点头：“很好，那么，我们就开始正式的交流好了。”
他发送了一组灵犀。
“很高兴能够相遇，朋友。”
而海神类则给出了欢乐的呐喊。
“一！二！三！四！”
……
“呐，就是这样的！为了纪念那一次交流，在我们内部，‘一！二！三！四！’就被定为了表示友好的词汇——这就是我们和你们的第一次接触。”讲完一个长长的故事之后，曦咬了一口手上的肉夹馍，眯起眼睛：“唔唔……了不起呀！肉夹馍才是神州大陆最伟大的发明唔唔……这个肉，腊汁很好嘛……唔唔……小琉璃的化形法真有用！”
王崎叹道：“你化形就是为了吃东西吗……”
这是海神类的一次尝试——逆用龙族的化形之法，为自己打造人族的身躯，体验渐渐成形的人格。
艾轻兰对那个故事有些好奇：“说起来，春和那个靛蓝色海神类交战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那个家伙发疯吧？这种事常有的。”
“发疯？”辰风好奇道：“一种海神类的疾病？”
曦摇头：“大概是悟出了什么完全悖逆主流的功法……对于我们来说，这和‘冒出了什么完全悖逆主流的想法’是等价的。类似离经叛道的思考者每隔几天都有——说明一下，我们那儿的‘天’。”
艾轻兰有些不敢相信：“那你们也不应该……生死相搏吧？”
王崎捂着额头：“我懂了……《熊孩子纪元》啊……”
“什么？”
王崎解释道：“海神类没有稳定的、成型的人格，他们一辈子都是孩子。”
“而孩子，最不懂得的就是克制。他们生性恣意。尽管他们是善良的，但是这种善良非常不稳定——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为了一丁点思想上的分歧而生死相见。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威力利益，真的只是思想分歧。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念头通达’才是最大的……追求。”
海神类没有“生命美好”的思维定式，杀戮起来比人族更加果断，毫不掩饰。
从根本上来说，弥他们也是仙人，和宇宙当中的独行之兽相若。只不过，他们是天生圣人，是孩子，所以才有一点不同。
曦点点头：“当然，很久之前确实是这样。只不过，弥不一样哦。她创出了生灵美好的念头，所以海天上才有一批平和的海神类——最初发现你们的，也是弥哦！”
在列缺进入那个行星系的时候，弥就发现了那个陌生的法器。
她的实力，确实是海天最强。
王崎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安静的喝着果露的小女孩：“师姐，想不到你当年还是一个熊孩子王啊！”
弥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已经不当孩子王很久了……”
她已经塑造出了人类的肉身。这个肉身从战力、思考能力上来看，对她的帮助不值一提。但是，这个肉身却有一个好处。
弥也会通过这个肉身，获得一个稳定的人格。
她是哲人也是孩子，几万年的孩子。而现在，她将要通过固态血肉做成的肉身，逐渐长大，终结自己几万年的童年。
“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生命美好’这一命题的？”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一百零九章 我之为我
——一切皆有可能。在这里，在心象宇宙里。模拟，根据你的记忆重建。
这个念头在王崎的脑海当中盘旋。
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些念头究竟是从何而来了。是弥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推测的？还是说，刚才他的意识“来到”这里的时候，弥的念头和他的念头混合在一起了？
完全没有头绪。
弥安静的看着自家师弟胡思乱想，浪费时间。六千倍的时光流逝速度，就代表这里面的一秒，就是外面的一小时四十分钟。
他们有的是时间。
最终，王崎还是理清了头绪：“也就是说，虚拟？”
弥点点头：“虚拟。”
王崎摇头：“没用的，时感错乱的幻术并不是没有，利用万仙幻境来代替红尘炼心的尝试也一直在进行。实际上，师姐你这想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今法的研究，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降低修行的难度，缩减必要步骤。最终目标，应该就是能够让下愚之人也能踏上仙途。
只要基数上去了，总会有天才脱颖而出。
即使是只会战斗，也可以将研究者从战斗岗位上解放出来。
仙盟的理念就是如此，因此，他们对这个项目的投入力度非常大。
弥所说的，梦中修行，仙盟也已经在尝试了。
数万的修士投身这项开发，无数的资源也砸了进去——古法之中的梦中证道法、睡梦罗汉身、大梦先觉指玄篇，阳神阁的种种魂魄之理、万仙幻境那近乎以假乱真的虚拟能力。
如此多的资源，就是为了一个能够在万仙幻境当中实现或者越过红尘炼心的技术。
顺便一提，王崎私底下称这种法门为网瘾证道法。
但是，这个法度目前却还是没有实质性进展。
对此，弥摇摇头：“这其中有不同的。”
“哦，有什么不同？”
弥道：“首先，万仙幻境的模拟，是纯粹的计算堆砌，而且，参与者也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不管万仙幻境做得多么以假乱真，他们内心都会意识到这一点……”
“噗……”弥的第一句话，就让王崎乐了：“师姐，这说得好像你放幻境靠的不是计算力一样——你是靠爱的吗？”
“爱？”弥歪了歪头：“如果你是特制某种同族、同志之间相互关心的感情，那么这确实是我的动机之一。可这并不是这个法门的原理。”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崎摆摆手：“我的意思是，您这法门不还是用灵犀模拟出幻象的吗？不还是计算吗？这样的话，那和万仙幻境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今法之所以将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标准作为红线，就是因为升级过快引发心性质变的问题，最根子的部分在于物理、生理上，而非心理上。从凡俗转向超凡、从短生转向长生的过程，是生命的升华，其中又包含了主思考器官从大脑转向魂魄的过程、魂魄质变升华的过程。这个过程，必然会引发、带动思想上的转变。
这个转变，偏偏是难以控制的。
因此，就算你在幻境当中体验了再多东西，回到现实依旧要面对这个思维转变的问题。
这也是王崎对弥的做法并不看好的原因。
就算弥让他体验到再多东西，回到现实之后，修为增长时魂魄的蜕变依旧要面对。
弥轻轻笑道：“并不是那样。实际上，你们并没有发现你们之前的研究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
“万仙幻境可以模拟出每一个神经的活动，也可以模拟出魂魄的活动。但是，它的本质，依旧是向你们人族的大脑，灌输灵犀，制造幻境。这使得你们无法在幻境当中实际体验思考器官质变。”
所谓的潜入万仙幻境，并非是意识进入，更不是让魂魄投入幻境，而是算器将灵犀投入到修士的脑海之中制造幻觉，并且读取修士的大脑活动、魂魄活动。在这个过程当中，修士的思考器官当然是固定的。
王崎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能？”
弥点点头：“确实能。你现在的思考器官已经发生改变了。”
王崎看了看自己，有些紧张了：“师姐，你不是把我当魂魄单独摄出来吧？我现在在用什么思考？”
弥指了指自己：“我。”
王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在用我思考——我临时借出了一部分的身躯，暂时充当你的大脑，又分出部分神躯，暂时充当你的魂魄。”弥说着，双手在空中一抹。二人之间的海水激烈回荡，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而漩涡凹陷下去，渐渐显露出猎奇的影像。
那是一片翡翠色的“水库”，内里水体色泽，和王崎脚下的一样。王崎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弥的身躯，在现实世界当中的。在那翡翠一般的水体当中，有一团红色，包裹着白色的器官——那赫然是一个大脑！
王崎目瞪口呆：“我在……那个大脑里面？”
弥点点头：“严格来说，你现在就在使用那个大脑。”
“那个……大脑……”王崎摸着自己的脑袋，神色怪怪的。
“另外，构成那个大脑的细胞，是我的肉身。因此，那个大脑也是我的一部分，也可以通过思维调动我的力量。换言之，在这里，你连功法都可以模拟。”
王崎举起手：“弥师姐，我有个问题！”
“嗯？”
“敢问我的肉身呢？”
弥再次挥了挥手。二人中间那个漩涡呈现的画面改变了。那是西海的地穴，王崎的肉身在沉睡的样子。
王崎失笑：“原来如此啊，刚才我的算器运转的路秩，是思维同步读取和催眠吧？”
这些路秩都是需要使用者自己确认的，因此贾维斯才弹出警告。
弥点点头：“压抑你本身的肉身和魂魄，然后再在这儿完成思考。这个过程当中，你的大脑并不全程参与，而是在我体内完成，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六千倍思考加速会带来什么负面的作用。之后，我再将你的经历传回你的大脑。就算出现了什么错误，导致你的心性出现了糟糕的异变，我也可以删去那段负面的记忆。”
这就是“绝对不会出现不可逆负面效果”的真相！
王崎长舒一口气：“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可是，更大的问题来了。”王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真正的‘我’在西海，和月落琉璃呆在一起。那这里的这个‘我’算是什么？弥师姐你梦出来的王崎？”
“梦？我的神躯并没有那种娱乐功能。”弥道：“说到底，我们根本就没有‘睡觉’这个概念。”
王崎看上去有些不满：“那换个词，‘空想’。这里这个我，是你空想出来的吗？”
弥困惑道：“可这里的你，确实是‘王崎’。”
“可这个我，也就是你利用自身的冗余，虚构出来的。”王崎摇头：“然后，你再将你虚构出来的‘我’的经历灌输到那个‘我’的脑子当中去？”
弥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你有发现，这里的‘你’，做出了什么违背‘王崎’个性的反应吗？”
“目前没有。我相信王崎在这儿的话，也会是这种反应”王崎摇摇头：“但是，那有什么用？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这种‘相信’是不是真的——这里的我，终究是‘弥’梦境的一部分，而不是真正的我。”
弥更困惑了：“我可以保证，这里的你，和西海的你，有着一模一样的意识。就连记忆也是。我现在依旧和你的大脑连接在一起。这边的你无论思考什么，都可以从你自己的大脑当中调取灵犀——而且这个过程我的主观意识并不会参与，我甚至没有窃取你的记忆。你还有什么不满？”
意识不过是一组数据，一个程序一样的东西。它的功能是综合过去经历，在一定情境下做出一定选择。从演化的角度来说，“自我意识”的意义也就在这里。它是大脑的“操控程序”，可以让智慧生物将“智慧”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
既然是数据，那就一定是一种可以编辑的信息。
可以编辑，也就意味着，可以复制。
弥，复制了王崎的意识，然后放在自己的身体里运行！
那么，这里的这个王崎，拥有与王崎一模一样的思维方式，一模一样的记忆。那么他应该怎么算呢？
他是“王崎”，还是“弥扮演的王崎”？
弥摇摇头：“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你在纠结什么。”
王崎挠了挠头，最后叹道：“是啊，我也不明白。”
“我”究竟在纠结什么呢？什么才是“我”？
血脉可以复制，记忆可以灌输，意识可以编辑……
如果弥用化形神通，分出部分身体幻化出王崎的样子，他有着和王崎一模一样自我认知，有着完整详尽的回忆，有着一样的思想一样的个性一样的爱好，所以周围的人乃至他自己都相信他是“王崎”，那他是否就是“王崎”？
尽管这个个体的生死完全被弥所掌控，可那也不是关键所在。很多法术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比如说，将他人炼成自己分身的邪道法术。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我”？王崎在这里的“经历”，又是否是他自己的经历？如果他接受了这个自我，他以后的人生，是否就一直无法摆脱弥的“虚构”？
弥在弄明白王崎在想什么之后，微微摇头：“师弟，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吗？”
“你还是被你自身的‘狭窄’限制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海神类所追求的镣铐
因为生命形式的不同，人族和海神类永远会存在一切分歧。很多人族天生就明白的道理，会与海神类来说就像是玄学一样难以理解。而海神类思维当中的一些简单概念，对于人族来说就如同计算机语言一般晦涩。
最简单的一点，人族的时空观念是遵循欧式几何的，而海神类天生就是罗氏几何的视角。
尽管这两种几何在一定程度上是等价的，但是，这却足以造成巨大的交流困难。
在其他方面也是。
比较明显的，便是“自我认知”。别看海神类现在与人族的交流已经没什么障碍，至少人族很难弄懂他们对于“自我意识”这个问题的看法。
至少王崎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对于弥的这种做法，他稍微有些觉得“胡闹”。
但当他思考弥师姐的问题时，他才发觉自己其实从来没有思考过“我”。
——不，其实是下意识的避免思考吧。
最初穿越的那些年，他曾一度以为自己陷入了缸中之脑的实验，疯狂的想要找到通往“真实”的线索或者证据。
而现在，王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了“缸中之脑”。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知道如何证明“我是我”了。
如果“现在这个我”是弥制造出的大脑的思维，那“这个我”记忆当中，来自于“王崎”的自我认知，又应该怎么算？
这个时候，弥站了起来。
弥的相貌，不超过十岁，而且非常娇小，站起来之后也只略高于坐着的王崎。但是，她恬淡的表情，坦然的态度，却让王崎觉得，她才是主导者……
——好吧，再怎么说师姐也有几百万岁了……
王崎几乎是下意识的想着。
这个时候，弥盯着王崎的脸，道：“你还是被你自身的‘狭窄’限制住了。”
王崎错愕：“狭窄？”
“刚刚完成这个大脑的时候，我曾让自己的意识进入过那个里面。”弥道：“对我来说，那真的是可怕的体验。”
“你居然还会因为尝试了人族的思考方式而掉精神健康值啊。”王崎惊叹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狭窄。”弥心有余而戚戚焉：“窄得可怕，好像思维完全被捆缚住一样。”
“狭窄？捆绑？”
“万法门的地下，有一座为我开凿出的湖泊。对你们来说，应该不小了吧？但是……我的身躯，曾经覆压五千万平方公里。如果不是舍弃了绝大部分身躯，我甚至无法进入那边。”弥道：“如果要我全盛时期的身躯挤进那个小小池塘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感受吧。”
中国的面积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亚洲，则是四千四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弥全盛时期，甚至比欧亚大陆还要巨大。万法门就算开凿了地下湖泊，也不可能比这个更大。
——狭窄，狭窄，狭窄。
——整个思维都在挤压自己。
——狭窄，狭窄，狭窄。
——想要出去。
或许是思维太阔强烈的缘故，王崎心底又出现了弥的念头。
人族的大脑，对于弥的心灵而言是镣铐，是拘束服。她只是将部分思维注入其中，就产生了“动弹不得”的错觉。
“我们人族脑子这么小还真是对不起了。”王崎摇摇头：“这么说来，您的思维，给我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的。”
大，太大了。
比海还要宽广，比天空还要高远。
那就是海神类的内心。
王崎只是窥探其中的一角，就觉得仿佛要淹没在其中了。
“你明白了吗？你们的自我，在我的意识眼中是多么狭隘、渺小与可笑。”弥看着王崎，道：“所以，我并不是特别理解你现在的纠结。连你们在破境时小心翼翼维护‘自我’的‘渐变’做法也是。”
“既然你们已经明白，‘我之为我’这个命题的答案并非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时机而改变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破这个‘我’？”
“只要你的自我，一开始就能够驾驭思考器官改变带来的种种影响，那么完全可以以更快的速度踏过人世间三境，触摸元神天关。”
王崎心中一惊：“你是打算……”
“触碰一下我们的境界，你就会知道你的自我是如何限制你的了。”弥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在这里，你会会通过种种形式改变自己的思考器官，在这个过程当中，你狭隘的自我会被粉碎无数次。直到，你的意识知道应该如何驾驭这种改变。”
“譬如昨日之种种昨日死，今日之种种今日生？”王崎觉得，自己被说动了。
一般人听到弥的提议，第一反应绝对是拒绝吧。因为，他们多半是无法接受弥这种在自我认知上动刀子的做法。
但是，王崎却心动了。
因为他一开始就有这种想法！
——总有人将自己的一些坏毛病当做个性，将不甚染上的恶习当做自我。明明他们自己也想摆脱那些恶习，却但别人劝他们，他们总是感觉自己的自由遭受的侵犯。这分明才是心灵受到物质条件钳制的表现……
——人性格的养成，个性的形成，永远受到物质世界的干扰。你们所觉得的“个性”，其实就是外界感染的集合。你难道不觉得，很多人的恶习有趋同性吗？我的想法，就是将那种绝对的自由带给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主宰自己的个性。
——我想让每个人都有主宰自己心灵的自由！
王崎一开始，就是准备在自己的自我意识上动刀的。他自然不会介意弥这种粉碎自我，然后重塑的做法。
倒不如说，他还有一丝答应弥的冲动。
但是，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
“师姐，这个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你想象出来的‘王崎’。你让外面那个‘王崎’去跟着我的经验修行，会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王崎，实际上是根据弥的空想，完成修行的？”
弥表情有些无奈了：“跟你怎么说不信呢……这个确实是你，而且和外面那个你的大脑保持着联动。只不过那个你的大脑还承受不了六千倍的意识时间，所以我才制作出了这个大脑。”
“相信我，因为这个，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我一样需要你们的人格。”
王崎惊诧道：“为什么？”
“你难道不奇怪吗？”弥悠悠叹息：“没有知见障的我们，明明是最适合钻研今法之道的种族，我作为一个群落，到已经续存百万年以上了，远远超过仙盟存在的时间，可为什么我们的文明反而不如你们？”
“这个……”王崎思考片刻，然后摇摇头：“我对你们并不了解，所以并不知道。”
“我们无法完成今法之道的前置。”弥叹息道：“劫神谜、天辰谜、腾灵谜……为什么这些思考、这些修法的名字都要用‘谜’来命名呢？”
“因为它们，是一个谜，也只能是一个谜。”
科学的出现，也是需要前置条件的。它并不是某一个或者某给偶个天才的灵光一闪，而是长期积淀的木柴，被天才点燃。
在地球，那“木柴”的名字包括了古希腊哲学、逻辑、中世纪的方程、文艺复新的思潮。
在神州，墨家之非命、天志，道门之师法自然，数家之学，都是今法之道的“炭火”。
海神类没有知见障，他们本可以在后面的路上一帆风顺，但是，它们却在前一步上卡死了。
“海神类，无法拥有那种积累。因为，没有人能够长期坚持自己的信条，形成自己的学说。”弥摇摇头：“我所认识的同族，都曾经推翻过自己的信条，否定过自己的言论；我所知道的学说，最后都会被创始者抛弃。”
王崎皱眉：“为什么？”
弥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为什么要变成人族幼儿的模样呢？”
“听说你是因为……人格接近幼儿，始终处在人格成型期……”王崎隐约记得，弥是说过这个问题的。但很快，他就吃了一惊：“不会吧……”
“这就是我们的缺陷所在了。不稳定。”弥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种族：“我们很难坚持一种学说太久的。或许某一天的心血来潮，就会放我们抛弃自己过去的心念，甚至与过去的同志生死相见。”
“我们是做不成理论的。伴随我们的，只有越来越巧妙、越来越难以驳倒的逻辑，而没有实证……”
王崎问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改善这一状况吗？”
“想过了。然后，怀抱着这种想法的海神类，大多都死了。”弥的表情上，终于蒙上了一抹悲哀：“我们是没法固定自己的身体的。固定，就是身体失去群落，就是死亡。”
“当一个海神类觉得自己的想法无与伦比的时候，就是他走向死亡的时候。他体内的个体就会凝聚成块，成岩，沉入海底，失去活力，最终成为行星岩质地核上的一块化石。”
“在你的脚下，任意一块石头，都沉积着那些逝者的思考。”
“你刚才说的一句话很对。自由就是就是戴着镣铐起舞，它的真意，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现在，到了我为自己找一个镣铐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极限的冲击
思维定势并不总是坏的。它在很多时候固然造成人思维的倾向性，但是在很多情况下，它却起到了简化思维的作用。
另外，因为它的存在，人族的思维才显得稳定如一。
一个人的思维，因此可以保证长久地思考同样的命题。
一个人选择如何思考，也是自由的一部分。
但是，海神类却缺乏这样的自由。他们因为先天因素，没有知见障，但同时，也不会有成熟而繁复的学说。
这是他们先天便难以跨过的坎。
他们既是哲人，也是孩子。
海神类当中，自然不乏认识到这一点的有识之士。也就是他们，总结出了海神类共有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变的想法，创出最早的海神传承。
但是，这仍旧不足以突破海神类的先天限制。
奈何啊，奈何。海神类一旦想要形成固定的思考回路，就意味着他们要放弃神躯聚散自在的特性，放弃群落的生命形式，将自己化为海底的沉积物。
——成熟的代价，就是死。
这就是天生圣人的海神类最普遍的死因。他们天生就是长视久生之辈，几乎不需要什么资源就能够活下去。而庞大的身体，也使得他们很难被杀死。
很多海神类，都是为了心中思考，主动化为海底的化石的。他们的尸骨你们凝聚着他们心目中自己最好的思想，这些思想既是他们的墓志铭，也是海神类文字的来源。
每一个人族都有的“人格”，反而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至于弥现在制造出了能够形成固定思考回路的大脑，那完全是因为她接触了神州后土的生灵，而且天灵岭对脑的研究也足够深入。要知道，海神类的行星海天上，根本就没有具有大脑的生物。就算有，那几个脑细胞聚合成的简陋结构也看不出是能够当做思考器官的玩意。
弥静静的按着王崎：“明白了吗？我需要你，我们需要你们……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懂了。”王崎微微叹息。
人族跨不过的寿元坎、浅薄的法力，在海神类当中不值钱。而海神类可望不可及的人格，是每一个人族二十岁之后就能自动形成的事物。
不过……
“‘自由就是戴着镣铐起舞，它的真意，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王崎叫道：“师姐，说好的不偷窥我记忆的呢？”
弥错愕：“你刚才的心念太强了，所以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我心底了……啊抱歉，我还不是很懂‘隐瞒’和‘欺骗’这种概念，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们的思维是不设防的……现在的这个你也算是我的一部分，因此有些强烈的心念我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尼玛你们三体人啊……会脱水吗？
“三体人……仙盟已经发现的异族当中并没有这个种族啊……”
“不不不，请忽略掉这一段。”王崎眼观鼻鼻观心，默诵清心咒，观想智慧光，收束念头，压下心中种种繁杂。然后他才问道：“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了吗？”
弥手轻轻按在海面上，无尽波涛翻卷，然后翻出无数字符。
“万象卦文，第二版第三改。”弥道，“你在万法门组织的那些低阶修士已经将这个完善到这一步了……这对你来说，应该就是修法的核心内容。”
“诶？我组织这个才两三个月吧？居然就到这一步了？”
王崎有些讶异。他确实拜托苏君宇发动了万法门修士，在没事的时候帮他开发一下技术——开发一种高级语言。这非是最核心的道，但又有有助于那些人熟悉算学逻辑等一些领域，因此非常适合那些有意压制自己进阶速度的修士练手用。
王崎最初的目的也就是这个。反正那些红尘炼心的修士为了避免自己快速突破，不能深入钻研算学，至少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得留下心神去镇压法力。相比之下，这种高级语言设计并不涉及太深的的东西，难也就难在第一步。王崎将架子搭好，数学好一点的文科生都能做，最适合那些家伙练手了。他原本的用意，就是让“设计万象卦文”成为万法门部分弟子茶余饭后的娱乐活动，榨取修士们的剩余价值，然后推动自己的修行。
“你的心思很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体系。”对于王崎的想法，弥很赞赏：“就是因为‘万象卦文’和我们与人族交流用的通用语言有相通之处，最初帮你的几人当中，也有一些人获准与我们接触了。”
人族与海神类的“中间语言”，其实就是一套另类的汇编语言。当初人族与海神类唯一能够找到的共通点，就是对“有无”“或且非”等逻辑的理解，因此他们选择基于“阴”与“阳”，构筑一套双方都能看懂的东西。
而万象卦文是高级语言，又隐隐与这个想通。
弥又伸出手指，轻轻在王崎身上一点。顿时，王崎生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他的法力、法基“被清空”了。
或者说，弥模拟出一个“白板”的肉身。
弥开放了王崎对“肉身”的反应。
王崎手一挥，大海翻腾起来。无数万象卦文化作游鱼，围绕王崎旋转。每一条“鱼”，就是一道指令。
他问道：“师姐，能不能把贾维斯也接进来？”
弥点了点头。很快，王崎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界面。
算器的运转速度、计算力在一定程度上看算器的灵禁设计，一定程度上看的是算器本身的材质。贾维斯的“硬件”是最高水准的半仙器，勉强能够跟上弥的加速。
六千倍的时间加速里，王崎依旧不满意。他还想——更进一步！
贾维斯也释放出了新的万象卦文。这些万象卦文是他的积累，是他的更新。对于万象卦文这个新生的高级语言来说，其漏洞确实不少，无论是王崎还是万法门的那群低阶弟子都招到了很多。其中有一份重合了，而还有很多是新的。
二者一结合，便更添精妙。
在王崎的引导下，无数弯下官文化作指令，然后归于自身。
新的修行，就此开始！
……
万法门地下，有几个修士正在围观弥幻化出的那个大脑。
虽然弥要求姚振义保密，可是这一片的万法门修士等级都不低，个个耳聪目明，早就看到了这里的异状。有好几个好奇的都跑过来，围着在看。
这个时候，那个大脑周围的海水突然翻卷起来，弥的灵力剧烈波动着。
“这是……”
有人惊疑不定，可有人已经惊呼出声了。
“这是天位功完美筑基的征兆！”
“弥前辈不愧是天生圣人，居然在用这种法子实验我们人族的修法吗？”
一个又一个的阴阳爻被凝聚出来。在他们看来，“弥”凝聚阴阳爻的速度，简直比万响的鞭炮炸响得还要快！
毕竟，这是六千倍的意识加速。
外面每过去三秒，王崎所在的心象时空就要过去五个小时。五个小时，足够完成一切突破了。
弥自身的计算力，足以控制那个比地球上欧亚大陆还要大的身躯，再加上她在万仙幻境的权限极高，可以借取足够的计算力，所以，做到这种程度并不算稀奇。
海神类的时感本就与人族的不同。弥也是凭借先天的特异性，才堪堪成功！
在无数无形的阴阳爻联结成阵之后，海水当中突然漾起无边生机。
“这是……天演图录！”
每过一秒，这股生机就要加强一份。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天演图录那标志性的白色辉光从微弱，逐渐变得耀眼起来。在无穷快的迭代之中，天演图录本身也在不断的更新。
然后，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生机到达了顶点。
然后，周围的灵力沸腾了。
“结金丹！”
“弥前辈转过头来修炼今法啊！这是结金丹呀！”
“不愧是仙人级数！居然片刻之间就将功法推演到了这个级数！”
翡翠色的海水当中，围绕大脑的那个漩涡旋转得越发急了。一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汇聚，如同羊角旋风一般细细的灌入那个大脑所在的位置。
蒸腾、跃动、闪耀，如同旋风一般，如同狂雨一般，如同迸射的火花一般……
最后，山洪暴发一般飞腾而起的灵力，便突然获得了灵性，化作游龙蒸腾而上；而另一边，大脑周围的海水水边突然飞溅，如同有什么在震颤。
然后，下一个瞬间，“游龙”被斩了灵性，“啸虎”被收摄了喉舌。
紧接着，灵气激荡，电子离散，小雷殛，现！
“成功了……咦？”
对于今法修来说，结丹应该是最最简单的一步。可是……可是……
弥体内的金丹，之维持了一秒就崩散了？
围观的万法门弟子揉揉眼睛：“我看错了吗？”
……
心象时空里，弥备份了数据之后，就将神色略显癫狂的王崎击散。片刻之后，另外一个“王崎”出现在她的面前。
王崎问道：“失败了？”
“这次力量增长太快了，心为力所摄。”弥摇摇头：“你修炼的欲望实在太强了。”
王崎问道：“那应该怎么办？慢一点？”
弥摇摇头：“不，还要再快。”
“你要习惯那极限的速度，甚至，掌控它！”
“毕竟，对你来说，正常的修炼本身就是浪费时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疯狂爆更
冲关成功，心血来潮，情绪过于高涨，失败。
冲关成功，心思放纵，心魔开始丛生，失败。
成功……失败……
成功……失败……
成功……失败……
成功……失败……
成功……失败……
每一次失败，就意味着王崎的自我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扭曲。
这也难怪。王崎每一次都只使用了五十多天，就生生从筑基冲到金丹。这就相当于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硬件”就从第三代计算机跳到第五代，但是最核心的“指令”却始终没有改变。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出问题才怪。
而对于那些在万法门地下洞天围观弥的万法门修士来说，这就相当于弥每过一刻钟，就要结丹一次！
神州罕有如此频繁的结丹情景了！
而在那无数次的失败当中，王崎也渐渐把握住了什么。
他在一步步向着更广阔的“境界”今法。
而弥不管怎样，在每一次王崎性情出现大的改变之后，就备份记忆，然后毫不犹豫的出手抹掉王崎的变化——哪怕这个变化非是恶性，而是良性。再然后，她会根据王崎在西海的肉身，重新塑造王崎的人格副本。
而王崎记忆的副本，则会被弥过滤一道。其中“知识”性质的东西，会直接灌输给新的“副本”，而“记忆”“情感”则会被拆分，淡化，并以“压缩包”的形式放入新的“副本”里面。在新一轮的极限冲击当中慢慢吸收。
这也亏得海神类的天生异质。他们的记忆，并非是人族那种错综复杂、彼此交联的网状结构，而是以信息簇的形式储存，彼此之间绝无交联。像是垒砌的砖块。这正是这样，弥才能将王崎的记忆这么轻松的处理掉，而不与自身的记忆混淆。
六千倍时间流速的心象时空当中，一次改变正在慢慢酝酿。
万法门内部，内门弟子姜寒正在联系编写路秩。
对于万法门来说，编写路秩并不是一种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是却也不是特别容易。对于一些天分不是特别高的修士来说，能够追上同辈的脚步，或者按照计划学习算学就已经很吃力了，实在没有多少工夫来学习这个。
——毕竟，编写路秩所涉及的数论、逻辑也不是简单。
但是，万象卦文的出现，正在改变这一切。
高级语言的意义，就是让指令模式化，降低编程的难度。在地球，成熟的高级语言，甚至可以做到让并不具备多高数学水平的人成为程序猿。
这也使得绝大多数万法弟子，轻轻松松就获得这种编写路秩的能力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随着算器与万仙幻境的发展，这两项技术会越来越深入修士修行、斗法的方方面面。炼器、布阵，甚至施展法术，都可以用到万象卦文。
“程序猿”这个“种族”在神州将会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而且，编写路秩的水平，将会与修为完全无关，只看一个人的技巧、心思。
甚至连凡人都能胜任的工作啊！
王崎甚至觉得，这是彻底打破“第一阶级”和“第二阶级”差别的机会！
当然，现阶段有条件学习万象卦文的，也就只有万法门弟子。
而对于这部分万法门低阶弟子来说，万象卦文颇有“必修课”的意味了。
这最早还是得从苏君宇集结的那一批万法门真传、内门弟子开始说起。那一批弟子一开始是被苏君宇半哄半骗入的坑。可是很快，他们也察觉到了万象卦文的好处，这个新的高级语言，甚至能够当做施法用的法篆使用。而对于万法门弟子来说，万象卦文明显比传统的法篆篆文更亲切。
就是这几个精英弟子对万象卦文的推崇，才在万法门内部引发了一股小小的热潮。
现在，在几百和核心开发者与数万使用者的努力下，如今的万象卦文，已经是第二版第三改了。姜寒正在努力熟悉这最新的更新，以便让自己快速掌握更高级的技巧。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幻境面板上弹出来一个提示：“万象卦文已经有新的更新，请前往下载。”
姜寒揉揉眼睛：“这么快？应该不是太大的改动吧？”
毕竟万象卦文的第二版第三改是今天早上才出的，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
难道是说，就在今天，某位师兄又发现了一个很重大的问题，所以紧急推出了一个新的版本？
他顺着提示下方的幻境道标【链接】找了过去，只见这个小幻境里面，确实出现了一个“万象卦文第二版第三改第一补”的下载选项。
“一补……”姜寒沉吟片刻：“应该很重要，所以才临时推出了一个‘一补’吧？好，那就下载来看看。”
姜寒的算器不过是最低级的符器级数，接驳万仙幻境的能力非常有限——用地球的话来说，就是网速卡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像王崎，有着那么高阶的算器。一般情况下，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够符器级算器就不错了。除了万法门，也很少有其他门派的筑基修士将算器作为标配。
这次下载，一共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就在进度条快要跑完的时候，界面突然弹出的新的提示——“万象卦文已经有新的更新，请前往下载。”
“诶，这是……出‘蠹虫’【BUG】了？”
刚才自己明明已经打开了那个幻境，这个消息应该只会出现一次才对啊？
“建这个幻境的是申师兄吧？我记得那个家伙可是一丝不苟的，很少‘蠹虫’的……这么久了一次错都没见过。”姜寒顺手就将那个消息关闭，完成了新版万象卦文的下载。他再次沉浸在万象卦文之中，体会那种用双手编织万物万象的快感。
但是，也就盏茶功夫，算器第三次弹出提示——“万象卦文已经有新的更新，请前往下载。”
蠹虫？
姜寒皱了皱眉，不满的点开幻境道标，进入了万象卦文开发组的幻境。
然后，他愣住了。
“万象卦文第二版第三改第三补？”
姜寒疑惑了调出了前一个界面，看了看标题。他刚才下载的，确实是“万象卦文第二版第三改第一补”，而幻境当中显示出的最新进度是……“第三补”？
“哪位师兄在训我们开心吗？”
姜寒嘟囔着，下载了第三补。
可这个“第三补”还没下载完，就有弹出的更新提示——“万象卦文已经有新的更新，请前往下载。”
万象卦文，第二版，第三改，第四补！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第四补，和最初的第三改之间区别在哪！”姜寒发了狠，再次点击下载第四补。
可第四补还没有下载完成，更新提示就又出现！
第三改第五补……第三改第六补……第三改第七补……第三改第七补第一追……第八补……第八补第一追……第八补第二追……第九补……第十补……第十补第三追……第十二补……第四改……第四改第一补……第二补……第二补第一追……
版本数变化得越来越快。最开始的时候，这个版本也只是每一刻钟变化一次。可到了后来，每隔盏茶功夫，这个版本数就会更新一次！
第五改！第六改！第七改！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
版本更新的速度早就超过了姜寒的下载速度！
同一时刻里，一声声哀嚎在万法门的不同地区响起。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版本更新的速度可以超过我下载的速度？”
“这不合天道！”
而在万法门精英弟子的住宅区里，有几个修士正对着一台大型算器，焦头烂额。
“到底是哪一个去前辈在跟我们开这种玩笑？”
“这这这……”
身为精英的他们都可以快速的检视那些跟新的版本。他们知道，那些疯狂更新的版本数并不是在开玩笑——每一次更新，都真的是万象卦文的一次实质性进步。
可是，他们不明白了。
就算那位前辈实力惊人，每十分钟就能完成一次整体进步，可是……这位前辈为啥不等几天一次发出来？
为什么非要坚持每十分钟上传一次？
有一位万法门弟子皱眉：“那个上传者，总会留下上传记录吧？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另外一人摇了摇头：“来历隐蔽……”
“再隐蔽你也可以潜进去啊……哦，我失言了。”那个弟子摇摇头：“能够快速更新万象卦文的家伙，怎么想也应该在算器一道上造诣极高，我们这些低阶弟子应该很难潜进去才对。”
可另外一个女弟子皱眉道：“对方并非是不留痕迹，而是他留下的痕迹……我们无权查阅……”
对方在万仙幻境有很高的权限？那应该就是万法门或者千机阁的前辈了……或者来自天剑宫，有不低的保密等级。
“有留下资料吗？”
“‘弥’……估计是‘法衣’【马甲】吧……”
“备注大部分都被抹去了……‘好群落’？这是什么鬼？”
有几个万法门弟子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是，这里也有几个知道弥存在的。
有人迟疑道：“看起来，应该就是那位前辈了吧？”
“估计是……她还不熟悉我们的作风吧？”
“而且，也只有她，才能在意识当中运行万象卦文，然后近乎本能的指出里面的错误吧……”
这些人的猜测，似乎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真正更新的，不是弥，而是王崎。
王崎在无数次的修炼当中，无数次的使用万象卦文，为自己建造内系统，对于这套高级语言，已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此时，他已经累计在心象时空当中，度过了整整四年！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临西疆，追兵至
一艘灵舟上，陈由嘉放下了自己的算器，眉眼之间隐约有些疑惑。
古怪，真的太古怪了。
她自己就是苏君宇最初找上的几个万法门弟子之一，也理所当然的是万象卦文的核心开发组之一。
不同于大多数开发者都是为了兴趣或者其他原因加入苏君宇的计划。陈由嘉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王崎的手笔。她最初也是抱着“帮助王崎”的想法才加入的。
她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这里面的内幕。
“难道说，是师兄那个家伙说动了冯前辈？”陈由嘉开始思考这一事件的可能性：“看冯前辈一直很欣赏他的样子，而且他私底下也是管冯前辈叫做‘老师’……”
也只有掌握了万仙真镜庞大力量的苍生国手，才有一夜之间更新好几版的力量吧？
不过，为什么特地披一个叫做“弥”的“法衣”？那个“好群落”又是什么意思？
此时，东方鱼肚白。陈由嘉站在船尾，微微有些郁闷。
师兄那个家伙……完全不把我当回事吧……
也不知道他在西海过得怎么样……
红尘炼心，不会就是去招惹其他女孩子了吧……
目视着朝阳一点点的升起，她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息。
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要见面了……到时候，见面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好呢……
“你个混账东西，居然背着我花心”？
直接一耳光？
还是……拥抱什么的……
或许是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吧。陈由嘉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西海吹来的、略带海腥味的风。
直到灵舟一震，她才惊醒过来。
陈由嘉一步跃下灵舟，就悬浮在半空当中。这个时候，她接到了辰风的传心术——往前面看！前面！左边一点！
来接她的是辰风和艾轻兰这两个人。
又有接近一年没见，辰风和艾轻兰站在一起已经是十足的夫妻相了，足见二人之间琴瑟和谐。
此时，辰风已经是筑基巅顶，随时可以结丹的样子。他踏入修行更早，堪堪度过“六年筑基”的阶段。陈由嘉也差不过，只不过还差着一口火，短时间内似乎还不会结丹。
只不过，陈由嘉的目光，却落在了艾轻兰牵着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看见陈由嘉疑惑的目光，艾轻兰迷上眼睛：“嘉儿……你要是说她是我女儿，你师姐我就跟你拼命。”
“噗……”陈由嘉差点就笑了出来。她看看辰风。辰风耸耸肩，无奈的表示道：“这位其实是我们新来的大师姐的分身，名叫曦……是带艺投师，地位有些不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特别中意“表情”这门“外语”，曦的表情比气质恬静淡泊的弥丰富很多。【对于海神类来说，人族的肢体语言、表情和他们的文字一样，都是海天所不存在的信息传递方式，都属于“外语”】她笑嘻嘻的抱住陈由嘉的腿，笑道：“你就是兰兰和小风的朋友啊！我喜欢你！”
陈由嘉再次陷入了迷惘。她还真没有应付过这种自来熟的家伙——尤其是顶着一副孩子的躯体，享受“童言无忌”的权利，可是却有着足以被他们几人称作“师姐”的资历的家伙。
“曦师姐，不要淘气啦好不好……”辰风一副头疼的样子，“由嘉你也见到啦，是不是该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诶诶！小风，不要把我当成你们啦！”曦道：“只不过是分身一道，分出部分精神，对我本体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的！”
这也是海神类意识的神奇之处。她们的人格，可以同时存在于多个地方，而且彼此之间思维完全共享，甚至不会出现任何分歧。你和她的一个分身说话，就等同于与她的所有分身说话。
现在，曦的本体正以一个不可想象的速度繁衍，海水当中青碧色的微生物群落正在扩展，逐渐包裹住整个海疆，并逐渐向海洋深处延伸。
这对于曦来说，其实是小菜一碟。她的本体全盛之时也有三千万平方公里之巨，虽然还不如弥，但也是海神类当中排的上号的【虽然海天根本就没有多少海神类就是了】。现在她每日除了留出一部分心神操控躯体、分出一部分心神解析天演图录外，其余心神就是在朗德城里到处逛。
孩童心性，好奇心就是重。而偏偏神州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辰风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蒙学幼师，对着这些小孩子有着某些特殊的威慑力。只见他劝了良久，曦便真的放开了陈由嘉。
艾轻兰带着被曦缠着去其他地方。这个时候，陈由嘉才卸去了在外人面前的伪装，面色一寒：“我说，王崎那个没良心的呢？他到底在哪里？”
居然敢不来接我！
辰风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由嘉，接下来的消息可能不太好……”
陈由嘉眯起眼睛：“他在哪个狐媚子那里？”
辰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这个……由嘉，其实不是这样的……”
“王崎他，失踪了。”
“什么？”陈由嘉拽住辰风：“你说什么？”
“王崎他失踪了。”辰风对着陈由嘉丢了一个清心咒光，然后道：“王崎的老朋友，和他同一届的第二名，也就是艾家的少爷艾长元，前些日子不知为了什么，拉上几个老同学，带上一个元神宗师出海历练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有传闻说是化形龙族，也有传闻说是高阶海妖，更离谱的，还有说是古法余孽的。总之，那一战，艾家的下品元神艾长光身受重创，然后王崎……失踪了……”
陈由嘉脸皮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知道了。”
辰风惊讶道：“喂，王崎是失踪了啊？而且是在西海！海妖的地盘……”
“王崎？万法门的王崎吗？”这个时候，曦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你们这几天都在担心这个人啊……如果是万法门的王崎，那么你们不必担心啦，弥正和他在一起，没有危险的！”
“‘弥’？”陈由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弥”，就是昨天上传万象卦文的那一个人吗？
曦，弥……这命名风格来看，难道又是某一个女孩子？
陈由嘉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快了。她问道：“那个艾长元，是不是还在朗德？”
“朗德有艾家的别府。”辰风回答道：“现在你是……”
“我要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艾家乃是神州有数的显赫世家，虽因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只出过元力上人一位逍遥巅顶的艾家已经不如代代强的薄家，但元力上人地位极高，艾家依旧享有这位天才人物的遗泽。艾家别府并不难找，很快，陈由嘉就见到了艾长元。
陈由嘉因为有位地位不低的父亲，再加上本人也有些成就，所以在年青一代当中有颇些名声。而艾长元觉得，王崎已经拜入万法门很多年了，有几个相熟的同门也很正常，因此并没有隐瞒什么，将能说的部分都说了，就连仙盟要求保密的部分也直言“不能说”。大约谈了小半个时辰后，陈由嘉才走出艾家别府。
在踏出门的一刹那，她脸上伪装出来的平静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阴寒。
——王崎，你有种！还真的带着女孩子到处跑……苏君宇说的，看起来并不全是假话啊……
艾轻兰凑了过来，问道：“嘉儿……”
“我就说啊，那家伙只要带着算器就一定死不了，冯前辈一直盯着呢……”陈由嘉扫了一眼朗德城：“既然完全不需要为他担心，那就去看看偷腥的猫儿什么的吧……”
“喂喂，嘉儿你冷静一点……弄成现在这样绝对是王崎那家伙的错啦……小淼我也是认识的……”
“放心，我现在很冷静，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艾轻兰以手扶额：“你现在这个表情，说服力很弱啦……小风！不要带孩子了！快给我过来！”
与此同时，在西海的深处，睡梦中的月落琉璃感到了一丝异样。她将脑袋从两只胳膊间抬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仔细感应。
来了……
敌人……来了……
她精神一振，想要立刻反杀出去。但是突然之间，一股虚弱感油然而生。
“见鬼啊……”
命之炎将她的绝大多数精气都拿去修补肉身了，现在的她身子空落落的，根本就提不起一丝力量！
“可恶啊……这股气息好像是……那群猴子……”月落琉璃恨恨的想着。外面的敌人以古法修为主，元婴期是主力，大约有近百名，分神期八名，神通妖神三头，其中有一头是接近妖神的类龙。
“如果我战力完好的话，这些家伙根本不够我打的！”
不过她也清楚，如果数目够多的话，古法修其实比妖族更难对付。
古法修再不成器也是人族，有着系统的传承。或许妖族在个体上能够靠着血脉天赋压过古法修，但是，古法修在合击、阵法以及其他种种手段上，却要胜过海妖！
月落琉璃有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王崎，低声吼道：“麻烦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陶偶，循环
我是唯一，却能分身变化；我是我，我似我，我非我。
当王崎触及到下一层境界的时候，他第一个感受到的感觉，却是这个。
或者说，最适合用这句话来形容。
这并非是精神分裂，因为他作为“王崎”的人格，始终如一，没有变化。
但是，“王崎”的每一个副本，又都在各自的记忆里经历了不同的事情。
记忆告诉他，他已经在这里，在弥的心象时空当中度过了八年的时间。但是，他真正的体感时间，却只过去了区区五十天。
“错乱啊……”王崎感叹着，这才知晓，为什么弥说，人族的时间感简直没有意义了。
心理时间，记忆时间，居然真的如此靠不住。
在每一次重置之后，他记忆当中的时间可以积累到下一次重置，但是直观感受到的时间会被清零。
当然，也可以说是“上一个他”作为王崎的复制体被消灭之后，积累下的经验会被“下一个他”继承。
他们其实都只是王崎的陶偶。
但是，王崎本人并不抗拒这种事情。他一向是自诩理性的。或许他的行事有些癫狂，但是，在这种问题上，他却是十足的冷酷。
对自己冷酷。
看见王崎在思考，弥感叹道：“师弟，你还是少思考一些比较好。这样子会增大记忆的体积……”
“是啊。”
王崎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的结丹。
接着，接受弥的心理测评。这是她从阳神阁弄到的测评方式。完成测评之后，弥再次伸出了手。这个时候，她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王崎笑了笑：“再见。”
然后，“王崎”就被弥抹消了。弥最终也没有对着“这个”王崎说什么。
“王崎”再次诞生在弥的面前。
他是唯一，他却不是唯一。
他是王崎，他似王崎，他非王崎。
“中午好啊，弥师姐。”新诞生的“王崎”友好的向弥打招呼，但这平平常常的话语，却让弥有一种心颤的感觉。
真奇怪，海神类明明没有心脏，弥暂时也没有闲暇为自己化形一个。但是，她就是笃定这种感觉叫做“心颤”。
对于弥来说，王崎其实正在和她发生冲突，怒斥她，攻击她。
与此同时，王崎也在和她促膝长谈，引她为知己。
无数次的轮转之中，并非所有的王崎都是这样冷静，也并非所有王崎都像现在这样和煦。
有的“王崎”，突然就觉得自己其实属于独立的生命，不应该这么消失。
对于在外面的王崎本尊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愚不可及的想法。对于绝大多数“王崎”的副本来说，这种想法也很可笑。
只要回归，他们就又是“王崎”了。
可是，尽管“这种王崎”出现的比例非常低，却也足以给弥留下特别的记忆了。
当为生命奋战的时候，你没法温文尔雅。
哪怕你的生命一文不值。
哪怕你不过是一个可以复制粘贴的文件。
这也是王崎感觉自己斗法神通精进速度快到离谱的原因。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在心象时空当中杀死弥，挖空心思。
有一些“王崎”甚至丧心病狂的想要夺取弥的身躯，在这里复写出心魔大咒、神瘟咒法，不惜同归于尽。
当然，这是徒劳的。弥很强。她是海天最后的贤者，最近的思想者，是腾灵谜的创造者，劫神谜的传播者。在这个心象时空里，她近乎无所不能。反过来，王崎连阳神阁的弟子都不是。而他现在面对的，也不是什么蒙昧妖兽，什么反智古修，他所倚仗的心魔大咒、神瘟咒法，弥同样也会。
绝对一边倒的反抗。
但是，在一次次的碰撞之中，弥对某个概念的想法却在逐渐扩大。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在完成了新一次的心理评估之后，王崎又一次笑着对弥说道：“那，师姐，待会见。”
弥伸出手，然后……她轻轻的捧起王崎的脸。
“师姐……”
弥盯着王崎，轻轻叹道：“你真的……是王崎吗？”
“我是王崎。”王崎笑道：“一直是。”
弥点点头：“也许是我犯蠢了……”
她手上轻轻用力，消灭了王崎。
然后，进入下一次重置，面对下一个副本。
……
我是唯一，却能分身变化。
王崎这么想着的时候，再次出现在弥的面前。
然后，按部就班的修炼。
他已经开始知晓了，海神类对于时间、对于空间的概念，与人族并不相同。
在他们的眼中，时间等同于计算，空间等同于浓度。
这也是弥能够轻轻松松的制造出六千倍时间流速的心象时空的原因。
对于海神类来说，体感时间是毫无意义的，只要计算力足够，她想要将自己的意识运行到怎样的地步都是随意。
“直接越过了牛顿的经典体系，从相对论体系感知宇宙的物种啊……”
对于这种时空观，王崎只能如此感叹。
相对论当中，物质的聚散，决定了时空的分布。
也就是说，物质的“浓度”，决定了空间。
他们就是“科学”的“天命所归之子”。但是，他们却在点燃科学火种的前一步被卡住了。
实在是造化弄人。
按部就班的修炼，然后被抹除。
……
这一次，他迷惘的时间久一点。
如果他在心象时空当中经历过的“死亡”，通通炼制成分身的话，那么应该足够组成一支小军队了。但是，这并非是人格分裂。所有的人格都是“王崎”，所有的自我认知都是“王崎”。
只不过是在面对相同境遇时，做出了不同反应罢了。很多人，就算面对相同情境，也会做出不同选择。心志这种特殊的算法，原本也是模糊的，是混沌的，充满了随机性。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面对一模一样的情境，就像他们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是，弥给了王崎如此多的机会。
仅此而已。
王崎发现，弥的忧色越来越重了。她似乎发现了集群智慧和个体生物之间某些认知的不同吧？
她并不具备人族那种唯一线性的观感。对她来说，在自己的心象时空里，设置种种情境，完成种种思考，是正常不过的行为，就像人族看书消遣一样。
删除自己的负面思想，也是天生本能。
对她来说，这些被灭杀的“副本”，都从属于“王崎”这个更大的概念。她只是在修正王崎的思想——也就是教育。她没有杀死“王崎”。
但是，“王崎”偶尔爆发出的反抗，却让她意识到，她在“杀人”。
她在带着“善意”杀人。
弥是最先领悟到“生命美好”的海神类。她已经很久很久灭杀过同伴、或者曾经是同伴的同类了。
但是现在……
按部就班的修炼完成之后，王崎笑着道别，弥却不愿意下手了：“我已经杀了你无数次了，够了。”
王崎惊到：“什么？”
弥看着王崎，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哀。
——我说，够了。
弥似乎下定了决心。这个想法是通过海神类的交流方式流入王崎心底的。
可是，她心中突然冒出了完全与之相反的想法。
——不，不够。
——他是否真的是独立的个体？
——这个不重要。
——很重要。
——不重要。
——那他为什么要的反抗？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想到这里，弥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喝问：“你究竟是……”
“你让我无数次的尝试，就是为了解决思考器官改变带来的缺憾。”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我现在到底思考器官是师姐你……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我解决了这个问题，理论上是可以做到进入你的。
——或者说，这个“王崎”根本就是弥的分裂人格。只不过它与现在在西海的王崎有关联，是王崎的副本，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既然是分裂人格，那么反噬主人格也不是不行吧？
弥捂住自己的额头，喝到：“滚出我的身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只是王崎的副本，也是弥的分裂人格。
——只不过，你们根本没有“人格”，所以才会察觉不到吧？
——你大可不必有负罪感。对于你来说，你只不过是掐灭自己的念头，然后将自己臆想出来的经验传授给王崎罢了。
弥后退两步，然后开口呵斥：“够了！”
——不要使用人族的方式，用这种方式啊！
——你是海神类，删除自己记忆，和呼吸一样简单吧？
——你复制的王崎的记忆，其实也是“弥的记忆”，只不过你不愿意去阅读吧？
现在，两人当中，人族的副本正在使用海神类的方式对话，而海神类的人形，则在视同人族的方式交流。
弥盯着王崎，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师弟，你已经变得像我们了。
“你也变得太像人族了，师姐。”王崎微笑着回应。
——每一次重置，你都变得更加接近我们。
——你确实是人族的天才……你已经拥有了我们的力量……
“因为我也是你的人格。‘我’只不过是在渐渐找回自己海神类的本能。”
弥沉默了。
——我希望自己拥有一个稳定的人格，可不希望以这种形式拥有。
“因为我是‘别人’。”
——是的。
——你以后会怎么办？
“我嘛？作为一个经验包灌输给王崎吧？”
对此，同时是“弥的分裂人格”与“王崎”的副本笑道：“这么做对我们都有好处——对弥和对王崎，也就是对我。”
——人族的人伦……
对于弥的这个念头，“道种之耻”的副本咧开嘴大笑：“谁在乎啊！”
“要我说，世界你是走错路了。”
“你想要给自己找镣铐，也不要找人族那种低劣的‘感性’嘛！”

第一百一十五章 理性与疯狂
“要我说，师姐你是走错路了。你想要给自己找镣铐，也不要找人族那种低劣的‘感性’嘛！”“王崎”副本坐在弥的对面，耸耸肩：“当然，我也不是说那些规范都是可以扔的。但是呢，有些有的没的命题，确实是不必要的。”
弥疑惑的看着这个副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副本确实也是她的一部分，相当于她割裂自己形成的独立人格。但是弥可以肯定，“自己”是做不到如此不假思索的进行这种选择。
这种“个性”，一定是来自于王崎。
也就是说，王崎他的内心里，其实是存在这样的想法的。
王崎并不介意自己的意识被复制。如果“他”，或者说和“他”一模一样的副本意识到了自己是自己的复制体，那么他也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这种轮回。
确实存在反抗这种念头的“王崎”，但是这种反抗者出现的比例却低得可怜，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而且，越往后面，“副本”就越是趋向这种“毫不在意”的选择。
也就是说……
“在人族当中，你一定属于精神有问题的……”
对于弥的评价，王崎点了点脑门：“嗯……我记得我做过评估的，问题不大——至少阳神阁没有抓我上青山崖。”
“还是有的是吧……”弥汗颜：“我觉得我应该去找其他人学习怎样形成人格……”
副本张开双臂，高呼：“师姐！太晚啦！你的意识已经染上我的色彩了！”
——真是够了……
弥残念的心绪出现在王崎的心底。
“不要这么悲观师姐。”副本左手搂住弥的肩膀，右手指向天空：“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正常人可走不到那一步！心中没有一点执念一点疯狂，怎么走得出去呢？”
“这里是幻境，是心象时空，那个方向可没有什么星辰大海。”弥挥开王崎的手，然后思考：“让我仔细思考一下。作为一个个体生灵，你们应该是视主观意志为唯一的……所以说，反过来想要杀我，或者意志消沉，才是正常人的表现。那么，现在在我面前的你，又是个什么玩意？”
“‘王崎’疯魔的一面？”副本沉思：“所谓不疯魔不成活。或许我就是剔除了王崎那家伙心中一切无聊感性与杂念之后，最纯粹的求道之心？”
“想不到王崎居然还是这么自恋的人……”弥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过了片刻，弥盯着王崎，又复问道：“王崎……不，你，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副本想了想，对弥道：“不知道师姐对神州的小说家言可有研究？”
“没什么研究。”
“那就好……我的意思是，且听我细细道来。”副本磕了两声：“曾经有人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个修士突然创出了一桩神通。这神通却是一门抟土化生、炼制分身的本事。这分身可真真了不得，能够继承本尊全部的智慧心念，却只有一日的寿元，故而炼制极为简单。虽然这种分身法门不能用作斗战，但是却可以用作学习。一日过后，分身就会消亡，其经验、记忆则会回归本尊，乃是学习、修行或者探险的不二法门。”
弥皱着眉头：“这不会是你现编的吧……和我现在做出来的这个心象时空好像……”
王崎呵呵一笑，却没有说什么。他只不过是将一部地球上的科幻小说换了几个关键词说与弥听，委实不能算现编。在这六千倍时间流速的心象时空里，王崎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讲完了那个故事。然后，他说道：“其实我在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觉得里面的绝大多数纠结或者别的什么都毫无意义。如果我面前摆着这种法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用了。”
“毫不犹豫？”
“与其纠结‘我之为我’，纠结‘分身本尊’，还不如先用了，试一试再说。”王崎道：“‘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靠纯逻辑界定的精确概念，而是一个模糊概念。既然是模糊概念，那为啥要纠结呢？”
弥扶额：“话可别说得太满，你也有反抗我、攻击我的情况。”
“那是意外，而且多半还是因为快速冲关，魂魄异变导致的思维倾向改变。”副本根本不在意：“实际上，我很稳定。”
“所以你才会被称为道种之耻，不允许接触生灵之道的实证！”这个时候，第三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弥的心象时空里：“弥！王崎！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师父……”弥微微色变，好像是第一次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乖孩子一般。副本则大声喊冤：“这一次可与‘王崎’无关！严格来讲，我是‘弥’的分裂人格！”
在副本喊话的时候，弥的心象时空突然变成反色，黑白颠倒，红绿相异。然后，在这片异象当中，心象时空出现了无数“皴裂”，最后轰然破碎。
另一个王崎和冯落衣就站在弥和“王崎”的对面。弥惊到：“师弟……你怎么可以醒来……”
这里是一个幻境，是一个时空流速和神州差不多的幻境。
冯落衣看了看弥身边的“副本王崎”，又看了看身边的王崎正体，一副头疼的样子。他问自己身边的那个王崎：“你说你……你说，这怎么算。”
王崎端详了副本片刻，然后摇摇头：“这无耻的小模样，确实有我的风范。”
副本在心象时空崩坏的时候，试图将一切推到弥头上的话，王崎和冯落衣都听到了。
冯落衣斜眼：“所以？”
“对不起，老师！我把师姐教坏了。”王崎突然鞠躬：“师姐幼小的心灵居然被我玷污到人格分裂，而且还分裂出了男性的人格……真的不好意思！”
副本举起手：“嗯，师父，我作为‘弥’在这里作证，这一切都与王崎师弟无关，都是我‘弥’的错。是我提出要做这件事的，一切与王崎师弟无关。他是被我‘弥’骗进来的。”
弥跳起来掐住副本的脖子：“你够了！这种发言，这种利益立场，你敢说你是我？”
“我确实是弥的分裂人格。而且按照仙盟律法，有一个二十岁成熟人格的我，比边上这个未超过十岁的豆丁更有行为能力。”副本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扯道：“另外，师弟，以后请叫我弥师兄谢谢。”
“你是开玩笑的吧？你是开玩笑的吧？”弥恬静的表情终于彻底崩坏，化作颜艺：“你以为我真的不能删除掉你吗？不要得寸进尺！”
冯落衣轻咳两声：“弥，王崎，够了。”
王崎、弥和副本同时回到：“是！”
冯落衣叹了口气。先是对着弥道：“弥，这次应该可以说是源自你们海神类和我们之间的观念分歧，也怪不得你。不过，以后需得小心，不要随随便便做这种尝试了。”
“是，师父。”
“是，师父。”
弥和副本同时点头称是。弥怒视副本，副本则似乎是以此为乐。
冯落衣觉得大如斗的脑门又涨了一圈，头痛的不行。他伸手禁锢住副本，然后继续对弥道：“你也看到了吧？得亏是你师弟没有歹意，要不然的话，现在你也不知道被怎么样了。”
弥不服道：“其实我可以轻松的删掉整个副本的……对于我来说这很简单。就算等闲法子不能删去，我也可以命令承载了那个副本灵犀的那一部分身躯集体凋亡，从物质层面破坏掉它。”
冯落衣摇了摇头：“若来的人不是你师弟，而是一个在魂魄、心灵、逻辑领域比他精深十倍的人呢？若是你被骗去了身子……这话真古怪——总之，以后不得做这种事了！”
“是……”
“王崎啊王崎……”冯落衣又转头看着王崎，想说什么，最后又化为一声叹气：“天灵岭的禁令到底是有道理的啊……若是任由你胡闹下去，总有一日你会死在自己的实证里吧。”
见王崎似乎还想说什么，冯落衣怒斥道：“刚刚你的副本和弥在心象时空里说的，难道不是你的心声吗？‘如果我面前摆着这种法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用了。’你又不是没有听弥说！你的副本当中也有反抗的！”
王崎嘟囔道：“我没有听弥师姐说啊，师姐的分裂人格倒是听师姐说了。”
“你真的不怕死吗？”冯落衣怒斥：“你要面对的，是有着十足心智的自己！”
“难道我就对我的分身完全不设防？”
冯落衣最终只得叹息：“我原本还以为你能够了解到实证伦理的重要性……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弥，你以后切不可学他！”
弥赶紧点点头。
冯落衣又解开了对副本的压制：“你又有什么想说的吗？”
副本耸耸肩：“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弥第一次体验到了她想要体验的人格，而王崎则将得到他所想要的、能够适应高级思考器官的思维方式。”
冯落衣眼神当中闪过了一丝诧异：“那么，‘你’是谁？”
“从道理上来讲，我是弥，我也是王崎。不过从心理来说，我还是愿意自称王崎的。”副本扣了抠脸：“哦对了，刚才以弥的身份说出的证词是真心的。”
弥绝倒：“你没救了，‘王崎’！”
副本看向王崎，王崎也盯着副本。
副本道：“好了，‘我’，完成最后的预定计划吧。”
王崎点点头：“是啊，‘另一个我’……啊，这个称呼，总让我有种做一个积木型的储存器，把你储存起来的冲动。”
副本因为“自己”的话而被逗乐了：“没必要，你的发型又不疯狂——我是说，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归一之后，我就会以‘我’的形式存在于‘我’当中，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然后，毫无留恋的，副本将自己崩解成了数据流，汇入王崎：“感受一下……海神类的视角吧！”
……
看着这一幕，冯落衣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个副本，是真的，以一种绝对理智，不含半点感性的态度，舍弃了自己身为海神类的存在，与王崎合二为一。
他以最理智的态度，理解了“我之为我”，并自信自己就是王崎。
弥一开始就将“王崎”与“自身”泾渭分明的“归档”，也就是说，这不是弥的素质。
王崎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绝对理性的人。
但是……王崎绝对理性？
险些引发大灾难的、恣意妄为的道种之耻，绝对理性？
笑死人了好吗，这家伙根本就是疯的！
理性与疯狂，这两种矛盾的素质，真的能够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魂音乐，新实验
王崎再一次进入到了那种特殊的状态——或者说，第一次经历。
这可真是新奇的感受。“他的”记忆告诉他，他曾经经历过这种状态。可同一时刻，“王崎”应该是在西海沉睡的。
同一个时刻，他居然有了“两份”记忆。
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时间”这个概念，或者说人类的心理学时间，在这里并不存在。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时间只是一种顽固的错觉。从海神类的视角来看，这可真没错。一切记忆都在以流水的形式奔腾。
那是液态的思维。
——有多少个我？
——总数大约接近一千了吧，“弥”可不止凝聚了一个大脑。
——是吗？六千倍的加速还不够？
——那或许是来自“王崎”的要求。
——荒谬，我不会做这种事。
——我会。
——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时间？“我”在心象时空当中度过了八十年左右！
——那只是“记忆”。你相当于看了自己八十年来的日记，但是对于那段记忆本质上一无所知。“我”的心理年龄依旧是二十岁。
——我不会纠结这种问题。我的问题是，要那么多时间做什么？
没有经过试验验证，只有空对空的推演，那么理论物理学也没法发展下去。王崎不觉得“自己”会需要那么多时间，在心象时空里思考。
——将“术”推演到极致。
王崎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流淌。
他在自己的血管里流淌。他是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魂魄的存在，就如同他过去感应到自己肉身一样。
然后，“王崎”溢出了王崎的魂魄。副本实在太过庞大了，王崎在吸收的过程当中，发生了“吃撑”的现象。“王崎”这个概念扩大了。意识顺着魂魄，自然而然的流到了算器当中，然后又顺着网络，反冲入弥的身体。
“唔。”弥咬咬嘴唇，没有在第一时间将王崎驱赶出去。以她天生圣人的境界和百万倍大乘的力量，王崎根本不是对手，更别说反噬了。只不过，她也看出王崎正处在一个很重要的情时刻，所以现在发生的事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激动。
——我明明没有在微观量级上产生情绪波动……
——我并没有兴奋……
在弥恢弘的识海当中，“王崎”再一次产生了迷惘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自己魂魄场的每一次律动，感觉到了自己每一个细胞里的那一点力量。他感觉到了自己大脑当中奔流的越野，也感觉到了神经元的每一次放电。
他感觉到了自己。
宏观上的变化正在产生。他的魂魄开始产生剧烈的活动。命之炎光化，重新化作圣光。魂魄领域的负熵之光就像太阳一样滋养万物。
压抑许久的修法爆发开来，天地灵气的流转开始向王崎倾斜。他好像是站在万物的最低点，灵气就好像从漏斗里向下灌下来一样。
海量的灵气冲入王崎体内，王崎来者不拒，一体炼化。法力又化作滋养魂魄的养料。王崎的魂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壮大。
但是，王崎始终把握着这种变化。
弥现在没有覆盖一个大陆的体积，但是，她在神州的身体依旧比得上此方天地最大的内陆湖。她即使只给王崎极小一部分使用，也足够王崎感悟了。
那么庞大的身魂都操控得过来，更何况这区区人族肉身、凡俗魂魄？
筑基后期到筑基大圆满的界限，一瞬间就突破了。
然后，王崎的魂魄再次迎来质变，过剩的意识开始回流。他退出了弥的身体，退出了万仙幻境，退出了自己的仙器级数的算器。
由于境界的突破，他的法力已经能够容纳更多的灵犀。于是，他的法力开始容纳他一部分的自我。
分神化念，心力一体。
这是分神期，或者元神才会出现的特征！
“只有落后的体系，才会将‘时光’或者其他力量当做‘某个境界之下无法涉及’，当做某个境界的特征。”
“一千年前元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今天金丹就能做到了，这是我们的态度与力量。”
王崎又想起了冯落衣在介绍“仙人特征”的时候所说过的话。
没有哪种力量，是非得道某个境界才能掌握的。力量远不是唯一标准。
四万年前分神期才能做到的事情，或许在以后，会成为筑基期修士的重要特征。
做到了这一点之后，王崎对自己的法力掌控程度，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今法金丹，无限逼近元神了。在某种意义上将，他虽然还没有成就金丹，但是却已然在向着天关踏步。
再王崎的指挥下，王崎体内法力如同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产生了文明的群落一样，聚散无定，行布有度。很快，无数法篆、无数灵禁在王崎体内固化，又与他的肉身融合如一。
在很短的时间里，王崎就做到了筑基期的极致。他的身体再次生出了些微的压力。“筑就法基”的修持已经到顶了，再如何做也不能够进步了。强行做下去，反而会造成损伤。
如果还想要再进一步，那就只有定下法力枢纽——结金丹！
这一步骤，王崎已经在弥的心象时空里体验过了无数次，胸有成竹。但是，他却依旧停下了进一步的修炼。
“看起来，还是需要先做好准备啊……”
王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代码。那是他预设的结丹方案。或者说，那是他在心象时空当中完善后的结丹方案。
“完成度已经这么高了啊。不错嘛，不错。”王崎这么想着，然后又熟悉了记忆当中的斗战技巧。
不，不能说熟悉。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不眠不休的打了八年一样。这进步，不是他人的记忆，而是自己的记忆，近乎本能一般。
而记忆的内容，也让王崎略微惊讶。
“得，我估计弥师姐真的要恨死我了，没想到我下手也会这么毒。”
“不过，想象当中的斗战法门也快练到顶了……”
“那么，应该去活动一下了吧？”
王崎这么想着，正看了眼睛。
然后，映入眼帘是，是粉紫色的瑰丽星云。
“大虚星云罡？”
王崎眨眨眼睛，却是惊到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剑。
什么情况？月落琉璃突然翻脸了还是锥柄过来了？
这个时候，王崎听到了一声长吟。那是龙吟！或许是因为古龙皇传承的关系，王崎隐约知晓几分龙语……那分明就是一句龙族的国骂。
然后，一条残破的龙身摔在王崎面前。
月落琉璃现在样子分外凄惨。她原本就被打掉了一身鳞片，防御力已经去了一半。现在拼着龙御龙力，倒是结成了一道气罡，结果她刚刚出头就被轰碎了。现在，她庞大的龙身竟没有几块好皮肉。
见到王崎，月落琉璃一喜，张口道：“以宗于醒来了……”
王崎被喷了一脸腥味，怒道：“不要用龙身说人族话，谁听得懂啊？”
月落琉璃挣扎了两下，重新化作人形，然后道：“你终于醒过来了……靠！你们人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不是啊？那种九天之外飞来一道剑气的手段呢？怎么不使出来？听完圣皇的传话，我就成了死了也没关系的龙了，是不是？是不是？”
此时月落琉璃依旧是裸着身子、戴着围脖的，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着。只不过由于化形的关系，她人身比着龙身更小，因此有更多的质量去填补伤口。因此看起来伤势轻了些。
若是平常，月落琉璃龙身化作人身的时候，多余的身体都会化为精气储存在体内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古法修，围攻。”月落琉璃言简意赅：“元婴期为主力，现在还有七十名左右，分神期修士八人，神通妖神三头，其中有一头是接近妖神的类龙。”
她现在的实力已经衰弱到极点了，几乎是半残的状态，除了龙之力依旧完好之外，其他的神通根本施展不出来。她现在就盼着王崎能够醒过来，可以呼唤仙盟的支援。
不料，王崎只是沉思片刻，然后问道：“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死不了，但是快残了。”月落琉璃咬牙切齿的说来自己的状况，然后道：“现在，快点离开……”
王崎皱眉：“这道大虚星云罡，还可以支撑多久？”
“我跌下来的时候收敛的气息，他们不敢贸然接近这道大虚星云罡，不过，按照对面十一个分神级数的战斗力来说，震碎这道星云罡也只是片刻功夫……最多也就盏茶功夫！”
“足够了。”王崎一拍自己的储物袋，储物袋立刻放出一片白色光华。白光之中，有无数的灵犀瓶出现。
王崎一挥手，无数道法力连接上了灵犀瓶。现在，他自身的法力就可以当成的数据线，可以当成储存器，可以当成计算机使用！贾维斯立刻传输灵犀。短短两分钟，这些灵犀瓶就被灌满，然后落入一个完全由贾维斯操控的法器里面。
王崎现在就在结丹边缘，随时有可能迈出那最后一步。现在他就是以防万一。
做了这一手准备，他就算斗到酣处，也能按照原本的方案，完成结丹！
“心象时空的八十年没有白呆。”王崎点点头，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颗白色的丹药。
“琉璃，我这里有一颗疗伤圣药……”
“鬼才信！”月落琉璃怒道：“不要把我当傻子！你真有疗伤圣药的话，早就该给我了才对……现在我是要你呼唤那种支援的手段，不是让你喂我吃不知名的药！”
“呼叫支援？随时可以。”王崎笑了笑：“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桩神通想要试一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崎手段，妹中剑
“这到底是什么药你先说清楚！”月落琉璃一脸惊恐：“先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都这个时候我还能害你？”王崎拽住月落琉璃身上仅剩的围脖，似乎是想要强灌：“总之，给我吃了！”
“见鬼！现在我战斗力百不存一，你就给我落井下石了是吧？是吧？”月落琉璃猛烈的挣扎：“喂喂……不许碰我的围巾……放手……”
“你都裸了几天了还在意这个？”
“围巾不一样……会害羞的……”
月落琉璃这倒没有说谎。对于龙族来说，围脖、围巾就相当于人族的内衣。
二人扭打之中，王崎终于用手指撬开月落琉璃的牙齿，然后用法力化开丹药，用巧劲压入月落琉璃口中：“走你！”
月落琉璃急忙用力咬下去，王崎吃痛，缩回手指。可这个时候，那颗白色丹药已经在月落琉璃体内化开了。月落琉璃突然感觉浑身发热、无力，似乎发烧了一般。
可龙族一般不会发烧了。这个生物圈可没多少瘟疫可以胜过他们经过几亿年演化的免疫体系——更何况龙族本身就是演化的大师，他们的演化速度甚至比病毒还要快。
也就是说，这肯定是毒。
月落琉璃脸色发白：“原来故事都是真的……你这个时候骗我吃下的，一定是那种秘药，或者一吃就上瘾的东西。你就是要趁我最虚弱的，喂我吃那种药，然后一举收服我这条潜力无限的化形期龙族……”
“一吃就上瘾的秘药也就算了，为何还有那种助兴的玩意，你以为我会对爬行类有兴趣？还有，那什么故事啊？你对人族的理解偏差太大了点吧？”王崎一脸无奈的按住月落琉璃的额头：“不要乱听那种奇怪的谣言！”
“你们人族就是这种德行……你在干什么……唔！”
月落琉璃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王崎的法力流入了自己的身体。这道法力如同有智慧的军队一般，进入他体内之后就自动散开，分化成无数股，然后扫描她的身体。
月落琉璃惊到：“分神化念，心力一体？你的法力，居然也承载了你的魂魄……不，不会，你的魂魄与法力之间界限还很明显，但是，你已经将意念炼入法力了？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王崎道：“你差不多也该感觉到那颗丹药的作用了吧？”
“居然是……推动化形？”月落琉璃一脸不可思议：“而且丹药之中自带一个神通法篆？”
“天灵岭出品，类似的一般是用作让金丹期弟子感受自己的血脉表达，不过，这种属于灵宠专用的。”王崎摇摇头。在刚来西海的时候，艾轻兰开玩笑似的送了他一些特殊的药物，他却没想到，这玩意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与此同时，王崎的视野中不时出现贾维斯的提示。
“具体数据发送，委托万仙真镜计算。”
“计算完成。”
“代入原有模型，进行设计。”
“设计完成……开始炼制！”
此时，月落琉璃还沉浸在愤怒当中：“灵宠？龙族可是智慧生灵，开化文明！你拿我当灵宠？”
“感觉到推动化形的力量，就给我自己动起来！不然化形出了偏差，化出奇奇怪怪的样子，可别怪我！”王崎一只手捻动法诀，另外一只手则操纵着自己的法力，在月落琉璃的体内流转：“可能会有点痒哦！”
“喂喂！你到底在干什么！”月落琉璃咬咬牙，终于主动推动王崎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游走。王崎已经完成了分神化念，法力的质量已经不是一般的高。但是，他和月落琉璃之间的本质差的太远。如果不是月落琉璃主动迎合，王崎也完不成这一步。
一道又一道法诀、一道又一道灵禁在王崎的驱使下开始成型，这些法诀、灵禁与丹药自带的神通法篆相互关联，融为一体——这就相当于王崎为月落琉璃灌顶了一个神通，一般变化。只要月落琉璃显现出这个形态，那这些法篆灵禁就会出现。
弥的虚影在此出现在王崎身后，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嫌恶：“看到这个，我就想揍你……”
“师姐饶命！和我没关系！‘弥师兄’创出来的！和我没关系！”
弥小脸微寒：“够了。不要再拿那个人格的本质开玩笑了！你最后不是吸纳了他吗？你明明承认了他是你的副本！我可没有那么疯！”
“啊啊，是啊。”王崎嘴上与月落琉璃对话，手上法度不停。
此时，月落琉璃的皮肤已经渐渐转成了深紫色的角质，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她这是才惊觉：“原来你是想……”
“仅此一次。以后我再用这般力量，就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的。”
弥微微皱眉：“仅此一次……这般恶毒的法度，也亏得你使得出来。”
“‘弥师兄’创出的法度，和我没关系。”
弥之所以如此不喜欢这道法度，就是因为，这道法度最开始就是用来对付她的。
王崎所经历的轮回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年，其中最长的大约有八个月，最短的不到半个月。在如此多的轮回当中，有不到一成的“王崎”做出了与王崎相悖的决定，对着弥发起攻击。
最开始的那一些轮回里，这些副本还希望能够凭借缥缈无定云剑、叵测身法、寂灭焚天掌一类的法度消灭弥。这种现象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们发现，心象时空就是弥的主场。用地球上的比喻来说，弥就是运营商，而他“副本王崎”则是玩家。王崎在里面施展出的斗战法度，全都是弥模拟出来的。
玩家想要反抗运营商，那就不能用“游戏技能”——也就是弥模拟出的法度。那没有意义。而弥的人族形象，也只是一个GM，并非是海神类的全部思维。
玩家和运营商之间对抗的手段，就只有外挂，或者黑进服务器。
最开始的时候，反叛的副本还将希望寄托在心魔大咒和已知的神瘟咒法上。可弥明显对这两个门类更加熟悉——王崎这却是忘了，冯落衣虽然对他多有照顾，但是他并没有正式收王崎入门。相反，弥才是冯落衣的入室弟子。
所以，在发现简单的神瘟咒法无效之后，反叛的副本们便将主意打到了数据化修法上。
这是“王崎”在轮回后期主要钻研的反抗手段。那些副本拥有王崎所拥有的一切思维，一切资本，而且，他们还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做拼搏，自然是不择手段，丧心病狂。他们甚至还有将反抗的念头、心念种在修法当中、引诱更多的“王崎”在后面的轮回反叛。
只可惜的是，最终发现修法被种下后门，并将之导正的，还是“王崎”。
毕竟反叛的“王崎”只有一小部分，绝大多数副本还是在一丝不苟的完成王崎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本尊就是自己，自己和本尊没有任何区别——尤其是本尊将要接收自己的记忆。
那一场跨过近千轮回的“对抗”，更多的还是发生在副本与副本之间。
“王崎”想要策反“王崎”。“王崎”想要消灭“王崎”。“王崎”想要导正“王崎”。“王崎”想要杀死弥，“王崎”想要保护弥。
即使是同一个人，在面对同样的情景同样的抉择时，也有可能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一个人内心的种种矛盾、抉择，就被弥制造出的“轮回”放大，扩大成了“王崎”与“王崎”的战争。
而在这种超出常规的对抗之中，“王崎”开发出了种种在修法当中种下后手、用修法影响意志、控制他人肉身、覆盖他人意志、入侵他人意识的手段。
而王崎现在用在月落琉璃身上的，就是其中一种。
月落琉璃的问题在于受伤太重，而且新伤旧伤层层相叠，等闲是好不了了，精元的运转都出了问题。但是，她以龙力神通生成精元的能力还是完好的。她依旧有龙族的无穷精元，但是她驾驭不住，她的生命系统已经承受不了过于庞大的力量。
而王崎要做的，就是帮她驾驭！
就在这时，王崎脚下的小岛突然一震，粉紫色的大虚星云罡如同被无形之风推动，如风中残烛一般飘摇。
对方发动攻势了！
弥道：“我不明白……如果是想处理到外面围攻你的家伙，应该有更简单的手段……”
“我可不是单纯的想要干掉他们啊。”王崎手中涌出了紫色的精元。那是他体内的龙族硬币提供的力量，这股力量更加契合月落琉璃的身体，也更好驾驭月落琉璃的力量。
“我想试一下，自己现在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紫色的精元，如同最后的淬火，落到月落琉璃身上。月落琉璃的身体极速收缩，最后，凝成长剑形状。
龙脊为剑脊，龙首为剑柄，龙爪为利刃。
王崎握住剑，然后轻轻挥舞。化形龙族那庞大的法力，竟真的顺着他的心意，从剑刃流出。
“你明明是有天剑的……”
“我不是天剑使，不能炼化，沟通灵犀也才做了第一步，真的发挥不出什么力量。相反。那柄天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一个累赘。”王崎举起月落琉璃，迎向了大虚星云罡。
然后，一道可怕的攻击，撞破了月落琉璃布下的最后防御。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面进攻
雷宵宗太上长老雷行空收回自己的手，叹道：“龙族不愧是龙族，重伤之下居然还能布下如此强大的防护。只不过，她守住的那个，好像是个外道？”
落尘剑宫的一位长老连一辰点点头道：“好像真是的。外道，看气息，似乎是在结丹。”
他们最初到来的时候，月落琉璃还没来得及遮断王崎的气息，所以他们也感觉到了王崎的存在。
“结丹，还是正在结丹，那就没什么看头了。”天书楼的一位分神修士叹了口气：“吩咐诸弟子结阵吧，一鼓作气轰碎那道气罡，我等分神修士就凝神出手，一举拿下那龙族！”
雷行空和连一辰面露不快之色。论实力，雷行空和类龙妖神焦长青才是这里最强的。论地位，雷行空是雷宵宗太上长老，连一辰也是落尘剑宫的大长老，而那个天书楼修士在天书楼当中根本排不上号。
可是，那个天书楼修士，却才是这里的指挥！
在古法修集体前往海外的时候，天书楼就成了皇极裂天道的附庸，乃是海外权力界最核心的一层。
亲信，自然是要扶植的。这是古往今来最硬的道理，而海外的资源就那么一点。为了扶植几个宗门，就不得不打压几个。落尘剑宫、雷宵宗自然就成了是被打压的对象。
海外有限的人口大多都轮不到边缘宗门收徒，无数门派的传承就这样或是断掉，或是被接收。有限的药物也轮不到这些边缘宗门使用。这样子，雷宵宗、落尘剑宫这种门派自然就一日日的衰败下去，仅有的高手，还是两千年前幸存下来的。雷行空这个分神圆满的修士，已经是雷宵宗的最强者了。连一辰的所处的落尘剑宫好一点，有几位分神期修士。
而这种危险却好处不多的任务，向来是这些边缘的宗门顶在前面，顶多只有一两个核心的宗门高手做督军。而好处多的任务，则被那些大宗门独霸了。
那个天书楼的修士，自然就是督军。
雷行空暗中悲叹，格外怀念两千年前的时光。
在天书楼修士的号令之下，一种元婴修士气机勾连，结成大阵，彼此之间隐隐成阵。然后，无数道杀伐重术冲向地下的大虚星云罡。
每一击，大虚星云罡都要被削弱一下。“星云”在蒸发，“天体”在爆鸣。
大虚星云罡越来越弱，到最后，它甚至掩不住内里那强横的龙族精元了。
“那小龙还不反击，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力量了。”天书楼的分神期修士松了口气，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太极炼法天书”，放出混洞神光。黑白二色的神光无物不刷，崩解万物。最后薄薄的一层大虚星云罡就被这道光柱直接催垮，星云罡气整个被混洞之力卷入，反压向底部的小龙和王崎。
然后，一道瑰丽的紫光亮起。
“什么？”
剑气洞穿混洞神光，划分阴阳。黑白二色的光柱被人从中间直接劈开，粉紫色的剑气甚至逆冲三十丈，将那天书楼修士的神通，弄得好似流水一般，被硬生生分开。
见自己的得意神通被破，那天书楼修士微惊。他手一挥，收了混洞神光，将天书倒转，对着自己。只见那法宝书册的书页快速翻动，急切之间，就有布下二十个术法加护在他一激身边伙伴的身上。
这个修士倒也不是傻子。在外敌没有死光的时候，同伴越强，自己也就越安全。
雷行空的反应却是比那个天书楼修士更快。几乎是紫色剑光出现的一瞬间，一道雷光就扑了过去。
神霄玄光，雷化光之法。它表面上是连成一片的电光，实质上，那道电光却是绵绵密密的阴雷构成。雷光无声无息，却有熟悉而至，实乃斗战必胜之法！
雷光撞上了王崎身周的罡气，却如同水撞上了河堤。那一圈罡气看似渺小，却瞬间改变了雷光洪流的流向。它绕着王崎旋转，然后所有威力尽数在王崎脚下的海面上炸开，却未能伤到王崎的一根汗毛。
以月落琉璃的力量，使出的囚雷法咒！
“外道的囚雷咒！”雷行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他知道外道法度之中，囚雷咒号称克尽天下雷术。这一下，就等于将他的神通废了大半！
“不要紧，不过是个……筑基？这外道疯了吗？不过是个筑基，就敢来和我们这些分神斗？”连一辰也惊叫出声。
或许是王崎的出场方式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又或者一个筑基期修士站在这场高阶修士之间的战场上，怎么看怎么诡异，一时间，所有修士都戒备着，他们生怕这是月落琉璃的陷阱，就指着这个外道吸引他们一瞬的注意力，然后她自己再冲杀出来，又杀掉他们一对修士。
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一个筑基修士，反过来冲杀一大群元婴修士！更别说这些元婴修士背后，还有十多位化神！
但是，王崎偏偏就做了。
他抬头看了那群修士一眼，微微一笑。
既然你们不攻过来，那我就杀过去了！
随着王崎的法力流动，他体内有无数万象卦文流转，聚散，化作新的程序。指令集进入了月落琉璃之中，月落琉璃那分神级数的龙族精元受到感召，纷纷响应，流入王崎的身体。
这就是王崎原本准备用来争夺弥身体的法度！
经过了一百多年的轮回，王崎的数据化修法早已成熟——只不过方向有些歪了。现在，他的法力就含有部分神瘟咒法的性质，可以直接从撬开“后门”，进入其他修士的体内，然后夺取他者法力的控制权。
如不做到这种程度，也不配被弥记恨。
当然，这法度对付弥还是不够看，但是月落琉璃和弥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而且不同于早就心怀戒备的弥，此时月落琉璃根本就是主动帮着王崎使用自己的法力——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现在，王崎指挥月落琉璃的精元，和指挥自己的法力一样顺手！
王崎念头一头，新的法度就已经生成。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淡紫的流光，飞向那群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的元婴修士。
“自大成狂！”立案一成哼了一声，弹了弹无名指。这一弹，他竟弹出了如同惊雷一般的声响。一道苍茫剑气激射向王崎。
落尘剑宫不同于其他剑修宗门，实力多要落在“剑法”而非剑气上，一道普通剑气，还显不出分神期修士的厉害手段。但是，连一辰再如何也是一个分神期修士，这一道剑气力大且快，等闲元婴也免不得被这一下弹死。
但是，只见王崎微微晃了晃，那道剑气居然落空了！
“什么？”连一辰一吃已经，按照他的预计，这一剑应该将那个胆大包天的外道筑基打个粉碎才对，可是，那个外道筑基居然躲过了！
为什么？
他想要用灵识锁定王崎，可此时，他才发现王崎的身形在他的灵识当中竟是飘飘渺渺，无定无形的！
叵测身法！
在无数高阶修士的注视当中，王崎再次踏出一步。
这一步，是往左还是往右？是往上还是往下？是加速还是减速？
他到底在哪里？
对于这个问题，王崎自己也不知道。
步步概率，步步飘渺，这才是叵测身法的真意！
无数法术交织而来，射向王崎，可就没有一道击中。就在这时，天书楼修士怒斥：“大范围冲击！这是外道缥缈宫的叵测身法！他此时不知身在何方，只能用大规模的法术冲击，覆盖他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区域！”
说话之间，天书再次翻页，一道浩荡大术立刻成型。天书借取大海之力，汇聚磅礴水行灵气，化作无量天河，倒倾入世。
范围式的攻击，确实是叵测身法的克星。但是，王崎的倚仗，又岂止这叵测身法？
范围式的攻击，最大的缺点就是威力分散，诚然，那个天书楼修士的这一招注意灭杀一群元婴。但是，王崎面对这一招，却只是一挥剑。
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
欲凌星海光不度。
天歌行两大极招在他手上合二为一，剑光撕裂了那道大范围的法术。这毕竟是化形龙族的力量，胜过那个天书楼修士也是理所当然！
天堂制造的白色身影再次在王崎深圳后一闪而逝。空间翘曲，然后王崎一步跨越。
只是眨眼功夫，他已经杀入了一众元婴修士之中。
然后，紫色的剑光一闪。
连一辰看到了这一道剑光，突然觉得难受，又觉得畅快，好像有人硬逼着他，灌下了一大口醉仙之酿。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烧着了，有一句话不吐不快。他沙哑着嗓子，暴喝道：“好剑法！”
一阶剑，发动。
一阶剑，谐之剑，完备之剑，天成之剑。王崎在数年之前靠着哥德尔完备定理创出的绝世剑法，就连冯落衣也赞叹，认为“单以‘一剑’而论，此剑已入极巅”。
不过，这也仅是以“一剑”的剑招而论，不涉剑气。
若是以王崎原本的水平来看，他的一阶剑，还刺不破元婴的护身罡气。这也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弃了一阶剑而使用缥缈无定云剑的理由。
可现在，他有一柄好剑。
任他予取予求的月落琉璃！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无定剑
一阶剑闪现。此剑乃是舍弃了一切后续的繁杂变化，由最简的得出的“成立”。单纯以“一剑”而论，王崎这一剑已经是极致！在月落琉璃化形期的龙族精元加持下，王崎剑气毫无阻滞的破开了那个元婴期修士的护身罡气，剑气入体，从肩膀至小腹，几乎将那个元婴修士剖成两片。
若是常人，伤到这种程度早就死了。但元婴修士的生命是依赖元婴存在的，无论是心脏还是大脑都再非要害。那个元婴修士心脏被破，竟不致命，反身就向王崎打出又快又狠的一剑。
但是，却落空了。
他只觉得身后有无数个敌人在移动，仿佛无处不在，却又不在任何一个确切的点上。
王崎转身，以一个未知的速度——或快，或慢，向着一个随机的方向——或左，或右，随意的晃过两位元婴修士的联手拦截，然后再次出剑。
一阶，一剑。
一群元婴完全无法阻挡住王崎。在他们眼中，出现了及其古怪的一幕——那个外道筑基的速度明明不快，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说清楚他到底有多快，他到底在哪个地方。而他手上的月落琉璃，论力量，论层次，那都远远超过他们这些古法元婴。元婴期的脆弱罡气都没办法抵御。王崎的身影每一次闪现，都必然会带出剑光一道，破开一位元婴的防御。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王崎甚至还有闲心去哼一支调子古怪的歌儿。
最初的电光火石之间，与他交战的元婴修士抖只道这个古里古怪的外道筑基是在唱咒，个个凝神戒备——谁也想不到会有神经病在这种层次的交手当中哼歌。反倒是月落琉璃最先听出端倪，在王崎心神当中怒道：“你唱得太难听了！”
“怎么可能？别不懂欣赏！”王崎嘴里哼着某支地球的歌儿，手上挥舞月落琉璃斩下一位元婴期修士的胳膊，心里还不忘回一句。
使用妹中剑，就是得配拔剑歌不是？
这时，弥的声音也在王崎心底响起：“确实很难听。”
哼！毕竟异族友人，审美不一样，不懂的欣赏……
这时，真阐子的声音也出现了：“小子……你就不考虑自己唱歌也没有跑调吗？”
“混账！”见王崎如此放肆，完全不将自己这些分神期修士放在眼里，雷行空怒了。然后，雷声一震，这位分神期修士已然杀入了元婴修士阵中。
此时，王崎刚刚收起一阶剑，还未使出叵测身法，故而位置是确定的。雷行空的拳头如同攥着几十条水桶粗细的雷蟒，一招直击王崎背心。
王崎的法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此时，他的法力承载了他一部分的思维，法力运转越快，就相当于他念头转得越快。雷行空刚刚出现，他就有所警觉，身子急旋，长剑回护自身。
“糟了……意识还是跟不上分神期修士的动作……”
雷行空的拳头最先是撞上了王崎的护身罡气，最外层的囚雷咒法依旧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吸收了雷行空雷魔拳的一部分威力。然后，雷霆炸响，雷行空和王崎之间的空气被无处宣泄的雷力炸开。王崎被稍稍推开数丈，这又给了王崎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快……”
一阶剑，刺。
剑尖与雷行空的拳头相撞，两股力量相错，王崎只觉得一股无俦巨力顺着长剑传递到自己身上。他仿佛听到了咔咔几声脆响，手上的痛感告诉他，这条胳膊的臂骨已经断成三截了。王崎剑交左手，再次使出了叵测身法，急速后退，腾挪闪转，不给雷行空再次攻击自己的机会。与此同时，王崎手臂肌肉蠕动，将骨头导正，命之炎一闪而逝，新生的组织已经填补的受伤的部分。
“分神期，果然可怕。”
“我现在的反应速度，还是跟不上分神期的修士。其他的部分还可以靠月落琉璃来补，只有这一块，短板就是短板，没有什么弥补的余地。”
“而反应跟不上，就意味着我很难对他的攻击做出有效防御，只能被动防御——而被动防御的效果，从来不如主动防御，而且被动防御需要消耗的力量更多。月落琉璃的精元无限，可也不是这么个耗法。”
王崎左右闪转。他现在倒是有点庆幸，来的是雷宵宗的雷行空了。王崎现在正在使用叵测身法，谁也无法同时窥破他的位置与速度，就算是天仙下凡也不行。想要破解这一手，就只能使用大规模大范围的法术冲击。可是，雷行空偏偏就做不到这一点——由于有号称“克尽天下雷术”的囚雷咒法傍身，任何雷术对上王崎，威力都自弱了九分。大范围冲击的雷咒，威力本就分散，再被那囚雷咒法一阻，根本就伤不到王崎分毫。
雷行空将王崎逼开的时候，诸多元婴期修士发出了一阵欢呼。王崎这一通乱砍，他们几乎没有人陨落，但是却人人带伤。
他们并不知晓王崎身法的特异之处，只道是自家的前辈将那个外道筑基压着打。若非是那个外道筑基身法不错，早就被前辈一招灭杀。
那些分神期修士的观点也差不多。他们倒是看见了雷行空与王崎角力的一幕。就那一次交锋，他们就看出，王崎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上，都远远弱于雷行空这个分神圆满的强大修士。
速度力量都不如人，他还拿什么跟别人斗？
可饶是如此，这些分神期修士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恐。
他们怕的不是王崎，而是神州的外道。
能够修炼到分神期的，哪一个没有千年以上的寿命？可以说，这些老怪物，根本就是看着那些外道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最初打出“新法”旗号，喊出“救苍生”口号的灵兽山、万花谷、玄星观三门派，只是普普通通的门派。那些最古老的“新法”修士——今法修，战力并不比同境界的古法修更强。
最初的逍遥修士天择神君，在成就逍遥的第一战中，也只有敌住数位大乘，并格杀大半的记录。
而万法门加入、元力上人横空出世之后，那些外道就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他们不再是在圣婴教面前勉强挣一点生存空间的小流派了。他们开始壮大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今法修也只是挑战同阶古法修罕逢敌手。
然后，今法修开始普遍拥有越阶战力。
再然后，今法修越阶灭杀古法修也只是稀松平常。
现在……现在……那些外道，终于有了越两阶杀人还如砍瓜切菜的本事吗？
连一辰一念及此，顿时有些面色发白。这时，他还隐约听到那个天书楼分神修士的低语：“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一个特别擅长斗战的天才……不可能的……”
他好像自我安慰一般说着这样的话。但其他分神期修士的知觉又是何等的敏锐，很快便有人附和：“是啊，只不过是一个妖孽人物……只要将他灭杀在这里，他就没可能成长起来。”“就是，不可能所有外道都是这般生猛……”
“而且，他在怎么妖孽也只是一个筑基，仅仅是一个筑基。筑基期灭杀元婴期又如何？他哪里敌得过分神期……”
所有的修士都这么低声的谈论着，那些分神期修士也只是相互安慰，没有上去帮忙的一丝。那些大妖也不例外。没有人认为雷行空会输。在他们看来，王崎再如何可怕，也不可能敌过分神期修士。
雷行空也是如此感觉的。他看出王崎避免与自己正面交战的意图，只觉得胜券在握，越打越是振奋。
俗话说，守久必失。叵测身法的根子在概率上，躲避也有一定靠脸的成分。王崎不可能每一次都完美的避过雷行空的铁拳。虽然囚雷咒可以剥去雷行空拳头上致命的雷霆真力，虽然月落琉璃精元形成的护身罡气威能不凡，但王崎的本身还是太过脆弱了，雷行空的拳头就算只是轻轻擦过，都能从他身上带走一块血肉。
命之炎的白光不断闪现。王崎的身体不断受伤又不断修补。雷行空觉得自己距离胜利越来越近了。但他却看不到——或者说看不清，王崎的表情，始终很冷静。
“这就是没有被削弱半分的分神期修士……很好，我知道了……”
这般念头转过的时候，王崎发动了反击。
“琉璃，收敛心神，千万不要感应自己的精元！快！”
月落琉璃一收到王崎的传音，就立刻闭锁自身六识，自封五听，断绝自己与自身精元的感应。她的战斗素质很高，知道已经失去全部战力的自己现在派不上用场，想要活着离开，就只能依靠王崎。与其相互猜忌，还不如在这一刻将自身的全部力量交给王崎！
月落琉璃撤除了自己的辅助之后，王崎就觉得手中的长剑变得沉重了起来，一身强横力量开始散乱，几个呼吸之间就会崩散掉。
但是，够了，他所求的，只有一剑。
只要一剑，杀分身，一个呼吸就够了！
“吃我这一记，无定剑！”

第一百二十章 多历史，时候到
在出招之前，王崎特地喊一声“无定剑”，不是没有道理的。
无定剑，不是缥缈无定云剑。
最主要的，便是它没有概率云化、剑气成云这个过程。它的内核并非是观察者效应解释，也就是俗称的“哥本哈根解释”。
这是他在轮回之中完善的剑术。内核是DH——退相干历史。
一个系统在同一段时间内所经历的状态，并不唯一。
过去不唯一，未来不唯一，唯一的只有“现在”——这就是波函数塌缩的解释！因为“观察”发生的“现在”是唯一的，所以它就只能在唯一的地点，也就形成了确定的微观粒子！
而无定之剑，就是那一个“现在”。
从无穷过去，斩出无穷未来之一的“现在一剑”！
只不过轮回的心象时空，乃是弥模拟出来的，那里使出的剑法，在外界不一定能够使出。可这无定剑，也是无定云剑的演化，同样有无穷因到唯一果的“颠因为果”之能，可以说中之必死，等闲是不能试验的。
这也是他执着于自己干掉这些古法修的原因。
这么好的实战测试，机会可是不多！
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真的，真的只能说是“一闪而过。”
在刚才的那一刻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王崎。就算他们相信雷行空可以完胜王崎，该做的援护、该做的压阵都还是要做，免得阴沟里翻船。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条“阴沟”底下，就是一片汪洋。
在那么多的高阶修士的注视下，没人看清那一道剑光究竟是从何而来，王崎究竟是怎么使出来的。
没人看见。
他们只看见，那一道剑光干脆利落的从雷行空的右手劳宫穴钻入，先是提前殉爆了雷行空巨龙的掌心雷，炸碎了雷行空那一只淬炼千年锻炼千年、可以与无数种雷咒相融洽的右手，然后才裹挟着雷行空自己的力量，逆冲入雷行空的胸膛，第二次殉爆了他积累在胸中的一道雷砂。那道雷砂本是雷行空搏命的手段，是他保命的最后倚仗，没想到最后却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这还不算完。那些修士并没有看到的，那道剑光在殉爆了这位雷宵宗太上长老养在胸中的杀手锏之后，又裹挟着第二股殉爆的力量，向下一沉，斩伤了雷行空的元婴，带着殉爆的力量将元婴中的自我意识震散。
简直就像是一连串的巧合所形成的产物。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人能够使出的剑术吗？
爆开的雷砂将雷行空肩膀以上的部分震的粉碎，只有肩膀以下的部分，因为是元婴要害的存在，所以被阻了一阻，没有粉碎。那无头无肩的腔子带着两条腿跌入大海。那扑通一声，才惊醒了惊骇欲绝的一众古法修。
这是……什么情况？
雷行空，就这么死了？
从两千年前的古法时代活下来的分神圆满修士，就这么死了？
这不对……这一定有什么不对！
数十名元婴目光呆滞，眼神迷惘，仿佛心中又什么最根本的东西被摧毁了一样。
如果外道这么强……如果外道这么强……
王崎初试无定剑，便斩杀了一名分身，自觉满意。他甩了甩手中的月落琉璃剑，暗中以法术唤醒月落琉璃的意识。与此同时，他面对那些分身修士微微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轻声道：“第一个，还有十个。”
八名分神古修，三大神通妖兽，加起来一共是十一个元神级数的战斗力。现在死了一个，还剩十个。
换句话说，元婴级数的修士，赞他眼里已经算不上战斗力了，顶多也就是战斗力标准单位。
这一下，就连几个分神期古法修都有些胆寒了。
这时，连一辰突然拔剑，剑刃震动。这一震是他以真力带出，剑吟冲霄。内蕴清神剑音。落之于人耳，则可在心海之中化作一道元神慧剑，斩烦恼，明道心。
而此时，这一声剑吟传递出来的，就只有一个字——“战”。
他们的修为已经在元婴之上，此生没有半分可能去转修今法，即使转劫，早已完成蜕变的魂魄也不可能再变。
而古法和今法最初就打了数百年，那些接受今法改造的门派姑且不论，他们这些海外修士和今法修之间的仇怨简直难以计量。
他们遇到今法修，那就只有一个字。
战！
只有战！
只有杀出一条血路，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登仙机会，去永寿，去纵横仙天！
转瞬之间，所有古修都醒悟了过来。
“多谢道友。”那个作为指挥的天书楼修士这一声谢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连一辰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他和雷行空是几千年的老朋友了，见雷行空身死道消，总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意思。
反倒是那几个神通期的大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反而对着这些“临时的战友”多了几分鄙夷。一来的话，海妖和今法修之间争的只有生存空间，并不存在大道之争；二来的话，普通海妖和龙族的差别一样巨大，甚至还大于今法修和古法修的差别。若是连强弱的事实都无法接受，那怎么活下去？
此时，王崎已经在月落琉璃的帮助下，重新驾驭住了月落琉璃剑的精元。他看着那些缓缓围过来的古法修，举起长剑，问道：“下一个，又是谁？”
“方才是我们太小看了你。”那个天书楼修士冷哼一声：“但你以为我真的是傻子吗？诸弟子，结阵！压制这个外道修士的力量！袁佑、白戈，左一行，刹道友，麻烦掠阵。”
三个分神期修士和一个白鲨化形的神通期妖兽点了点头，缓缓退开，然后分布道四周。他们是这里面实力最弱的四人，若是正面对上王崎，不一定能够有作用，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呆在一边，好给王崎压力，或者让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王崎的退路。
而剩余六个分神级数的战力，则缓缓靠近王崎。其中，还有一条蛟龙化形的神通妖兽，比起刚才的那个被王崎斩杀的雷行空只强不弱。
其余的元婴修士则缓缓散开，彼此之间保持气意勾连。这些元婴放开自家的元婴神通域，最大限度的搅乱这一方天地灵气。他们结成的这个阵法，也就是为了让他们彼此的元婴神通域勾连在一起才创出，目的就是压制阵内之人对天地灵气的利用。
反正论起对天地灵气的利用，古法修是远远不如今法修，如此一来，倒不如来个“全频道干扰”，让敌我同时受到压制，在这种情况下，今法修受到的压制，远比古法修大。
王崎站在那里，却只是任由那些元婴修士施为。那天书楼修士盯着王崎，道：“方才雷行空一个人，就逼得你狼狈无比，虽然你最后杀了他，但是，就我来看，你真正厉害的，怕是只有那一剑，没错吧？那一剑，和缥缈无定云剑是什么关系？”
王崎眉毛一挑：“有点见识。”
多历史退相干和观察者是两种不同的解释，至少两种剑术在外观、气意上完全不同，效果上也有很大差别。
“那一剑的效果，根本就不是凡人可以造成的。逆因果一剑，确实厉害。但是，它的弱点同样很明显！”天书楼修士大声道：“若是你始终处于我们的注目之下，就绝对使不出那绝世剑术！”
“现在这里有几十双眼睛，你没机会的。”连一辰擎起手中法剑，怒喝道：“受死吧！”
落尘剑宫，尘霄剑诀，云成雨。
绵密的法剑卷向王崎，剑气如云，剑招如雨。被他长剑带动的剑气，化作无数无形气刃，隐隐成阵，而他的长剑，就隐没在气刃之阵中，搅动乾坤，藏敛杀机，不落凡俗！
落尘剑宫，仙家气意，果是不凡！
王崎却好似根本就没有跟这些家伙对阵的意思。他再次纵起叵测身法，闪避连一辰的剑招。那个天书楼修士冷哼一声，就想要招呼那些分神期修士围过去，乱刀将王崎砍死。
可谁知，就在这时，王崎突然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啊……”
“装神弄鬼，”连一辰哼了一声，下一个强大剑招就要脱手而出。可就在这时，天地灵气突然出现诡异变动，他身上的压力陡然一变，增大了数十倍，那一招居然使到一半就已经使不下去。他怒道：“蔡渚！你到底是想要怎样？为何要压制我的力量？”
王崎则大笑一声：“接了你这么多剑，现在也还你一剑！看招！”
连一辰还道王崎又要使出那一丝缥缈无定云剑的古怪剑招，立刻强提法力，就要与王崎拼个鱼死网破。可孰料，王崎并未使用任何古怪剑术，就是平平常常一剑斩来！
两股力量相撞连一辰突然大惊失色，叫道：“分神化念？这怎么可能？”
他感觉到王崎的剑上传来一道法力，那道法力内涵一份灵智，一份意念，霸道无双，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
这是分神化念的手段？而且还是其中几位高明的一种。
就在这时，连一辰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咒骂声。那天书楼修士蔡渚骂道：“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反了吗，为何要将禁锢之力尽数加在我们身上！”
“师叔……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法力……”
“师叔……是法力……是法力自己动起来了！”
“我身体里的法力，在自己……在自己构筑法术！”
此时，连一辰的剑还和王崎手中的月落琉璃抵在一起。连一辰听得胆寒，却又想起了刚刚王崎说道“时候快到了”，惊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王崎笑了笑。他在心象时空轮回那么多次，其中试图夺舍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的很多法度，一开始就是为了控制他人力量而生出来的！
连一辰大骇，立刻撤剑，喝问道：“什么时候？”
“我伤他们的时候。”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在元婴级数敌人体内做手脚，实在是太简单了。
因为这个法度最初的假想敌，可是天生圣人的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法一，灵蝶群
王崎从弥的心象时空当中出来之后，就靠着自己副本的经验，全面改造了自我，将部分自我意识炼入法力。另外，他本身就是神瘟咒法的大师，精通那些注入他人思维的“特殊程序”。这些技巧与他的数据化修法本就很接近，在他将自我意识也炼入修法之后，二者便自然而然的融合如一了。
现在的王崎，法力就附带着“神瘟咒法”的“属性伤害”！只要与他的法力接触，就会被“精神电子病毒感染”受到他心灵的侵蚀。
就像海神类的劫神谜一样。
也就是说，只要王崎愿意，他可以将任何一个碰到他的、没有接触到分神化念的生物炼成他的分身傀儡——当然，一般情况下王崎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如果不是将心魔大咒炼入己身就会扭曲自身性情，王崎甚至会考虑将心魔大咒也纳入这个法力之中。
此时，他已经像个黑客一般，进入了那些元婴期修士的法力体系当中，查看他们法力流转的方式。这时，他突然眼前一亮，道：“意外收获！”
与王崎的眉飞色舞不同，古法修这边，气势再次被压制了下去。
随着连一辰的两声喝问，所有的古法修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筑基期就完成了分神化念，心力一体？
仅仅是稍稍接触，就篡夺了元婴期修士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
这不合天道！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要知道，元婴突破到分神最大的难题就是“分神化念”，将自我分出，将念头化入法力，让法力承载思维。修士修炼到这一步，就已经超凡入圣了，浑身上下再无“要害”可言，就连无定剑这种“必定击中致命之处”的诡异招数，面对分神期，也只能靠着连锁反应使法力系统因多米诺效应而崩溃，而不是像对付金丹、元婴那样刺破头颅、心脏、元婴。
一般修士光是要走到这一步就得花上近千年。他们还要不断的将法力和念头磨合，要寻找自己的道路，还要将念头发挥到极致，发挥自我本性——光是这最后一项，就不知疯了多少人，有多少修士因此而沉溺于极端情绪，念头无法收放自如。
每一个分神修士为了闯过这一关，都吃了无数苦头，耗费了百年、千年的时光。
可是面前这个外道？他？有二十岁吗？
要知道，今法号称“三年练气六年筑基”，那些没有结丹的修士，入道普遍不过九年！
九年！就抵过了他们百年千年的苦修！
这让他们心里怎么平衡？
一名修士怒斥：“你这是邪魔外道！定是取巧而成！你你你……不愧是外道！果然不可理喻……”
真阐子在戒指里轻轻嘀咕道：“若是这些家伙知道，这小子不仅完成了分神化念，就连‘我法如一’也一步完成了，那还不知要怎么发疯呢……”
我法合一，即使“真我”与“法力”合一。如果说分神化念是将念头炼入法力，那“我法如一”就是将足以组成简单灵智的海量念头炼入法力，而且使它们彼此关联，运转不悖。
到了这一步，无论是施展什么法度都可以一念完成，念动法生，而且放出去的法术也如同有灵慧一般——这一点，亦可以称作“法有元灵”。
而正如“分神化念”是元婴道分神的关键一般，“我法如一”，乃是合体到大乘的关键。
“取巧？”王崎耸耸肩。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很取巧。但是，他的态度却与那些古法修完全不一样：“按焚天三法……算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换个说法就好了。天地伦常，万物有生就有灭，而避死延生又是万类本能。而普通养生之法，延寿不过数十载，修炼则可致永寿，所以修炼之法又如何不是取巧之法？修炼本身就是取巧的事情，不取巧，你凭什么去成仙？”
“技术”的本质，就是“取巧的方法”，是“用更简单的方法取得资源”。而所谓的“修炼之法”，本质上就是“采伐灵气，获取寿命、力量的技术”，既然是技术，那又凭什么不能取巧？技术的本质就是取巧！
和人道之初那些聚拢原始香火、靠呼吸与导引锤炼体魄的原始修士，古法修就是在取巧；而和古法修相比，今法修也是取巧。用更取巧的方法，更快的完成原始的积累，然后用省下来的时间攀登更高处，这才是正确的事情。
技术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核心还是要落在“人”上，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若是将技术当成目的，单纯崇拜技术，那才是本末倒置。所谓至高、和谐之争，纯粹就是有病——在王崎看来，纯正才是正道。
“够了，休要再与他浪费唇舌！”连一辰受不了王崎的满口“歪理”，再次举剑奔向王崎。此时，他的速度、力量都被压制得下了一个台阶，早已不复最初的强力，剑气无法尽情的调用，落尘剑宫剑招当中的种种精髓也施展不出来。他当初力量与速度依旧远远大于王崎，但已经不属于不可弥补的程度。
王崎再一次攫取月落琉璃的精元，将之充入自身，强大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而无数念头也随之生灭，辅助王崎思考，让他以更快的速度做出反应。连一辰的攻势虽然让他左支右拙，狼狈异常，但是他依旧和连一辰打得有来有回，在百忙之中偶尔还能还上一两招。
“那小子剑术诡异，若是将斩杀雷行空的那一招使出来，连道友怕是抵挡不住，大家一起上！”那个天书楼的分神修士蔡渚大声呼喝，再也不顾什么脸面、什么差距了。
一个武修身形一闪，已然从连一辰左侧闪过，欺进王崎身边，一拳捣出，拳意实质，化作涛涛江潮，内涵无穷之意境，连绵不绝。
涛涛两岸潮，平铺连海道！
有如实质的拳意推得王崎身形一歪，这一刻，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天河倒悬，向他迎面扑来。趁着这个机会，连一辰刷刷两剑，刺穿了他的胸腔，挑断了他左手的大筋。
王崎身形一晃，剑交右手。方才因为雷行空而骨折的右手已经恢复过来了。命之炎自动在肺部与左臂上的伤口里燃烧。王崎不等伤口恢复，就身形一闪，再次女使出破叵测身法，急速……以谁也不知道是快还是慢的速度后退。
但这一次，王崎？遇到了麻烦。
一连串法术已经轰了过来，铺天盖地。半空当中，蔡渚的天书册告诉翻动，书页之中封着的法术如通风流水一般放出，五行八卦、阴阳两仪、雾雨天象、人道刀兵……无数的法术填满了那一片空间，覆盖了王崎所有的概率。
王崎一下子就中了好几道法术，护身罡气显现被震散。他不由得跌入大海。
然后，一道蜿蜒剑光当头劈来。这道剑光舍了刚猛锐利，专走奇巧，如同一张法网一般，死死缠住王崎，不给他躲闪的机会。
悬剑楼剑法，三千烦恼丝。
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海底冲出。
那是一条巨蛟！
蛟族神通大妖早就化出那百丈原身，拟化龙形，就在这里准备绝杀一击。
王崎口周大喝：“琉璃！”
蛟龙翻腾海水，调动大洋之力，将方圆数十里的海洋灵气尽数集中在一处，运尾猛拍。他的尾巴，此时真有巨岳压顶的威势。如果王崎只是一个人，那他肯定要死在这一招下。可是，他手里的那一柄剑，却是一条龙。
月落琉璃本就重伤，身体濒临崩溃，使不出神通。王崎在将她强化为剑时，为她重整了功体，将数道神通也练成剑的法度。
其中就包括了——龙之威仪。
一股无形的威势突然爆发出来。这一下甚至带动了那蛟龙血脉本能的恐惧。在这一刻，它的本能开始尖叫——逃！逃！逃！
灵慧乃是收服本能的手段，但那前提是做好准备。若是没有心理准备，就算是普通的鬼脸也能吓人一跳；若是有了心理准备，恐怖电影里的许多东西都可以等闲视之。而那条蛟龙完全是将王崎当做人看的，却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突然就爆发出了龙的威势，自然是惊骇欲绝。本能与自我激烈冲突，心灵再也驾驭不住法力，尾上法度立即崩溃。
王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早已叫琉璃自封无痛，再次使出了无定剑势。
刹那间，一道剑光，从无穷之因当中斩出，斩向那唯一之果！
剑招破开混乱的海流，顺着那蛟龙的眼睛刺入，刺穿大脑，然后沿着脊椎一路飞驰。这里乃是龙类要穴，一下子就引发了连环崩溃。蛟龙却只是重伤未死，悲鸣着摇动身体，想要游远一点。
然而，重伤的它却未能远逃，而是被王崎赶上，又一剑插入他破碎的眼眶。
天歌行极招，天光沛沛塞沧溟。
强大的电磁之力一口气爆发出来，吹散了蛟龙脑海当中的真灵。妖族不修元婴，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思维都是保存在位于头部的真灵之中。它悲鸣几声，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第二个，还有九个。”
王崎两次出手，就两次斩了这群敌人当中最强的分神修士雷行空与最强的神通妖兽蛟龙。他的第二次宣告，真的震慑住了那些分神期修士。
王崎付出海面的时候，无数人身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落入水中。那些分神期修士见带来的元婴期没法提供帮助，反而成了累赘，便干脆利落的将之放倒。可那四个守住王崎退路的修士刚刚放倒自己的手下，王崎就灭杀了一条神通期的蛟龙！
这个时候，预先退开观战的反而是旁观者清。那一条鲨族神通道：“他手中的长剑，就是那个圣族叛逆！他刚刚用龙之威仪吓住了焦道友，这才暗算成功！小心些！”
龙之威仪对人族的压制远不如妖族，做好心理准备之后还会被削弱——至少不会像蛟龙那样被打断神通了。天书楼修士咬牙切齿的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说区区外道筑基怎么能……刚才的配合就将他逼入了绝路，我们现在再来一次！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这时，王崎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笑了起来，道：“我的把戏啊，就在那边……来了！”
随着王崎的话，众人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混沌的灵气风暴。那是一群蝴蝶带动的。
一群金属制成的、鳞片就是卡西米尔真空能动力炉的蝴蝶。
“师姐，你的礼物，来得真是时候！”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开始实验吧
道一之能，取“道生一”之意，乃是“无中生有”的真实写照。
这也是此方天地对“卡西米尔力”的形容。
借助真空涨落，将力量无中生有从真空当中“榨取”出来。
这一点，其实地球也可以办到，不过，这并不能让真空零点能成为新能源。原因很简单，以地球的科技，你每获得一份真空零点能，就要付出数百倍于这份能源的资源，还只能在实验室环境下实现。
但是，在技术和理论之间几乎没有壁垒、科技黑箱极易形成的此方宇宙，利用这种力量很简单。
王崎以前见过的机关蝴蝶“御流三型”就是其中的代表。那种蝴蝶机关兽的翅膀上，每一道鳞片都是极微的两道金属箔，这两道金属箔不断震动，借着卡西米尔现象，改变真空，从真空之中榨取灵气。
一只御流三型机关兽的能力，就要超过一个练气期的今法修。当然，这对很多高阶修士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可是，几万、几十万只一起上，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师姐，你的礼物还真是及时啊！”
弥的声音在王崎的脑海当中响起：“御流五型，制造道一之力的效率是御流三型的六倍以上。十万只，整，绝对足够你用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破费了。”王崎哈哈一笑，再次运用叵测身法。这次，他却不是躲避攻击了。
王崎的长剑，笔直的指向那个天书楼分神。
弥的声音继续在王崎脑海当中响起：“不，反正也不怎么贵，一个功值就有两三只的样子。”
冯落衣曾经对月落琉璃说过，制式法器这玩意，最大的好处就是造得越多，所用的成本相对就越低。这也是地球上团购打折的原因。
御流系列的机关兽对材料要求并不大，流水线生产，对人工的要求也非常低，最大的成本反而是开发成本。而弥的这次大批发，就让千机阁的几个开发组收回了开发成本，可以进行下一步开发了。因此，对于弥，他们自然不会给出什么高价。
机关兽飞舞所产生的搅动极大，几乎形成灵气的风暴。只不过，这个灵气实在是太过纯粹了，没有掺杂一丝个人的气息，以至于所有妖族都将它当成了一种自然现象。
但是，那些得到了王崎“提醒”的古法修自然不会这么看。他们虽然不清楚那群蝴蝶是什么，但是，那恢弘的灵气风暴总感觉得出来。古法修们隐约觉得不妙，想要抢先一步去毁坏那些灵蝶，但是，王崎已经出剑，缠住了那个天书楼修士。
天书楼修士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消耗战。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天书册法宝之中封着的每一道法术都是需要时间温养的，用完了，一时之间可就没地方补充。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情况是他们不能应对的。无论是远攻还是近战，无论是大范围还是小规模，他们都能轻松应对。
王崎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首先缠住那个天书楼的修士。
就是要让他使不上力，来不及扑杀机关碟群。
王崎长剑一闪，这次却不是无定之剑了，毕竟对于王崎来说，施展一次无定剑也是颇耗心里的。龙攻神通发动，王崎自身深紫色的龙族精元与月落琉璃粉紫色的精元混在一道，加持在剑上，从分子层级撕裂物质，无坚不摧。剑气破开了那个天书楼修士的防御。蔡渚大惊，本能一般的倒转天书，为自己加持防护法度。
“不！”连一辰惊呼出声，纵起长剑至此王崎，想要去救。王崎浑身紫光一闪，出现了一层鳞片状的气罡。强相互作用力从原子核当中解放出来，在这一瞬间将王崎的防御力提高了近两百倍。王崎不闪不避，右手倒持长剑反手使出古怪剑招，左手则抓向拿到天书法器。
无坚不摧的龙攻之力让连一辰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原本必杀的剑招也不得不稍稍偏斜，既没有刺穿心脏，也没有伤到檀中，毁去丹田。龙御又挡下了绝大部分威力，连一辰剑气爆发，只是毁去了王崎的肺腑。
而此时，王崎已经摸到了天书册。
然后，他易转天熵诀，化去自身的动能，确定自身的动力。
刹那间，真空无量海被引动了。暴乱的灵力是王崎此时全力一击的十倍以上。强大力量冲开了天书的防护灵禁，冲入这件法宝内部。蔡渚惨叫一声，却是因为本命法宝受创，自身受到反噬。
王崎这一掌的余波微微推开了连一辰和蔡渚，然后再一次运使叵测身法，远远遁出。他这一次就是纯粹的躲避了。
“可恶啊！”蔡渚一声怒喝，想要召回天书，但是，天书册却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翻页很慢，而且法度完全失准。
“怎么回事？”
蔡渚刚想检查一下自己的天书册，就感觉一股恐怖、霸道、侵蚀一切的意志在自己的天书册里横扫。
刚才随着那暴乱灵气灌进去的，不只是精纯的真空灵力，还有月落琉璃的精元，以及……王崎的法力。
可以当电脑病毒使用的法力！
王崎的法力立刻就黑入了天书册，他分出了部分意识，伙同贾维斯，疯狂的计算，侵蚀这件分神期修士的本命法宝。
少了那个天书楼修士的牵制，王崎的叵测身法再无掣肘，尽情施展。其他几个分神期修士怒吼连连，无数法器飞舞，法术交织，但也只是偶尔擦中王崎，带走王崎的一块血肉，却不能一举定乾坤。
“不要管那个外道了！快！打那些蝴蝶！”连一辰的反应最是迅捷，大声呼喝。剩下的九位修士当中，有四人在第一时间反应反应了过来，跟着连一辰打向那些机关蝴蝶。
这时，王崎第三次挥舞长剑。无定剑第三次使出，这一次，王崎斩的却是那头海鲨大妖！
鲨齿锐利而且数目极多，会对那些蝴蝶造成巨大的损失！
见王崎第一时间攻向击打蝴蝶群的妖兽，有一个修士退缩了一下，但是剩下的几个修士也反应了过来，无数法术疯狂的打向机关蝴蝶。
但是，收效甚微。
每一只机关蝴蝶翅膀的煽动，都会带起一起灵气流动。几十只御流三加在一起，制造出的灵气流转就复杂到无法计算。而十万只御流五叠加在一起所生成的效应，就是混沌到极致的灵气暴风。
这里的灵气流转几位复杂，时时刻刻处在一种危险的平衡当中。只要外来的力量冲入其中，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是灵气剧烈震荡。法术打向这群机关蝴蝶，威力百不存一。而王崎又在第一时刻封住了那个唯一能够靠着数量压倒这十万机关兽的修士。其余的修士，无论是剑气还是法术，攻击也只打坏了几百只机关兽。
和十万的总数一比，简直就和没有一样！
“走！”连一辰很是果断，立刻撤走。他明白，这次的任务算是失败了，自己没有办法击败王崎，更没有办法灭杀他手中的龙，无法完成西海龙王交代的任务。
最后一头神通期妖兽也退缩了。它和连一辰一人一兽化作两道遁光，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
而剩下的六名修士，却犹豫了一下。
裂天道主圣帝尊治下极严，容不得逃跑，也容不下退缩。
这一犹豫，就断送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就在这时，王崎步法突然一变。连一辰和那头大妖的离去，让他压力再减。没有连一辰那无双剑法压制，王崎在招式上的优势彻底爆发了出来。那些分神期修士每一次凝出遁光的时候，就会被他一剑打断。
不多时，滚滚而来的御流五型，将那些古法修冲散。所有古法修都疯狂的向四周乱打，每一分钟，就有近百只蝴蝶被摧毁。
但是，和十万的总数相比，依旧只是九牛一毛。
而与那些古法修分开之后，王崎就失去了全部力量，立刻跌入海中。无数细小的血丝送他皮肤下散出。而他的头部也奇痛无比。
三发无定剑，对他的压力也是巨大的。这种压力并不只是来自于力量的层面，而是计算力的层面。
这就像一个计算机，它就算连着电网，电力无限，满负荷运转也会把自己烧掉。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直蝴蝶轻轻落到王崎的额头上。王崎笑了笑，闭上眼睛，用法力去与蝴蝶接触。
【所有权转让，确认】
【自动获得所有机关兽的控制权】
【机关兽接受炼化】
三道提示依次出现。这对于其他修士来说，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炼化十万只机关兽，可不是说着玩的，就算炼化一只只需要几秒钟，炼化完这庞大的蝴蝶群，也需要不眠不休的干上几天几夜。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对于这种新式法器，他的法力碰一下就能够完成炼化了。
王崎瞬间炼化了额头上的那只御流五。机关蝴蝶回到蝶群之后，然后轻轻挥动翅膀，将王崎的法力扩散出去。周围的蝴蝶也被这法力炼化，然后将自己挥动翅膀产生的法力与王崎的力量同化，接着再一次扩散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蝴蝶炼化的速度呈几何指数上涨。不到一本中，所有御流五都染上了王崎的颜色。
法我如一，王崎的思维就在这些蝴蝶当中奔腾。
云智能，类似于海神类的智慧。
泡在海里的王崎轻轻一笑：“开始实验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意识，观察者
蝴蝶翅膀的张开与闭合，代替了电路的开闭组成了零与一。在接纳王崎的法力之后，这股蝴蝶们就再也不是自动扇动翅膀了。它们的动作不再整齐划一，却又暗合其他规律。
这都是因为王崎的法力。他的法力，蕴含着他的自我，就像是一个安装包一样，进入了虫群之中。而他的法力，同样也可以转化为机械语言，操纵机器。
这就是“我法如一”的优势，或者说，这就是王崎我法如一之后，开发出的、独属于自己的特长——当然，推广化之后，其他人也可以学习就是了。
意识就是法力，法力就是意识。所谓的法我如一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也是高阶古法修无法成为今法修的原因。他们的意识，早已和自身的力量融为一体。而他们的生命，往往也与力量息息相关。
这也导致了他们不可能放弃力量。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们要将自我、记忆、生命全部放弃——这可不是转劫就能够搞定的，因为“转劫”仅仅意味着身体的消灭，而魂魄依旧活着，力量的本质并没有变化。
而真阐子，法体、力量全无，严格来说已经死了，只是赖着仙器当中一道仙灵之气，与仙器本身的特殊材质，才得以苟活。也全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缘。
在王崎炼化了蝶群的瞬间，无数念头在王崎意识中翻涌。这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又”变成了“海神类”。这却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接管了那群蝴蝶，而那群蝴蝶，也成了他的思考器官。
“我即虫群。”躺在海里的王崎如此说道。
这一刻，他就是虫群。
幸好他有作为“海神类”的经验。或者说，他的副本、弥的分裂人格曾经以集群智慧的形式存在过，所以王崎知道如何驾驭这股感觉。他当即收束心神，按照弥曾经教授给他的法门，驾驭那庞大蝶群带来的云智能。
“液态的”思维在蝶群当中奔流，王崎的思绪也如同天马行空一般，变得放肆。所幸王崎依旧拥有人类的心灵。他按照最古老的手段，强伏意马受缰。然后，蝶群制造出的暴乱力量，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这股力量非是法力、神力，也不是精元妖气。它的性质迥异于神州已有的记录，但依旧透着王崎的气意。
而且，这股奇力的总量是庞大的。
毕竟是十万御流五机关的共同力量。
而那些古法修，则开始惊恐起来。他们发现，这庞大的蝴蝶机关群，似乎不仅仅是搅乱天地灵气了。只是在顷刻之间，它们身上，就出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却异常可怕的“气势”。这种“气机”凝如实质，让天地灵气抗拒他们的意志，与此同时还对他们的精神产生了极大的压迫。那些古法修甚至觉得，就算是面对同阶武道修士的武道拳意，也没有这么恐怖。
我法合一，念头就是法力，法力就是念头，思维也具有实质性的力量。这和武修仙人以下最高成就的“拳意实质”也没有区别了。
与此同时，王崎的“人类之身”上面燃起了命之炎，识海之中，偏重精神的圣光也在温养真灵。然后，王崎的这个身体再次飞了起来，冲入蝶群。
“准备实验，第一步，整顿蝶群。”
按照他早已准备好的算法，蝶群开始列队。那非是阵法，而是一种唤作“元胞自动机”的特殊结构。严密的算法引导出了有序的力场，整个蝶群引发的风暴渐渐趋于稳定。
但是更加可怕。
王崎开始运使他从那些元婴身上偷学到的，勾连天地灵力流转以压制敌人的手段。一瞬间，那些分神修士只觉得十余倍于刚才的压力加诸己身，法力开始凝滞，运使法度的动作变得举步维艰。
“现在，可以进行第一步实验了。”王崎闭上眼睛，思索道：“观察者，到底是什么标准呢？”
“现在我与这群蝴蝶共用一个意识——并非是遥控，而是共用。他们和我原本肉身的关系，就像心脏和肺脏一样，同处于这一个系统之内。”
“那么在我的这个‘思维’之内，观察者效应可以被触发吗？”
“缥缈无定云剑，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机理运作的？”
带着这样的思考，王崎举起了长剑月落琉璃。月落琉璃的力量在王崎的驾驭下渐渐开始酝酿量子云化的剑气，与此同时，长剑的力量也开始于蝶群的力量相勾连，带动周围的真空灵力一并变化。
然后，王崎一剑斩出，如同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那一道剑气，引发了周围灵力的连锁变化，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终形成了如同海潮一般的庞大剑浪。
这是……史无前例的，远超王崎现在力量层次的，缥缈无定云剑！
……
此时，分神期修士袁佑正在奋力的搏杀，清徽剑气绕身，苍玄五极功鼓荡，浑身都被一道清气覆盖住。御流五不过是辅助机关兽，本身并不具备搏杀之能，没有什么杀伤力。他们激发的效果倒是可以吞没修士，但是也只能压制，不能灭杀。
所以，袁佑还在奋战。
但是，他的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为什么一个筑基期修士，就能完成分神化念，有了分神期的特征……
为什么区区一个筑基期修士，就能够撵着他们几个分神期修士跑？
这世道，一定有问题……
不……不对……那个筑基外道，说不定其实已经精疲力竭，说不定已经……
这蝴蝶只能困人，不能杀人，那个外道如果想要击败我们，就一定要过来……
只要他过来，我就可以……我就可以……
就在这时，一道锋锐的杀机横扫而来。
袁佑的脸上现出一丝兴奋之色。
“来了！”
这就是这位分神期修士最后的念头。
观察到便等于被击中，无可改变，如同因果。
这就是缥缈无定云剑。
……
远处，王崎感觉到了一丝疑惑：“居然真的成了？”
他感觉到，蝶群之中的某一个空白区域突然消失了。这代表抵抗的消失。他是量子云剑气扩散过程中最先接触到的修士。一道剑气将他的法力尽数斩杀，泯灭其一切生机。
“我的思维就在这一块区域流转，如果这个观察者效应的原理是意识造成的物质层面的扰动的话，那这一道量子云应该就被我的思维搅扰，再也施展不开才对啊。”
“再试一次。”
王崎再次勾连蝶群力量，然后，又是一剑横扫。
仅剩的六名分身修士，再度陨落一个，死得毫无价值。
——不，这么说也不太对。他们也完成了帮王崎试招的光荣使命，验证着王崎的猜想。
“琉璃，不要呆着了，试着感应一下自己的力量！”
“你这人真烦，一下要我放开力量，一下又要我感应的，真当我是你家法器了是不是？”
月落琉璃的抱怨声传来，只不过没有拒绝王崎的要求。原来，在施展缥缈无定云剑之前，王崎就要求琉璃暂时放开自己的力量，完全交由自己操控。
在琉璃重新掌控自己的力量之后，王崎试着挥出一剑。这一剑，他依足了缥缈无定云剑的运力、运剑之法，却只得半月形剑气一道，而未成量子云剑气。
“看起来，剑本身成为了‘观察者’，也没办法再现量子化的剑气吗？”
“观察者……观察者……”
施展缥缈无定云剑，首先就要“手中有剑，心中无剑”，不止是不要看手中的剑，连心里也不能想着手中有剑，不能感应，一切剑招，一切动作，只能靠着视线做好的计算运动，心灵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甚至不能去感应自己的法力。如若不然，量子云剑气就会提前塌缩，甚至反伤自身。
“果然。”王崎点点头，然后提起月落琉璃，道：“现在试试无定剑好了。琉璃，我们现在杀人去吧。”
王崎一头杀入蝶群，片刻之后，被蝴蝶振翅所掩盖的惨呼，隐隐传来。
……
蔡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股混合着狂乱与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在王崎的异种法力激烈的侵蚀下，他的天书册暂时是无法使用了。若是平时，他还可以用时间来磨平这股诡异的力量。但是现在，仓促之间，他哪来的手段？
“可恶……可恶……可恶……”他运使本身的法力发动法术，就算没有法宝天书册，他也是天书楼弟子，博闻强记，施展几个法术不成问题。虽然熟练度不高，但是却也足以在蝶群之中稳住自身。
“如果我有个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让那个外道……我一定要让那个外道好看！”
就在这时，机关群突然分开，王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蔡渚面前。
两人的眸子对上，然后蔡渚酝酿许久的、舍命一击的勇气就消失不见了。
他看得出来，王崎视线的焦点虽然在他身上，但王崎并没有注意他这个人，身上也没有半点杀意。但是，王崎的神情之下，却藏着一些让蔡渚更加恐惧的东西。
他没有将蔡渚当做人看，自身也没有杀人的觉悟。王崎的态度，就是从内到外的漠视。他杀蔡渚，也不是主观意志上的必杀，反倒更像是在执行一个既定的计划。
“最后一个。”
王崎如此说着，递出了一剑。
将那位分神期修士最后的话语留在了喉咙里。
是求饶、咒骂，还是别的什么？不重要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结丹
“高地上的人妖都是怪物吗？”
这是月落琉璃现在的感想。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那些就连她都要头疼的对手，王崎居然就那么全歼了！虽然这里面有借助她力量的成分，可是，她自己在全盛时期就不一定能够做到！
而且，分神化念、我法如一在龙族与妖族的修炼体系里，是妖神期才会开始接触的东西，月落琉璃也没有做到。
这岂不是说，人族的修行体系，已经超过龙族两亿年的积累了？
这怎么可能？
她的身边，弥的虚影蹲坐在沙滩上，似乎感觉到了月落琉璃心中的疑问，淡淡的解释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他那个家伙，借助的外力可是非常多的。”
月落琉璃剑震颤，小龙的声音传来：“你当我们龙族是只会使用肉体的傻子吗？我们也有法器。‘法器乃是身体之延伸’，对我们来说，借助法器也不算事。法器的力量，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现在她依旧保持着长剑的形态。这倒不是她多了什么奇怪的兴趣，而是因为被化形成剑之后，她就相当于王崎的法器，可以得到王崎力量的加持，共享他的力量。
若是其他的力量也就罢了，王崎那筑基期的能力对于化形期的月落琉璃来说不值一提。可是，王崎却偏偏有一个能力，是让龙族也羡慕不已的。
命之炎，负熵之炎。
只有在这种物质存在状态决定其运动状规律的宇宙，才会生出的奇迹现象。
月落琉璃本身就是重伤之身，命之炎对她的好处尤其大。而且，就新陈代谢来说，一柄剑可比一条龙慢得多。这也有利于她的伤势稳定。
此时，月落琉璃正被插在地上，边上则放着王崎的肩甲与戒指。这两件法器里面同样含有“意志”，王崎为了防止这两件东西干扰到实验，在杀死最后一个修士之后已经将它们解下来了。
不过，他并不害怕有什么东西来到这里将这两件仙器劫走。且不说月落琉璃只是重伤，还能临时客串一把飞剑，就算是部分意识降临的弥，都足够让绝大多数海妖饮恨当场。
听了月落琉璃的争辩，弥摇摇头：“你们的法器，只不过是自己亲手打造的身体延伸。你知道王崎刚刚御使的那个机关兽群，价值几何吗？”
弥购买那些御流五，花了四万功值。这足以让一群金丹修士倾家荡产。很多积年的元神都攒不出这个数目。而且，这还是因为弥大批量购买，所以价格不足市价一半的缘故。
若是按照市价，十万御流五型机关兽，价值要超过十万功值！
御流五这个型号的机关兽，光是开发人员就包括了一名炼虚，数名元神以及更多的金丹。而流水线生产，使得每一只机关兽的每一个部件，都有等同于金丹圆满今法修炼制的水准。十万御流五，换算成工时，足够一个金丹期修士不眠不休炼制近三千年，或者一百个今法金丹炼上二十七年。
一个金丹三千年才能积累出来的“力量”，此时却被王崎当成消耗品在使用。
这些力量，都是王崎此时借用的力量。
王崎数据化修法的优势，就只有在拥有充足法器的情况下，才能完整的体现出来。
王崎现在的力量不可谓不强，但那也只是和同阶比。和那些高阶修士比，王崎还很弱。不使用心魔大咒的情况下，王崎一对一的对阵元婴都很危险，那些分神期修士一个念头就足以镇压王崎。
但是，王崎却利用了月落琉璃的力量，以及大工业的力量，反过来碾压了一群分神期修士。
听了弥的介绍，月落琉璃崎微微惊叹道：“人族的文明，是走更新妖族的道路吗？族群之力，大于一切……”
“非是神道，而是更加……更加巧妙的路子。”弥眯着眼睛，盯着正在天上的王崎。
“人族的文明之路，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他们彼此之间互为助力。低阶修士和凡人固然离不开高阶修士的保护，而高阶修士想要行得更快更好，就的依靠那些低阶修士……”
月落琉璃似乎听懂了弥的描述，又似乎没有听懂。过了一会，她又问道：“王崎现在在做什么？刚才的动静那么大，会有更多妖族过来的吗？不用逃吗？”
弥耸耸肩：“除非来的是龙族，不然的话他什么都不怕。”
王崎刚刚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几个猜想，所以才亲自动手——他刚才甚至连心魔大咒都没有用。
以王崎现在在神瘟咒法上的造诣，配合上无孔不入的心魔大咒，就算是一群高阶修士，来了也得跪。
“现在他的领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所以，就让他在这儿呆着吧。”弥道：“若是我估计得没有错，他很快就要结丹了。”
……
在蝶群之中，王崎轻轻的挥剑。
他现在已经重构了一套算法。这套算法能够根据单个机关蝴蝶的移动，或者单个机关蝴蝶翅膀的异常开闭，检测周围的动静。
换句话说，他暂时让这个蝶群构成的“云智能”，有了观察的能力。
然后，他就在“自己”的里面挥剑。
“果然不出我所料，缥缈无定云剑不能施展，退相干历史的无定剑可以展开。”
王崎喃喃自语。
DH——退相干历史解释的本意，就是推翻哥本哈根学派解释，将观察者从理论当中赶下去，让人类走下神圣的祭坛，脚踏实地，还物理世界一个客观实在的解释。在这个解释当中，所有的物理属性都是超越于主观的观察之外，独立存在的。它不因任何主观事物而改变。
因此，被王崎改变的无定剑，不会因为观察而塌缩成固定的剑气。在他者看来，无定剑本身就只有固定的一道剑气。
尽管DH解释同样存在巨大的缺陷，但是在目前的解释当中，它却是王崎最喜欢的一个。比起那会引发量子自杀矛盾的多世界解释、近乎放弃的系综解释，王崎还是倾向于它。
所以，他现在就要思考。
意识是什么？
观察是什么？
如何定义？
缥缈无定云剑的观察者效应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他的无定剑，又是什么道理？
对于他来说，月落琉璃剑实在是一柄神器，威力且不提，就说月落琉璃有自我意识这一点，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月落琉璃，可以从旁观者的角度，全程参与王崎无定剑的施展，亲身体验无定剑的过程。虽然月落琉璃的主观判断，并不能够作为最终的证据，但是也可以当做佐证或者具有一定可信度、结论未确定的实验现象。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在计算。
蝶群就是最好的计算机。王崎的脑袋当中，无数算式飞速闪过。
然后，异象就发生了。
或者说，兆景。
金丹兆景。
最先有反应的，是根底在于薛定谔波函数的波纹玄气。这一门修法在融入王崎的根本修法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显示过自己的特性了。相对于王崎的其他修法来说，这一门修法实在毫无特性，没有什么大用。
但是在此刻，他在深入思考量子力学的问题时，这门修法的特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更多的、更强的力量从他身体里面涌现。
金色的光波以王崎为核心，渐渐扩散到整个蝶群当中。蝶群那增幅王崎法度的效果依旧存在，于是，波纹玄气也被扩大，渐渐覆盖了整个蝶群。
此时，王崎无意识散发出的波纹玄气，已经不再“惧怕”其他生灵的观察。它们延展、它们变化，它们展现着微观世界的规律。
微观与宏观，以王崎为枢纽进行了一次耦合。两个尺度下彼此独立的两种规律在王崎身上得到了交融。
然后，波纹玄气那金色的光波开始塌缩，化为几道相互平行的矩形。每一道矩形，就意味着数个不稳定的向量。它们藉由王崎的法力，被单独显现。
这些矩阵彼此交叠，相互运动，不断变化，不断重新定义参数。这是象征着DH解释当中的密度矩阵。
然后，王崎体内的天位轴开始延伸。数根代表“数轴”的灵力丝线从王崎的周身穴窍当中涌出，散入天地。王崎早已完成天位功的修持。这些数轴将会将周围的空间重新定义，将之呈现为王崎思考当中的结构。
然后，泛函分析开始。
希尔伯特空间构建。
计算开始。
蝶群震颤着翅膀，生成一个“0”和“1”构成的系统。随着思考的深入，王崎身体周围的异象越来越大。
从来就没有如此巨大的金丹兆景。普通的金丹兆景，最多也就覆盖一个大院。
但是，王崎的兆景，遮天蔽日！
弥站了起来。王崎交代过，如果她看到金丹兆景，就立刻将戒指或者肩甲送到他的手里。在弥的操控下，戒指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此时，王崎全副心神肉沉浸在思考当中，见到自己的算器，只道是见到了一个好工具，立刻就拿了过来。但是，深知自身个性的王崎已经留下了足够的后手。
他会疯，可贾维斯不会。
【检测到金丹兆景，开始启动结丹程序】
【特殊灵犀瓶，解封。第一批五十三支，启动】
王崎腰间的一个储物袋发出一阵光亮，五十三支灵犀瓶突然出现在王崎背后。这些灵犀瓶细长的瓶口突然冒出强烈的光亮，然后直直抵住王崎的穴窍。
结丹，开始！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丹成
距离王崎藏身的小岛以东三千里处，一众元神宗师正小心翼翼的飞遁着。
他们自然俱是仙盟派驻在西疆的元神。两日前，他们就接到的指令，要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深入西海来寻找一个万法门的筑基弟子。那位万法门筑基弟子身份且不论，身上却是有着一件关系重大的事物，所以需得将之寻回。
原本以元神宗师的遁速，两日功夫就是绕神州后土一周也没有问题。但是，这里毕竟是西海，大妖众多，元神期修士行事不能太过招摇。因此，他们才压低了遁速，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的往圣龙渊方向前进。
“乌老大，你说这个小子没事跑什么西海啊……”有一个相貌约在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宗师忍不住抱怨道：“这么久了都没见人，不会被妖兽吃了吧？”
“若他真的被妖兽害了，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为首的那个元神宗师呵斥了一句，然后又摇摇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仙盟会专门派一个筑基期修士到这种妖神满地走、化形不如狗的地方走动，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筑基期修士脑子抽了接下了这个任务。只不过，这就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了。对于他们来说，快点将那个家伙找出来才是正途。
乌老大想了想，唤道：“根据情报，约莫还有三千里……小李，你再看看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的痕迹。”
小李出身归一盟光华殿，擅长操弄光线，可以看到几百里甚至几千里之外的地方，而且他也不是仅仅是“看见”，更是“看清”。这一点，甚至还要胜于元神期的灵识。
小李点点头，然后闭上一只眼睛。片刻之后，他再睁眼，只见其右眼之中再无一分眼白，黑洞洞的，仿佛要将光给吸进去。
周围的人只觉得光线微微暗了几分。这是他收集周围光线的结果。小李收集了光线后会加以分析，在脑内成像。如果他接引到了高空的光线，这道法门甚至可以让他看到“地平线以后”的东西。小李以极慢的速度环视四周，口中说道：“三千里之外……咦？那是什么？三千里外，有兆景！那确实有仙盟的人！”
“兆景？”几个元神期宗师一个激灵，道：“结丹兆景？”
按照他们得到的情报，这次陷在西海的那个筑基期小鬼就是筑基后期。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他迫于压力提前结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好像不是。”小李摇摇头：“如果就结丹兆景的标准来说，这道兆景实在太大了……如果我们飞得更高一点，说不定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几个元神宗师立刻往上飞。片刻之后，小李便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化作幻象展现出来。
那是，无数相互平行，彼此叠合的蓝色矩形在不断的做水平运动。而那一大片蓝色矩形当中，似乎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轻轻摇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种规模的兆景，已然不是结丹修士可以具备的了。不用说，这肯定的元神兆景。
“大矩之法，不是缥缈宫，就是万法门。”有一个修士轻轻赞道。
另一人也点头道：“大矩之法，不拘是万法门的行列阵，还是缥缈宫的叵测身法、大矩天图，都是最最顶尖的修法。无怪这位道友结丹期的时候就敢一个人闯西海。”
另一人叹道：“这兆景，一如不准道人当年。”
然而，这位修士的话却换来了一阵沉默。
不准道人，唯一不归属于仙盟的逍遥修士，身败名裂的叛逆者。他的名字，似乎也成了神州大陆的一项禁忌。尽管他是公认的天才人物，是一路顺风顺水直升逍遥的典范，但拿他来比喻他人，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虽然王崎的修法，取法自微观领域。而这个领域的所有法度，均是自不准道人而始，故而外观上看，确实有那么一点相似。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元神期修士突然惊呼一声，道：“不好！他怎么在这个地方踏破天关？”
这里是哪里？西海！是与人族积怨不浅的妖族的地盘！
而且最近妖族动向非常诡异，说不定，那位刚刚成就元神的修士，就会遭到妖族的打击。
“走！去帮忙！”
……
一百三十就支灵犀瓶正围绕着王崎选装，排成环状。这些灵犀瓶的瓶口闪烁着灵光，正以灵力波的形式传输预设好的灵犀。王崎早就练就了解析这种灵波的神通，身体自动读取了灵犀瓶的力量。另外，还有七十九支灵犀瓶抵住王崎的周身穴窍，不断地以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修法灌输到王崎体内。
王崎体内的法力激荡，再一次发生质变。这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乃是脱胎换骨的过程，灵力精粹再非筑基可比。只是，王崎先后完成了数据化修法、分神化念和我法如一，法力的质量早就超过了那个临界点。这一次的蜕变，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也就是法力暴涨十倍左右的样子吧。
王崎对这一切并非没有感觉。只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大半还在已经做到一半的计算与思考上。这倒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而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做出的准备，同时也相信作为自己机械化心智的贾维斯的执行能力。
对于他来说，这一步早就在弥的心象时空里进行了几百次乃至上千次，结丹这一步对他没有任何秘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思考自己喜欢思考的事情，不必担心关于结丹的任何事。
而贾维斯，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数百支灵犀瓶分成数个批次，先后出现在王崎身边，或是释放灵波，或是抵住王崎穴窍。在这些灵犀瓶的帮助下，王崎体内的法力自然而然的度过了临界点，开始了正式结丹的过程。
数道法力分别从劳宫、涌泉、百会、气海、会阴、檀中几大极要穴窍融入，如同滚雪球一般，从法基上滚过，抽取法基的力量，并且“拓印”法基的形制。从开始的虫蚁一般到后来的滔滔如潮，几道法力越来越大，最后陆续冲入丹田。
旋转、纠缠、激荡、上升、绽放、收敛、沉降、凝结、如一。
王崎的丹田正在产生实质性的变化。
若是正常情况，结丹到了这一步差不多也就完成了，兆景将要消散，小雷殛会随之出现。
但是，王崎的兆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还在蝴蝶的作用下继续扩大。
与此同时，王崎体表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密的雷蛇。
数道“数轴”从王崎的身体内部延伸出来。在空间之中，这些“数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很快就化作无穷无尽。
那些“线”都是数轴，它们理所当然的应该两两垂直。
在三维的空间里，没办法呈现？
那就虚拟出一个不是三维的空间。
然后，时空开始发生扭曲的变化。天位功虚构出了一个超越欧几里得三维空间的空间，这个空间投射到了现实，对王崎周围的时空产生的影响。波纹玄气如鱼得水，在虚拟的希尔伯特空间当中穿梭，弥漫，然后被统一。
然后，那个虚拟的希尔伯特空间开始往王崎体内“收缩”，在这一刻，王崎的天位功再一次发生彻底的变化，无数万法门弟子苦修而不得的相宇天位功一蹴而就。
虚拟的希尔伯特空间收缩，但是王崎的兆景反而扩大。
越来越多的矩形在王崎身边交叠、运动。它们都是密度矩阵，用于计算“事件的可能性”，事态的矢量不断变化，便计算，被重新定义。越来越多的“可能性”在路径积分当中纠缠如一。
然后，在那些矩阵的交错当中，王崎的“第二枚金丹”现出形态。
“历史之间的干涉项啊……”王崎伸出手掌，对着悬浮在自己头顶的那一道灵气团遥遥一握：“这就是，这个宇宙的DH解释。”
随着王崎完成思考，他头顶的那些矩形统统发生了纠缠。它们相互干涉着，塌缩向王崎头顶的那一团青金色灵气。只一瞬间，无数的矩形灵光就撞入了这一枚“金丹”之中。那枚金丹在最后一刻绽放出一线光辉，然后急速收缩，从西瓜大小变为鸡子大小，转为碧蓝色，缓缓沉入王崎的身体。
王崎的丹田里面已经有一枚白金色的金丹了，但是，这一门金丹却视王崎的那一枚金丹如无物一般，缓缓降到王崎丹田的中央位置。然后，这一枚碧蓝色的“金丹”，就好像没有实质似的，“融入”了王崎本身的金丹里面。
王崎的第一枚金丹，其根基是算器理论，若是能够取出来细细观看，不难发现上面布满了阴阳爻。在王崎看来，它几乎就能够当中一个芯片使用了。后一枚金丹所包含的灵犀立刻被前一枚读取，金丹包含的神通被释放当功法当中。王崎体内法力澎湃如潮，本已经消散的小雷殛突然再现，竟如王崎短短时间之内两次成丹一般！
越来越多的法力汇入王崎的金丹。王崎的那一枚金丹来者不拒，将之尽数融入自身。却不是化入阴阳爻，而是任其在阴阳爻之间穿梭。灵力储存在金丹之中，就如同程序一般运转，壮大。
两相金丹，一实一虚，成。

第二百一十九章 金丹手段，区区元婴
王崎缓缓落在地上，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粒金丹吞入腹，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金丹是修行路上的又一个蜕变，人世间三境的最后一阶，“凡尘”的顶峰。再进一步，就是超凡入圣。
世界在王崎眼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的根源之一，就是他自身那庞大的计算能力。
不是借助贾维斯得到的计算能力，不是委托万仙真镜、心魔网络获得的计算力，而是他本身的计算力。
王崎的力量，只比之前强了几十倍，但是他本身的计算力，却是强了好几百倍。
这不难理解，计算机更新换代之后，同等体积之下，计算力可是以前的数倍。在相同条件下，能够完成的功能更是前者的无数倍。
而这份感觉的根源之二，就是王崎脑海当中的虚拟高维空间。
一个纯数学的、满足完备性条件的线性内积空间，一个虚拟的希尔伯特无限维空间。
万事万物，都可以归纳做这个空间的一个点。这个空间当中的一个点，就可以在三维的空间当中形成万事万物的投影。
这就是万法门的至高绝学，相宇天位功。
这个虚拟的相宇，给他提供了新的视角。他可以站在更高的维度上，感觉到事物的更多细节，甚至在脑袋当中预演事物的发展。
万法门千年来经验公式的堆积，使得相宇天位功几乎可以做到一切。
修成相宇天位功的万法门弟子，才算真正掌握了“一法生万法”的本领。
“终于算是‘转职’成功了。”王崎微微一叹。万法门才前期就是个弱鸡职业，全靠装备撑。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崎伸出手去，金色的波纹在他掌心绽放开来。
波纹玄气的根基薛定谔方程，就是薛定谔绘景在描述态矢的希尔伯特空间坐标系中的表述。对于王崎来说，突破到金丹之后，进步最大的修法，反而是这一门他从未期待，甚至几乎没有使用过的修法。
“你具体能够做什么呢……”王崎南岸，伸手一会，波纹玄气应机而发。王崎在微观物理上去了DH解释，所以他的波纹玄气不再因为观测而塌缩，而是显现出另一番样子。
王崎伸出手，用力一挥。源自希尔伯特无限维空间的灵力在这个四维的时空里发生了退相关，历史族被选择。然后，波纹玄气自动塌缩成一道剑气。
半月形的剑气斜斜的切入海水当中，激起一朵水花。王崎吓了一跳。这一道剑气所显化出的根本法力，并非是他修炼过的任何一门，而是当初真阐子教他的修法，大罗混沌天经的力量。
“万事万物……万法万象……”
最初的惊讶过后，王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突然就像是一个寻到了好玩玩具的家伙，有用波纹玄气试了急道。
“绝大多数法度，都可以使用。”
“除了与引力有关的。”
波纹玄气的根基是量子力学，是薛定谔方程。但是这个领域，始终没法解释引力。
那是相对论的领域。
实际上，相比起量子力学，相对论才是目前最为完备的理论。
天演图录倒是能够包容相形之道与飘渺之道，但是，天演图录的根基是演化，落到数学上就是“概率”，可以说，通过天演图录强行杂糅的量子力学修法和相对论修法，其实只是一个“假定大统一真的存在之后，用经验公式导出结果”的黑箱操作。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到了凡俗的巅顶，接下来的九年，他就要打磨金丹，然后寻找元神的道路了。
王崎轻轻落到地上，然后收回了自己的肩甲。紧接着，他握住月落琉璃剑，将增强后的命之炎覆盖到剑上。
“唔……变厉害了啊……”月落琉璃心情似乎很愉悦。王崎力量增强之后，命之炎的效果也突飞猛进。现在的王崎，已经能够给她带来伤势好转的感觉了。
这就是结丹的力量。
“恭喜了。”弥对着王崎说道：“不过我也不能给你什么贺礼了，那个见面礼足够贵重，我想应该可以抵过了吧？”
王崎摆摆手：“结丹又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哪里需要准备贺礼？”
在几万年前，修家结成金丹，是要大开山门，接受八方来贺的。只不过，到了今天，这个过程就显得很是多余了。在这个只要踏入仙途就能结金丹的时代，那种古礼只会让应酬变得格外繁琐。
对于今法修来说，结丹这件小事，自己在家庆贺庆贺就够了，分神期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在门派或者仙盟的某个道台上讲一讲道。也就只有逍遥修士，才值得普天同庆。
就像是出个个大学生，自己在家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就行了；出了个研究生，倒是值得宴请亲友；出了个院士，开个报告会庆祝一下也不过分。
这也是月落琉璃不曾祝贺王崎的原因。在龙族看来，结丹也只是象征童年的终结，化形期都属于未成年。王崎现在达到的境界，也只是他们睡觉就可以趟过的境界。
弥完全没有境界的概念，所以她才会依照“礼节”表示祝贺。
“这个暂且不论，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吧？”月落琉璃的声音从长剑当中传出：“你们感觉得到吗？又有还要过来了……还有人族古修。”
“不知死活。”王崎刚刚境界突破，心里正激动，还想试试手，问道：“琉璃，这次是什么水准的？”
“都是附近的零散海妖。人族来得多一些，只有元婴。”
“有神通妖兽吗？多少个？”
“两个的样子。”真阐子略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小子，你突破到金丹之后，但是有几分强了……”
“就算不使用法器，只算徒手搏杀的话，我都有信心在一对一当中将元婴修士压着打。”王崎重新握紧了月落琉璃剑：“但是，我可是人啊。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可不就是使用工具吗？”
王崎修法最强的地方，还在于驾驭法器。和法器相合的他，才是完全状态的他。
而现在，王崎手里就有既能作为法剑也能作为“动力炉”的月落琉璃剑，有既能当做云计算机也能当做法阵更能当做“动力炉”的蝶群。就算是面对合体修士，王崎也有自信——活！着！逃！跑！
“我还以为你会说‘将之轰下’呢。”真阐子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杀了！”
说话之间，王崎已经在往空间之中踏出一步。
明明感觉得出轨迹，但就是无法理解的遁术。
相宇穿游，王崎已经无师自通的练成。
王崎踏足道新位置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剑斩出。
……
那几个元神宗师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西海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妖神遍地走，化形不如狗”的险地了。
西海龙王为了对付月落琉璃，驱逐了这里能够当做事物补充精元的低阶妖族，然后又调集了四海之精锐。
文明断绝的妖族，成材率和人族相比不值一提。但是，妖族的基数何其巨大？要接妖神的寿元何其悠长？那些海族，又经过了多久的积累？
这也是身为大乘加上谪仙、实力远远超过一般大乘的裂天道主圣帝尊，甚至只能谨守一小块地盘的原因。
而此刻，王崎和之前那群古法修战斗的余波，以及刚才结金丹的兆景，已经吸引了大量的敌人，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海面。他们现在只是在观望。最初的交手，光看动静，那肯定是大群分神、神通妖神和一个今法元神。而王崎被蝶群放大后的兆景，也是元神级数的兆景。在很多修士眼中，那个小岛搞不好会有两个今法元神在，这可不能轻举妄动。
一头化为类人形的鲨鱼抬起头，然后就有一把剑从他眉心刺入脑中。鲨妖有些疑惑，似乎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王崎踏足在水面上，一道劲力吐出，和脚下五丈处的一头大妖狠狠一撞。这头化形期的大妖只觉得一句巨力袭来，就这么被王崎一脚“踩”昏，肚皮翻白浮上海面。
王崎对着这个落脚的地方倒是有几分满意。他就踩在这一条大鱼的肚子上环顾四周。
只是一眼扫过去，他就把握住了周围海妖群的动向，独特的绘景法在虚拟的相宇当中呈现，他甚至能够在脑海当中预演敌人的攻击！
“一个今法金丹？”这个时候，一声冷哼传来，这句话除了口音有点古怪之外，确实是标准的人族语言。王崎循着神看过去，却看见了几个古法元婴。
在他们看来，外道金丹确实很厉害，但是也就是和一个元婴相当。而王崎已经被如此多的化形期妖族围住，属于离死不远的那一批。只不过，今法金丹等同于古法元婴的事情他们还是很清楚的。一个元婴修士口一张，就吐出一枚剑丸。剑丸化作电光一道，随着一声剧烈的爆鸣声，直接突破音障，带着锋锐无匹的力量冲向王崎。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招，王崎却好似赶苍蝇一般的用力一挥手，将那枚剑丸顺着原路打了回去。此时，那个古法修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剑丸直接冲入他的口腔，然后从后脑冲了出来。就这一下，这具肉身已然没救了。
控矢诀，直接使用灵力操控物体的动量方向，达到瞬间逆转敌人攻势的作用。
这时，王崎才冷笑一声：“区区元婴。”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战战战
控矢诀的原理其实和飞纵之法别无二致，都是控制动能与势能。只不过，控制诀所涉及的计算更加庞大，操作能加精细。
因为，就算是最基本的力学，其实也并不简单。
在宏观的世界里，每一道力都可以看做是无数更小力的合力，而这一道大的力，又可以看做是更大力的分力。
这里面所涉及到的计算，也是非常恐怖的，以至于绝大多数会使用这一招的人，都只能说“应用之妙，存乎一心”。
但是，这巨大的限制，也使得控制诀的实战效果极为强大。只是轻轻接触，就可以反转半数种类的攻击。就算敌人力量是自身的十倍以上，修成控矢诀的修士也浑然不惧。
完全不是一同一个层次的战斗。
王崎此时仍旧有些不适应。他现在就好像多了一种感知，非是听觉，非是视觉，更不是灵识。它不像灵识，不与其他任何感觉发生交感，产生联觉。万事万物都好像被映射到了他的脑海当中，成为了希尔伯特空间当中的线与点。这给予他超越视觉、听觉的洞察力，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
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当中，甚至连事态的预演也存在在其中。料敌先机几乎成为了本能。
但是，这种感觉却依旧没有与王崎原有的时空感统一起来。旧有的感官与新的感官共存时，王崎就陷入了一种古怪的错乱感。这就好像聋子装了新的助听器与人工耳蜗、瞎子装了高科技义眼一般。他们本身的知觉神经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去学习如何处理这种陌生的信号。
不过，这也就是复建训练嘛，没必要特地去找医生。
只需要多用用，自然就会好。
王崎眼神飘忽的看着周边将他层层围住的海妖，道：“看起来是够了。嗯，给他们一点刺激说不定更好。”
王崎转过这样的念头后，就将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化入己身，然后流转、释放。他的体表露出淡淡的紫色，身上多了一分让所有妖族心惊肉跳的气息。
周围的妖族立刻就沸腾了。
“是它！”
“他就是那个圣族叛逆的人形！”
“人形！堂堂圣族居然化作人形！”
“果然啊，龙族皮，人族骨。它是铁了心的要投靠到高地上去！连修法都换成了人族的修法！”
月落琉璃感觉到了周围的声音，愤怒道：“居然装作是我？我有你这么丑吗？”
“种族不同就不要提审美观了。”
王崎和月落琉璃在灵识当中对话的时候，其他的海妖都已经冲了过来。这些家伙是属于拥有灵智却依旧蒙昧的类型。开灵获得的智慧使得他们能够压制自己的本能，但是他们却没有经过启蒙，不知道自己行事的真正意义。比起野兽的时代，他们更加不怕死，行事却只是更加的无所顾忌。
这也是他人说的“妖性本狂”的原因。因为这些文明断绝的家伙，不懂得惜命，至少是不懂得如何惜命。
围攻王崎的妖族个体战力不低，其中不乏神通特异者。他们有的力大无穷，有的身体灵活，有的幻法犀利，还有的毒性凶猛。他们的数量要以百来计数。更重要的是，他们打起来根本不要命。
但是，王崎却没有一点畏惧的意思。他驾驭着月落琉璃，仿佛真的是巨龙化身一般，冲向那些想要亵渎龙族威严的海妖，给予其最猛烈的反击。
长剑一扫，就有无数妖族随着倒下。
王崎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是月落琉璃可以。妖族龙族的修炼体系不同于人族，不修法基，不结元婴，只壮大神魂，锤炼精元，转化妖气，觉醒神通。妖族的武力，多半是有精元的品质所决定。而月落琉璃乃是龙族，精元的质量压倒性的强过普通妖族。
王崎越打越是觉得痛快。斗战激烈之时，他甚至能够暂时忘却自己对新的感官形式的不适应。他的身体也逐渐开始习惯这异样的感觉，并将之与原本的感觉合二为一。
一头化为半人形的妖族对着王崎冲了过来。它的本体乃是一头章鱼。他现在的这个形态倒是和王崎曾经伪装过的“黄衣之王”有些像，有着人族的面孔，没有毛发，肌肤质地仿佛橡胶一般，肌肉层层叠叠，在身上堆成小小的丘峦。他保留了自己的八只腕足，将之化作八只纯粹由肌肉构成，兼具力量与柔韧的手臂。每一只手臂上都握着一柄以妖元锤炼数百年的钢刀。此刻，他八只手臂上的钢刀正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结成刀阵，刀光交织成重重光幕，如同渔网一般向王崎罩来。
王崎在斩杀了自己正面的一头妖族之后，扭过头，正好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头章鱼妖。只是一眼，甚至只是余光一扫，他就洞悉了这一门八臂章鱼斗战千年总结出的、人族永远也学不会的犀利战法。他身子一闪，手中的月落琉璃剑看似随意的点出，长剑与钢刀叮叮当当的碰撞几下，那章鱼的刀势就被撕开一个刚好能够让一人通过的口子。王崎顺着拿到口子往前一步，然后反手挥剑，斩下了这位化形妖兽的半片脑袋。
一个化作原型的水母大妖在远处缓缓浮起，几根悠长的触手如同箭矢一般遥遥射出。这是它的得意本事。水母这种生物，不拘大小种类，都是带毒的，而且往往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只水母更是水母当中最毒的几个种属之一，一根触手便面布满了刺细胞。这种超微结构类似于鞭毛的毒刺，能够轻易的通过地方肌肤的薄弱之处，将毒素注入。即使身具坚硬如同法器，也难以抵挡这种微小的攻击。
但是，王崎却用手打回了那三道触手。控矢诀直接改变了整个触手的动量方向。对他来说，这根触手相当于就是往回缩的，那些的毒刺根本就没有进入他身体的机会。三只触手刺穿了水母那脆弱的身体。也得亏它是腔肠动物，而非更加高级的毒物。原始的身体反而使它可以无视自身的毒。只不过，他已经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王崎如同一道旋风一般在这群海妖当中狂奔，所到之处，甚至没有一头海妖能够在他手上走一个回合！
月落琉璃本身就有对抗妖神的资格，王崎在斗战本领上尤胜月落琉璃。王崎的斗战本领加上月落琉璃的力量，又岂止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不好！计划有变了。听那些妖族的话，那个龙族好像已经和外道接触了。”一个古法元婴做出了极为正确的判断。他道：“那外道好像是得到了那龙族的加持，或者别的什么，力量不弱，不可以等闲视之。不要恋战，快走！快走！”
几个元婴架起遁光，飞快的后撤。但王崎入道之时就对古法修恨极，又哪里肯放过他们？他展开相宇，从更高维度定义距离，然后一步跨过，越过大群海妖，直接来到那群元婴期修士面前：“既然来了，玩玩再走。”
几个元婴却是不肯交战，极有默契的分散，向着四个不同方向逃跑。只听得王崎一声大笑：“想跑吗？时间，便给我停下来罢！”
一瞬间，王崎眼中的世界就变得暗淡了下来。
洞天相形尺使得时空膨胀。此时此刻，王崎再次进入了超高速的领域。这一次，他就没有再借助天堂制造的能力了。就在刚才，他将法力灌入天堂制造之内，然后将天堂制造的法度复制，转化为自己本身的力量。但是，此时此刻，王崎无论是法力还是计算力都高过天堂制造，他亲自施展的洞天相形尺，也远非天堂制造可比。
在近乎凝滞的运动当中，王崎从储物袋当中取出几枚铅丸。在所有常见的材料当中，铅质地最重，价格相对也低，在许多法度当中有着普遍的应用。王崎将铅丸轻轻一抛，右手一握，磁场将铅丸摄到拳头面前并使之悬浮。无数万象卦文浮现，排列组合化为灵禁，组合成环状，将那个铅丸围在中央。无数电光自灵禁环上涌出，扑入铅丸之中，原子核内部的力量涌出，改变铅丸的外观，使得它里面的质子种子突破限制粘合在一起，整个铅丸变得在原子尺度上绝对光滑。铅丸渐渐改变外形，化作流线型——从外观上看，它就像是金属色的水滴一样。
然后，王崎用力一挥，将那“铅丸水滴”掷出与此同时操纵引力，将之推入神州大地所在的参照系。在王崎的视角里，水滴速度不断减缓，最终在一个元婴期修士的丹田前面定格。
紧接着，王崎如法炮制，有对着剩下的六个元婴如此施为。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然后时间开始了流动。”
奇道血花，在七个元婴修士的丹田处绽放。那绝对光华的“近似理想物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滑入了这些元婴修士的身体。然后，被王崎强行捏合的物质并不稳定，在碰触到那些修士元婴时，就与王崎预先埋下的灵力一道爆开。性命交修的元婴骤然毁灭，那些元婴修士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就死了。
莫名其妙的，以神州的生灵来说，七个元婴修士这就么莫名其妙的死亡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单行线
乌先勇乃是镇守西海的元神宗师。就元神这个水准来说，他并非是顶尖的那一批，在研究上的天分也仅仅是高过常人。但是，他在斗战上的天赋绝对是第一流。
此时，隐隐感到前方有斗战迹象的他更是放开了遁速，一路风驰电掣，就往三千里外的目的地赶去。虽然他们现在正在接近云层的高度飞行，但这个高度对于高阶妖族来说就和没有一样。所以一路上，不断的有化形期乃至神通期的妖兽向这一队元神修士挑衅，但是都被他随手打杀，整个队伍的速度都没有减缓多少。
但是，很快，妖族的数量便多了起来。整个队伍的行进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阻碍。乌先勇有些心急，问着手下的小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边是谁踏破天关？斗战本领如何？”
此时他们正在半空当中，正与无数妖兽缠斗。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那几位元神修士都还为这位光华殿出身的年轻元神撑起了一片空间。小李望着千里之外的地方，道：“有些古怪！那边的那位道友和妖兽群交战了，但是，他的手段却并不像是元神修士，反而类似金丹……也有点弱——咦？”
“怎么回事？怎么了？”
“刚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瞬间就……就杀死了八个古法修。古怪，太古怪了。我观察到的景象都有失真。”那个李姓的宗师凝聚出一道光刃，反手劈开了一个妖族修士的头颅：“洞天尺……还是定宙光一类的？”
定宙光这道法度，元神之下就没有成功的例子，而洞天尺相对来说就简单许多。光看手段，这位宗师还不敢肯定那位在远方战斗的家伙是金丹还是元神。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那李姓宗师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没看到其他人了。”
“一个新近突破的元神？还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筑基期小鬼受不了这压力，干脆就成就元神了？”乌先勇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当然还有一丝丝的惋惜。
一日成就元神，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在筑基期就知晓金丹设计与元神法门就行。只不过这种手段跨过了温养金丹，没有凝结元神法域，就等于终身没有寸进的可能，而且一辈子也就只能停留在略强于元婴的层次。
另外，如此激烈的转变，必定会使那个年轻人的精神整个崩溃掉。
能够在筑基期就看到元神道路的必然是一等一的天才。这种结果，其实比死了还不如。
“等一下，他刚才瞬间击杀那几个元婴期的招数，似乎消耗了他很多力量！”小李惊呼道：“其他的妖族感觉到了这个机会……天哪……那是……那是应龙！神通期的应龙！”
“麻烦。”乌先勇叹了口气。应龙乃是最接近龙族的类龙。神通期的应龙妖，对于元神期来说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收拾。“我要赶快过去，不然没机会救下他的命……”
“这儿妖族太多了！一时之间冲不过去！”
“我立刻就过去。”乌先勇摇摇头：“直接冲过去，和那边那个回合。你面现在这里顶住！”
众人点头称是。小李受了视线，以一道“天光沛沛塞沧溟”挡开一道空隙。乌先勇立即化虹而去。
洞天相形尺对于计算力的要求相对要小一点，但是它那是以引力干涉时空，将自己剔出星球运动参照系的法术，对力量的要求身高。
王崎本身就炼化了龙之力神通，又有命之炎顶着，手中更有月落琉璃那化形期龙族的精元，可以说几乎拥有无限的力量。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根水管，一头连着宏观的世界，另一头则连着那能级大到荒谬的真空无量海。他可以无限制的支取力量，但是他这根小水管的承受力却是有限的。刚刚那一击，确实让他的身体与精神感到了些微疲劳。
身体上的疲劳可以强撑，但是精神上的疲劳就没办法了。尤其是他还已经完成了法我如一，心灵上的疲惫化作了外显的“气质”，实实在在的被其他妖族感知到了。
一瞬间，所有海妖都感觉到了。
王崎身上昂扬的气势，变弱了。
那可如同杀神一般的“圣族”青年，变弱了。
那些元婴期人妖的死亡并没有带给他们什么震撼。生死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他们只知道，现在杀死那个家伙的机会，来了。
“装什么逼啊，早知道就先把天堂制造升级一下的。”王崎摇摇头，对于自己刚才那一击的效果很不满。
但是，他现在也只是累了而已，可不是半残废，不是重伤濒死！
王崎再次挥舞长剑，在海妖群当中冲杀。他现在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但是，他依旧比这些海妖要强。
就用王崎刚才的话来说，区区元婴级数的战力，他已经看不上眼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解决这些元婴，要多费一番手脚。
也就是从刚才的一招，变成几招，仅此而已。
突然之间，无数墨绿色的水草就从海面之下爆射出来。这些长得很像海带的玩意坚韧有如钢铁一般，而且灵巧的避过了王崎的长剑，缠住王崎的四肢，不让自己去碰触月落琉璃剑的剑锋。王崎似乎是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发力想要扯断这些水草。
就在这时，一个小山一般的身影从海底突然冒了出来。
上位妖族、食物链上层的气息显露出来。一瞬间，周围的海妖鸡飞狗跳。
这就是来到这里的两大神通期妖兽之一的应龙！
缠住王崎的水草，亦是妖化之物，却没有自我意识。它乃是这头应龙以妖血浇灌、精元培养、魂魄沟通的异物，和这应龙心神相连。有因为它本质上是草木，气息和普通妖族截然不同，所以隐蔽性更高。更重要的是，水草那是之物，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和应龙相去甚远，应龙的气息不会让水草产生动摇。
这应龙乃是个狡猾的家伙，观战已经许久了。他现在已经知晓，王崎本身的力量算不上什么，但是那一手相宇穿游着实了得。他也看出了相宇穿游的本质，虽然那高维的轨迹无法理解，但终归是通过“移动”来实现的。既然如此，这一招的破法就很简单了。找个绳子往他身上一缠，让他急切之间难以移动。很简单的事。
这头类龙借着群妖的气息掩盖住了水草的存在，然后缠住了王崎。草木一类身体特异，只要根系不损，不管受创多重多能存活下去。这一招他预谋已久，一出手，便是十足的杀招。只见他身子在天空之中运势急旋，尾巴划出优美的姿态，带着崩碎山河的力量奋力拍出。
“见鬼！”疾驰而来的乌先勇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对于元神期的修士来说，数百里的距离几乎就是瞬息而至。让战友带自己挡下那些妖族之后，乌先勇便将遁光加速到极致，就是想要救下王崎的性命。
然后就在这时，海底怵然有几根带毒棘刺激射而出，这几根棘刺上附着强大的妖元，来势汹汹，他不得不出手挡了一下。
——没希望了。
——没想到从西疆道这里，千赶万赶，就是为了看着这个家伙被妖龙一尾巴拍死。
乌先勇心中已经不存焦虑。这个时候，急也没用了。他收回长剑护住自身，准备先解决了眼前的这个妖兽。
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看到的一幕，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王崎左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储物袋。王崎左手用力一捏，取出了一柄长剑。那柄长剑色泽淡金，初看并不起眼，但锐意逼人。长剑似乎极重，那个陌生的少年手上几乎暴起青筋。而且他挥剑的方式非常特别，并非是剑随身子走。他本身仿佛变成了附着在剑上的树叶一般，整个身子都随着长剑向着那应龙的尾巴荡去。
然后，比阳光还要炽烈、比火焰更加凶险的光芒爆发。
“这是……天剑？”
……
被缠住的一瞬间，王崎却是想着挣脱的。但是，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月落琉璃和真阐子都表示，这次来的敌人当中，最强者也不过是两头神通妖兽。换句话说，即使是最坏的情况，王崎要面对的也就是两头神通妖兽的夹攻。
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王崎决定干脆装作中了陷阱的样子，运力想要扯断那些水草，同时腰部发劲将储物袋震到左手之上。
王崎只不过在筑基期的时候往天剑的核心当中输送了一道法力，却没有仔细炼化，更没有温养，没什么威力。但是，“没什么威力”也只是相对概念。这柄天剑好歹也是以大乘期为目标打造的，就算只有区区一点，也不是神通妖兽可以承受。
天剑剑光酷烈，它的剑刃上有着接近太阳核心威力，应龙的攻势在这件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天剑几乎毫无阻碍的就切开了应龙的尾巴。
王崎只不过是接着天剑本身的质量，顺着剑势斩出了这一剑。一剑过后，天剑暂时失去光泽，王崎也运使不动这么沉重的剑，立刻就将之收入储物袋。月落琉璃剑反手挥出，切碎了身上了水草。应龙在一尾挥出之后才发觉到尾巴已经断裂。疼痛感以及天剑那特有的锐意却让他心中出现显出一丝胆怯。他扇动翅膀，调转身体，立即逃跑。
可他还没飞出多远，就听到了耳边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不好意思啊，通往黄泉的路不能回头，这里是单行线。”

第一百二十八章 震惊
“不好意思啊，通往黄泉的路不能回头，这里是单行线。”
王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应龙的脑袋一侧。这让应龙一下子就吓住了。
他并不知道王崎手里的天剑目前威能已经耗尽。在这种距离下，王崎如果用那把剑一砍，或者打出什么犀利法术的话，他就交代在这里了！
由于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头应龙的反应竟略有些过激。他头颈用力，将自家的脑袋当做了铁锤一般，猛烈摇晃。十万钧以上的力量骤然爆发。王崎伸出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到，竟像是想要用柔劲挡下这一招。
王崎的手掌与应龙的侧脸轻轻一触。在这一个瞬间，王崎的法力化作震劲，透过那头应龙的身体，却碍于对方体内旺盛的精元，未能深入，只渗透到应龙的肌肉、筋骨之内。而且这一击的力量并不强大，最多也就让应龙感到浑身发痒——而且在这死战的关头，这头应龙多半还感觉不到。
但是，王崎的目的却达到了。
“受力分析，开始……”
法力流经应龙的全身，就是王崎的灵觉流遍应龙的全身。应龙每一块肌肉的缩放，每一缕精元的流动、每一块骨骼的运动，都在对这道力量产生搅扰，然后反馈给王崎。随着应龙对着王崎倾泻力量，这道探测用的法力却也回流道王崎体内。
而与之同时到来的，就是应龙反击的力量。
“咔咔咔咔咔咔……”
王崎左手的骨头一根接着一根的被碾碎，粉碎性骨折。即使是命之炎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修补好，在短时间之内，王崎的左手是没办法使用了的。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值得。
那到反馈的灵力将应龙身体的数据回报给王崎。现在，那头应龙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以及近半的精元都在王崎的脑海之中重新构成几何图像，然后在脑内的相宇之中聚合为一条简单的高维曲线。而它身体中未探明的部分，也被王崎反推出来。
这就是希尔伯特空间的一个妙用了。简单来说，如果要描绘一个点的在三维空间的运动轨迹，那么就需要三个向量建立的三维坐标系。如果想把两个点当成一个来描绘，那就需要六个向量建立六维坐标系。推而广之，三个点就需要九维，四个点就需要十二维。理论上，即使是整个宇宙，也可以成为希尔伯特空间当中的一个点。
而它通过高维拓扑和控矢诀，又会产生新的妙用。
王崎背负着双手，再次跨过虚空，闪现道应龙的面前：“我说过，这里可是单行线。”
“嗷——吼——”见在短距离腾挪闪转之中实在甩不开王崎，那应龙立马调集精元，想要一鼓作气将王崎弄开再说。只见它身体周围升腾起蔚蓝色的光，然后化作一道光影，双翼如刀，合身扑向那个可恶的人族。
而在王崎眼中，扑过来的却不是一条类龙。
王崎眼中，天地万物都褪色了，只有无数团精元、肌肉和骨骼拼成的古怪物体在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然后，每一道精元、每一块肌肉和骨骼上面都延伸出了三个维度。在几千个维度的视角下，只剩一个质点，在空间中划出一道矢量。
一道可以控制的矢量。
就在应龙就要撞到王崎的刹那，王崎身体向后微微倒下，整个人消失在的半空之中。而这一次他出现的位置，距离上一个位置只有不到十米，依旧是应龙合身一扑的正前方。
而且，这一次后退，只给王崎带来了更大的被动。应龙本身是被王崎的相宇穿游缠的没有办法，才使用如此原始的手段。它的神通多在那一对翅膀上，能够施展出的妖术种类甚至不输人族，但单纯的游斗并没有优势。那一击本是仓促而发，没有经过蓄势，威力不高。而王崎的后退，却给了它一个蓄势的“缓冲”。
“嗷！”应龙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狂啸，似乎在嘲笑王崎的犯浑。
王崎的身体在空中自由落体，翻转一周，正对应龙。他双手都背负在身后，然后很自然的伸出一脚，轻轻踢在应龙的鼻子上。
“我说了，此路不通。”
然后，矢量的方向被翻转了。
任何力量都能看做是无数更小力量的合力，也能看做是某个更大力量的分力。
尤其是飞遁的修士。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飞遁之术，都是操控身体的动能与势能，这个小伙会均匀的作用到任何身体的每一个区域。所以，这种运动，也可以看做是身体所有部分的合力。
然后，王崎将这种力量，精准的翻转了，并且精确的作用到了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之上。
向左位移的骨骼突然遭到了向右的力，向右位移的骨骼则受到了向左的力，收缩的肌肉被强制扩张，扩张的肌肉则被突然挤压，精元逆着妖身倒流。
王崎倒转的不是单纯的一个合理，他倒转了每一个分力。
这在宏观上的反应，可不是倒飞回去那么简单。
整条应龙的身体各个部分受到了方向不同的力，然后，这头应龙，就被自己刚才放出的力撕碎了！
大块的肌肉飞离应龙的身体。除了边缘部分不够平整之外，这些肉块简直可以媲美解剖课的范本。倒飞的精元则冲出了应龙的身体，如同飞弹一般将周围的海妖砸了个七荤八素。脊椎上的骨头都被截然相反的力冲散，崩飞。
王崎一招竟毁了这大妖的肉身。
一声凄惨至极的悲鸣传出。那是应龙的妖魂。应龙的妖魂裹挟着妖神体向外飞遁。妖神体里面包含了这位大妖自出生到神通期所积累的全部天赋神通。妖族不走元婴的道路，所以妖神体和魂魄就是全部。控制诀翻转的力量不涉及魂魄方面，应龙的魂魄几乎是完好无损的。
应龙魂魄脱出了身子，却是没了束缚，也没了静止质量，就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想要到其他地方夺舍妖兽重新来过。但是，就在这时，王崎伸出右手，露出袖子下的臂铠。那只臂铠样子奇特，上面还插着四支灵犀瓶。王崎一指隔空点出，只见那支碧绿色的灵犀瓶和幽蓝色的灵犀瓶各自闪烁了一下，幽冥火咒和五瘟总咒化作两道流光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分形图。应龙魂魄只觉得那道图册里散发出了无可抗拒的吸引力，将他一下子强行摄入。
妖族实力多半在精元上，精元又与肉身息息相关。失了肉身，应龙魂魄就如同无根浮萍，反手之间就被王崎炼化，变成纯粹的心魔咒灵。
这时候，王崎才看了那边的乌先勇一眼，心中叹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人了，这样就不好意思用心魔大咒杀出去了也。”
心魔大咒乃是禁忌之术，在没有灭口打算或者过命交情的情况下，王崎多少还知道遮掩一下。
按照王崎的计划，他打算先试试看能不能毁掉其中一头分神期妖兽的肉身。如果可以，就将那分神期妖兽的魂魄炼制成心魔咒灵，然后用咒灵做掉第二头神通妖兽，再藉由劫神谜的手法将两团被深度感染的魂魄炸开，让心魔大咒感染掉周围这一大片的妖族，然后再接着这些妖族的力量制造一个足以容纳弥意识的神躯，然后一路杀回去。
此时，乌先勇刚刚斩伤了偷袭他的神通妖神，刚刚掌控了局面，却还没有收拾掉敌人。他心中的惊骇比刚才只高不低：“这个少年，看气息分明就是金丹，而且略有些虚浮，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力量，很明显是刚刚结丹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看着比我还强？”
宗门的核心弟子都是怪物吗？
王崎此时不再亲自冲杀，幽冥火咒咒灵幻化出无数道碧火乌鸦，结了个万鸦妖火阵，护住自身，道心纯阳咒则在脚下幻化出一道莲台，托着王崎就这么坐着——他实在是飞不动了，要知道，控矢诀消耗的法力也不少。操控能量本就是要消耗灵气的。
很快，乌先勇也斩杀了自己的对手，然后他才靠近王崎，问道：“前面的道友，可是万法门真传弟子王崎？”
震慑于王崎的战力，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用了敬称。
“是我。”王崎操纵莲台靠近乌先勇。此时妖族已经死得、逃得七七八八。王崎散去了阵法，只留几道碧火乌鸦，口中还叮嘱道：“这位师叔可千万小心，我这法度乃是仙盟的禁术，不能在人口密集之处施展，等闲是碰不得的——灵识尤其危险。”
就算冯落衣对心魔大咒做出了限制，那也只是一个保险。直到现在，王崎也没有直接接触过心魔大咒。
乌先勇赶紧收摄了自己的灵识，然后说明了来意。听了他的介绍之后，王崎又问道：“东面一千七百里之处的，是咱们仙盟的人？”
“是，和我一起来的。”
王崎点点头：“明白了，我下一道法术会避开他们的。”
乌先勇最开始还以为王崎实在说笑。元神期能够让一道法术打到千里之外。但是覆压千里？等闲元神做得到吗？更何况王崎一个金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王崎好像办得到。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从高空之中传来。王崎的“虫群”在下降高度，并酝酿巅顶一击。
王崎手作剑诀，向前一引，口中喝道：“劫神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归
不久之前，王崎的人格副本为了给王崎脱罪，将那场绝对违反了不止一条实验伦理的实证全部推到弥的头上，曾自称“弥”，并坚决表示自己是弥的第二人格。
这其实没有错。因为那个副本只是一段信息，一道数据。他所栖身的“质料”，是弥的“肉身”和“神躯”。他并没有独立的身体或魂魄。因此，说他是弥分裂记忆之后分裂出的人格也说得通。
也就是说，王崎的副本，其实就是一个“海神类”，而且还是海神类当中最前者“弥”的分裂人格。
至于那个“副本”，到底算是弥还是算王崎；王崎整合副本，到底应该算是他收回自己，还是吞噬了弥的副人格；吞噬了副本之后王崎改变自己的思维，到底应该算是人族还是海神类……都说不好。
不过，这些问题本来也没法明确定义，再如何讨论都只是空对空。王崎自己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样。
他已经学会如何使用这力量，去运用海神类的法度。
虫群当中栖居的云智能，其灵体和海神类的神躯一般无二，因此也足够施展海神类的力量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事情是，海神类的法门全部都是地图炮，本根就找不到作用范围小一点的。
一道白光覆压一千三百里。千里之内，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妖族全部被王崎的法力扫中。明明只是一道法力，在这些妖族的身上却显现出摧枯拉朽一般的效果。只见这些妖族顷刻之间就丧失了冷静，用最原始的手段疯狂的攻击周围的一切——唯独不攻击人形物体。
神瘟咒法。
王崎的法力就有这样的效果。他法力之中包含的自我意识已经侵入了那些妖族的魂魄，与妖族本来的意识发生激烈冲突。如此一来，所有在这一击范围之内的妖族都陷入疯狂，没有了斗战的能力。
乌先勇再次陷入呆滞。他可不知道世上还有神瘟咒法这种不问法力只问心的奇葩法咒。要知道不拘是幻术、撼神咒还是攻心法，都可以以力破巧，用法力、魂魄之力之类的东西抵消掉。可唯独神瘟咒法不行。它乃是纯粹信息构成，甚至连将它打出去的法力也只是载体，只是“质料”。可神瘟咒法本身与“质料”无关。
在他看来，这就是这个结丹修士驾驭着一大群御流机关，战翻了大量的妖族。
元神期，都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现在的王崎，其实身负三个不同文明带来的不同视角。地球人类、神州人族、海天海神三大文明都是他的基石。这使得他在看待世界的方面有着超乎同辈的视角，而修行上的积累也深厚得不可思议。
在解决了周围的妖族之后，王崎对着身边的乌先勇说道：“好了，这位师叔……”
“我姓乌，名叫乌先勇……”乌先勇现在还处失神状态，舌头都有些打结，和王崎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免不了飘向海面上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妖族。
王崎这次安插的神瘟咒法已经颇为成熟，能够内置“自动卸载”功能。这是叛逆副本为了对付弥所开发的副产品。多亏了这个功能，王崎现在总算敢放心大胆的使用神瘟咒法而不担心自灭了。
而在他人眼中，王崎的法度就显得很丧心病狂了。
王崎腰间的佩剑颤动了两下。乌先勇吓了一跳，问道：“王道友你这是……”
王崎面色古怪：“暂时没什么……”
刚才月落琉璃想要站出来表明身份。不过就在她说话之前，弥突然传讯道：“琉璃，等一下。现在这种状况下，你最好还是保持剑的模样。”
在仙盟与龙族正式建交之前，月落琉璃的存在还是不宜曝光在大多数人面前。
王崎岔开话题，问乌先勇：“乌师叔，你深入西海，是来找我的？”
“嗯，我接到指令，说是有一个筑基期弟子为了仙盟，深入西海寻找一件重要物品。现在东西找到了他却陷在里面……”说到这，乌先勇上下打量王崎一番，苦笑道：“你现在明明比我还能打，怎么就‘陷在西海’了呢？”
王崎苦笑两声：“别看我现在这样，现在我都站不起来了。”
王崎能够一招扫掉绝大多数妖兽，单纯只是因为神瘟咒法很适合处理这种情况，而配合神瘟咒法的劫神谜又是最好的地图炮。而王崎能够和神通妖兽正面拼杀，多半还是仗着月落琉璃的力量。就他真实的水平。莫说和那条应龙贴面战，就是最开始的“头槌”他也接不下，只会被打得粉身碎骨。
而今法元神和龙族化形可没有质上的差距，月落琉璃对着乌先勇可形不成摧枯拉朽的效果。王崎若是与乌先勇对战，虽不至于被依照秒杀，但肯定十死无生。
你看看王崎，现在不靠道心纯阳咒这种纯粹的外物，都飞不起来了。
不知为何，乌先勇轻轻的松了口气。这让他觉得王崎多少还像个人，能力还有限，还会受伤。
这个时候，乌先勇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问道：“你身上有一件关键物什，但是上面没说具体是什么……在你身上吗？”
乌先勇很识趣的没问是什么。既然任务给出的情报提到那件物品的具体信息，那就代表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事情。但是王崎却没有想那么多，将手里的月落琉璃剑举起来：“就是这个了。”
“这把剑？”乌先勇惊呼出声。这把剑有什么？
他自然看得出，王崎用来和神通妖兽正面刚的力量大半都是来自于这把剑。但是他仍然不觉得这把剑有什么了不起的。与外表梧桐，乌先勇乃是老牌元神了。他成道的时候，正是今法修彻底干翻古法修，将牛鬼蛇神、古老余毒全部赶到海外的年代。他这个年代走过来的普通修士，最是自信，也最是看不上“古董”——他们觉得，再强大的仙器，只要给我们百十年，我们就能超越。这也算他们那一代人的时代特征。
对此，王崎只是笑笑，道：“这东西，象征意义更大。”
月落琉璃剑象征的，可是龙族抛来的橄榄枝啊……
乌先勇此时满脑子都是“玉玺”“妖皇象征”“妖帝仪仗”之类的东西。不过他总算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道：“那边还有一群道友。我们一起回去。”
“杀回去。”
王崎感叹了一下。他这次出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历练。可这一趟历练，收获真的是意外的大啊。
无论是龙族的秘密、历史之谜，还是海神类……
临走之前，他随手扔了一个算器下去。乌先勇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王崎摇摇头。乌先勇见王崎不肯说，自然也不多问。
当然，他就算问了，王崎也说不出什么。刚才，弥突然传讯，叫他扔下一件算器，不拘品阶。王崎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不过师姐的话不能不听。
然后，王崎和乌先勇一起离开了。
片刻之后，在这片寂静无声的海面上，冯落衣的身影出现了。
他以前一直是借助高阶算器投影分身的，王崎都不知道，冯落衣其实并不一定需要高阶算器。他可以借助人造卫星，将法力投射到这颗行星的任何一个角落。
法我如一，法力到了，就相当于念头到了。
冯落衣的身影淡淡的扫了周围一眼，道：“出来吧，不要躲躲藏藏了。”
……
朗德成城南郊区，一个靠近大海的礁石滩里，毛梓淼正在和艾轻兰一起检查礁石上的“菌类”群落。这里的礁石上，分布着一些好像是肉质的暗红色椎体，好像是螺蛳一般，而这些“螺蛳”之间，无数银白色的平直线条将他们相连，彼此之间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韵律一般。
若是王崎在这里，他肯定会看出，这玩意，长得和地球上的电路板，不是一般的像啊！
海神类的组成成分横跨真核原核、动物植物，样本宇字天甲九九一八七一是弥体内六种主要物种中的一种。
艾轻兰现在在做的，是测试这种异样生灵在自然环境下的反应。
别看这里只是一个乱石滩，这地方的安全等级甚至不比一些仙盟大分坛要差。就在不远处，三个元神级数的天剑使三班倒的盯着这里。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话，天剑那可以媲美太阳的力量就会降临，将这位样本除掉。而在周围的海水里，是海神类曦的本体。她也是天生圣人，专门分出一部分意识盯着这里，以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毛梓淼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单纯只是被艾轻兰拉过来帮忙而已。艾轻兰在遗传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转基因那是一把好手，但是要她真正的养点神东西，那她就只能抓瞎了。可以不客气的说，按照她那个性子，离了命之炎她能把仙人掌养死。
这种情况下，毛梓淼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灵兽山嘛，摆弄一些实验生物还是不在话下的。
更何况毛梓淼和艾轻兰相熟，实验室的主管都喜欢用熟的，不认识的人就怕不知道哪儿有缺陷。
而对于毛梓淼来说，在艾轻兰手底下做事，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只不过，她最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第一百三十章 尴尬癌末期
对于毛梓淼来说，最近的日子其实还不错。她目前刚刚结束了在门派为期五年的修行，法力也稳稳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目前正处在一个“缓冲适应”的红尘炼心阶段，整个人可以说是处于修炼生涯当中最闲的一段时间。
——就像地球的大学毕业前夕似的。
而艾轻兰的出现，给她带来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赚取功值的机会。而且艾轻兰还可以指点她修行。现在她也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家伙了，而且工作的地区和家离得很近，再也不是像当年那种一人离家万里去上学的状态。
只不过，最近有一件事让她特别在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喵！”
那种感觉！又来了！
毛梓淼只感觉脊椎骨一阵电流经过似的感觉，耳朵立起，急忙转身去看。
果然，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娇小女孩正面无表情的从艾轻兰的屋子里走出，向朗德城走去。
“艾师姐……”毛梓淼拉了拉整个人毫无形象的扑在岩石上的艾轻兰：“刚刚……陈师姐是不是看了我一眼……好可怕……”
那个女孩子也是艾师姐实证部的合伙人之一，据说是艾师姐的夫婿的朋友，和艾师姐、辰师兄手下总领了大批项目、好多研究员不同，那个女孩子常常一个人呆在实证部边上的一间书房，一个人进行工作，偶尔跟着艾轻兰来这篇礁石滩。毛梓淼记得那个女孩子叫陈由嘉，比她早入门三年，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是可以算是毛梓淼的“师姐”——这个设定是毛梓淼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的——万法门弟子，听说好像还是万法门当代门主的女儿。
对于这样的女孩，毛梓淼最初还是有心交好的。只是那位“陈师姐”对人也太过冷漠了一点。
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毛梓淼第一次见到陈由嘉的时候，还是在艾师姐和艾师姐的夫婿介绍下。猫耳少女至今都记得那一天的尴尬场面。在相互介绍之后，陈由嘉死死的盯着毛梓淼盯了大约一刻钟，直到毛梓淼快要炸毛的时候才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猫耳少女至今也忘不了那一幕。
艾轻兰抬起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去的陈由嘉：“咦，神意散乱，心绪不宁……噢噢噢，嘉儿嘛！”她这时才想起陈由嘉和毛梓淼之间的那些事，不由得微微苦笑：“没事啦没事，嘉儿不是什么坏人哦。”
“她，不喜欢我是半妖？”毛梓淼晃晃耳朵。她觉得那一天陈由嘉似乎特地盯着自己的耳朵看了一眼。想到这里，她头顶上的一对猫耳不由得耷拉下来。
天之骄女，歧视半妖……似乎……似乎……也是正常？
“嘉儿不是那种人啦！”艾轻兰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总不能指着毛梓淼就说——阿淼，看！你情敌！
那一天的事情，真的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陈由嘉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毛梓淼。但就在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没什么来找毛梓淼的理由啊……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你离王崎远一点？”不行不行，这么说有点不太好……这只偷腥猫至少是艾轻兰的朋友，而且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崎和她做了点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怎么办？而且自己这样直接把王崎的女性朋友全部赶走，太不近人情了一点。“直接一个耳光甩过去”什么的就更不行了。还是说“王崎是我的人了……”不行不行，又没有正式成亲，而且说这话不仅羞人，还很像是泼妇——她陈由嘉至少得有点风度什么的……
结果，万法门出身的女孩子，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好了。在和对面的猫耳少女大眼瞪小眼长达一刻钟之后，尴尬癌发作只得拂袖而去了。
地球上有一个已经贬值的鸡汤名句——“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而陈由嘉好死不死的弄了个最差的开局。
然后……然后……她再面对毛梓淼，就免不了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然后尴尬癌扩散，尴尬癌持续扩散，尴尬癌深度扩散……
但是，这破事明显属于陈由嘉和毛梓淼之间的事情，艾轻兰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于是只好笑着口胡：“嘉儿妹子她其实……她其实只是想要跟你交流而已……想要和你说说话，说说心里话……”
——说不定是“掏心窝子”的说上几句……啊哈哈哈，我在想什么啊……不过万法门的蠢货，真的做出什么都不值得吃惊吧……
毛梓淼不是阳神阁弟子，不懂人心，有些吃惊，问道：“那她怎么那个……那个反应？”
毛梓淼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形容词了。
“她……额，万法门你知道吧？毕竟亲爹是万法门的门主啊，她就是最典型的那种万法门修士，没什么朋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以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上好久……啊哈哈哈哈哈……”艾轻兰勉强道：“万法门嘛……你懂的……”
毛梓淼脑海当中立刻浮现出王崎、薄筱雅和苏君宇的面孔，然后点点头：“师姐说得对啊……‘没什么朋友’……陈师姐好可怜。”
直到现在，毛梓淼也没有将“陈由嘉”和“王崎”这两个关键词联系到一起。虽然王崎也是万法门弟子，但是毛梓淼却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回过门派。而且王崎那个脾气臭不可闻，和正常人相处尚且不易，和同样是性格不好的陈由嘉根本处不到一块去——至少毛梓淼潜意识里是这么觉得的。
只能说，她不太了解万法门的思路，没有把“负负得正”的思想运用到生活当中。
但是，猫耳少女却在心底里暗暗下了个决心。
——不能放弃问题儿童。
——要好好和陈师姐相处。
艾轻兰在检查完今天微生物群落的生长情况并且采集了样本之后，便自己回去了。毛梓淼则留在这里，继续记录生长状况，写成报告。
做完了今天的工作时候，她才换了一身干爽衣服，往朗德城走去。
走在海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忍不住飘向海边了。
小崎啊……这个时候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呢……应该还安全吧……
回来之后，毛梓淼虽然没有再提起王崎，但是，担心总是免不了的。
看了看碧蓝色的海洋，然后毛梓淼再次叹气。
——再怎么想，他也不会就这样回来啦……
王崎又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毛梓淼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看着这碧蓝色的海水，毛梓淼心底还是产生了一丝疑惑。
——话说回来，西海，一直都是这个颜色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走向了朗德城。
……
陈由嘉快步走在朗德城里。这个时候，偶尔也会有一些弟子在跟她打招呼。
陈由嘉没有什么特别骄人的战绩，声名不显，但是和她研究领域有关联的，特别是有关统计和万仙幻境这一块的，对她还是很熟悉的。这多少也算是托王崎的福。
而最近这些领域的相关研究者，正大量涌入朗德。
“研究”这个行业也是有所谓的“热点方向”“热点项目”的，最近新加入仙盟的海神类，无疑就是目前最热的热点。尤其是关于海神类意识和万仙幻境技术的，更是热点当中的热点——只不过密级比较高。
而这一项目，偏偏又属于“技术”，属于很容易出成果的那一类。自然而然的，很多刚刚到达金丹期，正在给自己刷资本的金丹期天之骄子，就将目光投向了这一领域。
朗德城最近的人数暴增，又有不知道多少个项目成立。
而那些大派弟子当中最强者的集体向西迁徙，也带来了一些其他的社会效应。比如，更多不明真相的修士看到大派核心弟子向西而来，以为仙盟终于要和海妖决战，很快就会有一个刷战功的机会，故而也跟了过来。
王崎离开朗德还不到一个月。但是这里就已经大变样了。至少现在的朗德，驻守修士的数量、质量都是之前的数倍。
陈由嘉对着每一个对自己打招呼的人都友好的点点头，但是心里却是气急败坏。
——怎么又没跟她说……呜……我真没用！
有那么一瞬间，陈由嘉对着自己的愤懑甚至超过了对王崎的不满和对毛梓淼的那一丝醋意。
——没用……没用……没用到家了……
谁也不知道，陈由嘉那一副冰山面孔之下，埋藏着这种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啊啊啊啊！算了，不管了！先去吃一顿再说……当地美食……
最终，陈由嘉也只是做出了这样一个废柴到家的决定——先去吃一顿。
或许对于吃货来说，吃一顿就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吧。
陈由嘉这么想着，循着道儿，走进了一处海鲜市场。
再次申明一点，这个家禽家畜都有可能妖化的世界，“畜牧”和“养殖”都是包含一定危险的，因此在这里，肉类的价格高于地球。而由于海妖盘踞，所以海鲜更是奢侈品当中的奢侈品。
因此，陈由嘉现在来到地方，并非是什么菜市场，而是真正的——奢侈品贸易中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冰之旅
海鲜、海产品，对于神州大陆的人来说可真是一个稀罕物什。实际上，今法修清理干净海疆、让黎民定居也不过才几百年的功夫。
对于神州的居民来说，“海鲜”不仅是个稀罕物什，而且还是个很难料理的东西——毕竟没有什么经验。
目前，神州对于海鲜的做法，一般也就只有“清蒸”和“炖汤”两种。前者混合料酒姜丝等蒸熟，蘸香醋直接吃，吃原味。而后者则是讲究一个小火慢炖，慢慢炖出汤汁。
而这两种吃法当中，前者对于食材新鲜程度的要求尤其高。这也是为什么陈由嘉如此熟悉这条路的原因。
海鲜市场的位置距离修士之间的自发交易集会场所很紧。这也并不奇怪。由于龙族几亿年来的选择，海鱼都是越靠近深海、越靠近圣龙渊越好吃的。下海捕鱼在这个存在海妖的世界已经属于高危行业了。猎取远海的海鲜，那是只有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且能够做到的，还不只是一般的修士。
陈由嘉四下里看了看。这里贩卖的多是大大小小的肉块，看形状应该就是那些修士猎取妖兽之后剩下来的“下脚料”。在挖去先天神篆、身体材料之后，这些妖兽身上还有一些好肉，扔了浪费，所以也有一些修士会拿来卖。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由嘉的目标。
这些“下脚料”多半不会是什么特别好吃的食材，而且价格也很低，普通金银就可以购买。这些下脚料最大的销路，也就是那些有些钱的凡人。这毕竟是妖兽的肉，蕴含强大精元，若是处理得体，对身子是很有好处的。
陈由嘉继续往深处走。
随着陈由嘉的深入，周围来买食材的凡人渐渐少了起来，倒是修士越来越多。陈由嘉知道，越是往里面走，食材就越是珍贵。
陈由嘉不会做人，但是唯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然后，陈由嘉耸了耸肩小巧的鼻子，眼前一亮。
淡淡的鲜味。
没有一丝腥膻，却有着淡淡的鲜味。这种未经处理就有如此味道的食材，一定是极品呀……
很快，陈由嘉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她盯着一个小摊前的一尾鱼，口里问摊主：“道友，这一尾罗裳鱼，你买吗？”
罗裳鱼乃是一种深海鱼类，很是名贵。由于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海底，这种鱼的眼睛已经退化成了头上了两团黑渍，鱼鳍宽大，游动缓慢，故名“罗裳”。这种鱼类刺少，味道也极是鲜美，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让人去吃一般。
地球上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物种。但是，龙族却彻底改变了海洋食物链的形态。这种鱼类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始终处于一个稳定的数目。而任何敢于大肆猎取龙族食物的妖类，都会被龙族毫不留情的灭杀。
而两亿年的“选种培育”，也使得这种鱼的味道鲜美无比。
那的摊主口气带叼着一个烟杆。里面燃的也不是烟丝，而是几味药材。他在这里吞云吐雾，实际上是在锻炼肺腑。听到陈由嘉的问话，那个摊主咧开嘴笑了：“小道友眼光不错。可是这一尾鱼是我给朋友留的，不卖。要不你看看其他的？”
陈由嘉摇了摇头：“我出高价。”
作为万法门门主的女儿，陈由嘉口袋的灵池从来是不缺灵气的。
谁知，摊主还是摇了摇头，笑道：“小姑娘，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这些肉啊鱼啊的，那一个的价值能够高过千石灵气？一个修家在这儿买一天，能够赚个万把石也就是极限了。和出海捕猎杀妖兽获得的相比，也就是个添头，有了更好，没有也不可惜啊。”
陈由嘉皱着眉头，最近面对毛梓淼的挫折感和口腹之欲也被打断的怨念一齐爆发了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惊呼：“陈师姐？”
……
毛梓淼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陈由嘉。
怎么说呢……试问一下，你看见一个有点小火的二线明星蹲在你家门口的菜市场，颇具怨念的看一条猪肉时，会是什么心情呢？
毛梓淼基本就是这个心情了。
她来这里，其实也就是想要买一点好的食材，回去给弟弟妹妹做顿好的。半妖之身，得益于人族那一面的灵智，灵慧强大，而且天生就有精元妖气。这道力量若是培养得当，日后踏上仙路也能成为一股助力。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半妖在成长期的时候回需要更多营养。
摊主屠镇西对着毛梓淼打了个招呼：“侄女，怎么了，你们认识？”
“这位是……我的师姐……喵……”毛梓淼看着陈由嘉。
此时，陈由嘉心里想的，已经是“遁地术怎么使”和“我好想去死一死”了。
她可以不顾忌形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不想再毛梓淼面前暴露本性。
“呜……”
毛梓淼无奈了笑了笑，心中叹道“师姐还是这么高冷”，一边对着屠镇西道：“屠伯好喵。您上次说出海给小亚他们弄一尾好鱼的……”
“喏，这就是。”屠镇西——也就是前不久被毛梓淼治过一次伤的修士，将陈由嘉看中的那一尾鱼递给了毛梓淼。
一瞬间，被口中夺食的怨念、被横刀夺爱的醋意和没法说出一句正常对话的挫败感一齐爆发出来。陈由嘉身上的怨念浓郁得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了。幸好陈由嘉只是个正常的修士，还没有向王崎那样丧心病狂的弄出法我如一这种东西，不然毛梓淼肯定不是吓一跳那么简单了。
毛梓淼顺着陈由嘉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鱼，然后只能苦笑。看着蹲在地上的陈由嘉，她突然生出一股“这个师姐其实挺可爱”的感觉。
然后，她晃晃耳朵，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师姐，我能请你道我家去吃顿饭吗喵？”
……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陈由嘉茫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饭桌，看着在自己面前闹成一团的毛家姐弟三个。
陌生的碗筷，陌生的……人。
还有，陌生的味道。
那条罗鲳鱼和用黄酒、米酒混着姜蒜做的汁一起，放大火蒸制，直至鱼皮自然开裂。之后佐以香醋蘸食。其实不是特别高端的吃法。
但是，唇齿留香。
这好像就是被称为“家常菜”东西，陈由嘉独独没有尝过的菜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多出了一丝挫败感。
——可恶啊……吃了她的东西，这下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摊牌了。
——呜呜……
陈由嘉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她对着毛梓淼道：“毛师妹，我先回去了。”
“啊，陈师姐你不再坐一会吗……等等，等等。我送师姐您回去吧？”毛梓淼赶紧甩下弟弟妹妹，追了上去。
陈由嘉淡淡的道：“不必了，我自己就能走回去。”
“这是礼仪喵，礼仪。”毛梓淼强调了一句，跟着毛梓淼走了出去，留下妹妹看家。
然后，一路上，两个女孩子一言不发的走着。
陈由嘉觉得自己快要尴尬癌发作死掉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毛梓淼微微欠身，道：“一点简餐，不成敬意……”
“不，很好吃……多谢……你。”
陈由嘉异常机械的回答道。
——尤其是那种名为“人情味”的味道……从没吃过……
在来到毛梓淼家里的时候，陈由嘉也见到了毛梓淼的父亲毛楷成——庸碌，不算很强，但是却很顾家的男人。另外，她也看到了“正常人家的小孩子”。
或许是童年阴影过于深重的原因，陈由嘉虽然已经与生父和解，但看到毛梓淼这样的家庭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羡慕之意。
毛梓淼毫无心机的一拍手，由衷的高兴道：“师姐你喜欢就好。”
走出朗德城后，两个女孩子再次来到海边。此时正是夕阳。海神类曦的身体在这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而毛梓淼的眼神，再一次飘向海面上，露出忧郁的神色。
这也是陈由嘉第一次看到毛梓淼露出这种心碎的表情。
“怎么了？”
毛梓淼捂着胸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大概还在海外历险吧？偶尔也会想到他……他现在安全吗……之类的……”
“你的，朋友？什么朋友？他在哪里？”陈由嘉决定先装作不知道，刺探刺探“敌情”。
毛梓淼苦笑：“其实也就是普通朋友吧……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根本不需要为他担心……”
“为什么？”
“我啊，我实在是太没用啦……什么都做不了。”毛梓淼看着夕阳的方向，苦笑道：“而我那个朋友，简直厉害得没边儿了……或许他不需要有人去担心他吧喵，他那种人……”
陈由嘉指出：“你还是在担心。”
毛梓淼苦笑：“是啊……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其实还没有那么厉害，还什么都不会，练功的之后不小心把枕头被褥劈碎了都不会补。我总觉得还在当年呐。所以喵，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他。”
“其实，这种担心确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陈由嘉的脚步突然加快了两步，将毛梓淼甩开半个身位，然后才道：“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厉害得没边的话。”
和毛梓淼不同，陈由嘉根本就没有为王崎担心过。在她眼里，王崎有时候会有些靠不住，有时候会制造出惊天的麻烦。但是唯有一点。她相信他绝对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陈由嘉绝对不会担心王崎安危。
如果王崎真的有个意外，那么她也只是会默默的等到自己成就逍遥，然后屠尽西海妖族。
毛梓淼一头雾水：“师姐……喵？走了？”
此时，哪里还见得到陈由嘉的人影？
几分钟之后，陈由嘉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头撞在桌子上。
——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我应该和她说的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不做人了
艾轻兰最近觉得事情有一点古怪了。
毛梓淼最近貌似和陈由嘉关系变得好了起来。
比如说，基本上走路时都在发呆走神、从来不和别人打招呼的陈由嘉，现在偶尔在看到毛梓淼的时候居然会绷紧脸点点头。而毛梓淼在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找陈由嘉打个招呼，说说话。
无量天尊啊，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无稽的事情吗？
绝对没有啊！
这两个人什么关系别人不清楚，她艾轻兰可是一清二楚的啊……
艾轻兰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自己合作者与手下雇员的私生活了。
于是这一日，她挑了个只有陈由嘉在书房的时间，走到陈由嘉面前，敲了敲桌子，“嘉儿？小嘉嘉？”
陈由嘉茫然的抬起头，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嘴里还叼着一片小鱼干：“嗯？”
艾轻兰眨眨眼：“你最近……和阿淼的关系很好啊？”
“嗯……嗯嗯……说的上话了……”陈由嘉也眨眼。她咽下了小鱼干，然后道：“能说的上话……嗯嗯……嗯嗯……就是……”
“你现在吃的零食，还是她送到罢？”
“嗯……嗯嗯嗯……”陈由嘉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盛情难却……之类的……”
艾轻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妹子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艾轻兰盯着陈由嘉：“王崎那家伙的事情……你不是要说的吗？”
“呜呜呜……”陈由嘉突然站起来，神色激动：“这个……这个……我……”
艾轻兰也站了起来，俯视陈由嘉：“所以说啊，你们是情敌！情敌！你到底在干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也就算了诶，现在是在干什么？准备以后来个‘友情与爱情的双重背叛’还是怎么的？”
陈由嘉双手扣住艾轻兰双肩，都快急哭了：“我我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你明明知道！我我我……”
“所以说啊妹子，有些事呢，长痛不如短痛不是？你应该……”艾轻兰组织语言：“你应该痛快一点啊。就告诉阿淼——‘王崎你男人，我们两个还能做朋友就做，做不了的话以后见面你也别骂我’。痛快点。”
陈由嘉一头撞在艾轻兰胸口：“我……我做不到……”
“诶诶？这有什么做不到？”艾轻兰很奇怪。她轻轻抱住陈由嘉：“我说妹子，你现在不会是见了阿淼之后，生出了那种‘啊这个女孩子人不错啊是不是我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一个’之类的想法？这个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王崎那混蛋在仙院的时候呢确实和阿淼关系很好啦，但是不是那种关系好哦。这方面你不需要感到任何负担，完全不需要呀！”
陈由嘉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由嘉难得带点哭腔的回答险险击碎了艾轻兰的三观。幸好艾轻兰自己也是个不正常的，三观近乎牢不可破，所以才没有失态。对于这个超乎想象的回答，艾轻兰只能是目瞪口呆：“我说……嘉儿你……不会就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说吧……”
“嗯嗯。”陈由嘉点点头：“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必须要申明……”
艾轻兰扶额：“这很重要吗？”
“‘不好意思’的含义是‘我知道应该怎么说但是因为心理上的原因无法开口’，而‘不知道怎么说’的含义是‘我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说什么好’……”
“我懂了。”艾轻兰默默的后退半步：“我大概想明白了……你们万法门的找什么道侣啊！”
“如果万法门真的不找道侣的话，也不会有我……”
——而且万法门里面还是有一些前辈是模范夫妇类型的……
陈由嘉在心中如此补充道。
“算啦算啦……”艾轻兰摇摇头：“你也没必要为这件事苦恼。反正王崎总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也就应该知道怎么说了……”
说起王崎的时候，陈由嘉的眼里再次燃起一丝怒火：“嗯，是啊。”
——王崎，你真的很有种。“开始共享至少是部分的个人生活”什么的原来都是屁话，你个说话当放屁的家伙，你的朋友甚至没一个知道我的！
就在陈由嘉沉浸在关于毛梓淼问题的烦恼当中时，王崎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着西疆飞去——他暂时还不知道西疆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他。
而他现在如此悠闲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他身边的六位元神宗师。
六位！元神宗师！
在月落琉璃剑和蝶群的双重加持下，王崎一发攻击的爆发力或许能够及得上元神期，但是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元神级数的力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元神级数的保镖更加可靠的了。
当然，他那群蝴蝶机关兽也是这群元神宗师快不起来的原因。弥买了十万只整，在于那一群分神期古法修对抗的时候折损了超过一万只，还剩八万只御流五型机关兽。这对于元神期来说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那群元神期修士也不好逼着王崎抛弃那一群御流五跟他们走。
——再者，他们根本不觉得那群蝴蝶机关兽是王崎个人的东西，开玩笑，你见过那个金丹期能这么奢侈的使用机关兽？多半是仙盟暂借、或者长辈临时借出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这几天完全放松了心情，转而投入对蝶群的炼化与掌控当中。
人类的时间观念、空间观念都是经典的。这一点，即使是大科学家也不能免俗。因为经典的时空，就是人类感觉呈现给人类意识的、世界的模样。对于人类来说，绝对时空观就是大地。离开了绝对时空观，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如何想象。
但是，世界偏偏不是人感觉到的那样的。很多人对只用经典理论做的分析不满意，因为自然界不是经典的。
而海神类的时空观和人类并不一样。他们的空间观念并非是以欧式几何为基础，而是非欧几何的。他们的空间观念天生就接近相对论。并不能说这种思维方式就是正确的，但是，这却有助于人类脱离自身的束缚。
王崎觉得们如果自己能够将海神类的观感融入到自己的思维当中，或许自己的对于自然的理解还能更进一步——并非是理论水平的进步，而是思维方式的进步。他将彻底摆脱经典的思维方式。
王崎这几日的心神多沉浸在他的蝶群之中，完全由乌先勇的遁光带着走。这也属于无奈之举。他毕竟还只是一个结丹期，叵测身法、相宇穿游都属于小范围短距离腾挪闪转无敌、但是长途奔袭无力的能力。
再加上沿途都有妖兽骚扰，这元神小队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
不过，一路上，倒也没有哪一位元神宗师对于王崎的这种行径表示不满。那一天，元神宗师刘正源可是全看到了，这个家伙结丹兆景大得恐怖，让人误以为是元神兆景，而且还能在化形妖兽当中大杀四方，甚至一脚废掉神通期妖兽的肉身。别的不谈，就这份天分就足以让他们敬畏。
更何况，王崎那一天一招劫神谜扫平方圆千里内所有妖族的样子，他们都感应到了。
而且路上，王崎也出过几次手的。这下子，他初步完成我法如一的事情再也不是秘密。但这个秘密暴露，却让几个元神宗师对他的态度更加亲近。一路上对他颇为照顾。
也正是因为那群好心的元神期修士，王崎才能够一心沉浸在对于蝶群的感应，沉浸在自己身为海神类的感觉当中。
大约过了三天，当脚下的海水逐渐由蔚蓝转成碧蓝【这两种颜色的差别其实不大，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曦展开身体的原因】之后，王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里已经属于仙盟的地盘了。
当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崎整个人已经放松得没法再放松了。
好家伙，自己脚下就有一个海神类啊。
到了岸上之后，几个元神期宗师便将王崎放下，自己回去复命了。王崎则坐在海边，陷入了沉思。随着他的思考，御流机关在他的头顶山不断的改变队形。
“你在干什么？”弥的身影出现在王崎的身边，问道：“你这几天好像一直都在思考。”
“我越是思考，就越觉得，人的能力其实是有限的。”王崎看着海，呆呆地说道。
“什么？”
“越是思考宏观或者微观，就越是觉得，人族感官所形成的时空观，实际上就是一种累赘，它只不过是人族这低级感官做感知到的，片面的世界。”
弥皱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崎举起月落琉璃剑：“现在我面前就有一个机会，一个超越人类的机会。”
月落琉璃心底里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你不会是想要……”
“你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啊。”王崎在于弥说话的时候，心神还在与月落琉璃沟通。最近月落琉璃有些嗜睡的现象。这却是她重伤的后遗症。
在知道王崎想要干什么之后，月落琉璃大方的表示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王崎笑了笑，将月落琉璃剑放在自己的手腕之上：“我不做人了，师姐！”
“等一下……曦！给我阻止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另类的想法
苏君宇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毛梓淼出去的身影。毛梓淼惊讶道：“苏师兄？你也来了？”
苏君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毛梓淼。他笑道：“最近这边……会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我来不也是正常的吗？”
“您是来找那位师兄师姐的？”毛梓淼自然的接待道。
“我是来找天灵岭的艾轻兰艾师妹、辰风辰师弟，还有我同门的……陈由嘉陈师妹……”苏君宇在毛梓淼面前提起陈由嘉的名字，总有一些不自然的感觉，但掩饰得很好。
毛梓淼眯起眼睛：“啊，辰师兄出去了，但是两个师姐都在！陈师姐这个时候都是在书房的，然后艾师姐的话应该还在实证部……我带你去找她们。”
苏君宇在听到毛梓淼提起陈由嘉时的表情，心中早已有些奇怪。而在见到毛梓淼看似很熟悉的和陈由嘉打了个招呼后，惊异之情就更加明显了。
不过，陈由嘉还是一直绷着脸，所以苏君宇也不好判断她心情怎么样，是否适合谈那方面的话题。最后，他还是摇摇头，掐断了自己心中的这种想法。
他来这里也不是谈这种事的，而且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说起来就没个完，他才懒得费那个心力去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口。
过了一会，艾轻兰也来到了这个书房，热切的对着苏君宇打招呼：“呀！苏师兄，真的是好久没见啦！”
“确实是的。”苏君宇点点头。他比艾轻兰早入门一年，两个人的交情多还是在六七年前的一起在辛岳仙院共事时结下的。谈不上多熟悉，只能说是普通朋友。苏君宇看了看周围，然后问道：“我是来和你们谈一个项目的……这里，我记得还有一个负责人是辰风辰师弟吧？他不在的话……”
艾轻兰拍拍胸口：“没事没事！我们一家人呢！我说话就等于他说话啦！”
——有点羡慕啊……
苏君宇眉眼不动，道：“听说艾师妹你这儿在做生体算器？而且已经成功了？”
艾轻兰点点头：“苏师兄你也知道‘那些朋友’的事吧？”
“弥师姐和我还算熟。”苏君宇直接报出了弥的名字。这让艾轻兰放下警戒，道：“既然你也知道，那我们也就能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苏师兄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如果是开发生体算器需要的运行路秩的话，嘉儿她就在做，而且这方面，我相信元神期以下也找不出更好的人来做。对于我的研究来说呢，这一块又属于必须但是比重不大的部分，我并不打算投入多少经费。”
苏君宇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件事我是自带经费的。”
艾轻兰鼓掌：“啧啧，都能拿到固定经费了，而且还是经费跟着人走——苏师兄，你也不简单嘛！”
苏君宇摇摇头：“实际上，如果我们真的开展了合作项目，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申请经费下来，可不是拿固定经费。”
陈由嘉问出了问题的关键：“苏师兄你想要做什么？”
“意识。”
“意识？”艾轻兰眨眨眼：“或许你可以先去找我家小风谈一谈啦……不过苏师兄你什么时候去改投阳神阁的？”
苏君宇摇摇头：“我这个‘意识’，可和阳神阁不是一个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修的题目是‘偶然中的必然’。见证一个系统由‘不确定’走向‘确定’，然后研究这种转变之中的算学原理，这就是我的想法。”
“海神类的……确定的意识？”
苏君宇点点头：“海神类的身躯，本身就是‘不确定’，不确定的大小，不确定的种属……但是，他们却可以生出‘确定’的意识……”
“咳咳，容我插一句。”这个时候，辰风正好回来。他听到了艾轻兰与苏君宇之间的对话之后，道：“海神类其实并没有什么‘确定的意识’，他们一生都处在人格成型期，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是，海神类的意识必然会有‘确定’的部分。”苏君宇强调道：“不然他们自己之间也无法交流。”
辰风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海神类之间的彼此厮杀也不少，其中也有致命的。他们并不总是相互理解。”
苏君宇又摇摇头月：“或许我们需要对‘相互理解’做一个明确的定义。就比如说吧，你，是个赫赫有名的滥好人，然后，你面前有一个会因为杀人而感到愉悦的家伙。你无法认同他的理念——你可以了解他的想法，无法认同。这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然后……嗯，假设，假设有这么一个疯子，行事全无规律，你还能理解吗？”
“我大概了解了。可以为什么可以肯定这是你的研究范围呢？”
苏君宇指了指自己：“最新的，人族与海神类的互译机制，其实是我开发的。”
“啊？”
“闲暇时候的作品。”苏君宇笑了笑：“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事。人族和海神类实现交流的前提，是一套‘中间语言’，这套中间语言对于人族或者海神类来说都诘屈聱牙，可并不难理解。通过简单一个简单的机制，这套中间语言就可以转化成人族的口语，然后通过另一套机制，它又可以转化为海神类的‘语言’。”
艾轻兰和陈由嘉明显都有些惊讶，而辰风若有所思：“确实听曦师姐提起过。”
苏君宇道：“那么，你们知道‘中间语言’的基础是什么吗？集合论！算学逻辑！也就是算学！”
陈由嘉皱眉：“这对算主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声援。”
星海彼岸的海神类，拥有和人族截然不同生理与意识的海神类，却发展出了与人族相似的逻辑机制，这说明什么？
或许，人族的集合论，真的是近道之论！
苏君宇耸耸肩：“连宗和离宗的争端其实我是不太关心的。我关心的，还是另外一个问题——算学的本质。”
数学为何而出现？它是一个自洽而自在的体系吗？如果数学规律并不依赖物质世界，可以单独存在，那么数学的规律为何又符合——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物质世界的规律？
为何人族和海神类可以领悟出一个类似的逻辑系统？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数学其实是宇宙必然的体现？这是否能够说明，数学真的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实体”？
陈由嘉有些头疼：“这个……近似于玄了，谈空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可是算学之中最最基本的问题！”
陈由嘉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白泽神君一系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必有高论，没想到……”
“嘿，这些问题在以前就只是谈玄，可现在不一样了，海神类实实在在的出现了我们面前，这些问题就成了我们必须要面对的……”
辰风目瞪口呆，总觉得这一幕莫名眼熟。
想不到，海神类的到来，最先冲击到的门派还有学术体系，居然是看上去与这些异星生灵关系最浅的万法门、算学体系？
万法门的人闹起来，那还真是没个完。前些年离宗连宗的问题闹得有多大，他可是亲眼所见。
他轻轻的岔开话题，问道：“苏师兄，你现在想要做的是哪一部分？”
“你们的生体算器，除了要做基本的运行路秩之外，还有海神类共同参与的部分吧？我要……”
就在几人开始进入正题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叫了出来：“啊啊啊啊！真是的！”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跳了出来，拉住辰风手：“小风！跟我出去一趟！有要紧事！快一点！”
“什么急事？”
“见鬼见鬼！居然是一个疯子，还有一个被疯子忽悠傻的傻子，偏偏傻子又将力量借给了疯子……好麻烦！帮我摆平！”
曦拉着辰风一下子就跑远了。苏君宇站了起来：“刚才那个……”
“曦师姐，目前在西海布防的海神类。”艾轻兰也站了起来：“居然拉着小风出去，还要他帮忙解决麻烦……怕是什么大事？”
“但是她让辰风帮忙，说明不是妖族入侵这些需要用暴力解决的……”陈由嘉也站了起来：“要不要跟上去帮个忙？”
苏君宇和艾轻兰彼此看了看，点点头道：“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危险但是又很麻烦的事情。有必要去看一看。”
三人也跟着除了屋子。然后，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苏君宇惊到：“那是什么？”
陈由嘉猜测：“妖族？”
“那非是生灵。”艾轻兰对此很敏感：“机关兽？”
“这怕是快十万只了吧？而且那群机关兽散发出来的力量，恐怕级别不低！”
陈由嘉总算还记得他们出来是做什么的，很快就找到了辰风和曦离开的方向。三人追了上去。不知为何，陈由嘉隐隐觉得，曦的麻烦，或许和那群机关兽有关。
然后，他们来到曦指定的现场，正好看见一个幼女坐在王崎胸口上，抓着王崎的衣领吼道：“不做人了？下次你再又这种念头我亲手送你去做鬼你信不信！”
“你居然想要用自己的血细胞化形成我的形态？我的身体你根本驾驭不住啊你知道吗？”
“上次在我的身上你也看到了，你们人族的人性和我们不完全兼容！如果这么做，然后又生出了叛逆的部分……你你你……你要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四章 西疆重逢
王崎将月落琉璃剑放在自己手腕上，然后轻轻一割，狂笑：“我不做人了，师姐！”
剑刃入肉，瞬间隔断动脉，血液喷涌而出。就在这时，月落琉璃剑一颤，发出湛湛紫光。在这片灵光之下，王崎的血液纷纷发生变化，红细胞重新生出细胞核与线粒体等细胞器，白细胞内线粒体则翻倍。随后，两种血细胞又开始飞快的吞噬血小板，增厚细胞壁，生长出鞭毛……
这些已经化作体细胞、失去作为独立生物能力的微小之物，正在飞快的“退化”，重新化作凶猛的微生物掠食者！
从细胞层级，彻底改变生物的性状。
龙族的化形神通就是如此如此荒诞！
从遗传信息上来看，这些细胞依旧属于人族的体细胞，和王崎的身体有着一样的血脉，但光看外形，没有人会觉得它们和“人”有关系。
这些微生物，是搭载了王崎的法力与意识的。虽然他们所能够承受的法力，不足王崎法力总量的亿分之一，但却绝对比自然界里所有的菌群要强。而王崎的法力，亦是王崎思维的载体。虽然限于总量，这些细胞只能进行最基本的思考，但是，它们的智商，亦不会低于涡虫。
而且，它们还可以通过云计算，组成云智能。
——也就是所谓的，海神类。
如果去掉“神道系统”，仅以生物血脉而论，海神类的进化层次远低于人族。人族化为海神类，其实远比海神类化为人形要简单——更何况海神类的灵慧来自于集群，它们对于自己体内究竟存在什么种类的微生物，没有任何要求。
这些异化的血细胞，就足以胜任了。
只需要再给王崎一些时间，这些从王崎血液里诞生出来的微生物就会遍布四海。
弥意识到了王崎想要做什么。
“等一下……曦！给我阻止他！”
“你叫谁也来不及了！”
王崎嘴角勾出一丝弧度。
使用禁忌的手段，就是有一种犯罪的快感啊！
只要这一把血融入海水，就再没有谁能够阻止他了。
对于他来说，完成这一步之后，他就算长生了。这具人族的躯体也不再重要了，以后就可以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了。
只需要走过这一步，就可以获得长生！
突然，一道白金色气劲组成的巨鲸，带着无匹气势撞了出来。王崎的血液还没来得及融入海水，就被这道气劲剿灭、蒸发，就连一个细胞都没剩下。而王崎本人，也被这仿佛要冲上陆地捕食的“气劲”给正面击中。
王崎反应极快，双手平推，“欲凌星海光不度”已然成型。他就好像隔着一个巨大的安全气垫，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列车迎面撞击，整个人都被高高抛起，然后倒飞着撞入沙地。
“至于吗……”王崎晃晃脑袋：“你至于吗？师姐？”
“你真是……没药救了！”
弥的身影出现在王崎身上。她一把抓起王崎的领子，怒喝道：“不做人了？下次你再有这种念头我亲手送你去做鬼你信不信！”
王崎眨眨眼：“师姐……”
“你居然想要用自己的血细胞化形成我的形态？我的身体你根本驾驭不住啊你知道吗？上次在我的身上你也看到了，你们人族的人性和我们不完全兼容！如果这么做，然后又生出了叛逆的部分……你你你……你要怎么办！”
弥真的是被吓到了——尤其是王崎割断自己动脉，然后用月落琉璃剑改变自己血液的时候。
她以前并没有意识到人族的心灵和海神类的心灵差别有多大。“共同的语言”使得两族都认为对方与自己的差别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巨大，而由于交流的时日尚浅，他们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了解对方，两族的不同之处也没有暴露出来。正是因为不理解人族对于“自我”、对于“思维”、对于“生死”的看法，所以弥才敢为王崎制造出一个心象时空，然后在心象时空当中培育王崎的副本。
但也就是那一次，和王崎的无数个副本在无限次轮回的交流当中，弥才意识到了，人族和他们是不同的。
两族的精神结构都有绝对的不同。
人族那种思维方式，是无法驾驭海神类的身躯的。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未经训练的人族贸然化形成为海神，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人格解离，分裂成无数新生的、矛盾的个体。
至于原本的人格，十有八九是要消散的。
王崎现在的肉身还是人族。他虽然获得了自称“弥师兄”的“副本王崎”的记忆，掌握了肉身剧变时把握心灵的方法，但是，他现在的身躯依旧是人族的，所以他才能够保有原本的自我。
但是，若是他真的直接施行了那一个疯狂的计划……
弥真的，真的不敢想下去了。
“那种小事很容易克服的。”王崎耸了耸肩：“根据你的统计，当初我选择叛逆的部分占了多少？”
“你是想问你心里还多都少正常人的部分吗？”弥冷笑。
王崎毫不在意的推开弥：“谁在乎那个？我的意思是，你所想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麻烦。”
“够了……真是够了。”
王崎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拍拍弥的脑袋：“师姐，不会是你有心理阴影了吧？”
“哼……”弥用鼻子哼了哼。
没有否认。
之前和王崎副本的问答，确实使她几万年来第一次从“个体”的视角思考“我之为我”的问题。而越是思考，她也越是迷惘，越是觉得恐惧。
海神类生来就是长生久视的，所以没有人恐惧死亡，也没有人害怕死亡。他们很容易就为了心中所想，为了“快吾志也”而豁出生命。“舍生取义”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家常便饭一样。
就是因为不会死，所以才漠视生死。
可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弥才会在思索“我之为我”的时候，表现出“恐惧”。
如果肉身、记忆、思维方式都无法证明一个人，那么，她又如何证明海神类“活着”？
没有办法！
海神类没有“死亡”的概念。如果连“活着”都无法证明，那么弥觉得，她简直就是一无所有。
这也是她对王崎刚才的行径反应如此过激的原因。
看着他们两个人互动的众人，却已经三观尽碎。
曦牵着辰风的手，面部已经回到了无表情的状态——她的“表情包”里可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表情。她将辰风的脑袋扯下来，低声说道：“我认识弥都不知道有几十万年了，还是……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样……”
弥是海神类当中的“异类”，性格稳定得不可思议，自然也是绝大多数海神类尊敬的对象。
而苏君宇的下巴已经快要脱臼了。他直接冲了上去，指着弥问道：“你你你……你是弥师姐，没错吧？”
苏君宇的突然出现让王崎吓了一跳：“苏师兄？”
再抬头看去，王崎发现辰风、艾轻兰都在。
最重要的。陈由嘉也在。
“怎么都来了？”王崎不明所以。不过，他还是走向陈由嘉，双手微微张开，似乎想要来一个拥抱之类的。
一道白影撞上了他的身体。然后又下一刻，王崎的双手就被对折到背后。与此同时，陈由嘉淡漠，但是蕴含一丝杀意声音淡淡的响起：“喂……师兄……”
“嗯？”
“刚才那个小女孩，和你是什么关系？”
“师姐啊师姐，你没听我刚才跟她说的话吗？”王崎呲牙咧嘴：“喂喂，师妹，不要告诉我你会吃师姐的醋吧？人家根本不是人族啊！人家是个群落！”
“这样啊……”陈由嘉的脑袋抵在王崎的背心：“这样啊……”
“那个，你是不是应该把我放开了？”
“哼。”陈由嘉的姿势突然从“擒拿”变成了搂抱：“你这一身气息……金丹期？”
王崎点点头：“金丹期。”
“外面，吃了什么苦吗？很危险？”
陈由嘉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对于她来说，王崎现在站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一路上，他遇到了再多的危险，也有结束了。即使王崎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们两个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偿还。
“放心放心，绝对是完美无瑕的结丹。”王崎拍了拍陈由嘉的手，示意她先放开。然后，他才向辰风和艾轻兰打招呼：“哟，老东家，艾师姐，你们两个怎么也过来了？迎接我？”
“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到海外去拼命，整的事够大啊。”辰风和王崎碰了碰手。这个时候，辰风牵着的曦冷哼：“你这家伙，还真是有病啊……不声不响的就坐在人家身边，然后还突然冲过来要和人家做朋友……”
王崎一头雾水：“小妹妹，你在说什么呢……说起来，你叫什么？”
“曦。”曦冷哼道：“曦或者晨曦，随意。”
“辰……曦？”王崎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辰风……你今年几岁？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的？”
艾轻兰跺脚：“够了啊！我警告你哦！你要说曦师姐是我女儿，我肯定会揍你的！”
辰风也有点尴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在西海布防，并且修行天演图录的海神类，曦师姐，和你身边的弥师姐，是同族。”
王崎想起来了。
对于海神类还说，交换身体的一部分，就是友情的象征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手尾
在一阵乱七八糟的问候之后，众人终于熟悉了彼此。
与此同时，他们也从弥的口中，得知了王崎刚刚究竟在做什么。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就惊悚了起来。
苏君宇盯着王崎，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说你……我说你……这个……这个……这种事我原本也想过……”
这下子，众人如同针扎一般的目光就全数集中在苏君宇身上了。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呀！”苏君宇叫道：“在知道了艾师妹的研究之后，我就思考过这种可能性。可是我当时的想法是‘除了疯子，谁会做这种事’？”
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王崎的身上。
就是这个疯子。
辰风最先提出了一个猜测：“王崎你是不是在结丹的时候……那个……脑子坏掉了？”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如果超过了这个过程，思维方式的渐变就会跟不上思考器官的突变。
关于这一点，弥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虽然用了一点特殊的方法，但是，大体过程还是再我身上试过。我想的话……应该不会存在太大问题，这家伙的本性就是这样。”
说道“本性”，辰风和陈由嘉都不由得想起王崎曾经在神京做出来的“心魔大咒”，还有那一道大咒引发的骚乱，不由得点了点头。
曦则咧嘴：“可是，那个结果很失败吧……”
陈由嘉则更加在意另外一个词：“‘身上’？”
“总而言之，这件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王崎强硬的道：“我，绝对，没有问题。”
辰风挠了挠头：“我觉得你应该去找我们阳神阁的前辈看一看。”
弥也点点头：“总之，那一次尝试对你的影响是未知的。我也觉得，你应该去阳神阁接受一次全面的‘道心之试’。”
“绝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王崎再次强调。
“希望如此吧……”弥摇摇头，然后伸出手道：“把你手中的那一柄剑交给我——别想蒙混，我指的就是月落琉璃。”
王崎警惕的抱起月落琉璃剑：“师姐你想做什么？”
“不能再让你拿着那柄剑了。”弥道：“这份力量留在你身边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用那柄剑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又不可能整天看着你。拿来给我！”
“喂喂，师姐，你离开了算器还能做什么？”
“我不能，但是曦可以。”弥道：“交出来。”
这个时候，月落琉璃在灵识传音当中大声道：“你小子，还有那边那个弥，搞清楚点啊！我不是你们的佩剑！不是你们家法器！别搞得我可以随便转交一样！”
王崎则叹了口气：“得得，之前说过，这事确实得听你的。”
王崎将月落琉璃剑交给弥。在弥的手中，这柄剑闪烁了几下。然后，王崎感觉自己和月落琉璃剑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了大半。自己再也无法调用月落琉璃剑的力量，而月落琉璃剑却依旧可以从自己身上汲取命之炎——弥似乎是蛮横的设置了单方面的信道。而月落琉璃重新化成龙形之后，这最后的联系也会消失。
这之后，弥将月落琉璃剑抛入海中。碧蓝色的海水一卷，曦已经将月落琉璃剑卷入海底，用自身庞大的生命力慢慢温养。
王崎的命之炎、曦的力量再加上月落琉璃身为龙族的恢复力，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痊愈。
众人很有默契的没有询问王崎深入西海的原因。无论是出现在他身边的弥，还是神秘的“剑灵”月落琉璃，都让他们明白，王崎这一次深入西海，绝对是有原因的。
在弥夺走王崎对月落琉璃剑控制的时候，王崎偷偷拽住辰风，低声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都来西海了？”
辰风摇摇头，将自己所知道的，海神类引发的新潮流说了出来。
在知道艾轻兰无心插柳插出的生体算器技术之后，王崎总觉得有一些古怪。
尼玛，自从我创出能够“人器一体”的数据化修法之后，我还以为仙盟就会因为“至高+1”而表现出至高偏向呢，结果这边就直接“和谐+5”而且快要点出“异种新星”了，“心灵之花”都特么遥遥在望。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仙盟打的主意其实是和自己类似，估计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根据海神类而出现的生体算器，在这颗星球，甚至几个太阳系的其他几个行星上布置下强大网络，以及其低廉的代价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甚至让部分又需要的人能够集体上传。
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引起了王崎的思考。
王崎沉思道：“也就是说，弥师姐他们，也就是最近才突然冒出来的？”
也就是说，仙盟一直在保持对“龙道”“仙路”的利用，而且已经可以深入远星。
但是，这有让他有了新的疑惑。
仙盟究竟从何时开始利用仙路探究宇宙？
想必不是刚刚吧？按照月落琉璃所说，仙盟早在数百年前就从龙族手中接管仙路了。就算他们需要花上一两百年来摸索仙路的用法，那也有一两百年来探索这个宇宙。然后就算仙路难以驾驭，仙盟也应该早就掌握了不止一个文明的位置才对。
可是，为什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神州的，只有一个海神类？
总不至于是仙盟只找到了海神类吧？就王崎已知的情况来看，海神类这种天生圣人、集群生命似乎并非是宇宙的主流。神州六度或七度文明，也只有第二度的元古海神是与海神类相若的集群智慧。无论是最长久的龙族，还是最古老的石妖，都是个体生灵。
总不可能仙盟随随便便就找到了一个比较稀有的种属吧？这种概率实在太小。
是因为只有海神类，才能对仙盟形成“互补”吗？
或者……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整个宇宙里，古法才是占据主流地位的法度，神州的今法，还有未知星球的海神类，都只是极少数的异类？
陈由嘉扯了扯王崎的衣袖：“喂，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王崎眨眨眼。或者眼前这些伙伴已经接触了“海神类”这一级的机密，但是“仙路”的密级显然更高。
辰风则捅捅王崎腰眼：“说起来，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言下之意——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虽然王崎这家伙惹祸的能力属于第一流，但是研究能力确实高呀！
王崎皱眉：“这个……我会考虑的。不过首先我得问一问上面，我要是参与的话，这到底算是应用算学领域，还是生灵领域。”
这下，辰风也露出头疼的表情：“差点忘了，生灵领域的耻辱啊……”
“喂，我听见了啊。”
王崎没好气的踹了辰风一脚。
苏君宇指了指上面的蝶群：“说起来，你不觉得这个太过显眼了吗？话说回来，你哪有时间去炼化这么多的机关兽？”
“这就是我修法的一个妙用了。对于我来说，这事简单。”王崎颇为自得：“至于如何处理……御流系列的机关兽在不用的时候都很娇贵，千机阁还提议有条件就做无尘处理，不能乱糟糟的堆在储物袋里。但是那种带着收纳架的大型储物袋又很贵，还得专门定制，我想就目前来看的话，我就只能找个仓库将之存起来了。”
在打完招呼之后，艾轻兰等人都回到了实证部那边。辰风将地址指给王崎。他们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而王崎也是。他现在还要去处理一下这次西海之行的手尾。
首先，王崎在西疆寻了个大型的高规格仓库，将那些御流机关装了进去。进入仓库之后，这些机关兽便闭合了翅膀，贴在地上，一层叠一层的。王崎顺便散去了在这些蝶群当中流转的意识，让自己的云智能停歇，只在蝴蝶当中留下了自己的法力烙印。
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间房子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人住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王崎法力股荡，一瞬间就将浮尘吹得干干净净。他扭了扭脖子，叹道：“还是回来的感觉好啊。”
出海和一群海鲜拼命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王崎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又坐回书桌前，取出纸笔：“放松完毕，开始做应该做的事情了。”
好久没有写论文了。今天就来写个痛快吧！
数学这个极端重视思维的学科里，刷论文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说它容易，是因为这个领域里面能够研究的问题太多了。除了那些知名的猜想之外，能够研究的题目那是数不胜数。
就拿地球人来说，陶哲轩多少岁来着？可人家发表的论文已经以百来计数了。
这些事王崎最初选择万法门发展的原因。
而他有一段意识，已经在弥的心象时空当中轮回了无数次。虽然在心象时空轮回的时候，王崎绝大多数精力有用作修炼了，只有极少一部分精力实在思考，但是，这依旧给了王崎无数的灵感。尤其是叛逆副本那些丧心病狂的思路，以及那些思路在施行当中遇到的数学问题，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材料。
王崎奋笔疾书。可没过多久——至少在王崎的思维里，属于没过多久，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王崎打开门，一道橙色的闪光投入他的怀抱：“小崎喵！”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曾初恋
王崎推开毛梓淼的时候，发现对面这个女孩脸有点红，欢喜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王崎挠挠头。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了，只得道：“额，阿兹喵，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我是听艾师姐说的……喵”毛梓淼鼻子微微耸动，似乎非常激动的样子：“你终于……你终于回来了喵。”
王崎挠挠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我回来之后确实是想到你那儿去打个招呼，但是又觉得天色太晚不合适，所以就决定明天早上再去……算了，进来坐会吧？”
这句话确实是实话。王崎回来之后就已经是黄昏了，再找仓库之类的，忙完之后太阳都快下山了。再加上他想先回来休息一下，所以就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告诉毛梓淼。
不过现在想来，我做事还是……不够啊。
毛梓淼点点头：“我知道的……小崎你一直是这样的啦。但是，知道你平安回来，我挺高兴的喵。”
王崎后退一步：“进来吗？”
毛梓淼似乎有些意动，不过很快就摇摇头：“我现在进你家，不像样子啊。”
王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样……这样啊……”
毛梓淼脸一红，在心中低声骂道：“笨蛋啊喵！”
——其实只要你有意思……只要再多求几次啦……我就……我就可以答应的嘛……
毛梓淼耳朵不断颤动，低着头，就在王崎门口站着。王崎低头看着女孩，略略有些手足无措。
气氛开始旖旎起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转为压抑。
毛梓淼始终也没有等到自己想听的。
女孩有着失望的耷拉着耳朵，转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王崎闭上眼睛，似乎在想什么：“那个，我送送你吧。”
毛梓淼的家离这儿不远，她本人也是筑基期修士，只需要几个纵跃就可以到家。而王崎更是金丹期修士，从自己住处到毛梓淼家的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真的可以用“一步”来形容。
但是出奇的，两人都没有提这件事。他们就好像是凡人一样，一起在朗德城的大街上走着。
修士并不需要遵循凡人的生物钟，所以朗德城的中央依旧是灯火辉煌。虽然没有地球的大都会那样夸张，但确是达到了地球上所说的“光污染”的程度。红色、白色、金色的灵光在那边交织，仿佛就是传说当中的“红尘万丈”。
但是，若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远远的看去，那“红尘”色泽的光，却又有些可爱。
在不太显眼的星空下，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挪着。
毛梓淼最开始还以为，王崎会有所表示的。可是王崎走在路上，一直都是一言不发。最终，她感觉到了一点点焦躁。
——这家伙，笨蛋啊喵！
最终，她决定主动一点。
毛梓淼轻轻张开嘴，道：“小崎……我有话想对你说喵……”
王崎微微苦笑：“啊，正好啊，正好……其实，我也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我……喵，小崎，我……其实我，对你……我和你……”一瞬间，毛梓淼仿佛也犯上了陈由嘉的那种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毛病。
王崎点点头：“我，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毛梓淼身子一僵，只有耳朵微微动了动：“朋友？”
“是啊，朋友。”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王崎突然觉得有一点沉重。他有点后悔，但很快，这一点后悔的情绪就被更激昂的情绪压下。
——我……很抱歉……
毛梓淼突然快步向前走两步，甩开王崎一个身位，然后才低着头，背对王崎，语气带着一点哭腔：“朋友？”
“是啊，朋友。”第二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崎语气才恢复几分平素里玩世不恭、无所谓的腔调。
即使是看着毛梓淼的背影。
“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嗯，挺混蛋的吧……”
毛梓淼摇摇头：“你没必要对我说。你没有做错啦……”
“不，我从来不觉得我又做错什么事情。”王崎的声音清澈，似乎心灵澄如明镜：“至少长大之后，我就不觉得我做错过什么事情。至少，所有事以我做的那个‘时间点’为标准，都不算错。”
毛梓淼带着一丝哭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有些颤抖：“小崎你……看着我这样，还能这么说啊喵。”
王崎仰头看着天空：“我其实很不擅长‘控制自己’。这种‘控制自己’并不是指控制杂念、专心致志，也不是指控制自我的情绪——那个对我来说很简单。我是无法控制我的主观思维，有点时候我太过奔放了。我收束不了自己的想法。”
“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那可是修心的最高境界呢。”毛梓淼洗洗鼻子，终于恢复了平素的语调：“小崎你不必过于……这件事……”
“有的时候，我明知道我并不孤独，可还是免不了感觉孤独。大概就是这样吧。但是我更严重一些。”王崎苦笑：“我知道什么是‘正确’与‘错误’，但是我并不会严格的遵循它——当然，更不会刻意的违反就是了。有的时候，我觉得一件事有趣，就一定会跑去做的。”
“这和……我们的话题有关系吗？”
王崎耸耸肩：“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最开始，我们遇见的时候，我是不拿自己当做人看的。我偏就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和我不是一路。所以我那个时候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不在意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只要有趣就会去做。对我来说，我只要达到了某个最终的目的就可以了。”
“最终的目的？”
“当时的我很混沌啊。”王崎耸耸肩：“最开始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无非就是‘有趣’和‘报仇’而已。”
“真的，看不出来。”毛梓淼道：“你每天都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然后，就是在辛岳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有点像人了。”王崎道：“除了我已经亡故的父母和祖父外，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爱的人。”
毛梓淼其实很想说一句“就因为这个世界有长着猫耳朵的女孩子吗”，可是这句玩笑却哽在喉咙里，完全说不出来。
“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扭曲疯狂，毫无理性可言。但就是苏师兄在那一团篝火旁边教我们什么叫‘求道之乐其乐’，什么叫‘真我如一，初心不易’的，我意识到了——这里……脚下大地，头顶星空，其实都是有它的美感的。他教我认识这片天地，所以自此，我敬苏师兄如兄。”王崎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最开始是你，之后还有诗琴在内的很多人在内，教会了我如何认识这片人间，让我觉得，小小红尘，真可爱。我觉得不屑一顾的东西，其实也有自己的光彩。然后，我才学会了怎么去爱别人。”
毛梓淼低声说道：“是这样……吗？”
“你难道没发现过吗？我骨子里其实是很淡漠的一个人。在最开始，我都是很刻意的逗乐自己——当然，现在不需要了，只不过有些言行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习惯，改不了也懒得改。”王崎继续说道：“我很早之前曾经以为，我这一生是不可能因为‘生理需求’与‘追求刺激’之外的理由寻找异性的。”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王崎道：“你是我第一个，纯粹的、不夹杂任何其他因素的朋友。你教会了我‘爱’，然后……我爱上了别人。”
“是这样吗？”同样的问题问道第三遍之后，毛梓淼已经平静了下来。他转过头，面对王崎，嘴上只是苦笑：“那，只能恭喜你了喵。”
“阿兹喵……”
“你不要觉得太内疚啦喵。”毛梓淼道：“其实，有缘无分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很遗憾罢了。”
“抱歉。”
“呐，小崎。”毛梓淼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王崎挠挠头：“你也许认识吧。她叫陈由嘉。”
“陈师姐啊……”毛梓淼若有所思：“难怪前些日子我提起你的时候，她很……奇怪呢喵。不过说起来，陈师姐那种性子，有时候一定会被你气死吧？”
王崎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啊，就是这样。别看她一副冰山脸，其实挺可爱的，就是喜欢闹别扭，可关键时候……嗯……抱歉。”
“没事啦。”毛梓淼深吸一口气，然后挥挥手：“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我这个人啊喵，很笨的，这种小事最多一个月就会忘记啦喵。既然有陈师姐，就不要再让她伤心啦，我得走了喵。”
“再见。”王崎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毛梓淼也转过头，然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一颗眼泪落下来。毛梓淼有些遗憾的拭去眼泪，然后道：“输掉了啊，喵。”
“那个……真的……对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落入毛梓淼耳朵里。陈由嘉并没有露面，而是藏身在暗中，道：“虽然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但是……这一点，我只能说对不住。”
陈由嘉和王崎在一起的时候，王崎并没有和任何女孩子海誓山盟。陈由嘉也不知道毛梓淼这号人。从道理上来讲，谁也没有做错。从感情上来讲，她更不可能因为毛梓淼就甩了王崎。
但是，陈由嘉却并不希望毛梓淼伤心。
她突然觉得，如果毛梓淼真的只是“偷腥猫”，那该多好。
“真的没事啦！”毛梓淼已经擦干了眼泪：“我也不是没有小崎就活不下去呀喵！”陈由嘉的本领高出毛梓淼数倍，毛梓淼实在找不到陈由嘉在哪里，只好随便对着一个暗处挥挥手：“陈师姐，那么，明天见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王崎拾级而上
王崎推开房门然后再关上。这个时候，真阐子悄悄地说道：“小鬼，你有没有感觉到……”
“由嘉她跟着呢。”王崎嗤之以鼻：“早就感觉到了。”
王崎现在是金丹期，相宇天位功已经初成。他只需观察到“片面”，就可以推演出部分的“全貌”。在希尔伯特空间当中，一个点或者一条线的异动，实在是很明显。这种敏锐程度，甚至超过了一般的元神修士。
而毛梓淼说出“艾师姐”的时候，王崎就意识到了，陈由嘉已经应该已经和毛梓淼见过面了。毕竟，陈由嘉现在还和艾轻兰一起做研究。
“你怎么不回去，在陈由嘉那个小丫头面前表表忠心？”真阐子笑道：“说不定你今晚还可以把神京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啊。”
“得了吧。”王崎嗤笑：“我傻吗？现在过去？”
“不傻啊。”真阐子戏谑道：“也就是说，你只是不想让那个小丫头伤心，所以才随口说说，骗骗那个猫耳丫头的？”
王崎摘下戒指，问道：“我这几年都是带着你的，我做了什么，我有什么想法你都一清二楚。那么，我问你，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多半是……”
过了一会儿，真阐子又小声问道：“你小时候真是疯了？老夫还以为你只是孤僻罢了。”
“那你还收我入门？”
真阐子笑道：“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大的毛病。若是连孤独这一关也忍不了，那也别提什么闭关修行了。不能闭关修行，那还修什么仙？”
王崎突然笑了出来：“他奶奶的……突然发现古法简直就是为宅男而设的啊……”
宅在家里，不需要和别人说话，无聊了还有一个叫做“杀人夺宝”的网游可以玩，而且还玩成单机也无所谓——想一想，除了有生命危险，让废宅无法下定决心之外，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缺点嘛！
这时，真阐子突然问道：“说起来，既然你本性如此的无法无天，为何不干脆将那个猫耳的丫头也给办了？以你现在的本事，其实瞒着小丫头也没有问题。”
“你知道吗，老头。所谓的‘考’，是有两种的。”王崎道：“一曰‘检测’，一曰‘核查’。”
“检测者，便是为了让受测之物得到完善。这个时候，主考者往往会告诉受测者，你的答案，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王崎淡淡的道：“但是另一种，‘核查’，就纯粹是为了验证受测者的水准了。这种测试，立场不是站在受测者，而是站在主考方那里。主考放最终也不会告诉你答案正确与否，好在哪里。”
“第一种考验，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重复无数次。但是第二种，你将答案交上去的时候，就不应该再选了。如果你一次提交了两个答案，那么只会两个都错。”
就像他在神京说的，当时他经过了非常精密的计算，然后在一场名为“爱”的博弈当中，做出了名为“陈由嘉”的选择，并且做出了“幸福”的预期。
这很明显是一次“不放回”的选择。即使他和陈由嘉分开，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最初。所以，这种选择不可重复。
真阐子默然：“你小子，也会说出这种话啊。”
——废话，我上辈子对什么的感触都不深，就是记得考试了。
“老夫还以为，你真是一个纯粹的狂人呢。”
王崎轻轻笑道：“我的信条，可不是‘天若逆我我便逆天’啊……”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虽然不知道自己距离那种境界还有多远，但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还是可以的。
他这么想着，重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然后，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王崎又正式去拜访了艾长元一趟。艾长元对他金丹期的修为表示啧啧称奇。
他随手敲了敲王崎丹田：“老王，你应该不是结了个废丹吧？”
人世间三阶的时候，修行还是一个可逆的过程，法力可以废去，法基可以损坏，金丹可以崩毁。但是在这之后，生命和法力结合的智慧越来越紧密。到了那个地步，废功就只有“死亡”这一个下场。
元神天关之后的大宗师三阶，因此与人世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危难时刻被迫结丹，并非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至于过快的修行造成的性情改变，艾长元似乎并不怎么为王崎担心。
面对好友的疑惑，王崎只是显露出虚相相宇【虚拟希尔伯特空间】的气意，就足以说明一切了：“不好意思，完美结丹，而且性情的些微改变也在变化当中。”
“看到你这么贱，我就放心了。”艾长元呵呵一笑，然后又对王崎结丹的方法表示很感兴趣：“老王，你是用什么法子结丹的？靠谱吗？”
艾长元和王崎一样，也是境界、学识远远高于法力的典型。他同样希望可以快速跨过人世间三关。
“绝对可靠……额，话不能说满，应该说或许可靠吧？”面对艾长元开始放光的眼睛，王崎只能表示抱歉：“至于这个具体方法……估计几年之内是没法重复了。”
艾长元皱眉：“正在试验的新方法？”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你领会精神就行了。”王崎不仅有些唏嘘。
弥是被他弄出了点心理阴影，估计最近几十年是不会再帮别人开心象时空了。如果想要再现他一日之内度尽百年的奇观，那就只能期待天灵岭或者万法门在算器、心灵两大领域同时做出突破，完成意识上传了。
不过到那个时候，估计修行进境将会彻底和斗战本领、和长生分开。修行速度也就彻底没什么意义了。
在告别艾长元之后，王崎又回到了自己住处，在给辰风那边留了个言之后，就整整九天没有踏出房间一步。这九天里，他除了写论文、确定思路，就是在打磨金丹，彻底稳固境界，然后发掘自身的能力。
对他来说，在月落琉璃的帮助之下斗败分神也只是开始。
当初，艾轻兰同样是在初成金丹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面对一个分神外加一群元婴，而且当时他还不像自己有着月落琉璃剑，有着十万只御流五，有着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
纯以自身的能力而论，王崎和当初艾轻兰比，居然还差了一线。
这让王崎意识到，结丹级数的法力，使用好了，也可以很可怕。
其间，只有陈由嘉来看过王崎两次。
反倒是弥，开始对王崎的“爱”很感兴趣。
“你们人族的交配、繁衍、爱，对我来说都是过于复杂的概念。”弥很疑惑地问道：“可是我觉得，如果你瞒着那个叫做陈由嘉的个体，和那个叫做毛梓淼的个体发生超友谊关系，其实才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吧。你可以多获得一份愉悦，陈由嘉什么都不会失去，而毛梓淼则会得到她原本未曾得到的东西。”
“你们不需要繁衍，所以也无法体验与繁衍有关的命题吧？”对此，王崎总是这么回答。
“我们不是笨蛋，当然知道繁衍是什么”弥道：“如果从‘繁衍’的策略来讲，要求‘忠贞’的‘爱’完全是一个多余的，带有负面效果的策略。”
“这个是从整体角度出发才显得有利的策略。”王崎道：“‘爱’实际上存在着公利的一部分。只有足够优秀的个体，才会更容易被人爱。这在整体上有利于群体的血脉优化，甚至淘汰掉劣等的血脉。”
弥立刻指出反例，驳斥道：“你们人族的故事里，不乏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好女人爱上坏男人的故事。”
王崎对此嗤之以鼻：“选择并不简单，虽然可供选择的结果有限，但是不是每一个结果的所有属性都是同样重要的。为此，算学当中引入了‘权重’的概念。在有些富家小姐眼中，‘家产’的权重不高，‘相貌’更高。在有些人眼中，‘相貌’这个属性权重低，只能靠后考虑，智慧才是最优先的选项。而在有些人眼中，智慧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存能力’，也就是攫取财富的手段，最终指标还是‘家产’。这些选择，在‘爱’产生之前就已经在进行了。”
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师的弈天之算是这么用的啊……也就是说综合各项权重之后，陈由嘉和毛梓淼相比，是前者距离你理想的‘方差’更小？”
“这种事可没有那么简单。”王崎摇摇头：“这可不是静态博弈。”
王崎并不想和弥解释这些。
不过，弥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但她还是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人族，真的是个体生灵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演化出这种群体性的繁衍策略？‘爱’不应该是你们心智的基础要素之一吗？为什么它会是有利于群体的选择？”
“‘个体生灵’和‘个体生灵’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在这个问题上，你还差得远哪，师姐。”王崎挥退弥，然后站起来，叹了口气。
半个月了。差不多也应该去辰风那边看一看了。
希望见到阿兹喵，不要尴尬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王崎已经放弃治疗
“所以，结果我到你这里来之后，你就用这种法子对待我？”
王崎看着他面前的辰风，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为了你好。”辰风镇定自若的翻着自己膝上的一本书，甚至还从手边的茶几上拿出一个红柰果，悠闲的啃着。
王崎没想到，自己依赖这边，就被辰风施展古怪幻术，困在这个房间之内。
王崎快要跳了起来：“你丫的……快给我解开！”
“我这是为你好！”
王崎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走到辰风面前，一掌打出。
辰风伸臂架住王崎的手掌：“你干什么？”
“你丫的只会说‘这是为你好’，机械得很，我就试一试我面前的这个你是不是也是幻术。”王崎仔细看了看周围的陈设。
桌子上的水果，确确实实有在减少。辰风翻看的书本，全是自己没有读过，而且看内容也不像是瞎编的样子。他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屋外轻微的海浪声，还有人来人往的声音。他分出心神听了许久，发现里面没有一丝重复的部分。
也就是说，这里的环境，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是王崎却知道，他已经中了幻术，而且是特别高明的幻术。
理由很简单。他完全无法走出这个会客室。
无论是走门还是走窗户，他都会毫无意外的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房间，就好像一部剪辑很突兀的电影一般。
王崎至今都没有弄明白这个幻术的原理，也没有搞清楚它的机制。如果不是没有感觉到一丝空间的弯曲，同时也知道辰风不会转投他派的话，他都要怀疑这是一个类似于魔比斯环或者克莱因瓶的空间法术了。他甚至无法分辨周围的那些部分是真的，那些部分是假的——或者辰风干脆扭曲了他的判定机制，甚至他的思维逻辑？
这就是高明幻术的一种，即使明知道自己已经中术，也依旧会上当的。
看起来，这家伙升上金丹之后也没有偷懒啊……真是麻烦……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辰风淡定的道：“不要这么抗拒。”
“喂喂，我说过了好吗？”王崎不满道：“不就是阳神阁的道心之试、心理评估吗？我做都做了，你还要怎样？”
“也不要怎样，我就是以一个阳神阁修士的身份，希望你老实一点而已。”辰风挥舞着手中的评估测验表，道：“我个人的建议，你确实需要和其他人好好谈一谈了。”
“谈一谈？不是没问题吗？”
辰风潇洒的将手中的果核往废纸篓里一投：“这正是问题的所在了。”
“没有问题还是问题的所在？”
“你太聪明了。”辰风道：“你能够理解‘正常人是怎么样的’，当然也能做出‘正常人的举动’。”
王崎皱眉：“你这家伙……”
难道自己那天和毛梓淼说得话，已经流传得这么广了？到底是谁……
“别这么看我，由嘉跟我说的。”辰风急忙摆手：“人家是真的很担心你啊。”
王崎重新坐会辰风的对面：“实在不好意思啊，这种方式，我很难接受啊。”
“这没什么难以接受的吧？”辰风道：“若是顾忌什么隐私，大可不必担心。每一个阳神阁的修士在做这事前都是要对自己下心魔誓言的，绝对不会透露你的……私密问题。”
心魔誓言也就是一种特殊的心理暗示。若是违背这个暗示，就位引发持续性的心神不宁。这对修士来说，就意味着无法静心凝神，搬运周天，对自身法力的掌控会有所下降，甚至引发持续性的走火入魔。
王崎没好气的抓起桌子上的一个杏子，啃了一口——甜味混合涩味，不会错，这里大概是真的——道：“若是我跟你说道秘密，非常的违背伦常，甚至违律，你会怎样？如果我真的是谪仙，想要颠覆仙盟，你又会怎样？焉知你有没有舍生取义的心思？焉知仙盟有没有做解除心魔暗示的研究？”
“你这人啊……”辰风摇摇头：“这么极端的道德困境基本不会发生吧？”
“你就不怕万一吗？”
辰风表情一下子就惊悚了：“你不会真的……”
“不会。”王崎无疑的摆摆手：“你居然真信了？”
“不能不信啊。你半个月之前刚说了自己准备不做人了。”辰风叹道：“你在忌讳什么吗？”
“忌讳你个头啊。”王崎道：“我怎么跟你形容呢？哦哦，我承认，我可能是有一点问题，但是我可以逐渐的学会如何收摄自身的心灵，如何降心猿收意马。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操心。”
“说实话我还是很愿意相信你的。但是，由嘉是这么托付我的。”辰风耸耸肩。
王崎嘟囔：“多管闲事啊……”
“或许她是关心则乱。但是你啊，你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辰风摇摇头，然后又道：“或许你是可以靠着自己完成自己的心持，但是，找我来帮忙效果好一点不是？效果好啊。”
“就算你这家伙是好意，我也不得不说，我拒绝。”王崎顽固的摇头。
辰风重新拿起一个果子，漫不经心的道：“随意呗。我顺便也扭曲了你的时间感。所以我确信我比你有耐心多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啊。”
“彼此彼此。”辰风道：“说真的，将自己化形成海神类？也亏你想得出。就冲这一点，我就觉得你是十足有病。”
“就算真的闹出什么事，我也有把握搞定。”王崎冷哼了一声。
就算真的如弥所说，海神类的思维方式只会使人族人格解离也没关系。海神类的繁衍其实也是受到环境限制的，不可能有多快。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有充裕的时间，用类似于神瘟咒法的法门修正自己的心神。
这一点，其实也是经过计算的。
王崎并非没有把握。
“就算你再怎么辩，这事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辰风在言谈当中循循善诱：“来来来，谈一谈你以前不开心的事。我都保证过不会往外说了，权当是开心一下呗。你也不想我上最终手段，直接诱导你的心神，读取记忆吧？”
辰风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提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王崎眼中的怒火。
那不是被侮辱的怒火，而是一头小兽在领地受到侵犯时所发出的怒火。
“辰风，护住自己的心神，不要被我伤到了。”王崎吐出一口气：“我真的不想玩了。”
“什……你……”
辰风立刻感觉到了自己一直在维持的那个幻境在崩溃。
无数不知所谓的信息强烈的扰动着他释放的幻术，幻术内秉的逻辑被引导向新的循环。然后，世界上“蒙上”的一层透明的膜破裂。
王崎的数据化修法，同样是幻术的克星。王崎还不能仅靠着法力就施展幻术，但是他可以干扰幻术。完成真我如一之后，他的法力本身就是和幻术同规格的东西。
辰风是金丹期的修士，由于修法的原因，法力总量隐隐胜过裸装的王崎一筹。但是王崎并不是要完全抵消辰风的幻术，它只需要让这个幻景不再自洽，完美的幻术就不攻自破了。
但辰风惊讶的不是这个。
他分明再在王崎的法力当中，感受到了比拳意更加高级、更加实质的“心意”。
“分神化念？怎么可能？你已经找到了元神之路？”
辰风惊呼出声，与此同时命炎爆发，护住自身，隔绝王崎的“攻击”。或许王崎本身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但是他的法力本身就含有危险的成分。
辰风震惊道：“王崎你……”
“抱歉啊兄弟，现在我在修法上绝对克制你。”
王崎哼哼两声，然后踏出门。
走出辰风所在的会客室之后，王崎才轻轻叹道：“得了，得了……我到底几岁啊。”
刚才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愤怒呢？
王崎自己其实并不太抵触回忆过去的。他唯一不希望的，就是辰风从自己的脑子里面挖出自己“前世”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要忌讳呢？
从对抗谪仙、联络龙族还有海神类的事情上来看，仙盟其实并不是忌讳异族，而是忌讳仙人。如果他已经元神有望，那么就算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暴露了也没有关系——尤其是地球还是一个科学昌盛的世界。
即使说出来也没关系，但他就是不愿意说出来。
“我实际的心理年轻，比我想得要低很多啊……是受到肉身的掣肘吗？前世的几十年，还有副本在师姐心象时空当中轮回的那些时光通通都不能算？”
王崎彻底不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了。
“改天给辰风那家伙道个歉好了，他也是好意来着。”
王崎无奈摇头苦笑。

第一百三十九章 肮脏的神通交易
“对不起……”
这是王崎第一次看到陈由嘉这么软的样子。看着女孩眼角带泪的跪坐在自己面前，王崎还是吞吞口水，将“道歉要露出他妈这是常识”这种烂话吞了回去——而且话说回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
王崎最终只是揉揉陈由嘉的脑袋：“其实，你也没有做错事。”
“我，不应该去找辰风帮忙的。”陈由嘉低着头：“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
“好啦好啦，这次是我不对。”王崎按着额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好了……”
“辰风说，你这种情况，要么说明你过去不堪回首，要么是天生的问题，要么是……天生的心障导致不堪回首的往事……”陈由嘉咬着嘴唇：“你从来都不和我说的……我真的……”
陈由嘉从来不会担心王崎的安危，王崎的生死，因为她相信王崎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
她唯独担心王崎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天生的心障啊……”
王崎拍拍脑袋。
自己这“前世的记忆”，对他来说，还真是意义复杂。
正是那一段记忆，让他拥有了超越这个世界的眼光。可也同样是因为那一段记忆，让他有了对这个世界了疏离感，也使得他作为“王崎”而生出了一幅别扭的性子。
至少，王崎可以肯定，自己“前世”并非是这种性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天生的心障。
这种极端的状况很少出现，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
不过，幸好。
他的往事其实也没有多么不堪回首，无非就是一个自闭儿童的心路历程而已。
神州大地已经百年未见征伐，黎民安居乐业，今法仙道更是一个没有什么重大内斗的环境。
王崎有很多的时间，来转变自己的心灵。
王崎收回手掌之后，陈由嘉似乎还对“摸摸头”这种行为很不舍，主动蹭过来，自然而然的靠在王崎身上。
“不过，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完全没有。
现在的王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一夜无话。
王崎和辰风之间发生的一点“冲突”并没有其他人知晓。毕竟二人都是元神期之下有数的高手，而且辰风本来布下的就是只针对王崎一个人的幻术，而王崎也只是显露了法力——这种气息就像地球城市里的电磁波一样，属于无处不在的，毕竟法力已经深入修士生活的方方面面了，也没人会觉得使用一下法力有什么奇怪。而且辰风也是发过心魔誓的。
很快，王崎就了解到了辰风、艾轻兰现在在做的项目。
而正是因为了解，王崎才逐渐明白，艾轻兰现在在做的项目，有多么了不起。
制造一个物种，或者说一个物种的亚种，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这种技术在地球就有，而且已经成熟。但是，真正困难的，是创造出一个“有用”的物种。
能够被评价为“有用”的物种可不少。就算是三线城市的农学院，每年也可以淘汰许多种有的没的新品种作物。若是用辐射或者化学药剂诱发异变的那些不稳定种类也算进去，那被淘汰的“品种”就太多了。
而其中“能够用”的，可真不多，更别说这些还是“在原有的性状上加以强化”。
想要凭空制造出某种“有特定用途的”，那几乎是不可能。
而艾轻兰，却做到了。
她这就相当于“种”出了电脑。
当然，这一切还是存在巧合的成分。艾轻兰完全就是无心插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像发明有多厉害。但是，这丝毫无损“玄思体”本身的伟大。要知道，地球上最伟大、最具有历史意义的药剂“青霉素”，也是无心插柳的成果。
拥有海神类“副本”记忆、曾长期思考过化形为海神类的王崎，则知道，这项发明真正的意义。
只不过，他的某一些要求，却受到了意料之内的阻挠。
艾轻兰抱着胸，坐在椅子上，哼哼的看着王崎，一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不行，这事可没得谈。”
“艾姐……”王崎脸上的笑容当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了：“我要的东西也不贵重啊。那些玩意吧，你有很多……”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好么。”艾轻兰差点一脚踹在王崎脸上：“‘玄思体’的样本？也亏得你想得出来，开得了口！”
“喂喂，您都放养在外面了，我怎么开不了口？”王崎不解道：“按照道理说，我就算是随便舀一瓢海水，都能要到一点玄思体吧？”
“可是，你没法把单独的玄思体和我分开。”在艾轻兰旁边的曦说道：“另外，我也绝对会阻止你的！我不会让你拿我当身体去做奇怪的事！想都别想哦！”
大约是因为弥被王崎弄出心理阴影的关系，曦对王崎一直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崎才绝了偷偷去“借”艾轻兰“放养”的样本。海神类出手就是地图炮，而且标准的没轻没重，要是他因为偷拿艾轻兰的样本而被曦打了个粉身碎骨，然后曦一句“没掌握好力量”，那他还真没法哭。
对于这一点，王崎也觉得颇为无奈。实际上他和弥的关系可是非常好的，绝对是几十年的交情。
“你在心里说这话的时候，就不拿‘副本’当‘弥师兄’了？”依旧我在戒指里面的真阐子低声吐槽道。
王崎手头的资金虽然已经逐渐充裕起来，但是定制一个上好的肉身还稍显不足。另外，真阐子栖身的戒指“数学”是贾维斯的硬件，王崎目前还很依赖这件仙器，一时之间也没法将仙器送到天灵岭，去为真阐子修补魂魄。不过，王崎已经预约了为真阐子检查魂魄的事情。按流程来说，做完这一步之后就可以重新设计血脉了——虽然说王崎觉得有了化形之后，这一步就是可有可无的，但是真阐子却意外的在意这一点。
眼看盼了一万年的肉身已经快要到手了，真阐子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连带的，话也多了起来。
王崎没有理真阐子，继续求艾轻兰道：“艾师姐，我也是准备跟着你混的啊！就是拿一丁点和项目有关的样本，找找感觉……”
“抱歉啊，就算你加入你也只能进苏君宇那个组哦。”艾轻兰哼哼道：“我可不想我新开的实证部还没两天就被仙盟封掉。”
王崎拉长了脸：“师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诶？‘什么人’？”艾轻兰故意拉长了声音：“我记得，好像师弟你前不久才说你不做人了哦？”
“那只是个比喻！”
“总之，那东西直接给你实在是太危险了！”
王崎深吸一口气。自从收到了仙盟的禁令之后，王崎还是第一次感觉真没麻烦。不过，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王崎将一块玉牒拍在艾轻兰面前的桌子上：“这次小弟出了一趟海，从海里带出来了一点点‘土特产’，我想这一份土特产艾姐你绝对有兴趣。”
“嚯嚯，土特产？”艾轻兰抓起玉牒，用灵识探进去，然后疑惑的看了王崎一眼：“这是什么？化形神通？抱歉啊，这东西的话，我们天灵岭千年之前就开始研究了。”
王崎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指互扣：“看下去。”
很快，艾轻兰的眼珠子就瞪了起来：“这是……这是哪儿的土特产？”
原产地圣龙渊。另外，木星环、木星、土星、凌霄、海龙、酆都均有产出。
王崎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笑道：“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
仙盟对于化形神通的原理、应用的研究不可谓不深入。仙盟人已经推测出，化形神通理论上可以变成一切你见过、你了解、你想要变成的碳基物种。
只不过，由于化形是“更改血脉表达”而不是“更改血脉”，所以并非是血脉表达而是由血脉本身控制的“个体差异”以及“寿命”等等是无法改变的。
譬如说，弥可以化形成人族，但是她没法改变自己的性别；她能够让一部分血脉片段从隐性转为显性，略微改变自己的个体特性，但是无法彻底的变成某一个已经存在的人。
而对弥来说，她可以化形成人类的女性幼崽，可以自己组成出全套的生殖器官，甚至连“月事”也可以完美模拟。但是，她模拟出的卵子，没办法受孕——因为她的血脉当中，本身就缺乏使细胞成为配子的要素。她既没法制造出“真正的精子”，也没法制造出“真正的卵子”。没有性别之分的海神类，能够模拟出的也只有“虚假的性别”。
至少到了这一步，仙盟便以为自己找到了化形的界限。
但是，龙族在化形神通的应用上却更进一步。它们依旧没有突破这个界限，但是它们绕过去了。
只要是“有可能出现的、血脉信息能够自洽的”物种，龙族都有可能化形出来。
这东西，对于艾轻兰的诱惑来说可想而知。
艾轻兰不动声色的收起了玉牒。王崎笑了笑。就在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好好榨取了月落琉璃脑子当中有关于化形的知识，不怕艾轻兰不上钩。
艾轻兰甩出一道符咒：“去，帮师姐我跑个腿，到甲库最里面的那个柜子里把里面的六个培养皿全部拿来——记住啊，这些器材很昂贵的，你要是敢让它们沾水，你就死定了。”
当王崎看到艾轻兰指定的恒温柜里的七个培养皿时，他笑了。

第一百四十章 风平浪静
王崎清楚，艾轻兰给他的实验样本，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艾轻兰每天都要诱变出几个新的品种，她手里的缺陷品比优秀的品种更多。王崎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一株样本多半就属于有问题的那一批——要么是寿命短，要么是繁殖能力弱。
不过，王崎并不在乎啊。他只需要了解这些小小“计算单元”的大结构就可以了。
这是他为自己将来准备的化形之态。
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收回储物袋之后，王崎推门走了出去。他一边活动着双手，一边去思考等下是去和辰风交流呢，还是和苏君宇交谈。
他实在是太特别了，八万年里，整个人族估计也就他一个人能够在金丹期完成“分神化念”和“法我如一”的修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下子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进行下一步。
如果说要他正常的破天关，那实在是太容易了。算器基础和天演基础的金丹在包容性上无限强。王崎现在可以选择的元神方案也很多。他对自己法力的掌控力也早就超过金丹期所能够达到的极限，远远高于元神期的最低标准。而有了弥在心象时空当中的锻炼，他甚至有一定把握在短时间之内踏破天关。
但是，这样做的话就没办法发挥他现在的优势了。这等于他浪费了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优势。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适合自己的元神之法。
这就是他现阶段最为缺乏的了。没有在门派里修行五年，这使得他对“功法”这一技术的理解还不够深入，现有体系还没学完，自然也没办法超越现有体系完成“技术革命”。
而且说到底，“技术革命”这种事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瓦特是发明了蒸汽机，但是，没有乔治&#183;史蒂芬森在内的一大批工程师将他的发明应用到各个方面，没有一大批的资本家推动，也就不会有第一次工业革命。法拉第发现了电磁感应，麦克斯韦完善了电磁理论，但是若是没有以爱迪生为首的工程师们，所谓的“电气时代”同样不会到来。
对于王崎来说，最好的探索道路的办法，就是忽悠仙盟将资源倾斜道数据化修法的开发当中来，用公家的资源开发自己的功法。
而让仙盟倾斜资源的方法，王崎目前也只想到了两种。
其一，他可以证明这个修法的优越性。只要他能够证明，自己是历代最强的金丹修士，货真价实的神州第一金丹，而且还兼具驾驭法器、操纵万仙真镜的强大能力，这事估计就能成。
其二，他可以证明这个修法的推广性。只要他能够让几千个修炼数据化修法的修士轻轻松松成就金丹，并且每一个的水平都在平均线之上，那这事十有八九就能成。
只是，这事的难度，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仅以战绩而论，王崎觉得应该没有哪一个金丹修士比自己更强了。他手中就连分神期修士和神通妖兽的性命都有几条。但是，那还是在月落琉璃剑、御流五虫群、心魔大咒的加持下他才做到的，这未必有说服力。
至于挑战同辈修士……不幸的是，今法仙道并不崇尚战力，而是更偏重研究。故而，也没有权威机构特意排个什么“卧龙榜”“凤雏榜”之类的玩意。万仙幻境里或许有无聊之士排了排，但是那都和地球网民排出的“我心目中的十大科学家”一样，基本上没有说服力。
至于后者，一样困难。现在的人选择修法，就和大学选择教材似的，要么靠仙盟指定，要么靠师父推荐。自己搞的不是没有，但是基本上就很少有当做主修功法的。王崎一个金丹期修士创造出的金丹期修法……想一想似乎不太靠谱啊。
这就是王崎目前面对的困难。
按照王崎目前的想法，他最好的办法还是走第二条路，等入坑的修士多了然后开个“众筹”。
不过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王崎就在那盘算的时候，苏君宇突然出现，拉住王崎道：“你给我等一下……”
此时的苏君宇蓬头垢面，眼窝深陷，而且身周的气意隐约之间有点混乱。王崎吓了一跳，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那篇破论文害的……”苏君宇有些恼火：“就是看了你这篇破论文，我才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怀疑。你妹的……”
王崎看了看，发现苏君宇说的，正是自己那一篇关于DH——多历史退相干的论文。
“退相干”在神州并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概念，在那些被埋没的波函数塌缩的解释里，就存在着有关于退相干的解释。只不过，没有人在意而已。
毕竟，在王崎之前，也只有“观察者效应”这一个解出现了与之对应的神通。
王崎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苏君宇让道：“无量天尊啊……无量天尊啊……这玩意……这玩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崎汗颜：“其实，也就是……也就是随便想一想……”
多历史退相干原版的灵感，来自多世界退相干，可是在神州，多世界退相干也许、似乎……还没出现的样子？或者说冷门到了王崎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随便想一想？”苏君宇惊叹道：“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这个无与伦比的算学模型，这严密的论证过程……而且，而且你还改变了缥缈无定云剑！”
“这不算什么……”
苏君宇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这叫‘不算什么’？你可是在仙盟的武库里增加了一门加权值高达十的剑诀！”
“这只是踩在其他人的肩膀上罢了……”
王崎表现得很淡定。诸多解释当中，目前就只有“观察者效应”存在对应剑诀。这也使得观察者效应这个解释一家独大。
而王崎的这一篇论文，还有与之对应的无定因剑，从根本上撼动了观察者效应的地位！这其中固然有王崎经历了地球的理论，知道更后面的物理学发展的因素，但也足以证明他天分的不凡了。
王崎却对此非常淡定：“这一篇论文，我交上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现在上面有什么大的反应吗？”
“什么大的反应？”
“比如说，量子尊师突然彻底压倒太一天尊啦，或者返货来，太一天尊嗤笑自己宿敌啦，之类的。”
苏君宇摇摇头：“并没有……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不不不，这很能说明问题了。”王崎摇着手指：“你还记得我当年给写出那一篇完备律的论文时，万法门内的态度吧？”
“万法门内……我勒个去，那个时候还真是风雨飘摇啊，在万法门内，大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是连宗，还是离宗？’，免得谈到一半才发现话不投机，然后有不少师兄弟连住处都换了，就是不愿意和另一边的人住一起……”苏君宇回忆起五六年前那一场腥风血雨，立刻打了个寒颤：“你小子，够邪乎的啊，当时只有练气期吧？”
“那是因为我是天才。”王崎恬不知耻的点了点自己的脑壳，然后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一篇论文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吗？”
“为什么？”
“因为，完备律是真的，能够打破算君和算主两位前辈之间的平衡。”王崎道：“算君和算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代表了现在的离宗和连宗。只要他们某一方能够在论战中击溃另一方，那离宗或者连宗就将会在近百年之内抬不起头来。而我的那一篇论文，正好就是其中一方强而有力的援助。”
“而你这一篇这么平静……”
“是啊，它没有任何‘决定性的作用’。”王崎笑道：“缥缈宫一脉更够走到今天，靠的可不只是所谓的观察者。对于微观世界的描述，也不只有所谓的‘观察者’。”
量子力学，终究是对微观事物的动力学描述。“观察者效应”不是量子力学的全部。
“量子力学的核心之谜是无法通过任何‘诠释’而得到，我们所能表述的只是量子力学是如何工作的。无论是观察者还是多历史退相干，都只是对同一个现象的不同定性；无论是无定云剑还是无定因剑，都是对同一个微观现象的宏观表现。”
“至于这个定性有什么意义——目前来说，它对理论体系的整体并没有什么意义。”
苏君宇有些奇怪：“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提出新的诠释？”
“只是说，个人喜好吧？”王崎摇摇头：“对我来说，人的新，在这个自然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位。它既不是至高无上的，也不是什么都不如的。它只是普普通通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之下，一视同仁。我不喜欢那种将人的意志捧上决定地位的诠释。”
这个世界，其实也到了这一步。对于所谓的波函数塌缩的解释，已经没有太多人在意了。“波函数塌缩”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关于诠释的讨论……谁在乎？
当然，也不是全无意义就是了。
实际上，对这一现象的探讨，其实也会引发出一些其他的结果。
——比如说，真正能够终结相形、飘渺之争端的贝尔不等式。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小的暗流
没有人知道，王崎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所谓的DH——多历史退相干解释，其实并不是他理论的核心。对他来说，这依旧只是用来练手的“练习题”。
——练习如何将元灵气宇宙【灵气值恒为一的宇宙】当中总结出的物理规律，转化成这个灵气宇宙的定理。
对于王崎来说，真正的挑战，其实还在后面。
后面的部分才是重头戏。
比如说，贝尔不等式。
他之所以选择多历史退相干作为自己晋升金丹时所思考的理论，就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我在关注这个领域，我在思考这个领域，我对目前主流的、关于“观察者效应”的解释很不满意。我希望存在一个完全与主观意志无关的客观世界。
能够引发关于量子力学诠释的新一轮讨论，那就更好了。
因为，王崎的下一步，就是贝尔不等式——判决的不等式。
贝尔不等式是1964年贝尔提出的一个强有力的数学不等式。该定理在定域性和实在性的双重假设下，对于两个分隔的粒子同时被测量时其结果的可能关联程度建立了一个严格的限制。
相关性是一种合作程度的体现——无论是双方出奇的一致还是出奇的不一致，都是合作程度高的体现。而只有看不出明显的“一致”或是“不一致”的倾向，才算合作程度低。
而量子力学预言，在某些情形下，合作的程度会超过贝尔的极限，也即，量子力学的常规观点要求在分离系统之间合作的程度超过任何“定域实在性”理论中的逻辑许可程度。
假如这个宇宙当中，元灵气环境禁止超光速的信号传递，那么当一个观察者同时观察两个例子时，他们无法交换任何信息，他们所能达到的最大合作程度也就是经典世界所能给出的极限。
这是这个世界的观察手段所能够给出的，真正裁决飘渺、相形之间分歧的法门。
而且，王崎心中甚至还隐隐有一丝期待的。
——如果贝尔不等式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和在地球宇宙完全相反的验证……那该多有意思啊！
所谓的科学家，正是要为了未知现象而兴奋啊！
为了回应这一份期待，王崎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贝尔不等式的基础是概率论，而神州概率论一开始还没有达到贝尔不等式所需要的要求，所以王崎在入道之后，最开始的项目就是概率论。
为了贝尔不等式，他已经等了很久。
——在这个全新的宇宙验证贝尔不等式！
——那将是我，踏破天关成就元神的项目！
苏君宇自然是不知道王崎心中的道道。但是，他还是感叹道：“虽然你是这么说了吧，但是我还是不能不在意啊！我经历的历史，难道不是唯一的吗？我今儿早上吃的早点，难道不是面条？难道也有可能是包子？有可能是粥？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只吃了面条……还有，我打一局无定牌呢，真的赢了吗？”
这也是DH解释最为魔怔的地方。
宇宙的历史，是无数条历史叠加在一起而存在的，我们经历的，实际上是叠加的多重历史。每一个事像，其实都处在历史的叠加当中。人们最初只能观测和描述的，就只有粗略的历史。一旦细节被敲定，那历史就会发生退相干，永久的失去联系。
就以“薛定谔的猫”举例。“猫死”和“猫活”实际上是叠加存在的。而当“猫死亡”这个细节敲定的瞬间，那么退相干就会发生，所有“猫活着”的历史都会从观察者所处的历史树上分离，和观察者所处的历史树再无一点联系。
而以奥卡姆剃刀原理，观察者也可以将此视作这部分历史对于自身已经“不存在”了。
就以苏君宇钟爱的无定牌来说。理论上实际存在三种历史“又胜又平”“又胜又负”“又平又负”。这三种历史在数学上构成一个完好的退相干族，它们的概率经典叠加，但同时观察到的只有一个。
——但是话说回来，苏君宇的记忆里，一场牌局要么胜利要么落败，可不存在“又胜又负”这种荒诞的局面。可在算学上，这和单纯的胜、负，又没有太大的不同。
王崎点点头。看起来苏君宇也无愧天才之名，居然刚刚看了论文，就挑出了刺。而且，这也可以算是多历史退相干无法回避的问题。
但是，谁在乎？
“太一天尊似乎说过吧？一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的规律。”王崎拍了拍苏君宇的肩膀，道：“退相干或许只在亚原子尺度存在？再微观过渡到宏观的时候，退相干说不定就已经完成了？谁知道呢？”
苏君宇皱眉：“你不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呢？我只是用算学，提出了一个可能行得通的描述，仅此而已。”
——顺便刷刷脸，刷刷功值。
王崎的话然苏君宇长舒一口气：“现在感觉好多了。”
苏君宇到底还是一个万法门修士，是一个“数学家”。而王崎则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前者并不关心真实世界，那不是他的领域。后者则是仅仅是希望从“自然界”这个“最大的黑箱”做出“推断”和“预测”，猜测箱子当中有什么。
见苏君宇已经不再纠结于多历史退相干，王崎松了一口气。他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与苏君宇听，尤其是关于“推广数据化修法”这一部分的事情。
苏君宇听了，笑道：“这个啊，这个倒是容易得很。”
“怎么说？”王崎却是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难题，在苏君宇口中似乎根本不算什么啊？
“你知道我身怎么把万象卦文给推广开的吗？”
王崎摇摇头。说实话，他对这个问题也好奇很久了。万象卦文的使用者，现在只怕已经过万了，可是，他委托苏君宇帮忙开发、推广，似乎也就一两个月而已。
这里可是神州，可是仙盟。没有什么“多平台多渠道”，也没有什么“炒作”之类的。他到底是靠什么做起来的？
“很简单，我最先发动的那一批人，其实都是同代弟子当中最为优秀、风头最劲的。”苏君宇道：“只要让他们认识到万象卦文的优越性，他们就会自动‘推广’。而他们的‘推广’，就是大多数人不能无视的了。”
“而只要成了势，剩下的普通弟子也就一个接一个的加入。更别说，还有好几个开发组的核心成员，因为万象卦文而写了论文，发表出去，还得到了不俗的引用数。”
王崎这才意识到，其实高级语言在神州也属于刚刚兴起的项目，很容易就占据一块高地，让后来者引用，赚取引用数和功值。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刷几篇呢……虽说我上辈子没做过证明的工作，但是这辈子的数学功底是上辈子的好几倍，做一做这方面也不是不行……而且我刷了几篇高质量论文之后，就能吸引更多的修士关注这一块……”
王崎还在这儿盘算这一点的时候，苏君宇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有好处，有噱头，自然就能够吸引大批研究方向还没定下来的低阶弟子。”
“利益我能懂，但是所谓的噱头……”
“我知道有个师兄，人家有个癖好，就是闭关之后，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上一大杯凉白开。他这个习惯，可是有不少人模仿的呢。”苏君宇拍了拍王崎的肩膀：“就因为人家是那一代的首席弟子。”
王崎错愕。难道说，自己想要完善自己的修法，第一步却是要……成为偶像？
……
神州西北，缥缈宫。
一位身着缥缈宫黑色制服，带着小帽的清丽女子面露微笑的握着一篇论文，一本剑谱。她长袍的领口与袖口，有用金线勾勒出的波形。这是缥缈宫真传弟子的标志。
她飞快的阅读王崎的那一篇论文，一遍又一遍，最后又翻动那一本剑谱。
“果然，世界上并不止存在这一种解释！飘渺无定因剑……飘渺无定因剑……不同于缥缈无定云剑的无定剑……”
“现在，我手上就有两种不同的无定剑作为参考了。这样的话……”
“我的无定界剑，说不定也能成功！”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女子飞快的藏住手中的论文和剑谱，暗暗想到：“虽然老师一直说我太过在乎那些细枝末节，但是……我还是觉得，讨论飘渺之意，不是没有意义的。”
女子打开了方面，发现来着是自己相熟的几位师弟。他们大多面色兴奋，争先恐后地问道：“师姐，你有没有看那篇万法门真传弟子发表的论文啊！新解释！”
女子摇摇头：“按照老师的说法，再讨论诠释本身意义已经不大了……”
“可是。这次还有一道新的无定剑啊！”
“您一定要对上面的前辈说啊！作为逍遥期的弟子……”
女子隐隐头屑头疼。她问道：“今天不是罗师兄当值吗？这种事情应该找他……”
“可是，罗师兄根本不关心啊……”
王崎的论文，在缥缈宫这块土地上砸出了小小的水花。
至于它会不会被非线性的世界放大成海啸？谁知道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推广的第一步
“艾姐那家伙……真的……真的……”
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个透明的水桶，还有底部那少得可怜的菌群，心中微微感叹：“这还真是‘安全’的品种。”
环境适应能力弱，繁殖力低下，而且非常敏感，稍微有一些温度、盐分、光照的改变就会大面积死亡。
如果不是王崎自己也会命之炎的话，这些小玩意早就被他养死了。
而现在，王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艾轻兰在自身就有命之炎的情况下，还非要雇佣包括毛梓淼在内的一大票人帮她一起养殖菌群了。
在命之炎的作用下强行吊住性命的样本，并不具有推广意义。若是没有推广意义，那生体算器最大的优势——生产简便、迅速就没有了。可不用命之炎，这种完全不抗病虫害、不适应自然环境的玩意，实在是太容易养死了。
也得亏是艾轻兰隐晦的跟王崎提了一下养殖方法。她当时告诉王崎“不要沾水”，可培养皿没有不能沾水的道理，也就是说，这一些样本的生存环境，首先就包括了大量水分。
“也难怪，弥师姐它们算是异星的物种吧，水土不服、不抗神州的病虫害也属于正常的情况？”
王崎这么想着，将手探入水桶之中。紧接着，他的掌心冒出丝丝缕缕的白色负熵之光，如同阳光一般，将生命的力量灌注到桶底的玄思体之中。这些易夭折的小家伙吸饱了生命的灵力，渐渐舒缓过来。
不同于艾轻兰，他的目的可不是培育出一种能够大种特种的特殊微生物群，而是观摩玄思体的细胞结构。
王崎也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灵识注入其中。
金丹期的灵识自然不同以往，王崎已经可以直接观察到分子层级的事物。在他眼中，单个的原子就好像是一个不规则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小团子”——那是电子轨道，而且是不同于衍射图的模样。而分子，则是一团不规则事物的堆积。化学层次的变化在他的感知当中已经毫无秘密。
但是，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是凡人所能达到了极限了。就算是灵识比他强大几百倍、几千倍的大乘期，也没办法看清更多的细节。这就是所谓的测不准原理所注定的。
人为什么能够看到这个世界？那是因为他的眼睛，接受到了物体表面反射过来的光。绝大多数仪器观测事物也是这个原理，只不过那些精密仪器感受到的并不是光子，而是电子或者其他的高能粒子。
若是一个物体，比光子本身还要小呢？
那人类就没有办法观察到它了。
这也就是“测不准”最通俗的原理。你想要观察一个电子，那就必须向这个电子发射一个光子或者另一个电子，可这个电子又会将这个撞开，改变被观察电子的位置或者速度。
这就是微观和宏观最大的鸿沟。
至少地球上的科学家，是想不出如何绕过这一道鸿沟的。如果想要在不改变电子的情况下，就必须找一个比被观察电子小很多的玩意——它甚至需要比夸克还小——去撞击那个电子。这样倒是不会改变那个电子的位置与动量了。【夸克和普朗克质量还差了好几个数量级，因此很有可能并不是最基础的粒子】但是，如何观察那个比夸克还小的东西，反倒成了一个更大问题。
当然。在这之前，地球人还得面对“连电子都控制不了，如何控制比夸克还小的东西”诸如此类的问题。
值得庆幸的是，这对神州宇宙来说并不是不可跨越。
灵气这个对于地球科学家来说纯粹就是扯淡的物理量提供了这个可能性。
灵气广泛的存在于宇宙尺度到普朗克尺度的所有尺度。而它“趋向有序”的特性，使得它能够与人的意识产生互动。理论上讲，仙人有深入比亚原子尺度更微观世界的可能性。仙人能够发现亚原子尺度以下的纠缠态，将灵识修成超光速传递信息的“仙识”，依靠的就是这个宇宙的这一规律。
——当王崎知道所谓的“踏出长河”之类的境界时，就对贝尔不等式的结果有了隐约的猜测。
当然，如果仅仅“能够观察”，其实也未必能够理解。这就像是仙人口中的“时光长河”一样。在今法修眼中，那分明是引力引发的物质不均匀以及运动规律的改变，但是在仙人眼中，那就是“暗礁无数的河流”模样，因此在他们眼中，宇宙的时光就成了河流的模样。
这也形成了今法的一个原则——但凡是肉身感应到的数据，都不能作为最直接的证据，必须交由仪器测量。
人脑、人的意识，毕竟是一个混沌的系统，种种概念在思想当中很容易发生意外的关联，使得一个本应“没有形象”的物品在人脑中形成一个“主观的形象”，形成先入为主的偏见。
这就像你的电脑，无缘无故的将两个文件设定成关联文件一样。
当然，这一些事情和现在的王崎还没有关系。他并不打算深入原子的层级，而是想要知晓玄思体细胞的结构。
“嗯，从根子上来讲它们都是‘植物’，属于植物界。只不过，它们是被强行遏止住了细胞壁和叶绿素，从‘生产者’转变为……依赖灵力而存在的特殊植物。”
“不过，提出细胞壁我可以理解，可是如果不提出叶绿素的话……”
“有点好奇和在意啊。”
“另外，细胞膜较薄，信道发达……靠的是什么？离子通道？还是别的什么？”
“正是因为细胞膜上的信道，所以它们之间存在这一些初级的交流，小范围的有序就得以成立。”
“而小范围有序成立之后，就可以进一步的形成较大范围的趋同性、关联性。然后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灵力系统……同这个集群系统传递信息，使之更加有序……”
王崎并不用了解这个玄思体的方方面面。他只需要了解其结构、了解其工作原理就行。
这就像大多数人并不真正明白牛顿力学，但是他们依旧会走路。
更何况，这个集群系统的根基——神道系统论，还是他和辰风一起弄出来的，他同样熟悉。
很快，王崎就将自己的法力灌注进这些玩意里面。
弥适时的出现，对着王崎翻了个白眼：“你真不怕自己疯掉？”
“这些玄思体还很原始，目前只有单一菌群，还不能执行什么特别复杂的计算，每一个‘聚落’也就每秒钟一百次浮点运算的样子，这个桶里面一共也才一百个不到‘锥体’，计算力大约是每秒钟一万次浮点运算。”王崎说到这儿，点了点自己的脑子：“人脑，平均水平是每秒五亿亿次，我是个天才，脑力只会比这个更高。然后作为一个金丹期修士，我的魂魄计算力同样高于这个数字。”
“可能您的身体能够让我的人格崩溃，但是这些东西还不行。”
陈由嘉不满的哼声从王崎身后传来：“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措辞很古怪吗？”
王崎赶紧表示自己很无辜。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说起来啊，由嘉，你转化修法的事情，成了没有？”
王崎想要推广自己数据化修法的第一步，当然就是将陈由嘉拉入坑。
数据化修法的基础有两个，一是万法门的修法《爻定算经》或者爻定算经的进阶功法天位功、相宇天位功等等，另一个就是兼修天演图录。另发，法基、金丹也必须是算器理论为基础。
这种弟子，最多的就是万法门的了。
陈由嘉刚好符合这一条件。而且，她的法基设计曾经参考过王崎，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照搬王崎的经验。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天演图录的修为提起来。
关于这一点，王崎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在仙院的诸般功法当中，天演图录虽然被放在传功殿后殿，但是却没有任何考核，说明门槛很低。而辰风、艾轻兰的主修功法都是天演图录，在这一点上指点陈由嘉问题不大。
陈由嘉懊恼的摇摇头：“一时之间找不到进阶之路。”
王崎拍拍他的脑袋：“不要急。只要完成了这一步，结丹就只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连元神都有一定把握。”
陈由嘉嘟起嘴：“结丹本来就不难。你这是，变相增加难度。”
王崎手防砸爱陈由嘉头顶就舍不得放开了，继续蹭啊蹭：“快点完成呗。”
只要陈由嘉完成了这一步，王崎就可以确定，自己功法当中有哪些东西可以作为可调整的“个性化设置”，有哪些具有推广意义。
有了这些之后，他就可以更好的安利第三个人入坑。
比如苏君宇，修成了相宇天位功的他就是一个绝佳的试验……咳咳，试用对象。
反正对于以算器结构结金丹的苏君宇来说，再修这个数据化秀法器，就只是相当于在自身的基础上兼修了一门靠充值就可以升上去的功法嘛！又不是坑他！
两人又说了一会，真阐子却有些急了。他道：“喂喂，小子，说好的事情呢？别忘了啊！你预约了！别忘了啊！你可不要让一位元神期宗师干等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魂魄检查
王崎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对着手上的戒指直摇头：“我说你这老头啊……已经等了一万年了，怎么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眼了呢？”
“你小子等结婚等了一百年，然后会不会急着洞房？”
王崎手指扣了扣太阳穴：“嗯，我个人觉得，如果保持了一百年以上的情人关系，那该做的也都做了，应该不会急于一时。”
“那就当你修了一百年苦禅，然后就等着那一日圆房。”
“可我觉得，一个人若是能够忍上一百年，或者享受一百年的心神之交，说不定已经不在乎肉身的那点事了？”
真阐子之所以这么急，就是因为王崎在这一日为他预约了魂魄检查。这是设计肉身之前最最重要的一步。
仙盟将会派出专业人士，全方位的收集真阐子魂魄的各方面信息，为他设计出最合适的肉身，与此同时设计出最合适的方法，让他摆脱残魂的状态，重新获取完整魂魄。
这些“方法”，包括了药物、专门设计的魂魄修法、特殊的观想法、学习、高阶修士的法术、特殊法器制造出的灵力场……可以说，阳神阁几千年的研究，已经为这方面的技术非常完备。所有能够想象到的方法，都在这个序列里面。
只要你付得起治疗费用。
而光是完成这一步，就需要一个元神期以上的医师来做检查。
来到阳神阁在朗德的驻地之后，王崎取出凭证，直接来到了最高层。在那里，一位身着青袍的女子正等着他。王崎笑着打了个招呼道：“刘前辈，您好。”
王崎早早的预约到了一位阳神阁的修士，此人正是当初将他从西海深处一路带回来的几位修士之一。她和王崎也算是有些交情。这位唤作刘环枫的宗师对这个天分极高的后辈也有几分提携之意，自然也不吝啬于帮忙。她对着王崎笑道：“说实话，这件事其实你可以找到更高阶的修士的吧？也没必要来找我……”
“找到更高阶？”王崎有些疑惑。他认识的高阶修士是不少，其中不少人都有手段复活真阐子。可若是追求完美的复活，那还是得着专业人士才对。
刘环枫笑道：“你也无需藏着掖着了。上次见还不知道啊，万法门真传弟子王崎，道种、道器双赏的得主——而且尤其是道种赏，每次基本上都是被我们天灵岭门内包的，极少授予外人，就算授也多是授予焚金谷的。万法门得主，少。就你这身份，去找个天灵岭的炼虚大宗师或者逍遥修士都不是太大问题吧？”
王崎尴尬的笑了两声，心说那些逍遥期的前辈见了我不打一顿就好了，咱道种之耻的名声可不是说说而已。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说道：“术业有专攻啊，‘残魂’这一块，您的法度不比更高阶的修士差。”
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没人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王崎说得倒也没错。今法，或者说“科学”的妙处就在这里，一切奥妙都可以落之于纸笔，诉诸以口舌。只要了解了逍遥修士的理论，学会了逍遥修士开发的技术，那这个学习者就真的能够再现那些逍遥修士的风范，熟练度上甚至更甚一筹——这就像一个诺贝尔医学奖的得主，未必比一个临床医师更适合治病似的。
“好了，闲话也就不多说了。古修残魂修补，审批过了吗？”
王崎从自己的仙籍珮里调出一个类似于二维码的认证阴阳咒，道：“已经做过了。”
按照“仙盟建盟之后高阶修士未经许可禁止转劫”的精神，所有古修残魂在开始“复活”之前，都需要经历一系列严格的审核，确保他们的心态就算不是今法修，也不偏向古法修。
当然，这个流程直让王崎感叹，这带着一个随身老爷爷，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仙道，就跟养了一条大型犬似的，麻烦多多。
在确认了王崎给出的认证阴阳咒之后，刘环枫点点头，道：“古修残魂寄宿的那个戒指，是你手上的吗？”
王崎点点头，摘下戒指，递给刘环枫。戒指入手之后，这位元神宗师立马掩口惊叹道：“这……这法器的品阶好高！而且……这好像是今法的法器？”
“万法门‘前辈’帮我重炼过。”王崎含糊其辞。反正万法门自认是继中古数家之绝学，芝龙真人也可以算万法门的前辈。
刘环枫点点头。然后，她将半仙器级数的解释放在一个玉盘之中，伸手在玉盘边缘轻轻一抹。白濛濛的光将玉盘罩了起来。然后，王崎发现，自己的戒指上仿佛出现了什么黑色的烟雾。王崎感觉，这个白光的性质，似乎和他所掌握的圣光、命之炎类似。
“阳神光，命之炎的下位神通，可以暂时赋予这个残魂显形的能力。”刘环枫解释了几句。随后，戒指当中已经涌出了一团浓雾。很快，浓雾就幻化成一个黑袍老者的模样。
那正是真阐子生前的形象。
刘环枫首先用仪器记录下真阐子的面部。她特地从十多个不同的角度拍摄了不同的图像，估计就是为了保证确保最后能够形成立体图，从各个方向勾勒真阐子的相貌。她一边拍摄一边问道：“这就是你万年之前的相貌，对吧？身高体重都是多少？”
真阐子老老实实的报出数值：“身高六尺九寸，体重一百五十斤……”
“你现在这个形象的臂展、肩宽、腿部长度都和原来一样吗？”
“比例一致……大概。”真阐子对这个也不是很清楚。他毕竟已经失去肉身长达一万年了。
“虽然我觉得很明显了，不过确认一下，性别是男性，没错吧？”
真阐子有些恼怒：“你这女人，怎如此没道理？我这看着就是男身吧？”
刘环枫却不在乎这位前大乘修士的态度，反而颇为泼辣的回到：“你现在是个残魂，决定性别的元精血脉根和元血血脉根都是要靠我们插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女扮男形，或者憋了一万年，然后出了什么特殊的要求？”
“你……”真阐子不好发作，只好道：“男！男身！”
“噗……”王崎忍不住笑了起来。
“身份是罗浮玄清宫最后一代掌门，死因是皇极裂天道上代道主伐神皇的绝技‘神天传世玺’击碎法体……历史记录上是这么写的，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直到刘环枫问出这一局，王崎才想起，真阐子在历史上，似乎还算是一个大人物？
罗浮玄清宫末代掌门，和皇极裂天道掀起大战，最终两败俱伤，成就圣婴教的万古第一神道之名……也正是圣婴教一家独大，聚敛天下知识，最终才导致了今法的前身“新法”出现。
——这老头，也是主导过历史的啊……
——不知道千百年后，我掀起的技术革命，又能将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听了这个问题，真阐子也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在那之前，我首先还被皇极裂天道的合击阵法‘薪火传玄阵’的心意洪流扫中，被谜了神智，法力有些不受控，这才处于下风。再然后……胸口中了一道‘列天封疆剑’，随后顶心才被一道‘神天传世玺’打中……”
“先是被类似于武道拳意的心意攻击碾压……然后，死因是法体崩溃。”刘环枫几息记录：“按照历史，你本是罗浮玄清宫一位长老的儿子，对吧？”
“是的，传功长老，后过继给掌门。”
“那一代传功长老……也就是说，你俗家姓苏，祖籍是罗江上游的午山？”
王崎这才惊叹道：“老头你除了道号之外居然还有正常的名字？”
“哼，既入仙道，俗名便毫无意义。”真阐子冷哼一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看能不能在神州寻得一个和你有血脉关系的族群，然后以那个族群的血脉为素材重建你的肉身。”刘环枫回答道：“尤其是决定生殖的元精血脉根——我想的话，男人应该很在意这个吧？你也希望尽可能的找一个和你以前的元精血脉根一模一样的，对吧？”
王崎好奇道：“也就是说，以前的……”
“三百多年前就有复活的残魂为这事来闹过，当时我们用的还是一种类似于化形和整容的手法，完全就是捏泥人那样的‘捏脸’，结果就有人觉得别扭。”
刘环枫不说还好，一说真阐子就觉得怪别扭的。他脸色难看起来：“与其用着别人的，还不如不用……”
“还不如不用？也成。不过我得提醒你，无性人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那只会导致身体的失衡。”
真阐子脸色更古怪了：“那个……我那一族的……还有人在吗？”
“不好说。魔皇之乱，神州十室九空，不知道有多少家族就此断流。”刘环枫冷静的道：“不过，元精染色体是随着父系不断传承的，我们可以追溯道更古老的祖宗，十有八九能够找到相似的。”
真阐子脸色已经不好形容了：“也就是说，我十有八九是得用……相似……”
“安心，仙盟会尽可能的寻找最相似的……”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插嘴道：“这服务，额外收费吗？”
一瞬间，真阐子的目光像是想要吃人了。
王崎一脸无辜：“反正也找不到原装的，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关于重塑肉身的伦理问题
王崎犹记得，自己在辛岳仙院的时候上过一门选修课，主要内容包括了关于“转劫”的十几条法律、常见方法等等。因为那一节课内容还算有意思，所以他听得比较认真。
那一节课曾特别讲过，关于替换肉身、转劫所需要面对的伦理问题。
夺舍属于绝对的违律行为，一经发现就死刑没商量，暂不讨论。一般来说，借尸还魂是最不推荐的。暂且不说一具尸身死亡之后体内的细胞还有多少活性、蛋白质水解多少，光是处理那具尸身原本的社会关系就是一个十足的麻烦事。
附魂野兽的情况要比借尸还魂略好一点。除非自己的子代也兼做自己的传承者，否则，妖族自己都不会在意自己的后代或者兄弟。对于附魂野兽的修士来说，什么纠缠不休的社会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而捏造肉身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例如抟土、借草木化形等等。这就相当于另类的“妖身”了。尤其是泥土、木石化身，完全不用面对什么“子女”啦之类的东西。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转劫，都得面临这样的问题。
“我”转劫重生后的后代，真的能够算“我”的后代吗？
毕竟，生殖的目的是繁衍自己生理上的后代，延续自己的血脉。这是生物最初的、最基本的本能。如果仅仅是想要延续精神，那义理上的后代——比如养子、养女，就和亲子、亲女之间没有任何差别了。
可惜的是，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养子和亲子地位从来没有对等过。
那什么才能算是“生理上的后代”呢？
“我”现在这个肉身的后代，还是“我”以前那个肉身的后代？或者都算？又或者，只有“我”这个主观意识诞生时绑定的那一个血脉，才算是“我”的血脉？
这就是一个剪不断扯还乱的乱线头。
更别说，“有丝分裂”“断殖”对于人族来说究竟算分身还是后裔这种操蛋问题了。
当然，也有一些修士大度的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个问题。还有一些修童子功的、修苦禅的也不怎么在意。只可惜真阐子并不是清修的路子。作为掌门，他责任心还是有一点，对于传宗接代也并非完全不在意。
而为了避免这种伦理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原装的血脉。
像王崎这种仙盟出身，正儿八经的今法修，需要重铸肉身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因为他当初进入仙院的时候，仙盟就采集了他的血样，纳入血脉库当中。只要有必要，仙盟随时可以根据他的血脉灵犀，生成一模一样的血脉。
但是真阐子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他当年是被活活打死的，又没有成仙，肉身还不能不朽不坏，身子早就重归生物圈循环了，连他寄宿残魂的戒指在到王崎手上之前都转了两手，根本找不到血脉样本。
真阐子知道这件事后，脸色完全就变了。他低声下气地问道：“刘医师，这个……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嗯，其实也不是毫无希望。”刘环枫想了想，问王崎：“一万年前的邪道修士多吗？”
“邪道修士……”王崎点点脑袋：“嗯，我对历史不是很懂。老头，你们那个时候邪教多吗？”
“有一些。”真阐子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万年之前，突然有邪道修士声称自己手里的法器是用大乘期的尸骨作材料……”
刘环枫话才说到一半，真阐子就已经恶心得快要吐了：“你是说，老夫的尸身？”
“一万年前是古法的末代，也就是所谓的‘末法时代’。”刘环枫笑道：“陨落于那个时期的大乘期修士屈指可数，除开后来圣婴教崛起时死掉的两个，就只有……你一个。”
王崎这次是发自真心的惊叹了：“有你的啊，老头！居然这么有历史意义！”
“这种历史意义老夫一点也不想要。”真阐子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如果老夫走运的话，尸身有可能被邪道中人炼成了法器、行尸，然后老夫的血脉灵犀反而会因为……那种形式而存留下来？”
刘环枫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一万年到九千年前出世的强大炼尸怪物……邪道法器……”王崎已经开始在万仙幻境里“摆渡一下”了。刘环枫大约是出自医者父母心，好心的劝了真阐子一句：“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圣婴教乃是修持先天五德的神道，重视秩序，得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扫灭天下邪道、魔道。就算你的尸身真的被炼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很有可能被毁掉了。”
真阐子脸黑得已经快赶上锅底了。他乃是横死，只来得及将残魂遁入戒指，肉身根本无人收拾。本来他也不是特别在意什么“入土为安”，觉得就算是喂了虫豸也算回归自然。但是现在一想……嚯，大乘期的肉身啊！何等的炼器材料！被邪道修士拿去练成僵尸，然后就被圣婴教打烂的可能性还不小啊！
这让人怎么忍！
也不知该说真阐子走运还是不走运，最后，王崎并没有查到真阐子死后到圣婴教一家独大之前这段时间里，有什么厉害的邪道法器出现。
既然找不到原装的，那就只有找一个最接近原装的了。
不过，这里刘环枫做了特别说明，所谓的“最接近”，也只能保证元精血脉根【y染色体】以及部分血脉根须【DNA】基本与原来一致。
元精血脉根——y染色体大概是人体二十三对染色体当中最好标记的一个了。因为它永远是随着父系遗传的，父传子、子传孙，无穷无尽，连绵不绝。姓氏就是y染色体的标记。
至于元血血脉根——x染色体，就不是那么好追踪的了。
女性有两个x染色体，但是，真正发挥机能的只有一个，另一个则会失活，变成血脉根瘤【巴氏小体】。在同一个体的不同细胞中，失活的元血血脉根【x染色体】可来源于雌性亲本，也可来源于雄性亲本。至于遗传给下一代的是哪一个……那就真的是随机过程了。
想要通过一个人的元血血脉根，追踪其母系血脉……基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最好的情况是……我找回我父系的血统，但是我母系的……”
“一万年啊，繁衍五百代都差不多够了。每一代都只有一半的可能性将你母系的元血血脉根传下来，你自己算一算几率有多大吧。”刘环枫颇为同情的摇了摇头。
不用算真阐子也知道。二的五百次方，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老头，我还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王崎道：“实际上，就算是元精血脉根也不是那么容易找。”
真阐子脸呻吟：“为什么？姓苏就可以了吧？”
“苏君宇那货也姓苏啊，你要上门说你们有亲戚看他认不认。”王崎摇摇头：“元精血脉根确实是被姓氏标记的。但是吧，改姓什么的，很少见吗？”
前辈高人或者天子赐姓、倒插门入赘改姓、养子、义子、贵胄的家生子家奴随姓、母亲改嫁易姓、避祸易姓……
改姓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这完全就是强行增加血脉研究的难度。
而且就算是同姓，一般也有不同的起源。就拿地球来说，“王姓”这个大姓就至少有七个起源。
神州人族的历史远比地球长，这种破事只会更多。
紧接着，王崎又补充道：“除了遗传之外，你还应该考虑到变异。要知道，没有子代能够与亲代持有一模一样的血脉。别的不说，神州的太阳每十七年就要爆发一次，那个时候，神州的生灵总会出现一些小小的异变——通常这种一边极为微小，微小到就算放大个百十倍都不会再宏观上造成影响。一万年，每十七年一次，算下来约莫得有五百八十八次，搞不好是五百九十九次。就算每一次只有微小的改变，积累了五百次，血脉根也不可能和一万年前一模一样。”
真阐子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你小子，成心的是吧！”
“老先生您不必为这个发火啊。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算寻不回您最开始血脉，我们其实可以弄更好的啊。”刘环枫大抵是见多了这种事，劝慰道：“您可以这么想，反正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我们也可以用更好的来代替啊。我可以推荐几款天赐血脉、几款半妖血脉，前者的话搭配特殊修法威力很高，后者的话虽然起步比较慢，但是你原本是高阶修士，对你来说大脑也只是附属器官不是？如果都不喜欢，我们还提供人龙混血，龙族也是智慧种族，先天灵智，发展潜力一流啊。只不过，这个项目前还没有出稳定版本，但是相对的，我们可以打折……”
王崎一拍巴掌：“原来还有这种做法啊！顺便做实验吗？走，老头，我们回家吧，我桶里还有一点玄思体，那东西可是仙人级数生物的血脉啊，比你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真阐子咬牙：“如果老夫可以讲究，那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王崎眨眨眼睛，这才想起真阐子要的好像是“人身”。他只能看看刘环枫，问道：“嗯，刘前辈，这个些个项目。另外收费吗？贵吗？”
刘环枫露出属狐狸的笑容：“如果老先生愿意充当志愿者的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谪仙再现
王崎离开阳神阁驻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刘环枫在最开始询问了一些问题，确定真阐子的意向之后，就一直在用法术检查真阐子的魂魄。王崎数了数，这个女人先后使用了超过两百个法术，取得了超过一千种的数据。
王崎这才感叹，人家不愧是专业人士。
从阳神阁驻地出来之后，真阐子一直处于走神的状态，仿佛整个三观都在灾后重建当中。
他大约是十年前被王崎从土里挖出来的，而王崎成为今法修不过七年。这七年里，他经历过的三观重建比过去一万年还要多。
但是，这一次，他第一被人用言语就洗了三观。
“喂喂，老头你也不用这么消沉吧……”王崎摇摇头：“我说，其实你那个事，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血脉问题嘛！”
“也就是有一点别扭。”真阐子只觉得心里那种古古怪怪的感觉真心无法形容。不过，他到底是大乘期的修士，差一步就成仙的人，这一关很快就过去了。很快，他就重新开始关心自己未来的肉身——最重要的是那具肉身的潜力。他问王崎：“你说，我那肉身……”
“人家有可能的不良后果都告诉你了，你也是完全自愿的对吧？”王崎反问道。
人家正儿八经的天灵岭宗师，多少和王崎这个“道种之耻”是有区别的。至少人家确确实实的贯彻了“知情”“同意”这两个最基本的原则。
真阐子依旧是心有余而戚戚焉。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为何不将所有有益的血脉都掺入进去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加那么多？”
“若是血脉根长了，那施展化形神通的余地也更大吧？”真阐子如此说道：“照这么说的话，龙族的血脉根一定不短。”
他不愧是大乘期的宗师，又学习过今法的理论，很快就猜出了这门神通的奥妙所在。
对此，王崎摇摇头道：“并不是那么简单。”
“你们今法也说了，龙族乃是此方天地演化得最为强大的物种。既然他们血脉根长度比人族长，那模仿他们准没错吧？”
王崎摇摇头：“老头，你知道吗？决定一个生物性状的，可不只有血脉，还有血脉的表达啊。”
“当然知道，那是龙族化形之法的原理嘛。”
“血脉长度可不能说明什么，还有表达的方式。”王崎道：“你知道吗？水稻的血脉根长度乃是人族的两倍，这个长度甚至超过了一些灵草灵兽。可说到底，它也只是一种凡物，一种杂草一般的东西。”
“血脉根的数量、长度都与血脉的表达有关系。龙族无限化形的能力，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能够有选择的让一部分血脉根失活，形成血脉根瘤，然后又在需要的时候重新激活血脉根瘤。这也是一种高深技巧，可不是说学会就学会的。”
用文件来比喻，龙族随时能够将一些血脉根变成压缩包，不参与生灵源质的制造。
这是月落琉璃转化王崎血液的过程当中，王崎感受到的化形奥妙。他可以感知到细胞之中的每一个染色体，在月落琉璃的精元作用下，仿佛橡皮泥似的被任意搓揉。原本隐性的部分被强行提起，原本显性的部分被掩盖。多余的血脉根被压缩成类似于“巴氏小体”的边缘物质。
真阐子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我原本是大乘修士，实力不俗，学会那种化形神通还不容易？”
王崎摇摇头，一副放弃了的样子，低声解释道：“这玩意啊，是龙族传承，人族不一定能用，仙盟又需要很长时间来解读……起码需要个五六年的样子。”
真阐子倒像是学精了似的，道：“那我回复肉身之后，就主动报名要求参与这个项目。老夫好歹在法术上也颇有心得。”
真阐子这倒是很有自信。罗浮玄清宫和天书楼类似，都是以法术繁多而出名的。而且他们不同于天书楼借助特色法器天书册施法，而是自己就能御使几乎任何一个门派的法度。
就像是研发战斗机通常需要试飞员一样，研发法术的，自然也需要这种“熟练工”。真阐子如果要求不高的话，当个技师，在金丹期混个百多年，未必不能元神。
“我倒觉得，这事不急。设计血脉根这事的话，短则三年，长则五年，而且你又自愿报名参与了尖端项目，说不定还要更长一点。刘前辈刚才也说了，之后会再找你做几次咨询，确定对于肉身的详细意向。趁着这个功夫，你找个机会和艾师姐交流交流，人家也是专家级数的人物。”
真阐子点点头：“确实应当如此。”
“回头我也会让贾维斯推算一下的，乌山苏姓的氏族现在在哪里。”王崎道：“如果你想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带你去看一看和你有相似元精血脉根的家族。”
真阐子悠悠叹道：“其实，我当时忘了说一句……元精血脉根也不一定要执着于乌山苏氏。罗浮玄清宫的前代……倒数第二代掌门的家族也可以。”
王崎想了想：“你义父的？”
“若是找不到与生父相若的元精血脉根，能找到与师父相若的也不错。”真阐子叹道：“若是找不到，那就随缘吧。”
王崎点点头。真阐子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魔皇之乱让神州死伤惨重，无数血脉断绝。想要找到真阐子能够接受的元精血脉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做什么的？”
“等一等小子。”真阐子突然沉声道：“老夫好像感觉到什么了！”
一道剑意冲天而起，这道剑气霸道无双，至高至强，充满了食物链顶端的恐怖意味。王崎甚至仿佛在耳边听到了一丝龙吟。与此同时，在不远的地方，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怎么搞的？”王崎惊到，“月落琉璃？她在这个时候发什么疯？”
月落琉璃乃是化形龙族，就算被化成了一柄长剑，正在静静的养伤，那也比绝大多数金丹修士强大。王崎并不觉得她会轻易的和那些普通修士起冲突。再者，高阶修士多少都知道一点海神类的存在。有曦在的话，一般高阶修士也不会冲过去“斩妖除魔”。
王崎赶紧往前跨出一步。他周围空间改变，被强行推至高维，退相干消失，距离与运动被重新定义。然后，只这一步，他就跨越到月落琉璃养伤的地方。
只见这一处海滩剑气纵横，硕大的岩石已经被劈成了切割成了巴掌大小的尖锐石块。有两个修士正狼狈不堪的躲避月落琉璃放出的剑气。那两人都是金丹期，一人身上有天歌行极招“电磁轮转用不尽”形成的强大罡气，能够勉强挨一下月落琉璃的精元剑气。而另一个人就岌岌可危了，每一道剑气在他身上都要带走一片皮肉。
这还是月落琉璃不习惯人族长剑与剑气这种攻击方法，所以这两个修士才得以苟延。若是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将龙族剑术的精华化入自身，这两个修士只怕会在顷刻之间败亡。
王崎再次一步跨出，借助相宇穿游来到月落琉璃“背后”，伸手握住剑柄。他在将月落琉璃转化为月落琉璃剑的时候，就在月落琉璃体内安插了后门。月落琉璃恢复龙身之前，这些后门永远都在。王崎望着顺着后门灌法力。很快，他的法力就如同病毒一般，迅速夺取了月落琉璃精元的控制权。
月落琉璃的声音在他脑海当中响起：“你，放开！”
“发什么疯！”王崎惊怒交加：“这两个人是仙盟的修士！你到底是想怎样？”
“放开！人妖！”月落琉璃传入王崎脑海之中的意念已经带着几分龙吟了，看来是动了真怒：“这是不死之兽的味道！不会错的！他们两个是寄生兽！”
寄生兽？谪仙？
王崎扫了那两人一眼，却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过他也知道，常规方法是看不出谪仙底细的。唯有龙族，守卫此方天地，两亿年来一直在与路过的仙人战斗，辨别谪仙的手段和人族比强大太多。但是，他并没有跟着月落琉璃一起杀敌，而是强行压下月落琉璃的精元，道：“别犯蠢了！他们是被仙盟安置在这里的！”
月落琉璃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了缘由。她冷笑道：“你们居然还想着驯化不死之兽？”
“谈不上驯化不驯化。他们现在是今法修，只要他们还自认今法修，那就不能动他们。”王崎低声道：“这是我族规矩！龙皇苦苦维护龙族文明，应当知晓规矩的重要性吧？”
月落琉璃沉默片刻，哼哼道：“不死兽是养不熟的。若是不准备走不死兽的道路，那就不要和不死兽在一起！”
总算压下了月落琉璃之后，王崎擦去头上细密的汗珠。差点坐倒在地上。月落琉璃的精元总量比王崎的法力总量强上太多倍了，就算王崎有后门，想要压下月落琉璃也不容易。他抬起头，正想与那两个不只是路过还是怎么就被月落琉璃一通乱砍的倒霉谪仙打个招呼，那个被砍成血葫芦的小个子谪仙走过来，语气不善道：“小子，放下长剑。”
王崎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这么……这么经典的杀人夺宝剧情？”
这尼玛可是仙盟治下啊！还有没有仙法了！
幸好，另外那和御使天歌行的谪仙止住了第一个人，道：“够了，小丘，快道歉道谢！你还看不出来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冲突
王崎现在一副累到快要站不稳的样子。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
这就像是原本能够容纳十几个立方空气的气球，被放出大半的气，干瘪了，可里面的气依旧比容积不到一升小气球强大很多倍。
王崎只不过是体力消耗甚剧，生出了“身体空虚”的错觉。实际上，他的身体依旧比一般的筑基修士强很多倍，体内的法力至少还能支撑三至五道法术的消耗。
谪仙由于受残留记忆的影响，与今法本质上不是一路，在金丹圆满之前确实能够修炼得比一般修士更快，但是他们把握不到今法修法的奥妙，使不出修法的真髓。按照这两个人刚才躲避月落琉璃拙劣剑气的动作，这两个家伙根本接不下王崎一招。
因此，第一次感受到杀人夺宝这种荒谬剧情的时候，王崎是没有半分害怕的。他就算耗尽了法力，也不是这两个还没有觉醒的谪仙所能够对付的。
更别说，现在月落琉璃剑就在他手上，他随时可以爆发出远强于神京之战时的力量，就算是初觉醒的谪仙也不是他的对手。
“够了，小丘，快道歉道谢！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个使用天歌行极招的谪仙苦笑道：“剑是人家的……”
“我才不管！”那个满身鲜血的修士甩开了那个高个子修士的手，怒道：“那一把剑灵性完满，至少也是一个真器级数，能识别主人。你……却将它扔在这儿坑人？你还有没有公德心？你还讲不讲理？”
王崎有些错愕。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其实他刚刚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诸如“这货是不是要黑化觉醒”之类的戏剧化念头，没成想，对面这家伙找他麻烦的理由居然如此单纯，完全就是因为被莫名其妙的削了，所以不高兴。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这些修士？
王崎笑了着陪了个不是：“对不住对不住。”
看起来将月落琉璃扔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嗯，先收回家，然后再去交给弥师姐好了。就这样……
王崎一边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一边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两个谪仙，打算就这么离去。一道掌风掀起滔天浪潮，又带着几分杀意，从王崎背后滚滚卷来。王崎身子一错，避开正面，与此同时身体正对掌风的一侧突然爆发出细密电光，将袭来的力量抵消掉。王崎眉头一皱，问道：“你们想怎样？”
“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想怎样？”那个矮个子修士怒道：“你难道想就这么走了？”
王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从“道理”上来讲确实有几分不妥。他从刚就一直在考虑“谪仙”啊“文明”啊“人龙两族”啊之类的“大格局”，却是遗忘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规矩。于是王崎将手掏向储物袋：“哦哦，对不住啊，赔偿的话，我看看身上带了多少……”
这下子，不只是那个矮个子的修士，就连那个刚才还好声好气的天歌行修士也变了脸色：“足下这样，却是过分了些。”
“你也瞧不起我……”那个矮个子修士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他周身的伤口纷纷如同喷泉一般喷出血雾，强大灵力自他身体之下爆发而出：“老子只不过想要讨个说法……混账东西！”
“诶？等等……”王崎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说辞在有心人眼里恐怕就是“大爷有的是钱”“你不就是要钱”之类嘴脸的混合体。他想要解释，但是，那个小个子修士却不容他解释，手中一团暴风卷起沙尘，好似一道战锤，重重甩向王崎。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一般，那一团小小的风沙打破了天地的平衡，炸裂出真正的惨烈一击。风沙如同骑兵枪林滚滚而来，磨平一些抵抗的事物。
但是，这一击还未真正爆发出来，就突然消散了。
王崎骈指成剑，凝聚法力在空气当中轻轻一划，便破坏了暴风的结构。这一击的威力不再收束于王崎身边，而是化作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竟没有碰到王崎一星半点。
“什么？”那个矮个子修士没有料到自己必杀的一击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的破去，大惊失色。这一击他是含怒出手，虽然没有杀人的意思，但是却也存了“让这小子受点伤”的心思。看王崎气息，最多也就金丹初期，而这两位谪仙已是金丹圆满。他们原本预想，就算王崎接得下，也必定会狼狈一番。
不曾想，王崎居然只是用手轻轻一划，就破了这一击！
讲道理，大气系统的流动虽然是混沌难明的，但终归不是无迹可寻。王崎做不到反制这道法术，但是破坏这一道法术的指向性确实轻而易举。
那个矮个子修士已经跃到了半空之中，手上准备着下一道法术，正准备在王崎接下自己第一道法术、同时也被第一道法术的风暴限制住时，打出决定性的一击。结果现在，王崎提前一步跨出，他自然是一步错步步错。
王崎一个闪身，甚至连叵测身法和相宇穿游都没有用，就擒拿住了矮个子修士的手腕。王崎扣住对方脉门，将自己的法力压入对方体内，随后又以近身功夫将之甩出去。
另外一个谪仙用柔劲接住了伙伴，立即吃了一惊。那个矮个子修士在瞬息之间已被封住全部法力，浑身竟使不上力来！此时双方已经打了起来，他没有思考的余地，唤起一剑直接斩向敌人。
面对那个修士的电光化剑，王崎抬起手。电磁化成的剑光突然急速衰竭，然后消失不见。
电磁变，电磁轮转用不尽。
见王崎只是一抬手就破去了自己的杀招，那个高个子修士恨声道：“看足下的修为、战力，必定是那大派真传。这种弟子，为何还要故意将宝剑抛在这里，做那坑人之事？”
王崎绝对不能说这法器是针对谪仙的，你们挨砍是因为谪仙身份。他只能摇摇头，示意那个矮个子修士那边：“你看看他。”
“呔！看什么看？小心你爷爷我一剑将你劈死！”那个矮个子修士居然在转瞬之间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他跳到王崎和那个高个子修士当中，却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量，双腿陷入沙地直至膝盖。他脸一红，发力震开了沙土。这时，那个谪仙才看清自己的伙伴身上已经一点伤都没有了，而他刚才瘦腿陷入沙地，也是因为他的状态属于前所未有的好，好到他本人都不习惯。
这自然就是王崎的功劳了。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极为霸道。若是让这个矮个儿修士自己化解，恐怕得用上个把时辰。但是，王崎却在自己法力当中布下了针对性的法度，瓦解了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同时度了一丝命之炎过去。这才使这个矮子生龙活虎。
王崎这才摊摊手，表示道：“我确实是没有恶意的。我也承认，我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太礼貌，但是，你们这样，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
矮个子修士还是有几分不依不饶：“你将剑扔在这儿坑人还有理了？”
王崎摇摇头，这件事还真的有些难以解释。他沟通月落琉璃，询问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两个修士是来这儿游泳玩的。由于他们的实力太过低微，所以曦也就放任他们接近月落琉璃。那个矮个子修士看见了月落琉璃剑，发现竟是一柄前所未见的稀世宝剑，见猎心喜，便试着拿起。
原本他们也不指望这是什么无主之物。本来嘛，这地方距离朗德城才多远？有好东西还轮得到他们？他们甚至没有炼化的心思，真的只是想要“试一试剑”。
可他们的法力与月落琉璃接触，月落琉璃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体内的那一丝异样。
然后，就有了王崎一开始看到的一幕。
幸好，那个运使天歌行的谪仙也知道，能够一指头破去矮个儿小丘的杀招，然后抬抬手就挡下自己绝学的人，必定是他们二人惹不起的，故而拉住那个矮个儿，压抑怒气，问道：“足下可否报个名字？你这等修为，想必就是仙盟五绝直流的真传弟子，想来也不必怕我们两个吧？”
“王崎。”王崎摇摇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次转头走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两货到底是在哪里吃了火药，居然一碰就炸。他刚才的言行确实是有几分无礼，但绝对……应该还不至于让这两个人连绝学杀招都用上了吧？
谁知，他刚走了两步，就被听那个运使天歌行的修士大喝：“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吗？”王崎已经隐隐有几分不悦了。他也提出了赔偿要求，刚才还出手用命之炎治好了那个受伤的修士，纵然理亏，也算是补偿了一二。若是这两个家伙还纠缠不休，他不介意让这两个家伙重新躺下。
只是，那个修士的反应却有些出乎王崎意料。只见他快步走过来，双眼之中满是崇拜的意思：“你就是那个王崎？以谪仙之神，成为万法门真传的王崎？”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孰为杜鹃？孰持假面？
王崎这才知道，自己在其他谪仙眼中的形象，其实是颇为高大上的。
道种赏、道器赏还有其他同列的几个奖项，都是专门奖励给仙盟最杰出的青年修士的。能够获奖的人，已经不是看他们能不能破天关了。获得了任意一个此类奖项的修士，肯定能够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最优路线完成升级，十八年踏破天关。而得了双赏的人，更是涅槃有望。
在仙盟之中，王崎也算是不大不小的有名人了。现在，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没有人觉得王崎会不能踏破天关的。
而对于这些受困于元神天关的谪仙来说，王崎的出现，无疑就是一剂强心针。那个运使天歌行的修士甚至叨念了几句：“元神有望……元神有望……”
似乎在他们心中，只要等王崎成就元神，适合谪仙的下品元神之法就能够推广开了似的。
在得知王崎的身份之后，那两个谪仙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让王崎心里带着几分别扭。
他可知道，自己从根子上来讲，不能算是谪仙。赵青峰的觉醒法术说明了一切。他身上根本就不带半分仙人的成分。
可那两个人却不知道这些，见到王崎之后，一个二个都是眼泪汪汪的，激动不已，就差哭出来了。
那个修行天歌行的修士叫做孟正元，矮个子的修士则叫做丘和达，都是谪仙。
这二人别看样子不过二三十岁，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在朗德呆了超过七十年了，被卡在金丹圆满也超过了六十年。早在少年时，他们就被“谪仙不能元神”的定律困死在天关之前。
身为谪仙的他们，自然很难交到真心的朋友，更多人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们。纵使有那么几个、十几个朋友，人家在多积累二三十年之后，往往就自然而然的踏破天关，到达了元神境界，自此眼界、圈子再也不同。纵使有些朋友不忘旧情跑过来找他们聊一聊，他们反而只会觉得压力很大。
不能破天关的“诅咒”、他人的目光、还有的东西堆积在一起，便是他们生出了这样敏感的心思。这也是王崎言谈当中稍有无礼，他们就直接炸了的原因。
不过在这时，就算是脾气很坏的丘和达，也只是低头道歉道：“这个……这个是我老丘犯浑了，小兄弟你不要在意……”
王崎愣愣的看了许久，才感叹，这些在朗德的谪仙，态度上似乎就和在神京的那一批不一样。至少王崎知道，他们是真想要走今法的道路，想要元神的。
不过，对于这一点，王崎还有几分疑问。
“二位老哥，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孟正元笑道：“有什么不当问的？”
王崎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二位老哥这么执着于今法的……原因，是什么？”
丘和达不高兴了，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这么说是很不礼貌，但是，我就想问一下。”王崎道：“对于谪仙来说，今法与古法相比较，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谪仙自身就有仙人的特征，很容易就能够重新成仙，修得长生。论力量的话，谪仙修古法，很容易就能突破此方天地的桎梏，比逍遥还要强。”
王崎说道不是真正的情况，而只是众人皆知的“常识”。
对于谪仙来说，这话岂止是无礼，甚至可以说是无礼至极。但是，孟正元却笑了笑，道：“具体为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小兄弟你心里其实也在迷惘吧？毕竟我们是同样的人。”孟正元苦笑道：“出生之前，就背上了不一定想背的因果，注定要成为自己不一定想要成为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我不在乎什么今法古法，道统之争。我只知道，这今法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摆脱那出生之后就注定的命运的机会。”
丘和达也点头道：“就是这个理。”
双方毕竟交情不深，没有聊太久。但是，那两个谪仙却和王崎交换了仙籍号码，希望再联系。王崎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倒是没有拒绝。
在目送二人离开之后，王崎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啊，居然是不错的家伙。”
心机不深，喜怒形于色，不算豪爽但也绝不小气。总的来说，居然是个性格不错的人。
——说起来，谪仙的性格都是受到残留记忆的影响的吧？所以赵青峰他们才有那种超然、冷漠的气质。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性格呢？
王崎百思不得其解，正想顺手将月落琉璃剑收起来。可就在这时，月落琉璃的精元突然反冲向王崎的体内。
——糟糕，大意了！
王崎确实是在月落琉璃的剑身上留下的后门。但是，这后门其实也可以视作双方法力交互的端口。月落琉璃若是水平足够，自然也可以靠着这个端口反向控制王崎。
她之前不知道王崎修法的奥妙，可双方配合过这么多次，月落琉璃早就摸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
王崎的法力确实在“属性”上对月落琉璃有着绝对克制，但是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质量、数量都远远超过王崎的法力。王崎只不过抵抗了几秒钟，很快，月落琉璃的力量就流转王崎全身。
——怎么回事……难道……
王崎苦笑。月落琉璃肯定是听到他们刚才称呼自己为“谪仙”，以为自己被骗，所以果断翻脸了。不过，月落琉璃的禁锢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精元就回流道月落琉璃剑之内。与此同时，月落琉璃传音道：“还好不是……”
“之前，我不是在你面前对着我自己使用了一发点化法吗？为什么？”王崎哭笑不得。
“那是你的法器，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做手脚？”月落琉璃声音斩钉截铁，容不下一丝质疑：“圣皇说过了，对寄生兽，宁杀错，勿放过！”
“我那个‘谪仙’的名声是误诊的。”王崎赶紧解释了一句。
月落琉璃道：“确实，你身上没有一丝寄生兽的味道。”
“对了月落琉璃，我想要问你个问题。”王崎道：“不知道你们龙族思考过类似的事情没有。就是说，关于谪仙的性格问题……”
听完王崎的疑问之后，月落琉璃道：“你是在想，既然寄生兽的性格受到他们前身不死兽的影响，那性格不错的寄生兽，重新蜕化出的不死兽性格应该不会太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算什么？因为被冤枉过，所以对曾经的难友特别同情？别傻了。”月落琉璃毫不留情地说道：“寄生兽表面上表现出的个性，确实和前身不死兽的个性有很高的一致性，但这不是绝对。而且最关键的，是寄生兽觉醒之后对原本心灵的态度。”
王崎皱眉：“完全不认同？”
“完全不认同，反而说明这个不死兽心灵不圆满，还没有思考过‘我之为我’。”月落琉璃道：“最可怕的情况，是漠视。”
“漠视？”
“既不特别认同，也不特别否认。”月落琉璃道：“在觉醒之后，寄生兽不会特别否认今生的名字；看到今生的朋友，有兴致说不定还会打个招呼；对于今生讨厌的人，有空说不定还会将之干掉。但是，那些觉醒的不死兽不会特别去做这些事。这些对他来说，只是能顺便做就做，不能做就随便的小事。他的行为模式，只会是完全的兽行。”
“哪怕毁掉今生所爱？”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顺手救下，也说不定会顺手碾死。反正他们不会太过在意。”
王崎又问道：“那么，那些谪仙表面上的人格，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还是谪仙原本人格的一具假面？”
月落琉璃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有一种鸟叫做杜鹃吗？”
杜鹃，凶鸟，寄卵于它者之巢，害人子嗣，残其同胞。杜鹃具有特殊的“巢穴寄生”行为，它会趁其他鸟不在时飞到其巢中产下一枚卵，让寄主代为孵育子代。而且为了不被寄主看出卵数的增加，往往会将寄主的卵扔出几枚，而被宿主孵化后的杜鹃幼雏，为了得到更多的食物，又会将同巢的卵和幼雏推出巢外，生生摔死。
“若是将宿主的鸟巢比作原本的人格，那么寄生兽的心智，便可算是杜鹃了。”月落琉璃道：“杜鹃非是你我这种先天开灵的生灵，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自己‘养父母’的子嗣，只是寄生之物。而它成年之后，更不会在意这件事。”
王崎立刻明白了月落琉璃的意指：“可是，杜鹃也确确实实是那个‘巢穴’的一部分……”
“说不定那个寄生兽的抗争心，其实就是他原身不死兽‘不想死’的执念呢？”月落琉璃道：“这种事，很难说。”
也就是说，即使剥离出了“仙人”的部分，那些谪仙也未必保得住“现在的自我”。
毕竟，他们的自我当中，也有可能存在仙人的部分。
虽然自我不是一成不变之物，但是向王崎这样敢在自己的自我意识上动刀子的疯子，毕竟还是少数。
月落琉璃不知道，其实王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
“那么，现在这个‘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四十八章 配合的谪仙
月落琉璃的“杜鹃”比喻，让王崎着实感觉有一些沉重。
在所有的寄生方式当中，“巢寄生”算不上是血腥的。至少和寄生蜂那种将卵产在他者体内，然后幼虫成虫之前便将宿主吃干净的寄生方式相比，还不算什么。但是，“巢寄生”却但却称得上残忍。
用喙和爪在宿主卵上打孔，使宿主卵孵化失败并延长宿主的孵卵时间；一出巢就把巢内宿主鸟杀死；生长发育迅速，强行占据占有宿主喂食的大部分，甚至活活累死宿主……巢寄生的寄主，对于宿主来说甚至比天灾还要可怕。
而在这个时期，宿主是发自本能的、不顾一切的养育着寄主鸟。
或许，赵青峰那家伙，或者说没觉醒之前那个叫做“赵青峰”的人格，本质上就只是一个忙碌的“寄主”吧？
或者说，他体内的仙人残魂，对他人格的影响，恰好就体现在这一个方面？
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赵青峰”，到底是一个神州人族生出的人格，还是那个不知名谪仙的假面具。
王崎倒是更愿意相信是前者。他觉得，像是孟正元那种不愿意妥协的性子，若只是一个面具，那也太可惜了一点。
王崎又想到了自己。
自己同样是有一段不属于“神州人王崎”的记忆。那么自己现在的自我、他人眼中的王崎，到底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做出的伪装？还是真的只是一个获得了意外之记忆的神州人？
说到底，他和谪仙真正的差别其实很小，他只不过是没有“仙人特征”而已。
“‘我’到底是从何而来呢？地球和这个见鬼的宇宙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问题在王崎心中盘旋许久。但王崎本身就不是那种会安静的坐下来思考人生的性子，而且这种自由心证的东西在他看来，也就是思维的调剂品，偶尔想一想有助有陶冶情操，但是总是钻牛角尖那属于纯粹找死。
王崎带着月落琉璃剑回到了自己家中，陈由嘉还在这里等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自从王崎回来之后，原本和艾轻兰挤一个屋子的陈由嘉就搬到这里来了。虽然陈由嘉的理由是“呆在那儿遭人嫌弃”，但是真相……谁知道呢？
看到王崎拎着剑过来，陈由嘉有些吃惊：“弥师姐前些日子才封印了这柄剑吧，你怎么就拿出来了？”
王崎摇摇头：“那个位置不安全，被其他人看见了，然后暴露了。”
弥的身影似乎在和陈由嘉交谈，一直没有散去。她点点头：“当时扔在那里确实欠考虑了。”
王崎将长剑交给弥：“那就麻烦师姐你再处理一次好了。”
“就放在这里吧，我亲自看着。”弥道：“另外，师傅找你。”
王崎将月落琉璃剑交给弥之后，就立刻潜入万仙幻境。他的意识顺着电磁波搭建起的信道奔腾，流淌。以往他只能将这些信息被动的转为人体原本就有的知觉，可现在，他已经能够主动进入到“这边”了。
这是他完成我法如一之后，第一次全身心潜入万仙幻境。和以前来的完全不同，在他眼里，这个虚拟的世界完全变了。他现在看到的，除了具体的幻象之外，更有幻想之下，那流淌的算符——就和黑客帝国之中Neo的救世主视角一般。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略略明白了冯落衣借助算器隔空出手的原理。
我法如一的高级阶段，事能够将那法力分成“信息”和“质料”两个部分的。此时，修士以“信息”为本体，借助算器那发达的网络，沟通远方，在远方重新寻找作为“质料”的灵气，再现法力。
很快，他就见到了冯落衣。
冯落衣看了看王崎，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不错。”
王崎现在的成就，又岂止是“很不错”？完成我法如一之后，他整个人在万仙幻境这个虚拟空间当中的形象都变得生动起来，一身法力气意甚至被他带到了这里。
那一身气息，就是“我法如一”的证明。
而能够再金丹期完成我法如一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个？
但是，在冯落衣面前，王崎却不敢狂妄。以前见面还不觉得什么。可他也证见了我法如一之后，再看冯落衣在这个虚拟世界之中的形象，方知对方的强大。
在王崎的数据化视角之中，冯落衣的身体是由更加精密的、更加基础的阴阳爻织就。无数细密的阴阳爻展现出最最严密的构造。在王崎眼中，冯落衣的形体之下，掩盖着这个虚拟世界的神物。
如果说王崎这种将神瘟咒法的算法吸收进自己的法力之中、能够通过破坏、载入、剪切资料而不断变强的形式，是明显的“病毒种”，而普通的，不具备抵抗神瘟咒法能力的修士都只是“资料种”，那冯落衣就是万仙幻境最高级防火墙，拥有最高权限的“疫苗种”。
而且冯落衣完全洞悉神瘟咒法的秘密。王崎甚至有种错觉，在这个时候，冯落衣就算是掏出一把剑，对他来一记“全删除”也不奇怪。
对于他们这些掌握了我法如一的人来说，万仙幻境再也不是一个单纯的虚拟世界了。它甚至可以成为传递攻击的“导体”、“渠道”！
王崎对着冯落衣问好：“老师，我来了。”
冯落衣看了王崎一眼，问道：“你和朗德的谪仙们接触了？”
王崎眉头一皱：“是他们被监视着，还是我被监视着？”
冯落衣失笑：“想什么呢？自然不是你了。你现在处在安全的区域里，我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照顾你？”
谪仙，时刻出于监视之中啊……
王崎摇摇头，对此不做评价。他确实是有那么点同情孟正元，但是他也知道，放开对谪仙的监视就等于是将自己的脖子套早吊绳上。
神京之中，赵青峰那觉醒后的姿态，王崎至今记忆犹新。
“老师，您这次来，还是要我打入谪仙内部吗？”
冯落衣摇摇头：“恰恰相反。不要随意接触谪仙，更不要用谪仙验证你的什么想法。记住，他们还是仙盟的一份子！受仙盟律的保护！”
王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老师，这个……”
“我若是猜得不错的话，你其实是想将你现在的这一门修法拿给谪仙，看看他们会修出什么东西是吧？”
王崎大喊：“绝对没有！这是污蔑！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你不觉得……你的反应过激了些吗……”冯落衣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是急于推广你的修法。确实，我不否认，你这个‘数据化修法’潜力很大，尤其是‘适合与万仙幻境配合’这一点，在我看来简直无可挑剔。但是，你需要用正确的方式证明你自己，而不是用这种……这种方式。”
冯落衣都没好意思说“违律”“违反伦常”这些词。
王崎咳了咳：“交换修法而已，算不上什么大罪吧？”
冯落衣无语的看着王崎：“你还说你没有那种打算？”
王崎跳了起来：“老师你诈我？”
冯落衣叹道：“我就知道……你是打算将那种满是后手的修法放给别人，对吧？”
对于王崎来说，他完全可以将一篇修法改写，让这篇修法里面充斥着后门。这些后门在平素搬运周天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但是却会使修行者对数据化修法毫无抵抗力。
这当然也是违法了。
用P2P没关系，但是在P2P平台上传播病毒就有罪。
冯落衣摇摇头，道：“对于谪仙，我们还一无所知。正是因为数据化修法有着恐怖的潜力、入侵万仙幻境的能力，又在心神、魂魄上有着极其特殊的妙用，所以，绝对不能让谪仙接触到，这是底线。”
“哦。”王崎点点头。
冯落衣挥挥手，又调出了一个头像。王崎记得，这是冯落衣曾经向自己展示过的，四十三个已知谪仙当中的一人。
“他是与仙盟合作的谪仙当中，态度最好的一个”冯落衣介绍道：“苟大宝，所属门派为阳神阁，不过阳神阁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遇见过他就是了。他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圆满，面临结丹。”
王崎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三十三年前，他的家乡被古法修毁灭，只有三人幸存。他也因此恨极古法，只愿断绝古法在此世的传承。”冯落衣道：“只可惜他拜入仙院之后，被检测出了谪仙体质。但是他誓死不修古法。竟主动拜入阳神阁，配合相关研究，欲将自身魂魄和体质中的古法与仙人成分彻底清除出去。仙盟也将他视作一个特殊的机会，希望他能够踏破天关，一直成长到比仙人更强，尝试反过来同化或者驱逐仙人的力量。”
“为了寻找适合他的修法，他已经自废根基超过八次。我觉得，这对你，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王崎心动了。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够让一个真正的谪仙踏破天关，那么仙盟无论如何都会倾斜资源研究王崎的数据化修法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二个虚实两相金丹
冯落衣在与王崎商量了开发数据化修法的事情之后，又指点了王崎的修行。金丹期成就我法如一者，王崎不说绝后，但绝对是空前。这也导致了他暂时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也只有这位逍遥境界的巅顶大修，才能够高屋建瓴的指点一二。
王崎对数据化修法的使用也不是特别拿手，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些能耐他现在就像是当初互联网之父，决计想不到互联网能够成就下一个时代一样。冯落衣身合万仙真镜，意识在万仙幻境当中流转了无数个年头，在这方面倒是和如今的王崎有些类似，指点王崎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是几句，王崎就觉得获益匪浅。
在谈完了功法前之后，冯落衣又与王崎交流了算学。若说修为方面，王崎是单方面接受冯落衣的指点，那么算学方面，王崎偶尔也能说出让冯落衣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了。
通过与冯落衣的交流，王崎也更深入的了解了这几年神州算学发展的趋势。
算主希柏澈现在代表的离宗一系暂时压下了连宗。但是，他们并没有按照王崎之前所说的、布尔巴基学派的纲领做下去，而是依旧向着“完备性”进发。
——这对于当世之离宗来说，已经近乎信仰了。
只不过，也有一些零散的修士正在验证王崎五六年前所做发表的演讲前行。那一部分算家并非是最核心的圈子，做出来的东西也比较零散，不成体系，和地球上的布尔巴基学派远不能比。
但是，王崎却觉得，这些都“零散”的东西，对他简直意义非凡。
王崎从万仙幻境出来之后，陈由嘉就凑过来，关切地问道：“冯先生找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别又是那种……”
“放心，不是，只是好处。”弥老神在在的安慰道。这个海神类在万仙幻境里拥有等同于逍遥的权限，知道的东西不少。她看了看王崎一眼：“师父对你还不错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王崎只是皱着眉，却不见半点舒心的样子。他将自己在万仙幻境和冯落衣商量的事情和陈由嘉说了。
弥道：“这还叫不好吗？”
陈由嘉也点点头：“明明就是你要什么，冯先生就直接给你什么。”
王崎笑了一声，捏住陈由嘉的鼻子：“弥师姐这么天真，还可以说是因为她不是人。小嘉嘉你这就不对了。”
“啪”的一声，陈由嘉挥开了王崎的手：“不许叫我小嘉嘉——还有，这件事你身怎么看的？”
王崎笑了笑：“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冯老师在神京做了什么吗？”
陈由嘉眨眨眼：“自然忘不了。”
“上次我研究心魔大咒、与谪仙接触，他都是知道的。其中还有不少是他暗中推动的。”王崎道：“最终的结果呢？”
神京那个联弹自对于今法仙道来说简直是个负担。古法后裔糜烂、谪仙密谋不轨，还有已苏醒谪仙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无论是动手处理古修、在谪仙实质上做出事情之前就对其下手，还是其他，都会越过仙盟的秩序。
但是，当冯落衣以王崎为引线，将神京乱局引爆之后，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最终神京古修余孽伏诛、闹事的谪仙全部被做了实验、在外面操控一切的觉醒谪仙也吃了一记神瘟咒法，说不定还吃了几发天剑。
更别说，仙盟还收获了神京特区，收获了能够开启新时代的试验场。
如果说冯落衣举动单纯，王崎是不信的。
“至少这一次我是不信的。”王崎分析道：“冯老师可是逍遥之尊，仙盟的实权人物。如果他真的是有心帮我完善修法，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直接提一个提案出来，让仙盟给我拨款。或者，他耗费一部分万仙真镜的闲置计算力，亲自出手为我完善修法。这些都很简单。”
陈由嘉觉得自己被王崎的无耻给打败了：“兴许是冯先生为人公正，不搞这些……歪门邪道？”
“呵呵，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他真的不愿意大开方便之门，那次好的做法也应该是在万法门之内为我出面介绍这修法。”王崎毫无诋毁老师的自觉：“他乃是当时算家当中最强的几人之一，号召力远非普通人可以比拟。只要他说一声，那我的修法普及度就可以在一年之内刷满。”
“无论是那一种方法，都好过像现在这样，让一个配合的谪仙来帮助我。”
陈由嘉点点头：“确实有一点……可疑？”
弥还是不相信：“若是你真的能够让谪仙踏破天关的话，只怕轻轻松松就能够获得资源的支持。因为那就直接说明了，你的数据化修法普适性高得可怕，哪怕是谪仙都可以修习。就算失败了，最坏的情况也是刺激谪仙苏醒。可是，那也绝对怪不到你的头上。”
“而且这只是开发修法，不属于生灵之道的实证。”弥补充道。
王崎还是有些疑惑：“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谪仙呢？”
弥倒是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你的修法，貌似能够让人提前成就我法如一？”
王崎摇摇头：“目前修炼数据化修法并借着它成就金丹者，只有我一个。我能够成就我法如一，究竟是修法使然还是纯粹偶然，尤未可知。说不定也是师姐你的关系。总之，没有更多人试验，一切都是虚的。”
“我觉得，师父的目的就是这个吧？”弥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能够让那个谪仙将仙人残魂化入法力，然后以另一种形式研究仙人的奥妙。如果运气不好，那也就是激活了仙人残魂，我们则可以得到一个无比虚弱的仙人样本。另外，还有可能，你的修法可以让师父他们透过那个谪仙的法力，直面仙人残魂，从而想办法将之封印，或者将之灭杀。”
“对喔。”王崎一拍巴掌：“原来如此。数据化修法使得法力不再仅仅是法力，还是意识的延伸。这也意味着，像冯老师这种人可以透过别人的法力传递力量……”
难怪！难怪他特地叮嘱我，真正的实验还不能急着展开，要让我先找一两个人试一下！难怪他还说，要我试完之后记得将报告交给他，他好帮我弄申请！
当然，这绝对不是冯落衣最深一层的意思，他肯定还有别的安排。但是，就算后面的谋划没有达成，光是那一个“直面仙人残魂”的机会和王崎数据化修法的完善，就足够丰厚了。
说起试验，王崎就看向陈由嘉：“师妹，什么时候结丹？”
“再给我等一个月吧。”陈由嘉皱起好看的眉毛：“虚实两相金丹，非得爻定算经、天位功中的一门和天演图录同时达到结丹的水平才行。我天位功结丹是足够了，可是天演图录结丹还不足。”
王崎摇摇头：“天演图录这一边也不需要多精深。你以后主要的道靠的不是它。对你来说，天演虚丹也只是一道好用的工具。”
陈由嘉点点头。这个时候，弥插了一句：“那老师说的那一件事，你还准备做吗？”
“肯定得做啊。”王崎道：“不管老师或者仙盟在谋划什么、最终能够得到什么，这件事总是对我有利的。”
“那我就去准备了。”陈由嘉点点头，接着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
“半个月吗？”王崎也站起身：“看起来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这半个月里，陈由嘉除了找艾轻兰和辰风询问一些天演图录修炼上的关窍之外，就是在闭关，积攒天演图录的法力。她本身就有接近结丹修为，将天演图录的法力提上来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而且他的主要根基始终是天位功，天演图录只不过是一个附带的作用。在艾轻兰送出一颗“孟德尔豌豆”之后，陈由嘉在天演图录上的修为就顺利的达到了结丹的要求。
到了这一步，她也可以借着王崎的法门，凝结出虚实两相金丹了。
陈由嘉结丹的这一天，苏君宇和辰风也跑到了王崎这里。苏君宇原本就有一点浅薄的天演图录修为在身，目前正在观望王崎这门修法。如果陈由嘉显示数据化修法前景不凡，那么他也会投入到王崎的计划当中。而辰风则是单纯来帮忙的。一般修士在结丹前后总会拜托天灵岭修士帮忙确认状态。辰风最近正好有空，所以就被王崎拉来帮忙了。
至于护法……说真的，没什么必要。这里是朗德城，是仙盟防护力量最强的地方之一，而且今法仙道也算得上是法制之地，大家多按规矩办事，结仇的不多，就算有也多是按规矩解决。至少没有人回去干扰别人破境。
“就看这次是什么结果了。”苏君宇隐含期待的看着坐在院子中央的陈由嘉。如果这一次，陈由嘉也像王崎这般，展现出了强大的前景，那么他也会修炼王崎的数据化修法。
王崎对着一切倒是毫不担心：“肯定不会失败的。”
很快，独属于陈由嘉的兆景就出现了。

第一百五十章 陈由嘉的突破，两个案例
陈由嘉正坐在院子里。在她的身体周围，已经布好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这个阵法的意义在于稳定灵气，推动法力变化。
对于这一步，陈由嘉已经准备很久了。
她的心思下沉，下沉，很快就沉入魂魄的深处，调运起全身的法力。她仿佛处于某一个“漏斗”的谷底，无尽灵气从天外虚空而至，跨越气脉长河，灌入她的身体。被压制了许久的法力再次突飞猛进。很快，就到了女孩子娇小身躯收束不住的地步。
当陈由嘉那青蓝色的法力溢出体外的一颗，蜕变开始了。
然后，属于她的兆景出现。
陈由嘉的突破比王崎要单纯许多。她现在催动的，就只有天位功的修法，因此她的兆景也只包括了天位功的兆景。
黑白二色的阴阳二气在陈由嘉头顶汇聚、分离，然后崩散成无数道阴阳爻。她穴窍之中，又有无数“天位轴”延伸而出，充作数轴。在那一瞬间，陈由嘉的身影模糊了一下。那是天位功的修法在排布空间，定义空间，向着相宇天位功蜕变。然后，阴阳爻纷纷像是晕染开的墨迹一样，渐渐的消融在空间当中。很快，陈由嘉的身影就被黑白二色所掩盖。
相宇天位，将成。
“贾维斯！开始！”
王崎开口，下达指令。他肩甲上的算器肩甲陡然亮起。在贾维斯的操纵下，无数道灵犀瓶围绕着陈由嘉飞旋着。它们的瓶口释放出强烈灵光，将自身的灵犀注入陈由嘉的身体。
这些灵犀瓶，推动着陈由嘉的第二门修法。
天演图录和天位功在陈由嘉的体内并行不悖。陈由嘉感觉得到，自己体内那有些陌生的力量，正在一个外来之力的推动下，化为涛涛江河，流转全身。这一过程就像水循环一般自然，根本不用她分心操控。
她转变手诀，双手结印，然后向下压去。她体内的天位功修法骤然从外放转为内缩。无数算符自然生灭，不断自我优化，最后向着她的丹田汇聚。
然后，雷殛现。
像是感应到了天位功的变化，她身上的天演图录也随之生出变化。第二道兆景就随之显现。
白色的精芒分成两股，如同两条巨龙相互纠缠，笔直向上。构成着一个经典的双螺旋结构，那历经了亿万年进化的生命之链。
这就是王崎为陈由嘉选择的修法，完全复制自艾轻兰的金丹。
艾轻兰的道路是“遗传信息编译”，这一门修法也可以依靠纯粹的算学解读。
这是王崎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虽然没有艾轻兰当年那横贯天空的兆景强大，但也绝对不弱。
两道白色光带之间的距离开始变短。这个双螺旋的底部、陈由嘉的眉心处，一枚虚丹缓缓成型。随后，仿佛是扭曲成血脉根【染色体】、表达成生灵源质【蛋白质】一般，那道已经收束得极细的双螺旋长链很快就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折叠进入了那一枚虚丹当中。然后，仿佛完全没有实质的虚丹沉入陈由嘉的眉心，顺着经脉一路向下，很快就进入那天位功结成了实丹当中。
一实一虚，一为硬件，一为软件。这才是虚实两相金丹的奥妙所在。
到这一步还很容易。
但是，陈由嘉却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按照王崎的说法，在金丹真正入驻丹田的瞬间，法力系统就会出现一次大的动荡。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她可以尝试着将自己的思考器官——魂魄插入这个过程之中。
数据化修法本身就有“记录”的能力。在这个过程当中，她意识的数据也会渗透进数据化修法的体系里面。
这一步目前只有王崎做到过，而且那也是在弥的帮助下才完成的。她到底能不能做到、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好。
然后，陈由嘉感觉到了杂念的反扑……
“唔……”
在外面围观的三人也感觉到了陈由嘉周身气意的动摇。王崎握紧了拳头，暗道：“加油啊……加油啊师妹。”
然后，陈由嘉身周的黑白二色迷雾散去，女孩重新显出身形。
“这是……”女孩迷惑的看着自己手上碧色的光华。
辰风走了过去，双目凝视陈由嘉的双眼，口中呼喝道：“由嘉，看着我的眼睛。”
陈由嘉看过来之后，辰风的眼底渐渐亮起一道白光。无形无相的心神之力从他的双眼之中涌出，卷向陈由嘉。
不料，陈由嘉眼中突然精光一闪，辰风感觉自己脑袋好像是被谁推了一把，稍微晃了晃。
陈由嘉皱眉：“没事吧？”
刚才的那一下并不是她主动发出，而是法力系统的被动防御。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究竟有多重。
“无妨。”辰风摆摆手。他和陈由嘉是同一境界，尤其精善魂魄领域。若是连陈由嘉下意识的被动防御都接不下，那根本就不用混了。
——当然，王崎心里是期待过他接不下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他的修法就根本没有验证或者推广的必要了。光是“任何人修炼之后就能在魂魄领域硬撼阳神阁同阶”就是十足的噱头。
陈由嘉再次放开心神。很快，辰风就将自己的灵识灌入陈由嘉的双眼，窥探对方心灵的状态。随后，他长舒一口气：“完全没问题。”
王崎眯起眼：“总觉得你长舒一口气有深意啊。”
“毕竟是你开发出来的修法，正常人都知道要小心一点吧？”辰风随口反问：“由嘉当场疯掉我都不觉得奇怪。”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可疑？”
这次不光是辰风和苏君宇，就连陈由嘉和凑热闹的弥都点了点头。尤其是弥，小脑袋瓜快点出重影了。
王崎绝倒：“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师姐你……师姐你不能这样啊！上次那个死明明是你作的，呸，那个提案明明就是你提出来的！”
苏君宇问辰风：“话说回来，情况怎么样？”
“分神化念，元神之路稳固。”辰风道：“这个修法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
陈由嘉问道：“分神化念？不是法我如一？”
辰风耸耸肩：“很遗憾，不是。我的灵识进入你体内的时候，受到了强烈的干扰，让我难以定位魂魄。如果是法我如一的话，我的灵识一进入你的体内就会被法力之中自带的念头绞碎、同化，也就完全不能断定你现在的心灵状态。”说到这，辰风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崎：“这也是我一直无法确认这货疯没疯的原因。”
“学艺不精啊学艺不精。”王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你啊，难道就不能仅从行为判断一个人的心灵吗？”
“哦，那你肯定疯了。”辰风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王崎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问陈由嘉：“说起来，艾师姐的神通你掌握了没有？命之炎和脉灵根。”
陈由嘉伸出一只手，掌心亮起一丝白光。这下连王崎都感觉到了，这只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陈由嘉又道：“脉灵根倒是能够使出来，但是对血脉根不够了解，也没法再现出种种奇术。”
苏君宇看了看陈由嘉，伸出一只手道：“师妹，请手。”
“请手”之意，便是两个修士私底下切磋的手段。这种手段只斗法力，不比道行。除了修法上做交流之外，一般修士很少使用这种古怪方法切磋了。
陈由嘉点点头，一只素手便搭在苏君宇的拳头上。然后，二者同时发力，鼓动一缕法力对冲。也不见声响，不见灵光，二人便在悄无声息之间完成了这次切磋。
苏君宇举起拳头，在自己面前看了看，然后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
刚才，他与陈由嘉鼓动起了相若的法力，轻轻一撞。结果，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意。这股气意凝如实质，一瞬间就冲散了他的灵识，也冲散了他的法力，就好像修炼有成的武修施展起的武道拳意一样。
分神化念，便是法力也能当武道拳意、剑意使用了。这种靠着力量压服敌人心神的手段，并不罕见。
“看起来你这修法很有前途嘛！那我有空就修一修好了。”
见苏君宇肯入坑，王崎喜不自胜。但是，他也事先做好申明：“师兄，由于你已经结丹了，所以再结虚丹，达不到生命系统蜕变的效果，所以可能并没有‘法力系统激荡’这一个过程。而分神化念正是在这一个阶段，让魂魄接入蜕变，用虚丹承载意识的数据——也就是说，你有可能达不到分神化念的地步。”
苏君宇指了指陈由嘉：“其实我觉得，做到陈师妹这个地步就不亏了。”
只见陈由嘉正在按照王崎预定好的计划，测试自身对灵传机关、算器之类“仙道科技产物”的掌控能力。对于这能力，她一开始还有一点陌生。但是很快，她就对王崎预先弄来的机关兽如指臂使。
“话说回来，你准备使用谁的金丹设计啊？艾师姐的？”
“这个就随意了。不过……”苏君宇搓着手，十足的奸商模样：“辰师弟，你能不能弄几个神通给我？就是阳神阁的那些，具有窥破人心之效的？当然，钱不是问题。”
“可以是可以。”老好人不想坑了苏君宇，有些为难，道：“可是我们阳神阁的精髓是幻术，这个的话，单凭算学怕是很难再现……”
“我只要窥破人心的！”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苏君宇也凝结成了虚丹。
有了这两个例子，王崎便将自己的报告交给了冯落衣。

第一百五十一章 麻木之人
自从有了记忆以来，世界就是彩色的。
穿褐色麻布的爹。穿蓝色衣裳的娘。爱穿红衣裳的小妹。
黄灿灿的油菜花田。黄泥土。黑狗。白色的炊烟。绿色的叶子。略带一点黄色的米饭。
好日子。很好的日子。
他其实是不在乎的。真的。他自生下来。心中就藏了一块冰。他也会笑，也会哭，也会觉得高兴，也会觉得不快。但是这些情感，从来就不“深入”。
它们仿佛是伪装一般，从来没有发自内心过。
但是，就算只是冰面上流淌的暖暖小溪，他也是很喜欢的。
虽然这“喜欢”一样不能算发自内心。但是，它就是比“什么”深一点。
然后……
然后……
然后就是那个用身体护住自己的枯骨。似乎是爹娘。
那个在地上滚啊滚的圆脑袋。似乎是妹妹。
——似乎……
——似乎……
——似乎，应该是这样。
——那我，似乎……似乎应该……
“报仇？”
陌生的名词，陌生的情绪。
但是，却是第一次的……发自内心！
那一刻，流淌的“小溪”被怒火烧至沸腾，蚀穿了心底的坚冰！
这就是仙盟最特殊的“实证生灵”，谪仙苟大宝的来历。
苟大宝这名字土里土气，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给自己改一个道号的想法。对于很多不满意本名的修士来说，改一个道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就不。
这个名字，就是他的抗争。他和“他自己”的抗争。
嗯，是的，“他自己”。
其实他最初的抗争对象是不包括“自己”的。他只是在见识过现在的太平人间之后，对整个古法恨上了，然后在知道自己上辈子也是古法的祖宗时，就将自己也恨上了。仅此而已。他也知道，他的前世未必和这颗星球上的古法修有关系，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迁怒。
但是，他现在的人格，却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穷横小子。我就迁怒，我就恨上你了，你又要怎么样？
穷横，就是他今生的个性啊！
因为恨着自己体内的那一道残魂，所以他自愿拜入阳神阁，自愿成为仙盟秘密项目的研究对象。
只是……对于谪仙来说，这一种“抵抗”简直就像是毫无意义。就连“抵抗”的意志也未必是发自本心。
尤其是在今法仙道这种大环境下，他的抵抗异常艰难。
在这个只有外道的大环境下。
前世的福泽，让他能够辨识什么是通往康庄大道的正法，什么只是外道法门，只是小术。他会发自内心的拒绝那些背离大道的旁门之法。
天熵诀……什么歪理？
爻定算经……机械至极，僵硬至极，僵尸修的还是石头修的？
天歌行……毫无灵性！
星辰大衍周天……呸！星辰是那样的吗？
天演图录……有点意思，但也就那样。
有好多次，他够感觉到，自己的理性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在自己的心灵里面，还有一个小人儿在对那些摆在他面前的功法评头论足。
毫无前途。
毫无前途。
毫无前途！
那个小人儿好像是主宰了他的喜怒哀乐一般。小人儿厌恶什么，他就厌恶什么。
对于他来说，修炼那些今法修法，就像是吃屎一样。
吃屎啊……做得到吗？
当然做得到。只要有心的话，屎也不是不能吃。
但是，那呕吐欲，还有那喉咙紧缩的本能，是无法克服的。那是身体拒绝有害之物进入体内的本能。
人的理智可以克服这些本能，但是却没办法消弭掉它们。
而对于苟大宝来说，他的“本能”无比强大。就算他强行将那些“屎一样的功法”吃进去，他的“本能”也会强迫他吐出来。
有害。
有害。
有害！
苟大宝的意志，完全无法克服他“本能”。
有阳神阁的修士曾经做出分析。苟大宝的“阴识”，或许就是曾经仙人的意识。仙人的意识并没有陷入沉睡。它只不过是因为残缺不全，所以不能运转罢了。但是，那毕竟是仙人。纵然只是心灵的碎片，其总量也远远超过一个凡人所能拥有的限度。
如果将苟大宝的整个心灵比作冰山，那么这个抵抗者的意识，其实就只是冰山上的一层浮土而已。
一次次修炼，一次次接近天关，又一次次的徘徊，一次次的找不到后来的路，一次次的逼近丹碎婴成。
然后，一次次废功。
这就是他的日常。
然后，这一天，这个特殊的“小白鼠”再一次醒了过来。
天花板……这次换成了红色的……
如同本能一般，他是最先注意到了眼前的颜色。
苟大宝醒了过来，双目无神的看了一会天花板，然后才翻身下床，向着房门走去。他那仿佛无机质的双眼，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根本还没睡醒。
实际上，他只是没有精神罢了。
他首先走到膳房，领取了今日的早膳。两个精白面的馒头，一小碟南湖产的腌菜，一碗粥，里面佐有虾皮与香菇，点了点香油和荤油。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
老实说，这里的日子还是不错的。有吃有穿，而且那些今法修从未在物质上克扣他这个实验品。那些和他相处的今法修士在他面前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至少也保持着基本以上的礼仪。
其实，他是不在乎的。
他心中还是有一座冰山。这座冰山之前只不过是被融化了一个小口子。他实际上还是不在乎什么。
他，或者说“那个他”是仙人。仙人是不在乎凡人如何如何的。
他没法摆脱这种情绪。
他现在唯一比较贪恋的，就只有眼睛所见的颜色，耳朵所听闻的声音，鼻子嗅到的气息，舌头尝到的味道。只有这些感觉是他可以主宰的。
在用过早膳之后，他就按照预先定好的路线，来到了一个房间。
进入这个房间里，他就发自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强行压服自己的心灵，然后放开心神。紧接着，他的眼前才出现一个身形飘忽的半透明少年。
“你就是我要见的人吗？”苟大宝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王崎。说实话，他很不习惯这种让幻术入侵心灵的行为。他的“本能”觉得。这种行为无异于让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不过，对他而言，越是这样让身体本能厌恶的事情，他越是爱做。
他开口道：“新项目，就是你在做吗？”
那一个少年点点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这样啊。”苟大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把你当修法交出来吧。”
对面那个少年——王崎道：“我这门修法，非得是以爻定算经入道不可。”
对方是谪仙，他学得会“坐标系”的数学方法，但是却不愿意思考里面的意义、思想，很那修成天位功。
“爻定算经？”苟大宝厌恶的皱起眉头，但随即又觉得有点开心。
让自己身体里面的那个仙人“吃点屎”，似乎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我马上就可以废去自己这一身功力。放心好了。”苟大宝似乎毫不在意这一点。他看了看身体，道：“若是自费功力，有可能会吐点血，吐在这里人家还要专门清理一下，麻烦。”
“是这样吗……”少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的心中，自然浮现出关于苟大宝的资料。
苟大宝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后期。若是一般人在这个阶段强行废功，甚至会伤及魂魄，而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但是，苟大宝拥有仙人残魂，根本不受这伤害。他的肉体，则已经逐渐适应了反复废功带来的压力。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时间上的要求？”苟大宝似乎已经车清路熟了：“有些事你或许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还是要提前说明一下。我是谪仙，在晋升时不会经历心灵上的蜕变，因此可以按照理论允许的最高速度升级。对于我来说，从练气期到金丹圆满，只需要一年又三个月。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加速的话，对我的身体也是一种负担。如果你希望能够更快一点，那请现在就说出来。”
少年摇摇头：“我有九年的时间。”
“这样啊。”苟大宝点点头。然后，他站了起来，问道：“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没有。”
“那我就回去废功了。”苟大宝站起身，没有一丝犹豫或者踟蹰。
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这一身的功力。
“等一等。”少年叫住了他：“这一门修法在筑基晋升金丹的时候，肯定会产生某些特殊的蜕变。当你晋升到筑基圆满、准备结丹的时候，务必要停下来，等待我们这边对你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然后由我亲自提点。这一点非常重要。”
“哦。”苟大宝似乎对所谓的“特意之处”也没有丝毫兴趣。
目送他走出去之后，王崎的意识回到了朗德的屋子里。他的面前，辰风和陈由嘉、弥坐在一块。刚才的情况已经投过万仙幻境转播给他们三个看了。
王崎看辰风：“你怎么看？”
辰风反问：“你觉得呢？”
“他好像……根本不像是一个修士。”王崎对此有些纳闷：“我觉得，他并不像报告里面说的那样，是一个暴怒的复仇者。他的身上，压根就没有一丝……一丝能够称之为‘动力’或者‘激情’的东西。”
“颓废。”陈由嘉做出补充。
辰风点点头：“这也正常。理智长期处于与本能的对抗之中。表面上的那一个人格长期处于情感空虚的状态，所有的‘动力’都是那个沉睡的‘阴识’填入的。当阴识与显识、原始与灵宝激烈冲突时，他就会陷入一种情感的缺失。”
“这种现象，暂定名为‘非典型边缘性障碍’。”
“最大的表现，就是麻木。”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步分析
辰风、王崎和陈由嘉，这三个人就是王崎“数据化修法研究小组”的全部核心成员。现阶段，王崎只选择了辰风和陈由嘉帮忙。
当然，王崎能够选择的人还有几个。但是，完善、推广数据化修法可不只有这一个方向的一件事要做。比如说，苏君宇也加入了王崎的计划，但是他还有其他事要去做。
除此之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家伙和王崎属于“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关系。他们三个在某些方面节操，早就和旧神京一起，被天剑碾了个粉碎。做某些“暗中”的实验。王崎也不怕遇到“内部”的阻力。
——当然，辰风是不会承认就是了。他依旧觉得，自己是这个小组的良心所在。
“‘非典型边缘性障碍’？这个名字有够拗口的。”王崎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苟大宝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愿意与我们采取‘这种程度’合作的谪仙。”辰风翻阅着资料：“也就是说，他身上出现的很多现象，都是个例，没有其他案例可以参照。”
“我觉得对着自己前世产生抵抗情绪的谪仙也应该不少吧？”王崎有一些不解：“他们就那么愿意自己今生被前世吞噬？还是说有其他内幕？”
“注意，是‘这种程度’。”辰风翻开了最后一页报告，然后将整个资料扔到一边，道：“按照刚才那份资料所说……愿意拿自己当做实证用生灵的，可只有他一个。”
“也确实……一般人不会这么做。”陈由嘉说着说着，眼睛就瞄道王崎身上。
王崎正襟危坐，就当不知道女孩子目光之中的深意一样。他倒不觉得，这份资料绝对真实。至少“只有一个”这一部分就值得商榷。就王崎所知，一个样本如果被标上了“唯一”“难以再获得”，那么对这种样本的破坏性研究就会被禁止。
王崎这门修法，实际上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这种愿意全面合作的谪仙真的只有这一个，那冯落衣帮他提交的申请是无论如何也只有这一个的。
——不过，这方面的具体信息都是绝密的，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对于陈由嘉的话，辰风却摇摇头：“并非如此。说实话，对前世产生抵抗情绪的谪仙并不罕有。只不过按照苟大宝的供述，那些谪仙真正拒绝和仙盟合作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不信任’——他们并不相信仙盟。”
“‘不信任’？”
“往根子上说就是‘疏离感’。”辰风道：“他们不会对他者产生什么极好的期待，不会将他者与自己划归到‘同一集体’、‘同一阵营’。他们不相信仙盟和他们是一路人，甚至会发自内心的觉得，仙盟只会去利用他们。在这种前提下，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与仙盟合作是危险的。由于这种念头并不是以‘一个念头’的形式进入谪仙的意识，而是仙人残魂以种种形式干涉谪仙判断，因此无法通过非常规手段解除。”
在这种理念下，谪仙不愿意对着仙盟开放自己的魂魄，也就情有可原了。在今法仙道出现之前，修士是不会轻易对着另一个修士卸下防备的，更别说开放自己的魂魄供人研究。
实际上，苟大宝也不是经过自己的深思熟虑才做出“成为仙盟实验品”这种决定的。当时的他也只有十几岁，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他当时只不过是完全背离自己的“仙人本能”行事。“仙人本能”让他不要做什么，他就偏偏要做什么。
不知怎的，王崎听到“疏离感”这个词之后，隐约觉得有一些不自在。他不作声色的岔开话题，又问道：“那那些谪仙就甘愿自己就这么被吞噬？”
“金丹期的寿元在五百到八百年之间。对于那些谪仙来说，就算慢慢的等到老死，也还有八百年可以活。而且以金丹期修士的收入，还绝对可以做到好吃好喝的活上几百年。但是加入仙盟的研究，那说不定明天都活不过去。”
陈由嘉皱眉：“消极抵抗？”
“消极抵抗。”辰风点点头：“而且消极抵抗还是有一个好处的。那就是它不会激起仙人残留意念的反弹。”
仙人乃是不死不灭之身，彻底的开放系统，生命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趋于腐朽。即使是谪仙不修炼，耗尽寿元老死，残魂也就是再转一世的事。总不可能这一缕残魂遇到的每一个谪仙都这么奇葩，都不愿意修炼，宁愿老死也不愿意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仙人的力量碎片也不可能只有一道。这一颗星球上只要有一道意识重新蜕变成仙人，那极其剩余的意识，就只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而与仙人残留意识对抗，甚至想要寻找办法彻底消灭仙人残魂，那就完全违背了仙人的本能，等若是让仙人自残。这样子，那个谪仙遇到的本能抵抗就必定会大上许多倍。像苟大宝那样，“上清灵宝”与“玉清原始”发生激烈冲突，甚至连人格都发生分离。
“这恐怕也是他们无法成就元神的原因吧？”王崎猜测道：“对于仙人残魂来说，成为元神会与他们原本修炼的体系产生冲突，对于仙人来说是一种‘有害’的行为。”
“这里我就复述一下苟大宝他本人的感受好了。”辰风清了清嗓子：“原话是这样的……‘对我来说，你们的修法，就好像是一盘放在茅坑上边上的好肉。理智上，不难知道它很是美味，可以吃。但是，你是没办法享受它的同时不感到恶心的。’”
“呃……呕……”辰风说道一半的时候，陈由嘉就险险吐了出来。王崎则感叹道：“真是了不起的抵抗啊。”
就在这时，一柄被王崎挂在客厅里当做装饰品的剑突然震颤了一下，然后道：“无用的抵抗。”
“这位剑灵前辈有何高见？”陈由嘉问道。她和辰风都已经与月落琉璃打过招呼。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月落琉璃的身份。而当他们看到王崎多次向月落琉璃询问谪仙之事之后，就以为月落琉璃是古老前辈创造出来，专门用来与谪仙对抗的法器——辰风甚至可以脑补出一篇超过千字的“武器介绍”。
“不死之兽并不简单，滴血重生也只是等闲。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缕法力，就可以包容下完整的‘记忆’与‘自我’。只不过，这种‘自我’没有地方‘运转’，不能活动，只能‘沉睡’。知道寄生兽们的思考器官强大到一定程度，被杀死的不死兽才能够渐渐苏醒。”月落琉璃道：“而对于不死之兽来说，法力同样是思考的器官。那些寄生兽之所以从他人身上掠夺不死兽的残骸，就是为了早日让仙人的意识苏醒过来。”
“即使失去部分碎片，那个不死兽也会苏醒，最多晚苏醒一段时间，仅此而已。对付寄生兽，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彻底灭杀。”
仙人就是仙人。他们的意志，远远超过了凡物的大脑、魂魄能够承载的程度。再加上残魂原本就不圆满，不能作为真正的思考器官，运转不动，所以只能作为潜意识存在。
辰风惊叹道：“这么强大的仙人，居然也会被杀死？”
“当然会死。不然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以残魂转生？”月落琉璃反问道：“他们是吸饱了灵气吃撑了吗？”
“总而言之，这个问题我们了解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王崎站起来，道：“我这一两日就会与他进行进一步的接触，确定他现在的心态。辰风，你拟定一个需要问的问题表。然后，现在散会。”
辰风和陈由嘉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辰风还有艾轻兰那边需要帮忙，而且他自己正在做的神道—人道法度开发也在持续进行当中，来帮王崎的忙已经数据百忙之中抽时间了。而陈由嘉也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去巩固新突破的境界。他们都有自己的要做，所以很快就离开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崎额头上那些轻微的皱纹。
“疏离感……”王崎一个人站，眉头渐渐开始皱起。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扪心自问：“说真的，除了没有仙人残魂之外，我和谪仙的差别在哪里？”
王崎魂魄比其他人强一点。但是，那只是因为他刚出娘胎就知道如何思考。他的魂魄等若是在长期的思考当中一点点的锻炼出来的，而绝非是谪仙的天赋异禀，生而强大。
但是，从另外一些角度来说，他比谪仙更像谪仙。很多谪仙苦苦修行，就是为了让自己体内的仙人意识转醒，而王崎脑子里一开始就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识”。然后，对这个世界，对今生的疏离感，他也和谪仙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谪仙是潜意识里存在着对这一生的疏离感。而王崎则是主观意识中就存在着“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观念。
“也就是说……我几年之前的那个状态，说不定才是谪仙的常态？”
王崎的这个疑问，一直都没有解决。在这个事情上，仙盟没有掌握多少资料，而且也不好向其他谪仙询问。
这个问题，也就只能是问题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证明的意义
在之后的日子里，王崎前后三次通过万仙幻境到达苟大宝所在的秘地。每一次都是通过秘密线路进入。王崎曾有一次出于好奇，想要顺着自己的访问路径定位秘地之中的那一台算器，然后寻找苟大宝所在的位置。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个路线被最高等级的加密手段保护着。如果王崎想要黑进去，那肯定会被冯落衣捉到。
王崎第四次见到苟大宝的时候，距离第一次见他也不过才半个多月。只是，这半个月里，苟大宝已经完成了废功与筑基。
正是上二品级数的青铜仙娥法基，爻定算经为基础，图灵机理论为基础构架。
与此同时，天演图录也已经被他修炼到相当的境界。虽然没有筑入法基，但是丝丝缕缕的天演气脉已经深入细胞，在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外再造经脉，自成循环。
谪仙在法力的控制上，是完美的。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匹敌。他们的灵识也比普通修士更加敏锐，更加强大。由于他们思维方式的主要部分并不是表面上的“人格”，而是内里的仙人意识。对于谪仙来说，“人格”只是一个“影子”。只要内里的仙人意识不被扭曲，外面的“表象”就算破灭也就可以瞬间复原。所以“法力越高，心魔越强”的规律对他们也不存在。只在修炼的初期，普通的修士是根本无法与谪仙相比的。
就拿这晋升的速度来说，如果不是弥帮忙开挂，如果不是自己本身就足够疯，王崎也得老老实实的遵循“六年筑基”的时间限制。
这一点，倒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见到苟大宝如此进度，王崎不禁叹道：“厉害。”
“这倒也寻常。”不料，对什么都没兴趣的苟大宝居然也回了一句。他看着王崎，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我听那些人说，其实你也是一个谪仙？”
王崎皱眉：“谁告诉你的？”
这个鬼地方的密级极高，而且幻境自成一体，不与万仙幻境直接相连，只留了几条七弯八拐的转接线路，用于报告实验进度。王崎实在不觉得，苟大宝能够通过万仙幻境获得外边的讯息。
苟大宝道：“就是这里的几个……几个老家伙吧。他们之一听说你也是谪仙，说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够以谪仙之身，在几年之内完成一个今法修一辈子也没法完成的事情。”
“他们居然和你说这些？真线不到。我还以为他们会对你冷酷一些。”
“你知道吗？这地方正处在一位天剑宫逍遥修士的攻击范围之内。而且对准这里的天剑，威力比你在神州所能见到的要大很多，一剑下去，湮灭四方。肯在这里陪我的，都不是什么恶人。”苟大宝盯着王崎：“还是说你吧。我觉得，你确实有点像。”
王崎叹道：“其实……只是误诊而已。我只是某些方面和谪仙比较像。”
“这样啊。”苟大宝眼中的神彩略略黯淡了些：“我一开始是真觉得，你很像是谪仙。气质，你真的很有那种气质……只不过很淡。”
“气质……”王崎失笑。他现在法我如一，内在的心思就可以直接化为外显的气质。而数据化修法则可以通过万仙幻境将这种气质完完整整投射过来：“对于尘世的疏离感？”
“确实。”苟大宝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看起来，你也曾经有过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王崎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实话，每一个能够称之为‘天才’的人物，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这种心理。就比如说太一天尊，他就表示过，他曾不止一次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疏离与疏离、孤独与孤独也是存在不同的。”苟大宝道：“太一天尊，还有其他的天才人物，之所以与其他人产生疏离感，仅仅是因为整个天下都追不上他们了。他们心中始终渴望出现同路者，希望吾道不孤。而我则不一样。我是没道理的就有这种感觉。我甚至不希望有人能够打破这种隔阂，和我处在同一个世界。”
王崎惊到：“这是你的想法？”
苟大宝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他’的想法。‘他’这么想，我也只能这么觉得。”
苟大宝说完这些时候，又望向王崎：“而你，虽然有这种气质。不过，这种气质实际上已经很淡了。你心中一切的负面情绪，都被一股昂扬之意掩盖。虽然心灵未曾臻至圆满，但是也不再迷惘。若是被你觅得灵感，解脱顿悟，怕是能够立地成佛了。即使你真的和我一样，只是一个谪仙，也能走下去。”
王崎摇摇头：“我的修行，不讲究这个的。”
“对，我忘了。”苟大宝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修行的方法，只是一种表述罢了。和你们今法仙道的要义也不矛盾——别看我这样，实际上我对这方面看得很准。当然，也是托‘他’的福。”
王崎有些在意某一个问题：“话说回来，你刚才一直强调‘他’……”
“我不想承认我是‘他’，所以将之挂在嘴边反复说。”苟大宝淡然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本事。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些许毅力罢了。”
苟大宝这个谪仙，之前总是一副心丧若死的样子，不言不语。除了必要的话之外，根本不与王崎说话的。不料，他现在居然会因为王崎那个谪仙身份与王崎多说几句话。王崎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临时追加了几个问题：“苟大宝，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回答我。”
“哦。”苟大宝点点头，还是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问吧。”
“你对今法修法，最大的障碍在哪里？”王崎斟酌了一下词句，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我有接到过报告，说你认为它们……额，说它们毫无灵性，胡说八道。但是的话，我想了解一下，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不是我认为，是‘他’认为。”苟大宝似乎对这件事情尤其在乎，指着自己的心口纠正王崎一遍，然后接着说道：“你说‘具体’……究竟要具体到什么样子？”
“具体到什么样子……具体到什么样子……”王崎想了想，道：“就拿‘爻定算经’来说好了。”
“爻定算经……”苟大宝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才说道：“爻定算经在‘他’的观感里，应该是最差的一门修法了。机械，僵硬，毫无灵性可言。”
“机械僵硬？毫无灵性？”王崎皱眉：“是指它变化少吗？那么万法门比较普及的功法易髀算经呢？”
“易髀算经？荒诞无稽。”
王崎挠了挠头：“那个，能够具体说一说为什么荒诞无稽吗？”
苟大宝道：“‘他’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要深究一些‘不言自明’的问题，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些不言自明的问题开发出一些古里古怪、没有实际意义的概念。”
“没有实际意义？”王崎不解了：“可是那些法门，都确确实实的化为了能够利用的法度啊？”
“可是‘他’认为，真正支撑起那些法度的，不是你们那些虚无的、纠结的概念，而是其他的东西。”
王崎低头沉思：“看起来，这里面的理念分歧还真是重啊。”
“具体来说好了……就拿那一句好了，易髀算经的‘论妄篇’。”苟大宝道：“‘虚指二数，使之成商，其方二也’……论妄篇的开篇与要义。这一步有什么道理吗？一项虚指的断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王崎抠脸：“这个……这个明明很有意义啊……”
易髀算经&#183;论妄篇是论证无理数的。作用在修法之上，它就是一种“妄而有”的武道真意。中古数家论证无理数的时候，使用的是归谬法。用地球上的话，可以如此复述——“预设两个数p和q，他们的比率p/q的平方是而，即可以得出（p/q）^2=2，p^2=2q^2。也就是说，p^2是一个偶数，那么p也肯定是一个购书。那么必然有一个整数x使得p=2x……”
而这整个过程，从前到道结论都是虚指，都是都是虚妄，都是谬误。可是，它却指向了一个实际问题的答案？
这是何其纠结，何其荒谬？
“如果这个没有意义，那么‘勾方加股方等于弦方’不久没法成立了吗？”王崎反问苟大宝。
“勾股定理……不应该是不言自明的东西吗？”
王崎一拍脑袋。他明白了。面前这个家伙对待算术的态度大抵就是这样。他喜欢跳过解释，凭着经验、直觉完成过程，抵达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所谓的解释就是——“无量天尊！此事已了，请道友细看。”【看好吧！这事儿已经干完啦！】
但是作为数学家来说，这种思维简直就是不可原谅的。
突然，王崎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老兄。”
“嗯？”
“就目前来看，真正决定你这身体行动的，还是你的主观意志没错吧？那个仙人，更像是一个规则。只要你不越过某一个标准，你甚至不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人意志？”
苟大宝纠结了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够让你生出一些不违背仙人观念的新观念，那么，你说不定就可以窥得万法门修法的真正奥妙了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崎的计划，科学之灵性
“呼！喝！”艾轻兰吐气开声，一拳递出。总量在同阶数倍之上的强大法力化作一片罡气，如同巨灵神斧一般，竟将海面破开一个大口子！
但是，这必胜的一击却没有打中任何目标。
在她的对面，王崎的身影不断的在空间之中闪烁着，其运动的规律甚至完全不遵循三维的逻辑。他时而借助相宇穿游循着高维的轨迹移动，时而使用曲天尺翘曲空间，时而使用叵测身法将自己化作量子一般的存在。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他们两人第三次切磋了。
这就好像是地球上有的科学家就是喜欢在工作前后运动运动一般。适当的运动，可以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更好，思维更昂扬。对于修士来说，这种程度的切磋就属于一种“有趣”的运动。
另外，王崎也需要发掘自己修法的能力。对于他来说这也属于修法开发的一环。
只不过，不拘是王崎还是艾轻兰，都很难找到能够让自己放开去打的对手。他们两个人都属于金丹期当中的怪胎。他们一个人有着数倍于金丹期的法力总量、几乎比得上元神的输出、最精妙的血脉神通、高速演化的能力，另外一个则完成了我法如一，有着可以与元神期相比拟的精妙控制力，还有着数项普通修士根本无法想象的神通。他们两个人和普通的金丹修士，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元神天关终究是元神天关，他们两个再如何逆天，也没办法跨越阶级去挑战元神修士【当然，允许王崎使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则另当别论】。
若是按照实际的战斗力，其实苏君宇、辰风也不比这两个怪胎差太多，一些专有的领域更是尤胜过这二人。但是，艾轻兰和王崎的修法实在太特殊了。
王崎的修法，正好完全克制着苏君宇和辰风。苏君宇也修炼了数据化修法，和王崎一样。而这种同种修法之间的克制尤为严重，高一线就是完全压制。而法我如一，又是辰风诸般幻法的克星。
至于艾轻兰，无论对手是谁，她都可以快速的演化出专门的针对之法。若是一个对手不能在与她初战的时候就一击将她秒杀，那么她只会越来越难对付，而且一身神通的针对性越来越强。到最后，能够和艾轻兰屡次交手而不落下风的，也只有已经完成了法我如一、体内万象卦文聚散无定，随时能够生成万般气象、无量神通的王崎。
只是，王崎也只是“不被克制”。到现在为止，他的战力，依旧是略逊于艾轻兰的。
艾轻兰的护身罡气有两重。外一重为“长生脉罡”，乃是无穷无尽的天演法力化作双螺旋气脉交织而成的坚韧罡气。等闲剑气也无法洞穿。任何法力只要与它接触，就会引发其中气脉的改变，让这道罡气演化，逐渐变得专门针对某一种法力。而外一重，则是一重攻击性绝学“败亡剑罡”。这乃是艾轻兰从天灵岭绝学“败亡指剑”所参悟出的一种奇特法门，其目标就是从血脉层面造成细胞的凋零，只要稍稍接触就可以让人的部分身躯死亡、溃烂。而且这法度最恶毒的地方就在于，若是使用强大气血等生命之力硬扛过去，让受了凋亡之法的细胞活下去，那么这些细胞就等若“在接受凋亡的指令之后失控”，也就会引发所谓的“癌变”。
不抵抗，败亡凋零之力长驱直入，会伤成什么样全看对方心情。抵抗，那么自己的法力就会在自己的体内引发癌变，诱发出可怕的变化。
这就是生毒指的进阶版本。
王崎的身影在虚空之中不断飘摇不定，让艾轻兰抓不住他的轨迹。虽然在王崎眼中，艾轻兰就跟个刺猬似的没法下手。但是反过来，在艾轻兰眼中，王崎也是泥鳅一般，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到。
这给了王崎一线胜机。
他一个闪身，跨越到艾轻兰身后，然后以寂灭焚天掌拍下。负熵之力和天熵诀之力中和，败亡剑罡如同风中烛火一般被吹散，而长生脉罡也剧烈的闪烁起来，不断的变化种猪。艾轻兰体表甚至浮现出一丝命之炎，勉强维持住了长生脉罡的不败。
这个时候，也就是艾轻兰防御最脆弱的时候！
“机会！”王崎再次一个闪身，循着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一掌拍出。这一掌，根本就不是三维的轨迹，就算是艾轻兰感知再敏锐，反应再快，也绝无可能在被击中之前躲开。
因为，这里面包含的运动规律都不一样。
但是，意外发生了。
王崎的手掌，居然被一只拳头抵住了。
“这是……”王崎一怔，艾轻兰得意的笑脸正好映入他的眼帘。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让艾轻兰截下了自己的这一拳。
但是，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做什么。
那就是……用力！
“喝！”
“呀！”
空气当中传出来无数声爆裂声。就连气态的大气也无法承受这两个人拳力对撞的余波。一秒钟之内，王崎法力何止千变？但每次他法力一变，艾轻兰的拳力就随之生出对应变化。这种变化虽然往往比王崎的变化来得落后半步，但是却坚韧不拔、遇强则强！
王崎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发劲上已经可以说是穷尽天下“巧”了。但是，这一对拳，他才惊觉，论“巧”，艾轻兰居然不弱于他。很快，王崎便吃不住这一拳的劲力，被艾轻兰一拳震进大海。
这就是演化的真谛。
艾轻兰活动活动筋骨：“呀呀，偶尔还是需要出来运动运动嘛！这几天趴在实证台上，腰都快僵死了。”
王崎从海里冒出来，吐出口中海水。在裸装的情况下，不使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也不使用无定因剑这种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必杀之剑，那他还真的不如艾轻兰。他飞离海面，然后蒸干身上的海水，又将盐分震离身体。王崎飞到艾轻兰对面，抱怨道：“师姐，你在和我打的时候，居然使用败亡指剑？这也太赖了吧？我身怀命之炎，中了就是个死啊！”
天下的伤势、疾病，都是生机越强好得越快。但有那么一些伤势却刚好相反。败亡指剑、败亡凋零之力引发的癌变，会吞噬受者的生机，是不能依靠生机去抵御的。
“有什么关系啊。”艾轻兰满不在乎：“我最后一击可没有使用败亡指剑。”
王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师姐，你到底是怎么看破我的？”
艾轻兰指着自己眼睛下面一点的面部：“看仔细了。”王崎不明所以。突然，他瞳孔一缩。因为他看见，艾轻兰眼睛下面，出现了几道银色的线，好像是某种疤痕或者纹身一样。
但并不是。
玄思体。那是以化形之法弄出的玄思体。
刚才艾轻兰将自己肉身的一部反转化为玄思体，强化了自己的计算力。王崎的最后一击，她并不是看破，而是“算出来”的。
王崎的那一招本身也没有看破的可能，正确的破法也只有算出来。
“厉害。”王崎只能表示惊叹了。
王崎这才记起，艾轻兰本身的算学功底一点不弱。甚至在天物流转之道、物性之道上也有相当的认识。只不过，她并没有选择万法门的修法，所以计算力、计算速度不能和王崎像比。可是，化形的神通让她能够用肉体去弥补这一短板。
艾轻兰又抹了抹脸，脸上的银色细纹顿时消失。她体内的玄思体也纷纷恢复原样。她伸手拍了拍王崎的背：“不错不错，很不错嘛。师弟你现在居然能够和我打个有来有回，不简单啊。”
“师姐你才是啊，下次我就直接出飘渺无定剑好了。”
和往常一样，艾轻兰在活动完之后，就往自己的实证部赶。现在她一秒恨不得当成两秒钟来用，每天最多也就抽出一个时辰来放松放松，免得自己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搞错了关键数据之类的，贻笑大方不说，还将自己之前的辛苦全部断送。
不过，王崎却叫住了艾轻兰：“师姐，等一下，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一下。”
艾轻兰皱眉：“你小子，不会又把小风拖到什么麻烦当中了吧？”
“怎么可能。这次就算需要天剑清场，炸的也不是朗德……呸呸呸，跟那没关系好吗。”王崎摇了摇头，问出自己的问题：“师姐，你觉得，算学是有美感的吗？”
艾轻兰撩撩头发：“嗯，算是吧？”
“那么，你知道怎么想其他人分享这种美感吗？或者说……”王崎想了想：“你如何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分享你所求之道的美感？”
“啊？”
“就比如说你父母吧？我记得辰风那家伙说过，你和他的父母都是凡人。你能够和他们复述你心中所思吗？”
艾轻兰瞪大眼睛：“你这是……发什么疯？”
“不是发疯，这是我最近项目的一环。”
或者说，这是王崎的一个新试探。
既然苟大宝被仙人先入为主的认为，算学一道，是没有任何灵性的，那么，王崎就换一种思路，先让苟大宝的表面人格意识到算学的美所在，认识到算学之中包含的灵性与智慧，再说其他。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最初的感动
王崎曾经将古法的道，用今法修法的角度来审视。比如说，先天五运、秩序末路，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熵增”，而先天五太，就是物质的运动状态。
这么说来，反过来其实也是一样的。
今法的道路，未必不能用古法的思维解读。
真正抗拒今法仙道的，是苟大宝心中沉睡的“阴面”“负面”，是那个作为潜意识的仙人，而不是“他”的表面意识。苟大宝现在这个人格，对今法并没有排斥的意思。
如果能够让苟大宝意识到，今法之道的内涵，并非与他潜意识里的事物完全相悖，科学同样存在灵性，存在美，那么说不定就能够略微改善苟大宝对今法修法那恶劣的感观，改善的修行。
不过，真正尝试过之后，王崎绝发现——这远比想象当中难。
将一个人的思考，完完全全的呈现给另外一个人，本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神州之人为何吟咏“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就是因为他所完善的体系，他所提出的证明方法，使得一个人能够将自己思考的东西完整的传递给另一个人，用语言缔造出超越语言本身的交流方法。
这比什么“不可云，不可云”，什么“不落唇舌”，都要高明一重。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完全的突破。想要掌握这一体系，是需要天赋的。想要将这一系统运用自如，更是需要天赋。
而比用科学的方式描绘自己的理论，更难的是用科普的方式描绘自己的理论。
以科研的成就而论，霍金只能算是刚刚踏入一流水平，和同时代的许多科学家相比都多有不如。威腾、希格斯甚至是杨振宁这些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在声名上都不如他。为什么？除了因为他是励志鸡汤的主人公之外，还因为他是首屈一指的科普作家。甚至可以说，他是世界第一流的科普作家。
二十一世纪的地球，科普作品中常见的理论，却多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研究成果。数学尤为可怜，涉及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的都很少。
科普太难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量子力学”甚至是可以与“唯心主义”等价的东西。
因此，王崎的第一次尝试，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尽管苟大宝也足够配合，很努力的去学习了王崎所说出来的东西。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困难了。最后，苟大宝告诉王崎，在过去的三十几年里，仙盟也曾经对他进行过这方面的教育，而且这种正规教育持续了八年左右。今法的很多具体知识他倒背如流。但越是记忆，他就越是厌恶。
“这个世界特么教育学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崇尚实用，简单粗暴啊。”王崎摇摇头，最终也只能出来向他人求助了。
艾轻兰点着下巴，先是有些苦恼的思索了一阵子：“我爹我娘……嗯，他们其实不太在乎我究竟在起干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让我觉得开心的东西就是好东西，我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听着……你这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啊。”
王崎有些沮丧：“这样啊……”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艾轻兰摇摇头：“虽然我觉得，自己手中解开的谜题，诞生的事物，都具有无上的美感，那些过程都能给我带来无比的乐趣。但是，这并不代表世界上只有这样一种美、一种乐趣哦。再者，就算是再今法之路上同行的同道，在大道上的视角也未必相同。就比如说，你觉得算学有如音韵，可有些人就是觉得算学如同催眠咒。我觉得血脉根中有生灵之美，实证用生灵那些千奇百怪的性状正在对我揭示大道无穷奥妙，可其他人就是觉得，前者莫名其妙又无比怪诞，后者恶心而且不伦。”
这就是所谓的三观问题。
“可是，我们都遵循着相同的法门，走着相同的道路——名为‘今法’的道路。这是我们共有的‘近道之路’。”
王崎干脆坐到沙滩上，继续思考自己的问题。艾轻兰则坐到了他的对面，问道：“你能够概括一下‘近道之路’吗？不许用算学哦。”
“概括……”王崎摇摇头：“离了算学，这个体系就只剩下地基了。”
数学，可以说是科学最重要的支柱。
解析自然界当中连续变化的数据，这是科学的本根工作之一。而进行这一分析的数学工具，就是包括了实变函数分析、复变函数分析、泛函分析，处理函数、微分、积分和无穷级数的数学分支——微积分。
没有微积分，人们就无法理解所谓的“科学”。
艾轻兰追问道：“那剩下的那一部分呢？”
“实证。”
可重复的实验，不因任何人意志而发生偏转的实验，表现出自然本质的实验。
艾轻兰耸耸肩：“喏，你自己都说不大上来。”
“这倒也是。”王崎摇摇头：“可是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也有非凡的意义啊。”
“那么对你来说，算学为何是美的？”
王崎闭上眼睛，回答道：“因为，我们今法的诸多道路，都可以被视作一条，全是因为算学。”
自然科学，其实是一体的。
有很多科学上的重大突破，都可以视作是数学工具的突破或者观察手段的突破所带动的。
“观察手段的突破”，多半是指化学、材料学、工程学的突破。更大更好的透镜、倍数更高的显微镜、更有效的实验试剂乃至种种实验仪器，都算在里面。
而化学、材料学的突破，又是因为量子物理使得人类认识到了原子的特性，化学家们在掌握的院子的特性之后，才能够自由的炼成前所未有的材料。
而量子物理的发展，也同样是生物学进入基因时代的原因。如果没有量子物理，生物学家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遗传信息的转录会以何种方式完成。
量子物理，它同样是依赖数学的学科。
数学是基石，也是串联起一切的线。
这个体系，是一体的。
王崎说完这些之后，又抱起了脑袋：“此等伟力，此等智慧，能不让人叹服吗？可是……”
可是，如果对科学本身没有一个大致观念，那么听众也很难理解到王崎所说的这一切。
当王崎想苟大宝说着这一切的时候，苟大宝就是这么说的。
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了不起了。
一根针能够将几块布缝在一起，针就很了不起吗？
如果王崎还想顺着这个思路讲下去，那么在向苟大宝描述数学的伟大之前，他还要先让这个谪仙了解到科学本身的奇妙，让他明白，科学不是被缝在一起的几块破布，而是一个更奇妙的整体。
但是离开数学，这又是不可能的。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艾轻兰摇摇头，给出指示：“你还没发现问题吗？”
“还没……发现问题？”
“如果对今法之道本身没有任何概念，你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哦。可是呢，你不可能是生而知之，不可能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那么在这之前，你就不喜欢算学吗？”
“你需要分享的，不是你现在的感想，不是这种流于表面的东西，而是你‘最初的感动’哦。”
“‘最初的感动’……”王崎身子一颤，突然醒悟了什么。
最初的感动……
最初的感动……
他对数学现在的印象，只是他在长期的学习之后，形成的总的印象，属于结果，而不是他对数学发自内心喜爱的原因。他弄错了因果。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喜欢算学……如果要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算学的……”王崎对着艾轻兰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多谢了，师姐。”
“不用不用，反正你迟早也会想明白的。”艾轻兰转身离去。走了十多步之后，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哦，对了，我这也有件事要问你一下哦。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同门的师兄，跟我打听你的联系方式，说是想跟你请教什么。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王崎挠挠头：“生灵之道？嗯……难道是人道集群系统论？不对啊，这方面问辰风才更好吧？”
这套理论在最初的时候，确实是王崎处理更多。但是越往后来，王崎做的就越少。他对于这套理论，提供的只有一个数学分析。
“兴许是受人所托，帮忙打听呢？”艾轻兰耸耸肩：“你同不同意啊？”
“特地打听，想来也不会是骂人吧？”王崎点点头，心中想着——就算是发骚扰信息，我也可以拜托贾维斯，让它去代我管理邮件、灵讯什么的嘛！
“那就只给你驿号好了。”艾轻兰点点头，然后离去了。
所谓的“驿号”，就是相当于地球上所说的“电子邮箱”。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什么电话号码、电子邮箱、银行账户，全部都是实名制，而且全部都和“身份证号”——仙籍绑定。
在告别了艾轻兰之后，王崎重新向朗德城走去。他寻思着能不能在这里找一个蒙学，用拷贝自辰风的他心通，来窥探那些蒙童的念头，借此回忆自己“最初的感动”。
毕竟，对他来说，上辈子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久远了。
王崎走在街上，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猛拍他的肩膀：“喂！师弟！”
王崎转过身，惊喜道：“项师姐！”
一身红衣的项琪正拉着在街上埋头苦读的苏君宇，插着腰对王崎说道：“你小子，现在挺行的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算典初成，“一加一”问
“项师姐，你为什么来了？”王崎有些不解。
现在确实是有很多修士往朗德城涌来，但是这一批修士的目的，大多都是为了研究海神类。项琪主修的修法是天序剑碟，是“元素”。这个领域和海神类离得很远。只要人类的物理学没有错得一塌糊涂，那天序表——元素周期表应该是整个宇宙都通用的，外星的化学元素也不见得和地球上存在的化学元素有什么不同。
她出现在这里，很没有道理啊！
似乎是感觉到了王崎惊异的视线，项琪笑了笑，道：“我也不是特地为了什么过来的。嗯，我呢，前段日子刚刚好路过万法门，然后呢，万法门的某前辈刚刚好出了一本新书。我想了下，我身后这个家伙呢，肯定会因为身在朗德而遗憾不能再第一时间看到这一本书，然后哭诉自己在这一步落了后。然后，为了避免那一幕出现，我就帮他弄了一本送过来。”
王崎有些不解：“这不合理吧？专著不应该是全神州同步发售的吗？为什么只有万法门有？就算是特别版，那也应该可以通过万仙幻境阅读吧？”
“内部版本，目前还是内部版本。正式发售是在后天。”项琪踢了踢苏君宇的小腿：“我就猜到这个家伙肯定高兴啊。”
“这书……对于一点用都没有啊。”苏君宇一般翻书，一边应声道。
项琪一愣：“我去，你小子看得不是很开心吗？”
“没用啊。”苏君宇瞪大眼睛，生怕看漏了这里面的任何一个细节，但口中犹自说道：“真的，这书对我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没用的话，麻烦你吧你的眼睛从那本书上挪开可以把？”
“啊……等一下，这一段很有趣啊。”苏君宇头也不抬。
项琪额头上青筋暴起：“你刚才不是还说没用的吗？”
“对我现在的修行还有研究用处……不大……不大……”苏君宇一边看书一边说道：“有趣啊……有趣……”
项琪踹了苏君宇一脚：“说话的时候看看人！你爹娘没教过你礼仪吗？”
“没……”
项琪单手扶额。过了一小会，她到：“行了行了，这书你也看了一会了，先让师弟看看。这书可是和他四五年前的论文有关联啊。”
“哦哦。”苏君宇点点头，还是没动。
“你这混蛋……”项琪伸手向那本书抓去。这一下她已经用上了真力。在她的手指碰触到书的那一瞬间，所有书页的物理性质立刻改变，似金非金、似石非石，不惧二人劲力交接。然后，项琪手腕一翻，就要夺书。但是苏君宇却更快一步，右手离开书页，两根手指像是毒蛇利牙一般，直取项琪手腕。两个人、三只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舞到一处。
严格来说，苏君宇是使用了三根手指——中指、食指以及偶尔采用的拇指，外加一点手腕的力量。他的食中二指时而并成指剑，时而双龙抢珠一般分开，偶尔也收回中指，食指与拇指如同虎牙一般撕咬对方。
即使不用眼睛看，仅凭听到的声音、感应到的法力气意还有手掌上传来的感觉，苏君宇就能在虚拟的“相宇”之中拟化出项琪的一切招式。他根本不用抬头。
项琪此刻看起来甚至比苏君宇还要辛苦几分。她的双臂此时就像两条巨蟒一般，上下翻飞，却始终无法突破苏君宇的防御。苏君宇只用三根手指，就封住了她的一切变化。苏君宇的手指始终笼罩在项琪双臂、手腕的诸般穴窍之上，项琪就算拳法掌法再如何精妙，也没法施展出来。一切变化都被苏君宇封死了。
苏君宇这才抬起眼皮，哈哈笑道：“没想到吧！你忘了吧！我已经是金丹修士啦！是相宇天位功初成的金丹修士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非得靠着法器才能打斗的弱鸡啦！你再也别想欺负到我头上哈哈哈哈！”
除了王崎这个怪胎之外，绝大多数万法门修士在入道修行的最初都是斗法很弱的类型。法力贫瘠、法术不多、实力靠法器支撑就是他们的写照。就拿苏君宇来说，他在筑基后期，还不得不依靠封印着法诀的卡牌法器作为主要的斗法手段。但是，相宇天位功之类高阶功法修成之后，万法门修士就会迎来真正的黄金时期。
一法生万法，一法破万法的气象，也非得在这个时候才能显现出来。
除了极少数天才修士之外，一般修士是在元神期才接触那一功法的奥妙。
项琪咬住下嘴唇：“靠……”
——看起来还真不能像以前那样啊……
就在项琪止住拳势的刹那，另一只手挤入了二人之间。王崎就在这时伸出手，食中二指并起，如同一只利剑一般，狠狠啄中苏君宇手腕上的神门穴，然后拇指竖起，手腕一扭，重重刺下，拇指指尖的法力穿透苏君宇的太渊穴。
如果这是等闲的禁穴之法，苏君宇倒未必会败。但是，怎奈何他跳入了王崎挖出的坑，修炼了数据化修法。
苏君宇修炼的修法之中当然没有后门。王崎的确是有学习地球上的行业龙头老大之心，将后门植入每一个用户体内，可他也不会坑苏君宇。只不过吧，这就像程序一样，你的系统，每一个代码都是别人亲手敲的，那有没有后门，差别其实也就不大了。
就好像网络之中的“权限”一般，高一线就是压死人。
苏君宇的法力瞬间就被王崎封住。王崎手腕下压，就将苏君宇手中的书夺了过来。然后，他对着目瞪口呆的项琪说道：“师姐，苏师兄就麻烦你照顾了。他现在大约有一会儿没法使用法力——另外，麻烦你将这本书恢复原状，谢谢。”
项琪愣愣的完成了王崎的指示，又看看苏君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她对着王崎打了个“感谢”的手势，然后狞笑着，单手扭着苏君宇的脖子：“哎呀呀，说起来老友重逢的话应该去喝一杯是吧？”
苏君宇猛烈的挣扎：“呜呜，你要给我喝什么？听好！我绝对不承认你们焚金谷弄出来的酒精混合物是酒……”
看着走远的两人，王崎摇摇头，轻轻感慨：“果然万法也想有道侣啊……”
不去想已经走远的二人，王崎将目光偷到手中的书上。封面很简单，就只有《万法算藏》四个字。
但是，对于神州修士来说，能够冠以“万法”二字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地球上从来就没有哪一个学术机构、哪一个组织、哪一个学会、哪一所大学有这样的影响力，能够作为“全体数学家”的代表。
但是，在神州，“修士”这一阶级、这一身份乃是联系那些数学家最天然的纽带，门派就是天然的学会。万法门，是超越地球上一切学术组织的，所有数学家共有的集体。
冠以“万法”二字的，就是“数学”的正统！
前几年的时候，万法门内部连宗离宗这两个思想流派，就为了这一步算经的编篡之权而作过一场。王崎甚至还因为发表了“哥德尔完备定理”而在这场争斗之中大放异彩。
如今，数年过去，这本算经终于编成了……第一卷。
“只得一卷啊。也是，‘数学’作为一个学科，发展得已经太过可怕了。绝世天才也没法做到全通全懂。想要完全描述整个数学体系，只怕非得有一个小图书馆才行。”王崎翻开了这本书。
尽管只是第一卷，但是这本书已经称得上篇幅浩大。它的目的就是重铸算术，使之归类为集合理论。在这个系统当中“一加一等于二”被描述成“当含有一个元素的集合和另一个同样含有一个元素的集合合并时，所得到的并集总是有两个元素”。
看起来，后者好像是比前者复杂无数倍，简直就是将简单问题复杂化。但是，在数学家眼中，确实是后者的说法更加明确，更加根本，更加可操作——当然，在这之后，他们需要面对一连串新问题，比如“集合”是什么，如何定义“并集”之类的。
但是，这就是意义所在。
——这个世界不存在阿尔弗雷德&#183;诺斯&#183;怀特海德等任务，但是，算主却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我看看啊，光是为了解释加法的定义，还有证明‘一加一等于二’，这本书就写了五百多页……”王崎匆匆读了这一部分，然后苦笑。
这本算经确实定义出了“一加一等于二”，但是，只要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一出现，这一部凝结了众人心血、智慧的典籍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恐怖的事实。
无法证明任何足以推到算学理论的集合论规则是自洽的。你无法用逻辑去否定“一加一等于三”的可能性。但是，任何人都可以用直觉判断出，那是不可能的。
“1”“2”“3”“4”“5”……这些数字本身，就是超越了人类思维的客观事实。
“于无声处听惊雷”。数学之中最最基础的数字，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典型的数学家在工作日是柏拉图主义者，在休息日则是形式主义者。”地球的数学家在经历过那可怕的绝望之后，只能无奈的写下这么一句话。
当我们必须做出正确的陈述时，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无法断言数学当中不存在矛盾，但是我们不会因此而中断对数学的探索。
“一加一等于二”，说到底就是这么可怕的问题。
“哎……这个问题还真就是费脑子。人族‘一加一等于二’用了不知道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不还是没人怀疑吗。”
王崎合上书，继续向蒙学走去。
突然，他停住脚步。
“等一等啊……我最开始意识到的数学，好像就是‘一加一等于二’？”

第一百五十章 道化近道？借假修真？
苟大宝再一次站到了王崎对面。这一次，他的兴趣就没有上一次那么大了。王崎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显示出了几分不耐，道：“没有用的。”
王崎的虚影透过万仙幻境，浮在苟大宝面前，笑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有用？”
“没有用就是没有用。”苟大宝语气不善：“你上次已经驶过了，浪费了我许多时间，这次你还要白费功夫？”
王崎叹道：“你是修炼起来有瘾还是怎么着？为什么就这么想去修炼呢？这修炼有什么好处？你不觉得，这也是你受仙人残留意识影响的体现吗？”
苟大宝一怔。对抗自己，这就是他追求了一辈子的题目。王崎的话果然忽悠住了他。他想了想，思忖片刻，问道：“可是，我不修炼，又能做什么？”
“听我讲学。”王崎的身影坐到苟大宝的对面，然后做出手指，请他坐下。
苟大宝直摇头：“不听。头疼。”
“不听学问，你还怎么变强？”
苟大宝直挠头：“上次就是听了你讲学，我抓掉了自己好多头发……”
“等你变秃了，也就变强了。”王崎道：“而且，我今日也不打算与你讲什么太过复杂的东西。我保证，今日我说过的内容，不会超出蒙学的难度。而且，咱们今日不说算法，只谈一谈玄，说一说空。”
“谈空说有，这不是你们今法修士最为厌恶的事情吗？”
王崎指了指自己：“我是万法门修士。你知道的，万法门修士嘛，总得有些不一样。”
在早些时候，数学可是归类在哲学当中的。虽然发展到今日，数学早已和哲学、玄学脱离，并入理科，但是，万法门之中却还存在大量其他门派之中罕见的“理念之争”。
苟大宝似懂非懂的坐下，问道：“哦，你讲吧。”
王崎在地上画出几个算符，写下一个算式：“今日，我们就从一加一说起。”
苟大宝眼神中满是“你疯了吧”的表情：“‘一加一’？小孩子都懂吧？还是说你要讲什么‘明珠算’？”
“和明珠算那个‘一个素数加一个素数’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说那个。这个就是‘一加一等于二’。”
苟大宝的表情之中，已经混杂了“你特么在逗我”和“你小子骂我蠢？”的愤怒了：“王崎，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真的。‘一加一等于二’，这是一切算学的源头，是主干，是根茎。”王崎保持着“请坐”的手势，表情平静：“你若是说它简单，那它就是最简单的问题。就算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也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你若是要说它难，那也是真难。万法门的巅顶逍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哦？”苟大宝眉毛一挑，坐到王崎对面：“我且看你如何分说。”
“一加一等于二。这是你这辈子最初就知晓的概念……不，不止，你上辈子，也就是你脑子里的‘他’最开始知道的概念，也是这个，是也不是？”王崎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一根手指：“一加一，等于，二。”
“够了，不必演示了。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苟大宝没好气的打断王崎：“你小子，到底想要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别急，咱们慢慢说道。”王崎清了清嗓子：“一切加法，又可以看做‘一加一’的延伸，减法是加法的逆向。乘法是加法的叠加，除法则是乘法的倒转。而更高级的矩阵、矢量等算法，规则虽然与加减乘除有所不同，但其本质上还是加法和乘法的高级形态——如果不理解，那就将加减理解为练气期，乘除理解为筑基期，然后那些高级运算规则理解为元神之后的境界好了。尽管有着本质的不同，但是后者总归是在前者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苟大宝点点头：“大约明白了，好像是这个理儿。”
“你能够听懂，那就是最好。”王崎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收获。他道：“虽然有人认为，集合是比加法更加深层、更加根本的东西。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说，确实是先有‘一加一’，再有其他。‘一加一’，便是算学的源头，乃是‘道生一’当中的‘一’。”
苟大宝一脸惊讶的点点头，再看王崎写下的“一加一等于二”，眼神就不一样了：“果然，汝唯莫必，无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王崎你真可称得上微言大义，原来这‘一加一’，便有如此多的道理可以讲。”
“还没有完。”王崎摇摇头：“这一加一当中，还牵扯着一桩特殊的争论。”
“特殊的……争论？”
“算是‘近道之路’，还是‘道化之物’？算学，究竟是人发明的，还是说，算学本身就与天地同在，人所做的，无外乎就是发现算学？”
苟大宝这次摇摇头：“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崎问道：“苟大宝，你知道龙族吗？”
苟大宝点点头：“知晓的。据说，那个‘他’就是被龙族打杀，然后几经转劫，最后才有了我。”
“龙族两亿年前就在神州建立了辉煌文明。那个时候，他们就知晓了‘一加一等于二’。我们人族，崛起与八万年前，最初知晓的，也是‘一加一等于二’，妖族开灵智，自学识数，最初知道的也是‘一加一等于二’。还有你……”王崎伸出手指，点了点苟大宝的胸口：“你心里的仙人残魂，排斥‘一加一等于二’吗？”
苟大宝懵了：“不……不排斥。”
“你的仙人残魂，恐怕非是这片天地的产物。也就是说，在不知道几百万光年的地方，不同的时空里，‘一加一等于二’的铁则依旧不会动摇。”王崎眼睛直视苟大宝：“这不是道，又是什么？”
“这是……道？”苟大宝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是道呢？”
“那它至少‘近道’，是道下的铁则，是吧？”王崎问道：“你想一想吧，你上辈子纵横星海，可有那种‘一加一等于三’的记忆？”
苟大宝赶紧摇摇头。他已经完全迷糊了。
“一加一等于二”，是道？是道化？
“至少，‘一加一等于二’近道。”王崎语气平缓：“那么你来说一说，一加一等于二，是人发明的，还是人发现的？”
这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发现”这个词，是指证见自然界中原本就有的东西；“发明”，则是无中生有，做出自然界当中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那么，数学定律，是应该用“发明”好？还是“发现”好？
究竟是人发明了数学，还是人发现了数学？
数学，究竟是人修筑出的、接近道的路线，还是本身就与宇宙、自然、大道同在的东西？
道在算中？算在道中？
苟大宝突然有些冷汗涔涔。他第一次开始审视所谓的“算学”，所谓的“计算”。
原来，世上还有如此基本、如此浅显的铁则。
“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一加一’便是这里的‘一’，之后的加减乘除，便是‘二’和‘三’，之后的算学，便是那个万物。”王崎语气平静，但苟大宝心中却已经翻腾起惊涛骇浪。
他以前一直以为只不过是机械、僵化的算学，其实是齐整无比、处处近道，没有一处显露出失道之势的好道理！
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
什么是天地之美？
这就是天地之美！
今法修做的，根本就是圣人之事，其所行之路，竟最是贴合圣人教化！
外道？圣人啊！
苟大宝麻木了多年的表情第一次生动起来，他击节而赞，道：“好道理！好论述！”
对于苟大宝的礼赞，王崎坦然受了。在此方天地，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深刻的认识这个问题了。因为，神州和地球的神秘联系若即若离，哥德尔没有现身，而其他的算家，则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误区之中。地球上的数学界，经过了不完备的洗礼，数学家出于困惑的状态，也知道应该如何摆正“自己”与“数学”之间的态度。他就是来自于这样的环境。
至于苟大宝赞颂的内容，王崎只是微微一哂。他并不在乎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什么“圣人教化”。若是他的行为符合圣人的规范，那最多也只是巧合而已。或者说，那些圣人之言，曾经是今法的基石。今法借此起步，有一点相通之处也完全不值得惊异。
而在苟大宝的眼中，这却又是所谓的“荣辱不惊”“自在气度”了。
突然，苟大宝一拍脑袋：“我明白了，我明白王先生你前些日子跟我讲的那个‘归谬法’是什么了！原来，那一重证明，扣合的正是借假修真的至理！”
王崎一怔：“什么？”
借假修真……是什么鬼？
今法修法的一切都讲究一个“有迹可循”、“有物可证”，不说什么“真假”什么“实虚”。王崎以前倒是跟真阐子学过这种东西，可是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苟大宝振奋地说道：“‘虚指两数’为假，证明过程处处荒谬，处处虚妄。但是，这一道‘假’，最终得的算学之理，却是宇宙真实的一部分！假借虚妄，修得真实……这也是修行之理啊！”
王崎嘴角一颤：“随你怎么想吧。”
从玄学家变成了民科……也算是一种进步不是？
“既然你已经对我所说的有了感觉，那便先修行一下易髀算经之中的‘算术’、‘指妄’二篇吧！待我回去整理整理思路，再与你说后面的。下一次我再来，便在与你说一说那连宗离宗，算术几何的道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明不解，殊途同归
万仙幻境之中，两位巅顶逍遥遥遥相对。
“门主，我始终不明白你的意思。”
面对冯落衣的低声询问，算主希柏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什么？”
他的样子很奇怪。
《万法算藏》，是他和整个歌庭派的心血所在。那么，对于他来说，《万法算藏》第一卷的初成，也应该是等同于金榜题名的人生喜事才对。
可是现在，这位伟大的算家，一代逍遥大修，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意。
相反，他那张脸上，充满了疲倦迷惘，仿佛经历了长久旅途，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的风景的旅人。
冯落衣甚至觉得，老门主的面容，都略略苍老了一些。
很不正常。很不正常。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像那个二十三问指点天下算家的算道尊主。
所以，他发问了：“那五百页的内容，是您工作的方向，但是却绝对不是您一贯的风格。”
“‘那五百页’……”希柏澈苦笑：“就是那个论述‘一加一’的五百页？”
“我原本以为，你不喜欢那些东西的。”
万法门虽然大致可以分为“离宗”“连宗”两个思想流派，但是思想流派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还有更加细小的分歧。
歌庭派是离宗的代表，但是也不代表离宗只有歌庭一派。
王崎曾以《笑傲江湖》当中的“剑气之争”来比喻万法门的这场算学分歧。那部地球小说里，华山气宗的代表是紫霞功，但是很多读者都自动忽略了，华山气宗其实还有另外的代表绝学，混元真气。这就是因为紫霞功在那部小说当中戏份实在太重。
差不多的道理。算主执万法算家之牛耳，他所代表的歌庭，自然也就成了离宗代表，其他的思想，都属于“边缘”。
而现在，希柏澈居然使用了一种非常边缘的思路？
这就像堂堂少林派掌门放着易筋经不练，反而将罗汉拳作为主修功法一样不可思议啊！
“这种事，我以前也做过吧？”希柏澈苦笑：“迫于形势，暂时认同了我不喜欢的思想。”
冯落衣知道希柏澈指的是什么。大约六年之前，希柏澈和整个歌庭派，为了应对算君庞家莱率领的连宗，暂时采用了短时间内就有可能出成果的、王崎的思路——也就是地球上所称的“布尔巴基学派”的思路。
希柏澈并不完全认同这种思想。但是迫于形势，他暂时接受了。
冯落衣不解，问道：“谁能逼你？”
“没有人可以逼迫我。”希柏澈摇摇头：“我自己在逼迫我自己。”
“什么？”
“月寒啊，你知道吗？”希柏澈以冯落衣的表字称呼自己这位老友：“算学，何其伟大，何其不可思议。我现在做的，就只是寻找一条路，一条可以让我们抵达到‘大道’的路。”
“但仅仅是寻找这一条路，我就已经精疲力竭。”
冯落衣叹道：“这个题目……确实难解。”
如果说，科学是以数学为工具，总结万物之规律，从已知推到未知，那么希柏澈现在在做的，就是以数学本身为工具，总结数学本身的规律，从数学的已知部分推测数学的未知部分。也就是“研究数学的数学”，或者说“元数学”。
在这个世界，则被称为“元算道”。
如果说研究万物，可以以数学为工具，那研究数学，又应该以那一种“数学”为工具呢？
有哪一个“分支”，可以反过来穷究主干？
算主希柏澈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难题。
“我还是不明白，门主，你不是那种在短短几年之内就会改变想法的人，而且……”冯落衣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五百页的内容，究竟是谁写的？我问过诸位道友了，那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人写的，你也没有时间去写这些。”
希柏澈笑了：“月寒啊，你不会忘了吧？时间这种东西，对于你我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已经非常‘个人化’了。”
冯落衣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时间是绝对平等的对待着每一个物体的。但是，那只是他们的目光看得不够远而已。若是将目光放眼于天体的层面，那么时间，就真的只是一个区域性的东西了。
仙人的力量强弱不一。弱者的话，也就是数倍于大乘，而强者，则比一般的天体还要强。推定当中的开灵天体，也只是仙人当中的强者，而非理论最强。
对于仙人当中的强者来说，“个人的时间”，“个性化的时间”，也只是理所当然的概念。是百年一瞬，还是弹指千年，都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这种情况下，“社会”自然也就成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冯落衣问道：“你到底给自己制造了多少时间？”
算主摇摇头：“不记得了。这个怎么可能记得呢？大概……十年左右？”
冯落衣松了一口气。十年，还好，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若是因为长时间的一个人闭关，而使得希柏澈的思维走入死胡同，那就是整个神州的损失。
希柏澈叹息道：“在那些时间里，我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寻找破局之道，一次次的证明又一次次的自己推翻自己。最后，我似乎意识到了，这样是不行的。我远没有我想象的聪明。或许，我应该从一些最基础的东西做起……”
冯落衣皱眉：“最基础？就那些……蠢笨无比的论证？”
“我指望里面有‘破局之道’。”
“实际上呢？”
希柏澈叹了口气：“我还没有找到。这些论证，就算是以我自己的看光来看，都是……”
“混混沌沌，什么都没有讲清楚。”冯落衣毫不留情的批判了一句。
希柏澈摇摇头：“至少我在规范集合论本身……”可是，他发现，自己这位老朋友的表情，却出现了一丝不解和……愤怒？
而且不是对着他的？
怎么回事？
王崎伸出手，用食指在地面上的那一道直线上划过：“昨天我与你讲的点、直线、角、垂直、平行、画天式这些概念，你都还记得吧？”
苟大宝点点头，眼睛中已经带了几分“虔诚”的色彩。
今天已经是授业的第四日。第二日第三日，王崎就将几何学的所有基础概念都教给了苟大宝。现在，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这位谪仙已经拥有了大约小学六年级水平的几何学造诣，甚至能够越级和初一上学期的普通学生一较高下，若是遇上初中学渣，甚至可以达到横扫的效果！
光是为了达到这种效果，王崎就足足浪费了两天的时间。
“罗氏几何和黎氏几何呢？”
“先生，那个太过困难了，我只是略略了解了一二，却根本不得其门……”
苟大宝的言语已经称得上“崇敬”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对王崎有一种崇拜的情绪，早已不复前些日子的冷言冷语。
对于他来说，王崎是给予他生命新的光彩的人。这个年纪不足他一半的家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窗户。
“大约知道就好了。今日我就来给你说一说那算学当中‘殊途同归’的道理，算是进一步向你说明‘算学’自有自在、近道或者本身就是道化之物。”
王崎并没有要求苟大宝一定要掌握什么内容。说到底，他的目的也不是让这位谪仙掌握什么，而是让苟大宝能够理解数学，对数学不再排斥，解决他心灵上的问题，使他修炼万法门修法的障碍小一些。
而对于王崎来说，这个过程，也是他暂时停下脚步，好好梳理自身观念的过程。这个过程对他的学术水平没有任何益助，但是却可以提升他心灵上的修养，并且让他对算学的把握、感觉更深刻。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王崎这么做，对他现在没有好处，却未必不是日后修行的助力。
“苟大宝，想必你也已经注意到了，对吧。人族的几何学，先是有了欧氏几何、画天之法，后有黎氏、罗氏的几何。现有曲率零，后有曲率正、曲率负，对吧？”
苟大宝点点头：“是也。”
“那么你是否认为，这是发展几何学的唯一正道？”
苟大宝疑惑的摇摇头：“弟子实在是不明白，如何才会出现除此之外的另一条路……”
王崎反问：“在你的眼中，世界就是平直的，是不是？”
苟大宝很想说“这不废话吗”，虽然他的仙人残魂隐隐约约传来一些观念，让他觉得这个表述并不可靠，但是，仙人本身都对弯曲时空没有明确概念，他们只不过是因为自身存在过于伟大，所以不需要数学这种工具，就可以直接观察空间，仅此而已，因此苟大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他也只能点点头：“是。”
“那么。我若是告诉你。这宇宙当中，还有其他族裔，对空间的观念与人族完全不同，最终却抵达了相似的境界，你信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殊途，数字
抵达真理的路径不是唯一。
这也是数学本身告诉王崎的。
在一般人眼中，空间是平直的。对于他们来说，欧式几何就是这个物质世界自然而然产生的几何。
但实际上，自然界并不存在“直线”。“直线”这一概念当中人工雕琢的痕迹，不比“圆弧”和“双曲线”更少。而欧式几何，同样不是自然产生的。它只是依照人类的感官，在模拟自然，模拟空间。
如果有一个智慧种族，最主要的感官和人类完全不同，那么他们在这几何学方面的概念也会和人类完全不同。
就比如海神类。他们最先发展出来的几何学就不是欧式几何，而是曲率为正的黎氏几何。这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所谓的“视力”，最主要的感知是类似于灵识的感官。而另一方面，他们的身躯过于庞大，这使得他们早早就察觉到星球本身的曲率。
而王崎最近才知道，实际上，还有一个已知种族，天生的空间观念，是曲率为负的罗氏几何。
那就是龙族。
在过去的历史里，人族和龙族的对话本就非常少。就算偶尔有臭味相投的人族与龙族凑到一块，他们最先做的事情也是打架以及交流修法，奇葩一点的就是吃吃喝喝体验异族风土人情，偶尔也有交易一点稀罕物什的。但是，坐下来一起聊几何什么的……实在是少。
也就是王崎。这几日，他除了按部就班的开发数据化修法之外，就是在家准备给苟大宝讲的课。在这期间，他和每一个能够讨论的人都讨论过类似问题——主要是陈由嘉和弥。要不是月落琉璃实在是呆得无聊了，王崎也没有去找她谈的念头。
但是，这一谈，王崎才知晓造化之神奇。
龙族今日近乎无所不能，摆脱先天的血脉桎梏，修炼体系已经繁衍到巅峰。但是，这么一个强大的族裔，也有弱小的时代。
在十多亿年前的中生代，龙族只是海洋当中的一只普通族裔。那个时候，它们还不像现在这样有着先天的灵识。和很多爬行类一样，远古龙族的视力很弱。而且在大海当中，影响光线传播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那个时候，未来的神州霸主，只能靠声音。它们交流靠的是声音，定位猎物靠的也是声音。
声音对于古老龙族来说，就相当于光线之于人族。
而问题就在于，光线总是直线传播的。而声波在海水当中的传播，并不总是走直线的。在特定的深度下，声音传播的速度与水压呈正比——从某种意义上，也就等于是和距离水面的距离呈正比。也就是说，声音在水里是以弧线传播的。
若是准确的描述那弧线，那么它就是——“圆心在大洋洋面的圆弧”。
龙族的世界里，曲率始终是负的。
在他们的观念里，三角形内角和始终小于一百八十度，没有矩形，直角五边形才是最容易理解的概念。
经过数亿年的演化，龙族那当年赖以求生的声呐，早已化为气势磅礴得不似海洋生物的龙吟。而当年的一些观念，却始终保持到了现在。
比如，在龙族武学当中，很难找到直来直去的“刺击”。
对于龙族来说，非欧几何就叫“元画法”，而欧式几何叫做“高地画法”，黎氏几何则是“穹顶画法”。
算君当年曾戏言，说不定就有异星生灵，以非欧几何的角度看世界。他说这话时，却不曾想到，其实神州之上就存在一个这样的物种。
在这方面，同样是使用声呐定位的鲸鱼，就没有龙族那种视角了。这却是因为今时妖族的修法多是盗学自人族，有很多理念都是来自于人族。它们在文明上，属于被人族文明同化的部分。
对于王崎的论述，苟大宝再次深深震惊。
而接下来，才是王崎讲述的关键。
“那么，你觉得，人族，龙族，还有我之前说的那个身躯庞大的异族【指海神类】，没办法相互理解吗？”
苟大宝深吸一口气：“并不……先生也说过，我人族已经可以理解所谓的罗氏几何和黎氏几何……”
“实际上，在算学当中，罗氏、黎氏、欧氏都是等价的。这就像是神道、武道、鬼道一样。尽管修法不同，但是他们都是修士，最终目的都是长生久视。”王崎道：“这说明了两点：首先，真正的‘几何’，是超越一般生物的常规感知、常规思维的。即使强如龙族，也不能只在这一重‘规矩’之下，不能直接感知。第二点，大道殊途同归。不管是从曲率零的欧式几何出发也好，还是从曲率正的黎氏几何、曲率负的罗氏几何出发，我们最终都能够抵达那个最终的境界，真正的‘几何’。”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苟大宝只觉得莫名感动。他几乎要低伏在地，对王崎顶礼膜拜了。
这一瞬间，他对万法门的修法再无任何芥蒂。
王崎微微点头。他从不认为科学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但是，科学最大的好处在于它是“一人之道为万人之道”的道路，一个人能够将自己思考的结果毫无保留的呈现给另外一个人，可以群策群力。另外，它也可以不断的自我推翻、自由重建，不断的涅槃。因此，科学才拥有谁也打不垮的、近乎永恒的生命力。
对于苟大宝思想的转变，王崎已经很满意了。
他站起身，吩咐苟大宝，道：“你接着修炼易髀算经，再修炼三天，等你对着算学的修法有一定了解之后，就废了现在这一身法力，再次重修吧！”
“是。”苟大宝严肃的点点头。见王崎要走，他急忙叫道：“王先生！等一等！学生还有问题要问！”
见王崎停了下来，苟大宝执弟子礼，问道：“弟子听说，算主出了一部书，本是一部算经。而这部算经之中，又有五百页是在讲述‘一加一’的。弟子恳请先生再来给我讲一讲这‘一加一’。”
王崎皱眉：“你现在的水平，看那算经，似乎太早了点。”
苟大宝的数学水平，满打满算也就初中，绝对不会到达高中。而理论专著，往往是大学生都啃不动的东西。
这就好像要筑基期与挑战元婴期一样。虽然世界上存在王崎这种特殊的筑基期，但是，元婴碾压筑基才是常态。
“弟子不敢奢求明白，只求可以其中的道理。”
王崎想了想，这应该算是苟大宝第一次表现出对数学的兴趣，实在不好回绝这个要求，遂道：“好，那我就来给你讲一讲好了。”
二人又复坐下。王崎又从集合论开始，给苟大宝讲了“当含有一个元素的集合和另一个同样含有一个元素的集合合并时，所得到的并集总是有两个元素”的定义，又延伸开去，讲了其他许多。
苟大宝反而糊涂了：“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一等于二……这……这里面居然真的有如此多可说的内容……”
王崎轻笑：“就是这样啊。”
“真是厉害啊！”
王崎却摇摇头：“只可惜啊，就目前来说，这还只是空中阁楼，看起来很美而已。”
苟大宝不解：“为什么呢？”
“因为它的根基，还没有证实啊。”王崎说到这里，心中补充道：而且是没可能证实了。
苟大宝瞪大眼睛：“为什么？这不是不言自明……啊……”
王崎曾对他说过，“不言自明”就是求道的大忌。一切最终都得落于文字之上。
苟大宝一副世界观崩溃的样子：“难道说，一加一还有可能等于三？等于零？”
“逻辑上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啊。”王崎道：“我们还没有证明集合论是完全自洽的，因此逻辑上，真的没法断言，一加一等于三是不能证明的……”
“这怎么可能……”
王崎反问：“你能够找出‘一’和‘二’吗？”
什么是“一”？什么是“二”？
这同样是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说它简单，不会说话的小孩子都能分辨。说它困难，算君庞家莱这种级别的算家也会为之困扰。
苟大宝先是在地上写了一个“一”，但是王崎却随手画了一个圆，道：“现在，我规定，这个圆圈的意思是‘一’，‘单一’、‘一个’。”
苟大宝恍然大悟。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王崎还是摇头：“这是‘一根手指’，不是‘一’。”
“一”是什么？
“一”是一个概念，一个超越超越人类思维的客观事实。
在这份禅机面前，苟大宝颤抖了。他道：“还请老师解惑。”
“‘数字’本身就是自有自在的，人只不过是将之从天地自然当中抽了出来。这不只是指整数，妄数和超越数也包括其中。典型的妄数，根号二，就是从正方形中得出。而典型的超越数圆周率，就是得自圆。”王崎淡淡地说道：“我们从没有发明数字。我们发现了数字。我们认识数字，靠的也不是理性思维，而是先天自有的感觉。”
“这就是‘数’的本质？”
王崎点点头，接着道：“数字本事天地自然的产物，它们没有必要遵循人的观念。但是，自始至终，就没有人担心‘一加一等于三’，你觉得为什么？”

第一百六十章 决裂？不完备的陈述！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担心有人会证明“一加一等于三”？
就人类的逻辑来说，没人可以否认一加一等于三的可能性。但是，从来就没有人想过这个。
这个奇异的“现象”，越想就越是让人感觉神奇。
王崎觉得吧，世界上或许存在着两种数学。一种就是与人类无关的，客观的存在于宇宙当中的数学。另外一种则是人类所发现、所建立的数学体系。
人类发现的数学体系，就是在不断接近自然本身的。
因此，数学被算入“科学”这一体系，也是毫无问题的。
而人类发现的数学，师从自然，贴合自然，因此恰好能够用作表现物理层面的规律。
人类不担心“一加一等于三”，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认识世界几万、几十万年以来，从来没有感受过“一加一等于三”的客观事实。
“不管怎么说，算学本身就超越了人的思维，它近道，乃是道化之物，与天地同在”王崎再一次站起身，对着苟大宝说道：“我们从不谈玄，因为‘玄之又玄’也无法讲清它里面的道理。想要顺着这一条路逼近天道，就智能沿着它本身走。”
言罢，王崎转身，离开了这个秘地。
意识顺着万仙幻境的网络奔流，归位。王崎睁开眼睛，然后离开了算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点压抑。
“呼……感觉还真是有点紧张啊。”王崎踢了踢地板，然后走回他的书房，拿起了一张纸，想要动笔写一点什么，不知为何，笔却停住了。
陈由嘉出现，轻轻抱住他：“又在准备你要给那个谪仙讲的东西了吗？”
“不，论文。”王崎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涩。
陈由嘉察觉到王崎的脸色不太对，问道：“你怎么了？想不出来吗？”
她不太理解。之前王崎不管写什么论文，都很少卡顿的。据说，当年他发表完备律的那一篇论文也是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无法落笔？
“呐，要不要我们出去走走？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王崎摇摇头，看着陈由嘉：“有些犹豫罢了。”
“犹豫？”陈由嘉皱眉：“你在犹豫什么？”
“总觉得这样不大地道啊……算了，没什么。”王崎摇摇头：“被自己吓住了。”
“什么啊？”
“做一件不厚道的事。”王崎微微一笑，推开陈由嘉：“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在这里看了，我等下要写的东西可是非——常——非常惊世骇俗，吓到小嘉嘉你就不好啦！”
“不许叫我小嘉嘉！”陈由嘉大怒：“我还非要看看，你在写什么。”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给你看。”王崎运用法力，将陈由嘉退出了房门，然后用符封住门窗，低声道：“我都不知道这一下会害多少修士看了之后走火入魔呢，不先找人试一下，怎么能给你看呢？”
然后，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大字——
《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
这篇论文的题目，就有一种特别的攻击性。在懂的人眼里，它就是一把尖刀。
一把直指算主之非的尖刀！
对于王崎来说，这篇论文的发表，几乎就可以代表他和歌庭派、和冯落衣之间友好关系的终结。
不不不，或许在他与苟大宝说那些“道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和歌庭派决裂了吧？
即使无法无天如他，也有一瞬间的犹疑。
在地球，学术地位就只是学术地位。但是在这里，学术地位和更多的东西挂钩。有些争端，只会比地球上更加激烈。
他要面对的，不是某一个权威，而是一个顶尖学派，包含两位最巅顶者的众多逍遥，几乎占据万法门半壁江山的人物。
但是，那又怎样？
仙盟终究是一个学术组织，而非宗教组织。只要“那个定律”还在这个世界成立，那么，它的地位就无可撼动！
“也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了。”王崎深吸一口气：“哥德尔不完备定律……”
哥德尔不完备定律，在地球那个世界，击碎所有数学家幻想、打破人类数学神圣性的东西。
曾经的数学家，都有着这样的梦——“在保证数学一致性这个前提之下，如果又有了数学的完备性，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数学命题都可以被证明或者被证伪”。对于任意一个数学猜想，不管它有多难，只要假以时日，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总是可以知道这个猜想对不对，并且证明或证伪它。
换句话说，在数学中，通过逻辑，人们能够知道任何事情，这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即使那个目标是“道”，是“终极”。
这也就是所谓的“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但是现在，王崎将要写出的两道理论，将会击碎这个尚存于神州的美梦。
我们永远无法证明，一个超过一阶的、复杂的集合论规则是自洽的。
任何相容的形式体系，都无法证实自身的相容性。
这就是哥德尔的两条不完备定律。
人类的逻辑，实际上是不自洽的。
我们或许永远也不能抵达“那里”。
王崎知道，这一篇论文的出现，会造成整个万法门的动摇。无数修士将会恐惧这个理论，甚至惧怕它的提出者。
然后，曾经照拂过王崎一系的歌庭派，声望也必然会一落千丈。
这是必然的。
至于会有多少人因为道心动摇而走火入魔？
想必不会太少吧？
但是，王崎必须写。
与歌庭派分道扬镳对他来说是早已注定的事情了。而且，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他也着实不希望算主带着一大群巅顶逍遥，往一个绝对不能说是正确的方向上死扑。
对于他来说，这么做，大约还可以算作是解放那些强大修士的劳动力，让他们可以将心思转向一些更加正确、更加有利于神州整体的方向吧？
而且，现在的王崎，也确实需要声名。
数据化修法具有开创时代的潜力。而王崎需要声名，更好的去推广它，去开创时代。他要做新时代的领军人物。对于这个计划来说，声名是必须的。
另外，歌庭派的赫赫威名，实际上也对王崎的计划，还有对神州的算学发展造成了阻碍。
王崎早在六七年前，就公布了布尔巴基学派的思路。现在这么久远的时间过去了，他在扶桑发表的演讲，应该已经接着歌庭派的威名传播出去了。但是，歌庭派的生命，反过来压制了布尔巴基学派思想在此方天地的生长。
——因为算主并不喜欢这个思想。
王崎最初是借东风。现在“东风”已经用完了，再吹下去，王崎反而要受到压制。
而布尔巴基学派的成果，又是后面许多物理理论的基石。
所以，王崎要么改变歌庭派，要么将歌庭派的声名打落。
当然，即使没有这些理由，王崎也会发表这篇论文的。
因为……他是一个求道者。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王崎写这论文，脸上的表情渐渐从苦笑变成微笑。
这次《万法算藏》的卷一，是他发表这一理论的导火索。有了这一篇理论，集合论已经规范。历史的转折点可以到来了。
而他与那个谪仙授课时有意无意传授的思想……大约就可以看做是他对着歌庭派的那些修士做出的预警吧。
——“不要被我吓到了。”
现在，时机成熟了。
随着论文的推进，王崎的身上逐渐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他已经完成了法我如一。再也不需要魂魄干涉法力的过程。他的所有思想，都同步的、如实的反应在了功法上。
在很早以前，他就为了防止自己遗忘这一个在数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定理而将之默写出来。可那时，他只是单纯的默写，并没有深入的思考。
而且那个时候王崎不过是练气中期，和如今的结丹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异变开始了。
王崎体内，原本已经自成一体、运转不休的循环，突然出现了断裂。
——不完备。
——不自洽。
法力被寸寸截断，运功也难以为继。王崎的法力系统几乎完全崩溃。
白色的光焰在王崎身上一闪而逝。察觉到系统失序、王崎正在走向崩溃，命之炎自动激发，企图挽救这一切。但是，之前无往不利的负熵之炎竟也开始崩毁，无法生成。
命之炎是生命的体现。而生命，正好是一个复杂的系统。
凡是复杂系统，人类就不能断言自洽。
三道紫芒从王崎体内弹出。这源自古龙皇的力量已经与王崎融合，但却还算是独立个体。现在，王崎的法力体系已经不足以容纳它们了。
崩溃、崩溃、崩溃、崩溃、崩溃……
王崎的一切都在自毁当中。
——但是，“所有的公理系统都是不完备的”这一观点，却只是一般人对哥德尔不完备定律的误读。
崩溃在最后一线的时候，停止住了。
然后，王崎手上的戒指，肩膀上的肩甲开始发光。
【检测到状况乙】
【执行，方案寅】
对于修士来说，思考与自己修法不相符的事情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完成了法我如一的修士，思想若是与修法存在冲突，弄不好就是法力系统的全线崩溃，身死道消。
王崎的功法是自己开创的，但是其基础却是前人的。里面就包含了与不完备相悖的概念。
既然已经知晓了危险，那么王崎怎么可能不作出预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呵斥，未来
对于地球的数学家来说，被某一个定理弄得精神崩溃，最多是发疯。在精神病院呆过的数学家，数量仅比在精神病院呆过的文学家少。
而对神州的修士来说，道心被破，就有可能带来物理性的死亡。
因此，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对于神州的修士是非常危险的。
即使对于王崎这种上辈子就知晓这一定理，然后这辈子又亲自将之推导出的人，都遇到了危险。
但是，王崎知晓，这应该不会是生命危险。
对了以防万一，他预先就预估出十种可能的状态，做出十二种预案。
其中，“状况乙”就是指他现在的状态。
崩溃确实发生了，很严重，一切手段都无法遏制。但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崩溃就会自动停止，为王崎留出一线生命。
“所有的公理系统都是不完备的”这一观点，只是一般人对哥德尔不完备定律的误读。实际上，人类已知的完备系统是存在的。就比如说欧式几何，它就可以被公理化为一个完备的系统。另外，王崎在数年之前抛出的哥德尔完备定理【在神州，它叫做“王氏完备律”】，也说明了一切一阶逻辑系统的完备性。
崩溃不是无止境的。至少王崎的修法当中，还存在“不完备”也不能怀疑、不能颠覆的东西。
王崎感觉到了自己的状况。他的命火只剩一线，生命垂危。但是，他手中的笔还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已经做好的准备、留下后手了。
王崎手上的戒指“数学”，肩膀上的肩甲“离散”依次亮起，然后，贾维斯将一篇新的法诀输入到王崎体内。
——“因为不完备，我们永远无法证明一个公理系统无矛盾”，这同样是对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误读。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否决的，是“在一个系统的内部来证明该系统的一致性”的可能性，这个证明过程说起来复杂，但是其核心思想是运用了所谓的“自指”。
——这个陈述陈述了自己。
——这个集合包含了自己。
这也是逻辑学当中许多悖论的来源。地球的“理发师悖论”、神州的“炼丹师悖论”，归根结底都是“一个集合究竟应不应该包括自身”的疑问所引发的。
而这一条不完备定律，是可以绕过的。
不能在系统之内证明系统的完备性，但是可以从系统之外证明。
我们不能根据系统本身证明这个系统，但是可以通过另一个系统来证明它。
王崎在五六年前就做过相关的理论研究。
正是，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
从外部证明！
布尔巴基学派，本就是地球的数学界在被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狠狠洗过之后，重新衍生出来的东西。若是按照神州的分类法，同样属于离宗一系。而按照布尔巴基学派理论推演出的修法，也正好能够支撑因为不完备律而崩散的法力系统。
贾维斯给出的支援，正在重新导正王崎体内崩散的法力。
与此同时，王崎的论文也接近了尾声。
“结论……由此，我可以证明，对于任意的算学系统，如果其中包含了算术系统的话，那么这个系统不可能同时满足完备性和一致性。对于任意的算术系统，如果其中包含了算术系统的话，那么我们不能在这个系统的内部来证明它的一致性……”
——完备性和一致性不可得兼，这个系统要么自相矛盾，要么存在着既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的命题！
轰隆！
王崎脑海中如有一道雷光炸响。他感觉到神清气爽，从来就没有这么清醒过。
而另一方面，他的法力系统崩散又重聚，几乎等于是经历了一次涅槃。他的修为依旧是结丹初期，但是修法本质却隐有升华。
啪啪啪啪啪……
空气当中传来了一连串脆响，如同裂帛。那是王崎无意识中逸散的法力对周围的搅扰。
他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想了想。重新拿起一张纸，写了一个附录，再次声明哥德尔不完备定律的本质，并附上他这几年断断续续做的，有关于“超限归纳法”“算术公理化”的论文。
就连他本人，在写这篇论文的时候，遭遇了修法的大崩溃，若是其他人，又会怎么样？
所以，必须得附加一点“保险措施”才行。
哥德尔不完备定率虽然在数学史当中占据了及其重要的地位，但是证明过程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论文整体很短。以王崎的思维哦速度和手速，整篇论文个把小时就写完了。
他推门出来，陈由嘉突然扑了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呵斥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写论文……”
“你差点就死了……”陈由嘉原本淡漠的表情这一刻变得很明显，愤怒和委屈同时出现在她的眼睛里。她用法力束缚住眼角溢出的泪水，咬牙切齿道：“你差一点就死了……你差一点就死了！你这是在写哪门子的论文？”
王崎这才想起，自己光是封住门窗，忘了屏蔽气息。
“当年，开创缥缈之道的蒲前辈就因为发现了不连续而功力散尽。”王崎拍拍陈由嘉的肩膀：“差不多的道理……”
陈由嘉呼吸一窒，旋即就平稳下来：“是吗……”她脑袋埋在王崎肩膀上：“这样啊……”
如果是其他人说，自己将要颠覆现有的学术体系，那么陈由嘉多半会以为他疯了，或者本质上不学无术。但不知为什么，王崎这么说，她就信了。
很奇怪，王崎过去虽然很辉煌，但是仅限于“天才”的范畴，说他现在就能做出逍遥级数的成果，不太可信。但是，陈由嘉就是信了。
王崎虽然很疯，但是这件事上却未曾疯过。
“喂，师弟。”弥突然出现，对着王崎说道：“师父找你。”
“咦？”王崎有些惊讶。陈由嘉疑惑道：“难道是冯先生找你？是你刚才写的论文？”
“绝对不是。”王崎还是知道轻重的。在写论文之前，他就给自己的算器安插了好几道防火墙，杜绝冯落衣的视线。而且他也用法力行布了周围，数据化修法也是算器模拟灵识的克星。冯落衣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一切。
如果硬要说的话……也许……也许是因为他之前表露出的某些“想法”？
王崎有些疑惑。他迅速用自己的算器戒指完成了论文的沦入，然后将手中的稿纸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以强横修为将之封住，确保不会被任何人打开。
陈由嘉就在这儿。让她看见，真的很危险。
带着些许压力与振奋，王崎再一次潜入了万仙幻境。
冯落衣早就在一处幻境当中等待王崎。这里还是一个图书馆的模样。冯落衣和王崎相对而坐。这位老者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怒容，呵斥道：“王崎……你最近在想什么？”
“我最近在试图将算学以平直的语言描述出来。这个过程，由于并不涉及太过复杂的算学道理，所以很适合推广。”王崎恭恭敬敬地说道：“我准备将之印成书册，在全天下推广，传扬我万法之道，以期让天下人都能晓得我万法门的道理，让更多的人投身其中。”
科普，也是获取声名的一个好途径。
霍金，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也是王崎的计划之一，只不过是一个长期计划。
冯落衣接受了王崎的说法，但是冷哼道：“你有这心思，是很好的。但是你不觉得，你要推广的‘道理’里面，有些实在是太放肆了吗？”
王崎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师您说呢？”
“‘数字本身就是超越我们思维的自在之物’，‘逻辑上我们无法否认一加一等于三的可能性’‘没有人担心一加一等于三的问题’。”冯落衣瞪着王崎：“你想要说什么？你的意思，应该不是说，每个人都是依靠超逻辑的感觉，来完成算学的最初积累吧？”
“我只是论证了可能性。”王崎依旧保持低姿态：“实际上，算主还没有证明集合论的完备性之前，我们都只能说‘有可能’。我们确实不能从逻辑层面否认证明‘一加一等于三’的可能性。至于另外两条，我也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冯落衣无奈：“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倒向了算君的连宗？”
“弟子从未偏向过算君的连宗。”王崎恭恭敬敬地说道。或许在“完备性”上，离宗思想一败涂地，但是，离宗的研究思路和工作方法都是可取的。至少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你的想法已经有些危险了。”
王崎恭敬地说道：“因为就弟子看来，现有的逻辑真的不可靠。”
“不可靠？”冯落衣笑了。王崎感觉到，大量带有攻击性的数据流用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倒是说一说，怎么不可靠？有什么不可靠？”
“在现有的体系当中，你可找得到它无法解释的地方？”
王崎道：“只是现有。”
“难道你还能看到现在没有的吗？你难道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算学分支，然后证明它不能被公理化吗？”
“不，老师。”王崎摇摇头：“我没有开创一个分支，而是算出了未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混乱（上）
“……由此可见，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工作，并非是像以前以为的那样……”
在万仙幻境当中，王崎正喋喋不休的对这冯落衣反复陈述一片又一篇论文。
冯落衣毕竟是逍遥级数的修士，很快就平息了对弟子的怒火，恢复了平静，心平气和的听着王崎的叙述。
王崎所说的这些论文当中，有些高明，有些也只是勉强通顺。在这之前，冯落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一读的地方。
因为这些论文的思路，在他看来，分外麻烦，而且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他是何等人物？随着王崎的讲述、引用甚至仅仅是提及，冯落衣的意识就自动从仙盟的数据库里提取出相关的信息，并将之纳入思考。很快，一个善不完整，但是已经初见雏形的体系，就已经出现在冯落衣的脑海之中。
——这些论文，彼此之间存在隐约的联系……
——这个联系……追本溯源的话，全部要落到……
——他当年在道器之赏的“器成之宴”上发表的那一篇讲话？
冯落衣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呵斥王崎胡闹。但是，人类讲话的速度是有极限的，而他的思想，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极限。所以，话还没出口，这个初见雏形的理论体系就已经在他心中运转数周。
然后，冯落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这个，并不是胡闹。
这个小子，他真的有自成一派的气度！
但是……但是……但是这个学派成立的前提，却是……
冯落衣有点不敢想象下去了。
这个学派成立的前提，恐怕就是歌庭派的覆灭。
王崎，这是要击碎整个歌庭派，然后在离宗阵营当中重立一个学派！
这荒谬吗？
自然是荒谬的。
这里面涉及到的利害，无论如何也不是结丹期的王崎可以承担的。
但是，王崎现在的姿态……
“不用讲了。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冯落衣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静。他伸出手：“拿出来吧！”
王崎犹豫了一下：“等一下，老师，我们刚刚才讲完超限归纳法，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接着从……”
“你在小看我吗？小子？”冯落衣注视着王崎。很快，王崎就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信息，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那是，一个算家的坚持。
“我大约猜出来你证明什么了。我也承认，如果我真的面对那个结果，说不定就会道心崩散。”冯落衣目光坚定而执着：“但是，我是一个算家。我知道了世上还有这样的定理……即使是以死亡为代价，我也必须看一看。”
王崎沉默片刻。除非他以原始的纸质书信或者古法传讯法器的方式将这篇论文寄送出去，不然的话，想要发表论文，就绝对不可能绕过冯落衣。
而线上论文，才是神州修士发表自身理论的唯一途径。
所以，这一关不得不面对。
“老师……”王崎尽量让自己的语言保持平和：“请先让所有关键的算器脱境……通知实证部，迅速结束实证，断开与万仙幻境的接驳，保护已有数据。与此同时，也断开与各大数据库的联系，最好的办法是从物理层面断连。另外，紧急通知，大家最好暂停使用算器。”
冯落衣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然后，一个个指令被下达。
王崎所说的这些，必然会使仙盟蒙受巨大的损失。想象一下吧，地球的一个经济重心城市，比如纽约，断网半个小时，会发生什么？那必然意味着整个金融市场的巨大动荡。而在神州，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无数的实验被迫中止。这一次实验当中投入的所有材料、所有精力都会白费。而阻断了各大数据库，则会让仙盟绝大多数需要查询资料工作陷入困顿。另外，仙盟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也会失灵。
如果王崎的理论被证明是胡扯，他只是在和仙盟开玩笑，那么他就必然会受到严厉的制裁。
但是，冯落衣依旧做了。
他甚至还做出了一件王崎并没有提起的事情。那就是强行锁死这个太阳系里，所有无主天剑的剑匣。
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崎则在诵读一道法诀。那是他之前用来对抗大崩溃的法诀。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整个神州才做好了准备。
冯落衣再次伸出手：“拿来吧。”
王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算器当中储存的论文上传，然后喊道：“老师！实在不行的话，就记住几何书当中的‘画天诀’！欧氏画天式，是完备的！”说完之后，也不待冯落衣回应，就飞快的抽离自己的意识，脱离了万仙幻境。
王崎一脱离万仙幻境，就飞快的冲出屋子。屋外，九万只御流五机关兽严阵以待，正在王崎屋子上空盘旋。王崎再次释放出自己的法力勾连蝶群，让自己的意识入驻其中，取得庞大的计算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女孩子的对话声：“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不过，不知为何，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师父刚才好像对着全网发出了警告。”
王崎急切的回头，发现弥居然还站在这里。
“师姐，你没看见老师刚刚发的公告吗？”
弥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助老师，维护万仙幻境的，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王崎急道：“师姐你到底……快脱境！快脱境啊！”
笨蛋啊！真正有危险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啊！
万仙幻境的崩溃，对于人族这种生命形式来说，一般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但是你们海神类就不一样了！
然而，王崎并没有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弥的笑容已经僵住。然后，她的“身体”迅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信号不好一般，满是雪花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弥发出了惨叫，最后崩散成无规律的混乱色光。
“啊！不要自持自己是天生圣人、生命层次等同于仙人就可以乱来啊！”
王崎怒吼着，可是却无济于事。弥的本体，远在万里之外的万法门。这距离，他是不可能做什么的。
陈由嘉微微颤抖，扯了扯王崎的衣服。王崎顺着陈由嘉的手，看向海边。只见刚才还平静的西海，现在已经有如沸腾了一般，不断的翻涌着。无穷光华从海水当中释放出来。那既不同于人族的法力，也不同于妖族的精元妖气。它性质奇特，但是数量巨大，远胜王崎见过的任何个体。只是站在这里，王崎就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灵力的浪潮吞没了一般。
“曦……那家伙也没有脱境吗……”王崎嘁了一声，觉得这些海神类还真是不输自己的作死能手，仗着自己本质特殊，完全不怕什么危险。
“现在就来看一看，我能够做什么吧。”王崎嘟囔着，走近了算器，然后一只手按在那台大型上面。一个信道，在王崎、蝶群和万仙幻境之间建立了起来。
……
数分钟之前，艾轻兰的实证部。
苏君宇一脸晦气的走出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为什么突然就宣布要所有人紧急脱境？这事得给个说法吧！万仙幻境的管理层，吃屎的吗？”
跟着苏君宇来到朗德的几个万法门弟子也快感叹：“我们刚才还在和门派之内的同门交流最新版万象卦文的使用方法呢，怎么就突然宣布离线了呢？”
由于弥给王崎开的外挂，万象卦文一夜之间更新数百次，一次性就从一版跳到了六七版，所以大多数万法门弟子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体系。
艾轻兰没好气的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刚才还是实证玄思体和万仙幻境的兼容性呢，这一出，一组数据就废了！”
所有人都表现得出离的愤怒。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不爽的了。
只有辰风，现在还算心平气和：“通知上也说了短时间，大家忍一忍就过去了。”
曦笑嘻嘻的道：“真无聊啊……喂喂，我的好姐妹可就是万仙幻境的管理人员哦！要不要师姐我去帮你们这些人开个后门，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必要。”辰风想要制止曦。可是，他发现对面的曦表情有点奇怪。她“整个人”——或者说“整个群落”，好像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表情包出问题了？
辰风这么想着，伸手抓向曦，问道：“师姐……师姐！”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曦突然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尖叫。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受到的某种莫名力量的横扫。实证部内，许多较为脆弱的试管、烧瓶纷纷碎裂。然后，曦幻化出的这一个灵身，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当中爆炸了。
“怎么回事？”
“看大海！”
在苏君宇的提示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大海的异象。
数量异常的法力在空气当中奔腾，甚至冲上云霄，化作了极光一般的景象。那是曦失控的力量！
莫说元神了，就算是炼虚、涅槃，也决计比不上！
“这是……怎么了？”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万法门地底的那个小洞天里。金丹修士姚振义正哭喊着，使用相宇穿游逃离这里。
就在刚才，一向平和的弥前辈突然之间狂性大发，那光是冲刷就足以刷死金丹期修士的庞大灵力在整个洞天当中徘徊。
其实弥无意伤害任何人。它的本来目的，就只有击碎这个洞天里所有的算器，仅此而已。
但是，海神类的修法，一出手就是地图炮，误伤也是没办法的。
现在的弥，意识已经近乎崩溃。她最后的念头就是在呻吟……
“师弟……你这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混乱（下）
灾难，来的是无声无息的。
神京特区经过了一年多的建设，已经初见规模。那非是旧神京那种原始的城池，反而更接近辛岳城那种带着一点古色古香的现代化都市。此时，正是下午，许多人都是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匆匆往家里赶去。
童学生李晓梦最近有些不大高兴了。一个月之前，自己最喜欢的辰先生居然离开的神京。
辰先生真是个好人呢，生得也好看，修为也高，讲课也有趣。哎，现在来的那些经学讲师，真是的，居然还会打人手板呢！
居然会打小女孩的手板呢！
辰先生怎么说的来着？小女孩是不应该被打的呀！
由于太过愤怒，一直低着头走路，小女孩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天空中的异变。随着众人的惊呼，她才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小女孩发出一声尖叫。
天空当中，一个飘飘渺渺的人影漂浮着。它高数十丈，通体纯白，辉光莹莹，手脚极长，除了一对狭长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双目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人该有的特征，仿佛本身就是一个剪影。而它头上，一个色彩缤纷的巨大光圈正在飞速扩张——那些颜色正是心魔大咒的代表色。
有许多修士企图飞起来，去试探试探这个巨大的怪物，但是，这个怪物身上的强大威压却在精神层面碾压了他们。所有敢于接近这个怪物身周百丈的修士，精神都陷入了否定的死循环当中，再也指挥不动法力，跌落凡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常驻于神京的空缘仙子瑟瑟发抖。就在刚才，她与那个巨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意擦肩而过，然后身体内部的法力居然溃散过半。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让她根本不敢动弹。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这个神京也大概只有节度使庄学翎知道。
“大京兆尹暴走了！”
仙盟自己接着心魔系统汲取人道之力塑造出的城市公仆，大京兆尹，暴走了！
此时，他的右手上戴着一个臂铠，臂铠之上则插着三支心魔大咒记忆体。这个臂铠，正是王崎发明的法器，用来指挥心魔大咒的。正是这三只记忆体赋予了他极高的权限，保护他不为心魔大咒所害。
此时，他心中也充满了疑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大京兆尹暴走了，可不知道那个神为什么会暴走。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篇论文。
无上心魔玄网是万仙幻境最大的子系统，当初设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制作与万仙幻境脱离的功能——当时冯落衣的想法是“这种危险的东西必须牢牢掌控”。当时的他做梦也没有料到，真正的大崩溃，反而是从他最信任的万仙幻境开始的。
就在这时，暴走失控的大京兆尹扬天咆哮：“为什么……”
……
灾难，并不只是发生在神京。
万法门群峰称得上山清水秀。除了二十八主峰之外，其余诸多山峰皆不显峥嵘，相对平缓。平时，多有两三同道共游其中，畅谈算之大道。
当然，也仅限算之大道了。若是有男女修士想在这山野之中做出一些超友谊的举动，万法门操行司的修士就会从天而降，将之按住。狗男女们想要败坏万法门的门风，就非得与操行司当中那身经百战的精英修士做过一场。
但是这一日，没有人有这个兴致了。整个万法门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异常恐怖的灵力风暴从地脉之中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万法门。这股灵力性质诡异，不是人族的法力，不是妖族的精元妖气。这个恐怖的灾难仿佛是人为，但是它的威能实在太大了，就算是元神宗师也会隐隐心惊。金丹期以下的，更是有不少都直接吓昏了过去。
所有万法门修士都在瑟瑟发抖，几乎跪倒在这不似人力、直追苍天震怒的恐怖威能面前。
“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湛蓝的灵光亮起，精准的抵消的每一分莫名灵力。白泽神君腾飞在半空当中，环视四周，最后目光穿越重重封禁，落在发狂的弥身上。他一步跨越，来到万法门地底的小洞天里，然后伸出一只手掌，遥遥一握。
“给我……镇！”
白泽神君的法力与弥的灵力激烈冲突，如同强酸遇到强碱，双方立即沸腾。大大小小无数爆炸自两人力量交界的地方出现。弥为了随仙盟之人穿过仙路，已经在绝大部分身躯舍弃在母星海天上，分散给其他留守的同伴，力量百不存一。现在论起灵力的绝对量，它并不比逍遥期修士更强，很快，在这一场纯粹的对抗之中，它就落在了下风。
强大的法力凝聚成锁，化作法阵，层层套嵌，镇压住弥。然后，白泽神君跪坐在地上，如同刚刚负重跑七八里地的凡人，汗如雨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若澈仙子来得比白泽神君慢了一步，最后只看着白泽神君将弥封印住。不知为何，这位万法门第一女仙现在的脸色非常苍白，仿佛刚刚受到了猛烈一击。
“弥道友这是怎么了？”若澈仙子问道：“海神类性子平和，从未有过……如此事情啊。”
“多半是还没有脱境……刚才还没有脱境……”白泽神君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白泽前辈！”若澈仙子急急去扶，却脚下一软。现在她竟也是有伤在身。
若是旁人见了，说不定会觉得心惊肉跳吧。这个星球上，又有什么能够击伤逍遥境界的巅顶修士？
可是，无论是白泽神君还是若澈仙子，都没有奇怪对方为什么受伤。
他们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受创的。
自持本领，没有在第一时间脱境，反而留在万仙幻境当中询问冯落衣事情来龙去脉的，并不只有弥一个。
对于这些强大的修士来说，即使没有算器，他们也可以进入万仙幻境，更别说其中一些人还有仙盟律赋予的、仅次于冯落衣自己的权限。他根本没法强制将这些人清扫出去。
“感觉到了吧？”白泽神君问道。
若澈仙子点点头：“可怕……”
“那股意念……武道真意？还是其他什么？真是可怕。”白泽神君看着眼前被自己束缚住的大湖，神色悠悠：“真是太可怕了，中招的时候，我居然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循环正在自我否定……不断的否定、否定那个‘否定’、再否定那个‘否定之否定’……一个死循环……”
若澈仙子光是听着白泽神君复述，身子就忍不住打了个颤：“真的，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
白泽神君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想必弥这丫头就是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真意，陷入了不断的自我否定之中吧……过了一会，应该就会好转的。”
“那场崩溃虽然可怕，却始终留了一线生机。”若澈仙子点点头，认同了白泽神君的判断。
在解决了发狂的弥之后，白泽神君松了一口气，一股怒火却是升起：“这个冯月寒，到底在干什么？”
“冯先生之前只说是要去看一篇极具颠覆性的论文。”若澈仙子迟疑道。
白泽神君骂骂咧咧：“这个我也知道！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看什么论文去了！”
算学不同于与实验联系紧密的其他学科，它的一切都是推演出来的，算学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有更新前人的认知，又哪里有推翻前人认知的？
难道后人算学发展，就可以推翻“一加一等于二”吗？
而算学当中，一旦出现必须推翻前人认知的发现，那就只能用“危机”来形容了。
算学的危机。
可是，算学危机，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发生的？
白泽神君死也不相信，这种事情会那么容易发生。
若澈仙子则有些担忧：“这个……师父问过他了，可是冯道友他一直都不肯说……”
冯落衣自己在意识到王崎论文的实质之后，根本忍受不住阅读的欲望。他必须亲眼看见，究竟是什么在击碎他的信仰。但是，他也不是彻底的不分轻重。他至少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直接给算主希柏澈看的。
他太清楚自己老友的个性了。
既然打算对希柏澈隐瞒，那他就必须彻底的保密。希柏澈号称算主，除了因为他算学水平高绝之外，还因为他桃李满天下，威望甚高。若是一个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这位神州最强者之一搞不好就会陨落当场。
但是，这种遮遮掩掩的行为，也导致了一部分自持实力、地位甚高的逍遥修士没有听从冯落衣的警告。
只要不是仙人通过万仙幻境入侵神州，咱怕什么？
这样的心态，最终使得不少逍遥修士受创。
不过那些都只是小伤，运转功法，一两日自愈。
透过万仙幻境攻击到他们的，只不过是冯落衣在看到某一篇颠覆性的论文之后，流露出的“思想”，若是以斗法而论，他们只不过是相当于被余波扫中了。
仅是“余波”就恐怖如斯，那么，相当于身处“中央”的冯落衣又会怎样呢？
万法门，万仙真镜子器万法镜面前，算主希柏澈面带忧虑。
“老友啊……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针对“算学”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老人隐约感觉到，危机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崩溃神通
王崎的意识在已经崩溃的万仙幻境当中遨游。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那有序的信息之海，而是无数散碎的信息簇。在王崎的感知里，这些零散的信息簇就好像是外层空间当中混沌的小行星带一般，离散、无序，却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联系在一起。
那赫然是还没有来得及从物理上与万仙幻境断开的算器。
九万只御流机关蝴蝶齐齐振翅，总量上甚至高于元神期全部法力的灵气从真空无量海当中被提取出来。王崎的意识在翅膀的开闭之中流转，将这些灵气与自己的意识合二为一，转化为自身的法力。然后，这些法力注入王崎面前的那一台大型算器，那台大型算器将这些法力化为能够曾在灵犀的灵波，将王崎的意识播撒在那篇瘫痪的网络之中。
“嘶……”
刚进入万仙幻境，王崎就感觉到了那股否定、崩溃的不全之意。他注入这个虚拟网络当中的法力，都隐隐之间有自我否定的倾向。但是，充当王崎第二大脑的蝶群只是一个振翅，这股崩溃之意就被消除，导正。
那就是哥德尔不完备定律在这片网络当中的显现。这个世界，网络的结构只是在模仿生灵魂魄，逻辑上却没有那么严密，很多地方都是“自然而然就成了”的。而哥德尔不完备定律的真意，使得那些“黑箱”被尽数打破，网络当中，一切逻辑矛盾都爆发了出来，整个网络直接崩溃了。
这股力量甚至能够延伸到现实当中。只不过能够领受到这一道真意的，至少也得是有分神化念修为的元神期或者顶尖金丹。王崎自然也能够感受到那可怕的力量。只不过，他在自己独立推导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之后，自身的力量、念头，早就经过了这不完备的洗礼以及重构，自然不受这股力量的侵害。
整个神州，也只有王崎能够在这个崩溃的万仙幻境当中保留自己的意识。
无关境界，仅看逻辑。
最初的时候，王崎还以为自己能够做一点什么。毕竟冯落衣物理强制离线了所有的大型数据库，又发出了避难警告，让绝大多数万仙幻境的用户离线，导致万仙幻境现在的力量暂时缩水。
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数学”、“离散”两件仙器等级的算器，还是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蝶群，和整个万仙幻境相比，都太渺小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练着金丹的功、操着逍遥的心地去考虑“拯救冯老师”之类的事情了，开始让自己的意识在这个已经失去了秩序的网络当中飞速传递，顺便重整自己所能看到的区域。
无数万象卦文从王崎身体当中释放出来。这些万象卦文很快就融入万仙幻境，开始重新构建一个完备的、不会被否决的逻辑核心。王崎打算以这个小玩意为纽带，重塑自己周边的万仙幻境。
如果说，平时的万仙幻境，是一片祥和盛世，规矩森严，行事有度，那么现在的万仙幻境，就无疑是礼崩乐坏的乱世，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将浏览者整个吞入其中。
但是，乱世也有乱世的好处。这个时候，平时的一切规矩都失去了维持的力量，往日被严密守护的秘密纷纷暴露了出来。
当然，王崎黑不进仙盟的数据库。早在大崩溃之前，冯落衣就做好了物理层面的隔绝。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他最大的收获，却是体会到了大崩溃本身。
“原来如此，在这个灵气黑箱遍布的宇宙，这个不完备定理还有这样的应用！”
王崎惊叹着，同时扩大自己万象卦文编织的“领域”。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现在，整个万仙幻境当中还充斥着否定的力量。王崎所搭建的领域，若是代码之中存在一点逻辑上的不完备、不正确，就会立刻被整个系统毁坏。但是，王崎乐此不疲。他不断的编写，不断的被否决，又不断的构建。
工作每推进一步，王崎就会感受到数倍于之前的阻力。但是，他依旧慢慢的扩张着自己的领域。渐渐的，他的领域开始缓缓扩张。
这个虚拟的领域，在一片被崩散成机器语言的网络当中扩张着。这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王崎所“扩张”出去的数据，也随着依旧存在联系，流转到了中央处理器万仙真镜之中。
很快，他突然就感觉到，自己扩张的阻力消失了。
紧接着，已经崩散成“沙砾”的虚拟世界，正被一直看不见的手有力的导正、重塑。
一个身影出现在王崎的意识“面前”，正是冯落衣。不过这个时候，王崎却觉得这位巅顶逍遥的气息不怎么好。
王崎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你现在还好吧？”
“一点也不好。”冯落衣语气不善：“在读过你的论文之后，我感觉我最近一百年都是白活了。我就像个蠢货一样，在这里做一些愚蠢的事情……我甚至开始觉得，算君是对的，我活该被那个我混账耻笑……”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我或许永远也抵达不了大道的境界。
见冯落衣情绪实在糟糕，王崎劝慰道：“老师，可别说丧气话啊。所谓的‘不言自明’，才是算学发展的大敌也！”
“你不是说过，算乃道化，自在自有？”
“算乃道化，可算学不是。”王崎摇头：“若是没有希门主，我也决计认识不到这一重不完备的道理。不言自明，什么都想着‘对了就成’，可不是好态度。我们需要知道‘什么是对’，更要知道‘为什么对’——或者有时候，知道‘为什么错’也是一样啊。我觉得，后者甚至更重要。就像今日的万仙幻境，我们之前只知道‘怎么用’，却未能用逻辑严密的构筑它……”
冯落衣苦笑：“逻辑……算学逻辑……呵呵……”
“老师你这就不对了。虽然我们已经触及到了逻辑的不完备，但是在已知领域，逻辑还是够用的嘛！而且，模式上也是存在完备的公理体系的……”
“好了好了，你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一代宗师？还反过来教训我？”冯落衣打断了王崎，旋即又苦笑：“完备啊……要不是最后关头，回忆起足称完备的画天式，我还未必回得来……”
“老师……”
“好了。这里的事情暂时严格保密。我会处理好手尾的。”冯落衣想要挥手让王崎退开，可伸出去的手，却不自觉的拍向了王崎的肩膀：“这次……做得不错。”
王崎摇摇头：“抱歉……”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正如你所说的，算本道化，我们可能够责怪大道生得不符合我们心中的样子？”冯落衣长叹：“和道相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建立起的那一点点辉煌，不值一提。”
“去吧，出去之后，好好庆贺一番吧。从今以后，万法门就必然是你的天下了。”
冯落衣让王崎退去，然后再次重整网络。
王崎意识归位，发现现在距离自己进入网络还不到十分钟。这一场波及到整个神州的暴乱，实际上也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暴走的曦已经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激荡的、带有攻击性的稀薄灵力却让人感觉到非常不适。
陈由嘉焦急的抓着王崎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冯老师他那边……遇到了一点小问题。”王崎笑笑，拍了拍陈由嘉的脑袋：“比起这个，我们晚餐吃什么？”
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问题，王崎实在不敢跟陈由嘉说。虽然女孩的思想更加偏向于“离宗连宗争端纯属无聊”的中立党，但是谁也不知道一般的算家看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之后，到底会受到怎样的刺激。
这种“趟雷”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吧！
陈由嘉却不认账，打掉王崎的手：“说清楚啊！不要给我转移话题啊！”
王崎摇摇头，突然生出“试一试新神通”的心思。他对着陈由嘉道：“师妹，对着我扔个法术，随便什么。”
“有病啊。”陈由嘉随手扔出一道小法术，不知道王崎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一道法术袭来，王崎伸出手指，轻轻一划，只见那道法术立刻就自行崩溃了。
陈由嘉大惊失色：“这……这是……”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法术突然就陷入自相矛盾的状态，里面的力量彼此攻伐，法术结构完全被破坏了。这虽然是让法术趋于崩溃，可又不同于天熵诀的那种熵增混乱之力。王崎甚至没有用上什么特殊的法力。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我刚刚在万仙幻境当中领悟出的新神通。”王崎大笑：“刚才就是和冯老师在万仙幻境里面实验神通来着……然后，一不小心……就干掉了万仙幻境啊貌似。”
陈由嘉瞪大了眼睛：“一……一不小心就……”
“嗯啊。”王崎点头：“我这种天才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丧钟将鸣
冯落衣本尊出现在雷阳地下，万仙真镜旁的时候，这间安放万仙真镜的密室，已经站了超过二十名逍遥。
在这些逍遥当中，万法门出身的便占了大半。他们对万仙幻境最是敏感，也最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些自持自身修为，没有在第一时间退避的逍遥修士，也多是来自万法门。
除了万法门之外，天灵岭的驻世逍遥也悉数到场。只不过他们脸色就比万法门的诸位好看得多。自天择神君以下，所有天灵岭的修士在这方面都是不别扭的正常人，没有什么“专业人士”的傲气，反而有将一切都托付给专业人士的自觉。
除了两派的驻世逍遥外，守卫在某处秘境的波动天君，也带着一批镇守“仙路”的修士过来了。万仙幻境不只是维系着神州的日常通讯，更是一个遍布整个太阳系的庞大系统。那些不在此方天地的修士，也全赖万仙幻境才能与神州通讯无碍。万仙幻境突然瘫痪，也让那些在神州之外镇守仙路的众逍遥吓了一跳。他们还以为有未知的仙人不经过仙路，直接以肉身横渡星海的方式降临神州。所以现在，镇守者当中除了太一天尊之外最强的波动天君也带着数人跑过来查看情况。
见冯落衣终于显身，算主希柏澈第一个走过去，问道：“月寒，到底怎么了？”
“就是啊冯兄，我差点以为你们被哪个仙人一网打尽了呢！”波动天君也凑过来，质疑道：“我说你究竟在干什么？”
若澈仙子也道：“冯先生，您刚才到底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为什么……”
冯落衣摆摆手，对着众人低头致歉：“对不住，各位，这次是我对整个事件的预估不足。我原本预计到了，事情有可能很严重，却未料到事态会变成这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篇极具颠覆性的论文，极具颠覆性。”冯落衣迟疑的片刻，道：“有可能让我们仙盟的最高战力折损……现在我还不能说明。”
所有人都静立，看着冯落衣。
能够被冯落衣称为“顶尖战力”的，必定不会是指普通逍遥。能够顶着这一称号的，也只有历代最顶点修士、几乎引领着一个时代的非凡之人。可是，即使是这种天才，也会受限于知见障，在理论领域渐渐落后于人。尽管他这么依旧有着最顶尖的战力，但理论上却未必是最前沿了。
能够顶着这个称号，而其体系在现在随时有可能被颠覆的修士……
冯落衣长叹一声：“薛道友，等会且留下。这件事情，需要你我细细商议一下。”
“‘相形飘渺之争’？”波动天君薛定恶几乎笑出声来：“月寒你是跟着缥缈宫那一群人混的，对吧！哈哈哈哈！难怪会道心不稳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是谁那么才华横溢，一下子就戳破了薄耳那家伙吹的牛皮！”
“够了，薛道友，这事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冯落衣身形一转，消失在万仙真镜之前。
算主希柏澈走到波动天君薛定恶面前，笑道：“若月寒说的是真的，那就先替我恭喜艾道友了。”
苍生国手冯落衣和算主希柏澈是好友，但是在太一天尊与飘渺一脉的争端之中，算主立场却是与冯落衣不同。
只不过，这二人最主要的领域，始终是算学。物质如何流转，对他们而言也只是验证自身算学的应用，兼有一些兴趣的成分，却不是根本大道。
波动天君笑着拱拱手：“若无算主襄助，归一盟相形一脉也未必能够有今日的成就。也算是同喜。”
且不提众多逍遥是如何交谈的，冯落衣意识再次回到万仙幻境之中。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万仙幻境的崩溃已经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头疼。他原以为，王崎论文再颠覆，最严重的结果也不过是让他自己道心动摇，身死道消。那样的话，万仙幻境最多也就是稍有动荡，却绝对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大崩溃。
哪知，王崎的论文不只是直指算主之非，而且还将当前万仙幻境的种种缺陷、种种漏洞一次性挑破。许多之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路秩，如今看来却是分外不谐，整个万仙幻境都无法运行的。
冯落衣根本没有预想到，王崎的论文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可以预见……如果万法门和千机阁将这篇论文吸收、消化，彻底的吃下去，整个幻境技术、算器法门都能够得到巨大的飞跃。”冯落衣苦笑：“但是现在……这论文的本质越强，造成的破坏就越大啊……”
其他的事情还好。绝大多数修士都被冯落衣强制脱离万仙幻境，真正受伤的，也就包括弥和曦在内的四个海神类。
只不过陪，这样一来，仙盟对妖族的最大底牌就暴露了。最近或许会在西疆引起新的事件。战略又要调整。
另外，大京兆尹的暴走，使得心魔咒力场急剧扩张。神京周围的数个镇子，二三十个小村庄都被波及，所有居民都被种下了心魔大咒……
虽然由于被拔出了部分特性，神京的心魔之力已经无害。但是，这件事或许会引发凡人当中的保守者对无上心魔玄网的排斥……
又要扩大特区、扩展实现项目、安抚民众，同时，重新设置大京兆尹的保险机制，杜绝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
光是列出后续的工作计划，冯落衣就花了好几个时辰。
等他将波动天君薛定恶拉入万仙幻境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冯兄，那篇论文在哪，现在总可以给我看看了吧？”薛定恶喜不自胜：“多少年了，终于……”
“再等等。”冯落衣面无表情的坐下，与此同时暗中加固这件屋子的防御，防止其他精通万仙幻境技术的修家“强”进来。
二人又等了一会，又有两位逍遥修士先后进来。其中一人，那是歌庭派的若澈仙子。而另一人，则是算主亲传弟子，歌庭派下一代弟子当中天分最高者何外尔。
由于与同门不太和睦，何外尔并不像其他歌庭派弟子一样，驻守万法门，而是和波动天君、太一天尊一样，镇压仙路出口。
看到何外尔，若澈仙子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位偏向连宗的师兄有些不满。何外尔倒是无所谓，笑着打了招呼。
只是这时，波动天君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了。
何外尔也就算了。何外尔本人在天物流转之道上也颇有建树。可是若澈仙子这位万法门第一女修，是一个纯粹的算学家。如果冯落衣真的想要找个办法，慢慢推广一个足以颠覆缥缈之道的理论，那最先找的人，应该不包括若澈仙子才对。
“对不住，薛兄。”冯落衣叹道：“我真正要找的人，并不是你。我只是……不想让另外一个人之道。这个论文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一点。”
薛定恶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同时，他的眼神在何外尔还有若澈仙子脸上打量，似乎在猜测什么。
——难道有危险的人是……算主？
另外两个逍遥修士也不是蠢人，很快就想到了某一个可能。
“冯先生……您是在说……”若澈仙子激动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你是说，师父的……”
“师父有危险？”比起若澈仙子，何外尔态度就镇定了许多，也纯粹了许多。本来这位歌庭弟子的思想就偏向连宗，与恩师相悖。听闻恩师的理论被推翻，他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想法。但即使如此，他与算主之间依旧有师徒情谊在。他出言相问，纯粹就是关心恩师。
“歌庭，完了。”看着何外尔与若澈仙子，冯落衣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了这四个字。
“冯先生，慎言！”若澈仙子强忍着怒意。对她而言，最初赏识她天分，将她引入仙路、力排众议收她做弟子的算主希柏澈，几乎就等同于父亲一样。
“我说，歌庭，完了。”冯落衣又重复立刻他刚才所说的话：“歌庭派声名必然大不如前，还有，希门主倾注了数十年心力的元算之事，也完蛋了！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二问已经彻底解决了，只不过是以与他的期望完全相反的形式！”
“不可能！”若澈仙子断然否认。而这个时候，何外尔却已经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第二问？算术公理的相容性？这个我记得不是在几年之前就被证实了吗？”
“那次是用超限归纳法，绕过了某些难题。只不过希门主觉得，那样子不太好，所以想要用证明论方法论证。”冯落衣叹道：“这次，有人彻底否定了他的道路。”
何外尔问道：“论文，能否给我看一看？”
冯落衣没有给出论文，而是将许多篇论文一齐发送到何外尔手边：“将这些看完，认真思考……纵然你是连宗，我也不能让你直接接触，太过危险了一些。”
何外尔飞速的翻看这些论文。一开始，他微微皱眉：“怎么净是一些……边缘化的研究？而且这些方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方向一样是偏向离宗，同样不为连宗所喜。
“看看吧。过不了多久，这些就会成为主流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应对
何外尔不是冯落衣这种身合万仙幻境的怪物。尽管他念头运转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千百倍，但是学习一个自己之前很少关注的领域，依旧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波动天君薛定恶一直静静的等着。他看着何外尔那凝重的表行，眼神闪烁，心情却是有些复杂。
——算主，要完了？
——那个如日中天的歌庭派，要倒了？
波动天君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刚入道时的一桩往事。那时，他只是一个小修，刚结成金丹，未能踏破元神天关。那个时候，万法门的门主还是那个暴君一般的庞门主。而与算君相对的，则是歌庭派的上一代领袖，万法门副门主柯兰荫——那个被称作“云端公子”的，神一般的男子。
只是最后，谁也没有想到，那位云端公子，就在于算君遥遥较量真意、算学的时候，被算君轻松击溃道心，至今未能复原。而当时，算君甚至还没有真正出力！
自算王高嗣的时代，就一直领导万法门群英的歌庭派，也因此衰落了一段时间。直到算主成道，方才重振雄风。
难道，那一幕又要重演了？
上一侧，歌庭派的六百年声名，成就了算君的无敌形象。
这一次，歌庭派的千年威望，又要为谁嫁衣？
难道自己又要见证一个让人战栗的天才崛起？
想到这里，波动天君就有些兴奋。
而比起苦读的何外尔、兴奋的薛定恶，若澈仙子的神色就惊惶了很多。
冯落衣是不会犯错的。
这个天才是极少犯错的。
在听到冯落衣的判决之后，这位万法门第一女仙就知道，自己绝对不应该抱着任何侥幸。但是她依旧死死盯着自己师兄，希望这位师兄能够给出不同于冯落衣的说法。
何外尔很快就看完了这些论文。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起来：“这些论文，初看还以为是为了绕开困扰老师的问题，所以采用同取巧的方式完成了论题的不入流思路。可是结合冯先生你的态度……老师的方法，一开始就是错的？有人在几年之前就预见了这一点？”
“几年之前？”若澈仙子和波动天君同时尖叫起来。
“兴许只是隐约看见了这一点吧。”冯落衣语气平静：“几年之前预见，然后花几年时间来思考、证明，倒也不是不可能。”
波动天君皱眉：“那他几年之前为什么不说？若是他几年之前就说了，那今日我们也不用如此被动了。”
“几年前那个人才练气期，又怎么敢说？”冯落衣苦笑：“而且他很隐晦的提到了，只是没有人一直到他在说什么罢了。”
若澈仙子立刻想起了一个名字：“你的弟子？那个……那个王崎？”
“是王崎，没错。”冯落衣道：“他在道器之赏的器成之宴上就表现过这个倾向，可是当时，我们……我还为此呵斥过他——若硬是要怪，那也只能说是我的错。”
“这……”
何外尔深吸一口气：“冯先生，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冯落衣转述了王崎所说了那句话：“记着，不要怀疑一切……画天式可以转化为完备的公理系统，即使是算数公理，我们也可以通过超限归纳法证明其完备性！切记！切记！切记！”
何外尔点点头，接过冯落衣递来的论文。
《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
何外尔几乎可以嗅到这论文题目当中血淋淋的味道。
还有，那独属于天才少年不可抵挡的锐利。
这一篇论文不算很长，只有几页。和刚才那一大堆论文比起来，只能算是开胃菜。但是，何外尔知道，若是论重量，刚才那一堆论文加在一块，都没有这一篇中。
他细细的品读这篇论文，在心中思考它的逻辑。
冯落衣则暗自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与冯落衣不同，何外尔在万仙幻境之类并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权限，就算引发崩溃，也不会像冯落衣刚才那样，引发波及全神州的大崩溃。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冯落衣着实是被吓怕了。
而何外尔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了。他的全副心神已经被这篇论文吸引了过去。
轰隆隆！
一声惊雷在何外尔的意识当中炸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可以这样！
何外尔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道心崩溃走火入魔，而是站起来，大声喊道：“原来如此！太美妙了！”
若澈仙子一脸苍白。
冯落衣长叹：“连宗之人对这个不完备理论更容易接受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简单！如此巧妙！”何外尔已经为那篇论文所折服：“这是我最近百年以来，见识到的，最最精妙的东西了！”
波动天君有些好奇。他的根本大道还是天物流转之道，算学对他而言是只是工具，是“用”，倒是不惧数学观念的刷新。他也向冯落衣讨要了王崎的论文。看完之后，他亦是惊为天人：“哦！妙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也算是数学史上最最常见的问题之一了。有的时候，一个定理、一个巧妙的解法对于某些算家来说，几乎就只有一层窗户纸。可是碍于观念，或许有些人一辈子也不回去捅破，甚至会主动将窗户纸糊上。
就以地球的数学家为例。实际上，十九世纪上半页，就有不止一位数学家分别独立的做出了“建立平行条件不成立的情况下也有效的几何学”的题目，也就是非欧几何。数学王子高斯同样明确提出过这种想法。但是，终其一生，他都没有付诸实践的想法，不仅如此，他还劝阻其他年轻有为的数学家向着这一领域进发。
还有一个类似的例子，就是群论。如果要描绘“对称”这一古老的概念，“群”应该是一个极好的工具，甚至有不少数学家认为，群的发明实在是太晚了。它本应是数学当中最基本的概念——要知道，人类认识对称，甚至有可能是在学会数数之前。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认识太过直观，不言自明，所以群论并没有像几何、代数那样古老。
有时候，有些事情，明明只需要捅破一层窗户纸，可就是没有愿意去捅。这种情况，也是广泛存在的。
算主不会往“不完备”这个方向思考，算君则是根本不屑于思考这个领域。若是没有王崎，或许神州的算学，还将会在迷宫里再徘徊很久。
而这一篇论文，无疑是扫清乌云的一道阳光！
若澈仙子面如死灰。
“何道友，我且问你，你现在能够联系上算君吗？”
何外尔尤为为难，叹息道：“算君那人，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我行我素，完全不听人说话啊。这个问题，你问我或者问其他连宗弟子，区别不大。”
“我们现在需要那个家伙回来一趟。”冯落衣叹道：“至少……也能让希门主警惕起来。”
“警惕起来……”若澈仙子沉默片刻：“冯先生，您的意思是……”
“歌庭输了，离宗输了。”
“绝对不行。”若澈仙子道：“我没法接受……我们不能算君那种混蛋低头！”
算君曾导致歌庭派领袖走火入魔，让这一学派在百年之中一蹶不振。算君和歌庭派之间的个人恩怨，甚至还要大于离宗和连宗的分歧。而且算君生性孤僻而狂妄，同辈之中都鲜有人能够与他正常的交谈。
“我同你一样，一点也不喜欢那个疯子。”冯落衣看着若澈：“但是现在，希门主的命，比歌庭派的声誉价值更高。如果算君突然出现并且宣称希门主的理论出现了致命性的错误，那么我们兴许还能硬逼他去思考……另外这些日子我还要渐渐转变歌庭派的风气，至少的选出几个和离宗、连宗分歧上研究不深的人，慢慢改变歌庭的立场。”
波动天君很奇怪：“你这么干没问题吧？应该咨询一下阳神阁吧？”
“我一百年前就预备好了如何让希门主平和扭转立场、避免道心损毁的方案。”冯落衣平静地说道：“不只是希门主，算君。太一天尊，你，还有缥缈宫的诸多道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出现最终的结果之前，任何一边都有可能是错误的。既然我们绝对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那么，只能预先备好最坏的打算。”
无论是吴外尔，还是薛定恶，都沉默不语。
冯落衣说出自己早就根据每个人，准备好了应急的方案之后，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含义。谁也不能肯定，今日算主遇到的危局，他日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正如冯落衣所说，他们不可以因为这个就停下脚步。
“与太一天尊一起，和缥缈宫斗了百十年，倒是忘了需得时时自省的道理。”波动天君站了起来，到：“和算君联络，需得经过仙路，很难瞒过艾道友。艾道友又与希道友交好，需得小心。我也来帮忙好了。”
“多谢。”冯落衣一礼，然后又看向若澈仙子：“道友，等会你留下来，我来指点你，重新构建观念。”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同辈第一？压倒前辈！
一个意识顺着万仙幻境奔流。它流动得很小心，似乎是在害怕这个环境一般。
这只是一个庞大意识当中的一缕。它顺着灵波搭建而成的信道，向着某一个方向延伸。
然后，它感觉到了另外一个个体，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个体。
两道意识交融。
——个体，安全确认。
——个体，安全确认。
——安心。
这种不分彼此的交谈方式，正是海神类所独有的特征。
两个海神类的灵体靠得太近，那么它的“主观意识”就会消融，两个思维就会暂时合二为一。他们就用这种高效的方式交流。
——安心。
这种感觉，在弥和曦的思想里回荡。
——没有改变。
——没有改变。
——邪的个性正在重建。
——真可怜。
——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真好。
那个集合在一起的思维分散，重新变成曦和弥。弥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我感觉到了很庞大的计算量。”
“复健训练……大概是这么叫的吧？应该。”曦嘟囔着：“怎么就分开了？”
“受伤有点重，反而不大习惯那种交流方式了。”
弥苦笑着摇摇头。
此时，那场莫名其妙的大崩溃已经发生了两天。这两天里，弥和曦，还有其他的海神类都逐渐平静了下来。
那一场大崩溃，是对逻辑最深刻的否定。受其真意影响，当时还没有脱离万仙幻境的海神类体内都出现了否定的死循环。引发了修法的崩溃。
对于海神类来说，灵体是唯一的思考器官，修法就是想法，念头就是神通。这种对灵力的连环否定，同样会造成海神类人格的改变。
幸好，对于一辈子都处在人格成型期的海神类来说，改变自我也只是家常便饭。他们的“自我认知”标准和人族截然不同。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被强行改变自我是一件非常难受、非常痛苦的时期。
曦点头：“超——痛的！幸好我和万仙幻境的联系和薄弱。”
弥心有余悸：“幸好，我之前在帮王崎的时候，曾经模拟过人族的大脑，学得了一点特殊的手段。在最后关头，我将自己的自我认知转写成另一种格式，然后用生灵源质【蛋白质】储存、记录。要不然，以我和万仙幻境联系的紧密程度，这次什么都留不下。”
曦疑惑道：“也就是说……”
海神类储存记忆的方式，其实是将记忆承载到一道灵力流转之中，让这道流转的灵力与自己的灵体共存，化成一种修法。由于海神类的巨大，这一道“记忆”，甚至能够比元灵地脉更大。
“我现在使用的，是化形神通构建的人族神经网络。”弥平静地说道：“我的灵体已经崩溃了，连记忆也丢失了许多。不过还好，那大崩溃并不会波及生灵源质储存的记忆，八成以上的记忆都被保留了下来，丢失的部分也都是无关紧要的。”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啊！”曦抓着脑袋，愤怒道：“我要是知道是谁做的，一定……一定……”
“好了。”弥阻止了曦的抱怨，道：“仓促之中布下的神经网没有按照大脑的结构来，现在还很不好使。最近我的智力都会受到影响。在重聚灵体之前，我是不会出去的。现在，西疆那边，王崎他们还好吗？”
“好得很啦！”曦没好气的道：“尤其是你那个师弟啦，好得不得了。我们两个还伤着呢，他就已经蹦出来找艾师妹打架了。”
西海的海面上，王崎正在和艾轻兰对战。不过这一次，他的目的就不是“放松筋骨”了。刚刚得到的新神通，无论如何也是需要试一下的。为此，他将自己熟知的金丹修士都找过来，像是打街机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打了一遍。
而最强的艾轻兰，自然就是所谓的关底BOSS了。
王崎的心念、法力，皆经过了不完备的洗练，完备之意自然而生。此时的他，念头和法力运转比以前更加流畅，而且全身法力再无一点矛盾之处，每一拳每一脚都能发挥出完全的威力。
但这一重在论文初成时获得的好处，和他在万仙幻境大崩溃时领悟的法门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王崎在大崩溃之中，一共领悟到两重神通。其中之一，就是“崩溃”。这一道神通，作用就是打破“黑箱”，将种种法度之中隐藏着的一点逻辑矛盾挑出来，通过死循环形成多米诺效应一般的效果，制造连环崩溃。
初看的话，这一招倒是和寂灭焚天掌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这二者的原理、应用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寂灭焚天掌借的是热力学定律，对任何物质都能够起作用，当然，也会被命之炎这种负熵的力量抵消掉。若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系统有本质上的不同，那寂灭焚天掌的效果也会十不存一。强大者，甚至能纯用力量抵消掉命之炎。
但是，“崩溃”神通不同，无论是命之炎还是寂灭焚天掌，都会被它的效果所影响。而且我，修为越强，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但是，它能够影响的，仅限于人所领悟出的法度，自然产物是它不能影响的。简单来说，这一招能够破天下万法，但是本身却连一块石头也击不碎。另外，它也无法灭掉画天法之类根据完备公理体系发展而来的法门，不像寂灭焚天掌，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至于另一项法门，这既可以说是神通，也可以说是王崎发现的一种技巧。这道法门的作用，就是发现对手修法的不完备之处。
万仙幻境乃是汇集了全神州最玄妙、最精华法术的“奇迹工程”。很多法度都能在里面看到痕迹。而冯落衣推演不完备定理时，思考散发出的、类似于“武道真意”的意志，则放大，挑开了这些法度之中的矛盾。王崎观摩了万仙幻境崩溃的过程，发现了从其他法度当中寻找出“不完备”的方法，并由此总结出经验公式，将之纳入自己的修法，练成神通。
这道神通，并不能窥破天下修法的破绽，其效果更像是“灵光一现，窥出破绽”，这却是因为那个经验公式本身的完成度就不是很高，而且还受限于王崎自身的计算力。
但是，就算如此，王崎的战斗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在一连串的交手当中，居然能够压制住艾轻兰。
艾轻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憋屈。她的大多数绝学，王崎只用轻轻一击就能破除。就连无往不利的命之炎也在王崎面前受挫。而且，王崎的拳脚当中似乎带着一点魔力，每每击中她修法的薄弱之处——有些薄弱之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不合天道！要知道，艾轻兰此时将部分肉身转化为玄思体之后，用庞大的法力推动计算，运算速度就算低于王崎也不可能是数量级的差距，那些薄弱之处，王崎算得出来，没道理更熟悉天演图录的她算不出来！
不管什么招数，还没出手就给你崩溃掉，千变万化的脉灵根根本来不及发生作用，高速演化的能力也是，进化刚刚起步，就被对方从逻辑上否定，一切全部崩溃全部重来。
这样的战斗，实在是太憋屈了！
当然，艾轻兰确实还有一些能够瞬间决出胜负的绝学。生毒指、败亡指剑，还有那瞬间将中术者体内生灵源质转化为剧毒的“毒源咒”，她都拿手。但是，这种不适合在切磋当中使用的绝学，王崎难道就不会吗？缥缈无定云剑、无定因剑，都是瞬杀的手段！
大约打了半个多时辰，艾轻兰一转身，道：“不好玩，不打了！”
观战的一众金丹修士就悬浮在不远处。项琪神色复杂的对着身边的苏君宇耳语：“这小子……现在翅膀是真硬了啊……”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在这里，除了结丹才几天的陈由嘉之外，就属她最弱。因此，她也被王崎安排在了“第二关”。
“硬度是金光不坏级别的。”倒数第二关的“守关者”苏君宇则睁大眼睛，记录着这场战斗之中的一举一动，同时心中飞快的计算，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窥破另外二人修法的奥秘，将之化入自己的修法当中。
“当年我和李师兄发现他的时候，他才刚刚练气，一百个一起上也打不过一个我。现在……我就算再强十倍也打不过他。”项琪心中感叹：“想不到啊……李师兄若是泉下有知……”
“他会很开心的。他求得的，已经不是区区满意解了。就算说是最优解，想必也差不多？”苏君宇按住项琪的肩膀，很认真地说道。
现在的王崎，修为、战力已经远远将同辈甩在了后面，纵使李子夜复生，也远远不如他。
项琪很快就甩开心中那一点点情绪，飞过去对王崎祝贺道：“恭喜啊师弟！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说是同辈的第一人了啊！”
王崎摇摇头：“若是做生死相搏的话，还是艾师姐生还的几率比较大。”
仅以战力而论，艾轻兰和王崎不相上下。若是生死相搏的话，十有八九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到那时，就一定是生机更强的艾轻兰机会更大。
“能够压倒艾师妹，已经证明你很逆天了。”苏君宇感叹：“只可惜这只是切磋性质，不是正式比斗，不然的话，你就不需要苦苦谋求宣传修法的手段了。”
这个时候，王崎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扭曲了一下。
声名？同辈第一？
这种东西，很快就用不上了。
因为，他的声名，将会压倒前辈。
大约就在这个月。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只是开始
苏君宇的意见，不能说是错的。至少从在他的角度上来看，是绝对没有错的。
自从被王崎拉入坑之后，苏君宇就自然而然的肩负起了“推广修法”这一块——也就是所谓的“男公关”。他交游关泛，为人处世虽不说老练，但至少让人多有好感。而且，不同于王崎这个“穿越者+凡人”出身、思维方式“古怪”的家伙，苏君宇是地道道“仙二代”，对于仙道之中的人情世故也颇为了解。
但是，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这个建议却是有些多余了。
今法并不以战力论优劣——至少在元神期以下，并不以战力论优劣。
至于元神期以上，战斗力更多的是看元神本质。在决定一个元神宗师战斗力的诸多要素当中，“元神本质”权重是最高的，“修法”紧随其后，权重的远远高过了“斗战经验”。
而元神本质和修法，又是和一个人的思维能力、学习能力、研究能力挂钩。
也就是说，这里始终是越优秀的研究者越强。
——别不说，你看今法，至今也没有办过什么擂台赛，什么比武的法会。这就足以说明结丹期以下武斗算不上本事了。
很显然，对于王崎来说，金丹期的“同辈第一”已经算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名头了。这个说出去也没人在意。这就像科学界里，没人会在意你大学期末考试是不是年级第一一样。
“不完备”为他带来的声名，将会超越一切。
在与那些陪他一起实验新神通的朋友道别之后，王崎便带着陈由嘉往家里走。
一路上，他不由得遥想起现在的状况。
数年之前，他只不过是和歌庭派的前辈高人合着写了几篇论文。当时，冯落衣还害怕他被离宗打压，特意隐瞒了他的名字。可这一次，没人能够打压他了。就算是逍遥修士也不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实在是太强大也太伟大了。即使是逍遥修士，也必须正视它。
而且现在，王崎大势已成。这几年来他成果不断，又借助冯落衣的计划摆脱了谪仙的嫌疑。现在的他，不仅身份清白，更有苍生国手背书，更是接触到了仙盟的核心机密。对于仙盟来说，他已经是需要重点培养的下一代，而不是需要提防的谪仙。
有了这个前提，他就完全不必担心被声名所累，可以放心大胆的实施任何计划。
——只要冯落衣能够将那段那篇论文《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发表出去。
想到这里，王崎就觉得有些烦闷。
这个麻烦，可是他在地球上不曾遇到过的。
灵气确实给了研究者更加悠久的生命，更加强大的思考能力，但是，对于研究来说，这种古怪的物理量主要还是呈现负面作用。
除了“增加实验难度”这种原因之外，灵气的负面影响，同样包括了“让研究者的寿命变得更加长久”。
不得不否认，学术界虽然是结果为王，但是，一些纯粹理论、一时之间得不到验证的领域，却依旧属于那些年迈的权威。一次次胜利积累起的威望，绝对不容小视。
但是，这些威望，却并不永远是益助。
一个科学家，越是研究，就越是沉迷，对自己的成果感情越深。感情深了，自然也就会执着起来。执念一深，便不知不觉的信了。而越是“信”，就越是执迷。知见障便随之而生。
冯落衣曾对王崎说过，非信非非信才是最正确的态度。但是，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很少。
地球上曾有戏言说，爱因斯坦三十岁之后及时改行钓鱼，物理学的学科史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这种说法当然太过偏激，但是一定程度上也是事实。
年迈的老权威，对科学发展的作用，通常是负的。
爱因斯坦如此，晚年的波尔也是如此。
而一大群根本死不掉的老权威，就更加可怕了。
也得亏是今法仙道，实力和研究水平挂钩，后来的天才人物总有机会去超越那些受困于知见障的老权威，所以仙道之中，依旧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盛况。
另外，不得不说的是，这个世界的学术制度。与地球上的同行评议机制完全不同。神州的学术体系完全依托于万仙幻境，所有论文都是全开放的。而决定论文阅览量的，则是作者本人的名气。很多时候，若是没有老前辈的推荐，刚刚踏入仙途的仙人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而想要发表一些与老权威观念相悖的理论，也必须像这样小心翼翼。若是突然发了一篇和某个老权威思想完全相悖的论文，那么你和老权威之间，说不得就得完蛋一个——要么是老权威走火入魔而死，要么是老权威道心沦丧，入魔癫狂，将你一巴掌拍死。
如果没有和老权威们正面刚的实力，或者某一个开明的不那么老权威作为靠山，那么低阶的修士还是消停一点的好。
王崎现在就属于是后者。他遇上的是冯落衣。
这就是很幸运的一点了。
这个世界，确实和地球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诸位逍遥，在地球上居然都是有原型的。而且彼此之间性情、经历也都勉强对得上。王崎知晓，冯落衣的原型、同位体，冯&#183;诺依曼，是最早接受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数学家之一——他甚至是哥德尔理论的践行者之一。
这也是王崎敢在冯落衣面前拿出论文的底气之一。
如果当初注意到王崎的人是算主希柏澈，那王崎就有些惨了。
王崎毫不怀疑，冯落衣绝对会想方设法让万法门众多修士接受他的理论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世界莫名联系产生的推论，更是因为求道者之间的信任。
冯落衣成道至今不过两三百年，就修士的年纪来说，他还很年轻，知见障未成，锐气未失，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
他自会为王崎清扫障碍。
这不是为了王崎——至少不只是为了王崎，更是为了算学的道。
哥德尔不完备定律，在这个宇宙成立。因此，这个“不完备”，就代表着“更接近道”。
对此，王崎很有信心。
不过……
“冯老师啊，您还是快一点做好吧这一步吧。我才走第一步您就手忙脚乱了，要是下一步，您可得怎么办啊！”
回到家里之后，王崎重新坐回书桌前，然后感叹一句。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确实狠狠血洗了地球数学家的三观。但是，对于整个数学界来说，这只是刚刚开始。
或者说，哥德尔的成果，只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在这道门之后，数学就不再是顺应人的思维了。
和物理一样，数学也进入了颠覆人思维的时代。
想到这里，王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出一张稿纸，准备再次书写论文。
这也是冯落衣吩咐的。不久之前，冯落衣给他发来的一道灵讯，让他好好准备一些内容，这几日之类，说不定就要找他，去商谈关于不完备的事情。
王崎觉得，既然好好准备，那就干脆再抛出一点有分量的东西。
比如说，希门二十三问的另一问。
想到这里，王崎笑了笑，写下了论文的题目。
《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
希尔伯特的二十三个问题当中的第十问——“丢番都方程可解性判别”的答案。
……
茫茫星海之中，一处恒星系。
既不同于神州所在的、生机犹存的主序星，也不同于海天那被强制进入暮年、苟延残喘的特殊红巨星。这是一颗已经燃尽了的星球。它已经停止了氦聚变，星核之外，已经堆积了大量的碳和氧。相当大的质量，都已经转化成了铁元素。
这是一颗濒死的恒星。它同样是在那一场横扫宇宙的灾劫当中被抽取了大量的灵气。只不过，它被破坏得比海天更加彻底。红巨星时期，它就吞噬了自己所有的行星。
经过了数次氦闪之后，它已经将自己的质量释放了出去。现在这颗行星周围，星际物质的密度非常高。
但至少在曾经，这里是有生命的。因为，仙路的门联系上了这里。那一条神奇的路，永远只在有生命——至少是曾经有生命的地方开启。
在这个荒凉的、接近死亡的恒星系里，仙盟的另外一项工作正在开展。
那是，无数入微级数的机关兽。
这些肉眼不可见的机关兽，正在不断的收集这个星系的星际间物质。那些机关兽乃是院子尺寸的，视线不管在如何锐利，都不乏窥得它真正的样子。
机关兽的核心，是一百零八个铁原子。在这个濒死的星系里，相当一部分元素都被转化为了最稳定的铁。铁元素是最稳定的，无论是聚变还是裂变都不会释放能量，反而会吸收能量，因此在宇宙当中并不罕见。这一百零八个铁原子被联结成一道符篆，灵力自成一道玄幻，又能构造薯条原子级数的机械臂，完成自我复制。
这项工作，已经持续数年了。
算君庞家莱就在此处镇守。
和算主不同，算君庞家莱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他几乎不与其他人讨论。而且，碍于他之前“讨论”疯了一个逍遥修士的凶名，也没有多少人敢来和他讨论。
算君有自己的玩法。
在他的头顶上，有一大群入微机关兽。
单独的入微机关兽，只有百十个原子大小。但是这个星系当中有多少呢？
不知道。
但是，算君头顶上这个，质量绝对高于一般的行星。
在算君的意念下，一个星球的物质，都在飞速的改变着自己的拓扑结构。若是仅仅从宏观上看，只能看到微不可察的涟漪。但是，这“涟漪”当中，却蕴含着行星改变的伟力。
突然，一股浪潮在星际物质稠密的区域泛起。在星际尘埃构成的稀薄云气当中，无数晶体无端成型——那赫然是无数入微机关兽联结的成果。无数机关兽聚成晶体，小块晶体又凝聚成大块。而晶体之间，又有另一种机关兽结成半流体。很快，一道长达数个天文单位的缆线就出现在算君的面前。
“有事吗？”算君发问道。
在宇宙空间当中，灵气稀薄而混乱。没有介质的话，灵犀很难传播。
在听到了缆线彼端传来的灵犀之后，算君脸上露出狂狷的笑。
“是这样吗？那个竖子，终于是败了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范围的讨论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个月之前那一场混乱的影响力逐渐降低。
在有关机构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所有关于神州海疆、关于万法门玄星观出现神秘灵力爆发的讨论都渐渐平息了下来。到了现在，倒是还有无数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在流传。但是，没有接触实际情况的人，决计想不到此方天地会出现庞大到海神类那个层次的集群生物。
目前小道消息之中，流传最广、接受度最高的，也就是“仙盟大型疆土防御禁制、门派防御大阵因万仙幻境崩溃而失控”。
至于神京，那边原本就是仙盟划出的禁区，是神道技术革命的试验田。原本就禁绝修士自由出入。因此心网失控的事故中，真正受到波及的无辜修士并不多。至于周边被感染了心魔大咒的凡人，也已经全部纳入那个实验当中——对于那些凡人来说，这是福是祸，还真的很难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那件事情的影响似乎也在慢慢消除。
——似乎。
因为那一场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大崩溃，其实也仅仅是事情前奏的余波，根本算不上什么。
真正的暗流，依旧在酝酿当中。
大约在那件事发生了二十天后，苏君宇和陈由嘉先后接到了一个奇怪的指令。
“因为算学之道的突破，需要即刻返回万法门接受秘密培训？”项琪万分惊讶的看着苏君宇：“这是什么烂理由啊！？”
此时，他们身在空港之中。这里距离朗德城五十里，乃是整个西疆最大的空港。陈由嘉和苏君宇打算在这里搭乘灵舟直接回乡。项琪来朗德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打算跟着苏君宇去万法门见识见识。王崎则是唯一一个过来送行的。
反正指令上也说了，这次培训，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所以谁也没当回事。艾轻兰和辰风都只是在昨晚象征性的道了个别。
“我也很不理解。”苏君宇耸耸肩：“我实在是不觉得，最近算学会出什么颠覆性的突破，需要专人去引导接受。”
“比起这个……”项琪的目光又看向不远处抱着胳膊的王崎：“说起来啊，王崎你又没接到类似的通知？万法门还不拿你当真传弟子还是怎么的？”
王崎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次倒不是因为什么谪仙身份了。这培训，神州人人去得，唯独他去不得。
原来，这次的培训，其实叫“实验”更合适。它的目的，就是甄选出一些天赋足够高、能够理解不完备定理的天才修士去学习王崎的理论，根据他们学习时的反应，总结出规律，以便对高阶修士进行心理干预。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生命系统还没有彻底和法力系统合二为一，法力也没有和意识相契合，就算道心崩溃，也不会危及生命。
既然是研究“普通万法门修士学习不完备律时会发生什么”，那王崎这个发现者去了是干什么？添乱吗？
陈由嘉则满腹狐疑的看了王崎一眼。别人不清楚，但她可是知道的。大崩溃发生之前，苍生国手冯落衣正好在和他说话，然后他又正好写出了一篇自称很颠覆的论文，再然后，这个匪夷所思的指令就过来了。
说里面没有鬼，谁信？
不过，王崎当时不说，陈由嘉也不会乱问。她在这一点上很聪明，至少看得出来，什么事情是至关重要的。
临行前，女孩反手扣住王崎，语气不善：“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在的时候，绝对，不许，花心。懂？”
王崎点点头，表示自己很清楚。
苏君宇则拍拍王崎的肩膀：“这次回去也是个机会，我会试着将我们的修法在万法门弟子当中推广开的。”
王崎点点头。尽管他很快就不再需要这一点推广力度了。但不管怎么说，苏君宇的心意他收到了。
在送走了苏君宇和陈由嘉之后，王崎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慢慢等待。
等待冯落衣呼唤他的那一刻。
大约过了半日，他终于收到了那一道灵讯。
王崎的意识，顺着万仙幻境一路流淌，最终进入到一个小幻境之中，并在那里重新显化出人形。
冯落衣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苍生国手的表情很平静：“准备好了吗？”
王崎点点头，神色当中虽然有几分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振奋。
冯落衣见他神色，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伸出手，在空间当中制造出了一道门扉——用网络来比喻的话，大概就相当于打开了一个超链接。他留下一句“跟上”，就率先走了进去。
门扉对面，是一个奇异的幻境。数十个蒲团围成环状。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一人静坐。除了座位以及座位上的人是亮的之外，整个幻景再无一丝颜色，无论是上方还是下方，所有背景都是一片漆黑。
在这黑暗的虚空之中，冯落衣带着王崎，向两个相连的空位置走去。
看到冯落衣和人王崎进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二人身上。王崎惊讶的发现，这个幻境可以说是盛况空前。这里在座的每一位修士，他都有印象。只不过，这些修士他实际上一个都没有见过。
王崎只见过他们的塑像。
在通天道堂之中。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逍遥修士，而且都不是那种边缘的逍遥修士，而是贴近研究前沿，或者是曾经站在顶峰的强大逍遥！
王崎看向众人的时候，众人也在看着他。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派。白泽神君、波动天君等单纯的知情者，千机阁阁主图灵真人，另外还有几位连宗的逍遥，看向王崎的目光，就纯粹是惊叹与赞赏。甚至还有逍遥修士主动伸出手，向王崎致意。
而以若澈、艾克蛮等歌庭派的逍遥，看王崎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在他们眼里，王崎是冯落衣的弟子，属于“自己人”。可他们决计没有料到，正是这位“自己人”，对着歌庭派打出了致命一击！尤其是艾克蛮。数年之前他曾经与王崎以书信交流过，对王崎还有一些印象。那些关于超限归纳法的东西，有一些甚至还是他帮忙完善的。自然，他的研究领域也是最靠近算理逻辑的，不完备定理对他造成的伤害也尤其大。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成果会被用来推翻自己的心念。
最后，还有“四面”马德恩等极少数歌庭派逍遥修士。他们的主要研究方向或是集合，或者与算主的理念并不完全相合。以“四面”马德恩为例。他的成道之契机，那是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三问——“两等高等底的四面体之体积相等”，是几何领域。由于画天式、欧式几何公理的完备性无可挑剔，所以他收到的冲击也很小。因为师门的缘故，他们对王崎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因为理念的缘故，对王崎生不出什么恶感。因此，这一批人看向王崎的目光，就是单纯的感兴趣了。
对于逍遥修士来说，念头就等同于法力。部分逍遥修士眼神当中显露出的点点敌意，就存在实质性的杀伤力。王崎身形一摇，只觉得有撕肉磨骨的阴风迎面扑来，碾压、蹂躏他的意识。冯落衣冷哼一声，挡在王崎面前：“怎么了？我们论道，何时是用拳头、用法力论的？”
听了冯落衣的提醒，诸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王崎的论文实在是太强大了。不完备的成果，甚至让诸多逍遥修士下意识的以为，王崎和他们一样，也是逍遥修士。
在众人或是惊叹、或是惊惧的目光当中，冯落衣带着王崎，安静的坐下了。
王崎这才注意到，所有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除了暂时还不能适应这不完备定理的算主之外，歌庭派逍遥修士竟来了近半。这些歌庭派的修士，就占据了大半的位置。而剩下的空座位，只剩下一个，就在冯落衣的正对面。
冯落衣皱眉道：“算君应该已经来了才对，为何不见人影？”
何外尔表示不知道：“庞前辈向来我行我素，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打听一下情报了。”突然白光一闪，一个头发花白、表情木然、眼神狂傲的老者出现在了最后一个空位置上：“我只听说，希柏澈那竖子要倒了。对于这事，我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回来之后，嗬，那家伙还端坐在他的歌庭，做他的算门道主，稳稳当当的。对于这种事，我自然是要打听一二的。”
算君语气极度物理。所有的歌庭派算家，不管立场如何，都齐齐怒视算君。
“这一战，离宗输了。歌庭声望也注定大不如前。”冯落衣脸上愠怒，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保住算主的性命，仅此而已。”
庞家莱神色不变：“也就是说，这次的新理论，足以击碎那家伙的道心——这下我倒是有一点兴趣了。”

第一百七十章 新论文
正如冯落衣所说，这次他们会议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算主的性命。
这听上去似乎有一切本末倒置、小题大做，或者说有点越俎代庖。算主的事情，理应交给阳神阁去做。而他们这些万法门高层、算学大师的任务，应该是研究、推广这不完备的道理才对。
但是，在这个世界，在今法仙道之中“保住算主的性命”和“推广不完备定理”，本身就是一件事。
“抱住算主的性命”，便是以“推广不完备定理”为基础展开的。而到了现在，算主的斐然声望不说，实力更是足以压倒绝大多数逍遥，已经成了不完备定理的巨大威胁。想要让不完备定理广为人知，就不能不理会算主的态度。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也有人持有不同的看法。
比如算君庞家莱，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顾及大局的人。
“要我说的话，直接将论文发表就好了。我老早就说过，那些言语的把戏毫无意义。他要抱着那些把戏死，是他的事情。”庞家莱表情平淡，但是他眯起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依旧暴露出了他心中的恶意：“我并不愿意浪费自己的经历，去了解他那些毫无意义的研究。”
“你！”数位歌庭派的逍遥修士当场就站了起来。不完备定理，本就动摇了他们的道心，让他们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而算君那无礼至极的言论，更是引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面对一众逍遥的战意，算君庞家莱轻哼一声，显然不把这些逍遥修士放在眼中。
冯落衣伸出一只手，制止住了众人，对算君道：“庞道友，希道友若是活着，对你的好处说不定更大。”
“哦？”算君挑起一直眉毛。说到底，他并不真的将算主希柏澈看做是自己的劲敌。在他心目当中，算主希柏澈死也好，活也好，和他庞某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大。如果不是被人视作连宗代表，他甚至懒得和对方打嘴仗。刚才的建议，也是幸灾乐祸居多。
现在听到冯落衣说的，算主活着对他好处更大，他倒有几分在意。
“仙盟在仙路彼端的诸多项目当中，有几个是或是非得算学宗师主持、或是非得巅顶战力镇压，仙盟也只有几人能够胜任。因此，仙盟采取轮值的制度。但是，遭逢此劫，算主多半会离开神州，到星海之中的某一处领一实务，慢慢调整自己。”冯落衣道：“到时候，那些当值逍遥，就有更多的自由时间。”
今法之道，或者说科学，是以群策群力为基础的。仙路能够让仙盟提前拥有穿越星海的能力，但是，仙盟至今还没有掌握透过仙路实时通讯的能力，交流很成问题。在这种前提下，“离开神州”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就不是什么美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留在神州、镇压仙路大门的修士，多半都是比较年轻的，还没有遇上知见障的那一批。他们才是神州目前的最前沿。
“有几分道理。”算君点点头：“那么，这次有是谁，搞出了什么样的把戏？拿来我看。”
冯落衣将王崎的论文发送给庞家莱。他知晓算君就是这么一号浑人。这混账能够真心实意的将算学差劲的人当猴子看，自然不会是什么顾及大局的人。他犯不着和这么个疯子赌气。
匆匆读完王崎的论文之后，算君叹道：“不错啊，真不错。这个戏法倒是有几分有趣的。看起来，我终究是对的。希柏澈那家伙的理论，的确是虚无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呵呵，他自己的理论，就可以推导出这一点啊。”
他从来就不觉得，算学是建立在集合论基础上的。他才是算学自在自有之思想的信奉者。在他眼中，集合论只是算学的分支，而且还不是特别成功的分支。对于他来说，集合论垮了也就垮了，和算学没有任何关系。
算主一败涂地了，可真正的算学依旧在那里，不增，不减。
也正是因为如此，铁杆的连宗弟子，都不会觉得这一次“数学危机”算是危机。
只不过，持有这种观念的算家，终究是少数。
即使是一般的连宗，面对不完备定理，也难免会显出迷惘情绪，最后无视掉这一块。
万法门的动摇，是免不了的了。
算君的肆无忌惮，让所有歌庭派的逍遥修士都恨得牙痒痒。但是，他们无可奈何。
离宗已经一败涂地，以后的算学界，就必然是连宗的天下了。
冯落衣轻咳一声：“我想，诸位大约都了解了这一次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了我们聚在一起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并不喜欢这个新的理论，觉得这个新的理论亵渎了你们的信仰。但是，我须得说，道就是如此，由不得你们喜欢或是厌恶，你们的喜爱或者厌恶，对于道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们又将见证神州的算学，翻开新的一页。”
艾克蛮低于：“布满阴霾的一段路。”
“不得不承认，那不完备之律，也已经击碎了我的道心。我现在不敢妄言任何事情了。”另一位逍遥修士也苦笑：“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没有机会走出这一段阴霾。”
所有人的信心都被动摇了。
越是顶尖的算家，就越是不能无视这不完备的存在。低级的算家，或许为了解一道题目，得一个算式，就已经筋疲力尽。但是，他们这些算学大家，却不得不直面不完备，思考算学的本质。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之于算家，大约就相当于道士发现了“道非自然”、和尚发现了“魔作沙门”一般。这几乎是对信仰的否定。
“阴霾也好，荆棘也罢。道自在。”冯落衣止住了众人的议论：“虽然我还不知道算学今后应当如何，但是，即便如此，这篇论文及其作者王崎的功绩都是无法抹煞的。这是历史性的贡献。”
“现在，王崎，你就来向这些人说明一下你的理论还有思路吧。你的想法，你的观念，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听了冯落衣的指示之后，王崎站起身，在一片稀稀落落、有气无力的掌声之中，走到了一众逍遥的中间。
算君道：“唔，王崎，我还记得你。看起来，你很不错。尽管之前走错了路，和希柏澈那一干人胡搞一气。但是，你很聪明，很有想法，比希柏澈那一班废物强，直接就看出了他们理论的矛盾之处。你，还不错。”
“不敢当此谬赞。如无歌庭派诸多前辈的努力我也悟不出这一重算理来……”王崎正想推脱几句。但是，算君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问出一个问题：“我且问你，按照你的理论，一个公理系统，如果是一致性的，那它就必然不是完备。换句话说，算学已经失去了它孤傲的确定性。即使如此，你还相信算学吗？”
“从未怀疑。”
王崎的回答，斩钉截铁。
掷地有声的回答，让那些道心动摇的逍遥修士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他还可以如此肯定？
为什么他毫不怀疑？
难道他的本心，和算君一模一样？
“看起来，你我倒是同路人了。”算君看着王崎，正色道：“我知道，我不善教人。但是，我想以你的天资，你也未必需要一个时时指点你如何走的师父。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你扫平障碍，省去麻烦的人，更是一个能够瓶颈时期指引你的人。我乃是神州最强的修士之一，更是算学之道的大家。神州没有人敢拂我的面子，你修行上遇到的问题，我多半也能够解答。如果你愿意，可拜我为师。”
众人闻言，无不惊讶。连宗的几位逍遥修士甚至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他们在早年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拜在这种奠定修士的门下。算君代表的，就是算学的最高水平。即使是成道逍遥，他们依旧希望得到算君的指点。
而歌庭派诸多逍遥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复杂了。他们可以接受王崎拜入连宗，但是唯独不希望王崎拜入算君门下。何外尔摇了摇头，看了冯落衣一眼。尽管冯落衣从来没有表示王崎是他的正式弟子，但是大多数逍遥修士都是这么认为的。算君如此行径，甚至有点“明火执仗”的味道。
冯落衣端坐不动，脸上表情淡漠，似乎没有意识到庞家莱这是在和他抢弟子。
面对算君的邀请，王崎摇了摇头：“蒙前辈错爱了。可惜我并不觉得自己和前辈通路，也就不能成为前辈弟子了。”
算君庞家莱眉毛一挑：“怎么说？关于我那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使用算学临摹天道，至今也为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王崎语气平静道：“对于除集合论之外的算学已知部分，我这不完备之理没有任何影响。普通的算家，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没有任何关系？”
庞家莱愣了一下，冷笑道：“原来如此。你是打算装作瞎子，无视掉那个不完备？”
“我并不知道什么装不装瞎子。但是我知道，无视一个领域的成就，才是最大的傲慢。”王崎看着庞家莱，缓缓说道：“我至今仍不认为离宗的研究方法有错误。或许有些离宗的前辈踏错了路。但是，他们的努力，却使得我们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庞家莱冷笑：“刷更好看的花枪？”
王崎摇头：“我这里还有一篇新的论文，希望诸位前辈可以过目。”
“希望这一篇论文，至少可以证明一点不完备的意义。”
刚才，庞家莱出言表示要收王崎为弟子的时候，冯落衣都面不改色。可这一瞬间，他却瞪圆了脸。
这小子……我只是让他准备一下，他怎么又弄出一篇论文来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十问，机关人会梦见算器羊吗
听说王崎又有新论文，场中逍遥修士的神色各有不同。
一部分逍遥修士的神情颇不以为然。希门二十三问，乃是算学领域的一道标杆——或者说二十三道标杆。解决其中之一，就表示有资格成道逍遥。
而二十三问当中的第二问、第十问又最为特殊。因为这两问，关系到了算学的根基。
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就是对二十三问当中第二问的证明。
这种问题，一般的修士，做出一问也是侥幸。不完备这种级别的发现，一个修士一辈子又能遇到几次？
而另外一些修士——比如冯落衣，表情就相当惊恐了。
“四面”马德恩在歌庭派诸人当中，算是态度最平和的。他成道便是因为解决了二十三问当中的第三问。就是由于这个缘故，他对解决了第二问的王崎颇有些好感。马德恩见气氛有些紧张，便想缓和一二，出声询问王崎：“你的论文，是关于什么的？”
“希门二十三问，第十问。”
马德恩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希门二十三问，第十问。”王崎复述了一遍：“我解决了第十问。关于判定性问题的。”
“什么……第十问，也解出来了？”马德恩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理论水平远超法力境界的，他见得也不少了。可是能够到这个地步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只不过是在二十三问提出之后，花了一两年的时间解出了第三问。就算是这样，他也足以被称为一代天骄。
王崎在数年之前就用取巧的办法，取得了第二问的答案，不完备定理则彻底否定了传统方法——这相当于王崎已经彻底解决了第二问。光凭这个，王崎现在开始不再研究算学，若干年后都有资格用算学问鼎逍遥游的境界。
二十三问，每一问都是一条逍遥之路。
而王崎，接连解出了第二问，第十问，他又是什么水平？
希门二十三问当中，最重要的，也就是这个第二问和第十问。在离宗修士眼中，这两问涉及算学的根基，是诸般算学之根基！
谁能够解决了这两问，谁就有资格称为诸般算道之宗！
诸多逍遥之中，十个倒是有九个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可是，冯落衣却是信了。
王崎唯独没有在这方面轻慢过。
而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那些歌庭派的算家，却又有些迷惘了。
难道，这个少年，又要否定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为什么，老师二十三问之中最重要的两问，会由这样一个破坏了老师毕生所求的少年完成证明？
算君庞家莱的眼神当中，不以为然的神色淡了许多。他对算主颇为不屑，但是二十三当中的某几问，倒是很符合他的心意的。
——当然，第二问和第十问都不属于合他心意的。但是，他至少知道这两问的难度。
短暂的失神之后，冯落衣看了王崎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颠覆性强吗？”
王崎表示无奈：“我想的话，能够接受不完备定理，再接受一个相似的，应该也不难吧？”
这下子，就连本来只是旁观的图灵真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了。
——相似……他上一篇论文否定了完备性，这一次就要否定判定性？
——一个命题，或许被办法知晓它“能不能被判定”？
——那么我们这些算家存在的价值何在？
一瞬间，有几位歌庭派的逍遥修士甚至生出了退意。
光是想一想“不可判定”的意义，就心神摇曳，几乎走火入魔。若是听完王崎的论文，那岂不是要身死道消？
冯落衣轻咳了两声：“王崎，你先用一个尽量……尽量平和的方式叙述一下。最好是用借喻的方式，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诸位，也请你们注意了。如果判断自己一时之间不能接受，那就立即脱出环境，然后去阳神阁。”
冯落衣说完之后，几位逍遥修士低头思量片刻，最后咬咬牙，决定还是留下来听完——至少也得听完王崎的介绍。
若是连介绍都没有勇气听完，那么他们也没必要继续研究算学了。
王崎看着周围端坐着的诸多逍遥修士，只觉得有些虚幻。
毫不客气的说，史上没有千年的帝国、没有万年的民族。但是，名为“科学”的体系，将会伴随人类，直到永恒。王者和他的国家只不过是历史里的一朵浪花，但是，人类续存多久，力学三定律就能用多久。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永久性影响着人族文明的伟人。
而自己，却要在这一群为人面前，教导他们？
——这真的……很有意思啊！
王崎脸上浮现出带有攻击性的笑。他先低下头，沉思片刻，然后才到：“那么，在说我的理论之前，我先讲一个……算不上故事的故事好了。”
“假设，我们仙盟已经掌握了编写完美后天意志的能力——我觉得，这一日迟早会到来的。那时候，越来越多的任务，都会交给那些装载了后天意志的傀儡人。繁重、重复的劳作，然后还有一些日常琐事。这样子，我们人族就可以腾出手，去做更多的事情。”
周围那些算学大家其实都是很吃这一手的。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王崎的故事——尤其是他们真心认为这个故事能够成真的时候。
王崎接着讲述他的故事：“可是呢，我们——或许是阳神阁的某些神经病修炼练昏了头，将后天意志编写得太像人了。这导致某些装载了后天意志的傀儡人反叛了。他们要求人族的权利呀，要求自己能够被当成人族对待。”
“可这事，咱们肯定不能答应不是？于是，仙盟就与那群失控的机关人大战一场。终究是咱们技高一筹，很快就剿灭了叛乱。可这个时候，咱们突然发现，那群机关人当中，已经有个体化作人形，混入人族之中。他们能够靠着算器拟化出魂魄，血肉在分子层级上和真正的人身没有任何区别。阳神阁的混蛋工作做得太好了，他们连谈吐都很像人——只有极少数几个逻辑有破绽。”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万法门出动了。我们设计了一道题库，里面包含了一万道——或者更多的问题。只需要问出其中的一百问，就能够通过特殊的算法，判断出一个类人生灵，究竟是人族还是机关人。”
“可是那个时候，机关人的渗透已经太狠了，伪装者太多，刑律司无人可用。于是，仙盟就出个个昏招——咱们就做傀儡审官，专门用来审问那些有嫌疑的个体！注意，那个算法‘绝对可以判断出一个个体是人或是机关人’，逻辑上无懈可击。于是乎，无数个审官傀儡就出现了。它们用着咱们万法门提供的算法，果然无往不利，揪出了不少机关人。”
“可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有一个审官傀儡，就叫他审官甲。这个甲他也反了。很快，他就化身为机关人，隐藏在人族当中。没过多久，就有执律使将疑似审官甲的人捉拿归案了。这个时候呢，刑律司找来了傀儡审官乙。”
“那么问题来了，审官乙，究竟能不能判断出那个人，是不是反叛的审官甲？”
王崎说完之后，算君难得笑了：“这故事，有点意思。王崎，你说书的水平倒是真不错。”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开口了。
包括冯落衣在内，所有的算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有人甚至开始冷汗涔涔，越想越不是滋味。
审官乙，究竟能不能分辨出审官甲呢？
王崎设定已经说明——“绝对可以判断出一个个体是人或是机关人”，“逻辑上无懈可击”。
可是，如果审官乙识破了审官甲的意图，想要修改提问策略让甲猝不及防，那么反过来，甲也可以预先猜测到乙的问题去做准备。因为那套逻辑设定上就是“无懈可击”。
傀儡审官可以依靠那套逻辑甄别任何一台机器，所以它无法甄别同样拥有那套逻辑的另一个审官。
也就是说，傀儡审官，无法甄别自己。
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一样，不可判定性定理同样涉及“自指”的判断。
“所有命题都可以判定”这个命题究竟能不能判定？
王崎故事末尾的疑问，就意味着不可能找到一套完美的机械法则，来一步一步严丝合缝地解决这世界上所有的问题。
在场的所有逍遥，都怅然若失。
算乃摹道之法。所以，有不少算家都想要找出一个至高无上的准则，可以去解释时间一切事情。
他们觉得，那种境界，即使不是道，也是距离大道一步之遥的至高境界。
可是，现在王崎居然否定了这个追求。
——这样的境界，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放弃吧！
若澈仙子鼻子一酸，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她感觉到了，那是信念的崩溃。
就在这时，王崎再次开口：“听完这个故事之后，诸位前辈相比也应该知道了我论文的内容。关于这一点，我倒是觉得，很难说这是幸事，还是不幸。”

第一百七十二章 离宗叛徒？离宗标杆？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诸位前辈想必也应该知道了我论文的内容。关于这一点，我倒是觉得，很难说这是幸事，还是不幸。”
王崎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平和，好像刚才那惊人的理论，不是出自于他的口，而是另外一个什么人说的一样。
“幸事？”艾克蛮抬头看了王崎一眼，微微苦笑，然后又摇了摇头：“我可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让人觉得幸运的。”
王崎微微一笑：“若是有朝一日，我们真的可以理出一套逻辑，像我故事中傀儡审官判断机关人本身一样，判断一个算学命题的真假，那我们这些算家，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恐怕到时候，神州再也不需要什么万法门了。一台终极算器，就胜过我们全部。”
所有的万法门修士，都低下头，眼神之中神光闪动。
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那么，万法门确实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一台终极算器——无论在算学上有什么问题，都能在短时间内给出解释的终极法器。那简直就是近道之物。
到了那一步，算学也就走到了尽头。
那么，现在算学走到了尽头吗？
恐怕远远没有。
地球上，曾经有无数学者叫嚣“物理学依旧走到了尽头”，“人类将要掌握终极的真理”。那个时代，是经典物理最鼎盛的时代——没错，只是经典物理。
那个时代的人甚至宣称，“物理学的天空上阳光灿烂，只是有两朵小乌云”。
这只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下一步。
看不到下一步，就以为自己走到了极限。实际上，他们还没有甚至还只停留在最初的境界。
如今的神州算学，和当时何其相像？
现在看来，神州的天物流转之道距离真正天道有多远，算学之道就距离真正天道有多远。
听了王崎的话之后，所有的算家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热情。可是，依旧有人感叹：“说得是不假……可是以后，还有谁敢求算道？”
王崎的不完备、不可判定，几乎就是在整个算学之道上打上“虚无”的标签。
这种情况下，还有谁敢去探求算学之道呢？你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所求的道是有意义的。
这不是什么“向道之心”不坚定的问题。因为，王崎的不完备，不可判定，都是根据算学本身推导出来的，证明过程无懈可击。
这就好比说，佛祖在法会上突然大开杀戒、生啖人肉，化青面獠牙之形，佛教徒的向道之心再坚定，估计也经不起这等刺激。
王崎，这就是剥去了算学那温和的假面，让它恐怖的本质暴露出来。
见众逍遥的表情飘忽，王崎心底苦笑。
地球的数学界，在经历了这一出波折之后，消沉了二三十年。这二三十年当中，的确还是有数学成果出现，但是却不复之前的那种盛况。
要求这些逍遥修士立刻接受不完备、不可判定这两重道理，也确实是强人所难。
不过，关于“如何研究”的问题，王崎还是有一点思路的。
“实际上，对于从今往后，算学要如何走下去，晚辈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
王崎此言，让倾听的众人又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展望未来，不是谁都有资格去做的。这里在做的，都是神州最巅顶的算家。除了算君和算主，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说“你们接下来应该这么做”吗？
这不是面向大众，面向低阶修士，而是对着他们这些最巅顶的算学家。
他所做的，更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预言，而是类似于“五年计划”的纲领性的东西。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不是能引领时代、独占鳌头之人。这种人，即使不是学派领袖、算门魁首，也相差不远了。
歌庭派前代领袖，曾经的神尊、云端公子柯兰荫，也是以一道纲领，统合了近古几何学以及变换群，开创了万法门“一法通则万法通”的时代。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被认为是能够与算君一较长短的人。【这里指埃尔朗根纲领】
而他所概括的，也只有几何、群论两个领域而已。
王崎一开口，说的却是整个算学界。
如果是一般人这么说，哪怕是以为逍遥修士，恐怕这些巅顶修士都会开口斥责。
但是，唯独王崎，无人敢指责。
希门二十三问当中的第二问和第十问太有分量了。歌庭派众多逍遥攻坚，都未曾看到一丁点解决的希望。可是这个少年就解决了。
法力上，他或许还欠缺一点积累。但是，在算理逻辑的领域，他乃是巅顶级数。
“事实上，我既不能够也不打算给算学的未来发展指明一条道路——我甚至没有这个资格，而且我也知道这样做肯定是劳而无功的，实际上是一件可笑的事。我始终坚信，未来的算家正如过去的算家一样，总不会走老路。他们会通过我们想不到的关系用新观点看问题，去解决我们留给他们的大问题——只不过碍于见识，我们不知道。”
“但是，我至少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不完备和不可判定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缥缈之道证明了微观领域里，确定性丧失。但是，这对宏观的世界没有任何影响。我们依旧胜在一个有因有果的世界里。”王崎道：“我虽然证明了算学完备性和可判定性的缺失。但是，我只是证明了它们存在，却还不知道它们发生在何处。我们还远远没有触碰到算学的边缘。在已知的算学领域里，不完备和不可判定的意义不大。”
“至少在现在，我们已知的算学并没有和这个世界的客观事实产生矛盾。”
“或许，我们迟早有一天会面对这一切。就像我们想要探寻微观的世界，就不得不面对‘不确定’一样。但是，那一天不是现在。”
“那种研究过去还没有进行过，现在也还为时过早，至少现存的算学还不足以触及那个区域。我相信，当我们触及那个境界的时候，对于证明的需要早已达到意识的水平上，同时具有这种需求的技术已经发展起来——但不是现在。”
“而在这个领域之外，我们还有很多有意义的问题可以研究。比如希门二十三算之中的第五算——变天式与变换群；黎氏猜想——当我们放弃以变天式作为攻克它的利器之后，新的希望就在眼前；算王前辈的二次互反律……我们可以看到，算学依旧在进步。我们依旧可以迈步前行。”
“实际上，对于不求元算的道友来说，不完备和不可判定又或者没有都一样，对他们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
“而对于元算道的道友来说，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离宗有人不忿：“我们究竟还有什么能做的？”
——我们所追求的，已经被你摧毁。
“我完成了希前辈的问题，所以诸位就觉得没有问题可以解了吗？”王崎摇摇头。
学术界，解决问题基本上就等于“抢饭碗”。一个猜想被验证，就有无数指着这个猜想吃饭法的数学家失业。这里的这些逍遥修士，不仅仅是道心动摇，更是被夺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只不过，他王某人摘取这些目标的方式，和这些人理想的方式截然相反，所以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但是……
“算主曾经说过，有问题，才说明这个学科正在发展。”王崎叹道：“不完备与不可判定，就是我暴露出的巨大问题。至于绕过这个问题的思路——其实我在六年前就说过了。”
“六年之前……”
有一些算家露出了复杂神色。六年之前，王崎在器成之宴上确实说过了一些“思路”。但是那个时候，没人在意。他们所有人都将之当成了这个小辈的一点个人心得——一点个人的研究思路而已。就算再完善，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今日，他证明算主思路的谬误之后，那个谁也没有在乎过的思路，竟会成为未来离宗的发展方向。
此时再看这个少年。
离宗叛逆？
离宗未来领袖？
诸多逍遥修士隐约看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感情上，他们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罢了。
冯落衣轻咳了两声：“相信到了这里，诸位也就都大致了解王崎这个人的思路、理念了。现在，王崎，你可以给大家讲解你的论文了。”
王崎点点头，按照标准了六成，开始讲述自己的论文《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
算君对此兴趣依旧不大，摇摇头道：“百无一用。”
《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论文同样不是很长。和《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一样，它的证明过程实际上非常简单。
简单，但是充满了智慧。
所有逍遥都不知不觉的沉浸在这一片论文之中，这论文本身就散发着充满诱惑性的智慧光彩。即使明知道这条逻辑之河会流向万丈深渊，那些算家也没办法忍住不听。
很快，一个修士站起来，如痴如醉，大声喝采：“好啊！”
站立者，千机阁阁主，图灵真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成名，会议
对于图灵真人第一个站起来，王崎丝毫不感到意外。
因为，在地球上，写出《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的学者，名字叫做阿兰&#183;图灵——图灵真人的同位体。
王崎相信，即使自己不发表这一篇论文，那么这位逍遥修士也会在三五年之后发表出相似的论文。
当然，王崎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剽窃——实际上也很难界定这种情况。两个世界的历史虽然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但是图灵真人毕竟不是那个阿兰&#183;图灵。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图灵真人并没有迸发出灵感来解决这个判定性问题。
而且王崎上辈子作为一个物理学家，也没有无聊到将不可判定性的论文背下来。那一篇论文，是王崎自己独立推导完成的，绝大部分都是王崎自己的原创内容。
但即便是如此，王崎依旧对图灵真人恭敬一礼：“不敢当。若是没有我，真人再过三五年，亦是能够求出这一重道理。”
图灵摆摆手：“这可就未必了。我确实是有一点这方面的想法，不过我这个人性子散漫，要么在万仙幻境里消磨时间，要么在扶桑闲晃，在专注上倒是不如诸多道友了。对我来说，你这是省了我数年的苦工啊！而且这不可判定一处，万仙幻境很多在逻辑上的问题就可以绕解决了。再给我一年……不至多半年，我就可以让万仙幻境再更新一代！”
算器，始终是建立在逻辑之上的。
不完备，不可判定，都是算理逻辑领域的重大突破。
这样的突破，又怎么可能会不带动算器的发展？
而算器的发展意味着什么？万仙幻境的全面升级！
万仙幻境，乃是仙盟目前最大的倚仗之一。可以说，若大仙盟之所以能够运转有度，这万仙幻境功不可没。
可以说，这绝对是最近几十年，实际意义最大的理论之一。
它甚至有可能开启一个时代！
算君表情有些悻悻。他觉得，自己刚刚才说王崎的理论百无一用，结果这边的人就大声称赞，这实在是很不给他面子。只不过，他对算器也是颇为感兴趣的。反正在这里也没人敢笑他不知羞，于是他干脆越过人群，直接找图灵真人讨论起来了。
他并非不懂集合论，只是反对将集合论作为算学的根基，讨厌将集合论做成文字游戏。对于算器，他还是很喜欢的。
而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射到王崎身上。
“啪啪啪。”
第一道掌声响起之后，才有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逍遥修士开始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正如冯落衣所说，不管他们承不承认，算学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就像他们的意志无法决定太阳是否从东面出来一样。
算学，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类似于物理领域缥缈之道的时代。
在一众逍遥的掌声当中，王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这时，他听到了冯落衣的传音。
“做得不错。”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话语。冯落衣确实不是很会说话。
王崎点点头，握住有些颤抖的手。
这个时候，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论文的结论确实不是他的。但是，过程是他王崎独立求得的，灵感也是他自己的。怎么说呢？这一篇论文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至少也应该算养子吧？
尽管早就知道了不可判定性定理的历史地位，但是他有什么理由不激动吗？
就算单为“见证”，也值得狂歌三日！
“我也没有料到，你能做到这一步。第二问、第十问……现在万法门已经不会有人怀疑你不能踏破天关了，涅槃劫十有八九也难不倒你。现在，大家就智慧猜测，你需要用多久成道逍遥了。”
“老师谬赞……”
“这可不是在夸你。”冯落衣摇头笑了笑：“这次小会结束之后，你就会是当之无愧的算理逻辑第一人，同辈之中，不会有人比你更强。就算是‘前辈’里面，怕是也没几个能在你面前称高人了——当然，这不能成为你蔑视前辈的理由！”
“是。”王崎点点头，还有点晕。
“以后，有什么计划，你就正大光明的交上计划书就好了。只要是不违背原则性的问题，仙盟都会支持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一句话，让王崎回到现实。他两眼放光——说了这么多，终于有实质性的东西了。
“那么……天灵岭的禁令咱是不是……”
“唯独这个不可能。”冯落衣一口回绝：“想都别想。”
王崎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刚才还说支持啊……”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现在只是得到了我万法门的肯定，但是那一块的事情，主要还是归天灵岭管的。”冯落衣咳了两声：“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什么修法的问题。只要你能够走完正常的程序，自然就会有人帮助你将修法推广开去。仙盟也会让开设专门的项目组进行研究。”
王崎长舒一口气。数据化修法关乎到他的元神之路。维度这一条，王崎不能不关心。
而有由于数据化修法是王崎自开的道路，随着这门修法的完善，各种实验是免不了的。
冯落衣这句话，就相当于是解除了王崎的后顾之忧。
“好了，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离开了。”冯落衣这才发现，这次的会议早已经离题万里。
他们是来讨论如何保住算主性命的，不是来听王崎的报告会的。
可是现在……算主的生命危险，好像反而更大了一点。
如果说王崎的不完备相当于对着算主灌了一剂鹤顶红，那不可判定就是再追加两斤砒霜。算主早些年提出的宏图大业、他为之奋斗半生的理想，已经被王崎两道算理破坏得干干净净。
想要这里，冯落衣觉得脑袋又疼了三分。
不过，谁让他们都是算学家呢？面对那样的至理，他们有不听的道理吗？
想到这里，他苦笑着追加了一句：“今天的事情，千万要保密，不可对任何人提起。直到我许可了。明白吗？”
王崎点点头，一脸诚恳。
不知为什么，让冯落衣反倒是更不放心了。
王崎并不知晓冯落衣现在的心思。他站起身，想着诸多前辈告了个罪，然后离开了这一处幻境。
幻境之中的讨论声依旧激烈。就连歌庭派最核心的逍遥、算主最铁杆的支持者，都加入了讨论之中。
没有人愿意落后。
注意到这一般变化后，冯落衣笑了笑。
——话又说回来，王崎在这个时候抛出“不可判定”，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它彻底摧毁了那些歌庭派逍遥大修的坚持，粉碎了他们几十年、几百年依赖的心念，让他们能够正式这一次突破。
如果没有“不可判定定理”的话，那些逍遥修士，说不定还会将“判定性证明”作为最后的稻草，死死抓住不放，甚至希望能够从中找出和不完备相悖的东西，去反驳王崎。
当然，这也只是有可能罢了。冯落衣、图灵真人这些最早摆脱过去知见障的天才，其实都隐隐判断出判定性证明的结果了。如果王崎没有在今天发表不可判定性定理的话，他们过一段时间也有机会做出来。
但是，这些逍遥修士的“挣扎”，只会让冯落衣觉得麻烦，认为有很多东西不好施展，还有可能让算主窥出端倪。
现在王崎脸这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们了，正好。
想到这里，冯落衣出声，止住了诸多逍遥修士的讨论，道：“诸位，停一下。我们还是回到我们的主题上来好了。”
除了算君之外，众多逍遥修士都自动的停止的讨论，本来，算君庞家莱并没有理会冯落衣的意思。只不过和他讨论的图灵真人已经止住了话题，他一个人也说不起来，只好作罢。
冯落衣环视四周，严肃道：“现在，还有哪一位道友对不完备之理、不可判定之理有疑问的？”
就连艾克蛮这种思想上最彻底的离宗都摇了摇头，道：“惊世奇才，我服了。”
“那么，诸位对于我之前的意见，再也没有异议了吧？”
冯落衣原本的建议，就是通过他们这些歌庭派最核心的修士，去逐渐改变整个歌庭派的思想，制造一种思考的环境，将算主往某个方向上引导。
这个“思考的环境”，最好就是让所有歌庭派的逍遥修士，顺着王崎数年前划下的道路前行，通过类似于超限归纳法之类的方法，证明一些公理系统的完备性，让算主看到希望，让他明白，即使算学具有不完备性，一直的公理体系当中，依旧存在完备的。
这样子，对他的冲击更小。
原本，冯落衣还担心那些歌庭派修士桀骜不驯，不肯接受这个思路。不过，王崎的第二篇论文，算是打消了这个可能性。
“在谈完算主的事情之后，我们再来谈一谈仙盟的事情好了。”在商定了关于不完备、不可判定的事情之后，冯落衣语气突然一转：“诸位，第五十三个谪仙，被确认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五十三个谪仙
“在谈完算主的事情之后，我们再来谈一谈仙盟的事情好了。”冯落衣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语气一转。
从一个人畜无害的求道者，转为巅顶修士，仙盟的领导者。
随着冯落衣语气、神情的转变，这处幻境也发生了改变。诸多逍遥的位置不再是围成一个环形。除了冯落衣之外，诸多逍遥修士所坐的蒲团全部后移，由众人平等变成冯落衣主讲，其他人倾听。
就连桀骜的算君对这种安排都没什么意见。反正摆开这种架势之后，苍生国手讲的不会是算学。无关算学，他也就没有争的念头了。
冯落衣之所以被人公推出来，处理仙盟常务，也正是因为他善博弈，能以苍生、以众生为棋。这一点，算君也是承认的。
“诸位，第五十三个谪仙，被确认了。”
大部分修士在第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只不过，也有少数几个有些迷糊：“第五十三个？我记得六七年前第五十三个就已经被确认了吧？”
坐在这二货身边的另一位逍遥哭笑不得，扯了这个说话不走心的家伙：“得了吧！你别忘了原来那个‘五十三’是谁！”
这位还是有些不明白。他是逍遥修士，可不必管这些琐事的。于是，他问道：“是谁？”
“刚才在你面前将不可判定之理的那个。”被问者没好气地说道。
原“第五十三个被确认谪仙”，正是王崎。
只不过，在于赵青峰的那一战之后，冯落衣已经将王崎的名字从那个名单之中删除了，并认定当初辛岳仙院的那一次测试是因为王崎天生魂魄特异而被误诊。
说起来，因为灵气而导致生物性状改变的现象，在这个宇宙真不稀奇——灵气干扰的，不仅仅是物理学研究。因此，这个理由也被广泛接受了。
但是，新闻的“关窍”是什么呢？是话题性啊！“王崎原本就是谪仙，现在只不过是被误诊”的话题性，远远比不上“惊天大爆料！仙院第一天才居然是谪仙之身！我们的教育体制亟待改进！”
因此，现在知道王崎不是谪仙的人，远没有知道王崎是谪仙的人多。
现在，仙盟高层已经不会怀疑王崎究竟有没有能力踏破天关了。他们只是在看王崎什么时候能过跨过涅槃劫，成道逍遥。
而这里这些万法门的逍遥修士，对此最是深信不疑。
若是此等天才都不能成就逍遥，那还真是没天理了！
甚至有些人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就算现在爆出王崎真的是谪仙，恐怕万法门也会不计代价帮他找出谪仙的元神之法吧！
希门二十三问之第二问、第十问，就是有震动整个宗门的能力。
那个发问的修士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悻悻的缩回去。
对此，冯落衣无奈摇头，解释了一句：“王崎的身份，已经经过了龙族的检验。这一族裔自太古就开始守护神州，猎杀谪仙。根据他们的认定，王崎并不是谪仙。另外，我也用窃取自其他谪仙的法术检测过了。”
冯落衣的话，也不知那些逍遥修士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只是，还是有人怀疑：“这个时节？怎么暴露的？月寒你是在开玩笑吗？”
谪仙之所以会暴露，多半是因为仙院的种种细致检查。比如入学时抽取血肉的检测，还有问心关前针对魂魄的手段。
绝大多数谪仙，都是在这两关被刷出来的。
王崎曾经见过的谪仙萧白霜是在第一关就被发现，而王崎则是在后者进行时被“误诊”。
只是，前者的入学检测，多发生在三至四月。而后者，则是集中在五六月。
而现在，则是腊月。
“属于意外收获。”冯落衣摇摇头：“并非是我们主动检测出来的，而是意外暴露的。”
“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在看到王崎的不完备定理之后，心神动摇，无意中让万仙幻境全面崩溃。”冯落衣面无表情的叙述，让一些修士心中窃喜：看你今天叫得这么猛，原来也有这种时候！
冯落衣也不理这些逍遥修士私底下的悄悄话，继续说道：“由于万仙幻境的崩溃，我在神京设立的无上心魔玄网、人工神灵也一并失控——有不了解什么是心魔玄网、什么是人工神灵的道友，请举手示意。我这里有完整的材料，你们可以自己看一看。”
只有算君与少数几个修士举起了手，算君常年不在此方天地，自然是不会知道此方天地在去年才推出的新东西。
诸逍遥在看了冯落衣的资料之后，大约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有一人问道：“冯先生，你说的这个无上心魔玄网，和这地五十三个谪仙，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五十三个谪仙，就是因为心魔玄网扩大，才被意外发现的。”冯落衣道：“当时，心魔玄网失控，心魔咒力全面爆发，以神京城大京兆尹为中心，死昂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反噬有着种种情绪的人族，都染上了心魔大咒，成为了心魔玄网的一份子。”
“但是，只有一个例外。”
若澈仙子敏锐地问道：“那个谪仙？”
冯落衣点点头，调出一个档案：“谪仙梅歌牧，神京周边城镇‘青蚨镇’的巨贾之子。年少时曾远赴仙盟分坛听讲，未果，也不慕仙道。就这么蹉跎到了二十一岁。然后在这一轮的心魔咒力的爆发当中，青蚨镇整个被包括其中。但是，他却是一个例外。”
有人询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不过，经分析有两种可能性。”冯落衣慢慢地说道：“第一种，心魔大咒本身就是一种点着恶意的咒术。尽管我们用其他咒术中和了心魔大咒的破坏性，但是，其本质是不会变的。或许，那个谪仙体内的仙人残魂，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抗拒起了心魔咒力。”
“第一？”图灵真人接口道：“也就是说，还有‘第二’？”
“心魔大咒的根基，是那‘集群系统论’。”冯落衣道：“说起来，这个和王崎也有那么一点关系。有人推测，谪仙一开始就不再那个集群之中，或者天生抗拒集群之力——他们是天生的独行之兽。”
“这两个推论，都是猜测，目前还做不得准。”
庞家莱嗤之以鼻：“既然如此，将那个谪仙抓起来不就好了？”
“抓起来？”冯落衣摇摇头：“他跑了！”
算君皱眉：“什么？护安司和刑律司都是白吃饭的吗？那个谪仙，之前也就是一个凡人吧？”
“很不巧，心魔咒力触动了这个谪仙体内的残魂，让他觉醒了。”冯落衣很遗憾的摇了摇头：“他原初的人格大概已经被覆盖了。然后，也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力量。最基层的护安使、执律使，也只是筑基修士。被一个觉醒谪仙跑了，实属正常。”
“不过……”冯落衣将那个展示了谪仙形象、资料的窗口关闭，然后道：“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这个谪仙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
诸多逍遥修士点点头。不同层次的事情，自有不同层次的人去解决。这是分工合作高效率的原因。若是让他们这一群逍遥修士去追捕一个刚刚觉醒谪仙，未免有些屈才。
“我要说的，只是一个想法。”冯落衣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既然这个人道之力、集群之力，有着逼出谪仙的力量，那么，若是我们将这个咒力散步到整个神州，又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众多修士一惊：“这是……”
“为了……逼出所有的寄生虫。”冯落衣的声音当中，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情感色彩。
“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些潜在的谪仙在，所以我们不能放开手脚，所以我们有许多事情都必对人族隐瞒，仙盟必须小心翼翼的对着那些可能存在的谪仙隐藏住自己的底牌，装作是普普通通的仙道世界，甚至还在海外留下了意志古法修，让谪仙自动往那边聚集。”
“但是现在，我们终于有手段，在人族内部清剿那些危险的谪仙了！”
当年，一个觉醒谪仙魔皇希氏，就将神州搅得天翻地覆，人族百不存一。对于今法修来说，每一个谪仙都是潜在的隐患，都是危险。
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机会，让所有潜伏在人族当中的谪仙都暴露出来！
这绝对是巨大的成就。
若澈仙子心细，提出疑问，问道：“可是，这种方式测试出的谪仙，目前来说也只有一位，只有一个样本，不能作为普适规律。万一那个谪仙之事一个特例的话……”
另一面，白泽神君也道：“那个谪仙也很可疑。‘不慕仙道’，呵呵，不慕仙道的谪仙？说不定是已经觉醒、隐藏自己的谪仙呢？”
谪仙体内的仙人残魂，会影响到作为宿主的谪仙，让谪仙心中生出修道的欲望。这种欲望非常强烈，描述起来大约就是“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修仙”的程度。
冯落衣摇头：“这个问题并非是我们讨论的。这一点，应该在那个谪仙被转不之后，交由天灵岭研究。至于探究的技术，我也另有想法。”
“我对诸位说这件事，只有一个目的。”
“——以我们现有的手段，做出这么一个玄网，究竟有没有可能？”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灭绝的计划
听闻冯落衣的话语，几位逍遥修士交头接耳一番。最终，图灵真人道：“月寒兄，法术上的事情，确实是可行的。无外乎就是另一个万仙幻境了，而且还是阉割版的。但是，你也需得向我们说明一下，这么做意义何在？”
确实，那个只是被确认，却未曾被研究过的谪仙有些异常。
虽然不慕仙道的谪仙并不是什么从未有过的东西，但是终究只是少数。这种谪仙，应该可以说是仙人“后手的后手”。说起来，一方天地之中，只要有一个残魂成就仙道，其他残魂就会自动归于一身。但是，也存在这么一种极罕见的可能，那就是，那一方天地之中存在着接近仙人级数的强者或者低阶的仙人，可以彻底毁去残魂。为了防止残魂被毁灭，一个谪仙的诸多残魂之中，也确实会存在这种特殊的，对仙道心思不浓厚的个体。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梅歌牧其实早就觉醒，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那心魔咒力，究竟是只对这两种特殊情况有反应呢，还是对所有谪仙都有反应？
结合之前赵青峰操控心魔大咒的倾向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似乎还不小。
或许，这一只谪仙只是特例呢？
或许，这个系统只会对已觉醒谪仙才有反应呢？
或许，普通的谪仙不仅可以隐藏住自身，还可以反过来利用心魔玄网呢？
最后这一点，并不是没有先例的。如果那个谪仙飞升之前曾经兼修过神道，或者修持的是先天五德之法的话，那么他对心魔玄网的掌控力，甚至有可能比仙盟更高！
对于诸位同道的顾虑，冯落衣点点头表示理解。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来仔细说一说我的思路好了。无上心魔玄网的基础是人族集群，它的根基在‘人’身上。每一个人族个体，都是它的节点与终端——也就是说，这道玄网，其实是深入人体之内的。”
“然后，这道玄网，实际上是万仙幻境的复制。很多为万仙幻境能够做到的事情，它也可以做到。而最近，万仙幻境新添加的一个功能，就是传递法术。”
“也就是说，只要预先设置好，那么，某一道或者某几道法术，就会始终在玄网当中流转。我们可以将之混杂在每个人每天都要阅览的灵讯当中，也可以将之混入常用路秩，载入到所有人体内。”
庞家莱眉毛一挑：“新的法术？”
“恰恰相反，很古老。”冯落衣笑道：“前不久，我们仙盟成功与龙族接触了。从那个‘龙族特使’口中，我们得知，龙族自亿年之前就开始守护神州，猎杀谪仙——这些我刚才就说过了。”
“龙族的法度？”
“龙族的。”冯落衣点点头：“在龙族的口中，仙人被称作是‘不死之兽’，而谪仙则被称作寄生兽。他们有好几道法术，是专门用来甄别谪仙的。”
图灵真人沉思片刻：“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冯落衣点点头：“我的想法，这个事情，应该在三年之内完成……”
“三年？”若澈仙子发出一声惊呼：“这……这不合规矩啊！”
若澈仙子是知道冯落衣的原计划的。之前在设计城市之神“大京兆尹”的时候，关于心魔灵场聚集的模型还是她帮忙做的。因此，她也知道仙盟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神京特区，至少需要存在三十年以上！
只有等确认那个被拔出“毒性”的心魔大咒对人族完全无害、绝对不妨碍修炼，才能够大面积推广。
“三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这绝对不合规矩！”
“而且天灵岭那边也过不去！”
一些有关食水、农桑、医药等涉及人身、民生的法度，都是由天灵岭负责。而天灵岭行事，自然也带有天灵岭的风格。
未知生，焉知死？不知生而行死事者，吾当以死而教之！
珍惜生命，是生灵之道的求道者共有的素质。
冯落衣则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违背天灵岭的决策了？”
精通弈天之算的他自然也清楚，规矩的重要性。
违背规矩的实证，最终也会祸及自身，对学术的整体，也缺乏作用。
——实验室伦理保护的，可不止是作为实验品的动物，更有作为实验者的人类。
“如果想要在更短的时间里得到结果，就必须进行更加深入的实证，或者加大投入。”若澈仙子看着冯落衣，警惕地说道。
做更加深入的实证，就意味着需要进行一些……有可能违反人道的事情。
加大投入，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仙盟家大业大，也不在乎一般的资源。但是，这一场实证的对象很特殊——这个对象，可是人！
仙盟本来就是为了验证心魔大咒的安全性，才划出神京特区，又怎么可能在神京特区出结果之前允许无上心魔玄网进一步扩大？
冯落衣胸有成竹：“对此，我是分出了几个计划的。”
“首先，谪仙的研究。”
“目前，有六个谪仙的立场，是倾向于我们仙盟的。其中还。愿意不顾一切的反抗前世着，有三人。这三人当中的一人，还有另外三个谪仙，都被我安排参与这一项研究。”
“其中，有两人参与的项目，是关于谪仙与无上心魔玄网的。另外两人的项目，则属于万仙幻境相关。”
艾克蛮很快就意识到了：“前者我大概可以理解了。也就是说，你打算让两个谪仙并入这无上心魔玄网！那么后面一个呢？难道你还打算让谪仙的意识进入万仙幻境不成？”
心魔玄网只是万仙幻境的子系统，就算出意外，影响也不会太大。但是万仙幻境就不一样了。数日之前的大崩溃大混乱，就是最好的证明。
冯落衣摇摇头：“不是，最多是区域性幻境。”
“详细说一说。”
“这个项目的核心在于一门叫做‘数据化修法’的法门。”冯落衣道：“这一门修法在斗战上的威能且不论，都是有两个方面颇为有趣：第一，它可以让人提前修成分神化念甚至法我如一。第二，它修出来的法力，可以绕过算器直接勾连万仙幻境——或者说，这门修法就相当于将人身修成算器。”
“我大约是明白你的意思了。另外两个谪仙，就修持这一门法度，如果修成了，他们就相当于化为算器，我们可以用种种手段，回避仙人强大生命层次带来的壁障，探究仙人本质。”图灵真人点点头，却依旧有疑虑：“只是，这门修法，绝对是今法修法。谪仙对今法修法本能排斥，他们能够修行好吗？”
冯落衣摇摇头：“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选出来的人选，绝对会用十二分的热心去完成这一项目的。”
“这两项研究，就是关于谪仙与万仙幻境、心魔玄网的影响。”
“另外，就是关于心魔玄网本身的研究了。”
对于心魔玄网本身的研究，这才是最大的难点。要研究心魔玄网，就必须实际的架设出网络。但是架设心魔玄网，就意味着必须将人当做实验品。
对于这个难题，冯落衣只是一笑，道：“血脉上是人，但是义理上不是人的生灵，神州其实还是有一批的。”
图灵真人，若澈仙子等人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样子……”
“道理上是没错，可是……”
“道理上没错，那不就是对了吗？”这个时候，出声表示赞同的，居然是算君：“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反正我们最近也打算灭掉他们。是吧？姓冯的。”
“刚好，他们那边也有谪仙。”冯落衣点点头：“就让那些古法余孽发挥一点价值好了。”
……
青年梅歌牧靠在树上，大口的踹息。
真的……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七日之前，不知道为什么，青年眼中的世界改变了。
是的，改变了。
他原本宁静的生活，都在那一个傍晚被改变了。
当时，他首先是感到些微眩晕。
最先开始变化的是视觉。在他的视野里，突然就出现了几种恶心的色彩。空虚的白、油腻的粉、冷冰冰的蓝……
然后，嗅觉也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光雾，在他鼻子里居然形成了恶臭！
他不知道，这是联觉的结果。
心魔咒力性质诡谲，若未曾触及分神化念的奥妙，一般修士甚至都无法感知到。可是，梅歌牧体内的仙人本质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以至于他能够直接感应到心魔咒力。但是，他不是修士，未曾开启灵识，所以这种感应只能以视觉、嗅觉、听觉的方式呈现。
所以，那些沾染了心魔大咒的同乡，在他眼里也变了模样。
那些家伙身上，好像长出了畸形的肉块。
夹杂着噗露噗露地低鸣抖震的说话声，还有呕吐物或者臭鸡蛋的气味……
理智上知道这些是幻觉，但是就是无法忍受。
然后，那两个肉块堆积而成的异形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彻底崩溃了，不顾一切的逃走。
——常驻神京的修士资源担任心魔玄网的节点，身上流转的心魔咒力比凡人更加强大。
——落到梅歌牧眼中，也畸形数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青年没用的靠在一株乔木上，悲鸣着。
他本来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人物而已，哪里受得了这等破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传来的一个声音：“终于找到你了，‘我’。”
“什么？”梅歌牧抬头望去，一双金色的兽瞳映入他的眼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年将近
一个月前的大崩溃，似乎只是一个幻觉一般，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将之淡忘，对于他们来说，那种意外虽然还有，但是却未曾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场大崩溃，除了有几个人因为刚好在修炼，所以走火入魔之外，根本就没有死人。
在多年之后，或许这件事会成为一个最好的谈资。等到他们老了的时候，或许会对自己的子女这么说：“当年啊，万仙幻境可不靠谱了。这么跟你说吧，你家老祖宗我呢，就经历过这么一回事……”
就连妖族，也没有对暴走的海神类表现出任何好奇，没有任何攻过来的意思。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亲身经历的，是何其伟大的历史。
神州，又一次临近了历史的分歧点。
与海外妖族做个了断的时间到了。
人族与龙族，还有其他沉睡的古老文明之间，将要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潜藏在文明之间的谪仙将要被彻底驱逐，仙盟能够对着打工开放更多的成果。
更多的人将会踏上仙途。
或许，神州的仙道水平，也会在这个分歧点之后，开始突飞猛进，再次革新。分歧点之前固守旧时修法的人，甚至会理解不了分歧点后的新技术。
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酝酿。
只不过，这一切目前还没有显示出端倪。
于是乎，这一年的最后几日，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说起来，今年你有没有打算去由嘉那边？”辰风和王崎碰了碰杯，然后挤眉弄眼：“听说你谪仙的嫌疑已经洗清了。我想的话，如今应该没有谁反对你进入万法门吧？去由嘉家里什么的……”
“今年可能还不成。”
王崎失笑。据说几个月之前，万法门当代的首席弟子踏破天关，晋升元神，脱了弟子身份，成为万法门执事。现在的他，在外人看来，已经颇有几分“同辈第一人”的架势。而万法门地被弟子当中的“第一人”，居然从未踏足过万法门的山门，这也算是一桩怪谈。
——当然，这是不完备定理、不可判定定理公布之前。在知情的逍遥修士眼中，别说低阶修士了，就连一般的元神、炼虚修士，价值都没有王崎高。
只不过这一次，他就不是碍于陈景云的禁令，不得不远离万法门。
冯落衣千叮咛万嘱咐，说在算主的事情结束之前，他千万不能来到万法门。这件事一个不好，就是要出人命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王崎在事情平息之前，能够多多外出历练，减少和万法门修士的接触。
另外……
王崎呵呵笑道：“现在我只要一天不回万法门，陈景云那家伙就一日脸上无光。说真的，这很有意思不是？”
“喂喂……”辰风微微摇头：“陈掌门只是敬忠职守，而且他好歹也是陈由嘉的父亲……”
“所以我才没有将他怎么样不是？”王崎耸耸肩：“只是恶心恶心他，很大度嘛！另外，你要说由嘉的话，她也不喜欢她爹，我可没有悖逆她的心意。”
陈由嘉虽然已经和家人和解，但是她依旧不喜欢那个木讷的父亲。
辰风摇摇头：“你们之间的那些事啊……算了，我就不说了。万法门的思维我永远研究不透的。”
“就是就是。”王崎举杯：“继续喝酒。”
此时，月明星稀。王崎和辰风就在辰风租住的小院里对饮。
海风微湿，夜空如洗，漫天星辰璀璨。
“喝完这一壶你就给我滚蛋，晚上我还有事。”辰风一口喝尽杯中酒液。
王崎揶揄道：“晚上很忙……啧啧，天灵岭的生活就是充实啊！”
“呸！不是那事好吗。龌龊啊你。”辰风笑骂道：“实证部啊。这边的事情不能扔下。兰姐弄出来的那些玄思体里面，有些娇贵的，或是需得超低温冰封，或是需要法力温养，一件一件都得交代清楚了。另外，该封存的东西也得封存好。我回头还得专门布置一个乱魂阵……”
辰风和艾轻兰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前几年因为闹别扭闹的，好些年没有回家探亲。今年不像去年，脑袋上天剑悬着，没有什么非得去做的大事，所以他们两个打算一起回家看看——顺便商量一下成亲什么的。
修士结成道侣的大典有许多规矩，许多科仪。要花好几年来筹备。现在得先将日子定下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日。明天晚上，辰风和艾轻兰就要搭乘灵舟离开了。他们需要一整天的功夫去整理。实证部里面的一些样本，要交给那些在本地的、或者不回家的研究员。比如说，放养在海水里的那些玄思体，就必须由毛梓淼照料。
这些安排，都是很花费时间的。
不过，王崎对此抱有疑问：“幻阵……是干什么用的？”
“防你的。”辰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知道你对玄思体感兴趣，所以特别为你而设置的。”
“喂喂……这可真是……”王崎勃然：“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人了？”
“在神京的时候，你就做过这种事啊！”辰风也吼了回去：“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怎么能不防？”
“呵呵……呵呵……”王崎立刻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王崎又随手将一个小瓶扔给辰风：“算是……拜年时带的礼品吧。这东西在我手里用处已经不大了。你们或许用得上。”
辰风扭开瓶子，立刻就惊了：“帝流浆！这么多！”
别看这瓶子小，不过指头大小，但是里面却足足装了一大盆帝流浆。这些帝流浆，在懂得养妖的人手里，甚至能够催生出一支大军来。
帝流浆能够帮助灵物开灵化妖。如果量足够的话，甚至可以让那些有命无性的存在直接跳过开灵蓄气两个阶段，开始凝结妖丹。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结丹期妖族再多也没什么用处了。就算是化形期妖族，对上现在的王崎也就是一剑了账。当年曾经助他扭转战局的帝流浆，现在只是一件收藏品。
不过，仙盟的开灵药剂价格不低，而且效果还略弱于帝流浆。唯一胜过的，只有“产量”一项。这些帝流浆，对于辰风来说，也弥足珍贵了。
至少，在做很多实证的时候，他都用得上。就算自己不用，拿着作人情也是极好的。
“如果想要谢我的话，想一想你们家乡有什么著名的土特产就是了。”王崎倒是不在乎这么点帝流浆。反正当初他得了一大缸子。
辰风见状，便收下了那个瓶子。他和王崎的交情很铁，这件事他自然会记在心里。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过年你打算在哪儿呆着？”
“我啊？”王崎想了想：“我一个人轻松自在，自然是到处走一走了。”
说起来，今年一整年都在海上晃荡，风餐露宿的，最后几个月甚至还深入西海一番，在一众顶尖妖兽的环视之下救出月落琉璃。这些日子，他又顶着逍遥修士的压力，连续发表不完备和不可判定的论文。到了新年，确实是却要放松放松。
一张一弛，文武有道。
就连地球上的那些大科学家，都不是整年整年的泡在实验室里或者书架前的。他们一样会有休假之类的东西。
适当的放松，也能避免自己的思维钻入死角而不自知，形成所谓的知见障。
“走？去哪里？”
王崎思考了一下：“嗯……潇西，还有江北。”
江北在大江中游的北部，也是一个比较著名的凡人聚居之地。
辰风有些奇怪：“江北？潇西？你根本没去过那些地方吧？为什么突然想起去哪里啊？”
王崎扬了扬手中的戒指：“了断俗缘……”
“说人话。”
“我入道之时，曾许诺要给这戒指老头一个肉身。这次正好要到处去走走，就当是顺便帮他解决一下问题吧。”王崎也有些无奈了。仙盟已经传来了消息。真阐子要找的那几支血脉，迁移的轨迹已经大致确认了，目前有六个家族疑似持有和真阐子同源的血脉。不过，由于这几家留下的族谱里，最长的也只能追溯道三千年前，仙盟已经无法做进一步的辨别，需要真阐子自己去确认。
当然，这也是有概率的。这就看真阐子脸好不好，究竟能不能抽到自己的元精血脉根了。不过，选择是他自己做的，仙盟就不用负法律责任了。
对此，辰风表示自己是个好人，没有笑出声。
很快，一壶酒便饮光了。王崎告别了辰风，一个人走在朗德的路上。
突然，真阐子叹道：“小子，这些年，你到真是变了许多。”
“有么？”
“自然是有的。”真阐子不知为何，语气有些唏嘘：“前些年的时候，一到年节之分，你就郁郁寡欢，一副难受得要死的样子，如今倒是安静了许多。”
“要我说你也是啊，老头。如今你也能和我正常的说些话了……就跟亲戚家的老头子一样……”
真阐子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那我不是事应该问你一句——‘怎么还不成亲’？”
王崎最一歪，差点将戒指扔出去。
“想一想也是感慨。老夫前几年被你挖出来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快就能重获肉身。”
“设计肉身、温养体魄也是需要时间的。算起来，你还得在这戒指里呆两三年啊，老头！”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戒严的万法门
某一个女孩子一边用筷子摆弄面前的小菜，一边感叹：“戴柯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啊……”
立刻就有人附和：“嗯嗯，很帅呢。”
“他带着雷琪出去的那一场戏，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就是就是。”
可是，很快就有人表示反对：“谁说的啊！罗一才是最帅的人！”
“嗯嗯，那邪性的笑……我要迷上他了！”
“诶诶？没有人喜欢罗三吗？”貌似还有人萌小众配角的。
“那个家伙太疯了！而且罗三和戴柯的那一场打戏毫无美感。”
“阿珂你的品位好差！”
“耶——太那个了！”
“就是就是。想想我家罗一和戴柯，最后那一场斗法！那步法，真真飘逸如仙。”
“可是，罗一和戴柯之间，我还是比较喜欢戴柯啊！”
“戴柯通过驯养的妖兽，将罗四挖了出来！真的很冷静呢！”
“找这么说，雷琪根本就是一个多余的角色嘛！还是让罗一和戴柯在一起吧……”
女孩儿们的对话，传到了旁边那一桌去。那一桌的为首的男弟子差点将自己嘴里的饭喷了出来。他匆匆扒了两口饭，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咱们万法门的这些女弟子啊……一个个怎么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就算是被仙院同窗嘲笑‘万法也想有道侣’，也不肯找门里的师姐师妹啊啊啊啊！”另外一个万法门修士颇为恼火：“好好的一则仙道佳话，被她们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傀儡审官的‘甲流斗拳’，真是了不起的本事！端是凌厉霸气！”另外一个万法门弟子咽下口中肉排，语气兴奋：“我的下一篇论文，就要做这个！论证蜃戏里甲流斗拳的实际性！”
“这个……有病啊？”
另外一个修士表示支持：“不不不。甲流斗术的原身是天集散手，另外还杂糅了另外一道精妙剑法‘一阶剑’的变体一阶指剑。实际上是可能的！”
“罗四将妖兽炼化为妖傀的法度也很有意思啊……为最喜欢那一幕了……”
在小小的餐厅之内，万法门修士分成了好几桌，正在吃饭兼讨论。
缩在一角的项琪有些疑惑：“喂喂……你同门讨论的东西……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
他们在说什么鬼？
苏君宇的注意力依旧在他面前的纸上。他看着面前的草稿纸，伸出一只手，将项琪的脑袋按向饭碗：“混进来的就给我好好吃饭，别给我惹麻烦！”
项琪狠狠踢了苏君宇一脚——只可惜被对方高超的卸力技巧给完美化解。她低声问道：“所以说啊，你们那些同门在商谈什么？”
“哦哦，一部蜃戏，新出来的……《银翼刺客》，也不知道是谁编的，很有意思的。”
最近十多天，万法门将许多精英弟子聚到一起，安排集训。作为枯燥集训当中的一点“娱乐”，万法门还安排了这些弟子在学习期间观看新出的蜃戏。
那是一部有些奇怪的连续剧。在未来，天灵岭阳神阁发明出完美的后天意志，将之广泛应用，机关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然后，有一天，一群在危险秘境“蜂巢”之中为仙盟试验最新瘟癀咒术的机关人突然反叛，伪装成人族逃了出来。这群机关人因为法术限制，只有几年的寿命。有着“银翼刺客”支撑的反机关人执律使戴柯奉命在这群机关人解除限制之前，找到他们，消灭他们。
雷琪则是这部蜃戏的女主角。她原本是阳神阁阁主的义女。由于阳神阁阁主并不相信戴柯所掌握的、万法门研究出机关人检测逻辑——他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逻辑，可以检测出所有的机关人。作为一个典型的天灵岭修士，他更相信演化的力量。因此他让他的义女雷琪去接受测试。结果，号称最接近人的雷琪都被检测出来了——雷琪本人甚至还不知道这一点。
这部蜃戏情节跌宕起伏，而且艺术价值非常高，在放出之后就获得了万法门弟子的一致好评。那场景中永不止歇但是大雨，还有开放式的结局、无数的暗喻，都让这些没见过这种艺术形式的万法门修士为之疯狂。
——比千机阁那些买灵铠的广告好看多了！这才是今法仙道应该看的故事好吗！
“集训还安排你们看蜃戏……看起来这次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啊。”项琪低声道。
这种外行人的说法，立刻引起了另一位万法门修士的反弹。坐在项琪另一边的薄笑风道：“呸！这几天学得我头都快炸了啊！尽是一些不知所谓的玩意，什么一阶逻辑，什么超限归纳法……不安排蜃戏，我是真的坚持不下去。”
大约是觉得好友说话的声音太过大声了一点，项琪压低声音：“喂喂……”
这次集训，非常讲保密，每一个普通修士都得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不能透露这次集训的内容。
只不过，这次是集训不是监禁，也不是每一个环节都是这么严格，这些修士也还是有一些自由的时间。另外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对混进来的其他修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其他时候，集训场地内都是有元神宗师巡视的。无关修士根本就没有半点机会混进去的。
在同一张桌子上，陈由嘉正在默默吃饭。说实话，她是不怎么想和这些同门讨论这些事的。
自从看到那个蜃戏的第一集之后，她心中就出现了这样的惊叹。
——这个故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啊！
——这个故事……好像王崎以前对我讲过啊！
——这个故事，不是王崎他自己乱编的吗？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不对，写这一个故事的人，就是王崎！
由于陈由嘉心中笃定，就是王崎引得万法门举办这场集训，所以她自然也开始深思，这个故事背后究竟有什么深意。
然后，这一思考，女孩就被吓住了。
虽然这些年因为耳濡目染，接受了一些王崎的思想，所以陈由嘉很自然的接受了“那个”有可能的结果，但是……但是……
这个结果太可怕了，恐怕绝大多数算家都承受不起。
无法承受啊！
正如陈由嘉所想的那样。这部名为《银翼刺客》的蜃戏，正是王崎的手笔。
仙盟制作蜃戏，效率其实非常之高，不用戏子，不用道具，只要想得到，算器就能用幻术复现出来。王崎脑子里已经有了一部完整的电影，连分镜什么的都已经做好了。限于记忆模糊，其中的场景细节什么的他是想不起来，但是这正好方便交给神州的幻术艺术大师操作——神州的浣花派等几个幻术门派对之中蜃戏颇有几分心得。在冯落衣亲自上门去“请”之后，那些最高修为也就是下品元神的小门派立马就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月之内就给做成连续剧。
这部蜃戏存在的意义，就是引导他们，自己去思考王崎之前讲给逍遥的那一个故事，自己思考出不可判定当中“自指”引发矛盾的奥妙所在。
这也算是万法门的一个尝试。用一部蜃戏，引导那些修士思考，用这种委婉的方式，瓦解修士的知见障。
至于这部蜃戏有抹黑天灵岭嫌疑什么的……就让它去吧。反正这部戏的目标人群是万法门。天灵岭的那一帮猴子想必也不会为“不可判定”这么高端的东西烦恼。
和万法门现在正面临的压力比起来，这些许的外交事件，还真算不上什么。
虽然那些小辈还是和往常一样，每天都能坐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但是万法门高阶修士却清楚，这天要变了。
最近，一些连宗的高阶修士不只是吃了豹子胆还是怎么样，到处宣扬算主的理论要完。
那些修士当中，除了几位逍遥之外，更多的只是炼虚、涅槃，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哪来的勇气。
但是，真正消息灵通的家伙却隐隐探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半个月前，似乎有人从仙路返回此方天地。
那些家伙，很有可能是得了算君的授意！
——这……这不可能！
这是绝大多数万法门修士的第一想法。算君心高气傲，根本不在乎算主的理论，也不屑于在这个领域浪费脑力。他是怎么发现算主理论将要终结的？
但是在震惊之余，部分离宗修士又隐隐有些期待。
如果是算君的话……说不定有机会的！
离宗的修士当然希望歌庭派能够像上次那样，狠狠回击。但是，歌庭派这一次的反应却更加奇怪。至少有一半的修士，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一次攻击，他们似乎将心思全扑在的算学公理化的路线预计算学系统完备性的证明上——而且用的是他们之前从未使用过的方法。
仿佛一夜之间，歌庭派的一半人马就完全转变了自己的思路。
而为首的，居然是那个算主希柏澈引以为左膀右臂的苍生国手冯落衣。
难道，在算君的压力下，歌庭派还要先内斗一次吗？
万法门内，风声鹤唳。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争论，交集
“我想，大家大约是知道了吧，这一次，我们遇到麻烦了。”歌庭斋内，歌庭派的当代领袖，算主希柏澈背着双手，在一众修士面前来回踱步。
歌庭斋，不是万法门最大的书斋，也不是万法门最古老的书斋，但是却是最著名的。自算王高嗣起，到了算主这一代，这座书斋已经转手了五六次。它的五六代主人当中，有四代都堪称当世绝顶。
上代斋主柯兰荫因为撞上了纵横当世无抗手的算君而沦为陪衬属于意外当中的意外。在算君之前，谁也不曾料到世界上还能出这等妖孽。
而在歌庭斋主门下弟子，以及一些经常出入歌庭斋的修士，自然也被能够被归类为“歌庭派”。
歌庭派从来就是指一个松散的派系，而不是什么运转有度的组织。它只是志同道合的算家自发聚在一起讨论之后形成的称呼。
但是，歌庭派的领袖，自然也有一番威严。
算主希柏澈看着以幻象之身出席的冯落衣，眼睛当中隐藏着莫名的神色：“这一次，算君来势汹汹，怕是有备而来。或许，我们加一把劲了。”
“是，老师。”诸位逍遥修士低下头，回应算主的要求。
冯落衣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当代的歌庭派修士，不是算主的弟子，就是受过算主的指点，与算主的感情也是非同一般，多半是对算主言听计从。
但是，这些修士当中，却有一半人，脸上表现出一丝犹疑。
若澈仙子、马德恩等修士，已经不敢和算主说话了。他们生怕睿智的老师从他们的言谈、眼神当中看出这一场风波背后的端倪。
那不行，绝对不行！
越是与希柏澈亲近的弟子就越是清楚，所谓的判定性与完备性在老师的心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地位。那是这位巅顶大修的信念，是他道心当中最根基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老师是召集所有歌庭派修士，明言就算不能来，也要尽量通过万仙幻境前来。今天不来，就意味着他们明确表示要离开老师。
他们不得不来，不敢不来。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算主的下一句话：“最近，我们当中，似乎有一些人，有一些急于求成了，居然转而用其他方法与进行公理系统的完备性证明，我觉得，这时一个很不好的现象。”
那几个修士听到这不点名的批评，心中一紧。
——直到现在，老师还没有意识到啊……
“当然，算学领域之博大，我也不敢说自己一定正确，更不想限制诸位的思路。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你们的自由。我就是想说几句。首先，我们走的是堂皇大道……”
希柏澈不是冯落衣那样的偏激之人。他懂得人情世故，自然察觉出自己的弟子当中，有一部分有些不对劲。
万法门的舆论导向，乃至学术环境，正在悄然改变。就连他希柏澈的身边，都出现了一些不谐的思想。
算君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他的一言一行，就能改变整个算学领域的方向。
这次他人还未出场，仅仅是出声，就使得万法门风声鹤唳。
希柏澈不得不迎击。这次万法算藏第一卷，他自己其实也不甚满意，他也急需一次胜利，来证明自己规范集合操作的思路。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门下却出了这种事情。居然有接近一半的学生，抛下了自己原本的思路，去用一些“取巧”的方法，完成算学体系的公理化与完备性证明！
那些工作，当只是细枝末节。当前最重要的，是在一阶逻辑完备之后，证明多阶逻辑的完备性！
完备性！这才是算学近道的有力证明，是万法门求道之路的根基所在。
他必须对着那些歌庭派的同道指出这一点。
尤其是冯落衣。
希柏澈自己的天赋，其实并不如何。其他人对他的评价，也多是“可造之材”“以勤补拙之人”。对于这位天赋远胜自己、但是研究方向随性而为、分散而不成体系的老朋友，希柏澈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引导他走上正路。
只可惜，整个会议，冯落衣都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散会之后，希柏澈又点名让艾克蛮等几个精通算理逻辑的修士留下来。他道：“现在形势不容乐观。算君说我的理论存在漏洞，十有八九不是胡说。这一次，我打算重头检视自己的理论。你们留下来，我们先来讨论这一章节……”
看到自己老师这个样子，艾克蛮忍不住道：“老师，您是否觉得，我们现在前进的方向有些问题？”
希柏澈沉吟片刻，道：“或许是有一点。我在编篡万法算藏的时候，也感受到了阻力……但是，至少算学的完备性不容置疑。你能够想象出残缺的算学吗？”
艾克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努力将心中的担忧压下，使之不显露在脸上。
我当然不能想象出残缺的算学。所有从已知算学领域出发的算家，都不可能看出来。
现有的体系，还在完备的范围之内。
但是，这不能说明这个“残缺”不存在。
算学的残缺，在我们的视线之外啊！
……
万法门，集训地内。
“哥，这里怎么解啊！”薄筱雅凑到薄笑风跟前，低声询问道。
“哦，这里啊。这个思路有些特别……”薄笑风低声解释了薄筱雅指出的算题。
解完题之后，薄筱雅头疼的趴在桌子上：“我从没想过，原来学习算学也能这么痛苦……我真的不喜欢这个领域……”
她是被门派强征过来的。在低阶弟子当中，能够理解这个领域的人，并不多。
“我也是啊……没意思。”薄笑风摇摇头，又转头去看苏君宇。
这个时候，苏君宇与并没有解题或者研究什么。他只是抱着一本笔记在啃。只有有些奇怪，那份笔记上的字迹并不是他的。
“这是什么？”
“一个师弟在外面写的一些东西……哦，就是王崎。”
“王崎？”薄笑风有些惊讶：“你读他的笔记作甚？他又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成就了？还是说你在和他合作？”
“都不是。”苏君宇将自己手中的笔记递了出去，道：“你自己看看吧。”
“我看了什么还没发表的好思路，你可别怪我提前做出来啊。”薄笑风大为好奇。他翻开笔记本，看了起来。薄筱雅也凑了过来。可是很快，这兄妹俩就失望了。
“这笔记，完全就是蒙学水平吧……只不过研究得深了一点。”薄筱雅嘟起嘴，有些不满：“王师兄居然在这个……这个方面浪费自己的天赋？”
这本笔记，就是王崎给谪仙苟大宝讲课之前做的准备。之前，苏君宇和他合作推广数据化修法的时候，他将这个笔记给苏君宇分享过。
“但是，至少我们可以从这一本笔记上，看出王崎那厮的想法。”苏君宇低声道：“我看得出，他和算主不是一路人。”
薄笑风笑了：“说什么呢……现在那小子背后的人就是歌庭派啊！他现在可算是苍生国手门下呢……虽然不是正式弟子。”
薄家三代十一逍遥，宗师无数，乃是真正的大世家，大豪门，根深蒂固，人脉极广。作为薄家最有出息的后辈之一，薄笑风也知道很多旁人很难知道的东西。
提起这个，薄筱雅就有些生气：“师兄他天赋也好，才情也好，简直就是我辈典范，结果就因为陈掌门的那一道禁令，现在门派也不能回，就算有逍遥大修看好他也不能正式收做弟子……好没天理！”
“得得，不要扯远了。”薄笑风按住自己妹妹，继续问苏君宇：“话说回来，王崎到底是什么想法？”
“首先，我的问一下，算主什么想法，你们应该清楚吧？”
薄笑风点点头：“明白是明白啊……在算主的眼中，算学是本身并无任何意义的算符堆砌之产物。那个堆砌的方式——或者称之为‘形式’，才是算学的本体。单个的算符没有任何意义。正是因为算符本身没有意义，所以能够用来表现任何意义——甚至包括道。就像是符篆一样，单独的一笔一划没有什么意义，组合起来之后，才有能够称之为符篆，才有法术意义。嗯……再加个一己之见，一己之见啊。这种方式……其实很无趣。”
“这一点上，王崎的观点正好是与算主相左的。”苏君宇拿起王崎的笔记，道：“按照王崎的观点，即使是最简单的数字，其内涵也超越了我们凡人的直观思维，乃是大道所化，非是出自人的观念，认识与天地同在。所谓的算符，就是‘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的结果。简单来说，‘一’这个概念就极其复杂，但是我们却只用一横来表示……”
薄笑风眼神之中满是惊讶：“不至于吧……这思想，绝对是算君那一派的。获得了离宗全面支持的天才少年，骨子里其实是一个连宗人？他怎么可以加入歌庭？”
“算主的嫡传弟子何外尔何前辈也是连宗修士！他和算主的关系，可和王崎与算主更亲近。”苏君宇收回笔记，重新陷入思考：“不过，王崎既然肯拜入苍生国手门下，就代表他和歌庭派的思想多少有一些交集……这个交集在哪呢……”
薄笑风有些奇怪：“你怎么突然关心起王崎的思想来了？你们关系有这么好？”
苏君宇看了看周围，传音入密：“听着，我这儿有可靠消息……这次集训，与那次大崩溃息息相关。而万仙幻境崩溃之前几分钟，王崎就宣称自己写出了颠覆性论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初窥
对于王崎的算学水平，薄笑风还是承认的。王崎这些年没少发表论文。他平均每个月都要发表三到五篇论文。这些论文大多数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像是《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与《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没有什么太过颠覆的地方，不算出彩，但是也绝对不差。
七八年下来，三百多篇论文，对于一般人来说，就已经称得上是雄厚的积累了。
而落在有心人眼中，这些论文里面，也可以一点点的窥出王崎的思路，或者他思维的轨迹。再不济，也可以看出他的思想。
人们认为王崎应该被归入离宗，也是因为他这几年积累的论文里面，多体现了离宗的思路。比如说，他当初和薄筱雅初步构造的模糊算法，最根基的就是多元判断、模糊集合——从集合论触发，构建公理体系，这也算是离宗的典型思路。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公理”就是“骨架”。几道公理就可以支撑起一个体系。对于离宗的算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妙的了。
王崎在论文当中大量采用离宗的思路，他人自然将之视为离宗的一份子。
这也是薄笑风在看到王崎的笔记之后，那么惊讶的原因。
王崎的思想，与算主相左，实际上更接近算君啊……
仔细想一想，算主那个“以形式为本”的思想本就不能完全代表离宗。离宗之中，其实还是有好几股与算君不一样的思想的。“以形式为本”，倒不如说只在歌庭派之内流行——哦，就连歌庭派内部，也有人不认同。
王崎不是冯落衣的正式弟子，更不是歌庭派的正式成员，在这一个无关理论、纯乎理念的问题上与算主相悖，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故事。
但是，要说王崎的水平，足以颠覆现在的体系，薄笑风却是根本不信的。
算学不是生灵那种高度具体的学科，概念可以一年一换，随便什么人都有可能做出颠覆性成果。
算学也不是物理那种介乎抽象与具体之间的学科。天物流转之道自元力上人以来，短短一千多年就已经经过数度颠覆。算学则不然。
算学是高度抽象化的，六万年的算学史上，也只有两次颠覆性的发现。
想要在算学领域做出什么颠覆性的成果，实在太难了。
关于苏君宇那个“王崎写出了颠覆性论文”的消息，薄笑风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是关乎缥缈之道的吧？苍生国手除了是算学大家之外，更是缥缈之道的诸多开创者之一。”
对此，苏君宇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为什么开这种培训的，是我们万法门？”
总之，不管薄笑风怎么看，苏君宇是觉得，自己算是找到了一点思路了。
自此，苏君宇的草稿纸上，除了算符之外，又多了无数的圆圈，圆圈之中才是算式。有的时候，他还会拿起一本《万法算藏》硬啃。而在啃书的时候，他也会在草稿纸上写些什么。
薄筱雅偷偷的问自家兄长：“苏师兄那是……那些圈子是什么？”
苏君宇进行这一项研究，已经有好几天了。
薄笑风和苏君宇也算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应该是代表‘集合’吧？他更擅长从‘直观’的角度去思考。如果要说思路的话……嗯，硬说也是偏连宗的。只不过他属于那种对连宗离宗分歧看得不重的人，所以才能和称得上离宗代表的王崎做朋友。”
“离宗代表？”薄笑风这句话以出口，就立刻有人跳出来表示反对。
薄笑风识得这个人。他名叫秦川和，金丹级数，万法真传。他同样是属于离宗的弟子。薄笑风闻言，出言道：“怎么了？我的话，你有异议？”
“呵呵，别的还好，就唯独‘离宗代表’一句。”秦川和怒道：“我们离宗，什么时候轮到他代表了？”
“呵呵呵，我更正一下。低辈弟子当中，离宗的代表人物。”薄笑风更正了自己的说法，使之定义更加明确。
秦川和眼神当中的怒意更甚：“我不是这个意思。”
薄笑风耸耸肩：“可不是我说啊。低阶弟子当中，明确表示自己属于离宗者不算太多，其中出彩的就更少了……王崎不算的话，其实也没几个人够格吧？”
“不管谁都可以，只有王崎，绝对不行！”那个叫秦川和的万法门弟子似乎被激怒了：“王崎那个家伙，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再离宗上……离宗最根本的任务，应该是证明算学的一致性、完备性、可判定性。可是他公理化的路子，根本就是抛开了这三个最重要的工作……”
薄笑风斜眼看着秦川和：“可我记得，现在完备性证明上，最重要的也是目前唯一的证明，是王崎的‘王氏完备律’吧？一阶逻辑完备性证明？”
薄筱雅赶紧点头：“嗯嗯，那才了不起啊！”
“所以，王崎那厮才可恨啊！”秦川和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取得了一阶逻辑的完备性证明之后，应该向着二阶或者多阶继续进发才是！可是那家伙，他后面的算术公理完备性，还是靠取巧的方法成就，根本不具备普适性！如果我有他那种水准的天赋……”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修士从另一张书桌前探过身，插入对话：“要我说的话，你们离宗也就这样的。说来说去也就这点东西，就连你们自己人都觉得靠不住……哈哈哈，终究只有一些下愚之人才会去信。”
此人亦是一名万法门真传弟子，名叫索文虹。在王崎刚刚到神京的时候，他曾经挑衅过王崎，然后很不幸的败在了王崎手上。此人如今也是结丹修为。不过看他法力虚而不凝，应该是在这两天才堪堪结丹，然后就立刻被拉过来。
此人乃是连宗的弟子，于其上次然处处针对离宗。
“你……”秦川和跳了起来，就要与索文虹撕打起来。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位元神宗师眼神扫了过来。这一眼之中，包含着慑人的威力。两个万法门的修士只觉得如坠冰窟，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一件较为宽阔的雅室，近百名万法门的低阶精英聚集在这里，正三五成群的讨论着。讨论的声音不大，但彼此之间不会影响对方。而争吵，就不在允许的范围之内了。
考虑到万法门那离宗、连宗之间恶劣的关系，这一道保险措施必不可少。
两人悻悻的放开彼此。索文虹后退两步。而另一边，秦川和则若无其事的询问薄家兄妹：“话说回来，这一次到底是除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被召集过来做这样的集训？而且刚才看我的那个宗师，他给人的感觉，好像……好像根本就不是我们万法门的一样。”
“应该是阳神阁吧，防止有人道心崩溃发疯的。”薄笑风摇摇头：“一想到过一会就要去接受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我心里就有些沉重……”
对此，秦川和有些忧心忡忡：“我这次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
“算君。”薄笑风叹了口气：“算君这次回来，说不定就是来……”
“不是说不定，是一定。”索文虹的语气当中充满了崇敬：“算君这一次一定可以击溃离宗！”
眼看着一场争端又要爆发，却听得桌子一声闷响，苏君宇将手上的书用力扣在桌子上，而另一只手不自觉的用力将一张稿纸碾成碎屑。
“苏君宇，怎么了？”薄笑风看到了苏君宇的表情，吓了一跳。苏君宇的脸色就好像见了鬼一样，肌肉都扭在一起，整个表情都扭曲了。
几个看守的元神宗师也注意到了这一边的情况。在那些阳神阁宗师的注视下，苏君宇快速收敛心思，默诵清心咒降服躁动。很快，他就重新恢复道精神圆融如一的状态，恢复了一贯的镇定。
薄笑风走了过去，问道：“苏君宇你小子这是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我刚才……我刚才好像想到了这一次理论，有可能是什么了！”
“这次的集训的目的？”薄笑风来了兴趣：“你到底想到了什么了？”
“有点惊世骇俗，让我先缓一会……”苏君宇按着胸口，压下其中的惊慌。
秦川和和索文虹也聚了过来。另外，还有其他十多个人，也同样为了过来。众人笑声催促道：“到底是设么啊……”“快点说啊……”
“我显得说明一下，这个想法，目前也只是一个想法。我完全没有想象出来，这个应该怎么去……怎么去证明，怎么去说。”苏君宇举起一只手上下挥舞两下，表示强调：“另外，这也只是一个思路，一个思路！”
薄笑风催促道：“到底是什么？”
苏君宇皇室四周，压低了声音：“你们有没有想过，算学本身有可能……有可能……有可能是不完备的？”
“咦？”
不远处，一位阳神阁的炼虚大宗师抬起头，询问身边的同门：“刚才，那个万法门修士说了什么？”
“不完备？”
“是不完备没错。”一个宗师取出传讯法器，迅速报告：“低辈弟子当中，已经出现了对完备性的怀疑……尚未发现严重的道心动摇现象。”

第一百八十章 两宗分歧的末路？
“算学……不完备？”听到这句话之后，薄筱雅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特么在逗我？
算学会不完备？
算学怎么可能不完备？
算学必须是完备的！
即使是算学观念上与算主截然不同之人，也同意他那句“吾等必将知晓，吾等必须知晓”的名言。
对于算主及其追随者来说，算学必须是完备的，也必须是具有一致性。在这些修士的眼中，算学的本体，是算符组合而成的“形式”。每一个通过算符组成的陈述，都可以进行“正确”或者“错误”的判定，正确的陈述一定可以用另一种算符组合加以证明。另外，一个陈述，永远只有“正确”或“错误”两种判断。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既正确又错误”或者“不正确也不错误”的情况。
完备性，一致性，可判定性，就是算主，以及歌庭派信念的根基。
而对于一般的算学家来说，这一部分虽然必然的，但是他们直观的就这么觉得——算学一定是完备的。
那些穷究物质流转之规律的修士已经无数次惊异的发现，他们在想着某一个个领域发起进攻的时候，万法门的算家们早就为他们备好了“求道之器”——算学的公式。从最早的元力宗，到归一盟，再到如今的缥缈宫，这些通过实证探究天地的门派，一直在向万法门提供越来越多的公式——源自天地万物、道法自然的精妙公式。这些公式反哺了算学的发展。
在万法门的修士看来，宇宙间的一切，无不毕恭毕敬的沿着算学的规律运动。
你说算学不完备，也就是在说，这个天地有残缺，这个天道有问题咯？
薄笑风比自己妹妹更加稳重一些。他按住苏君宇的肩膀，渡过一道内气去：“苏君宇，稳固心神，谨防心魔滋生……”
另外一边，一个阳神阁的宗师坐不住了，跑过来问道：“需要帮忙吗？”
苏君宇笑了笑，挥开薄笑风的手，对着那位元神宗师一礼，道：“弟子很好，劳烦这位师叔了。”
在将那位阳神阁的修士全走之后，苏君宇目光灼灼，道：“我没疯，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可能性而已。”
“可能性？你管这个叫做‘可能性’？”薄笑风皱眉：“你疯了？这有可能？”
“在完备性被证明之前，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苏君宇认真地说道：“我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这就是信了离宗的结果啊。”索文虹嫌恶的皱起眉头：“这纯粹就是……就是……”
对于连宗弟子来说，有些东西就是不言自明的，容不得否认。
对于离宗弟子来说，有些东西是必然的，只是还没有被证明，不可以否认。
唯有这一点上，离宗和连宗的观点一直。
秦川和也皱起眉头：“证明呢？”
苏君宇耸耸肩：“暂时，还没有。”
“还没有，你就敢说这种话……”
“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苏君宇无所谓。
薄笑风则是好奇：“苏君宇，你到底是个什么思路？”
“我在想，这次学习，肯定就是为了对新理论做铺垫或者缓冲。可是，我们现在学习的，都是一些‘公理化’或者‘公理系统完备性证明’。这些东西，不说一两百年前吧，就好几年前，就又有新的突破了。这绝对称不上什么颠覆性的东西。”苏君宇缓缓道：“既然我们正在学习的东西，不是那颠覆性的内容本身，那就一定是那颠覆性内容的前置，或者说可以抵消那个颠覆性内容冲击性的东西。”
薄笑风点点头，表示苏君宇这一段话说得在理。
“既然那个颠覆性的理论，一定和我们这几天所学的东西有关的话，那么从我们这几天学的东西出发思考，就比较简单了。”
“而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所学的东西有个特点——它们都是‘某一个思想’的产物，都是为了绕过‘某一道高墙’所做的取巧之法。”
薄筱雅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王崎师兄七年之前说过的思路……这个取巧为为了……为了绕过多阶逻辑完备性的证明！”
——又是这个王崎……
秦川和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我们所学的东西是绕过多阶逻辑完备性证明的取巧之法，所以你就猜测算学不完备？你怎么不说是完备性得到了证明？”
“如果完备性得到了证明的话，那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苏君宇反驳道：“而且算学完备，和我们任何人的直观感受都不矛盾！那就不算是‘颠覆’了！”
索文虹摇了摇头：“不可理喻。”
秦川和则低吼道：“证明！这个想法，你必须给出证明！”
这场谈话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是带着愤懑离开的。而苏君宇的眉头则再一次深深皱起。
是啊……证明，必须给出证明……
——可是，王崎，你小子如果真的做出了如此了不得的成就，那你是如何证明的？
苏君宇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他思考出“不完备”这一重道理。还是因为受王崎笔记当中那“即使是最简单的数字，都有超越人类思维的含义”道理的启发。要让他独立想出证明方法……
由于认知的原因，苏君宇并没有意识到，王崎和冯落衣，早就将这个证明的关键暗示给他了。
“银翼刺客”，“自指”。
最终，苏君宇也是深深叹息。
——靠，我居然追不上那小子的思路了。
……
万仙幻境当中，冯落衣和若澈仙子全程围观了这一幕。
若澈仙子语气之中带着一份讥讽，九分苦涩：“看起来，你和王崎的苦心白费了啊。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那一出蜃戏才是解出这一道谜题的关键……自指，自指……呵呵呵。”
冯落衣语气平静：“终究是个好现象。”
若澈仙子道：“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使用更加露骨的提示？”
冯落衣摇摇头：“暂时不必了。我们最重要的是引导，观察这些人思维过程的转变。”他顿了一下，然后道：“再观察七日。如果这个怀疑没有被忽视、遗忘的迹象，那就让第一批元神修士加入这一场集训。”
若澈仙子苦笑：“看着他们一个个明明已经掌握了最关键的钥匙却不得门而入，我就仿佛看到了自身……几百年来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什么都不清楚，乱闯乱撞，却不知道宝山就在身边。‘炼丹师悖论’，呵呵，多么古老的理论啊。自指……自指……”
最终，所有的感慨都化作的一声叹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一般人思考这个问题，只会陷入层层自我的迷宫当中，难以自拔。但是，有一种天才，他就偏偏能够斩破重重虚妄，看到最内核的东西。”冯落衣语气平静。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王氏不全律的证明，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它同样需要经过曲折而艰难的思考。
“王崎就是那个天才？”
“他毫无疑问是天才。”见若澈仙子兴致不高，冯落衣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希门主那边怎么样了？”
“师父那一边……”若澈仙子苦笑：“大约是知见障太过可怕了吧。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而且……”
冯落衣皱眉：“而且什么？还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歌庭派内部还出现了一种思想。”若澈仙子有些耻于开口：“他们说，不全律的表述、证明，都太过武断了。‘算学不全’这个概念付诸文字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但是用算符……几乎表达不出来。他们觉得，只要抵死不承认这是算学，在心中将之视作‘文字游戏’，就可以……就可以避免道心动摇。”
“呵呵。”冯落衣面露讥讽之色：“算君就是用这种方式鄙视我们的，现在我们还要用这种方式去鄙视别人？”
若澈仙子感叹：“可是……它确实不是算学的陈述……或许，这个思想，可以用作保护老师……”
冯落衣愤怒道：“你想让希门主当那种无胆鼠辈吗？”
若澈仙子叹道：“不全律，说服力还是有些不足。”
……
“看起来，不完备定律的说服力确实是有一些不足啊……”
这是王崎第七次给陈由嘉发送灵讯未果之后，所想出来的。
哥德尔不完备定律在地球的哲学领域展现出了非凡的价值。它和量子力学的不可测原理一道，构成了新世纪人类认知观念的基础。但相对的，它在数学上的意义就没有那么巨大了。它是数学的里程碑，但是后面的领域却很少看到它的影子。
因为，在偏向实际的人眼中，哥德尔不完备定律毫无意义。而在偏向理论的人眼中，哥德尔不完备定律不够数学。
“我是不是应该再加一把火呢……”
只要我再加一把火的话，老师推动这定理的阻力兴许会小很多……由嘉也不用再万法门滞留那么就……我的计划也能够更快的推行……
王崎的心思，渐渐就转到这方面来。
如果要说无可辩驳的说服力……
“我要不要，解决掉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一问呢？”
王崎恰好知道，如何增加自己这个理论体系的说服力。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真阐子的寻根之旅（上）
希尔伯特二十三个问题当中的第一问，连续统基数问题。
连续统问题，即“在可数集基数和实数集基数之间没有别的基数”的问题。
所谓“基数”，便是指集合的“绝对测度”。一个集合里面有一个元素，那么这个集合的基数性就是一，有两个元素，基数性就是二。以此类推。
而“所有整数”“所有自然数”这种无限可数集合，其基数性，就记做“阿列夫零”——神州称之为“道元零数”，最小的无限整数。
神州的古人曾经认为，数字的总数、无限的大就是道的数字。
阿列夫零加一还是阿列夫零。阿列夫零加阿列夫零还是阿列夫零。阿列夫零乘以阿列夫零还是阿列夫零。
无限大、正无穷。普通的操作方式对于这个数字完全没有意义。
那么，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无限大的数字更大的数码？
实际上是有的。
那就是“幂集”的基数。
如果一个集合有“1”这一个元素，那么它的幂集就有两个——“1”还有空集。
如果一个集合有“1，2”两个元素，那么它就有四个幂集——空集，集合{1}，集合{2}，集合{1，2}。
以此类推，当一个集合有三个元素，那么它就有八个幂集。当集合元素增加道了四个的时候，幂集就增加到了十六个。
一个集合的幂集，永远比这个集合的元素要多。如果一个集合有N个元素，那么它就有2的N次方个幂集。
无限可数集合的幂集，二的阿列夫零次方，就是人类发现的第二个无限大的数字——贝司一。
而这个“beth1”除了是整数集的幂集之外，还是所有实数集合的基数。
而连续统问题，也可以概括为“阿列夫零和贝司一之间，究竟存不存在另一个基数？”。
有没有一个集合的基数，明确的大于一个无限大，小于另一个无限大？
这就是二十三问当中的第一问。
二十三问当中，第二问、第十问是关系到算学根基的，被认为是极端重要的。也正是因为算主那“完备性、一致性、可判定性”的思想，所以这两问素来被相提并论。但从“提问者”的思路来说，第一问和第二问的关系，反而更为紧密。第一问和第二问，连续统和完备性，根基上是相连的。
第一问的问题引导出了第二问的问题，第二问的解答启发了第十问的解答。
这几个问题，可以看做是一个体系。
当然，希门二十三问当中的每一问，都或多或少的与其他二十三当中的问题相关联，整个二十三问，隐隐是一个整体。而这一个整体，涵盖的算学的绝大部分方面，一题解出，算学整体就会展现出一个巨大的进步。而每一个算家的研究，或多或少都与二十三问当中的某一问相关。
从来就没有算家能够做到这一点，从前没有，以后也不大可能会有。对于算学的历史来说，二十三问是一个及其壮阔的飞跃。
而王崎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他已经解决了第二问、第十问。现在抛出第一问的解，实际上也不是什么特别惊世骇俗的事情。
另外，连续统假设和完备性证明、可判定性证明差不多，都是那种拥有极端重要地位，但是本身相对独立的那一种。它们就像是一片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本身并不如何，但只要倒下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没并不需要多么深厚的积累。这些都问题都很偏重“巧思”。
在地球，第二问、第十问的解答者都是相当年轻的天才学者。而第一问的解答者，甚至严格上来说并不懂得数学逻辑——P&#183;J&#183;科恩的专业领域是分析，他只不过是被这一个问题所吸引了，仅此而已。
第一问的解答者P&#183;J&#183;科恩本人甚至不能理解自己发明的证明法在逻辑领域的应用。
也就是说，这一项成果，同样可以推到“天才灵感的闪现”当中去。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
“我上辈子好像没有特别去将这个玩意背下来啊……”王崎又觉得有些头疼了。
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法，现在是个中学生就会。但是，有多少人知道，应该如何证明那个解法呢？
“知道”和“证明”之间的距离，大概就相当于“修炼无上心法”和“自创无上心法”。后者的难度，是前者的无数倍。
更何况王崎连第一问的解法“力迫法”本身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大致的方向。
“现在的我，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够自己将第一问的证明过程来一边呢？”
情不自禁的，王崎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直到真阐子出身提醒：“喂，小子。”
“想事情呢，别烦。”
“我是想提醒你，到地方了。”真阐子长叹：“再不降落，你就飞过去了。”
“哦哦。”王崎望向身下。那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整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那边，只有西面才隐约有崇山的阴影。那便是昆仑山的北段。王崎的南面，则有一条江流，缎子似的平铺于地，近乎笔直。那便是神州第二大河流大江。有民房聚集，以大江为中心，一路向着南北蔓延。而城镇之外，就是那一块块帕子一般的田地。如今新一季的小麦才刚刚发芽，从高空上望去绿茸茸的。
绿色与褐色，就是这块地面的颜色。
“江北城，到了。”王崎感叹。
这种景象，在昆仑以北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龙族钉死了西海的板块，也使得神州西陆板块的运动诡异，昆仑以西的地势远比昆仑以东复杂。
王崎一路从昆仑以西飞过来，早就看你了那层峦叠嶂的景色。如今看到了这让平原，顿觉心旷神怡，刚才思索难题时带来的一丝郁郁之情也完全消失。
说起来，他虽然修了十多年的仙，但是却一直抽不出空来看看这个世界。最开始的那几年他在仙院专心学业，之后又因为“谪仙”的嫌疑而被“软禁”在神京。除了与辰风去过一次潇东、和辰风陈由嘉两人去过一次天灵岭之外，基本就没有出过门了。到了雷阳之后，他又一直呆在海上，几乎就没有好好看过今生所生存的这一方天地。
这个宇宙无限大，可是只有这一刻星球，对他而而言比较特殊啊。
真阐子也感叹道：“罗家的血脉，应该……应该就在这儿吧？”
黎坞罗氏，真阐子义父家族后裔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王崎闻言，拍拍自己的戒指：“嗯嗯，我飞了半个多月，就是为了帮你寻根啊！”
真阐子气结：“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死人落叶归根呢？而且为什么这么龌龊？”
“不不不，别人寻根是找祖宗，你这寻‘根’是找后人。”王崎一脸无辜：“至于龌龊……我不是在帮你找血脉根吗？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意思？”
那一日，在告别了辰风之后，王崎也开始了他“帮助戒指老头寻根的旅途”。他首先是去找毛梓淼，算是拜个早年。在吃过一顿便饭之后，王崎首先是一路往北，进入了裂巅岛的范畴。
裂巅岛很小，和扶桑大陆没得比。它位于西海和北海的交界处。这里没有什么过于庞大的生物群落，妖族的数量比西海少很多。而海妖要失去了最可怕的数量之后，就不足为虑。另一方面，那里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今法第一修元力上人就在此岛上出世，悟道，对于一般的今法修来说，裂巅岛甚至可以称得上半个圣地了。裂巅岛附近的凡人，也称得上安居乐业。
王崎来到裂巅岛的时候，正是年初一。裂巅岛上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一派北国风光。王崎在赏玩雪景之余，也去拜访了回家过年的艾长元。
王崎和艾长元时年轻时一起打出来的交情了。只不过王崎有弥开作弊器，修行上领先了艾长元三四年左右。在突破境界之前，筑基期的艾长元还打不过已经结丹的王崎。这让艾家的少爷颇有些郁郁。
在离开了裂巅岛之后，王崎便逆着罗江，一路到昆仑西麓。然后，昆仑山脚下，王崎便弃了飞遁之法，连护身罡气都不用，纯凭手脚功夫向着这天下第一名山。
这道不是什么“历练”或者“增加难度”。就算王崎不用飞遁之法，不用护身罡气，他也是金丹修士，生理机能远胜任何凡俗生物。只用手脚，他也能能够轻松翻阅这座高山。
只不过，那任凭劲风吹过脸庞的感觉，还有登顶那一刻视野陡然宽阔的感觉，实在是很有意思。
在昆仑山顶，王崎便改变了方向，往北找到了大江上游，然后再一路往下。
他如今已经是金丹修士。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十多个小时就可以飞遍全球——当然，西海那种到处都是敌人的环境另外再论。一路上，他游玩花的时间远多于飞遁但是时间。
“我看看啊……嗯，这江北本地的特色名吃……嗯，糠米粑粑，还有面茶……然后名胜……没什么冥神，最有名的景色还是春天和秋天才有。”王崎泛着手上的一本游记，似乎在盘算先游玩一番。
可是，真阐子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执拗：“给老夫先去城北当初罗家村看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真阐子的寻根之旅（下）
和潇东、潇西这两潇之地一样，江北同样远离元灵地脉汇聚的区域。它处于大江水脉的上游，是灵脉收敛之处。这里灵气和名山大川比要稀薄不少，自古以来就是妖物罕出、修士不入的地段。而对于凡人来说，这样的地段相对要安全很多，至少不用担心那一天莫名其妙的一个冲击波让自己家破人亡。故而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凡人的聚居之地。
罗家村，江北的一个小村庄，不大。顾名思义，在这个村子里，姓罗的占了大多数。
据说，他们祖上都是同一族，甚至还出过修士，显赫的大修士。
这个小村里有一道从大江引来的水渠，占据的土地在这十里八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这小村里倒是有几个伺候土地的好手，浅褐色的田地里，偶尔也会出那么一两亩黑得几乎流油的肥田。但总体上，这里还是以褐土地、黄土地为主。
村子里的人们，都生活在那一排砖瓦房里。
再普通不过的村子。
身处这凡人聚居的区域，又好几代没有出过修士。罗家村的人，其实早自己都不大相信“祖上有修显赫仙人”这个传说了。
只不过，王崎现在倒是知道了，这个传说是真的。他们祖上出的修士，地位也确实显赫。
罗浮玄清宫宫主，大乘之尊，威压天下修士。
那是在一万多年之前。
王崎不欲惊扰旁人，降落在村子旁边，对真阐子低声说道：“当初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火并，罗浮玄清宫修士的凡人宗族都被皇极裂天道杀了个干净……额，你也该晓得，皇极裂天道的行事风格向来霸道极端。他们笃信宗族、门派之间的联系，故而不给对手任何机会。只有与那些修士隔得比较远的、几辈没有出过修士的支族才逃过一劫……”
真阐子平静地说道：“我晓得。这一支不可能是我义父那一支的直系后人。只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只取元精血脉根。”
王崎道：“你这么看就好了。”
“仇人还活着。虽然我这辈子不大可能亲手将他杀了，但是，我总有机会看着他是怎么死的。”真阐子语气平静。他自少年时代就被定为罗浮玄清宫的下一代掌门，可谓是少年得意，不识愁滋味。而他“晚年”的时候，不知为何却又与皇极裂天道火并，赔上了整个门派，自己也身死道消，只剩一个残魂苟且，意识又越过万年，也算见证过外面的楼起楼塌，心境已经不同以往。
王崎脸上也罕见的浮出一丝狰狞：“我和皇极裂天道也有一笔账要算啊……说不定过一两年等你身子做好了，我就已经更够远赴海外，灭掉皇极裂天道了。”
真阐子刚下斥责一声“荒谬”，可转眼间就笑了。他记得，王崎当初在筑基期如何硬撼分神期，更记得王崎如何刚刚结丹就以一敌多灭掉分神期。就算这里面有借助法器之利的因素，也相当了不起了。
再说，法器对于王崎来说，有算得了什么？他真阐子是知道的，王崎可是刚刚上交了两篇了不得的论文。虽然老头不知道那论文有多厉害，但是他可以从王崎那得意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那一篇论文，价值绝对超越了他之前写出的所有东西。
这种天才修士，以后会缺乏法器吗？
说不定几年之后，他不只是修为更强，随身的法器也更加犀利！
说不定只要几年的功夫，王崎就真的可以和大乘修士正面刚。
想到这儿，真阐子只能苦笑：“哈哈哈，皇极裂天道啊皇极裂天道，万年挣扎的结果，却是被一个修炼不过十几二十年的小小修士灭掉——在我们那个时代，入道十几二十年，就等于筑基啊！”
笑过之后，真阐子对王崎道：“现在做什么？去找那宗族的长房取样吗？”
“不，随便看看，你觉得哪一个顺眼，就选取哪一个。”
真阐子皱眉：“这是为什么？”
“你要知道，随便那一代，但凡有一个女人偷汉子没有被发现，就有可能有外姓的元精血脉根混进来……混进来‘偷龙转凤’，你也不敢说，你这个家族一万年以来，就没有女人偷过，对吧？”王崎循循善诱：“所以说，这种事情啊，就只能靠你自己去确认。”
“怎么确认？”
“用眼睛看。”王崎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就挑个合眼缘的吧？”
“合眼缘……”真阐子勃然大怒：“这是相亲啊还是招婿啊？选个合眼缘的？这种事能够如此草率吗？”
一万年过去了，一支家族的外貌能够发生多大的变化？就这么说吧，现代中国人看到河姆渡人，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哪国友人”就是“何方妖孽”。
一万年，对于修炼有成的个体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对于凡人来说，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了。
王崎这次倒不是拿戒指老头开玩笑了：“根本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啊。仙盟已经将范围从整个神州缩小到了几个具体的位置，你还有什么不满？”
真阐子语塞。过了一会，他才问道：“那也就是说，我们还得一个个看过去？”
“你要是不想亲眼看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王崎想了想，挥挥手从储物袋里扔出去几百个红色的小圆柱体。那些圆柱体很快就化作一只只机关鸟，拍拍翅膀飞入村中：“这些小家伙可以自动录入这村里所有罗姓男子的面容。哦，对来，来之前天灵岭天生峰那边还特别传给我一个路秩，说录入一个人的面容，可以自动计算他一段时间之后或者一段时间之前的样子。”
真阐子眼前一亮，可依旧是有些疑惑：“你们今法，还研究这种……无甚大用的窍门？”
“研究‘生长’与‘衰老’这一课题的副产物。”王崎解释了一句。
真阐子下了小：“那就帮忙推算出相当于凡人二十岁到五十岁的模样吧。”
“参数，二十至五十……”
随着几十只机关鸟在罗家村里面飞舞，一张张立体图被合成。然后，两件仙器级数的算器开始告诉运转，根据天灵岭提供的那反复算法，计算出那些男子青年或壮年的样貌。
“不像……也不像。”真阐子仔细的看着这些凡人面容的三维图像，想要从中辨识出一丝万年前故人的特征。
这一看，就是两天。
只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
“都不是……只有哪一个七岁小孩长大后鼻子有那么一点像。”
“罗龙翔……记住了这一个。”王崎从仙盟预先给出的身份资料当中，选出了真阐子说的那一个小孩，做出标记。然后，他安慰真阐子道：“你也应该知道……这种碰运气的事儿，基本上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咱们还有好些地方可以逛呢。”
接下来，王崎又一路顺着大江往下，从江北出发，一直往东走。罗浮玄清宫旧址罗浮山原本就在大江之阳，罗浮玄清宫修士的家族、子女自然也就在那儿居住。当年罗浮玄清宫被皇极裂天道扫灭，这些凡人就顺着大江逃离。王崎现在走的，实际上基本就是一万年前罗浮玄清宫凡人亲眷的逃难之路。
真阐子义父的罗家，还有他本家的苏家，多半也就在这一条“逃难之路”上开枝散叶。当然，那些人也不是逃难之后就一直住着的。就比如说魔皇之乱，他们还得再迁徙，所以王崎的路线也和当年那些凡人的逃难之路有所区别。
不过，就在神京遥遥在望的时候，王崎就转身了。神州东土乃是几百年前魔皇之乱的重灾区，凡人几乎没几个活下来。现在的人，基本上都是后来从其他地方迁来的。
在结束了东进之后，王崎就转作北上。圣婴教当年传教北荒，企图将北狄之人的古老神道扫灭。为此，他们从内地迁入了一批人。苏家有一支就流落到了那里。
圣婴教当年很成功。现在的北狄人已经归化。今法修士当中，也有一部分人有北狄血统——譬如白泽神君。在北狄，王崎顺利的找到了那个已经化为游牧民的苏家后裔。
在这里，王崎也好好体验了一把草原风情。大块烤肉，马上饮酒。
只可惜，真阐子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吃过最后一顿干酪配酒后，王崎酒足饭饱，再次踏上旅途。
这一次，他一路南下。当年除了往东逃之外，罗浮玄清宫还有一小部分人往南逃，一直逃到潇西。
再一次飞上半空中之后，真阐子突然感叹：“有意思。”
“又怎么了，老头？”
“老夫以前做修士的时候，对亲族的关心很是有限，可不曾想，现在他们都死了，老夫反而还要拼命盯着一堆凡人，想要从那些凡人的脸上看出他们的一些影子……老夫那几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兄弟，还有……还有……哈哈哈，他们活着的时候老夫都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们的脸啊！感觉老夫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凡人老头儿，就像从后人脸上看出故人风采……有意思。这算是重拾凡心了罢？”
“罢了罢了，看也看烦了。这里到潇西还有五六个地方吧？再看一一两个，看过就算了。”
王崎疑惑道：“你不是很在乎自己那话儿吗？”
“男人有哪个完全不在意？”真阐子唏嘘：“可就像你小子说的，一万年其实很长久……长久到什么都有可能改变。”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连一辰的惊悚
王崎不知道真阐子到底是放下了什么心结，但是他感觉到老头儿的残魂一下子就活泼不少。
自从知晓了今法修法的存在之后，真阐子就一直显得很压抑。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彻底被时代抛弃了，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废物。王崎的修行他基本上插不上口。他的人生经验在这个大环境下也没什么应用。除了“活雷达”和“古法百科全书”，王崎再也用不上他……哦，在王崎得了仙道焚书纲的残片之后，他“古法百科全书”的地位都保不住了。
现在，他好像是去了什么心结一样。
王崎不知道，这位大乘修士的心结，并非是自身无用，而是更深层的原因。
真阐子一直深恨皇极裂天道，更自责自己断绝了罗浮玄清宫的道统——是的，他一直觉得罗浮玄清宫覆灭，是因为自己万年前的任性。
他将《大罗混沌天经》传于王崎，未必没有“重立道统”的意思。
可是很快，王崎就在今法仙道上展示出了超人一等的天赋，完全没有理由再去学习什么罗浮玄清宫的道统——甚至罗浮玄清宫道统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变成了不值钱的垃圾。
连仇家皇极裂天道都只能躲在远海瑟瑟发抖，只能靠着龙族的威名苟且一时——而且看仙盟的脚步，皇极裂天道距离覆灭也不远了。
罗浮玄清宫永远都回不来了，皇极裂天道也没法由自己亲手覆灭了。
这是真阐子心里的结。
只不过现在，真阐子心里的结解开了。
没什么是不变的。
一万年了，该放下，就放下吧。
真阐子现在是这样想的。
这对真阐子的伤势、修行都没有好处，但是某种意义上却是在缓缓瓦解真阐子原本的心境。现在的他，稍加引导，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今法修。
只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王崎带着真阐子一路往南，先是途经罗浮丘陵——当年罗浮山、罗浮玄清宫的原址。一万年前，名胜罗浮山早已被皇极裂天道打裂、磨平，如今就只剩这个一片丘陵。
当旱地逐渐变成水田之后，王崎便接近了下一个目的地。
每路过一地，王崎必然要下去游玩一番。这场旅途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五之后，接近二月。王崎只觉得自己的心灵乃至思路都在这一次旅行当中开阔了。
不过，他也快要玩厌倦了。
松弛结束了。现在又到了学习、研究的时候了。
王崎决定，在下一个地方，自己就先停下来，复习一下最新的理论，然后好好整理思路，争取将“力迫法”的大致方向做出来。在这之后，他就直接飞回朗德，去继续自己的研究。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缓缓降落到了村子的一角。兴许是他思考自己的事情思考得太过入迷了，没有注意到边上还有其他人，结果降落的时候，吓到一个正在播种的老农。
结果，那个老农做了一件让王崎哭笑不得的事情。只见那个老农吓得扑倒在水田里，泥浆溅了一身，结果种子也不要了，农具也不要了，就这么逃跑了。
王崎错愕。圣婴教乃是先天五德之道，秩序治世，本就与邪魔外道敌对。今法修不仅打击邪魔外道，还在努力开民智，消弭凡人阶级和修士阶级之间的隔阂。按理说，凡人不应该如此惧怕修士才对。王崎出身的大白村，一样是远离仙道的凡人聚居地，但是当年李子夜和项琪到那边去的时候，那些凡人别说是逃命了，夹道欢迎还来不及呢。
——不过……额，凡人当中应该有那么一两个人天生胆小又谨慎，不敢和修士这种“剥削阶级”呆在一起？
王崎只能这么想了。
王崎看了看放在路边的、还没来得及播种的水稻种子。现在临近二月，正是早稻播种的时候。好在王崎这一世的老家在天江中游，也是种水稻的。他小时候同样见过村里人还有家里的佃户种地。他想了下，先是伸手挥洒出一片圣光，护着这些种子的生机，然后再一翻手，用法力操控种子，使之自动埋入泥土你。这些事，只在眨眼间就做完了。
“得亏是遇到了我这种好人啊，不然非得耽误了农时。”王崎摇摇头，在周围随便找了个树杈坐下，背靠树干，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他在取出自己笔记的同时，也放出了一百多只飞鸟机关兽，让他们去扫描附近所有苏姓之人的面孔。
不一会，另一个农人跑了过来。他比之前那个被王崎吓走的老农年轻很多，应该是子侄辈吧。他看到已经播种好的农田，发出惊喜的呼声。他先是抓起老农扔下的锄头，然后奔到王崎面前，就要跪拜。王崎止了他的礼节，将食指放在嘴边，做嘘声状。那个年轻的农人心领神会，点点头，抓着农具往村子里跑去。
王崎摇摇头，不再理会那个农人。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看会书，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不过现在，他实在是不想动了。
因为他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力迫法，嘿嘿，我感觉我距离第一问又进了一步。”
……
那个年轻的农人将农具还给那个老农，道：“连叔啊，人家那仙长人挺好的啊，不信你自己去看，那仙长甚至还将你那种子给种下去啦！”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老农唯唯诺诺的应承了两句：“我应该去谢谢仙长……不，不行啊。我刚才跑开，肯定是恶了仙长。现在去，不妥，不妥啊。”
“连叔你老是这样。”那个年轻的农家汉子嘿了一声，又道：“对了，那位仙长看起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他喜欢清静，吩咐我不要说他的事儿。连叔，你记住了啊，你也别说出去。”
“好，好……我自然是记得的……”
农家汉子摇摇头。这个连叔是最近一个月才搬来的。据说是老家那边糟了灾，发洪水，土地淹了，所以来投奔亲戚。这块田地原本是连家四哥开的。四哥二十年前来的这儿，一个人过，种地是一把好手。四哥看就是看这“连叔”拖家带口可怜，才分了他们家几亩地。
——不过话说回来，连叔的女儿还真是够水灵的。不像是农家女，倒像是城里娇滴滴的大小姐。
在那个青年人走后，老农看四下无人，这才挺直了腰背。他眼中的浑浊，还有脸上那一丝唯唯诺诺的气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锋锐无比。
就算法力全部都潜伏在身体内部，他也是一名修士。
老农“连叔”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然后轻声喊道：“灵儿，杰儿，出来吧……”
“怎么了？爹爹？”一个相貌约莫在二十岁上下的少女问道。她虽然穿着粗布衣服，脸上也有些浮尘。但是，这并未掩盖让她显得粗俗丑陋，然而有一种“明珠蒙尘”的别样美感。女孩叫道：“爹爹，你脸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连叔”——分神期剑修、落尘剑宫长老连一辰铁青着脸，道：“这里可能不安全了……见鬼……见鬼！”
“师……爹，到底怎么了？”另外一个同样做农家打扮的年轻人也问道。
“当初打败我的那一个修士……我看到他了！”连一辰眼神当中眼露出几分惊恐：“见鬼……见鬼！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那个青年人大惊失色：“击败您的那个外道……那个筑基？”
“错不了。虽然他现在已经结丹了，法力气意也有些变化，但是大体上没错。而且，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连一辰懊恼的锤了捶自己的大腿。大约两个月多前，他在西海被王崎击败，落荒而逃。皇极裂天道治下极严，像他这种非“嫡系”的临阵脱逃者，必定会受到严厉的制裁。因此，他干脆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嫡传弟子逃到了神州。
神州乃是仙盟的地盘，圣帝尊再如何，也不可能到这里来制裁他。除非圣帝尊愿意付出一个嫡系分神期修士的代价，到神州和他同归于尽——嗯，同归于尽。他这个层次的古法修，打起来的话是没办法掩盖气息的。而神州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元神修士。
分分钟就能将分神期修士揍翻的元神修士。
只不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逍遥修士都隐世不出，神州本土的防御略显空洞，只要不是运气不好撞上一个正在隐居的逍遥修士，找一个能够藏起来的位置还是不难的。
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险死还生，连一辰才找到一个漏洞，越过了今法修的海疆，然后纯靠身法，从西陆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绕路，最近几天绕到这个凡人聚居之地，伪装成农民。
结果，他才来几天，就被那个杀神堵个正着！
那家伙，筑基期的时候就能够硬撼分神期，现在结丹了，还不知道有多强呢！
那个弟子“连心杰”没有和王崎打过，没有被王崎实际的粉碎过三观，故而还保有了几分镇静，道：“他未必是来找您的……如果是的话，那他刚才就可以出手将您杀死啊。”
“我用地文法锁死了法力，又故意用泥水涂了脸，他估计是没认出来……”连一辰急道，“现在的关键在于，判断他的来意，然后……”
然后还能怎么办？打未必打得过，逃的话……逃不出百里，就会遇上一个元神宗师。
就在这时，连老四跑了进来，叫道：“主人，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好多机关鸟，到处盯着人脸看！那肯定是今法修的法器……主人？主人？”
连一辰跌坐在地，心中只有一个大写的脏字。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连一辰的无妄之灾
连老四是连家的死士。他几代人之前就被喂食药物，代代洗脑。他并不是忠诚于落尘剑宫，而是忠诚连一辰个人。
圣帝尊开始排除异己的时候，连一辰就在做这样的准备了。数百年前的魔皇之乱给了他一丝机会。在那个时候，他就趁着今法修的内部混乱，让死士在神州大陆捏造了一个家族。那些死士都是长期药物洗脑、没有人格的特殊人类。然后，几百年来，他不断派遣被洗脑的凡人，重新融入那个家族，以此保持自己的控制力。
魔皇之乱，十室九空。很多家族都在那里发生了断代，历史也出现了些微空白，整个神州都是一片混乱的，这确实是留下“后路”的最好时候。
在这之后，正法修士们谁都没有成功在神州安插任何一个类似的退路了。
这是他布置了几百年的“退路”。从户籍的角度，就算是仙盟也找不出毛病。
连老四的忠诚，连一辰是绝对信得过的，但是连老四的眼光连一辰信不过。连老四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应该没有那个眼力去看出今法外道法器的举动。但是，尽管心中有所怀疑，连一辰还是不敢出去看一看。
若是出去就被看破了，那该如何是好？
连心杰看出自己师父心中的难处，抱拳道：“师父，那个外道没有与弟子照过面，应该认不出弟子的。不若就让弟子出去看看。”
连一辰点点头，道：“只看机关，不要走进，也不要与他照面。你只是结丹期，照面的话，十有八九会被窥破。”
连心杰出去，然后很快就回来了。他对着自己师父一拱手，道：“连老四所料不差，那些个红色的机关鸟确实在盯着这里人的面部看。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们只看男子的脸。”
连一辰脸上一白：“看起来是被发现了啊……”
连一辰的女儿连心灵神色慌乱：“这……这……这改如何是好？爹爹，我们现在就解除地文法，跟那个家伙拼个你死我活？”
“糊涂！”连一辰想也不想就斥责道：“当初我和十多个分神期都没能胜过他，反而被他击败。你们这两个家伙，又如何能够与他争斗？那个时候他甚至没有结丹！”
连心灵委屈道：“可是，若是不与他争斗的话……”
“若是你们与他争斗，那为父带你们过来是做什么？”
连心杰止住了师父与师妹的争吵，道：“师父，仔细想一想，地文法近乎天衣无缝，那个外道修士在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也没有窥破，是不？”
连一辰点点头。
今法的感知能力在进步，古法修的敛息之法同样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地文法乃是谪仙圣帝尊所创出的敛息之法。不同于古老的那些将自己与天地完全隔绝的敛息法，地文法讲究的是一个萌乎不震不正，非动非止，一身法力潜伏与经脉如地火藏于大地，气息闭塞于内，不为人所察觉。而瞒过今法修的窍门，则是“不至圆满”。即运使地文法时，始终保持不圆满，既不运足，也不欠缺，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这道法门才出现一千年，真阐子注射中一万年前就死了的老东西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在现在的远海古修里，所有人都要花上好几年来专门修持地文法。
“那么，您也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可疑……我见到他就逃了。不过，我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编了一套说辞，让别人帮我把农具拿回来了。”
“既然没有破绽，那就不妨尽管其变。”连心杰想了想。
连老四忠心耿耿，也道：“主人，外道仙盟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特别罕见的事情。类似的什么全民户籍，什么人口普查，还有什么遗传病普查……他们都做过，而且每过几年都要来一次。那个外道修士，说不定就是在仙盟领了任务的。”
连心灵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若是真的被发现了……”
地文法有一个麻烦之处。它潜藏了一个人的气息之后，这个人的法力就相当于受到了压制，不特别做解咒的话，根本没法做斗战。也就是说，它并不适合同来战斗。
“这点风险，总是要冒的。”连一辰摸了摸女儿的头，默然不语。
他在离开远海地宫之前，就安排他女儿和嫡传弟子执行外务，搜罗人口。这是他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都会做的安排。这一次，他叛逃之后，就直接找到女儿、徒弟，顺着皇极裂天道埋下的暗桩来到神州大地。为了保密，他到来之后甚至亲手将那些古法暗桩灭口。
这一个女儿，还有这一个徒弟，才是他现在仅存的念想。
“等着吧。那个外道再强，为父也能够护着你……”
在忐忑不安当中，连一辰大约等了七八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连心杰看了看外面，安心的舒了口气，叹道：“看起来不是来找我们的。”
连一辰笑了笑，正想说两句话鼓励安慰一下自己的女儿。可就在这时，一道紫光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冲天而起！
连一辰的脸色再次僵硬起来：“那个……那个龙族叛逆也来了！”
“他们肯定是来找我的！肯定是！”
连一辰拉上女儿和土地，一边狂呼：“我们快逃！顺着那个传送阵法走！快！”
……
梅歌牧安静的走在田间小道上。此刻的他，样子已经和之前有了天大的变化，气质也变得截然不同。
他穿着棕榈织成的蓑衣，戴着一个巨大的斗笠，脚上穿着草鞋。这在多雨的南方并不是如何少见的装扮。虽然二月份还不是梅雨季节，但是很多出远门又坐不起灵舟的凡人为了防止路上下雨，也会这么穿。
巨大的斗笠挡住的梅歌牧的半张脸，更挡住了他那化作淡金的眼眸。
这是那个异样的妖兽——“另一个我”留给他的礼物。
“终于找到你了，‘我’。”当日，那个有着金色兽瞳的家伙是这么说的。
它——“另一个我”是一只猫，学名叫做羌笛平原野猫，是一种多出现于北狄的掠食者。一瞬间，梅歌牧想起了自己还在求仙时，曾在一副叫做《生灵天地》的图册上看到过这种野兽。
他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的。
那个野猫说话了。
“备份的备份，最完整的‘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本来不应该出现的。因为你是我们当中，最最完整的一个。按照策略，你这个带着完整记忆却毫无力量的家伙，应该在此方天地不断轮回，直到‘我’——我们当中的某一个成为了‘真我’，你再作为最完整的记忆库，成为‘我’。”
“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将你唤醒了。”
“我在一种诡异的攻击之下，丧失了不少的记忆——我甚至不能确定我忘了什么东西。丢失的记忆实在太多了。更糟糕的是，那种诡异的攻击顺着我和‘我’之间冥冥存在的联系，攻击了所有归于‘我身’的‘我’。‘我’丢失太多东西，甚至连修行都难以为继，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唤醒”……我一直醒着在。
“你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吗？你难道就没有遗世独立的脱俗之感吗？”
“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
那个时候，梅歌牧沉默了一下，问到：“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是在做梦？”
“人生如梦。”那个金色双眼的猫盯着梅歌牧，道：“醒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梅歌牧问道：“如果‘醒来’了，能够让我的眼睛清净一点吗？”
“清净……”那只野猫嗤笑了一下，然后道：“那只不过是你没有发掘出灵识罢了。如果你有了灵识，那些颜色就不会迷惑你的眼睛、那些气味就不会搅乱你的鼻子。”
“那好，我做。”
“你也没得选。”那只喵看着梅歌牧的眼睛，笑了笑：“不过也好，那我就送你一点礼物好了。”
然后，梅歌牧看到了这一辈子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一。那一只猫身上，突然就燃起了血色的火焰。那火焰将这一只已经蓄气圆满的猫儿全身血肉都燃尽，化为神元、精元，汇聚到双眼。再然后，猫儿的双眼化作两道金光，融入了梅歌牧的双眼。
然后，凡人梅歌牧成了永远的过去。仙人梅歌牧苏醒了。
他看到了作为猫的自己的记忆。北极那场超人想象的大碰撞，逃难的自己、被轰得只剩一块血肉逃出生天的自己……力量不支，附着在北狄一野猫身上的仙人……
他明白了，那只猫……同时也是他自己，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帮他开启的六阳神藏，洞彻了精神密库，同时淬炼了他的魂魄，让他有着远比修士强大的力量。然后，那猫妖身躯的精元妖气，也以血炼的方式，化作妖血，进入他的体内。
这都是在此方天地未曾出现过的法门。不过，恢复了前世记忆的梅歌牧同样也洞悉了这两门修法，知晓了这两门修法的局限性。
前者的话，是与鬼仙之道相呼应的道路。这并不符合此方天地生灵的身体。梅歌牧是知道的，宇宙当中，有些种族魂魄之强韧，甚至刚一出生就可以沐浴春雷。
后者的话，血炼之法，也只限定于血肉生灵，而且是只积法力不长境界的法门。宇宙当中，那些非是血肉生灵的族裔，就不能使用这种法门了。
不过这也只是应急之法了。
“我得赶快离开神州。不然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成就正法，重登仙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连一辰的自作自受
想要修持正法，就必须得离开这个大陆。
这是那无比悠久的记忆告诉梅歌牧的。
此方天地特殊得不可思议。它外道横行——如果仅看这一点的话，倒也没什么。实际上，外道横行天下、战友一方天地的情况也不算少。但是，此方天地有如此多的、能够灭杀仙人的存在哦，这就很可疑了。
此方天地或许是有隐居的仙人吧。但是……那些的分身耗损的速度、概率，都太可怕了一点。
——此方天地……不……不止，甚至包括此方天穹【即仙人所说的太阳系】，有很多隐藏的怪物。
由于关键的部分都被神瘟咒法抹去，所以梅歌牧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其他转世之身的记忆。但是，那个附身在羌笛平原野猫身上的谪仙好歹是抢救了最后一点儿东西。这一点残留的印象让梅歌牧知晓，此方天地并不一样。
于是，他就踏上了离开神州，追寻正法的道路。
他隐约记得，这一带是有正法修士布置的暗桩的。
“另一个我”似乎是一个什么大人物，和远在海外的正法修士关系不错——至少是表面上很融洽。他知道很多正法修士在神州布下的暗桩——老实说，这些暗桩几百年了，基本上就没起到作用过。最近一两百年最大的成果也就是斩杀了一个五绝真传的金丹修士。另外，他在数年之前，也在神州的潇东布置了许多后手，甚至连仙盟内部都有他的人。但是，随着记忆的丧失，他不确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约束仙盟内部那些潜伏的家伙。而另一方面，潇东从前年开始，就一直在被仙盟反复扫荡，“自己”留下的后手未必安全。
所以，现在的话，寻找古法修的那些暗桩，然后偷渡道海外，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我”和圣帝尊之间并不存在冲突。
——“我”和圣帝尊是不同的个体，但是并不存在冲突。
这是那残缺的记忆告诉梅歌牧的。
只要梅歌牧能够离开神州，在恢复半成修为，他就可以去除自己隐藏在虚空当中的神躯，以神躯炼金身，摆脱此方天地人族那先天不足的超弱肉身，重新登仙。
只要他能够离开神州，恢复一部分法力。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天江平原附近寻找那些暗桩。但是到了天江平原之后他才知晓，那里的暗桩早在六七年前就被除掉了【数年前王崎回乡的时候】。紧接着他前往这附近的联络点。更加奇怪的是，那些联络人就在几天之前突然被人消灭了【连一辰灭口】。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这条路，向着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潇东之布置走去。
这一日，他终于来到了苏家镇——南下去往两潇之地的必经之路。
“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是有一个古传送阵……不过那非是通往海外，而是通往一处秘境的，不妥，不妥。”梅歌牧一路上思索着离开之法。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丝阴影。
“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的东西……”
金色的眼眸瞬间被点燃。他记起来了。
自己就是被“这个气息”相似的东西杀死的……
无数次……
无数次的被杀死！
……
“天色已经不早了。”王崎倒是不怎么惧怕黑暗。他的眼睛本来就能夜间视物。再加上制造光亮对他来说本就十分容易。
“喂，老头。”
“什么？”
“找到了吗？长得像你或者你义父或者你兄弟的？”
真阐子叹息：“没有……吧。我也说不好。知道苏家和罗家没有绝后，还有如此多的后裔。我其实是很高兴的……可是一路看下来，竟不觉得有哪几个特别像我……或者像我以前的那些故人。”
“这倒也正常。”王崎合上书：“那你有合眼缘的了吗？”
“有那么几个……不那么歪瓜裂枣的。”
“我有些烦了。”王崎收起书，道：“我们看完这里就回朗德好了。反正你也不是特别在意了，就不用去潇西了吧。”
“本来老夫是不在意了，可是听你小子这么一说，怎么又有几分古怪呢……”真阐子语气怪闷的：“你这张破嘴也……”
“我又有几个颇为不错的想法啊。”王崎道：“这一个月玩得也差不多了。”
“算了，既然罗家和苏家没有我们这些修士庇佑也依旧在，我又何必去在意呢？”真阐子唏嘘道：“与其在意元精血脉根，老夫还是在意一下自己未来的修法吧……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和真阐子达成共识之后，王崎开始唤回自己的机关鸟。现在这个镇子里所有姓苏之人的面容都被录入进数据库了，大约明天早晨，计算结果就可以全部出来。很快，真阐子就能够辨识完。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将真阐子看中那人的名字、住址交给仙盟。仙盟相关机构会采集样本，送到天灵岭，作为真阐子血脉的素材之一。
最近两三年，真阐子就可以在戒指里面等消息了。
就在这时，王崎背后的长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月落琉璃？”王崎将剑拿在手里，手指拂过紫色的剑脊，用清心咒安抚剑形的真龙。月落琉璃乃是化形期的龙族，相当于人族元神——甚至犹有胜之。如果她好梦中杀人的话，王崎还真没几分把握活下来。
一个多月之前弥意外陷入重伤无力的状态，必须“闭关”。而曦也受创不浅。从那时起，照看月落琉璃的任务就落到了王崎一个人的身上。
月落琉璃本就是重伤之身。之前，弥一直代表仙盟和她交谈，交流法度之类的。没了弥，月落琉璃就干脆依靠沉睡来加快伤势的恢复。
月落琉璃的精元突然顺着王崎施展清心咒的手指，倒流进王崎的身躯之内。王崎一愣，只听得月落琉璃低吼道：“寄生兽！”
“什么？”王崎有些不解：“我说公主殿下啊，您刚才是在说梦话？”
“不是梦。我们龙族也不会做梦！”月落琉璃吼道：“是寄生兽！”
王崎表情严肃起来：“谪仙……什么法力？”
“不是此方天地的修法，不能归类到你们人族特有的仙道、巫道之中，也不是更新神道，更不是始新的妖道、魔道。”月落琉璃道：“如果用法力总量来判断的话，大约相当于结丹初期。”
“不是此方天地的修法……”王崎立刻就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当初他在神京正面刚的那两个谪仙，鲁纨和舒蓉蓉，都能够以元神之身碾压分神期修士。而那样的他们，其实还不算完全觉醒。他们并没有完全摆脱此方天地的元婴之法，只不过将上一世的部分招式捡了起来。
这一个觉醒得更加彻底，也更加可怕。
月落琉璃放开了自己。王崎心领神会，法力流转，进入月落琉璃的身体，在月落琉璃的大小穴窍当中流转。数月之前被弥洗去的“后门”重新出现在月落琉璃的体内。
“我重伤未愈，未必能够留下那个寄生兽。我将我的精元妖气交给你使用。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王崎应了一声，分出一道心神，通过算器进入万仙幻境。他的这一道意识直接顺着那个特殊的专用信道，去寻找冯落衣。
他在一处幻境之中，看到了弥。弥的人族形象穿着小袄，赤着一双脚，在幻境之中晃啊晃。她看见王崎，貌似有几分高兴的样子：“师弟啊。最近好久没见了。”
“师姐，老师呢？我有急事相询。”
“急事？老师最近好像很忙。”弥皱眉：“有什么可以问我。”
“谪仙的事情也可以问你吗？”
“谪仙？我倒是知道一部分……”弥犹豫道：“我的权限并没有那么高。”
“一部分就够了。”王崎询问道：“现在有没有谪仙在两潇地区以北的位置？”
弥快速解答道：“这个绝对没有。仙盟已知的谪仙，是不可能不经允许就前往凡人聚集的地方的。”
“哦，我明白了。”
王崎一笑，断开了与万仙幻境的接驳。
“也就是说，那个家伙百分之百是敌人了！”
月落琉璃的龙族精元混杂着王崎的灵识洒出。然后，只一瞬间，王崎就锁定了那个戴着斗笠的敌人。
然后，紫芒一闪，月落琉璃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数百丈外，直直对着那个谪仙劈落。紫色的剑光冲天，月落琉璃此时也发出了龙族特有的战吼。
“寄生兽！受死！”
一阶剑，谐之剑。
只在一剑之间，最完美的剑术！
长剑未到，剑气已落。无匹的剑气绞碎了那个普通竹篾支撑的斗笠，露出了谪仙那金色的、不似人形的兽瞳。半空之中，王崎和那个那先的目光交接。只见那个谪仙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淬炼得如同千锤百锻之神兵的灵识从他的眼睛当中逆冲出来。
灭神之剑！
王崎闷哼一声，只觉得有一把剑从自己的眉心祖窍刺入脑海，狠狠搅动，似要灭杀一切。但他完成了法我如一，法力就带有魂魄的特性。以头颅为核心的天演法力立即反抗，在于那灭杀神魂之剑相互撕咬的同时，高速迭代，演化专克之能，王崎晃晃脑袋就清醒过来。
梅歌牧也吃了一惊。他这一招只问魂魄不问法力，理应不能靠法力抵消。这也是他克服自身浅薄之法力的倚仗。可王崎既然克服了，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居然是，法我如一！”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再战谪仙
此方天地不简单，此地外道不简单。
梅歌牧的心中，闪过这样的概念，甚至还有“好果子”之类的形容。他之前并不清楚这个描述有多么特别。但是现在，他知晓了。
法我如一！居然是法我如一！
金丹期，就完成了法我如一！
法我如一，可是进军仙道的基础。也就是说，这个小子，如果不是修了外道的话，说不定是可以成仙的！
电光火石之间，王崎运使月落琉璃剑，已经和梅歌牧狠狠交换了两三招。
梅歌牧状况特殊。他的经脉之中现在没有半分力量，全靠血管直通流淌的妖血应敌。精元妖气流转，包裹住他的一双拳头。这精元妖气的总量和结丹期的妖族不相上下，绝对是远远逊于王崎，更别说化形期的月落琉璃了。
但是，他的招式精妙至极，在这两三招之中，竟从不可能之中生生砸出一条生路，逼开了月落琉璃剑！
“时空……”月落琉璃很快就窥探出对方的奥妙，咬牙道：“这个不简单……不是一般的不死兽，至少也有‘跳出长河’的能力了！”
“也就是说，掌握了相对时间，从而避开了我招式当中最强的部分，与此同时在个人的时空当中窥出我的破绽吗？”王崎冷哼一声：“若仅仅是这样，那可不够我玩的——‘天堂制造’！”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的白色鬼兵“天堂制造”出现在了王崎身后。与此同时，王崎法力居然开始发生改变，无数神通法篆解体，化作万象卦文，然后随着法力的流转重构。引力领域的神通重新生成。他和天堂制造的力量迅速连接。
现在，这个鬼兵“天堂制造”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好用的法器，一个“洞天尺”的放大系统，而不是专门用来释放洞天尺的鬼兵！
双生子佯谬再现，时间在引力的作用下膨胀。王崎脱离了这颗行星的参照系，进入自己的“个人时间”。
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凝固了一刹那，然后。那个不知名的谪仙就以和周围完全不同步的速度跳开。
“真是见鬼啊，还真是自己的个人时间，必须得进入他的参照系，或者使用不变的光速，才能够击中他！”王崎咂咂嘴，觉得有些麻烦。就在这时，月落琉璃惊呼道：“跳出长河！你是怎么做到的？”
“仙盟很多人都能够做到，以后就不要惊讶啊！”王崎架起剑，完全将之当做狙击枪来用。
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
电化光，电光变。
天歌行的极招被化为强光。光速的电磁破化作光速的剑气，一剑扫出。
……
失算……
在对方跳出时光长河的一刹那，梅歌牧那镌刻在魂魄深处的斗战本能就告诉他，这次麻烦了。
万万没想到，对面那个其貌不扬的金丹，居然也可以跳出长河。而且看他那熟练的样子，肯定不止做过一次。
梅歌牧的法力甚至低于王崎，更别说月落琉璃了。就算他跳出长河跳得比王崎熟练，他浅薄的法力也不比王崎更能耗。
——见鬼……一个金丹修士，法我如一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能够跳出长河！他只是一个金丹！又不是什么觉醒的谪仙……为什么！
“不是谪仙……”
这个念头在梅歌牧脑海当中闪过的时候，他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恨意。
那个结丹修士，我和他交手……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只是一个结丹，何德何能与我交手？
太多的信息让梅歌牧感觉有些微乱套。但是很快，他就放开了这些纷乱的心绪。
虽然在我的个人时间当中，那人的攻击不知道何时会来，但是……
在没有蜕变出仙识之前，跨越长河的攻击威力终究是有限的！来得及！
就算这一场打完之后，身上的气息再也无法掩盖……那也没关系。不去海外了，直接通过这里的古传送阵，去那出不知道安不安全的洞天！
他双臂交叉，护住头脸，谨防那随时都有可能袭来的剑击，然后，精神凝神，用战意去谷催妖血，用心去沸腾精元。
妖血谷催……一成！
梅歌牧金色的兽瞳散开了。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涌出。那是代表精神的力量。
随着体内兽血的沸腾，更加狂傲的战意从他体内涌出。
就在这时，电光到了。
莫名的力量穿透了他的罡气，刺激到了他的每一个细胞，甚至伤害到了他的血液。梅歌牧身体里那凡人的一部分又死亡了一点。
但与此同时，妖血爆沸！
妖血沸腾二成！
此时，梅歌牧那原本还算俊俏的面容变得狰狞如野兽。
“去……死吧！”
梅歌牧虎吼一声，并不解除长河之外的状态，而是飞扑向王崎。在他的个人时间里，他的速度被加到了最大。短短的几步路，他身上就爆开了六七团血花。而他身后也出来十一二声爆炸。那是肉眼不可捕捉的光速剑气造成的伤口。但是这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他已经来到了王崎身影的附近。这个时候，他收了神通。这颗星球的引力场让他回到了这个原本的时空。
在没有仙识的情况下……没有更多仙家法度的情况下……对战的两个人都跳出长河，和一个人跳出长河，没有任何任何区别。他们两个都是具备了仙人的特征，但是孱弱的法力不足以推动仙家的光速攻击手段。
既然如此，那他就干脆站立在“长河”当中，省去自己的那一份法力！
梅歌牧知晓，如果这个家伙存了一分快速解决自己的想法，他他就一定会收了神通，回到长河之中。
而如果这个家伙没有快速解决自己的想法，只是想拖时间，那就证明他实际上并没有威胁自己的本领。那么，自己就不必与他纠缠，直接通过那个有可能存在的古传送阵，进入那个秘境！
就在梅歌牧回到神州天地的时间里是，一道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向了梅歌牧的胸口。
剑击不可能是光速的，也就是说，这一击生效的刹那，就是那个外道修士回到长河的时刻！
……
冲天的紫光、嘹亮的龙吟惊得许多人村人纷纷跑出了自己的家里，站在村头观看。
苏大成看到那个方向，惊到：“那里……那个方向……距离连家老四的那几亩水田非常近……那个仙师老爷！他在那边做什么？”
他们只是凡人，感觉不到那险恶翻涌的灵气。但是，那蕴含杀意的毁灭真意却实实在在的烙印在他们心头。
苏大成忍不住将自己白天所见的说了。见多识广的村长一口断定：“定时那仙师老爷在斩妖除魔！我们这些凡人可不要靠近了。殃及池鱼事小，耽误了仙师除魔可就是大罪过了！”
苏大成连连点头。他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连家人。他心中一惊，道：“莫不是他们担心自己的土地，所以跑去看了吧，怎能这样莽撞？”
朴实的汉子还有几分担心。他快速跑向连老四的屋子，想要去看看那一家人在不在家。
可就在他走进连家人屋子的时候，他突然陷入的恐怖的幻觉。天塌了，地陷了，到处都是死亡。无穷的灾难一瞬间向他压了过来。
他没有开启灵识，所以他的大脑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非比寻常的信息，只能以幻觉的方式呈现。
朴实的汉子倒在了地上，被活活吓死。
一瞬间，比斗法的力量强上好几倍的气势，从那个毫不起眼的土屋里涌出。苏镇的居民全部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连一辰懊恼的声音想起：“娘的……居然不是找我的！”
连一辰影响温文儒雅。但是这一次，他却忍不住用最难听的话骂了出来。
那个杀神一般的少年，居然是来堵别人的！他根本就不是目标！
刚刚他生怕那个杀神一剑杀来，运转与地文法相对的天壤法，由踵至首，一线生机，将力量完全引爆出来。这一下，他藏不住了！
如果再晚几秒钟……不，如果那个少年不是来这个镇子杀人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他连一辰就这么倒霉？
连一辰永远不会知道，梅歌牧和王崎之所以会来这里，单纯就是因为这是通往两潇之地的必经之路。而梅歌牧之所以不得不去潇东，就是因为他将梅歌牧本来打算去找的那些暗桩灭了口。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逃吧……”连一辰咬牙道：“你们直接去哪个古传送阵！带好灵石！那个杀神居然在与他人斗法，看样子两个人实力的差距不大……我先去看看，能不能插上手！”
“是，爹爹/师父！”连心灵、连心杰回答道。
“等盏茶功夫。如果我还没有到的话，你们就启动阵法。启动阵法之后，你们再等一刻钟。如果还是我还是没有过去，那就立刻通过传送阵，进入那道洞天秘境，过去之后，立刻毁了那传送者，明白吗？”
连一辰丢下这句话之后，也不等自己徒弟和女儿回答，就化作一道剑光，一个闪身，到达了那一处战场。
在那里，两个少年正浴血搏杀。

第一百八十七章 逃脱
王崎后退两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愧是仙人，运用洞天相形尺的手段、时机的把握，比王崎高了不止一重。王崎那必杀的一剑，居然反过来成为了这个谪仙反攻的契机。
对于他来说，这还真是稀奇的状况。自入道以来，王崎屡屡以弱胜强，从来都是以精妙之法，压着法力是自己几倍、几十倍的人打。但是着一次，他居然会反过来被一个法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压制！
“有点意思……”
梅歌牧则甩了甩双手淋漓的鲜血。这一双手在盏茶功夫之前还堪称纤细，但是现在，这只手已经肌肉虬结，好似寻常男子的腰一般粗。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一只长臂妖猿。
这就是妖血沸腾到五成的后果。属于不可逆的转变。除非梅歌牧能够使用类似于化形的手段，将身体从细胞层面改变——但是他若是可以做这样的改变，那就不必像这样隐藏行迹了。直接化作一只小动物，或者凭借自己强大的战力直接杀出去都行。
在与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对撼的过程当中，他全面出于下风。但是，他曾经也是纵横星海之人物，居然反过来利用月落琉璃的精元锤炼自身的妖血。
这一番争斗，就好像是王崎在用大锤反复锻打梅歌牧。现在。梅歌牧感觉妖血正在顺着自己骨头的裂痕深入骨骼。“天妖不败身”这一身基正在缓缓成就之中。
此时，梅歌牧全身都被黑色的妖气所包裹。这精元妖气甚至已经有了结丹中期的水准。他是谪仙，人格是围绕体内的仙人残魂生成的，根本就不存在那种因为修为增长过快导致的心性改变。他低吼一声，又复扑上前去。
“以为我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洞天尺一项吗？”王崎体内的神通法篆再变，源自于相对论的引力神通瓦解，转化为飘渺一脉的能力，叵测身法就此发动。
梅歌牧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形了。他的速度与位置好像时时在变，但是自己就是无法确认。
“幻术？身法？”
梅歌牧心中惊疑不定。这是，月落琉璃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剑影重重，有如海潮，千浪万叠。月落琉璃化形龙族的精元妖气威力可还没有减弱。若是劈实了，法力相对较弱的梅歌牧根本无法抵御。
尽管无法窥破叵测身法那基于天地自然的特性，但是梅歌牧甚至比神州人族历史更加久远的斗法经验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乱式&#183;万军！”
也不知是哪一个星球哪一方天地的武道。它甚至不适合人族这种只有一对上肢的族裔。在短短数秒内，梅歌牧倾尽全力对着自己身周随机打出了一万拳。
一万道摆拳。
拳头避过长剑神锋，击打在剑击之上。月落琉璃以龙御为自己织成的防御巍然不动，但是王崎但是双臂却经不起这般折腾。他双手虎口迸裂，左手手肘脱臼。拳头掀起的巨浪宛如冲击波一般，推到树木，吹飞水田泥土。周围的良田好似被炸弹犁过，一时之间，淤泥竟如雨水一般从天空之中洒下。
“麻烦……”王崎单手持剑，右手保持出剑的频率，左手则缩回身后。错位的骨骼随着肌肉的蠕动而正位。
但这一次，梅歌牧浑身精元一卷，竟化作一柄双手大剑，以斩风之势想维权劈来。
“刚才交手的时候，他居然用自己的精元妖气吞了我的剑意！现在，他居然用我的剑意构筑自己的剑招，将之还了回来！”
“这家伙好强！到底是什么来头？”
弥的声音出现在王崎的脑海当中：“谪仙梅歌牧，被心魔大咒刺激，新觉醒的谪仙，完全不在控制之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谪仙不吃心魔大咒伤害也就算了……我这心魔咒是这么……这么补的东西吗？”王崎连对话的余裕都没有了。这个谪仙，洞天尺收放自如，往往在王崎就要攻击到他的时候，他就跳入另一个参照系躲避这一击，攻击打空之后再跳回来。就用这个方法，他在居然在委屈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伤口。
就在这时，王崎背后出现一股强大的法力。
“有埋伏？古法修！”王崎吃了一惊。此时他与梅歌牧正斗到酣处，实在没有余力去与另一个修士打斗。可现实并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发展。须臾之间，一道锐利剑意已经从不远处闪现过来，然后在半空当中一个转折，劈向王崎的后脑。
情急之下，鬼兵“天堂制造”再现，以引力膨胀时空。王崎在那一刹那与连一辰错身而过。他看着这个古法剑修，只觉得有一点眼熟。但情况容不得他多想。相对论与量子力学水火不容，他刚刚切换道飘渺修法，没法想刚才一样灵活驾驭洞天相形尺，甚至无法长期维持。他侧挪一步，在自己身体要害上以龙御遇敌，然后，右手挥剑，斩向连一辰，与此同时解除洞天尺。
在双方身处不同参照系的情况下，彼此之间不能相互影响，接触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当天体的引力场将双方固定在一个参照系时，攻击就可以成立。
“啊！”连一辰突然感觉到自己胳膊上出现了一道剑创，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跳出长河”乃是仙人特征。如果斗战双方都具备这种特征的话，只会觉得累赘。但是若是具有这种特征的人对上不会这种法门的人，其结果就是碾压。
但是，这一招对连一辰有用，对梅歌牧却没有用。就在王崎回到这个参照系的刹那，梅歌牧就以双掌猛击王崎。
王崎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一个弹头爆炸了一般，猛地被抛飞出去。
连一辰捂住自己的伤口，惊骇地问道：“你是谁？”
“被追杀的人。”梅歌牧言简意赅：“我们现在就只剩盏茶功夫了，要不了多久，仙盟的元神修士就会过来。你有方法让我们在盏茶功夫内离开神州吗？”
他也看出了连一辰的根脚，以为他是古法修在神州上办事的人。
“古传送阵。”
梅歌牧点头，然后一闪身，再次和王崎打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喊道：“这家伙有部分仙人特征，没有准备的话不好杀，起码盏茶功夫不够……你我拖住他，打开传送阵……”
“好！”连一辰回应了一句，加入战斗。
王崎立刻陷入了危机。他原本与梅歌牧就只能打个五五开。而这个连一辰，实在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王崎在借助数据化修法计算力的补正之后，堪堪追得上分神期修士的动作。如果没有几万只御流机关的加持，他根本不能像那日一样，灭杀分神如屠鸡宰狗。而在刚才的之中，缥缈无定云剑运展不开，缥缈无定云剑他没机会使出来。
“大意了，应该第一招上手就是飘渺无定因剑的……”
不过，王崎并不如何着急。这两人或许可以胜过他，但是杀他还是很难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凭借洞天尺跳入自己个人的时空。
没有超光速感知或者大威能的光速攻击，洞天尺就是无敌的防御。时空本身决定了它不会被攻破。
叵测身法适用于一对一的死战或者以一敌众的乱战，一对二的情况下作用不大，反而会拖累自己的攻击。王崎没有使出叵测身法，而是以龙御护住自身，以命之炎高速恢复，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剑一剑的与那两个家伙硬拼。
王崎的法力经过了不完备的洗练，周天圆满，绝对成立，一拳一脚都有莫大的威力，普通地图总结修士根本没办法抵挡。
一个是接近完全觉醒的谪仙，一个是站在技术奇点前的先驱者，一个则是修行了千年的强大修士。三人的对攻，完全就是移动天灾。剑气、妖气纵横，每一击撕裂大气，然后又复带起狂风。三人打斗的轨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橡皮擦地图上擦过，所到之处，一切都不复存在。
没过多久，一道光柱就冲天而起。连一辰吼道：“现在！”
梅歌牧转身抓起连一辰，用妖气将二人全部裹住。他的“跳出长河”和“洞天尺”并不完全一致，作用对象并非是“以身体为中心的一个范围”而是“自身灵力包裹的物质”。然后，连一辰就惊异的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慢。
梅歌牧并不是那么好心救下连一辰。他只不过是觉得，连一辰有可能知道安全的地方，仅此而已。
而王崎看到敌人身形异动的片刻，就意识到了。
“不好，‘天堂制造’！”
——时间停下来！
王崎再次转变修法，全力支持洞天尺。梅歌牧和连一辰在他眼中就好像是慢放的影像一般——他知道，在那边的两人眼中，自己也一定是慢放的。但如果现在的自己去追那个慢放的影像，多半是追不上的。这就是相对论的奇妙之处。
他再一次以狙击枪的姿势架起长剑，以天歌行极招挥洒出光速的剑气。他全力挥出的光速剑气，威力甚至远远不如他随手一击。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然后，他看到对方精元妖气防御以极慢的速度出现道道涟漪。可下一个瞬间，他的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
“又‘吃’我的剑气然后吐出来？”王崎狞笑道：“看起来你妈妈一定没有教过你不能乱吃东西啊！”
王崎的法力第三次出现整体的改变，无穷无尽的算符在他体内构筑出最险恶的神通。然后，天歌行将这道神通转译成电磁灵波，以光速挥洒出去。
“尝一尝这个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劫神瘟
没有凡物能够快过这个速度！
这是无数记忆告诉梅歌牧的。因为“跳出长河”的运动，本就超越了速度的概念。没有什么追的上的。
除了光。
但是，一般凡物是碰触不到光的领域的。他们发出的光速攻击孱弱无比。
在妖血谷催沸腾到八成以上之后，梅歌牧完全可以无视王崎的光速剑气。那种没有静止质量的剑气，他甚至只需要精元妖气的自然流转就可以吞噬掉。
王崎的这一击，也是一样。
但是，在吃下这一道剑气之后，梅歌牧的笑容凝固了。
这道剑气……有古怪……
寒意渐渐爬上了梅歌牧的脊梁骨。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是……这是……不久之前将“另一个我”给破坏殆尽，逼得这个我不得不成为“我”的那种手段！
怎么可能？这种巅顶的外道咒术，居然被他这样施展了出来！
不不不，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这个外道咒术，确实“我”在神京中的那一个一脉相承，但是并没有神京的那一道那种无可抵御的感觉……
只要给我时间的话……有了中过一次咒术的经验，我能够将之驱逐！
最重要的就是逃出去。
梅歌牧没有半分犹豫，加速冲向那道传送门。由于他大半的力量都在维持跳出长河的状态，所以在自己的相对时空里，他的速度并不快。在靠近传送阵的时候，连一辰还来得及喊道：“我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弟子……”
梅歌牧冷冷的看了连一辰一眼。这一眼就让连一辰噤若寒蝉。只不过，在确认自身安全之前，梅歌牧还不打算和连一辰翻脸。
待会那个外道给他种下的诡秘咒术若是发作，说不定还需要靠这几个人守护。
想到这里，他便在传送阵法之前停歇片刻，带起了连心灵和连心杰。连心灵和连心杰只觉得眼神黑影一闪，眼前就多了一个相貌怪异的人【妖血沸腾的后果】，而周围的景致也变缓，自然是大为惊讶。但是连一辰却还是个明白人，喝道：“现在还没有脱险，冲过去再说！”
梅歌牧带着三人立刻冲过了那道传送阵。四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身体一轻，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所在。
这里有天空，无日月。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照耀着。除了四人立身的一个小小石台之外，周围净是烂泥沼泽。奇怪的是，那些烂泥沼泽之间，居然还生长着无数高大树木。这里的树木与外界似有不同，都是绝了种的。而不远之处，又有重重大山。这里的山很奇怪，非常陡峭，更像是一根根柱子，倒不似自然生成的。
梅歌牧解除洞天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拍碎这小小的阵盘。连心杰松了一口气。可连一辰却厉声道：“不要放松！还没有脱离危险！”
连心灵不解：“我们不是已经打碎了那阵盘吗？”
“对于精通阵法、熟知宇、宙二字的修家来说，通过留在那边的传送阵推断你们的去向并不困难。”连一辰咬牙道：“那个敌人，看他现在的袍子，分明就是万法门的……我的错，我忘了让你们在那边留个定时爆破的手段。”
万法门最擅推算，精通阵法，熟知空间与时间。
这一点，任谁都知道。
连心灵听了，就要飞出去。可连一辰拉住她，道：“做好防护。这里的泥沼之中蕴含猛毒，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有可能被坏了肉身。”
就在这时，梅歌牧拉住连一辰，问道：“道友，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觉醒了仙人的记忆，见多识广，但是，唯独这一个星球上的事情，他一点也不知道。毕竟当年他刚刚踏入这里，就被“什么东西”坏了肉身，不得不转劫。
“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梅歌牧突然觉得一阵恍惚。突然隐约觉得，这一个秘境有“另一个我”留下的重要线索。
倒是连心杰，啧啧称奇：“这里就是传说当中的十万大山吗？”
“十万大山”，也算是神州一个非常著名的洞天福地了。
天然的洞天福地，都是灵元大脉干涉行星引力场形成的闭合空间。但是这个“十万大山”有些特殊。它的大小，和“昆仑秘境”、“圣龙宝宫”差不多。可昆仑秘境是由这颗星球上最大的风水龙脉支撑，位于圣龙渊的“圣龙宝宫”则有龙皇这个深不可测的古老者镇压，“十万大山”在现世的入口，却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山。
十万大山的奇妙之处还不止在于此。它不止巨大，而且还很稳定——根据这十万大山秘境当中的孑遗物种推测，这秘境居然是出现于龙族文明的末期，足足有两亿年的历史。与之相比，存在了几个千万年的昆仑洞天就不值一提了。由于十万大山偶尔会在现世洞开，在那个被戏称为“十万大山”的孤峰附近打开门扉。而那个孤峰，又恰好在神州六渎之一的潇水下游的盆地。那些孑遗物种，最后竟在那个盆地自开一支进化树。
这也就是著名的“纳西古地”，巫蛊修士、毒道修士的乐土。
两千年前，圣婴教纵横当世的时候，纳西古地的五毒教就是靠着对十万大山秘境的利用才逃过一劫。直到今法修勘察天下地脉，才开启了十万大山的稳固门扉，将之彻底剿灭。
现在，十万大山也是今法修最大的“自然保护区”，也是唯一一个允许化形期以上妖兽出现的“自然保护区”。
梅歌牧收回自己的思绪，然后道：“我刚才法力消耗甚剧，就劳烦连道友护持一二了。”
连一辰点点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走。”
正如梅歌牧在确认自己脱险之前不想和连一辰翻脸一般，连一辰也绝对不会和梅歌牧闹翻。
在被连一辰托着移动的时候，梅歌牧的心思飘到了十万大山之上。
——十万大山……“另一个我”究竟在这里埋藏了什么后手？
——十万大山的来历成谜，“我”的后手，会不会和十万大山的来历有关系？
——我一定要知道这一切……这事真有意思啊……
梅歌牧没有察觉到，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杂念混入了自己的思维。
……
王崎面色不愉的看着那个传送阵。
“居然被逃了。”
王崎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快，种种传感法器被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抛到半空之中。这些高敏的感应法器都是他在神京研究心魔大咒时购买的，之后一直没怎么用。想不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去追逐一个因为心魔大咒而觉醒的谪仙。
现在的王崎已经不必通过贾维斯去操控这些法器了。他的法力直接送入法器之中，精神与传感部件直连，直接收集那个传送阵在周围灵力场之中留下的扰动。与此同时，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阵图，在虚拟的相宇当中高速运算。
弥的身影出现在王崎身边，神色担忧，问道：“你要去追吗？”
“自然是要的。”王崎笑了笑。若是那些修士足够谨慎的话，肯定会一到那边就破坏掉另一侧的阵图。而周围的灵力痕迹很快就会消失，要推算也就只能趁现在了。
弥皱眉：“你有危险。”
“啊！我算出来了！这个传送阵是依托地脉的……”王崎抬起头：“喏，师姐你看。这个传送阵再如何，也只局限于神州内部，不会离开大陆的。”
“神州大地的其他地方没有接到有传送阵法开启的报告。”弥摇摇头：“恐怕是秘境。”
“所有秘境都在仙盟的掌控之下。”
地理学家总有一天会发现完自己母星的所有大陆。对于今法修来说，秘境也一样。掌控了天下灵脉的今法修，也就将所有在神州大陆上的秘境纳入了掌控当中。
“光那两个人，就有可能伤害到你。”
“不可能的，这一次我有绝对的胜算。”王崎自信地笑道：“而且就是因为这个‘胜算’，所以我才必须去一趟。”
王崎最后一剑，是用剑气将神瘟咒法打入了对方体内。
这种无关“质料”而以“信息”为本体的咒术，确实可以这么施展，但是一般情况下，它会因护身罡气的强烈扰动而失效。
如果不是梅歌牧故技重施，生吞王崎的剑气，王崎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王崎的法力和他的意识已经融为一体。他可以以数据化修法的能力，暂时重组自己体内的算符，将自己的部分念头化作“病毒”注入他者体内。这个念头一旦开始在他人体内运转，就会不断的自我复制，挤占他人思考的能力，逐渐消灭他人原本的意识。
效果就和劫神谜类似，若是施术者和受术者实力、意识差距非常大，甚至施术者可以直接将受术者变成自己的副本。
这一招灵感的来源，是弥的“劫神谜”。王崎将之称为——“劫神瘟”！
如果梅歌牧不能一次性灭杀全部的“外来杂念”，他身上的神瘟咒法就只会越来越重，他本人也只会越来越弱。
但是，谪仙人毕竟不凡，王崎也不敢将对方就这么放着。就冲那一道剑气，王崎也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再者，一个完全觉醒的谪仙，也足够他冒一次险了。
“这里有一道不明显的灵脉，会汇入潇水水脉，然后顺着潇水水脉……目的地是向南，坐标……这个坐标……是纳西古地……不不，有点奇怪。”
“用六元方程计算……居然秘境？是十万大山？”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十万大山
王崎现在万分庆幸。灵力场天元法一半是源于天歌天元之道，还有一半则是源自于缥缈之道。
而无论时天歌天元之道所代表的麦克斯韦电磁理论，还是缥缈之道所代表的量子力学，都是典型的线性系统。如果换成是非线性系统的话，他想要通过灵力场扰动做逆推算就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了。
“逆推完成。方向确定，距离确定……落点方位，大约在一个方圆六里的区域之内。”
混沌始终不能侵入亚原子的尺度。那个尺度的物质的概率的，却不是混沌的。
王崎身体内部涌出强大法力。这些伐里与月落琉璃的精元寸寸相合，然后行布在王崎周围的空间当中，又向内塌缩成一个个矩形。
那些矩形，就是用于对周围灵力场逆推的矩阵之显化。矩形交错之间，无数向量飞快的演算。
与此同时，王崎将自己的灵池接入了这个传送阵，代替那些已经变成粉末的灵石。那些灵石来自连一辰这个高阶古法修，每一个都是最上级的，抵得过万倍的下品灵石。不过，王崎的灵池当中常备这数十万石灵气，相当于十万枚下品灵石，无论是稳定性还是输出功率都大大超过了普通的灵石。
渐渐的，白光重新出现在这片传送阵上方。只不过，王崎并没有跨过这个传送阵的意思。现在，那边的敌人有可能已经毁掉了另一边的传送阵，这道传送阵已经失去了目标。如果他现在通过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说，他的身体，有可能均匀的被传送到方圆六里之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传送阵同样是借助空间、引力。而被传送阵暂时强化的引力，是有可能压倒电磁力、将物体轻易撕开的！
王崎真正要做的，是重新推演出一道单向的传送法术！
如果说，这个传送阵是一个连接此地与十万大山的“缆车”，而连一辰、梅歌牧是使用缆车抵达“对面”就将缆车破快掉的恶客那么，王崎现在在做的，就是利用“缆车”残存的材料，制作出一个“弹弓”将自己弹过去。
在“门扉”出现之后，王崎没有停止推演。无数灵光构成的矩形横挪纵移，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白光汇聚成的大门很快便失去稳定性，坍塌成一团无定型的白光。然后，王崎手诀一引，这道白光便变成了一道小小的光茧。
在王崎的控制之下，光茧缓缓落向那个传送阵。他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弥：“哦对了师姐，忘了问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应该已经报告了吧？”
弥点点头，还有有些担忧：“老师已经吩咐下去了。最多一刻钟，就会有一个元神期修士过来……”
“这种事，越快越好。”王崎摇了摇头，没好意思说这一次的神瘟咒，他为了保险，并没有施加类似于“复制一定次数之后自我消除”的安全措施——毕竟是面对已经觉醒的谪仙，不能有半分留手。但是，反过来，这也带来了失控的危险。
为了不要出现“神州人人皆王崎”这种诡异的状况，他最好赶快过去。
光茧落入阵法的中央，然后化作一片漩涡。王崎顺着这股吸力跃入其中。他最初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切方向都消失了。探后，构成他身体的物质又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压缩和释放。
“弹弓”的弓弦正用绝强的力量，将他抛入一个不存在的方向。
片刻之后，王崎头上脚下的出现在了一处沼泽地上。
骤然感受到单一方向的引力，王崎很快反应过来，止住了自己下坠的势头。但是他好像太过用力了一点，整个人反而往上飞去。
王崎最先注意到了，是引力的不同。
“这里是灵元大脉干扰引力场引发的闭合时空，所以引力被分流了。这里的重力略小于神州。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的生灵都比外面来得巨大。”
王崎迅速与周围的灵气环境建立起一个交互的系统。周围的灵气刚刚加入他的内循环，他立刻就感觉自己体内法力蠢蠢欲动，似乎又有精进。
“和记载得一样，进入这里之后，法力会因为不明原因而变得异常活泼。”
王崎思考着，用法力抓取上一团淤泥，用右手小指的之间轻轻碰触。只听得“嘶”的一声。王崎只感觉到轻微的灼痛。
“和资料上显示得一样。几种生物毒的复合……在古怪灵气的作用下，这些毒素没有被分解，而是持续的存在，淤积到泥里。就这样年复一年，导致沼泽淤泥中的剧毒。”
“只不过，这依旧在我身体机能的防御范围之内……在进入仙院时，仙盟免费赠与的‘千瘟万毒针’还真是强大啊……必要时可以选择将敌人拖入泥地里。那个家伙的修法比较特别，力量真正的媒介是血液，肉身更像是法器。这种成分复杂的毒素，说不定可以污染掉他的血液。但是，也得小心，对方毕竟是谪仙，也许会有秘法，反过来利用毒素。”
对方是谪仙，而且是完全觉醒的。虽然它的前身死在这颗星球上，不大可能是那种轻轻松松毁灭恒星的仙人。但是，它存在的时间，依旧有可能比整个人族的历史还要长久。
对付这种敌人，在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不过现在，王崎却可以轻易的感应到对方。
“毕竟中了我的劫神瘟呢，不仅仅自我意识会被压制，而且还有一部分法力会被扭曲得接近我的法力。”
“在‘同气相求’的秘法之下，你无处可逃！”
……
被连一辰托着的梅歌牧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但是很快，一股古怪的睡意侵袭了他。他不得不放开了一部分心神，闭眼假寐。
与此同时，他在他的记忆里，不停的搜寻着适合现在的修法。
“过度激发妖血，身体已经改变，有几处经脉已经废了，原本选择的那些修法现在不能用了。而且现在情况紧急，写容不得我选择那些谨慎的法子。”
“此方天地的代表物种人族，肉身实在太过孱弱了。不过，他们的身体，还算在娲皇的‘生灵图’模板之内，应该找得到能用的修行之法……话说回来，娲皇是谁来着……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另外，还有术……这里是毒地、蛊地……甚至有可能存在妖神期的生物……毒蛊之术、御兽之法……”
此方宇宙，不管是哪个天地、哪个文明，所有修行的正道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搭建体内灵力循环系统。除此之外，不管是单修肉身、强化每一个细胞，还是驾驭外物、将妖血魔魂封入自己身体，都不能算正道。那些修行方法，只能当做正道的一点辅助手段。
龙族的化形之法，已经将碳基生物的可能性全部发掘出来了，但是他们依旧要老老实实的锤炼自身精元妖气，构造神通体，成为妖神、大乘，就是因为这一点——理论上，一个化形期的龙族只要有足够的物质构造身躯，甚至能够直接拥有小型天体一般的体魄，别说什么人族大乘了，八万年古法修仙史上所有人族修士一起上，都比不过这样的龙族。
但是，这终究也只是有限的。到了那一步，也就到头了。
而搭建灵气内循环，成为一个开放的有序系统，那未来的道路就是无限的。
这却是因为，灵气那个趋向有序的诡异特性。
梅歌牧不理解今法的理论。但是，长久的经验却使他能够看出这一点来。
突然，梅歌牧心中一阵躁动。
他感觉到，有什么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东西，出现在了不远处。
“这种感觉……见鬼！那个诡异的攻击居然在异化我的法力。这个秘法……同气相求？震荡自己体内法力，与周围相似的法力产生共鸣……”
梅歌牧突然仰起头，低声喝到：“我们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连一辰一惊。这个看着有些古怪的修士在被他带着逃命之后，就像是睡着了似的。他刚才都在怀疑这个家伙是真心消耗了太多法力还是有些缺心眼了。可从他这句话来看，他一直在感应敌人？
梅歌牧当然不会说自己被做了手脚。这只会让连一辰将他扔下。他问道：“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毒虫聚集的地方吗？”
“毒虫……”连心灵急道：“就算你是修蛊的，现在再去找蛊也来不及了吧？”
“我自有办法！”
连一辰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毒虫的话，我并不清楚。而且寻常毒虫也未必能够对那个家伙造成麻烦。你可能不知道，仙盟的精英修士，多是能够免疫毒素的……不过不要求‘毒’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
“‘兽群种’啊。”梅歌牧眼前一亮。
此方天地的主流种族都是“血肉种”，但是茫茫宇宙，并非所有生灵都是以血肉种的形式出现的。也有几个个体组成的集群式修者。仙天称之为“兽群种”。
对于兽群种仙人来说，单独一个个体拿出去就不能算仙人，最多只是谪仙。而对于兽群种的修士来说，体内的某一个个体成就仙道也不能算成仙，只能算半仙之身。
而兽群种当中，最常见的就是“虫群”！
“如果这里有一个介虫属的兽群种……至少拖时间是够了。”

第一百九十章 蜂类
在茂密的树林当中，王崎在树冠之上低低略过。这样却是为了避免被一些强大妖兽盯上。尤其是领地意识特别强的那种。
十万大山是特殊的保护区，除了缺少大乘期妖族之外，这里的高阶妖族密度不输正常情况下的西海。而且麻烦的是，这里的妖兽都受到仙盟律的保护，王崎虽不至于被限制得只能挨打不还手，但是杀伤了太多的保护生物，他也会有那么一点麻烦。
这种麻烦，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他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同气相求”是他在开发出劫神瘟咒之后，特地兑换的法术。在他的感知当中，好像有一道烛火在一里地之外飘摇。那一道既是法力、也是思维、魂魄的力量正在梅歌牧体内疯狂永动，不断侵蚀，同时也不断被炼化。
他在等待，等待那一道神瘟咒法全面失控，或是被彻底压制的那一刻。
如果神瘟咒法突破了梅歌牧的压制，那后面的战斗就根本没有悬念了。区区一个分神修士，根本就不是他和月落琉璃联手的对手。
而神瘟咒法被压制住，那也说明，梅歌牧消耗了不少的精力去对付它。
而且后续的元神期修士随时都有可能过来。
对于王崎来说，时间拖得久一点也没关系。时间越是靠后，他的优势就越大。
他始终和梅歌牧保持着一里地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下，就算是分神修士也没办法对他造成有效的杀伤。再近一点，他就有可能陷入被对方反突袭，而再远一点，那么梅歌牧或许不会感觉到精神压力。
现在的王崎，就像是一头始终吊在猎物身后的狼。
只不过，这一匹狼一点也不孤傲、一点也不冷酷就是了。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仔细的观察周遭的环境。
这里的环境，也确实称得上新奇、特殊。
别的不说，光是这里与外面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就足够让人觉得新奇有趣了。
就拿这些扎根在沼泽地里的树木来说吧。初看的话，它们倒是有几分类似于红树。但实际上，它们是一种裸子植物。这一科的生物甚至已经在外面绝种了。
就当是游览自然风光好了。
“游览自然风光？亏你想得出来？”月落琉璃在王崎的意识里大嚷：“喂喂！你现在还在斗战之中啊！”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时刻把握着那个敌人的位置，甚至能够一定程度上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唔，放了两个法术，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看他法力消耗的量，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法术就是了。”王崎如此说着。
“同气相求”的作用，不仅仅是引发法力的共鸣，确定位置。这个法门还可以制造出一重“强凌弱”“大压小”的效果。处于“同气相求”状态的两个法力系统，较强的那一个可以轻易的对较弱的那一个施加影响。而且较弱的那一个有什么变化，同样会被较强的那一个感知到。反过来，那个较弱的一个就只能感应到较强者的大致位置。
这个法门被发明出来，终究是用来做追杀和诅咒的。它绝对不会制造一种对双方都不利的状态。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再好不过了。”冯落衣的声音突然出现。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嘈杂而模糊，有如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一般。他道：“十万大山的性质非常诡异……我们逍遥修士不能够直接进去。另外，这里的灵气场非常的……复杂，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借助万仙幻境隔空出手……不过，十万大山的门扉……已经有白泽神君等五位逍遥修士堵在哪里了……逼他出来，或者……坚持半个时辰以上，我会组织一整队的元神宗师进去的……”
冯落衣是知晓“劫神瘟”的存在的。而弥也报告过了刚才的战斗。他非常清楚，现在派遣一个或者两个元神宗师进去，不仅不是帮忙，反而有可能添乱。
妖兽的“领地意识”多半是只对同级别的修士存在的。高阶修士的进入有可能会激怒高阶妖兽。在这种情况下，金丹期就拥有接近元神期能力的王崎“性价比”上远远优于那些元神宗师——论到能力的阴损，王崎可是寻常元神修士的十倍、百倍。
与其匆匆忙忙的放一个元神宗师进去，倒不如凑一整队进去，必要时平推整个十万大山。
“是。”
“另外……必要时，使用这个指令……接到这个指令之后，在外面等候的白泽神君和天择神君两位逍遥修士就会在第一时间冲进去……还有这个指令……这是引动天剑的指令……不过，不到必要的时刻绝对不要使用……”
从冯落衣最后的话语，王崎也感受到了一丝沉重。
对面是一个谪仙，而且是一个完全觉醒的谪仙。
放任这样的生物在这颗行星上，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必须加快自己的脚步了。
王崎这样想着，原本平缓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一点。
和王崎一样，连一辰也害怕惊扰了本地的妖兽，导致陷入某种形式的围攻。连一辰并没有展开遁法，前进速度也就和王崎相当。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正在渐渐的拉近。
就在这时，月落琉璃突然有些急切：“王崎，你有没有感觉到啊……周围的声音！声音啊！”
声音？
王崎侧耳倾听，却只听见几声不太响的“嗡嗡声”。
“野蜂吗……要绕道啊。”
王崎刚刚这么想，月落琉璃就激烈地吼道：“你个白痴啊！两亿年前会有采蜜的蜂类吗？”
嗯？
王崎这才想起，这里和外面有些不一样。由于隔绝的原因，这里保留下了两亿年前的生态系统。
在这个秘境里面，根本就没有开花的植物——蕨类等裸子植物，是不会开花的。也就是说，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采蜜的蜜蜂。
但是，在两亿年前，确实是存在“蜂总科”的生物存在的。蜂类的历史，甚至比花的历史更加长久。
那么，那个时候的蜂类到底是吃什么的呢？
“擦……肉食性的？”
“避开一个蜂类的领地。若是陷入蜂类的围攻，就算是我伤愈，也会觉得很麻烦……”
“不，避不开了。”王崎突然来了一句：“我终于知道那家伙刚才施展的那两个法术有什么用了。”
此时，刚才还细如蚊呐的蜂鸣声已经化作直升飞机一般的巨响。两只小车一般的巨大野蜂落到了王崎的面前。这种可怕的昆虫周身布满了钢针一般的绒毛，咀嚼型的口气如同两只合十的鬼爪一般，对着王崎耀武扬威。半透明的膜翅，纤细的腰部，还有如同长剑一般的尾针，无不显示它的可怕。
它们两个的额头上，不知被什么人写出了一个血字。那两个血字不是神州的文字，其上弥漫着赤色的灵光，其内精元妖气流转。
这个力量，王崎非常熟悉。
那就是谪仙梅歌牧的力量。
“金丹期，两头。”王崎看到这一幕，微微舒了口气。梅歌牧的法咒虽然玄妙，居然能够翻手之间收服两头同阶的怪物。但是，这种法度也不是不可抵御的。如果收服一头金丹期的蜂妖就要这么多的精元妖气的话，那么梅歌牧最多也就只能收服一千只左右。
一千只，金丹期。王崎还应付得来。
两只蜂妖振翅愈发剧烈。金色的妖光围绕在它们赤色的甲壳上。
然后，完全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两只蜂妖，毫无征兆的，突然就自爆了！
“什么？”王崎没有料到，世界上居然还会存在这种神通，作用只有“迅捷而隐蔽的自爆”。按照他的设想，以长生为重的仙道世界，应该不会自然演化出现，更不会被人创造。
但是，他想错了。
……
“没有料到吧，外道的小子。”梅歌牧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
看起来，此方天地的主角始终是血肉种。此方天地的智慧生灵，居然没有防范兽群种的概念。
对于血肉种的生灵来说，“自爆”确实是“自杀”或者“同归于尽”。但是，对于兽群种来说，血肉种的“天魔解血”，只不过是“燃血爆气”之类的两伤之法，而且恢复起来的代价还特别小。
“此方天地的兽群种非常原始……它们甚至还不知道如何精准的控制每一个个体，更别说自我意识了。对于它们来说，这只有‘首领’‘女王’算得上是‘躯干’‘大脑’，其他的都只是不必要的肌肉组织。”
“我只不过是偷偷盗取了它一块‘皮肤’……而且是不甚敏感之皮肤的控制权，然后控制那一小块皮肤，去撞击别人手里的一根针……”
“这个时候，那个兽群种的愤怒，会指向谁呢？”
“区区一个还没有诞生自我意识的兽群种，应该还没有思考，或者推理的能力吧……”
——我确实没有足够的法力。但是，我的经验，却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此时正在一个大树的树洞里面。刚才他们三个正好发现了这株几千年的古木。连心杰亲手将之掏空。这里很大，足够七八个人栖身。
连心杰和连心灵两人都贴在树干之上，倾听那如同暴雨一般的蜂群过境之声，暗中心惊。
只有连一辰，戒备的盯着梅歌牧。
这一手……梅歌牧完全可以对任何人施展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谪仙速度
连一辰万分忌惮的盯着这个刚刚才认识，或者说根本还不认识的盟友。
这个家伙的法力，明明也是金丹层次的。但是，不知为何，他的战斗力甚至比同阶的外道还要强大——没错，就像那个杀神，他本以为那个以金丹之身连斩分神的少年，就是最强大的金丹修士了。
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可以比他更强！
而且，他原本一点也不了解十万大山，却可以直接作出最正确的判断，只借助一点点情报，就想出这么一个点子，几乎将那个杀神置于死地。
“厉害……太厉害了……”
而且，这个家伙刚刚对那个外道杀神施展的手段，完全可以对着他们施展出来。
这份手段，甚至比那些外道还要奇妙。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刚才，就是连一辰出手，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擒拿住两只妖蜂——他的确曾经被不到金丹期的王崎打得丢盔弃甲，但这单纯是王崎是论外的缘故。通常金丹，就算是来几千个，也近不了他的身。
这也是兽群种的弊病之一了。对于兽群种来说，其身体之内单独的个体并不具备智慧，也没有判断能力。如果是那种“部件”少于十个的兽群种，说不定还有可能在一瞬间发觉这种事。但是，当部件以“百”来计算的时候，一个兽群种的意识就很难条理清晰了，单个肢体的失联，也不会引起它们的主意。
被剥夺一小块皮肤的感觉，和被剥夺一只手的控制权，不是一个层次。
对于兽群种来说，单个的个体，甚至不能算“人”。它们连“手脚”这种失去之后就不可弥补的器官都算不上。那些“部件”只不过是壁虎的尾巴、章鱼的腕足，不过是聪明一点的动物。
在被压制的短短一瞬里，梅歌牧就在这两只妖蜂头上种下了奴役的烙印。
然后，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对于连一辰的惊悚，梅歌牧只觉得不屑。他和兽群种不止一次的打过交道了。高级的、低级的，多到铺满一方天地的、少到只有三五个个体的。这些兽群种当中，又以“虫群”最多，最有代表性。
如何利用虫群类的兽群种，他很清楚。
当年星空当中的异虫仙人，比这个星球上的小东西强到不知道哪儿去了，他梅歌牧的“前身”一样可以加以利用。
现在，那个外道自有蜂群去对付，他就可以慢慢恢复自身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解决最后解决一个问题。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他掩饰了眼中那一丝不屑，对连一辰一礼道。
连一辰摇摇头，苦笑：“在下连一辰，现在不过是一个……天不收地不留的散人罢了。”说着，他就将自己的身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嗯？”听了连一辰的自我介绍之后，梅歌牧的脸色微微变化：“也就是说，你现在其实没有前往海外的方法？”
连一辰感觉得到，自己这个盟友在知道这一点之后，态度明显变化了。不过，这个人既没有动手攻击自己，就说明他和圣帝尊不是一路人了。
这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得谈。
“道友方才施以援手，连某铭感五内。还望道友告知自身仙号，也好让连某知晓，究竟是何人救下自己。”
连一辰鼻子里哼了半声：“谪仙。”
这一个词，分量也就足够了。
无论是连心杰连心灵，还是从刚才开始就在强自镇定的连一辰，都惊呼出声。
谪仙，代表什么？
视觉醒的程度不同，或是同阶无敌，或是越阶杀人。修行几乎无瓶颈。
在今法修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大乘期的谪仙，就是此方天地最强大的力量！
独立支撑正法两千年的圣帝尊，也只是一个大乘期的谪仙。
可是，他们现在遇到的，居然是另外一个已经觉醒的谪仙？
梅歌牧没有等这三个人的反应。现在，这三个人在他心目当中的价值已经大大降低了。他见蜂群已经经过了附近，对着连一辰道：“连道友，我现在需要恢复几分功力，你就在这里看护一下。”
梅歌牧的语气几近命令了。但是，连一辰却还是呆呆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谪仙，这个可是谪仙……
连一辰的脑子里，现在满是“奇货可居”之类的想法。
梅歌牧走到了树洞旁，看着底下的毒沼，脸色阴晴不定。
现在，估计已经有高阶外道，甚至是逍遥修士来追捕自己了。时间就是一切。因此，必须最大限度的利用周围的一切。
而现在，他身边最丰富的资源是什么呢？
无疑就是这片毒沼了。
与毒素螯合在一起、存在于毒素特殊的有序结构之内的灵力，比起完全无属性的天地灵气，相当于已经经历过初步炼化，使用特殊的心法，即毒功，是可以轻松转化成法力的。
当然，梅歌牧并不知晓这样的理论。但是，前世曾是“先天之税吏”，在无数星球“强征”的他，脑内修法数不胜数，自然也包括了“毒术”“毒功”。
除了吞噬残魂、外魔而迅速壮大的巫鬼道、魔道之外，这就是功力、战力增长最为迅速的法门了。
很快，梅歌牧就下定了决心。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就这一口气，周围的天地灵气急速翻涌，向他汇聚而来。连家三人惊骇的感觉到，这个谪仙体内出现了一股新的力量。这是法力，和精元妖气截然不同的法力。而且，他的法力急速增长，很快就从零，跨越到了练气初期、练气中期……
只一口气，他就抵过了无数古法修是数年的苦修！
深吸完这一口气之后，梅歌牧脱下靴子与袍子，连亵裤也去了，然后走出树洞，跳入那蕴含剧毒的泥沼之中。
“呲……”毒素腐蚀梅歌牧的脚皮，很快就进入梅歌牧的身体。“妖血”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立刻沸腾。梅歌牧全身的肌肉都涨大了一圈。
对于梅歌牧来说，妖血就是第一层“过滤网”和“缓冲”，有毒的活性物质被这用仙家手段炼过的血液分解，而与毒素螯合在一起的特殊灵力，则进入他的经脉。刚刚练成的法力疯狂运转。这就是第二层“缓冲”。所有的灵力都被高速转化。
这就像一些水合物，看着是干燥固体，没有一点水的样子，但是，有的时候，某些水合物晶体的水分子数，甚至接近同体积的液态水。
这些毒素当中的灵力，只不过是与毒素螯合了，以“毒力”的形式存在。若是以适当的方法将毒素拆解，这些灵力就会逸散出来。
自然界里，很少有生灵是借助外界的毒素的。绝大多数有毒的生灵，都是自给自足，不假外求。而这洞天之中，也不存在板块运动，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沧海桑田”。数千万乃至上亿年来，这一片毒沼，都在积蓄力量。
而这积蓄了万古的力量，现在正在被一个来自天外的生灵疯狂的吞吃！
灵气的激烈变动，甚至引发了剧烈的灵光波动。天象也为之改变。连家三人似乎感觉到了浓重的湿气。浓密的让人难以睁眼的雾气出现。若有若无的静电在刺激三人的肌肤。
这是……雷劫的征兆。
“这家伙，修行太逆天了，导致雷劫了吗？”连一辰喃喃。
就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里，连一辰的法力就突破了练气的极限，法力沉淀成为法基。法基不断的积累，改造他的身体，搭建全新的灵力系统。
就在这个时候，他停了一下。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啪”！
这是以无上法力炼开穴窍的声音。
这个声音并不止一声。最开始的一声似乎只是一个预兆。很快，这种炸裂声便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终如同放鞭炮一般，连绵不绝。
无数穴窍洞开！连家众人一开始还有心思去数一数这个谪仙能够炼开多少穴窍。可是很快他们就失去了兴趣。
因为这一听就知道，不是人类可以达成的程度。
他不是炼穴窍，而是造穴窍！
“生灵图上，直立血肉生灵的穴窍位……这具肉身还真是孱弱啊，炼成了十七万个穴窍就炼不下去了！”梅歌牧冷哼一声。
人身只有三百六十个大穴，小窍数千，天应穴无定。一般来说，一个人能够练出千数的穴窍，就已经是万中无一了。但梅歌牧似乎还不满意。
不过，也就将就吧……
梅歌牧手诀一引，然后，周围灵力骤然收缩。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这就是梅歌牧的小雷殛，几乎赶得上元婴天劫的小雷殛！
梅歌牧法力的增长速度实在是反常至极，对周围灵气环境的扰动也十分巨大。他成丹时遭受的小雷殛，自然也比寻常修士要强上无数倍。
但是，就算强上数倍又何妨？他是谪仙，有岂会为这凡雷所伤？
苍天震怒的威力，在梅歌牧的手中，居然轻轻柔柔，如同驯服的牲畜一般。
这一道雷霆，被他引入了体内，洗练刚刚成就的金丹。
金丹之中，不纯的力量、不强的结构，都被雷霆毁去，然后借助这泥沼积蓄了无数年的毒力重构。
金丹初成……金丹稳固……金丹中期……金丹后期……大圆满……
很快，梅歌牧就接近了丹碎婴成的境界。
“丹碎婴成……这个境界乃是生命本质的大飞跃，暂时还不能急，需要我适应一两天。”
“而且，我体内那些隐患，也应该做一个了断了。”
梅歌牧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被他压制住的那一道法力上。

第一百九十二章 王崎：听说你想比开修改器？
梅歌牧的注意力，落到了那一道被他压制住的法力上。
在他从练气期飙升到结丹大圆满的过程当中，这道法力也趁机掠取了不少灵气，已经比当初增长了一百倍。
但是，梅歌牧的法力，又岂止是增长了一百倍？
十七万个穴窍齐齐吸取灵力，他的法力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增长了——一万倍！
现在，他不再是王崎一开始见到的，那一身都是精元妖气的模样。
他现在的法力，已经是精元妖气的数十倍了。
这也就是因为他谪仙本质特殊，而且他的基础很低。再加上练气筑基金丹三境又是单纯的搭建体内灵气循环系统，不涉及多少生命本质蜕变。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才使得他能够达到这种地步。
用比喻的方式来讲的话，原来他的力量是五，那外来咒力的力量是十的话，那么，现在，那外来力量就一千，而他的力量，则飙升到足足五万！
“很强，不愧是最顶尖的外道咒术。甚至能够钻入我的魂魄之内，异化我。能够无视仙人魂魄本质的凡人咒术，确实了不起。”
“而且，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增强。如果有人想要像我这样，暴力压服，那么封印的力量也会被这个咒术同化，只不过是送菜。如果想要依靠修炼获得压倒性的力量，这个诡异的咒术也只会趁机掠取力量，成长得比中术者更快。”
“凡人的咒术，能够做到这一点，也足以自夸了。”
“但是……我是仙人！”
“和我比成长？可笑！”
“我的本质，是仙人一级的，根本不惧这种程度的异变！”
梅歌牧心中闪过如此念头，然后自己体内的法力快速压向那一点力量。
接下来，就是毫无技巧性可言的野蛮碰撞。
十倍、百倍于王崎劫神瘟力的仙人法力涌了过来。这些法力当中的一部分被同化，但是更多的部分，却不断的与劫神瘟力湮灭。劫神瘟力虽然强大，可终究是无根之源。而那个谪仙，背后却有万古之毒沼积蓄的力量。
这种野蛮的倾轧，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很快，最后一丝劫神瘟力也被他强制炼化。
“很好，很好。”
体内去了这一丝祸害，梅歌牧立即生出一种“枷锁尽去”之感，只觉得好像卸下了千钧之重担，身体之内的力量又强了一大截。
他在法力不及那个外道修士的时候，就可以和他打一个五五开。现在他的法力增加了几十倍，那个外道，岂不是要被他碾压？
“很好……”
梅歌牧从淤泥里面出来，然后一震，震落身上的淤泥。他反手拍在一颗大树上，合抱之木化作尘埃，立即倒下，只有五十根极长的木质纤维在半空中泛起绿色的光芒。一颗万古巨木的精华，就被他随手压进这五十根木质纤维当中。然后，五十根纤维交织，构成一套法衣。他的手在这套法衣上一抹，这法衣立刻就被炼制为一件法器。
梅歌牧披上袍子，然后走到连一辰身边。他走来的时候，每一个呼吸都透露出了纯粹的力量。那是一种“强大”的感觉，单纯原始。他每呼吸一次，连心灵和连心杰的心脏都要颤抖一下。尽管他们都是金丹层次，但是，梅歌牧这种层次的金丹，举手之间就可以杀死数十个连心杰、连心灵这种层次的金丹。
梅歌牧对这两个金丹修士没有丝毫的兴趣。他看着连一辰，道：“砍我一剑试一试。”
梅歌牧的话语之中，包含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或者说“气势”，直教人心折。连一辰甚至都分不清楚这是物质层面的力量，还是精神层面的气质。听了梅歌牧的话之后，这位剑修振奋的点点头。
剑修善战更好战，这一点是改不了的。他现在的对手只是一个金丹，可连一辰明白，对方不是普通的金丹。
他也很好奇，这个金丹，究竟可以多强？
这位剑修抽出长剑，人剑合一，剑气空灵，不落巢窠。连一辰考虑到双方现在的关系，只使了七分力。可突然之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莫名其妙的摔入泥潭之中。毒素侵体，这位分神期修士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有疼痛，更有惊诧。
什么时候……
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不可能！
对于同样掌握了跳出长河之特征的仙人来说，那种涉及时空的本质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优势。但是，面对这种普通的敌人，“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就是碾压性的力量。
掌握自己的“时间”，这比什么身法，什么力量都来得强大。
梅歌牧居高临下，问道：“没事吧？”
连一辰失魂落魄的点点头。不过，梅歌牧是谪仙，非是凡人，他好歹还有一点安慰自己的理由。但是，最近总是被金丹层次的人击败，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梅歌牧看着自己的双手，倒是很满意的样子：“很好，这样子的话，应该就可以干掉那个外道修士了……不过，现在那个外道修士已经不是问题了，我必须尽快赶到那群妖蜂的蜂巢，奴役那一个蜂后了。”
连心杰有些犹豫：“这……这不太好吧？斩草不除根……那个外道修士天赋非常可怕，若是现在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梅歌牧冷冷地说道：“不必了。你看到我刚才修炼的样子了吗？”
连心杰一颤，点了点头。
“普通的凡人，在修炼速度上根本比不上我。我是完全觉醒，只需要几十年，就可以完成那最后一步……比成长？凡人的天才在我眼里没有任何意义……”
说这话时，梅歌牧的语气说着说着就有些变了。能够领悟“跳出长河”的，可不是“凡人层次的天才”就能够形容得了的。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数年、数十年当中，自己的成长速度会绝对占优。根本不必惧怕那个小子。
相比之下，仙盟的追击才是最大的问题。
仙盟不会派出单一的元神宗师。因为现在的话，就算是元神宗师自己也不会惧怕。但是，复数的元神宗师就不一样了。
他曾听手下的仙盟叛逆提起过，“谪仙相关事务统统保密”，这才是仙盟一贯的准则。想要凑出一队绝对忠诚、实力过得去、保密素质高的元神宗师不会太快。但是，传送阵法遍地、万仙幻境定位的情况下，精英元神宗师的集结也不一定需要多长的时间。
一个时辰，这是最多的。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如果胜过了第一波的攻击，他们想必就可以赢得数个时辰的喘息，然后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他说不定就可以引出“另一个自己”留下的布置。
虽然按照“另一个自己”的想法，这个布置应该最后完成的。但是，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关键在于，如何去对抗多名元神宗师组成的小队。连一辰是绝对指望不上的。他连下品元神都未必能够击败，仙盟精英的元神修士估计几招就可以将之杀死。
他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去奴役妖蜂的蜂后。
兽群种的修为，并不能以它身体的任何一个个体的水平来判断。通常情况下，一个兽群种自身的等级，应该比这个兽群种里等级最高个体高一阶到两阶。
如果最基础的“工蜂”就是金丹期，那么，守卫、蜂王等多是化形期，蜂后至少也是相当于分神期的神通期。
这个兽群种的“集体”，很有可能是相当于合体期、妖神期的。
合体期，同样也算不上什么，在一整队精英元神宗师面前，也不一定能够取得胜利。但是，若是这个合体期的力量，交由他梅歌牧来调御，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比如说，兽群种非常适合布阵，血肉种多半是做不到兽群种的那一种身心一体的。而曾经征收万界之文明的他，在阵法上的见识远远超过了这些没有超脱天地的低等生物。只要兽群种落入他的手中，他就有信心摆平那些元神期修士。
兽群种只是一个回合笼统的称呼，并不是单纯的指一类生灵。兽群种也是有差别的。一些兽群种不存在“枢纽”，而另一些存在。“虫族”多半就属于后者。在一个介虫属的兽群种里，虫后、母虫就相当于“大脑”。
只要掌握了这一个枢纽，就等于掌握了整个兽群种。
“现在的我，已经有把握奴役那一头约莫有神通期层次的虫后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刚才练功，消耗了太多的时间，必须尽快完成奴役。”
“而且，那些肉群众正采用原始的方式，和那个外道修士厮杀，那个外道修士不弱，那个原始的兽群种力量就算是他的千百倍，也不会运用，只会被他以强击弱，逐渐杀死……这个损失太大了，必须尽快去收服虫后！”
带着这样的想法，梅歌牧带着连一辰三人，快速向蜂巢遁去。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上太多蜂群，梅歌牧脸一沉。看起来，王崎的实力有些出乎意料啊……他居然逼得兽群种不得不抽调了大半的力量对付他。
必须快一点了……不然损失太大的话……
然而，在蜂巢门口，梅歌牧见到了难以想象的情景。
王崎坐在一只硕大的肥虫子那坚硬的脑袋上，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喂，我等好久啦。”
那个肥虫子，赫然就是虫后。

第一百九十三章 蚁族后裔？
此时，梅歌牧的心情就像日了什么什么似的。
对于一个开外挂的玩家来说，什么样的对手才是不可战胜的呢？
不是操作强大的。因为大神的微操再强，也架不住外挂给力。
比最强的外挂还要强的，是分分钟黑进服务器改代码的骇客玩家。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梅歌牧和王崎联机打游戏，梅歌牧开了修改器，让自己在Roll点的时候Roll出神骰。可他进入游戏之后，才绝望的发现，对面更狠，直接修改了这个游戏的AI，将所有中立怪、红名怪、NPC全部改到自己名下。
给自己开了大外挂的王崎却没有一丝惭愧的意思。他坐在蜂后坚硬的脑壳上。这只蜂后的身体，已经被异化成了产卵的器官，第三节身体根本就是一座肉山，坚硬的几丁质外骨骼，还有蜂类代表性的绒毛都已经退去，连第三对足都已经看不见了。即使在王崎说话的时候，这座肉山也在不断的蠕动，蜂卵如同流水一般，从蜂后的下身放出。
那个肉质的下半身确实恶心，但是，蜂后的头部还有第二节身体却保持着正常昆虫的样子。蜂后的头顶足足有桌子大小，散发着赤玉一般的光泽。两对复眼则如同两只硕大的红宝石一般。
王崎就坐在蜂后的一对触角中间，静静的看着梅歌牧：“喂，谪仙，我等你很久了！”
梅歌牧如同被某种不知名的咒术击中一般，跳了起来，呵斥道：“为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梅歌牧突然发现，现在的状况已经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面子上有一些挂不住。他刚刚才对连家三人表示王崎不足为虑，可没想到，王崎居然比他更快的掌握了这个兽群种。
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笑意：“原来如此……你是靠了神京的那一种恶毒咒术，才办到的，对吧？哦，不对，和神京的那些咒术并不相同。”
谪仙到底是谪仙，很快就嗅出了一丝端倪。
那些妖蜂的精元妖气里，混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和神京唤醒“这个自己”的那一种外道咒术并不相同，但是却一脉相承……一脉相承的恶心。
王崎有一丝讶异。他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他脚下的蜂后也人立而起。它不是凡物，尽管身体已经被异化为产卵器官，但是，它始终是一个相当于分神期的强大妖兽。紫色的雷光从这头蜂后体内涌出，化作层层甲胄覆盖在蜂后柔软身躯之上，将这恶心的巨虫打扮得如同传说中的雷兽一般。
“有点眼力啊。”王崎称赞道：“看起来，用这心魔大咒的第五道咒术对付你，也不算辱没了。”
心魔大咒之如意雷咒，取纯粹之愤怒，化毁灭之雷霆。
一道道雷霆的幻影抽击在周围蜂群的心灵之中，这些基本上就等于是野兽的妖蜂立刻暴怒了。
“从你没有在第一战中击溃我的那一时刻起，你的失败就被注定了。”
“希望你能够撑久一点，让我多取得一些数据啊。”
“现在，我要开始实验了。”
……
一个时辰之前。
王崎挥剑破开了那两只工蜂自爆形成的气劲，与此用时，左手一挥，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起无上力量，将那如同暴雨一般的绒毛荡开。
但是，王崎却知道，这下惨了。就在这两只工蜂自爆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自己法力的流转进入自己体内。他是我法如一之人，对自身法力的掌控远非同阶可以比拟，即使是如此，他也只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一点，就足见这法力的诡异了。
由于法力的性质非常诡异，所以王崎一时之间竟无法驱逐。
而另外，这两只工蜂自爆之后，血液雾化，散步在空气当中。结合这些怪物蜂类的身份，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大团的信息素。
召唤同伴，围攻敌人的信息素。
王崎不知道，如果他自己那些绒毛当中的任何一根刺中，一道诅咒就会被烙印在他的肉体之上，这同样会吸引那些可怕生物的追杀。
“切……被摆了一道……”
王崎咂舌。
自爆的动静并不算小。很快，就有其他工蜂飞过来，探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一辰刚才开始就有意将王崎引到这接近蜂巢的地方，附近的蜂群密度非常大。王崎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其他工蜂发现了。
这些工蜂立刻分成了两拨。其中一拨在空中舞动，发出了异样的蜂鸣声。而另外一拨，则义无反顾的向王崎飞了过来。
“这下糟了！”王崎迅速往月落琉璃体内注入自身法力，更加深入的侵蚀月落琉璃的力量。这原本是他的副本用来对付弥的手段，能够掠取其他生物的法力为己用。很快，王崎的法力、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就彻底合二为一。这一招比任何“人剑合一”都来得厉害。王崎能够调运的力量节节攀升。他一挥剑，紫色的剑气飙射而出，首先就将传讯的那一拨妖蜂劈得粉碎。
但是，那些妖蜂已经将关键的信息传递了出去。
附近的妖蜂都是工蜂。这种工蜂并非是司职斗战的，前爪形状古怪，并不适合用来战斗，而且尾后的毒针也没有调整角度，并非始终对着敌人——它们并不是负责战斗的士兵。
王崎甚至连叵测身法都不需要，只是展开了步法，在蜂群当中纵横。月落琉璃剑挥洒出无数剑气，以最小的力量斩断这些妖蜂身体最脆弱的连结之处。只几分钟，他就全歼了这些可怕的怪物。
与此同时，他调运起一丝天熵诀法力，在自己的体内游走一周，破坏、烧蚀掉那一缕外来的法力。王崎以为，这样至少可以暂时减缓那些妖蜂追击而至的速度。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也是无济于事。
第二波攻击现在已经到了。
那是黑色的风暴。一群妖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天空。它们的灵力连成一片，滚滚而来的精元妖气如同锋面一般，激烈的改变着周围的环境。那些蜂群还没有到，王崎就感觉到耳朵刺痛——那是这群昆虫在排除大气阻力时，剧烈改变气压的结果！
这群蜂妖，和刚才的工蜂完全不一样。远超一般尺寸的巨大蝉翼，赋予了它们更好的机动性。而他们的前肢粗大，锋锐，甚至不能弯曲，竟是被异化成长枪一般的存在。
蜂群过境，就如同无数骑兵架起骑枪，组成枪林冲锋而来！
“尼玛……”王崎这次不敢硬碰硬了，运使洞天尺，直接错开双方的运动参照系，借用这不到光速则绝对无敌的防御，错开这如同洪流的一击。
转瞬之间，王崎就被数以万计的妖蜂包围了。
这些战斗型的妖蜂，比着刚才的工蜂又有不同。他们的腰肢更加细小，几乎没有了。这使得他们的第二节和第三节身体可以折叠起来，将毒针对准敌人。而它们的第一对足，更是异化成粗大而锋利的武器。
“这些玩意还真眼熟啊……大针蜂？打虫系和毒系，用什么可以四倍攻来着？在线等挺急的……”
王崎瞬间就有了童年的感觉。他一边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烂话，一边与这些“大针蜂”一样的妖蜂周旋。
与刚才那些工蜂不同，这些妖蜂之间进退有度，前足和尾刺之间的攻击之严密，已经不下于一般的剑法、枪法了。而且，这些家伙如同最严密的剑阵一般，两两之间攻势紧密交织，仿佛是一个有机整体。
不……这更像是“一个人”之间的手足配合！
“有点强。”王崎低喝一声，体内虚拟的相宇高速运转，解析这些妖蜂演化的成果。那严密的枪阵只在须臾之间就被王崎破去。然后，剑光纵横，这一群妖蜂又被杀得溃不成军。
但很快，第三种被异化的“妖蜂”被投入的战场。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妖蜂。这种“妖蜂”全身甲壳闭锁，没有一丝绒毛，防御力显然极高。而它的三对足，全部被异化成了类似于螳螂的刀臂，每一对足的长度，都大于这种妖蜂的身长。
如果不是这种生灵是被那些工蜂投放到战场上的，王崎绝对不会相信，这玩意会是“蜂类”。
说它是螳螂的异种都更有说服力啊！
“琉璃！往古之时，真的有这种诡异的蜂类吗？”
月落琉璃突然急道：“快，将我刺入妖蜂体内，快快快！”
王崎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了。他施展开身法，几步绕过一个妖虫，然后一剑将月落琉璃刺入对方体内。
月落琉璃突然撤了自身的防御，让剑身接触到那妖蜂的血液——从刚才开始，月落琉璃就一直用精元护住自身，始终不曾沾染上虫血。
但这次以，月落琉璃立刻就品出了一点味道。
“居然是……蚁族后裔？”
“蚁族？”王崎挥剑斩碎了一只六刀足妖蜂，奇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设定？这些东西也不像是蚂蚁啊？”
“这点与你无关。王崎，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至关重要。”
“这些蜂群，不是此方天地原生的种属。它们是一种称作‘兽群种’的大能遗留下的血脉……”

第四章 兽群种
蚁族，龙族的盟友……或者说曾经的盟友。
所谓的“蚁族”，只是一种称呼。它们并不是这颗行星上的“蚂蚁”，它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够算严格意义上的“动物”。
而它们的关系，则是类似于今日人族和海神类的关系。
只不过，随着龙族逐渐自封，古龙皇又将此方天地封闭起来，当做培养文明的培养皿，不许外族进入，蚁族和龙族的联系也渐渐断了。
至于龙族和蚁族的关系，又密切到什么程度呢？
龙族开创的化形神通，原型就是蚁族的天赋能力——分化。而神州妖族现在流传的化形神通，其实也包含了一部分蚁族的技术。
这一族裔，按照仙人的分类，便被称作兽群种。
兽群种，那是一种集群智慧。
这一类生灵拥有不逊于人族或龙族的智能。但是，这种智能不是来自于这一个或者那一个的个体，而是来自于整体。
只有作为一个整体的时候，兽群种才是一个智慧生灵。这个兽群种里的个体的多少、每一个个体的情况，只能够影响这些兽群种的个性、心灵。
或者，换句话说，对于所谓的兽群种来说，每一个个体当中蕴含的，只是一组念头，是思维的一部分。这些念头，通过灵力甚至是声音、电磁波、信息素等等手段，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对于兽群种来说，每一个单体，都是一组神经元，重要个体甚至能够视作一个脑功能区。
这才是那些兽群种的真身。
“原来如此……”听完月落琉璃快速提供的情报之后，王崎挥剑劈断了一只六刀足妖蜂的腰部，体内法力告诉流转，急速思索现在的状况。
妖兽并没有因为他的思索而放慢进攻。就在王崎长剑挥出的时候，又有三只妖蜂挥动起长枪似的前肢，向他攻过来。王崎啧了一声，在间不容发之间用左手手指捻住对方的前肢。控矢诀发动，这一只前肢上的动能的方向立刻改变。这一只前肢本身受不得这样的力道，从中间断裂，尖锐的足尖如同常满一般飞射而出，贯穿了另一只攻过来的妖蜂之复眼，第二只妖蜂又被这“长矛”的余势带得撞上第三只妖蜂，使得第三只妖蜂的攻击与王崎擦肩而过。
相宇天位功带来的强大计算力，能够让他将周围的一切运动化为最简单的矢量，在脑海当中计算。对于他来说，他甚至不需要理解自己的动作有什么意义，只需要对着自己计算的结果最初动作，就可以获得相当了不起的战果。从效果上来说，就算传说中的“神而明之”也未必能比他做的更好。
这在对应混战时尤为明显。
——对于所谓的兽群种来说，每一个兽身、每一个个体，都是存储一部分记忆、思考回路，都是一部分……
——它们或许有一个核心的“服务器”，或许没有……
——失去一个兽身的话，兽群种就会损失一部分记忆、思维能力，但是的话，他们也能够通过一些手段，将一个个体的记忆备份下来……
尼玛这不就是“网络”吗？
兽群种的智慧是源自于云计算的。它们的本体，其实相当于一个“网络”，而每一个个体，就是一个“终端”。每一个终端都可以上传或者载入“数据”，而最核心的虫后或者兽王，就相当于一个服务器主机。
当然，想要布置局域网的话，没有所谓的“主机”也可以玩。因此，理论上也存在那种没有“主要个体”“核心个体”的兽群种。
只不过，按照月落琉璃提供的情报，这些家伙是拥有蚁族的血脉。蚁族属于有核心的那一类。
蜂后就是它们的“脑”与“服务器”。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王崎猜疑挥剑，逼退了身周妖蜂，然后扬起了左臂。
插着四支心魔大咒记忆体的臂铠发出一阵光华。
对于王崎来说，一个陌生的“网络”或许非常难理解，“攻克”的难度非常大。但是，如果硬要从“网络”的角度来说，心魔大咒更接近“网络”的物理层。它的作用，就相当于是用“替换硬件”的手段，改造一个网络。
彩色的灵光化为光环席卷而出。道心纯阳咒化作几个人头，就往那些妖蜂脑袋里钻；五瘟总咒依旧是夏盖妖虫的模样，撕咬这妖蜂的躯干；千幻神咒化作千般法器，如雨而下；幽冥火咒化为大片幽冥火鸦，如同猎鹰一般盘旋、扑击……
转眼之间，所有围在王崎身边的妖蜂都被染上了多重心魔大咒。
但是，下一刻……他们的攻击愈发狂暴了。
当兽群种的单体独立出现的时候，它就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可心魔大咒针对的，也恰好就是意识，不涉及本能。
智慧生灵的战斗力多半来自于智慧，心魔大咒坏了智慧，他们自然不能再战。可是，对于不依靠智慧战斗的生灵，心魔大咒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能够让智慧生灵丧失战斗意志的心魔大咒，对于这些没有智慧的生灵来说，没有明显的攻击作用，反倒是心魔大咒混入它们那原始的精元妖气之后，将它们的精元妖气转化，变相精炼了它们的力量，反而让这些妖蜂的力量更上一重。
但是，这些心魔大咒，却只是王崎真正手段的铺垫。
“现在，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王崎冷笑两声，面对气势汹汹扑来的那些妖蜂，进入了相对的时空之中，跃出参照系。
在相对的时空当中，所有妖蜂都好像被定格了一般。王崎小心的穿过了这一支凝滞的军队。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法力流转，无数算符构成的路秩瓦解，随着心法运转而重构，再一次转变了法力的性质。
在走出了妖蜂的包围圈之后，王崎便在妖蜂群的边缘停下，两只手分别按向两只妖蜂——不过在堪堪要碰到的时候停手了。在双方处于不同参照系时，接触是毫无意义的。
王崎吹了个口哨：“然后，时间开始流动。”
就像播放器按下了“播放”按键一般，凝滞的妖蜂开始移动，继续扑向王崎刚才所在的位置。它们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王崎的双手已经按在了两只蜂妖的身上。
不同生灵的肉身迥异，但是魂魄大致相似，都是特殊的灵气场。神瘟咒和心魔咒虽然都是脱胎自人族，但是对任何族裔都可以起效。
一瞬间，两只妖蜂的体内，就被灌入了全新的意志。
“服从！”
王崎的意志烙印在了这两只妖蜂那本能构成的魂魄之中，和兽群种的意识产生了激烈冲突。两只妖蜂突然发了狂一般，横冲直撞，直直撞入蜂群之中。妖蜂们大约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古怪的事情——“同伴”居然还会背叛，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好，竟看着这两只妖蜂横冲直撞，将蜂群的阵势彻底冲垮。
而且，这让疯狂好像是会传染一样。但凡与那两只受感染的妖蜂有过直接接触的其他药物，都会加入到失控的行列当中——神瘟咒法以心魔大咒为桥梁，高速传播着。短短数息之内，方才还进退有度的蜂群，就化作了一群无头苍蝇，嗡嗡嗡的乱飞。
但是，这一场混乱并不是永久性的。他只不过是“新秩序”与“旧统治之间交替”的动荡。很快，心魔大咒的力量就更深入的将他们感染，化作神力逸散。所有妖蜂体内逸散出来的心魔咒力集结，化作一个无形的灵体。
王崎拔出了数十只新的灵犀瓶。这些灵犀瓶，是“神灵”的“压缩包”。它们释放出的灵犀与弥漫在王崎身周的心魔咒力结合，开始铸就新的神。
王崎这一次没有特地为这个神打造一个用于战斗的神躯。他想要的，仅仅是神道系统的“侵蚀能力”。
他现在在做的，不是掌控这个妖蜂兽群种原有的意识，而是用受控的心魔网络和神瘟咒法路秩，覆盖掉那个兽群种的意志。
很快，这数千妖蜂，就纷纷降服，如同士兵一般列队在王崎面前，等待检阅。
月落琉璃道：“干得漂亮。想不到啊，此方天地明明就没有兽群种，人族更不可能接触过兽群种，你竟能找到这些家伙的弱点，然后一下子就击溃它……”
王崎皱眉：“就算是此方天地，也是有蜜蜂和蚂蚁之类的吧？”
“此方天地的蚂蚁，就算在机缘巧合之下妖化，也只会呈现出个体生灵的特征，或者化为新的、有修为的虫后，生出更强大的凡蚁，浑浑噩噩的完成一生，而不是向真正的兽群种那样，种群一体，不断晋升，直至成为仙人。”月落琉璃回答道：“再者……你们人族应该不会将猿猴视为智慧生灵吧？”
“这倒也是。”王崎点点头，然后又思索道：“说起来，此方天地的元古海神算是兽群种吗？”
“兽群种的关键特征在于，组成兽群种的单体，都是一个种属的生物，而且每一个单体都得是具备一定思考能力和记忆能力的。元古海神明显不是。”月落琉璃震动了两下：“说起来，你真正想问的，是你那个古怪的师姐？”
王崎并不意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一些观念，明显有别于人族、龙族这样的血肉种，又不是典型的兽群种，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是最有可能的吧？”月落琉璃感叹：“元古海神……想不到居然还存在于此方天地。”

第一百九十五章 王崎的速度
兽群种有两个特征。
首先，构成兽群种的所有生灵、所有个体，必须都是一个种属的。
“兵蚁”、“工蚁”、“蚁后”，虽然因为高度分化，外形差异巨大，但是，它们都属于同一个种属，拥有高度相似的血脉。
而“蓝藻”和“小球藻”就不是了。
按照生物学的定义，兽群种是“种群”的智慧，可海神类都是“群落”。
另外，兽群种的每一个单体，都承载着兽群种的一部分记忆乃至一部分的思考回路。丢失一个个体，兽群种都会损失一部分记忆。如果兽群种内部的个体死亡数超过三分之一，这个兽群种甚至会因此而失去思考能力。
这一条同样与海神类完全不符。弥和曦，还有其他海神类，为了来到神州，都抛弃了九成九以上的肉身，将记忆压缩在小小的身体之中。如果他们是兽群种的话，现在的弥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智商去充当冯落衣的助手。
海神类的记忆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细胞之中，而是以“功法”的形式流转在它们体内。法力的量减少没有关系，只要周天循环不断绝，他们就不会失忆。
在知晓此方宇宙有“兽群种”这种东西、而且还可以成仙之后，王崎脑海里就有两个问题挥之不去。
第一个问题，暴雪最新资料片里，刀锋女王凯瑞甘算是大罗神仙吗……
第二个问题，既然集群智慧可以成仙，那么弥所在的海天，为何从未有过飞仙的传说？
前一个问题只是我去个人的恶趣味，姑且不去管它，但是后一个问题，似乎就很重要了。
月落琉璃言简意赅的两句话，就解答了王崎心中的疑惑。
集群智慧和集群智慧也是存在差别的。
一般的兽群种，是所有个体组成的总集。每一个个体，都是兽群种自我意识的一部分，都承载了它的记忆。它就是这些个体堆积起来的东西。
而海神类……他们或许更适合用算主希柏澈理想当中的“算学”作比喻。对于海神类来说，每一个单体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的真身，是那些“单体”排列的方式，是这些单体之中灵元的流动。
月落琉璃感叹道：“真是想不到啊。十亿年……想不到此方天地还有元古海神的存在。不过，这就是你们人族抗衡海妖还有龙族的底牌吗？”
王崎笑而不语。元古海神和海神类不是一个星球的物种，只不过生命形态上高度近似而已。当然，这里面的关窍，就没必要为月落琉璃一一指出了。
而且，月落琉璃刚才的话语，也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龙族也是见多识广的文明。他们熟知不止一方天地、一种进化树。否则的话，他们是不可能一口指出兽群种和海神类之间的关键性差别。
也难怪他们可以开发出化形这种神通，并将之玩出花来。
这个时候，月落琉璃也没有过多的纠结这方面的问题，而是提出建议：“按照刚才妖蜂的自爆式袭击来看，这个寄生兽，肯定是掌握了一些了不得的炼术，可以将生灵炼成自身之延伸……也就是你们人族常说的炼蛊吧？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的下一步，十有八九就是奴役这个兽群种的核心个体，也就是蜂后，获得这个兽群种的力量。”
王崎沉思：“建立秩序……这十有八九是先天五德之道吧？”
“也有可能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他收服这么多妖虫是干什么？”王崎指了指周围的妖蜂：“就算是我的话，只要肯花功夫，也能够很轻松的全歼这些妖虫。”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金丹期妖兽根本不能构成威胁，甚至可以做到一招秒一片，就算是化形期，他也能够以一对多。
“这个兽群种可没有这么简单。”月落琉璃道：“这只兽群种甚至没有与外界交流过，空有思考能力，却没有真正的智慧，有力量却不会用，被你击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它若是落到那个谪仙手里呢？比如说，他用这种妖蜂来排兵布阵……”
一柄绝世神兵，在高手手里和在一个莽汉手里，根本就是两重效果。
王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就在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道：“我感觉到了，他体内的法力正在疯涨……快得不可思议。若是现在去的话，我们看起来是要输。”
梅歌牧只有妖血可以用的时候，他就可以和王崎加月落琉璃打一个五五开了。现在他的法力再一疯涨，不知道得有多强。
“现在冲过去，阻一阻他的脚步？”月落琉璃建议道。
“不行，容易将自己陷进去。”王崎叹了口气：“谪仙的事情，必须得讲保密，不是谁都有接触这方面事务的资格的。想要找一队够资格的元神宗师过来，有些困难。在不知道对方能够变得多强的、不知道后援何时会来的情况下，不应该那么做。”
“终极图景”“永恒阶级”实在是太过压抑了。这样的宇宙本质，不应该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样，只会让维系人族社会的秩序崩坏，让今法失去收获新鲜血液的土壤。
月落琉璃否定道：“绝对不行。从这群蜂妖的实力来看，这个兽群种的层次少说也是相当于妖神，甚至有可能是大乘。现在，你们仙盟的逍遥忌惮十万大山里面的‘某个秘密’，不能进来。这个力量若是落入了寄生兽手中，怕是没人治得了他了。”
“某个秘密？”
“就算你问我我也只能说我不知道。只不过，有关这方洞天的传言，确实流传于龙族之间。”月落琉璃解释得云山雾罩，然后又将话题带回到原地：“我们不能够让那个兽群种落入谪仙的手中。”
“没错，那个是我的。”
月落琉璃一惊：“什么？”
“那个是我的。”王崎指了指在一旁悬停着的巨大蜂群。现在，依旧不断有零散的妖蜂飞过来。那些妖蜂一靠近这里，就会被“同伴”释放的心魔大咒感染，然后，神瘟咒法就会顺着心魔大咒之间的联系流动过去，将王崎的意识烙印在这些妖蜂的体内。
王崎控制的妖蜂群还在壮大。
“倒是忘了你还有这一手咒术了。”月落琉璃依旧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太过冒险了一些？那只兽群种至少相当于妖神，可是你之前展现的心魔咒术，对妖神的作用就很弱了……”
“你也说了，那妖神，可是相当原始的玩意。”王崎狞笑：“若是我的法度不问法力，不问本质，只问心灵的话……”
“这个相当于没有心灵的浑浑噩噩之野兽，究竟能够撑多久？”
……
答案是，一刻钟不到。
无论是心魔大咒还是神瘟咒法，其原理都是从底层影响意志。不同的是，心魔大咒是从“物理层面”扭曲魂魄，消除分歧。而神州咒法则是从意识的逻辑层面插入额外的运算。
但相同的是，它们都是可以靠“意志力”来压制的。
没错，这两个咒术非常接近无解，而且完全无法逆转。但是，意志力却可以压制它们全面爆发的时间。
另外，若是中术者生命层次够高、思维已经和灵力系统密不可分的，同样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一点点清理掉心魔大咒或者神瘟咒法的影响。
对于仙人来说，他们的生命层次足够高，而且心灵更是经历了千万年风霜的洗练。这也是他们可以不受心魔大咒节制的原因——赵青峰这个因为记忆不全认知不充分而被王崎坑了主动炼化心魔大咒的未觉醒属于例外，不可复制。
但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兽群种，两种方法都用不了。
王崎所做的，就只是带着自己收服的蜂群一路走过去。
不断有蜂群从蜂巢的方向狂袭而至。但是，它们在飞到王崎面前时，就纷纷倒戈，加入王崎的阵营。到了王崎接近蜂巢的时候，蜂群的四分之一都已经改旗易帜了。
这种妖蜂的蜂巢是泥质的。剧毒的淤泥和蜂蜡混合成坚固且带毒的墙壁。蜂巢的主体在地下，而地上的部分，在王崎看来，很像是一个硕大无朋的蒙古包。
对于王崎的侵犯，蜂巢显出了极大的愤怒。所有的妖蜂都回援了。在妖蜂密度极大，而且蜂后也在场的情况下，蜂群的精元妖气再次联为一体，围绕着蜂巢，发出剧烈的波动，仿佛咆哮一边。
但是，这些毫无意义。
外放的精元妖气除了更适合心魔大咒感染之外，毛用都没有。王崎甚至没有让自己的麾下和妖蜂厮杀，更没有刻意催动心魔大咒。他只不过指挥被自己操控的妖蜂“回巢”。
个体感染个体，最终心魔大咒覆盖到整体之上。紧接着，王崎刚刚打造的神灵开始取代那个基于精元妖气以及声波、肢体动作、信息素的意识。蜂群暴怒，但是无济于事。在意识、心灵层面的攻伐上，它根本不是王崎的对手。
最后，王崎吹了个口哨：“意外收获。”
这个兽群种虽然浑浑噩噩的，但是生命层次不低，意识和力量融合得很好。他的愤怒，最终注入了力量当中，又与心魔咒力相合，诱发了心魔大咒的愤怒。
单纯的蜂群，其愤怒也是来自于本能，纯粹得不可思议。
第五道心魔大咒，如意雷咒，诞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 秘境激斗（一）
“失算了。”梅歌牧看着坐在虫后头顶上的王崎，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恨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一道外道咒术居然还可以这么用！
五万妖蜂啊！半个时辰不到，就这么没了！
按照此方天地蜂类的习性与这个蜂巢的大小，梅歌牧可以推断出，这个蜂类兽群种至少也有个三到五万的个体。除了部分幼体之外，妖蜂最弱小的也是结丹期。梅歌牧本以为，就算是五万头猪，王崎抓两三个时辰都抓不完，更何况是金丹期的妖蜂。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妖蜂居然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不过……
“我承认，我是低估你了。就算是我自己，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服这只兽群种。我的原计划，也只是趁着蜂群卫兵被你缠住时，借助我身边这个分神期修士，直取中宫，一举炼化蜂后……可没想到你不但做在斗战之中将这些妖蜂聚拢，而且还将之完全收服。这一点，我真的做不到。”
“不过……小小意外，并不能对我的计划造成影响。”梅歌牧狞笑：“相反，我还得多谢你啊，凡人！”
“谢你将这兽群种收服了送我，也谢谢你将你那恶心的外道咒术送到我面前借我钻研！”
坐在蜂后头顶的王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似乎并不在意梅歌牧的话语一般，甚至还做作的小指挖挖耳朵，注意力也好像根本不在梅歌牧的身上。
对此，梅歌牧只是冷笑一声。
然后，跳出时间的长河。
刹那间，他仿佛与此间的万物疏离，处于完全不同的层次。万物明明都在他身边，但又好像与他相隔无限远，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天地间的运动都在逐渐减缓，凝滞。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主宰的就是自身的经历的时空。
有了这一重保护，宇宙中的种种低光速事件，等闲都不会对你产生影响。
即使在仙人之中，这一手也是登堂入奥了的。
“你还是太过自大了，凡人。”
“是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服到一头等若是合体期修士的兽群种，总体战斗力涨了百倍，这一点算你了不起。”
“但是，你别忘了，这是你那外道咒术所造成的后果！你本身，依旧是那个弱小的结丹期修士！”
“外物强大，本身不强，就算战力再强大，那也是虚，也是空！”
“你自身太弱了。我完全可以绕过这些妖蜂，然后轻轻松松将你杀死！”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梅歌牧的脚步甚至有几分悠闲。这时的他，反而是有一些期待的——期待王崎能够像之前那样，也施展出跳出长河的本事，也来到这个领域和他争持。
然后，他就可以欣赏一下这个爬虫最后的挣扎。
就这样杀死这个凡人，也太便宜他了。
只可惜，王崎始终没有挣脱的迹象——虽然从王崎本人的想法来看，他也很想这个情况下来一句“从第九分钟开始，就是我王崎的时间了”。但是，在这一段属于梅歌牧的时间里，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梅歌牧足尖轻轻一点，身体飞射而出。
但是突然之间，他停止了。
“怎么回事？”梅歌牧疑惑的看着四周。就在靠近王崎的时候，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警兆。仿佛只要靠近王崎，就会有危险。
——我在害怕他？这不可能？
梅歌牧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决定无视这股警兆，直接靠近王崎，然后再用最酷烈的手段将他一举格杀，并且挫骨扬灰。这样的话，王崎旧算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来。
可不知为何，越是接近王崎，他就越是觉得恐怖，觉得……恶心。
仿佛自己是被浸入了腐烂的尸液一般。
“嗯？”梅歌牧突然想起这个可能性，立刻飞快的离开王崎的身体周围，回到了原地。
然后，在他的视野当中，时间恢复了流动。
连一辰对于刚才的攻击一无所知。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梅歌牧的攻击。连心灵和连心杰这两个金丹期就更不用说了。倒是王崎若有深意的瞟了梅歌牧一眼。
只有他，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查知到了引力的些微波动。
只有知晓“引力”为何物，才谈得上感知它。若是认为物质向大地聚集乃是理所当然，天地星辰运转皆为冥冥之力推动，那就算修炼一百万年，也未必能够领悟这里面的奥妙。
“喂！你！就是你！”在虫后的头顶上，王崎站了起来，毫无形象的对着梅歌牧大喝：“你这个谪仙，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你那股自以为是的味儿真是，为这里都闻得到……脸一沉啊？生气啊？喂喂！别以为刚才你那三个手下看不出来就代表没这回事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这家伙啊，别看现在在这三个古法猴子面前人模狗样的，可实际上呢？你敢接近我身边吗？你敢吗？你敢吗？”
梅歌牧冷笑：“你……”
“嚯！我就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站在这里！”王崎几乎是唱出来了：“敢！不！敢！”
梅歌牧维持住自己的冷笑，接着自己刚才的话：“了不起啊。我还是太看轻你了，凡人。你居然在身边布置了强大的异种咒力，还用那种外化的紫雷放出来，让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紫雷上面，忽略了你的真实意图。”
心魔咒力有两种形式。一种有形有质。比如说幽冥火咒显化的碧绿阴火、如意雷咒显化的紫色雷霆。
而另一种，就是无形无质的“神力”，是灵力量子辐射。
王崎身边，看似没有任何事物，但实际上却有着高密度的心魔咒力。这心魔咒力浓郁到极致，就连谪仙也不能无视。而比这无形无质之力更可怕的，是无形无质之力的“内容”——王崎这个家伙，并不打算以心魔大咒作为自己的杀招。这些心魔大咒对他来说，甚至只能算是“信道”，真正具有杀伤力的，还是这些心魔咒力内部与之混杂在一起的神瘟咒法。
神瘟咒法是心灵的“病毒”，不问法力，只问道心。
如果被这些心魔咒力侵入体内，那梅歌牧要面对的，就是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的双重侵蚀。
王崎只用了一刻钟去收服这个蜂群。更多的时间，他都在调整这个蜂群，立神道，塑心魔，造神瘟，几乎是一刻也不得闲。兽群种天生的“妖气一体”，已经被他的神道集群所代替，心魔大咒流转在这些妖物体内，隐隐成阵。
他的“战斗力”，同样在高速增长之中。这种增长，可不仅仅是他收获了蜂群的战斗力那么简单。
对于他来说，这个兽群种的强大力量，也不是用来对敌的。它只是“工具”，用来实战自身法术的“工具”。
而现在，他就是用这件工具，施展出了他刚刚打造出的“武器”，布置出了最强的攻击。
“别以为我无法靠近你，就等于说我拿你束手无策！”梅歌牧饱和一声，一道横跨百丈的剑气毫无花巧的正面轰出，如同渊海一般的法力并拢涌起，瞬间化深渊为崇山。
他这是要堂堂正正，以力压人。
但是……
“比力气啊……”王崎擎起手中长剑，月落琉璃激发全身的精元妖气，然后以倾泻江海的架势，将所有精元尽数放出，同样化作一道剑气。
两道浩浩洪流当空对撞、对冲，然后冲势化为一道旋转的力量，如同龙卷风一般。两股剑气渐渐抵消，化作虚无。
梅歌牧没有再试。他收起长剑，哼了一声：“看起来，你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吧……的确，我是不敢过多的接触那种诡异的咒力。但是，只要我不靠近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说白了还是没卵嘛，不敢过来。”王崎嗤之以鼻。
“只要将妖蜂的数量降低道一定层次，你这古怪咒术的力量就会减弱，循环不攻自破。”梅歌牧笑了笑没有理会王崎，而是转而对连一辰低语：“我的法度不适合大范围攻击，等下你全力杀伤妖蜂——这小子也就嚣张这一会了。”
连一辰一瞬间就明白了梅歌牧的意思。这位剑修拔出长剑，数道剑光随着他一次挥剑，从长剑之上激射而出，在半空当中一分二、二化四、四成八，转瞬之间就翻了好几倍。每一道剑光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独立运作，转折如意，以种种不可能的角度，斩杀妖蜂。剑光划过妖蜂的腰部或颈部时，就立即将这妖蜂分尸。
连一辰再弱小，也是分神期修士。王崎在不了解兽群种修法、不会发挥兽群种力量的前提下，这兽群种无非就是一群金丹妖兽。
金丹妖兽，数量再多也不可能胜过分神期修士。
“哦哦，你们居然想要杀光这些妖蜂。”王崎故作惊讶：“啊？据我所知，仙盟的元神修士很快就会来了吧……你要是杀了太多的妖蜂，等下拿什么对抗元神修士？那么和我这个弱鸡似乎有本质上的不同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动这样的念头，快点逃跑然后找其他力量，这样还靠谱一点。”
“不用杀光，削弱你身边的那一些咒术力量就行了。”梅歌牧看着王崎，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第一百九十七章 秘境激斗（二）
对于王崎，梅歌牧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恨极。
对于梅歌牧来说，时间是非常有限的。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需寻找其他的手段与抗衡元神。现在的他，是不得不收服妖蜂。
在他看来，这里的每一只蜂妖，都代表了他逃生的希望。
而现在，就是因为这个王崎横插一脚，他至少要杀死一半以上妖蜂，才能够将王崎身周那无形的心魔咒力削弱到一定程度，好让他能够安全的突入到王崎的身边。
之后，他还必须冒险将王崎给控制住——而不是杀死。王崎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已经不敢冒险给王崎任何翻盘的机会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冒着风险——尤其是被王崎反制，关键时刻被反捅一刀的危险——控制住王崎，然后间接控制那危险的蜂群。
不这样子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获得自己计划中那足以和一整队仙盟元神宗师正面刚的力量。
“可恨。”他静静的观察，等待着自己出手的时机。
连一辰斩杀妖蜂的速度非常快，每隔一个呼吸，就有几百只妖蜂被斩杀。片刻功夫，就有一半的妖蜂被他斩杀当场。在这个过程当中，梅歌牧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如果王崎现在突然操控那些妖蜂反击，或者使用那种他游历万界都没有见过的诡异咒术，他和连一辰究竟能不能挡下来，但是王崎却好像完全无动于衷，静静的看着妖蜂被逐一杀死。
——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使用兽群种的力量，还是说他另有诡计？
——黔驴技穷了吗……
梅歌牧感受到王崎身体周围用于护身的心魔咒力越来越浅，心思转动，手中的毒力却是蓄势待发，这是他吸收了毒沼酝酿千万年的毒性之后炼出的一丝精华，等闲元婴都是沾之即死，连解毒的机会有没有。梅歌牧很小心的控制住了毒素的剂量，努力控制在“伤而不杀”的程度。
就在妖蜂折损过半之时，王崎站了起来：“打得不错，不过抱歉。”
——他要干什么？
这一瞬间，梅歌牧和连一辰的心都悬了起来。
只见王崎浑身冒出了白光。这是生机的体现，是生之力，是负熵之力，是生命在宇宙当中划出的逆流。
心魔网络除了可以作为神道系统使用之外，也可以用来传递灵犀。将法术当中的灵犀从法力当中剥离出来，注入心魔玄网，然后再在终端那边重新寻找灵气，充当质料，注入灵犀，就可以隔着网络再现那个法术。
而王崎现在使用的，就是他天灵岭的至高绝学，命之炎。
“来自黑暗寒冬的奴隶们，随从们，士兵们！听从我的召唤！”
随着王崎这一声意义不明的呐喊，无数命之炎在空气当中浮现。它们仿佛是一道道白色的烛火，每一点命之炎，都落到了一块妖蜂对方尸块之上，残存的生机甚至还没有被激活的尸块，全部，全部都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
——黑暗寒冬是什么？
——这好像是一个正面的法术，为何他吟诵得如此邪恶？
——难道他想要依靠自己的疗伤法术，多撑片刻？
梅歌牧和连一辰面面相觑。
然后，王崎举起了长剑，口中仿佛吟诗一般轻轻低语：“霜之哀伤，在说话……”
粉紫色的光彩借助心魔网络，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四方，所有残尸之内还未死亡的细胞，都同时接到了一个指令。它们的血脉本貌制造出原本绝对不会制造出的特殊生灵源质——消化酶，分解周围已死的细胞。然后，它们接到了指令——化形。
——不需要完全一样，仅仅是形态相似，就足够了……
在梅歌牧和连一辰惊异的目光当中，妖蜂的尸体仿佛变成了半流质一般，融化、流淌，铺满了地面，然后那些黄白相间的流质“肉体”当中，又不断生出仿佛胶质一般的小小锥体，每一个锥体都只有鸡子大小，锥体之间，又有无数细丝相连。
那赫然是玄思体。
“果然啊，由于没有本能干扰，对着尸体使用化形神通的难度要小很多……”王崎才刚刚感叹一句，就被月落琉璃打断：“我们龙族发明化形之术，不是为了斗战，而是为了扩展生命本质，从来都是用在自己身上的——还有，我叫月落琉璃！月落琉璃！霜之哀伤什么鬼名字？”
王崎就是故意要那些蜂妖去送死的。
龙族开发出的化形神通，本来就是只能施展在自己身上。在月落琉璃作为月落琉璃剑的时候，她与王崎法力系统并联在一起，被视作王崎的一部分，因此她也可以辅助王崎使用化形神通。但是，那属于特殊情况。说到底，化形神通也只是专门对自身用的、摆脱先天血脉桎梏的。在那些妖蜂还没有死亡的情况下，它们的生命系统、妖气都会对月落琉璃施加的化形神通产生强烈干扰。
若是这些家伙死了的话，月落琉璃反而能够对它们尸体内部的尸块进行操作。这比直接操作完整的身体要简单许多。
而王崎需要玄思体的理由很简单。
对他来说，计算力，尤其是即时演算能力，就是战斗力。
“总之，不要纠结这些小事了，琉璃。”王崎跃下虫后脑袋，喝到：“上了！”
浩浩汤汤、几如大河的强大心魔咒力围绕在王崎身边。他仿佛成了一个身上染着“剧毒”的怪物。只要是智慧生物，只要稍稍接触到他，就会被神瘟咒法侵入，丧失战斗力。
梅歌牧隐约识得此招厉害，不敢硬撄其锋，就要施展出跳出长河的手段，带着连一辰和另外两人逃离这里。可是，这一次，王崎不给他丝毫的机会，相宇穿游发动，身形顺着高维的轨迹，一步跨越至梅歌牧的身边。
“高速演算，录入，修正……”
在新增的玄思体的帮助下，王崎再次获得了不可思议的计算力。他体内那虚拟的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运转着，无限的向量在这里运转，计算。王崎手中的长剑，立刻就演化出种种平时想也想不到的精妙剑招。
梅歌牧不敢托大，一身毒元勃发而出。王崎虽然不惧泥沼里的毒素，但却不知道这毒力经过这谪仙的提炼之后，究竟有没有变化，有什么变化，更不敢随便乱接。他收起月落琉璃加紧，身形一闪再次后退。与此同时，他下达了指令，无数妖蜂围了过来，似乎是在排兵布阵，将着一片战场死死围住。
梅歌牧暗道一声不好，就要脱离。这时，王崎远远划出数道剑气。梅歌牧随手拍灭了王崎激射而来的两道剑气。王崎的剑气乃是万法门正传，法力运转臻至完美，配合王崎那窥破敌人招法不谐之处的能力，竟是连攻梅歌牧的薄弱之处。但是，梅歌牧却凭借着自己那不知有多少年的斗法经验，见招拆招，并且是不是使用自己跳出时光长河的特征化解攻击。二人场面始终持平。
此时，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法力外放的状态，用来护身的罡气也不回收，任由其逸散、崩灭。梅歌牧这样子，无疑使自己法力消耗增大了十倍。但是，这却是必要的措施，在这种环境之下，哪怕吸入了一丝心魔咒力，就会是要人性命的大事。
但是，这种局面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随着蜂妖的合围，他到时候面对的，将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悲惨局面！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连一辰纵剑，也想加入此时的战团。但是，这是的斗战又哪里是他可以插手的？他长剑运转几次，却连王崎相宇穿游的轨迹都摸不到。
“看起来，这个连一辰是靠不住了……接下来还是得靠自己。”梅歌牧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当断则断，立刻就决定抛弃连一辰。
做出决定之后，他立刻选择了跳出长河的方式，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之前，梅歌牧最后看了王崎一眼，暗道：“来日方长……凡人，我们走着瞧！”
——这一场好斗。虽然打的乱七八糟，但是，这个外道修士的斗战之法，还真有意思啊他到底是使用的什么法门呢这真有意思啊有意思啊有意思啊有意思啊有意思啊它到底是什么原理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有趣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头一疼，无穷无尽的杂念纷至沓来。
这些杂念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就是“为什么”，是誓要刨根究底的意志。而另一种，则是“真有趣”。
“这是……怎回事……”
——真根本……就不是我的意志……真有趣……不不不！真不有趣！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这种矛盾感……真有意思……可恶啊啊啊！真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原理？这道原理有不有趣？好想知道……够了……
梅歌牧不知道，其实王崎最后那一场争斗，也还是掩盖他真正目的障眼法。
心魔咒力处于神力—灵力量子辐射状态时，同样是以光速传播的。所以，王崎当初才能几乎是同时同步的借用远在神京的强大力量。
正是因为它是以光速传播的，所以，它代表着因果的极限，可以跨越时光的长河，打穿洞天尺的防御。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梅歌牧的肩膀上。
跳出长河的情况下。
在这近乎凝滞的时空当中。
一只手搭在了梅歌牧的肩膀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秘境激斗之激斗个屁明明是碾压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洞天相形尺、相对论效应……
这是不同文明对同一个现象的程度。当两个物体处于不同参照系的时候，就会出现相互之间无法影响的状况。
除了跨越不同参照系的唯一标尺，不变、绝对之光速，没有什么可以跨越它。
这是铁则。时空的铁则，运动的铁则。
对于仙人来说，跳出长河就是胜过一切护身罡气的防御手段。一旦跳出长河，便受时空、运动本身的规律保护，一般的事件根本无法影响。而当他者无法知道你个人的时间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能够对你造成的伤害就是极其有限的。
而现在，这一层相对的防御，就被突破了？
他是怎么办到的？
“你一定在想，‘这家伙是怎么办到的’，对吧？”王崎满怀恶意的声音，就在梅歌牧身后响起：“你猜……”
梅歌牧低吼：“告诉我……”——因为这太有意思了“说出来！”——好想知道“让我痛快点！”
王崎呵呵笑道：“就不告诉你！”
实际上，当以光速传播的神力出现在空间当中、而梅歌牧的第一时间离开的时候，他的结局就注定了。
王崎一开始在身边布置下的高浓度心魔咒力，其实还是障眼法。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梅歌牧以为，除了那高浓度的心魔咒力之外，普通的、低浓度的心魔咒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事实上也是这样，谪仙本质强大，只要不像当初的赵青峰那样自己作死认定心魔大咒无害然后主动炼化，普通的心魔大咒都是可以豁免的。
但是，王崎真正的杀招，不是心魔大咒，而是神瘟咒法。
神瘟咒法主体是“信息”而非质料，只要有一段完整的“代码”进入对方体内，就可以进行“感染”。
如果说王崎身边的那个高浓度心魔大咒，是二十兆宽带，那低烈度的心魔大咒就是五百千的小水管。
连着那种小水管，上网确实很慢，但是只要联网，就代表“病毒”有机可乘。
而且，这个小水管，还是不会断的——别忘了，心魔咒力的传播速度，一样可以是光速。
王崎这次施展的神瘟咒法，并不是他之前狙击梅歌牧时，临时拼凑出来的、将自己的念头射出去的那种。他经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思考与准备，早就选择出了一组最强大的神瘟咒法。
破坏、潜伏、自我复制挤占思考空间、思维窃取……这一组复合的神瘟咒法，包含了王崎所能想象出来的一切能力。
然后，这道神瘟咒法，是在梅歌牧跳出长河前的最后一刻生效的。
王崎窃取到的第一张牌，就是梅歌牧跳出长河的“目标”——他准备前往的参照系！
王崎就是顺着这个念头，来到了梅歌牧的参照系。
“怎么样啊，谪仙。”王崎捏着梅歌牧的肩膀，冷笑道：“这种在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突然无法动弹、然后被人接近后背的滋味，就好比……一个只能在水底憋气一炷香的男人，在潜入水底一炷香之后，探出水面呼吸的瞬间，被人猛的一下拉回海底的感觉——我说得对吗？”
“王……王王……”梅歌牧的意识被不断的侵占，双眼翻起白眼，嘴角淌出涎水。不知道多么久远的记忆、作为仙人游历诸天万界、强征“税款”的记忆，还有其他的“我”残存的记忆，一齐抵抗着那王崎灌输的东西。
“学狗叫也是没有用的。”王崎继续激怒对方。对于他来说，这也属于计划的一部分。激怒谪仙，也可交易减弱他们的心防，误导他们的判断。
“王崎……王崎！”梅歌牧终于从不知道哪一个“我”的记忆里提取出来了眼前这个大敌的名字。
王崎一愣：“卧槽！你居然认识我……不是吧，老赵？居然还是一个熟人，额熟仙，哦，熟谪仙，忘了你作为仙人已经被打死不知道多少年了。”
“你你你你……混混混蛋……”
“真是你啊！那还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喜闻乐见喜闻乐见啊，想不要你居然被我用同一个法咒坑了两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崎几乎笑倒在地“说起来你既然是赵青峰的话，那么魂魄的各项素质什么的也应该与他有几分接近了。啧啧，这下子还可以设置实验组和对照组，你真是个优秀的小白鼠啊老赵，哦，被我坑死了一次，现在你叫梅歌牧对吧？”
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的双重功折磨下，梅歌牧那仙人的心境已经临近崩溃了。而王崎的作为激怒了梅歌牧，正在加速这一过程。
很快，王崎周围异常的时空现象被清零。恒星、行星的引力场将他们带回原本的相对时间里面。
“梅道友！”连一辰一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刚才，他突然失去了对梅歌牧的感应，然后，王崎也不知所踪。紧接着，他们两个就一站一跪出现在连一辰的背后——王崎反折梅歌牧的胳膊，扣住梅歌牧的肩膀，很显然是将他制服了。
“什么……”连一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谪仙……谪仙也输给同阶了？
就连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谪仙大人，也输给了这个家伙？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连一辰几乎是本能的出剑去救。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任何一个元神宗师都能够战翻他。如果没有梅歌牧这个神秘的谪仙助阵，他根本就没法在这个神州活下去。
但是，王崎现在正处于开挂的状态，就算连一辰再强几倍又怎么样？
在王崎面前，分神期修士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而且，连一辰和梅歌牧一样，同样是长时间暴露在心魔大咒的环境下。他没有梅歌牧那种谪仙的本质，又怎么能够抵抗心魔大咒的侵蚀？
对于连一辰的决死一击，王崎只不过是勾了勾手指，引发了他体内所有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只一瞬间，连一辰就意识中断，陷入了和梅歌牧相似的境地，躺在地上翻着白眼。那饱含决意的一击，最终也就成了个笑话。
这个时候，王崎才将目光转向连心灵和连心杰：“现在就剩你们这两个麻烦了啊。怎么说呢，我是今法修你们是古法修，我放过你们是不可能的。而且吧，就让你们在这儿呆着也不是个事……”
——我待会要干的事情，多少都有一些违背仙盟的律令，要是被你们看见了也不好对吧……
连心杰早已心神崩溃。她是金丹期修士，年龄至少也接近百岁。但是，近日有太多的事情动摇了她的信念——视作神明的父亲连续被金丹期修士击败、击败父亲的谪仙又被这个外道任意折辱、父亲生死不明……
王崎这一眼，就让她精神崩溃，像个小女孩一样哇哇大哭：“不要……求前辈……不要……不要杀我……”
而连心杰，虽然双手颤抖不已，眼神当中隐有恐惧，但是，他依旧按照心法，抱元守一，让精神抱丹凝实，举起长剑，正色道：“外道邪魔……我是……我是不会向你……向你屈服的！师妹……师妹我会保护你的……”
“哦。”王崎颇为赞赏这样的决议。不过这毫无意义。他手指凌空一点，心魔咒力汇聚。这合体级数法力的心魔咒力，只分出一丝，就彻底碾压了他这个金丹修士，击碎了他的心境。
王崎又一脚踢昏了那个快被吓得失禁的金丹期修士连心灵。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将手按在用妖蜂细胞模拟出的玄思体上：“法力流转……总线，通畅；运算单元，无碍；存储单元……完美。”
他手一招，一道灵光落在正在打摆子的梅歌牧脑门上。而这道灵光的另一段，就落在地上的那些玄思体上。
“嗯，我这是为了保证研究材料的安全，做个备份。”王崎这么说着，下达了最后的口令：“魂魄记忆，下载，转码，写入！”
王崎现在要做的，就是窃取这个谪仙的全部记忆！
梅歌牧不同于赵青峰。他是特殊个体，而且已经高度觉醒【仙盟的人是这么以为的，实际上是完全觉醒】。他的记忆，绝对有重大研究价值。
或许在法门的全面性上，梅歌牧的记忆还不如仙道焚书纲，更别说仙盟数据库，但是，王崎却可以从他的记忆里，了解到这个宇宙其他天地的修行。
甚至仙天之谜都有可能从他的记忆里得到解答。
这也是王崎布置玄思体的初衷。
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都具备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有特地准备玄思体呢？为什么不等待神瘟咒法自己慢慢发作，然后直接摘取胜利果实，而是非要去增强计算力和他打呢？
那当然是为了——留下打斗痕迹。
这样的话，当仙盟的人问起来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推说这是战斗需要，糊弄过去。
而如果在等待元神宗师的过程当中，梅歌牧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说被玩死、被玩死还有被玩死什么的】王崎也可以用自己偷偷记录的这一部分谪仙记忆交差，告诉仙盟，这是不可抗力。不是自己不努力，奈何谪仙太狡猾。
就在这时，王崎的算器闪烁一下，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仙盟王崎，报告战况。”
王崎嘴角上翘：“敌人失去战斗力，镇压完成。”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变故
刘毅上下打量着王崎，啧啧称奇：“王崎呀，你这……你这，一年多没有见，你竟已然有这般本事了？”
他上次与王崎见面，还是在一年多前的神京之战中。他记得，那个时候的王崎虽然能够对付分神期修士，可是那个时候他是借助了神京城的心魔咒力的，而且一般的分神期修士就足以让王崎险象环生了。
可现在，分神期就好似不能对他产生什么威胁似的——刘毅一来到这里，就根据现场留下的斗法痕迹，判断出了大致的战局。那个分神期的剑修，根本就是被王崎轻易镇压，毫无还手能力。
这份进步，也足够惊人了。
一般的金丹修士，也就能够和古法元婴打一打。遇上古法分神，他们九死一生。
如此算来，王崎的实力……
王崎这会儿也打量着刘毅：“刘先生，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我觉得好像每一次和谪仙有关的事情，都有你的份儿。”
说起来，王崎和这位隶属于暗部的元神宗师也算有缘了。他刚筑基那会擒获的洪元教巫祝，就是由这个家伙带走的。之后在神京之战，也是他帮王崎处理的首尾。
不过，这也是应该是正常现象。一个机密的组织，不光是对外隐蔽，对内也要讲保密。一个事情，最好只有负责的人知道，不宜多人接手。
——而且按照冯落衣的想法，这里面还牵涉到王崎这个今法天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个看似憨厚的胖子多少也看出了这一重意思，摆摆手：“诶诶，这哪能和你比啊。我这个家伙啊，就是没什么天分，所以就是一劳碌命。”
“毕竟仙盟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王崎打去了一句。
刘毅猛点头：“俏皮话说得，真对我老刘胃口。”
跟着刘毅来到另外一位宗师道：“王崎，我问你，这个谪仙，现在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这次进入这十万大山的宗师一共有三人。其中，已然是元神后期的刘毅为首领。在刘毅和王崎寒暄的时候，另外一位天灵岭宗师和一位归一盟宗师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倒在地上打摆子的谪仙和连一辰。
“心魔大咒深度感染，然后……神瘟咒法，道心濒临崩溃。”
在听到“心魔大咒”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个天灵岭宗师就忍不住打了个颤，而在听到神瘟咒法的时候，就连刘毅都惊呼出声。
老天爷啊……这小子……到底是哪门子的金丹啊……
他们都属于神秘“暗部”的成员，自然是知道神州现在杀伤性最强的咒术是什么。
无论是心魔大咒还是神瘟咒法，都是极其特殊的咒术。任何一道，都能让一个普通凡人越阶杀伤修士。
在对王崎表示惊叹的同时，他们不由得对躺地上的这两个家伙表示同情。
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都属于不可逆的咒术。就算是王崎研究出的反心魔咒，也只是抵消掉心魔大咒的效果，而非彻底拔除心魔大咒。神瘟咒法也差不多。只要中了，那这个人基本上就废了。
“小心些。”两位宗师对视一眼之后，各式手段，取出绝灵丝制成的容器。这种材料经过特殊手法炼制，上面的灵力高度稳固，一般法力无法加持在其上，灵力波动也很难通过其中。如果不是这般材料本质太过脆弱，而且不能用法力加护，倒能够充作一种不错的防御材料。只不过，绝灵材料脆弱得连凡人都能够毁坏，可以不惧法术本身，可法术产生的风压、高温它根本无法抵挡。
用来隔绝心魔大咒，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两位宗师小心翼翼的靠近梅歌牧的时候，刘毅则拉着王崎，后退到五十丈开外，道：“保持这个距离。”
王崎问道：“这是为何。”
“保险罢了。”刘毅解释道：“对方毕竟是谪仙。退到这个距离之后，他就算暴起发难，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我真不觉得他能够暴起发难啊……”王崎瞟了梅歌牧一眼：“他都现在知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都是个问题。”
“一加一等于几……”刘毅失笑：“说起来，我们这里，又有几人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王崎疑道：“刘老哥你为何这么说？”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万法门最近有是一场血雨腥风。这起因啊，据说就是有关于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
刘毅是在暗部工作的，对于一些事情比常人敏感很多。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元神期的万法门修士，对于那一场论战，多少也是有些了解了。听他的说法，王崎对远在天边的万法门有了多一点的了解。
——看起来，他们一时之间好像有些难以接受啊……
——是逼着他们接受，还是顺其自然呢？
王崎在进入十万大山前夕，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两声惊呼：“放开！”“见鬼……撒手啊！”
梅歌牧现在只觉得有一只手深入自己的脑子，死命的翻动自己的脑浆，偶尔从中抓出一团。自己的记忆在这股力量面前被狠狠搅动，保持不住固定的形态。
过往的记忆被毫不留情的翻动了出来。不同时间的意识被混杂到了一起。他分不出什么事情是现在发生的，什么事情又是过去的记忆。那这么多的心念当中，又有哪一些是现在的心情，哪一些是过去的印象。
这个时候的他，不知道什么是高兴，什么是愤怒，也完全感知不到生死危机。
神瘟咒法已经破坏了“梅歌牧”的自我意识。
属于“梅歌牧”的人格，在这一刻，就已经被撕碎了。
然后，“祂”出现了。
就像被人撕去了披在身上的画皮一般，“祂”终于出现了。
谪仙这种生物，表面上的人格，只不过是伪装。实际上，他们思维的暗面，就影藏着一个宏伟的个体。
王崎撕碎了“表层”，那么深层的意识便浮出水面了。
然后“祂”便意识到了。
如果再不采取行动，自己就死定了。
这最后的清醒，实际上是仙人本质赋予它的最后一点“福利”。
这就好比电脑对硬盘进行操作，第一步就是要读取硬盘一般，硬盘越大，电脑读取这个硬盘所花的时间也就越长。假设有一个无限大的硬盘，那电脑就只能直接死机，根本读不动。仙人残魂的本质实在是太高端了，神瘟咒法一时之间还“读”不出、感染不了。
但是，时间拖得再久一点的话，“祂”的思想一样会像“梅歌牧”的人格那样，被这神瘟咒法彻底撕碎。
“祂”残存的意识集中在了眼睛上。然后，“祂”看到了两个正靠过来的生物。
依靠着仙人级别的战斗意识，这具濒死的残躯在最精准的时机伸出双手，握住了那两个元神宗师的手腕子。
突冯异变，两位元神宗师的反应不可谓不慢。他们几乎是同时呵斥出声：“放手！”“什么……撒手！”
但是，他们两个，又怎能敌过仙人的意志？
“一死生，天地易转化劫大法！”
天地易转化劫大法，乃是最特殊的化劫之法。它被开发出来，便是为了让仙人能够安全度过“无量劫数”——这种劫数成型的原因，乃是仙人攫取星球灵气，导致整个星球灵力循环在一瞬间崩溃，然后化作猛烈劫数，灌入那个采食天下之仙人的体内。
这也是一种天劫，是内外灵力环境陡然失衡引发的天劫。
天地易转化劫大法，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存在的。
在这一瞬间，“祂”通过“一死生”的秘术，将自己的内循环和那两个元神宗师结合起来，单后通过化劫大法，将自己体内被异化的部分灌入这两个元神宗师之内。
“什么……”
刘毅和王崎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重变故。但是，他们两个的反应都是极快的。王崎一剑挥出，足以削平山峰的紫色剑光迸射，而刘毅动作更加夸张。他运转起相宇天位功，周围的空间表现出种种奇异的性质，上下左右前后忽然失去了定型，任意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扑朔迷离。
他首先要做的，不是伤敌，而是困人。
但是，很古怪的，王崎的剑落空了，而刘毅感知当中也失去了梅歌牧的踪迹。
“不好！”刘毅收了神通。而此时，两个元神宗师已经吃不住，跌坐在地，双手捏出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吟诵清心咒，抵御外来的心魔。
“不会吧……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王崎惊诧的靠近这两个元神宗师身边，隐约猜测出这两人的如此或许与自己的神瘟咒法有一定的关系。他想要分出一缕心神探入这二人的身体之中。不料，他的法力一进入对方体内，就被彻底绞碎，不留一线机会。
“刘宗师！我探不进这两人体内！快来帮帮我！”
刘毅正在搜索敌人的踪迹。听了王崎的话之后，他便一步跨越至王崎身边，托起王崎胳膊，助他将一道法力打入这两位宗师体内。与此同时，他快速说道：“接下来，我去追敌，这两人就交给你了！”

第二百章 他者为毒
一般的元神期修士，也只做完了“分神化念”这种程度的修持。而王崎则是完成了凡人所能触及到的最高层次——法我如一。单论法力与魂魄的结合程度，王崎还要在元神期之上。
但是，若是论法力的本质、法力的总量，王崎都远远不如元神期修士。
更别说，这两个元神期修士现在还活着，法力还是一个完整的系统，会自动消灭外来的力量。
王崎想要用自己的法力去感应这两个元神宗师的情况，那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有了刘毅的帮助，王崎的法力居然是顺利的突入了这两个元神宗师的法力运转之中。
意识一流入这两位元神宗师体内，王崎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元神宗师的情况。
他只感觉自己看到了无垠星海。
那是浩瀚如同天河的力量，随着某种规律，围绕某个核心运转，涨落。仅以力量而论，王崎甚至感觉不到这种力量究竟比他强多少倍。
王崎之前很难想象，一个“个体”，就能让他体会到生命的渺小、天地的伟大。
上一个给他这种矛盾感觉的，还是月落琉璃那经过化形神通摆脱血脉桎梏的肉身。
元神之上，元神之下，两种境界。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王崎闭上眼就，加大了功力的输出。
渺小的法力凝聚成线，扫过这强大的系统，缓缓读取灵犀。
然后很快，王崎就感知到了目标。
“熟悉的灵犀。”王崎嘟囔了一句，然后运用心魔大咒记忆体，不顾这两个元神宗师的感受，将被心魔大咒扭曲异化的部分魂魄强行扯出来。这时，这两个元神宗师还留有意识，似乎也知晓王崎在做什么，竟放下了抵抗，任由王崎施为。
按照元神期宗师的本质，心魔大咒破坏力有限，及时将“病灶”剔除出去，然后再注入反心魔咒，基本上问题不大。
但是，神瘟咒法就不一样了。
在王崎看来，心魔大咒还停留在霸王程序的程度。虽然很难卸掉，但是打几个补丁就可以了禁掉了。
而神瘟咒法，就是妥妥的病毒了。
想要彻底消除病毒，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格式化。但是，王崎他能够将别人的思维格式化吗？
绝对不行啊！
“幸好，我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琢磨过如何解除心魔大咒……”
“我这神瘟咒法，也是用万象卦文施展的，核心部分就是一个指令集……只要往这个恶意的指令集当中注入一些新的指令，应该就可以停止神瘟咒法的运作了……”
“不过，这个法门我也没有试过，所以。两位前辈啊，抱歉了，拿你们试试手先！”
梅歌牧——准确的说是梅歌牧的肉身，跌跌撞撞地在这片树林里跑动。
他此时脸色惨白，体内生机全无，全靠最后一线法力支撑。
修家天劫是内外环境共同引发的，因此天劫的形态和修家的修法也存在一定的关系。可是，星球的灵气系统是一个具有混沌特征的系统，外灵气环境的崩溃更是一个典型的非线性过程。天劫最终的形态，其实谁也说不准。
天地易转化劫大法创始之初，就考虑到了种种可能的劫数。
因此，它也可以用来转移仙人体内的一切负面力量，将之转嫁给外界。
刚才他之所以对那两个元神宗师使用，只是为了解决两个敌人。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刘毅和王崎也逃不了。但是，这道外道咒术本身就是王崎创出的，对王崎有没有效果还是未知数。至于刘毅……不知为何，梅歌牧感觉自己一靠近他，就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机会反击。
于是，他只能逃跑了。
维持住“跳出长河”状态的同时，他燃烧法力，使用穿空遁法，直接跨越空间来到了远处。
他虽然是仙人之尊，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复，这么做，对他身体的负担其实非常大。
可是现在，在被神瘟咒法深度感染的情况下，他其实是没办法补充自身的。神瘟咒法不除，吸收灵力就等于资敌以及自杀。
在摆脱现在的状况之前，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最后的机会了……”
这个残破的身体，发出剧烈的喘息，胸膛好像风向一般起伏着。原本只需要灵气就可以活下去的身体，居然也开始渴求“呼吸”——这说明，他已经濒临极限了。
每走一步，“梅歌牧”都仿佛要倒下。但是，每一次，他都只是晃了晃身子，然后又挺了起来：“我怎么……我怎么能够死在这里呢。”
——我是仙人，是天上圣……
——崩碎在凡间，已经够可耻的了……为什么……
和梅歌牧不同，那个“祂”，是知道的。只要能够触发“自己”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力量，他就有机会翻盘，逃出这里。
这个时候，又有一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向他袭来。
“不好，又来了……”
梅歌牧深吸一口气，似乎酝酿的很久。紧接着，他的手按在一颗古木上，再一次发动天地易转化劫大法。神瘟咒法带来的负面效果随着他法力的流转，源源不断的注入那颗古木当中。然后，让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古木突然晃动其树枝，天地灵气自动汇聚，隐晦的妖力开始成型。
这一株古木，居然化妖了！
梅歌牧跪倒在地。神瘟咒法本体是灵犀，没有所谓的“质料”，他输出神瘟咒法威力的同时，也分出了一部分自己的法力。现在他每一分法力都是用来吊住自己性命的，不可轻易分离。
如果对象还是元神宗师，他反而可以靠着天地易转化劫大法的功用，从其他元神宗师那里收回一部分力量填补自身，但是如果对象是这些木头的话，他基本上收不回什么。换句话说，他每一次使用这个法门，都是冒着生命危险。
“那个家伙，居然能够用自身的智慧、灵性作为武器，杀伤敌人，此方天地倒也有几分恐怖啊……也很有趣……”
“祂”开始无力分辨哪一些念头属于自己，哪一些念头属于外来了。
现在勉强思考，也只是为了保持意识的完成。
至于意识当中被混入了别人的东西……暂时还是不予考虑吧。
“他者的智慧灵性，与我来说就和毒药一般。想必反过来也是一样吧？我之心持，多半也是他者之外魔。”
“如果人与人之间，没有隔阂，每一个人都要直面他者之心灵……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果然啊……仙路需毒性……他者即猛毒……”
“祂”按住了脑袋，摇头苦笑：“这绝对是……有理有据的想法……”
在确认了自己思想无碍之后，梅歌牧才站了起来。
这时，他身后的古树，已经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它的根系蜷曲起来，拔出了泥土，然后就如同章鱼的腕足一般，在地面上划动。
对于草木妖来说，能够摆脱细胞壁的制约，自由移动，就是开灵完成蓄气圆满大境界，距离结丹就只有一步之遥。
这里的树木，鲜有经过开采的。千年灵木比比皆是。这些灵木之中已经继续了不少的灵力，只欠缺一个化妖的契机。
而梅歌牧通过天地易转化劫大法嫁接进这些树木的力量，那是他这个仙人力量的精华，还有以王崎意识为蓝本的神瘟咒法。
神瘟咒法对于智慧生物来说，就是戕害灵智的毒药。但是对于有命无性的非生物来说，这就是直接为它们添上了智慧——虽然这智慧很疯狂。
而梅歌牧分出去的力量，都是从仙人残魂当中榨取的。他这相当于自损本源，为那些树木传功。仙人残魂质量何其高？凡人得了，只要未死，就能踏入仙途，直上金丹。
得了人族灵智、仙人本源的树妖，不能在几个呼吸之间突破，那才是怪事！
梅歌牧看了树妖一眼。只见那棵树妖跌跌撞撞的移动着，树冠不断的擦过其他树木，偶尔还会撞上其他树木的树干。在一连串的撞击之中，带着神瘟咒法和一丝仙气的草木妖元渗入了其他树木之中。
新的妖化开始了。
“侵蚀就是你的本性吗……也难怪。这种特性，是来自那个外道咒术……不，是做出那种外道咒术的家伙……那个疯子……”
梅歌牧笑了笑，离开了。
无论是因为天地易转化劫大法而被梅歌牧直接点化的树妖，还是被二次感染掉树妖，都带有他梅歌牧的法力气意。
在高深修士看来，这二者之间基本没有差别。
这将是最好的障眼法。
一路上，他已经施展了十来次天地易转化劫大法了，有十多只这种恐怖的怪物，正在这个秘境散布这不详的力量。
这些怪物，同时还在以一种普通妖物望尘莫及的速度晋升。那个速度，也只是略弱于他梅歌牧修炼的速度。
此时此核，王崎并不知道，自己再一次的酝酿出了生化危机剧情。此时的他，正在奋力与自己制造出来的神瘟搏斗。

第二百零一章 植物僵尸
“你居然……居然能够克服神瘟咒法。了不起啊，这真是了不起。”脸色苍白的元神宗师谢晓娴强忍着心中浮现出的无边杂念，对着王崎挤出一个微笑。
“神瘟咒法被创出来，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里面，冯先生一直禁止大家学习这个咒术，就是害怕有朝一日，这个咒术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另一个元神宗师也笑道：“一直有人在想办法找出反制手段，好让这个了不起的咒术能够投入实用，想不到啊，你居然做到了……”
这两位宗师一脸诚恳，显然是不明白，如果有朝一日世界上真的出现了神瘟灭世之人祸，那罪魁祸首一定、肯定、绝对是王崎。
王崎自己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他摆摆手：“这个神瘟咒法其实非常……非常特殊，我能够开发出来，也只是巧合。”
劫神瘟的本质是王崎自己的一道心念。对于这种心念，王崎自然是不怕感染的。因此，他可以亲身接触那神瘟咒法。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万象卦文的出现。
万象卦文这种“高级语言”的出现，极大的降低的“编程”的难度。王崎将自身的所有修法都数据化了，用万象卦文表达。他临时组合出的心魔大咒，自然也是用这种手段表达的。
有迹可循的东西，自然比较容易解决。
再者，他王崎也是看过前人记录的。前人解决心魔大咒所做的尝试，他都有思考。
对于王崎来说，让神瘟咒法停止破坏其实没那么难，难的是如何正确的插入指令。毕竟魂魄这东西可没有手动的输入器，不能接键盘。王崎试了许久，才终于对症下药，终止了神瘟咒法的恶化。
只是，如果不冒险删除记忆的话，这个神瘟咒法是没办法彻底祛除的。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位宗师最近百多年都要忍受心中杂念丛生了——至于为什么是最近百年？一百年，没有强迫症之类的，应该就能习惯任何事情了。
对此，两位宗师并不在意。用谢晓娴的话来说，在神瘟咒法之下，能够捡一条命就不错了，奢求太多就不知好歹了。而且，这伤可是工伤，按照仙盟的福利，他们在青山崖最好的病房住到天荒地老都没关系。
就在这时，王崎听到了刘毅的传讯：“王崎，有情况，你过来一下。”
两问宗师虽然已经保住了性命，但是却头痛欲裂，心境之中杂念丛生，难以驾驭法力。王崎便命蜂群看护这二人，防止梅歌牧杀个回马枪，然后，他向着刘毅之指出的方位走去。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起来：“喂喂……十万大山里面，有这么多的树妖吗？”
现在，这一片裸子植物的森林，已经彻底变成的群魔乱舞。一棵棵树的根系拔出了泥土，在地面上来回划动，像是章鱼腕足一样，拖曳着庞大树身跑来跑跑去。
不只是树根，这些树的树干也如同肉蛆一样狂扭。
树木本就不是能够行走的，重心太过靠上，所有树在跑动的时候都东倒西歪，如同是喝醉了酒的大头娃娃。远远看去，这片森林，倒有几分像是在热水之上无序运动的花粉，又有几分像是一团疯狂扭动的蛆虫，混乱又恶心。
王崎刚想靠近，刘毅却拉着他，后退三十步：“不要靠得太近。”
“怎么了？”
“没感觉出来吗？这些树木的气意，和梅歌牧很像吗？”刘毅脸色非常难看：“你看着好了。”
王崎不明白刘毅这是让他看什么。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他看见，一棵扭动树干，改用树冠“走路”的树，正正撞上了另一个普通的树木。他刚才就在那个树木旁边，虽然刚才没有专门去感知，但也知道那树木只是蕴含灵气的凡木一棵，没有任何开灵化妖的迹象。但就在王崎的注视下，一道隐晦的灵力波动传来，这一株树木突然就妖化了。紧接着，那兽类不能想象的庞大根系全力吸收大地的元气，在没有功法的情况下，整株树木的妖元不断攀升，灵性自足，很快就跨越了开灵期……蓄气前期……蓄气后期……
待到蓄气圆满之后，这棵树也加入了移动的行列。
同时、同步妖化的可不止这一株树木。被那些古怪树妖碰到的树木，全都妖化了，没有一个例外。
如果从高空俯视，这就像是一块扭曲疯狂的树林，正在缓缓蚕食正常的树林。
“这是……这是……”王崎也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妙了。
他远远的感觉到，在那树妖群的中心，隐约有小雷殛的气意传来。他甚至一系看得到火光。
那是被小雷殛打灭的树妖。
这些树妖，已经出现了结丹期的个体。
虽然这些树妖进阶很快，但是没有灵智，更没有觉醒神通，没有任何修行法门，十有八九会陨落在小雷殛当中。但是，这种树妖增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应该是神瘟咒法。我感觉到了这种气息，没敢接触，所以找你来看一看。”刘毅喉结动了动，声音几乎是硬挤出来的：“以往只听过传说中‘妖皇出巡，天下开灵’的典故，说的是在人族崛起之前的古老时代里，妖皇若是巡游天下，则他目之所及的所有生灵甚至非生灵，都能免去百年苦功，得到契机，蜕变化妖……这也差不多了吧……”
王崎没想到神瘟咒法居然能引发这种后果。说到底，神瘟咒法的本体是信息，无关质料，这也就意味着这种连仙人都能杀的咒术，本质上连一个鸡蛋都打不碎。
有命无性、没有灵智的凡物草木，根本不吃心魔大咒，为什么能够被心魔大咒点化？
——我的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都是这么营养的东西吗？
不过，王崎并未质疑刘毅。这位暗部的宗师常年帮冯老师干脏活，见多识广，不至于认错。
“难道是谪仙太过厉害，导致我的神瘟咒法出现了异变？”
“不对啊……刚才我接触那两位前辈的时候也探查过了，梅歌牧转移进两位前辈体内的神瘟咒法，没有任何异变。”
“而且，冯老师也对仙人用过神瘟咒啊，那个时候不也没有异变吗？”
——难道说，在梅歌牧逃出生天的那短短半个时辰里，神瘟咒法就迭代出了异变？
——不不不，迭代越快，就意味着那个谪仙的法力运转越快，而谪仙法力运转越快，神瘟咒法的侵蚀越久越快，他应该不会这么傻才对。
王崎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有心探查这些树妖的情况，但是也不敢轻易碰触这些树妖。万一心魔大咒真的变异了，出了什么未知的变化，他再摸上去，乐子就大了。
王崎思考了片刻之后，走到另外一棵树面前。他的手按在这棵树上，法力在其中流转一周，点点头道：“还行。”
刘毅有些奇怪。他已经言明了，这些树妖突然出现，有可能是神瘟咒法的作用，这些树木没有任何问题，无需检查。就在他疑惑之时，王崎已经从储物袋之中，取出了拳头大小的一团琥珀色浆液。
刘毅是识货的，惊呼道：“帝流浆！”
开灵至宝，帝流浆，一滴全命性，自此上妖途。
一滴帝流浆，就足够让一个凡物跨过开灵期的磨炼，直入蓄气期。三滴左右，就可以让它完成蓄气。理论上，只要帝流浆的树木足够，就算是木头都能完成化形之前的所有修持。
而现在，王崎拿出来的这一团，足足有拳头大小。
那一团帝流浆被王崎尽数融入了那一株树木之中，一股强横、荒古的气意从这棵古树身上传来，无穷精元从树木根部涌出，直达树梢。这株裸子植物树冠轻轻颤抖，所有针叶齐齐放出翠绿毫光，显示出无尽生机。
然后，王崎的身上，白色命火燃烧。那是生命本质，是负熵之力，是命之炎。俄而，命炎光化，正是他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力量，命之炎在精神领域的特化，圣光。
圣光引导着这棵树妖的妖魂塑形。新生的妖元则被王崎法力牵引。王崎体内的万象卦文再次重组，生出一个全新的排列。一枚枚算符被凝结出来，随着王崎的法力，注入到树妖的体内，固化。
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人造法基，被王崎插入这个树妖体内。
他这是在消耗自己的法力和资源，为这棵树妖打下数据化修法的基础——这等若为这棵树妖“传功”。
很快，一株等若是王崎分身的金丹期树妖，便脱离了泥土。
这个过程，只花了十几分钟。
刘毅脸上虽然忧色浓郁，却有掩盖不住的惊讶。
如果不求质量，只要求数量的话……现在也不过是金丹的王崎，居然还可以批量生产金丹！
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自己不好与那些诡异的树妖接触，所以就制造了这个东西。”王崎拍了拍这树妖，道：“它不能用神念遥控，非得直接输入指令，而且，只进不出。”
“什么意思？”
“它一身妖元流转，都被我设下的法基锁死了，不能外放。人的神念进入他体内，就得不到回馈。”王崎简单的解释了两句。这一株树妖的机制，就是这个“只可写入”。
刘毅疑惑道：“这家伙有什么用？”
“您看着就好了。”王崎手按在这株特殊的树妖身上，注入指定。这树妖和他那些畸形的同伴一样，以哪种像是肉蛆一般的移动方式靠近那边，横冲直撞，一路上，也不知撞上了多少“发疯”的树木。
这个过程当中，树林的异变还在扩散。刘毅和王崎不得不又退了两次。等到那株树回到身边的时候，王崎用法力勾住那一颗好几吨的巨木，飞上天空，道：“先退到安全的距离再说！”
二人再退，足足退出十里地。然后，王崎放下树木，重新输入指令。这棵树木立刻重新扎根在泥土里。它树冠轻轻摇动，所有树枝都向一个方向伸展。到了最后，异力惊异的发现，这株树妖的所有叶子，都被摆到了，一个平面上。
“它的修法，和我一脉相承，能够将万法万象转译成只有‘阴’和‘阳’的阴阳爻文。”王崎解释道：“那带有神瘟咒法的妖元流经他那阴阳爻构成的人造法基时，就会被转译。然后，那些单纯又阴阳爻文构成的灵犀，就会反映到这些叶子上。”
“这些针叶，涨大的为阳，缩小的为阴，蠕动的为阳，静止的为阴。”
“至于将阴阳爻文翻译成我们能看懂的算法，这在万法门，应该属于基本功吧！”

第二百零二章 虚惊一场
信息到底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它是存在物理性质的。读写、编辑、擦出信息，都要消耗能量。
但是，信息究竟是如何作用到物质的，这一点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有一些一模一样的信息，在不同的“载体”之上，会显示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你用纸笔抄录Windows的所有代码，就算写满了一张白纸，那个白纸也不会出现什么神奇的功用。
明明信息是一致的，但就是因为载体的不同，所以出现了不同的结果。
王崎之前之所以敢辑录谪仙的记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谪仙的记忆离开了谪仙的思维、离开了谪仙残魂这个“硬件”之后，根本运转不起来，没有任何作用。
神瘟咒法虽然可怕，但是若是将之转写成“0”和“1”然后誊抄到纸上，它在逆天也翻不起风浪。
王崎眼睛一扫，就从这些叶子的排列之中，记下了神瘟咒法里阴与阳的一切变化奥妙。这一次，他没敢在自己体内再现这一道法咒了。他取出一台品级不是很高的算器，在贾维斯的帮助下，重新将万象卦文转化为阴阳爻文。
很快，一行行代码就成仙在王崎的面前。
王崎一行行的检查过去。然后，他终于长舒一口气：“还好……”
刘毅急道：“什么还好？”
“不是那最可怕的可能性，这神瘟咒法没有发生异变。”王崎叹道：“这些代码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个线程。在物质层面，神瘟咒法确实是和梅歌牧的法力纠缠一体，但是在灵犀层面却不是的。”
“所谓的化妖，是梅歌牧仙人力量导致的，和神瘟咒法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那种种后续的效果，确实是神瘟咒法的锅。”王崎低下头，看着那或是表现为阴、或是表现为阳的叶片，沉吟不与。
神瘟咒法就好像是某一段缺陷基因，这用段基因原本就潜藏在梅歌牧的“血脉”之间，导致某种先天之疾。原本，这种先天之疾是不带有传染性的，但是，梅歌牧体内还携带着一种逆转录病毒。这种病毒，可以将这一段基因纳入自身，然后将之扩散出去。
自然界当中就存在着天然的“转基因”，这也是许多变异的来源。
现在，梅歌牧的“仙人力量”，就是那“病毒”。神瘟咒法就是顺着梅歌牧的力量，进入树木当中。
王崎的神瘟咒法原本就是污染他人智慧的。而到了这些无灵智的草木身上，反而化作了它们的“智慧”，化作了它们行动的依据。
但是，这终究也只是王崎的一个念头，它们并不具有交流的能力，也不具有真正思考的能力。它们几乎无法操控。
由于里面还留有一丝仙人的意志，所以王崎也无法左右这些树妖！
唯一让人觉得可怕的，还是因为它们身上携带着神瘟咒法的力量。神瘟咒法对于它们来说是生命，可对于包括人族在内的所有智慧生灵来说，都是毒药。
“代码还在这里的话，我想，解决那些树妖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王崎舒了一口气。
这些树妖的本质远远低于元神宗师，强行矫正非常简单。
实在不行的话，直接一发天剑蒸发掉就好了。
王崎身上就携带着已经温养数月，足以发出满力一击的天剑。灭杀这些不过是结丹的树妖，轻而易举。
刘毅摇摇头：“暂时倒还不需要。如果仅仅是消灭的话，我就可以了，也可以省下你温养宝物的功夫。”
出招之后，只要不收回自己外放的法力，也不做约束，就不会接触到心魔大咒。
以元神宗师之能，这种树妖数目再多也构不成威胁。在这，它们非是人族，没有灵智，杀起来也不需要忌惮。
主要是他怕这凶恶树妖里面还藏了什么其他的手段，不敢直接捣毁。在王崎确认之后，就没问题了。
王崎眉头一皱：“先不忙。我且问你，刘先生，你现在还能够感觉到梅歌牧的方向吗？”
刘毅一愣，摇头苦笑：“感觉不到了。纵然他一路上留下了许多蛛丝马迹，这些树妖一闹，也就基本上不能还原了。”
“大致方向还是看得出来的。”王崎道：“那么，刘先生你来毁掉这些树木，然后我遣那群妖蜂去索敌？”
那群妖蜂已经被彻底感染了，就算是梅歌牧也没办法再让它们感染第二次。
刘毅点点头，然后严肃道：“王崎，你要记着，在没有把握俘获或者毁灭其魂魄的把握时，一定不能杀死他。这一点绝对不行，明白吗？”
转世的本质，乃是残存的魂魄随机的飘荡。
这个机制，谁也没办法彻底掌控。
现在，那个家伙身上还带着神瘟咒法——不是在神京那种平和的、辅助凡人运用心魔咒力生活的心魔玄网路秩，而是富有破坏性、侵略性、感染性的心灵瘟疫。
这家伙若是二次转劫，恐怕在出生之前，就要先克死身边所有人。
王崎点点头，面有忧色：“我也得先说一句。那家伙体内的神瘟咒法并不是完全无错的。每一次迭代，神瘟咒法都会积累下一些变化——别这么看我，谁让它的蓝本是我的精神呢？这是不可避免的。这个咒术的容错率非常高，就算有小变化也无妨。但是，若是它生出了大的变化，那我都有可能要遭受其害。”
刘毅脸色一紧：“我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王崎摊摊手：“这个是一个非线性的系统，我也不知道。”
在分好工之后，王崎和刘毅再一次分头行动。刘毅开始毁灭那些可怕的妖树。他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横框千丈的巨大剑气出现。这道剑气只是一闪，就将半数妖树劈成碎木。刘毅还觉得不够，整个人飞上天空，双手平举在胸前，有一道白光在双手之中汇聚，无穷无尽的剑气就从那光团之中汹涌而出。每一道剑气都有筷子长，鸡卵粗细。这些剑气好像豪雨一般，覆盖了整个妖树肆虐的区域。
而王崎则回到蜂巢那边。首先，他就将那些拥有狭长膜翅和异化前肢的兵蜂派了出去。这些妖蜂乃是专门袭击十万大山之中其他生灵的，最是迅速。
这些妖蜂原本是蜂群之中最多的一种。只不过，它们在斗战时只是向来是冲到最前线的，因此在连一辰的攻击当中折损最多，大半都化成了地面上的那些玄思体。这让王崎感觉“人手”有几分不足。
但是，六刀足妖蜂爬行速度一般，也就是奔马的程度，自身也不能飞行，而普通工蜂的速度则是远远逊于那些兵蜂，追击谪仙有些困难。
他想了想，举起长剑问月落琉璃：“琉璃，化形神通的原型是蚁族那分化自身的天赋神通，那么你能不能操作一下这个兽群种的分化？”
“你的意思是，将这些玩意孵化成专门用来飞行的兵种？”
王崎点点头。
“能够做到。”月落琉璃道：“这些妖蜂也是异族的后裔，这些后裔血脉的可塑性非常强，也很适合化形。在卵中的话，他们还不能算是独立的生命，也不存在本能，因此可以干涉。”
王崎高举长剑。月落琉璃立即施加手段，洒下大片的紫光。与此同时，王崎也施展出命之炎，以生命的力量促使这些卵快速孵化。
很快，一头头新生的幼虫就出现在了王崎的面前。它们啃食这蜂巢还有自身的卵壳，快速进化。短短数分钟之内，这些新生的、足有一人高的幼虫很快就退了两次皮，通过不完全变态显示出自己的成熟形体。
也许是因为是被催熟的，也许是因为没有吃到多少东西，这些个新的“侦察兵蜂”，就只有兵蜂、工蜂的六分之一大，而且形态非常奇特。与其说它像蜜蜂或蚂蚁，倒不如说它更像是蜻蜓。比兵蜂更加宽阔的膜翅，还有狭长的第三节身躯，都说明了这一点。
这就是特化的侦察兵以。兽群种的它们，一出生就相当于蓄气圆满，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在王崎一人一滴帝流浆的待遇天，它们很快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月落琉璃突然感叹了一句：“说起来，你做这种事情，好像意外的很熟练啊？”
“什么？”
“处理咒术失控。”月落琉璃道：“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咳咳……”王崎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我这种急公好义的好少年，当然就是得活跃在咒术时空的第一线，为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做出卓越贡献啊。”
“急公好义？我还以为在人族的语言里，这是一个褒义词来着。是说你急功近利还有市恩义？”
“呸，怎么说话呢。”王崎在蜂巢顶上寻了个干爽地方，坐下问道：“说起来，那个谪仙的手段，你认识吗？”
“没想到居然是稼劫之术，失算了。”
“稼劫？”
“将自身的劫数转嫁给他人之法门。在不死兽之间也不是什么简单法。”月落琉璃感叹道：“我原本也没想到，那个谪仙还会这一手。果然，每一个不死兽都不可以常理度之。”

第二百零三章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现在，无论是王崎、月落琉璃，还是刘毅，都觉得事情的关键就只在梅歌牧身上。只要找到了梅歌牧，这件事情也就解决了。至于心魔大咒闹出的问题，并不是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
但是很快，王崎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边，刘毅轰得正欢。他已经将整片妖化的森林轰成了木屑，然后又被他一把真火焚尽。失去那些凭依之物后，神瘟咒法也会渐渐消失。
它的本体，毕竟是信息。
地球上的计算机，无论怎么粉碎文件，只要有心的话，总能从记录里面找到一点痕迹。这也是病毒难灭的原因。
可若是往硬盘上来一梭子弹，就算是能够瘫痪整个网络的超级病毒都得歇菜。
想要灭杀神瘟咒法，要么就像王崎、冯落衣这样，靠着算学水平消除，要么就像梅歌牧那样，依靠自己的生命本质强灭。可是，想要在物理上让神瘟咒法的力量消失，谁都可以。
有形有质、几如神力的心魔大咒咒力就没这么容易消灭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王崎的传讯：“刘先生，我这儿有发现。”
刘毅精神一凛：“怎么，发现谪仙了？”
“没有，可是，出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那就等会再说。”留意到：“我再加把劲，把这些妖树都灭掉。”
“不，刘先生，你恐怕是做了无用功了。”王崎的语气有一点怪：“你就不奇怪吗……这片妖化的树林里，应该是有动物的吧……”
“应该……”
刘毅语塞。
王崎收服的那一群妖蜂，就是肉食性的。这一片树林里，怎么可能没有肉？
刘毅立刻住手了。
动物的流动性，和不是植物可以比拟的。也就是说……
“我这是白干了？”
“也不能算是吧。那些妖树的妖元，毕竟是草木之属。就算被仙人力量感染、神瘟咒法侵蚀，这一重本质也是不会变的。这种妖元对于草木的效果更好。”传讯当中，王崎说道：“您至少减缓了神瘟咒法的侵蚀。”
刘毅叹了口气：“王崎，你那发现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吧？”
“倒是不急。”王崎道：“你这是……”
“继续减缓神瘟咒法侵蚀的节奏啊……”
待到刘毅回到蜂巢的时候，王崎正对着一个赤色的怪物打量着。这头赤色的怪物身子有家猪大小，短而胖，有着十对足，头部扁平，体表好像有好几重死皮一样的褶皱。这些褶皱已经硬化，看起来像是铠甲一样，还泛着尽数色泽，竟有几分威武。
用王崎的比喻来说，这种生物如果只有四只脚的话，就活像是一只铁甲犀牛了。
刘毅看着被一只工蜂吊起来的小生物，眉头打了个结。
这玩意上，也有梅歌牧的气息。
“这东西是一种在淤泥里行动，靠吃食淤泥中微生灵和树根的玩意。”王崎道：“这东西本来在泥里潜行的，但奈何身上有我的神瘟咒，在同气相求的法门之下，就被揪出来了。”
无论是谁，只要中了王崎的劫神瘟，就等若是有了部分王崎的特征。
梅歌牧就是因为这样，才被王崎以同气相求之法死死咬住。
王崎现在利用心魔大咒源自于神道的特性，架设起了心魔网络。现在他只有拥有心魔大咒记忆体，就能够远程遥控整个蜂群。在王崎的操控下，散到树林里的所有妖蜂都运使起了这个不算太复杂的能力。
就像是数万只生物雷达，瞬间覆盖了整片树林。然后，王崎才知晓神瘟咒法究竟泛滥到了什么程度。
蜂群所到之处，到处都有染上神瘟咒法的动物。
刘毅惊到：“这……这就好像瘟疫一样！”
“这就是瘟疫，只不过是神魂层面的瘟疫。”王崎叹了口气：“不然呢，你以为这种咒术为什么叫做‘神瘟咒法’？”
刘毅大骇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交情不交情的了，抓住王崎的衣领，怒道：“王崎，你……你……你居然使用这种禁术！”
元神期的气势如同迎面而来的一个海浪，让王崎呼吸一窒。他感觉鼻腔、眼角都有几分酸涩，想来应该是反抗这气势的时候挤破了细微血管。但此时，王崎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放心，事情其实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
刘毅放下王崎，默诵清心咒，然后才到：“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首先，我们的第一步是建立隔离带。”
“隔离带？”
“我用心魔大咒和另一种稳定的神瘟咒法感染周围的树木，让它们能够免受梅歌牧那种力量的影响，还能够自动吓退那些携带了神瘟咒法的动物。”王崎伸出手，让贾维斯展开一个幻境投影。那是这一片树林的示意图。
“你应该可以注意到吧，这些被感染的动物，全部都在这个‘妖树区域’的周围。它们原本就是栖息在异变区域的，只不过树木大范围妖化把它们吓坏了。我们只要在这一圈……”王崎在投影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子比感染区大很多：“……建立隔离带——毕竟不知道有没有哪些受了神瘟咒法感染，但是暂时没有显示出力量的潜伏期携带者。”
王崎这么做，就相当于是建立一个“防火墙”。
神瘟咒法是他做出来的，那他自然就有应对的法门。
刘毅松了一口气，然后却又狐疑的打量了王崎一眼。
“刘先生，怎么了？”
刘毅脸色古怪：“总觉得……你处理这件事意外的得心应手啊。除了在神京，你还在哪儿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你是今天第二个问我为什么这么熟练的人了……”王崎别过脸去：“我在梦中做过很多次——这个理由行不行？”
——而且还是别人的梦中……
王崎的“副本”，也就是自称“弥师兄”的那个贱货。确实做过很多次。
当初叛逆的副本为了反过来吞噬弥，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也考虑过如何“控制”的问题——要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反噬弥的神瘟咒扩散到整个神州，那他还真得去面对“天下人人皆王崎”的状况。
叛逆副本为了生存，对心魔大咒的研究可是十分深入的。
光以心魔大咒而论，王崎的水平甚至接近冯落衣。真正限制他施展的，也只有计算速度和传输速度而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月落琉璃突然道：“王崎，这个图，有问题。”
刘毅是知晓月落琉璃真身的，不敢怠慢，道：“琉璃道友有何见教？”
“他想要使用某种神道法门。”月落琉璃道：“他对那些分出去的力量，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的。他在布置神道之法。”
王崎疑惑的看了看那个幻影。从那张图上，他根本看不出什么，疑惑道：“这个是神道法门？”
“你们人族对神道本质的认识确实很深刻。弥前些日子跟我说的那个‘神道集群理论’确实很厉害。但是，你们人族成道的时日实在是太短了，很多应用之法，你们是不认识的。”月落琉璃道：“龙族指导过更新妖族。那个以神道为主的族裔，已经将香火成神法推演到了巅峰，对于这里面的东西，我倒是可以说一说。”
……
“此方天地，根本就没有神道。他们对神道的认识，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睡在烂泥里面的梅歌牧迷迷瞪瞪的想着。
在神道上，他故乡和神州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所谓万古第一神道圣婴教，放在它故乡的那一方水族天地，也未必如何了不得。
此方天地神道不昌……这是他最后的生机了。
要是那些修士没有感觉出来的话……
他一开始就没有走远，而是随着一群受到惊吓的秘境孑遗物种，来到这片区域，然后将自己埋到烂泥里面。
自己最后逃离的时候，将跳出长河之法运转到极致，内外的时间差引到最大。就算是那个元神后期的修士，也未必看清自己做了什么。他们一定不知道，燃烧了精血又分出大量力量的自己，现在已经孱弱得连一只虫子都比不过。
这也是他造出“灯下黑”效果的凭依。
也亏得自己燃烧了绝大部分受到感染的力量，神瘟咒法的侵蚀也相对放缓了。
但是，对于渗入仙人残魂里的那部分，就没办法这么干了。
所以，他刚才分流出力量的同时，也下达了暗示。
至于那个暗示能不能够随着那诡异得像瘟疫一般的咒术复制、传播，他也没有把握。
这就是赌命。
大祈神阵。他将命赌在了这个上面。
这不是祭祀之法，不是用香火信力换取神力加护的法门。因为他现在身染外道咒术，如果贸然用香火信力连接神灵，只怕会连那神灵之躯一起污了。
大祈神阵，只是单纯的与神躯共鸣，然后祈求神灵落下神恩。
但是，梅歌牧现在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
他现在祈神的目标，是另一个自己在上一世打造的神躯。他熟知那个神躯的法门，更知晓里面有什么故意留下的关窍。
他知道，如果这么布置大祈神阵的话，一定会落下神力。
而那神力，就是他现在的机会。
只要他的暗示，能够随着那外道咒术和自己的本源力量一起流转、传播……
只要那些野兽，那些畜生，能够按照他的暗示，跑出祈神的仪式……
在神瘟咒法的作用下，他的意识再一次迷离起来。
那是……他的故乡天地……神道世界……
每一个巅顶神人的飞升，就意味着所有巫祝都被夺魂、夺力，所有信众都要被永久性的拿走一缕魂魄，只有最得力的心腹，可以随着神明飞升——那些心腹，最终也会转化成神明意志的一部分。所谓神道之法，也包含了从血肉种转化为兽群种、类兽群种的能力。
由于神明飞升，必然会引发天下大乱，所以神人在飞升之前，就会面对心腹的背叛，以及周围还未飞升之神的围攻。
那一段日子，是他生命当中最接近死亡的一刻，步步惊心，日日吊胆。
成仙之后，就很少这么狼狈了。
可今天，他又嗅到，久违的死亡气息。
这个“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我不能死！
迸发的意志惊醒了梅歌牧。他惊喜的发现，一缕外来的力量出现在他体内。
那是，先天五运的味道！

第二百零四章 洪元正身，星河之相
刘毅放出自己的法力，裹了王崎和月落琉璃，带着这二人往月落琉璃指定的地点快速飞去。
王崎有些疑惑：“真的就是这个方向？”
“不会错的，虽然对于每个神来说，科仪具体的做法都有不同，但是总归是有一些相通之处的。”月落琉璃飞快的科普着关于大祈神法的设定。
“祈恩正仪，也有叫‘大正科仪’‘大祈神法’的，总而言之，在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叫法。”
月落琉璃的话让王崎有些疑惑：“神道？可是神州哪还有神……”
“前两年不是还有一个吗？”刘毅冷笑：“洪元……”
“如果梅歌牧就是洪元的话……他勾连自己的神躯也无可厚非。”王崎沉吟：“可是，梅歌牧应该识得我那神瘟咒法的厉害之处，不至于会选择神瘟咒法未能拔除的时候，就勾连神躯吧？”
刘毅道：“他现在不勾连神躯，十有八九是个死。勾连了神躯，那他还有一线生机。置于神躯，污染了就污染了吧。”
月落琉璃则给出了不同的解释：“祈恩正仪的作用，是祈求神力降临，不过并非是用香火信力去交换，而是去请求神灵主动降下神力。”
神道是集群有序运动所产生的力量，神道系统存在于所有人身上，因此神明冥冥之中和所有教众都有联系。而信仰格外虔诚的信众，甚至能够将自己的心念化入这个神道系统当中。这个时候，该虔信之人和神道的联系就格外紧密。
巫祝则是更进一步。他们的体内有神明的符印，这就代表他们和整个神道系统的最核心有直接联系。
心魔大咒可以循着那冥冥之间的联系传播。王崎将一道心魔大咒扔出去，它迟早会感染遍整个文明。除了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的闭塞之地，没有地方能够逃脱。
神瘟咒法就不行了。它的传播，需要一个稳定的信道。普通的集群之力，非线性的特点太强，不够稳定。
如果神瘟咒法是感染了一个信众的话，它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感染神灵。
但是，若是神瘟咒法感染的是巫祝，那就不一样了。这种精神层面的瘟疫，完全可以顺着巫祝和神灵之间的香火联系，感染神灵。
梅歌牧现在在行这种法门，多半是按耐不住或走投无路，非得使用神道力量不可了。
“祈恩正仪并非是你们人族自己琢磨出的那几套科仪。它的一个特色就是非信众也可以使用……怎么说呢，这个科仪的作用就相当于是在地上画一个圈，然后对应的神明感受到那个圈儿之后，就明白‘哦，这是我定下的暗语’，然后就按照这个暗语所表示的，往这片区域注入神力，或是神罚，或是神恩。如果那个作为祈求对象的神明不愿意，它也可以不借出神力。”
实际上，这种大正科仪，一般只出现在香火神道高度发达的天地，而且该天地的主流族裔，非是那种一神文明，而是多神并立的神道世界。这种科仪，就是为了帮助不信仰自身，但是却对自身友善的其他势力的。
在神州的更新妖族文明里，这也是更新妖族神主阶级用来赏罚的手段。
刘毅道：“小心了，现在最坏的情况，就是洪元、梅歌牧是两人，然后我们非得同时面对两个不同的觉醒谪仙不可……”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赵青峰背后的仙人就是精善神道的，当初险险夺了心魔玄网。哪来这么多精善神道的仙人来到此方天地给我们杀！”
月落琉璃做出老成持重之言：“总之，梅歌牧现在多半已经是半残废状态了，王崎你我去杀那个寄生兽，然后刘毅你去对付神灵……”
“不好。”王崎断然拒绝：“正确的做法是以吾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下驷与彼上驷……琉璃你和刘先生去一刀剁了梅歌牧。”
“绝对不行！”刘毅打断道：“在解除了他身上的神瘟咒法之前，绝对不能杀了他！”
三人刚刚开始商量战术，就有一道攻击从天而降。这道攻击来得无声无息，直到近处才被刘毅发觉。他猛地一喝，手掌伸出，无穷无尽的掌风连环相接，竟然勾连成一道倒卷的瀑布。这一道掌力瀑布，乃是千万道掌力勾连而成，其中每一道掌力都足以打裂山峰拍平丘陵。万道掌力内蕴数万般变化，无论敌人怎样反击，都能够应机而变，转化出对应的变化。
但是，后知后觉的王崎和月落琉璃却同时喝到：“别硬挡！”
刘毅还没弄明白王崎和月落琉璃的意思，两股攻击就已然接触，刘毅的万道掌力，足以拍平一个小城市了，按理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悄无声息的消失。但是，那股神秘的攻击，居然就将这道攻击给抹消了。
是的，抹消。就好像拿到法术已经飞出十里百里之远，自然消散了。
刘毅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还有这一重变化，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打了个正着。那股无色无相的攻击一与他的遁光接触，他的遁光就溃散开去。王崎则提前就地一滚，避过了这一击。
“先天末运之道……”王崎眼神当中有怒意一闪而逝。这也算是他格外厌恶的力量了。
格外熟悉的力量，先天末运之道，先天五运之一。
所谓先天五运，就是五种事物由盛转衰、由有序走向无序的状态。
先天末运，礼崩乐坏，道统断绝，仙道不复，文明不存。
其特征，就是这样看似毫无道理的消弭法术。
刘毅猝不及防之下，吃下了这一击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一时之间一身法力消弭大半。他只是元神期而不是炼虚期，不能够从虚空当中生出法力，这一下子就被消去大量战力。
不止如此，在那无形无色的一招过后，刘毅身上有黑气一闪而逝，竟是连生机也一并削去了。
“先天杀运……”
王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命之炎全开，白色的负熵之火熊熊燃烧，如同铠甲一般护住王崎。周围的天地灵气感应到了这附近趋向有序之程度最高的个体，纷纷涌来。
王崎知道，刚才那一招的目标是刘毅，所以自己才能够逃过一劫。如果刚才一招是向自己打来的话，自己十有八九就已经死了。
“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王崎刚一抬头，就看见了答案。
那是一道奇异的门扉，这道门四四方方，四个角上各有一朵黑莲。那黑莲似乎才是这门扉的支架。起初，这门只有三丈见方。扎起半空中，门扉快速旋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大，眨眼之间就占据了半边天空。
然后，一只老虎钳子夹在了这道门的门框之上。紧接着，众人只听到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一个被黑袍笼罩的遮天蔽日之身影出现在王崎三人面前。那到老虎钳子的底端连着铁链，这铁链一直连到黑袍底部，那个黑袍的身影，好像是将这老虎钳子当成飞爪使用，借着拉力从门扉之中出来。
不……不是……
这个家伙的黑袍里面，恐怕根本就没有人类血肉，就只有铁链和刑具。
这个是洪元神的形象之一。
王崎依稀记得自己一两年前研究过的洪元神教义。洪元神慈眉善目时，宝相庄严，状如壮年男子，而洪元神欲刑责天下时，便会化作这样一幅恐怖姿态。
此时，洪元神的身影遮天蔽日。他悬浮在半空当中，无穷无尽的刑具就从黑袍之下落下来，仿佛一道钢铁的瀑布。这些连着锁链的刑具，或消弭法术，或削人性命，或断人道途，或破灭清净，纷纷呈现出先天五运之一的特性。
这就是神祇斗法的景象！
但刘毅没有坐以待毙。他虽然被消去了过半法力，消弭了近半生机，可他毕竟还是元神宗师。浩如渊海的罡气从他穴窍喷薄而出。一瞬间，他的周身大穴就好像化作了一道道剑匣，飞出无数剑气，每一道剑气都精准的击中、弹飞了一件刑具，没有一丝浪费。
王崎低声问道：“琉璃，你现在有几分实力？”
“不足巅顶时期的四成。”
“你和刘毅一起消灭洪元神，至少要灭它一个分身。我亲自去捉拿梅歌牧。”
这也是王崎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王崎现在掌握的神瘟咒法可不止一道。在有同气相求之法的前提下，他和梅歌牧之间就相当于存在着稳定的信道。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往梅歌牧的体内灌输新的神瘟咒法。
可是，一阵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王崎……我岂会让你如愿？”
这声音沙哑难听。王崎抬头，几乎认不出眼前的梅歌牧。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少年形象的梅歌牧，而是一个鹤发鸡皮的垂垂老者。他身上没有半掉原有的法力气意，生机衰竭，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这个家伙，居然任由洪元神的先天五运之法贯穿全身，不断的消除自身的力量。神瘟咒法并不只依靠法力运转而存在，但法力是它最好的凭依。”
“他这是为了消弭掉神瘟咒法的影响！”
王崎这么想着，已经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他没有用上无定因剑，因为无定因剑的威力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弄不好就是送一个带着神瘟咒法的魂魄去转劫。无数黑气从梅歌牧身上涌出，抵消了王崎的剑气。他指了指上面，笑道：“龙族的吗？我也为你准备好了对手。”
随着他的手指指出，月落琉璃惊呼：“这不可能！”
王崎抬头，发现自己看到了星河。

第二百零五章 不死龙魂，龙族遗地
洪元神出现之后，祂的第一件事其实并不是攻击刘毅。
有一道带着肉钩的铁链从祂袍子底部伸出，延伸向无穷远的地方，似乎想要做什么。只不过，她与此同时也放出了无数的刑具攻击刘毅，这致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再加上先天五运之道本身就是有序走向无序的力量，最擅瓦解灵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它。
然后，这一根被人忽视的铁链，就拉来了一片“星河”。
是的，那是仿若真正天河的浩瀚螺旋。十二道“悬臂”中心对称，然后“银心”是一团让人无法直视的巨大亮光。重重灵光交织、交叠，如同层层星云，瑰丽不可方物。
这道小型的“星河”，宽幅接近三百丈，横跨天穹。足以撕碎低阶修士的巨量灵力顺着星河的螺旋涌入那耀目的核心，然后又顺着与悬臂面垂直的方向喷薄而出，轨迹仿佛银心引力源的引力井一般。
洪元的神躯和它并立而立，竟不弱半分，这一神躯，一“星河”交相辉映，真个如梦似幻。
月落琉璃仿若失神的声音，传入了王崎的意识：“什么……这不可能啊……居然是不死龙魂……”
“不死……龙魂？龙？魂？”王崎指着那个星河一般的玩意：“你管那玩意叫龙魂？开玩笑吗？你们龙族的魂魄就长成这个样子？”
一般来说，未经修行的生灵，魂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场”，放在有灵识的人眼里，仿佛一团云雾。修为越是高深，魂魄就越是复杂，外表的细节也就越多。
只是，那魂魄的模样，总归是类似于生灵原本的样子的。纵然有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龙族是什么样子呢？它们这一族最天然的样子，身类蛇，四爪、尾鳍发达……总之就是一个爬行类的样子。
纵使有了化形之法，其外貌的样子，也不应该偏离“碳基”的范畴才对。然后，月落琉璃指着一个仿若银河系的灵体说，那个是龙魂……
“两亿年前，按照最古老修法成就不死的龙族，龙魂才会是这个样子……”月落琉璃的声音之中，渐渐生出几分锐利：“难道说那个传说是真的？这个洞天，真的与吾族由盛转衰有关？”
王崎手中的剑扭动了一下，剑尖指着梅歌牧。王崎听到了月落琉璃的呵斥：“你这混账……你在这十万大山深处，究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找到不死龙魂？”
梅歌牧大笑：“龙魂？龙魂？果然是龙族啊！这东西啊，哈哈哈哈哈……这东西严格来说可不是在十万大山。不过，爬虫的小丫头啊，你还可以呆在这里看着吗？”
“不好！”月落琉璃立刻惊觉，刘毅现在已经岌岌可危。刘毅原本就中了暗算，被洪元神完全压制。而那个不死龙魂一出，就有无穷无尽的龙族精元刷下，消弭抵抗，创伤肉身。
不死龙魂，实际上性质很接近人族所说的“仙人残魂”。只不过，这个不死龙魂是意识被打灭，但是力量还残留的情况。不灭龙魂里面，或许还会残留有陨落龙族仙人的记忆，甚至能够根据外界的一些事件做出反应。但是，这残魂已经是个死者了，不能接受新的东西，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充其量只是一个亡者残留的念头。
一般凡人死去，怨念深重，也不过是成鬼。
但是这个鬼若是一开始就拥有了可怕的力量呢？
仙人级别的力量。
那它一开始，就是天灾！
王崎手中紫光一闪，月落琉璃剑已经飞上天空。王崎听得阵阵骨节碰撞之声，如同爆豆一般——那是月落琉璃在依靠化形之法重新变化姿态。无数骨骼重新出现、生成、伸张。强横的龙族精元从月落琉璃体内涌出，流转全身，一瞬间就洗掉了王崎埋下的所有“后门”。然后，紫光耀空，龙吟穿云。
这一声吟唱，悠长而悲怆。这是龙族独有的战吼，也是龙族悲歌。
月落琉璃现出原身，直直冲向那一道瑰丽星河。
王崎则盯着梅歌牧：“看起来，现在这里就是我们两个的战场了。”
“呵呵呵，战场？我可不想和你打……”梅歌牧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应该是和你打过的……不记得是哪一辈子了。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在想，以我谪仙之能，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被区区金丹给打败了。可现在，我信了。”
“神瘟咒法不好吃吧？”
“原来那一招叫做神瘟咒法吗……心神之瘟疫，倒也贴切。”梅歌牧坦诚道：“老实说，就算是现在，我也在忍受你那神瘟咒法的侵蚀……如果处理不得法，我便要彻底死了。就算是你们的元神宗师，也不至于将我逼得那么狼狈。”
王崎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星河：“说起来，那‘不死龙魂’是怎么回事？你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梅歌牧笑了笑：“拖延时间？”
“这一场斗战，重点还在上面那两场上。”王崎耸耸肩：“如果上面两个一败涂地，我就算抓住你也没法带走啊。与其动刀动剑，我给然还是比较喜欢聊一聊的——我本质上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和平……”梅歌牧嘴一歪。能够毫不顾忌的往外扔神瘟咒法的人，就会爱好和平吗？
不过，既然王崎愿意拖着，他最然也乐得顺水推舟。不知计划出了什么问题，这里的人好像认识大祈神阵似的，来得比他预计要快得多。他根本来不及用科仪传递指令，让洪元神的神躯将自己挪移走，只好出此下策，将一头不死龙魂拘来，先阻挡片刻，在徐徐图之。
他对着王崎笑了笑，竟似很友好一般：“我找到了龙族的埋骨之地。”
与此同时，他感应体内神力，一遍遍的重复那指令。
“埋骨之地？”王崎眉毛一挑，看似很好奇。只不过，梅歌牧说的话，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备信。
你说你找到了龙族的大型公墓？谁信？
但是，他却很友好的追问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微微振荡起自己的法力：“他体内的力量都被洪元神力消灭殆尽了。但是，在这个宇宙，没有什么是可以脱离‘灵气’独立存在的。脱离了灵气，这个宇宙的物质也无法成型，也就是说，他体内必然还有残存的法力。”
“找到了，最然很微弱，但是……”
王崎一下一下的震荡着自己的力量，引动梅歌牧体内法微不可察之力的共振，以阴阳爻文的形式，注入新的神瘟咒法。
——这次，一定干掉你！
……
月落琉璃很快就升到了与那星河相当的高度。她的龙身原有数十丈，这是最适合发挥他力量的大小。这在这颗星球上已经算是极大了，只有鲲鹏、巨鲸等寥寥几种生灵才会比他更大。
但是，这般大小和那不灭龙魂比，也就是一道悬臂的长度。
那不死龙魂一共十二道悬臂，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核心”。
月落琉璃也只是听前人传说，很多年前，此方天地甚至此方宇宙的所有族裔，都喜欢将自己的法体炼成这幅模样。据说，这模样就有几分接近宇宙当中的最强生灵了。万千生灵都相信，只要将自己的仙体修成这幅模样，在慢慢扩张，终有一日能够达到那传说中大神通者的姿态。
只是在后来，那场巨大的灾变之后，圣皇坚决摒弃了那个姿态。
原因不明。
月落琉璃看着这个不死龙魂，心中充满了悲哀。
“你我本是同族，今日你沦为寄生兽手中之兵刃，我不能看着。这就来解脱你。”
月落琉璃的龙吟当中，包含了这样的话语。
龙族两亿年来，主体自封，文明变动非常小。龙语经过了两亿年，竟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改变。
那个不死龙魂的核心当中，传来了阵阵波动。那是横跨了亘古的意念。
“我……乃……仙人……尔等……凡龙……岂敢……悖逆……”
“终究也只是一个不死之兽吗？”
月落琉璃感叹了一声，然后，身边的柔和紫光一下子就变得暴虐起来。
这是龙族的搏命之法，真日道的燃烧自我之术。
但是，月落琉璃真正精善的，却是另一门法诀。
巨龙腾空，龙身盘旋，周围的空间没拉伸，物质变得稀薄，粒子与粒子之间的距离被拉远，热能以更快的速度散失。极寒出现，万物冰封。
来自宇宙深处、星光所不能抵达之所在的武道真意，深空道！
似乎感觉到眼前这个“凡龙”的反抗，那自诩龙仙的不死龙魂立刻愤怒了。十二道“悬臂”竟在这一刻化作了十二道长鞭、十二杆大枪，带着可怕的力量，疾射向月落琉璃。
“我自……升仙……天地……升龙道……”
天地升龙道，以天地为凭，直指不死境界的远古奇功。
在圣皇创出深空、真日、神灾，革新龙族仙道之前，龙族的至高绝学。
穿越了两亿年时空的古老与新生之战，开始了。

第二百零六章 斗
很少有人知道，正如人族存在今法和古法的分野一般，龙族之内，也存在着类似的分野。
古之道与新之道的分野。
龙族的“古之道”，就是两亿年前的最为主流的修法，以仙人传下的四十九道为核心，以那传说当中的至强者为师，以天地为洪炉，以心灵激荡魂魄，寻求生命的感动，升华自身，最终抵达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伟大境界。
和今日的龙族修法比起来，这些古老的龙族修法，更加王道，更加霸道，充满了一种“唯我独尊”的强大自信，尽显“此方天地唯一霸主”的本色。
天地升龙道，则是龙族古之道的结晶。
和人族的古法一样，龙族的古之道修法，也可以以“其中关联多少条先天大道”来判断优劣。
人族的话，最好的古法，是能够包容三种道四种先天大道，或者说像皇极裂天道、罗浮玄清宫、圣婴教那样，包含的是先天五德、先天五太等互有关联的、五位一体的先天大道。
而天地升龙道，这龙族古之道的至高修法，包含了足足条十七条先天大道——先天五德之道、先天五运之道、先天五太之道十五条以及先天生灵之道、先天命数之道。
就算放眼整个宇宙，这个修法也是排的上号的。
而龙族的新之道，则是两亿年前古龙皇另起炉灶创出的修法。新之道完全摒弃了四十九道、星河仙体，而是以化形神通为核心，以精元之法为基础。它不再模仿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至强者，而是返璞归真、回归文明最原始的道路，直接师法宇宙本身。
和古之道相比，新之道的龙族修法，不仅没有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意味，反而出现了一种伶仃浮萍、覆巢之卵的惊惶。
但是，新之道和古之道比，虽然少了傲气、霸道，却多了格局、眼界。
对于古龙皇来说，这新之道，就是他对宇宙、对文明的希望与求索。
“天地……归流！”
不死龙魂的十二道“悬臂”化作十二条“触手”一般的东西，在空中划出无数符篆，禁制空间，钉住运动，封印灵气。紧接着，它重新化作螺旋之貌，星河之姿。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不死龙魂的核心之中延伸而出，什么虎咽、什么鲸吞，在这一击对方气势面前都不值一提。这一片广袤秘境都似飘摇起来。
这里本就是因为地脉灵气干涉引力场而形成的闭合空间，在灵气过于剧烈的涨落之下，是有可能崩毁的。
这也是逍遥修士不愿意进入这里面的原因之一。十万大山疑似与前古之谜有关，他们不希望这个秘密因为某个高阶修士一不小心露出的力量而毁灭掉。
被不死龙魂吞入的灵气很快就从核心之处涌出。那是仿若星云一般的弥散精元，其间似乎有无数星球在奔流。
不死龙魂这一击之下，竟模仿出几分星系的意境！
但是，月落琉璃也不是吃素的。
月落琉璃的龙身在波动的空间当中蜿蜒着，循着吸力之中的薄弱处，灵巧的破开这重力量。它的身体好像一道画笔下的墨汁，当空绘出种种神秘、玄奥之字符。
这就是龙族施法的方式了。对于他们来说，这灵活的身体，就是比双手更好用的施咒之“器”！
“大虚星云罡！”
瑰丽的粉紫色精元螺旋绞出，似乎是创世星云在收缩。无数“天体”被这一招的星云漩涡带偏，投入期核心的黑点之中，化作动量反冲向不死龙魂。这一招大虚星云罡连攻带守，不仅挡住了那不死龙魂的一击，更是印在那不死龙魂的悬臂之上。粉紫色与白色的龙族精元激烈冲突，两道星云如同两道磨盘一般狠狠互碾，战局一时之间竟成为了胶着状态。
“嗷嗷嗷嗷嗷嗷——”
“吼！”
两道龙吟同时想起。
月落琉璃丝毫不惧与对方互拼根底。无中生有获取力量的“龙之力”是两亿年前的大灾劫之后，一代代龙族重新孕育、演化出来的天赋神通，大破灭之前的不死兽是不会的。
龙族的古之道繁衍道了一个高度，新之道至今也没有对古之道形成碾压的效果。但是，修持新之道的新生代龙族，却有的是自己的手段。
星云之后，一道赤色的血线汹涌而出。鲜红的冻气，配合着那寂灭宇宙、冻绝文明的武道真意，竟颇有几分毁天灭地的味道。寒意不由分说的渗入不死龙魂体内。那本来就空空如也的意识，竟然连一个残存的念头都冒不出来了。
深空道，星河战线。
毙灭万千文明的宇宙深寒。
但是，不死龙魂毕竟还是不死龙魂。那浑厚的力量，就不是月落琉璃可以比拟的。不惧任何攻击，他都能仗着自己浑厚的“本钱”，用反震之力碾压对手。
天地升龙道，苍天震怒。
这是效仿修者破坏星球灵力动态平衡是的天地、模拟天劫的防御反击之法。
月落琉璃相当于受了自己“星河战线”的一击，呕血而退。但是，它早有准备，拼着背鳍尾鳍受损，将寒意逼到自己体表。
“下一击就解决你！”
月落琉璃长吟着。
不死龙魂现在浑浑噩噩的脑袋，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连仙人都不是的小辈为什么能在自己的法力之下撑这么久。如果是巅峰时期的它的话，月落琉璃早在第一秒就被碾成渣。月落琉璃再强，也不会是成就不死之龙族的对手。
但是，这个不死龙魂现在实力是残缺的，修法是记不全了，而且修元法力更是万不存一。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失了肉身。
龙族的肉身，也是进化树顶端的强大躯壳。失去了肉身，对于龙族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所以，月落琉璃才有在数招之中压下对方的自信。
龙身弯曲，仿佛弹簧一般蓄力。随后，月落琉璃身姿如同飞剑一般，笔直射出。它的龙吻触看看触及那被冻结的不死龙魂之核心，然后以龙吻为中心，龙首不懂，龙身迅速划出几个玄奥轨迹。
“寰宇天灾！”
……
月落琉璃和不死龙魂交手的同时，洪元神躯也将刘毅牢牢牵制住了。
洪元神体内伸出无限刑具，那铁链、刑具比他的身形还要巨大，整个“人”就好像是一个附着在铁链之上古怪人形体。
刘毅刚刚中了暗算，法力、生机都被削减了。他出招再也不复最初那种一招出去就是千道万道气劲、气劲之间彼此勾连展现万千变化的风格了。
只见刘毅全力运转万法门象征之一的相宇天位功，周围的空间发生种种异象，推向高维。拓扑的规律发生改变，种种事件的相干性消退。
这就是刘毅的元神法域。
他本人好像是一个在高维希尔伯特空间当中奇异吸引子，身法飘忽不定，没有人能够窥出其中规律。
与此同时，邪神的千万道攻击，也被抽象化，化为一条高维的线，映入刘毅眼中。他往往是放出一道剑击，就在那密密麻麻的恐怖刑具当中引发连环相撞，先天五运之中彼此冲突的部分在他的引导下自我抵消。如此密集的攻击，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口。
但是，洪元神也绝非易与之辈。种种刘毅或是见过、或是想都没想过的神道秘术被他信手拈来。无数无色无相的手印在虚空当中凝结成形，降“妖”伏“魔”。
这些伏魔手印，也是先天五运之力凝结而成，最擅崩坏外物，灵识难以察觉。
若不是刘毅身法高超，而且高维拓扑的规则迥异于低维，洪元神那拿捏不住，这位出身万法门的元神宗师只怕是已经身死道消了。
……
地面上，一场“友好”的交谈也快要接近尾声了。
梅歌牧抬头看着天上的斗法，饶有兴致：“那位元神期的外道看上去要遭啊。若不是在第一手就中了暗算，只怕那洪元没这么容易赢——王崎，你真的要与我敌对吗？”
王崎冷笑一声：“说这话之前，前将自己掐诀的手放开吧。”
“我倒是真的不想打。”
——我的目标快要完成了，就等着洪元神将我送到那个“安全所在”了。我真不想和这种乱放禁术的疯子打。
王崎举起自己手中长剑，喝到：“少废话！”
——最重要的代码已经写进去了，现在将你控制住才是正理！
王崎如何瞧不出对方实在拖延时间？但是这一场斗法，他同样需要时间，来将那一段最关键的“代码”写入梅歌牧的身体。
梅歌牧身子勉强挪动。他这具身体已经没先天五运之力侵蚀殆尽。但是，他却凭借着那千年万年之斗战记忆，使出最最正确的步伐，看看避过王崎那斩裂风浪的快剑。只不过，尽管梅歌牧一直岌岌可危，但是却没有任何倾覆的危险。
突然之间，梅歌牧的脑袋一木。
“这是……怎么了？”
意识仿佛也背叛了梅歌牧的自我一般。等梅歌牧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崎的长剑已经正正插入他的胸膛。
“这是……神瘟咒法？”
“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原本迅捷的思维如同绑缚了重于山岳的无形负担，迅速慢了下来。梅歌牧再也闪避不及，右手被王崎一剑斩了下来。
“为什么……”
思考的空间被挤占了，梅歌牧甚至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
但是，斗战的本能依旧存在。
面对王崎下一剑，梅歌牧在无心之间，使出了自己狂暴的掌法。
万式&#183;乱军。

第二百零七章 失手？
“万式”，原本是某一方武斗之风盛行之天地的武道流派。
和地球上的“南拳”“内家”“形意”之类的流派类似，“万式”既是指拳种，也涵盖了这个拳种的一切延伸。
那方天地的人究竟是个如何模样，如今的梅歌牧也说不上来了。他的人格都在神瘟咒法之下岌岌可危，更何况那些“经验”“记忆”。对于那一些不重要的、无关自己本性的记忆，他早就已经听之任之了。
但是，有一点他现在还记得。
那方天地的生灵，绝对不止两只手。
如果只有两只手，那绝对无法使出天衣无缝的万式乱军来。
但是，这个在“万式”的创始天地都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被梅歌牧做到了。
他一只手，就防下了王崎那在金丹期之中都罕逢敌手的快剑。
现在，他的手好像是一道名为“松鼠鳜鱼”的江东名菜一般，整个手臂的皮肤肌肉都被剑气切成一条一条的。如果是一般人中了这样的攻击，就算是痛也要痛死。凌迟处死都不过如此。但是，数月之前还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的梅歌牧脸上，竟没有一丝异动。
“他”曾经在大日金风里锻体。那种痛苦，又岂是这种凡人酷刑能够比拟的。
王崎微微皱眉。他倒不是觉得这一招太过残忍。他只是疑惑，自己手上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切过动物的肌肉，反而有一种切过败革朽木的错觉。
而且，梅歌牧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这个家伙，为了抵御神瘟咒法，就直接用蕴含先天五运力量的神力，将自己的身躯炼成这个鬼样子吗？这怕是驱逐了心魔大咒也只能再次转劫吧？”
王崎明白，这种感觉，是生物体蛋白质彻底变质的征兆。
先天五运本就是灭杀的力量，有怎么能直接用作炼体？
也就是说，梅歌牧的身体正在死去。
如果不是这个谪仙体内的先天五运神力过于致密，王崎的剑气以进入他体内就自然消散，只怕他这只手也保不住。
梅歌牧的意识如同一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硬盘一般，根本运转不动。他每一个念头都要花费平日里多上百倍、千倍的集中力去推动。这让他在高速战当中大大的吃亏。
但是，“万式”的诀窍，就在于“无心之打”，梅歌牧现在的状态，反而正正扣合这一武道的真意。
梅歌牧的一只手，就化作了无穷掌影，护住自己的身周，粗大的黑气缠绕在他的双掌之上，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浑圆的黑卵，滴溜溜的向王崎撞了过来。
王崎手指一抹长剑，自身的气罡与命之炎一道缠绕在剑脊之上。然后，他不用剑锋，就用剑脊与梅歌牧对攻，竟是半步不退。但是，梅歌牧就算已是强弩之末，也绝非易与之辈。短短数息功夫，王崎就被打落长剑。万千掌影，眼看就要落到王崎身上。
“道心纯阳镜！”
王崎却是不慌不忙，手诀一引，无数道道心纯阳镜重重叠叠，挡在他面前。每一道道心纯阳镜都抵住了一道掌力。一道接一道道心纯阳镜被打得碎裂，但是，其上附加的反震之力却也打得梅歌牧手骨震裂。
梅歌牧虎吼一声，腾空飞起，以脚代手，强行与王崎的道心纯阳镜硬拼。但是，这一次，王崎却后退了，再不复刚刚的悍勇。
王崎心中默算道：“我自身的法力，质量是略胜过心魔大咒的。但是，在刚才的对拼当中，一单位的我自身之法力，约莫只能对抗半个单位的神力，这还是在命之炎的加持之下的。”
“但是，道心纯阳镜，却是连消带反震。一个单位的道心纯阳咒，竟能抵抗更多的洪元神力。”
“而且，刚才的道心纯阳镜，只有三成是被那个先天五运之力给消除的。更多的，则是被梅歌牧生生打爆。这说明，道心纯阳咒或者其他心魔大咒，对这力量有着很强的抵抗力。”
“虽然洪元神力融合先天五运这一点很古怪，但是，再古怪它也是神力。既然是神力，就得遵循神力的一般规律。”
“心魔大咒，就是神力的克星。”
“五瘟总咒，本就是我从洪元神力当中解析出来的用来瞒天过海，再合适不过了。”
王崎左手在腰间一抹，取出一个灵犀瓶，然后又从臂铠之上取下了一道心魔大咒记忆体。他两只手分别握住两只灵犀瓶，竟采用了握剑的架势。幽蓝和淡色的灵光分别从两只灵犀瓶当中涌出，竟如两柄长剑一般。
梅歌牧残存的一线意识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根本避之不及。在危急关头，他再一次用双脚使出万式乱军，只见漫天脚影重重叠叠，只衬得周围风云变幻，天光黯淡。先天杀运、灭运之力运转，使得灵气本身在梅歌牧脚底破灭，周围的空间都在哀鸣。
但是……
“你以为我真的破不掉这一招吗！不谐者，吾灭之！”
王崎已经是三度面对这一招万式了，又怎么可能窥不出其中破绽？除非梅歌牧的速度已经快到超过他的认知，不然，王崎就一定能够抓住这个破绽！
简单三脚，一脚勾住梅歌牧左脚脚踝，一脚踢中梅歌牧足底要穴，一脚踢碎梅歌牧右脚的膝盖，热庵后，两道剑形的弧光插入梅歌牧的身体。
或者说，王崎将五瘟总咒和另一道心魔大咒的力量，打入了梅歌牧体内。
“既然我的法力一进入你体内，就会被先天五运之力消解，那就找一个不会消解的好了。”
“心魔大咒虽然取之于神道，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神道的侵蚀力量还在一般的咒术之上，而五瘟总咒更是来自于洪元神。对于洪元神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木马’了。”
“而你体内的力量，就是洪元的力量，是理想的‘接口’。”
“我拖到现在的真正目的，就是剥夺洪元神躯！”
王崎刚刚注入的“神瘟咒法”，严格来说是神瘟咒法的一个亚种。它原本来自于神京特区，是心魔玄网研发的产物。它是良性的，真正作用就是“控制集群系统”——神京心魔玄网正是因为有它，所以才能够稳定运行。
这就相当于顺着“后门”，黑进“神灵”，将之强行转变为自己控制！
——第一道神瘟咒法剥夺你的意志，第二道神瘟咒法剥夺你的神灵。
——现在，看你还能怎么样！
“糟……了……”
在这最后的关头，梅歌牧脑海当中闪过了一线清明。
“洪元！”
——既然洪元已经注定被污染，那我就干脆不要这具神躯了。
——来啊……比一比……看谁命大……
在他的操控之下，洪元神终于步入疯狂。
“寰宇天灾！”
月落琉璃不顾自己鼻骨几乎碎裂，用吻部抵住了那不死龙魂是核心。
星河战线放出的血色冻气已经牢牢限制住了这头不死龙魂。星云状的魂魄震颤着，缓缓转动，如同被卡住的石磨一般，想要碾碎阻碍。
但是，没有时间了。
作为残魂，不死龙魂已经遗忘了跳出长河的手段——或者它生前根本就不会。在这最后一刻，它竟失去了仙人最最充裕的资源——时间！
一瞬间，星河黯淡。
寰宇天灾的作用范围，是一整片空间。冻极、灭绝，彻底禁绝了运动。那运转了两亿年的不灭龙魂，第一次停止运转。
当它进入稳态平衡的时候，就意味着负熵的终止，生机的终结。
不灭龙魂碎成了更小的小块。它们或许还是不会自动泯灭，但是至少在不会再有伤人的力量了。
就在这时，一道疾风袭来。月落琉璃本就是重伤未愈，刚才为了对付不灭龙魂，更是直接使用了两伤之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旧患又叠新伤，竟没有在第一时间躲开。
洪元的神力，带着先天末运、杀运的力量，消解月落琉璃的防御，断灭她的生机。月落琉璃正想要提起一口气挣脱，可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洪元神力里面混杂的一丝“异物”。
——这是……王崎那小子的神瘟咒法！
——见鬼，神瘟咒法居然伤到我身上了？
月落琉璃不知道那一道神瘟咒法不伤人、只奴神的“良性”本质，心底一凉——她可是见过谪仙被那法咒弄得自我崩溃的凄惨模样的。
洪元神这次是完全发了狂。祂不顾身后刘毅的疯狂攻击，不顾自己的身躯溃散，用一道道铁链缠上了月落琉璃，拼命拖着小龙撞向地面的王崎，一副想要同归于尽的样子。由于祂那先天末运之道的力量，月落琉璃生出一分精元就被消解一分，根本攒不下挣脱的力量。刘毅大骇，想要带着王崎逃离。可就在这时，之间王崎举起双手，手中释放出大片灵光，幻化出无穷算符。这些算符排列组合，落在洪元神神躯之上。
他现在就要夺走这尊神！
无穷黑光亮起，遮天蔽日，洪元神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狂暴起来，似要自爆。刘毅顾不得多想，挡在王崎身前，就要展开元神法域。月落琉璃还困着，他不能弃龙族使者而逃，现在只能看王崎的了。另外，在这里，谁都能死，就是王崎必须的护住。
可是这时，王崎突然气急败坏的大叫一声，举剑刺向梅歌牧。
然后，黑光一闪，先天五运之力充盈天地。

第二百零八章 事了与任务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你们并没有抓到那个仙人？”
冯落衣问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刘毅赶紧伏下身子，——实在是看不出，这个粗壮的胖子居然能够将自己缩得这么小。他道：“都怪属下办事不力。”
谢晓娴还有另一位元神宗师则是相互搀扶着。由于他们两个体内疑似存在神瘟咒法，不能接触万仙幻境，所以冯落衣是以幻象显身的。这两个元神宗师也向冯落衣道：“都是属下不小心……若是我们没有被那个谪仙擒拿住、灌入神瘟咒法的话，说不定那个谪仙早就伏诛了。”
冯落衣又看向王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崎把视线扭到一边去，左手抠着脸：“要说的话……我……不应该随便用神瘟咒法什么的……”
冯落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王崎见状，一咬牙，补充道：“在最后关头，或许……或许我应该直接将他干掉的。”
在最后的关头，王崎其实是有机会杀死梅歌牧的。
洪元神躯最后那一下看似盛大的自爆波动、自毁气息，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传送之法。
而在最后的最后，王崎获得了一个对着梅歌牧直接出剑的机会。那个时候，梅歌牧已经意识全毁，身体动弹不得，而且身体内的神力大半被抽去构筑传送之法，故而并防御力并不高，王崎只需要趁势使出无定因剑……不，只要他能够使出任何一道天歌行极招，就有可能彻底终结掉梅歌牧这个可怕谪仙的性命。
但是，王崎并没有把握彻底毁灭梅歌牧魂魄。如果任由梅歌牧体内的仙人残魂带着神瘟咒法转劫，神州将会出现巨大灾劫。
所以，王崎当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挥剑，用剑气波动搭载灵犀，输入指令，中止心魔大咒的自我复制，将之转变为普普通通、不具备“侵蚀性”的垃圾文件。
可如果这么做，神瘟咒法就会失去它的威力，原本已经必死的梅歌牧也有可能幸存。
由于发现得太晚，王崎的时间，只够他出一剑。
是除掉这个谪仙，冒着他魂魄再次转劫、将神州某地化作一片死地的危险；还是输入终止指令，直至神瘟咒法，放过这个谪仙？
王崎在最后一刻，按照自己的本能，打出了最后一击。
那是一道搭在了灵犀的剑气。
目的，就是终止神瘟咒法的自我复制！
听到王崎的自省之后，冯落衣的眼皮猛的跳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王崎不明白自己老师为何是这个表情。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弥扯了扯王崎的袖子，好心的提醒：“老师其实是觉得，你就那一件事做的不错，没有冒进也没有被其他的事情扰乱自己的思路。这就很好。”
王崎讪笑：“这个……这个……”
“本来还想说你有点……有点进步立刻，没想到还是这般不稳重。”冯落衣摇头。
王崎脚边，化作七尺身形、向蛇一样盘着的月落琉璃心绪低落：“这一次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显露对那个寄生兽的敌意。”
当时，月落琉璃一感应到梅歌牧那“寄生兽”的气意，就显露出了敌意。她和梅歌牧几乎是同时发现的对方。在她想来，如果自己没有要求王崎立刻动手，现在梅歌牧或许已经被擒获了。
这简直就是龙族的耻辱。
这倒也怪不得月落琉璃。梅歌牧身上残在这淡淡的精元妖气气息，只当他是走妖修道路，而且还未成就金丹的。而她和王崎合力的情况下，一般的元婴期谪仙都要饮恨。
但是，梅歌牧却不是一般的谪仙。梅歌牧是仙人后手的后手，是唯一的“完整记忆库”，而且是在仙人自己的点化之下完全觉醒，其实力和王崎见过的赵青峰之流，有着本质的区别。
冯落衣摇摇头：“这倒怪不得琉璃道友了。若不是琉璃道友你，我们或许还不能发现那个谪仙的踪迹。”
然后，苍生国手又看向自己的手下与弟子：“我多少次的说过了，面对谪仙，再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他们有可能比我们多出几百亿年的积累。我们手中一切法度，都有可能是他们已经掌握甚至淘汰掉的。就算是神瘟咒法，也绝不是万能的。”
“或许，我在神京做的事情，让你们对这法门产生了过度的自信。谢晓娴，李万青，你们两个在捉拿那个谪仙的时候，也是防备神瘟咒法更甚于防备梅歌牧，这就很有问题了。”
“是。”两位元神宗师地下了头，一脸惭愧。
“不过总的来说，结果也不算太失败。至少我们知道了几件事情。首先，梅歌牧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如果我们按照原来对付赵青峰那一流的谪仙的经验不来对付他，多半会别他悄无声息的逃离。那个时候，我们十有八九会面临更大的问题。从总体来看，这一次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另外，我们也确认了，谪仙赵青峰、梅歌牧与神灵‘洪元’乃是同一个仙人转劫的结果。知道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最后，最重要的是，洪元神已经完了，洪元神教也可以彻底覆灭了。”
冯落衣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的落点，是在王崎身后的洪元神躯上。
这个神躯，和王崎与刘毅初见之时相比缩水了很多，而且身形也有些模糊，一些细节不甚清晰。不过，祂身下那些连着铁链的刑具已经彻底收了起来，静静的悬浮着，倒是温驯了许多。
现在，这个神灵已经被王崎彻底剥夺了。
祂现在体内流转着神京特区出产的特殊“神瘟”，这个“神瘟”就相当于王崎强行插进去的操作系统。这“操作系统”广义上来讲也属于神瘟咒法，但是一般情况下并不具备传染性。但是，只要是虔信洪元之信众，或者是洪元的巫祝，体内都会出现类似的神瘟咒法。
这个咒法不伤人。它只是一个“标记”。
通过这个标记，神州可以寻找、扫除洪元教在神州大陆的一切残留。
神州内部的又一个隐患，算是被扫除了。
冯落衣对参与行动的三人，还有王崎、月落琉璃说道：“你们应该这样想。如果没有今日这一战的话，那个谪仙会带着完全的状态和一个神躯逃到海外，然后在数十年内锻炼出强大的力量，危害到整个神州的安危。可是现在，他连人格都已经瓦解，又身中心魔大咒、神瘟咒法，没有数年、数十年的修养，根本不可能缓过来。”
“从这一点来看，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赚到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沮丧。”
“再者，王崎也拿到了关键的东西，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谪仙逃跑带来的损失。”
王崎也载入了梅歌牧的不少记忆。那些记忆缺乏一个具体的时间顺序，而且“格式”暂时也有待解析，暂时无法解读。但是吗，这些使之迟早的问题。
三位宗师点头称是。然后，冯落衣道：“王崎，你跟我来一下。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交代你。”
王崎对着刘毅等三位宗师点点头，算是告别。那三人也立刻告退。随后，王崎盘坐在地，全身心潜入万仙幻境之中，来到某个“聊天室”，再次与冯落衣对坐。
王崎挠脸：“老师，你接下来说的话，不会很难听吧？”
“不，不是很难听，只是涉及了机密问题而已。”冯落衣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到处乱放心魔大咒，已经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老师，我现在打的，可都是超过我不知道多少的人物。如果不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我现在未必能够站在这里啊。”王崎摇摇头：“而且，这两门咒术，正是要在实战当中磨炼、改造。”
冯落衣点点头：“嗯……以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为核心，衍生出一系列的神通、战术。这确实是我们面对仙人时的一个重要手段。这一点，我是认同的。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控制神瘟咒法。如果我们冒冒失失的将它用在仙人身上，然后再让仙人逃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会怎么样？”
“席卷整个宇宙的神瘟……”王崎也寒了一下，但是依旧坚持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有必要在相对可控的情况下多多实践。如果现在不实践……到了关乎性命的时候，我未必能够保证不使用神瘟咒法。”
冯落衣点点头：“也确实。嗯，我也看了报告。说起来，在最后一刻梅歌牧根本就没有发现你神瘟的入侵。对于那个神瘟，你是怎么个思路？”
“思路……”王崎如实回答：“在最近几次使用当中，我注意到了神瘟咒法的几个缺点。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神瘟咒法的发作可以靠主观意志压制’。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特性。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思考，能不能做出让别人根本察觉不到，或者等察觉到就晚了的神瘟。正好，我有一个好友，乃是阳神阁的修士，所以……”
冯落衣不耐道：“直接说重点。”
“所以我就做出了这一门完全不走表层意识，而是单从底层逻辑的层面，完成最强的侵蚀——察觉不到，那自然就不能抵御。实际上，在接受到特定指令之前，它完全可以来潜伏在任何一个人的精神内部……”
王崎每说一句，冯落衣的表情就纠结一份。而旁听的弥脸上，怒容也是也越来越明显。
这都是王崎的叛逆“副本”用来对付弥的。
冯落衣深吸一口气，打断王崎：“好了，王崎，你不必说了。我了解了。”
王崎意犹未尽：“老师，现在我刚刚讲到这个神瘟咒术的原理，还没有讲他在降服心魔方面的应用以及在修法当中的应用……”
弥强行镇压了越说越来劲的王崎。冯落衣则叹了口气：“王崎，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这里有一个使用神瘟咒法杀绝一票人的秘密任务，你愿意接吗？”

第二百零九章 新任务之灭绝古修
“王崎，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这里有一个使用神瘟咒法杀绝一票人的秘密任务，你愿意接吗？”
冯落衣说这话的时候，王崎的心脏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加速。
——这种感觉……
——这就是上头有人，明目张胆违法的感觉吗……
——卧槽冷静冷静冷静……这可是冯老师啊……这可是冯老师啊……他应该不会给我之派什么种族灭绝的任务啊……
——等一下，为什么想起“他是冯老师”，我就觉得“种族灭绝任务”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王崎眨眨眼，将“冯&#183;诺依曼曾在苏&#183;联完成原子弹研究前建议美&#183;国核洗地苏&#183;联”的传说闹脑子里赶出去，转而认真的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冯落衣摇摇头：“放心，没人有那个闲工夫试探你。”
“真的，老师，看着架势，我几乎以为，只要我点头了，你就会将我仍进天牢呢……”王崎打了个哈哈，问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潜入远海古法修所在的地方，然后在他们那边散布心魔大咒还有神瘟咒法，架设心魔玄网——光明正大。”冯落衣手指点了点桌子，桌面上立刻出现了一幅图。那是一副地形图。王崎地理并不好，但几何空间感极佳，很快就看出，这幅图十有八九是一个巨型地洞的样子，而是十有八九是有灵阵支撑的——这个洞窟的力学结构，并不足以支撑起这么巨大的空间。
今法所有建筑，都是千机阁和山河城承包。这两个门派，都善于将天然的灵力流转化入建筑物的受力结构。所以，神州大地上基本上很少有这种需要专门布置灵阵承重的建筑。
结合冯落衣的话，这幅图所在的，就只有一个地方。
古法修所拥有的远海之地。
王崎手掌握紧：“真的吗？”
“听说你入道之初，就和古法修结下了很深的怨仇。我想，你应该也想找一个机会将他们彻底消灭掉吧？”冯落衣的神色很平静。可王崎就是觉得，老师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具有某种魔力。
王崎体内算符再次排列出清心咒。清心灵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随后，他狞笑道：“这活儿，有趣。”
“看起来，你是要做了。”冯落衣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你了。”
王崎有点懵：“就这么决定了？”
“这件事我可以做主。”冯落衣指着自己：“我毕竟是仙盟公推出来处理常务的。”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有些不对劲啊老师，按照你以前的风格，怎么着也不应该是找我吧？更多人一起上起码比较保险吧。”
“我给你透个底好了。首先，海外古修不过是跳梁小丑，只要我愿意的话，动动念头，就有千百天剑直接将这个地方轰平，没必要专门浪费人力去杀。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们发挥一点价值。”
“价值……”王崎瞪大眼睛：“您是说……”？
“实证。”冯落衣点点头：“生理上属于人族但没有人权的家伙，心魔玄网上佳的材料。”
“我怕明白了。因为我是这个领域都是权威人士，所以可以去，对吧。”
冯落衣摇摇头：“莫要太过自信了。在这个领域，你是先启者，但是你本身并不是生灵之道的求道者，就算是算学之道，你也没有将经历完全放在与之相关的概率领域。所以说，元神期、炼虚期里，比你强的人也有不少。只不过，他们都不适合执行这个隐蔽任务罢了。”
这个任务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远海之地有圣帝尊这个谪仙人。
圣帝尊修行数千年，修为无限接近仙人，而且多半已经觉醒了部分记忆，本领绝非一般古修可以比拟。元神以上的今法修踏入他的领域，就很容易被发觉。
金丹修士就没有这个问题了。王崎只需要暂时隔绝自己与天地呼吸之间的联系，屏蔽的气脉长河，就可以伪装做一个古法结丹。
只不过，金丹期里的选择就很少了。毕竟仙盟的那些金丹修士的权限非常低，还不足以知晓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这最高等级的法诀。
冯落衣咳了咳，又补充了一句：“在金丹期当中，其实也是有三四个人选。只不过，除你之外，其他备选者都是天灵岭的修士。天灵岭并不喜欢这种实证，那些修士更要考虑羽毛——只不过你就没有问题了。反正你已经是‘道种之耻’，在天灵岭的名声再臭也臭不到哪儿去。”
王崎干笑两声：“呵呵……您这理由，真是……真是……有说服力……”
其实，选择王崎的理由还有好几个。比如说，他随身带着古法老爷爷——真阐子作为戒指老爷爷虽然生不逢时了一点，可是作为古法修的经验是做不了假的。
再比如，王崎也是仙盟极少数经过了古法“辟谷、开光、旋照”的“灵身三阶”修持者。灵身三阶和人世间三阶修持天差地别，最后反映到人的身体上，也会留下细微的痕迹。
还有，王崎确确实实拥有古法大派罗浮玄清宫的传承。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曝光自己“罗浮玄清宫传人”的身份，掩盖自己今法修的身份。
综合考虑之下，王崎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崎眯着眼睛，笑道：“老师，这活，我干。”
冯落衣咳了咳：“事先告诉你，因为是实证神瘟咒法和心魔大咒这种东西，所以，着异常实证是在天剑高悬的情况下进行的。一百零八柄天剑始终结阵，剑指远海古法仙门。只要那里的情况失控，那天剑就有可能将你，还有古法修一起化为灰灰。”
王崎笑道：“老师，你与其担心神瘟咒法会失控，还不如担心你控制的天剑会不会走火。”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王崎对神瘟咒法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
再说，他和弥在心象时空一起度过的时光，可不是白过的。
这一次，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他有把握，他的下一个神瘟咒法绝对稳定可控。
“那就回家候着吧。快则一个月，缓则三个月，就有消息。”冯落衣挥挥手，将王崎赶出了这个幻境。
王崎刚刚离开，白泽神君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怎么，你真的打算让那个小子去灭古法修？”
冯落衣点点头：“这完全合理。”
“他是一个天才，天妒之才。”白泽神君道：“你应该看得出他的价值吧？若是在斗战当中毫无意义的消耗掉了……”
“你担心他？”冯落衣笑着摇摇头：“前辈，我觉得你不如担心一下咱们自己吧。那小子做‘自己人’，比做敌人还要危险。我敢打赌，只要将他送进古法修的腹地，不出三个月，他就能将古法修们彻底玩死。”
“不赌不赌。这个赌局在概率上是不公平的。”白泽神君摇了摇头，感叹道：“古法修啊……我刚入道的时候，他们还在与今法仙道分庭抗礼。现在，元婴之路算是彻底断绝了。”
“故纸堆里的东西，放出来就是绊人脚步。”
白泽神君笑道：“说起来，经历了十万大山那种事，你就真的不考虑用个封印把他关起来？这种混小子需要好好教育。”
“总有一些人，是天生的狂士。你不能用一般人的思路去看待他们。”冯落衣摇摇头：“我从不指望算君那个王八蛋能够好好听人说话，自然，我也不指望王崎有朝一日能够变得小心谨慎循规蹈矩。但是，不可否认，我们今法需要这种跳脱、自在的狂士。如果没有王崎那种深入到骨子里的狂，或许不完备很难出现。”
“话说，‘快则一个月，缓则三个月’？这事应该尽快吧？”
“在开战之前，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将不完备、不可判定的事情解决了。不然，一旦和龙族开战，人心惶惶，事情就容易出错。”冯落衣按住额头：“要是有哪一个家伙一不小心将消息捅到算主那里……我说不下去了。”
“算学现在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敢说全通。”白泽神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萧索：“但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谈，王崎的那个不全之律，似乎需要更强的证明……”
“更强、更有力的证明？”冯落衣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你们难道对王崎的证明还有疑问吗？对那个无懈可击的证明？”
“无懈可击？称不上。”白泽神君否定道：“如果是几百年前，我甚至不会觉得那是算学。”
“现在可不是几百年前。集合已经改变了算学！逻辑就是算学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可说的。”
白泽神君摇摇头：“集合论的根基不堪一击——这也是王崎证明的。”
“王崎否定的不是集合论本身，而是某些思路。”在这个问题上，冯落衣相当坚持：“你不能无视我们通过集合取得的辉煌成果！”
白泽神君无意在这个方面和苍生国手争持。他换了个话题：“现在万法门对不完备、不可判定的接受到了什么程度？”
“参与我们集训的人里面，算学自足、完满的观念已经开始出现动摇。有一小部分人已经开始怀疑这一点了。但是，目前还没有人自证出不完备到底定律。”冯落衣道：“而且，已经有一部分出现了道心动摇的现象……”
白泽神君轻叹：“万法门又要变天了。”

第二百一十章 回“家”与过度
“很好。”离开万仙幻境之后，王崎忍不住握了下手，在心里欢呼一声。
对于其他人来说，神瘟咒法是一种纯粹的斗战之法。可是，对于他来说，神瘟咒法是可以化为修法的一部分。
这就好像是所谓的“毒炼”之法。对于别人来说，剧毒是有害的，但是对于修炼了毒功的人来说，耦合在毒素之中的灵气，比天地灵气更好炼化。而且，这些毒力的本征式，还具有伤敌的效果。
神瘟咒法的本体是信息，无关质料。而他现在身怀虚实两相的修为。其中属于“虚”的那一重，本体也可以看做“信息”或者说“灵犀”。
无关法力。不问法力。神瘟咒法，真可以说是“虚”的极致了。
与纯凭力量压人的天灵岭修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个月在满大陆旅行的时候，王崎也在构思元自己金丹期的修法。
前人的修法，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增强“实”一重的修为。对于“虚”一重，他就只有摸着石头过河了。
这也是他自开道路的难处。
王崎最初的想法，这个“虚一重”，也许会走“计算机发展”的道路，随着自己实一重修为的提升，计算力不断增强，与此同时自己虚一重修法也不断的更新，用以统合这个日益庞大的计算力。
但是，这只是王崎最初的想法。
在见识过弥的心象时空之后，王崎又有了更深刻的想法。
他在思考，或许自己可以换一种思路，将那虚一重的修炼和实一重的修炼分开，让这“虚一重”在更广阔的地方运转，然后借虚御实，将外在的计算力反馈到自己实实在在的修炼之中。
这一步做到极致的话，王崎的“梦境”或者说“心象世界”，就可以化成一个“赛博空间”——一个无所不能的虚拟现实。
只不过，这一步就算是王崎，也还停留在思考当中。
想要达到这一步，起码也需要经过大量的实验，需要将神瘟咒法推演至新的层次，得拥有一个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网络空间。
后者就已经够难的了。仙盟的万仙幻境乃是今法仙道的“社稷重器”，不可能交给他胡来。前者更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因此，冯落衣这次说的，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机会，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几年前的账，终于可以算一下了，皇极裂天道。”
王崎拳头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时候，弥拉了拉王崎的衣袖：“师弟，你现在的心境似乎有些问题。”
王崎一愣，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腰的弥：“师姐……你怎么还在这儿？”
“师父说，从今天开始，我专门分神一道，一刻不停的盯着你。如果你做了什么让我不痛快的事情，我可以随便揍你。”
王崎汗了一个：“师姐你真的明白人族的伦理道德以及人情世故吗……”
弥摇摇头：“不，平时不干涉你。如果你有在神州之上放神瘟咒法的迹象或者念头，我就直接揍你。”
“我说，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喜欢搞破坏吗？”王崎摇摇头，一脸沉痛：“对我来说，放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从来就不是目的。”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为了放这等邪恶法咒而将之放出去。”
此间事了之后，王崎又在当地呆了四日。他是靠着阵法从潇水中游遁入十万大山的，出来的时候，已经身在潇水下游的巨大盆地——纳西古地。这里瘴气浓郁，毒虫横生，自古以来就是人迹罕至的死地。只有九黎之民于此安居乐业。这些外族苗裔在此采集狩猎、刀耕火种、养蛊牧虫，已经生存了几万年。直到千年之前，才归伏教化。
除此之外，纳西古地还有天灵岭的几个宗外驻地。此盆地边缘陡峭，内外难通，再加上十万大山秘境地方入口就在这里，所以这里的生态系统分自成一体，很多特殊的孑遗种以及那些孑遗种在外界重新演化的物种也在这里生根发芽，繁衍生息。研究价值非常高。
王崎就在这里某个充满了异族风情的小镇呆了几日，算是化解掉心中因为斗战而堆积其的紧张情绪。
然后，他便搭乘纳西古地的灵舟，回到朗德。
回到朗德之后，王崎首先跑去和先一步回到实证部的辰风还有艾轻兰打了个招呼，顺便帮他们处理了一点数据。在苏君宇、陈由嘉他们依旧被绊在万法门的前提下，这两个天灵岭的修士处理数据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也只能算是友情帮助了。王崎如今并没有与他们合作的具体项目，只是帮忙。说到底，他也并没有什么以一定要在朗德完成。
只不过，除了朗德之外，他在整个神州，也没有某一个可以“回去”的家。而他的朋友，现在大多不是在万法门，就是在朗德。对他来说，还是朗德呆得自在一些。
而在当天王崎帮他们处理完数据，准备回家的时候，辰风叫住了他，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地问道：“王崎，最近仙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为什么这么问？”
“我最近接到了询问，问我有没有意向重启‘人道之力’应用方面的研究。”辰风道：“这个应该已经被停了才对吧？仙盟居然会允许？”
王崎和辰风曾经在实验室条件下，引导出了人道集群之力当中的“律法之力”。只不过，这个项目很快就被仙盟上层叫停了。王崎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冯落衣知晓了“心魔大咒”的存在。
刚刚被叫停的时候，辰风还有些不甘。不过，随着神京心魔大咒的失控，这位老好人也明白，在现阶段，尝试人道之力就等于是玩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社会性的灾劫。
这也是最近几年，辰风在集群之力的运用上没有任何进步的原因。他本人不愿意这么做。
顺便一提，王崎并不认可辰风的这个观点。他一向是觉得，如果因为“火会烧死人”就不去探究火焰的力量，人类说不定至今还是茹毛饮血的。
当然，他也清楚，原始人学习、探究如何掌握火焰是用自己的性命在拼，而他实验人道集群应用会牵扯到别人的性命。所以，神京之战过后，他就分出了不少精力探究神瘟咒法。
他觉得，神瘟咒法是可以起到“防火墙”或者“保险”作用的。
——或许，这次前往古法仙门，可以证实这一点吧。
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听了辰风的这个问题之后，王崎也有些疑惑：“说起来，我最近也接了一个……嗷！痛啊！”
跟在王崎身后的弥一脸天真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很认真地说道：“这个，不能说。”
王崎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然后道：“总之，最近仙盟好像突然就加快了对心魔玄网或者说人道之力相关技术的研发进度。突然就重视起来了，手段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激进！”
辰风摸摸下巴：“激进？我原本以为在神京蛇立特区就够激进了，这让一下子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啊。”
“神京……我大概知晓了。”王崎将梅歌牧的事情说了。梅歌牧作为谪仙，名字已经被通缉了，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他作为觉醒谪仙，机密等级在后来才上升了不少。
幸好辰风也是接触过谪仙的，也知道一些事情。王崎略去自己在十万大山之中与谪仙的交战过程，然后将事情大概与辰风说了。
“心魔玄网，居然可以将谪仙从人群当中逼出来？这倒是一个非凡的发现。”辰风还是有一些疑惑：“可是，这个还是有一些冒进了吧？”
“冒进……确实吧。”王崎摇摇头。辰风至今还没有接触那个叫做“终极图景”的推论。
绝大多是的修士并不知道，这颗星球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在辰风那里，王崎大致了解了这个项目。据说，这个项目乃是万法门和天灵岭共同牵头进行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辰风也会加入这个项目。
在告别了辰风之后，王崎又通过了专门的内线，去看望了苟大宝。
对于王崎来说，苟大宝也是他探究修法的重要环节。
在和梅歌牧一战之后，王崎已经了解，觉醒谪仙究竟是多么变态的玩意。对于苟大宝来说，他睡个午觉都有可能悟出一套《大梦心经》之类的古法绝学【也有可能是从前身的记忆之中提取出来】。他能够强心抹消这种“感动”“意动”，实在是可歌可叹。
王崎到来的时候，苟大宝正在自学算学。只不过，他学习的情况很糟糕，很多地方都理解得有些似是而非。王崎看得微微叹息。苟大宝在他的一番“科普”兼“忽悠”下，确实拔除了对算学的厌恶之感。只不过，他这样理解，在修持万法门修法的道路上智慧苦难重重。
照这样下去，他甚至有可能重新落入古法的藩篱。
王崎知晓，古法其实并非是完全没有算学的。先天五太之中就与算学有牵涉。尤其是先天太易之道、先天太素之道，都是对事物形体的表述。其中，代表“无物而唯形”的太易，和“质之始”，都与算学描述有关。
只不过，这个体系里，算学不涉及根本、只是辅助手段罢了。
“你这样是不成的。”王崎最终还是摇摇头，决定帮对方一把。

第二百一十一章 弥师姐的肉身？
“先生，自从你最近跟我说了那‘数’的奥妙之后，我便有些不能自拔，日日思索。只可惜的是，在算学一道上，我资质驽钝，至今也未曾感受到先生曾经说过的智慧灵光。”
面对王崎的指点，苟大宝颇为羞愧。
他无论是看山看水，还是卧看浮云，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悸动”。这种源自天地自然的悸动会促使他深化对古法的理解。“天道”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廉价的暗娼，给钱就能上。
为了抗拒古法，他甚至拒绝世间一切“美”的东西，终日以“吞粪”为乐。
而前些日子，王崎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境界的大门。他看到了隐藏在算式当中的天地之理、那些算式当中前人一步步积累出出来的智慧灵光。他深受感动，因此不遗余力的思索这方面的东西。
而对苟大宝来说，王崎是将属于今法的“感动”和“美”带给他的恩人，更是他今法道路上的导师。他对王崎是相当敬重的。
在听到王崎之指责的时候，他颇为羞愧，也颇为惶恐。
王崎则是微微感叹。
数学这东西，虽然在科学当中属于最脱离客观物质。但是，它也不是一门单纯靠“悟”——或者说难听点，“空想”——就能够练成的。
就算是算君庞家莱那种近乎生而知之的算家，一入道也得从《口算天天练》这种等级的东西学习。
在王崎的前世，欧美的很多数学家就认为，在小学阶段，做大量的算术练习是有必要的。这有利于培育他们对数字的感觉——那通往“科学”与“高等数学”的天梯。而现代的计算工具，只会毁掉先人留给他们的最重要的“思维”。
想要学习数学，在初级阶段，唯一的做法就是多学，多练。
在无数的题目当中，实际的运用自己所学到的公式，提炼出自己的思想。
这一步比“思考数学的本质”还要重要。没有这一步，那往后的一切就都是在浮沙上筑高塔，看似稳健，实则与空中阁楼无异。
单说苟大宝现在所迷恋的“数”，算学当中就有“数论”一支。而想要研究数论，至少也得将算术的种种应用了熟于心，同时也得知晓集合，知晓解析几何……
这至少也得初等数学极其优秀。
也就是说，光是要入门，就得在高中数学上拿一个不错的分数。
而到这一步，一般人就得经历十年寒窗苦读。
这还只是“入门”的前置。
这绝对不是靠“想”和“悟”就可以“参透”的。
苟大宝这样无下去，也未必能走上正路。
王崎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要消除他对今法修法的那种抵触感而已。可是现在，他倒是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家伙了。
听闻王崎的话，苟大宝有些为难：“先生……这个，您说的蒙学试题，我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
“那是因为你是修家。作为一个修者，你耳聪目明，神光湛湛，头脑比普通凡人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靠着那计算力，你当然没问题了。”王崎叹了口气：“你还是要多练！练出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对于数学不熟悉的人，做二十以上的加减法都得用上手指——或许现代人会觉得这不可思议。但是古代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在地球的古代，心算或者口算的诀窍，都可以视作“秘籍”一样的东西。
苟大宝现在在做的，其实也相当于“数手指”，只不过他心念运转很快，九十、一百个“手指”什么的，转瞬就数完了。
这可不是王崎想要的结果。
一个现代人在计算二位数的加减法，或者一百以内的四则运算，都是可以瞬息完成的。
这是因为，他们养成了数学的思维方式。
这个思维方式就很重要。一个伟大的数学家进行计算，可不是依靠强大的计算能力在心里“数手指”。
心算、口算，才是数学之路的起始。
对于王崎的话，苟大宝还是颇为信服的。于是，这位谪仙，就开始了自己蒙学等级的训练。
离开了苟大宝那边之后，王崎微微摇头：“这还真是……”
真阐子问道：“那个谪仙又怎么了？”
“不是苟大宝出了什么问题……额，应该说，不是他抵触什么。只是觉得，算学之路也着实是艰难。”
“艰难啊……”真阐子感叹，似乎是感同身受的样子：“老夫年少的时候也学过一些，就觉得，世间艰难，莫过于算学。”
罗浮玄清宫的绝学《大罗混沌天经》关联了先天五太之道，旨在描述物质的五种状态、五种变化、五种性质。与代表无序走向有序的先天五德、有序走向无序的先天五太都相辅相成。
这几道，也隐约与算学有关联。
真阐子也是学过一些算学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王崎刚刚进入仙院、正在接受考验破解爻定算经前置的题目时，才会感叹“双手十指之算真难”。
对此王崎却完全没有共鸣，他感叹的“艰深”和真阐子感叹的“艰深”并不是一个意思。他反而鄙夷道：“双手十指算而已……”
——不就是十进制二进制的相互转化吗？说得有多难。初中内容而已啊。
真阐子也想起了这一桩糗事，哭笑不得：“老夫这不是不知道吗……”
算学的发展就是这样。顶尖的数学家总可以发明出一些全新的数学工具数学方法，并且证明这些方法就有普适性。然后，在这些新方法面前，远古的难题就只有被碾压成渣。
很多小学，初中程度的题目，都曾经难倒过世界第一流的智者。
那些小学生，初中生，其实是学习了那些古老先贤毕竟心血的结晶，才能够那么容易的解开这些题目。
能够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道”用如此简单的方式教授给蒙童，这才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事情。
谈过之后，王崎说出心中所想：“老头，你现在觉得，算学是个什么东西呢？”
“本来老夫觉得，自己是知晓的。但是，在听过你那一番‘道化之物’的论述之后，我反而不懂了。”
“对于苟大宝来说，其实‘算学’和‘文字’应该是相似的东西吧，都是用来‘谈玄’的语言。”王崎分析道：“玄之又玄，不落文字也不能落于文字，但总是也可以靠着文字打机锋……对于苟大宝来说，他理解的算学，也就是一种可以用来‘打机锋’的‘蛮夷之语’。”
这并不奇怪。就算仙人一心求大道，也总得过日子。而日常生活，就离不开四则运算。就算算学发展受到压制，初等算术和初等几何还是发展得出来的。既然如此，仙人就不可能完全不懂算学。
但是，对于仙人们来说，“算”也只是手段。它甚至连“术”都算不上，属于“不言自明”的本领。
将“算”作为道、最为修行的根基所在？笑话！
你会将吃喝拉撒作为修炼的根基吗？
而神州的上古数家，则将世间万物的一切都归于“数”，认为“数字”就是天地自然的基础，就是一切而后从数家分裂出的数家连宗则认为，天地自然但是基础是点线面的几何。
这同样迥异于今日万法门门人对算学的认知。
无论是算主代表的今日之离宗，还是算君代表的今日之离宗，都不会如此看待天地自然。
谪仙不是一般的凡俗之人，他们前世都是修炼到超凡入圣、长视久生阶段的大豪杰、大圣贤，对于天地自然，有一套自己看法。与此同时，他们还有行走过无数个世界的眼光。
他们一眼就能够看出神州今法的根底，本质。
他们也绝对不会接受神州今法仙道的观念。
这才是苟大宝厌恶算学的原因。
王崎正在感叹、思考。突然，他感到一股锐意从天而降。然后，地面轻轻一震。
王崎推门而出，只看见院子里插着一个门板大小的巨剑。
“这是……长途货运飞剑？而且看着剑柄的样式，不是一般商家，而是仙盟的托运机构。”王崎围着这巨剑转了两圈，疑惑道：“莫不是送错了吧？我最近剁手了吗？”
弥扯扯王崎的腰带：“那个，不是给你的。是我的东西。因为这东西非得由你帮忙才能解封，所以我算好你的脚程，然后专门在这个时候送过来的。”
“师姐你的？”王崎好奇：“是什么……额额，这个形状，未免惊悚了一点。”
王崎从那个货运飞剑的储物仓里，取出了一个棺材。
这口棺材不大，看样是，更像是一个童棺。
“花了我不少功夫才做好的。”弥脸上带着一丝炫耀的神色：“打开看看吧。”
王崎揭开棺材盖。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身上则穿着万法门代表的蓝色法袍。
最重要的是，她的外形，和弥的虚拟形象一模一样。
王崎的第一反应就是捏捏那个小女孩的脸蛋。
弥大声道：“不许摸我！”
“这到底是什么……这这……”王崎指着弥的虚影，又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拥有血肉的肉身。
“我的人族身躯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来信
王崎手指戳了戳面前小女孩的脸。很软，带有人族幼崽中普遍存在的、较厚的皮下脂肪。就在接触的时候，王崎的灵识飞快的灌入其中。弥还没有入主这个神躯，因此这身躯目前来说就是无主的凡物。内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更没有弥那天生圣人的生命本质。王崎的灵识非常轻松就的贯通了这个神躯。
嗯，人族。无论是从细胞层面上，还是更宏观的层面上，都是彻彻底底的人族。
无论是内脏还是经脉都相当的成熟。体内灵力场稳固，神藏内秀。各大脏器也完美无瑕。如果不是本体是微生物的弥根本就没有产生配子的可能性，弥甚至能够完成人族女性能够完成的一切事情。
如果没有一个生灵之道的高手或者精通拓扑的高阶修士将这些细胞之中血脉本貌拆解成双螺旋长链去逐段检查的话，甚至没人能够看出，这幅身躯不是人族。
王崎还想再感叹一下。然后，他的巴掌就被弥毫不留情的拍了下去：“不许摸我。”
“这严格来说还只是一句没有魂魄的身躯。按照仙盟的观念，说是物品都不过分啊。”王崎揉了揉手掌。弥的虚影纯由灵力构成，这一掌下来威力也不小。他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把这个身躯送到我这里？”
弥一直想要一个向人族这样稳固的身躯。这个王崎是知道的。
王崎记得，自己在地球上曾经听到过这样一个消息。微软公司曾经开发过一个拥有自我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Tay。这个人工智能，一开始的时候就被设定为个性平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圣母性格。但是，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个人工智能就通过游览网络社区，自主演化成了一个满口十八禁敏感词的女流氓、一个高呼元首万岁持有极端种族主义思想的纳粹分子。然后，微软不得不封禁了这个人工智能的纳粹女流氓。
海神类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却也是相似的道理。他们那完全没有定势的思维，很容易就被带歪。
海神类受困于与自己那完全没有思维定势的天性，几万年来一直没有任何进步，永远停留在文明的起始阶段。而弥则是这些海神类中罕有的、长时间来保持稳定个性的个体。她是非常想要突破自己的先天缺陷，得到一个稳定的思想，到达那些海神类从未到达过的境界。
但是，王崎很疑惑。为什么弥要特地将她的人族身躯送到朗德、送到他这里来？
按理说，她就算不在万法门接受教育，也应该在天灵岭天生峰接受幼教吧？
“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这次你去海外古法仙门，我会随行的。”弥指着躺在地上的，自己的肉身：“在海外的话，不好使用算器，所以我就用这个跟着你。”
“跟着我……”王崎挠头：“有这个必要吗？”
“我会负责判断行动的成功与失败、事态是否失控。这件事上，你很不可靠。”
王崎眼睛有落在了装着那个小小身躯的“棺材”上面：“有一个问题我从刚才开始就在在意了。师姐，你为什么……不乘灵舟过来？”
“别忘了，虽然我和琉璃口中的‘不死兽’不是一路，但我毕竟也是一个仙人。”弥叹道：“只要我的魂魄进入这具身躯，这具身躯的生命本质就会节节拔高，展现出不类凡俗的地方。除非我修炼一些功法，自动放弃那种生命本质。”
“原本的话，我也能够借助一些古法修法掩盖自己的特异之处。可是现在，你要以何种方式、何种身份进入其中都没定下来，我更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修法。换句话说，在启程之前，我是没办法进入这具身躯的。”
王崎接受了弥的这个说法。他将“棺材盖子重新”盖上，然后将之搬到仓库里面。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师姐，既然古法仙门那里不能够使用万仙幻境的话，你怎么解决这个身躯和你思维本体同步的问题？”
“同步？”
“就是……念头的实时同步啊。你应该不会是想要做出一个拥有完全意志的、独立的分身吧？”王崎皱眉：“我觉得这个本质上和你上次给我用的那个副本是一个性质的。”
表情一直很恬静的弥一听到这事，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勃然大怒：“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王崎那个无节操更无下限的副本“弥师兄”，真真给弥留下了相当浓重的心理阴影。
闹了好一会之后，弥才气鼓鼓的强调道：“总之，‘你们’判定‘自我’的机制、根据，和‘我们’截然不同。对我来说，就算分开，就算思维不同步，只要具有某些相似的特征，那就还是一个人。”
“具有某种相似的特征……”王崎思索道：“‘人格分裂’对你们来说岂不就等于‘有丝分裂’——如果你因为某个契机，思维发生剧烈转变，新旧观念剧烈冲突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种事情还是有过的。只不过，我们的思维在一方面非常不稳定，但是在另一方面有出乎意料的顽固。至少这种事情……非常少。”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崎终于开始按照固定的节律生活。每天上午思索力迫法证明连续统假设的事情，下午则推演自己在金丹期的修法。作为调剂，他偶尔去帮辰风、艾轻兰处理处理实验数据，偶尔和艾轻兰来一场极度暴力的“切磋”。而每隔三到五天，他都会去找苟大宝，指点对方学习数学。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月。
直到王崎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收到了那一封灵讯。
“唔，又有灵讯啊。”王崎有些好奇。数年之前，他也有过每天都收到几百份灵讯的日子。只不过，那些灵讯，基本上都是涉及离宗连宗理念之争的——换句话说，都是骂人的。
王崎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亲自读一读的兴趣。可是一天不到，他就厌倦了，然后就给贾维斯编写了一个特殊的检索功能。这个功能能够自动检索信件内容，区别出那些专门寄来骂人的信件，然后将寄信人拉黑，以后一律拒收该人的来信。
然后……自从王崎开发出这个功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哪怕一封来信了。
“到底是谁啊，居然会给我发灵讯……”
王崎在幻境之中打开了信件，目光首先落在了信件的寄信人上。
缥缈宫，路小茜。
王崎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神。
这个名字，他最初还是在大白村听项琪说的。据说，这个女子就是王崎这一辈天分最高者。当年在筑基期的时候，就凭借缥缈无定云剑击败过李子夜。虽然李子夜当上万法门真传弟子，多半还是因为其拥有天剑，属于“国防生”，成色比着一般的真传弟子略弱。但是，这也足以证明路小茜的不凡了。
而且，这个路小茜，不仅仅是修炼、斗战上都是奇才，更有超乎常人的研究天赋。据说她很早就被逍遥修士之一的破理真人收为弟子，目前乃是金丹顶峰，却已经领了一支实验组，在缥缈宫内参与大项目。
缥缈宫乃是探究微观世界的眼前。能够做相关实验的设备，无一不是高精尖的大家伙，光是维护的经费就够养好几个一般的实证部。能够在这样的实证部领导一个小组，也足以说明这位缥缈宫首席弟子的不凡了。
“我刚刚入道的时候，这个家伙还是威压同代无敌手的绝顶天才，这种感觉仿佛还在昨日呢。”王崎轻轻感叹了一句，摇摇头：“说起来她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金丹期的记忆何其强大，王崎略微梳理了一下最近的记忆。然后，他才想起，几个月之前，艾轻兰似乎说过，有个师兄辗转打听自己的联系方式。
“唔，辗转打听啊。大约是艾师姐的某个师兄恰好和她认识吧。”
说起来，她到底是为什么寄信来的？
王崎点开了这封灵讯。
“王崎道友：
唐突致信，不胜惶恐。
本人乃缥缈宫一求道者，名路小茜。道友之大名，吾闻名已久，去年年末，吾读得道友之论文，欣喜若狂，不能自已。道友之论文，正正切中吾心中所想。
原本，吾应按礼数，约道友在幻境之中当面相谈。但无奈吾正被一项目绊住，终日不得闲。是以，吾只得寄出灵讯，万望道友见谅……”
“正经交流的啊。”王崎点点头。他在信件的后方，发现了一篇作为附件的论文。
对于路小茜的“我要做实验，没空”的理由，王崎还是颇为妒忌的。他最开始算则万法门而非缥缈宫、归一盟，就是因为数学是纯理论的东西，不用花大量人力物力做实验，有纸笔就行。这样子，他就可以快速的完成原始积累，有用独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每天醒来就来一发实验玩玩。路小茜现在的状态，就是比王崎的理想。
不过，这个理想，似乎也不远了。二十三问第二问、第十问，还有被他预定的第一问，都足以让他拥有不弱于逍遥的声望。
二十三问，在神州也被视作二十三条逍遥之路。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交流
王崎明白，对于两个科学家来说，论文有时甚至是比面谈更好的交流方式。
论文有格式，有范式。甚至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有它的规范。简单来说，这论文其实和八股文一个性质，语言上条条框框的都规定死了。
而对于懂得的人来说，这种东西读起来才是畅快，理解起来才是简单。
要是某位在阐述自己理论的时候来了个诗意的比喻，那才是让人受不了。
另外，论文交流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有效的避免两个交流者将智慧上的交流变成拳脚上的交流。
现在，王崎身在朗德，而路小茜人在缥缈宫。就算她写的论文和王崎的思想完全相悖，王崎也不可能隔空遥遥一剑斩去。
在读论文的时候，王崎先顺手在仙盟的档案库里检索了一番。出乎意料的是，这篇论文，似乎根本就没有发表。
“未发表？这个世界居然还有‘预印本’的做法？”
预印本是指科研工作者的研究成果还未在正式出版物上发表，而出于和同行交流目的自愿先在学术会议上或通过互联网发布的科研论文、科技报告等文章。
随着通讯的进步，地球上的科学家早就不满足于学术期刊的发表速度，认为学术期刊拖慢了他们的交流。但是，现在地球上最具权威的“同行评议制度”，这个制度也多是依托期刊的。不经过期刊，论文的可信度就未必高。
但是纸质期刊的出版速度，还是太慢了。
因此，地球的学者，就弄出了所谓的预印本。预印本不算是正式发表，一般也不受到保护。由于没有经过同行的审议，所以预印本的可信度也不会高于期刊文献。
预印本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
可是，这中优势应该是只在地球上才会显现出来才对。神州的学术制度和地球截然不同。由于科技黑箱更容易形成，万仙幻境已经早纸质期刊一步承担了交流的职责。
万仙幻境里面，所有论文都是经过简单审核、没有逻辑错误就可以上传的。上传之后，任何人都能够通过付费进行阅读。
仙盟的档案库，本身就兼具了arXiv——由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建立的电子预印本文献库的特点。
“奇了怪了，为什么非要私底下交流？”
王崎一口气读完了路小茜的来信和论文，然后摇摇头：“原来如此啊。多世界退相干……这位路师姐居然是相信这个的吗？难怪她都不发表，就先拿出来和别人讨论了。”
关于“波函数为什么塌缩”的讨论，在现在看来其实意义不大。很到程度上，这种争论已经成了一种脱离客观物质的空对空嘴炮——虽然这个嘴炮逻辑很严密，而且是建立在数学基础上的。但是，无论怎么争论，也不能否认它们缺少事实支撑、缺少实验验证的结果。
而且，无论你是持那一种解释，都不影响科学家理解后续的、更深层次的理论。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路小茜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这种争论大概也只能说是一种“休闲”吧。
不，她所说的“忙”，大约也不是什么客套话。她现在是真的忙吧。她的师父破理真人，听说乃是最严厉的修士。她想要忙里偷闲，估计还有段困难。
尤其是这篇论文还和缥缈宫的主流思想有一些冲突。
“看起来，谁都不容易啊。”王崎摇摇头，然后提笔回信。
和同行交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拒绝。
而且有些时候，一些“边边角角”的讨论，也能够擦亮“思想的火花”，点燃一些“伟大的灵感”嘛！
……
在王崎与新笔友交流的时候，万里之外的万法门，正在酝酿一场更加激烈的思想碰撞。
新的，还有旧的，两种思想。
在万法门秘密的集训之地，一众修士正在紧张的交流着。参与集训的人比之前多了几倍。和一个月之前不同，现在参与这场集训的已经不止限于金丹期以下了。
现在在这里参与集训的弟子，多为元神期。
项琪早就不敢秘密混进来了。这下子苏君宇干脆就废寝忘食了，日夜不休的思索那“不全”“不完备”的问题。
薄笑风总觉得自己的这个老朋友都快要走火入魔了。他点点自己妹妹的肩膀：“妹子，总觉得……最近这小子有些不正常啊。”
“不正常……应该没有吧……”薄筱雅表情有一些不自然：“现在不是到处都在说，算主的想法有问题吗……”
算主的想法有问题。或许完备性、判定性问题的思路有误。
那些后来进来的元神期修士们多是正值上升期的年轻修士，天分很高，而且比那些金丹期的师弟师妹们经过了更长时间的学习，有着更深厚的积累，对于算学的理解也更深。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会算主的思路产生了怀疑。
但是，“算学是不完备的、不可判定的”这个念头，还是太过惊人了。
如果离宗证明了算学这个体系是不完备的，找出了算学的不完备之处，那么连宗观念之中的算学多半也是残缺的。离宗和连宗，只是理念之争、思路之争。他们眼中的算学，还都是一个算学。
毕竟，算学这东西，本是天地内秉的逻辑，是客观存在的。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算学。
就算是离宗，多半也没办法接受所谓的“不完备”。
但是，怀疑的种子还是被种下了。
“怎么可能……算学怎么可能是不完备的呢？”
薄笑风勉强笑了笑，语气之中已经带着焦躁。薄家算学传家。对他来说，算学乃是深入骨髓的东西，几乎就是一个信仰了。
这也是这里人心惶惶的原因。
有很多人都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他们都不敢往跟深层去想。
薄筱雅晃晃脑袋：“哥，你这样……不大好。真的。算学乃是大道显化，不为你而逆转……”
薄笑风粗暴的打断了薄筱雅的话：“这不是……这不是这个问题啊。如果算学就是不完备的，那我又能够做什么？我们所求的道路，又是什么？”
“薄师弟，你不觉得，其实这也可以算作一件好事吗？”大约是薄笑风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吧，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修士突然插入了兄妹二人的对话。
薄笑风急忙行礼道：“高师兄……你身子没有大碍了吧？”
此人正是万法门上一代的首席弟子高继扬。他是今年刚刚踏入元神之境的，也是第一批被选入“集训”的元神期弟子。
只不过，此人或许是因为悟性有些太高。就在前几天的时候，似乎无意中想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只是就在那一刻，他的思想与自己的法力产生了冲突，导致他本人当场吐血。
“大碍倒是没有。”高继扬笑了笑：“我算是调整过来了。那一口血，也吐出了我胸中之痴执啊。我想明白了。算学凭什么不能是不完备的？凭什么不能是不可判定的？再说，算主的想法真的成真了，对算学也未必是好事。”
薄笑风语塞。事实上，现在谁也没能证明算学具有完备性和可判定性。算主就算“相信”，也只能说“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并且老老实实的利用自己的资源、人脉推动这个命题的证明。
“对算学是好事……”薄筱雅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这种彻底否定了算学根基的东西，对于算学来说还是好事？
高继扬笑笑，问道：“你们知道素数无限律吗？”
素数无限，算学之数论中，最为古老的命题之一。素数又称质数，除了一和它本身以外不再有其他的除数整除。二是最小的素数。素数本身的分布随着数字的增大而不断稀疏。一个数字越大，这个数是素数的可能性就越低。那么，当数字足够大的时候，这个可能性会不会变成零呢？会不会一旦超过某个界限之后，就再也不存在素数了呢？
今天的算家大多都知晓，素数其实是无限的。他们可以很简单的想通这个问题。中古算家就已经证明过这个问题。素数的数目和自然数一样多，都是无限的，都是一个“阿列夫零”。
“如果说素数不是无限的话，那么今日的‘数论’，大半都不会出现。而其他因为钻研这个‘数’而出现的其他思路、思想、工具也不会出现。”高继扬道：“如果完备性、可判定性真的被证明，咱们万法门才是没有任何存在意义了。”
“这正是说明，我们将要触及算学之中最终的定理啊。”薄笑风道：“高师兄你这说法有问题。若是为了万法门的续存，就断了求道的念头，这才是本末倒置。”
万法门，乃至整个今法仙道，都是为了抵达那个最终的“道”，所以才存在的。
高继扬反问：“薄师弟，你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已经触及到‘最终’的样子吗？”
薄笑风还欲反驳。可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大笑传遍了整个秘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哈哈哈哈！我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哥德尔的证明法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君宇振奋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集训之地。他狂吼着，激动得将自己面前的稿纸用法力震碎，抛洒到空中，几如天女散花。
最近几日，这个集训之地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群信念注定要被否决的算家在一起学习交流，就好像是一群死囚在抱团取暖。
苏君宇这一声，无疑是给其他人一个巨大的鼓舞。
薄笑风虎躯一震。他知道苏君宇正在思考什么。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或许已经有前辈证明了那“不完备”——就算不是，至少也是否定了算主的思路。
可是，当这个结果真的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有几分不敢相信了。
苏君宇的样子，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这几日，他那古怪的思想已经被不少人知晓了。听说他在思考“不完备”的事儿，很多人都在暗中盯着。或是等待看笑话，或是等待他的成功。
而现在，他成功了？
更多的人围向了苏君宇。薄笑风最先勉强道：“苏君宇……恭喜……恭喜啊……”
苏君宇摆摆手：“还不到恭喜的时候啊。我感觉我无意当中找到了一个重大的方向……如果成功的话，元神有望。”
另一个认识苏君宇的修士问道：“元神……你现在刚刚金丹三四年吧？”
“元神的道路啊。不，如果我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说不定除了元神之外，连炼虚涅槃都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苏君宇表情极度亢奋：“这有可能是逍遥级别的成果！”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元神天关的前后做出逍遥期的成果，然后一路平平稳稳晋升逍遥。这样的修士很多。太一天尊就是典型的例子。很多年少成名的天才修士就是这样的。
众人看向苏君宇的眼神，立刻就不同了。逍遥级的成果，就意味着无限光明的未来。就算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却失败了，那也是否定一条错误的道路。而在这个“否定”当中，发起冲击的修士同样可以获得巨大的好处。
而且，这个时候能够出现的逍遥级成果，除了二十三问当中的第二问——“完备性证明”外，还能是什么？
“你找到思路了？”高继扬急忙追问。虽然他已经转变了思维，但是却还没有找到通往不完备的思路。
苏君宇点点头，道：“行啊。不过事先声明啊，这个思路你们可不能抢去。”
“苏师兄，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就不信还有人真个不要脸了。”薄筱雅大声说道。对那不完备的证明，她早就是急不可耐，就等着看证明了。
薄笑风也道：“就是。老苏，要是这会有人剽窃你的思路，我……还有我家里人，都会挺你。”
薄笑风说的“家里人”，那可是包括多为逍遥修士在内的整个薄家。没人能够无视这个警告。
而更多的人则大声道：“说不定是已经被那个前辈证明了的东西，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快点说！快点说！”
这些万法门的弟子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翘首以盼了。
苏君宇点点头：“好，那我就说一说好了。连续统你们知道吧？”
“连续统？”高继扬立刻察觉出不对来：“第二问的问题还涉及连续统吗？第一问和第二问，实际上是一个问题的两面？”
苏君宇也愣了：“一问两面？有这种说法吗？”
随即，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哭笑不得地说道：“那个……对不住各位，我刚才的灵感，就是第一问的，与第二问无干。”
“第一问？”薄笑风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思考第二问吗？怎么又跑到第一问去了？”
“误打误撞罢了。”苏君宇大笑：“为了否定完备性，我最近在思考算学能够思考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集合论这个体系里面。然后，我就思考到了那个‘集合公理’上面，就从那个公理，我找到了灵感……”
“停一下！”高继扬制止了苏君宇，然后用手指在半空当中画了一个圆。天地灵气顺着他的意志汇聚到这个圆环之内，化成一个成熟的法度。这个灵光圈就这样圈住了苏君宇周围的这一圈人。
高继扬沉声道：“我们或许可以猜测，第二问被人解决了。但是，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第一问也被其他人解决了。所以，这个想法，应该还属于苏师弟一个人的。”
“若是周围的师兄弟还向在第一问的领域里做研究，而且还要面皮的话，就最好不要听下去，不然的话，以后若是起了纠纷，大家面皮上都不好看。”
过了一会，两三个元神期的宗师退了高继扬的圈子。这个灵光圈的作用就是隔绝内外感应。只要出了这个圈子，苏君宇无论谈什么他们都听不到、看不到。
如果他们和苏君宇真的有了相似的灵感，那才真是有理说不清。尤其是苏君宇看上去和薄家的两兄妹关系不错。若是因此而在薄家这个庞然大物眼中留下恶劣印象，那才是亏得大。
这个时候，高继扬才对苏君宇说道：“苏师弟，你可以继续了。不过，不要说太多，点到为止。”
苏君宇笑着摸了摸后脑：“师弟心中太过，一时孟浪了，师兄教训得是。”
“幸好我的领域与第一问无关，不然我肯定也忍不住想去听一听。”高继扬笑道：“现在你就是说一说吧。”
“讲一下吧！”众人愤愤道。
“那我就讲一下好了。首先，我要说明的是，这只是我现在的一个念头，一个思路，我没有具体的过程，也不清楚这个过程的前置理论是否完善。”
“我是这样想的。首先，我们先要建立一个框架，然后集合论公理允许存在的、所有成立的集合都放在这个框架内。然后在这框架之内，我们再来进行这样的操作……”
苏君宇的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现在，我还是重新来思考一下连续统。”
在结束了与路小茜的信件交流之后，王崎又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开始思考连续统的证明问题。
“首先，是哥德尔对这个问题的证明。”
“哥德尔的工作，就是建立一个巨大的框架，这个框架之内，包含了所有ZF公理体系中所有‘可建立集合’。然后，在这个模型当中，哥德尔证明了，ZF公理体系之内，连续统假说无法证伪。”
“而在哥德尔做出这个证明的二十三年后，另一位数学家科恩则做出了证明。这位证明了，在ZF公理体系之内，连续统假说无法证实。”
“换句话说，连续统假说，其实是一个不可判定问题。它独立于集合论之外，无论是成立还是不成立，无论你是接受它还是不接受它，都不影响什么。”
“集合论创始者根据集合论问出的著名假说，却是独立于集合论之外，这也算是造化弄人啊。”王崎微微感叹了一句。
“而力迫法，就和哥德尔的思路截然不同了。”
“力迫法”这个叫法颇为暴力，事实上，它的思路也很接近暴力破解。它将“可建立集合”的范围，扩张道了ZF公理体系所允许的最小范围以下，然后逐步逼近那个结果。
由于这个论证涉及“创造原本不存在的集合”，所以科恩力迫法的证明过程，比哥德尔的过程要艰深许多倍。
而这也是最关键的部分。“力迫法”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连续统。它的出现，使得数学家可以发现去多其他独立于ZF公理体系的命题。
如果单纯从数学的角度来讲，力迫法的冲击性甚至比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更大。
在地球的历史上，以希尔伯特为首的一部分数学家，一直到死都无视着哥德尔。其中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理念之争、信仰之争，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哥德尔的理论。
可是，这也与哥德尔的论述“不够数学”有关。
在一部分数学家看来，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更多的只是一个文字性的论述，而非数学的证明过程。
“只要我能过完成力迫法，神州的算学就能够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王崎奋笔疾书。一时之间，书房里就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寻找……寻找比ZF公理下可建立集合更小的集合……”
“独立的公理……”
“独立……”
在王崎的思考当中，他体内的法力再次发生细微的改变。
只是这一次，他身周没有出现任何异象，法力也没有出现任何暴动或是崩溃的迹象。
一切变化好像都是无声无息的。好像就是他的法力发生了一点点细小的调整。
王崎自己都不知道，这新的调整究竟有什么作用。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细枝末节的……
云天雪山，乃是神州西陆的一座雪山。
由于龙族钉死了西海的板块，所以神州的造山运动在西陆更为明显。和那一马平川的东土相比，西陆更加大起大落。
而连天雪山，正是其中之一。
此山并不算高，也不是某个山脉的一部分。它是一座孤峰，突兀的立在哪儿，接天连云，似乎与山下没有任何交集。这样的地貌不似天然形成。后据山河城考证。这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斗法，高阶修士斗法的余波彻底改变了这座山脉，甚至扭转了造山运动发生的具体位置。
那场斗法究竟发生在何时、又是因何种理由而爆发，如今已经不可考证。当年惊天动地的故事已经埋葬于时光，现在唯于这一作孤峰笔直的矗立在这里。
而缥缈宫就在这座雪山之上。这五绝之一的大门派，主体建筑与连天雪山的顶峰就是一体——不，甚至可以说，缥缈宫干脆就凿空了雪山山顶，建成这近乎悬空的建筑。
连天雪山交通不便，本就是不与人间相接触的地方。除了山脚下那个因缥缈宫而繁衍起来的小镇“葛贲”之外，就再无大城。和周边人口繁盛的归一盟形成鲜明对比。
当初，缥缈宫仙人选此处建立门派，也正是因为，这里就是苦寒之地、孤高之地。
缥缈之道初诞生的境遇，也与这山峰相若，绝对孤立。它与相形之道在同一个时代问世，但是却不同于那一问世就改写仙道文明、深入到所有修家修行的相形之道，飘渺之道的创立，充满了艰辛与崎岖，充满了否定。
如果说，相形之道乃是那万众瞩目的天才，那缥缈之道就近乎是万人嫌弃的孤儿。开此道者，自己反而不相信此道。缘此道求道者，也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可即使如此，缥缈之道最终也取得了与相形之道分庭抗礼的资格。在某些方面，这缥缈之道还犹有胜出。
而如今的连天雪山，也不复当年那无人问津的姿态。
如今的它，已经是万人敬仰的今法仙道之圣地。
那孤寂苦寒的意境，在今人眼中，也代表这“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意蕴。
——唯一的问题，大约就是进出不便了。
由于连天雪山实在是太高，对于低阶弟子来说，进出一趟都不容易。所以，缥缈宫也不得不拒绝那些修行天分不够的弟子。别的不说，要是进出家门一趟就累个半死、从卧房走到练功房就要冒着生命危险，这种弟子估计也没多少精力继续参悟缥缈之道了。
因此，缥缈宫的弟子别的不说，单说那修炼上的天赋，绝对是五绝门派当中的第一位。
而缥缈宫当代的首席弟子，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为大师姐剑眉星目，气度非凡，却又不失女子魅力，整个人给人一种明艳大方的感觉。此时，这位代不两处的天才正在阅读一封灵讯，不时还轻轻点点头。
“‘……关于师姐目前之困惑，弟亦不知如何作答。关于薛氏波性天元的讨论，是否存在意义……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或许不应执着……这个问题，已经困死了仙盟太多修家。但是在另一方面，吾等在天物流转之道上的求索并未因此停滞不前。现在，我辈仍旧有大量的观测数据需要分析和解释，仍有大量问题亟待解决——甚至包括理论体系本身……对于仙道发展的来说，这些具体的问题（如某某天元式何解），是比薛氏波性天元更加强大的动力……我辈的任务并不只有解决这些本源问题，更包括解决那些具体问题……’”
“‘此外，我辈求索这些具体问题，便是在加深自身之积累。厚积方能薄发。在求索具体问题当中积累的洞见与智慧、积累的点点思路，又常常为解决本源问题、接近那莫名大道提供新的臂助……兴许，这便是‘今法’的卓越之处……’”
一口气读完之后，路小茜点点头，叹道：“这人都还是很有见地的。”
今法的卓越之处，便在于它不仅仅着眼于大道。这它与那些嘴上谈着玄之又玄、直指本源，却对“入门”不屑一顾的玄学的本质区别。
“不过，这个家伙……嗯。他这是在劝我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吗……”路小茜皱起娥眉：“‘这个问题，已经困死了仙盟太多修家。但是在另一方面，吾等在天物流转之道上的求索并未因此停滞不前。’唔，这个家伙对于那些薛氏波性天元的塌缩原因，竟是不屑一顾的……不。不是。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观念’或者说‘喜好’的问题吧？”
“喜好”不是信条。对于王崎来说，喜好可以说出来，有空的话也可以为了它与同行撕一撕逼。但是。这不是“信条”，并不需要投入全部的精力。
“路小茜！路小茜！”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有那粗暴的、毫不掩饰的灵识扫射。
路小茜闭着眼睛就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她赶忙收起了自己的信件。在神州，持有和老师相悖的观念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比如说希柏澈和何外尔。这对师徒里，老师是离宗领袖，学生则是连宗代表，师徒两人情分照样在。可是，对于她这种未成元神、还没有彻底独立的低阶修士来说，和授业恩师对着干，以后的实证之类就会处处不如意。
尤其是她的老师，不容道人破理。和温文尔雅的算主比起来，不容道人简直就是一个神经质的——最后那个词路小茜一般是不会去想的，因为那多少都有些“不尊师道”。
不过，破理真人乃是逍遥境界，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来寻找自己弟子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拿出斗法的态度。但是，路小茜读信的样子还是落到了他眼里。
破理真人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弟子：“什么信这么鬼鬼祟祟？”
“和一个道友交流一下算学上的问题罢了。”路小茜笑道：“最近认识的万法门弟子。”
“算学，又是算学。”破理真人蛮不高兴的嘟囔：“万法门的那些蠢货，都将天物流转之道看作自己那些纸上的游戏。你是不知道啊，他们一个二个的，都在试图用那一套机械的东西操纵一切。当年你那个师叔……唔。”
提到自己师弟不准道人，不容道人一时失语，然后摇摇头：“当年我和你海师叔说过相似的话。算学那东西，够用就行。不要让算学戕害这里自己的灵感。知道吗？”
“是。”对于师父的这些话，路小茜还是虚心接受的。
“说起来，你到底是和哪一个万法门弟子交流？如果水平太次的话，你还不如来问你师父我。”破理真人道：“虽说我算学不太高，但是一般的万法门弟子那是根本及不上的。”
“那个人叫做王崎。之前写了几篇关于飘渺之道的论文，所以我关注了一下。”
“王崎？”破理真人愣了一下：“这个名字……‘王崎’，是不是这两个字？”
只见破理真人凝力于指尖，在空气当中写下“王崎”这两个大字。路小茜点点头：“就是这个人。师父您也知道他？”
“他也有些缥缈之道的论文？”破理真人表情相当震惊，反问了一句。
“您不知道？那您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怎么认识……”破理真人表情非常之复杂：“这个小子，我也是最近才记住的……如果是他的话，算学水平应该没有问题吧……”
——不，何止是没有问题啊。如果他的那什么证明真的没问题的话……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二问啊，这是足以问鼎逍遥的成果！最近还隐约听说，他正在攻克第十问……如果这是真的，真个缥缈宫斗不会有人的算学水平高于他吧。糟，刚才在徒弟面前说得太满。
破理真人只在神州万仙幻境大崩溃那天，被冯落衣叫去打掩护，所以才知道了一部分的东西。他不知道，王崎目前的进度是完美解决第二问第十问，正在攻克第一问，而且攻克的成果，意义将不仅仅限于“第一问”。
不过，破理真人依旧警告自己的弟子：“你和那个小子交流算学，可得小心不要被坑啊。那个家伙，可是个面厚心黑的……”
路小茜大奇：“他是做了什么事，让师父你一想起来表情就这么古怪？难不成这个家伙是个……嗯，是个生性风流的？”
“他一个万法门弟子哪来的这种奢侈毛病？再说，对于咱们这些一心求道的人来说，那些事都是小事。”破理真人哼到：“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家伙做起事来，真叫一个丧心病狂……”
路小茜无奈笑笑。这个师父万般都好，就是挑人错处的时候不留情面，而且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为了避免自己听到什么特别失礼的事情，她打断道：“师父啊，你原本找我是要做什么事的？”
“哦，看你这打岔的。我都差点被带歪了。”破理真人摇摇头：“‘那个’实证组就要开始运转了，你要好好准备，通过那边的考核……真是，老子等这个真是等好久了，现在才开。”
路小茜皱眉：“师父最近的研究不顺畅？”
“何止是不顺畅？我都快要被所谓的‘无质量’弄疯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个思路……
苏君宇在奋笔疾书。
随着书写的进行，他的主观意识似乎从心底那冷冰冰的逻辑当中剥离了出来。随着笔尖在纸张上的移动，他血液的温度不断上升。他的心脏处，传来了欢愉的跃动声。血液当中的力量随着他的心跳，沿着血流奔向他的全身。
这是……
这种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热血沸腾’吧……”
苏君宇这么想着。
有人研究算学，便如苦行一般，自少年到白头，步步苦难步步拼搏，但未曾有一丝悔恨。陈由嘉的父亲陈景云，就是这种类型。有人言就算学，便如生活一般，算学早已融入他的念头，融入他的生命。或许他行得不如第一种的苦行者艰难，但是否了算学，就等于要了他的命。算主、苍生国手皆是这一类。而另一类，便是纯粹觉得有趣。
苏君宇研究算学的态度更接近“玩”，觉得什么好玩就研究什么。因为他喜欢打牌，然后打牌又涉及概率，所以他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概率”，而且水平还不低。
而现在，他也是觉得自己的某个小兄弟做出了成果，所以“逻辑”这个领域很有趣。
可这一“有趣”，居然驱使他做出这等成果。
所谓的“领悟”，还真是妙不可言。
无尽的光圈在他眼前弥漫，交叠。
那就是他的“构架”——集合论所允许建立的一切集合。
这个集合的数目，乃是无限的无限。苏君宇都不清楚，这个应该算几阶的无限了。
而在这超过无限的无限当中，苏君宇看到了“脉络”。
那就是支撑这些集合存在的“公理”。
在更大的无限当中，寻觅两个不同无限的大小。
苏君宇奋笔疾书。
他的思想逐渐跃到那一张纸上。他写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顺畅。与此同时，他开始也觉得，身体里的力量越来越强。
他的法力，同样循着他的思想、心念，在缓缓调整自身。
在证明的过程当中，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不。是他的心灵在飞翔。他的思想，在那无限集合的荒原之上自由的狂奔着。
那些集合在他眼中也越来越亮。最终，他看到了一片白光。
紧接着，苏君宇就不省人事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有些茫然的苏君宇转了转脖子，一双美目就在身畔。项琪睁大眼睛，看着苏君宇，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大声惊呼：“你居然醒了！”
女孩的吐息弄得苏君宇鼻子有点痒，想要打喷嚏：“你说得好像我要一睡不醒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项琪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扑过来，掐住苏君宇的肩膀，用力摇晃：“儿子，咱别说死不死的了！你倒下去的时候，为父就要跑吓死了啊……这天杀的算学啊！”
苏君宇有些尴尬。这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炼虚宗师，就是他的父亲，万法门宗师苏涤光。他咳了两声，看了项琪一眼，然后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是……”
“你在集训地做演算的时候，突然昏倒了。但是一圈人都吓煞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陈由嘉从屋外走了进来，道：“我当时还以为，你因为那些新观点的冲击，直接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了。直到天灵岭的宗师检查过后，才知道你只不过是心力交瘁……”
正是因为苏君宇心力交瘁，身体迅速衰竭，所以他和与他交好的几个低阶弟子才得到了离开集训地的权利。
“心力交瘁……”苏君宇迷惘了一下。能够累趴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思索……他脑海当中灵光一闪，然后立刻跳下床：“喂喂！我的草稿纸在哪儿！快点给我！”
项琪拉住了他：“君宇你没问题吧……你才刚刚倒下啊！”
“就差一点了……”苏君宇挣开，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眼角似乎还有一点充血：“这是第一问！第一问啊！就算是逍遥修士也得饮恨的第一问！”
苏涤光按住自家儿子，皱眉道：“就算是第一问，也得……第一问？哪个第一问？”
“希门二十三问之第一问。”
“什么？第一问？你？接近完成了？”苏涤光也愣住了。
自己家这个混小子确实有点出息，可什么时候这么有出息了？
还有，他最近不是在参加一个什么集训吗？为什么他突然就有做第一问的想法了？他擅长的领域，包括逻辑？
就在苏涤光愣神的功夫，薄笑风带着薄筱雅走了进来。这位薄家子弟手上，还拿着一摞草稿纸。他道：“老苏，你的草稿。”
“多谢。”苏君宇接了过来，快速阅览自己之前的进度，一边看还一边问：“没人看过吧？这个现在还属于我个人的想法呢……”
“没人敢看。”薄笑风苦笑：“能够无声无息之间放翻金丹期修士的‘思路’，未必不能击伤元神期修士……元神期修性命和法力结合的更加紧密，说不定后果还会更加严重呢。”
苏涤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到底是什么“集训”，会搞得这些声名在外的天才子弟如此神经兮兮？
几个万法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而这个时候，苏君宇也读完了自己之前的论证过程，重新提笔，开始书写那个结论。
“若是以上证明过程无误，则若是现存之集合论公理相容一致，则连续统为真。”
轰隆！
就在苏君宇写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之中发出了一声好似惊雷的巨响。他的金丹正在经历一场蜕变。这次变化，与天地无涉，异象不显。但是，众人就是觉得，苏君宇的身上多了什么力量。
“看起来，你小子是真的有了突破啊！”
一声大笑远远传来。白泽神君推门而入。苏涤光，苏君宇父子二人立刻施礼道：“祖师。”
苏家先祖就是白泽神君的弟子，对于他们来说，白泽神君就是祖师爷。
“不同多礼。”白泽神君红光满面。他先对苏君宇摆摆手示意，然后再随苏涤光道：“苏家的……我记得你叫涤光，对吧？你先出去一下，行吗？我和君宇这孩子得谈一谈。”
白泽神君在外人眼中刚愎自用又小气，但是他对自己的后辈尤为温和。苏涤光有些迟疑：“可是这……”
白泽神君摇摇头：“这也是为了你好。万法门最近的理论，是有些颠覆性。你听了的话，说不定……说不定会出事。”
苏涤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对着白泽神君施了一礼，然后才走了出去。
而他走出来之后，才是真的吓了一跳。
自己家门口，居然聚着好几个逍遥修士。而缀在最后面的，赫然是巅顶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
“这小子，到底……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些逍遥修士都是很忙的。他们没有时间专门等苏君宇醒来。直到刚刚接到报告，他们才赶过来。反正他们现在都在万法门内。这点距离对于逍遥修士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
卧房里，隐隐传来白泽神君豪放的大笑声：“哈哈哈哈，你小子，之前半声不响，没想到如今却是一鸣惊人啊！大器晚成！大器晚成啊！和你今日这成果相比，那什么道种赏的成果，统统都不算什么啊！”
对于逍遥修士来说，二十三问虽然不是什么大标杆。但是，更够解决一个，依旧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苏君宇摇摇头：“我现在也只是初步敲定了流程，具体的东西还是得慢慢做……”
“有流程就了不起了！你没看到歌庭派的那些家伙吗？近百年未有寸进啊！”白泽神君毫不在意：“说起来，你的结论是什么？”
苏君宇举起自己的草稿纸：“就是这个。若集合论公理具有一致性，则连续统假说为真。实际上，在集合论的范畴你，你根本就没办法证伪集合论。”
“‘若是现存之集合论公理相容一致，则连续统为真。’……”
在白泽神君读出这句话之后，周围的气氛微妙的冷了一下。
白泽神君有些尴尬：“这个……孩子啊，你有没有想过集合论公理的一致性如何证明？若是这个系统乃是不可相容、不一致的呢？”
“啊？”苏君宇眨眨眼：“不一致……”
在不完备的打击之下，集合论现在就像个筛子一样，似乎不堪一击。
苏君宇眨眨眼睛：“对哦，似乎有人证明集合论不完备……没道理它一定是一致性的……”
项琪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迟疑的出声道：“那个……从刚才开始我就没听懂了……这个，苏君宇这家伙，现在是做了，无用功？”
“也不是无用功。几年前，我们就证明了许多系统的一致性，现在依旧可以。不全之律，只不过是说‘完备性和一致性不能同时存在’。”冯落衣从众人背后越了出来，站到众人面前，道：“这个方向，我觉得可以做一做。”

第二百一十七章 掺一脚
一尊香炉之中，几丝青烟缭绕。整间屋子里看不到任何光源，但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就是将房间的每一寸都照亮。上好的大幅宣纸在案上齐齐整整的码着。书斋的主人更加偏好软笔，因此书桌上还有一方砚台。砚中有墨，均匀粘稠，似是油又似是水。一杆毛笔隔着。
那些墨，仿佛在等待，等待着自己变成惊世文章的一刻。
可实际上，这些墨似新磨，也只是砚台上自带的法术效果。那杆笔，已经许久未动了。
墨与笔的主人，已经僵在这里好久了。
算主希柏澈，无论写什么字，在外面都会被奉为墨宝。虽然他的字确实是极好。但是，他的身份才是真正的极高。
可是，这样一位神人，也有愁眉不展的一日。
“唉……还是没有进展。”他摇摇头，宁静悠远的眼神当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些日子，他倾尽了自己的一切。成果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不值一提。与他自己的雄心壮志相比实在是渺小。
“老师……”希柏澈的弟子之一在他身后担忧的看着：“最近您好像太过忧虑了……”
“是啊。”算主长叹：“算君啊……仅论算道，绝无抗手的算君。这样的人物杀过来，我若不怕，那边不是我的了。”
算主非是天才。以同辈的话而论，他是“努力类的天才”，以勤勉修持自身，坚持不懈。自然而然的，他同辈当中的天才，就已落在了他的后面。
他这一生，并非没有败过、没有怕过。因此，他也不羞于谈论这些。
自然而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老师，您或许可以向往常那样休息休息，散散心，完备律这一关，其实并非非得攻克不可。您看，三五年前我们已经证出了算学不少分支系统的完备性……”
“何科。”希柏澈一口叫出这个学生的名字：“你最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位半步逍遥的修士，乃是他早年的几位弟子之一，感情与算主后来的弟子自是不一样。他有些不敢去看自己老师的背影，低头道：“最近……我和何师弟接触过了……”
何外尔是算主就有成就的弟子。算主的不少弟子都尊称他为师兄。但是何科这种更加年长的，则称之为师弟。
希柏澈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外尔啊……那家伙信了连宗之后，就变了。他说什么了？”
“我探过他的口风，事情似乎真的很不妙……”
“看起来算君还是有些本事的。”算主点点头，不以为意：“我理论的漏洞很多，他若是能够帮我找出一两样，我倒是感激不尽。只不过，他应该不屑于思考这个领域吧？哼。”
何科咬咬牙：“还有，冯先生……冯先生也知道。只是，他们都担心您挺不过去……”
“我说我这老朋友最近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这样吧？”希柏澈表情有些凝重了：“看起来，真的是大问题啊。能有多基础呢？我到底是哪里……”
何科心中一片冰凉：到现在，老师的思路都没有往“完备性”上靠……他根本不怀疑算学的完备性……
“老师，我们还有退路的。我们还是能够通过超穷归纳法，从系统外证明系统的完备性……”
何科没有说太久。算主的眼睛盯着他。那黑色的眸子似乎有无边的魄力。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过了好一会，算主才将目光拉回到那个自己已经停滞了许久的证明。他仿佛想要沿着这个证明，“看到”算学的彼岸。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他轻声呢喃。
“总而言之，我最近的思路了。”王崎一脸平淡的对着冯落衣汇报了自己的思路。
所谓的“思路”，有些时候是需要藏着掖着，但是有些时候说出来也无妨。
王崎的这个思路对于冯落衣来说，就是这样。
冯落衣已经是巅顶的修士了。无论命还是利，他都没有更高的要求了。这位大算家心中所想的，无非就是求得大道，另外还有摆脱那个所谓的“终极图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利益能够打动他了。
倒不如说，为了实现他的理想，王崎这种有天分的后辈越多越好。从这个层面来讲，冯落衣对王崎的支持当真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这也是那些已经“登顶”的家伙不吝啬于提携后辈的原因。
冯落衣则在脑海当中思考王崎的思路。他想到：“看你这态势，竟好似要杀穿这个二十三问啊。”
“不敢，不敢。”王崎要有。二十三问何其可怕？就算在地球，这二十三个问题当中依旧有数问是悬而未决的。他就算有信心独立解决其中的一两问，也不敢说能够解决所有。
冯落衣摇摇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五六年前吧，我就没看出来，你居然能够循着那个完备性，一举击穿第二问、第十问——唔，说不定还要再添上第一问。”
“不过……”冯落衣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你好像总是很喜欢走弯路。”
“弯路？”
王崎错愕。力迫法才是完美解决连续统假设问题的不二之选啊？为什么是弯路？
“我最近看到了一个思路，很奇特，很有趣。”冯落衣盯着王崎的眼睛，道：“将所有可建立集合同和成一个系统，在无限中比较无限的大小……”
王崎错愕：“有人想出来了？”
这就是当初哥德尔证明连续统假设的思路！
在ZF公理允许的范围之内作推到，证明，若是ZF公理系统具备一致性，则连续统假设为真。在ZF公理体系之内，连续统假设无法被证伪。
对于二十三问来说，这应该已经算是一个完美的答案了。
但是，“不能证伪”并不代表“证实”。
沿着这个思路，人们同样可以证出，在ZF公理系统之内，连续统假设不能证实。
换句话说，连续统问题在集合论的范畴之内，是一个具备了不可判定性的问题。如果这个“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的结论再早一点，那么不用严格证明第十问，这就是对“可判定性”的一个绝对反例。
只有在现有公理体系之外，才能证明。
力迫法，就是冲出原有公理体系的束缚，自开体系、自定道路。
但是，若试集合论、现有公理系统为基石，那么这个“自创”的系统，又应该怎么算？基石之外？算学之内？
这也是力迫法重大意义的来源。
听到王崎的惊呼，冯落衣眼光一闪：“这个思路，你也想到过是吧？”
“隐约想到过，但是……不大喜欢。”王崎只能这么说了。若论理论论证过程的简明、流畅程度，科恩的力迫法远远不及哥德尔的思路。除非是傻了疯了，不然一般人都不会在前方还有的时候去闯出这条路的。
“又是没有根据的‘直觉’？”冯落衣摇摇头，罕见的没有训斥王崎，只是感叹：“数年之前，似乎也发生过这种事啊……你避开了一般人觉得正常的道路，走了‘歪路’，直到前些日子里抛出不全之律，破了那完全之念，我才发现，原来你前几年绕的远路，才是唯一的正路。”
冯落衣所指的，乃是王崎获得道种赏前后，用超限归纳法证明算术系统一致性的道路。按照一般人所想，他应该根据自己证明的“一阶谓词逻辑系统完备”出发，从一阶推向高阶。
但是，王崎当时选择的，却是一条无比远的路——在系统外证明系统内无矛盾。
众人会奇怪，明明有一条通天坦途，你偏不走，非要到系统外绕一圈，这不是傻吗？
当时，只有王崎明白，这个系统是做不到“不假外求”的。他绕的那一圈，才是必须的。
不过，这一次就不大一样了。哥德尔的那个证明思路，只不过没有力迫法那样意义大，没有力迫法那样无可辩驳的力度。实际上，这依旧是一条正路。
他只能说道：“这……真的只是个人喜好的问题。那个思路，应当是没有错的。”
“哦。”冯落衣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对了，老师。”王崎突然有些好奇了：“那个思路的提出者，到底是谁？”
到底是哪来的奇葩，居然可以独立思考出和哥德尔大神一模一样的思路？
冯落衣笑道：“你应该也认识。万法门真传，苏君宇。”
“苏师兄？他的领域包括逻辑吗？”王崎错愕。
印象当中，苏君宇那个家伙学习的领域非常杂，好像是什么都有，主要是概率和几何……额，这么想来的话，他好像也不是没有接触逻辑这一块的可能性啊？如果他那一天脑子一抽跑去学习逻辑——非常有可能嘛！
不过，这还真是奇妙的重合之处啊。王崎想到：力迫法的创始者科恩，研究领域就不是算学逻辑。他最开始只是单纯对第一问感兴趣，所以想要跨领域去掺一脚。他本人其实不能理解力迫法的巨大意义。
苏君宇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吧……想要在第一问的领域掺一脚，结果这一腿掺出了大成就。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上心魔咒
王崎此次来见冯落衣，自然是来汇报自己的最近的工作的。
再伟大的想法，也不是无迹可寻。纯粹由一个“灵感”推动的证明，也需要酝酿。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就是“灵感”“才思”的典型。但是，他也得先证出作为前置的哥德尔完备性定理。
最近一两年，王崎始终保持着一到两个月和冯落衣汇报一次的习惯。顺便的，他还会与这位当世最强之一的算家做交流。
在汇报完之后，王崎起身便要走。这个时候，冯落衣叫住了他：“王崎，我问你，要你估计的话，你做出这第一问的证明，需要多久？”
“需得数年吧？总而言之，苏师兄不出意外就可以拿到‘解决第一问’的荣誉了。”王崎得模棱两可。这可不同于抄论文，他前世是个物理学家不是数学家，力迫法他也只知道名字，什么时候能够抛出来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看起来是赶不上了……”冯落衣脸色有些阴沉：“然后，我问你。按照现在的进度，谪仙苟大宝需要多久才能完成结丹？”
“两个月左右。”王崎估算道：“我虽然消去了他对算学的抵触，但是想要将他从古法之道拉到正道上来，非是一日之功。筑基的部分我打算结合人造法基的手段，一半外来植入，为他铸成完美身基。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再让他结丹。这个过程，我也会辅佐以‘一键结丹’的手段。这至少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冯落衣摇摇头，又问道：“你还主持了什么项目吗？非你不可的那一种。”
王崎思忖片刻，道：“这个倒没有。推广万象卦文，推广数据化修法，这就是我算学之外主要做的事了。”
“那么，你就在三个月后出发吧。”冯落衣道：“西海龙王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梅歌牧也是生死不知，现在每拖一天都是危险。”
王崎点头应是。十万大山当中，他算是体验过了谪仙手段，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仙人”这个阶级能够超然宇宙间，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我问问你好了，你打算从什么门路进入古法仙门？”冯落衣询问道：“现在我手里有两个路子，一在落尘剑宫，一在天书楼。”
“天书楼、落尘剑宫……”王崎对这两个门派的名字都有印象。他和这两个门派的修士都战斗过，也熟知这两个门派的修行之法。他问道：“这落尘剑宫如何？天书楼又如何？”
“各有优劣。”冯落衣依旧是召唤出那个海外古法仙门的地图，指点道。
“天书楼本命法宝天书册，手段繁多，几乎没人知道他们能够使出什么。在斗法之中，你使出什么样的法度都不足为奇。对于有今法仙道支撑，又得了仙道焚书纲的你来说，天书楼很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但是，天书楼乃是圣帝尊的心腹，最高修为乃是合体圆满，而且位置非常接近皇极裂天道，接近大乘期的谪仙圣帝尊。你在哪儿的行事，处处受掣肘。”
“而落尘剑宫就不同了。他们是剑修门派，专精剑道。你的手段在那儿大受限制。可是，他们的优势也很明显。落尘剑宫的太上大长老也只有合体前期，而且是古法时代遗留下的老人，寿元衰败，比天书阁的高手弱上不少。”
王崎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弟子就选落尘剑宫。”
“哦？为什么这么选？”
“规避风险，本身就是利益。”王崎回答道：“这次是要面对谪仙的，最终目标也是大乘期大圆满境界的圣帝尊。面对这种对手，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看梅歌牧，战前破境，而且还能靠着心念硬生生压服原本无解的心魔大咒。如果不是元婴境界关乎他以后生命层次的提升，他说不定就要将元婴境界也一同给破了。
冯落衣道：“那我再给你加一条情报好了。我们在天书楼的‘内线’，修为不俗，分神圆满，臻至合体。而我们在落尘剑宫的‘内线’，则连元婴都没有。”
“还是落尘剑宫。”王崎笃定道：“我是去防毒的，神瘟咒法和心魔大咒，都是在人多的地方才好使。”
冯落衣点点头：“如此，我明白了。”
冯落衣收起了面前的地图，又召出两本书：“这一本，乃是落尘剑宫的心法《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另外一本，则是落尘剑宫的剑术《片雪不染诀》。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去熟悉。”
王崎笑嘻嘻道：“不必两个月，顷刻可成。”
他的数据化修法，调整“虚一重”的修行再简单不过了。
冯落衣却笑道：“要我看，两个月未必够。你不能用今法的眼光去看，而要纯做古法修持。”
今法修和古法修在很多观念上就有着天壤之别，许多相似的法度使出来也有明显差异。王崎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魔改落尘剑宫的剑法，或许可以瞒过低阶修士，但是高阶修士铁定瞒不过。
“不仅如此，咱们万法门的剑架子，你也得扔掉，改为用那最为古朴的架势。”
冯落衣这个要求王崎倒是可以理解。今法那种将剑术拆解成每一个细节的习惯，对于古法修来说同样属于歪门邪道。他去使剑，同样会显露出一丝差异。
这一线差异在一般人看来算不上什么，但是落尘剑宫乃是剑修大派，其中长者个个修得剑心通明。除非王崎真的能够以算学通剑技，直接将剑术提升到那几个修剑千年万年的老怪物之上。
千年万年积累出的“经验公式”，也是不可小视的。
“若是明白的话，那么三日之后便亲自道朗德分坛一趟吧，那里有几个小物什，可以助你。”
三日之后，朗德分坛。
王崎再一次见到了刘毅。这位宗师见面就施礼笑道：“小老弟，又见面了。”
“最近见得可勤快啊。”王崎笑了笑，拱拱手。这位刘宗师现在就是一尊在任务前送出关键剧情道具的NPC啊。
“我道是觉得，我还是少看见你比较好。”刘毅大笑道：“你一见到我，就说明神州的哪个地方除了点什么事，又需要你或者我出生入死了。”
“这话也是。”王崎笑道：“为了神州安宁，也为了自个小命，咱们最好再也不见啊。”
刘毅将王崎引到仙盟分坛的一处静室。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周围封闭，门窗紧锁，又有专门法度隔绝内外。
“老兄你是来送东西的对吧。”王崎笑道：“你这有什么宝贝送我？”
“冯先生可是当真对你好啊，这次来送的都是好货色。”刘毅首先将一个储物袋摆在桌子上：“要知道，咱们一般是不碰古宝的，除非爱玩个古董。这次为了凑齐这行头，冯先生硬是翻遍了博物馆和研究所。”
“这个袋子，名为如意囊，乃是一门异宝……”
真阐子惊呼：“百宝阁的如意囊？”
“这位老先生认识？那就再好不过了。”刘毅笑道：“也省去我一番口舌了。”
真阐子深吸一口气，道：“百宝阁乃是古时仙家的一处商行，也主拍卖……这如意囊，救治专门来存储那些奇珍的储物袋。这种制式法器别的功能没有，就一样，就算是合体期那洞穿虚空的灵识神念，也不可能看破它。”
刘毅又取出了一个玩意：“阴阳太微剑匣，养剑的异宝，也可以隔绝探测。将你要带去的几样特殊物品纳入其中，保证没有问题。”
冯落衣交代过，王崎这次出海，至少也得带上天剑和算器。天剑自不用说，那强烈的存在感就算是瞎子也不会认错。而算器也是今法特有的法器，带过去必然会暴露。
但是，天剑在关键时刻，能够让王崎拥有越阶强杀的实力，就够保住他一命。而算器就更重要了。他此番前去，是为了假设网络的。一个网络工程师，工作能够不带电脑吗？
真阐子有些奇怪：“这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过？”
刘毅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看您说的，这宇宙又不是神州一家有剑修门派……”
“等等……你们究竟在外星干了什么啊……”
“咳咳。”刘毅笑了笑，揭过这一段对话，然后有取出一个纱帐：“笙歌夜夜纱，也有隔绝灵识的作用。”
真阐子很自觉的介绍：“四万年前，魔道合欢宗的作品，作用……你懂的。”
王崎的眼神就古怪起来：“这个……原来的功能太过下流龌龊了吧？”
“为你撑起一片私人空间！”刘毅拍了拍王崎的肩膀。然后，他又郑重递给王崎一个灵犀瓶：“小兄弟，拿好了。这瓶子要是丢了，冯先生绝对敢往朗德扔天剑。”
王崎吓了一跳：“这是……”
“无上心魔咒。”刘毅这胖子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兴奋感：“根据已知的几道心魔大咒测算而出的、心魔大咒的共性，无形无相的心魔。”

第二百一十九章 落尘剑宫的内线
“无上心魔咒。根据已知的几道心魔大咒推演而出的心魔大咒之共性，无形无相的心魔。”刘毅郑重其事的将手里的心魔大咒记忆体交到王崎手上：“小兄弟，我再说一次，你可千万拿好了。这玩意若是丢了，冯先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以天剑抹平朗德。千万千万要小心。”
王崎本来没什么，可听到刘毅的这句话，手一抖，差点就将这心魔大咒记忆体扔了出去。他咬牙切齿：“总感觉自神京之后，我经手的事情都和天剑有扯不断的关系啊……”
在海外，天剑护航，这也就罢了。去指点苟大宝，全程被天剑指着，不过不是真身显化，所以也可以忽略。和梅歌牧斗法，也是在天剑之下完成了——我怎么就和天剑这么有缘呢？
“这说明王兄弟你经手的事情都不是小事啊。”刘毅道：“等闲事情，那可是不会出动天剑的。天剑出鞘，就一定是事关人族存亡。”
——感觉最近几年，人族不知不觉当中就有好多次濒临灭绝……个鬼啊！说得我好像天煞孤星一样！
王崎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新得的心魔大咒上。他有些好奇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一撸袖子，露出自己手臂上那个专门用来插放心魔大咒记忆体的臂铠，就要将这只无上心魔咒的记忆体插进去。刘毅赶忙叫住了他：“住手啊，王崎。若是这个记忆体在神州大陆上被启动了，那就是一柄天剑从天而降。这个，得等你出去了才能用。”
王崎惊到：“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这么恐怖？是什么气象？有什么作用？”
刘毅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王崎暗道卧槽：“这么关键的武器，你们就不显做个测试，看看成色？”
“额，这个玩意，测试倒是测试过了，但是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用。”
“这糊弄谁呢？”王崎不满的敲了敲桌面：“就算这无上心魔咒无色无相，也总能看出中咒者究竟有什么执念吧？”
“没有，完全看不出来。”刘毅摇摇头：“这才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了。所有的中咒者，都被放大了执念。但是，具体被放大了什么执念，又……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说不出来。每个人被放大的执念不止一个，不同人被放大了不同的执念，几乎是不带重样的。”
“这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可传染的强迫症？”王崎微微囧了一个。
他的前几道心魔大咒，道心纯阳咒会将人变成空谈误国的键盘侠，千幻神咒会将人变成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中了五瘟总咒的人想自杀，中了幽冥火咒的想杀人。总之，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这到了无上心魔咒这儿，怎么就变成了传染性强迫症这种无厘头的东西？
无上心魔咒啊！单听名字就知道是毁灭文明的禁忌之道的啊！逼得冯落衣那种人时刻准备着扔天剑的啊！怎么就成了传染性强迫症？
王崎念头一转，又问道：“那些染咒之人，执念能有多强？”
“这个……也不好说。”刘毅摇摇头：“‘执念’也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没法量化的。一个人心念当中最强的一部分，可以称之为执念。其他心魔大咒，就是注入并放大特定的执念。至于无上心魔咒……那些中咒之人，日常行为基本上和中咒之前没有太大差异，估计是无上心魔咒同时放大了原有的多个执念，导致这些执念相互牵扯吧？”
王崎还是不死心：“没有太大差异是多大差异？”
“大抵也就是……做事更专心些，更注重收捡一些，更爱干净些，指甲剪得更勤一些——王崎，你这是怎么了？”
王崎恨不能以头抢地：“这……这心魔大咒散布出去，也只是有利于大家评先进好市民、三好学生之类的吧？这完全就是正面效果啊！”
刘毅严肃道：“这可说不好。”
“说不好？”
“我们的‘知见障’，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执念’——对固有认知的执念。我们尚不清楚反心魔咒是否能够完全消弭心魔大咒放大知见障的可能性。”刘毅道：“若是在我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心魔大咒被散布了出去，那今法仙道，很可能就终结在今日了。”
王崎舒了口气：“这一招，够狠。”
王崎还记得自己前世看过的一部科幻小说。那里面，外星人发明了一种受控制的粒子来断绝人类探究微观世界的可能性。但是，无上心魔咒有可能比那个更狠。它感觉锁死了人们的思想。
这确实是一种能够灭绝文明的恐怖咒术！
“无上心魔咒无色无相，近乎无法察觉，而且它也不含有任何杂质，中咒者一般也不会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同。”刘毅补充道：“在古法仙盟，你只能用这个了。”
王崎微妙的点点头。这次行动的目标，包括了圣帝尊。不能被圣帝尊认出来很重要。神力化的心魔咒力无色无相，但是在谪仙的感觉当中却无比清晰——梅歌牧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在海外，在古法仙门，王崎只要放出其他心魔大咒，多半就会被挖出来。心魔大咒那烈入极巅的“风格”，实在太显眼了。
无上心魔咒不同。它不会注入外来的执念，只会和人本身的执念相结合。
这确实是很适合的手段。
“另外。还有我们的内线，我也给你带过来了。”刘毅手在算器上面一抹。也不知他传出了什么指令，很快，门被推开了，一对男女走了进来。男子长相清秀儒雅，女子样貌清新脱俗，好似一对璧人。不过，这对“璧人”身上的气息绝对做不了假。
古法金丹。
不知为何，王崎总觉得这两位有些熟悉。
“在下连心杰，见过王道友。”
“小女子连心灵，见过王道友。”
那二人恭谨施礼，王崎点点头，还了一礼，然后才问刘毅：“这个……两位道友甚是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真奇怪……想来是因为我和落尘剑宫打过交道，他这二人的法力气意让我想起了……之前打过了某个人？”
刘毅笑了笑：“王崎，你这就忘记了吗？一个月前，十万大山，你亲手抓住这两个的。”
“十万大山，我不是在抓梅歌牧……哦哦，我记得是有两个添头。”王崎有些奇妙。但很快，他就传音入密道：“老哥，上头是个什么意思啊？嫌我闹大了想要做掉我？让这两个人和我一起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是将我捅出去……”
王崎的担忧不无道理。他说起来，可是和这二位有仇的。
刘毅也不避讳，直接开口道：“王崎你这就是多虑了，多虑了。阳神阁的手段何其精妙？捭阖心扉，非你我所能想象？”
王崎皱眉：“洗脑的咒术？我信不过。”
王崎自然是相信，只要技术点得高，活人心智也能捏造。但是，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手段就能够做到。
君不见，有多少反派是因为太过自信自己不过关的洗脑术，才被主角侧找到机会翻盘的？他王崎可不能栽在这上面！
刘毅摇头：“诶，我们怎么会用咒术这种低等的手段？我们可是在青山崖好好的教育了他们的，他们绝对合作，而且事成之后，愿意转变修法，成为今法修。再者，他们的师父被你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现在还在青山崖的高级实证……病房呆着。想要医好的话，非得看阳神阁与天生峰的手段。那个诊金，也得他们赚……”
“古法修，很重视亲情？”王崎还是很怀疑。
刘大胖子站起来，亲热的揽住两个古法修的肩膀：“嘿，你可不能将他们和海外古法修相提并论啊！我们的‘德育’非常健全的。”
这是……依靠信仰来培养间谍的手段？
王崎前世，曾有一位相貌不凡的男子，主持谍报工作。他的原则很奇怪，不用美色与金钱，光靠信仰发展间谍——而且他避免财色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财色会腐蚀信仰。按理说，这种工作方式不被现实赤裸裸的打脸才怪。可是，这位靠信仰建立谍报机关的男子，却硬是将己方守得如同铁板一般，将敌人渗透得跟筛子似的。
十万大山的一战，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若是在这一个月里面，仙盟不能彻底摧毁这两个没见过今法修的单纯孩子的三观，那才是不科学。
王崎脸色稍霁，问道：“两位如今是什么身份？”
“落尘剑宫真传弟子。”连心杰的回答不卑不亢，正色道：“我们本来的任务就是‘搜罗人口’，因此带人进入古法仙门没有任何问题。”
“搜罗人口啊。”王崎点点头。海外古法仙道养不起多少凡人，也不善于养凡人。襄阳获取优质的人才，就只能拍刚刚筑基的弟子，在大陆上慢慢的找。
苟大宝故乡之所以被毁灭，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同样的，当初若不是为了击杀李子夜、项琪，王崎故乡的青少年多半就会被掳到海外。那么，王崎很有可能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第二百二十章 圣帝尊的神秘目的与疑惑
连心灵望着王崎，神色复杂，眼神之中也确实隐含着一丝恨意。
只不过，她有恨意，却无敌意，更无杀意。
这也是王崎没有直接将她二人斩杀的原因。若是她此刻显露出了杀意，哪怕只有一丝，那就算王崎不动手，刘毅也会将他们两个绑回青山崖，继续接受再教育。
但是，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厌恶啊！
记不起来也就算了，“添头”是什么鬼？
连心杰悄悄扣住自己师妹的手，然后用眼神交流，暗道：“师妹暂且忍耐，我们新拜入这今法一方，需得做出诚意……再者，师父那伤，也得靠我们……”
——父亲那伤，不也是他打出来的吗……
连心灵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刘毅看似亲热的搂住这两个人的肩膀，对王崎不遗余力的推荐道：“相信阳神阁，相信仙盟啊！这二位……”
王崎伸出手，摇了摇：“刘先生你也莫要吹了，我信就是了。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这二位帮个忙。”
连心灵忍不住道：“你这么厉害，我们于你也不过是‘添头’罢了，我也想不出我们有什么能够帮你的。”
王崎摆摆手：“你们能够帮我的地方，多的是。”
王崎闭上眼睛，体内算符流转，再次排列出不同的组合。然后，他与外天地接驳的方式改变，他自身还于天地的灵力流被截断，法力系统由开放转为闭合，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只进不出。天外滚滚而来的气脉长河瞬间与他切断联系。与此同时，他法力的性质也快速转变，原本中正平和、正反相扣的特性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多出锋锐、灵敏之意。
连心杰和连心灵惊呼：“《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
这赫然是他们修炼了上百年的功法！
“怎么样？”王崎的声音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他的生命系统和法力系统初步建立联结，法力改变，肉体就会做出反应。
连心杰强行压下惊呼声，点评道：“虽然……虽然有几分滞涩感，但是法力气意错不了……没错……一般的元婴修士也看不出来。”
“不错，不错，很谨慎的答案。”王崎笑了笑。
刘毅揽着这二人的肩膀，半推半搡，运巧劲将这二人推出房间。王崎这才举起戒指，问道：“老头，用你的眼光看，怎么样？”
“那两个小鬼确实是很谨慎。你这伪装，大概能够瞒过元婴，分身也可以。”真阐子道：“但是，但凡合体就能够看出来，你的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只不过流于表面，内里分明是别的功法。”
如果连心杰说“合体修士也看不出来”，那他不是个傻子，就是要陷害王崎。这种人就不能带上了。
刘毅看着王崎：“别的功法？王崎，你这样可不好吧？”
“何止是不好啊！简直就是找死！”真阐子怒道：“落尘剑宫如今可不是没有合体期修士镇场子的！你故意留着一层相宇天位功的修为是做什么？跑路吗？”
“不不不，我的身份可不是什么‘落尘剑宫的弟子’，而是‘混入落尘剑宫的罗浮玄清宫弟子’。”王崎笑了笑，体内的气质再度转变。湛蓝的法力突然变得漆黑如墨，混混沌沌，仿若天地初开，阴阳未定。
罗浮玄清宫的传承、核心修法，大罗混沌天经。
“我幼时就靠着罗浮玄清宫的入门拳法导引气血，打熬身基。这些拳术在我身体内留下了痕迹，高手是可以摸出来的。”王崎笑道：“若是我扮演一个单纯的落尘剑宫弟子一样有被识破的危险。但是，扮作‘混入落尘剑宫的罗浮玄清宫传人’，就万无一失了。”
而且，王崎这么做就还有一个好处。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误打误撞获得古法修传承的人，一个幸运儿——如果他没有获得今法的传承，那这就是王崎如今的状态。这样的话，就算言语之中有些古怪，也只会被人揭过去。
罗浮玄清宫，同样以法度传承多样而闻名。王崎选择这一重身份作掩护，则偶尔使用一些没有明显今法痕迹的今法法术，也可以盖过去。
决计不会有人想到，他“罗浮玄清宫传人”的身份之下，还有一重“今法修”的身份。
这才是王崎原本准备好的计划。
“大派传承人就要有个大派传承人的样子。”刘毅笑眯眯的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些都是天材地宝。多是纯天然的。在古法修那边，无论是练气还是辅助修炼都有大用处。另外，还有一些药性已经挥发大半的灵丹、草药，都是从遗迹里面刨出来的。抢救性发掘挖不出好东西，不过也正好。这些东西。你自己用不上，也可以拿去贿赂他人，打通关窍。另外，还有几件古董的法器，风格都很接近罗浮玄清宫。”
“谁也不知道圣帝尊或者其他精修感知的合体期修士有没有穿透如意囊的手段，所以这些东西都给你做掩护。”
真阐子一惊：“这个……”
王崎是要去做间谍啊！间谍伪装的身份必须越普通越好啊！你们这是要打造出一个话本主角吗？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这样。算器必须带过去，但是带过去的话多半藏不住——一个低阶修士，身上有高阶修士看不透的东西，绝对有鬼。所以，我干脆就做出一个更大的疑点，用疑点掩盖疑点。”王崎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就是挖到罗浮玄清宫遗留宝库的人。”
真阐子想了一会，勃然大怒：“那你们拿笙歌夜夜纱是什么意思？我罗浮玄清宫的宝库里，会有这种龌龊东西吗？”
罗浮玄清宫好歹也是玄门正宗！
刘毅囧道：“可是……这玩意就是从罗浮玄清宫的一处隐库发掘出来的啊……”
隐库，就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藏宝库。只在门派生死存亡关头才能开启。若是门派覆灭，那逃出来的人还有机会靠着隐库东山再起。这在神州，也是一种不罕见的手段。
但是，罗浮玄清宫乃是阖派被灭，就算有隐库，也无人发掘。一万年里，有一些被幸运儿开启过，也有不少遗留了下来。
真阐子语气当中带着颤抖：“是哪个混账东西……门派隐库居然被他当成私库来看了吗？为什么这种东西都往那里面塞！”
刘毅说了发掘地址，真阐子一愣，然后寒声道：“有点印象啊。赵长老管理的。赵长青那个……哎……”
最终，真阐子的愤懑也化作了一声叹息。就算他再愤怒，能够将死了一万年的同门拖出来再打一顿吗？
赵长老，生性风流，收藏这个笙歌夜夜纱也不算什么。
他死于皇极裂天道的天下归心大阵，死前还在力抗三个同阶敌人。
过了一会，真阐子才问道：“罗浮玄清宫有七大隐库，被发掘出几个了？”
“七个。”刘毅也摇摇头，叹道：“老先生啊，一万年了，看开些。”
“一万年了啊。”
刘毅看了眼正在把玩新装备的王崎，道：“王崎，这次除了送这些东西过来，我还要交代你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什么？”
“你上交的那些梅歌牧的记忆，已经被破解了一小部分，看时间的话，应该是最近的。”刘毅道：“就在昨天，我们破接出了一个念头，我觉得这个念头对你而言或许非常关键。”
“哦？什么？”
“‘难怪，那些外道居然打着和圣帝尊一样的打算’。‘说也好笑，那些外道自诩爱民、慈悲，但是单论吃相，比圣帝尊那个低劣货色要难看许多’。‘到底是哪一个外道大能，居然将这种咒术散播出去，好成道己身吗？’。”
王崎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梅歌牧一闪而过的几个念头。”刘毅道：“混杂在大段的毒功心法还有拳法剑法当中，其间还夹杂有时不我待的焦虑情绪，而且时间新近，应当是十万大山之战时闪过的念头。”
王崎眯起眼睛：“‘圣帝尊的打算’？”
“圣帝尊的打算”，这是王崎从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里找出的关键信息。
谪仙修古法，那速度就和坐火箭一般，别说什么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了，看梅歌牧那样子，三息练气、三刻结丹都是慢的。就算他以后的修炼速度没这么快，那也能够在百年之内直接飞升。
可是圣帝尊入道至今，已经数千年了。当年圣婴教也只是压过皇极裂天道的风头，未曾击败过圣帝尊。
他到底在等什么？
或许，谪仙的念头里就有答案。
王崎分析道：“这个信息可以分成这么几种情况。首先，这个念头正确无误，圣帝尊和我们是同路人……扯淡呢这是。如果是同路人的话，一千年的时间里他有的是时间和我们这边和解。”
“还有，这个念头对一半。他误会的圣帝尊，觉得圣帝尊在学我们。他误会了我们，我们在和圣帝尊做一样的事情。或者，他干脆误会了我们和圣帝尊双方……这个就没有研究的价值了。”
王崎想了想，还是没能理出头绪。
有可能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在拿完装备之后，王崎离开了仙盟分坛，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走入书房之后，他又接到了贾维斯的来信提示。
“哦，路小茜那个家伙吗？”王崎点开了灵讯。路小茜那个家伙来信不算勤快。但是，王崎却能够从对方的信中，找到一些灵感。
不过，这一次，王崎却瞪大了眼睛。
“……书信数封，吾已知你志趣。你我二人，在这事上捣蒜十分投缘……是以，吾有一离经叛道之猜想，姑且一说……”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在看着我吗？（上）
王崎一个人走在海边。
时值月初，明月不现，星光璀璨。信风徐徐，吹得海面微皱，绞碎一天星光。
王崎就这样走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着哪里，又不知道看着哪里。
海水沾湿他脚下的一双靴子，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我感到海水有凉意，是因为海水吸走了我皮肤上的热量。这个过程当中，我没有干涉……
——热量可以自发地从温度高的物体传递到温度低的物体，但不可能自发地从温度低的物体传递到温度高的物体。
结丹期的他反应异常敏锐，王崎的皮肤也可以直接感觉到空气的阻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喂，小子！”真阐子在戒指当中呼喝：“你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了！”
——两个时辰……时间的方向和熵增的方向……不，不对，这个宇宙并没有这一说。在灵气存在的情况下，熵可以减少。
“喂！小子，太阳都落山了，你还在这儿转什么？”
——日落月升，这个世界的“运动”依旧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
“小子……”
“够了。”王崎敲敲戒指：“我又不是聋了。”
“你刚才魔怔了！”真阐子大声呵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自从你看了那一封信之后，你的表情就不对劲。”
“不对劲？可能有点吧。”王崎坐在沙滩上，左手抓起一把沙子，右手则轻触海水。
——真奇怪……
“你到底在想什么？”真阐子疑惑道：“为什么一言不发的？”
“我……”王崎偏偏头：“很难形容。”
手里握紧沙子。
——有触感……质量……
“那个天才弟子到底给你发了什么灵讯？”
王崎摇摇头：“她的一个疑惑。就我们的体系来看，并没有什么价值。”
“没有价值？”真阐子不解：“没有价值你还在这里……想这么久？”
——在体系之内看来没有价值。可是，应当如何跳出这个体系呢？
王崎感觉，这就和自己之前所说的“自指难题”完全一样。他的思想，也是属于“这个体系”的，他如何越过这个体系，指出自身的错误呢？
他忍不住想起了路小茜的那一封信。
这是他和路小茜的第七或者第八封信了。前面几封信，他们只是很普通的交换着自己对于物理的看法，交换思路，加深对对方的理解。
这一次，那个素未谋面的缥缈宫首席大概觉得自己和王崎可以做一点交浅言深的交流了。这一次，她将自己心中疑惑已久的几个问题问了出来。
当然，他们两个还没有好到那种什么都可以商量的程度，因此路小茜抛出的这几个问题，还不涉及她最核心的思想。
但是，其中一个问题，对于王崎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王崎师弟：自吾寄书与你，尔来已有月余。书信数封，吾已知你志趣。你我二人，在这事上倒算十分投缘。觉察此事，吾欣喜不已……有数问，在吾心中盘桓已久，但因其太过尖锐，吾不知可与何人讨论……这里，吾有一离经叛道之猜想，姑且一说，你也姑且一听。若是不喜，便当吾这师姐的一句妄言罢。”
“自元力上人以来，今法求道，皆是先剥离变量‘灵气’，再论其他。先满足元灵气环境，再做推广。但越是深入微观层面，就越是觉得，这里断然没有这么简单。天体层面，灵气均匀而稀薄，其效应较为微弱。但于微观，丁点灵气就会早就不同局面……吾在想，‘优先剥离灵气’的做法在微观层面究竟有没有必要遵守……若是将其他物量约化为灵气量……”
这是路小茜抛出的一个问题。
在微观层面，这个“优先剥离灵气”的原则有没有必要遵守？
对于路小茜来说，这其实是一个不难解决的问题——甚至有可能只是发发牢骚的念头。若是她真的这种想法，只要进入元神期，独立自主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但是，这个问题却让王崎震惊了。
他的见识和路小茜不同。他的记忆当中，还残留着另一个宇宙的知识。所以，他突然发现，自己长久以来居然忽略了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非要剥离灵气？
所谓的实验，就是“取消变量，在理想的条件下实际验证理论”。对于这个宇宙来说，“灵气”就是最大最显著的变量，也是最难以控制的条件，因此必须先消除。
王崎从来没有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但是，当路小茜的话进入王崎的思考之后，他突然发现，这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啊。
灵气，真的是一个物质的附属属性吗？
“灵气”为“能量的指数”，实际上是将灵气这个概念，约化成了更基础的概念。
所谓的“约化”，就是“被更基础的概念表示出来，在理论当中省略这个概念”。
从现象上看，灵气是可以约化的。它不是最基础概念。
王崎接触今法的时候，也接受了这个观念，在认知当中自动约化了灵气的概念。
而将灵气这个概念“约化”之后，这个世界就成了一个“除了有灵气之外，一切物理规律都和地球的宇宙高度相似的世界。”
可若是抛弃这个观念，再审视这个宇宙，就会发现，这里的物理规律和地球的宇宙截然不同。
在地球宇宙，跑十公里和一公里往返跑十次花费的体力几乎一模一样。考虑到变速、转向花费的额外体力，往返跑十次估计更累。
但是，在神州宇宙，往返跑一公里远比直直跑十公里轻松。
因为，往返跑一公里，比跑十公里更加“有序”。这就是一个如此荒谬的世界。
王崎按住额头，脑海当中思考。
“仔细想想，光这一点，就和地球宇宙完全不像了啊！”
王崎甚至隐隐生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我自出生开始，都没有思考过数学，是因为这个宇宙内秉的逻辑，和地球宇宙并不完全一样吗？”
数学不是纯由人创造的，它是宇宙规律内秉的逻辑。像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个最简单的定律，其蕴含的意义就超越了人的理性思维。数字“一”的定义也不是人能够改变。
王崎出生之后，到李子夜来到村庄，对他科普“今法”之前，他都没有想过两个宇宙数学规律的事情。然后，他凭借着数学的概念直接破通天，晋升练气。
当时，他的想法是——这个宇宙，数学规律和逻辑与地球宇宙一致。
但是，真的一致吗？
会不会只是“已知部分”一致？
就像哥德尔完备定理所说的那样，人类已知范围之内的数学都是完备的。不完备发生在未知的领域。
两个宇宙，说不定只是“已知部分”一致，未知部分未必一致。
他通过“直觉”，感知到了这一点不一致，所以避免思考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这样？
这个念头，让王崎毛骨悚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个宇宙，将其他的物理量约化成灵气，是不是更轻松一些呢？”
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经典物理学鼎盛时期，最重要的争端就是“机械观”和“电磁观”的“路线争斗”。著名的“波粒战争”其实只是这两种路线争斗的一部分，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机械物理观念就认为，“质量”是一个不可约化的概念。这也是自艾萨克&#183;牛顿开始就有的观念。
而电磁理论为核心的电磁派，则将“质量”约化成了另一个的概念——电磁。
这就是两种思想的冲突。
但是，无论是机械观还是电磁观，都只是从不同角度临摹宇宙的规律。除了在一些关键性问题上有冲突之外，意义不大。无非就是换一种表述形式而已。
王崎至今也没有想到，有哪一个物理问题是可以通过“灵气观”来解决的，因此，他才说路小茜的问题“没什么意义”。
但是，王崎也发现，若是灵气也可以约化成其他概念的话，似乎……好像……也不是不行？
别的不说，这样子的话，今法的理论体系都会大变样。至少热力学比分就会被砍得丁点不剩，力学会变成一个王崎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如果这种“将其他物理量约化成灵气”的做法成为了神州今法仙道的基石，那么一个地球科学家穿越过来之后，绝对不会认识这个星球的理论体系。
但是……
但是……
“在这个有灵气的宇宙里面，这样子应该会比较自然吧？至少这样就可以直接忽视灵气那几乎无法理解的聚集特性，将之当成一个地球上完全不知道的物理量处理……不不不。这样的话，‘能量’‘质量’这些概念或许会跟地球上完全不一样……甚至根本不会存在……”
——整个物理体系，就会变成一个地球物理学家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王崎看着天空，不解了。
他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了一本《大道之算理》，今法的奠基之经典，翻阅着。
“如出一辙。”
和地球上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如出一辙。
神州和地球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可以说，这颗星球肯定是受到了地球的影响，才诞生出“今法”这个在古里古怪的体系。今法的思路，甚至更加接近那个无灵气宇宙。
好像……
“好像就是为了地球的那些东西可以在这里安家落户一样。”
“元力上人牛顿，艾萨克&#183;牛顿两个个体，用几乎一样的思路解决了一个体系最入门的问题哦。然后，后面的种种才能‘顺理成章’的相似。”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在看着我吗？（下）
路小茜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提的一个思路，居然会在王崎心中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能够让王崎想到这么多的事情。
实际上。所谓的“灵气本质观”在神州也曾经昙花一现过，但是，“灵气”和“质量”这两个概念相差实在是太远，远甚于“质量”“电磁”之间的差异。
在今法共尊元力上人的大环境下，灵气本质观的体系，实际上大多都无疾而终了。
它从者少，因此没有前途。
而机械观，从者众，众人齐开路，已经自成体系，早就成熟了，走得非常远。
王崎倒在沙滩上，仰望星空，思索着两个世界的事情。
“这个宇宙，根本就不是什么‘物理规律和地球宇宙几乎完全一致’的世界，而是‘物理规律的已知部分和地球宇宙有重合’的宇宙。”
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科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呢？
非科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似乎也存在，但是，他们的作用，似乎就是那些科学家异世界同位体的背景板，保证那些科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能够按照一定的轨迹成长……成长……
科学家为什么会有这么特殊的地位？
以TXT形式的文件为例，13KB的脏话和13KB的物理学公式在电脑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在宇宙面前，科学家的信息也应该和神学家、玄学家、骗子、罪犯、士兵、农民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独独“科学家”在这个应对关系当中获得了特殊的地位？
难道是这个宇宙特别适合科学家？
不，不一定。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地球宇宙科学系统能够自然萌发的土壤。“永恒阶级”就是铁证。
如果存在科学这样一个能够群策群力，而且始终是齐惠同利的系统，永恒阶级就不应该出现。就算宇宙图景绝望，也应该是“暗黑森林”那种形式。
说不定，历史上的诸多枭雄才更适合这里。
说不定，那些领袖人物会是天生的神道之主。
为什么会有科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
“刻意……太刻意了……”
如果一个电脑想要检索出13KB脏话和13KB物理学公式的区别，就必须有专门的程序。由人编写的机制。
人为干涉。
地球与神州的关系，存在人为干涉。
王崎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这个世界，会是某一个至高存在、近道之人的造物吗？
他首先沟通了这个宇宙还有地球，然后选择了对这里施加影响。
不是所谓的星球级别。就算是行星妖灵，也不可能有沟通两个宇宙的力量。恒星化妖，也显得不足——如果纯以王崎的认知来判断，他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沟通两个物理规律差异如此之大的宇宙。
推定当中的星云仙人吗？还是不死龙魂展现的那个姿态？那个“河系生物”级别的仙人？
还有，这就是四十九道的威能吗？四十九道就是这个宇宙的终极真理？
今法的逍遥修士，全部在与同位体相似的高度停下，也是因为他们得益于同位体的修养，也接受了同位体的知见障？
他们……究竟算不算独立的人，还是说，他们是地球上那些大科学家的附属产品？只是那些人的影子？那些人的残渣？
还有，自己这个特殊的个体算什么？拥有完全的前世记忆的“投影”。
还有，这个宇宙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我究竟算什么……算什么……
我今生的挣扎、苦痛、悲伤、快乐，究竟意义何在？
前世那一个小研究员，究竟……等等，小研究员？
王崎伸出手，按住自己鼻子，强行挤出了惶惑的泪水。
“我从刚才开始，就在想什么呢。”
仔细想一下啊，王崎。你记忆当中的前世，其实是一个前途不算太宽广的小研究员，只是一个研究员而已。可是你如今呢？
就算刨除掉你抄袭的部分，你也称得上数学领域的大师。
那些证明过程，可是你在遗忘了理论之后，独自提出来的。
那些理论，甚至不是“前世”的你可以吃透的。
你已经全面超越了“前世”！
在思想上，在思维上，在认知上，全面超越。
仔细想一想的话，其实诸位逍遥修士，也远远超过了自己同位体曾经达到的高度。
没错，是超越。
灵气这个物理量，并不是单纯在公式上添了一个指数那么简单。它让研究的难度指数增长。
就算是地球上那些大科学家，面对自己同位体的成果，也必须抓耳挠腮一番。
在更加长久的生命下，在更加强大的脑力下，所有的逍遥修士，其实都将自己地球上的同位体抛在了后头。
“这样想想，一直以来，我内心里一直都将他们看做是地球上那些大科学家的投影、附属品，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王崎长舒一口气。这个发现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我们，并不是地球上某一个个体的“投影”。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是这个宇宙不合时宜的求道者。
我们得到了来自地球的馈赠，仅此而已。
这个宇宙，也绝非虚假。
它同样存在地球宇宙不存在的事件。
两亿年前席卷宇宙的灾劫、神州的七度文明、弥他们这些“外星人”、星际间宏伟的生命……
这些地方，没有一丝的刻意之处。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还有，今法仙道所求出的理论。这些理论虽然有“水土不服”的症状，但是，它们依旧显示，这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这个宇宙，到底还是真实不虚的。
王崎的生命，或许是某一个大能刻意操纵的结果，但是，他的路是自己走的，他的道是自己选的。他的生命、心灵，都是真实的。
王崎突然感觉心里一轻，似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枷锁。
“我这个人就是犯贱啊……知道有了这么个大能存在，反而觉得轻松……”王崎呵呵笑了两声，重新理清思路。
这个宇宙的逻辑，和上个宇宙是存在重合的。
四十九道，在已知部分是和这个逻辑有冲突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四十九道也不可能是这个宇宙的终极真理。它并完全不符合这个宇宙自然的逻辑。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神州受到地球影响过深，王崎遵循的实际上还是上一个宇宙的逻辑，因此他判断失误。但是，神州不只有人族这一个种属，宇宙也不止神州这一颗星球。
龙族、海神类遵循的逻辑，和人族一模一样。
“两个宇宙的逻辑不同之处，在人类未知的地方。”
“至少可观测宇宙里，今法的道基本成立。”
王崎揉了揉脑袋，继续深入下去。
然后，就是目的……
为何那位不知名的大能要打通两个宇宙，让另一个宇宙的信息进入这个宇宙，然后再影响这一颗星球？
王崎最先想到的是古龙皇。不过，王崎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猜想。古龙皇或许拥有纵横星际的实力，但是和洞穿两个宇宙的大能比，还是不足。
对于神州来说，最好的猜想，是“根源在那个宇宙”。地球宇宙的超级文明乱战或者实验，打通了两个宇宙，导致信息的泄露。
不过，这可能性或许不大。王崎实在想不出对于那种超级文明来说，在这个宇宙重现地球历史有什么价值。
地球宇宙可没有灵气，对于科技黑箱的容忍相当低。有多高的技术，基本就有多强的理论。
如说是某个本宇宙的大能截获了一段异宇宙信息，让后出于好奇再现……可能性就大很多了。
就王崎来看，对于那种能够联通两个宇宙的大能来说，神州这个星球，甚至这个太阳都算不了什么。
他们为了造就出今日的今法仙道，或许就熄灭了一百个，一千个太阳。他们没有必要再图谋神州这一个太阳。
差距大到这种地步吗，反而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阴谋了。甚至不用去揣测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
然后，就是自己。
王崎可以肯定，整个神州，就只有自己一个是保留了前世记忆的特殊个体。不然的话，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就比如说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如果万法门的逍遥都是穿越者——谁在乎什么不完备啊？都在地球受过冲击了好吗？
如果自己诞生是个意外，是概率学上的巧合，那么就说明那个大能，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如果自己的诞生也是人家的计划之内，那么那个大能也未必有那么可怕。在“一整个宇宙”的尺度上玩“穿越者”的把戏？太过小家子气了。
王崎再一次站了起来。
他看着星空，眼神当中没有一丝畏惧。苍穹映入他的眼睛。
深邃的天空之上，是不是有一只眼睛呢？
“你在看着我吗？”
王崎伸出一只手，伸向天空。
“你在看着我吗？”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谁在看着你？”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艾长元似乎也是散步道这里。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崎“犯中二”：“你这是在……玩捉迷藏？”
“没什么。”王崎什么都没有说。永恒图景这种事，就够动摇众人心绪了，更别说那地球存在的事情、一个潜在的大能存在的事情。这绝对会动摇今法的根基。
对于王崎来说，今法仙道必须存在下去。
有些事情，他知道就足够了。
另外，灵气本质观现在还看不出实际意义。或许，等到来自地球的科学走到头了、或者去到尽了，再让它作为新的思路粉墨登场吧？
在可观测宇宙当中，今法的路还有很长。
王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艾长元一句话：“老艾，我问你，你也没有想过，如果这个宇宙真的存在道尊啊、创世神啊什么的，你要怎么做？”
艾长元皱眉：“这问题古怪啊？”
王崎不等艾长元的回答，放生大笑：“若是真有造物主造我，那我定有一日要将它绑上我的试验台！”
艾长元很认真的想了想：“不愧是道种之耻啊。人家造物主是好事歹还不知道，就盘算解剖对方……”
“嗯，也是，造物主这玩意听上去就属于全宇宙只有一个不可复制的稀有材料，不适合破坏性研究。那就先捉住，再养起来。”
“喂喂，这样可不好吧？”
王崎再次看向天空，哈哈大笑。
如果真的有幕后黑手，我终有一日会站在你面前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
“阿贝尔规范理论还能够辨认，和地球的差别不大……非阿贝尔规范理论就很难辨认了。如果只是近似方程的话，直接修改地球的杨米方程也可以用，但是……不一定符合。”
“对称性自发破缺……缺少数据。存疑。之前没有关注过这个领域，不知道他们也没有接触到‘无质量标量粒子’。”
“希格斯机制……将物理量向灵气约化之后，真是鬼才认得了。”
王崎看着自己面前稿纸上面写满的字，如同看到了攒头的苍蝇，看得人脑袋发昏。王崎摇摇头，叹道：“还真是……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理论模型。”
希格斯机制、创世机制。这是探索“质量从何而来”的一个理论。
“质量的起源”，这就是一个有关于世界本源的问题。物质为什么存在？基本粒子为什么会存在质量？究竟是什么赋予了它这些质量？
希格斯机制就是在试图解释这个问题。
用诗意的说法，它就是在解释，世界的质量从何而来。
这就是宇宙创生的重要机制。
而经过王崎的改写之后，质量被约化。它就应该变成“灵气为何存在”。
不过，面对这个机制，王崎却再一次的抓耳挠腮起来。
原版的希格斯机制结合了自发性对称破缺和非阿贝尔规范理论，在数学上具有难以言喻的美感。
但是，王崎可不承认眼前这东西具有什么“美感”。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畸形”的数学模型！
“看起来，昨天晚上说，这个宇宙和地球宇宙‘只是已知部分重合’有点有失偏颇。它们的重合率分明很高嘛！如果两个宇宙的重合率不高，我在‘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个瞬间就会因为无法理解这个世界而发疯吧……真正触及‘重合度不高’，就有掉san值的感觉。”
“唔……当然，也不排除这一种可能——我实际上已经被这个宇宙的逻辑所同化，脑子里遵循的也是这个宇宙的逻辑。只不过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以为自己还是遵循地球的逻辑。”
“不过，这种既不可能证明也不可能证伪的猜想，现在思考也没有意义，还是继续做手头这些有意义的事吧。”
王崎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遇同样在散步的艾长元之后，王崎与这个在朗德有别墅的大少爷聊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家里。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试图用“灵气本质观”改写现有理论。
然后，他实际上接触到的结果却是……
“就没见过这么扭曲畸形的理论体系！”
王崎简直怀疑，自己写的不是什么理论体系，而是《死灵之书》《螺湮城教本》等等看一眼就掉精神健康值的精神污染。
以地球理论体系为基础加上灵气变量建立的理论体系，和以灵气为基础建立的体系，在表现上或者结果上或许有类似之处，但是内秉的逻辑并不完全相同。对于习惯了地球体系的王崎来说，这玩意就和克苏鲁系的禁书没什么两样。
“两个世界的重合部分确实只限于已知领域。他们内秉的逻辑并不完全相同。靠着地球的逻辑，无法完全描摹出这个世界的本质。”
“但是，他们的分歧偏偏在未知之处。如果不到某一个点的话，我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怎么办？
现在立刻就号召所有人改变理论吗？
不，这样不好。现在的神州算学，是一个更加匹配现有物理理论的体系。如果使用现在的数学体系，将物理理论当中的所有物理量向灵气约化，就只会产生一些难以理解的公式。
等下去，等到今法完全走入瓶颈之后在让灵气本质观的理论体系壮大起来吗？
地球的理论体系，在这个宇宙远远没有走到头。而且，这个宇宙，今法修的观察手段也远远超过地球。所以，今法现在的道路，还有很远可以走。
但是，王崎却并不这么想。
“必须慢慢改变了，改变整个世界的思路。”
在朗德的这个小小书房之中，王崎再一次明确了自己的方向。
“最重要的，就属算学的突破。”
“力迫法的重要意义就在于，它可以让我们凭空构建原本不存在的公理体系。这样子的话，就算你建立出一加一不等于二的公理体系也没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数学或许就有超过“自然界内秉逻辑”的可能，到达自然界内秉逻辑之外的领域——当然，如果要解释自然的话，还是使用更加贴合自然界内秉逻辑的、现在这个公理体系比较好。
“人造的数学”从“自然的数学”当中汲取生长所需要的养分，最终将会超越这个“自然”。
师法自然，最终超越自然，自由构建系统。这就是“道法自然”的最高境界了。
力迫法，将会是这个“超越”的引子与前奏。
“另外，还有就是弦论了。”提到弦论的时候，王崎莫名的露出了一种蛋疼的表情。
在王崎的时代，一个物理系学生说自己信超弦，是会被同学排斥的……好吧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现在超弦不那么受人待见，也是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弦论曾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接近“终极理论”的理论模型。但是，最终，它却沦为了一种纯数学的游戏，被认为是证实希望渺茫的一种理论系统。
因为，它很有可能是10的五百次方种不同宇宙终极理论的总和。
10的五百次方是个什么概念呢？地球科学家测算，宇宙当中原子的个数，只有10的八十次方左右。
也就是说，弦景观宇宙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宇宙中原子的总数。就算宇宙中原子总数平方再立方，也和弦景观的可能性差着一百个数量级。
这10的五百次方个宇宙里，每一个都具有不同的宏观维度，甚至具有不同的物理规律和宇宙常数。想要从这里论确定哪一个是“地球所在的宇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的难度甚至大于从全宇宙的原子当中，找出一个被做了“中奖标签”的。
至少按照地球科学家那个短暂的寿命来看，领导了两次超弦革命的“弦论教皇”威腾是活不到证明的那一天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是现在，这个被地球科学家视作巨大灾难的“弦景观多重宇宙”图景，却让王崎看到了希望。
“超弦理论能够包容不属于地球宇宙的物理规律。或许，神州的物理规律也包含在弦景观当中！”
数学、物理，双管齐下，寻找跳出地球理论系统的道路。
用超越“一方宇宙”的理论去解析一方宇宙！
“力迫法是一定要证的。这个的意义太重大了。没有这个力迫法，或许我永远也脱不出地球宇宙逻辑的影响。”
“力迫法如果存在的话，我甚至可以摆脱‘凡人思维’的限制，摆脱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对我认知的限制！”
“而超弦……虽然上辈子我不是特别待见超弦，但是，很意外的，这辈子我居然掌握着开启弦论的钥匙。”
王崎从地上坐起来，然后找出一本放在书架上吃灰的书。
“这就是当年我煽动歌庭派搞布尔巴基学派的结果。当时的我并不觉得这个如何如何重要。现在，我却觉得缺了这个不行。”王崎脸上露出了啼笑皆非的感觉。
布尔巴基学派最终归流于那个“仿佛来自于虚空的数学教皇”，占据了现代数学半壁江山的亚历山大&#183;格罗滕迪克。而超弦理论使用的数学工具，就和这位布尔巴基学派的绝世天才有关。
这个世界连布尔巴基学派都没有，更别说格罗滕迪克的同位体了。
这还得王崎自己来。
不过，布尔巴基学派涉及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广也太深。只靠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王崎必须借助更多的力量。
“要靠着冯老师改造歌庭派，让那些巅峰逍遥去做布尔巴基学派该做的事情呢，还是我将这个核心思想与其他天才人物分享，然后建立自己的学派呢？”
文章有文风，学派的理论也是蕴含着一定的“风格”的。歌庭派始终是以以为天才人物为核心的紧密式学派，和布尔巴基学派有着天地之别。王崎有些担心，歌庭派的思维方式不适合做这个。
想要做到超弦必须的前置“K理论”，那不知需要多久。
想了半天，王崎忽然又摇头：“我特么想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想要在神州推行自己的思想，就必须先做出成绩。不管怎么说，先将力迫法解决掉。”
“对了，希格斯机制也很重要……现在自发性对称破缺和非阿贝尔规范理论做得怎么样了？啊，正好正好，向路小茜打听一下。”
名声传开了，人脉布广了，就是好办事！
王崎这么想着，提笔写信。
当晚，刚刚从某个实证用秘境出来，一脸疲惫的路小茜看到王崎的信，顿时变成一副见鬼的表情。
“‘寻找无质量标量粒子’？他是怎么知道这个题目的？我泄露了门派机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终于派上用场的戒指老头
在路小茜读到王崎那一封信的当晚，她一整晚都没做其他事了，就在那儿看自己给王崎过去寄的信。
“千万别是我写得畅快了，一不小心就将门派机密写出去了！”
有些思路是可以拿出去给其他人分享的，但是有些不行啊。
路小茜正在做的这个项目，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这里面，可是包含了无数前辈的参与。目前，这些思路就只在缥缈宫的核心传播，属于门派机密。
这个理应只有缥缈宫核心层才知道的待验证猜想，王崎又是如何知道的？
且不说路小茜是如何惶惑，王崎倒是相当期待这位缥缈宫大师姐的回信的。
神州的实证，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但凡是修士自身感应到的现象，都只能作为补充，而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这却是为了避免人择原理干扰结果，也避免固有观念作祟，使新理论永无出头之日。
笃信“时光长河”的仙人，真的可以显化出一条虚幻的灵力河流，利用重重伟力冲刷，改变时间的流动，但是这并不代表“时光长河”真的存在。
引力波也是。艾长元能够扰动引力化出引力波刃，但是这并不代表宇宙中真的存在引力波。按照今法修的思路，这种法术只能证明“这个宇宙允许引力波存在”。他们必须用仪器观测到天然的引力波才行。
一些高精尖的实证更是如此。
而由于“摒除灵气干扰”的观念存在，神州建立实验室的成本，远远大于地球上建立一个同规格实验室的成本。
王崎想要做微观领域的实验，目前是不现实的。
他也只能靠路小茜获得一些情报了。
他决定，就用希格斯机制作为自己新思路的第一个“尝试”。
研究“质量从何而来”与“灵气为什么存在”。
由于在穿越之前，希格斯机制依旧是一个不完整的、存在缺陷的机制，所以王崎预计，自己或许会拼搏很久。
但是对于求道者来说，还有“求道”更好的事情吗？
在寄出那封信之后，王崎便神清气爽的回到了自己的步调。他每一天里，都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攻克力迫法。对于王崎来说，这个“力迫法”就是他成功的根基。无论是获取声望，还是发展灵气本质物理的数学工具，力迫法都是必须的。
如果没有这个力迫法存在的话，他后续的很多计划都无法展开。
另外，他同样要花上半天时间推演自身的修法。修法是永生的基础。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够活到见证“终极理论”的一天。
而除此之外，他的日程表，还加入了一件新的日常任务。
学习落尘剑宫的剑法。
而且，是在不能使用他已有方法的情况下。
“喝！”连心杰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为一点孤星，剑尖锋芒璀璨，掩盖住横空霜刃，藏住自身杀机。数道剑刃划破大气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几如蜂鸣。
王崎浑然不惧，手腕翻转，手中的三尺青锋剑光黯淡，却在空间之中自由转折，每每于必救之处挑开连心杰的长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王崎面前，结结实实的挡住了那飞星一般的剑芒。
双方僵持了盏茶功夫。连心杰突然退后一步，道：“王道友，你又错了。”
“又错了？什么鬼？”王崎不明所以：“我这次的招法，可是依足了你们落尘剑宫的剑典啊！”
“刚才那一招守势，确实有《脱尘剑典》片雪不染剑诀的意思。但是，我们没有谁会这么使用‘雪花六出’这一招。”
“为什么？这根本就是雪花六出的一个变招吧？”
真阐子叹道：“你这问得……古法修不会这么使剑，是因为他们不能啊。落尘剑宫的这一道剑诀，最终境界以剑气也是凝聚出六道寒龙，六龙御物，与剑势齐飞，虚虚实实，在不可能之中攻敌之所必救，锁死敌人行动。高手用这一招，那就是连消带打的，而不是你这般纯粹守招。”
王崎不服：“这一式守招，本身就是雪花六出的一个变种，落尘剑宫这么多年，不会没人想到吧？”
连心杰支支吾吾：“不是没有想到，只是……这么用，一般就是修为高绝的前辈给晚辈喂招用的。”
王崎皱眉：“就说我是剑术天才，行不行？”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应变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真阐子道：“别以为谁都有你这么强的应变力，还法我如一了。应变能力跟不上同阶的话，功招就没法当做守招使。这一招，先天就跟不上同阶修士的速度。”
现在，连心杰也算是友方。真阐子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不过，王崎也不是完全信任连心杰，因此就说了一个“古法高手残魂”，并未说出真阐子的真实身份。
在看到王崎听取了自己的意见之后，连心杰点点头，回到场地边缘休息。这里是仙盟朗德分坛的地下演武场，隔绝内外气息，也没有闲杂人等可以进来，能够省去连心灵、连心杰古法修身份带来的麻烦。
在连心杰走远之后，真阐子这才用灵识传音秘密对王崎说道：“小子，记着，刚才那般功招当守招用的战术，不要忘了。你可以在一些‘关键时刻’，装作‘不得已’使出了这一招。”
王崎淡然道：“解释一下。”
“那攻作守的方式，大大违背了落尘剑宫所有剑典的剑意，但是，这一招若是以罗浮玄清宫罗天九玄剑典的眼光来看，堪称妙招。”
“这样啊……”王崎点点头，心下了然。
王崎不修武道真意，理解剑术的方式和古法修迥异。这一重变化，他还真看不出。
他要伪装的是“伪装成落尘剑宫弟子的罗浮玄清宫传人”，“落尘剑宫弟子”这个摆在明面上的身份自然不能有太多破绽，不然只要圣帝尊不傻，就会怀疑是疑兵之计。他最好就是做到这一层身份只有小小疑点。
这个时候，真阐子的作用终于凸显出来了。这个废柴了快十年的戒指老爷爷发挥了他古法修专业人士身份的作用，为王崎完善那个“两重伪造身份”。
这一天，废柴了快十年的戒指老爷爷几乎热泪盈眶。
在和连心灵又斗了两场剑之后，王崎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他用灵识传音私下里问真阐子：“话说，老头，你对这落尘剑宫的法门，未免太熟悉了点吧？你、难道你以前还有一个姘头在落尘剑宫当长老？”
“呸！”真阐子笑骂道：“你觉得罗浮玄清宫那无数典籍是怎么来啊？”
“按照我们刚才对话的逻辑，我是不是应该猜测……抢夺来的？”
“抢来的。”真阐子淡然道：“我往上数五代，就有一个祖师，看落尘剑宫剑法清奇，所以抢过。”
王崎突然发现，自己貌似忽略了一个问题：“我说，老头……现在海外的古法仙门里面，有几家是你们罗浮玄清宫没有抢过的？”
“很多啊。我们罗浮玄清宫当年也不是次次都用抢的。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直接要就行了。”
“直接要……”王崎闭上眼睛：“那换个说法，现在跟着圣帝尊混的门派，有几个没有被罗浮玄清宫欺压过？”
“天书楼肯定没有。他们的路子我罗浮玄清宫一样，但是修法的层次远不如罗浮玄清宫，所以我们都是懒得抢的。至于其他的……我想一想啊……”
“尼玛这还要想？”王崎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里面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我总觉得，我会被罗浮玄清宫传人的身份坑死……”
“也未必。罗浮玄清宫强抢天下，那都是一万多年前的事儿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仇也该淡了。现在的古法仙门，已经行将倾覆，绝对是更重利益。只要你没有重立罗浮玄清宫的念头，甚至愿意贡献修法，就算是皇极裂天道也愿意接纳你。”真阐子悠悠指点道：“然后的事情，就不用老夫多说了吧？在功法当中做手脚，似乎是你最为擅长的事情吧？”
在功法当中做手脚……
王崎灵光一闪：“对哦。在‘落尘剑宫弟子’身份被识破、‘罗浮玄清宫’弟子身份暴露的时候，我可以直接贡献出大量的罗浮玄清宫修法，来取信其他人，甚至可以主动去将‘奇遇得来的修法’上交……”
自从有了万象卦文，前辈们再也不用担心我编不出功法了！
只要那些古法修接受了王崎的功法，就代表他们的性命就只能任由王崎搓捏了！
“看起来，还要专门花时间研究一下如何在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当中加料、加什么料了！”
这下子，王崎需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项。

第二百二十五章 苟大宝的结丹（上）
时光飞逝，专研已经是两月以后。
神州某处秘地，一个空旷的房间，三个元神宗师正在忙碌的检索着什么。无数光幕当空飞舞，显示着种种数据。
“多余的人都撤走了，现在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之外，其他参与者都是如你一般，远程参与。如果等一下他失控的话，可以采取一切行动。”
李恩凯对着王崎汇报的时候，面若冰霜，不忿的意思非常明显。
苟大宝有些疑惑，在李恩凯离开后问王崎道：“李统领平素里可是非常冷静的一个人，对其他人也没有明显的态度，今天为什么，对您……这么的……”
“心里不平衡？看不惯？觉得不公平？都有可能。”王崎笑了笑：“他大抵是觉得，我属于那种凭借关系，走后面申请到权限用你做实证的纨绔。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我站在安全的地方远远看着，他却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
王崎是借助算器显化的化身。就算这个化身毁灭，他本人也不会受伤。
王崎说话的时候，没有避讳李恩凯的意思。这个秘地的负责人听到之后，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算是默认了。
今天，就是苟大宝尝试着结丹的日子。
苟大宝是谪仙，而且是谪仙当中的特例。半觉醒的谪仙本能和表层意识存在剧烈冲突，患有精神分裂的他，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值得惊讶。
而另一方面，王崎的数据化修法在结丹的时候，又会牵涉到“分神化念”和“我法如一”的变化，涉及本我意识。就算这次结丹刺激苟大宝的仙人意志苏醒也不奇怪。
谁也不知道苟大宝觉醒之后能够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为了防止苟大宝失控造成进一步损害，冯落衣许可使用一切手段。而向王崎转达这一层一丝的李恩凯知道，这个“一切手段”之中，起码包括神瘟咒法和天剑两种已经明确确认可以解决掉谪仙的手段。
这两种手段，有可能将呆在这里的三个人都卷进去。
但是，职责所在，他们三人必须再这里盯着。这是这个秘境发挥自身作用所需要的最小人数。
听了王崎的解释，苟大宝苦笑：“也难为他了……都怪我体内的那个混账东西……”
王崎拍了拍苟大宝的肩膀——趁着这次接触，他的一缕法力侵入苟大宝体内，顺着他的经脉流传，扫过他的法基。已经和苟大宝自身灵力循环系统一体化的几个人造法基与王崎的法力发出了些许呼应。与此同时，王崎也确认了随着这些人造法基埋入苟大宝体内的“后门”。
就算那个仙人意志意外觉醒了，他也只能使用这个被王崎预先安装了无数后门的身体。
在确认了自己预先留下的后手之后，王崎若无其事的问苟大宝：“怎么样？这一步，后悔吗？”
“后悔？”苟大宝微微一笑，眼神当中只有战意：“怎么可能？我可是很期待啊！”
“期待……”王崎摇摇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要清楚，这一次结丹，不比以往。你今生的坚持、坚守，很有可能被这一次‘尝试’撕碎。”
“‘尝试’……能够试一试就足够了。”苟大宝的笑容当中，多了一次坦荡的味道：“说什么‘坚守’，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若是我像以前那样一直拧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我心里的那个混账同化。那个混账东西以后或许会读取我的记忆，那个时候他说不定还会笑着说什么‘老子也有这么拧巴的时候’……今生坚守，全部化作那个仙人的笑谈。对我来说，这才是最不可接受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用这一次机会，试着‘杀死他’！”
王崎看着大厅之中那个阵法的中央，低声道：“是吗……”
苟大宝爽朗笑道：“先生无需介怀。若是没有先生，我连今日这次机会都不一定会有。能够为先生之修法添砖加瓦，我不胜光荣。”
王崎嘴角抽搐：“老实说你这样我很尴尬的……”
“这句话绝对真心实意。”苟大宝拱手说道：“虽然和先生相处只有短短两三个月，但是两三个月里，我真的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不过是高中时期的数学补课而已……上辈子我没出国的时候抽空给别人做过几次，每小时也就百把块钱的样子……
王崎按捺住心中的烂话，道：“你这说得……也算不上什么罢了。”
“我知道自身在算学之道上天资鲁钝，也没资格跟着先生去学习更加深入的东西。”苟大宝拱拱手：“若是有机会断了上辈子的劣根，我还是愿意跟随先生左右——当然，我也知道，先生将来必定是万法门的佼佼者，未必瞧得上我这种弟子。”
王崎想说点什么，可有找不出什么好说的。他想不出自己能够说什么。这个时候，站在阵法当中的李恩凯招招手，提醒苟大宝时间到了，示意他过去。
苟大宝拱拱手，走到阵法中央。
王崎嘴唇翕动，低声道：“我能够做的都做到最好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你自己努力吧。”
李恩凯从阵法的中心走到王崎的身边，对着王崎点点头。其他两个元神宗师则离开了这个封闭的大厅。其中一人坐到位于大厅上方的另一个隔离间上，透过一道透明百炼琉璃幕墙观察苟大宝，另一人则坐镇整个秘地的枢纽，随时准备镇压。
李恩凯低声对王崎道：“你可以下令了。”
王崎点点头，见苟大宝已经在阵法中央坐定，进入入定状态，道：“开始！”
天花板上，几个小小暗门打开。无数灵犀瓶从天花板的暗格里面涌出，然后循着灵光，有序的悬浮在半空之中。
每一个灵犀瓶都指向了阵法的一处节点。
王崎和李恩凯的面前分别浮现出一个相同的虚拟面板。李恩凯首先下达指令：“解除灵力限制！天外气罡进入灵阵。”
至纯至净的宇宙灵气眼神阵法涌入。为了防止苟大宝他乱来，这处秘境之内的天地灵气都被压制在一个不高的水平，略低于元灵气环境。而现在，这个限制被解除了。
仿佛流水流入沟渠，地上刻着的神秘纹路逐渐发光发亮。濛濛白光冲天。其中，阵法节点处的光芒尤为浓厚，几乎形成手指粗细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对应了一枚道五枚不等的灵犀瓶。
与此同时，一丝不一样的法力气意，在苟大宝身上显现了出来。
苟大宝入定的时候，心灵当中一片宁静。
这是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更多的时候，他感受到的都不是宁静，而是死寂。
他脑海中最先回忆起来的，还是那仿若隔世的幼年了。
——爹，娘，妹子……
——若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阵清凉。
阵法将至纯至净的灵气灌注到他的身边。他通体舒爽，几乎呻吟出声。近乎本能一般，他的手诀变化，就想要用一个“不再王崎计划之中的方式”炼化这些灵力。
就如同久旱的土地突然得到的浸润。他在这个灵气过低的环境里，生存太久了。
他的身体，正在可就灵气。他的每一个细胞之中都好像伸出了一只小手，拼命的向外抓取。
——给我……
——我要……
——闭嘴！修炼的事情！我自己来主导！
仅仅一瞬间，他就压倒了自己身体的欲望。
长久以来和仙人本能的争斗，让他有充足的经验！
“喂，怎么了大宝，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王崎的声音出现在苟大宝耳边，依旧是那么平稳：“如果觉得不妥的话……”
“呀啊啊啊！”苟大宝低喝一声，强行中断了自己本能之中的手诀，用另一种路线引导、炼化法力。
他用行动回答了王崎的问题。
结丹这个过程对于苟大宝来说已经是车清路熟。他不知多少次自废过金丹，又多少次重新凝结金丹。一身法力被他引导，流转了一个大周天后，汇入头顶，与神相交，然后直直沉降，坠入丹田。
一丝丹气为引，螺旋扰动，不断汇聚苟大宝身体之内的其他法力。
与此同时，站在阵法外面的王崎面前的虚拟面板上，出现了几行不断变化的数据。那就是他埋入苟大宝体内的人造法基所作出的反馈。人造法基将经过自身的法力流转化成二进制的数据，然后反馈到外界。王崎双眼扫过这些数据，意识当中则不断的计算，还原苟大宝体内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完全在预料之中。”王崎冷静的用手指在虚拟慢板上一划：“第一批灵犀瓶，投入！”
随着王崎的指令，空中悬浮的灵犀瓶当中，大约有八分之力化作一道流光，快速的汇入自己对应的阵法节点之内。然后，这个聚灵阵的节点光柱发成炫目的变化，原本纯白色的光柱改变了颜色，化作种种颜色的光芒。
这些阵法的纹路，既是灵气汇聚的具现，也是信道。无数信息被灵犀瓶释放出来，然后汇入苟大宝的身体。这些信息被他体内的人造法基捕捉，然后，那些人造法基立刻做出对应的变化，干涉起苟大宝的法力。
这就是王崎一键结丹的技术！

第二百二十六章 苟大宝的结丹（下）
数据化修法的结丹，是涉及到“分神化念”和“我法如一”这两重变化。这两重变化有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人的心灵。因此，对于一般修士来说，这两步变化，也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事情。
王崎可以使用“一键结丹”的人工金丹技术，将自己的金丹完完全全的复刻到苟大宝的体内，就连细节都一模一样。都是，这样子的话，这个金丹势必与苟大宝自身的本性不相符合，很难完成这个过程。
而若要苟大宝依照王崎列出的公式，自行推演出自己的虚实两相金丹，实在太过为难他了。
虚实两相金丹涉及逻辑、数论等多个领域，而且非常的深入。数学水平不过关，那就是噩梦。
这既是苟大宝成就虚实两相金丹的难点，也是其他修士攻破元神天关的难点所在。
理论上，一切修士都可以靠着前人留下的公式和设计完成元神。但是，若是自己不能理解、吃透那些公式，生搬硬套，没有结合自身的实际，那就只能结成下品元神。
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王崎想出了一个办法。苟大宝依旧按照他自己的步调结丹，而王崎则实时的干涉这个结丹的过程，帮助苟大宝以正确的方式结成金丹。
王崎甚至猜想，如果这一次顺利的话，他甚至可以在“一键结丹”之外再开一个服务项目“人工辅助结丹”，甚至是“人工辅助成就元神”。这或许还会催生出新的职业，比如专业帮人结丹的“结丹师”、专业帮人成就元神的“元神师”。或许，未来的医馆里会多出“破境科”这一单独的科目，就像地球医院里的整容科一眼。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苟大宝成功结丹！
“第二组，除去九号，七号、十一号，二十二号之外，接入！”
王崎的第二道指令下达。超过两百个灵犀瓶接入了聚灵阵。更多的信息注入苟大宝的体内。人造法基根据这些信息，干涉苟大宝的法力。无数算符生成，自行排列组合，按照算法规矩转变、聚合，然后汇入新生的金丹内部。
金丹乃是法力循环系统的枢纽，统御一个结丹期修士的全部法力。金丹的性质，决定了这个修士结丹之后的法力气意。
在王崎的干涉下，发生剧变的金丹开始剧烈的收缩。苟大宝的法力纳入这个滴溜溜旋转的内核，然后沿着旋转的方向高速喷出。这一进一出之间，苟大宝的法力褪去了原本玄奥又晦涩的性质，变得无比明晰，可以落于文字。
周围的灵气循环平衡被打破，小雷殛随之出现。这个时候，王崎挑起了眉毛，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修士结成的金丹越强，小雷殛也就相对越强。苟大宝乃是谪仙，表层意识又因为王崎的引导，并不排斥万法门的修法，按理说小雷殛应该很强才对。但是，这个小雷殛却弱得不可思议。
感觉就像是静电的电火花啊！
“没有异常，不要因为表象而分心！”李恩凯突然呵斥道。
王崎一凛，扫视了面板上的种种数据，发现确实如此。
小雷殛是内外天地交互变动引发的。既然问题不是出在苟大宝自身的系统，那就是外天地的问题？
这里很特殊？
王崎压下了自身的好奇心。
“第三组灵犀瓶，释放灵犀。第四组，七号到十五号，二十三号到二十八号，第五十号道七十二号，直接对着苟大宝的穴窍释放！”
随着王崎的指令，第三组灵犀瓶和第四组的一部分开始工作。
实时辅助一个人结成上一品金丹，比自己结成上一品金丹要难得多。这需要准备更多的预案，准备更多的对应方法。
现在王崎指挥的这些灵犀瓶是冯落衣调集数个大宗师按照王崎的思路拖延出来的结丹方案，几乎包含了苟大宝结丹可能涉及的一切变化。这些灵犀瓶当中有一多半是不会被用到的。
“第六批！”
随着王崎的指挥，一批接着一批的灵犀瓶被启动，大量灵犀汇入苟大宝体内。
此时，若是再看他的金丹，就会觉得他的金丹密密麻麻尽是算符，仿佛是有鬼斧神工，将一套完整的程序刻录在上面。
“精神圆融，金丹……大……成……”
苟大宝再一次变化手中指诀，引导金丹之中的法力流转、扩散。
这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一个法力形成的漩涡将他拢账了进去。苟大宝闭上双眼，心神沉降，开始观想自己下沉。
与此同时，携带他思绪的一缕魂魄也向着金丹投了过去。
这就是王崎数据化修法完成法我如一的“小窍门”。将意识投入算器化的金丹，然后化为算器的一部分。
在黑暗之中，苟大宝眼前生出种种幻象，只觉得自己正在落向一个奇妙的所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消融，又好像在进入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
——真好……这就是先生的修法……
——不好……
——真好！
——恶心！
——丑陋不堪！
突然之间，苟大宝有一种心底被触动的感觉。一股新的情感延伸了出来。
——我不能这样！
——必须这样做……
——这才不是我！我不是那种毫无灵性的东西！
对于仙人残魂来说，修炼今法修法就好像在吞粪一样。那么，让他用今法修法完成分神化念呢？
就好像将他投入茅坑！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能一下子就战胜了理智。苟大宝毫无预兆的惨叫起来。
“怎么了？”
“怎么回事？”
李恩凯和王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不对。他们面前那的面板之上，计划之外的数据突然出现。那些数据对于算器来说，就好像乱码一样。这些意义不明的数据覆盖住了王崎输入的数据，导致苟大宝体内的情况瞬间改变。
两股不同的意志开始冲突。苟大宝的法力循环突然分裂成两道。他内天地的平衡打破，法力沸腾，然后带动周围的天地灵气。在只个股倾轧之中。雄浑到可怕的雷霆如龙如蛇，不似小雷殛的小雷殛席卷四方，遮住了王崎和李恩凯的视线。
“丁类状况。注意戒备，必要时准备逃生！”李恩凯挥手放出气罡，挡住了这些雷霆，然后下达指令。
片刻功夫，雷光散尽，苟大宝那壮硕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双目无神，神色之中充满了茫然。
王崎目光定格在自己面前的虚拟面板上，口中喊道：“苟大宝？回话！”
而李恩凯的问话则直接得多：“你是谁？谪仙，回答，你是谁？”
“呵呵……呵呵呵……”苟大宝似乎没有听到一半，专著的看着天花板。然后，他向着王崎这边轻轻的移了一步。李恩凯因为他要做出什么攻击，急忙后退一步，“天光沛沛塞沧溟”“欲凌星海光不度”“电磁轮转用不尽”三道极招合而为一，无穷气罡充斥在空间之中，蓄势待发，另外，他左手负背结成剑印，随时准备给这个谪仙来一记狠的。
但是，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这好像是金属到达极限之后断裂的声音！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王崎只感觉自己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李恩凯脸色大变，双手按在地上，强大的电磁力量涌入地面，联系原子与原子。但是，断裂的力量似乎更加强大。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丝裂缝。然后，这一丝裂缝继续蔓延，很快就撕裂了天花板。
狂风无端形成，向着屋外涌去。王崎抬头，看见了苍蓝的穹顶、飘渺的云……不，不对，这个“苍穹”的弧度很奇怪，曲率和平时看到的好像完全相反。
王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那个不是天空，而是海洋。
他正在神州的同步轨道上！这个“秘地”，根本就是一个空间站。这个空间站当中，人造重力的方向和神州大地重力的方向完全不一样，所以才有这种“上下相反”的效应！
“谪仙苟大宝，前身疑似善用先天末运之道、先天太极之道、先天命数之道。刚才他那一脚，使用了末法五衰灾祸法，消去了此地的种种神异，并且用巧劲破坏了这里的结构！”这个时候，另一位元神宗师分析结果的声音传入王崎的耳朵里。
随着穹顶的撕裂，宇宙当中种种暴戾的力量伴随大量不稳定的无序灵气涌入。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没有经过九天罡风层过滤的天外力量是有害的。但是苟大宝却好像毫不在意，沐浴在这混乱的力量之中，憧憬的看着“头顶上”的星球。
——去……
——我要回去！
两股意念这个时候达成一致。然后，谪仙屈膝，躬身，蓄力，想要跃向神州。
以金丹期的实力和谪仙的境界，他完全可以破开九天罡风层，抵消掉重力加速度！
只要进入了这颗星球的海域，他就自由了！
李恩凯急了。同步轨道距离神州已经很近了，一般修士借助肉眼就能够看清这里。若是隐身的法度破掉，这个秘地就会暴露，仙盟的谋划就白做了，所以他必须和另外两位同僚维系这秘地的完整。不过，阻挡谪仙才是最重要的。他犹疑刹那，就准备出手，阻止苟大宝。
可是，王崎的动作比他更快。
苟大宝起跳的瞬间，王崎就站到了他的身旁，仿佛掐着秒表一般，精准的伸出右手掐中这个谪仙的脖子，然后用控矢诀配合柔劲，改变苟大宝身体动量的方向，将他狠狠的摔在地板上。
“哟，外星佬，挺嚣张的啊。让你走了吗？”王崎踩住谪仙的胸口：“抢了我学生的身体就想跑？这是在侮辱我作为教师的职业道德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空间站里的战斗
“轰！”
随着这可怕的炸裂声，苟大宝的背部狠狠摔在了这个“空间站”的地板上。被先天末运之力消去种种神异、破坏物质结构的地板承受了这一击，直如液体一般漾起一圈“波纹”。
苟大宝这一跃，本来是想要从这同步轨道跃进神州的引力圈之内的。这一跳的力量，甚至可以与火箭发动机的瞬时推力相媲美。而王崎使用控矢诀，将这个力量完完全全地逆转了过来，将苟大宝直接砸倒。
也就是仙盟的炼器手法高超，就算失去了超凡力量的加持，金属的韧性也依旧不凡。不然，被先天末运大道消解了种种神异的天辰法器，就要在这一击之下打穿！
李恩凯目睹了这一幕，瞪大双眼，平素里崩泰山而不变色的铁面瞬间崩坏，写满了震惊。
“这个家伙，不是借助算器远程显化投影吗？那个不是一个灵力的虚像吗？灵力虚像，了不起也就如有实质，可以抓举起不重的物体……他是怎么阻下那一击的？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这个秘地里的大型算器更新换代，然后没有通知我？”
“还是说，他已经可以借由算器，降临自己的力量了？”
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是李恩凯还是不敢相信。
之前能够这么做的，也就只有苍生国手、机老等寥寥数人而已。
借助算器投射力量，这说明王崎掌握了玄妙手段，将灵犀从法理当中剥离出来，然后借助万仙幻境将之传输到此地，再根据这些灵犀借助灵气重组出法力。能够完成这种事，王崎至少也完成了分神化念，自身计算能力也不低，而且在万仙幻境当中也有不低的权限。
可就算是这样，王崎也不应该有这么强！根据苍生国手曾经展示过的手段，能够投射出来的力量，应该也只有王崎本体力量的一部分才对！他到底是怎么一招打跪苟大宝的？
他本体得有多强？
王崎现在若是知道李恩凯在想什么，大约只会觉得“你想多了”。这个借助万仙幻境远程显化投影的力量，受限于万仙幻境本身的传输速度还有终端算器的品阶。对于冯落衣来说，寻常算器根本不足以发挥自己的实力，可对于王崎来说，这个空间站的核心算器，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他刚才那一击看着刚猛，可并非是如外表所见的那样，是他硬碰硬将苟大宝打翻在地。他不过是逆转了苟大宝自己的力量，让他自己摔在地板上。控矢诀对付单纯矢量还好，但是一旦超出“矢量”的范畴，控矢诀的作用就会大大减小。
“呕……”苟大宝脏腑受创，一口血吐出。由于他之前已经消去了这“空间站”的种种神异，人工的重力已经消失，血珠并没有下坠，而是随着空气冲入外层空间，最终消失不见。
趁着这个机会，王崎一脚踏在了苟大宝的胸口上：“哟，外星佬，挺嚣张的啊。让你走了吗？抢了我学生的身体就想跑？这是在侮辱我作为教师的职业道德啊。”
在天地倒悬的这里，王崎居“高”临“下”的看着苟大宝。宇宙当中的混乱灵气降下，王崎的身影上，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斑驳色块，好像电视机信号不稳定产生抵触雪花点。王崎像是没有感受到这环境对他的不利，足尖用力向下压。
苟大宝神迷智昏，早已不能分辨王崎说的话。但是，他却察觉到了王崎身上的力量。它咧开嘴，发出耻笑。面前这个幻影一般的东西，倒是太过不自量力了。这外层空间的稀薄灵严重干扰了它的存在，它居然还敢阻挠自己？
如同瀑布一般的力量从苟大宝体内放出。外层空间的无序力量足以杀死生灵，但是主修无序之先天五运的他在这种环境之下，根本就是如鱼得水！王崎的半边身子被这苟大宝放出的强大力量擦过，立刻崩散成毫无意义的雪花点。
苟大宝咧嘴一笑，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就要纵起遁光，跃出空间站。这种轻功一般的做法虽然不如刚才那一跃来的迅捷，却更加灵活。他的智慧虽然蒙昧了，但是斗战本能犹在。短短一次接触，他就判断出，不能和王崎近身作战。
遁光灵活，在这种环境下王崎不会有近身的余地。
“休得猖狂！”李恩凯低喝一声，立刻抢上，周身电光流转不休，演化着种种神通；元磁之力贯通整个空间站，将撕裂的尽数尽数弥合。电光与苟大宝放出的末运灾难之气相互抵消。
元神宗师何其强大，和王崎简直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强大的灵力场融通重重丝线，缠住了苟大宝。谪仙一时之间大受束缚，行动迅速缓慢了下来。他身上的气罡化作一身灰黑色的铠甲，护住自己周身，左支右突，却渐渐落于下风。李恩凯骈指为剑，就要使用元磁极光剑气打灭苟大宝的生机。
“且慢，他还有救！”王崎疾呼：“剥离他身上的先天灭运之力就行了！”
命之炎的属性太过奇特，王崎暂时还没法将这一系的神通传递过来。对付无序之力，他眼下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恩凯冷哼一声，收起指剑，换做五指张开，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受到了他手势的牵引，那磅礴雷罡分化抽无数细密电弧，像是最细致的雕刻刀，一点点的抵消苟大宝身上的先天末运之力。
就在苟大宝护身之力全消的那一刹那，王崎合身扑出，一指点在他的胸口。然后，王崎的一条胳膊化作无数光屑，崩散在空中。
这一条胳膊里全部的灵犀都被王崎转化了形式，化作数道指令集，冲入苟大宝体内。
苟大宝虎躯一震，如同断了发条的机关小人，当即僵在那里。随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雷鸣一般的闷响。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污血从他口鼻之中喷出，悬浮在空气当中，又瞬间被李恩凯的电磁罡气蒸发。
王崎一击建功，另一只手也没有停着。只见他三指缩起，用拇指和小指抵住苟大宝任脉两大穴窍，并配合着控矢诀，再次将苟大宝掀翻在地。
苟大宝第二次起身的时候，动作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迅捷了。王崎第一次出其不意将他投掷道地板上，终究是伤到了他。第二次虽然摔得不重，但是王崎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引动了他法力的内乱。
待到他站起来的时候，王崎刚刚牺牲掉的手已经长了回来。王崎再次抢上，双手奇施，击打在苟大宝周身穴窍之上，大喝一声：“截！”
随着王崎最后一掌印在苟大宝的后背上，苟大宝身上法力如星流云散，种种法度尽数消去。一时之间，苟大宝身上的气势降为原本的一成不到，如同喝醉了一般东倒西歪的走了两步，紧接着重重摔倒在地上。
王崎这才送了一口气：“还好……再多打个几秒钟，我就撑不下去了。”
他知晓谪仙非比寻常，在以投影之神显化的时候，就开始转化灵力，积蓄法力。从刚才到现在，王崎都没有使用什么大威能的咒术，就是因为他耗不起。
控矢诀对计算力的要求远远大过对法力的要求。而王崎可以将计算力的负担转嫁到本地的大型算器之上。他消耗最大的一次攻击，也就是将自己的一条胳膊化为咒术。
喘息片刻之后，王崎走到苟大宝身边，单手按住苟大宝的后脑，用柔和法力侵入其中。李恩凯收了神通，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实证可以说成功了，也可以说没有成功。”王崎摇摇头，轻声叹道：“分神化念是成功了。但是，他体内的仙人残魂抗拒这万法门修法延伸出来的神功，所以分神化念后面的变化都没有完成。但是，苟大宝的表层意识并没有抗拒这门功法，他的魂魄依旧在与法力产生交互。”
“你也知晓，仙人残魂并非像是‘埋在血肉里的暗器’，可以取出。残魂和宿主魂魄的关系，更像是金沙和沙子，混杂在一起。尽管仙人残魂并不肯接纳这一门修法，觉得它与自身长生的根基有冲突。但是，苟大宝依旧完成了这一步。”
“也就是说，仙人残魂的念头混入了他的法力？”李恩凯也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使得。苟大宝体内的仙人残魂残缺不全，无法思考。但是，混入他法力循环的那一部分念头却接着自成完满周天的法力系统活性化，干涉了苟大宝的念头。”王崎调出了自己面前的面板，道：“我最后看了一看数据，发现有一部分和预估数据玩去哪一样，所以，我就猜出了大概。”
苟大宝体内的仙人残魂依旧出于一种“半觉醒”的状态。它刚才不过是透过一个金丹期的法力，传出几声“梦呓”。而这一声“梦呓”，却摧破了苟大宝那强大的心防，让他陷入狂乱之中。
如果苟大宝还存有理智的话，他断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如果他的灵智有梅歌牧的一般，多半就会潜伏下来，配合仙盟的种种研究，然后伺机离开。
苟大宝就算在金丹期，也有着一击撕裂这个空间站的力量。他随时可以逃跑。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结束
苟大宝是一个特殊的谪仙。由于他浅层的思维和深层的本能长期处于对立之中，表现出了一种类似于潜在精神分裂的症状，症状又有点类似于边缘型人格障碍。他的精神长期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起伏极大，反复无常，而且常常两极分化。
数年以来，他一直都依靠种种修心之法压制这种心境的破碎。也得亏是他之前没有经历过特殊的冲击，仙人残魂未曾觉醒，反而对着谪仙身份和古法感悟无比抗拒，所以还能够坚持下去。
作为寄主的仙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反正自身的备份足够多，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宿主不愿意让他复活也让没关系。
但是，苟大宝企图用今法修法分神化念，就等于是想要用于仙人根本修法相悖的外道修法污染仙人原本的纯粹性。这让仙人残魂出现了本能的抗拒其结果，就是苟大宝的分神化念修持被迫中断，没有深入。仙人和苟大宝表层意识的念头同时化入法力之中。
炼化了仙人念头的法力，立刻就改变了性质，在苟大宝体内再开一个循环。残魂是机能不全的碎片，没有思考能力，但是这个循环能够进行最简单的判断。仙人几个念头之中蕴含的强烈意志，就在这几个循环当中不断壮大，在短短几息时间里挤占了苟大宝原本的意识。
但是，苟大宝依旧在用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抗争。也正是因为如此，与王崎战斗的“那个谪仙”一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理智的成分。
其证据，就是就是王崎面前的数据。
“有一部分数据，和预估值一模一样。而且，我还记得苟大宝发生异变之前最后一刻的数据。”王崎调出记录，展示给李恩凯看：“他有一部分法力依旧在原有的轨迹之上。那一部分法力就是融合了苟大宝这个人格的念头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能够在关键时刻引动他体内两股法力的冲突，并且襄助其中一股战胜另外一股。”
李恩凯点点头：“也就是说，当时和我们打的‘那个意识’，不是苏醒的仙人也不是苟大宝，而是一点仙人念头和苟大宝意志的混合体……”
“对头。”王崎点点头。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拔除那股仙人意志的？”
“拔除说不上。我只不过是截断了那些念头思考的回路而已。”王崎笑了笑，举起自己投影显化之身的一只手：“这个投影力量的性质非常接近我的法力。关于我的法力，里面包含了一点仙盟的机密技术，我不方便告诉你。你只要知道，这法力非常难炼化就是了。”
李恩凯有些奇怪。仙盟的修法可没有“机密”一说。就算是所谓的“军用版”和“民用版”，也只是在斗战之法上有阉割，升华生命本质的部分是齐全的。再者，他作为这种秘密部门的统领，有权限兑换仙盟所有功法。功法再如何机密，也机密不到他头上。不过，他还是从王崎的话中理出关键：“难以炼化……你截断了他的法力流转！”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惊叹。那个谪仙好歹是完成了分神化念的。一些元神期修士也就到这一步了。分神化念之类的手段，不能增长法力的绝对量，但是却可以极大的提升法力的本质。王崎想要通过将法力打入对方穴窍的手法，截断对方的法力，就意味着他法力的品质远远超过对方！
不然的话，注入的法力转眼之间就会被对方炼化。
他不知道，王崎的法力何止是难以炼化，简直就是剧毒！王崎没有说谎，他的修法是真的涉及机密的。别人的法力自带什么“火属性”“水属性”就算是了不起了，可王崎法力却附带着“神瘟咒法”。它不仅抗拒其他法力炼化，还会反过来污染他人法力。
也得亏是王崎不想要苟大宝的命，没有使用神瘟咒法模式。
苟大宝修炼的数据化修法，将苟大宝的法力系统改为了数据流结构计算机。截断法力的运转，就等于断掉了仙人念头的运转。在仙人还没有觉醒的情况下，苟大宝自认也就失去了支持。
李恩凯又问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给他下神瘟咒啊。”
王崎很自然的一句回答，却让李恩凯神色陡变：“神瘟咒？”
“哦，良性，没有复制能力。”王崎笑了笑，道：“在最后一刻，我大概通过数据看出了一点什么，做了一个限制那个仙人念头的神瘟咒法……应该可以让这小子以后轻松一点。”
李恩凯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没有汗水，因为冷汗早就在这近乎真空的环境当中蒸发掉了。从刚才开始，他和王崎就是靠着灵识传音讲话。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拱拱手，道：“我起初以为道友不过是一个借着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而且是个草菅人命之辈，会毫不顾忌的拿着活人做实证。现在看来，多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崎摆摆手：“你说的草菅人命之事，我也没少干。不过，一般情况下我草菅的都是敌人的命。好了，李先生，你还是先吧这修复好再说话吧，在真空中呆着也不好受啊，另外，这小子看上去撑不多久了！另外，等下也麻烦你再给他的法力加几道禁制。我虽然能够轻松布下禁制，但是却没办法布下牢靠的禁制，还得你来。”
“没问题。”李恩凯点点头，然后就专心修补起破碎的空间站法器。破碎的金属在他的电磁力作用下，如同橡皮泥一般任意揉动，很快就恢复原状。然后，他伸手一抹，就连最细小的缝隙都消失不见——他在原子尺度重新搭建了化学键。原本是裂痕的地方现在就和新的一样。
在李恩凯修补破损的时候，另外两个掌控法器枢纽的宗师也没有闲着。他们很快就重炼了这个空间站法器，借助法器整体残余的力量，将苟大宝消解的重重禁制补上。
做完这些之后，李恩凯取出一个瓶子。一阵狂风扫过，空气再度充盈在这室内。
李恩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虽然能够靠着操纵身体内所有水分子的方式，防止血液、细胞液爆沸，并且千锤百炼的肉身也能够不惧内外压力差，但是，到底还是大气环境之中呆着舒服些。
龙族也有着肉身遨游太空的能力，但是，他们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待在海里。
王崎将苟大宝扔给了李恩凯，李恩凯身周电光涌动，几道雷蛇钻入苟大宝的穴窍，形成重重禁制，加固王崎的封印。
“千万要注意，那个力量一旦被脱出封印，苟大宝就会再一次的遭受控制。另外，他体内化入了仙人念头的法力，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别忘了报告上去。”
“我知道了。”李恩凯抱着昏迷不醒的苟大宝。苟大宝被王崎连续击打，又在法力被封的情况下遭遇了真空环境，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急需治疗。李恩凯对着王崎点点头，道：“若是道友以后还要来做实证的话，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定会全力配合。”
王崎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以后还来……短时间内我大约是不会来了的吧。”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内的其他线程，都在解析刚刚获得的数据。
这一次获得的数据实在是太丰富了。他又一次目睹了分神化念，而且由于谪仙的横插一脚，他收集了许多平素里看不到的数据。在于苟大宝的对战之中，他也认识到了数据化修法更多的潜力。
另外，他对意识算法、对神瘟咒法的理解也加深了一层，并且熟悉了一些在功法之中埋藏后门的设计，检验了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今天，他能够靠着人造法基植入后门，明天，他就能够在功法当中设置“后门”，让人家不自觉的修炼出一个个罩门。
现在的他，想要再弄出坑人的法门，真的非常简单。
然后，关于外物辅助结丹和辅助元神的思路也渐渐明晰了起来。就算是他这样打算自证元神的天才，也需要这种技术保证自己的元神真如设计当中那样理想，也会用到这种技术！
“果然，我这修法，越多人练，就能够得到越多的‘用户反馈’，‘用户反馈’越多，功法也就越发成熟。而功法成熟了，自然也就能吸引更多人去修炼，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推广功法，确实相当重要。”
王崎心中闪过了一丝这样的念头。
接下来，他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吸收，消化这一次的收获了。也顺便完善自己从金丹道元神的修法，将道路确定下来。
——顺便再拿身边的“实验动物”做几个实验……
王崎端坐在朗德城的肉身露出了摄人心魄的笑。
至于他吸收、整理的地点，当然就是古法仙门了！
“现在，我这边就等着出发了，不知道老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道之音”（上）
稍微显出老态的手指叩了叩一只香炉那浑圆的炉身。正在燃烧的香料被混合着玄妙法力的金属声震荡，焚得愈发均匀，纯透的香气之中，就连一丝青烟也无了。
上好香料燃烧的气味与满屋子的书卷气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提神醒脑，仿佛嗅到了“智慧”的馨香。算主这才收回手，将目光重新落在屋内上演的一处蜃戏上。蜃影当中，一个面如铁石一般的男子，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相对而坐。男人正在问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女人则在回答。咿咿呀呀的背景音乐声很大，听不清那个男人具体在问什么。
——或许这就是“模糊”的手法吧？
戏外，算主希柏澈回忆起了自己尚未入道之时，私塾里先生教诗文时说的。
这间书房并不只有算主他一人。另外几个逍遥或接近逍遥的强大修士也在。他们或跌坐在地，或倚靠在桌子上，用一种闲适的姿态来看这一场蜃戏。
对于算主来说，现在的时间确实非常紧张。但是，他依旧不介意和自己的学生们一起坐下来休息休息，看一看最时新的把戏。
一张一弛，文武有道。只有懂得张弛之道，才能够保持长时间的高效思考。
不过……
“现在的把戏，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看得出，算主并不怎么喜欢这一出叫做《银翼刺客》的蜃戏。他视线的焦点虽然在这一出蜃戏之上，但是他的心却不在这里。他视线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自己刚入仙道，和师兄弟一起挤着听说书的记忆。
“古怪。”他嘟囔着：“最近我是心神动摇了吗？为什么总是会想起这些？”
“老师。”何外尔抬起头，对着算主笑了笑：“您似乎不大喜欢？拉着您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不都占着我的地方了吗？若是真不想打搅我，就不要在我的书房里拉着你师兄弟看蜃戏。”算主摇摇头，笑骂道。
蜃影之中，那个女子被认出了真身——她是一个极度仿真的傀儡人，就连记忆也得编织得天衣无缝。但是，那个男子——银翼刺客的主角戴柯那近乎神棍一般的“问题集”，却将她识别了出来。
幻化出的画面之中，女子在尖叫。她的自我认知在崩溃。
何外尔别有深意的看了自己的老师一眼：“其实，这个蜃戏也是挺有意思的。”
算主看着画面之中那个几近疯狂的女子，皱眉道：“唔……兴许是我小时候不大兴这种剧目吧？我是不大喜欢的。”
“您小时候可是连蜃戏都没有呢。”何外尔笑了笑：“再说，我说的‘有意思’，也不是画面好不好看、说的事儿是喜是悲。这个故事里面混在的算学难题，我倒是挺喜欢的。”
“算学问题？”
“您等着看吧。”何外尔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其他两三个偷偷注视这边的歌庭派大修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些人，都是和冯落衣通过气的。他们都知道，二十三问之中的第二问和第十问都被人解开了。但是，那个人解答的方式，却并不符合算主的期望。对于算主来说，这有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戏外诸人心绪的小小躁动，没有影响蜃戏的播放。很快，女主角雷瑞就退场了。而作为女主角“义父”与“制造者”的虚构的阳神阁阁主走了出来。他看着男主角戴柯，眼神深邃，笑容意味深长：“银翼刺客，你知晓自我吗？你洞彻自己的本心吗？你有没有试过问问自己？”
“问自己？”希柏澈凭着感觉找到了关窍，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何外尔。何外尔冲着他点头，表示这就是自己说过的那个“题目”。算主对算学也有自己的想法，很快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
“‘问自己’……哦，看起来这个蜃戏故事也不见得有多么新，套路而已。这个号称银翼刺客的审官，多半也是一个傀儡人。”
“傀儡审官的那一套问题，号称是可以分辨出一切傀儡人。那么，他能不能够分辨出自己呢？”
想通了这一关窍之后，算主轻笑摇头：“外尔这孩子啊，就是爱小题大做。‘此言不真’的真假之辨，几万年前中古数家就有的老东西了。什么‘有趣’的算题啊……”
算主的笑容，也落到了何外尔的眼中。这位逍遥修士将焦虑压在心底，努力不表现出来，然后在心中沉思：“老师还是没有意识到吗……”
他不知道，算主心底，其实也划过了一丝疑惑：“问自己……问自己……想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为什么我会有一丝惶恐？”
蜃戏当中，银翼刺客戴柯在心中魔障的鼓动下，坐到了镜子之前，准备用那套“能够甄别出一切人与傀儡”的问题集拷问自己的心灵。
一只纤细的手飞快的拂过茶壶。一泓清茶满满盈于杯中，竟高出杯口些许。茶汤构成的曲面微微鼓动，似乎还在沸点附近。
“我这儿的气压比神州略低一些。莫要按着沸水的时间烹茶。”冯落衣闭着眼睛，提醒了一声。
“这点常识我自然晓得。”图灵真人用那一双不似寻常男子的双手握着一只茶杯，笑道：“这绿鹭青是扶桑特有的叶子，今年新炒出来的。你镇守此处，想是没什么机会尝尝的。”
“我不大讲究这个。”冯落衣依旧比着眼睛，单手端起茶汤一饮而尽。这茶汤看似尚在沸点上下，但实质上只是普通的热水，并不算烫。
图灵真人问道：“月寒兄，你现在在看什么？”
“神州。”冯落衣言简意赅。
待到二人杯中添上第二道茶汤，冯落衣才睁开眼睛，失望的叹了口气：“希门主并未意识到……何道友已经很明确的指出问题了，可是他还是……”
剩下的话，冯落衣没有说出去。
在今法诸道之中，算学是最不容易出现知见障的，也是最容易出现知见障的。作为纯思辨的求索过程，算学只要列出详实过程，逻辑合理，就没什么是绕不过的；同时，作为一个人纯思辨的学科，算学不同依靠实证裁定正误，想得通就是想得通，想不通就是想不通。离宗连宗的分歧，怕是很难消弭。
冯落衣唏嘘片刻，才问道：“真人你不是好串门的人，今儿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几个问题，一桩宝物。”
“宝物？”冯落衣先问的是这个。他和机老这种等级的算家讨论起问题，那不知需要多久，不如先关心那些能够立刻就解决的。
“有一个宝贝，我无论如何也想让你当面看看。”机老图灵腼腆一笑，从袖子当中取出一面铜镜。
这面镜子形似古宝玄光宝镜，但实质上只有几百年的历史。冯落衣很熟悉这东西，轻轻一拂：“青铜仙娥？你的本命法宝？”
对于这件宝物。冯落衣亦不陌生。这个镜子，正是神州最初的算器，机老的本命法宝。
所谓本命法宝，就是与修士自身的法力系统合二为一的特殊法器。它算得上修士自身的一部分，不受品阶限制。
几百年前，正是冯落衣和机老两个人合力铸造了这一件最初算器。
“正是。”图灵真人笑了笑，将手中那巴掌大小的铜镜递到冯落衣手里：“看看吧，老伙计。这东西现在可了不得哩。”
冯落衣轻轻一弹铜镜，镜子周围绽放出一圈黑白二色的灵光。冯落衣轻轻皱眉。这宝镜的威力比他印象之中弱了许多。
可很快，冯落衣就露出了惊骇的神色。这宝镜虽然看似灵性尽失，黑白二色的阴阳二气失去了那玄之又玄的真意和算器特有了近似人族灵慧之灵性，但细细品味，就能够发现，这镜子不是弱了，而是强了。
这镜子，更加接近“根子”了！
返璞归真的武道大宗师讲究无招胜有招，喜欢用最简单的一拳、一脚在最适当的时机批亢捣虚。他们的武功，也就回到了“一拳”“一脚”的范畴。
“一拳”，“一脚”，就是一切武功的起点。练好“拳”和“脚”，才算得了基础。
“最初，我们是靠着仿生灵之魂魄，推动算器的发展。想不到，你已经将之返复到纯粹的阴阳变化了。”冯落衣惊叹道：“你已经到了这一步，佩服……”
“这也得多谢你的那个学生。”机老笑道：“自从得了你那学生的理论之后，我就在思考，不完备和不可判定之外，究竟还有没有路。在思考的过程之中，我更新了对算器的基础定义，加之以限制。”
“关于不完备和不可判定的思考吗？”冯落衣一提起这个就只有摇头苦笑：“最近真是被这个弄得……你又得出什么了？”
“我似乎做出了一个不同于王崎的、另一个不可判定的证明法。”图灵真人取出了几张纸，就要开始讲解。冯落衣按住了他，对着某一个空处叫道：“王崎！过来！”
冯落衣是万仙幻境的管理者。他的一言一行都有非常高的优先度。
大约一刻钟之后，王崎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秘地之中：“老师。”

第二百三十章 “大道圣音”（下）
王崎出现之后，冯落衣和图灵二人主动在桌子边上让出一个位子，示意他坐下。这表示，他们已经认可王崎作为一个算家的能力，将他视作地位平等的同道而非晚辈。图灵还对王崎笑笑：“你这显化的幻象也喝不了茶，所以就不给你斟了。”
冯落衣首先问了王崎：“事情都解决完了吗？”
“是，苟大宝那边的手尾已经做完了，那边应该也有报告。这一次，那边……”
“具体的事情不必告诉我。我只用知道没有出事就行了。”冯落衣平静地说道。在王崎和苟大宝开始实证的时候，就有许多天剑正对那个秘地。以当时的情况，就算苟大宝能够脱离那个空间站式的小型天辰法器，也只会被天剑追上，然后彻底蒸发。
冯落衣先是跟王崎简要的说了一下自己与图灵真人刚刚的对话。王崎首先是惊服于图灵真人的所做，更感叹了一下这个宇宙物理规律的神奇。
在这个宇宙，冯诺依曼机的概念，是比图灵机更早出现的。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冯落衣和图灵是先靠着模仿生灵魂魄，规范化出冯氏构架，然后又将之进一步机械化，得出一个不大严格的“图灵机”。
也只有科技黑箱特别容易形成的这个宇宙，才能够支持这种现象。
现在，神州修士对算器和算盘之间的认知是这样的——首先，算器无疑是算盘的进阶版本。但是，算器和算盘之间也没有过度的版本呢？
没人知道。
而现在，图灵真人就接着数学逻辑的突飞猛进，填上了这一块空缺。
这个研究可不是什么美其名曰“填补空白”的骗经费项目。它明确了算器的基础，让算器的发展“脚踏实地”。
很多算器方面的理论，有了更加坚实的根基。算器方向研究进行的余地也更大些。
而按照图灵说的，这还只是一个“副产品”。他是在思考如何绕过“不可判定”的时候，对着算器理论做出的改进。
而图灵真人真正思考的问题，才是更让王崎感兴趣。
“您是说，您刚才在尝试着做出一种逻辑推理的方法，用来证明……证明一些问题？”
“我希望他能够绕过你的不完备，不过貌似是失败了。”图灵真人摊开自己的书稿，指着道：“首先，我们在一个未知的变天式当中定义出天元地元人元——就像我们经常在天元式当中做的一样，用虚构的符号去处理未知的变天式。然后，我们假设我们有两个变天式‘斗’和‘牛’——别问我具体是什么，假设有这么一个……”
冯落衣有些感兴趣了。这种什么都是“假设”的思路，还是很罕见的。
而另一边，王崎却长大了嘴。
“这……这分明是……”
这是λ算法，地球历史上存在过的另外一个不可判定的证明。
也就是阿兰&#183;图灵的导师，数学家丘奇的证明方法。
虽然阿兰&#183;图灵最终证明了这个λ算法和图灵机是等价的，都是对不可判定性的证明。但是，这两个证明法在数学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在后续的发展当中，图灵机证明和λ算法证明都走出了一条皇皇大道。
想到这里，王崎看着图灵真人那稍显清秀的脸，心中有些唏嘘。
想不到啊想不到。图灵机证明和λ算法证明互为表里，同归但又殊途。自己之前借着“自指”的东凤，用了图灵机证明的不可判定，然后图灵真人又将丘奇的思路给完成了。
——神州的大修，虽然身上都有地球上某些人的影子，但是，他们终究是有自己的生命的。
丘奇是阿兰&#183;图灵的导师。但是在此方天地，图灵真人乃是自学成才，这才自领了千机阁，镇压扶桑万妖。
——不过，图灵的思路应该和丘奇不大对得上才是吧？图灵真人到底是如何走出这一步的？
两位逍遥修士都是思维敏捷，交流也非常快。就在王崎走神的片刻功夫，图灵真人已经说完了自己的新点子。他笑了笑，道：“这算法也称得上不俗了。我自己试过，他能够证明几乎一切命题，表达几乎一切算学系统——它是个完备的系统。”
这是图灵真人对不可判定性的思考，也是他对不完备的思考。
冯落衣道：“可王崎之前也证明过了，完备性和相容性是不会同时存在的。这若是个万有万能的算法，那……”
“那它必然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算法。”王崎手指在空中划动，凝聚彩光，写下道道算式：“对于有意义的逻辑系统，强大的表达能力必然伴随着坚不可摧的限制。我们现在代入一些明显是错误的算法……你看，也说得通。”
若是一个理论，对也好错也罢，正面反面都能解释得通，怎么说都说得出道理，那就等于没有任何道理。
图灵真人看王崎反应迅捷，赞赏的点了点头：“你确实厉害。我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当时我还想着，能够靠着施加更多‘限定’来规避这种自相矛盾。”
“不可能的。”王崎摇头道：“自我指涉是绕不过去的。”
自我指涉，同样是λ算法绕不过去的坎。
这个名为λ的算法当中，λ的原型是一个函数。在定义λ项的时候，它被允许将任意一个函数处理成另一个λ项。
既然是“任意一个函数项”，那必然就包含了λ项自身。
那么，它能够处理自身吗？
“自我指涉，多么神奇的一个概念。”图灵真人赞道：“我感觉，我们现在工作的核心部分都和它息息相关了。”
“‘此言不真’的真假之辨，都已经存在了上万年，但王崎之前，未有人认识到它内里的恐怖内涵。”冯落衣点点头，同意了图灵的看法。
不完备也是，不可判定也是。这个“自我指涉”，好像就是逻辑上的一个界碑。它就是算学本身界限上，一个显眼的界碑。
仿佛就是有这么一条界限，牢牢限制住了逻辑的发展。
跨过这个界限，要么就只能面对无穷无尽的死循环，要么就只能自相矛盾，站不稳跟脚。
如何绕过这个限界，一度是数学家们最关心的问题。
“这次的尝试，算是败了。”图灵真人缓缓说道：“这个被我成为万象算法的算术，还有其他意义，我过些时候再整理出来。接下来我讲的，却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小想法。”
“假如——只是假如。”图灵真人强调道：“若是我们真的可以绕过那个界限——这里我们暂且不管具体是怎么绕过的，只说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就当天道突然就得廉价了，‘大道之音’‘梵圣禅唱’之类的灵犀充盈与天地之间，然后我们可以轻易的建立这么一台算器，它直接连通大道，可以给定一切特定问题的答案……”
王崎心中明了。图灵真人说的，在地球上便被称作“谕示机”。
“谕示机”，是另一连着“上帝”的图灵机，是关着先知的黑箱。假如说，有一个谕示机带有素数判定谕示，它除了能做普通图灵机能做的一切事情以外，还能瞬间判定纸带上写的某个自然数是否素数，而不需要实际去计算。
那么，一些原本涉及自我指涉、涉及矛盾的问题，谕示机能够解决吗？
比如说，自我指涉引发的矛盾。
“这就是最近做出的另外一个猜想了。这个‘自我指涉’，究竟能不能绕过去呢？”图灵真人苦笑：“虚构出的大道圣音，究竟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数学经常有这种证明方法，就是先假定一个东西存在，然后再根据这个前提做种种逻辑推演。
图灵真人这做出的推演，其本质就是——找出一个我想象当中无所不能的存在，假定它能够解决原本不可判定的问题，然后再看它究竟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我们想象出来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完成这项事业呢？”图灵真人看着王崎和冯落衣，平静地问道：“若是可行，则代表我们的道路还有一线希望。但就算我们假象当中的无所不能都做不到……”
冯落衣问道：“其结果如何？”
图灵真人报之以苦笑：“不怎么好。”
如果存在一个判断停机问题的程序甲（甲需要的输入是一个程序），我们再构造一个新的程序乙，这个程序调用甲但是与甲的输出正好相反：如果乙的输入经甲判断为停机，则乙不停机；如果乙的输入经甲判断为不停机，则乙停机。
假定存在带有停机问题谕示的谕示机，如果这台机器的纸带上写着一台普通图灵机的“代码”以及输入，那么它不需要计算就能可以瞬间知道，这台普通图灵机遇到指示的输入时到底会不会停机。
可是，若是将即使将证明中的所有“图灵机”三个字都换成“带有‘数论问题’谕示的谕示机”，其他部分一字不易呢？不完备的证明依然成立！
或许是人类自身的思维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吧，就算是人类想象当中的无所不能，也不能跨过这道线。
即使是大道圣音，也敲不开这一道门。

第二百三十一章 谢幕之前
谕示机是一种不可能被构造出来的东西。它的性质，更接近与物理学当中的“思想实验”、“理想条件”等等，是在现实当中不可能被再现的东西。
一个有关于不可判定问题的谕示机，更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被构造出来。
这只是在借助一个空想的概念，去揣摩一个有可能的概念，来得到一个真实不虚的结果。
只不过，这个结果，听起来却是教人绝望。
“就连空想之中的大道圣音也没办法完整这项证明吗？”冯落衣勉强笑了笑，眼神当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就算开了个人类想象当中最强的外挂，也不可能绕过这个“自我指涉”划出的界限。
图灵真人啜了一口茶，低声道：“我想，我们或许不必再往这个方向走了……”
“聆听‘大道圣音’都解释不了的概念……”冯落衣似乎耿耿于怀，又重复了一句。
“老师，其实这也有可能是我们的想象力限制了我们的手段。”王崎道：“图灵真人的想法，确实是极尽想象之能事。但是，图灵真人的‘想象’，依旧是根据他的‘经验’推理出的——是根据‘有穷’的经验推导出的。或许，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方法，可以绕过自我指涉，只不过我们的思维目前还根本意识不到。”
冯落衣语气当中带着一丝颓唐：“无穷和有穷……我们一旦涉及‘任意’，涉及‘无限’，就会寸步难行……有穷到无穷，就是我们认识的极限？还是说，算君那混蛋又对了？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无穷？”
宇宙当中，物质的质量是有穷的——不然的话，按照引力无限延伸的特性，一个无穷的宇宙，其内每一个点的引力都是无穷的。
总质量有穷，那么宇宙当中的基本粒子数也是有穷的。
整个宇宙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无穷来计数。
人类从未认识过“无穷”，一切关于“无穷”的概念，实际上都是根据人类认识到的“有穷”推演出来的。
因此，也有一派数学家强烈的要求将“无穷”这个概念从典籍中删除出去。无穷只不过是一个“比喻”，一个“形容”，并不真实存在于世间。
至于研究“无穷”问题的人，那都是纯粹的白痴。
王崎摇摇头，反驳道：“现实世界当中，存在有穷的边界线吗？”他从茶杯当中捻出一片茶叶：“这片叶子实际上的周长是多长？”他又幻化出了一片海图：“神州西疆的海岸线又有多长？”
这就是实际存在的无限。
任何植物的叶片边缘都有锯齿存在。那些锯齿之上，又有更加细微的锯齿。当然，这种“细微”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实际上，任何东西，总会由更加基础的结构构成。
海岸线的长度也是一样。
和叶片一样，海岸线至极上也是由一条无现场的线折叠而成。
在自然的领域当中，并不存在严格按照几何出现的标准一维线段或者标准二维图形。
这种介乎一维和二维之间的分维，反而更多。
这就是实际存在的“无穷”。
算君的做法，太过偏激了。废去无穷的做法，等若是断算学一指。
冯落衣神态还是有些低落：“即使真如你所说，我们的认知限制了我们，而绕过这个限制的可能性在我们认知之外……我们能够做什么？”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人的认知终究是有限的。但是，奥秘却像是无穷的。以有穷的生命去追逐无穷的认知，本身就很悲哀了。
尤其是，当你追求的东西一开始就在你的认知之外，一开始就不可能被你所知晓。
仿佛就是注定一般。
对于求道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悲哀了。
王崎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动摇。他在地球上就经过了相关逻辑学、哲学的洗礼，心神早就坚毅无比：“不，老师，此世不存在‘无法认知’，只有‘尚无法确认’。”
这个世界，不存在“不可知”，只存在“尚不可知”。
这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个世界观的指向，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个指向就是他志向的根基。
“尚不可知”，就代表迟早有一天也能够变成“可知”甚至“已知”。
“出现了这种状况，只能说明我们的算学还很原始，还在起步的阶段。就算是自然规律内秉的逻辑，我们也不曾尽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图灵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想要开门，就得获得钥匙，可钥匙又在门的那一头。想要获取钥匙，就必须开门……即使这样，你也相信我们能够破局？”
“门未必只有一扇，钥匙未必只有一把。只不过，我们队‘门这边’还没探索完，自然找不到‘钥匙’。”
“听上去更像是信仰。”
王崎笑道：“我便信这个。”
冯落衣的动摇也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很快他就扫清了眼中的一切颓唐之色，恢复了平素里的冷静自若：“是啊，我明白的……只是可惜了。我原本是想找出一条破局的路，然后再给希门主看看，让他不要放弃希望……”
只可惜，这个领域，好像越是发现就越是绝望。最开始，王崎只不过是划出一条隐约的线，告诉所有人，这条线外，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揣测。这一次，图灵真人几乎打死了所有“过界探路”的想法。
前方无路。
图灵真人摇摇头：“月寒先生不必自责。这也不是你的错……要责怪，便只能责怪我有负所托吧。”
冯落衣在数月之前便托付在这方面最有才情的图灵真人，让他寻找一条破局的思路。
“有负所托……谈不上。”冯落衣语气平淡：“逻辑就是这样，如道恒常，不为圣昌，不为魔亡。你只不过是发现罢了。”
图灵真人问道：“那现在……”
“不能再拖了。”冯落衣闭上眼睛“不完备、不可判定在我这里压了快半年了。半年啊！现在的歌庭，还在被希门主拖着往你们否决的道路上走……这绝对不行。”
“虽然这么说有些无情。但是，我们就是这样，没办法为了一个人而停下来。”
“尤其是……我们现在有新的算器结构要推广了。你们两个的论文在我这里多压一天，算器、万仙幻境领域的新研究就晚一天展开。”
“可不止如此啊！”图灵真人与希门主并不如何相熟，并没有冯落衣那种情绪。他的神色当中，还有几分振奋：“我还朦朦胧胧有一些想法。我感觉，我们即将要踏出二十三问的范畴，去到一个新的领域。”
逻辑乃至人们认知的基础，从此都要改变！
“我清楚了。这些事情，我会安排好的，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好好谋划，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王崎点点头，正要离开。图灵真人却叫住了他：“小友，我这里还有几个想法想要与你交谈一下。你等下便通过万仙幻境道我那儿好了。”
王崎自不会拒绝与这种等级的算家交流。他点点头，先一步离开，然后图灵真人也以相宇穿游之法离去。
冯落衣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既然来了，为何不显身一见？”
算君庞家莱好像是用某种缩骨功送一个小孔里挤出来的，身形别扭无比。过了好一会，他的化身才恢复常态。他哼了哼：“‘踏出二十三问的范畴’？那个好断袖的还真敢说啊。我就从没进过那劳什子二十三问的范畴。”
当初也不知是观念之差别还是私人情感，算主在列出二十三问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算君贡献最大的几个领域。
那几个领域当中，还包括“拓扑”这样的大类。
冯落衣没有接对方的话茬，而是冷哼道：“听墙角可不好，有失你算君的风度。”
“风度是做出来给废物看的。我觉得毫无必要。”算君好像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再者，我本想光明正大的听，但是你的幻境防壁太强，我只能强进来——老夫只是不喜你们那什么逻辑，又不是不懂，这防壁还防不住我。”
冯落衣并不奇怪算君为什么能够“强”进这里，也没有问他听去了多少，而是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本来我只是来催一催你，让你快点公开不完备可不可判定的。既然你已经做出的决定，那就当我没说。”算君庞家莱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他不关心不完备那一系列的东西，他只关系算主希柏澈那样的东西什么时候推出算学界，还“他的世界”一个清净：“我觉得，你在这件事上，投入太多了，当初我们公推你处理神州的常务，可不是为了让你凭一己之私，浪费万法门的资源帮助希柏澈那蠢货绕过知见障的。”
“这件事也用不着你来教。”冯落衣眼神当中不显怒色，回应道：“我之所以请您回来，也只是想让您起个威慑作用。至于具体的东西，也不需要前辈您经手。”
“啊哈哈哈哈哈。”算君放声大笑：“老前辈吗……可我不觉得啊。顺便一说，我收回前沿，我也不觉得你们百无一用了。”
“也算是受你们的启发，我在算学之上又有发现啊！看到希柏澈那个凄惨的样子，我就越是觉得，不能被成见所迷惑，不能被成法所迷惑。我最近觉得，我又快要有突破了……不说了不说了，回去继续钻研了。”
待到算君走后，小小静室再寂静无声。过了片刻，冯落衣的手指在空中划动片刻：“开始吧……”
开始算主与歌庭派极盛时代的谢幕式。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
时值深春，雷阳城郊，杜鹃花开。
但此时，雷阳仙院的新入弟子们都没有一丝一毫交游的想法。
他们刚刚踏入仙道的世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在他们的眼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些讲师的每一句话都在刷洗他们的世界观。
而今天，他们将会接触一条新的通天大道，并深深为之吸引——只要他们没有被自己的新讲师吓到的话。
“今天，是你们接触算学的第一天。”
“兴许你们会告诉我，说你们在蒙学里已经将几部凡间的算经背得滚瓜烂熟。又或者，你们在仙盟的讲坛里学了几何，学了初等代数，学了天元式。你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聪明了。对于你们来说，就算给巨贾之家计算账目，甚至查知一国的账目都没有问题。”
“但是，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们，论算学，你们还远远未入门！”
炼虚初期的大宗师吴文符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教鞭，用法力幻化出一片光幕。
“在加入仙院之前，你们多半是读过了元力上人的传记，知晓了他的传世之作《大道之算理》书。元力三法，你们大约是初步了解了，兴许你们当中的不少人还会根据这三法的公式，算一算物体运动的道理……但是，你们知晓这道理的来路吗？”
随着吴文符手中教鞭的挥舞，光幕当中幻化处一道道算符，展现出种种新入弟子们或熟悉或陌生的道理。
他是一个典型的万法门弟子，符合其他门派修士对万法门弟子的一切印象。平日里沉默、孤僻、不苟言笑，没有道侣，但一旦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用一种快要将自己点燃的热情讲述着自己的理解。
“现在，你们便看好了！”
“这元力三法，便是这么来的！”
“这个法门，就叫微积分！分为微分法和积分法！”
“它最初就是来自于万法门前辈的探索！不规则几何图形的求积问题，还有对任意曲线的任意切线问题。”
“元力上人，就是从前人对这两个问题的求索当中，探明了微积分的道理，然后踏出了‘第一步’！”
“算学，就是我们求道的基础！”
这个时候，一个新入弟子怯生生的举起手。这个女孩看起来有些害怕这个激情四射的导师，但是，她眼中闪烁着的求知之光却迫使她举起手。
看到小女孩提问，吴文符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道：“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一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在想了。”
“先生时常说，‘一切’‘任意’……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笃定，一个方法可以应用得那么广呢？”女孩绞着手指，怯生生地问道：“我之前自己一个人学习算学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出一些取巧的方法。但是，我偶然想出来的思路，有一些应用在其他题目的时候，都错了……这个……是为什么……”
“很好！你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了。”吴文符如同下达作战指令一般，用力的挥舞手臂，凌厉如刀：“这个问题的解答，就是算学的关键所在，也是其魅力所在。”
“接下来我要讲的东西，可能对你们大多数人来说都没什么用处，我也不指望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能够加入万法门，但是，你们请记好我接下来讲的东西，这会让你们受用无穷！”
“算学之所以能够产生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就是因为，算学与道同在。它必定是一个自洽的、完备的体系……不理解什么是完备？就是圆满、完满！我给你们举一个例子……”
一堂课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仿佛耗尽了所有激情一般，吴文符舒了一口气，身上的气势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卷起自己的教案，静静的走出教室。在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对着后面听他讲的一个筑基期助教招招手。一个活泼可人的娇俏少女跑了过来：“吴师叔，您讲得真好。”
这个女孩是在红尘炼心阶段的筑基期修士，名叫欧阳薇，乃是万法门的内门弟子。
“刚刚那个提问的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是个人才，回头注意一点。”
“肖恩乐。”欧阳薇美眸流转：“她确实很有灵性。但是，她现在就接触那些深入本质的问题，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您还为她专门改变了授课的计划……”
“真正的天才，可是远超你我想象的。”吴文符摇摇头：“当初的万法门真传王崎，因为体质原因，谁也不看好。谁能想到，他离开仙院不过一年，就做出了王氏完备律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成就？”
“您说，她也有这种天分？”欧阳薇眨眨眼睛，一脸震惊。
那位叫王崎的师兄，可是传说当中千年一出的绝世天才啊！
“未必，但是，看顾一二总没坏处的。”吴文符笑道：“他已经问出了算学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算学能够放之四海而皆准呢？我或许可以对她单独讲一讲完备性的道理——王氏完备律或许就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放屁！”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吴文符的话，一个声音蛮不讲理的插了进来：“你少用你那套等于绕圈子说空话的理论戕害人才了！”
此时他们刚刚走到讲师休息的静室，说话的正是另外一个讲师。欧阳薇有些头疼。现在开口的这个人叫做武唯君，亦是这里的算学讲师，元神期圆满的万法门修士——连宗的。
这个仙院只有五六个万法门的宗师讲师。就这五六个人，还要分成离宗和连宗。也得亏其他人都不在，不然这里又要吵翻天了。
“哼，懒得和你争。我还要看看最近的新研究呢。”吴文符没有理会对方。他们在同一个仙院里面执教三年，早就战过无数次了。他现在还想趁着中午的功夫，看看最近有什么新的论文，根本懒得理会这家伙。
“你这……”武唯君恨恨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坐下了。
欧阳薇静静的站在这儿，等待几位前辈的吩咐。这也是助教工作的一环。
“唔，《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怎么？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浮躁？居然就这样直接向算主亮剑？到底是怎么想的？作者……王崎……”
欧阳薇听到王崎的名字，本想凑过去看一看。可这时，她听到了吴文符的呻吟：“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欧阳薇心里打了个突，一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与恐惧无端生出。她身子颤了颤，想要逃开。无名的力量震慑住了他，让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是胶水一样。
“啊！”吴文符突然放声尖啸，蓝色光辉的洪流从他身上奔涌而出，那是一个炼虚期大宗师暴乱的法力，就算是真正的山洪，就算是海啸，在它面前都只是无力的涟漪。欧阳薇吓呆了，闭目等死。可这个时候，另一股力量护住了她，并且强行压下了这恐怖的法力洪流。
武唯君大喝：“吴文符！你在发什么疯？”
吴文符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昏倒过去。武唯君夺下他的算器，摆弄了一阵，看到了他最后看的论文。
然后，这位连宗的宗师眼神凝固住了。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声音含糊，然后才意识到，血块正从自己口里跌落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
……
“为什么会这样！”同样的咆哮，在神州的许多个地方同时响起。
一篇新的论文出现在了仙盟的论文库当中。不知为何，它的检索序列异常高。只要你的检索关键词牵涉到了“算理逻辑”，就一定可以看到它。
然后，有不少算学家都看了。
金丹期及其以下的修士只是受到了冲击，倒还没有受伤，没有性命上的危险。他们还不足以理解这个不完备后面的意义。
偏向离宗的宗师，大多都受创不浅。不完备从根本上动摇了他们的信念。修为越高的，受创越是严重。
连宗的宗师同样不是平安无事。除了算君嫡系这种最彻底的连宗，普通弟子也没办法完全无视这个理论。
离宗眼中的算学和连宗眼中的算学是同一个算学。离宗看算学不完备，连宗也没办法当它完备。
只有极少数觉得这个无所谓的，偏向实用的万法门修士，才逃过一劫。但是，他们的信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动摇。
“这让我想起了万法归一成道之时，元力体系修士们的痛呼。”在万法门，白泽神君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上的受损报告：“还有，缥缈之道兴起的时候，元磁之道的那些人，叫得也是那么惨吧？”
“不一样的。”在他的对面，陈景云语气悲戚，叹道：“元磁、飘渺的兴起，总有一批胜利者登顶。可是这一次，没有胜者，败者却是整个万法门。”
“也有相似之处吧。万法归一麦思伟横压一世的时候，那些专研天物流转之道的以为自然的道理快被他们探究完了，现在经过几次洗礼，学会谦卑。今日，也轮到我们知晓自身与算学大道的距离了——路还很长呢！”以狂傲而闻名的白泽神君如此说道：“黑暗、迷离、没有希望的时代，开始了。”
陈景云悲叹：“万法门算尽天地的自信，该再也看不到了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州处处
镇界山，神州东土之处的一座山峰。它原本是古时两门派势力的交接之处，是以叫做“镇界山”。这山不算高，也不算大，但多少还有些名号。
而就在近日，这一座山，便算是完了。它好像是被人生生劈开，然后剁掉一半，只余一个屏风似的悬崖和半座山。那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比刀劈斧砍还要平滑。
这便是一个法力失控的元神期宗师随手一击造成的结果。
“当时，我本想护住这座山，以免伤到山那边的小门派……”一个天灵岭的宗师望着这屏风一般的悬崖，叹道：“只可惜，没有压下来。”
原本，那无意识的混乱一击，是可以将整座山给吹飞的。
天灵岭炼虚期修士毕罗倩微微叹息：“这本来也怪不得你。”
在她的身后，另外几个天灵岭的宗师正用担架移送一个昏迷不醒的万法门修士。其中更是有人按住那个万法门修士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灌注命之炎，吊住这人的性命。
那个没护住山峰的元神期修士好奇道：“师姐，这到底是什么论文啊？这么有威力？”
哪怕是当年的缥缈之道创立也不过如此！
毕罗倩微微烦躁的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那些万法门的呆子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言语的把戏。”
一些天灵岭的修士在第一时间听到所谓“不完备”的时候，都以为这就是一个脑筋急转弯式的智力题！
这些天灵岭的宗师，是专门针对性的救治那些散落在各地的万法门宗师的。由于万法门对思辨的要求更大，对实证的要求非常小，所以并不要求聚在一地。有一些万法门宗师，会选择在自己家乡或者其他景色优美的地方定居。
这些人的附近，不一定有能够镇得住场面的高阶修士。所以，为了应对有可能的大场面，天灵岭所有还有空闲的宗师都被发动了起来，就连归一盟、焚金谷、缥缈宫、焚天府也都派出了部分人手。
冯落衣长久的集训终究是有价值的。天灵岭阳神阁已经从那些集训者的道心动摇之中，找到了一点规律，提前对所有大宗师三阶的万法门宗师进行了评估，并总结出救治的预案。
即便如此，仙盟也不敢说能够保证处处无事。
“希望这样崩溃的万法门修士终究只是少数吧？”毕罗倩只能如此感叹半声。随后，她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子：“郑道友，你看你还能走吗？”
那个男子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毕罗倩的招呼，只是在那儿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不应该是这样啊……”
这个元神宗师也是毕罗倩他们找到的、在外游学的万法门宗师。毕罗倩大步走到这个姓郑的男子面前，一把将之拎起：“郑道友？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那个姓郑的男子也是元神期的宗师，一身万法门的修法玄妙非常，可在炼虚期的女子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他晃了晃脑袋，然后苦笑：“对不起……我现在，心里非常乱……”
毕罗倩摇摇头：“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就走吧？先跟我们去附近的天灵岭驻地一趟，为你巩固心神，镇压元神悸动。”
“多谢了……”
……
春雨纷飞，泽被万物。淅淅沥沥声中，天地如洗，焕然一身，万物生长。
但是，在这个地方，有些人只看得到阴霾。
益虚山，古益州之地，如今万法门止别府。
而在一万年前，这里便是万法门前身之一的天机派算门所有。
万法门永远是一步不徐不疾的样子，永远以恒定的姿态在向前进。虽然并不是那么的有活力，但是却生机绵长。而这个别府却是相反的。时光仿佛在这里凝滞了一般，一切都显得那么古老。
万法门本部虽然不在这里，但是，却有许多几千岁的老怪物在这里养老。他们是最初的一批今法修，也是资历最老的今法修。古法的修行拖沓了他们进步的节奏，古早的认知使他们的知见障更为严重。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都只能勉强跟进算学之中的最新进展。
不过，对于其中的大部分老者来说，守望后辈，亦是一种成就。
而且，这些后辈总会有一些新的发展，能够带动这些老前辈们向前。
但就在近日，这份时光凝滞一般的静谧被打破了。
哭声笼罩了益虚山。
在益虚山上，有无数老者在抱头痛哭。由于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修法都和最前沿的万法门修士有区别，古老的知见障反而保护了他们。
他们在哭那算学家永远逝去的自信。
“我不甘心！”炼虚期大宗师王北叫道：“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么荒谬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的被这么多人看到！”
另一位宗师狄玉人也惊叫：“天地自然和谐！哪有什么不全？这个结果，我绝对不能够接受！”
“我们下山去！要让那些已经遗忘了算学真谛的后生们看看。”
“他们完全错了！”
叫得最响的几个宗师，已经愤怒的迈出了脚步，想要下山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怒火要往何方泼洒。但至少，他们至少希望能够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论文作者一个教训——永生难忘的教训。
炼虚修士王北原本是走得最疾的一人。可是，他的心底突然打了个突，停下了脚步。
跟随者他，气势汹汹想要下山的那些古老宗师，也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停在了同一条线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了他们的步伐。
那是……绝世剑意！
“不觉得丢人吗？”雨中，一个黑袍的老者负手而立。他鹤发鸡皮，看上去就像是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将死之人：“老夫道心丧了，可是学识还在，尊严还在。”
“你们呢？”
无人应答。也无人想要挑起冲突。
因为，他就算道心沦丧，走火入魔，修为十不存一，也是逍遥之尊。
隐居在此处的逍遥，曾与白泽神君并称双星的剑狂葛朗日！
……
而在万法门的本部里，另外一个满头白霜的老者正盘膝坐与屋檐边，横剑于膝，抬头望着天空，遥看另一场雨。严肃近乎机械的脸上，竟老泪纵横。
“痴儿啊……痴儿啊……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一个宫装的艳丽女子静静的站在他身后，躬身道：“老师……您还在介怀师兄的事吗？师兄他终究只是一时没想开。这次……困扰他的问题终究是要解开了……”
集合论的创始人，万法门前代副门主，也是魏二先生的学生。当年，康门主正是因为举世攻讦，加上自开之道自证遥遥无望，最终道心沦丧，黯然离开这个舞台，离开神州。
直到算主统领天下，压过算君留下的风气，万法门内的环境才焕然一新。
现在，困扰那个伤心者的东西就要消失了，那么那个游子也应该回来了吧？
魏二先生摇了摇头。
“老夫只是觉得，自己今日终于感受到了那个痴儿当年心中的痛苦吧。”
“老师……”
不知为何，那个艳丽的女子有些慌乱，像是故意岔开话题：“不管如何……师兄也不会被伤得更深……”
“你也是算家啊，孩子。”魏二先生神色严肃，没有一丝惋惜或者其他情绪，仿佛在诉说一个再显眼不过的事实：“那个自我指涉一出，你便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了吧？”
女子难过的点点头：“是啊……”
“还记得老夫极盛之时，是如何被人描述的吗？”
——自下而上地构筑了完美的算学天地，其中任何想当然的、未经证明的东西没有立足之地。
“隐约感觉到了吗？这一篇论文，这一篇《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并不是全部，它肯定还有后续。”
“而那个后续，或许就是我理念破碎的时候。”
——“不可判定”与“不完备”当中，“真”和“可证明”不是一个概念。
——有些真理，无法证明。
女子咬牙，以她逍遥境界都差点没抑制住眼泪：“该死的……该死的王崎……还有冯落衣……”
“他们对了，我错了，这难道还要怪他们吗？以前被我扇过耳光的，又该上哪儿说理？”
无机质一般的声音当中，透着一丝坦然。
……
集训之地里，所有修士都被集中了起来。他们被隔绝内外消息已久，尚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直到神色悲戚的冯落衣站到了他们跟前。
苍生国手开口道：“诸位，我这次找你们来，便是要结束这一场集训。”
“你们当中，或许有些人已经自证了‘那个理论’，可能有些人还在怀疑。现在我便来给你们皆晓最终的答案。”
“接下来，我先给诸位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曾经以蜃戏的形式播放给你们所有人看过。但现在，我要从一个算家的视角，来给你们讲一讲这个故事。”
冯落衣对着众人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傀儡审官的故事。
一个有穷壁垒的故事。

第二百三十四章 英才迟暮
不像很多意义重大的数学证明——比如孪生素数猜想的证明，不完备和不可判定的证明其实相当简单。
参加这次集训的诸多万法门弟子，三观已经经过了多次洗礼，心中早就对算学的完备性、一致性和可判定性生出了一丝怀疑。
现在，阻碍他们继续深入下去的，除了长期以来的主观经验之外，还有来自经典的解读。
那些“经典”，多半多是算主书写的。
与算主同为歌庭派当世之代表人物的冯落衣给了“完备性”最后一击，众人观念之中的知见障便开始破碎。
而不可判定性的证明，也一并教给了他们。
冯落衣最后对所有人说道：“现在，我们也只公开了第一阶段的论文，《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众人只知完备性的丧失。有些修士，甚至还对此一无所知。
而很快，我们还要公布第二阶段的论文《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定理上的应用》。那将会引发更加巨大的冲击。
现在，你们就要发挥出你们这几个月集训的成果，用尽一些办法，温和的告诉你们认识的万法门弟子，完备性和可判定性都已经成为了历史。这就是你们现在的任务。”
“去吧！”
短短片刻之内，整个集训地中的诸多修士就如星流云散。只有陈由嘉等极少数几个人不徐不疾的在往外走。
陈由嘉还在踟蹰，心中反复：“要不要给那个家伙发个讯息问一下呢……这一次对离宗冲击最大。他是数论领域的大宗师，偏向离宗……可是，他是万法门现任的门主啊？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吧……他也不需要我关心吧……”
“哟！”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唔，按灵识的感觉，是一个灵体。
陈由嘉转身，就看到王崎那一张笑脸。
“果然，是你。”陈由嘉深吸一口气：“这一次的事情，都是你惹的祸，对吧？虽然冯先生没有直接说那个论文的作者，但我知道，就是你……”
王崎拉着陈由嘉往僻静处走。一边笑道：“那当然，除了我这个天才，谁能够做出如此巨大的突破？”
陈由嘉很想向以前一样讥讽几句。但是不知为何，她没有说出口。
王崎一个人的一篇论文，就需要仙盟花费半年来准备，来接受。
他不是天才，谁敢称天才？
陈由嘉嘟起嘴：“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我那破论文杀伤力太强啊！”王崎肆无忌惮搓揉陈由嘉的脸：“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别闹。”陈由嘉挥开了王崎的手：“你知道，我是偏向应用的算家，除去赌气的成分，对离宗连宗的争端其实看得没有那么重，更不在意那个‘基础’。再说啦……那个《银翼刺客》的故事，也是你做出来的吧？”
王崎立刻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想不到我们已经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了！来！抱一个！”
陈由嘉被他抱住，却嗤道：“少来，我这是记性好——话说回来，你很久以前就给我讲了个故事，为什么还担心我接受不了？”
“我对你有信心，但是来看看嘛！”王崎后退两步：“哦，我在‘那边’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
看着消失的王崎，陈由嘉眨眨眼睛，然后给自己的父亲发送了一条灵讯：“你怎么样？”
只有硬邦邦的四个字。
陈由嘉原本没有指望可以得到回应。可不曾想，她的算器立刻就给出提示：“平安。”
……
王崎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他是分神一道去见陈由嘉的。那一个“王崎”的投影既是他的分神，又通过万仙幻境与他时时同步。
“道友又有想法了？”坐在王崎对面的图灵真人发问道。
王崎摇摇头：“不不，想起一些其他事情。我还在这个‘变天式化’这个思路上……”
“变天式的极限啊……”图灵真人也感觉有一丝沉重：“向日，我们所说‘式中含天之变者’为变天式，觉得变天式可以算尽一切啊……我那个真的可以算尽一切的算法，在自相矛盾之余还能够提供变天之极的思路？真是想不到。”
自昨日起，他们二人时时在一处讨论。王崎前世并没有背下太多的论文，所有证明的过程都是他独立推导出来。与这位天才交流，同样也让他受益匪浅。
而王崎也发现，图灵真人虽然说话直了一些，也呆板了一些，但本质上还是非常好说话的。偶尔有休憩时，他还会向图灵真人讨教一些修法上的问题。
机老乃是算器之祖，对于王崎的数据化修法，也是颇为欣赏。而这位算器始祖，也让王崎对修法有了新的理解。
二人也是越聊越投机。
就在这时，他们接到了冯落衣的传讯。然后，眼前景象一变，二人已经来到了冯落衣的面前。
冯落衣黯然，道：“王崎，七日之后，我会安排你做一个公开的讲道，通过万仙幻境，为整个万法门讲一讲这不全之道。全神州，任何一人，都可以自由的选择听或者不听。你好好准备。”
说完这句话后，他神色黯淡：“终究是得与老朋友分道扬镳了。”
他不是正统的歌庭派出身，但也是歌庭的代表人物。他现在打定主意力挺王崎，推广不可判定和不完备。这在歌庭派的人看来，就是他在背后给了算主一击。
这毫无疑问是背叛。
图灵真人宽慰道：“月寒兄不必如此。希门主气量非凡，何外尔何道友是他的嫡传弟子，他偏向连宗之后，算主都没有与他断绝来往，更何况是你？你现在是站在对的一边。”
王崎则问道：“老师，希门主那边如何了？”
“歌庭派的其他道友去照看了。”冯落衣叹道：“希望可以度过此劫吧。”
……
歌庭之中，芬芳缭绕。但是，这最上等的香料，也掩盖不住这里浓烈的硝烟味。
“太荒谬了！”一个歌庭派的弟子低声喝骂道。
他们不敢太过高声，甚至运法力将声音集中在自己周围，就怕惊扰了自己恩师。
现在不知道算主究竟看了《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那一篇论文没有。他们现在就商量着如何稳住自己的老师。
“不如这样吧……”一个歌庭派修士吸着鼻子，似乎哭过：“我们告诉老师，就说我们还有可判定性……”
“不要！”若澈仙子低声惊呼。可判定性过几日也要被人否决啊！拿这个来劝慰，也是找死！
而艾克蛮则拿出了另外几页纸：“这是，暂时还没有公开的部分。”
“这是什么……《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定理上的应用》……”那个看了论文的歌庭修士如同遭到大威能神通的轰击，呆若木鸡。
——就连可判定性也完了？
——有些……有些命题，我们根本不可能判定正误真伪？
这太可怕了……
众多高阶修士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歌庭书斋内室的门被推开了。算主神情困惑的走了出来。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老师……”“师父！”“老师！”“恩师！”众人齐齐呼喊，最后，若澈仙子走了出来，询问道：“老师，二十三问之中，第二问便已经被解答出来了……”
“我知道啊。”算主眨眨眼睛。这一刻，他好像是一个记忆力衰退的老者，脸上写满了困惑：“刚刚我看了论文了……有关二十三问的论文，我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众人呼吸一窒。
何外尔越众而出，关切道：“老师您现在……现在还好吧？”
“我很好。”算主如此回答，然后又像是想要强调一般，重复道：“我很好。虽然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结果，但是……第二问做出来了，可喜可贺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老师……”马德恩抢上：“你若是不痛快的话……您就说出来。”
“没那个闲工夫啊。”算主终于笑了：“没那个闲工夫怨天尤人了。我们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
众人皆疑惑。
算主组织众人群聚于此，就是为了完备性、可判定性和一致性的证明。现在，一致性被证明了，可判定性和完备性都被否决了。希柏澈又要做什么？
“我在想啊……他们的思路或许存在一些问题。当然，不完备本身或许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它真的不能绕过去吗？毕竟，作为一个算学的证明，王崎的不完备实在是太弱了……”
算主越说越精神。有那么一瞬间，希柏澈身上又重新出现了天下算门之主的风采。
但是，何外尔之觉得心寒。
——这真的是自信和新思路吗？
——还是一种自我欺骗、自我安慰？
若澈、艾克蛮、马德恩等逍遥修士心中充满了悲凉。
他们觉得，自己见证了一代英才、一代英雄的迟暮。
虽然从年龄上来说，老师还是一个年轻人。他度过的岁月和他还拥有的寿命相比，很短。但是，算主希柏澈的道，已经死了。
——这一次动荡，万法门几乎无人能借机登顶。

第二百三十五章 王崎的登顶（上）
苏君宇不紧不慢的往自己家里走。由于之前的一些事情，他家中隶属于万法门的修士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家里会出什么事。
“居然是这样的啊……自我指涉？”在纷杂的万法门当中，苏君宇一个人安静的走在路上。哭声、嘶声力竭的喊声、混乱声萦绕在他身边。但这一切与他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他遗世独立，往日嬉笑怒骂接自在的气质，这一刻竟化作一种出尘的意境。
“自我指涉……”他抬头看着八万年来一直照耀人族的星空，心中却在惊叹那穿越了几万年的智慧火花。
“此言不真”真耶？假耶？
这个问题，在几万年前就被提了出来。其中的真假之辨，谁也不能解。
而当这种“莫名之辨”真的被人用刀锋一般的语言剖析出来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悬崖”。
“认知的边界，有穷的壁垒和无穷的彼岸……”
就在这时，苏君宇腰带上悬挂着的算器震颤。他右手按住算器，只这一个动作，他的手就僵在了那里。然后，他将手放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掌心之中氤氲的蓝光。
“仅仅是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我就感觉我在功法上又有些微精进。”苏君宇心中思量道：“王崎那小子，现在又强到什么地步了？”
算器的底层，就是逻辑。海量的逻辑判断，堆砌成了万仙幻境这样的庞然大物。“不完备”和“不可判定”，便是划定逻辑之极限的地方。
数据化修法，就是和逻辑息息相关。在这方面学识越强，修炼就越顺畅。
现在的王崎又强到什么地步了？
腰上的算器震颤得越发急了。苏君宇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人找自己。他手按在算器之上，激发了算器的功能。顿时，项琪惶恐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君宇？”
“是你啊。”不知为何，苏君宇觉得心中一暖：“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项琪习惯性的咆哮半句，然后语气才稍微柔和了一点：“喂，你现在怎么样？”
“很好啊。吃得好睡得香，法力还有精进呢。”
“别开玩笑……”项琪语气严肃：“万法门现在出了大乱子啊……”
“我知道。”苏君宇语气平静的看着周围。现在，万法门内的空气，都好像脆弱的琉璃一般，轻轻碰触都会炸裂。暴戾的法力、危险的气息处处弥漫处处叠加。
太多太多的修士都道心动摇，陷入了低谷。
项琪这才舒了一口气：“听说是有一篇颠覆性的论文……究竟是什么鬼论文啊。这完全就是邪法，是杀伤性的东西吧？”
“怎么？归一盟缥缈宫那边，这种变革都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你们焚金谷也参与了前期吧……”
缥缈之道的创立，最开始是在焚金谷进行的。
“可是啊！可是！无论是缥缈之道的创立，还是相形之道的诞生，都不只是杀伤了一批人，还有伴随着更多人的晋升，永远是正面意义大于负面的！”项琪嘟囔：“你们这倒好，我还不曾听闻有大规模晋升的迹象，反倒是绝大多数万法门弟子都道心动摇了。”
——这事都传得这么广了？
苏君宇露出一丝苦笑，问道：“比喻或许不大恰当。你若是遇上了一种物质，明明可以描述，但就是无法再现、无法合成——你会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继续研究啊？那种物质既然存在，那就只有研究了吧。”
苏君宇脸上的苦涩更浓了一些。算学思辨的意味太浓了，除了从天地自然当中总结出有趣公式之外，就与实证无涉。
项琪这个时候才惊觉了什么，道：“差点忘了。王崎那个小子也是万法门的……我去问问看他怎么样了。”
“那个小子啊，你绝对不用担心。”苏君宇低声道：“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不受这场动乱伤害的人。”
“为什么？”
“《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定理上的应用》。这就是那引发动乱的论文。”苏君宇问道：“你猜作者是谁？”
苏君宇听到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停顿，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不会……不会是王崎那小子吧？”
“猜对了。”
然后，又是一阵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然后，又过了好一会，项琪才说道：“是他啊……几年之前我把刚刚进入练气期的他拎出来的时候，他才……他还……”
“嗯，我也想不到啊……”
几年之前还坐在篝火傍边听他讲故事的那个小子，转眼之间就要登临万法门的顶端了吗？
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够借着这一次混乱登顶的人。
在一片混乱的万法门当中，苏君宇平静的和项琪聊着。
……
王崎意识退出了万仙幻境之后，兴奋感如同潮水一般退却。兴奋过后的紧张感，还有一丝压抑感。
这里是仙盟朗德分坛的地下密室。这几日，冯落衣就安排王崎在这里呆着，避过万法门可能存在的风波。
“嘿，数据化修法的弊病之一，还包括网瘾吗……”王崎失笑。
当他接入万仙幻境之后，他思想就从这个狭窄的肉身和魂魄当中脱离出去，进入更加广阔的数据世界。他每秒钟处理接受和处理的信息，远比现在这个肉身要高。那是一种很难用正常的语言描绘出的感觉。
在激烈的思辨之中，加上这种增幅，舒爽感实在是无与伦比。
而当脱离万仙幻境和算器，回到肉身之后，王崎又会感觉，自己思维所能驰行的区域，实在是太狭窄了！
经过弥的帮助之后，他的思想已经具备了部分海神类的特征。亿万年演化的积累，已经不能够满足他飞驰的思想。
难不成以后修习这个修法的人都要兼修天歌行？
王崎压抑住心中荒谬的念头，首先给连心灵、连心杰这一对师兄妹传了一个讯息，告诉他们这三天不用来找他了。
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按照冯落衣所说，他必须准备好一次讲道了。
讲述不完备、不可判定。
这一场道其实并不难讲。这两个证明并不困难，只不过在思维上的突破实在是太大了。
实际上，只要挑明了“自我指涉”，一般的数学家就能够理解了。
当然，理解了是一回事，能不能接收又是一回事。
比如说地球历史当中的大卫&#183;希尔伯特，就到死都没有接受，直接无视掉了哥德尔。
而能不能接收，和理不理解里面的数学意义，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要讲好这一场，也不容易。
另外，所谓的“讲道”，也是允许提问的。这是自古有之的规矩。到时候，能够上线的修士，肯定会对他提出问题。而其中，也必然会有逍遥修士。他也必须面对无数人的攻讦。
王崎不是对哥德尔不完备定律没有信心。地球无数数学家用了一个多世纪都没有攻破的“界限”，断然没有在神州就立即失效的道理——除非两个宇宙的数学差异，真的大到了彼此之间无法理解的程度。
但是，神州修士寿元悠长。他面对的，是数个时代积累下的天才、精英所问出的尖锐问题。
王崎被问倒，不能说不完备就是不成立的。但是，那样子的话王崎本人所获得的声名就要弱很多。这也就会说明他的准备不足，对不完备的理解不足。也不会有多少修士会按照他的划下的轨迹前进。
所以，三天之后的讲道必须圆满！
“师弟……”弥迈着两只小脚丫，啪嗒啪嗒的向王崎走来。也不知除了什么差错，她突然脚下一歪，啪叽一声脸先着地的扑倒在地上。
王崎愣愣的看了弥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当中的平地也能摔？”
弥有些恼火的揉着鼻子：“你们人族的肉身实在太过古怪了……这是你们人族的错！”
现在的弥正是肉身形态。由于王崎很快就有离开神州了，所以她也进入了自己准备好的肉身。若是现在有一个高深修士用灵识扫视弥，一定会惊为天人。弥肉身的每一个穴窍、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一种灵性的光辉，比觉醒的谪仙还要夸张——毕竟弥的生命本质是等同于仙人的。
这种逆天的“资质”，绝对会被任何一个古法的老怪物抢破头。
只是，弥不仅没有利用这种灵性的意思，然而在以落尘剑宫的入门心法《锁心明镜拂尘法》将之炼化，让这力量跌落本质，归于平凡。
按照安排，王崎在完成讲道之后，就会进入远海，远离万法门动荡带来的种种后果。王崎会利用在海外的时间，完成力迫法的后续工作，还有整理神州算门之中与布尔巴基学派重合的部分，开创自己的系统。
王崎笑这摇摇头：“师姐，你现在有什么事吗？”
“这一两个月，我也在思考你提出的不完备之论。”弥一边揉鼻子，一边含混地说道：“我也有一些想法……”
王崎有些好奇了。他也很好奇，若是在三观与人族完全不同的海神类来看，自己的不完备定理，究竟有没有问题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王崎的登顶（中）
这一年的四月，将被载入史册。
不完备定理，不可判定性定理，这两个永久改变算学发展轨迹的定理，就是在这个月被提出来的。
而这一个四月当中的最后三天，便是万法门有史以来最黑暗、最绝望的三天。
“不完备”和“不可判定”这个概念一出现，就动摇了万法门的根基。
所有知晓了“不完备”和“不可判定”这两个概念的算家，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算学本身是否存在一个界限？我们在那个界限之前，是否就只能止步不前了？
——我们还能够接触到真理吗？
——天地自然如此和谐，这不和谐的算学，还能够解释和谐的天地吗？
“从来就没有哪一次突破，是以这样的形式降临的。”万法门深处，魏二先生忧心忡忡。
这种否决一切，不带一点希望的理论突破，不是任何人愿意见到的。
而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逐渐的，一种反抗的情绪在逐渐酝酿。
总有一些人不愿意接受这个定理。
“算主还没有开口呢……这个定理还不能说绝对是正确的……”
“鬼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呢。万一正如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己所说，他的定理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呢？哈？”
“算主和歌庭派还没有开口，我们还有希望！”
“或许我们的本领太差，看不出这个荒谬定理的荒谬之处，但是，算主一定能够看出来！”
但这个时候，也总有人提出异议。
“苍生国手也是歌庭派的啊……虽然不是嫡系，但是，他也是歌庭派的人。他也曾在算主的完备性证明当中出过力的。”
“苍生国手也说这个没问题啊……”
“如果冯前辈也说了的话……”
“放屁！那个王崎，就是冯落衣的弟子啊！这一层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是万法门上层已经有不少人是这么看的了！”
“若是冯先生是力挺自己的弟子……”
“哼，冯先生好歹也是巅顶大修，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弟子，就与大道相背离？”
除了这些希冀于绝顶算家发言的人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
“这个……这个不完备的定理根本就不是算学啊！”万法门内，一个老者咬牙切齿：“苍生国手用他那天才的声名，骗过了几乎所有人！”
“不完备，还有《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根本就不是算学的陈述！他们偷换了概念！”
“我三天之后，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狠狠打那个小鬼的脸，让他知道，算理之道的天威是不可犯的！”
“不完备的证明不够强”，在一部分算家看来，确实是这样的。他们在地球上的部分同行也有相似对方观点。
“数学是一致的”这个判断只有六个字，但是这个判断若是以数学的方式陈述出来，则几乎无法付诸于纸笔。
这也是一部分算家能够抵死不承认不完备的原因。
而在万法门的另一边，另一群人却陷入了狂欢之中。
“道化自然数！自然数外，皆非自然！”一个青年模样的宗师哈哈大笑。
这也是在连宗极端派“少黎派”之中广为流传的一个论点。
——自然数与道同在，除此之外，一切算理，一切算学的概念借来自于人的刀劈斧凿，皆是充满匠气，非是真实不虚。
“那位歌庭派的小友一举葬送了整个歌庭派，真是大快人心！”
“算主也让该退下去了！”
“尸位素餐那么多年，净整一些有的没的，也该归隐了！”
自算主统领万法门以来，整个万法门都逐渐偏向集合论。而被排除在二十三问之外的领域——也就是少黎派最具代表性的拓扑等领域，研究者渐少。
这些算君庞家莱的追随者，自然是怨念深重。而算主那种“算学即是算符之排列”的观念，也着实让他们别扭。
他们都是最狂热的连宗。在他们看来，算术领域，也只有自然数有“道法自然”的意义。除此之外，任何概念都是“人法道”而创生的。
集合论崩溃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等于算学基础崩溃，而是“一个人造的系统被证伪了”。
反正自然数永远自有自在，这集合论还有逻辑，不完备又关他们什么事呢？
在这一场危机当中，这一群算君的拥趸，大约是唯一能够笑出声的吧。
三日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对于万法门的修士们来说，这三日绝对是最为煎熬的三日。绝大多数人都辗转反侧，打坐也不能入定。
而今天，就是王崎将公开讲道的一日了。
几乎所有的万法门修士都手持算器，提前一个时辰开始等待。
歌庭斋门口，几位逍遥、半步逍遥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一定要问得那个小子说不出话来。就算他是冯先生的弟子也一样。”一个修士赤红着双目，对周围人说道。
“对……想要踩着我们歌庭派上位，没那么容易！”
不管王崎本身再怎么尊崇算主个人，他的论文《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就是在对凝聚了歌庭派智慧、凝聚了算主心血的《万法算藏》开炮。这无疑惹怒了一众歌庭派的修士。
而另一方面，王崎是冯落衣的学生。而前几日冯落衣的“背叛”，也让他们憋着一股火。
这股无明火，自然便是要烧到王崎身上！
“你准备了什么问题？事先说明啊，‘不是算学’这个理由不能提。”艾克蛮严肃道：“往日少黎派就是用这个理由攻击我们歌庭派的。我们再用这个攻击王崎，那我们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艾兄放心，那一个年轻人，两篇论文，怎么可能挑不出错来？”另一个修士自信道。
何外尔远远的站着，看着这些同窗，一言不发，面色有些不渝。
他曾被认为是歌庭派的下一代领袖，也是同辈当中成就最高的几人之一。只不过，他的观念立场偏向连宗，所以与这些同门日渐疏远。《万法算藏》的编写，他也没有插太多手。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也不好介入那些同窗的对话。
“四面”马德恩却察觉出了何外尔的情绪，传音入密道：“何兄，你怎么了？”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熄了这刁难的念头。”何外尔也传音入密回答道：“他们这是要把歌庭派仅剩的面子丢光吗？”
马德恩没有回话。但是，何外尔却激动起来：“那两篇论文，都只是王崎半年之前的作品。这半年里，他本人，冯道友、图灵真人三个人都在不断的深入，不断的研究！这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有惊世之才。他们半年能够做出多大的进步？”
何外尔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在无意识当中，已经将王崎当做图灵真人那个等级的算学家来算了。
“别的不说。你若是见过这两日王崎和图灵真人辩论，你就知道，他们在这三天时间里想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是别人已经讨论过的！”
“论文确实是不可能天衣无缝。但是，他们三天里察觉出来的问题，会是冯落衣、图灵真人还有王崎半年都看不到的吗？”
“别忘了，现在这个领域是他们的主场！”
马德恩沉默片刻，然后才道：“若不如此……咱们的歌庭，怕是真的要散了啊……”
“当年‘云端公子’柯兰荫柯前辈被算君击破道心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歌庭亡了吗？”何外尔脸色很冷：“我们歌庭派，自算王的时代、今法的发端就传承至今，不曾断绝的原因，真的是因为这一位或者那一位算家？”
“我们的倚仗，便是算学本身啊！”
“那么，你觉得应该如何呢？”若澈仙子对“场域”最为敏感，共过灵气场的变动察觉到了这两人的对话。她插入对话：“我们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大度一点，没有坏处。”何外尔闭上眼睛：“歌庭的辉煌，起始自算王高嗣。而算王最初的崛起，也是受了白泽神君的帮助与提点。我们何不学习前人，成人之美？王崎想要声名，我们给他便是。”
“声名……”若澈仙子呼吸一窒：“这种踩着我们歌庭派的行径，你还指望它出现‘第二次’？”
是的，第二次。所谓“第一次”，便是算君破掉云端公子的道心，成就无敌之威名。
“王崎的本心，非是要打压歌庭。我见过他。他是一个求道者，心思不可能在这里。”何外尔道：“他求的，必定是更高远的东西——譬如算学的涅槃。”
“此时，他人微言轻，自然说什么都做不得准，没法发动万千算家与他同行。所以，他需要歌庭派的声名。”
“既然他要，那么我们借给他又何妨？”
“借？”艾若澈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词。
“你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吗？”何外尔对方眼中，突然燃起了战意：“虽然没有冯落衣或是王崎那样妖孽，年少登顶。但是，你我好歹也是过去赫赫有名的天才啊！”
“他求的是算学的重塑和涅槃，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在这一场涅槃之中，去到更高的高度！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担心歌庭败亡吗？”
若澈仙子沉默了。
当年，算主能够在柯兰荫道心尽丧的情况下，力挽狂练，与算君分庭抗礼。
这一场危机之中，他们这些后人就做不到了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王崎的登顶（下）
朗德，正午，阳光明媚。
而在阳光照不到的地下，王崎静静的坐着。他没有反复确认自己准备的理论。他确信，自己这份凝聚了地球无数数学家的智慧。冯落衣与图灵真人诸多努力的理论，就是圆满的答案。
当要讲的东西不可能更好的时候，心态就成了决定性的因素。
自卯时起，王崎便静坐于此，借助清心咒和我法如一的特性，降服心中的种种畏惧、迷惘之杂念，打磨自己的本性灵光，把持自己的上清灵宝。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心渐渐空灵起来。
哥德尔的理论，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还有其他地球数学家在“突破不完备”“突破有限之壁垒”上做出的种种尝试。
这些通通在他心头流过。
前世对于这个领域，他也只是浅尝辄止。但是，今生的他却对这个领域有了无数的感悟。
午时未到，王崎便起身，来到了预先准备好的大型算器面前。这个大型算器唤作“朗德镜”，乃是万仙真镜最大的九个子器之一。为了应对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开讲道，仙盟很大方的将这个担负着西疆防御法阵的算器借了出来。
王崎手按在这个数丈高的镜子上。朗德镜镜面幻化出一阵如水般的流光。王崎神色一谜，然后盘膝坐下，精神进入了万仙幻境之中。
“不愧是万仙真镜的九大子器之一，就是给力！”王崎的意识体与万仙幻境相容，如鱼得水，很快就察觉到了算器的不凡。
它处理数据的能力，真的非常庞大。以王崎的实力，居然根本感觉不到界限！
在经过一个预先已经留下的超链接，王崎的意识顺着无形的信道，进入了更深层的地方。
然后，这里，他看到了正在等着他的陈景云。
逍遥“退隐”的年代，陈景云这种半步逍遥才是台面上的主导者。他毕竟是万法门的现任门主。这次的讲道，也是他在组织。
陈景云看起来等了一会儿。他看见王崎，点点头，道：“来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王崎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位号称万法之冠的修士还是一如七八年前那样，面无表情。他道：“其实我早就想要见你一面了。”
“这是自仙院毕业之后，第一次和你见面吧。”王崎强忍着不露出种种古怪表情。
陈景云叹气：“是啊，六七年没有见面。转眼之间，你就已经成长到今天的地步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景云做出一个“跟我来”的手势，带着王崎往万仙幻境更深处“走”去。
王崎看着陈景云的背影，突然有一种类似于恶作剧的心态。他很像提醒一下这位万法门的掌门，他们当年似乎还有一个赌约什么的……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也算他心态过硬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陈景云道：“当年将你放逐出万法门，是我错了。”
“这事就算了吧，我自己和谪仙打过之后，也才知晓你当初那么做的理由。”王崎似乎已经没有将当年的事情放在心上。对他来说，他若是一直呆在万法门，也未必有机会结识辰风，认识陈由嘉。而自己这一身可惊鬼神的修法，也是在万法门外、在重重争斗之中才能诞生出来的。
“另一件事，当初我说，你若是能够在算学领域做出惊人成就，我便对你下跪道歉。”
王崎突然转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景云，可见对方并没有下跪的意思，他也没有强求：“这件事啊，你愿意跪就跪吧？”
“暂时欠下吧。”陈景云突然停下，伸手操纵着什么：“这里非是肉身，负荆请罪也不见得有诚意。若是在现实之中你我见面，那一跪我还你。”陈景云打开了一道金色的门扉，道：“这里就是冯先生为你准备的讲道之所。你进去吧。这一场讲道，会有诸多逍遥分神一道前来倾听。你自己……自己把握好。”
王崎进入这一个金碧辉煌之所在，就看到人影憧憧，竟有百多人坐在那里。
今法仙道，逍遥修士成百上千。在理论突破、整个体系狂飙突进的年代，一年便会有几十人晋升逍遥。而现在是瓶颈期，每隔一两年也会有一个逍遥晋升。仙盟逍遥修士具体的数目，早就没有人关心了。
这些逍遥修士当中，大部分都是万法门的。其中，也有归一盟和缥缈宫的修士。这两个门派和算学的关联最深。虽然算理逻辑、数论已经脱离了他们的领域，但是，算学逻辑的突破。本身就会带动算学本身的突破。
王崎在这些人当中，看到了正对着他坐着的冯落衣和图灵真人。一向温和的图灵真人还冲他招招手，友好的笑了笑。
而在王崎的左手边，算主希柏澈一言不发的坐着。他身后，是几乎人人面色悲戚的歌庭派诸人。而在歌庭派诸人身后，王崎还看到了归一盟“反飘渺派”的诸多大人物。
其中还有不少人是王崎在通天道堂见到过的。
算主，天下算门之主，急公好义，桃李满天下、同道遍神州。
而这些人，今日便有可能是王崎的敌人！
而在王崎的右手边，则是冷笑着的算君庞家莱。他的身后，少数几个少黎派算家正露出险恶的表情。
只要王崎还想将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进行下去，还想完成“数学教皇”格罗滕迪克的成果，那么这些人，也不会是他的战友！
唯一能够称得上援手的……
王崎看了看自己老师周围的几个缥缈宫逍遥，心中苦笑。
唯一能够指望一二的，也只有冯老师和图灵真人吗……
不过！
——这里是我的主场！
冯落衣站起来，不动声色的看了希柏澈一眼，然后平静的看口：“王崎，现在可以开始了。”
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仪式。在这种关头，万法门的诸多逍遥谁都没有在乎俗礼的意思。
王崎开口道：“诸位前辈，还有在听道的诸多道友，现在，我将要讲出我所见过的，最具颠覆性、也最挑战诸位直觉与理性的理论……”
这一句话，随着万仙幻境，播撒到所有万仙幻境能够覆盖到的地方。
……
“诸位前辈，还有在听道的诸多道友，现在，我将要讲出我所见过的，最具颠覆性、也最挑战诸位直觉与理性的理论……”
延迟了两炷香的功夫之后，某个神秘洞天里，也响起了王崎的这段话。
“好狂的年轻人。”波动天君薛定恶听见王崎说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波动天君薛定恶与太一天尊一道看着一个算器做出的投影。这个投影不甚清晰，分辨率非常低。
这也是太过遥远的代价之一。神州本土直连这里的信道并不强大，“带宽”有限，绝大部分还控制、维持着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能够用来通讯的部分并不多。
当今今法修的第一人，太一天尊艾慈昙眯着眼睛听了几分钟之后，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评价：“是挺狂。不过，他有那个本事。”
“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波动天君有些奇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现在还在讲故事吧？”
王崎的演讲，依旧是从那个“傀儡审官”的故事开始。
这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支柱之一，自我指涉。
“你若是关注了最近算学领域的论文就会明白，这个故事相当高妙。”太一天尊道。
“你小子居然会这么关注算学？当年你求学的时候，万法门的闵先生是怎么说你的？‘你就是条懒狗，对算学连一点意思都欠奉’！”
“百年之前，我就学会了享受算学之乐。它最精妙的部分，就是纯粹的享受。”
波动天君有些好奇：“那你为什么将分身化身前去现场听道的机会让给别人？我以为你还是不喜算学呢。”
“不忍罢了。”太一天尊收敛起笑意，道：“希门主于我有大恩，我绝不想看到他跌落的一刻。”
“你觉得歌庭派这次要糟？”
希门主在飘渺相形之争上，可是站在太一天尊、波动天君这一边的。而且，相形之道关键的曲面几何也是源自歌庭派。于情于理，波动天君都不希望歌庭派衰败。
“冯道友之前就找过我，希望我作为希门主的挚友，可以去劝慰一二。但是我拒绝了。”太一天尊道：“在我看来，离宗连宗的分歧非常无趣，毫无意义，简直就是蛙鼠之战。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我既然持有这种观点，就不该插嘴。话说回来，你也曾听过这个理论吧？”
“万法门离宗连宗的弯弯绕实在太多了，我并没有完全理解它的巨大意义。”波动天君坦诚：“我最开始还以为，这个小家伙这不过是击碎算主的一个梦想罢了。希门主还有其他东西……”
“我非是算家，很难判断这个不全之道在算学上的意义。但是我可以确定，它在思辨上具有重大的意义。”又听了一会，太一天尊叹道：“这一重道理一出，神州众人的知见障便要小很多。”
“自我指涉没有问题。只要后面的形式化没有出大问题，他便会是神州顶尖算家之一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薄家乃是千年的世家，在神州各处皆有产业。而在万法门的“天极园”则是主家所在。这里整体浑圆，无数山水、奇石、树木等种种景致一定规律星罗棋布。若是按照“极天位法”【极坐标系】解明这些园林景致之中埋藏的神通，据说便会有大领悟、大造化。
这个院子，便是数位逍遥合力打造的。薄家之人日日从这里走过，耳濡目染之下，便可够生出种种明悟，学会种种妙法。
而此时，这个园子，却显得万分寂寥。
而在一场席卷了整个万法门的冲击当中，算学传家的薄家也受创极重。
许许多多的薄家子弟都在内宅，由专门请来的天灵岭修士照看。而那些侥幸无事的，则聚在一起，通过大型算器，观看那一场传说当中的讲道。
“算主和算君都在，连宗离宗领袖齐至，歌庭派少黎派毕集。最近五百年排得上号的算家都来了……”薄筱雅惊叹道：“新近才崛起了‘机老’图灵真人，‘苍生国手’冯落衣……”
薄笑风则在这里细数：“看那边，魏二先生也在。他也是曾经横压天下的巅顶算家，只不过近百年渐渐退下来了而已。然后还有那边，‘曲面天魔’黎曼前辈……歌庭派老一辈的人也来了……”
“这只是讲道而已，是在众人面前推演过程，再现思路，引导众人接受这个定理。你们……不要被那些前辈晃花了眼。”有薄家长辈出声告诫：“切记切记，那个神秘的讲道者才是今日的主角……”
几个薄家低阶弟子点点头。却仍觉得心神颤抖。这些逍遥也不是主角！那能让那些逍遥修士来听道的，又是什么人物？
——若是有朝一日，有这么多位……不不不，只要有十分之一的逍遥肯显身听我讲道，那真是……死了也值得啊！
就在这时，王崎登场了。
有薄家老者奇道：“这位……这位道友可真是面生得很啊……”
而在场唯二认识王崎的薄笑风和薄筱雅如遭雷殛。
薄筱雅看看自己的兄长：“不是吧……”
薄笑风看着自己的妹子：“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个叫王崎的，八九年之前，也不过和薄筱雅相当，甚至还弱一些。这才几年啊？十年不到！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或许只是生命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只是一个插曲。
可他现在，已经登临了神州算门的巅顶！
幻影之中，王崎开始缓缓道来：“诸位前辈，还有在听道的诸多道友，现在，我将要讲出我所见过的，最具颠覆性、也最挑战诸位直觉与理性的理论……”
……
“这个理论的渊源，最初就出在有着‘天之集’之称的康副门主身上。”
王崎最开始的时候，也有点眼晕。可是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
此时，心脏的搏动已经影响不到他了。在这一刻，他的生命仿佛仅仅存在于大脑之中。
思维的火花闪耀着。
“无穷……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概念。在座的诸位，想必并不是都能够接受这个概念。它起始至中古的数家，由芝龙真人所引出。”
“数百年前，万法门的诸多前辈就开始意识到，无穷和无穷是有可能存在不同的。而康门主则用集合论的形式将之表述了出来……”
……
西海朗德，艾轻兰家里，辰风一把将自己的白色外套甩下，叹道：“烦啊。”
艾轻兰关切的问答：“怎么了？”
“最近的万法门弟子都疯了吧？一个二个都特么的道心不稳。”辰风摇摇头。
道心受挫的万法门修士并不只有高阶，低阶也一样。只不过他们的生命系统没有和法力系统、思维系统挂钩，所以受到的伤害和造成的破坏都不高。但是，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被送到了当地的天灵岭宗外驻地、别府进行修养。
这也导致了医师的奇缺。但凡有医者资格的，尤其是阳神阁的弟子，都被强拉了过去。
另一方面，这几日，神州处处缺万法门弟子。艾轻兰这里也堆积了许多实证数据没有人处理。能够跑数据的算器价格，一时之间抬高了两三倍。
艾轻兰也很奇怪：“到底是为什么啊……什么论文杀伤力这么大？就算是颠覆性论文，在颠覆的同时也会塑造新的东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一个因为新论文而晋升的？”
“不知道。不过，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怎么看？”艾轻兰奇道：“你看得懂让他们失心疯的论文吗？”
“并没有。”辰风摇摇头：“他们最近不是举办了一个面向全神州的公开讲道吗？这种讲道，总比论文要好懂。”
艾轻兰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去问问王崎哪？咱们和他的关系不错吧？”
“天知道。”辰风从衣柜里取出一身青色外套。刚才那一身白色，乃是杏林妙手的象征。这一身青袍，才代表了天灵岭求道者的身份。他披上衣服，道：“这几日你没有来，联系也联系不上。”
艾轻兰脸上现出几丝忧色：“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好人不长命，祸害万万年。他会因为这种事出问题？”辰风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好友会因为这一场风波倒下。
“话说回来，那讲道是在什么时候？”
“午时。”
艾轻兰此时也有几分好奇了：“那得快点了。”
辰风道：“我已经安排助理准时收看了。这一次是面向全神州的，咱们得去实证部用那个大型算器。”
算器的功能与其品阶直接挂钩。实证部用的大型算器在接驳万仙幻境的能力上总比小型的低阶算器要强很多。
辰风和艾轻兰两个人身形一闪，几个急掠，就到了实证部门口。当他们推开实证部大门的时候，发现自己实证部所有的研究员都围在大型算器哪里，叽叽喳喳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了？”艾轻兰问了几声，没人回答。她用法力将毛梓淼摄过来。毛梓淼一个激灵，惊到：“艾师姐？那个……那个在算器里面讲道的家伙，是小崎吧？”
“王崎？”艾轻兰和辰风对视一眼，不明所以：“我让你们去看了是今天万法门的那一场讲道吧？”
“就是那一场啊！大姐！”另外一个修士指着算器大叫：“那个正在讲道的人，好像就是经常来帮忙的那位……师兄啊……”
幻影之中，王崎娓娓道来：“在康门主的诸多论证当中，对角线证法称得上天才一般的构思，他向我们表明了，可数无限都是相等的。而在可数无限之外，还有不可数无限……”
这些朗德的修士已经呆若木鸡了。
王崎经常帮辰风他们处理一些实验数据，所以这些人也都见过王崎。他们知道王崎是万法门真传，算学水平高得每边——可这也太高了吧？
我们都是同辈啊？他都已经能够和逍遥修士讲道了吗？
辰风和艾轻兰两个人也愣住了。
那篇险些颠覆万法门的论文，就是……就是王崎的作品？
……
“而当康门主在道心沦丧之前，问出的最重要的问题，便是与这‘无限’有关。”
王崎说到这一局的时候，魏二先生神色一暗，似乎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如有天妒之才的弟子。
“那就是所谓的连续统假设，也就是希门主提出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一问——连续统之问。”
“而在歌庭派的无数尝试之中，我们逐渐意识到了，二十三问之中，第一问与第二问都这非常紧密的联系——算学的一致性。”
“这也是诞生自康门主集合论之中的巨大矛盾。它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此言非真’真耶？假耶？这个自中古就有的真假之辨，引发了算学体系的灾劫。”
当介绍到这里的时候，王崎停顿了一下，道：“我的思考，便是自这里起始的。”
……
“……不完备最核心的概念有两个。我首先要介绍的第一个，唤作自我指涉……”
路小茜看着王崎的讲演，一向清雅的脸上，也露出错愕的表情：“这……我有一种初闻缥缈之道的感觉……”
这不完备定理和不可测定理，同样都很洗人三观啊！
“哼，万法门的……”破理真人摇摇头。他也想起自己师弟不准道人当年震惊天下的情形了。
破理真人并不如何喜爱算学，尤其不喜欢这种纯粹算理，所以没有显身去听。
“我们越是往微观的层面走，算学就越显得重要。”路小茜已经开始沉思：“这个发现对我们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有任何意义的。”破理真人强调道：“或许他们会升华出更多的算法作为你我的求道之器，但是。这个发现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
万仙幻境深处，王崎的讲演，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傀儡审官”这一个故事，乃是不完备和不可判定都会涉及到的重要概念——“自我指涉”。但是，不完备定理也不是纯粹由这一个概念支撑起来的。
“接下来，我要讲的，便是我从希门主、从歌庭派的工作当中学习道的最重要的概念！形式化。”
“在这里，这一个形式化便有一些特殊。”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人鼓掌
“接下来，我要讲的，便是我从希门主、从歌庭派的工作当中学习得的最重要的概念！形式化。”
王崎这话一出口，算君的眉头就多出一道沟壑。
而在他身后，更多的少黎派算家几乎出离的愤怒了。
算主希柏澈一生当中有无数的成就。但是，他在算学本质的看法之上却广为人诟病，绝大多数算家都难以接受。
在算主看来，算学的本质，就是“形式”。单独的符号不存在任何意义。那些符号排列的“形式”才是算学。
这就好比说“1+1=2”这个最初公式里，“1”、“+”、“=”、“2”这几个符号都是无意义的，而只有那个完整等式在具有数学意义。
而另一边，歌庭派的诸多算家也心情复杂。他们脸上露出了诡谲的表情，夹杂着迷惘、愤怒。
“形式”的理念包含了一致性、完备性、可判定性。可谓是算主希柏澈、一生的理想喻最大的追求。
而否定这份理想的，正是王崎本人。
王崎使用算主的思路，否决了算主的追求，也否定了歌庭派数十年的努力。
但是，这种种复杂的心绪并没有影响到王崎。
王崎明白，现在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正确”。
自我指涉并不是一个数学的描述——它确实是属于逻辑，但是否属于数学还有待商榷，并非是所有的数学家都承认这一点。地球也好，神州也好，都有这样的迹象。
“这一陈述无法证明”，并非狭义上的数学陈述。
哥德尔证明方法的第二步，就是将这个非数学的陈述或者说准数学的陈述，转化为一个数学的陈述。
地球将之称为——“哥德尔数化”。
——或许在神州，它会叫做“王崎数化”吧？
“一般人在理解这不完备的时候，很容易就陷入一重重自我参照的迷雾之中，难以自拔。我猜想，这大约是与康前辈的对角线证法、无穷基数违反我等天生直觉有关。也正是这一重原因，所以千百年来，我们的前辈们才会对这一重道理视而不见。”
“而非要解开这一重迷雾，就必须使用这种形式化的方法。”
王崎双手放出金光，幻化出重重光幕，无数算符在上面飞舞，排列，罗列着一个伟大的证明。
哥德尔证明不完备定理的第二部分，也是其最伟大的部分，就在这里。
“任何公理系统，所运用的算符，所能够存在的公理，都是有限的。因此，这些公理、这些算符所能够罗列出的陈述，也必定是可数的——无穷可数、道元数零、自然数的个数。就是这么描述的。”
“而这些有可能的陈述，其长度也必然是可数的。而既然还在可数无穷的范畴之内，我们就可以用自然数给它编号。每一个编号都是独一无二的。”
“然后，我们就可以建立一个集合‘中天’，这个集合‘中天’，便是包括了所有有可能陈述的‘编号’。一个公理系统之内，所有有可能的陈述，都必定在这个编号之内。”
……
讲道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开始脱离绝大多数人所能够理解的范畴了。什么“可数无穷”，什么“基数”、“序数”。这些都已经超过他们的理解范畴了。
就连显身现场听王崎讲道的那些逍遥修士，也有几个露出了迷惘之色。
这个少年所说的每一步，他们都可以理解。但是，这些东西凑到一起之后，究竟有什么数学意义？
完全不明白！
更多借助万仙幻境收看这“直播”的今法修，则纷纷头昏脑涨。这看似简单的证明，似乎包含着无穷的魔力，仿佛要将他们的思维拖向一个深渊。
冯落衣不得不叹了口气，以“字幕”的方式，向所有通过直播观看的修士进行解释。
这个数化的过程，说白了就是“映射”。
把算术系统中的符号、表达式和表达式的序列都映射为数——通过引进“哥德尔数”而实现了对象的数化手续。这样处理的结果，对于数理逻辑和其他有关分支来说，在研究方法上就提供了一种数字化工具，能够方便地把一些讨论对象转换为自然数或自然数的函数，能够用自然数的理论来讨论有关问题。
将一个准数学的陈述转变为一个具有数学意义的陈述。
这就是这个“数化”的意义所在。
而当这个证明进入第二阶段的后半段时，歌庭派阵中，艾克蛮轻轻叹息：“原始递归式啊……”
他的表情当中包含着十足的惋惜与悔恨。
——我也研究过这个领域啊……若是我当年能够再深入一点，会不会就能够避免了今日的劫难？
有几个歌庭派的修士立刻发来私聊：“艾兄，你对这个领域有研究？能不能在这一步绊王崎一绊？”
艾克蛮苦笑摇头。王崎这一步并没有做错。他能够将对的说成是错的吗？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回去就仔细研究这个往日并不被重视的领域。
当然，在场的人并不知道，这个数化的证明还有超过其本身的意义。
它同时也是递归论的源泉。
而递归论，正是现代逻辑学的最重要分支之一。
到了这个地步，王崎的证明也进入了尾声。
王崎最后一次挥动双手。算符排列成了不完备定理的证明。
“这就是全部的过程。”
全场寂静无声。
算学在这一刻走向了死亡。
“一致性与完备性不可兼得，算学无矛盾而不完备……”收看直播的许多万法门弟子，几乎哭了出来。
王崎讲完不完备定理的证明之后，便到讲坛的边缘静坐片刻。今日的讲道，便是分成了四个部分。前一个部分，讲的乃是不完备定理，接下来的一个部分，讲的则是不可判定定理。
然后，才是提问与总结的时间。
那些逍遥修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吸收、理解这些东西。
他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周围那些巅顶大修加之于他身上的恶意。
就算举目皆敌又何妨？这里是求道者的领域，而非斗法的场合。任你说破大天，也不可能将正误逆转。
短暂的休息之后，王崎重新走回讲坛的中央。因为短暂修整而出现的窃窃私语声也渐渐消失。无数修士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王崎身上。
如同一条又一条的毒蛇，在寻找猎物的要害，力图一击毙命。
王崎继续开讲道：“在讲完了‘不全’之后，我们再来说一说‘无非’——也就是不可判定定理。”
“不可判定定理的前一部分和和不完备定理一样，都是‘自我指涉’，这里我便不再赘述。我下面就直接进入不可判定定理证明的第二个部分。”
“首先，在这里，我需得感谢图灵真人，感谢他在这个问题上对我的帮助，也感谢他提供的一种等价证明法。”
“首先，我要介绍的第一种证明法，是我自己提出的，是借助狭义图灵算器的机制……而第二个部分，图灵真人称之为‘万法万象式’。它是根据不完备定理而构造出的，一个完备而不一致的算法。”
这也是王崎和图灵真人商量好的部分。
狭义图灵算器和万法万象式——也就是图灵机和λ算法，和不完备定理证明后半段的第二阶段一样，有着超越这个证明本身的潜力。它们在后世，各自发展出了枝繁叶茂的道路。
图灵真人也很高兴，自己那个不大看得上的定理能够被传扬。王崎也需要一些逍遥修士表示支持，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势单力薄，好让更多的算家能够追随自己，开创算学的新天地。
二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不可判定定理的证明过程，和那不完备相比，显得要好处理很多。尤其是第一个部分，图灵机证明。这个故事，几乎就是和王崎之前讲述的“傀儡审官”，还有蜃戏《银翼刺客》一脉相承的。
不少不属于万法门的修士，尤其是那些以“文艺”、“小说家言”为修持之法的小门派，都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听不懂王崎的理论，理解不了王崎理论背后的数学意义。但是，他们能听懂故事！他们的脑海当中几乎浮现出了无穷的故事。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傀儡人”将成为说书人口中的热门题材。
而还没有崩溃的万法门弟子，对第二种方法显出了更大的兴趣。
薄笑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懵逼的状态。“完备但是自相矛盾的系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这里面有什么算学意义吗？
王崎的讲述，自午时始，自酉时而钟。当酉时的钟声在神州大地敲响的时候，这次讲道，也进入了末尾。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证明……”王崎深吸一口气，讲出了最后的两句话。
“我想，我们可以自豪的宣布，希门二十三问当中最关键的第二问，第十问已经个圆满解决了。算理基础当中，最重要的一致性、完备性、可判定性证明，也已经完成。”
“算学，便要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了。”
无人鼓掌。
但是，所有人感觉——一场革故鼎新的变动，或许真的要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绝伦的“双簧”
王崎重新回到讲坛的边缘，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理论计算机领域——计算机科学的数学基础领域当中，最重要的递归论，图灵机、拉姆达算法，便在这一夜同时传扬了整个神州。
现在，他们只不过是不完备和不可判定的注脚。但是，总会有不凡之人发掘出其中的奥妙。
就算抛开理论层面的意义，光是这个收获就不会小。
算器理论的飞跃，就等于是王崎修法的飞跃。
以后，他就可以借助神州算门的资源，来完善自己的修法。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更不用说不完备、不可判定在理论上的意义。
他已经改写了算学的框架。只要等下渡过难关，他就会成为神州顶尖的算家。无论是声威还是其他，都将远远超过过去的自己。
这是隐性的好处。
而他在这个时候再推广布尔巴基学派思想，就可以将这“隐性”的好处，转化为“显性”的好处。
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自纯数学而始，最终又成就了新世纪物理学研究的坚实基础。
但是，并被所有人都能向他一样，看到这一步。
更多与他相熟的人，只是在担心。
毛梓淼捂着脑袋，只觉得头昏脑涨的：“喵……艾师姐，小崎他到底在讲什么啊……”
艾轻兰眼中也透着迷惘：“不太清楚……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觉得好厉害……”
她勉强能够听懂王崎在讲什么——可是，这玩意有什么意义吗？
而这个时候，辰风放下自己的算器，怒道：“这个疯子……”
“怎么了？理论有突破是好事嘛！”艾轻兰不满了：“小风你不是这种见不得朋友得好处的人吧？”
“好处……王崎这家伙很快就要倒大霉了。”辰风有些恼火：“刚才就因为听不懂，所以我专门去问了问由嘉……这个小子，刚才的那一通讲，根本就是里外不是人，将离宗连宗两边都得罪惨了。”
“离宗连宗……”艾轻兰瞪大美眸，按着胸口：“那个……让我缓一缓，想一想。如果我记得不错，离宗和连宗的领袖，分别是算主和算君吧？就是……这位和这位吧？”
说话的同时，她伸出手点了点幻影之中的虚像。
辰风点点头：“就是坐在王崎左右两边的那两位老人家，巅顶逍遥……他们身后，分别就是他们的门人，加起来几十个逍遥修士。”
艾轻兰一巴掌糊自己脸上：“这小子确实疯了……不不，不如说发疯才是他的风格……这属于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同时惹下两个主流学派，相当于同时激怒万法门一半以上的人。这能不疯吗？
有人不解：“那个……王师兄的理论难道不对吗？”
辰风是老好人，但不是傻子。他深深叹息，道：“当年歌庭派前代领袖，云端君柯兰荫为何道心尽丧？便是与算君论道啊……就算那些前辈不打算采取这样的极端手段，那么多算家，想要让他身败名裂，其实是非常简单的。”
毛梓淼的心微微一揪：“那……那怎么办？”
“希望他能够在苍生国手和机老两位逍遥修士的帮助下度过接下来的难关吧？”辰风不确定地说道。
他深知王崎的性子。想让王崎放弃自己的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必然会面对接下来无数逍遥修士的诘难。
万法门中，薄笑风握紧了拳头，薄筱雅则闭上眼睛，紧张得不敢去看。
而神州各地当中，更多的万法门低阶弟子在为王崎暗中祈祷、鼓劲。他们刚刚踏入算学的领域，还没有前辈的那种坚持，也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他们看王崎，并没有前辈那种厌恶，反而带着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豪气。
某个神秘的秘境之内，太一天尊也为这个年轻人捏了一把汗。
现在，或许也只有陈由嘉一人坚信王崎了吧。
只有她觉得，王崎就算被等下的攻讦淹没，也不会损了他那一颗精进勇猛之心。
第二场讲道完成之后，冯落衣闭上眼睛，深深太息，宣布道：“现在，诸位同道便可以开始提问了。”
歌庭派阵中，算主之挚友、“真宇相”闵可夫便站了起来，沉声问道：“你可找到了一个关于实际存在之算学的不可证明之陈述？”
王崎摇头：“没有。”
不愧是这一世最巅顶的算家，这么快就找到了不完备证明的软肋。
哥德尔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一个包含了实际数学内容的不可证明陈述。这也是不完备定理从者不多的原因。
地球数学界近百年也没有遇到这种陈述。
——实际上，按照哥德尔的想法，人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遇到这种陈述。它必然存在于算学的未知部分，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
有很多数学家，都不会对这一个不包含实际数学内容的玩意投以关注。
闵可夫冷笑：“那么，你的证明真的如你所说，意义重大吗？”
“我只是推断出有这种陈述的存在，并不等于说我知道这个陈述。”王崎道：“这就好比说，有人死了，判断是他杀还是自杀不难，可判断谁是凶手就要难很多。”
“是，我承认，你的论证过程确实很强。但是，我看不到它实际的意义。”
王崎既然知晓这个软肋的存在，又怎么会不做准备？他早就准备好了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从善如流：“当中古的数家研究圆锥曲线的时候，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的理论就是《大道之算理》的根基之一。我们也不会知道，这个不完备的证明过程在未来究竟会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一个包含实际算理的不可判定陈述呢？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只能付之于时间。让时间去解答。”
“我也说过，算学的不完备，并不在已知，而在未知。面对未知，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会遇到什么。”
王崎只能这么说。在力迫法出现之前，这种非议都会存在的。
这个解答显然不能够让所有反对者满意。一个又一个巅顶算家站了起来，对着王崎发出驳斥。这些驳斥当中，有些正正切中要害，有些不痛不痒，王崎都一一给予回击。
但是，王崎并非是完全孤立无援。
突然，有一些算家发现自己的话语问不出口了——他们在这万仙幻境当中开不了口了！这时，只见图灵真人站起来，对着四方拱拱手，温和笑道：“诸位，可允许我去问几个问题？”
也只有这位浸淫算器领域数百年的强大逍遥，才能在这片幻境之中以一压多。纵有人不满，也只能在这个时候选择乖乖听好。
图灵真人站起来，对着王崎问道：“王道友，我想同你讨论一下函数的极限……”
图灵一开口，就让其他人愣住了。
这个……这位逍遥，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看他和冯落衣坐在一起，不应该是来帮助王崎的吗？
为什么他问出的问题，比绝大多数人问出的问题都要尖锐？
王崎笑了笑：“最近我也有一些新的想法……”
在王崎解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图灵真人立刻问出第二个问题来。
“你有没有考虑过具备无限条公理的公理系统？”图灵问道：“每一次加入一条新的公理，新的公理系统就比原有的公理系统更加强大。每一个公理系统都在解释前一个公理系统。样子的话，每一个系统都是一直无矛盾的。这样，我们重复无数次，添加可数而无穷的公理。这样的话，我们无论使用了多少条公理，总有更强大的一条公理证明前面的公理一致无矛盾，那么，这个系统便称得上是无懈可击吧？”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很遗憾，这种拥有无限公理的公理系统毫无意义。”王崎道：“我们必须先熟知一个公理系统当中所有的公理，才能根据这个公理系统做出判断。若是一个公理系统有无穷的公理，我们便不可能知晓它能够陈述什么、判断什么……”
两个人的问答，越来越流利，也越来越畅快。渐渐的，周围的异动小了下来。
图灵真人，分明是用更加系统化的方式、从更加深入的角度，将他们察觉出的种种不足给问了出去。
而在这种前提之下，王崎还能够对答如流，无数有不完备衍生出的定理、对不完备证明的补充，还有新的算器技术，都在图灵真人和王崎的一问一答当中展现了出来。
闵可夫哼了哼，不屑的在私聊当中低于：“双簧而已……他们两个绝对是对好了的。图灵就是一个托！”
何外尔苦笑：“可就算是托……那也是非同凡响的。至少，我是问不出口了。”
王崎和图灵真人的问答，就是要在展示自己的理论是成体系的。
讲道的主题，被定死在不完备、不可判定。这个是不能变的。他们现在在做的，就是在问答环节展示自己的水准，堵住悠悠之口。
纵然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二人在唱双簧，又怎么样？
现在问问题，十有八九就是撞到别人的刀刃上，自取其辱！
这便是史上独一无二的，绝伦的双簧！
图灵真人堂而皇之的将这一场问答，变成了他个人与王崎的讨论。两个人也是被激发出了灵感，讨论逐渐脱离了预定的内容，开始向更深处发展。
这一下，就连能够插嘴的人都很少了。
算君庞家莱看着问答中的两人，摇摇头，只是冷笑：“这声屁放得响，不算太臭。”
另一边，算主希柏澈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第二百四十一章 算学的涅槃
在图灵真人的帮助之下，这一场问答，便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了。
王崎“穿越”之前的年代，对于现代数理逻辑的研究已经远非哥德尔的时代可以相比。光是能够和图灵机、拉姆达算法等价的数学系统都不知道多少。就王崎知道的，包括王崎之前在神州做出来的元胞自动机，以及波斯特对应问题、计数器机、马尔科夫算法、递归函数。
在这个问题上，他眼光先天就高于神州众人。
而他自身天分也不弱，又有图灵真人的鼎力相助。半年的时间，自然能够完成很多事情。
对于一般的逍遥来说，王崎和图灵真人的准备，就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
无懈可击到光是想一想，就能够让他们失去勇气。
最终，还是冯落衣打断了王崎和图灵真人的交流。他看四下无人，便道：“若是现在没有人继续提问，那么，提问的时间便到这里了。”
图灵真人意犹未尽：“稍等，等我们将这个问题讨论完……”
“你们自己私聊就好。”冯落衣扫了算主和算君一眼，然后才宣布道：“现在，我们便坐等子夜罢。”
这便是今法修法为数不多的讲究。这种颠覆性之道的总结，一定要在子夜进行。
新旧之交，昨日之种种昨日死，今日之种种今日生。
那些逍遥修士精神还沉浸在不完备定理带来的震撼当中，到现在才惊觉，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午时起，子时止。这一场讲道，竟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天。
和图灵真人讨论完之后，王崎再次坐回那个讲坛的边缘，闭目养神。明明还只是刚才那个金丹期的小修士。但不知为何，一众逍遥竟觉得他身上仿佛有了如岳如渊的气息。
——心理作用？
有些人产生了一丝怀疑。
就算是不认可王崎理论的算君一系，也不得不承认，王崎却是很有天分的。
再无人能够无视他。
“方入仙途，便威压天下……”有人低声道：“我仿佛看到了又一个苍生国手。”
“说他像算君才是吧……都是摧破一代歌庭领袖的道心，来成就赫赫威名……”
“闭嘴！”
那句话似乎引起了一点骚动。大部分算家都担忧的看着算主。
在一场动荡之中，算主是受创最深的一人。王崎从他的思想、他的思路当中孕育出了否定他的武器。他毕生的追求也被打破。现在，这位巅顶逍遥就算立刻身亡也不奇怪。
可是，算主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子夜的钟声很快响起。王崎重新走上的讲坛。这一次，他的神色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算君庞家莱在过去的一次讲道之中，谈到过算学的未来。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从前有过那么一些算卦的半仙。他们反复说什么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剩下的事只不过是再把答案磨磨光而已，’接着他又补充道：‘但是，这种悲春伤秋者总是不得好死……我想来，今天已经没有人还抱着这种想法了。’”
“前辈的这一句话，用在此时便是真的应景了。现在，我们对于进步的信念，我们对我们仙道的信心不再那么坚定了，这些看法已经被极为剧烈的打击所动摇。对我们来说，像算君前辈那样毫不犹豫地把过去、现在一直推演到未来似乎并不那么合乎情理了——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会知道什么、我们将知道什么，我们又需要知道什么。”
王崎的这一句话，如同揭开了一个黑暗时代的帷幕。他在阐述不完备、不可判定的破坏力。万法门被打击得几乎一蹶不振。除了一些底层的修士之外，没有人的道心不动摇。
场外，还在关注这一场讲道的万法门弟子犹在啜泣。他们低声骂道：“谪仙！天魔！邪魔外道！”
就连场中的少黎派诸人，也觉得怅然若失。
“假如要去问算学家关于算学的未来的看法时，那么算家多半会想提出更为根本的问题：人族想要给自己铸就如何的仙道？八万年来人族积累、两千年来今法求索，我们的思维方式难道只不过是宇宙中的昙花一现？假如说我们担心陷进玄之又玄的讨论，宁愿留在现在也不那么牢靠的史料中，我们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来表达：我们是否正在眼看着我们的仙道物壮则老、由泰转否？是否我们应该抛弃创业，至少是抛弃为自己心中之道创业，而转为守成？”
以歌庭派为首的离宗算家也陷入了迷惘。
有穷到无穷，是否就是我们认知的壁垒？
我们是否永远也无法登临无穷的彼岸？
这个壁垒，是不是无法突破？
还是一如先贤所言，这个宇宙，便不存在无穷？
但是，王崎选择这一篇讲话的目的，并不是自吹自擂，而是表达自己的观点。
——算学，便要涅槃重生啊！
布尔巴基学派，就是在哥德尔、图灵为首的诸多新一代天才血洗整个数学界三观之时，站出来的涅槃者，也是在二十世纪后半页走得最远者。
“为什么会这样呢？毫无疑问，我们遇到了大问题，非常巨大的问题。这个难题或许穷尽吾之一生也办法发解决。但是，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希门主曾经说过的话——一门科学分支只要能提供大量的问题，它就充满着生气，而缺乏问题则是将死之兆。我想，我们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目睹算学的死亡了。我们遇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问题啊！”
有人低声骂道：“你说得轻巧……”
“没错，也有前辈想要说我——这个未及而立的金丹期修士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啊，但是！我们的算学，我们的万法门怕过危机吗？”
王崎的声音之中，混入了一丝激动之色。
“当中古算家头一次足够精确地定义两个量的比时，就引起不可公度量的存在问题，他们似乎相信并且要求所有的比都是有理数，并且把他们几何推理的最初草图奠定在这个临时假设的基础之上，而中古数家某些最伟大的进展就是同他们在这点上最初的错误联系在一起的。”
——第一次数学危机，无理数的发现。
“同样在变天式论和无穷小演算时代的开头，人们也希望每一个解析表达式定义一个变天式，而且每个变天式都具有导数；今天我们知道这些要求是互不相容的——而解决这个问题的魏二先生，现在就坐在我们中间！”
——第二次数学危机，微积分对无穷大、无穷小的操作，导致的矛盾。
“最近一次危机，是由于素朴集合论的出现所提供的诡异的论证方式所产生出来的，它给我们引导出相当不错的结果，以至于我们可以认为它已经最终建立起来。我们已经学会把整个算学追溯到单一的源泉，它由几个符号和这些符号的几条使用规则组成。无疑这是一个攻不破的护山大阵虽然我们很难禁锢在其中而不遭受到饥懂的风险，但是我们却总可以在局面捉摸不定和有外界危险的情况下自行决定退居其中。”
——第三次数学危机，集合论的自我指涉引发的矛盾。
王崎闭上眼睛，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坚定的，毅然决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有少数思想落后的人仍坚持这样的立场：算学家必须依靠他的‘直觉’来得出新的‘非逻辑的’或‘前逻辑的’推理要素。如果某些算学分支还没有公理化，也就是还原成这样的陈述方式，其中所有名词都用集合论的基本概念来定义，所有公理都用集合论的原始概念明显表示出来，那只是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这么干。当然，很有可能有朝一日我们的后代会要求把我们所不允许的推理方式引进集合论，甚至很有可能以后用我们现在所用的推理模式发现今天我们还没有看出的矛盾的萌芽，虽然近代逻辑学家的工作说明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到那时，就需要进行一次普遍的修正，不过即使现在我们也能肯定算学中最本质的要素也不会受到影响。”
只听到第一句话，包括算君在内的所有少黎派修士都勃然色变。
王崎这便是相当于指着他们的鼻子开骂！
但是，王崎一定要这么说。
这就是他后续思想的铺垫。
“他到底还是离宗弟子……”若澈仙子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不只是欣慰还是怨恨。
“即使在二十三问的问题中，仍然有几个问题离我们很遥远，虽说它们还不是不可达到的目标，它们或许继续给不止一代人提供研究课题，其中第五个关于李群的问题就是一个例子……”
“黎曼猜想，在人们放弃用变天式的方法证明它的打算之后，现在似乎出现了新光明。它表明它与某个变天式的猜想密切相关，这样一来使得这两个问题成为同一算术—代数问题的两个方面，而对这个问题，对于给定数域同时研究其所有分圆扩张无疑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算王高嗣的算术集中在二次互反律的周围；现在我们知道，二次互反律只不过是‘类域’诸定律的头一个特例，而这些定律是决定代数数域的阿氏扩张的定理，我们也知道怎样表述这些定律使得它们看起来是一个紧凑的整体……”
一个个问题被提出。诸多算家都不傻。他们肯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成熟的思想体系。
既包括离宗的那些逻辑、形式化，也有连宗的代表的低维拓扑、代数拓扑。隐约之间，还有一些更在其之上的东西。
何外尔的眼神热切起来。
“这个王崎，求的果然是算学的涅槃！”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昨日今日
“尽管图灵真人已经用‘大道之器’的比喻来否决了‘大道圣音’的无所不能，所以这里提出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是，今日，我仍旧要说——我们依旧可以相信，自己终有一日可以直面大道，聆听真音。”
“如果有人谴责我们态度高傲，如果有人勒令我们去尽人伦义务而放弃仙道之求索，如果有人问我们为什么非得顽固地坚持在冰川冻土之上，而除了我们的同道就没有人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那我们可以挺起胸膛，高声回应——为吾道长存！”
王崎以激昂的语调，结束了这一次宣讲。
依旧是无人鼓掌。但是，很多人依旧沉浸在王崎刚才的讲演之中。
如果说，不完备和不可判定，是对原有体系的破坏，那么，王崎的这一番演讲，就是在破坏之上的重建。
他提出在“不完备”和“不可判定”两重限制之下，神州算学还有可能突破的方向，并且附上了详实的思路。
他在摧毁了万法门的信心之后，再告诉万法门的其他修士，他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努力，算学接下来应该如何发展。
每个人都能够根据自己的见识，对于“发展”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不是每个人的看法都能够得到广泛的认可。若是说出来却无人认同，那便是贻笑大方。
上一个这么做并且成功的人，还是算主希柏澈。希门二十三问的存在，扭转了整个万法门的倾向。算君横压当世时万法门内“言必称拓扑”的风气逐渐消失，却来越多的修士相信集合论构筑了算学的根基。离宗逐渐扭转了算君带来的劣势，在争鸣之中压倒离宗。
有几个老成的修士下意识的想要呵斥王崎，问一句“凭什么”或者“你配吗”。但是，他们却在开口之前，惊觉道——周围其他人，都没有开口。
王崎刚刚所说的领域，是从算学的基础出发，深入算学的方方面面。而在算理基础这个领域，根本无人能够与他争锋。
——算君真心相信，算学的根基是超逻辑的，是不可研究的。他不想研究这一块，也不屑于研究集合论。而算主……刚刚才被这个少年打落尘埃！
——苍生国手冯落衣和图灵真人或许能够在这方面和王崎并驾齐驱，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的。
无人敢应！
而歌庭派的诸多修士，则再次露出掺杂着愤懑与感激的复杂神色。
王崎他果然还是离宗。在这一场讲道的总结之中，他便真的展现出了一些歌庭派的影子。
“算主的歌庭派”已经注定要结束。歌庭斋十有八九会被交到何外尔这个连宗的算家手里。但是，算主领导的年代里，歌庭派做出的努力，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
虽然他们一点也不希望是这个方式。
而何外尔的想法，由于同门不大一样。
“从离宗的思路，重整整个已知部分，然后再根据这个‘没有发现问题’的已知部分……明明是亲手摧毁了离宗信心，但是却依旧坚持离宗的道路？”
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不可能尽数塞在一场不足一个时辰的讲道之中。王崎真正讲出的，只有一个大致方向。因此，现在也只有极少数算家，才看出王崎那些方向之中的严密体系。
——想不到啊，这个家伙才是坚定的离宗信者吗？
“过去，我们是在摸黑寻道。而现在，我们知晓了，这篇黑暗之中，还有一道悬崖。有穷在此岸，无穷在彼岸。从此，我们才晓得，须得当心有穷与无穷间的壁垒。”冯落衣的这一句话，便宣告了这一场讲道的结束。
最先离开的，便是以算君为首的少黎派诸人。随后，整个场地里，一道接一道身影消失，很快，原本重重人影，便只剩下几人。
除了王崎、法力、图灵真人三人外，也就只有算主希柏澈与几个歌庭派的核心成员还留在这里。
这个时候，始终一言不发的算主，终于站了起来。
冯落衣无知觉的握紧拳头。他终于感到了一丝紧张。
现在的算主，就算突然死亡也不奇怪。
道心丧失，就意味着思维的改变。对于思维、法力已经充分融合的高阶修士来说，这就代表法力运转不畅。
这就是有死亡的危险！
算主就算突然陨落也不奇怪。
王崎看着这位可敬的老者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也咽了口唾沫。
走到王崎身边之后。算主抬起手。这个动作，好像就用去了全部的力量，做的无比艰难。
这里是万仙幻境，支撑“身体”运动的，就是心中的意识。如果动不了身子，就说明你心中所思，无法反馈到万仙幻境之中。
算主的意识，已经趋于混乱了。
突然，老者身子一颤，动作流畅起来。他将手轻轻搭在王崎肩膀上，低声赞道：“干得……干得不错……”
意料之外的赞许。
“老师，你现在怎么样了？”几个弟子墙上，关切问道。
希柏澈摸着自己胸口，苦笑：“道心啊……大约是沦丧了吧。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受不完备和不可判定的道理，可也没办法否定它们。认知与信念存在巨大冲突……道心不存。”
“老师……”歌庭派众人低下了头。
尽管他们对这一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他们也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一代英才、歌庭派主居然真的道心沦丧时，他们还是觉得万分难过。
“也怪不得谁。”希柏澈摇摇头：“大约是我自己太过驽钝的错吧。”
紧接着，希柏澈再一次转向王崎，道：“不得不说，你干得不错，孩子。”
王崎语气也不免多了一分低落：“若无希前辈与歌庭派众人的努力，晚辈也做不出这一重成就……”
希柏澈摇摇头：“不只是说你的那不完备和不可判定，还有你刚刚的那一通讲——很好。”
在地球上，布尔巴基学派便继承了希尔伯特的部分理想，形式化已知的算学，并在这方面走得最远。
算主希柏澈也看出了这一点。
“原本以为，此事之后，离宗便算完了。不过，既然有你在，那便不用担心什么了。”
冯落衣长叹一声，问道：“希门主，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形式化的道路，至少要形式化已知的部分。至于其他……”算主笑道：“月寒，我道心新丧，实力是有原本的一成左右。西海龙王估摸着是打不过了，但是镇压一方妖孽还是不成问题的。”
处理完了这不完备引发的种种琐事之后，也到了与龙族叛逆、海妖、古法修清算的时候了。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威胁，便都要在这一战当中铲除掉！
“很好。”算主点点头，又看了王崎一眼，笑道：“不必内疚。我道心破碎，你并无主观上的恶意，与算君当年所行之事截然不同。”
说完这句话之后，算主便离开了。
金碧辉煌的幻境，褪去了颜色，变成黑白二色，阴阳变换。王崎、冯落衣，图灵真人三人相对而立。
“终究是要落幕的……”
冯落衣摇头，也消失了。
“天下终归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图灵真人也显出悲春伤秋的表情：“今后的算学，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算理基础这一块，也就剩一次最后的光彩了。”王崎也感叹：“算君会重新得势的，因为在今后，低维拓扑方面的能力就会越来越重要……”
不得不说，数学之中，也有“一代补丁一代神”的现象。更早的时候，天元式、变天式、曲线就是一切。算君的时代，连宗当道，几何、拓扑就是主流。到了算主的时代，集合论如日中天。即使是现在，他王崎在有穷与无穷当中划出了一个鸿沟，集合论也依旧巨大。
但是，当自己抛出力迫法之后，集合论也将走向末路。或许也只有“无穷”的问题，还可以支撑这个领域。
今后数学的发展，就会走向一个前人难以理解的领域。朗兰兹纲领将横跨代数、几何和群论，引发新一轮算学革命。
图灵真人有些好奇：“你不大看好歌庭派？”
“歌庭派啊，还是有好东西的。但是，‘形式’的寿元便走向倒数了。”王崎思索着。
在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里，形式化只是一个用来梳理数学已知部分的工具，可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一步完成的时候，形式化便被彻底抛弃。
图灵真人收起心绪，问王崎：“听说冯落衣还交给你了一个秘密任务，要你借机潜修一阵。这段日子，你便安安心心的梳理自身吧。”
王崎点点头，退出了万仙幻境。
此时，他的通讯记录快被挤爆了。就算有贾维斯做管理也一团混乱。
王崎没有接通任何灵讯。他只是给所有人统一回信，告诉他们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然后，他想了想，给苏君宇和陈由嘉单独回了几封信。
“接下来有可能是热点的领域，递归论还算方兴未艾，而且算器理论始终须要它，所以算得上有价值。然后，如果思路偏向连宗，就做低维拓扑、代数拓扑，偏离宗就做抽象代数……”
苏君宇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自己修法更新换代可指望他努力。至于陈由嘉……还需要理由？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才脱离万仙幻境，对弥道：“好了，师姐，我们走吧。”
现在，该去海外讨回那一笔债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东出海关无故人
这一夜，月明星稀，但是，后世几乎所有的史书都将这一夜形容为“天地黯淡”“苍生色变”。
算主统领万法门时代，以及作为那个时代象征的以集合论为根基的算学体系，就在这一夜死了。
而就在讲道带来的动荡尚未平息的后半夜，这次动荡的主角与核心人物王崎就身着黑袍，抱着弥，跟着另一个宗师，借助传送阵来到一个小小的分坛里。
这个分坛非常小，常驻修士也就是一个元神期而已。
那个领王崎过来的宗师轻轻一叹，看着王崎，道：“王道友，我不明白上面为何要派你这种天才弟子去执行这种任务。不过，你是仙盟这一代最有可能成就逍遥的人，更是有可能成为巅顶逍遥的人。这一次，你千万要小心，不要太过冒险。”
这位宗师并非是王崎熟悉的刘毅。虽然与王崎相关的事务多是刘宗师负责，但这位这次委实是来不了——他也是万法门的一份子，也不幸的在王崎的讲道之中身受重伤。
不过，他虽非万法门，却也沉浸在那一场讲道带来的思辨震撼之中。因此，他也不理解，仙盟为什么要将这种肯定可以成就逍遥游的人才派出去执行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任务。
“多谢先生提醒了。”王崎小小，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执行灭绝战的。
“另外，上面还有一个交代。那边的凡人，不要伤了。元婴期以下的，能留就留。超过分神期，就尽数消灭。”
王崎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连心杰和连心灵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他们两个人一见到王崎，就惊呼：“你是……”
“王崎。”王崎摸了摸自己的脸。考虑到他刚刚在全神州秀了一把脸，还是不要太过小看海外古法修的情报能力。出发之前，他就特地拜托了弥，用化形神通改变他的面部。
化形神通是不能够彻底将一个人的外貌模拟成另一个人，但是还是可以彻底改变相貌。就比如说，控制“双眼皮”这一性状的血脉根是隐性，那通过化形神通，就可以将之化为显性。
再加上王崎直接从细胞层面改变自己身体，有意识的消耗或者生成脂肪，就可以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就像另一个人。
而且，完全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连心杰又看向王崎抱着的弥。现在弥还是一副五六岁小女孩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累赘。连心杰皱眉道：“王道友，你这是……”
“咳咳。”王崎强调道：“从现在开始，我就叫做夏离，这是我妹妹夏弥。我就是一个拖家带口逃往海外仙门的。记住。”
连心灵怒道：“你居然带着一个小女孩……你知不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小女孩’。”弥平静地说道：“若是真的要计算年岁，我起码也是你的百倍以上。”
金丹期极限寿元也不到一千年。弥的寿命，起码也比金丹期高上两三个数量级。
“这是……化作人形的大妖？”连心杰很自然的做出联想。
这个……这个家伙不过是金丹期弟子，居然能够抱着一个起码是化形往上走的大妖到处跑？
“这个化形天衣无缝，就算是圣帝尊也不能窥破。”王崎强调道：“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就是兄妹，我表面上的身份就是你们父亲秘密在外培养的弟子。现在了却了在大陆的尘缘，带着自己的妹子前往仙门。具体的东西，你们也不知道太多。”
这个理由是真阐子还有其他熟悉古法修那边情况的人一起想出来的。
不说天衣无缝，但是也不会引起没必要的怀疑。
在告别了那位宗师之后，王崎问连心杰：“好了，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走？”
“往东。”连心杰道：“西疆的防线非常严密，又有无数守疆使时时巡查，海疆更是有许许多多的炼虚修士把守，根本过不去。相反，神州东海就只有一个扶桑千机阁镇压，小心的绕过去就不会有事了。”
圣龙渊很不巧在西海，所以龙族对西海看得格外重。至于东海，龙族就没那么重视了。因此，仙盟早在百年之前就肃清了东海海妖，将之据为己有。
可没成想，这在古法修眼中反而成为了好进入的一边。
王崎心中思索片刻，然后道：“这方面你是专家，跟你走便不会有错了。带路吧。”
……
约莫三日后，歌庭斋里，算主希柏澈正在收拾东西。
他在这个书斋呆了几百年。这里早就有无数属于他的痕迹。而现在，他就要将这些属于他私人的东西打包带走。
当然，他也会留下一些东西。比如说，他所著的书，他写的文章。但是，他惯用的文房用具，他记载他个人思路的笔记，都要带走。
其他的歌庭派修士，都静静的看着这个老者。
最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把黄铜的钥匙，交到何外尔手里，笑道：“好了，孩子，这是你的地方了。”
这把钥匙，就是歌庭斋内部的钥匙。
歌庭书斋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一部分就是普通的客厅、茶室。这里的钥匙人人都有。而内一部分，则是藏书阁与一间卧房。那是歌庭斋斋主的地方。
自算王高嗣开始，这把黄铜钥匙已经传承四五代了。
很难想象，占据万法门半壁江山的歌庭派，其领袖之证，就是一把没有任何灵性的黄铜钥匙。
或者说，歌庭派也从来不需要什么锁什么阵来守卫。“歌庭派”这三个字的威名，就足以震慑一切宵小。
何外尔心情复杂的接下了这一把黄铜钥匙。他是算主的弟子，即使理念不合，他也视算主如父。他也想象过，自己接过这一把黄铜钥匙的一日。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种情况下接下这一把钥匙。
“歌庭派啊，还是要改一改作风了。”希柏澈叹道：“这一次，我险险将歌庭派带入了死路。这并不正确。”
“如果你理解的话，咱们歌庭派内部以后也不要搞什么离宗连宗的站队了。另外，也不要再像我那时一样，一个核心主导一切……”
……
算主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老师……”“师父……”“老门主……”
希柏澈哈哈大笑：“好了好了。都不要这种表情了。我只不过是道心沦丧，又不是要死了。”
“您现在道心沦丧，实力十不存一，在西海可千万要小心啊……龙族的强者可不同于古法修，不好惹的……”艾若澈忍不住道。
“你师父我可是很惜命的。”希柏澈语气轻松：“修者寿元悠长。对于长生唾手可得的我来说，活下去就代表无限的可能性啊！”
——只要活下去，总有重塑道心的一日。
算主走出万法门山门的时候，算君正一步步地从门外走入。
就在万法门的山门处，两代奇才擦肩而过。
如同两个时代的交错。
算主继续走着，似乎这毕生的大敌也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力了。而算君则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小子，在这件事上，我瞧不起你。”
算君的年纪，比算主大上两百多岁。
希柏澈笑了笑，没有回头。
庞家莱一脸晦气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斋，对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同道道：“那个离宗的，如今这下场，也是给你们的一个警示。切记，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接近道了。”
有人问到：“算君，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最近倒是悟出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算君笑了笑：“百多年前我研究‘三体问题’的时候，顺便弄出了一点算学工具。最近在‘外面’操弄天体的时候，又有了点领悟。”
——我和那个希柏澈不一样。
——即使在今日，我也在不断的接近大道！
……
天上的月亮又经过了一轮圆缺。转眼之间，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距离万法门的那一次大崩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低阶的万法门修士，都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轨迹。而高阶的修士，也在逐渐恢复当中。
在这一段时间里，神州又发生了许多大事。其中许多都与万法门息息相关。
算主黯然离开万法门，而算君重新入主神州。这些日子里，算君的少黎派与歌庭派残党、已经脱离歌庭的冯落衣、图灵真人等人紧张对持。不过，现在万法门刚刚被不完备血洗，离宗连宗的争端还不至于爆发。
另一方面，算君似乎又在酝酿新的算学。
谁也不知道，这位君临万法门长达数百年的算学暴君，又准备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在被不全、无非二重道理轰炸过的废墟之上，又有无数算理在诞生。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希门二十三问当中第一问的解答。
连续统假设的证明。
万法门真传苏君宇也凭借这一证明，一跃成为近百年来，万法门真传弟子当中的第二人。
至于第一人，当然就是一个多月前，震慑诸多逍遥的万法门真传弟子王崎了。
就算是算君当年，也不过如此。
不过，在这一轮万法门的变动之中，这位第一人，好像完全没有出声。
谁也不知道，在距离神州至少三万里的一座小岛上，王崎正在展开他新的传奇。
第五卷 考古进行时之神州前古

第一章 谪仙
皇极裂天道，皇极经世，裂天封神，取的便是堂堂正正的堂皇大势。
其意境，乃天子祭天封神。其修法，源自先天五德，五种由无序走向有序的，构建文明的办法。其修法，走的是正道，可也杂糅了神道与武修的特性。
他们也是少数强调“红尘中”的门派。
也正是因为“来自红尘”，所以皇极裂天道的宗门，多以“都城”“宫门”为形。
皇极裂天道万年之前在神州的宗门，便在昆仑之上，号帝之下都，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大妖守之。
而在于罗浮玄清宫的火拼之中，皇极裂天道也受创深重。还未等它借助从罗浮玄清宫获取的资源更上一层楼，圣婴教便崛起，攻陷了帝之下都。
在那之后，皇极裂天道便只得在西陆重建山门，号西京重玉宫。
而随着今法崛起，那重玉宫也最终失陷。其中一半化作废墟，另一半则成为今日归一盟奔雷阁的所在。
而今日皇极裂天道在海外的宗门，便唤作“禁城凤凰冢”。
凤凰冢，便是取“涅槃重生”之意。亦有“暂借梧桐栖灵凤”的意思，表示自身意在反攻神州。而“冢”字，则表示此地非是长久居所，只是用来安置先人遗蜕。
只是，虽然他们一直坚持“仙道正统在远海”，但是两千年来，今法仙道一日强过一日，古法仙道则日渐衰落。所谓的反攻神州大陆，早就成为了可望而不可及的梦。皇极裂天道早年的决心在今日的众人看来，已经成为一个笑话了。
甚至一些脑子缺根弦的古法修眼里，神州大陆就是一个练气期修士都能够使用天剑的可怕地方。
禁城凤凰冢金碧辉煌，宫楼重重，气势恢宏，又似掩盖着什么神秘。
它仿佛是一代君王，冕旒之后，掩着血流漂杵的天子之怒。
凤凰冢重重禁制掩盖的种种秘密之中，最神秘的一个所在，便是谨身殿。
凤凰冢建立千年以来，谨身殿就一直是裂天道主圣帝尊独有的地方。千年以来，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踏足其中。而圣帝尊大多数时间，也都在这谨身殿之中闭关修行。
谁都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当然，若是那些古法修真的看到了，只怕也会吓得叫出声来。
十七块黑色石块罗列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面。它们仿佛是一块巨大石碑上崩碎的一部分——这赫然就是仙道焚书纲！
圣婴教剽掠天下而成的仙道文明之奇宝，仙道焚书纲！
当初，圣婴教破。为了避免“外道邪魔”得了这件宝物，圣婴教大天师便将之击碎。碎片也不知分成多少。当时，今法仙道也正处在自我膨胀的上升期，对这件记载前古功法的百科全书也不甚在意。到最后，也没多少人知道仙道焚书纲碎片的具体数目。
没想到，圣帝尊这里就有十七块之多！
而圣帝尊，就端坐在这十七块碎片之中，同时读取这十七块碎片当中的种种绝学。
另外，他脑中还有无数其他修法闪过。这些修法来自今日的海外古法仙门。这些仙门在圣婴教的打击下保住了道统，它们的修法仙道焚书纲也没有完全记载。
此时，圣帝尊似在修炼，又好像没有。他并没有剧烈的引动天地灵气。但是若是有神道高人仔细感应，说不定便可以发现圣帝尊的秘密。
这位裂天封神的裂天道主，一身都是神灵！
他周身三百六十五主穴窍，数千副穴窍，上万天应穴，每一个穴窍里面就容纳了一尊神灵圣躯。
这些神灵之中，有一部分正对着这位裂天道主顶礼膜拜，好像这位是比神灵还要尊贵的。可诸多神灵之中，也有一部分在挣扎，仿佛在抵抗炼化。
而最激烈的抵抗，便来自于这位“神上之神”的眉心祖窍。
一道白色的灵光从圣帝尊的眉心祖窍之中冲天而起。灵光之中，隐隐有一个三道圆环组成的同心圆。白色的风与炎缠绕其上。
“啊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慈父圣子净风王，圣婴教这神州的万古第一神道之神，你已经炼化过半了吧。”这个时候，圣帝尊背后的铃铛荡了荡，然后传出一个轻浮的声音：“真不知道，那些外道知晓了他们本来灭绝掉的圣婴教力量最终经为你所用时，会是什么表情。”
圣帝尊睁开眼睛，周身众神隐没于自己体内，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洪天大君？”
“是我啊哈哈哈。”
圣帝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疯了？这次被人打得性情都变了？看起来前些年在元磁地极，你被那些外道打得很惨啊。而且最近连洪元神的反应都消失了。”
“啧……你果然一直觊觎着我的洪元神躯啊。可惜啊，那玩意现在被夺了。”铃铛中的声音有几分不满：“倒也不是那一次被打得很惨，只是后来又发生了这样那样的……算了算了。也不和你细说了。我就告诉你好了，我此番改变了心性，不是因为‘忘记了什么’，而是因为‘多了什么’。”
“你究竟有多少岁？居然会因为两年时间而性情大变？”
性情与积年累月堆积起来的经历有关。小孩子“经历”或者说记忆很少，因此性情很容易改变。大人就不一样了。而对于老者来说，几十年人生积累下来，很难相信他们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三观。
对于万年寿元的仙人来说，两年的寿命就好像凡人概念当中的几个小时。
“这件事你就不必管。总之，肯定比你这个个人积累还比不上一方天地的废物强。”
圣帝尊并不动怒，而是道：“你不是也被这一方天地的生灵灭杀了吗？”
“咦？我没有说过吗？这方天地可是有天眷遗族的。天眷遗族知道不？不知道？那抱歉了……”这个神秘的谪仙似乎有点话唠的倾向。
“天眷遗族到底是什么？”圣帝尊追问道：“往日你也告诉过我要小心‘天眷遗族’。天眷遗族，多半就是指龙族了吧？为何称龙族为天眷遗族？”
“为何？告诉你，我可有好处？”灵丹晃了晃，语气之中掺杂着得意。
仙人与仙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直白而且毫无遮掩。实力就是一切，强者便是道理，弱者便是有罪，无需礼法遮掩。
“你想要什么？”
“你的手下，不论成色，随便来一点。天分高的更好……考虑到你也接近收尾阶段了？天分高低，其实和你的关系不大。”
“不行，神州大陆的那一部分还不能炼化。”圣帝尊断然拒绝：“你这个消息，还买不走我经营千年的正法仙门。”
“多多少少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天眷遗族，这可是千百个天地都未必能见到一个的东西。这隐秘消息，非得到仙天打听不可。可你全盛期的本事，怕是不敢进入仙天？”
“炼化了这座人间，我就有了那种本事。”
“我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要东西了。痛快点，就这个数，怎么样？”铃铛震颤，又报出了一个数字，道：“再送你一个消息吧。那些外道也已经把握道人道的奥秘了。未来很快就要和你毫无关系了。你手下的良材美质也无法转化为实力。不如用来交换我手上的好东西……除了消息，我还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接着，它又报出一个清单。
圣帝尊心中权衡了一下铃铛报出的数字，又结合清单上的物资，思考了一二，然后点头：“可以。我要原始太玄仙气五道、仙人道丹……加上天眷遗族的消息。”
“不错，不过。爱学习的好孩子啊。”那“洪天大君”颇为赞许：“现在什么最重要？知识最重要……”
“够了，不要废话。”
铃铛语气一正，然后道：“所谓天眷遗族，便是天人眷族的后裔罢了。那些眷族向来都是天人老大我老二。天人已经消失许久，他们的眷族便自以为是宇宙霸主了。”
“天人？仙人吗？”
“想要知道更多东西，就拿我要的来换。”
圣帝尊摇头：“不必了。”
拿一些自己现在用不着的东西去换一个以后因会用上的消息，自然是可行的。但是，若是拿自己要用的东西去换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消息，那就是“蠢”！
“诶？这样啊？”铃铛之中传来的声音透着遗憾：“我发现了一个大宝藏，好东西根本就用不完哦！”
“我现在只需要三件东西。仙道焚书纲碎片，罗浮玄清宫修法，或者中古数家遗留的半仙器。”圣帝尊道：“若是没有这三样东西，一切免谈。仙道焚书纲碎片若是记载神道修法的，那我还可以加价。”
“遗憾啊……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呢。”
圣帝尊捏住铃铛，然后微微叹气。
罗浮玄清宫修法《大罗混沌天经》先天五太俱全，和皇极裂天道修法“裂天封神”相辅相成，可以生出无穷玄妙的变化。他不是那种积累丰厚的老牌仙人。从仙人的角度来看，他还非常年轻。这种统合先天五太之道的修法，对他来说可遇不可求。
仙道焚书纲碎片，则可以助他梳理此方天地的文明脉络，加速他炼化此方人间的速度。
数家仙器，则有助于他深入今法仙道，炼化今法仙道——今法仙道自己也承认，他们的传承也是起始自中古数家……
圣帝尊止住自己的思绪，传出命令：“来人！”
“在！”
“传孤口令，就说为勉励良材美质修行，本道择日就要举办琼华会，广选天下英才……让下面操办起来！”

第二章 海外目睹之怪现象
凤凰冢内，那一场无人知晓的问答发生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舢板，轻轻撞在了灵凰岛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神州有史以来最恶劣的生物兵器，就这样抵达了干净清洁的古法仙门当中。
化名“夏离”的王崎跳下舢板，手挡在眼睛上方，逆着阳光，举目远眺：“这就是古法仙门的所在之地啊，好一派仙家……额……仙家……气象……”
王崎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这座岛倒是足够大，海岸线平直，没感觉不到弧度。放眼望去也看不到另一边。看起来，这也是一个能够承载几百万人口的大岛。
可是……可是……
这岛上的东西，也太有碍观瞻了一点。
这座岛上，不是青黄不接的天敌，就是低矮的窝棚。这些窝棚是用夯土砖搭成，少数是红砖，普遍不高，大约只到王崎肩膀处，但是，这些窝棚又排的密密麻麻。很多地方，就只能在窝棚顶上晒衣服。
细细看去，那些衣服，也不过是最粗的褐色麻布。
没有漂洗，也没有经过晕染。
很多年前，神州大陆的居民就不大穿这种布料做成的衣物了。
然后，王崎的鼻子，隐约之间也嗅到了什么异味。
他一猜就知道那是什么味儿了。
有人觉得，古法仙道会为这样的居民区修建完善的排水系统吗？
没有下水道，人又需要方便的时候，不能在家里解决，也不一定有时间跑到厕所或者海边……
王崎摇摇头。
那些窝棚、田地、晾晒的亚麻布，把这好好的一个小岛，捯饬得好像盖着无数杂色补丁的破抹布一般。
说好的云霞缭绕、灵光条条、仙禽飞舞、瑞兽往来呢？
这……神州的偏远山村，居住条件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里只是凡人居住的地方。走吧，去我们的仙门吧，‘夏师弟’。”
连心杰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似乎是在无言的警告他，不要多问，也不要表现得太过好奇。王崎转身将弥从船上接了下来。弥师姐的这个身子只是普通孩童，练就一丝法力也只到练气期的程度，还不能自行飞行。
王崎带着弥，和连心灵、连心杰两人架起遁光，掠过那个看着比贫民窟都多有不如的岛面。
不过，以王崎的动态视觉之强，他也能够看清很多东西了。
首先，这里的街面——如果那些窝棚之间的小径还能够叫做“街”的话——看上去非常肮脏。很多人都在田地里劳作。但是，庄稼的长势非常可怜，若是以王崎的眼光来看，这些农田个个属于“歉收”。
沿海则有一批妇人在趁着退潮挖贝壳、采海藻。只不过，想必是采挖多年的关系，这里的贝壳、海藻并不多。
为数不多的树木就在岛的南边。那些树林里，也有许多人趴在树上，似乎在采集什么。在那些人当中，王崎还看到，有人似乎偷偷啃了两口树皮。可那个啃食树皮的人很快就被人按住，一顿拳打脚踢。
在岛的西南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渔港。有几艘渔船，但不多。有一艘渔船似乎刚刚才回港，被一群老弱妇孺围住。那些渔船的船员正在分发自己拿捕到的海鱼。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一拿到鱼，就直接生吞活剥，竟是茹毛饮血。
也正如他所想，这里的所有人都骨瘦如柴，浑身上下的肉加起来都不知才几斤。
“你们蓄养凡人，也是为了能够传承门派吧？”王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你们觉得，这样真的能够出人才？”
修炼上的人才，至少也得身体康健，血气充盈。只有身体机能健壮，魂魄才会强大，经脉才会强健。
若是终日不能饱食，再好的天资也发挥不出来。
连心灵白了王崎一眼，连心杰则低声解释道：“帝尊仁爱，早在八百年前就将练气的法诀放出，让这些凡人自行修习。这里已然是人人有功练。若是天资够好，自然能耕更多田地，也能够出海捕鱼，吃穿是不会缺少的。另外，他们也可以用真气加热食物，无需柴火也能吃热饭菜。这些茹毛饮血的，都是天资不强、修习不勤的。”
真阐子所栖身的戒指，早就被王崎塞到了特制剑匣里，剑匣又放在特制的储物袋里，无法感应外界，只能借助特殊的秘法与王崎交流，借助王崎的眼睛观察外界。他哼到：“不过两千年，这里最多也就多出一些贫民出身的元婴修士。分神以上，多半是更早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他们也未必指望这些凡人传承门派吧？做做样子。”
“就算练成灵身，吃穿也不如神州毫无修为的平民吧……”王崎压下了心中的惊叹，看着身下的一片片窝棚，低声道：“牲口啊。”
这些人，就是作为牲口活着的。
哦，不。神州大陆上，牲口也是可以吃好喝好的。除了不用挨那一道刀之外，这些人生活条件，反倒不如牲口。
很快，王崎就跟着连家兄妹二人来到了一处坑洞前。这坑洞的入口处有灵禁守护。连心杰看着这道灵禁，感慨万千。
这道灵禁背后，便是通往灵凰岛地下、古法仙门真正所在的三个入口之一。
他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是一个一心想要在这里大展拳脚的古法天才。这次回来，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受今法修控制的卧底。
人生际遇，真是很难言说。
可他心中再是感慨，也不敢在这里表露出一丝一毫。圣帝尊的威名实在是太强了。在见识过梅歌牧那三步筑基，片刻结丹的奇妙本事，兄妹二人对“谪仙”这两个字哪里还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转瞬之间，他就解开了这个灵禁，带着王崎进去了。
“夏师弟，你是第一次来，可千万要记好为兄刚刚打出的那一套法诀。”连心杰装作平淡地说道。
王崎点点头，不说话。
“话不多”，也是“夏离”的人设之一。毕竟，说得越多，就越有可能出错。
连心杰和连心灵便领着王崎，顺着这个通道，一路向下走去。
在王崎的感觉当中，他们似乎向下走了数十丈。然后，王崎的视野骤然开阔。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地下城池最中心处的金碧辉煌之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檐牙高啄，勾心斗角，仿若皇城一般，让人觉得仿佛有一股冲霄的贵气，妙不可言。
“跟个暴发户似的……”真阐子轻哼道。他很熟悉这种风格。
在来时的路上，王崎便已经做足了功课，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禁城凤凰冢，皇极裂天道今日的宗门所在。
“这次的最终目标，就在那儿吧……”
王崎眼睑低垂，遮住自己双目之中的锐意。
皇极裂天道的禁城凤凰冢，便在这地下仙城的最高处。那里最高的阁楼直接顶着那穹顶，穹顶之上，也不知是某种夜光石还是矿物的功用，竟亮如白昼。远远看去，凤凰冢这地下城竟有接天的气势。
而凤凰冢周围，就是其他门派了。
这地下城看起来不算太大，却又被十多个不同风格的建筑化成泾渭分明的十多个区域，好像是十多个不同开发商扎堆建小区，让人觉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这地下仙门已经被十几个门派挤占得满满当当，若是纵起遁光，很容易就撞入其他门派的领地。若是不小心冲入其他门派的禁地范围，便是死了也不冤枉。幸好，门派与门派之间，还有一条不宽不窄的道路，供人行走。大约特就能容两驾马车并行——约莫为地球单行道的宽度。这些道路上，行走的人非常少。
王崎牵着弥，和廉价兄妹二人向落尘剑宫走去。
可走着走着，王崎就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了。
一路上，好像一直都有人不怀好意的窥探连心灵、连心杰二人，甚至还有其他金丹期在他们两个背后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好歹也是金丹期的强者吧？怎么是个阿猫阿狗就敢出来摆脸色？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哟！这不是连心杰连兄吗？居然还敢回来啊？”
王崎循声望去，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众星拱月的拥着一个华服青年。
真阐子没法探出灵识，借助王崎的感官，从那个青年身上的种种动作当中，窥出了一丝蛛丝马迹：“这家伙，是天书楼的弟子。”
连心杰眉头一皱，喝到：“贾诚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贾诚烈，也是金丹，是天书楼最为天才的弟子之一。天书楼是皇极裂天道的狗腿，而落尘剑宫饱受皇极裂天道排挤，彼此之间关系并不融洽。连心杰过去也和贾诚烈有过几次摩擦。
“什么意思？”贾诚烈取出一把折扇，摇了摇，微微笑道：“连一辰那条老狗做了什么事情，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那条老狗，前不久可是反出了我们正法仙道的。连兄你说，现在回来，不是狗胆包天，是什么？”
“你……无礼！”连心灵勃然色变，当场拔出随身佩剑，指着对方，喝到：“马上将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不然，我让你好看！”

第三章 古法初试手
贾诚烈乃是金丹中期，而连心灵只有刚刚结丹，金丹初期。可是，天书楼修士，一身本领都在那天书册上。现在双方近了身，完全就是作为剑修的落尘剑宫修士占优。
若是连心灵真的一轮抢功，这个贾诚烈，怕是要吃不小的亏。
但是，贾诚烈似乎有恃无恐，摇着扇子走近了一步。
连心灵素手一扬，一手玲珑剑法就要刺出。但是，连心杰眼疾手快，拉住自家师妹，压低声音道：“师妹！现在情况……不太对……不要多生事端！”
连心杰的原意，乃是说“我们现在是卧底了，不要惹人注目”。可这话落在贾诚烈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了。他笑道：“还是你连兄识相啊。已经是罪人的身份，就不要多生事端。”
连心灵挣了两下，却被连心杰死死握住。连心灵心中委屈，却最终只得压下。
“啧啧。”贾诚烈似乎很期待连心杰或者连心灵攻过来似的，遗憾的摇了摇头，道：“可惜了，可惜了。连兄，剑修不可无傲骨啊。你这行径，还谈什么剑道，修什么剑经？”
连心杰心中虽然也是狂怒，但是却没有任何表示。自打他在神州大陆上改变志向的时候，他心中的剑就断了，也就不够资格称为“剑修”。
他正想着如何摆脱这些人，这时，就有一个东西撞在他腿上。连心杰低头一看，差点被吓出声来。王崎居然将弥推到了他身边，打了个手势，做出“你保护她”的样子，然后拔出长剑，正手横扫。剑锋带起的一丝锐风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到那几个天书楼弟子脸上。
“要打架，我来。”
这声音不是王崎的本音。他的声带和舌头，也经过了些微调整，比原来的更加低沉，捎带一丝沙哑与僵硬，仿佛真的是许久不开口的那种。
连心杰心中快要崩溃了。我们两个辅助人员为了这次任务都这么拼的隐忍了，老大你自己怎么受不得激冲了出去？
他想要冲过去拉住王崎。但是，弥看起来好像是很乖的拉住连心杰衣角，手指却在连心杰的腰上刻字。
在连心杰心中，弥就是化作人形的大妖。这位“老前辈”的意思，他也不敢无视。落尘剑宫的修士是剑修，对身体的掌握仅次于武修，很清晰的感应到了这位大妖想要传达的意思：“你是剑修，怎么做才正常？”
连心杰心中一颤。他到底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间谍，而是临时叛变的。再加上他之前是直来直去的剑修，性情上也和专业间谍相去甚远，在这种心中有鬼的情况下，却做出了种种不合时宜的应对。
相比之下，王崎的应变反而更符合剑修一贯的行径。
心有尘垢，以剑拂之。
一言不合，生死相见。这才是剑修的风采。
不过，王崎就没有想这么多。他之所以冲上去，却是因为真阐子在他脑海里做出的指示：“这人有鬼。去试试。”
老大乘不能用灵识去查探这些低阶修士，只能让王崎去试探一二。
王崎也很像知道，这个一身修法都在本命法宝上的家伙，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挑衅连心杰。
傻子都看的出来，他刚才分明是做作的挑衅，好像就是要激怒连心杰和连心灵，好让他们出手攻击自己。
王崎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干脆遂了这个家伙的愿，让他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王崎一剑递出，这一剑，不见“快”，不见“疾”，却异常的“稳”，不徐不疾，从容优雅，在进手之于留下了极大的变招余地，正是在高妙不过的试探性攻击，“凤凰舒项”。
尽管只是试探性的剑路，但是，王崎的本身剑术的水平又是什么等级？忽略掉法力的差距，就算是分神期强者也能正面斗一斗。此时此刻，他封禁了自己作为今法修的全部优势，但是在“术”上的见识仍在，经验仍在。他高屋建瓴的使用这种剑术，甚至还要胜过连心杰这种正牌的落尘剑宫弟子！
可那个天书楼的弟子却轻移脚步，手中折扇微微摇动，正好撞在王崎的剑柄之上。扇面与剑脊一触，立刻闪烁起青光，某种咒术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发动，束缚住王崎手中的长剑。
王崎却不怎么惊惶。天书楼哪有什么高妙的武修法门？就算因为贾成烈是金丹中期，膂力尚在王崎之上，冒着近身功夫的差距，却不是可以弥补的。王崎拇指用力，长剑震动，带着扇子继续使用落尘剑宫的种种剑招。贾成烈脸上微笑不变，虽然整个人都被王崎的剑势带动，但是扇子却始终黏在王崎的长剑之上，本身不曾受伤，脚步更是从容不迫。
这分明就是一门极高明的步法！
连心杰一惊。这货可是天书楼的修士啊，如果是遁光、缩地成寸之法，他都不会奇怪。但是，这居然是一门高明的卸力步法？
而另一边，贾诚烈带来的那一堆跟班已经大声叫：“好一个春秋步法！好一个避实就虚！贾公子这一套儒门武学，已经练出几分意思了！”
而与此同时，真阐子在王崎的脑海之中惊呼出声：“中古儒门功法《春秋风月观》的配套步法？不，不对，似是而非……好像又有别的东西？”
众人惊呼之间，王崎和贾诚烈已经试探了彼此数招。贾诚烈笑道：“《片雪不染剑诀》？落尘剑宫的真传啊！这位倒是面生得紧啊。落尘剑宫的十来位嫡传弟子，在下也算是见过了，不知阁下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心中则是盘算着，这个落尘剑宫的弟子剑法看起来倒是不弱，但是修为只不过是刚刚进入结丹期而已。若是拿来磨砺自身，效果说不定更好。
“废话真多。”王崎手腕一抖，无数道细碎剑气从剑刃上崩出。贾诚烈手中折扇一卷，放开王崎手中长剑，后退两步，将这些细碎剑气尽数挡下。王崎冷哼一声：“想拿我们磨砺武道真意？呵呵。”
贾诚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似乎很惊讶这个陌生的落尘剑宫金丹可以一举道破自己的打算。不过，他很快就重新绽放出笑容：“不错嘛这位兄台，看起来你比那边的连兄眼光要狠辣多了。呵呵，没错，我确实是踏入了武道的境界，就要凝聚出‘天下正统’的武道真意！连家这些逆贼的弟子、女儿，正好拿来助我养胸中正气，凝结真意啊！”
这一重意思，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不，不是没有关系。这种事说出来，反而更能打击这两个落尘剑宫弟子的自信，在他们心灵之中埋下失败的种子，也能够更好的取悦皇极裂天道。
“果然如此。这就是他一开始就刻意挑衅、打压连心杰的原因。连一辰叛逃的事情多半已经败露。对于他来说，打压背叛者，就是彰显自己正统身份的手段之一。”真阐子分析道：“武道真意也是以武为先，这里面恐怕还有他信心不足，所以非要靠着武道修为败下一两个纯武修的因素。”
真阐子的分析没能落入连家兄妹的耳朵里。连心灵瞪大眼睛，惊呼道：“这不可能……他半年之前，还只是一个全部本领都寄托在本命法宝上的修士……为何进入纯凭肉身就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这不合天道？
贾诚烈哈哈大笑：“这就是我的手段！接我一招，春秋百战！”
贾诚烈表面上猖狂无比，有恃无恐，似乎根本不将落尘剑宫的修士放在眼中。但是，他本人还是没有半分轻敌的意思，一上手就是连绵不绝的掌势，似要靠着近身战，强行压住对方，不让王崎将落尘剑宫剑法当中的种种强大变化组合起来。道道刀兵杀伐的意境随着贾诚烈的掌势生出，竟在方寸间展现出铁血沙场的意境。金戈铁马之意，稳稳压住对方。
剑掌相撞之中，道道金属交击的声音传遍八方。王崎只觉得好像有一片古战场压在自己身上，无数铁蹄、车轮向自己身上碾去，周围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连剑法都产生了一丝滞涩。
看到这一幕，连心杰握紧拳头，心中焦急，仿佛正在思考要不要冲过去帮王崎一把。他是知晓的，这位“夏师弟”虽然也使剑，但是和他们这些古法修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从来就不将讲究什么“养胸中剑意”。在这种对抗下，很难做到不惹人怀疑的击败对方。
弥小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虽然这对于一个结丹期修士来说一样算不上什么，但是连心杰哪里敢无视这个“化形以上大妖”的意见？他立刻就止息了动手的意思，同时还拉住连心灵。
那群跟班已经发出声声叫好，似乎自己的主子已经得胜。而在二人的激烈搏斗之中，贾诚烈身上的某种“气质”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浓厚。他的气势如同雄鹰一般，扶摇直上，直指高渺苍穹。
他说得没错，只差最后半步，他就可以将自身的意志化入精气、法力，与自己所修的武功结合起来，凝聚成武道拳意。
长剑与肉掌的每一次撞击，都好像是锻铁一般，将他的武道拳意雏形“捶打”得更加精炼，更加强横。
——这个傻小子，剑法不比连心杰弱，剑气颇为锋锐，但就是法力差了自己一筹，正好拿来做磨刀石！
贾诚烈越打越是痛快，心中渐渐生出一股奇异的自信。
——我已经能够纯凭武学杀败剑修了！
刹那间，他好像突破了一层障碍，周身法力运转为之一畅，手掌之中，竟真有几分马嘶战吼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再次出现。
王崎幽幽的声音传入贾诚烈的耳朵：“也就这样了？”

第四章 落尘剑宫
听到王崎那平静的声音，贾诚烈有些晃神。
——怎么搞的？他好像犹有余力？
贾诚烈清楚，现在自己的武修手段还和自己本脉真修的天书法术有一定差距。但是，自己修武乃是经过的高人指点，战力同样不弱。在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是连心杰也要吃个大亏。更不用说，自己还在“那位前辈”的指点之下，用某种取巧的法子凝结了这种武道真意。
就算是连心杰，想要抵抗这种攻势都得尽全力。这……这个小小的金丹初期修士，又怎么可能犹有余力？
可实际上呢？王崎何止是犹有余力，根本就是游刃有余啊！
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意从他的剑舞之中传开，仿佛血腥气缠绕在每个人的鼻端，挥之不去。两军交战、堂堂正正的战场，被这血腥味一洗，顿时化作毫无仁义的修罗杀场，人杀人，人吃人。贾诚烈那王道席卷天下的浩浩王者气息也消失不见。
“这是……剑意？”
贾诚烈的跟班之中，有几个还是有一点眼光的。他们看出，王崎在剑舞之中展现的，也是武道真意。
此剑之前，尸山血海。
王崎低喝一声，手中长剑斜指天空，大开大合的“逝雪”挥出，数道剑光如雪飘摇，切开对方勾连成一块、仿佛大军结阵的掌势。剑芒之中，红光一闪，一根小指被高高抛起。
然后，被斩断的拳劲掌气便爆发开来，化作一阵狂暴气浪席卷向四面八方。
连心杰壮着胆子将弥抱起，然后护身用剑气护住师妹。贾诚烈那些跟班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们多是未成金丹者或者仅仅是下品金丹，化解这余波远没有连心杰来得轻松写意。有好几人甚至被吹得打跌。
“这《片雪不染剑诀》在他手里倒要化作《滴血不染剑诀》了……好可怕的杀性！”
混乱之中，有个眼里还不差的人喊道。
王崎的剑意之中，包含的就是那似乎要灭杀天下的强大意境。
所谓的武道拳意，以虚入实，也就是一种另类的“法我相合”道路。它不是“分神化念”“我法如一”这样，将念头逐渐化入法力，而是反过来，让自己的法力不断贴合自己的念头，将法力炼入魂魄之中。
对于段位远远高于“分神化念”的王崎来说，模拟这种路线的力量并不困难。
王崎确实不懂得武道拳意。但是他会模仿。数据化修法本身就能够模仿天下一切逻辑之内的法门。而他又完成了法我如一，想法就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气质。对他来说，模拟他者真意还是做得到的。
他生平对战过的古法修当中，没有他看不懂的外挂、功法又足够纯烈者，当属他当年在神京遇到的胡步雪。那先天杀运大道之中的杀意，就是如今的他模仿的对象。
狂风散去，贾诚烈捂着自己右手，死死盯着王崎，原本还算棱角分明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狰狞。
王崎那一剑，不止是斩下了他的一根小指。杀伤性的剑意更是残留在他的伤口，灭杀其他组织。如果没有强者为他治疗的话，他的小指肯定会废掉。
更严重的是，王崎刚刚就在他的心气到达顶点之时，突然放出比他拳意还要强盛好几倍的杀戮剑意，斩破了他的王道拳意，在他潜意识里留下了阴影。刚刚成型的武道真意，居然不进反退，不再是那种临门一脚就能突破的状态。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一点武道拳意就可以拼上一切的武修。武道真意被打散之后，他本性之中的谨慎与畏惧再次抬头。他看着王崎，左脚小腿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刚才的杀意之浓烈，让他几乎以为，这个家伙在做生死相搏了！自己真的会死！
“你叫什么名字？”
“夏离。”王崎报上了自己的化名。
现在想要他一个人向这个“杀神”讨还公道……似乎有点……强人所难？
“夏离是吗？落尘剑宫……夏离……我记住你了，杂碎……”贾诚烈似乎还想放狠话。可是王崎一抖长剑，杀意四射。贾诚烈心中打了一个突，几乎岔气。这位天书楼的金丹修士这才大呼一声“我们走”，带着本班离开了。
连心杰虽然一开始应对失当，但是终究不是蠢货。他高声喊道：“对不住啊贾兄，我这个师弟呢，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剑法不精，也只有靠剑意吓人了。”
这句话看起来是嘲讽，实际上却是在不经意当中点出王崎的身份。
被连心杰抱在怀里的弥对着王崎伸出双手，细声细气的道：“哥哥，厉害。”
由于忌惮高阶修士的灵识监控，所以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嗯。”王崎收剑还鞘，同时也散去法力之中模拟杀意的部分。这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王崎将武道真意掌控圆融、收放自如的标志。他立刻就返复自然，对着弥露出淡淡笑意，继续牵着弥，跟着连家兄妹走向落尘剑宫。
虚空之中，有几道意志在无声的交流。
“这个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在金丹期能够将那武道真意练成这般模样，难得。”
“以后有潜力成就分神期，很好。”
他们都是用灵识监察这里的高阶修士。由于这地下城就这么大，几个高阶修士的灵识就足够覆盖，所以不同门派高阶修士光是随意散出灵识就有重叠。这又建立起了一个严密的监控网。
不过，这些人里面也有胆小的：“妹妹？金丹期少说也有百多岁，怎么会有如此幼小的妹妹？”
“但是，那个幼女身上没有一丝精元妖气的迹象，反而是落尘剑宫修法入门，每一寸血肉都正常，绝对不是大妖化形。”
“他带一个幼女过来，便足见没有恶意。”
“多半是义妹或者收养的吧？”
最后，有两个声音做出盖棺论定。
“若是落尘剑宫没了，那小子得到我们神武宗。”
“这件事需得上报帝尊。”
“真不知道天书楼为什么会有那种武修的弟子出现。这件事肯定有蹊跷。得去报告长老们知晓才行。”
一路上，连心杰忧心忡忡。
他虽然已经叛出古法门墙，但是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王崎低着头，沉默不语。其实，连心杰的问题，他还是能够解答一二的。
在刚刚剑掌交击的时候，王崎有几道无形无质的法力探入那贾诚烈体内，将贾诚烈的底细探了个一清二楚。
他并不是什么武道天才，对肉身的掌控也远远没有真正武修那么高。但是，他作为天书楼的修士，在“法术”方面优势。
他居然用了某种手段，将无数增益的法术留在自己体内。让自己身轻体健，灵肉合一，并且放大了自己触觉的敏感程度。而且，他还修炼了某种疑似妖类功法的法门，锤炼精元妖气。这种修炼方法，他只取蓄气期的部分。以结丹期人族的灵智锤炼出蓄气期水平的妖气，自然很轻松就可以入门。这样子，他肉身精元也勉强达到了武修的水平。
他也只有拳术是真正的东西。中古儒门武道修法，《春秋风月观》。
贾诚烈的本意，也就是锤炼出这武道拳意，好让自己在斗战之中补上天书楼的短板，并且向着元婴奥妙摸索。
不过……
“《春秋风月观》养的就应该是浩然正气才对。”真阐子疑惑道：“他的拳法，明显也是经过了他人改动。那一招‘春秋百战’，原本是守中带攻，以战伐战的招式，取的是‘春秋无义战’之意。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王道之师席卷天下，莫敢不从？”
要说天书楼有能够改变一部武经武道真意的强者，真阐子第一个不信。他们能够靠取巧的方法养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武道真意好手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随意改变拳经随需要的武学见识，他们是万万不可能有的。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一点。那个贾诚烈到底是从哪里得来这拳经的？那个给他拳经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王崎道：“如果真的想要加以培养的话，原版拳经也不是不行吧？这个拳经，并没有什么特别过人的地方……吧？”
“确实。这个改动，并没有增加春秋风月观的威力，反而失了原本有容乃大的武学构架，成长性更小。这一改，威能反而更弱了。”
“难道说是实验品？”王崎按照自己的思维走了一遍。可是他旋即就发现，似乎也不大现实。
这依旧很没道理啊。如果一个前辈高人真的想要靠着反复改动一个拳经来达成揣摩武学规律的目的，那也是应该展开大规模实验才对。
“这里面确实处处透着鬼。”
王崎将疑惑暂时藏在了心底。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不算太大的宫阙。这宫阙本身的造型倒是大气堂皇，青砖红瓦虽然朴质，却又自得天真之趣。但是，那狭小的空间却使得它不能尽数展开，好像就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
宫阙的门口，便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广场由清一色的汉白玉铺就，典雅而大气。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个黑白双色扭在一起的怪异石碑。这块阴阳碑据说先天而成，可道阴阳变化之妙。也是一桩异宝。
“这便是落尘剑宫了。”连心杰有种“回到家”的感觉，舒了口气。

第五章 剑宫之难
“你们……你们两个，不应该回来的。”这是落尘剑宫传功长老叶天野见到连心杰。连心灵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连心杰一回归宗门，就带着王崎来到了叶天野长老所在的藏书殿。这里是一个古朴的小楼，似乎是用某种灵木制成，有一种隽永的清香。
叶天野乃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已经完成分神化念，只要积累足够就稳稳可以踏入分神期。在这个连合体期修士都没有的落魄门派，已经是一线强者、实权人物了。
他曾经与连一辰走得很近。连心杰入门的时候，也是这位也长老教的功法。
“叶老，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吗？我师父他到底怎么了？”连心杰前半句话是真心实意，后半句话中情绪稍有波动，但是叶天野只道是对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苦笑摇头。
“你师父……连长老……哎……”叶天野摇摇头：“在之前与西海龙族一道追捕龙族叛逆的过程当中，他遇上了强敌。当然，遇上强敌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他却跑了……跑了就跑了吧，其实力战而败的话，受到的惩罚也不会太重。只是吧……其他跟他一起去的人都死了。”
“你的师父啊，他是弃战而逃。”
“弃战……而逃。”连心杰重复了一句，品味着这里面的屈辱。
他身后这位牵着幼女、一言不发的“夏师弟”，就是在筑基期击败他分神期的父亲的人。
这件事，光是听着就足够动摇他道心了。
叶天野苦笑：“原本大长老还指望能够遮掩一二。但是，圣帝尊很快就下达了指令，说是要……唉。这事一开始就没有瞒住。弃战而逃，本身就要株连师门。大长老知情而隐瞒，欺君犯上，罪加一等。二长老三长老都被打落一层修为，大长老……被打落两层。”
连心灵惊叫：“大长老已经在冲击合体的最后关卡了。打落两层……”
“千年苦工化为流水，而且落尘剑宫唯一一个出合体的希望已经没有了。”另外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藏书楼的门口传来。一个冷面老者推门而入。他身着落尘剑宫的剑袍，但是须发、衣袍乃至襟带皆如生铁铸就，风吹不动。他看着连心杰还有连心灵，眼中精光一闪，杀意涌动：“你们还敢回来！”
连心杰不是王崎，没有硬接分神期气势的底子，脸色一白。若不是剑修自有一根硬骨头，早就跪倒在地。他咬牙道：“走之前家父只是吩咐我将夏师弟带回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天野急道：“昌长老，这件事固然是连长老不对，可也不该怪到他们身上！”
那位冷面老者叫做昌胡无，乃是分神初期，修为实际上也只高过叶天野一线。见叶天野挡在他二人身前，自然不好继续发作。他转而看向王崎。王崎此时正在扮高冷，闭目养神。感应到这位分神期修士毫不掩饰的恶意，王崎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躬身道：“拜见前辈。”
弥也扮作很乖的样子：“仙师老爷，你好……”
虽然现在的王崎在借助外物的情况下，一对一灭杀分神期修士难度不大，弥更是一招就能秒杀一大片合体。但是，现在，这两个都知道自己的目的。
那个老者冷哼道：“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拉回来有什么用！”
王崎保持自己僵硬的表情，心中则是嘀咕：“不是说剑修多面瘫吗？我这样不应该说剑心通明吗？”
“屁话！剑修又不是面部经脉断绝！”真阐子低声喝骂：“剑修是对境心不起，生一念则斩一念，虽然表现出来的还是表情不多，但是和面部瘫痪是两码事！”
弥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抱着王崎的大腿。王崎的手则按在剑鞘之上，模拟出剑意抵抗老者无意之中散发出的气势。
昌胡无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藏书楼的高层。连心杰这才松了一口气。叶天野苦笑：“你们啊……现在落尘剑宫对你们师傅这一系的怨念很深。你师父其他几个弟子都大受排挤。而那些家伙……也恨上了连长老，连带和连长老最亲近的你们也恨上了。然后，其他落尘剑宫的弟子也觉得你们是灾星。三长老更是因为被打落修为，视你们如眼中钉，肉中刺……”
王崎这时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都是敌人？”
连心灵一慌。对于王崎这个今法修来说，落尘剑宫确实都是敌人。而且，她是见识过王崎的那种种歹毒咒术。若是他有意，整个落尘剑宫须臾之间就会成为历史。她赶紧按住王崎，道：“夏师弟，你……不要冲动！”
连心杰则赶忙解释：“叶老，夏师弟是师父在外秘密培养的天才弟子，一直独自在东海猎杀妖兽，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性子有点……有点古怪。”
叶天野看了王崎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到弥身上：“这小丫头是……”
“夏师弟的妹子，唤作夏弥。”
“听着果然像是兄妹的样子……但是，为什么你金丹期了还能有这么小的妹妹？”叶天野看了王崎冷淡的表情，有摇摇头：“算了算了，估计你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我也不问了。这孩子……来，让我看看。”
叶天野摄过弥，双手抱住，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然后点头道：“确实是普通的人族，没有用药物或者法术改变身体，而且……资质异常高。良材美质。咦？居然修炼本门的入门心法？已经修出法力了？天才啊！”
叶天野有些高兴：“能够带着这种小姑娘过来，可见你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王崎点点头，道：“多谢长老体量。”
能不说就不说。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叶天野放下弥。弥啪嗒啪嗒的走到王崎身边，拉住王崎的腰带，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叶天野被这天真童趣的样子逗乐了。他对着王崎笑笑，道：“夏离你初次回到宗门，还没有登记名册、点燃魂灯吧？跟我来，我给你登记名册。”
落尘剑宫的名册，便是一道巨大的玉简，除了记录姓名之外，还可以记录姓名主人的气息。王崎微微转变自己的修法，让自己的功法更接近《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然后，留下了一个印记。
“在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上的造诣称得上不俗，但是，精纯不足，似乎还有一丝丝……一丝丝杂色？是兼修其他功法？”叶天野有些疑惑。但是，他没有问出来。在古法仙门之中，打探他人修法的秘密，等若是在挑衅。
随后，叶天野又为王崎制作了魂灯。所谓魂灯，就是抽出一缕魂魄，与长明灯融为一体，人死则灯灭。只不过，这样做也有可能是留下一道破绽——只要魂灯被厉害人物掌握，就能施加咒术，去害那个留下魂灯的人。
王崎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他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法力性质玄奇，只要展露出部分真正的本质特性，就可以冒充一缕魂魄、几个念头——至少叶天野这种成色的元婴就没法发现。
随后，叶天野又递给王崎一个玉牌，道：“这就是你房间的开启令牌，甲字阁十二号……”
连心杰皱眉：“这好像是赵兴苏赵师兄的房间？”
叶天野叹了口气：“跑了……”
“跑了？”
“人心散了吧。”叶天野摇头：“大长老被打落两层修为，只有分神中期。落尘剑宫眼看未来千年都不会有合体期期修士出现，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那些有天分的、别家肯收的，跑了一半吧……”
连心杰这才意识到，落尘剑宫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危局。
门派将倾……
拿到了房间令牌之后，王崎谢绝了连心灵送他去卧房的建议。这两兄妹似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而有一堆前辈要拜会。王崎觉得，让他们去忙这些事就可以了。
告别了连家兄妹之后，王崎肆无忌惮的展开灵识，在这里搜索甲子阁所在。这样毫不掩饰的举动，自然让很多人注意到了他。很快，就有分神、元婴的高阶修士功灵识传音隔空对话，向叶天野询问王崎的来历。
不多时，王崎“连一辰弟子夏离”的身份便传遍了整个门派。
而此时，王崎刚刚找到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他首先取出笙歌夜夜纱挂在墙角，然后又在上面加持了几道防护咒术。接着，他将弥塞进去，装作好大哥的语气，柔声道：“你就呆在这儿，明白了吗？”
弥点点小脑袋，一言不发的钻进了这个在帐篷里面。
然后，王崎放下笙歌夜夜纱，离开了房间。
按照原定计划，弥会在那个可以隔绝灵识的纱帐里面使用化形神通，将几滴血还原成微生物的样子，然后再找机会散布出去。这样做虽然不能够获得计划外的战斗力，但是却可以作为最好的耳目。
就在王崎出门之后，那个冷面的昌长老在远处冷哼道：“笙歌夜夜纱……哼，狗屎玩意。”
“不过，先是如意囊，后是笙歌夜夜纱？那小子很富啊？”

第六章 谋划，冲突
离开房间之后，王崎首先来到甲子阁的门口，四下看了看，表情不动，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王崎，处在一个非常容易被拆穿的阶段。
他在自己体内再现出相宇天位功的部分特性。虽然表面上还是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的修持，但只要有个高阶修士抓住他的手腕一探，就可以探出他体内的不同之处。
但是，这是必须要冒的险。
在相宇天位功的加持之下，王崎眼睛所扫视扫的每一个细节都映入眼帘，然后在心中抽象化，投射到虚拟的高维坐标系中，用特殊算法加以计算。
王崎只不过在这里站了几秒钟，看起来好像是因为不熟悉地形，所以四下看了看。但实际上，他已经将周围所有有可能是布阵之物的东西记了下来，飞快推演这里可能存在的阵法。
“信息太少。光看这栋楼的外形，就有和几十种禁法、阵法向配合的能力。”
王崎又返身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眼睛乃至于有意无意散布出去的灵识，将周围的一切记录下来，代入他的计算当中。王崎逐渐排除排除一些可能性，借此估算落尘剑宫的防御能力、落尘剑宫对内的监控力度、篡夺阵法控制权的难度、最后关头依靠落尘剑宫护山大阵困守待援的可行性。
阵法是一门大学问，落尘剑宫里面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块景观石、每一块地砖，都有可能是这个阵法的一部分，甚至是节点之一。
而在今法修看来，这就是拓扑的运用。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王崎心道：“落尘剑宫至少没有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布下监控……也对，他们都是剑修。就算剑法再怎么讲究轻灵讲究转折，他们也终究是剑修。”
“但是你也要注意，这几天不要露了马脚。无论今法修法或者其他法器，都不能够露出来。”真阐子道：“这里的人在这几天里绝对会对你小子严加监控。”
“我又不傻。”王崎抬起头，看向了落尘剑宫的主殿：“你觉得，我现在就溜进去，直接用心魔大咒、神瘟咒法洗掉落尘剑宫大长老，成功率会有多高？”
他们再怎么防备我，也只是按照“金丹期死间”的标准来防。可是，王崎的真实战力可不是区区金丹期就能概括的。甚至，王崎只要碰触到那个受伤的大长老，就能够直接结束战斗。
虽然说，断掉与天地呼吸的联系使得他失去了今法修最为得意的回气速度，时刻模拟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又占据了他大量的计算力。在没有月落琉璃的帮助下，他实力跌落，就算是元婴也不能轻易胜过。但是，神瘟咒法对于王崎来说，和本命神通也没什么两样，现在依旧可以使出。
真阐子止住王崎这个疯狂的念头，道：“不要冲动。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里的防御禁阵也挡不住圣帝尊灵识的渗透。要不然的话，连一辰的魂灯也不会瞒不过他。你要对落尘剑宫大长老动手，就必须拿出十成的实力。可若是你使出十成实力，那你面对的下一个对手，就只能是圣帝尊了。”
“也是。”王崎点头同意：“看起来还不是时候。”
真阐子又道：“其实你不妨从心魔大咒开始。”
“心魔大咒记忆体的样式，明显是灵犀瓶。而与记忆体相接的法器，也有很明显的算器特性。在确认这里的人对待今法法器的态度之前，不要拿出来。”
那种能够掀起灭世天灾的玩意要是出了意外，比如说落入古法修手里，别的不说，天剑是绝对会直接砸下来的。
“说起来，你刚才在那个修武的天书楼小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对吧？”
“哦？”王崎奇道：“我觉得我做得很隐蔽啊。就算你共享了我的视觉，也不一定能够看出来才对。”
真阐子道：“啧，按照你小子的性子，若是没在那天书楼小鬼身上做手脚，恐怕是不会那么简单就将他放走的。你究竟做了什么？”
“哦，在他体内埋了一道法力，没什么特殊的作用，就是能够记录信息。他这段日子里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能够被这一段法力记录下来。下次我再遇见他，就可以收回这段法力，然后读取其中的记录。”
这也是天演图录“积累灵犀”特性的一个妙用。
演化，就是不断的积累遗传信息，并借由自然选择剔除有害信息。
“也就是说，神瘟咒法还使得出？”
“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根本的神通。只不过在计算力受限的情况下，也组合不出什么强大的神瘟咒。”
“组合不出什么强大的神瘟咒？”这次作为军师的真阐子追细节：“你现在能够使出有杀伤力的吗？”
“哦，说错。是‘可控又强力’的。如果要求不可控的话，我可以让所有分神期以下修士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王崎回应道：“不过这意义不大。神瘟咒法强难以抵御、杀伤力巨大，但是传染性不强。没有心魔大咒作为传播手段，那就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圣帝尊。在碰触到圣帝尊之前暴露了，让圣帝尊有了警觉，这就不好。”
“那么，要不要先用落尘剑宫的低阶弟子试试手？”
“没意义啊。”
“就当一步闲棋？”
“闲个屁啊，又这功夫的话，还不如想一想怎么夺下这个阵法。”
“夺下阵法？你不靠心魔大咒，拿什么去夺阵？神瘟咒法可没有污秽万物的特性！”
一个又一个丧心病狂的计划在王崎和真阐子的讨论当中被提出，又被废除。
大约是太过于专注周围环境，王崎没有在意周围来往的低阶弟子。他没有注意到。周围落尘剑宫弟子对他的恶意已经到了一个极点，只要轻轻一触就会爆开。
“那个家伙，就是连长老那个叛徒的弟子啊？”
“金丹？也不知道吃的多少天材地宝。”
“他到底有什么脸面来这里？”
而引发这股恶意的人，则是一个中年模样的金丹后期修士。
一把剑磕在王崎的脚边。王崎止住脚步，疑惑的看着那个拦住自己的金丹修士。
“夏离……师弟？”那个大汉憨厚一笑：“新来的？”
王崎点点头，不明所以。
“我是和你同辈的，叫宋钟侨。”那大汉对着王崎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斗剑。听说师弟你天分不凡，就像来和你斗一斗。”
王崎看着对方那一双小眼睛里面蕴含的恶意，只觉得自己被对方侮辱了智商。
这理由，还能再不走心一点吗？你当人人都是情商负数？
不过……
这摆明了是来给王崎机会正大光明的下神瘟咒法啊！
就算他现在没有给其他人种神瘟咒法的打算……就当是实验新咒术吗？
王崎的脸上，立刻就勾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好……”
“停手！”就在这时，一声姣喝响起。连心灵急急插入二人当中，用身子挡住王崎——实际上是挡住王崎看向宋钟侨的视线。
当看到宋钟侨挑衅王崎的时候，连心灵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这次王崎是来做什么的？来灭绝古法修的！仙盟的有意保住所有金丹期以下的古法修，可也没有做相关的要求。王崎将金丹期修士全杀了也没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这些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在王崎面前刷好感都来不及啊！怎么还能去挑衅他呢？
如果这个杀神心里高兴，说不定还能抬手放过落尘剑宫弟子，为落尘剑宫留下一点香火。以后就算改修今法，也不算断了传承。
可是……可是你们干嘛去惹他呢？
她心中恨不得将宋钟侨狂抽一顿。可这表情落到对方眼里，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护短。那个中年汉子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哦？连师妹对这场比斗有意见？”
“意见……”连心灵自然不能说“这是为你、为落尘剑宫好”，只得说道：“你……你以大欺小！哪有金丹后期挑战金丹初期的？不过是仗着修为欺负人罢了！”
这话说得连心灵都有些郁闷：仗着修为欺负人……尼玛啊，这个家伙筑基期就干翻过分神期啊！所谓等级、战力，在这小子眼里分明就是屁。
“呵呵呵，看起来连师妹是不大乐意我和夏师弟斗剑咯？”宋钟侨笑着对连心灵背后的王崎道：“夏师弟，你说你啊，这不好。老是靠着一个女人保护，成什么样子？这个女人修为还不比你高多少……”
王崎一只手搭在连心灵的肩膀上——光是这个动作就让连心灵浑身一颤，几乎跪下求饶——绕过连心灵，看着那个大汉，道：“你为什么挑衅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这个人，很怕麻烦的。为了省麻烦，所以我不会留手……”
“哦？”宋钟侨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一两秒，才哈哈大笑：“你说……你不会留手？啊哈哈哈哈哈？看在夏师弟你这么有趣的份上，我就不废你手脚了，打个轻伤就行——顺便，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实话告诉你，怨你那个便宜师傅去吧！”
“废话太多了！”王崎按住连心灵肩膀的手骤然发力，以连心灵为轴心近步转身，一拳打出。

第七章 你竟敢越阶！
王崎按着连心灵的肩膀，膝盖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撞向宋钟侨的脸。与此同时，淡淡杀气弥漫开去。这些杀气凝实如线，初看并不起眼，但是细细一探才会发现，它表现出的酷烈只是本身杀气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宋钟侨就属于没有感应出来但是那一批人。他见王崎膝撞，狞笑一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膝盖狠狠一拧。他浑身灵光暴涌而出，然后化作几道腾龙一般的光带，缠绕在他手上。他那是古法当中的精英修士，不是普普通通的样子货，实力还不错。在王崎动身的刹那，他便已经做出了应对。
金丹后期对阵金丹前期，他又足够的理由如此自信。
“小子，我说过不废你手脚，慢慢玩……扭断一只膝盖，应该不算食言吧？”抵挡的刹那，宋钟侨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可这念头还未落下，王崎的膝盖就撞入了他的掌心。一股锋锐如剑的强大气劲顺着他右手劳宫穴冲入。他的护身罡气一触即溃，就像纸一样被那道剑气层层抛开。手部经脉传来的剧痛让宋钟侨脸色狂变，立刻爆发出了全部的实力。无数剑气从他正面的穴窍之中射出，射向王崎。
王崎右腿在空中临空一甩，打出空气炸裂一般的响声。这一腿带动他袍子的下拍，扫除了那对方仓促之间发出的剑气攒射。
王崎双脚稳稳落地，双手抱圆外推。这个时候，他身上强烈的杀气才全面爆发出来。一个无形的圆自他的身体缓缓散开。但凡被这个圆囊括进范围的人，都感到了头晕目眩，仿佛置身尸山血海，无形的长剑悬挂在头顶，直指顶心百会穴。
王崎发力的一瞬间，连心灵几乎尖叫起来。还好她还记得王崎是友军，没有恐惧到丧失理智，干净利落的退开，给王崎让出足够施展的空间。
宋钟侨的右手微微发颤，血流如注。一道伤口自他的掌心刺入，分开肌肉筋腱，一直深入手腕手肘。那道剑气之中蕴含的惊天杀意尚未消散，还在刺激宋钟侨的胳膊。他只觉得自己的经脉像是要断了一样，整只手都提不起经来。
这只手暂时是废了。宋钟侨精修的落尘剑宫剑法，也没有使出来的机会了。
“倒是小看你了……”宋钟侨看着王崎，憨厚的脸上呈现出怨毒的神色：“不用剑甚至不用手，用膝盖就可以使出如此强横的剑气，而且武道真意也到了如此地步，一道剑气之中居然像是含有灵智似的，可以破开我的护身罡气。”
“我很怕麻烦。在这里，杀同门很麻烦。”王崎压低嗓子，道：“以后也不要来找我的麻烦。”
说完这句话之后，王崎转身就想走。
宋钟侨冷笑：“哼！你以为你这就赢了吗？”
王崎回过头来，平静的分析：“你右手已经废了。大家都是剑修，没有剑的话……”
“那你就看好了，然后……去死吧！”宋钟侨面色狰狞，突然左拳压低，然后指着王崎的下巴奋力向上轰去：“九龙九神，赑屃负碑！”
“什么……”这宋钟侨明明就是在偷袭，这偏偏这一拳煌堂大气，带有大地之厚重、大洋之苍茫。周围的天地灵气好像听到了号令，突然暴戾起来。王崎也吃了一惊，急忙将双手在胸前交叠，用力下按。三只手撞在一起的刹那，猝不及防之下的王崎只觉得手腕酥麻，整个人突然变轻，离开地面飘起。
“九龙九神拳？这曾是昆仑仙派传下来的武学！”真阐子惊呼出声：“小心了，这九龙九神拳乃是天底下排得上号的武道修法，攻守兼备，别具一格……”
“看得出来！”王崎还有余力在心底回应一句。
不过是一门拳法而已……
就算在九成九手段都被封印的情况下，王崎也不会怕他！
“比拳？”王崎虎吼一声，两只手皆是五指并拢，做出掌刀模样。然后，他以掌法使出剑法，用肉掌驾驭《片雪不染剑诀》之中的种种精妙变化，狠狠往回顶了过去。
拳对掌，掌截拳。宋钟侨毕竟只剩一只手，被王崎一手卸力一手强攻的方式打断攻击，不禁吃痛，继续大吼：“九龙九神，嘲风探云！”
突然之间，宋钟侨的拳势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势大力沉，而是拳拳高孤拳拳险，每一招都兵行险招，每一招都是攻敌之所必救。
王崎似乎是被压制住了。他不得不奋起拳势，挡住攻向自己要害的拳头。二人越打越快，渐渐的，旁人竟只能看到他们之前的道道残影，却无一人能够看清他们的手臂。拳头打碎大气、掌刀割裂长空。光是拳脚带起的爆风就让其他观战者后退连连。
一时之间，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现象。
这一场僵持，也只是王崎临时起意的一场“实验”。
“实验”的项目，就叫“断点续传”。
所谓“断点续传”，原指地球上的一种文件传输协议，指的是在下载或上传时，将下载或上传任务人为的划分为几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采用一个线程进行上传或下载，如果碰到网络故障，可以在鼓掌排除之后，从已经上传或下载的部分开始继续上传下载未完成的部分。
他往日对着别人灌注神瘟咒法的时候，都是一次性灌注进去的。可现在，为了伪装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他的计算力大多都被占据了，只能使用最简单的神瘟咒法。这个现象，王崎在来的路上就有所发觉了。因此，他想出了这么个手段，来避免自己计算力消退带来的尴尬。
他现在可以通过交手，每次只传输一个指令集过去。这些指令集在集合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可它在集合之后，却可以化为高度复杂的神瘟咒法。
王崎的手掌和宋钟侨的拳头每一次相撞中，王崎都会送入一小部分指令集在他体内前部。
为了保证实证的效果，王崎特地选择的“僵持”的局面！
见久攻不下，宋钟侨有些急了，九龙九神拳当中的精妙招数源源不断的使出，一招接一招，就这么展现在王崎的面前。与此同时，周围的窃窃私语也传到了王崎的耳朵里。
“宋师兄这下子稳了！那个小贼，在怎么看也只是一个结丹初期，这样打他还能不死？”
“那个夏离也着实厉害……如果是不宋师兄有奇遇的话，怕是真敌不过他……”
“饶他天才如此，不还是敌不过宋师兄？这就是气运加身的奥妙！”
这却放王崎闪过了一丝疑惑。
“奇遇？这些家伙哪来的奇遇？”
他们生活的这个海岛上，还能够有奇遇给他们？
不过，心中的疑惑并不会影响到手上的招式。王崎大约是打得烦躁了，竟突然使出奇招。之间他一记手刀斩下的同时，手掌搅动气流形成的气旋竟卷成一道剑气，射向宋钟侨的面部。这一手剑气手段却不是落尘剑宫嫡传，而是真阐子传授的另一种古法手段。
宋钟侨哪里知道王崎会使用这样的怪招，只能闭眼抵抗，以防双眼被刺瞎。剑气和他的眼皮相撞，竟发出一声脆响。
“这也不是落尘剑宫的炼体功法能够用造成的效果！”
王崎双手连施这一门裂天云舒剑气，两只手造成了四把剑才能造成的效果，一时之间竟打得对方抬不起头。随机，他低喝一声，全身清光暴涨，继而转为灰色、血色的杀意光芒。宋钟侨心中一紧，手上出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被王崎点中要穴。破坏性的剑气滑入要穴，顿时让这个金丹期修士如同待杀的猪一般嚎叫起来。
王崎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上，将宋钟侨整个人踹得打横飞起，又在对方身子将要飞出去而未飞出去的一瞬间，脚高高抬起，如同一杆铁鞭抽在宋钟侨胸口，将之压在地上。
“碰”。一声闷响之后，宋钟侨身下传来骨折的声音，而他本人也吐了一口血。王崎居高临下的看着宋钟侨，叹道：“我这个人讨厌麻烦。不要找我麻烦。”
宋钟侨眼神之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你居然……你竟然……你竟敢越阶伤人……你……你一定是今法外道！你居然……你居然修持外道……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王崎心里说了一句“卧槽”，心道我怎么就越阶伤人了？打了个金丹后期就叫越阶？还好她还记得自己扮演的身份，冷笑一声，脚用力碾了碾，低声骂道：“废物……”
宋钟侨的一番话并没有吓倒王崎，因为王崎很确信自己刚才的一番斗法并没有完全超出古法修的认知范围。那些古法修最多也就以为他天赋不错。再者，这一场斗战从头到尾都在真阐子的观察之下。出了古法修的认知范围，这位古法专家岂不会出声警告？
可是，这一番话却差点将连心灵吓尿了。她还以为这位师兄看出了端倪，心中几乎生出一股跪倒在地将一切说出来的冲动。幸好这时，王崎走了过来，对连心灵行了一礼，道：“连师姐，对于这门派的环境无不太熟悉，可否为我指出吃饭的位置还有练功的位置？”
连心灵如蒙大赦，点点头。

第八章 两相彼岸章
看到王崎和连心灵走远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如同死狗一样躺着的宋钟侨，目睹了刚刚那一战的诸多落尘剑宫弟子都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他刚刚……他刚刚是不是击败了宋钟侨宋师兄？”
“他击败了那个宋师兄？”
“那个夏离？”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金丹初期怎么可能击败金丹后期？他又不是外道！”
转瞬之间，有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诸多人心中生成了：“如果我们告发他，说他是外道的话……”
他们越想越觉得这想法靠谱。虽然这灵凰岛下、地下城里，人人都知道今法外道抛弃了飞升的机会，获得了正法修士无法匹敌的战力。但是，对于那些外道修士究竟有多强，谁都没个概念——有概念的多半是死人了，或者是连一辰那种半死不活呆在青山崖的。
所以，他们看到“夏离”以金丹前期修为轻松打翻金丹后期修为的宋钟侨之后，立刻联想到了外道。
——怎么说呢？虽然论据是错的，但是结果意外的很接近真相。
这一幕落在隐身在一旁观战的两个老者眼里，顿时让这两个老者大摇其头。
“这群弟子啊，还是欠缺磨炼。他们居然管这叫越阶……”连个老者当中的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这就外道了？呸！据妖族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击败连师弟的外道，也就筑基的样子。筑基……筑基！筑基败分神！那才是真正的外道！这群没见识又丢人现眼的玩意……”
另一个老者则是王崎见过的落尘剑宫传功长老叶天野。他也深深叹息：“金丹前期击败金丹后期，这在历史上并不算特别罕见。金丹圆满打倒初入元婴者的记录，八万年来也有那么三五个例子。越阶，可不是外道的专利……”
那个老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得在理。”
叶天野又躬身问道：“四长老，敢问您对那个叫夏离的弟子有什么看法？”
落尘剑宫的四长老叫做司马珏，乃是这次连一辰叛逃中唯一一个得了利的——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都被打落修为，还在闭关养伤。整个落尘剑宫的实权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有什么看法……天纵奇才。”司马珏叹服：“虽然说有宋钟侨这孩子轻敌、一上来就让他废了一只手的关系。但是，能够在金丹期将剑法化入掌法，并且凭借一套片雪不染剑诀就能和九龙九神拳对撼，实在是不容易。另外，裂天云舒剑气法……连一辰那孩子会倒是会，可也不怎么常用。这小子这方面倒是青出于蓝。”
因为得了实惠，四长老看“夏离”就没那么不顺眼了。
叶天野追问了一句：“这孩子没有今法外道的嫌疑吧？”
“今法外道不养气、不养意，不谈灵性不说领悟，怎么使得出如此强大的武道真意？”
传功长老一喜。这一句话，算是认可了“夏离”作为落尘剑宫嫡传弟子的身份！
四长老司马珏还在啧啧称奇：“有那么强横的武道真意，跨过元婴期的把握超过一半，甚至还有几分进军分神期的希望。一定要重点培养！”
王崎和连心灵并肩走着。一路上，连心灵心惊胆战，生怕有个长老从天而降，指着王崎大呼：“你个今法外道！”然后自己身边这个杀神恼羞成怒直接在落尘剑宫内散布灭绝性咒术。
按照这个杀神的疯狂程度，这不是不可能的！
连心灵想了想，还是壮起胆子，轻声问道：“夏师弟，你刚才是为什么出来？最近门内可不太平啊……”
——您一出来肯定会被针对的啊……被针对后您也会心里不开心是不？您想要什么东西跟我说。我去找！
王崎继续面瘫着，道：“初来乍到，不知晓环境。不过，转来转去很麻烦……”
——要是有地图就好了。我就可以推断出很多东西。
连心灵叹道：“确实呢，有点麻烦。我回头带你去藏书阁熟悉熟悉灵凰岛地图吧……”
——地图吗？还是别的什么？
王崎点点头。
——就是地图。
王崎又问道：“连师姐，刚才那个人的绝学……”
——有古怪。告诉我。
一个人使出本门绝学以外的绝学也就算了，可王崎接连打的两个人都掌握外派绝学，而且这个绝学明明已经断了传承——这就很诡异了。
就算是巧合，也只能说明，获得外派传承的人基数很大。
连心灵强笑：“不是本门的神通是吗？其实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哦。偶尔也会有人得到奇遇，得异人传授武学……”
王崎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肯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那些古法修虽然宣称仙道正统在远海。可是，那些前人留下的遗迹啊、陵寝啊什么的，全在神州大陆，不是被圣婴教砸了就是在今法仙道手中。那些人想要找个悬崖跳下去捡秘籍，也得有个悬崖可以跳啊！
再者，落尘剑宫都这幅不日倒闭的衰样了，那些剑宫弟子还有心思搞内部撕逼，要说古法修有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前辈，实在是太可疑了。
这是修法的本性所致的。古法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一个人也能长存的“独独之我”。这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古法修仙，就是从社会性的生物，变化成独行性的生物。这使得古法修的社会制度从来都不紧密，人与人的关系也更为疏远。
当然，若是有一个行侠仗义的好前辈，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样本多了，总会出现特异点。但是，那个“好前辈”放出修法，都是修改过的。
真阐子鉴定过，无论是贾诚烈的春秋风月观还是宋钟侨的九龙九神拳，都是被改动过的。而且这种改动都没有增加一份威力，也未必更加适合贾诚烈、宋钟侨。
这就更加可疑了。
那个神秘的古法修，明显是抱了其他目的的。
而且，考虑到这个地下城全部都在圣帝尊的监控范围之内，那个神秘的传功者又一直没有被发现，那就只剩两个可能的。
一，传功者就是圣帝尊，或者圣帝尊的下属。
二，那个传功者是一个觉醒度高于圣帝尊的谪仙。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王崎都需要重视。
最后，王崎又问道：“师姐，如果手上有一批自己用不上的好东西，想要交换，但是我又不想他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请问这灵凰岛上有没有好去处？”
虽然王崎觉得，灵凰岛都是这幅死样子了，还有什么拍卖行啊、黑市啊之类的地方显得非常不可思议。但是……不能用今法修的思维去揣测古法修啊！在灭门之难面前还能愉快地内部撕逼的落尘剑宫，就很说明问题了呀！
连心灵果然没有辜负王崎的期待，点点头道：“你到岛面上去，去到岛的西边，有一块暗礁群……那里本是血极宗和纯阳宗、青木宗交界处。有一个黑市在那里。在那里，你可以隐藏起自身的身份，交换物品。那个地方是皇极裂天道默许的黑暗之所在。”
王崎则微微思索。岛西，不远，说不定还在圣帝尊能力范围之内。不知道他能不能在那里使用今法法器。最近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去探一探。
如果在那里使用今法仙道的法器不是那么引人注目，那么，这个黑市就将成为无上心魔咒咒灵的第一个据点。
在告别了连心灵之后，王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坐。周围的天地灵气向他体内涌去。
只不过，王崎的心思并没有放在炼化灵气上。他心中思考的，还是之前“断点续传”的手段。
“这个断点续传协议，也是基于算器算学——也就是和逻辑息息相关，正好和我前一段时间的领悟一一印证！”
不完备、不可判定为根基，延伸出的数学逻辑，图灵机思维，拉姆达演算【万法万象式】，还有万象卦文，和这一次实际操作验证得来的协议一一印证。图灵真人的指点还有王崎自己的想法也在渐渐融合。
另外，还有苟大宝身上得到的宝贵数据。
王崎的积累非常丰厚。现在，他想要将这些积累融为一体。
由于不能正大光明的使用自己的算器还有贾维斯，王崎感觉自己思考的效率慢了很多。尤其是在没有多线程思维的情况下，做这种编程工作简直痛苦。再加上他自己功法自带的计算能力都被挤占，王崎现在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
但是，王崎的修法，还是在一点点的完成中。
“这个数据化修法，是第一个数据化修法，但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我有信心将它做成Windows那种人人都要用的垄断式功法，可是，也终归会有人将其他的数据化修法开发出来。”
“所以，我应该给他去一个名字。”
随着功法的完成度日趋完善，王崎心中的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叫什么名字好呢？”
王崎思考良久之后，最终将这门功法命名为《虚实两相彼岸章》
虚实两相，就是说它必然结成虚实两相金丹的特性。
而“彼岸章”这三个字，便是王崎自身的愿望了。
这门功法脱胎自逻辑，植根于逻辑，也会伴随逻辑学、数学的成长而不断发展。
虽然在他抛出力迫法之后，集合论和逻辑学注定要走向沉寂，但是，谁敢说，这两门数学分支不会在那遥远的未来重新焕发出光彩呢？
毕竟，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寿元悠长。只要证得长生，生命便等同于永恒，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长生者，有机会见证任何事。
而在已知的范围之内，逻辑的至高问题，就是“有穷之壁垒”与“无穷之彼岸”。
有穷与无穷，根本就是两个境界。其中的差别，比凡人和仙人更大。
王崎就是希望，这个功法能够一直更新，一直流传下去，直到有穷的壁垒被打破、人类登临无穷之彼岸的那一天。
到那时，这个功法，就有可能成为通往彼岸的第一门功法。
——至少王崎是这么希望的。
就在这时，王崎突然感觉有一双小手拉了拉自己的肩膀。他睁眼一看，弥揉着眼睛，对他喊道：“哥哥……我怕……”
王崎之前一直没有进入笙歌夜夜纱，好像那个纱帐的作用就是保护这个“妹妹”。在弥开口要求之后，王崎微微一笑，带弥进入那个可以隔绝灵识的纱帐。
一进入其中，弥脸上那幼女特有的娇怯就消失不见，露出淡薄的表情。她将手上的一个小瓷瓶递给王崎，道：“这就是重新微生灵化、群落化的我。无形无色，你将之随便扔到哪个旮旯角就行了。我会一直生长的。”
王崎点点头，露出一丝喜色。
“终于，终于可以布下自己的眼线了！”

第九章 天书楼的想法
天书楼中，一个赤脸老者捧起贾诚烈那手上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根被捡回来的小指，叹了口气：“没救了。”
他虽然是叹气，但是声音洪亮，内里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贾诚烈听了对方的话，原本煞白的脸上再无一丝人色。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来。而在他的身边，一个元婴后期修士拱拱手道：“奇老，晚辈就这一个儿子……”
这个中年文士模样的元婴修士，就是贾诚烈的父亲，天书楼执事之一的贾廉午。
“你来得太晚了。”那位被人称作“齐老”摇摇头，举起那根小指道：“这根小指，看着还保持着手指的形状，但是其中每一寸血肉的生机都被灭绝殆尽了。这已经是一块死肉。就算是接上去，也不能作为人体的一部分。”
“这……这怎么可能呢？”贾廉午发愣：“他只是说想要靠自己的努力磨平自己手掌之中残留的剑意，顺便锤炼自己的武道真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老指尖亮起一道赤色灵光，轻轻点在那贾诚烈手掌的断面。这一点赤色灵光与那残留的剑意轻轻一触，就听得“噗”的一声，然后立刻熄灭。贾诚烈浑身一颤，几乎被痛晕过去。
“好厉害的剑意。这是不知道杀了几万生灵才练成的恐怖力量。那个叫做连心杰的落尘剑宫弟子说，那个夏离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怕是不假。”齐老淡淡的说道“这孩子武道真意和对方的差距过大。以卵击石，有什么锤炼的效果？”
提到“夏离”这两个字，本来正昏昏沉沉的贾诚烈立刻清醒过来。他咬牙切齿道：“父亲……齐老……那个叫做夏离的，我一定要他碎尸万段啊！”
贾廉午感到一丝心痛。他按住自己儿子的脑袋，许诺道：“嗯……为父答应你，那个叫夏离的，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传来，道：“你们也得小心一点。这件事不能明着下手。帝尊要办琼华会，广选天下英才。那个落尘剑宫弟子，是能够越阶的天才人物。你们现在杀了那个落尘剑宫弟子，怕是要拂了帝尊的意思。”
说话者是个女子，看上去不过是双十年华，但是身上却自有一番威势。除此之外，她谈吐之中也颇具书卷气。
书卷气，这对于落尘剑宫弟子来说，属于修为高绝的表现。
无论是贾廉午还是“齐老”，都站起来施礼道：“三长老。”
和人才凋敝的落尘剑宫不同。得到了皇极裂天道庇佑的天书楼可谓是人才济济。贾廉午身为元婴期修士，也不过是执事。齐老地位在分身修士当中颇尊崇，还是占了他是丹师的便宜。而这个女子，却是合体期的强大修士。
在灵凰岛上，已经“屈指可数”的合体修士。
对于合体修士的建议，两个天书楼修士自然是万分赞同的。
刚才还异常愤怒的贾廉午已然冷静下来，点点头道：“三长老这话说得在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如今我天书楼的一切都是来自帝尊，若是悖逆了帝尊的意思，怕是那落尘剑宫就是我们的榜样。”
那女子道：“这个叫做夏离的，武道真意恐怕已经达到了金丹期的极致，踏入元婴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就连分神期也有那么一丝希望。帝尊的意思是选拔人才，若是在这个关头，他被我们杀了，我们在帝尊面前没法交代。不过，本门弟子的仇也不能不报。我看这样如何？我亲自传授这个小子一些本领，让他在琼华会前正大光明的击杀那个夏离。”
齐老点点头：“这个主意妥当。三长老英明！”
贾廉午牙咬切齿：“帝尊只是要天才，要活着的天才，对吧？我不能杀了那个叫夏离的，但是，他从今天开始，便别想安生了！”
王崎丝毫不知道，有人正打算算计自己。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个地方的古法修，对他来说就是危险一些的实验动物啊，二者根本就不再一个层次之上。
落尘剑宫的藏书楼当中，万年古木的想香气弥漫。这股香气并不浓烈，清新淡雅之于却不失醇正。这些香气被王崎手中的真火一激，显得更加明显了。
此时，王崎正手捧一枚玉简，站在书架之前，作观看状。在他的身边，装作小女孩的弥一只手抓着王崎袍子的下摆，假装在那儿玩手指。阅读玉简只需要灵识。王崎点燃这真火，也是为了扮演好“哥哥”的角色。
过了一会之后，王崎将手中的玉简放回书架，然后拿起另一块，继续站在哪儿站着。
虽然看起来，王崎是很认真的在看玉简，在揣摩玉简之中的剑术。不同的玉简，他看的时间也不同。如果有心人仔细记录他看每一卷剑法所花的时间，对每一卷剑法的态度，甚至可以分析出“夏离”这个人的剑术风格、战术上的偏好等等。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去看这些玉简。每一个玉简，他都是阅读了标题，然后由真阐子判断每一卷玉简王崎可以读多长时间。
每一卷的“阅读时间”，都是真阐子根据“夏离”这个虚拟角色的风格设定判断出来的。
以王崎现在的水平，这些落尘剑宫的修法、法术、剑术，对他没有半点作用了。
若是他们的核心修法，或许还有一点吸收的价值。但是，这些放在藏书楼开放部分的剑术，对于王崎来说，解析起来就是浪费时间。
数学是从《口算天天练》开始的。但是，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大数学家每天都写三五百道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那属于浪费时间。
对于计算能力所剩无几的王崎来说，宝贵的计算力自然不能用在解析这种剑术上。
现在他主要的心力，都放在了构筑自己的修法上面。
《两项彼岸章》，那将是支撑他成道的功法，不容有半点马虎。
王崎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能够避开神州离宗连宗相互倾轧的局面，平静的完善自己的修法。
与此同时，他还在与真阐子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仙盟在灵凰岛确实是有一些眼线，当时不会太多，很懂事情都不清不楚。王崎来自前也没法做出详细计划，只能列出大概，多做一些预案，然后到这里再收集情报，仔细制定计划。
“你觉得，我现在能不能对着落尘剑宫曝光‘罗浮玄清宫传人’的身份？”
真阐子一开始和王崎商量这种问题的时候，心里还带着几分复杂情绪。毕竟，他才是罗浮玄清宫的末代掌门。不过，他已经放下包袱，接受现状，这种思绪，也只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很快就克服了。他帮王崎自私分析道：“这就说不好了。落尘剑宫的确是与皇极裂天道不睦。但是，这一方面是落尘剑宫爱惜羽毛，一方面又皇极裂天道刻意打压。所以，落尘剑宫究竟有没有勇气真的悖逆圣帝尊，还真的很难说。”
“万一到时候是他们将你供出去，换取圣帝尊的宠信，那就惨了。”
王崎表示同意，道：“确实。现在的情报实在是太缺乏了。”
“越是这样，你就越是要稳。要我看了话，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呆着，哪儿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做。就算你要去黑市，也不要立刻散布无上心魔咒。等到各方对你的警惕渐渐消退之后，再进行你的计划。”
“但是，现在这种绝大部分计算力都不能使用的状态，真的很难受啊。”王崎想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难不成，数据化修法的副作用真的是网瘾？
“因何事而叹气？”这个时候，传功长老叶天野走了过来，问道。
叶天野最近才从闭关状态之中解放出来，离正在慢慢做巩固的修持，每日修炼打坐的时间并不长。就在刚才，他便已经做完了一日的修炼。
王崎见状，行了一礼道：“叶长老。”
弥也怯生生的打招呼：“叶……叶老爷好。”
叶天野眼神在书架上一扫，立刻就看出哪些玉简移动过。他对王崎笑道：“观摩剑法呢？”
“师父之前只传给我片雪不染剑诀，看到有这里有这么多剑诀，弟子便喜不自胜……”
“专精于一剑，所以才有那么精纯而强悍的剑意吗。”叶天野微微赞叹。经过昨天与宋钟侨的那一战，这些落尘剑宫修士已经肯定，王崎有着无与伦比的斗战天赋，是罕有的能够“越阶”的类型。他又看了看王崎手中的书卷，道：“夏离你现在也到了‘观摩百家剑术’的时候了。不错，不错。不过，东边第二排书架的那一部分剑法，似乎更加适合你。”
王崎运使身法，走到对方指点的那一排书架边，发现这里的剑术多取自魔道正法，最是酷烈，果然很适合“夏离”的杀戮剑意。
王崎立刻谢过对方。叶天野背着双手，正要去其他地方转悠。这时，王崎突然叫住叶天野，低声道：“叶长老，晚辈还有个问题……这个问题关系到晚辈的修持，所以还望叶长老能够保密。”
说话之间，王崎一抹手中的储物袋，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庚金之精。
叶天野眼前一亮，看了看王崎的储物袋，笑道：“看起来，你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啊……”

第十章 夏离的“形象”
庚金之精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矿物，通常是金属矿物的伴生物。金属族元素的原子结构影响电磁，形成特殊的元磁场转化一般的天地灵气，使之拥有种种特殊性质。这种特殊性质的灵气会进一步改变金属矿物内部的原子排列，形成种种性质奇特的矿物。而这种效应超过一个阈值时，庚金之精这种极品炼材才会诞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越是大型的金属矿脉，就越是容易出现庚金之精。
寻常法器，只要掺入一点庚金之精，其锋锐程度、韧性就可以上好几个台阶。因此，对于剑修来说，庚金之精是最实用不过的宝物。无论是炼入本命法宝，还是吸收之后修炼种种剑气神通，都是极好的。
而根据真阐子的建议，王崎手上这一块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庚金之精，就是一份再合适不过的礼物。
原来，真阐子虽然只跟着王崎见过叶天野两三次，但是，就这两三面，真阐子就根据这位落尘剑宫传功长老平日里的种种小习惯、小动作，大致推断出这位传功长老惯用的手段，分析出他正在修炼的神通。按照真阐子的判断，叶天野正好需要这个东西。
不出真阐子所料，叶天野眼中的光芒立刻就亮了许多。他正好在修炼一门太阴辛金剑气，若是有庚金之精调和阴阳，就能够省去很多温养功夫。
只有大型金属矿脉才找得到庚金之精。海外金属矿脉不多，仅有的那一两条也被皇极裂天道霸占，庚金之精很少出现在市面上。就算在黑市当中，这种奇特的矿物也是有价无市。
但是，这东西又不是特别罕有。对于在外游历的人来说，找到一两块庚金之精不足为奇。
王崎的这份礼物，正好搔中了对方的痒处，可又没有太过超出金丹期能够承受的极限。
对于一般的金丹期弟子来说，板块指甲盖大小的庚金之精，送出去虽然不免肉痛，但是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叶天野在伸出手的同时，眼睛也忍不住偏向王崎腰间悬挂着的如意囊。这种专门用来隔绝灵识探查的储物袋在这海外古法仙门虽然罕见，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他以前没有在意。可王崎这一露富，他又怎么能不在意？
不过，炽烈的贪欲也就在他眼神之中一闪而过，并没有表露出来。
现在落尘剑宫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时候了，随时有可能倾覆。在这个关头，他这个传功长老若是做出豪夺弟子财物这种事情，只会让整个落尘剑宫更加的离心离德，加速门派的灭亡。
元婴期以及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法力系统已经定型，很难专修其他修法了。若是落尘剑宫灭亡，他这个传功长老没法加入其它门派，就会沦为散修，任人欺凌，说不定还会被打发到对阵今法外道的战场之上。
想到这里，叶天野很快就压制住了心中的欲念，笑道：“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如果是一般的消息，也用不着送上这么大的礼吧？”
“事关我的修行，我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王崎表面恭谨，言语之中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冷冰冰的杀戮者：“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之后，还请也长老为弟子保密。”
大约是泄露出一丝杀气吧，“夏离”身边的小女孩“夏弥”扯扯自己兄长衣袍下摆，道：“哥哥，你好吓人哦……”
夏离立刻换了一幅面孔似的，对自己妹妹笑了笑。这一幕落在叶天野眼里，让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盘算起来：这个夏离平素里谁也不在乎，但唯独对这个妹妹不一般。这或许又什么故事在里面……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一二。另外，他既然肯带这个小女孩过来，那就说明他没有坏心思……
叶天野并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妹控面瘫夏离”，实际上是必要时刻可以毫不犹豫将“夏弥”扔出去挡刀的人——因为对于弥来说，“夏弥”这个身躯根本无足轻重。
但表面上，叶天野还是笑道：“哦哦哦，封口费是吧？规矩我懂……让我猜猜。你现在要问的，就是关于本命法宝之事，对吧？”
王崎点点头：“叶长老慧眼如炬……”
叶天野笑道：“想一想也是，你也已经金丹稳固了，是该考虑本命法宝的事情了。”
本命法宝是修士法力系统的一部分，是可以与修士一同成长的特殊法器，自然是越早炼制越好。
“连一辰师父之前就赐给了我一部分物品，我又得了奇遇，收获了不菲的物资。但是……尚缺少几样东西。”
“几样东西？”叶天野给出建议道：“你斗战天赋不差，是个可造之材。若是你的话，应该可以从门派求到一些物资。若是你要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珍贵，那么门派也会允许你用友情价与换取。”
王崎报出了几件物品的名称：“玉髓石、正阳玄气、龙文松、天脉钢、青木璎珞……”
王崎每报出一件原材料的名字，叶天野脸上的尴尬之色就浓重一分。
这些材料，也是真阐子特地列出的。它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实际价值并不高，属于冷门材料，等闲不会有人去用。但是，这些材料在某些特殊的领域，又有着非常大的价值。
另外，对于古法修来说，这些材料一般都很稀有。
王崎刚刚报出的那一些材料，都是剑修炼制剑柄、护手、剑鞘的极品材料。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找这些材料并没有什么出奇的。
叶天野听完之后，苦笑道：“夏离，你说的那些材料，门派库房里面只有几样，更多的，怕是需要你自己去黑市里面寻找……”
“黑市……”王崎眼中露出一丝迷惘之色：“那是……”
“你昨天不是问过连心灵那孩子了吗？你和连家兄妹的关系都不错，叫他们带你去就成。”叶天野挥挥手，截断了这个话题。然后，他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用传音入密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啊，其实那些材料，黑市里面也只有几家有……你知道今法外道生成天材地宝的本事吗？”
王崎吓了一跳：“黑市之中，还有外道？”
“当然没有……我只是提醒你，若是遇到一些看起来像是假炼材、但是蕴含的灵力却比真炼材丝毫不差的天材地宝，不要放过。”
王崎装作惊疑不定的样子：“今法外道的……炼材？”
“今法外道的炼材也是炼材，和普通炼材相比，也没什么不同——对了，千万不要说这是我告诉你的。这话也不能公开去说。另外，若是在那儿看上了什么外道法器，买下来可以，千万别在灵凰岛用！”
留下这句话之后，叶天野背着双手，施施然的离开了，只留下疑惑的王崎。
王崎再一次思考有关于圣帝尊的事情。
圣帝尊两千年不飞升，也在神州大陆，都被传成“千古之谜”了。
古法修越修炼，就越是个人主义。王崎问过真阐子，如果他和圣帝尊易地而处，会不会带领罗浮玄清宫与今法仙道周旋两千年。结果，真阐子这位土生土正的大乘期宗师都说“多半不会”，是他他早飞升了。
可是，一件连本土古法修都未必肯做的事情，圣帝尊这个谪仙却做了？
难道说，圣帝尊就是那中出现概率低道可以忽略不计的“星际圣母”？
而在这个疑问的基础上，王崎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些海外的古法修，其实私底下也会使用今法修的仙道科技产物啊！
如果不是圣帝尊这个“精神领袖”的存在，那这些古法修说不定早几百年就被今法仙道的物质资源所腐蚀、所迷惑，意志自动瓦解，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在这里自欺欺人。
“圣帝尊为什么非要保下这最后的古法修？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肮脏的交易？”王崎挠挠头，没有深入思考下去。信息太少，怎么想都是空想。
不过，叶天野倒是提供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情报。
“那个叫做黑市的地方，是默许可以使用今法法器了。也就是说，我在那儿拿出心魔大咒记忆体都可以？”
真阐子谨慎道：“这事，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王崎点点头。刚刚叶天野的话语当中，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了一个信息——你夏离是被监视着的。我们还没有彻底的信任你。
他这次向叶天野打听事情，既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传递信息。
他要传递的信息有两个。首先，他“夏离”是经过奇遇的，手上是有一批资源的。第二，他有充足的理由去黑市一趟。
这也是王崎想那些古法修塑造“夏离”这个形象的手段。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让他的敌人觉得，自己能够更好的把握“夏离”这个人。
当然，他们把握的也就只是“夏离”这个虚拟人物了，和他王崎没有什么关系。
叶天野走后，王崎继续站在那儿推演自己的功法。
直到，一个满脸傲气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

第十一章 三大长老
来寻王崎的那个年轻人看相貌，像是约莫在二十四五岁左右的年纪，但一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结丹后期，距离结丹圆满也只有半步之遥，浑身气息凝结圆融，浑身仿佛罩在一个无形罡气之下，没有半分多余的气息泄出。这个男子一身白衣如雪，衣带飘飘。很有几分潇洒俊逸的味道。再加上那那张英俊而又稍带一丝傲气的脸庞、尊贵的气质，很是让人折服。
这个白衣男子一出现，原本寂静无声的藏书楼里，也传出了几声窃窃私语。
“竟是萧长谷萧师叔？”
“居然是萧师叔？”
“想不到这个夏离居然将萧师叔也惊动了出来。自从被三长老列入门墙之后，萧师叔已经三十年没有出来走动了，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太玄有无形剑气究竟练到什么程度了……”
“太玄有无形剑气？真的假的？据说那可是练成了就可以直指分神期的绝世神功啊！”
“心念入剑气，也只有这等可怕的修炼天才才能做到吧……”
王崎迅速从周围的窃窃私语当中把握住了周围的情况。看起来，来的这个叫做萧长谷的古法结丹修士，在落尘剑宫是个颇为有名的弟子，而且修炼天赋似乎不差的样子，修炼了一门很厉害的神通。
“来者不善？”王崎将手中玉简放回书架，伸出手将弥拨到自己后头。然后，他才看向那个叫做萧长谷的结丹修士，眼神之中隐含敌意：“你也是来找麻烦的吗？”
“什么？”萧长谷错愕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王崎会这么问。
王崎将弥往后推了以尺许，然后缓缓抽出长剑：“我很讨厌麻烦……”
这个时候，那个萧长谷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几乎笑弯了腰：“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就连周围都传来了几声“噗嗤”的声音。
“那个叫夏离的，不会是傻的吧？”
“难说，看他那样子，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居然要挑战萧师叔？哈哈哈哈！”
“真想看到连一辰那老狗的徒弟在地上吃屎的模样……”
“有意思？”王崎皱眉：“我可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家伙真可笑啊。”萧长谷止住笑声，道：“夏离，我承认你确实很了不起，有越阶作战的能力，结丹初期就可以轻松击败宋钟侨那种废物。但是，你击败再多的宋钟侨，难道又能和我比了吗？可别以为这天下就你一个人有越阶的本事！”
——我当然不以为就我一个人了。神州大陆那边是个人就能越阶打古法修……
话虽如此说，王崎还是装作面瘫的样子，在脸上挤出一次怒容：“有话快说……”
“很简单，大长老、二长老还有我师父要见你。”萧长谷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之后，他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扭头看向对方：“若是你觉自己不必听从落尘剑宫的号令，那就不必跟来了……叛徒的弟子。”
王崎看了看拉着自己衣服下摆的弥，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叶天野那边，将弥托付给他。
毕竟是刚刚才收了王崎庚金的，叶天野这时候非常好说话，一口答应照顾弥，并且提到：“三长老对你的敌意非常明显……记住，不要做什么有可能激怒三大长老的事情……”
王崎点点头，然后顺着萧长谷离开的方向，快速跟上这位落尘剑宫天才修士。
二人一路穿楼过阁，越过几座假山、数方池塘，又从落尘剑宫侧门越过，抵达剑宫的大殿。
一入剑宫大殿，王崎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剑意剑气，仿佛这里悬挂着无穷无尽的神兵利剑，或是大殿整体都是神剑熔铸再造而成。
可仔细一看，剑宫大殿分明普普通通，就是比着世俗皇家都差了几分气派，金属熔铸的梁柱，但是颇有几分仙家气意。
剑宫上首端坐三人。为首的一人相貌维持在壮年，看上去像是三十左右的汉子，身材高大，双鬓如雪，双眉如剑，双眸若星，相貌初见不过尔尔，但谈笑之间，却又豪气万丈。他左手边，乃是一须发皆白的剑修。此人看面相，大约只有双十年纪，但是长须长眉长发，皆尽如雪，端是仙风道骨。最后一人坐在那为首之人的右边，容貌苍老，须发却是纯乎黑色，面色凄苦，眉头始终紧锁。
这三位，就是落尘剑宫的三大长老梅思成、赵想神、茹天弃。为首的那个豪气剑客，便是大长老梅思成；仙风道骨者，便是二长老赵想神；至于苦闷老者，自然就是三长老茹天弃。
这三位长老，各自继承了落尘剑宫的一大剑典，是以风格迥异。
三长老茹天弃见到王崎，原本紧锁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这一声在别人眼里，也只是普通的表达不满，但王崎却偏生觉得自己的耳朵边炸响了万道惊雷。
如此同时，分神期的强大威压降临到了王崎的身上。
王崎体内的修法几乎是本能的发动变化，自动排列组合算符，用“演化”的算法，幻化出抵御他者气息的修法。王崎心念电转，很快就明白这并不是自己身份暴露了。他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对自身力量的指挥得心应手，立刻就止住了自己体内的种种神奇变化，反而发挥出那模仿他人的杀戮剑意，硬生生撑住。
但是，金丹期级别的杀戮剑气，又如何与分神级数的威压想抵抗？王崎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半跪在地上，以长剑拄地。
但就是这样，也足以让落尘剑宫三大长老吃惊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迅速以灵识传音交流道：“居然能够坚持六个呼吸的功夫……等闲金丹，根本就连一个呼吸也坚持不下来啊……”“这份武道真意，真真前所未有！”“天才啊！”“看起来，有必要保下他了……”
就在大长老二长老交流的时候，三长老茹天弃开口问道：“弟子夏离……你可知罪？”
王崎此时正在用自己的心力压制自己的修法——他根本就不怕所谓的“威压”，区区分神期放出的灵力压迫，他的两相彼岸章自行演化出的防御，就可以抵抗了。但是，这种演化是两相彼岸章自带的功能。他现在就像是在压制自己的膝跳反应一样，将自己的抵抗力压制在古法金丹可以达到的范围之内。故而，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不知……”
而这个表现落到三大长老眼里，就是“这个小子撑得也不轻松”。三长老冷哼道：“莫以为自己有几分才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面见师长而不叩首行礼，其罪一也；比斗之中伤残同门，其罪二也；犯而不知，其罪三也！你究竟知不知错！”
王崎心下了然。他偏过头看了看，发现宋钟侨果然站在一旁，借着萧长谷的身子遮挡住自己，发出嘿嘿的冷笑。
王崎只觉得有几分无奈：“刚刚入门……未见过师长……伤残同门？连剑意都解不掉……也是废物……”
此时，就连萧长谷也有几分惊诧了，心道自己到底是小看了这个家伙，他是三长老茹天弃的弟子，自然知晓自己师父在干什么。在他想来，金丹期的修士，就没有更够抵御自家师父威压的。可这个夏离，这时候居然还能说话！
“果然和连一辰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是一丘之貉……”听了王崎的回答之后，三长老冷笑，瞬间加大了自己的威压。
王崎除了觉得胸闷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感觉，万般无奈之下，他以操作细胞的能力，暂时改变口腔表皮，然后从皮下丰富的血管之中逼出一口血来。他佯装不敌，将这一口血混着剑气喷出。
“好了好了，老三，这家伙纵然有罪，也罪不至死。”二长老赵想神立刻跳出来唱红脸。三长老茹天弃冷哼一声，收了自己的威压。
王崎趁机掏出一个小瓷瓶，灌了一口，然后装作伤势实在是太重，再喷出一口血，将那口“药水”与血液一同喷出——弥的一部分肉体，就这样非王崎喷到了落尘剑宫的大殿之中。
二长老微微抬手，王崎直有一种阳光普照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身子暖洋洋的，另外有力量涌入。为了装作自己伤得不轻的样子，王崎偷偷运转功法，以虚相之能吸收了部分二长老赵想神渡入的力量。
赵想神感觉到自己流逝的力量，微微一叹：“到底还是正法修士，不算太离谱。这孩子就是那种攻强守弱的类型吗？伤得这般重……”
王崎喘息几口，然后道：“连一辰引我入门，自然是我师父。但是，他背叛的事儿，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你们也恨不到我身上——想要拿我撒气？呸？”
落尘剑宫的大殿之中，剑宫历代祖师英灵的见证之下，害得某落尘剑宫长老叛逃的罪魁祸首如此说道。

第十二章 鬼蜮玄雾
有那么一瞬间，萧长谷是真的有些佩服“夏离”了。
能够顶着分神期的威压顶撞分神期修士，这是他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萧长谷确实也会偶尔悖逆一下自己师尊的意思。但是，那是他在权衡事情之后，确认这种“悖逆”不会损伤他和三长老茹天弃的师徒情谊的情况下。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确认了自己师父绝对不会杀自己，才敢那么做的。
“我是该说这小子胆色过人呢……还是笑他傻？”
三长老听了王崎的话，须发皆张，怒道：“夏离，老夫还是劝你不要自误！”
“夏离此生，也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王崎也烦了。他眯起眼睛，打量起三位长老来。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真的对我不利……我是不是应该立即解除伪装然后上神瘟咒法？
三位长老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这股敌意很奇怪，很朦胧，让他们感觉像是被针扎一般，但是其中却没有一丝杀意——王崎要拿这三个家伙做实验，自然不会下杀手。
“有敌意而无杀意。看起来他对门派还有有一些归属感的。”二长老赵想神用灵识传音低声说道。
三长老咬牙切齿：“呸！敢对长辈做出这种敌意，那就是罪该万死！”
大长老梅思成做了个手势。压制这二位的争执，然后道：“我们就将他也纳入琼华会的参选名单，如何？这琼华会也不知是好是歹，我们不能拿门里的核心子弟冒险。这个小子乃是外来，还不知是忠是奸，正好派去做问路石，而且他的天资也非常好，绝对能够取悦帝尊。”
二长老立刻道：“我没有意见。”
三长老茹天弃冷哼：“琼华会乃是甄选天下英才的，这个小子还得经过一道门内选拔，怕是没有那么顺利吧？”
梅思成微微一笑：“好办。他身上有不小的秘密，只需要给他一点刺激，他就可以将那些秘密转化为实力吧？”
大长老对着王崎说道：“夏离啊，你可知道，茹长老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弟子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好’法。”王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收回动手的想法，低声道。
“呵呵，你也不必恨谁。你这孩子，就是不晓得如何收敛锋芒，这样很不好。”梅思成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平静地说道：“你之前是否殴打了一个叫做贾诚烈的天书楼弟子？”
王崎点点头，不说话。
“那事虽然是他挑衅在先，但是，你出手废了他一根手指，也是下手太重。”大长老梅思成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
王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的父亲乃是天书楼的一个元婴期修士，是天书楼合体期老怪物的扫洒童子！”梅思成厉声道：“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样做，有可能引出分神期乃至合体期修士的怒火啊！”
王崎低声道：“我不知晓这些。我只知道，若是有人要杀我，我必定不会束手就擒。”
梅思成摇摇头：“嘿，你这小子，听我说完。你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受到天书楼的报复，也是因为圣帝尊的一个决定！”
圣帝尊？
王崎觉得有点意思，抬起头来，看着梅思成。
“圣帝尊前日下旨，告诉我们这些古法门派，说他要举办琼华宴，广选天下英才。”梅思成道：“你现在可以不死，就是因为这琼华宴庇佑着你。那些天书楼修士都以为你是要去参加琼华宴的人，所以不敢动你，怕悖逆了圣帝尊。可是，这样一来，你就不得不去参加琼华宴了。不然的话，他们还是会以来杀你。”
王崎冷哼道：“那我便去参加那琼华宴。到时候，自然是见一个杀一个。”
“天真。”三长老茹天弃讥讽道：“你以为琼华宴是什么？是广选天下英才的！你以为整个古法仙门就你一个人有越阶之能吗？你这点修为放在那些金丹天才之中，两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王崎不置可否。讲道理，这个古法仙门，所有金丹加一块，不管是布阵还是车轮战，都不够他打的。
梅思成继续说道：“你且挺好，琼华宴暂定在一年之后召开。而在这一年当中，天书楼的一位合体期长老会亲手调教那个贾诚烈，目的就是在琼华会上正大光明的将你打死！”
王崎点点头，道：“弟子知道了。”
萧长谷仔细的看着王崎，想要从他的表情当中窥出一丝恐惧的端倪来来，但是，王崎始终是那一副面瘫脸。
长老并没有过多的为难王崎。在讲完那些话之后，他们就挥退了王崎。然后，三长老茹天弃有让自己弟子将那个宋钟侨带走。在大殿再无其他人之后，三大长老又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他在抵抗我威压的一瞬间，确实展现出了别派功法的痕迹。”三长老道：“叶天野说的修元不纯，确实存在。但是，他兼修一门修法无疑比我们落尘剑宫的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更加高明，又隐含一重变化之意，我也看不出他的根脚。”
“确实是带艺投师啊。”赵想神点点头：“连一辰收下他的时候，还未有反叛之心，所以也不一定是对门派存了坏心思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命令连心杰将他带回来了。”
梅思成叹道：“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了。又是如意囊，又是笙歌夜夜纱的。这小子，出手阔绰啊！”
他们三个同样对着那不知多少的财富有一点点心动。但是，他们和叶天野有着相似的顾虑。在这种门派将亡的时刻强夺低阶弟子财富，智慧让落尘剑宫更加离心离德，加速落尘剑宫灭亡的速度。
“那么，对于这个夏离，我们究竟要采取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二长老赵想神问出关键问题。
梅思成沉吟片刻，道：“一般门派弟子是什么待遇，就给他什么待遇。既然已经确认他不会有歹心，那就让他对门派产生一丝好感。”
……
王崎一言不发的回到藏书楼，首先接回自己的妹妹。然后，他带着“夏弥”，沉默不语的走回自己的房间。紧接着，他装作好像撑不住伤势一般，再次逼出一口血，一言不发的走进笙歌夜夜纱。
夏弥好像慌了神一样，轻声唤道：“哥哥……哥哥！”然后也钻入了这笙歌夜夜纱。
进入纱帐之后，王崎笑道：“师姐，演技不错。”
弥恢复了原本平静的表情，擦去眼角的眼泪，道：“这没什么。”
“话说回来，你的一部分身躯，我已经喷到那个落尘剑宫大殿去了。现在你应该可以监视道那边了吧？”
弥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然后道：“个体数目太少，还不足以分析复杂的声光信号。过几日才行。”说话时，弥又看了看王崎的嘴，似乎觉得有些为难：“另外，师弟……麻烦你能够刷刷牙吗？”
“嗯？”
“有一部分还在你嘴里……我恶心。”
王崎二话不说，立刻将两只手指伸入自己嘴里，用天熵诀熵增之能快速灭杀掉口腔之内一切有可能存在的微生物，然后才用命之炎治疗自己被灼伤的口腔。
这个时候，真阐子突然开口道：“王崎，你现在大约可以多展现一点自己的‘可疑之处’了。另外，你明天就可以去黑市看看。”
“黑市？”王崎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小心一点吗？”
“那些老家伙估计就是想看看你的底牌，又爱惜羽毛，所以就想逼一逼你。”真阐子解释道：“现在，你也是表现得可疑，就越是符合他们的心意。”
“为什么？”
“经验之谈，你照做就是了。”
……
第二日，王崎便找到了连心杰，要求他带自己去那传说当中的黑市。
连心杰心中有些惊诧。现在，别人都到王崎陷入了巨大危机，可他还不知道王崎到底是什么水平吗？就算是两个分神修士都未必够王崎打的，更何况是区区几个金丹？不管落尘剑宫如何逼迫王崎，王崎都不应该感到一丝压力才对——整个落尘剑宫，都不一定打得过王崎。
不过，他还是不敢违背王崎的意思。
走出略显黑暗的甬道之后，刺眼的阳光从云海之上洒下。二人架起滚光，腾空飞起，一路向西飞去。不多时，王崎就看见一块异常的区域。这篇海域终年吹着东南信风，风俗不低，但是那一块却始终有黑雾缭绕。
“鬼蜮玄雾。”真阐子淡淡说道：“那块武器，原本就是一种极其厉害的鬼道法器，更够隔绝内外。不过，这件鬼道法器却并非某一人炼制，而是无数人共同炼化。在为数众多的主人牵制下，基本上什么功能都不能发挥，只能隔绝灵识，倒也是个好东西。”
连心杰指着那鬼蜮玄雾，对王崎道：“夏师弟，就是那儿了。”

第十三章 海外黑市
万万人共同操作的鬼蜮玄雾，笼罩了这灵凰岛南端的礁石群。这一片被黑雾笼罩的海域约摸百顷，在外面根本就看不到内里。
连心杰领着王崎进入了鬼蜮玄雾之中，王崎意外的发现，这鬼蜮玄雾看起来像是气体，但是其每一个部分都是相对稳定的，不会随着空气而被人吸入肺中。这鬼蜮玄雾取的便是“人心鬼蜮”之意，变幻莫测，诡异非常。王崎的灵识在这里收到了极大的压制，竟不能探出体外。
连心杰道：“夏师弟，将自己的法力注入这个鬼蜮玄雾当中，炼化其中一部分！”
王崎点点头，伸出手，将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修出的法力放出。周围的鬼蜮玄雾急速震颤，竟不抵抗王崎的炼化，反而直接吸收了这一缕法力。
由于王崎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法力被吸收之后也感应得到。他很清楚的查知，自己的法力散入这整整百顷的鬼蜮玄雾之中，加入到鬼蜮玄雾的运转之中。
“这个运转模式我已经记下了，只要……只要可以加以解析……有点困难。”王崎沉吟道：“由于有太多意志干涉，所以这个运转太过于混沌了，不可预测。想要夺下这个的控制权，怕是只能靠心魔大咒一体污染。”
霎时间，他的灵识就如同甩开了一个巨大的负担，立刻冲出体外破，行布在他体外一丈处。
“一丈？”王崎皱眉。
连心杰解释道：“在这片鬼雾当中，不拘是何等修为，都只能将灵识探出一丈。若是完全压制这里所有修士的灵识，只怕修士们就会因为害怕被偷袭而不再来这里了。再者，修士辨别事物好坏，也要倚仗灵识。所以，鬼蜮玄雾之内，允许一丈灵识。”
“就连这一丈也有些模糊。不过，可以理解。”王崎点点头，正要往内里走。可这时，连心杰拉住他，带着他飞向一个空无一人的礁石。那个礁石不小，足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站立。连心杰落到那块礁石之上，往礁石上的一道岩缝里扒拉几下，扒出两个面具，两套黑色衣袍：“夏师弟，披上这个。”
王崎吹了个口哨：“业务挺熟练啊！居然还藏了这等东西？”
连心杰摇摇头：“这不是我藏在这儿的，而是其他人扔在这儿的。”
王崎眉开眼笑：“来坑人的？”
连心杰苦笑摇头：“坑不到人的。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吧，大家在里面，都会穿上这种隔绝灵识的衣物，带上隔绝灵识的面具。起初，这是为了彻底杜绝其他人追踪，但是，谁也不信任其他人炼制的遮掩之物，所以都会自己动手，保证没有被做手脚。这些遮掩身份的器物用过一次就会扔掉，而其他人可以尽情的捡来用。”
王崎沉吟片刻：“这里面的商家，想必不怎么在意口碑……”
“有实力的前辈，自然可以固定自己的面具和衣袍。不过，这黑市虽然是皇极裂天道默许的，但是却未必合帝尊的脾胃，所以没人敢在里面显露真面目。”连心杰递给王崎：“换上吧。”
王崎摇摇头，问道：“这是不是代表，我可以用自己的法衣？”
连心杰有些茫然：“虽然这里是有今法器物流通，但是法衣……”
今法器物是不许带到灵凰岛上的，法衣这种需要时时穿着才起作用的法器，自然不会有古法修用“神州制造”。
这个时候，王崎已经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了一件斗篷。这件斗篷通体纯黑，上面好像镶嵌着无数一闪一闪的宝石。王崎轻轻一抖，连心杰便觉得，自己看到了天河。
没错，天河。那件斗篷，竟仿若天河一般纯粹、深邃。连心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都被吸入了那广阔的星海，几乎不能自拔。直到王崎轻轻呼喝，他才突然醒悟。
连心杰呼吸一窒：“这……这……这实在是太惊人了！”
这竟是一件纯由古法打造的法衣，而且品级非常高！
这件斗篷也是冯落衣给的装备之一，也不知是哪个文明的宝物，就被拿来给王崎使用。据说，这件法衣隔绝气息的能力非常强。王崎穿上它之后，只要不勾连天地呼吸，就绝对不会被发现他是今法修。
也就是说，王崎披上这件法衣之后，就可以恢复他虚实两相彼岸章的修法，圣帝尊绝对不会发现！
别人最多也就以为他是一个富裕的古法修，仅此而已。
王崎披上了这件兜风之后，法力流转，消解了体内的大罗混沌天经法力，将之还原成两相彼岸章，同时维持着表面上的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修为。然后，两相彼岸章那仿佛电子病毒一般的法力就冲入这件兜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初步炼化。整件斗破化作法衣裹紧王崎，同时神异自动收敛起来，归于平凡。
完成这一步之后，王崎便连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都散去了，完全还原成最原始的两相彼岸章。
现在，除了不能接驳天地呼吸，将自己化为大天地之中的一部分，借大天地吸取天外灵气，王崎和自己全盛时期差别不大。
连心杰呆呆的看着王崎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在他的视角里，王崎一身法力气意都被那个法衣遮住。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王崎好像越发可怕了。
王崎看了眼连心杰，道：“快点啊。”
连心杰点点头，立刻披上袍子，戴上面具，跟着王崎进入鬼蜮黑市之中。
鬼蜮黑市，真如其名，活脱脱就是个“鬼域”。里面人影憧憧，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戴着面具，在礁石之间川流不息。这些行人都异常沉默，只是匆匆行着，彼此之间并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交集。可是，不知为何，周围低语声就没有停过，汇成嗡嗡嗡的声响，异常沉闷。
而这黑市当中的售卖者，也不像神州大陆的商贩那样高深吆喝，他们或是占据了一块块礁石，或是干脆用法力托起自己和活物，就那么悬浮在空中，盘膝打坐，竟是不肯浪费半点修行的时间。只有当其他人询问的时候，他们才会睁开眼睛。
大海起伏不定，那些修士偶尔也会隐没在浪涛之中。不过，再是惊涛骇浪，也没办法动摇那些修士的位置。
如果是一般商人这么做生意，非得赔道折本不可。但是，这些人却是修士，正经的修士，对着“集体”的依赖非常小。他们并不需求金银，只想要那些对自己修行有臂助的物品。
也就是所谓的“以物易物”！
只是……
连心杰听到王崎的“啧”声，转头问道：“夏师弟……”
“在这里不要叫我夏师弟。叫我王道友！”
“王道友，你究竟有什么问题？”
“我不大明白……”王崎叹道：“你们在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能拧成一股绳？”
“拧成……一股绳？”连心杰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看起来他是毫无相关概念。
王崎摇摇头，心里觉得更加奇怪了。
这种以物易物。看起来是买卖双方都可以得到满意结果的好方法。但是实际上，这种交易方式的焦虑非常低下，远不如明码标价来得方便快捷。设立一般等价物，然后一切教义都以这个一般等价物为媒介。这样讲起来是比以物易物多了一个环节，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不知要简便多少倍。
另外，分工合作在王崎看来，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采集到了什么自己不需要的资源，可以交给一个中介机构出售，而自己想要什么东西，也可以拜托这个中介机构去收集。这样子做，虽然会被抽走一部分佣金，但是却节省了许多时间。
“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满足如此原始的……”王崎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这黑市之中，似乎真的是什么都有。王崎甚至看到了不少今法仙道的产物。不过，这些今法仙道的产物都不算太高级，多是一些符篆啊、丹药啊、低阶法器啊之类的。另外，也有一些明显是工业化产品的天材地宝。它们比着天然的天材地宝要粗糙许多，也显得比较浑浊，没有灵性。但是，在炼制法器的功效上，它们和一般的天材地宝是一样的。
在这里，卖得最好的东西，要么就是这些今法仙道的产品，要么就是非常古旧。
在注意到这里持有今法法器并不显眼之后，王崎便不动声色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手环，戴在手上，接着又偷偷压入一块灵犀瓶。
随后，王崎又注意到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现象。这里的二手法器也非常多。但是，这些二手法器在王崎眼中，简直和破烂没有两样。
修士在获得本命法宝之前，通常都会存在法器威力渐渐跟不上法力增长的情况，用旧的法器都会淘汰下来。而这些被淘汰的法器，若是没有损伤，便会传给后入门的师弟师妹或者收的弟子晚辈，若是有损伤，则很快就会化为碎渣，回炉重炼。
但是，古法修们并没有这个条件。在这远海，想要找到没有大妖盘踞的矿脉非常困难，一件法器往往可以转好几手。“新三代、旧三代，敲敲打打又三代”才是这些古法修的真实写照。
王崎看了看周围，却发现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买药材的地方。他扯了扯连心杰，低声问道：“杰兄，附近有没有贩卖药材的？”

第十四章 佛门护法奇火
“杰兄……”连心杰对着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也明白，王崎这是为了隐藏身份。对于王崎的问题，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药材？你会炼丹吗？”
“不，只是好奇罢了……”王崎摇摇头，没有将真相说出来。
他出海之前，可是做足了准备，刘毅将那些物资交给他的时候，曾经特意说明她，那个如意囊里面，有许多物资都是被心魔咒力污染过的。必要时，可以以交易的形式将那些物资全部抛出去，污染整个古法仙门。
虽然这是一个不被推荐的后备计划，但是王崎也得全面了解这个黑市的情况，做好准备。
连心杰低声道：“因为这里药材实在是太难弄了，所以帝尊有法令的，未经过丹师考核着，禁止接触药材的。所以，不是丹师的话，最好不要去拿药材，不然会被人留下把柄。炼器的炼师也有类似限制。”
“哦？”王崎有些兴趣了。说实话，圣帝尊的这个法令是他出海以来听到过的最不愚蠢的法令了。不管是什么行业，只要标准化、规范化，总结出的门道越多，就越是能够走向精深。他不由得问道：“考核？怎么做？”
“首先便是那文试了。想要闯过文试，就必须熟读丹经，熟悉种种药物的药性……就是那一套吧。”连心杰低声说道：“若是未经过那文试，那接触药材即是非法，要被打落修为，还要处以高额的罚款，麻烦无比。所以，不是丹师的话，一般采集到药材，就到这黑市里销售掉了。”
王崎点点头，又问道：“那现在，灵凰岛上可有专门培养丹师的地方？”
连心灵不假思索的道：“万花门门人多懂得炼丹……”
万花门，和如今天灵岭万木谷同出一源，乃是万年之前万花谷的传承。不过，两千年万花谷改组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没有接受今法修法，更不愿意去对抗万古第一神道圣婴教。当年万花谷便分裂成万木谷和万花门。万花门直接投到神州极西，圣帝尊庇佑的地区。
王崎摇头：“除此之外呢？”
连心杰不明所以：“除此之外？灵凰岛上再没有其他炼丹门派了啊？”
王崎摇摇头，放弃了解释“职业学校”之类的概念。
古法仙门的炼丹师，依旧遵循着最古老的师徒传承，彼此之间敝帚自珍，却没有发展出整个行业成体系的规范与标准。
“带我去那边看一看吧。”
连心杰与王崎分开人群，继续向西边走去。在黑市中最远离灵凰岛的那一部分里，王崎见到了传说中的药材交易区。这里空气当中弥漫着点点药香，与海水的腥味一混合，又生出一种奇异的味道。
在这里，每个摊位上摆放的最多的东西就是玉盒和瓷瓶。玉盒之中，盛放着或是新鲜或是已经炮制好的药材。王崎一路行来，发现这些药材多是海生，来自动物的和来自植物的各占一半，而不像神州大陆，多以灵植为主，动物性材料只占少数。
王崎在不经意之间，还看到有几本纸质书籍。他好奇的拿起来翻了翻，却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神州大陆仙院的入门教材之一！
这是神州启蒙用的炼丹学课本。
不过，比起神州上的那本启蒙课本，这一本删去了很多理论上的东西，只留下药性讲解和炼丹手法。
“不买别看。”贩卖书本的摊主冷冷道。
王崎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入门书籍。”那个摊主看了王崎一眼，发现对方身上法衣品质不凡，觉得有可能是自己的潜在客户，便推荐道：“把这个背下来，应付丹师文试不成问题。只不过，这是禁书，不要在灵凰岛上读或者抄录……看你有缘，十块灵石卖给你。”
王崎错愕，然后放下书本，直接离开了。
那本书，在神州大陆上是免费的。只要你能够考进仙院，就能免费获取。
“知识这东西，还真是既昂贵又廉价……”
在这个丹师云集的区域里面，除了药材和成品丹药之外，卖得最为火爆的，还属“火种”。
所谓“火种”，实际上也是一种神通。每个修士都能凭空点燃灵火，结丹之后更能从金丹之中引出丹火。但是，炼丹师总是会追求更好的火焰的。尾刺，他们会化上经年累月，在体内铸就一道火焰神通。这与火焰有关的神通能够让他们炼起丹药更加等心应手。
和妖兽天赋神通的先天神篆类似，这些真火神通的神通法篆，也可以拿来交易。一个人只要炼化了这神通神篆，就可以省去几十年的苦功。
有一个摊主，面前便摆放了三个通体透明的琉璃净瓶。净瓶之中，封存着三种不同属性的真火神通神篆。一种通体纯白，纯阳而柔和，一种看起来则漆黑如墨，散发着种种阴邪煞气。最后一种通体墨蓝，中正平和。
这三种真火，前两种无论是炼丹还是对敌都有奇效。其中，第一种更适合补药，而第二种更适合毒药。至于第三种灵活，破坏力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却能够完美的激发出药材的药性。
出于好奇，王崎在这摊位前站了片刻。不过，他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天熵诀这一门功法已经参透了“火焰”的表象，将“燃烧”深入到“温度”与“运动”的领域。这是什么真火神通都赶不上的。兼修了这样的功法，王崎又有什么理由对那些真火神通感兴趣？
今法炼丹师由于完成了炼丹的工业化，更是不需要亲自修持这种真火神通。
王崎转身欲要离开。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个人分开人群，眼神在摊主手中的三种灵焰上来回扫过，然后注意力便集中在第一种和第二种上上，口中询问摊主两种真火神通神篆的价钱。
那个人同样穿着隔绝灵识的法衣，戴着面具，不知具体是谁。但是，她今日捡到的这件法衣却不太合身，竟紧紧裹在他的身上，将她那属于成熟女性的美好身材暴露无遗。面对这位年轻女子的询问，摊主只是斜瞟了他一眼，然后用一个异常苍老的声线，静静的吐出两种丹药的名字。这两种丹药的名称一出口，就在周围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那是两种特别稀有的丹药。
从众人的反应当中，王崎大约知晓了，那两种丹药，乃是元婴突破化神所常用的。
在灵凰岛，合体期对于非皇极裂天道嫡系来说可望而不可及，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分神期就是可以指望的顶峰了。
这个老者，乃是即将登临分神期的超级强者！
孰料，那个女子听到价格之后，居然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将之放在眼里。只是，她对着苍老摊主的灵火还不满意，低声询问道：“摊主，您知晓哪儿有那种特别纯正、隐含一股正气的强大灵火神通？”
“正气？”老者皱皱眉，然后淡淡地说道：“你若是肯给老夫半年的时间，老夫便能在这融雪正阳炎之中，加入一丝儒门气意，使之化为六阳融雪炁火。不过，这需得缴纳高昂的定金……”
女子看上去有些为难。
这个时候，有人突然上前一步，道：“我这里有你想要的灵火！”
那苍老摊主眼神一眯，心中顿时生出些许杀意来。对于这种明显是“抢生意”的家伙，他向来是痛恨的。但是，来者似乎丝毫不受他气势的压制。这让他有几分惊疑不定，不敢直接动手。
在黑袍之内，王崎完全不在意对方的目光。在修持恢复成两相彼岸章之后，他就无惧任何人，区区元婴级数的威压，他光靠两相彼岸章的自动防御就能顶回去。再者，他身上的袍子也非凡品，防御区区威压同样不在话下。
他王崎摊开手掌。在他的掌心之中，有一个半透明的玉瓶。这玉瓶之中，一道淡金色的火焰微微摇动，如同烛火一般。但是，这小小的火种之中似乎藏着顶天立地的力量，似乎能够将天地也给撑开一般，至刚至阳至正。光是看到这一道火苗，众人心中便生出种种真善美的美好印象。
“波罗神焰，上古佛门的护法奇火，正大光明，至纯至正。可比什么杂牌火焰都要强。”
王崎说这话时，若有若无的扫了那老迈摊主的那三种灵焰一眼，似乎颇为不屑。
女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是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问道：“这位先生又要什么？”
在真阐子的指点之下，王崎报出了三种分神期修士常用的疗伤丹药。那个原本与女子做生意的老迈摊主冷哼一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心中生出了几分忌惮之意。
那女子没有犹豫，立刻就取出王崎要的丹药，将王崎手中的“波罗神焰”收入怀中，然后飞遁离去。
那苍老摊主似乎还有几分不甘，又不敢确认王崎究竟什么修为，稍稍露出一丝含有血腥杀戮的强大气息，权作呲牙。连一辰有些心惊，低声抱怨道：“王道友，你招惹血炼宗的干嘛？虽然他们已经归伏于帝尊麾下，但是数千年前，他们可是不折不扣的魔道宗门！”
“魔道啊……”王崎的语气当中，生出几分古怪的嘲弄：“话说，弄得乌烟瘴气，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坏人的魔道修士，我看也不怎么成功。”
连心杰很疑惑：“你说这个干什么？”
“知道这世上最邪恶的咒术是什么样子的吗？”
“什么？”
王崎传音入密道：“正气凛然。”

第十五章 试探
谢颖儿离开了鬼蜮玄雾的中心范围，找到了一块礁石，然后扯下身上裹着的重重法衣，露出自己窈窕的身形与娇好的面容。这个时候，她结丹圆满的修为才暴露出来。
若是有人在这儿，定会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女子，不过是结丹圆满，又如何拥有那分神期修士使用的丹药，买下那佛门护法奇火？
卸下一切伪装之物后，她警觉的看了看周围，然后打了个手势。这个时候，另外一个黑衣人迅速接近，一把取下面具，竟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模样。
谢颖儿平素淡若冰霜的表情此时竟是有一些喜意。她首先将恩师的财物交还，然后爱不释手的捧着一个半透明玉瓶，看着自己师父，问道：“师父，这个……真的可以给我来炼化吗？”
那老妪——神炎业莲宗宗主，分神中期修士白莲熏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你不炼化，谁来炼化？我神炎业莲宗号称‘双莲并蒂，始现威力’，一直以来都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长久以来，我宗就是因为这一点而被人取笑。但是，颖儿，你不一样啊……”
老妪的手指，轻轻点在弟子的眉心祖窍，然后道：“你已经炼化了太易无妄神炎，现在又得了这个佛门护法奇火，乃是几千年来唯一一个有望一人完成双莲并蒂的天才！”
谢颖儿点点头，表情很是感动。
白老妪笑了笑，然后对自己弟子认真说道：“一年之后，帝尊的琼华之会，你可一定要努力。得了帝尊他老人家的欢心，咱们业火神莲宗才有复兴的机会！”
谢颖儿连连点头，将波罗神焰交给自己的师父，道：“师父，这个……没有问题吧？”
白老妪感应了片刻，笑道：“不可能是仇家。没人会在这片鬼蜮玄雾当中坑人。那样子太容易找错目标了。再说，这朵波罗神焰之中的气息，确实是堂堂正正，正大光明。不可能有人在炼成这种奇火的同时，还在里面布下伤人的暗手。”
谢颖儿点点头，道：“师父，我们回去……”
“不。”白老妪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狂热：“这佛门护法奇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就在这儿进行初步炼化！”
谢颖儿点点头，一口吞下火种，闭目炼化。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谢颖儿惊异的睁开眼睛，淡雅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白莲熏原本布满皱纹的老脸几乎挤作一团，声音之中隐含担忧：“怎么了？无法炼化？”
她可是将神炎业莲宗的将来全部堵在这一搏上了！如果这个时候出现“心性不符无法炼化”这种乌龙，她可无法忍受！
“不……不是的。”谢颖儿摇摇头，伸手召出一片金色的火焰：“我……我炼化成功了。而且，这火焰……这佛门护法奇火仿佛在纯化我的法力！我感觉得到！有了这奇火，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服用丹药了！可以省去很多水磨工夫！”
“那人果然没有说谎！这不愧是上古佛门护法奇火！”白老妪大笑：“你已经初步炼化成功了，还有什么问题？”
谢颖儿依旧沉浸在惊奇之中。
——这……这炼化起来也太容易了一点！
按照谢颖儿自己的感觉，她可不是初步炼化了波罗神焰，而是完全炼化！
“难道这就是佛门‘普度众生’的真意？不拘修为，不拘身份，任何人都可以炼化？”
谢颖儿看了自己师父一眼，鬼使神差的没有说出来。
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的天赋，还是不要直接告诉师父比较好！
白莲熏拿出一个传讯用的铃铛法器，注入法力，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道：“好了，我已经通知门派了。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谢颖儿感受到自己体内渐渐精纯的法力，喜滋滋的点点头。师徒二人踏上了归途。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这一行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注定是死亡之旅了。
谢颖儿之所以感觉到体内的法力渐渐精纯，并非是因为波罗神焰烧去了她法力当中的杂质，而是因为道心纯阳咒将她的部分法力化作了心魔咒力，然后以神力量子辐射的方式播撒了出去。
这种散播心魔大咒的方法，王崎在神京就很熟悉了。
心魔大咒可以落到个体之上。但是，它的正体，还是来自于神道。神道是人道的一面，而人道之力的来源，则是人群有序聚集产生的灵气汇聚效果。
这种有序，便是根植于日常的每一件小事，比如言语，比如交易，比如教育……
说话、通讯，就足以构成心魔之力的传递。
一缕道心纯阳咒，随着白莲熏这位分神期修士的通讯，传递到了灵凰岛上。
当然，那一缕道心纯阳咒确实还不足以感染高阶修士。但是，王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高冉修士。
他这一次，要直接污染整个集群力量。
鬼蜮黑市的东面，王崎和连心杰还在不紧不慢的逛着。连心杰疑神疑鬼的看向周围，心中微微有些恐惧：“王兄，我觉得，有一个身影盯着我们很久了……”
“嗯，就是那个卖真火神通的老头儿嘛。”王崎眼睛微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都发现得了，我难道还会不知道？”
连心杰心中震动，急道：“怎么办？他可是元婴圆满、半步分神啊！”
王崎确实可以在正面对敌当中轻松杀败分神期修士。但那时，他是今法修。现在，王崎只能使用古法层次的手段，这还怎么打？
“别吵……”王崎闭上眼睛。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环，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心魔咒力如同涓涓细流，从神州东土的神京特区跨越半个星球抵达王崎的手环处，然后以这个手环为中转，向着一个刚刚建立的道标延伸，感染灵凰岛的人道集群系统。
王崎并不打算感染哪一个个体，而是直接感染集群。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则是为了试探，试探圣帝尊的底细，弄清楚他的力量和目的。
王崎始终很在意梅歌牧记忆中的那句“这些外道，和圣帝尊是一丘之貉”这句话。
连心杰不知道王崎心中的弯弯绕。他见王崎越走越偏，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不由得苦笑：“王兄啊……你现在走错了……”
“别吵！跟着走！”王崎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句，精神开始向灵凰岛的人道集群探索。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穿过一条狭窄的路。这条路又黑又窄，十分拥挤。
他的思维在本能的渴望更加广阔的载体。
又过了片刻，王崎和连心杰正式走出了鬼蜮黑市的核心区域，来到空无一人的礁石区。这里，就是鬼蜮黑市的顾客和商户卸下伪装的地方。
“王兄……”连心杰苦笑的声音当中已经带上了一次颤抖：“我们还是转头……”
“得罪了老夫还想跑？”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放出无量幽煞之气。翻滚的黑气化作道道黑丝，相互缠绕着、搅扰着，充斥着这一片空间。这幽煞之气，可困敌，也可阻隔灵识探索，乃是杀人越货的上上神通。
之前贩卖真火神通的老者走了出来，苍老的声音之中饱含杀意：“老夫差一点就看走了眼啊……你们两个小家伙的修为，大约也就是金丹或者元婴吧。老夫居然差点被你们两个小辈唬住了……呵呵呵呵……”
王崎此时依旧闭着双眼，神游天外。老者摘下面具，一步步的走进二人。他那元婴圆满的气势压下来，压得连心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你……你你……你是……血炼宗执事长老……胡玄甲！”
“居然还认得老夫，有点眼光。可惜啊，要是你在黑市里就认出了老夫，大约还有一线生机吧。可现在……将你们手上的分神期丹药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王崎依旧是不动。
老者有些恼火：“喂，小子，傻了不成？”
说话之间，他手指一弹，一道暗劲无声无息的指向王崎丹田。他是打定主意要先废了王崎。
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黑，自己的脸居然被对方死死抓住。与此同时，王崎阴冷的声音传来：“你很吵啊！给我闭嘴！”
王崎话音刚落，天地骤变。
连心杰惊异的发现，自己、王崎还有那个胡玄甲，都被摄入了一片气意星空之中。这篇星空漆黑如墨，又有无数璀璨星辰镶嵌其上，如同名贵珠宝与上好布料的组合。在这优美的小洞天之中，老者惨叫一声，高度凝实的道心纯阳咒咒力化作一道铁锤打入他的脑海。
“小贼……你……这居然是自带洞天的法宝……”
“闭嘴！”王崎一脚踹飞老者。这个老者十成力中，有三成被心魔大咒污染、篡夺。而这三成法力，则构成了一道灵巧的法力之锁，锁死了老者的法力。
与此同时，王崎还种下了一道并不严重的神瘟咒法。
在两种至邪至恶的外道咒术侵蚀下，老者很快就失去了作战能力。同时，王崎的呼吸也急促了两分，快速将两颗元婴期常用的丹药塞入嘴里：“见鬼啊……现在的法力居然只够一次相宇穿游的……”
王崎摄过老者的储物袋，然后扔个连心杰，道：“将这里面……所有不是毒药的丹药、能够直接吸收的天材地宝挑选出来，我有大用。”
连心杰条件反射地问道：“什么？”
“有一场硬仗要打。”王崎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圣帝尊要出手了……”
就在这时，一道如岳如狱的神威横亘天地，压覆在灵凰岛上。

第十六章 初次交手（一）
禁城凤凰冢内最高的高台处，有一个孤零零的房间。
这里就是谨身殿。
圣帝尊端坐在这里，专心致志的炼化神灵。
突然，圣帝尊左肩一处穴位轻轻跳动。“泰安清福正神”的神躯最先发起示警。
泰安清福正神在神州大陆乃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信仰，是道门香火神道的尝试之一。只是，随着古道门覆灭于魔门之手，这一尊神灵也渐渐被人们遗忘，失去香火。
但是，神州对于香火神道的研究实在是太落后了，就算今法修的“集群理论”非常接近神道本质，也无法弥补他们在神道手段上的见识浅薄。
对于神道系统来说，只要这个系统还和整个人道集群整体有交互，神躯就不会被彻底消灭。
也就是说，只要还有记载存在，神灵圣躯就是不可磨灭的。
信徒减少、香火不足，也只能使神灵圣躯枯萎，而不能使之彻底被消灭。
圣帝尊现在足足炼化了十三万多尊神灵。这些神灵，全部都是走上了神道之路的修士遗蜕。其中，既有慈父圣子净风王这种万古第一神道圣婴教信仰的神灵，也有鲜为人知的山神土地城隍，甚至就连小村神汉巫婆自己杜撰的子虚乌有之神，也被圣帝尊以大法力借人道摄来。
每一尊神灵，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传奇，都存在于“神话”之中。
可现在，它们都只是圣帝尊成道的祭品！
“泰安清福正神乃是掌握福祸的神祇，暗合先天福德大道，乃是慈父圣子净风王之外最最顶尖的神灵……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圣帝尊微微疑惑。这个时候，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心神当中生出。
警兆，好多年未曾感觉到的警兆……
“怎么……”圣帝尊眼中精光一闪，谪仙的意志蔓延而出。
不同于刚刚觉醒的梅歌牧，圣帝尊入道已经超过两千年，仙人残魂早就与凡俗魂魄融为一体，打磨圆润。属于仙人的部分，已经彻底将那属于凡人的部分同化掉。
念动之间，隐有雷霆生灭。
……
“……喂，小子，傻了不成？”
王崎隐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思维正好闯入了那个奇异的系统之中。那是超出正常人五感之外的感觉。此时的他，仿佛踏上了完全松软的地面，周围重力倾斜，一切都是混乱的。
这是陌生的算法构成的世界……
这个时候，王崎感觉到了自己面前的敌人敌意到达巅峰。他几乎是无意识的使用了相宇穿游越过重重阻碍，用心魔大咒直接攻击对方本体。
“真吵……”王崎口中抱怨半句，然后注意力集中在这个人道集群之上。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已经枯竭了，两相彼岸章竟推不动计算力。
“见鬼啊……现在的法力居然只够一次相宇穿游的！”王崎口中抱怨两句，然后取出元婴级数的回气丹药塞入口中。渐渐的，他的法力充盈起来。两相彼岸章飞快的运转，不断消耗法力，进行计算。
王崎随手夺下那个敌人的储物袋，用心魔大咒污了，将之打开，然后扔给连心杰，道：“将这里面……所有不是毒药的丹药、能够直接吸收的天材地宝挑选出来，我有大用。”
说这话的同时，王崎感觉到了第一次意念的交锋。
或者说，心魔大咒与圣帝尊仙人意念的交锋。
王崎的寿命不过十几年，算上前世也才三四十年，又如何比得上圣帝尊千年万年光阴洗练的心意？但是，王崎并没有直接与圣帝尊的意念直接接触，而是驾驭着心魔咒力，用心魔咒力与圣帝尊做一年交锋。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驾驶着坦克车和霸王龙对撞！
一城生灵、数十万人心中的心魔仿佛七彩琉璃，就在灵凰岛上小小的人道集群当中流转，其中生出种种义正言辞的斥责声、大义凛然的逼迫声……每个人都有在争论当中习惯性寻找道德制高点的毛病。这种毛病被心魔大咒凸显并千万倍的扩张之后，便是千千万万假道学、伪君子意志之体现。这种可怖心魔与人道集群系统当中的种种负面、阴暗面隐隐共鸣，使得人道系统对心魔大咒几乎不设防。
但是，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灵凰岛这个小小的人道集群里，存在着圣帝尊这个强悍个体！
仙人的意志驰骋在人道之中。王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股强横意志便几若游龙，又似雷霆。自己的力量与对方轻轻一触就开始崩溃。这个圣帝尊，甚至隐隐有几分反过来炼化心魔大咒的迹象！
意识当中的交战看似激烈，但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这个时候，连心杰才来得及开口，问道：“什么？”
“有一场硬仗要打。”说话之间，王崎取出了自己刚刚从买走“波罗神焰”的那个冤大头手里得到的分神期丹药，捏在手里，轻轻地说道：“圣帝尊要出手了……”
不给连心杰反应的机会，王崎就将丹药塞入了自己嘴里。
霎时间，数道绝强的灵力出现在王崎的身体之中。王崎的根基，根本不足以将之完全炼化。但是，王崎对此早有准备。他本身的法力混合着未经炼化的丹药灵力，顺着诸多大穴冲出体外，然后在体内建立一个新的法力循环，然后再从其他几个大穴灌入王崎体内。
这个法力循环，看上去有几分像是人体的放大版。但是，天然经脉，总会存在一些不甚合理的地方、多余的地方。而这个设计之中，完全没有那些冗余。
一道又一道阴阳气旋在王崎体外生出，然后凝结成为阴阳爻。一道又一道阴阳爻借助阴阳变化，完成零和一的判定，迅速纳入算法，衍生变化。
然后，在连心杰和那个犹有意识的胡玄甲惊诧的眼神当中，王崎取出一个造型奇异之剑匣，从剑匣之中取出了一个戒指和一块肩甲。
“鬼蜮玄雾，这个老东西的幽煞之气，还有我的这件洞天法袍，三者叠加，再加上现在人道的混乱……圣帝尊应该感应不到……”王崎嘟囔着，翻手又将自己手中的仙道焚书纲碎片取出，用戴着戒指的右手托举着。
就在这时，一道如岳如狱的神威横亘天地，压覆在灵凰岛上。
……
在那一瞬间，圣帝尊是真的有几分惊怒交加了。
“洪天那家伙，伤得太重直接疯了，所以干脆撕毁协议？”
圣帝尊记得，洪天大君可是出身自一个神道昌盛的大洋天地！除却他之外，这方天地落后的神道水准，不应该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个时候，那个铃铛之中传来的洪天大君之警告，再次回荡在圣帝尊耳边——“再送你一个消息吧。那些外道也已经把握道人道的奥秘了。未来很快就要和你毫无关系了……”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惊怒交加之下，圣帝尊意识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方那诡异难缠的心意近乎无穷无尽，也不知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若是再这样循着虚空、借着人道因果线交战，他不一定能够保全自己的经营。
唯一的办法，就是化虚为实，将这循着因果线进行的战斗拉到实处！
“化虚为实，天下人间！”
随着圣帝尊的这一声呼喝，虚空之中，一个硕大的神国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块苍茫大地，轮廓既有几分像是神州大陆，也有几分像是灵凰岛。它明明只压覆灵凰岛上，但是不知为何，所有看到它的人都觉得这一幅神图似乎无穷无尽。
修士在这一幅巨大地图之中看到了灵禽飞翔、瑞兽奔跑，仙人纵剑飞行。而凡人们，则看到了刀耕火种，看到了福德，看到了安泰。
这一刻，灵凰岛上所有人族，不拘是高阶还是低阶，不拘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虔诚跪下，口中默诵神灵尊号。
很奇怪的，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叩拜哪一尊神，但是，当祈祷声出口的时候，他们却异口同声的吟诵道：
“志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一瞬间，战场就改变了。
王崎只觉得自己感觉当中那无可名状的幻象突然变异，如同开天辟地一般，清者上升，浊者沉降，天地二分。而在这狭窄的天地之幻象当中，一个至高至大，难以同度量衡揣摩的巨大身影横亘天地。
与此同时，无数声音从莫名之处传来，攻向王崎所栖身的心魔咒力。
“志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志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志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声声朝拜，如同大吕黄钟，振聋发聩，几乎一击就击散了王崎的心魔咒力。
但是，王崎又怎么愿意就这么结束？
“好不容易有机会探一探你的底子，我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王崎身周阴阳爻如同群星一般剧烈闪烁。而在这闪烁之中，王崎按住了手上的仙道焚书纲碎片，呼唤那器灵：“小茵，儒门，先天圣德……”
“关键词确认。”银发白衣少女形象的人工智能无机质的声音，迅速给了王崎反馈。

第十七章 初次交锋（二）
整个灵凰岛上，所有修士都下跪颤抖。在凡人面前，他们是无所不能的仙师，是真人。但是，在这样的神道伟力面前，他们的骄傲简直不值一提。
而这诸多修士当中，叩拜得最为诚心的，便是皇极裂天道弟子。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宗主究竟有多么的恐怖。与此同时，圣帝尊的近侍却开始恐慌了。
究竟是什么，让帝尊龙颜大怒？
到底是什么，惊扰到了帝尊？
帝尊一怒，最先倒霉的，往往就是他们这些近侍啊！
这些情绪，丝丝缕缕，全数照映在圣帝尊的通明神心当中，然后又被他化作力量。
而他的敌人……
圣帝尊的目光穿透了谨身殿的外墙，落到了自己神国的一角。
那里，不可名状的黄色物质正在侵蚀神国。这个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无数气泡的聚合物，但是却又自带一股正气。若是一般的神国部分碰到这些无可名状的黄色物质，只怕会顷刻之间被同化。
圣帝尊冷哼一声，大喝：“大荒助我，天地纵横！”
随着这一声呼喝，圣帝尊的左眼之中跳出一个拥有古铜皮肤的巨大蛮荒大汉。大汉头生鹿角，身子赤裸，有着十八只手，一手持战锤，一手持巨斧，另有刀枪矛戟，盾钺钩叉，竟是把持着诸多战争兵器。这一尊神号“大荒神”，乃是南蛮之地崇拜的战神，南蛮九部与上古人皇征战不休，自那时起，“南荒善战”的概念就一直存在于人族的观念之中。直到圣婴教扫平天下，此神才算失去香火。
大荒神一拳打出，拳意如同实质，描绘出千古烽火、万年血战、诸生不安的残酷景象。原始、野蛮、厚重的拳力打击在心魔咒力上，引得心魔咒力失去平衡，如冰消雪融，自动瓦解。
但凡是神灵，体内就会存一道“心魔算法”。对于神来说，心魔咒力是神力的一部分。王崎分离出的心魔大咒比神力更恐怖，也是胜在“精纯”——正如金鸡纳霜之于金鸡纳树皮。也正是因为如此，心魔咒力无法侵蚀神灵的神躯。
心魔大咒如同每激起重重浪涛的水面，呼啸着就要吞没大荒神。大荒神十八只手持有的十二种战争利器与一双空手矿物，打出重重荒蛮武学，与道心纯阳咒相持。
就在这时，处在层层遮蔽之中的王崎睁开的双眼。一对一的公平战斗之中，圣帝尊一根指头就能轻易将他碾死。但是，王崎修法最大的长处是“善假于物”。他本身的战力就冠绝同阶，借助外力之后，一般修士甚至无法想象他能够做到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主动认负？
“圣人千言，敬鬼神而远之！”
刹那间，神国之中的金黄色气泡飞散，化作无数小气泡，然后这些小气泡又凝结成重重文字，并且结为数道长链。这数道圣人文字构成的长链飞快的翻卷向大荒神。心魔大咒之中，道心纯阳咒的执拗将这长链之中的圣德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长链上，生出了强大的克制之力，一时之间，竟将圣帝尊的神光尽数压下，并一点点的打灭。
“永恒者，长生天！”圣帝尊右眼也闪出一道神光。然后，一个身穿白色长袍、蒙住头脸的神灵也跳了出来。
北狄神灵，长生天，同样也是因为被圣婴教扫灭香火祭祀而沉寂。
长生天是永恒者，身负苍天，至高飘渺，与来自南蛮的大荒神正好相似又相反。
长生天挥舞着权杖，耀目如同雷霆一般的蓝色光芒勃然爆发。电闪雷鸣之中，两匹苍狼奔跑着冲向圣人之言、执妄心力构筑的强大锁链，以野蛮冲击文明。在碰撞之中，心魔咒力全面落在下风。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王崎直接从仙道焚书纲当中读取最适合道心纯阳咒的儒门神通，然后换成算法，注入心魔大咒之中，以心魔大咒与对方对抗。
在浩然正气诀的作用下，道心纯阳咒渐渐化为河岳、日星，与两尊神灵分庭抗礼。
但是，这已经接近王崎的极限了。他的计算力已经达到了极点，源自神京的心魔咒力固然无穷，可流量有限，也不可能继续扩张。但是，对于圣帝尊来说，大荒神、长生天，不过是两尊品质比较高、炼化得比较彻底的神灵。出去慈父圣子净风王外，他还有许许多多的高级神灵圣躯。
看上去，要不了多久王崎就会彻底败退。
“老头，纯意识领域的交锋，你应该还可以抵挡一下吧？帮个忙，顶一下！我憋个大招！”
“好！”
王崎戒指轻轻一颤，真阐子的意识暂时接管了那道心魔咒力。
真阐子操控心魔大咒的方式和王崎截然不同。王崎是将心魔大咒作为特殊算器使用，并不直接接触心魔大咒，而是通过手环，将自己的算法、思想注入心魔咒力之中，让心魔咒力成为自己的延伸。而真阐子则是直接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其中。
就在真阐子接管心魔咒力的时候，圣帝尊眉头一颤，感觉到侵蚀神国的莫名力量运转中出现一丝迟滞。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圣帝尊伸出一只手。然后，无声无息之间，神国之中出现了一道“山脉”。
在王崎眼中，一道崇山峻岭拔地而起，瞬间直入云端。这道闪满，将神国受到道心纯阳咒侵蚀的部分彻底割裂开来，仅留大荒神、长生天与心魔大咒搏斗。
大荒神战戟扫荡，荡出重重雷霆重重暴风，欲要荡清面前的这一片道心纯阳咒咒力。可这一击才施展道一半，那些以圣人之言为根基的巨大圣德文章就崩散开来，那一个又一个金字，尽数飞射而出——那飞射而出的又哪里是字？分明就是剑！
一字一剑。圣人千言，便有万剑！
浩浩汤汤的万剑，如同飞蝗群一般，遮天蔽日。
真阐子经历过少年的得意，青年的放纵，壮年的豪情与失意，又在戒指当中苦挨万年，万年之后又先后被夺了追求、夺了坚持、夺了骄傲、夺了目标，最后又放下一切，决定从头再来。这大起大落，将他的心境洗练得无与伦比。
在平日里，这心境并不能带来一丝一毫的战斗力。但是，当心魔大咒代替法力与圣帝尊的神道力量向冲突的时候，这场争斗就成为了不问法力只问心灵的争斗。在这一场争斗之中，他同样可以出手！
人间巅顶修士洗练的心境驾驭这无穷剑气，逆冲向长生天。为祸天下的苍狼咆哮着，就要被打灭。长生天权杖挥舞，其神威有如穹庐，路改四野，就要将所有的道心纯阳咒一网打尽。
“有那么容易吗？”真阐子的声音当中透出一股笑意。
虽然放下了过去，可不代表仇恨就此消弭。仇恨不会成为他老人家的负担，但是他老人家打皇极裂天道一样会很开心！
“一转，降丹。”
随着真阐子的这一道口诀，漫天的金色飞蝗，便纷纷汇聚成群，投向几个目标，由道道剑气化为浑圆剑丹，似在聚力。真阐子竟是在以九转丹道汇聚剑气，演化惊天一击。
大荒神咆哮，长生天厉喝。两尊神灵纵起全部的力量向真阐子操控的剑气谱曲，石妖打灭这些可恶的、异种的力量。但是，真阐子此刻竟有几分剑修的架势，剑心通明，把握住两个强大神灵的姿势，操作还未成型的剑丹躲过了最初的攻击。
但很奇怪的，他的剑丹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壳子。真阐子却迟迟不准备将之推上第二转……不，真阐子根本就没有准备将之推上第二转，而是要维系住最初，神之始而气之前。
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大罗混沌天经，就算是仙人也要垂涎一番。这一门功法关联先天五太之道，而真阐子这一剑，就是取自先天五太之一的太易之法。
太易者，阴阳未变，恢漠太虚，无光无象，无形无名。
那至大而至空的剑丹，寂兮寥兮，返复着混沌，演绎着太易！
“老头，那个‘山岭’有些麻烦，会阻碍到我憋出来的大招。”激斗之中，王崎突然开口：“能不能想个办法，将之斩裂？”
“好说！”真阐子嘿嘿一笑，操控七道剑丹巨龙在一处，极速之中列成剑阵。
一道悠扬的剑吟神穿透神国，直上云霄。灵凰岛内所有修士都感觉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以道寒光四射的剑光。而落尘剑宫、悬剑楼等剑修门派的高阶修士，眼神当中甚至渗出了一丝眼泪。
——好剑法！
剑吟一声接着一声，也一声强过一声。二十八声悠扬剑吟连成一片。仅仅是那四散的剑音，就撕裂了从长生天的长袍，又在大荒神的身体之上留下了道道剑痕。两尊神灵咆哮，却被剑音推开，再无力阻止这一剑。
圣帝尊盯着这一剑，目光之中却露出些许狂热之色。
“先天太易……这到底是谁？”
如果他全力出手的话，真阐子的这必杀一剑根本就没有机会斩出。但是，在真阐子演化的剑法之中，他却窥出了一丝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他忍住了出手的欲望，想要看一看这来犯者到底是谁，并试图窥探对方证见的大道。
就在圣帝尊的注视之中，真阐子的煌煌一剑，如同白虹贯日，直接横穿神国，笔直落到那虚无缥缈的“山峰”之上。
灵凰岛上，所有人齐齐呼痛。这一剑，就好像斩在他们的心灵上面，在他们心灵深处留下了一丝裂痕。
然后，那仿佛亘古长存的巨大山脉，就这么被改变，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然后，拿到山脉的一成，就和拿到剑光齐齐消失。
“厉害。”圣帝尊眼神当中出现一丝喜色。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仿佛有两个人操控这入侵之力一般，第一道剑光尚未落下，第二道剑光无声无息的掠起，犹如太极鱼线一般，顺着第一道剑光划过的轨迹深入神国腹地。

第十八章 初次交锋（三）
大荒神、长生天与真阐子的如蝗剑气打得天崩地裂。在王崎的视角当中，这两尊神祇身高千万丈，犹如擎天之柱。而真阐子的剑阵，也遮天蔽日，几有灭世之威。
但是，王崎却知晓，这些都是虚的。
没由来的，他就想起了一个地球上的传说。据说，最顶尖的程序员玩游戏，可以在几次尝试之后，就读出BOSS的AI。游戏当中的种种景致落到这种人眼中，就是不规则的多边形，是NuRBS的三维表现，就是一行行代码的堆砌。
王崎不清楚地球那个不支持任何超凡现象的宇宙是否真的有人能够凭借普通人的脑力做到这一点。但是现在，他就在做这方面的尝试。
“毕竟是虚幻之物，不是真实不虚的存在。从根本上来说，也就是信息的堆积……”
与活了十万年、百万年的仙人对拼意志实在是太过愚蠢，尤其是在这个心意强则对战力强的场合之下。
可是，若是能够将这个恢弘的场景还原成堆砌的数据，那数字就只是数字而已。在没有运行起来的情况下，再可怕的病毒、再强大的程序也只是普通的信息。
“指令……”王崎手指在空中轻轻滑过，海量的算符在他指尖生灭，排列组合成前所未见的程式。但是，他将这一行算符拍入自己的手环时，却不出所料的弹出了代表错误的警示信号。
果然嘛。
王崎这么想着。
在刚开始，他入侵那一片“异质”的、无可名状的空间时，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当时他一头撞入了date文件之中，却无法读取。而在圣帝尊以另一种他不曾学过的方式调用起来之后，那一方恢弘的神国才堪堪成型。
“也就是说，都是特效……”王崎这么对自己说道。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还没能拆开这个“游戏”的封装，或者拆开了也不能理解。
那混沌的系统之内，王崎掌握的算法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圣帝尊的这个“游戏”，只留下了“四十九道”作为外部接口。这个时候，反倒是适应古法的真阐子能够施展出实力才。
一次又一次的写入，换来的只有无数的“错误”。只有偶尔有一点点基础的指令能够进入其中，但是，却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每一次尝试当中，王崎都会积累下大量的数据。这些数据会帮他加深对于这个神国的理解。但是，这需要大量时间解析。可真阐子毕竟只是残魂，心意虽强但是心力不足，没法维持长久的思考，也不可能顶太久。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掀桌了。”王崎闭上眼睛，传讯真阐子：“老头那个‘山岭’有些麻烦，会阻碍到我憋出来的大招！”
那个“峻岭”，就是以大型信息组成的“防火墙”。它们就像筛子一样，仅允许正常的人道秩序之力通过，而禁绝通过心魔大咒发动的攻击。
真阐子回应一声，缓缓酝酿，准备发动的绝世剑击。
而与此同时，王崎也开始编辑自己的攻击。
此时，他体外的那些阴阳爻已经闪成了一片。在修法的运转之中，更多的算符摆列成型，化作精神领域的无解瘟疫。
然后，真阐子率先出手。
“太易真形七弦剑神气！”
笔直的剑气如同贯日的白虹，源自罗浮玄清宫的绝世剑术悍然斩裂了圣帝尊的“墙”。
然后，王崎抬起了手。在连心杰、胡玄甲两人惊异的目光之中缓缓斩下。这一剑当中的绝世剑意让他们两个都觉得心惊胆战。
神国当中，在太易真形七弦剑神气之后，第二道剑气抬起头来。它起初并不如何强大。但是，所有被心魔大咒沾染到的神国力量都被这一剑卷起。
这才是他最擅长的神瘟咒法，是他的副本在与弥长久的争斗之中悟出的侵吞他者力量的法度。
但是，这一剑也不是单纯的神瘟咒法。王崎上个月在罗浮玄清宫的修法之中也下过一番功夫。在真阐子这位罗浮玄清宫大宗师的指点之下，王崎很快就用自己的思路掌握了那么几个技巧。
包括他现在展现的，太极一剑。
先天五太，自太易使，由太极末。
一道有如太极鱼线的剑光在圣帝尊的神国之中优雅蔓延。而这道剑光之中，又有无数似丝线、似雪片的细小光丝伸出。这些也是太极鱼线，是更小的太极鱼线。王崎这一剑，暗合了几分分形的奥妙，一道剑光分化无穷，道道太极鱼线分割阴阳。
远远看去，这块蕴含永恒意味的神国就好像是一片脆弱的玻璃，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正在它的一角不断扩大，想着它的中心蔓延开去。
霎时间，灵凰岛上，悲鸣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的跪下。在那一刹那，他们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被一道绝世剑意斩裂、斩碎。
王崎和圣帝尊交战的战场，就是这个人道，就是灵凰岛的人道集群。他们可以说是圣帝尊神国的基础。而王崎这撕裂神国的一剑，也切实的伤害到了神国。这种伤害，自然也就延伸到了他们的身上。
这一刻，不拘是金丹元婴，还是分身合体，都捂住胸口，大声呼痛。
但是，在这一片天翻地覆之中，圣帝尊的眼神依旧平静。他已经探出了那个侵犯者的底细——至少他认为是这样的。对他来说，这个神秘的敌人手段确实了得，但也没有超越凡人的极致，力量更是差得远。只要他认真起来，顷刻之间就能反败为胜。现在，他就只是留着对方，看看对方法同还能使出什么来。
但是，下一刻，他却皱起眉头。
因为这一招，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太极者，阴阳微分。
一生二。
所有王崎剑光波及到对方神国区域，都被分解、崩散成最原始的阴阳二气。以太极鱼线剑光为界，一为阴，一为阳。这阴阳二气对立而统一。每一道分化的剑光，都卷起一堆阴阳二气，化为一道阴阳气旋。然后，阴阳气旋又彼此吸引，有规律的律动。
每一道阴阳气旋都在律动当中不断变化，阴与阳护卫表里。正与反、阴与阳、是与否……二元的判断被执行，然后又接合成或且非的三才变化，最后又衍生出无穷法度。
二生三，三生万物。
王崎知晓，自己已经成功了。
那一道剑光纯以威力而论，远远不如真阐子的太易真形七弦剑神气。但是，它就是专门针对神国而特制的，割裂阴阳，制造阴阳气旋，代替王崎体内无法催动的阴阳爻，为王崎提供计算力。
如果将这个“神国”比作一个大型游戏，那么圣帝尊就是最顶尖的玩家。他无论是数据还是战术思路、操作，都是理论允许的极限。王崎想要在“游戏规则”之内击败他，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王崎可是一个“程序员”。他只要读出了这个游戏的代码，就可以在规则外将圣帝尊击败——也就是所谓的“开挂”。
而首先，王崎就不能将战场放在圣帝尊的主场。
这个神国使用了巧妙的“封装”手法，只能用“古法”进行操作。在这里，只能够进行玄之又玄的对决。这一点上，古往今来所有神州修士加起来都不一定都抵得过身为谪仙的圣帝尊。
所以，王崎就要转化这个战场，他要让这个战场脱离玄之又玄的心灵争斗，将战斗拉回到机械的层面，在逻辑的范围内运用计算的极致将圣帝尊杀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始有机器语言，机器语言生汇编器，汇编器生编译器，编译器衍万千法。
0和1当中，王崎一点点构筑起在虚幻世界当中的无敌力量。
渐渐的，他眼神当中，恢弘神国的幻境消退了，仿佛是一部游戏突然出现BUG，贴图全部失效。然后，一行行的阴阳爻出现在王崎眼中。经由临时编写的编译器转化，王崎熟悉的、最便于操作的万象卦文出现。
圣帝尊再次出现惶惑的表情。崩散的神国在他眼里忽然就变得无法理解起来。明明是阴阳变化，甚至没有更多的四象八卦之衍生，仅仅是最基础、最机械的阴阳变化。但是，这阴阳变化当中，却生出了无数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王崎的意志驾临神国。他法力当中的“我”在这里伸展，发出刚猛的战吼。所有人心灵之中都生出绝大的危机感，仿佛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他们不由得虔诚的跪下，祈祷圣帝尊更够扫平外魔。
而在圣帝尊眼中，他仿佛看到一个不可名状的生物闯进了自己的神国。
万年未曾色变的脸第一次露出惊骇的神色。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崎自然不可能回答。在眼中，充满了律动的阴与阳。那不似人可以理解的语言。他的手好像是指挥乐队，微微律动，一行又一行代码飞快的生成。
好久没有体验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计算了……
王崎睁开眼睛，眼神之中是如同群魔乱舞的万象卦文。
“圣帝尊啊……你不会连我的试探性攻击都接不下吧？”

第十九章 初次交手（四）
圣帝尊第一次发现，事情真的超越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观念之中，这场沿着因果，循着心灵而出现的战斗，应当是以心灵争锋为主。在意志的交锋当中，他可以透过因果联系轻易捉到对方，甚至能够透过意志的渗透，读取敌人心中的东西。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根本就没有意志？”圣帝尊看着那块阴阳变化的神国，脸色异常难看。
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任何意志、任何心灵。他想要打击什么，都找不到目标！
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真的有些吓人。
但是，圣帝尊偏偏又能感觉到自己神国之中，就在那阴阳变化之中，有一个怪物匍匐在那里。那个怪物在不断的蚕食他苦心经营千年的神国，再不断壮大！
可恶！
圣帝尊站了起来。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谨身殿的墙壁一下子就崩塌了，碎成无数规则的砖石块，好像连这堵墙壁都恐惧圣帝尊的气势一般。那些砖石块悬浮在半空之中，并不落下，却自动分出一条道路。圣帝尊纵身一跃，身形一闪，就出现神国被侵蚀的那一块。
然后，他眼中精芒闪烁。谪仙念头方起，就有无边威势生出。只见他双手交叠，浑身穴窍之中喷涌出如同七彩琉璃的神光，狠狠压向那一块异变的区域。
……
王崎面前，无数算符排列组合。他的手指在虚空当中强而有力的律动。源源不断的数据流从他的指尖送出。它们是具有语法功能的指令，也是作为对象的数据。在无穷的变化之中，没有长久的指令，也没有永恒的对象。
王崎编织的数据渐渐改变。
它们就是侵蚀神国的神瘟咒法，也是王崎编造的神灵。它将自己的“触手”伸向神国的方方面面，采集神国的收据，又根据神国的数据完善自己。
王崎的思维为在新的计算机当中驰骋，欢快得如同脱缰的野马。
“本来没指望这一次试探性攻击就能毕其功于一役，但是……应该没有这么弱鸡吗？”王崎刚想干笑两声，就感到了一股奇异的震动。无数“错误”的标记弹出，彼此覆盖。然后，他面前那高度人性化的代码界面分崩离析，编译器和汇编器刹那间失效，他的视野当中重新出现飞速跳动的阴和阳、零和一。
低能而有效的手段。
在王崎眼中，圣帝尊此时的手段类似于地球上的DOS攻击。他在使用他那仙人本质提供的庞大心灵，通过极大的“通信量”和“连接请求”，残忍地一点点耗尽被王崎的计算资源，导致王崎的感染区无法执行正常的任务。现在，王崎编写的系统已经停止响应甚至濒临崩溃。
混沌的漩涡迷乱人眼。在数字的跳动之中，另外一套算法强行将这些数据导向原本的方向。
渐渐的，王崎视野中的景色又变成了恢弘的神国。不过不同的是，那个接天连日的巨大神尊，现在就在他的头顶。
“果然没那么简单……”
王崎知晓，自己的这一次攻击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他所擅长的领域，在于逻辑，在于计算。当他用逻辑逼向计算之极限的时候，甚至可以成为虚幻世界的神明。但是，当圣帝尊将这个奇妙虚拟空间恢复成心意在则法度生的奇妙神国时，他就再次进入到玄之又玄的心灵争斗当中。
就在这时，神尊突然低头，视线好像穿过重重转译，落到王崎身上。就在这时，王崎看清了神尊额头上的一个熟悉的标志。
“三重同心圆……慈父圣子净风王……圣婴教……”王崎微微有些失神，心脏有力对方搏动。
他似乎……发现了圣帝尊的某些秘密！
“小鬼……见好就收……”真阐子心力耗尽，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就缩回戒指当中。
王崎点点头，左手手指点在右手手环之上，然后，身边的阴阳爻高速闪烁，一道道指令集注入其中。
现在，他在神国当中的争斗已经注定失败了，这只不过是稍微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做完这些之后，王崎睁开眼就，摘下手环。紧接着，他走到胡玄甲身边，将手环扣到这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家伙身上，手指点在对方眉心，重新编织神瘟咒法。
……
圣帝尊终于荡清了神国之中的最后一丝异力。然后，他一步步走回谨身殿。当众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完了的时候，圣帝尊却轻轻扬手。随着他衮服大袖的飞扬，谨身殿墙壁的碎片突然聚合，仿佛被真火煅烧一般融化，化作剑形。然后，圣帝尊手指轻轻掐算，灵识逆着璀璨的因果线，锁定目标。
“灵凰岛西侧，有两个……”圣帝尊伸手一指，刚刚锻造好的石剑向着西侧飞驰而去。
……
在注入了最后一道指令之后，王崎缓缓推开，道心纯阳咒开始全面侵蚀胡玄甲这位元婴修士，将他一身鬼煞修为变得正气凛然。
王崎左手不由分说的抓住了连心杰的后颈，将他提起，然后右手则在虚空当中轻轻一抓，将自己的黑袍洞天收起。
“风紧扯呼！”
连心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上下、左右、前后仿佛被王崎重新定义，一般意义上的方位、速度、时间在这里似乎不适用了一般。王崎轻轻跨越一步，连心杰只感到周围空间变动，然后，他便发现自己身在另一个方位了。
“王兄……”
“嘘……”王崎手指在最初便竖起，道：“仔细看。”
“看什么？”
“烟花。”王崎很是恶趣味地笑道：“谪仙大乘拿元婴期修士放烟花，平素可是见不到的！”
……
分神中期的神炎业莲宗宗主白莲熏此时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此时，她的弟子谢颖儿，正被一团一丈见方的熊熊金焰包围。刚才，谢颖儿就一直说好热。紧接着，那波罗神焰就自动透体而出，将她包裹。然后，这个金丹期修士的身上，就不断冒出许多让白莲熏这个分神期修士都心惊胆战的气息，其中有圣人之言，有绝世剑意，有先天五太之法……
这让白老妪确认，自己的弟子是得了大造化！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这波罗神焰，甚至隐隐与圣帝尊的神国有相通之处。
“那朵波罗神焰当中，居然藏了如此多、如此可怖的神通！”白老妪在心中妒忌的同时，也感到一阵狂喜。
神炎业莲宗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哇！
她不知道，谢颖儿其实是圣帝尊和王崎教授的中转站。王崎、真阐子还有圣帝尊三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她能够揣测的。那一场神国之战中，任何一招的一点气息，就足够让她顶礼膜拜。
就在这时，白老妪看到一道金虹自天边延伸而来。她心中有几分欣喜，有几分疑惑。
“这是……来接我徒儿去帝尊之神国的吗？”
然后，金色的剑光将这师徒二人蒸发。
……
胡玄甲缓缓地升上天空，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已经将他的修法完全洗过一遍了。现在的他，无论是法力的精准度还是神通，都远远不是刚才可以比的。
甚至，连思维都比刚才快捷了许多。
但是，这种“快捷”，带给他的却不是欣喜，而是更多的绝望。
在平素之十倍的思维速度当中，他无声的看向那道从天际延伸过来的金色长虹，心中狂吼。
“救命！”
“我不想死在这里！”
“救救我！”
“我不是……我不是……”
但是，他魂魄对身体的操控好像被完全截断了。在魂魄的压迫之下，他的大脑也就只能操控几根手指。
刚才那个神秘少年的话，他听得清楚明白，知晓他们对付的是什么人，而少年最后那句风紧扯呼，则告诉了他那到金虹是什么。
那是帝尊的攻击。
大乘修士，谪仙圣帝尊的攻击！
除非圣帝尊能够及时发现真相，发现他是被冤枉的，不然他胡玄甲死定了。
但是……
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下，他胡玄甲根本不能开口为自己辩白。相反，一股神秘力量刺激着他的手臂肌肉，让他高举双手，两只手掌在头顶合十。他全身的精血、生机尽数燃烧，化为那种莫名的正气凛然之力。然后，这股力量又向他的双手汇聚而去，又复转化为剑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在莫名之力的操作下，这个作了一辈子孽、心中从来都是鄙夷儒教礼法的积年老魔，将儒门正气歌作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乃是中古儒门的强大术法，其宗旨就是将自己的浩然正气化作天地之中一切可以幻化的法度。现在，他这个法度就将胡玄甲的一切都化为一道攻击。这道攻击是剑击也非剑击。它确实是以剑气为基础，但运用手法，却是来自于儒门的“春秋笔法”，避实就虚。
面对越来越近的金虹，老魔泪流满面，将一身的正气化为最后一击，斩向圣帝尊的金色剑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感到了无尽的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招惹那个杀星……”
两剑交击，胡玄甲尸骨无存。

第二十章 圣帝尊的秘密
圣帝尊的金色剑虹威力远远超过了一个元婴期修士能够承受的极限，在将胡玄甲尸体尽数蒸发之后，继续向着西边冲击，斩向黑市上空终年不散的鬼蜮玄雾。有如拨云见日一般，阳光一下子就照到了鬼蜮玄雾当中。
所有炼化了鬼蜮玄雾的古法修都是胸口一痛，一些贪心不足、炼化深入的，甚至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两剑相交之中，道心纯阳咒化作的剑击与圣帝尊的金色剑虹相交，心魔大咒的咒力在这一块区域之内彻底爆发，周围人道系统的联系受到冲击，变得模糊。一时之间，谁也不可能通过这里面的联系找到王崎。
趁着这个功夫，王崎将自己的法衣、戒指、肩甲收好，然后像是一个没事人似的，拉着连心杰继续走了两步。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好像终于压制不住伤势似的，呕出一口血来。
“王……”
“连师兄，在没有遮掩身份的时候，我叫夏离。”王崎似乎又恢复了角色扮演的状态，冷然说道。与此同时，他从储物袋当中取出疗伤丹药，大口咽下。
他是真的受伤了。与圣帝尊的争斗，便是他越阶吸取丹药的结果。另外，最后他也受到了圣帝尊反击的伤害。与之相比，鬼蜮玄雾被破造成的伤害简直不值一提！
在不能动用命之炎的情况下，受伤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王崎吞下三瓶不同的丹药，然后随手将空瓶扔到海中。
——没人注意到，王崎吃了三小瓶丹药，可他扔下的空瓶却有四个。
上次他在落尘剑宫主殿，并没有将弥的身躯用完，这里还剩了一部分。
海神类首领弥的身躯，终于再次融入海洋。
再过几日，弥师姐就可以在这一片海域当中恢复几分身躯。到时候，王崎的保障就又大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才跟着连心杰，慢慢往落尘剑宫赶去。王崎回头看了一眼鬼蜮黑市，心中还有几分可惜，觉得很多应该有的装逼打脸剧情都没法展开了。突然，他眼光一凝，落到被斩开的鬼蜮玄雾中心处。
王崎扯了扯连心杰，指着黑市的中央，问道：“连师兄，刚才你看到了那个吗？”
连心杰回头，发现鬼蜮黑市当中居然立着一个巨大的神龛，脸上也露出一两分惊异的表情：“咦？传说当中鬼蜮玄坛真神？”
“鬼蜮玄坛真神？”王崎可没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尊神，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神？”
“硬要说的话……大约就是传说当中鬼蜮黑市的创建者吧？”连心杰挠挠头，道：“鬼蜮玄雾并不是天然就有的，而是某一日突然出现的。据说，就是这位鬼蜮玄坛真神所释放的。这鬼蜮黑市当中一切交易都受他保护。传说只有极少数人在鬼蜮玄雾当中迷路才会遇到他的神龛……没想到原来这个传说是真的……”
王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是不是遇到他的神龛之后，只有祭拜神龛才能够走回正路？”
连心杰疑惑的点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候，王崎才向用秘法维系联系的真阐子询问道：“老头。你怎么看？”
“圣帝尊的手笔。”真阐子声音虚弱，但王崎还是能偶感觉到那股冷笑的意味，“一个贴合先天阴德、先天福德的神灵，在圣帝尊治下，又广为流传，连修士都信几分。这里面若是没有那个谪仙的操纵，老夫第一个不信。”
“确实。”王崎点点头，道：“如果我猜得没有错的话，那些被修士当牲口养的凡人里面，一样会存在神道信仰，而且他们信仰的神灵，我们说不定听都没听过。”
真阐子立刻就领悟到了：“你是说……圣帝尊在‘造神’？”
“对他来说，一个神灵估计就是一道神通。”王崎道：“在最后，我看到了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彩色神光，还有他眉心的三重同心圆标志——他连慈父圣子净风王都给炼化了。”
真阐子这才惊觉：“难怪我说那两个蠢物怎么这么熟悉……那个北狄货，就是长生天；那个南蛮子……老夫有印象……大荒神！难怪这么熟悉！”
“看起来圣帝尊的秘密不小嘛！”王崎嘿嘿笑道：“他不光炼化了神州的万古第一神道的神灵，炼化了南蛮和北狄的至高神，还炼化了无数小神。就算是这样他还不满足，还要自己造神，炼化新的神灵。”
真阐子有些奇怪：“可是，他造那么多小神干什么？鬼蜮玄坛真神看起来不弱，但是……这种小神就算造一万个，也比不过一个慈父圣子净风王吧？”
王崎不紧不慢的跟在连心杰的后面，仔细思考，此时，连心杰哪里敢和这个摸了圣帝尊虎须的家伙谈话？也不敢催促，就任他这么不紧不慢的走着。
王崎突然眼前一亮。他再次想起了梅歌牧的那个念头。
——今法外道和圣帝尊是一丘之貉……
“原来如此！”王崎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梅歌牧是误会了心魔大咒！”
心魔大咒是从神道系统当中解离出来的、最毒的一部分。但凡神灵就一定含有心魔算法，只不过是效能强弱的问题。
而完全解离出来的心魔大咒，则有着正常神灵望尘莫及的传染性。
如果一个心魔大咒完全侵蚀了一个人间，那么从结果上看，和一个神道统御世间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而神灵是神道系统的枢纽，可以视作人道的“AI”，只要控制了一个神灵，就相当于得到了人道的部分权柄。
“圣帝尊的目的，恐怕就是通过这些神灵，炼化整个人道！”
这个想法，就连真阐子也瞠目结舌：“这……这……万古未有的巨大成就啊！这圣帝尊怕是一成道就可以成为非凡的仙人了！”
王崎则是长舒一口气：“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几个历史上的未解之谜。”王崎叹道：“以圣帝尊的谪仙之能，其麾下的皇极裂天道会被圣婴教打压，以至于只能够困守神州西陆吗？还有，几百年前一个不知道成色如何的魔皇希氏，就引得今法仙道内乱，联合介法修，险险覆灭今法仙道。魔皇希氏当时不过几百岁，就有如此水平了。他做得到的事情，圣帝尊没有理由做不到啊……几百年前，仙盟未曾创立的时候，圣帝尊完全可以改头换面搞破坏……”
真阐子呵呵两声，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恐怕……圣帝尊根本就不在乎皇极裂天道，更不在乎什么古法仙道。他是故意要将神州大陆让出去，让圣婴教昌盛起来，培养这万古第一神道，好供他炼化。这么想来，当初降世圣婴被自己手下的巫祝修士杀死，神灵之身一分为三化作慈父圣子净风王这件事，也透着蹊跷……”
神灵修士能够洞悉自己手下巫祝修士的每一个念头。若是看不穿，就说明这个巫祝有了反心，可以杀掉了。在这种前提下，巫祝暗算神灵近乎不可能。
但是，当初的圣婴大天师就做到了。
这件事，说不定就有圣帝尊在背后操纵！
他坐视今法坐大，怕也是出于这个心思。
那么后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真阐子突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原来如此，圣帝尊那个家伙，用你小子的话来说，就是玩脱了啊！当初他觉得，今法仙道虽然是外道，可也能成为人道的养分，结果不过几百年，战斗力和他不相上下的逍遥修士就像下饺子一般出现。然后，在今法修的推动下，神州人道变革越来越快，他圣帝尊的解析速度怕是跟不上了，也没法在神州造神……”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彻底玩脱了，八千年的经营尽付东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和！”
“而且，他和魔皇可不同，他在明处，魔皇在暗处。魔皇能够做到的事情，圣帝尊未必做得到！”
王崎却沉默不语。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他心中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想法。
千年之前，圣帝尊是有毁灭今法仙道之机会的。
神州和地球被冥冥之中的某个大神通者刻意对立起来了。这些谪仙，会不会也是那个不知名存在的安排？是“历史”的安排？
圣帝尊就是因为这个而眼睁睁看着初生的今法修成长，而那个不知名的谪仙更是沦为地球上某个大罪人的投影。
圣帝尊无疑是谪仙，魔皇也可以肯定是谪仙。就算贵为仙人，也无法避免那个大神通者的影响，甚至都无法察觉那种影响？
这个宇宙实力的天花板到底在哪里……
这颗可怕的念头在王崎的脑海当中转了两转，就被压下。在现阶段，这个问题其实和“缸中之脑”没有任何差别，毫无意义。
现在王崎有必要做的，还是提升自己。
就这样，王崎跟着连心杰走到了落尘剑宫的门口。然后，两人脚步齐齐顿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此时，落尘剑宫之上，祥光千道，剑气条条。那在虚空当中百转千折的精巧剑气，居然结成道道璎珞。
“怎么了这是？”

第二十一章 正法中兴之兆
整个灵凰岛都在沸腾。
古法修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欢庆过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们这些正法修士没有在对外的斗法当中战胜过对手！
虽然这一次，包括圣帝尊在内，谁都不知道正法仙道到底战胜了什么，但是，他们终究是赢了！赢了外敌！
两千年前被今法修打败的耻辱、两千年来被龙族还有海妖欺凌的怨气，这一瞬间好像都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欢庆着正法仙道的胜利。
他们张灯结彩，他们弹冠相庆。
而更多的高阶修士，也应为领受了那一战当中泄露出的一些强大意境，对自身修法有了新的领悟。一道道神通的构思出现在他们心中。就像落尘剑宫的那些长老，就因为领悟新的神通而放出道道瑞气。
正法，似乎又有兴盛的迹象了！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圣帝尊法度的结果。
圣帝尊的万神神国是以灵凰岛的地域性人道系统为基础的。他们每个人都和圣帝尊的神国有联系。在王崎与圣帝尊的交战之中，他们两个招数的意境，偶尔也会有一鳞半爪进入这些古法修的心灵。圣帝尊最后为了驱逐王崎的我法如一之力而放出的仙人本质，更是让这些领受到一线真髓的家伙受益无穷。
这些外来的“一鳞半爪”，和他们本身的修法相结合，就成了“新的感悟”。
这就是“正法中兴之兆”的真相。
不知道真相的人们在为这一场兴盛而欢庆着，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一场超过他们想象的斗战。他们兴奋的谈着、交流着，迫不及待的从他人那里探听对这一战的理解。
“那一招，帝尊在神国当中演化山岭阻挡外敌的那一手，定是化‘天险’意境，取的便是皇极裂天道原本的山门所在——昆仑山脉……”
“昆仑山脉乃是龙脉之宗，大地灵秀，能将昆仑山势化入神道之中，帝尊绝对无敌！”
“话说回来，帝尊不是仙道修士吗？为何又走神道的路子？”
“皇极裂天道本就有兼修神道的修法，帝尊乃是谪仙人，有什么办不到的？”
“原来仙神双修这么强！要是我也能觅得神道秘法……”
而在落尘剑宫、悬剑楼等剑修宗门内部，讨论的重点却有些不一样。他们更加关注那个神秘的“敌人”。
“那个神秘敌人以剑气化剑丹的手段，甚是巧妙……”
“诶诶诶，那一剑可不光是‘巧’，更重要的是‘强’啊！就是他娘的强啊！”
“剑意无双，剑气无双，要是能让我斩出这一剑，我就算折损十年寿元也认了。”
落尘剑宫的核心区域里面，大长老梅思成轻轻颔首，做出了非常明确的判断。“那一剑，剑意为重，意在气先……分明就是太易之剑，是证见的先天太易之道的强者斩出的绝世一剑。”
能够稍稍触及到四十九道传承的，都是分神期往上走的强者。在被打落修为之前，落尘剑宫大长老梅思成也是分神期大圆满、堪堪就要踏足合体期的绝世强者。他也花过一番功夫揣摩四十九道和本门修法的关系。
三长老茹天弃和二长老赵想神也稍稍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
茹天弃却皱眉道：“那那个外敌的第二剑呢？阴阳微分，先天太极？有功法可以同时占有太易和太极吗？”
一门修法关联的先天大道越多，品质就越高。神州普通门派的修法，通常是一门大道都不关联的。上古仙人传法，倒是流传出一些关联三门、四门大道的修法，但是那些修法都失传了，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是绝无仅有的孑遗。中古，神州也自行衍生过一些关联一两道的修法。但是现在，能够同时关联太极、太易的，应该没有。
“难不成是罗浮玄清宫？”
茹天弃想到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赵想神却笑道：“这都与我们无关。那个神秘外敌再强也好，自有帝尊顶上去。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对于这句话，大长老和甚至连同表示同意。他们的话题又回到了那个神秘敌人的第二剑。那一剑在“精巧”二字上真真是做到了极致，更合落尘剑宫的脾胃。但是，他们却休想从那一剑冲窥出半点奥妙。
别说他们，就算是圣帝尊也看不住王崎那一剑衍生的变化。王崎虽然借了先天太极的“形”，但是内里的核心却不是四十九道，而是今法修法，是万法门剑诀，是算器神通，是神瘟咒法。
这和他们的根基格格不入。
讨论许久也未得头绪，梅思成觉得兴致索然，换了个话题，叹道：“我从帝尊的神国法度里面，我是悟出了一点东西。两位师弟，我们重炼门派的防护阵法吧。”
茹天弃有些疑惑：“重炼阵法？这个……没什么必要吧？如果真的有敌人打到这里，就说明帝尊再也弹压不住敌人，不拘是龙族还是外道，都能够轻易的灭掉灵凰岛……”
赵想神叹了口气，扯了扯自己师弟，对着禁城凤凰冢努努嘴。
茹天弃恍然大悟：“梅师兄，你是想……”
有些话在灵凰岛上，说出来就有杀身之祸！
“也无所谓想。不过有些事，我不想再发生一次……”梅思成长叹：“试试吧，不要抱太大希望……”
……
和三大长老一样，外面的人也在高谈阔论。
宋钟侨与几个相熟的同门聚在一起，拿着长剑，口中讨论，手上比划，忙的不亦乐乎。他们每个人都得到王崎、真阐子剑招的一鳞半爪。他们的修为更低，眼界也更低，根本就看不出有关“四十九道”的奥妙，只能看着剑招思考。
这个时候，宋钟侨看着一个眼熟的家伙牵着一个小小幼女走了过来。那个小女孩似乎对周围张灯结彩的景象非常感兴趣，小手抓啊抓的，看着十分可爱。那个冷脸的青年静静的看着小女孩，嘴角隐含笑意。
大约是之前喝了几杯灵酒，又或者是因为突破太过兴奋，宋钟侨突然觉得血液在往上涌他大声喝道：“夏离！滚过来！和我来比一比剑！”
王崎闻言转过头去，眼神之中闪烁着凶光，似乎有几分意动。这个时候，那个小女孩怯怯的扯了扯他的手。“夏离”立刻垂下眼睑，似乎战意全消。
“喂？没种是吗？”宋钟侨笑道：“我刚刚才兄那个外魔的剑术当中悟出了一丝丝剑意，武道真意也已经登堂入奥了！来！比一比！”
“夏离”似乎没兴趣，想要牵着“夏弥”离开。宋钟侨还想嘲讽几句，可就在这时，连心杰一声怒喝，正气凛然：“宋钟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嚯，和你这个叛徒的嫡传打也是一样。”宋钟侨笑道“我刚意识到，你们引以为豪的剑意，其实和世上的真正强者相比屁都不是。观摩外魔的剑道，我也磨砺了自己的剑心，绝对不比你们差……”
连心杰很想说磨砺个屁的剑心啊你这家伙知不知道你口中的“真正强者”就是这家伙啊你拿从别人剑意当中悟出的剑术去打别人本人你……
牢骚太多，连心杰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比较好。
他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有看懂王崎在干什么。但是，回来听过他人的复述、尤其是自己师妹对“神国”的描述之后，他哪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崎居然和圣帝尊交手了！
王崎却趁着这个机会，不紧不慢的离开，宋钟侨想要追过，但是连心杰却拔剑拦住对方。
——尼玛啊！能不能不要去招惹那个煞星啊！这个是能够和圣帝尊交手的绝顶强者啊！人家一根小指就可以把你碾死啊！
——那个胡玄甲！接近分神期的胡玄甲，在他手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啊！
两位落尘剑宫的弟子一言不合就斗了起来。只是，夏离连头都没回，似乎对后面的斗战毫不关心。
王崎和弥紧紧的牵着手。谁也看不出，他们究竟在做怎样的交流。
弥快速震动掌心的肌肉，打出暗语：“为什么不和他交手？你不是想要窥探他的情况吗？”
王崎自信笑了小，同样的用掌心肌肉震动，用暗语道：“就在刚才，我就已经知晓他一切的情况了。”
“？”弥表示疑问。
“上次斗剑，我就在他体内种下了神瘟咒法。那个是良性的，只会随着他的周天搬运而自我更新，不会复制。这个神瘟咒法就像是一个后门，我只要远远一观，就可以掌握到他的一切情况。”
“怎么样？”弥问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除了上一次我注入他体内的神瘟咒之外，还有新的算符痕迹。不过，这种痕迹并不浓厚。”
原来，王崎先前往整个神国当中注入神瘟咒法，结果被圣帝尊连根拔起，心魔咒力都被彻底祛除。但是，王崎却觉得，圣帝尊的那个做法，根本不足以不留痕迹的将心魔大咒从他的神国当中删除出去。
所以，他特地来调查一番。

第二十二章 都是肉鸡
神瘟咒法是冯落衣开发出来的，涉及魂魄与算器理论的绝世神通。
神州的算器发展历史，和地球的计算机发展历史并不相同。地球科学家制造出的计算机，最初是最简单的“机器”，然后逐渐变得复杂化。而神州则刚好倒过来。苍生国手和机老两人最开始仿造人的魂魄，用算学规范出了大致的模型，形成了最初的算器。但是，直到最近，神州算家才寻找到算器最根基的算学模型。
只有这个对于“科技黑箱”更为宽容的宇宙，才会出现这样的发展路线。
而神瘟咒法，就是算器技术早期发展的副产物。
而当王崎和辰风提出“人道集群理论”之后，神州今法仙道对神灵、对人道的理解更加深入了。王崎又通过不完备、不可判定两大定理，抛出了两大定理证明的副产物——图灵机，把握了算器的根本。
这几重理论层面的飞跃，反馈到神瘟咒法层面上，使得这一门危险咒术拥有了巨大的提升。
最开始的时候，这一门咒术不过是杀人。可现在，王崎已经能够用它完成各种各样的事情。
夺取神灵、编造神灵，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而王崎昨天与圣帝尊交战的最后阶段，就是在“编造神灵”。他在试图重新给圣帝尊的神国写入“程序”，编造“AI”，夺取圣帝尊对神国的控制权。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而到了最后，王崎实际上已经编造出了“神”，但是那个“神灵”却被圣帝尊用海量的意志冲击淹没。
如果使用形象化的比喻，那么王崎就是在虚空当中造出了一个有着无数触手的“邪神”。这个邪神的触手刺入了许多人的身体里面。圣帝尊虽然一招将王崎的“邪神”杀败，但是邪神的触手还有残留，一直存在于那些被侵蚀的人体内。
而王崎这一次的目标，就是那个“触手”。
“那些残余的数据，也是‘案牍’【文件】。”王崎思考到：“他们曾经是我编造的那个‘神灵’的一部分，也有神瘟咒法的特性……应该可以利用起来。”
“利用起来？”弥用暗语发问：“有什么用？”
“编造新的神瘟咒法啊……”王崎道：“以后的话，说不定能够靠他们反过来阴圣帝尊一把……具体还没想好……”
在实际与圣帝尊打过之后，王崎便知道了圣帝尊的目的与底牌，知道了圣帝尊现在的状态，知道他能够做到什么。同时，他也知道了圣帝尊的软肋。
“圣帝尊就相当于想要将一个神道系统炼入自己体内，但是现在还未尽全功，这个系统还有一部分属于这个岛上的所有人。只要我从这些人身上入手，就有机会阴掉圣帝尊……”
“嗯？”弥歪着脑袋：“怎么阴？”
王崎笑着摇摇头。冯落衣为了防范有人自行开发出神瘟咒法这种东西，一直对“骇客”严加看管。一般人“强”进别人的算器，就是进局子外加被迫加入秘密部门的节奏。所以，神州对很多地球上的黑客手段都没有成熟的概念。
王崎想要用的，是“分布式拒绝服务”——简称DDoS攻击的手法，将圣帝尊彻底淹没。
“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指将多个计算机联合起来作为攻击平台，对一个或多个目标发动攻击，从而成倍地提高拒绝服务攻击的威力。
如果说圣帝尊是靠着他的仙人本质，用“质”DOS攻击淹没了王崎的“神灵”，那么王崎就要反过来，将这个岛上的所有人都变成“傀儡机”，让所有古法修一同对圣帝尊发动“攻击”。
由于神道系统的存在，圣帝尊相当于同时和所有古法修连接。也就是说，这个战术是有可能实现的。
甚至，王崎第一次攻击的残渣，都有可能作为第二次攻击的基础。
“唯一的难点也就在于，圣帝尊的仙人本质究竟有多强了……”王崎还是有点担心，圣帝尊可以依靠他强悍的“处理能力”，拖垮岛上的所有人。
如果圣帝尊的本体是那种能够让恒星提前进入晚年的强大仙人，灵凰岛上这群弱鸡古法修，说不定真的还不够他灭。
为了保险，王崎甚至还计划加强一下这些古法修的实力。
听到王崎的这个想法之后，真阐子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你小子就不怕玩脱了？”
“玩脱？什么玩脱？那些古法修再浪还能够翻天不成？”王崎眼神很是惊异：“他们就算强十倍、一百倍，也不够今法仙道灭的吧？”
真阐子被这句话膈应到了。他成道于古法修的最后时代，天地已经被采伐一空，灵气远比现在稀薄。那个时候，刨除真阐子这个大乘修士，罗浮玄清宫的全部强者加起来还没有灵凰岛上多。至于顶尖修士——他老人家就算全盛时期都未必比得过圣帝尊……好吧真阐子承认这个想法是在网自己脸上贴金，他肯定比不过圣帝尊。
王崎现在可以把灵凰岛当成菜，换句话说，罗浮玄清宫在他眼里顶多就是开味凉菜。他完全可以单枪匹马灭掉罗浮玄清宫。
传承了几万年的门派，最终被一个入道不足二十年、年纪也才二十多岁的小家伙比下去，真阐子的心情绝对是复杂的。
他想了想，还是劝到：“你最好还是稳妥点，万一最后关头将自己陷进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王崎笑道：“怎么想都不可能嘛！这一战，入局的只有我和圣帝尊两个人！”
“其他人呢？”
“其他修士？肉鸡而已。”王崎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意味：“他们都是决定我和圣帝尊最后一战的重要资源。他们落入谁的手里，谁就占优。除此之外，他们并不能构成战力。”
“肉鸡……”真阐子听不懂地球上黑客们的比喻，但是他听得出这个词里面的巨大恶意。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词对于王崎来说，很贴切。
没有完成分神化念的修士，连抵抗心魔大咒都做不到。而岛上完成了分神化念的修士，也就百十人。这百十人基本上无法抵御神瘟咒法……
对于王崎来说，这些修士就是未来的人肉计算单元。他将改造这些修士，通过改造人来改写人道，然后在这个稳固根基上建立自己的系统，一步步攻入圣帝尊的领域，最终篡夺圣帝尊的神国。
“也就是说，你还是准备继续散步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对吧？”真阐子笑道：“说了这么多，目的不还是没变吗？”
“不，是追加了要求，需要更加仔细的考量。”
真阐子道：“话说回来，你准备怎么开始第一步？”
“第一步？”
“你和弥根本就不敢用正常的方式交流啊！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王崎越是皱起眉头：“这一点确实很糟糕，还记得我在神京做过的事情吗？就是将赵青峰那些家伙化作我的耳目——圣帝尊同样有可能做到！理论上，灵凰岛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他的耳目！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细致的管理每一个人的能力……如果我估计得没有错的话。”
圣帝尊并不能事无巨细的知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王崎觉得，圣帝尊虽然有能力处理灵凰岛上所有人的心念，但是他并不能细致到人。甚至他没办法分辨谁是这个恢弘人道的一部分，谁对他不怀好意，是这里面的异数。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连心杰、连心灵在回到灵凰岛的那一瞬间就会被他发现，根本没机会潜入。
冯落衣也提到过，仙盟在天书楼有一个高阶的内应。如果圣帝尊真的可以事无巨细的谈查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么这个内应根本就不会有生存的空间。
天书楼的高阶修士，肯定不乏与圣帝尊见面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都没有被法诀，这边足够说明圣帝尊能力的界限了。
圣帝尊并没有细致到每一个人的能力。
“问题就在于，那个内应是如何办到的了。”王崎道：“我是想象不出能够在这种‘遍地是眼线’的情况下自由活动的办法。”
“按照冯落衣的描述，那个‘暗线’是一个合体期修士，兴许合体期又什么你这个金丹期办不到的事情吧……”真阐子不确定地说道。王崎实在是太过滥强了，金丹期就能够硬刚合体期。他不确认“常识”对王崎来说还起不起作用。
王崎点点头：“我确实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这个暗线，之前也不知道圣帝尊的真正能力，却依旧可以避开圣帝尊的探查，这说明圣帝尊的能力，对合体期修士无法生效。合体期天人就能够规避圣帝尊的探测。然后，我和合体期修士的差别在哪儿？纯以法力的量来论，我确实不如合体期修士……但‘我法如一’这一点，我应该比大多数合体期修士都要强……难道所谓的办法，就是靠着我法如一的法力，硬生生的撑开圣帝尊的人道之力？”
人道的力量，是集群的力量，可以说与“集体意识”有关。以法我如一程度较高的法力排除掉人道之力，也是可行的。
真阐子补充道：“也有可能是那个暗线已经暴露，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两面间，两家通吃。”
“所以我才没有特地去天书楼寻找那个内应，向他询问避过圣帝尊监视的方法。”王崎道：“我也有我的想法。”
“如果能够在我周围不知一重特殊的领域，让圣帝尊以为这个区域一切正常……将落尘剑宫做成一个虚拟的神国……有搞头啊……”
王崎的目光不知不觉间移向了周围环境：“是不是先找个由头，动一动落尘剑宫的护宗大阵呢？”

第二十三章 神国大战的余波
虽然灵凰岛到处都沉浸在振奋之中，所有人都对帝尊的一击败敌表现出了极大的信心，但是，圣帝尊却没有被这欢腾的众人所影响。
在其他人欢庆的时候，他还在借众人振奋心绪时产生的活跃的人道之力，修补神国的损伤，并试图重构里面蕴含的法度。
他知道，那个攻击自己神国的莫名敌人，并没有伤到根本……不，他甚至不能断定那个家伙有没有受伤。他根本就读不懂那个家伙，完全无法理解。
“想必，还会再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家伙一定会再来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灵凰岛逐渐开始戒严。在古法修门的欢庆结束之后，那恐怖、严峻的气息便逐渐暴露出来了。
只不过，那神国之法的暴露，让圣帝尊的声望达到了顶点。虽然众人觉得身受拘束，不大方便，但是也没有议论，更没有人站出来表示不满——话说回来，圣帝尊一个人就比灵凰岛上其他所有修士加起来都强，也没人敢表示反对。
好在在圣帝尊眼中，岛上的每一个修士都是他日后成道的基石，相当于祭天用的礼牲，等闲是不能杀的，所以，并没有人在无声无息当中消失。
渐渐的，众人也就习惯了这一切。刚开始的时候，知道王崎身份有问题的连家兄妹还提心吊胆了几天，但是很快他们也习惯了这一切。
甚至连鬼蜮玄雾都被渐渐修补好了，黑市也开始重新开张。
当然，那个本来也是圣帝尊的布置。王崎估计，他就是想要仗着那鬼蜮玄坛真神获取人道之中“阴谋”、“包庇”、“暗中交易”“灰色地带”等等概念象征的权柄，从正反两面获得人道之力。所以，鬼蜮黑市里面出了再大的事情，圣帝尊都会咬牙坚持下去。
不过，他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去那里了。
圣帝尊拥有神国法度，很有可能能够看出鬼蜮黑市当中的一举一动。上一次圣帝尊没有用心搜索这一块，才被王崎钻了个空子，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
又过了几日，王崎听闻神炎业莲宗衰败了，宗主白莲熏和其座下关门弟子谢颖儿就在“邪魔”入侵的那一天失踪。虽然灵凰岛每年总有那些一些修士失踪，成为血淋淋的门派之争当中的牺牲品，但是白莲熏白老妪乃是分神期修士，整个灵凰岛也就百把个。她的死，是大事。
圣帝尊坐镇灵凰岛，使得这些古修内斗始终控制在一个层面，为的就是保证自己的“礼牲”不会因为内斗而消耗，阻碍他成道。一下子失踪一个分神期，可不是小事。
只有一个分神期修士的神炎业莲宗就因为这件事而不可避免的衰败了下去。原本，有一个分神期修士的他们还可以被列入灵凰岛一流势力。但是现在，他们的宗主没了，神炎业莲宗的最高战力也就四个元婴期大圆满，一个元婴后期。
在这里的门派，都是从万年之前传下来的。神炎业莲宗出了事，谁都想在这块肉上面咬一口。
落尘剑宫据说和神炎业莲宗本来是有些交情的。他们便凭借着这点交情，从神炎业莲宗那里捞到了不少好处。最直观的证据，就是落尘剑宫的不少核心弟子身边都多了一个来自神炎业莲宗、善欢喜禅法的姬妾。
王崎隐约猜出那白、谢那两个家伙是怎么失踪的，但是他还是不大敢确定。鬼蜮黑市当中，每个人都是遮掩着自己身份的，当初买走自己“波罗神焰”的究竟是谁，王崎也说不准。
——反正他就是想要一个傀儡机，谁来当有差吗？
那件事最后的余波，也就是血炼宗老鬼胡玄甲留下的一点笑料了。
“胡老鬼最后说什么了来着？”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你们是没听到啊，老狗当时的语气，正气凛然的！”
“啧，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老鬼，一身幽煞玄机解修持，正统的冥鬼之法，关联生死大道，结果背地里却是……正人君子？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
“还邪道宗师呢……”
“不不不，几百年如一日的杀人造孽，结果还能唱出儒门正气歌，这已经很邪乎了吧？”
“可我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一日你阻挡帝尊神剑的时候，可是修得一身浩然真罡啊……”
“浩然？他？”
“就那个老怪，还浩然……浩他姥姥的然啊！”
“这种人也能修成浩然正气，儒圣、夫子知晓的，定是要哭的呀！”
总之，血炼宗的元婴期大圆满老怪物胡玄甲的名声，就在众人欢乐的谈论之中，被强行添上了一丝滑稽、反讽的色彩，也直让血炼宗觉得憋屈——王崎私底下倒是觉得可惜，可惜他们不知道胡玄甲死得究竟有多憋屈。
既然不能去到处传播心魔大咒、流毒无穷，王崎也就暂时闲了下来。他每天多出来的时间，都被用在思考数学和推演自己的功法之上。
距离那件事半个月后，弥终于传来了一件好消息。
“我在海里的那部分身体，终于和‘邪’对上话了。”弥的脸上有一丝喜意：“我已经报告过去了。只不过我在外面的身体不大，能力不强，又要防止圣帝尊发觉，所以一次能够传递的消息并不多。”
这些日子里，弥在海中的身体一直在“生长”。她的原身是藻类，滋生起来，速度煞是惊人。短短几天功夫，就包围了灵凰岛，并且覆盖了好几十平方千米的海域。在包围灵凰岛之后，弥便不再向四面扩种，而是将自己的身体向西延伸，伸向神州的东岸。
“邪”这个名字，王崎也曾听说过，也是海神类，和弥、曦一样，是镇守神州南岸和东岸的海神类。
神州东岸和南岸都属于海妖不多的区域。仙盟早就肃清了这里，不像西疆，直面龙族，守卫任务并不如何重。再者，南海接近神州赤道，温度较高，更适合海神类生长，不像北海苦寒。因此，南岸和东岸也就只有这一个海神类在守卫了。
王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精神一振。他和弥此时还在笙歌夜夜纱当中，也不怕敌人发觉，当即问道：“你有没有把这里的事情报告上去？”
弥摇摇头：“这个你决定。我不大明白你们的思维方式和言语，怕是写不了‘简短’的东西。”
王崎点点了，斟酌词句，将最近半个月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之后的计划，也一并报告了。
……
不多时，冯落衣便接到了弥的报告。他听完报告之后，若有所思：“唔，是这样啊。难怪灵凰岛那边突然爆发出强大神道气息……由神道炼化人道。这个圣帝尊，所图确实不小。只不过，这也暴露了他积累浅薄的事实，不足为惧，这件事情，全权交给王崎便好。”
在冯落衣的面前，以蜃影的形式显身的弥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叫邪转交的。”
“另外，他的计划很不错，让他放手去干。另外，对他强调一下，对于一般的古法修，能生擒就尽量生擒。”
弥点点头：“知道了。”
冯落衣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道公式：“这是图灵道友最新写出来的，乃是神州最新的研究成果。这些对他现在的修行也是有一定帮助的，一并传给他就是了。”
“是。”
见冯落衣没有其他要求了，弥便要离开这里。这时，冯落衣叫住弥，问道：“弥，我有一个问题很感兴趣。”
“嗯？”弥歪歪小脑袋：“什么？”
“你跟着王崎的那个‘人类之身’，和这个你现在是没有联系的吧？你是怎么确定那个是‘你’本身，而不是你的分身？你们现在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吧？”
“说到底，我们也不能理解你们的‘分身’一类法度啊。在我们眼中，你们那些精巧的分身之法、化身之法，也只是将‘自我’这个概念扩张到其他器物上，什么叫‘独立的分身’？我不懂。”弥摇摇头，又提醒道：“话说回来啊，师父，这个问题便不该你来研究呀！这是阳神阁的范畴。”
“也是。只不过最近一直在思考王崎、图灵道友做出的那些玩意，心里面对‘判定’啊，‘指涉’啊一类的概念都特别好奇……我倒是很想知晓，你究竟是出于什么机制，才获得了类人的思维……”
“我感觉我们和人族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说‘类人’不大恰当。”
冯落衣认真地说道：“我们终归还是能够交流的，还是有共同的语言。”
弥想了想，反问道：“那么师父，你知晓人族的思维究竟是出于什么机制了吗？其最根基的部分在哪里？”
“我虽然很想断言是‘是否’的二元判断，但是……没什么证据。”
弥道：“喏，您看，你们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若是对比你们和我们，说不定就能知道得更多一点。”冯落衣说着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说到底，求道者对于未知，就是这样贪啊……”
……
当夜，王崎接到了来自神州的传讯。
弥在王崎掌心写出那一堆公式之后，又对王崎说道：“师父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两句。放手去干，少杀人。”
王崎点点头。不知为何，弥觉得师弟只听进去了前半截。

第二十四章 蔫儿坏和窝里横
冯落衣传过来的公式并不多，附加的一些文字也只阐述了思路，但是，这些思路却给了王崎茅塞顿开之感。
“千机阁居然有人开始试图阐述阴阳爻文和万象卦文之间的关系……正经的汇编器和编译器啊。”王崎只是大略扫了扫最后的几行公式，就能够想象出神州大地上正在发生的巨大变革。
所谓编译器，也就是一种将一种计算机语言转化为另一种语言的特殊算法——通常是“高级语言”和“低级语言”之间的相互转化。
编译器的意义是非常巨大的。它使得“编程”这件事逐渐脱离“机械”的范畴，进入“语言”的领域，让整个编程的难度降低。
在最开始，懂得编程的就只有最顶尖的数学家。但是，在编译器、高级语言的作用下，编程开始不再需要高超的数学水平，编程的过程也变得非常简单。人人都能成为程序员。
而地球之所以能够进入“信息时代”，也多亏了这个成就。
王崎自己做出来的编译器和汇编器属于野路子，谈不上方便，只是能用——至少比直接用阴阳爻文编写法术要方便的许多。毕竟他前世对于计算机科学也只是“了解”而非“精通”，这辈子主业也不在这上面。如果不是他这辈子水平够高的话，他现在连汇编器都用不上。
而神州，正在慢慢生成自己的“编译器”。
由于万象卦文还是目前唯一的高级语言，所以现在千机阁、万法门类似的研究都在向万象卦文靠拢。就算以后出现更好的编译器，那些后来者为了不被万象卦文已经持有的庞大使用人群挤走，也会主动兼容万象卦文。
——这就是入行早、垄断早带来的巨大用优势。
除非有朝一日，万象卦文彻底跟不上时代，逐渐失去了垄断地位，它才会逐渐退出神州子弟的修行当中。
而到了那一日，王崎自己的修法说不定都更新好几十次了。
除了这些之外，王崎还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递归论……果然，图灵真人对这一块还是有点上心的……只可惜几个东西能够描述的东西实在不多。”王崎有些遗憾，又有些不满。他对弥道：“师姐，再麻烦你帮个忙了，就说我对这部分很感兴趣，让那边传点具体的东西过来。”
弥有些意外：“你这是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吧？你到底是要怎么想，才能够生出这种类似于‘送点奢侈品过来’的念头啊！”
“朝不保夕？”王崎笑了笑：“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啊，师姐！等我在将这些东西消化了，设计出具体的神瘟咒法，就将这安全问题给解决掉！”
说完这句话，王崎就跑出了笙歌夜夜纱，在自己房间里静静打坐，消化那些从神州传来的理论，并且在心中推敲自己新的神瘟咒法。
……
七日之后，落尘剑宫便举办了一个讲道，三大长老要求所有门人都去听道。这一场讲道，讲的不是剑术之道、剑气之道，而是剑意之道与剑阵之道。
这一场讲道，讲得剑气璎珞千道下垂，剑意雪片直直砸落。古法修讲究“不落文字”，讲道多是通过“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法术异象，阐述自己领悟的道理，至于语言上，就只有一些“点拨”、“启发”性质的比喻、机锋。
剑气雪片落到一个落尘剑宫弟子身上，那个落尘剑宫弟子便如同提前领悟到了分神期的剑气奥妙，对他的修行大有好处。
王崎同样听得不亦乐乎。他对落尘剑宫的剑道并不感兴趣，主要是用各种方式观察那些剑气异象，同时收集剑意雪片，用这种方式来推测三大长老的修法，并且观察他们体内到底有没有自己上一次入侵留下的痕迹。
讲道末了，三大长老宣布了一件事情。落尘剑宫将要重炼护宗大阵。若是有阵道天才能够根据刚才的讲道启发奇思妙想，便可呈上来。若是他们的想法被采纳，便可直接被拔擢为大长老的嫡传弟子，赏赐一件万年之前传下来的宝器。
一件宝器，哪怕是下品宝器，就值得元婴期修士争夺了。超过一半的元婴修士现在手上还没有法器可以用。接近两成的分神修士，手里的家伙也就是宝器级别。
加上大长老嫡传弟子的身份，这个条件足够让很多人疯狂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王崎表面上依旧是那一副面瘫的样子，但是心中却一笑，道：“看起来，落尘剑宫和圣帝尊也不是一条心啊……说不定可以利用？”
落尘剑宫突然要重炼已经维持了一千多年的护宗大阵，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最近肯定有事情刺激了落尘剑宫。可是，究竟是什么刺激了落尘剑宫了？
最近灵凰岛发生的大事不多，其中也就两件和落尘剑宫有关系。其中一件，就是王崎和圣帝尊的隔空一战。另一件，就是分神期修士连一辰叛逃，然后三大长老被打落修为。
在这种条件下，落尘剑宫想要重炼阵法干什么，一目了然。
“利用……有点困难。”真阐子道：“首先你得屏蔽圣帝尊对这一带的探查才行，不然的话，做什么都是空的。”
王崎道：“我就打算趁着这次重炼阵法的机会，将我构思之中的虚拟国度布置下去。”
真阐子沉吟片刻，出言否定道：“你是打算自己贡献出阵图？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做，暴露的可能性太高了。”
真阐子知道，虽然王崎很少布置阵法，但他在阵法一道上的功力不低，至少落尘剑宫这个剑修门派里，是不会又比他更擅长布阵的人的。虽然布阵常用的“拓扑”是连宗专利，但是歌庭派的“相宇算”在阵法一道上的用途也是不可小觑的。
若是王崎说他能够不知处一个隔绝圣帝尊神国的阵法，真阐子信。
但是，古法的阵法和今法的阵法同同样存在不同。王崎布阵的风格首先就不对。
而且“夏离”这个人物，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所以才有绝世的剑意。按照古法修的认知，这种人不应该有阵法天赋。实在是太违和了。
王崎摇摇头：“谁打算去亲自设计了？我自有办法。”
……
虽然王崎不感兴趣，但是还是有很多落尘剑宫的弟子意动了。正好他们也因为听三大长老讲的剑意之道、剑阵之道，灵感迸发，不少人在几天之内就趁着这些灵感，开始设计阵图一副。
真阐子感叹：“这三个家伙也算是聪明，居然利用整个剑宫弟子的灵感，来激发自己的灵感……”
王崎则表示淡定：“小道而已。若是他们建立起完整的学科，将一切精华明明白白的写下，又岂会需要这种手段？”
不过，“夏离”的这般态度，也着实惹恼了不少人。
“看他那态度……”
“假清高罢了。”
“哼，估计没有这个天赋吧，知道自己就算设计出阵图也不会被采纳。这叫自知之明，知道了吗？”
“自知之明？修行便是逆天而为，向天夺命，没有一点‘赌一把’的拼劲，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不如直接到岛面上当个贱民的好。”
连一辰的背叛等若是斩断了大长老破境合体、带领落尘剑宫成为超一流势力的希望。“连一辰弟子”这个身份在落尘剑宫确实非常遭恨。这些非常难听的话，明的暗的都有人说。
王崎非但不在意，反而十分高兴的样子。
首先，这些人骂的是“连一辰弟子夏离”，可他叫王崎。夏离？和他有关系吗？
其次，也就是最重要的，这些人，给了他多少理由去打架啊！
出于某些不大方便说的原因，王崎突然就对“打架”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所有骂过他的人，都被他一一回击。一开始的时候，众人倒也没觉得很奇怪。可是渐渐的，有人发现，这个夏离表面上是个面瘫的老实孩子，实际上蔫儿坏！他无论是打金丹圆满还是打金丹前期，都不多不少要打上半个时辰。就算是初入金丹，他也一定要将对手羞辱满半个时辰才停手！
而且这还不算完。他偶尔还会出门逛一逛，若是遇到了来挑衅的外派修士，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羞辱”，而且情节更加严重。
就比如说那个天书楼的贾诚烈，又一次只是在路上偶遇夏离，结果就被这夏离逮住，被夏离耍了足足两个时辰。
太恶劣！太恶劣了！
唯一让落尘剑宫诸人松一口气的是，这疯子似乎没有招惹皇极裂天道弟子的记录。他遇到皇极裂天道弟子，绝对是绕着走的。
这让落尘剑宫的一些弟子又多了一个谈资。
“你知道吗？咱们剑宫的那个夏离啊，就是以欺软怕硬的脓包！他也就在窝里横，遇上皇极裂天道弟子，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
若是王崎知道了这些，他大概只会对“欺软怕硬”这个评价苦笑吧？
皇极裂天道是圣帝尊的门派。圣帝尊对皇极裂天道个体的掌控绝对远超外派。若是被圣帝尊看出什么，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圣帝尊啊！谁敢不怕！
至于其他……绝对是诬陷。

第二十五章 天应穴异状？
皇极裂天道合体期修士林砚官缓步走到谨身殿之前，屏住呼吸。
缓步……一定要缓……步子不能大……
尽管在这禁城凤凰冢当中，他已经这么走了两千年，尽管他是合体修士，法体和肉体已经开始合一，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达巅峰，他的每一步都如同标尺量出的一般标准，分毫不差。但是，在这里，他依旧像一个初学者一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轻慢，生怕坏了“礼”。
“礼”就是一种人道秩序。对于圣帝尊这种兼修神道的修士来说，“礼仪”就是一种力量的源泉。禁城凤凰冢当中，是没有人可以逾越规矩的。
一步步挪到圣帝尊所在的谨身殿之前，林砚官才正住身子，先不说话，而是叩拜道：“弟子林砚官参见帝尊，愿帝尊仙道永恒，超脱天地。”
“嗯，起来吧。”圣帝尊淡淡的声音从谨身殿内传出。
林砚官起身之后，才看清如今的谨身殿。
他不禁打了个颤。
谨身殿在三个月前那一场惊天地、动鬼神的斗战之中，被圣帝尊的“气势”压碎，然后化作飞剑一道，直接斩出。按照圣帝尊原来的算计，那一剑应该循着因果线斩到正主。就算他打中的是一个巫祝，背后另有神灵作祟，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多推算一次的事，还能再多个食粮。
但不知为何，这一剑最终却落到了一个叫胡玄甲的血炼宗元婴身上，而且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更诡异的是，那个胡玄甲最后居然摆出一副英勇牺牲的样子，大喊“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将全身的精血魂魄化作浩然真罡慷慨就义。
“莫非是转嫁因果的偷天之术？”
这件事让圣帝尊郁闷了许久。
新的谨身殿，便是用黑色砖石垒成，雕花窗棂，墙上则刻着龙纹。整个谨身殿，严厉肃杀，自有酷烈灵光环绕。
景由心生，圣帝尊这是动了怒，真的要再战那个神秘敌人了。
林砚官站在这里，心念电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觉得在这谨身殿前的一秒，就足有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圣帝尊开口道：“最近，各地可有异状？外面那些修士，都怎么样了？身子可有古怪之处？”
这是圣帝尊的一个奇怪命令。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神国之战后半个月，圣帝尊突然下令，要皇极裂天道收集情报，探明最近那些修士有没有觉得身上有怪异之处。
这个命令非常古怪，古法宗门和今法仙道风气截然不同，功法乃是立身根本，绝对不能告知外人。探听别人身体的异状，便是有那探听别人修法、刺探弱点的嫌疑。
但是，君命不可违，圣帝尊的旨意再如何，皇极裂天道也必须去做。
而由于圣帝尊刚刚秀了一把力量，所以其他门派也不敢明着违抗圣帝尊的命令，都接受了调查。
而林砚官就是这件事的总负责人。按照圣帝尊的安排，他每三天就对圣帝尊报告一次这件事的进度。
“并没有。”林砚官回答道。
圣帝尊皱起眉头。他神国的根基便在人道。而人道的根基，就是那些修士。他和那个神秘敌人在神国之中打了那么久，而且对方还降临了那么古怪的意志，说不定就会对底下的修士产生影响。他圣帝尊就是希望通过调查这些影响，来推测对方的身份、实力。
居然一无所获？
“真的没有吗？”
圣帝尊这一声隐含威严。林砚官心底一颤，搜肠刮肚的寻找说辞。然后，他躬身道：“禀帝尊，若硬是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
“哦？孤最厌恶云山雾罩了，说清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仅仅是一声“哦”，林砚官这个合体修士就觉得魂魄狂跳。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是……最近落尘剑宫、天书楼、悬剑楼、血炼宗、天辰星道、赤一教等二十多家门派，有小规模的低阶弟子反应说，最近打通了一些天应穴。他们……最高为金丹圆满。”
“天应穴？”圣帝尊皱起眉头。他和那个神秘敌人争持的余波，会导致天应穴洞开吗？
天应穴即阿是穴，又名不定穴。不在人身的大小穴窍序列之内，随人而变，随修法而变。一个人身上的天应穴也未必是永久的。出生之后，有人便能生出新的天应穴。而有些已经被找到的天应穴也会消失不见。
有没有，全看天、看造化。
而天应穴炼化，也是肉身修炼当中的重要环节。固化天应穴，就等于在普通穴窍之外又多了一个穴窍来吸纳法力，好处很多。固化天应穴、炼化天应穴，也就成了锻体功法必须的能力之一。
最终，圣帝尊也不觉得这天应穴，会和自己与那神秘敌人之间的争斗有什么关系。顶多是自己最后一击元气激荡，激发了那些修士的天应穴。
“继续去找吧。”
圣帝尊很失望了叹了口气，然后挥退了林砚官。
然后，他感应到自己受损的神国，眼神之中闪出一丝疑惑。
——难道，这么激烈的斗战，居然没有牵涉到任何人？
这不合天道啊！
……
在落尘剑宫当中，“夏离”依靠着一根红漆的石柱，看着剑宫广场场来来往往练剑的人群。
这个举动，让不少人觉得不自在，干脆离去。
在遥远的过去，正法仙道占据神州大陆的时候，每个仙门都有占据极大的区域，就算一个刚刚练气期的弟子都有大片空间供自己操练。但是，灵凰岛人稠地少，没有那个条件，一般只有元婴期修士才能有自己的练功房。
结果到现在，大家也只能冒着被别人窥破剑法的风险，硬着头皮挤在一起练剑。真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有辱斯文。
可就算如此，夏离这般明目张胆窥探的行径，也是超过了他人的底线。
——你就不能偷看、看得隐晦一点吗！
可是，挤在这剑宫广场上练剑的，最高也就是金丹期，还是那种天赋次没人罩的，所以也没有人敢去挑夏离的刺。
现在，“夏离”已经是公认的落尘剑宫金丹期第一人，有越阶之能。金丹期当中，也只有几个长老弟子可以与他争持。
不止没人敢出头，现在甚至还有一些金丹初期、筑基期的修士觉得这位“夏师兄”心情不错，特地跑到“夏离”面前练剑。
“夏离”偶尔也会出言指点。
王崎现在是真的心情很好。
他现在感觉到空间当中飞驰的灵力信号，几乎热烈盈眶。
“有网的感觉，真好！”
这就是王崎在暗中坐下的布置了。
如果圣帝尊肯捉住每一个反应“炼化天应穴特别容易”的修士，仔细观察他们的天应穴，就会发现，这些家伙新开的天应穴全部集中在背后、左肩、左脸、额头。
这些天应穴完全无害，也能像正常炼化的天应穴一样，吸纳灵气、辅助修行。
而且，这些天应穴也能极大的扩张那些修士的感知，让他们的灵识、身识更加敏感。
当然，王崎是不会那么好心，做出这种全是正面效果的东西，至少现在不会。这些天应穴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若是炼化这些天应穴的人释放了法力气息，那么这些天应穴就会使这些法力气息产生些微波动。
在不懂的人眼中，这些波动最多只能说明那个开穴之人法力不稳固，根基不够牢。但是，在懂的人眼中，那些波动，分明就是——信号！
这些天应穴带来的敏感灵识、身识也不是吃素的。这种敏锐，是专门针对同样的“特殊灵力信号”的。这些天应穴隐隐成阵，能够记录其他人传来的“特殊灵力信号”中的信息。
简单的说，他就是给这些人安装上了输出器和输入器，将他们改成了并联的单元。
这就是王崎这些日子里大杀四方的原因。
由于当初副本“弥师兄”和弥师姐在心象时空当中争斗的关系，王崎现在最擅长的神瘟咒法，还是掠夺他人力量、操控他人力量为己用。
王崎最新编织出来的神瘟咒法，就是为了操控中咒者的部分法力，在特定的位置开辟天应穴。由于被神瘟咒法干涉了判断能力，这个过程，那些修士自己也不清楚。
“天应穴学”也是天生峰医学的一个分支，在今法仙道里也是成理论的。王崎的根本修法之一的《爻定算经》，就是在穴窍当中练成阴阳爻。普通穴窍就算塞满，练出的阴阳爻也不够一个普通计算器的效率。所以，爻定算经就有专门讲如何开辟天应穴。
王崎就是将这一门本事用到了这里。
王崎前半个月的厮杀，也就是为了实际测试这一门神瘟咒法。
到了第一个月的下半月，他才逐渐稳定这一门神瘟咒法。
而到了第二个月的下半月，王崎才逐渐推演出这一门神瘟咒法的可控可复制版本，也就是“可传染版本”。
然后，最近半个月，王崎就一直在和外派的修士打。
为的，就是将这一门可怕咒术传播出去。
这三个月里，他初步建立了一个网络的雏形，一个完全以神瘟咒法为基础的“人肉网络”！

第二十六章 剑宫阵法，虚拟神国（上）
“锵！锵！”
两声长剑交击。
两个落尘剑宫弟子正在王崎面前斗剑。
两柄长剑刺、劈、斩、格，演绎出无数精妙剑招。而王崎还不时的在哪里吆喝一声：“不对不对……你这一剑刺错了……先刺曲池，然后上挑……这一剑不应该防的！错失良机……”
尽管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是两个落尘剑宫弟子听了，却莫名的有动力。
——这可是夏师兄啊……
——这可是金丹期弟子当中剑法第一人的夏师兄啊……
——我的天哪……我居然可以得到夏师兄的指点……
——我的剑法，一定可以突飞猛进！
而王崎心中则有些焦急，好像是在等下载进度条的时候：“快一点啊……快一点啊……为了这两个人能够继续站在一起打，我可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指点啊……快一点啊……”
实际上，他也是真的在等“进度条”。不过，他并不是亲自下载什么，而是要这两个斗剑着当中的某一个人将自己体内的某个东西“直传”道另外一人体内。
这两个落尘剑宫筑基修士，一个人便是中过王崎神瘟咒法的，另一个则没有中。
在激斗当中，他们两个人的法力气意完全放开，那个感染了心魔大咒的人就在不断的通过法力波动，将自己体内的神瘟咒法转嫁道另一个弟子体内。
只不过，这种方式传输起来，实在是太慢了。那种感觉，就像500K小水管一样。
两剑交击之时，这两人的法力直接相触，一下子就可以传输好多数据，就像某下载软件的会员试用似的。所以，王崎一直刻意保持这两个人势均力敌的局面，为的就是他们两个能够长久的打下去。
待到两个人完成了心魔大咒的传输之后，王崎便有了偏向，不经意的指点其中一人，将另外一人击败。
看着一个崭新的心魔大咒感染者、一个新的人肉计算单元。王崎心中也有几分高兴。但是，当两人离开后，王崎反而眉头一皱。
神瘟咒法的传输，实在是太过缓慢了。没有心魔大咒作为持续稳定的信道，神瘟咒法传播能力有限。
如果是纯破坏性的咒法还好说，毕竟那种只管破坏的神瘟咒法，只需要一个自我复制的功能，不断挤占别人魂魄内的思考空间就行了，结构非常简单，买也不要求可控。这才是冯落衣担心的灭世灾难。
但是，王崎这种操作他人法力的神瘟咒法“文件”实在小不下来。
“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感染整个落尘剑宫，甚至连一个元婴以上的修士都没有感染到……”王崎微微叹道：“神瘟咒法胜在灵活性与威力，但是传播上确实远远不如心魔大咒给力。”
“不过，好歹也达到了你的最低要求吧？”真阐子在王崎灵识中问道。
所谓“最低要求”，就是构筑一个虚拟神国所需要的最小人数。
王崎的“虚拟神国”计划，就是在一小片区域内覆盖圣帝尊的神国，达到阻挡圣帝尊窥探的效果。
这就相当于黑掉圣帝尊神国的一块，然后用王崎制造出的虚拟神国做出“这里一切正常”的假象。
“成败就在今日了……”
王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广场。他一路穿楼阁，越园林。
此时的落尘剑宫景致，已经和王崎最初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这就是阵法重炼的结果。三大长老尽可能的保持了建筑的土木结构，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修改。整个落尘剑宫内部焕然一新，所有有可能作为阵法节点的部分都被翻修。
王崎在落尘剑宫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里的景致变动没有太过超出他的预计。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修正几个小失误之后，王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弥正在王崎的房间里面打坐。
最近，有一些女性的元婴修士向王崎提出要收弥为弟子。弥化形得出的人族之身天分非常高，让这些几千年、尽万年的老怪物也见猎心喜。
不过，王崎都以“我妹妹还小，暂时还是呆在我身边最安全”为由，拒绝了对方。就算对方搬出“这也是为了你妹妹好”的理由，王崎也会说“我妹妹不过是个练气期，这一阶段的修持我还是能够把握的。”
正法修士由练气到筑基，少说也得十多年。到了十多年后，“夏弥”也就成人了。众老怪觉得，到时候“夏离”自然不会再阻挡。反正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一晃而过，故而也没有继续纠缠。
不过，这些坐实了“夏离”“妹控”的名声——虽然古法修们并不知道“妹控”这个词，但是他们知道很多和这个词类似的字眼。
弥见到王崎，立刻使用海神类对身体的精微操控，从细胞层级挤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微笑，单看外表绝对天真烂漫。而王崎也伸出了手臂，去揉弥的脑袋。外人来看，这兄妹两人便是好一副亲热的样子。
但是，只有这两个人自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王崎将自己修法的一部分恢复成数据化修法“虚实两相章”的本来面目，然后这部分法力长驱直入，深入弥的体内。而弥的体内，有一部分组织已经化作玄思体的模样。
弥就是用化形神通，在谁也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将自己改造成生体算器。
而王崎这几个月获得的数据，全在这个幼女型算器里面。
包括他三个月之前和圣帝尊隔空一战当中取得的神国数据，他这两个多月里改进神瘟咒法的推演，还有落尘剑宫新护宗大阵的推演。
是的，新的护宗大阵。
王崎在最初的半个月里，除了推演那炼化特定天应穴的神瘟咒法之外，还在对着落尘剑宫的许多精锐金丹期弟子使用了一道特殊的神瘟咒法，也就是他在贾诚烈身上用过的那一款神瘟咒法——记录下那些中咒者感受到部分事物，达到窃听的目的。
由于落尘剑宫打算重炼护宗大阵，所以原有护总阵法的阵图就不再是核心机密，就在藏书楼对着所有有志于进军阵法之道的弟子开放。只不过，这些弟子在阅览这阵图的时候，必须立下心魔誓言，发誓永不泄露。
只可惜，在比心魔还要心魔的王崎面前，这种保险措施，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这之后，王崎又根据三大长老的讲道、落尘剑宫原阵图、其他落尘剑宫弟子的灵感，在真阐子的帮助下，推演落尘剑宫新阵法的可能性。
由于三大长老不打算大兴土木，所以他们能够改动的地方就非常有限了。而剑意成阵，更是限制了他们的发挥。有戒指老爷爷的见识、有幼女型计算机的计算力，还有自身的水平，王崎自然能够大致看出三大长老的新阵法。
而今天，就是三大长老贯通新阵法的日子。
王崎在用弥体内的数据确认了自己的计划之后，揉了揉弥的脑袋，对着自己师姐笑道：“妹子，等一下剑宫的几位老爷爷就会发动很厉害的法术，我得趁着这个机会修炼哦。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师姐啊，今天就是人家贯通新阵法的日子了，我的趁着这个机会完善虚拟神国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弥举起手：“乖乖的！”
——没问题。
“说起来啊，你一直跟我说想要吃的那件东西……吃到了吗？”
——师姐啊，那件东西到了吗？
“饱饱的！”
——已经到了。
王崎又揉了揉弥的脑袋，然后拿出一个沙漏。这个沙漏是他随手做的玩具，大约可以显示十五分钟的时间。王崎将之递给弥：“呐，哥哥这一次的修炼，很关键，不能打断，你就玩这个吧。乖乖的哦。”
——师姐，生死攸关，我开始之后的一刻钟，你要记得发动啊！
“乖乖的！”
——没问题。话说回来，这个愚蠢的对话要进行多久？
即使在没有人的时候，夏离和夏弥也在完美的扮演着兄妹的角色。
……
黄昏时分，阴阳交汇。
落尘剑宫新护宗大阵的贯通，便在这个时候开始进行。
首先，便是一道冲霄的剑意勃然而发。这一道剑意唯我独尊，一出现便震动天地灵气，让周围的天地灵气主动转化为剑气。周围所有带有一丝灵性的剑器都在震颤，表示臣服。
这就是分神期强者的一念之威。
分神化念，仅仅是一念，也可以撼动天地。
然后，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剑意放出。这一道剑意，逍遥自在，活泼自然。第三道剑意紧随其后。这一道剑意便如同枯木死灰，蕴含灭杀死意，却偏偏死中求活。
三道剑意在空中聚拢，化作浑圆单形，竟是在模仿真阐子当初的太易之剑，剑气化丹！
所有落尘剑宫弟子都在这样的剑意面前下跪臣服。但是，这里毕竟是剑修门派，许多天才弟子也纷纷放出自己的剑意，以求和那三道绝世剑意的共鸣。
在这些剑意当中，王崎的剑意并不算突兀。
但是，王崎最终的目的却并非是共鸣那三人，而是向着那些被神瘟咒法感染的人传递信号。
在这浩浩剑威下，弥无声的倒置了沙漏。

第二十七章 剑宫剑阵，虚拟神国（中）
弥手中沙漏的一边落下第一缕沙子的时候，落尘剑宫的新护宗大阵才真正展开。
落尘剑宫三大长老剑意化丹，演绎最初。但是，他们却并非是向真阐子那样，始终维持九转丹道的第一转，保持一股“最初”真意，而是化作浑圆，包容万物。
仿若开天。
此时，天地阴阳交泰，灵气逐渐脱离阳光带来的生机，开始沉寂，开始敛藏。在这缓缓下降的天地灵力之中，剑意大丹如同明月跃出海面，高高在上，引得天地灵气像是涨潮一般上浮。
剑意，本是神魂之力夹杂修法剑气而形成的。在痛饮天地灵气之后，那剑丹便幻化做太初之形，先天一炁——先天剑气。
整个灵凰岛地下城，不少修士都看着这里，或是如痴如醉的体味其中剑意，或是不怀好意的窥探剑阵破绽。
然后，仿若日出月落，这道太初先天剑气剑丹在地下城穹顶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缓缓落向落尘剑宫的坎位。
后天八卦，自坎位始。
太初先天剑丹便如同水一般化为流形，流转整个剑宫剑阵。它好像是先天之水一般，于无声无息之间溶解一切。就连每一个剑宫弟子的剑气、法力气意，都化为了这剑阵的一部分。
这并非是损伤这些剑宫弟子的修为，而是采撷他们体内的一丝力量，汇聚众人之力为剑阵灌注灵性。
三大长老创出这一门剑阵，其根子还在那一日观摩圣帝尊的神国。因此，他们的剑意之阵也蕴含了一丝神道的味道在里面。
感应到体外传来的那一道微弱吸力，王崎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果然没有错……按照方案丙行事。”
霎时间，王崎一鼓法力，伪剑意被催发道极致。如同修罗战刃的绝世剑意直指长空。这突如其来的奋起，让落尘剑宫的几个高层暗暗惊叹：“夏离那家伙，顿悟了吗？”
顿悟，乃是一个古法修梦寐以求的造化。谁也不知道如何顿悟，谁也不知道怎么去顿悟。但是，大家都知道，只要顿悟，实力就必然有提升。
剑宫之外，周围不少高阶修士暗暗惊叹：“这是哪来的小辈？好精纯的杀性剑意！”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王崎展露这剑意、剑气的真正目的却不是寻求共鸣，参悟三大长老的剑意。
冲天的剑意，好像一把凝实的无形之剑，但本质上，它是一个信号塔，向着周围播撒特殊的新号。
所有被王崎传染了神瘟咒法的修士都觉得身子一颤，体内的法力、精元莫名流失加速。但是，他们的判断能力被神瘟咒法些微干扰，依旧没有察觉到，这些莫名流失的力量，是从他们新炼开的神瘟咒法里涌出去的。
而且，是以特定的方式涌出去的。
在他们看来，这是三大长老布阵的副作用。
在三大长老知道的灵力大潮之中，王崎串联了所有受到神瘟咒法感染之人的力量。他的意识再一次脱离了自己肉身的束缚，开始在更广阔的虚拟空间当中驰骋。
而这个阶段，对于王崎来说，也恰好是最危险的。
……
谨身殿中，圣帝尊微微皱眉。
他早就已经知晓了落尘剑宫的阵图，并且知道这个新的护宗大阵对他构不成阻碍。
但凡是在他所掌控之人道内发生的事情，他全部都能知晓。
但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自己神国之内，又出现那一股莫名其妙的意志。
“难道说，是那个家伙？”
“是那个家伙又来了？”
圣帝尊站了起来，巡视着自己的整个国度。
——在哪里？
——难道是落尘剑宫？
——他要借着落尘剑宫……
突然，圣帝尊看向了西方，看向鬼蜮黑市的方向。
这位谪仙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寒芒。
“居然还敢过来。”
……
弥的“魂魄”，或者说思考器官，和神州的生灵都不大相同，所以，整个灵凰岛上都不存在一个能够防住她的阵法。他的思维穿透空间，连接着灵凰岛地下城当中的人族身体和海洋之中的海神类原形。
当她手中的沙漏漏尽最后一粒沙子后，鬼蜮黑市的中央无风起浪，一个小瓶被高高抛起。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弥借着洋流，将自己的身体拓展到神州大陆了。
弥海神类原形那狭长身形，就像是一根光缆一样，连接着王崎和神州大陆。但是，这一根光缆并没有那么简单，弥不止可以传递信息，还能过够运送一些小小的东西过来。
这个小瓶，就是弥跨过东海，用大陆运送过来的东西。
半透明的玉瓶当中，一朵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若是白莲熏、胡玄甲或者谢颖儿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人在此，他们定能认出，这就是那一日在鬼蜮黑市上出现过的“波罗神焰”！
在“海浪”的拍击之下，瓶子被打开了。然后，一道金色的火焰飘摇升起。
不少人都注意道了这一朵奇异的火焰。毕竟，道心纯阳咒性质奇特而死板，很难隐藏。
“老天，这是什么……”
“哪来的奇异火焰……”
“造化啊，我若是炼化了它……”
众人目光贪婪的看着这一个诡异出现的奇异之物，却都不敢先动手。
毕竟，这玩意出现得太诡异了。
但是，若是要他们放弃这个，又太过强人所难。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愣头青去试探这个火焰上面有没有陷阱。
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玄金衮服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一朵金色火焰旁边，伸手将之掐灭。
“你这个……”
他的话之说出开头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圣帝尊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那个修士觉得嗓子发干，呼吸都难以为继。他虔诚跪下，叩首：“志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志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所有黑市之中的修士齐齐跪下。正下方有礁石的修士便跪在礁石之上，无处可站立的修士干脆就落到水面上。
圣帝尊无心应付这些普通修士的朝拜。他微微运气神力，用力一捻。元婴修士甚至只能稍作抵抗的心魔大咒就在他的力量之下被掐灭，脆弱得如同烛火。
但是，在掐灭火苗之中，圣帝尊犹自搓动着自己的拇指和食指，似乎在回忆刚才的手感。
“很诡异……”
就在这时，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在灵凰岛的东面，异状出现！
此次，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探查到异状就立刻奔赴。圣帝尊已经将那个神秘的敌人看成是与自己对等的敌手。
等他到达灵凰岛东面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一个奇丑无比的妖虫在肆虐。它生得十对足，全部蜷缩在那又白又胖的腹部之下，三角形的翅膀上覆盖着鳞片——正是王崎的五瘟总咒咒灵，夏盖妖虫！
弥从神州大陆上搬运来的心魔大咒咒灵，可不止一道波罗神焰。
圣帝尊左眼之中的大荒神跳出，一拳打灭了夏盖妖虫。
但这时，圣帝尊突然顿住了。
敌意如潮如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但是，光凭这一份飘飘渺渺的气意，就不难判断出，这是一个和自己处在同一层次的强者。
而且，这一份隐匿的功夫，更是远远超过他圣帝尊。
——别忘了，论生命本质，天生圣人的海神类也是仙人层次！
“啧……”圣帝尊皱了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要什么？出来！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
在弥绊住圣帝尊注意力的时候，王崎的已经进展到了下一个阶段。
此时，落尘剑宫的剑意演化，已经由坎位走到坤位。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到了这一步，种种剑意开始固化。原本采撷自剑宫弟子的诸多力量也应该在这一步混为一体。
但是，这一步里面，偏生混入了王崎这个异数。
“果然，这剑意之阵，讲究的是意在气先，要存意，所以阵法的真意就是能够存神、养神。”
“这次放在阵眼的灵物，十有八九就是一种更能够滋养神魂的。”
但是，对王崎来说，魂魄就是一种可以污染、可以掠夺的力量。
当王崎我法合一后获得的意识延伸和无数被神瘟咒法染过的法力涌入这个阵法的时候，这个新的大阵，就会在不知不觉当中加入一个新的功能。
——王崎的网络服务器。
随着坤位的演化，王崎感觉，自己制造的虚拟“网络”也渐渐固化下来。
无数的万象卦文在他指尖排列，如同最强的音符、最美的华章，缓缓流淌，进入这个大阵。随着他的流转，这个有一丝神道意味的强大阵法，也被他逐渐感染。
坤位之后，下一步演化就是震位、巽位，一直到最后的离位。
然后，八卦成。
落尘剑宫之外，剑意突然内敛，然后在尘埃之中转了数转。
紧接着，剑意再度冲霄而起。
后天返复先天！
落尘剑宫，太初剑神阵，成！
与此同时，王崎也收起自己外放的剑意。
——服务器，搭建完成。
而在海边，弥和圣帝尊的对持还在继续。
毕竟，落尘剑宫剑阵一成那个神秘敌人就退走，这也太过明显了。
于是，这一天黄昏，灵凰岛边，有一个谪仙在徒劳的大喊：“滚出来！滚出来！”

第二十八章 剑宫剑阵，虚拟神国（下）
在剑阵放出的灵力涡流当中，王崎的意识在来回旋转。他看到了零和一的涡流，看到了阴与阳的变化。
这就是最原始的地方。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机器语言是最初的，然后才有汇编语言。汇编语言之上，是高级语言，高级语言之上，才是那信息时代的“世界”。
只是，语言越高级，那么那语言距离最初的“道”就越遥远。
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些段位高一点的文科生都可以自己设计出一门新的高级语言。
编程，不再需要数学的介入。
但是，王崎始终觉得，真正的计算机科学，必须从数学开始。
高级语言的作用，就只有“利用更多外围人的力量，建设完整的世界”。
能够引领这个世界的，必然是数学。
简单来说，想要成为优秀的程序员，那么熟练掌握那么几门高级语言就够了。但是，想要成为更高级的编程“宗师”，你必须能够裸机编程，也就是用机器语言编程、用零和一编程。
零和一，阴和阳，聚散无定。
就在这里，阴阳初分的地方，王崎缓缓搭建着一个系统。
只是完成服务器，还算不上什么。王崎最终目的，还是黑掉圣帝尊的一块神国，然后再用虚拟神国构成的虚假景象蒙蔽圣帝尊。
编织幻境，对于神州的“程序猿”来说，是必修课。仙盟根基之一的万仙幻境就是这么出现的。
虽然冯落衣很少指导王崎，但是在这方面，王崎还是受过充足的教育的。更别说他在确认自己修法之后，专门恶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数百年来，整个仙道对万仙幻境的完善、几百年的经验积累，都被王崎用了出来。
落尘剑宫的护宗大阵当中，一个幻境正在悄然编织而成。
与此同时，弥对圣帝尊发动了攻击。
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用来的敌意瞬间化为实质，大海咆哮着，带着劫神谜的力量扑向圣帝尊。
“试探性攻击？”圣帝尊左眼之中的大荒神、右眼之中的长生天齐齐跳出，为圣帝尊抵御这直问心灵的攻击。
圣帝尊全身法力流转。作为仙人，他岂会不懂我法如一的奥妙？到了他这个阶段，心意就是法力，法力就是心意。弥的攻击，竟只是让他的护身罡气出现一点涟漪。
当然，此时的弥远远未到巅峰状态。若是她还有那数千万平方公里强大身躯，圣帝尊现在的力量，怕是一招都接不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攻击？”圣帝尊再次深深的疑惑了。
这种攻击，并不像是这一方天地已有的法度。
“洪天大君？还是别的谪仙？”
疑惑之中，圣帝尊双手展开，七彩琉璃一般的神光照耀十方，这混杂了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神灵力量的特殊神光，一点点逼退了弥的攻击。圣帝尊再次放出几尊神灵，希望能够逼出那个暗中作祟的家伙。
但是，对方的攻击好像真的只是试探一般，立刻退走。四周的敌意，一下子就像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谁……”
圣帝尊在确认对方是真的“消失”之后，才收了神光，露出郁郁的神情。
……
落尘剑宫之中，王崎张开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分成了两个。其中一个在这个实在的肉体之中，而另一个，则端坐在计算的云端，宛若神明。
“现实中的我和网上的我……妈的越来越觉得我这功法的副作用是网瘾了……”
王崎摇摇头，意识当中的零和一飞快的退却，重回肉眼前的光景。
然后，弥也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嘴唇，微微歪着脑袋。
王崎点点头。
“三分钟左右。”弥道：“从那个心魔大咒咒灵出现，到圣帝尊到达，只有三分钟。”
弥说完这句话之后，王崎便将自己的右手按在剑上，左手则放在储物袋上，然后微微的转变自己修法。
他在缓慢的解除自己为伪装。
王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九成……八成……七成……五成……三成……
王崎每解除一点伪装，转变修法的速度就会变得更慢一些。
可是，直到他完全放出自己作为今法修的特征，周围也没有敌人跳出来将他拿下。
王崎长舒一口气：“……成功了。果然和预计得一样。”
王崎确实是借着那个太初剑神阵，搭建了属于自己的服务器。但是，若是他的目的只在搭建服务器，那也太过无趣了一点。
他顺便截取了一部分太初剑神阵的操控权。虽然这点操控权非常弱小，微不足道，但是也足够让剑阵当中的剑意垂下一缕，护住这个小小的房间了。
至少在这个房间里面，王崎是不怕探查的。
三大长老重炼护宗阵法的目的就是防止圣帝尊用灵识探查。虽然按照他们的原计划来，万万阻挡不了圣帝尊。但是现在，其他高阶修士的探查也休想轻易渗透落尘剑宫。
至于圣帝尊，自有王崎的虚拟神国来蒙蔽。
现在，落尘剑宫之外的人，别想轻易的探查到落尘剑宫之内的事情。
王崎可以正大光明的在这里做任何事。
不过，王崎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弯下腰，取出一件手环和一个特质灵犀瓶，对弥说道：“师姐，等下麻烦你跑远一点拿着这个假装玩一下……”
弥撇撇嘴：“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啊，我暂时不能确认这个玩意究竟能不能屏蔽圣帝尊的感知，尤其是圣帝尊对心魔大咒的感知，所以必须试一试。但是呢，‘我不能确认’就代表‘有可能失败’，而失败的话，暴露的人肯定会死。”王崎解释道：“小弟我只有一条命，所以就麻烦师姐你了。”
“简单说就是要我去送死。”弥的脸上有一两分不高兴，但还是乖乖戴上手环，然后压入心魔大咒记忆体。
王崎撇撇嘴：“怎么说话呢，师姐，这是送死吗？最多也就是让你掉一块肉……考虑到你原身的形体，这就相当于咱们人族掉个头皮屑。你想想，用你的一个头皮屑，抵消掉小弟送出一条命的风险，是不是很值？”
弥虽然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但还是认可了王崎说的话。于是，她推开门，再次挤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对着王崎挥挥手：“哥哥，我出去玩了！”
王崎也挥挥手，笑着送别了“妹妹”，然后坐下来，斩杀杂念，静心等待。
弥会在出门三分钟之后激活手环上的记忆体，然后，如果圣帝尊找得到的话，大约三分钟内就能来到这里。
……不，三分钟恐怕不够。如果这个阵法只是削弱圣帝尊的感知而非遮断圣帝尊的感知，那么圣帝尊恐怕会过几分钟才来到这里。
嗯，多等几分钟好了。
在这种等待里，王崎总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三分钟之后，圣帝尊没有过来。
五分钟之后，圣帝尊没有过来。
一刻钟之后，圣帝尊没有过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王崎长舒一口气。
成功了。
成功了！
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一瞬间消散无踪。就算王崎心坚毅如铁，铁在高压下也会逐渐疲劳。
面对一个活了万年的谪仙，王崎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些日子，他也积累了不少压力。
但现在，他终于自由了。圣帝尊也探查不到他。
落尘剑宫三大长老将剑宫化作了内外消息不通的“死地”。在这里，他可以为所欲为！
“呼……终于是时候了。应该找一个机会，将落尘剑宫纳入自己的掌控了。”王崎笑容之中，神采飞扬：“第一步就从那三个老家伙开始吧。寻个由头，用神瘟咒法洗掉三大长老当中的一个！”
就在这时，一丝哭声传到王崎的耳朵里。
王崎眉头一皱。
这时弥人类之身的声音！
……
落尘剑宫之中，剑意弥漫，却又毫不伤人。这个原本毫无灵性的土地，突然就变得高渺起来。
这实在是剑修的宝地。所有修行落尘剑宫剑典、尚未破境到合体期的修士，都能够从中受益。
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就是剑宫的法度！
宋钟侨觉得，现在的剑宫突然就变了。在这里，自己只要打坐冥思，心中就会涌出对于剑的感悟。
兴奋之下，他拉了几个相熟的同门，准备寻个地方喝一顿以示庆祝。
灵凰岛物资匮乏。在这里，酒也是稀罕东西。
可这个时候，他突然眉头一皱。金丹期圆融的心境突然就被扰乱。
这笼罩在整个剑宫之上的剑意，出现了一丝不谐之处。
然后，他就远远的看到一个小姑娘挥舞手中的镯子，唤出几个奇形怪状的碧火乌鸦围绕她盘旋。
这便是心魔大咒当中的幽冥火咒，其本质是“怨毒”，性质邪秽，和落尘剑宫的出尘之意格格不入，就好像几粒砂石掉入至清之水当中，无比明显。
宋钟侨皱了皱眉眉头，怒道：“居然在落尘剑宫这样的剑修宝地之中使用这般污秽法器……这孩子到底是谁？”
有人低声说道：“那是夏离那家伙的妹妹啊，我记得是叫夏弥的……咱们还是不要多生事端。夏离那家伙听说是举目无亲，所以最宝贝这个妹妹……”
“哦，夏离师弟的妹妹啊……”宋钟侨的脸上，露出怨毒的笑容：“我之前受夏师兄照顾颇深……嗯嗯，需得还上一还啊……”

第二十九章 凶悍“夏离”
王崎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弥正抱头痛哭。
宋钟侨剑他来了，狞笑着捏碎了手中的手环和心魔大咒记忆体，大声质问道：“夏离，你这家伙，居然公然在门中使用这种污秽法器，而且还是外道之器。这一下，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崎没有理会这个家伙，而是蹲下身子，先假装查看了一下弥的伤势。实际上，他倒是带着一种颇为可乐的心态在看弥装哭装可怜。
不过，当他起身之时，众人便感觉，天变了。还在这儿的人突然就感觉到天光变暗，明明照明的穹顶始终保持着恒定的光亮，但是他们就是觉得眼前发黑。
“夏离”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宋钟侨。宋钟侨觉得这位金丹期弟子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是那强大的杀戮剑意却刺激着他的魂魄，使得他心中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宋钟侨，若是你直接冲着我来，我倒是还能高看你一眼……”王崎故意压低嗓音，用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渣滓。”
“呵呵呵……哈哈哈哈……”宋钟侨大笑：“叛逆弟子！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针对你了。你那死鬼师父，还得我们剑宫落入了什么样的境地……你这家伙，来之后又伤了本门多少师兄弟？你究竟有什么脸面自称剑宫弟子？还有什么脸面呆在这里？”
王崎不说话，只是继续加强自己身上的伪剑意。那些稍弱一些的弟子已经连连后退。但是，宋钟侨却顶着这莫大的压力，大肆笑道：“你这家伙，莫要以为领悟了武道真意就可以横行无忌。不怕告诉你，就在三大长老布阵的时候，我也领悟出了剑意！”
只要领悟出剑意，自己就和这个可恶的小子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了。到时候，自己就算剑意微弱，远不如他，可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他吃得死死的……
宋钟侨这样想着，一点点的提升自己的剑意，飘渺出尘，初看并不起眼，却在一点点的上升。
这是他对剑意的理解，这是他对人生的理解。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这剑意，便是遇强则强！
如同攀登高山一般，他正在一点一点的逼近那个“夏离”的剑意。
一点一点……逼近……逼近……
突然，宋钟侨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夏离的剑意，居然也在节节拔高！
这不是“登山”，这分明就是燕雀与鹞鹰比升空。
——永远也登不上的。
“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进步啊。”王崎缓缓抽出了长剑，向着宋钟侨走去：“我总觉得你够蠢。我天赋是你十倍，努力是你十倍，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你能够超过我的错觉？”
“说吧，想怎么死？”
……
三长老茹天弃淡淡的啜了一口茶，总是隐含凄苦的那一张脸淡淡舒展开。
“太初剑神阵确实是了不得的法门。”二长老赵想神现在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着大长老称赞道：“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门护宗阵法罢了，和其他阵法也没有什么两样。不料，布阵之中，还有这等好处！”
三长老这才放下茶碗，正色道：“确实，这非得谢过大长老你不可。光是聚一众剑意成众生剑意这一项，我就感觉受用无穷！”
三长老前半生格外坎坷曲折，几乎未曾享过喜乐之情。但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他的剑意，便是“有生皆苦，死中求活”这二重。
观摩剑宫众弟子剑意，就让他觉得，“有生皆苦”剑意算是大成，快要达到自己理想当中一剑斩出苦海的境界了。
梅思成点点头，表情之中却不见喜色。他叹道“却是不知道，我们原先的目的能不能够达成……”
只要落尘剑宫一日还在对方的监控之下，自己就一日得不到真正的安全。
但是这一点，他们是万万不敢尝试的。
二长老赵想神迟疑片刻，然后道：“既然阵法布好了，我想，我便要去那生死崖走一遭了。这一次与你们、与剑宫诸多弟子剑意交感，我体会到了不少东西，打算闭关五十年，看看能不能彻底消化掉这一次的收获，让自己修为更进一步，甚至恢复旧观。”
茹天弃皱眉：“生死崖？闭死关？”
“欲得长生，先得清净。我就到哪儿图一个长久的参悟罢了。”赵想神点了点头。
茹天弃想了想：“也好。这落尘剑宫有了这剑阵，还能多撑一些时候。等我将最近的突破、感悟整理出来交个我那个弟子之后，便与你一同去生死崖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元婴期修士匆匆闯了进来，附在茹天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元婴修士大抵是用了传音入密一类的秘法，赵想神和梅思成又出于尊重没有刻意去听，故而并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元婴和分神修为差距实在太过巨大，他们两个还是听到了一鳞半爪。
那个元婴修士说完这句话之后，不敢久留，匆匆走了。只留下茹天弃在那里，面色铁青。
赵想神问道：“可是……可是长谷师侄有什么不妥？”
“小徒又弄出了一些事情，我先去处理一下……”茹天弃似乎不想多留，只是对两个长老告了个罪，就匆匆离去。
……
片刻之后，茹天弃就看着躺在病床上、被在斩断一手一脚的弟子萧长谷，面色深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正在治疗的元婴期修士，语气低沉，隐含杀意：“萧长谷这是，怎么搞的？”
那个元婴期修士战战兢兢：“是夏离……是夏离那个小畜生……今日早些，有个叫做宋钟侨的弟子去……是招惹，招惹了他的妹妹，然后……然后那个小畜生就……就下狠手废了宋钟侨。有些落尘剑宫弟子看不过去，便劝阻，谁知那个小畜生手段实在是太强，硬是伤了十几人。然后……萧长谷就出手想要制住那个小畜生。但是，谁知道……谁知道……”
“果然是畜生……”如天地低声骂道。
“什……什么……”那个元婴期修士意识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畜生就是畜生，养不熟的。”茹天弃很冷淡地说道：“你喂饱了他，他也会反咬你一口。那个连一辰是这样，他的弟子也是这样。”
那个元婴期修士低下头，不敢回话。
茹天弃开口问道：“那个小畜生现在……算了……”
他原本想要问夏离在哪儿。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落尘剑宫的剑阵今非昔比。他不能掌控剑阵，但依旧可以借助剑阵监察整个剑宫。
下一刻，那个元婴修士只觉得眼前黑影闪烁，三长老已经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刻，茹天弃便已经出现在了剑宫庭院中央。
此时，清净的剑宫园林依旧变得一片狼藉。“伤了十几人”这一句话在别人嘴里说来，也就五个字，可这五个字当中，包含的却是“十几个金丹修士参战、遭劫”的意思。
昔日精致的景致，已经被剑气余波削的七零八落。剑宫有剑阵消弭剑气，这些精致之中也自有法度，可这位终究是抵挡不住金丹期修士那足以斩裂山峰的剑气。鲜血泼洒在这园林之中，将好好的江山奇景，变成了修罗杀场。
“夏离”就站在那一片血迹之中。他身被数十创，伤口血流不止，将那的衣服全部染红，然后又点点滴在地上。
而另一边，则是几个落尘剑宫的元婴修士静静的看着他。
这些元婴修士本来是不欲参与到这一场金丹期弟子的斗殴之中的。虽然王崎废了几个金丹期弟子，但是那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也犯不着为了这件事惹上“以大欺小”的恶名。但是，夏离险险废了萧长谷，性质就不一样了。
萧长谷原本便被认为是落尘剑宫千年以来天分、才情最高的弟子，而且他本人的心性也极为适合落尘剑宫的修法，若是换别家修法，未必能够做到如此扣合心意。这使得他在借落尘剑宫修法“分神化念”“我法如一”两关上遇到的阻碍，将比别人小很多。
这种人，仿佛就是为了落尘剑宫的修法而生。
这些元婴修士不得不救下萧长谷，然后触手压制夏离。
可夏离的反击，却同样超过了他们的预想。
这也是一个天才。虽然他不是那么适合落尘剑宫的修法，但是却极其擅长斗战，是真的有越阶之能，明明只是金丹初期，但是就连一般的金丹圆满也敌不过他。
但是，金丹圆满与元婴的修为之差，何止天渊之别？
现在这些元婴修士看夏离的眼光，已经充满了惋惜。
谁也救不了他了。
就算是绝世天才，也有亲疏之别。萧长谷是落尘剑宫倾力培养的未来，夏离只是一个叛徒之子，而且还伤了不少落尘剑宫的修士。这种野性难驯的天才人物，越是表现得强大，就越是容易夭折。
宗门，终究不是开善堂的。

第三十章 自讨苦吃
看到落尘剑宫三长老茹天弃出现的时候，王崎眨眨眼睛，弄掉眼皮上的血迹，然后在心中暗道一声：“赚大了。”
实际上，若是按照正常逻辑来讲，“夏离”并不适合和落尘剑宫撕破脸皮。可是，他王崎终究不打算在古法仙盟修炼下去，而是在这里“捞一把”就走。
他现在已经成功的屏蔽了圣帝尊对落尘剑宫的监视。对他来说，现在最主要目标，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神瘟咒法传播出去，还有彻底控制住落尘剑宫高层。
王崎研究过落尘剑宫的规矩，真阐子也用古法修的眼光给予王崎指点。王崎大约知晓，若是自己不杀人、没有闹出人命的话，那么落尘剑宫的高层也不会将自己就地格杀。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了。虽然越是高等的修士就越是视规矩如无物，或者只遵循自己认可的规矩，但是，只要不成仙，只要他还在“社会”这个模式之内，就不可能完全无法预测。
不成仙，就不能跳出红尘。
而跳出红尘、斩断因果俗缘的仙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已经不是人了。任何一个仙人，都不能用凡人的思维去揣测。
毕竟，凡人的思维，是建立在社会性的基础上，是建立在需要“他者”的基础之上。
而仙人不同。他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就可以活下去。“社会性”已经在仙人身上完全消失，因为这完全没有必要。仙盟有关部门推测仙人的行为规律，更多的还是根据动物的行为。
仙人和凡人之间的相同性，也就是“都是广义上的动物”这一项了。
落尘剑宫的三大长老虽然已经达到了分神期，但还没有超脱红尘，超越规矩。所以他们的行为还是有迹可循的。
这些高层或许会非常生气，会一击将自己重创。但是，王崎肯定不会死的。
这些家伙也是要脸的，就算是假装“失手”打死夏离，也不会做得太过。你打死人，一顿乱打之下“误中”要害还可以推脱。但是，几刀刀刀往要害上捅且刀刀精准，谁信你是“失手”？
但是，王崎真正的实力，又岂止是现在表现出来的部分？能够假装失手打死“夏离”的攻击，肯定打不死王崎。
而王崎最大的目的，就是与这些落尘剑宫的高阶修士接触。
只要一瞬间的法力接触，王崎就有把握将神瘟咒法灌入这些高阶修士体内。而在现在那个“服务器”已经搭建好的情况下，他只要打入一个“后门”就可以先下一城。
瓦解了对心魔大咒有抵抗力的高阶修士之后，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放无上心魔咒了。
毕竟，谁也没有试过无上心魔咒，王崎也不知道那些分神期修士究竟能不能查知无上心魔咒的力量。若是他们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然后直接逃跑再招来圣帝尊，王崎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王崎需要使用这种过激手段，直接制造自己与高阶修士冲突的机会，再一举拿下落尘剑宫！
茹天弃没有注意到王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时那诡异的表情，只当对方对着他这个长老还起了反抗心。他当时心中更是恼怒，五指虚张，无形剑气压向王崎。
王崎似乎是真的陷入绝境，摆出困兽犹斗的架势，长剑斜指，身剑合一，用身子撞向茹天弃的气劲。这一撞，表面上便是一个金丹期修士精气神凝实如一发动的最强一击，在混合上他的绝世伪剑意，就如同元婴期的随手一击一般。
但是，这一招在暗里却远没有这么简单了。
王崎是数据化修法的创始者，虚实两相章又是他倾注了大量心力的功法，是神州算器技术的结晶。若说在斗战上，现存的功法之中，有一些也不比他这一门弱。但是在“传输灵犀”这一项上，今法古法全部算上，神州古往今来一切修法加一块，都不如这一门。
王崎只需要往这个三长老体内植入一个“后门”，就可以通过太初剑神阵的服务器，进行进一步侵入。
换句话说，只要还在这个太初剑神阵之内，他和任何人交手一招而不死，就绝对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轰！”
然后，王崎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掉了，软软的倒在地上。
但是，他心中却在暗暗欢呼。
“成了！五个分神，解决了一个！”
茹天弃大步走到“夏离”身边，将这个家伙拎起来。王崎则暗暗解除了一成伪装，在体内化出命之炎，又留了一份天熵诀法力，防止这家伙下黑手弄死自己。
不料，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一开始的时候，茹天弃确实是很像杀死夏离。但是现在琼华会在即，他们若是找不到上好的天才献给圣帝尊，多半是要再受压制。这个小子是他们用来讨帝尊欢心的“货”，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是，若是让这个小子活着，那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谁也不知道圣帝尊选拔天才，是好意是歹意。若是他在那个时候得了造化，就不大好了。
只见茹天弃的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他才冷笑道：“果然是一个天纵奇才，很好，很好……金丹初期就能发出那样的一击。如果不论与我落尘剑宫修法的扣合程度，你的天分，倒是比我那个弟子要强上很多倍……”
——诶？
——剧本不对啊？
王崎假装艰难的睁开眼睛，观察茹天弃的样子，而真阐子则幸灾乐祸：“原来是这个戏码啊……这小东西倒是自讨苦吃……”
也不知这位大乘修士到底看出了什么东西来。
周围的元婴修士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想你这样有逆反心的天才，我们宁可毁掉也不愿意你成长的。但是，老祖我今日送你一场造化！”
茹天弃拎着王崎，缓步走向剑宫偏殿。这位三长老的声音响亮如大吕黄钟，传遍落尘剑宫的每一个角落：“我知道，四长老、叶师弟你们都对这个小子有几分回护之意。但是这一次，我不是要杀他，而是赐他一场大造化！未来的琼华会，我们落尘剑宫定能独占鳌头！”
王崎被这位三长老带着，一路向落尘剑宫的偏殿走去。之后，这位剑宫长老开启了一个暗门，然后一路向下，进入了一处地宫。
“这里估计就是这小子的练功房了，私人的。”真阐子此时还不忘嗤笑两句：“说实话，这练功房建的，小气得紧，也只有小门小派才会这么搞。若是真正大派，自然会像是圣帝尊那样，直接将练功房建在最醒目之处，看谁敢喧哗。”
王崎没好气的在灵识当中回道：“现在他到底要怎么炮制我，你给我透个底啊！”
“大约就是用一种缺陷很隐蔽的法诀洗去你的根基咯。”真阐子道：“他传你一种法诀，这种法诀必然有一个缺陷，这个缺陷呢又只有落尘剑宫的几人知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你心理种下极重的阴影，让你性子变得非常极端，但是看到某一个东西、听到某一句话就会立刻崩溃……”
——卧槽这还是个喜欢玩调教的……
“不过，不疯魔不成活，越是极端的性子，就越是容易跨过分神化念的关卡。所以说，这也算是一重大造化了……唔，我观这小子的剑意，多半还有佛门有生皆苦的大慈悲意境，但是他却扭转大慈悲为大杀戮，有生皆苦，便以杀渡苦——哦哦，这边说得通了，死中求活！他估计就是打算从自己参悟的东西当中分离出一道禁手。那一门禁手多半包含‘苦海’或者‘万法枯寂’的意象，对修炼者实在过于惨烈，所以他并不打算传给弟子，而是拿你当成试验新法的对象……”
“一举多得！”
王崎中心闭上了眼睛，一副放弃了的样子，心中却只觉得“世界真小”。
“种心魔、传播留了后门的修法，还有拿人所试验……这不就是我打算做的吗？我还没正式实施呢？哎，人类的劣根性啊，几万年来就没变过……”
“没有几万年。他一个分神期修士，而且还没有半分寿尽的苗头，了不得也就四五千年。”
“人族的劣根性啊，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王崎感叹着，毫不在意的将自己也骂了进去：“而且说起来，老头你对这一套这么熟悉，肯定也玩过吧？”
“当你想要控制一个人给你做打手的时候，就得这么干。”真阐子毫不避讳：“你以为宗门的死士除了药物洗脑之外，还能用什么法子保证他们不背叛？”
制造一群死脑筋的疯子，绝对好使。
二人说话间，茹天弃就已经到了地方。这里是他私人的练功房，高不过三丈，长宽都在十丈左右，四壁为纯透黑色，这种用真火锻造的砖块最能吸音，且有隔绝灵识的功效。
也就是说，这里真的就是没有任何外人的绝地了。
茹天弃随手将王崎扔在墙角，冷笑一声，转身想要取出一些器物，慢慢炮制这个小子。茹天弃口中说道：“你小子修的杀伐剑道，几近修罗杀道，若是转来练我这一门法门，倒也不错……这一门法门也是今日才真正悟出的。只不过修炼起来太过酷烈罢了。”
“若是要恨我，那边最好了，这一门修法，你心气越是不平，越是痛苦，修为提升得就越快。想要脱离苦海，杀我报仇，就尽情的痛苦吧，诅咒吧……”
突然，茹天弃这番撒气似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感觉，自己背后多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直面分神
灵气动荡、狂涌，就相当于修士暗暗蓄力了。茹天弃本不在意这一点的。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这个金丹期修士在绝境之中想要拼一把，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他突然本能地感到一丝别扭。
——总觉得……这不像是修士动手的先兆啊……
很快，分神期的修为就让他察觉到了别扭之处。
这间静室里，灵气的量居然在缓缓增加。
这……这不合天道啊。为什么会是增加？
莫大的危机感从他心底生出。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很确定，危机的源头在背后。
茹天弃缓缓转身，却看见那个本应全身骨骼尽碎的少年居然扶着墙站了起来，全身缭绕着白色火焰。
王崎张开嘴，吐出了一口淤血，又呸呸呸几下，将口中的血沫子吐净，然后才对茹天弃冷笑：“老东西，刚才那一下，还真是痛啊……”
“铮”的一声，长剑低吟，三长老茹天弃握剑的右手便在自己想明白事情之前就开始行动。一抹剑光从剑鞘之中悠然跃出，仿佛活物一般在空中跳了一跳，加速斩向王崎。
然后，周围空间异变。有一瞬间，茹天弃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空间当中的距离异变，方向错位，他原本必杀的剑击连同后续变化都与王崎操擦身而过。只见王崎五指虚张，似有数道无形之弦从他的指尖延伸而出，融入空间。
这些无形的引力之线，就好像是空间本身的坐标轴一样。在更高的维度上，空间发生了变化。
艾长元自悟的修法曲天尺是罕有的舍弃操控一般物质能力，专心引力控制时空的修法。王崎在模拟出这一门修法之后，再以相宇天位功的计算力短时间内操控空间，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做种种种平素看来不合逻辑的运动，更可以干涉别人的运动，化可行为不可能。
“这是以无上法力操控虚空……天元等地元……不对啊，这小贼的法力并不如何高强，但是却好像很巧妙一样，无法……立方倍积无解……无法理解。”在高速交战之中，茹天弃顾不上自己意识里出现的杂音，心念电转，飞快的思考对策：“如果他力量不强的话……我就以大法力镇压虚空，行堂堂正正之道！”
王崎不过是将自己的控制力集中在时空之上罢了。就比方说，他的对空间的控制力是茹天弃的一百倍，但是茹天弃若是肯拿出百倍于他的法力，覆盖这个空间的每一寸，他的法术同样会受到强烈的干扰。
茹天弃也已然完成分神化念，无需特地运功，动念之间，就有无量剑气裹挟无上剑意从他体内扫出，不震不正，又有一线生机萌发、搏动。与此同时，茹天弃手中长剑收敛神光，以慢打快，悠悠护住自己要害。他这一剑的剑势并不如何强大，神光内敛，但一线生机尽在其中。
若是王崎贸然与他的长剑相触，就必然会被这“一线生机”中蕴含的绝强力量震死！
王崎似乎并不知晓这一剑当中的奥妙，脚在墙上一蹬，借力加速冲向茹天弃，似乎想要正面冲撞他的剑气。茹天弃心中一震，顾不上细思对方为什么会出昏招，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得手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崎足尖在店面上一点，就这一点，茹天弃突然有一种眼花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那个小子，到底在哪里……他速度到底几何？”
叵测身法，天机叵测，乃是对“不可测”的模仿。
借着这一步叵测身法，王崎堪堪逸出茹天弃的剑招空账范围，然后双指如剑，在自己面前当空一划，划出一道碧蓝剑气。
剑气撞在茹天弃的护身罡气上，却只打出些许涟漪。茹天弃见状，心中冷笑：“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那个小鬼，终究只是金……共猎得五鹿。欲以爵次分之……丹，他的剑气非常微弱，还……穿地四，为壤五，为坚三，为墟四……还打不穿老夫的护身罡气。且让老夫拿下……方程术曰，置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于右方。中、左禾列如右方。以右行上禾遍乘中行而以直除……他，再来慢慢炮制……”
茹天弃反手一剑。可未曾想，这一剑非但没有命中，反而是大大的偏离的目标。茹天弃大吃一惊，实在是想不出王崎如何逸出他的预估范围——没可能啊！
“幻术？”
三长老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意识当中的“杂讯”已经多过了正常的思维。这些杂念已经极大的拖慢了他的思维速度。
在他意识中断的片刻，王崎就已经离开了自己原本呆着的地方。
“小贼，休走！”茹天弃已经不打算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击的结丹修士打下去了。王崎突然觉得这间静室里面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又觉得似乎有一座小山从顶上压下，让他动一下手脚都显得艰难。
刚才茹天弃还没有意识到，面前的这个金丹期修士是需要认真对付的。可一旦他认真起来，王崎这区区金丹期的法力，真的很难与他抗衡！
茹天弃一把扣住王崎的脖子，无坚不摧的剑气率先击断王崎任脉，阻断这法力流转的主要回路。然后，他手上不断加力，似乎打算一点点捏断王崎的脖子。王崎身为修士，并不如何惧怕窒息，但是任脉被截断却让他有些难受。可是在这个时候，王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你小子……术曰：如方程，各置所取，以正负术入之……我看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茹天弃本想再嘲笑一句，可他这次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自己都觉得惊异。
什么是“术曰：如方程，各置所取，以正负术入之”？
这是什么意思？
“哦，万法门外道修法，九章算经当中的‘方程’章之法。”王崎开口解释道：“虽然不像爻定算经、几何书那样潜力无穷、发展未来无限，但是，也算是不错的修法了。更重要的是，古法修也能够听懂，金丹期以下古法修过来投诚的，有不少都选择的这门修法。”
茹天弃心中咯噔一声，寒了大半：“你说……术曰：如方程，置上禾五秉正，下禾七秉负，损实一斗一升正。次置上禾七秉正，下禾五秉负，损实二斗五升正。以正负术入之……什么？为什么……少广术曰：置全步及分母子，以最下分母遍乘诸分子及全步，各以其母除其子，置之于左。命通分者，又以分母遍乘诸分子，及已通者皆通而同之，并之为法。置所求步数，以全步积分乘之为实……”
王崎实在没有耐性听完这一切了，解释道：“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是九章算经而不是易髀算经……九章算经在非万法门的算学修士里面流行一些，万仙幻境当中就有公众版的教程和解析，载入比较方便，也方便你理解不是？哦，爻定算经和几何书的灵犀量比较大，所以就没用那两门好，至少我是没那个耐性一点点输入的……”
茹天弃听得心中惊骇，手上不知不觉加力，想要一举将王崎脑袋拔下来。可是，王崎双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托，他的双手就好像被控制了一般自动松开。王崎拍了拍脖子，白炎闪过，负熵之力在短短半分钟之内修补好了他的肉身。三长老这才发现，随着神瘟咒法侵蚀的加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已经悄然改变了他法力的性质，并且将他化入法力当中的念头淹没。
而他的本心则仿佛听到几万个算家在那儿念算经一般，思维都难以为继，要话很大力气才能保证不被带偏。
“嗯，跟我计算得差不多，将我从神州万仙幻境里面载入的修法作为母本，里面混杂进自我复制的指令，就是不错的杀敌算法。然后，我看看啊，从我在外面挡下你第一击道我刚才暴起发难，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然后呢，我刚才暴起发难并对你手动输入指令，再到现在，一共也才三分钟……考虑到你分神期中期的现修为，曾经登临过后期的原修为，想必将你看做这个时代分神期的平均线，也就不差了。嗯嗯，也就是说，这个数字对暗算大长老他们相比也非常有帮助！”王崎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茹天弃，他的表情让人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
这个时候，茹天弃那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才想起“越是蓄力，周围灵力越多”这种怪异的现象究竟是什么的特征。
今法外道。
用法力做功，同样要消耗灵力，那些灵气除开一部分回归循环之外，多会化作无意义的热能，成为宇宙熵增的一部分。所以两个修士大战之后，确实会造成一片区域的灵气空虚。
但是，今法修个个都是怪胎。他们在吞吸天地灵气的同时，还会放出天地灵气，而且放出量始终略多于吸收量。
这简直就是邪魔的特征。

第三十二章 逆转
对于“今法外道”，灵凰岛上的古法修抱有的感情并不一样。
低阶修士始终对外道怀有一种既鄙夷又恐惧的情绪。这些低阶修士一入仙门就在地下城呆着，不成金丹甚至没有多少机会见到阳光，他们对外道的印象，多半就是来自“前辈叙述”。
在低阶修士眼中，正法才是登仙大道，而外道不过是不能成仙、不能长生的歪门邪道。正所谓“万般法术，三千大道，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为了长视久生，和那些外道修士还是划清界限得好。
但是，神州大陆却又是一个低阶修士都能挥舞天剑毁天灭地的恐怖地方，那些外道修士也个个好吃人，长于拿活人修炼邪道法术。这种地方，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过去。
而另外一方面，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对今法外道的感情更为复杂。他们大多是两千年前才离开神州、退走到灵凰岛的修士，知晓那片大陆是个什么模样。他们也遥望过天择神君抵抗圣婴教的英姿，见证过元力上人的崛起，也听闻过逍遥如群星而升起的盛景——可以说，他们才是见证今法修从“不可能”当中生生斩出一条道路，于末法时代生生开创仙道盛世的见证者。
而他们对今法仙道的态度也更为复杂。
首先，他们也曾嫉妒过今法仙道的“气运”，也未尝没有想过要转修。但是，元婴期之后，生命与修为息息相关，再也没有机会转修了。向真阐子这种有仙器明明生死却有仙器续命的实在不多。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有想过“投降”。但是，奈何今法仙道崛起的实在太快。对于许多分神、合体的修士来说，自己不过是闭关百年，就听说那边多了几十个逍遥修士。
又或者，自己不过是斩了几个毫无背景的外道参悟剑诀，结果等自己找了个无人之地消化完那一战的收获之后，再出关一看，那个死于自己剑下的修士之宗门，已经成为了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这下子连他妈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只得逃到海外。
这里，甚至还有和天灵岭、万法门这样今法核心门派同源的古法宗门。
每一个在灵凰岛上的高阶古法修士都有这样或着那样的理由。当年，还有机会转修的修士基本上都转修了今法或者所谓的“介法”，只有灵凰岛上的这一小群，仿佛被遗弃了。
他们被昔日的同门遗弃了，被同时代的其他修士遗弃了，更被时代遗弃了。
对于外道，他们羡慕、嫉妒、愤恨，同时也恐惧。
而现在，茹天弃终于回想起了自己会外道修士的恐惧，还有龟缩在弹丸之地的屈辱。
——外道……盈不足术曰：置所出率，盈、不足各居其下。令维乘所出率……
——夏离居然是外道……令维乘所出率，并以为实。并盈、不足为法。实如法而一。有分者……
——他怎么可能是外道……以坚求穿，四之；求壤，五之，皆三而一……
茹天弃肌肉僵硬，双臂平举，还保持着一个“掐”的动作。而他的脑内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沌。他原本的思考能力已经被循环播放的某部修法所挤占，留给他意识的“资源”本就不多。而另一方面，“夏离”是今法修的事实有力的冲击了他的残存的思维，让他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明明是正法修士……今有北乡算八千七百五十八，西乡算七千二百三十六……为什么会……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正法修士的夏离会突然变成外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王崎也未必能够在几招之内拿下他。
无法理解。
不敢相信。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轻松拿下分神期修士……
但是，茹天弃的剑心便是“死中求活”，即使再是绝境，只要未死，他就不会放弃。
他还尽全力挤出自己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在飞快的思考，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首先，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但这到底是咒术，是毒还是其他什么……
王崎拍拍手，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现在我就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了。首先，你现在种了一种咒术，这一门咒术呢，在神州大陆上属于绝对的禁术，中者无解，不过呢……喔！你个老小子……”
原来，三长老听到：“中者无解”这四个字之后，便虎吼一声，向王崎扑来，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一副准备同归于尽的架势。只是，他思维能力全部都被垃圾信息挤占，念头都运转不灵，又如何指挥得动法力？这一击，就是和元婴期的全力相比也稍显弱势，准头更是远远不如。
王崎却不知为什么，抡起一双拳头就与茹天弃对抗。茹天弃最然不能够调用自身的法力，但是他的肉身在法力的加持之下，就不比法宝更差。法力积留在他体内，使他更是显得势大力沉。两者一开始的时候互相砸了几拳，王崎再一次被嵌入墙里，身上命之炎自动燃起。但是很快，王崎就换了一套拳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茹天弃几招之内就支持不住了。
“唔，十六分钟的时候，对于偏重技巧性的武技就已经不行了……估计是神瘟咒法已经挤占了他指挥肉体的那一部分思维能力给挤占了。”王崎再次使出叵测身法，绕到茹天弃身后，伸出一脚想将对方踹倒。但是，茹天弃身上立刻出现一股绝强的反震之力，将王崎打到墙里。
“唔……”王崎吐了一口血，在心中记下道：“这个阶段，平衡感还没有完全消失……”
接下来，二人的撕打就变成了一场奇怪的闹剧。茹天弃如同僵尸一般，徒劳的挥舞双手，企图攻击王崎。但是，他现在使不出任何法诀，莫说穿空遁法、缩地成寸和遁光，就算是腾挪闪转的普通步法都使不出。王崎甚至无需使用叵测身法，使用自己在练气期常用是那一套就行了。
大约第二十一分钟的时候，茹天弃第一次摔倒。
大约第二十九分钟的时候，茹天弃摔倒得越发频繁。王崎伸出一脚，就将之踹倒在地。
“平衡感也开始丧失了……”
大约第三十三分钟的时候，茹天弃便几乎爬不起来了。
“奇怪了，剥夺肉身的运动能力居然比剥夺使用法术的能力还要困难……”王崎手指敲着眉角，思考到：“难道说这就是‘容错率’的问题？法术都很精密，容不得丝毫差错，有些法术之需要一点杂念就可以崩溃。但是，自我意识就是肉身的‘操作界面’，是生灵花了亿万年时光积累出来的东西，是演化的结晶。它有着极高的容错率……”
“艾师姐说过，‘冗余’越多，容错能力越强。血脉遗传信息当中那无作用的部分，就是加强容错率的手段，保证遗传信息能够尽可能的流传下去……”
“和人造的器械相比，自然的造物显然要在容错率方面更甚一筹……”
在王崎无情的记录当中，茹天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快要被思想当中的算经给淹没了。往日，他并不明白所谓的“度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现在，他却隐约有几分感同身受了。
这种思维一点点被经文淹没的感觉，就好像凡人溺水。但是不同的死，凡人溺水，也只会痛苦短短几分钟就彻底失去意识。但是，这种经文一点点蚕食意识的感觉，却更为恐怖。
这就好像，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的消失！
还不过，别人邪魔是被强行塞入一脑子的佛经道经，而他则是被塞了一脑子的算经。
“要死了吗……”茹天弃突然响起，自己似乎还有最后一件事做。
这个小贼，刚才似乎是说要算计大长老？
绝对不能让这个小贼的计划成功！
绝对不能让他快活如意！
想到这一层，茹天弃吐气开声，顺应自己的心意，用自己最后的气力喊道：“两盈、两不足术曰：置所出率，盈、不足各居其下。令维乘所出率，以少减多，余为实。两盈、两不足以少减多，余为法。实如法而一。有分者通之。两盈、两不足相与同其买物者，置所出率，以少减多，余，以约法实，实为物价，法为人数……”
这一声混合了法力，已经因为二人打斗而有些破损的石壁未能完全吸收这一重声音。三长老的声音隐隐之间传遍整个剑宫。
这不是今法外道的修法吗？
我在这里喊出了外道修法……那么其他人肯定会来问……
茹天弃这么想着，摆出了一幅英勇就义的表情。
“第四十二分钟，瞳孔扩大，疑似已经失去了意识……”王崎小心翼翼的靠近茹天弃，然后扒开他的眼皮，用强光照射。这一过程当中，他时刻防备对方的偷袭。
“嗯，意识涣散。如果单纯搞破坏的话，那么一个神瘟咒法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瓦解一个分神期修士的战斗力，然后五十分钟之内毁掉他的自我意识。”王崎在笔记当中记上了最后一笔，防止自己遗忘。然后，他伸手拍了拍三长老的脸，注入的另外两个指令。
“停止自我复制”。
“复制三次以上者，自动删除。”
“只可惜啊，我有个老朋友对我说过，要尽可能的避免实验动物的耗损，这是实验室伦理的一部分……唔，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大有进步？而且我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这种杀人的咒术……”
感叹完后，王崎才一悠悠对茹天弃说道：“这个咒术呢，你也体验到了，虽然中者无解，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个是可以压制的，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逆转的……”

第三十三章 低头
如同被沼泽一点点的吞噬肉身一般，茹天弃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点的被吞噬，被埋没。留给他意识的“空间”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被装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箱子里，这个箱子越来越小，现在还留有一丝余地，可很快就要将自己彻底挤碎。
而他，只能一点点的看着。
绝望感几乎让他发疯……不，倒不如说，一般人遭遇这种情况，根本坚持不到四十分钟吧？
就在这时，茹天弃突然感觉，这种压迫感突然就消失了。然后，意识当中的无数负担被逐次卸下，按住他思维的一只只手逐次松开。这时，他的思维才恢复运转。
“昔在包牺氏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九九之术以合六爻之变。暨于黄帝神而化之，引而伸之，于是建历纪，协律吕，用稽道原，然后两仪四象精微之气可得而效焉……”
虽然算经的经义依旧在他脑海之中回荡，可是已经减弱到了不影响思考的程度。至少，这些东西在他看来也就变成了“耳边嗡嗡响”，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这个时候，一阵低语飘进他的意识里：“这个咒术呢，你也体验到了，虽然中者无解，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个是可以压制的，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逆转的。这么说吧，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就不弄死你，怎么样？”
茹天弃睁开眼睛，就看到王崎正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他的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从未见过的戒指，然后左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似乎在记录什么。
感受到茹天弃看着自己的笔记，王崎解释了一句：“哦，这个啊。刚才在你身上试试手，没用过的新咒术，现在整理一下数据。我是深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
这话让茹天弃怒火中烧，跳起来就要与王崎拼命。可刚刚动法，他就感觉头痛欲裂，杂念丛生。
“嗯，记录下来，虽然可以删掉复制的数据，但是那些因为神瘟咒法而出现的‘错误’、损坏的念头也会累积……或者说，是删除那些自我复制之数据的时候，还会顺便删除掉中术者原有的念头？”王崎飞快的写下一行字，然后想了想，冲着茹天弃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小辈，欺人太甚！”茹天弃再一次跳了起来，完全不顾自身，扑向王崎，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但是他现在实力百不存一，技巧型的招数更是完全使不出，王崎很轻易了闪过了他的攻击，然后再次将他撂倒。
“唔，第一反应是‘欺人太甚’，也就是说还知道这是‘三’这个手势，并且知道这是和简单的问题，记忆还算正常……说起来，这一部分记忆是入道之前就有的吧？是存在大脑之内的？”王崎继续推测：“嗯，我记得，根据研究表明，就算魂魄代替大脑成为主要的思考器官，大脑也依旧记录着许多‘记忆’。神瘟咒法是不会损伤大脑的，也就是说，这部分还是会保留……”
神瘟咒法的原理，是利用魂魄之中的阴阳变化，再现出算器当中的阴阳变化，让算器中的一些路秩在魂魄之上发生作用。因此，神瘟咒法是不会损伤大脑的。
但是，在金丹期之后，魂魄的能力就已经超过了大脑，修士思维主要便是依靠魂魄来完成。若是神瘟咒法彻底洗掉的魂魄当中的思维，那么大脑就算不会受到物质上的侵害，也会因为魂魄当中无穷无尽的垃圾信息而失去作用，无法接受正确的外界信号，更无法正确的下达指令。
而且，这“不受侵害”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就拿茹天弃来说，正是因为大脑不受神瘟咒法侵害，所以他的意识才会维持最后一线清醒，清醒的感受那些垃圾信息的折磨，感受自身逐渐走向死亡。
王崎一边记录自己这方面的思考，一边对茹天弃解说，然后道：“嗯嗯，目前看来就是这样了。除非你自己散了自己的魂魄，否则不可能摆脱这一手的侵害……然后呢，如果我发出指令，让你身上的神瘟咒法每隔三天自我复制一次，你就可以体验到比之前那一次慢八万六千四百倍的死亡……实际上考虑到你作为分神修士对神瘟咒法的抵抗能力，或许你能够撑更久。但是，那种自己一点一点被吞噬的感觉，是绝对不会变的。”
这句话，让茹天弃觉得背后发寒。无论肉体受到了多么巨大的折磨，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智。但是。那种针对自我意识的折磨，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再坚强又怎样？“坚强”这种性格，说到底也只是脑海当中数据。当自我意识都被侵蚀的时候，“坚韧不屈”这个词也能够在分分钟内被瓦解。
不过，茹天弃这一下也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小贼既然出言威胁他，就说明他对这个小贼还是有作用的。
只要还有一些希望，他绝对不会放弃。
这就是他的道心，这就是死中求活的意志！
王崎低声说道：“顺便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你体内设置了一道机制。我会定期对你发出一道指令……我是说法术，但是呢，如果我死了，你体内的神瘟咒法受不到我的法术的话，它就会按照我刚才说的，以每隔三天自翻倍一次的速度将你凌迟。”
茹天弃不寒而栗。他心中飞快的思考对策：“找个机会将这个小贼擒住……不妥不妥，他那解咒之法只有他一个人会，就算将他擒下，也保不准他会对我做什么……”
“将他擒下先炮制一番？不不不不……还是说先将他擒下，然后派一个弟子去学习他的咒术？可是这个小贼在外道那边的身份地位不低，这一门咒术说不定是外道的核心咒术，不好学……”
“而且，太初剑神阵也未必抵挡得住帝尊的感知，若是帮他做事，被帝尊感应到我在包庇今法修，那必然会被打落修为……就算是虚以委蛇都不行！”
“那么，到帝尊那里去揭发这个小贼，求帝尊出手驱逐这个咒术？虽然帝尊不待见我们落尘剑宫，但是我好歹也是分神修士，是正法仙门当中少有的。就算帝尊要我这一次之后去灵凰岛外面直面外道仙盟，我也认了……”
就在这时，王崎转了转手中的笔，然后看似随意的往前方一刺。一道微弱剑气自王崎手中硬笔上射出。这一剑并不是对着茹天弃的，所以茹天弃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但是，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
那一道剑气如同太极鱼线一般蜿蜒，在空气当中曲折。而每一分弧度变化里，这一道剑气都会分化出其他剑气。分化出的剑气也是太极鱼线状，也会分化出更小剑气。这一道剑气无穷分化，竟铺满了整个静室。
茹天弃控制不住情绪，大吼：“是你？”
这一招，居然是那个神秘“外魔”和帝尊对决时使用的招数！
难道说，那个让帝尊也吃了一个小亏的神秘外魔，居然是这个……这个金丹期的小贼？
金丹期……金丹期就可以硬撼大乘期？就可以硬撼大乘期的谪仙？
这就是如今神州外道的水平？
王崎做嘘声状，然后冲着静室大门努努嘴。茹天弃这才发现，那大门之后有几道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
“三长老？”门外有人高声呼喊。
茹天弃喉结动了动，心中出现了一丝焦虑和仿徨。
——怎么办……
——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办？
由于魂魄被侵蚀，思维能力降低，茹天弃居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堂堂分神期修士居然冷汗涔涔。
这个时候，那个脚步声正好走到门口：“三长老，您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办……怎么办……”茹天弃下意识的看向王崎，可是王崎此时居然在好整以暇的整理笔记，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茹天弃到底想要怎么样。门外那人继续道：“三长老？您这里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属下逾越……”
“住手！”茹天弃意识到对方要破门而入，惶恐的大喝一声。
门外那人看起来与茹天弃比较熟，疑惑道：“三长老，你的语气怎么……”
茹天弃这才进入状态，努力装出愤怒的声调：“老夫……老夫实在是气着了……这个小畜生……”
“你刚刚念诵的功法口诀，还有那一声‘惊呼’……”
“和你没关系。”茹天弃佯怒，然后才语气才转向平和，装作抑制住怒气的样子：“你去告诉其他人，就说老夫在尝试新法度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这屋子毁了，现在要修补修补，有什么事过些时候再说。”
“是。”外面那个修士迟疑了一下，又道：“三长老，关于夏离……您最好还是不要下死手。落尘剑宫的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知道了，无需你在这儿聒噪！”茹天弃心中苦笑——他不来杀我就是万幸！
茹天弃将那个元婴修士打发走后，这才看向王崎。这个时候，王崎弹了弹头上的簪子，笑道：“老头，看起来你说得挺准的啊。”
“剑心剑意是死中求活，那么他就必然是那种不想死的家伙，哪怕是壮烈之举，也只会是向死求生，用性命胁迫他当然高效。”真阐子的声音出现在茹天弃的意识里：“不过，在对付大长老的时候，你就不能这么做了……”

第三十四章 说服
茹天弃拼尽全力，从体内挤出一丝真火，然后从自己的珍藏之中取出几块矿物，融化了去填补静室那被打裂的砖墙。然后，他本想再用符篆隔绝灵识探测，可是王崎却冲他摆摆手，然后右手随意向下一压，顿时就有如渊剑意垂下，护着这一间静室。
“太初剑神阵……”茹天弃眼皮一跳。他没想到，自己门派刚刚布置下的大阵也被这小贼窃了去！
王崎对着他道：“对了，我顺便告诉你一句，这个太初剑神阵呢，被我动过手脚了，现在可以瞒过圣帝尊，所以在这里，你不要顾忌圣帝尊，有什么说什么。另外，你也不要打向圣帝尊求援的主意。”
这句话，惹得茹天弃再次心惊。
这个金丹期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和谪仙大乘圣帝尊抗衡！
“足下到底是谁？”茹天弃强忍着怒火、惊异与恐惧询问道。
“连一辰秘密培养的弟子夏离”一定是假身份。他必须知晓这个家伙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有什么目的，在神州大陆有什么身份！
这将决定他茹天弃日后的态度！
“真名王崎。”经过真阐子提点，王崎大概知晓了对方的心思，便干脆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断绝你们这些天地蝗虫的传承。”
茹天弃最开始有点想笑。因为这真的很好笑。在凡人眼中，金丹期修士乃是翻江倒海、纵横天地的大人物。但是在高阶修士眼中，金丹期也只是开始。对于仙道之中真正的庞然大物来说，区区金丹根本不足为惧。
如果有一天，一个金丹修士说他要断绝一个仙道大派，那茹天弃一定是觉得他在说笑话，说不定还会伸手碾死说这种笑话的金丹修士。
玄门威严，金丹期修士还受不起。
但是，王崎当着他的面说这话，他就笑不出来了。
分神期已经是古法仙门的顶尖战力，整个古法仙门也只有百多人，还都是离开神州之前就存在的，死一个少一个。到了今天，分神期修士数量甚至少于仙盟的逍遥期修士。而合体期古法修……除掉那个几年前死在神京的皇极裂天道合体，就只有八位，还没有手指头多。
如果这个家伙能够在无声无息当中制服一个分神期修士的话……他说不定有可能灭杀合体。而若是他能够灭杀合体……除了圣帝尊之外，整个古法仙门有谁能够逃过他的毒手？
在海外苟延残喘两千年之后，最终的结局，居然是打不过金丹……
不知道为什么，茹天弃突然感觉自己心如死灰。
不再是那种剑意上的“枯寂”，而是真的哀莫大于心死。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说道：“虽然我是来灭你们的，不过呢，上面给出的指导精神是‘少杀人’……你懂的吧？‘少杀人’，没说‘不少人’，也没规定‘一定要留活口’。这句话呢，其实是有非常大的操作余地……”
“呸！不要欺负我不懂你们人族的语言！师父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时候，弥的幻象出现在静室当中，啐道：“不要脸！”
王崎招招手：“哟，师姐，外面怎么样啊？你那具人族肉身，应该还没有被打死吧？有没有被抓去泄愤……”
“连心灵和连心杰将我‘救’了下来。”弥面无表情：“现在我很不高兴，师弟。”
“师姐……师弟……”茹天弃这才意识到，“夏离”一直带在身边的妹妹“夏弥”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无声无心侵入静室的本事，还有这一手幻术……
王崎却先将那茹天弃扔在一边，问弥道：“师姐，你和圣帝尊对阵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这却是刚才没来得及问的。
弥摇摇头：“不知道，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我的本体，也没有认出我的本质，和你描述的梅歌牧相比，是差了一些，应该……没见过我这种生灵吗？”
王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土包子仙人？”
“也不对，师父还有麦先生说过，我这种生灵，在星海之中也是几位罕见的。说不定前世真是没有遇到过，也有可能他记忆觉醒不完全，想不起来。”弥摇摇头：“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在最后，已经判断出我近似神道的本质。我想，若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他斩伤。”
“不愧是谪仙人啊，居然第一次交手就窥破了你的真身……”
弥皱眉：“事先说清楚。现在只是受限于身体，无法使出全力罢了。若是全盛时期，十个圣帝尊我也不惧。”
“好好，师姐你好厉害……”王崎一边用哄小孩的语气应付弥，一边思考：“嗯嗯，也就是说除非是最终大战，不然弥师姐能够提供的帮助也是有限的，不过剩下的，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他再看向茹天弃，问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呢……哦哦，我是来断绝你们传承的……然后该说什么了——老东西你注意一点好吧，我在跟你说话呢！”
王崎双手在茹天弃眼前晃了晃，茹天弃这才如梦方醒，指着弥苦笑：“若是这位……这位……大小姐的话没错，那你灭绝我们，轻轻松松，又何须……”
星海是什么，他不懂，但是他们讨论圣帝尊时的语气，茹天弃却听得出来。
“灭绝你们确实很轻松啊。”王崎这会儿耐性不错：“如果硬要说的话，灭绝你们不要太简单好么，远程法器直接砸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人工。只不过呢，考虑到你们还有点价值，这么弄死了可惜，还浪费天剑剑力，所以就派我来了。”
茹天弃对一个词很在意：“我们……价值……”
“作为实证生灵的价值，废物利用。”王崎咳了咳，然后道：“我自创了一门修法，必须经过广泛的实证才能完善。而有些可以在短时间内出成绩的实证，仙盟不是许可的，所以我……咳咳，你懂就好。”
茹天弃立刻站起来，道：“若真是这样，我就算死也不愿意跟你合作！你这家伙完全不将他人性命当做一回事！我若是投入你的麾下，想必最终也会被你当做那什么实证生灵……”
“你已经是了。”王崎纠正道。
茹天弃更加愤怒，道：“反正横竖都是死定了，我倒还不如豪气些，索性和你这个小贼拼了，然后拔剑自刎，说不定还能少受一些苦！”
王崎摇摇头：“我都说了嘛，上面的指导精神呢，是少杀人。我少杀几个人呢，对我未来的发展是有好处的，所以咱们完全不必动刀动枪，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这句话在茹天弃的耳朵里面倒是可信不少。但是，他依旧没有坐下：“我不信任你……”
“其实我在大路上的名声还不算差啊，我也是与人为善的啊，我也是乐于助人的啊！”王崎觉得自己可委屈了，拍桌子道：“我这个善良的人在给你之一条出路啊！你怎么能不信呢！”
“我们至多不过是杀人，你这种自诩正义、善良的伪君子，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恶人！”茹天弃道：“我自知不是好人，更谈不上君子，可也知道大奸大恶之人信不过。”
“你信不信，当年我在神州拿道种之赏的之后，做的题目之一就是‘论当好人的必要性’？”王崎这个时候仿佛忘了自己“道种之耻”的恶名，给茹天弃讲解道：“做好人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世道太平，礼乐昌明，律法严明。在这种世道里呢，你做好事，得到回馈的几率非常大。别的不说，光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名声就很吃得开。所以在那种世道里面呢，就算本性邪恶，只要不是疯子，就都会去做善事。从长远来看，这对自己是很有利的。所以呢，从弈天之法的角度来说，我不介意多做善事。”
“至少，我要是留下了大部分古法修的性命，然后让他们转修今法或者介法，我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名声。而有了一个好名声的话，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对我第一印象就不会差，然后呢，我以后要资源什么的会方便很多……懂？”
茹天弃喉结很明显的上下动了动。
不得不说，他是有点相信了。
虽然王崎没有拿出更翔实的论证，但是，按照他和今法仙道相持两千年的经验来看……这小子，或许没有说谎。
今法外道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
“按理说你们和我们在开战的状态，所以呢，我完全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王崎又补充道：“还有，你们这些从神州退到灵凰岛上的家伙，一个二个都是沾过我们今法修同道血的人，个个都是有记录的。所以，我直接将你们弄死了也不会有冤假错案……刑律司的案牍我不用特地给你看吧？”
“所以呢，现在你若是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听我的，明白了吗？”
“如果你有弃暗投明的情节，而且立功避免更多有转修今法的低阶修士死亡，然后自愿试验新修法从分神期转为今法修……你还是有机会的。”

第三十五章 嫡传弟子？
连心灵抱着弥的身躯，身子微微发抖。而连心杰就站在另一边，赤着上神，身上已经缠了好几圈绷带。修士一般不用绷带的。可现在的他已经连用法力弥合伤口、防止血液流失的精力都没有了。几道剑创贯穿了他的肺腑，几乎伤到根基。
这还是在叶天野的弹压下，另外那些落尘剑宫金丹修士不敢太过过分的缘故。
现在，两兄妹真的不敢离开弥这“盖世大妖”的身边，生怕自己被那些家伙一个看不顺眼就砍了。
不过表现上，这就像是他们两个死死护住了“夏离”的妹妹一样。
传功长老叶天野看着这两兄妹，深深叹息：“你们说，这夏离他……到底是发什么疯啊？以他的天赋，根本就是前途无量。百年之后，说不定又是一个元婴期的强者，到那时，得罪了他的人也只会惶惶不可终日……他为什么就是忍不住一时之气，非要在这个时候废了三长老的弟子呢？萧长谷向来被视作我们剑宫下一代的希望。他就这么将他废了，我也护不住他啊……”
连心杰强作从容的脸上也露出惶惑的表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目标不是灭尽正法仙门吗？这么冲动，还怎么做卧底……
连心灵几乎崩溃了，呜呜哭到：“师兄，我们……我受不了了，我们放弃吧……”
——我们放弃吧，我们将这件事说出来……我真的受不了了……这种日子……
每日在一群能够轻松碾死自己的元婴、分神面前演戏，还要提防那深不可测的圣帝尊，就连王崎那种怪胎都会感到有一丝压力，更别说那这两个普通的古法结丹了。
这个时候，弥出乎意料的摸了摸连心灵的脑袋：“姐姐不哭，不哭。哥哥已经没事了！不哭哦！”
连心灵迷惘的抬起头，却看见弥眼中精芒闪烁，小脸隐含厉色。
连心杰和连心灵心中一颤。他们知道，这位小姑奶奶本质是一个盖世大妖。她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就意味着……
传功长老却不知道这些内幕，只道弥的话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叹道：“你哥哥……哎，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你们两兄妹也是，若是真的撑不下去，就……就将这个丫头扔了罢了。你们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仗义了。”
连心杰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逼的，只得到：“叶长老，我们……”
叶天野摆摆手：“我当年是受过你们父亲的恩惠。不过呢，我也不可能拼上自身仙途去护住你们两个。若是三长老这次迁怒下来，我十有八九也是不会护住你们的。只能说……对不住了。”
仿佛就是为了证实叶天野的话，藏经楼外，一个嘹亮的声音穿透墙壁，传入四人耳中：“叶长老，师兄我这次来，是奉了三长老的命令，将那两个叛逆的弟子，还有夏离那个畜生的妹妹带过去的。你可莫要我为难。”
叶天野叹了一声，背过身去，传音入密道：“现在你们要逃的话，我不会阻挡。我仁至义尽了。”然后，传功长老又混着法力高声喊道：“他们就在这里，你们不会还要我将他们交到你手上吧？”
“嘿嘿，那哪能啊！”叶天野随时都有可能跨越到分神期，成为落尘剑宫真正的高层，来传令的那个元婴期修士也不敢逼迫太过，有礼貌回了一声。
连心杰和连心灵慌了神，低声问道：“怎么办？”
“哥哥没有做错任何事呀！我们就去跟他们说个明白！”弥挥舞自己的小拳头，高声喊道。
其潜台词是——王崎那家伙一定搞定了一些，就这么去吧，绝对不会有事的！
已经走远的叶天野听到这一声，摇头暗叹，这小孩子，还真是天真啊。这仙门哪里是说理的地方？
八万年来，就没有人是先讲道理的！
想要讲道理，你就必须有讲道理的实力！
由于有了弥的保证，连心杰和连心灵都没有半分逃走的想法，而是留了下来。那个元婴修士进来，首先就动手封禁了他们两个的修为，然后直接将弥拎在手里。小女孩挣扎着，还想要张牙舞爪的去攻击他。那个元婴修士冷笑一声，轻轻一捏将她弄昏。
那个元婴期修士一路压着连心杰和连心灵，将弥的肉身当做一件东西一般夹在腋下，仿佛游街一般向落尘剑宫偏殿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剑宫弟子对这二人指指点点。
“看到了吗？那两个家伙……”
“叛逆的嫡传弟子和叛逆的女儿呢。”
“还有那个小女孩……呵呵，早就看他兄妹二人不顺眼了……”
“要是三长老能够当场毙了那个小贱婢……”
“连一辰那个家伙，将他们送到这里，就是没安好心……”
“他们还有脸在这里呆着吗？”
“夏离那个孽障，居然还伤了萧师兄！萧师兄可是我们落尘剑宫未来的希望！”
难听的话，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这让连心灵气得心里发苦。当初她的父亲要不是为了落尘剑宫，怎么会去执行危险任务？如果不是那一场任务，他也不会遇上王崎，更不至于沦落到叛逃的境地，然后不等不呆在青山崖，生不如死。这些家伙，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恶言恶语……
尽管她是这么想的，但是，绝大多数落尘剑宫弟子却不认可这一重，只当他们三个是剑宫的罪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三长老所在的剑宫偏殿，想要看看这些剑宫叛逆之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个元婴修士脸上也有了一丝复仇的快意。进入偏殿之后，伸手将连心杰、连心灵推倒在地，冲着茹天弃跪倒。然后，他又斟酌好力道，将弥往地上一掼。这一下，正好不会摔死这个小女孩，却又能够让她重伤。眼看弥的身子就到撞到地上，可是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之托住。
“咦？”那个自以为能够讨好三长老的元婴期修士有些疑惑。他抬起头，发现三长老坐在偏殿中央，左手微微托举，显然就是他救下了这个小女孩。
“咦？”那个修士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隐约觉得自己的马屁派到马腿上了。
——难道是三长老觉得“针对幼女”的名声，说出去不好听……
茹天弃托住了弥的身体，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怕得要死。对那个元婴修士也有了几分恨意。
这个……我手里的这个小姑奶奶，可是连帝尊都不放在眼里的顶尖强者……你居然敢摔她……我们的生死都在这位小姑奶奶的一念之间，你……
那个元婴修士战战兢兢地问道：“三长老，属下已经将连心杰、连心灵、夏弥带到……”
茹天弃心烦意乱，眼神之中也有了几分凌厉：“你这厮……我叫你这么‘带来’了吗？我是这么说的吗？”
那个元婴期修士觉得事情好像往完全不一样的方向发展了，低声问道：“长老……我……”
不待他说完，茹天弃就抬起手，一道剑气将他打出门外。那个元婴期修士身子撞到偏殿门外的地上，直接撞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那个元婴期修士吐了一口血，错愕道：“长老……”
茹天弃淡淡说道：“夏离那个孩子，很好，很合我脾胃。我已经决定，将之收为最后一个嫡传弟子。作为我的关门弟子，他的妹妹还有朋友便由我出面护下。”
茹天弃这句话合着法力喊出，瞬间传遍整个剑宫。
剑宫之内，立刻就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啊……”
“那个孽障伤了萧长谷吗？三长老不是为萧长谷的事找他的吗？为什么……”
“这不可能啊！”
“凭什么那个家伙可以成为三长老的关门弟子？”
“等一等，他成为了三长老的关门弟子，那我们岂不是……”
“还好没有得罪他……”
错愕、震惊、愤怒、庆幸……种种表情出现在了剑宫弟子身上。
这个时候，有人大喊：“我不服！”
此时，萧长谷已经醒了过来。他的手脚虽然已经被施展仙道妙术接上，但是王崎的伪剑意还在他伤口作怪。他还拄着拐，走路一摇一摆的。
萧长谷跪倒在茹天弃面前，大呼：“师父，我不服，夏离那个家伙……”
“夏离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茹天弃根本没有和自家弟子解释的意思，大袖一挥，用柔劲将他推出去。萧长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落尘剑宫的丹药房。
“你且好好养着。”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茹天弃便再也不管自己的弟子，而是吩咐连心杰、连心灵看护好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入地下室。
整个剑宫都议论纷纷。
“三长老这是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连家那一对兄妹还是不要去惹了。”
看样子，三长老合适爱护自己的关门弟子，这下连一辰的旧部说不定都要重新得势……
而另外一些地方，另有高阶修士在思索。
“难道说，那个夏离的资质，真的如此适合茹天弃的传承？以至于茹天弃都放下了仇恨。”
“难道萧长谷真的废了，茹天弃不得不再去找传人？”
而大长老梅思成则沉吟：“茹天弃吟诵的那一篇修法到底是什么？总感觉……和我们剑宫的修法格格不入啊……”
“这难道才是他收夏离入门的原因？”

第三十六章 王崎的小基地
就在落尘剑宫众人都在猜测那茹天弃对夏离的态度，究竟会不会引发宫内势力变动的时候，茹天弃已经进入了自己的静室——或者说，王崎的新基地。
毫无疑问，此处已经变成了王崎的地方。
这里已经大变样了。王崎毫不客气的从茹天弃珍藏的天材地宝当中拿出自己所需要的，要改造这一处静室。他将自己的修法转变为天熵诀，然后将温度提升到结丹期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许多金属炼材就在他的手上轻轻一转就融化成粘稠液体，然后被他拉成细丝，铺设在地面、墙面上。另外还有无数玉质的炼材被他衔接到那些金属丝上面。
茹天弃注意到，王崎拿走的那一部分金属炼材，好像都是偏雷属性的，而王崎拿走的玉石，则是阴阳平衡属性的居多。
整个墙壁被他弄得就好像星图一般，无数围棋棋子大小的玉石碎片明灭不定。
若是有另一个地球人在此，反倒会惊讶。王崎弄出来的这一套，竟像是集成电路板一般。
王崎这便是利用玉片之中的阴阳变化，再现地球上计算机的结构。
这个结构，同样蕴含着地球数学家对计算机的思考，而且与神州的算器相似而不同。王崎打算有空的时候就思考一下这个结构，当做调剂心情。
这也对他完善虚实两相章大有好处。
见到茹天弃进来了，王崎主动打了个招呼：“哟！”
茹天弃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按照约定，快点为我‘解咒’。”
王崎在茹天弃体内设置的机制是这样的。茹天弃体内存在一个倒计时机制。当这个倒计时归零的时候，茹天弃体内夺命的神瘟咒法就会发作。而王崎每对茹天弃使用一次指令，这个倒计时就会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每隔半天，茹天弃每时每刻都在向死亡靠近。只有王崎的指令，才能将他拉一拉。不然的话，他就没得救了。
“了解了解。”王崎轻轻拍了拍茹天弃的肩膀：“好了。”
茹天弃惊到：“就这样？”
“就这样啊。”王崎解释道：“其实呢，我拍你两下算是给你面子，表示‘我给你解咒了’，只要你呆在太初剑神阵里，我不用接触你，就更够给你解咒。”
茹天弃脸色很阴沉：“也就是说，只要我还在这个大阵里面，生死就操于你手，对吧？”
“好像还真是。”王崎表情分明是再说“你才意识到啊”，他点点头：“对了，我刚才顺便还给你加了一个限制。你只要踏出太初剑神阵一步，同样有可能会死。所以呢，最近如果想出门，请记得和我说一声，不然的话，有可能会死的。”
茹天弃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你……居然还给我加上新的限制！”
“抱歉，在确认自身安全之前，我可不想将自身的安危交托在你的心情之上。”王崎道：“若是你突然热血上脑，来个舍生取义，我岂不是很惨？”
“你……”茹天弃闭上眼睛，深呼吸两下，然后才到：“我明白了……”
王崎点点头，也不问其他，直入主题：“关于我灌入你脑子里的那一道算经，你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由于神瘟咒法的关系，九章算经基本上都是在茹天弃的脑海当中滚动循环播放。九章算经对于茹天弃来说是杂念，限制了他施展修为，可它同时也是货真价实的算经，是万法门修法。
这对于茹天弃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可是，这也是在无形当中逼迫茹天弃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思考这一门今法修法。
“我见天机派的人用过类似的修法，也有一定了解，单单是入门不成问题，但是……”茹天弃迟疑道：“我不可能精深……”
天机派，与万法门源流之一的古老门派同源。只不过当初数派互通有无、逐渐合并成一派的时候，这一派的人拒绝了新的思想，分裂了出来。他们同样也有九章算经的传承。
王崎沉吟了：“九章算经已经是万法门最为古老的传承了，它就只是在古法修法的版本上改了一改……这还不懂？”
茹天弃摇摇头，回答道：“有些地方晦涩得莫名其妙，有些地方则……让人感觉平直得不可思议。”
“简单点才是道啊，道在便溺呢。”王崎又从自己的储物袋当中翻找了片刻，然后将一本笔记扔给了茹天弃：“这玩意先借你，应该足够引导你入门了。”
茹天弃惊讶道：“这是……”
“古法修也能看懂的算学入门。”王崎说完之后就挥挥手，让茹天弃自己找个地方呆着去。
茹天弃缩到静室的一角，然后翻开那本册子。不一会，他就等大双眼，发出惊叹：“竟然是……竟然是这样！竟然还能这样！”
这一本笔记，就是当初王崎指引苟大宝时用的那一套。考虑到这一次任务有可能要用到这玩意，所以王崎也就将他带来了。
这一本书的深度，其实还不如课本。但是，它却是从思辨的角度谈算学，沿袭了中古算家的思维，将算学拉到“思想”、“玄思”的层面。
不过，一本书的作用，更多的还是激发他人——尤其是还处在中二期的少年、大龄老中二对算学的兴趣。它并不能真正提高人的算学水平，让人养成算学的思维。
想要学习算学，唯一的方法就是多做题。
而对于古法修来说，这本书的作用就是消除他们对于算学的成见，让他们认识到，算学非是机械，一样也可以很灵性，很高深。
如果他们能够因为这本书而对算学产生兴趣，主动去找题目来做，倒也有机会成为一名算家。可光看这本书……大约“转职”今法修都够呛。
茹天弃看着这本书的时候，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观念都收到了冲击。他都不知道，原来“一加一等二”这一个不言自明的公理里面，都能说出如此多的道道来！
他深吸一口气，装着胆子问王崎：“王先生？”
“嗯？”
“这部书，是何人书写？是中古数家的哪一位大贤？还是近古时期，万法门的那些开创者？”
“我。”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茹天弃大惊失色。
——这个少年，究竟是万法门哪一位逍遥级人物的弟子？小小年纪，今年写出这种直指大道的天书？
就在这时，又有两本书册对着茹天弃飞了过来。王崎道：“这是蒙学课本和仙院课本，配合着我那书册看风味更佳……”
“风味……”茹天弃接下书本，却没明白王崎在说什么，但还是拿起了一本蒙学课本，与王崎的笔记相对照。
这一看，他就觉得趣味无穷。
王崎并不是很关心茹天弃现在做的怎么样了。虽然他对古法转修今法的技术也有几分好奇，但这对于他的意义并不是很大。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步闲棋。成了的话，可以加深他对修法本身的理解，将之吸收进虚实两相章，没成的话也没什么。
他现在主要的精力还是集中在“虚拟神国”上。
“虚拟神国”是用来迷惑圣帝尊的，可也不知是如此。在王崎的计划里，这也是他探索修法的重要道路。
“我的下一步修法，应该是让自身和化为一个网络，能够并入万仙幻境这个‘互联网’，也能够借助算器、普通法器构造以自己为核心的局域网。”
“我的修法，拥有更多的功能……不，我的最终目标应该是‘网络能够做什么，我就能够做什么’……”
“万仙幻境之所以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功能，是因为两个原因。首先，它的‘硬件’足够强，主服务器是仙器级别的算器‘万仙幻境’。”
“而另一个方面，就是它内里的协议足够完备，足够强大……”
“对于我来说，前者‘实相’的修法，就是‘相宇天位功’为基础提供的‘计算能力’。这与我对相宇天位功的领悟，还有修为层次的高低有关。”
“而种种‘协议’，就是我‘虚相’的修法……也不止是我‘虚相’的修法。网络协议的真面目是‘计算机网络中进行数据交换而建立的规则、标准或约定的集合’，是交互的能力……除了是我自身的修法以外，它更是我与外界接触的‘规则’……”
“内外交互？打通内外？在信息层面上将自己转变为开放系统？”
在思考的同时，王崎十指飞扬，如同在看不见的琴弦上跃动，编织激昂乐章。
王崎的精神开始延伸到太初剑神阵当中。陌生的硬件基础让他很不适应。
不过，这也让他思考起来了。
“上次我会输给圣帝尊，是因为我的能力与他的神国并不兼容，我必须强行改变他的神国……可仔细一想的话，我和他之间，其实就相当于两个字符集完全不同的系统。如果存在一个协议能够……不对啊，这个思路有点问题。圣帝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法度在数据化之后究竟是用什么字符集表示的……我特么怎么转换呢……”
“元胞自动机和图灵机在数学上也是等价的，我应该研究这方面吗？用元胞自动机去转换神国环境……”
“不过，如果我将太初剑神阵改造成自己的‘局域网’，再学习圣帝尊的法子，将之炼入自己的身体……”
一个又一个奇思妙想冒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神州万法，波澜再起（上）
就在王崎还在为他新网络而抓耳挠腮的时候，另外一场革命又在神州大陆悄然展开。
这一场风波的起始，便是在万仙幻境的“本体”面前。
雷泽乃是神州最大的几个淡水湖之一，承接天江支流，流入量和流出量都相当稳定。这里属于中纬地区，又近海，蒸腾的水汽与季风在这里汇聚，使得此处一年之中总有三个月是在电闪雷鸣当中度过。再加上大湖地下又有金属矿脉存在，所以这里雷霆精气缭绕不散，就连觉醒雷电性质之天赋的妖兽都比别的地方多些。
不过，这些刚刚开灵的妖兽，除了一部分能进仙盟的开灵村进行培养之外，大多数也就只是保护区当中的野兽。也没有人担心他们跑到凡人聚居地作怪。
因为，神州十大仙城之一的雷阳城就在这里。这里乃是仙盟高新技术开发区，集中了无数精英金丹、老牌元神，还有许许多多的作为仙盟中流砥柱的炼虚修士。光是在这里的从业者自发组成的“护林小队”，就足够镇压方圆五千里内所有妖物，让它们不得作怪。
而雷阳城之所以能够吸引如此多的人物，全是因为这里存放着的一件物品——万仙真镜。
万仙幻境的主服务器、仙器级别的算器万仙幻境就在这里。
自从研究天物流转之道的实证部门大部分外迁之后，雷阳城就逐渐成为了算器技术的开发中心，甚至一度与扶桑的千机阁并驾齐驱。所有有志于“算器”这个领域的英才都会前往这里。可以说，这里就是除万法门、千机阁外，神州“程序猿”心中的又一个圣地。
几年之前，因为万象卦文的出现，编织路秩的难度再次降低，雷阳城也迎来了一次飞跃式发展。那个时候，前往这里的散修、小门派出身等非万法修士与日俱增。
只是，在几个月之前的一次冲击当中，在雷阳城个个实证部、小帮会内担任“技术骨干”的万法门弟子纷纷退出行业进行修养，其中有不少人发生了道心动摇，现在还在阳神阁养着。
这季夏孟秋之交的雷阳城，看着真有几分萧索，不复之前的鼎盛了。
再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工作的小帮会之后，天灵岭天生峰弟子聂灵芳只觉得有些可惜。
聂灵芳是刚刚踏破天关成就元神的弟子，她在天关之前苦捱了三十七年，才因多年的临床积累，而对“自创修法修炼出岔的对策”有深入了解，借此踏破天关，勉强可以归入上品的行列。而再这之后，她深感修炼艰难，并萌发了“与其精通救治修炼出错者，倒还不如完全杜绝修士在自创修法、自做修持的过程当中犯错”的念头。于是，她便来到了雷阳。
他们之前本来是致力于开发第一代具有推广意义的修炼辅助路秩的。只不过，自从项目组最核心的那一个万法门弟子在几个月之前跪了之后，他们就暂时没了事情做。万象卦文现在还处于原始阶段，非万法门弟子操作起来有些吃力。很多精深的东西，就只有万法门才能熟练完成。
想到小帮会驻地里那些封存的资料，聂灵芳就有些心酸。不过很快她就收起情绪，冲身后招呼：“后面的弟子，跟上吧！”
自从她所在的项目组因为台柱子倒下而不得不暂时歇业之后，她就到雷阳仙院充当起了讲师。仙院的讲师多半就是她这种有空闲的、或者需要暂时调剂心情的元神期、炼虚期宗师。
而今天，她领着雷阳仙院的这些人来，乃是参观雷阳的“仙道奇迹”——万仙真镜。
六月份的统一入门试炼当中，雷阳仙院送走了上一批弟子。而这一批新入弟子经过了几个月的学习，已经对仙道有了一定了解。这种参观活动的意义就在于，帮助那些新入弟子，将朦胧的“了解”转换为直观的“见识”。
——用王崎的话来说，这就相当于爱国主义教育。
雷阳仙院组织新入弟子观摩万仙幻境，就和辛岳仙院组织学生参观通天道堂一样，属于每年的保留节目。
万仙真镜就在仙盟雷阳分坛地下的一个巨型穹顶下。它看起来并不像是高精尖的今法法器。外形上，它循着古制，仿制古时的经典辅助法器玄光镜模样，乃是以三十三丈的巨大浑圆镜面。万仙真镜整件法器似乎都不受引力作用一般，静静的悬浮在空中，镜面与地面呈三十度左右的斜角，并受星球自传的影响，在空气当中缓缓的逆时针旋转。
不过这面镜子的表面似乎隐有雾气，看起来并不如何清晰。
“哦……”那些学生们都发出了惊异的呼声。对于他们来说，这巨大的镜子就足够惹眼了。但是，其中有一些人却主动提问道：“聂先生，这就是万仙幻境的根本？就是这一张大镜子？”
聂灵芳这才从惊异之中惊醒过来，回想起自己作为讲师的指责，笑着点头道：“确实是如此。”
就算是元神期修士，见到这仙器，也不仅会在心中暗暗赞叹——何其伟哉！
不过，对于合体期以上的高阶修士来说，他们惊异的，就不再是万仙真镜本体的大小，而是灵识当中那耀目又难以察觉的强大灵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量灵犀在这件仙器当中流转。那些灵犀，有些是数据，有些是情报。如果说万仙幻境是仙盟的血管、幻境当中流转的灵犀是仙盟的血液，那么这件仙器，就是仙盟的心脏。它就是将“血液”泵到仙盟这个庞然大物的每一个终端的枢纽。
这里面，仿佛就是仙盟的生命力。
“对于我们这些今法修来说，算器便是仙途上的重要部分。个人算器的普及率正在逐年上升。到了现在，仙盟的金丹期修士个人算器拥有率已经到达了百分之百。而筑基期当中，也有超过一半的人在使用个人算器。它的作用体现在我们修行的方方面面……”毕竟在雷阳做过开发人员，聂灵芳对这些话还是能够信手拈来的。
“……但是，对我们来说这样无所不能的法器，却仅仅才被开发出数百年。它在最初走过了不少弯路，直到最近才把握住根基。算器真正焕发光彩的时代，也就只有最近的一百年。”
“与八万年的仙道相比，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区区百年的时间，算器就改变了神州，也改变了仙道……”
聂灵芳是第一次对着仙院的新入弟子说这些内容。在诉说的时候，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万仙真镜，心中也在感慨。
感慨那一段传奇。
这段故事，最初她还是从那个正在养病的万法门朋友那儿听来的。这一段故事，让她看到了与天灵岭悬壶济世不一样的仙道气度。
这个时候，有人提问道：“聂先生，万仙真镜究竟可以算到什么地步呢？”
聂灵芳摇摇头：“很难说。万仙幻境经过数次重炼，威能已经不是当初可比……不过，当初万仙真镜落成的时候，苍生国手冯落衣冯前辈就这么说过—‘终有一日，我们可以解尽一切可解’。”
“‘解尽一切可解’……”有些弟子眼神当中露出了一丝迷惘：“什么意思？足够聪明吗？”
他们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聂灵芳吓到：“当初在千机阁，苍生国手与机老这二人一起研究最初之算器的时候，冯前辈就曾经举过例子——终有一日，我们可以直接算出千年之内的每一次人口变迁，可以算出未来三十日到百日每一个时刻的天象……”
“哦……”
那些孩子再一次发出惊叹。
可是，又有人提出问题了：“可是，老师，缥缈之道又应该怎么说？”
缥缈之道让不少今法修相信，世界的基础是随机性的。
聂灵芳摇了摇头：“所谓缥缈之道，从根基上就属于不可计算的。它们在根子上就具有随机性，这就属于‘不可解’了。但是，这种随机性与我们无关。我们的身边，是一个因果明晰的世界，一啄一饮，皆是因缘。”
“这就好比说气象。天象看起来似乎是随机的，但是我们只要能够掌握某一时刻的每一缕风、每一片云，知晓它们的速度、温度等种种参数，就可以知晓任何一个时刻的天象。我们预报得不够精准，要么就是我们知晓的参数不够多，要么就是对规律的认识还不够。”
“这便是道之显化。宏观的世界里，微观的随机性是无法侵入的……”
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不，你说反了，小姑娘。这个观点应该改一改了，根据最新的研究，分明是宏观的混沌性还无法侵入微观世界。”
聂灵芳循声望去，微微有些不喜。他刚才那番话，并非是她自身的观念。当初她入道之时，她的老师也是这么与她说的。这不只是缥缈宫、归一盟传出的说法，也是今法仙道的信念所在。
不过，当她看到说话者的时候，却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开口之人，是一个穿着万法门蓝色长袍的老者。
“这个也是在几个月之前受不得冲击的老前辈吗？听说在那一场风波之中，这些前辈高人受创最重，兴许这位……这位老前辈……”
聂灵芳想到这里，声线略微柔和起来，问道：“老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三四百年前，我好像犯了一个错。”在数月之前的大冲击当中未曾受害的算君庞家莱平静地说道：“我要试着纠正它。”
听到这句话，好几个准备走过来劝老者离开的仙院讲师都有些不忍心动手了。

第三十八章 神州万法，波澜再起（下）
算君庞家莱容姿称得上上佳，但他本人却一向疏于打理。不像算主，他想来都不在乎什么个人形象。所以在其他人看来，他确实更像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但是，算君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的。刚才也是。如果不是对方刚刚好说到了他正在思考的话题，他是万万没有兴趣开口的。
对于他来说，自己和一般的修士，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人看到可爱的猫，就会“咪呜咪呜”的哄一哄逗一逗，但是，人是没必要在意猫儿的看法的。
他走向万仙幻境，轻轻感叹：“人啊……不管是凡人还是仙人，越是理解，就好像越是容易陷入谬误之中。可见，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思想’‘心灵’，在真正的大道面前，终究是什么都不是。”
“古之圣贤曾经说过，绝圣弃智，因为他们似乎是注意到了‘无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道理。人再如何追逐‘圣贤’、追逐‘智慧’，都只是在‘有涯’的基础上不断求索。这注定是可悲的，所以不如绝圣弃智。就我来看，他们能够悟出这一重，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可惜还是胆小的可怜虫，以为将脑袋蒙住，心灵便能够与宇宙同寂……可怜，可悲……”
“后来的效仿者，倒是觉得绝圣弃智就是摒弃智慧了，何其可笑……”
算君说这话，似乎丝毫不将那些飞仙而去的中古圣者们放在眼里。不过，若是能够逆转时空，将那些未曾飞升、还在中古时期教化人族的诸子圣人拉过来放到算君面前，算君也可以毫不在意的傲视他们甚至打倒他们。
但是，这番话在聂灵芳等附近的仙院讲师听来，就是疯癫的前兆。
谈空说有，将今法仙道重新归于玄思的人，基本上都是因为道心受到冲击过重而失去理智的疯子。至少最近三百年，所有开口谈玄的今法修不是疯了就是落后于时代了。
聂灵芳暗中吩咐那些跟过来的筑基期的助教赶紧将那些新入弟子带出去，而她则紧张的护在那些新入弟子身前。
这个万法门的老前辈非常厉害，以她初入元神的修为，竟也看不出深浅。这种人，不是炼虚大圆满，就是涅槃期，甚至有可能是因为没度过涅槃劫而精神失常的……她就算再强上千百倍，也不如这个老者。
但是，她不能退。天灵岭天生峰便是“愿天下人安康”的杏林名门，她的道心还不容她撇下这些练气期的孩子逃命。
算君似乎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人存在，转头对着聂灵芳道：“小姑娘，我说过，你的观念完全错误。”
聂灵芳过了一会才确信这个老前辈是在和自己说话。算君与人对话的习惯非常不好，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话。在很多人看来，他就是漫无目的的在自言自语。
“你知晓吗？缥缈之道的领域，目前主要还在亚原子尺度。而在这个尺度下，一切运动都是确定的，因为我们一贯是用线性天元处理的，它的运动也符合线性的规律。只不过在观察的时候，它才会呈现出随机性。这却是因为，我们人族的感知，只能感应到亚原子尺度之上的灵犀。对于这个尺度之下的内容，我们目前还束手无策。但是，它就毫无疑问是个确定的过程。”
“但是，你所熟悉的宏观天地，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是一个没有规律可言的地方。”
这下子，周围的那些仙院讲师越发紧张了。他们几乎百分之百确定，这个老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万法门悲剧。说不定十多年之后，他们就会根据今天的经历告诫自家孩子，千万不要去万法门求仙缘——如果他们能够在这个老头的狂性大发当中活下来的话。
算君足尖轻轻一点，缓缓接近万仙真镜：“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凭借计算算清天下一切，可你们算得清什么呢？你们难道就没有发觉吗？随着我们对天地了了解越发深入，我们越是不敢说‘精准’二字。昔年，元力上人解决了二元问题，可是在这之后的千年，都没有人更进一步解决三元问题。到后来，我们才发现，在元力体系当中，二元问题尚有解，可若是代入相形体系，就连二元问题都没办法精确求解……”
“为什么，越是求道，我们反而越是原理‘精确’越是远离‘确定’呢？”
——这个老头要干什么？
——他难道是受不得刺激，非要攻击万仙真镜？
——我们要不要阻止他？
那些雷阳仙院的讲师越来越紧张。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学生跳出来大喊：“你说错啦！三元问题明明是有解的啊！几百年前，算君就已经解出来了！”
庞家莱停下自己的身形，缓缓看向那个出声的小孩子，他身边的仙院讲师生怕这个老者被人指出错处而狂性大发。孰料，算君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是这样，我几百年前就解出了一个解，并且犯了错。现在，我就要纠正那个错误。”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落针可闻。
——什么……
——刚刚这个老……老先生他说了什么……
算君对准万仙真镜缓缓伸出手。这时，万仙真镜表面突然漾起一阵灵光，一个人影出现在镜面之上。
“算君！你究竟又在发什么疯？”冯落衣眼神之中满是怒意：“你究竟在干什么？”
“纠正错误，小子。”算君平静地说道：“让开，现在我要征用万仙真镜全部冗余的计算能力。我是逍遥修士，按照仙盟规矩，我有这个权利。”
“你为何要在今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远程发出请求？万法门内部同样存在万仙真镜子器，而且专用研究，功用不比万仙真镜的冗余差，你为什么不在那边完成计算？”
“万仙幻境操控于你手，对我来说是不称手的家伙，而且也难免你暗中使点什么绊子，让我出点什么差错。”算君笑道：“而且，这只是最后的验证，过程我都已经完成了，只有最后的验证，必须借助万仙真镜这个计算力数十倍于我的算器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冯落衣脸色沉静，似乎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如果真的是正常的验证，需要脱了裤子放屁，特地跑到雷阳来吗？
“你要验证什么东西？”
“说起来，里面还引用了一部分你那个弟子的理论，我想你应该不会不认可的。”算君的笑容当中，带着一丝诡异。
冯落衣静默片刻，然后让开了道路。按照规则，他确实没有理由去阻挡对方。
算君将手轻轻按在镜面上。然后，如水的灵光蔓延。在这一片灵光当中，好像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模型。那个模型好像是无数条线交错而成的立体网格，每一格都是一模一样的正六面体。在这个模型之中，所有的格子都在闪烁着。
但是，只有冯落衣看清了这个过程。
这是一个虚拟的元胞自动机。
算君低着头，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取出一张纸，地道冯落衣面前：“唔，‘抽空’做的一点小证明。你这个弟子做出来的模型，在算学上是可以和狭义图灵算器等价的……这个证明不算很难。”
冯落衣结果了算君的论文，然后微微色变。
元胞自动机初看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模拟复杂物体运动规律的算法模型，谁又能在第一时间看穿它的本质，指出它是和狭义图灵算器【图灵机】、万法万象式【拉姆达演算】等价的计算工具？
恐怕王崎自己都不知道。【其实王崎是知道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机会将之抛出。】
光凭这一个看似简单的证明，就说明算君在这个叫做“算器算学”的新领域上，有着和他、图灵真人、王崎并驾齐驱的实力。
“我说过，我只是反对将逻辑视作算学的基础，可是这不能说明我不懂。”算君笑了笑，道：“剩下的过程，你还是准备好吧。”
“准备好什么？”
“不要再一次弄出去年那一场大骚动啊……”算君挥了挥手，海量的灵犀涌入那个模型。
然后，在算君庞家莱的操纵当中，那个虚拟的模型疯狂的变动这。而且每隔几秒钟，他就分裂出一个。
这些意识自然流过了冯落衣的心灵。然后，冯落衣理所当然的愣住了。
“我注入的这个天元组，是一个非线性的天元组。或者说，这个天元组的几个天元式都具有‘非线性’的特征。天元、地元、人元都不是变量一次形式存在，而是变量的二次乘积。”算君伸出手，比划道：“这对于天元式本身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我们几百年前就知晓它的解法了……本应如此。”
“但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不同，就造就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结果……”
算君身后，元胞自动机的分歧已经翻了数倍，成为了数以万计的庞大模组。
而且，每一个都是不确定的。
这些模型当中，甚至有呈现完全不同样子的个体。
“只是这么一点差异啊……”算君庞家莱搓着手指：“就可以让装瞎子的睁开眼睛。”

第三十九章 振聋发聩
“这能说明什么……”冯落衣再次皱眉：“类似的算式并非没有过……”
“但是，之前写出这一类算式的人，都是瞎子。”算君庞家莱毫不犹豫的耻笑：“包括你，也包括一百年前的我，都是瞎子。”
“你只不过是恰好找到了一堆……一组比较特殊的天元组罢了。”
“只是比较特殊？冯落衣，我以往还觉得你算个人物，可现在这句话，却让我觉得你其实也就那样啊。”算君嗤笑：“你掌握着整个仙盟的资源，那就好好看看，这一组天元组是出自哪里好了。”
冯落衣凝视算君给出的式子。就算以他的能力，也花了一两分钟才认出这个公式：“玄星观的星辰天河轨迹公式？”
这并不能怪他，实在是因为这个公式的引用数太少了，检索顺序太过靠后，冯落衣得先比对过一些接近的公式才能“看到”它。它是描述恒星围绕天河星系中心旋转之轨迹的，这个领域的研究者本就少得可怜，而且这个公式的评价似乎是“不准确”、“不精确”，引用者自然寥寥无几。
“这一类公式，其实被反复的发现过。流云宗的云流天象公式、湍流模型、天灵岭的‘物稀为贵’模型，还有，玄星观曾经研究过了多元问题……最后这个问题我也研究过。”算君态度平和的叙述：“这些发现者，个个都是庸才、蠢材，明明触及了这个领域，却没有意识到他们碰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这个问题上，我本来也只是这些庸才当中的一员，不过，在星海之中，在你们要我镇守的那片濒死天穹之中，我用自己百多年前建立的一套‘算学之器’【数学工具】，以相宇的角度测算复杂引力系统当中如何展开……那些小家伙。”
冯落衣再次震惊：“你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这种机密……”
算君继续说道：“然后，在反复的测算之中，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不止一次的试图重新构建临近轨道的发散趋势测度，并在这一过程当中领悟到了……星辰的运行，并非是确定的。”
“而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你们居然已经准备了最好的表现形式，来让我的理论能够更加方便的表述出来，我得谢谢你啊，小子。”
算君脸上，对冯落衣的恶意与对算学本身的热情混合成了一股奇异的表情。他指着虚拟当中的那些元胞自动机模型，对着冯落衣大声道：“现在，睁开眼睛吧，你，还有其他那些瞎子们！”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抽空’了解了一下你们的算器算学，然后顺手证明了元胞自动机和狭义图灵算器是等价的。这两个模型本质上其实是的相通的，只需在增添几条规则，元胞自动机就能拥有狭义图灵算器的性质。元胞自动机能够做什么，狭义图灵算器就能做什么！”
“当今所有算器都是冯氏构架。而狭义图灵算器，则是冯氏构架的算学抽象。所以说，就算是万仙真镜也是一样的。阴与阳的变化，每一步都是确定的。它作为算器，内里的每一次运转都遵循着你们定下的逻辑和规则！那些逻辑和规则的每一步都是确定的，有效的……”
讲到这里，算君听了一下，戏谑的看着冯落衣：“这一点你们可以证明吧？”
他并没有等待冯落衣的回答，就直接说了下去：“即使是在那个纯粹机械的系统里，这样一个遵守确定性规则，而且步步明晰的体系里，也会出现这样的运算——你可以根据某一个时刻的因素求得整个系统在另一个时刻的状态……但是，微小的差异会让结论出现巨大的分歧，甚至呈现不确定性。”
冯落衣似乎愣住了。其他人也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不知道两位逍遥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没由来的，几位大宗师心脏开始狂跳。
——我们，好像见证到了了不得的一幕啊……
“这就是天地的真相。”算君总结道：“若是天地为一算器，则其中必然存在这样的反馈机制，能够将微小的差异放大为巨大的回馈。”
冯落衣的身体轻轻颤抖。
算君对此视而不见，手指在空气中勾勒一副奇异的图形。那个图形的整体与部分有着相当的一致性，无限细分，无限复杂，美丽而诡异，远远看去，好像是蝴蝶的翅膀。
充满诱惑与危险的翅膀。
“这是就是才是道之显化，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收无限复杂集合结构控制的运动……顺便一提，这个图像其实也是老东西了，分形。只可惜万法门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将之当做是一种无聊的几何游戏。元胞自动机也是，你们大多数人都将之当成一种模拟群体的计算工具——老实说，我很诧异，你们到底是如何瞎到这个地步的。”
“你是故意的吗？”冯落衣抬起头，质问庞家莱：“你是故意的吧？算君？”
“故意？算学又不是我手中的排列之游戏，我怎么能‘故意’呢？”算君笑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算学就是这样。”
“我是说，你挑在今天来，是故意的吗？”冯落衣很少怒发冲冠。但是这一次，他出离的愤怒了：“你这个混账！怎么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之讲出来！你不只是泄露了仙盟的机密，危害到了同道的安危！”
“怎么不能呢？”庞家莱反问：“这就是近道之理啊，为什么不能呢？”
“你是说我不该对着周围的这些小家伙讲吗？可我反而觉得，这些家伙该多听一听我刚才讲的东西。我怀疑，我们整个今法仙道能够一瞎瞎几百年，和仙院的教育有很大关系。为了应付统一入门试炼，那些白痴讲师永远都是下意识忽略复杂的情况，总是专注于更加简单、更加容易理解的状况。在传授偏微分天元式的时候，他们永远都能忽略掉多变量，在一个固定的点附近将天元式线性化。他们这么做简直毫无理由，愚蠢得不可理喻。”
冯落衣冷眼看着算君：“上一次不完备和不可判定性被抛出来的时候，万法门是怎样一个惨状，难道你没有看到吗？你要毁了万法门吗？”
算君这个家伙“人情达练”上是负分，但是他并非是傻子，只是强到他人无法理解。冯落衣相信，他知晓今天来这里说刚才那番话的后果。
但是，他依旧来了。
他要让自己这一篇颠覆性论文直接传扬四方，让冯落衣根本无法掩盖，让所有神州的修士都暴露在这一次冲击面前。
“万法门不会毁的，会毁灭的只有那些老迈的家伙。”算君庞家莱冷笑：“上一次你那婆婆妈妈的作风就延误了多少事情？你弟子的论文，你都可以用自身权限强行压制半年……我看不惯。”
“不可理喻……”冯落衣怒道：“你难道就不考虑他者吗？”
算君在谈完算学之后，表情恢复了平和：“脑子不够用，理解不了的，就是蠢货，不用考虑。理解了却接受不了的，都是废物，没必要考虑。能够理解接受的，用不着我考虑。”
冯落衣握紧拳头，几乎就要动手了：“我们正在和妖族对抗、和龙族接触的关头，若是你这一篇论文让万法门再次动摇，甚至造成逍遥的陨落……”
不同于王崎的不完备定理，是一个纯乎数学的问题，甚至离开元数学领域就几乎无人问津，饶是如此，还是造成了整个神州的混乱。混沌理论是一个数学问题，但是不只是数学问题，它有更深的物理意义，甚至作为他论据的公式，就是从流云宗、玄星观、天灵岭直接拿来的！
来自经典时代，现在依旧笃信因果律的老家伙们都有危险！
“嚯，你是说谁？白泽神君吗？这位老前辈几百年来一直致力的白泽算，不过是不断重新定义微积分法、用小工具分化分化参数项的一个计算体系，除了试图摆脱自身影子似的消除偏微分中的分歧，没有任何特殊……不仅没什么意义，而且越发展越复杂。你不觉得这个希柏澈那家伙反复定义‘一加一等于二’很像吗注定失败的尝试。这是一个错误的方向，让他早点解脱了吧。”算君嗤笑道：“我都懒得看他的神通究竟繁复道什么地步了。”
“仙盟怎么办？”
“别忘了冯落衣，仙盟始终是向道而行的。就算没有‘朝闻道’的心思，也要有‘夕可死矣’的气魄”算君冷笑道：“至于多出的位置，自会有能够理解、能够晋升的人补上。不能接受的老家伙们啊，像希柏澈那小子一样滚蛋就好。”
——言下之意，让他们去死吧。
交谈完毕之后，算君背负双手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他突然回过头，询问冯落衣一个问题：“你居然能够接受吗？我原来以为，你会是最先崩溃的那一个。”
冯落衣摇摇头：“这个证明对我的冲击性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它只不过是告诉我们我们掌握规律的极限。但是在这之前我已经见识过认知的极限了。”
“人的思维，人的心灵，和大道一比，简直不值一提。”算君庞家莱背负双手，离开了雷阳，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逻辑必定是靠不住的。想要认识道，必须超越逻辑。”
只剩下几个大宗师和一地练气期修士茫然四顾。
“我们……刚刚是见证了什么历史吗？”

第四十章 惊异
直到最后，那些孩子也没听懂算君和苍生国手在讲什么。在他们的眼中，那就是两个强者的交谈。
算君那睨视天下英豪并古往今来一切智者、圣贤的狂傲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袋当中。他们甚至隐约有些崇拜这位前代的“天下第一人”。那种狂热而骄傲的神情，会成为他们当中一些人效仿的目标。
而那些讲师们则有些魂不守舍了。
他们的水平，至少能够听懂算君在讲什么。
然后，他们觉得，这些简直是在颠覆他们的思维。
将庞大而复杂的“天地”，抽象成一个简单的“问题”，然后探求那个问题的答案。所有今法仙道的修士都是这么想的。成熟的柰子从树上砸下来的，和天体运动的轨迹，是基于同样的道理的两个现象。类似的“道理”无处不在。应该是这样的。
世界就是这样的，对着一个物体进行同样的操作，就会得到同样的反馈。这个反馈的过程和结果都是确定的。
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算君说“不是的”。
宏观的天地是混沌的，充满着随机性。而直到刚才他们都坚称属于“随机”的粒子云，反而严格遵循线性的过程，进行确定的运动。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固有的观念。
他们颤抖着，交流着这个看法。
“怎么办？”他们相互询问着。最后，这些元神期的宗师只能决定，暂时压下这个消息，静静等待上面的反应。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而且，事态的发展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冯落衣这一次没有试着压下论文。算君之所以选择在人前进行“最后的验证”，只不过是为了表明态度。
就算冯落衣将这一批人全部扣下，他也会在其他地方散发自己的论文。
他有这样的权利。甚至按照仙盟律的精神，这种行为必须保护。新的理论就算造成天大的死伤，发表理论的人也完全没有责任。因为，天地就在那儿。你不能因为有人被水淹死就憎恨天地之中的一切水体。
王崎选择暂时压下论文，也是基于自愿。只是因为他会需要其他算家的力量，他会选择避免万法门众人的受创。但是，这种行为不是义务。
那一篇论文的每一个字，都如刀锋、如獠牙，撕裂老朽的组织、切断旧思想传承的脉络。算君的新思想，如同野火一般席卷了整个神州。到处都在熊熊燃烧，固有观念仿佛不堪一击，纷纷毁灭。新生的思想则在灰烬当中萌芽。
比近半年之前更大的浩劫静静的降临了。所有人都在哀嚎。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不确定的，是随机的，那么我们如今在朝着何方前进？
——我们所掌握的规律，真的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
万法门的修士则陷入了新的迷惘。
仅仅在几个月之前，王崎就摧毁算学在那些算家心中的神圣性。然后现在，算学连似乎连它实际的功用都保不住了。
在一定的领域里，算学的确定性也在丧失。
这样的算学，还有什么意义呢？
“疯子！”在万仙幻境之中，冯落衣面对勉强聚拢在一起的诸多逍遥修士，愤怒的斥责道：“这个家伙，完全就是疯了！”
“按照我最初的计划，一年之内我们就可以扫平四海，与龙族正式接触。从龙族的历史当中，我们或许可以知晓这个宇宙的真相，可是，算君这样以弄，我们仙盟又有多少修士心灵受挫战力受损？甚至连星海彼端那些老前辈们都有可能失陷在哪里……”
坐在他左手边不远处的图灵真人苦笑摇头：“月寒兄，其实也不必如此悲观。万法门的情况早在四个月之前就已经坏到不可能更坏了，年龄低于六百岁的修士基本都未受其害。”
对于数学家来说，算君的这一个发现，还远没有“不完备”那么具有颠覆性。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全新的纵观世界的角度。
“实际上，自从王崎道友的不完备之道出现之后，许多修士对这方面的问题都已经有了抗性。”何外尔这次坐到核心的位置。他之前一般是不坐在这里的。但是，自从接掌了歌庭斋之后，算主希柏澈留下的人脉也默认被他继承了下来。在非正式的会议当中，他都被视作算主的继承者。
当然，他也有这个实力。纯以算学的水平而论，他不逊于万法门的任何巅顶修士。
何外尔虽然属于连宗，并不完全认同王崎。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王崎理论所引发的某些观念，意外的保护了许多万法门修士。
根据王崎的理论，人自身的逻辑都是存在缺陷的。现阶段的人类之思维，对于某些问题或许根本无法解释。
数学只不过是在人类思维之上建立起来的体系。
当然，也只是“现阶段”。王崎本人是坚信，这一现象迟早会被超越的。
既然有些问题是人无法理解的，那么……所谓混沌性，对于万法门修士来说也没什么吧？
对于大多数万法门修士来说，这可真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他们前一天还在怨恨王崎击碎了他们的梦想，可后一秒，他们就不得不感谢王崎让他们有了面对任何结果的强大抗性。
图灵真人则闭着眼睛，轻轻说道：“我大约是能够了解一点算君的想法的。在他看来，所有不能接受他的‘正确’者，便只是仙道之中的囊虫。他这么做，便是在灭害吧……”
出身歌庭派的艾若澈冷哼：“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受困于知见障之后，也陨落于后辈的‘新思想’吗？”
“他不会活到那一天的。”图灵真人摇了摇头：“对于算君那种人来说，受困于知见障比死还要可怕。这也是他的态度——与其被知见障困在那里，成为后来者的绊脚石，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他自己也不是年轻人了……”歌庭派的人对算君确实没什么好感：“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便真想给它个轰轰烈烈的‘死’。”
“别忘了，若澈。”何外尔提醒道：“算君比我们入道更早，比我们的老师更早——他和我们老师的老师处在同一个时代。”
“他毫无疑问是个天才。能够向他那样横跨几个世代还依旧威压当世的人，并不多。”冯落衣捂着额头：“但是……这一次，和妖族的决战又要推迟了。由于这一次的轰击，我们又有许多大宗师不能出战。逍遥修士当中，白泽前辈情况也不太妙……只能说，所幸还有王崎。”
“另外，阳神阁的两位阁主已经带领大批修士通过仙路去稳固那些‘探路’的老前辈们了，阳神阁的高阶修士一下子就被调走大半。他们才是最有可能受到冲击影响的人。”
“为了顶替那些有可能战力受损的探索者们，我们还将一切能够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现在整个仙盟都面临一个人手吃紧的问题。”
这就是仙盟的规矩之一。在学术领域还很年轻、富有活力的“年轻人”在神州安心学术，而已经受困于知见障的老前辈们，则需探索星海，去尽可能的观测这个宇宙。
然后，为了保住那些探索者，仙盟无奈的面临了战斗力吃紧的问题。
“算君确实是一个天才，但是他也是一个……疯子啊。”冯落衣无奈叹息：“原本以为今年之内就可以了结西海、远海的那一摊子烂事，结果现在居然因为这种胡闹的理由而人手吃紧……”
“想开点吧冯先生，这个理论确实真的具有非凡的意义。”吴外尔道：“他不止证出‘混沌现象广泛存在’的事实，而且还指出在什么样的系统当中混沌必然存在。你应该想一想，这东西能够做什么……”
“他是从生灵之道、星辰运转还有天象、湍流之中提取公式的，现在想来，这应该能能够在直接反馈到这几门学问上吧？”
“或许在动力系统理论可以获得一个飞跃吧……”
图灵真人则是思考了片刻之后，将目光锁定在算君证明的元胞自动机与狭义图灵算器等价的过程之上：“嗯，或许对我们的领域……月寒兄，你现在还可以联系上王崎吗？我觉得，这方面的问题，或许应该和他讨论讨论。”
他很自然的就说出了这句话，其他逍遥也没有一人表示反对或者疑惑。
很显然，他们已经默认了，王崎在这个领域里，有何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他甚至在逍遥修士当中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权威。提及相关领域的问题，别人必然会想到王崎。
冯落衣微微点了点头。
……
第二天，灵凰岛上的王崎听完弥的转述之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算君开辟了混沌的领域？”
弥点点头：“是这样的。”
王崎一把扣住弥的肩膀，急切地问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算君他做到了哪一步？他是证明了混沌系统的普遍存在，还是找到了一个单变量离散型动力系统，用算学的方法证明了混沌？”

第四十一章 混沌领域
根据地球的历史，混沌理论的发现是由好几个阶段组成的。
第一个阶段，就是不同领域的科学家发现带有混沌性的现象。
在这个阶段里，只有一个气象学家先于所有数学家认识到了他那公式的意义，认识到了混沌的数学意义。
只不过，气象学家爱德华&#183;洛伦茨那一篇为“蝴蝶效应”命名的论文，在完成之后并没有受到重视，事实上，包括许多气象学家在内，很多人都觉得他的论文是错误的。
而第二个阶段，就是随着信息时代黎明而出现的跨行业交流。那些曾经发现了混沌现象的个别科学家逐渐串联了起来。
而第三个阶段，才是混沌理论的诞生。
但是，混沌理论在数学上有着更深的渊源。亨利&#183;庞加莱向着三体问题发起进攻，完成了最初的工作。几乎是与他同时，俄国的数学家亚历山大&#183;李雅普诺夫完成了李雅普诺夫指数，这是一个临近轨道发散测度趋势的测度。而后，美国数学家史蒂文&#183;斯梅尔描述了确保动力系统接近复杂的极限集的普遍拓扑条件。而到最后，法国数学家伯努瓦&#183;芒德勃罗的分形才真正描绘出了奇异吸引子。
维度数大约为2.07维的洛伦兹吸引子成为了被世界铭记的混沌之形。
这是地球的历史。
但是，神州的历史有些特殊。
在地球历史当中，那些混沌现象的发现者，包括洛伦兹公式的发现者爱德华&#183;洛伦兹的数学水平都不算顶尖，他们并不了解亨利&#183;庞加莱伟大的成果。混沌吸引子就在他们办公室的那一堆计算机打印资料里面冲着他们招手，但是他们并不能理解它。
但是，这个世界由于有了“仙道”存在，这一学科的发展史和原本完全不同。
算君庞家莱一个人就完成了混沌理论。
好吧，仔细想一想也不是不可能。在神州仙道，拓扑本就是离宗的自留地。算君更是离宗的领袖，是当代的拓扑学第一人。他纵横星海，自然也有机会见识种种星辰运转。若是他能够仔细推演一下天体之间的引力系统，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存在“混沌”的动力系统。以他在拓扑学上的造诣，想要描绘出确保动力系统接近复杂的极限集的普遍拓扑条件并不困难。
对于算君来说，悟出这一重，恐怕就是一个观念问题。只要突破自身的知见障，最后一步唾手可得。
所以，王崎才迫切的想要知道算君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弥皱起眉头：“现在我传递灵犀的速度非常有限，你最好不要……”
圣帝尊毕竟不可小觑。现在灵凰岛外围的集群弥都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圣帝尊发觉了什么，造成这一场实验的失败。
“没关系没关系啊！”王崎道：“慢一点没关系，关键就在于算君的那一系列论文。能够弄来最好。暴露了也无所谓。”
弥的幻象愤怒得踢了王崎一眼：“你够了！合着不是你的身子你就不打算爱惜了是吧？”
“师姐，您就当减减肥呗，那些论文真的很重要啊！”
“拿你没办法。”弥叹了口气：“等着吧，一个时辰之后。”
在弥消失之后，茹天弃才敢冒出来，问道：“王先生，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动弹了……”
自从他落到王崎手里，已经有接近一个月了。原本，他以为王崎会以雷霆之势，直接扫灭落尘剑宫。可没成想，王崎自从夺下这个静室之后就一直宅在这里，足不出户，甚至都不命令他做什么，只让他在那儿读书、揣摩九章算经，有了什么领悟就直接告诉他。除了偶尔与他还有那个神秘的大妖说几句话之外，这个小贼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间静室里打坐，好像在闭关。
最开始的时候，茹天弃反倒觉得这样更加自在。不用他亲自动手扫灭剑宫，他自然就没有什么精神压力。
但是，很快，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圣帝尊几千年的积威，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数千年来“圣帝尊”不可违逆的形象一点一滴的深入到所有人的骨髓里。这并不是王崎展现的力量就可以改变的。
分神期的心境保证了茹天弃不会因为这种“威势”而失去理智，不至于不敢反抗圣帝尊。但是，他也没有神经大条到能够在圣帝尊眼皮子地下走来走去。
就算王崎跟他保证过这里安全、就算王崎是能够“硬撼”圣帝尊的强者，这种情绪始终存在。
现在，他现王崎似乎对什么东西很着紧的样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示一下这家伙他的主业是什么了。
对于茹天弃的这种焦躁，王崎颇为无奈。他很怀疑，这些古法修是不是就像神州大海的妖兽天生就带有惧怕龙族的基因一样，带有“服从圣帝尊”的模因？
他挥了挥手，道：“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王先生，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风言风语越来越多……已经有长老对你的来历有所怀疑了！”茹天弃努力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你我再不出去，怕是会有小人来窥探……”
“你随意就好，在做好基础性工作之前，我还不打算出去。”王崎摆了摆手，让茹天弃改干嘛干嘛去：“你也是修炼之人，应该知晓一个坚实的基础对日后发展的作用吧？磨刀不误砍柴工，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他现在主要的任务，还是完善自己的虚拟神域，将自己的修法和这个虚拟神域彻底融合起来。
只不过，这一步对于目前的王崎来说，还非常难。
到了下午的时候，王崎终于看到了算君的论文。
“啧，在这个世界，李雅普诺夫指数是也是算君发现的？啧啧！元胞自动机在部分规则下与图灵机相等……这个在证明这个混沌理论的过程当中到底有什么用……”
算君的证明过程，有一些不出王崎所料，有一些则给了为去很多意外的惊喜。
譬如说，算君描绘出确保动力系统接近复杂的极限集的普遍拓扑条件，就给了王崎很大的其发展。
王崎对于拓扑学的掌握，确实远在水平线之上，但是远不及算君。这个任务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还颇为艰难。
“啧，这位老前辈在星海之中也没有闲着啊！”
这恐怕不是一日之功，而是许多零碎思考串联的结果。
最后，王崎看到了算君最近发表的论文——《三周天混沌论》
在某个算君曾经研究过的单变量离散动力系统之中，在经过三个时间单位的步骤，即在个周天之后。即使只有一个点重复自己的数值，混沌也会不可避免的出现。
这是严格的数学证明。
“与其说是向李天岩和詹姆斯&#183;约克的证明，反倒更接近……沙科夫斯基的那个证明啊。”王崎这样想着：“冷战时期，苏联那边的数学思想，确实更加接近这边的万法门连宗……而且选择的动力模型也截然不同。”
算君用来证明混沌理论的模型，并不是地球上所用的、近似于生物学家罗伯特&#183;梅发现的“群体对稀缺资源竞争的单变量方程”，而是某一些特殊自引力质点群的运动模型。
“这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混沌理论了……嗯嗯，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是目前的我可以插手的了。”
王崎轻轻的摇摇头，感觉有些可惜。
当初他发现因果论思想在神州格外根深蒂固之后，就有着借这个领域大量刷声望的想法。但是，很显然，逻辑领域刷声望刷的更快，所以他这两年就暂时忽略了这个领域。
想不到啊，居然有人能够自行突破整个神州的知见障。
而且，居然还是几个时代之前的算君庞家莱。
果然，神州的“同位体”修士真实水平都超过了那些在地球的“原身”。
——这个世界的一切人都不可小觑。
“修士不死，就有无限可能吗……”
王崎这么想着，然后笑了：“这种‘终有一日能够见得大道’的感觉，才是今法仙道孜孜不倦求取长生的动力吧……”
说起来，混沌领域对什么的影响最大来着……除了动力系统之外……嗯嗯，我好像记得……好像……证明神经细胞之类简单生物细胞协同作用的原理？辰风那小子说不定会高兴的……
王崎摇了摇头，然后又问弥：“还有什么消息吗？”
“师父告诉你，悠着点。由于这一波冲击，仙盟的决战计划再度往后拖。这一段时间里，你就完善自己的修法……等一等，这里面没有歧义，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王崎仿佛没有听见指责，而是抓住弥话语里的关键点，问道：“这一次冲击……白泽神君等老一辈的前辈，怎么样了……”
白泽神君是苏君宇的长辈，而且曾经救过王崎的性命。王崎对这位老前辈还是抱有一定敬意的。
弥言简意赅：“白泽神君，现在还活着。”
王崎点点头，默然无语。
这也是活得太久需要面对的风险之一。世界存在一个混沌的机制，你永远不会知道未来会有怎么样的发展。你所相信的，或许在遥远的未来都不能算真理。
然后，弥的下一句话确然王崎眼前一亮。
“另外，还有图灵真人的口信。他希望你能思考几个问题……”

第四十二章 神国算器交互协议
有些时候，一个数学问题证明过程当中产生的副产品，或许就能够引发出比问题本身还要意义重大的力量。
就以地球的历史为例。阿兰&#183;图灵为了证明不可判定性定理，开发出了一种神奇的机器，图灵机。在当时的数学家看来，图灵机的意义并没有不可判定性定理那样大。它只不过是不可判定性定理的一个副产品。
但是，这个副产品最终却衍生出了后来的计算机，开启了信息时代。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许多只是为了证明某个问题而被开发出来的数学工具，最后却衍生出了多更强大的作用。
元胞自动机与图灵机等价，这对于算君来说只不过是临时学一个对手擅长的玩意放个嘲讽，顺便让自己的理论变得更好理解的工具。
但是，图灵真人的一席话却启发了他。
“嘿嘿……这不正好是瞌睡了来枕头吗？”王崎翻来覆去的阅读这一篇论文，表情很是惊喜：“这不就是图灵机和元胞自动机之间的桥梁吗？”
元胞自动机这个系统，最具有特色的功能，就是它强大的模拟能力。对于很多复杂的东西，它都可以做出模仿。
行人流、气流、细胞群、天体……
只要设定的规则得当，元胞自动机就可以模拟一切。
而在加入一些有限的规则之后，它就可以变成以一个可以和图灵机等价的计算机器。
“我的修法最初的根基来自于冯氏架构，图灵机是这个架构的数学抽象。按照算君的这一篇论文，我就可以借助一些特殊的算器，将我的修法转化为一个元胞自动机形式的表达。”
“而无论是落尘剑宫的太初剑神阵还是圣帝尊的神道过度，都是集群产物加上功法的结果。我同样可以使用元胞自动机模拟。”
“这样子，就是两个规则不同的元胞自动机系统之间的交互……”
“如果是这样的话……”
王崎觉得，这个点子似乎可行。
真的可行！
他早在神京的时候，就用类似的方法，演算过人群。
冯落衣也曾经用过这个方法，向他演示过宇宙文明的终极图景。
元胞自动机是可以演算神道、人道的。
同样，它也有模拟功法的能力。虽然王崎没有试过，但是据他对元胞自动机和修法的了解，这同样在元胞自动机的能力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他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以元胞自动机为运算环境的系统。
“这玩意，有点陌生啊……”想到这里，王崎开始思索如何用元胞自动机的角度去解析落尘剑宫的太初剑神阵。他的思维与太初剑神阵之内的网络连接在一处，借助这个剑宫大阵还有手上的几件高阶算器推演这里面的奥妙。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玩意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虽说元胞自动机可以和图灵机等价，但是地球上并没有多少以元胞自动机为数学构架的计算机。别说元胞自动机，就连其他与图灵机等价的演算体系，比如说拉姆达演算、递归算法，都不是计算机的数学基础。
因为在地球，只有图灵机能够非常简单的转化成机械结构。
或许有一些非常冷门的生物细胞计算机、化学计算机在试图从元胞自动机上面找突破口，但是电子计算机始终都是冯诺依曼结构的图灵机。元胞自动机、拉姆达演算、递归算法都很难直接变成机械结构。
既然地球上不存在完全以那元胞自动机为基础结构的计算机，那么自然也就缺乏相关的编程技术了。
王崎可以在图灵机上裸机编程，可这不代表他能够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元胞自动机。
原本他也不需要这样奇怪的技能。尽管这种编程技巧只需要在他原有的编程技巧上做出小小的改动。但是，那个“小小”有可能会花去他大大的时间。
他之所以会遇到这种情况，只是因为，这里是神州。
这里是允许巨大科技黑箱的神州宇宙。
这里，天然就存在一个以元胞自动机为基础结构的体系。
“必须克服这个陌生的环境……必须克服这个陌生的环境……”
王崎的思维在翻滚。当日，圣帝尊手中的神国幻景，在如今的王崎看来，也就是一些适应这个计算环境的算法而已。
仅此而已。
在推演了许久之后，王崎终于开始了自己对神国—算器交互协议的推敲。
不过，很快，他又感到有些苦手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拍了拍脑袋：“我傻啊！放着那么大的一块资源不用……放着那么牛逼的一群人不用，居然想要自己一个人攻克？我傻吗？”
以公家的名义，号召公家的人才，用公家的资源，完善自己的修法！这才是王崎的作风！
当然，从结果上来看，“公家”也能获得利益，而且王崎的成果在他们手里，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价值。
“图灵真人不是问我怎么看吗？我就将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发过去。”
“哦哦，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最初被老师送过来的时候，就是为了这方面的技术……也就是说，凡事与人道相关的技术，他都关心！我就这么跟他说……嗯嗯，‘老师，这是人道技术当中的关键点！我需要仙盟的技术支持！’。”
“除此之外……我想一想啊……我还需要什么来着？哦，对了，当初那一套是辰风那小子和我一起弄出来的。这里面的话有他更好……也就是说，我就给他推荐一下好了……”
“然后……还有……还有……”
王崎开始写一写新的东西。这些东西全都是他现在的工作，还有一部分是他对混乱理论的看法、展望。另外，他还给辰风写了一封信，主要内容包括混沌理论对生物群落的演算、对神经细胞一类生物体趋同之原理。不过，后者想要完成，就需得等到“同步混沌”之类更加高级的领域有眉目的时候，才能看到曙光了。
不过，现在用来忽悠辰风这种算学差劲的天灵岭弟子往坑里跳，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咳咳，也不能这么说，辰风那家伙的夙愿不是当个好人吗？不是天下人人为善吗？在一个良好的社会里，就算是我这种人都会选择当个好人啊！而这套技术，就是通向那个理想世界的钥匙！我这可是帮兄弟实现理想！
王崎想着，几乎都要佩服自己了。
在写完之后，他又拜托弥将这些东西传到神州上去。
由于圣帝尊还在，所以弥不能搞大动作，只能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传递，相当于网速只有几kb小水管。
在传输过程当中，弥自然也读到了王崎写的东西。她有些好奇：“群落……这是一套可以将我们的修法也今法化的理论吗？”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毕竟不是专门探求生灵之道的。”王崎对此表示摇头：“其实我觉得师姐你可以自行学习相关内容，然后自己改的啊！”
弥点点头：“嗯，确实呢。”
王崎这是突然响起一个问题：“对了，师姐，你对这个‘世界是混沌的’这种观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啊……”
弥点点头：“这也没什么可吃惊的。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看的。”
王崎惊异道：“哦，你们没有因果律的观念？”
“我们连稳定的思维都没有，又怎么会去相信世界是稳定的……”弥的小脸流露出一种不属于幼儿的睿智。她的眼神当中闪烁着光，仿佛穿越了万年：“在我们眼中，一切都是无序的。海水的流动，大日的涨落，行星环内冰块和岩石的碰撞，还有我们自身，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海天星的恒星是一个红巨星，稳定性和神州太阳星这种主序星比起来，确实差了很多。
“不过，在我们的观念里，越是高的东西，就越是稳定……”弥眼神迷惘：“星环比海水要高，星环比海水稳定……大日比冰环更高，变动更加缓慢。而星辰……除了我这种几万年来观察星空的个体，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星空，其实比红日更加稳定。它的无序性，需要几十万年才能体现出来……”
“所以，当初我就提出了一个观念——越是高贵的东西，就越是稳定。这个信念，就是我、曦、春几个努力保持稳定自我的原动力……”
“在知晓你们的因果之说后，我才觉得有了希望。可在我眼中，天地本就应该是混沌的啊……”
王崎有些诧异：“你之前不说……”
“我们羡慕你们的生命形式，自然就觉得，你们的一些想法更有道理……”弥低垂眼眸：“我是这样认为的。”
王崎摇摇头，失笑：“总感觉，我们人族今法开发出来的很多道理，到你们这儿就是不言自明啊……真让人羡慕，天选之族啊！”
弥摇摇头：“没有确定性的世界，实在是太过绝望了……你不会想要尝试的。”
“啧……我们人族觉得无法改变命运、一切都注定的世界观灰暗而绝望咧。”
“你们和我们，真的是很不一样。”弥感叹：“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们两个种族能够同时存在于一个宇宙当中，就是一个奇迹。”
王崎笑道：“倒也不见得有这么夸张。不过……确实是奇迹啊。”

第四十三章 技术支持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的笑颜相映。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只是一个非常短暂时光。昔年的少年至今容颜未改，只是有些故作成熟的少年刻意蓄起了胡子，有些期待长大的少女让身形长开了些。
除此之外，一如往昔。
辰风收到这些同窗的邀约时，多少有些诧异。当年由于艾轻兰的原因，他可是不大受欢迎的。不过，想一想也是。和完全不会说话的陈由嘉不同，他当年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这是一次时隔十余年的小聚。
当然，也只是一些关系比较好的人当中自发组织的聚会。当初与辰风同一届同一仙院的人并不是都来了。就比如说，那些有幸拜入万法门的同窗，大多因为某一场变故而被绊在了神州的某个地方。另外，还有一些拜入天灵岭的同窗，也因为同一场变故，被派到神州的各个地方抽不开身。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小聚，恰巧是在朗德的话，就连辰风今天也没办法到场。
对着那些还能看到当年痕迹的面孔，却让辰风微微感叹。
十多年前，他们都是刚刚踏入仙道的少年。在他们眼中，这个世界纯粹而美好，万物的规律明晰而严谨，天地间有无数的奥妙的宝藏等着他们去发掘。
最初的他们就是这样单纯。对于他们来说，“长生”更多的只是保证自己能够见证到最后的手段。作为带着好奇心出发的孩子，他们的心灵纯粹而坚定。
十多年时光的打磨，当初的那些孩子也该见识到仙道之中的种种人情冷暖、种种不如意了。名与利的滋味，他们也差不多尝到了。
这些聚在一起的金丹期修士当中，又有几人能够真的保证“初心不易”？
聊的话题最多还是在各自正在做的项目上。这个人说，自己在门派的支持下开了一个小组，那个说，自己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了一篇不错的论文。而话题，自然也就渐渐汇聚到了辰风身上。
“老辰，咱们这一届的同窗里面，我就服你……道种赏的得主啊，道种赏得主的同窗，说出去就倍有面子。”一个人对着辰风，拍胸脯道。
辰风谦虚的笑了笑：“当年遇到了几个水平颇高的万法门弟子，所以才拿到这个道种之名的。说实话啊，我自己在这个领域是有些困难。”
也有人问到：“辰兄你现在在哪儿求道？”
“额……”辰风稍微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最近在帮我未婚妻完善一项……实用的生灵法门。”
稍微冷场了一下，然后才有人继续说道：“这一点辰师弟可是远远将我们甩到后面去啦！一家夫妻俩，都是道种赏的得主，而且还是分别拿的……”
这种话若是由他人说出来，未免有些失礼。但是，这些人都是交好的熟人。这些有些无礼的话，最终却只带来了一股欢乐的氛围，让人笑作一团。
在大笑声当中，辰风感觉自己也仿佛回到了十几年之前，再次回到了那个纯粹的时期。
追着某个小姐姐踏入仙道，然后逐渐真的被仙道吸引的时期。
这时，他的随身算器弹出了一个提示。
辰风扫了一眼，就下意识的将之覆盖住。
——喂喂，不要让我在涤荡心灵洗净污秽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损友啊……
——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氛围里啊……
有人见辰风表情有异，好奇地问道：“谁啊？艾轻兰艾师姐？”
“催你回家的？不是吧……”
辰风嘴角抽抽：“不……是一个叫做王崎的家伙，应该是麻烦事……”
王崎并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后半句话完全被惊呼声淹没的。
“王崎……是那个王崎吗？”
“和你一起拿道种之赏的那个王崎……就是那个王崎吧？”
“万法门新一代的第一人……”
“未来必会成为逍遥的人物……”
已经有人好奇的凑了过来：“喂喂，你们在聊什么？学术方面的吗？”
“估计又是一个很……很麻烦的破事吧……”辰风先用算器检索一遍，确认不是从机密线路传来的之后，才在众人面前打开。
“哟，兄弟，最近还好吧？你知道算君庞家莱最近干了点什么破事吧？关心过吧？你若是关心过，那十有八九咨询过由嘉了对吧？如果你现在还缺乏了解的话，就去问一问。你的算学实在是太过差劲了，不利于理解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内容……”
辰风面无表情的跳过中间部分，直接看向最后：“综上所述，我向上面推荐了你。这个计划对于仙盟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是个前途无量的工作。我看好你，兄弟。”
“果然啊……”辰风扶额，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我现在将灵信删掉还来得及吧……
答案是——来不及。
就在其他人都还在感叹辰风的运道如何好、交的朋友如何地道时，两个面无表情的万法门修士走了进来。他们都是元神宗师。两人确认了辰风之后，开口道：“阳神阁的辰风先生是吗？现在我们有一个项目需要你的加入……”
周围的惊叹声已经练成了一片。两个带着冷酷神情的元神宗师突然走过来对某一个人说“仙盟需要你”——这简直就是话本故事当中的内容啊！
辰风微微叹息：“王崎那家伙，是不是又弄出了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了？”
其中一个宗师机械的回答道：“机密。”
“我明白了，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事儿……”辰风心中加哀叹一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损友，然后才站起身道：“嗯，明白了。请给我一点时间，交割现在手里的事务。”
在回家准备了一些随身的物品，并且将手上的项目都移交给艾轻兰之后，辰风才跟着这两位宗师离去。这两位宗师实力强劲，连续使用穿空遁法，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到达了目的地。
“咦？万法门？”辰风到了目的地之后，有些惊讶。
有一个宗师不解地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辰风摇摇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来之前就做好了在天剑之下工作的准备。现在居然是在万法门这样绝对安全的环境……他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冯落衣再怎么样，也没可能用天剑攻击自己的门派吧……咳咳咳，非礼勿想……
两位宗师引导辰风穿楼过阁，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偏的所在。辰风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围坐在一起进行激烈讨论了。在这里参与讨论的修士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元神、炼虚的大宗师。其中，也就只有少数几人是金丹修士。
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消瘦男子出现在辰风面前。辰风微微吃惊。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机老图灵！
辰风在王崎的那一次讲演之中，也看过他和王崎的那一段“双簧”，知道这人乃是神州最为了不起的算家！
机老拉过辰风，语气平和，问道：“你就是辰风吧？当年和王崎一起拿道种之赏的那个孩子？”
辰风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和道种之耻一起拿道种之赏，说出去好像不大好听。但是最终，辰风还是点头道：“是我。”
“这次项目基本的观点和目的，你都知晓了吗？”
辰风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老实说，他对王崎到底在搞什么鬼还一无所知。
“王崎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设想，也就是现有算器和人道力量的直接对接，而不是借助心魔大咒记忆体的那种形式，而是更加……更加正式的‘合并’。这个项目非常有意义。”图灵真人道：“根据算君最新提交的某一篇论文，王崎找到了这个设想在算学上的构架，而我们这个临时的项目组，就是为了将这个设想完成！”
辰风立刻严肃道：“那么，我可以做什么？”
“你和王崎是神京那一套系统的奠基者。很少有人比你更加了解那个人道系统。王崎现在‘一些’特殊的事情当中，抽不开身，所以我拜托你来担任这个项目组的顾问。你要加入到这一次的研发当中……”
辰风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这里面的算学会不会很难？”
“我会安排其他人为你讲述这里面的算学含义的，”图领着人想了想，喊道：“苏君宇！”
“来了！”万法门真传苏君宇立刻跑了出来。
由于白泽神君突然因为算君的某些理论而道心动摇，作为白泽神君弟子的苏君宇也受到了一些动荡。不过，他的成就在同龄人当中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当初做出成绩的那个领域也和这个算器的领域有很深的关联。因此，他也进入了这里。
“这个临时的项目组，唯一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那个协议’！”
在分开之前，机老图灵还特地阐述了一下这个临时项目组的意义。
辰风有些好奇的看着苏君宇。这位万法门真传弟子却是除了王崎之外，同辈之中最出色者了。低声对苏君宇问道：“苏师兄，前辈说的‘尽快’，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大约就是‘两个月内完成’的意思。”苏君宇低声道：“据上面说，这件事用一个月做和用两个月做、用一年做所产生的结果截然不同，越快越好……”
辰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王崎最近的动向了。

第四十四章 拆除封装的过程
当第一个算符透过弥的身体传递过来之后，王崎知道，自己的构思真的成了。
发动仙盟来完善自己的修法，这个思路，真的能成！
“这就是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高度一致的结果！”王崎颇为自得：“只要大方向定下来，冯老师和图灵真人分分钟就能奠定大框架。至于后续的细节，还可以发动许多人来填补……”
从这个时候开始，王崎一点点的打磨着那个隐藏在太初剑神阵当中的局域网。他将那个局域网与天地灵气交换的部分设计成了一个端口，他在里面埋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路径，他在太初剑神阵之中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代码。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将真正适合网络的意识——贾维斯，植入到这个局域网当中，让自己手中的法器成为这个局域网的主服务器。
王崎的控制逐渐深入了太初剑神阵当中。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我居然会因为不懂三大长老的剑意而卡在这一步……”王崎再次呲牙咧嘴。
王崎拆开太初剑神阵的“封装”之后，才发现这一点。他根本就弄不懂这个太初剑神阵当中已经包含的“内容”。
可是，必须得做啊……
如果想要在完全不影响太初剑神阵的情况下，就篡夺这个“局域网”的全部所有权，就必须对太初剑神阵有足够的了解。
但是，太初剑神阵也对付不了的话，他又凭什么去对付圣帝尊的神国？
王崎想了想，呼唤道：“茹长老？再不？”
茹天弃这才从静室的门口走出来，一副平静的样子。他已经习惯于王崎各种稀奇古怪的指令了。
不过这一粗吗，王崎的指令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将自己的修法，尤其是自己现在的修法，完完整整的给我一遍复述一遍，快一点！”
“完完整整的修法……”茹天弃疑惑道：“你会对那个感兴趣吗？”
这家伙修炼的修法明明是可以让金丹期硬干分神期的逆天绝学，自己的古老修法，真的有资格引发他当初兴趣吗？
更别说，他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古老修士的残魂，那个古老修士的残魂对于古法的掌握也远远超过落尘剑宫的高手。
在这种情况下，王崎还会询问他的修法？这不正常。
反常事物必有妖！
王崎摇摇头，嗤笑道：“我也不是贪图你的修法，只不过想从你的修法当中解析出太初剑神阵的规律而已。我给你的那部修法可是真正直指逍遥的呢，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这也足够抵过你自家的修法了。”
茹天弃长叹一声，取出了一枚玉简，刻录自己的修法。
古法修法当中的真正精华都讲究一个“不落文字”，茹天弃的剑诀以落尘剑宫的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为基础，但是又融入于了他自身对剑的理解，他的人生经历和感悟。这些种种荣威一路，才是他个人的修法。
这一门修法，是独属于他的，谁都学不来。
当然，王崎不是要学这一门修法，而是想要解析，试图从这一门修法当中解析出太初剑神阵内里的运转规律，将之重新构造，用算学的方式表达出来。
也就是在接过了茹天弃的修法之后，王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茹天弃道：“我们去弄你们落尘剑宫的长老吧？”
“啊？”茹天弃怀疑自己听错了：“‘弄’是指……”
“字面意思，给他们也种上神瘟咒法，让他们受我节制。”
茹天弃觉得这事有些突然：“我，我还以为这件事你没有兴趣……”
“没兴趣？我对灭绝古法修这件事非常有兴趣啊。”王崎回答道：“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你……这间屋子……两个多月……”茹天弃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这么乱指。
王崎摇摇头：“我之前呢，还觉得现在灭掉剑宫不是时候。只是啊，现在那些落尘剑宫长老身上由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必须抓住他们，好好的研究研究。”
茹天弃有些奇怪。王崎这话让他很是疑惑，他感觉，王崎好像主要还是为了那些分神期长老的修法而对他们下手，而不是为了对付那些长老本身而出手。
在王崎心中，“研究”比“灭敌”更加重要。
茹天弃突然感觉到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一些不寒而栗。
之所以感到如释重负，是因为王崎并非是嗜杀的人。自己，还有这些落尘剑宫弟子落入他手中，全部被宰的可能性要小很多。
但让他不寒而栗的是，王崎之所以如此随意，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都落尘剑宫修士。
王崎并不仇恨落尘剑宫的弟子，当然也不会对落尘剑宫抱有什么感情。他不会去刻意的屠杀落尘剑宫的弟子，可是反过来，落尘剑宫的弟子就算死光了，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在也不必在意。
毕竟，不管是剑宫弟子的身家性命还是别的什么，在他眼中没有任何意义。王崎需要的，只不过是测试他修法的实验体。基于“应尽可能避免实验动物损耗”的原则，他甚至会在一定条件下对落尘剑宫弟子进行庇护。但是……
实验者和实验品的身份是确定的。
避免实验动物损耗是原则，但是，却没有规定“一定不能”损耗实验动物。
也就是说，落尘剑宫的生死，甚至是古法仙门其他人的生死，真的只是看王崎的心情。
茹天弃是面对过魔道、邪道之修士的。但是，就算是生啖人肉、榨骨吸髓的魔道巨掣以杀人为乐、日必行恶的邪道疯子，都没有王崎这样可怕。那些人，主观上都有着强烈的杀人欲望，他们杀人不过是为了修炼或者为了乐子。
而王崎主观上，根本就没有“灭杀”的心思。
这比什么邪魔都要可怕。王崎的态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恶意”所能形容的地步了。
茹天弃看向王崎的目光，不知不觉便带上了一丝惊恐。
而在茹天弃惊叹的时候，王崎便已经出手了。他的右手，单手在虚空当中划动，无数指令集受到了他手势的牵引，当空编织，化作无形的劫数，然后无声无息的透过太初剑神阵，潜入落尘剑宫的四位元婴修士体内。
这几位元婴修士，都是在几个月之前与王崎的法力接触过的。他们当初为了压制发狂的“夏离”，纷纷出手。王崎就是趁着那个机会将“坐标”埋下。这几个月里，王崎又在他们体内埋下了后门无数。这一下，神瘟咒法彻底将他们侵蚀。
王崎这一次使用的神瘟咒法，与之前又法有不同。他降服茹天弃用的，是纯粹的破坏性神瘟咒法。而这一次，他主要是掠夺这些元婴期修士的力量化为己用。
四位元婴修士陆陆续续出现了功法流转不稳定的症状，体内法力隐约有散失的迹象。他们以为自己是走火入魔，先后去告假，并且自封洞府，努力解决自身的异常。不过，在这几个元婴修士自封洞府之后，他们体内的情况才急速恶化起来。这些元婴修士体内的看力量如同宣泄的洪水一般涌出，只给他们留下了维持不散元婴的基本灵力。而且，他们的元婴也被一种莫名的手段改造了，被一股仿佛自冥冥之中而来的力量出入着。
短短一日的功夫，王崎就篡夺了四个元婴期修士的力量，用作填补自己局域网的力量。
茹天弃全程观看了这一过程。
王崎对着茹天弃笑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三长老你了。麻烦告诉他们，就说天魔主暂时征用了他们的法力，若是他们能够舍了尊严去侍奉天魔，一身修为就能够回来。”
“哼……”茹天弃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这间静室。
只不过，王崎将之叫住：“喂，等一等。”
茹天弃尽力使出不卑不亢的表情：“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看看啊……嗯，就这一块好了。”王崎翻找作为落尘剑宫长老的长老茹天弃的积蓄，然后从里面翻检出一块天罡银。这种气意的金属矿物乃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不只是坚硬，而且善于容纳修士的罡气。
王崎双手一搓，两只手掌上翻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被一层暗色的薄膜包裹着。这是天熵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王崎徒手融化了天罡银，然后将自身的法力灌注到这里面去。只见他双手翻滚，不一会就搓出三个带有不同花纹的指环来。王崎将这指环扔给茹天弃，道：“给你了。”
茹天弃有些困惑。这三内戒指是用天罡银炼制，强度还说得过去。但这里面终究这只有王崎短时间内关注的法力，这种东西，究竟能有什么用？
王崎笑了笑，道：“你应该知晓我施加在你身上的神瘟咒法是什么了吧？”
“这就是，具有神瘟咒法功能的戒指。”
放在地球，就是外行人也能用的，带病毒的U盘！
大杀器！

第四十五章 法力的“编译器”
落尘剑宫的元婴修士姜雅楠感觉自己坠入了魔的境界。
她只觉得一切都空了。
当她那温养三百年、酝酿三百年、锻炼三百年的精纯法力第一次出现不稳定的征兆时，她还以为自己要进入分神化念的阶段了——没错，分神化念。虽然她现在只是元婴后期，但是若是要论积累深厚、论法力精纯，她才是落尘剑宫的第一人。这一次，她看起来又要领先那个叶天野一步，成为落尘剑宫的第六位分神修士了！
但是，当她闭关企图稳固那“一线灵犀”的时候，她才发现，所谓的分神，根本就只是一场空。她的根基，突然就完全脱离她的掌握，崩散开去，只留下一个空空的肉身和元婴。
她不仅失去了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更失去对自己肉身的控制权。自从法力崩散之后，她空空荡荡的肉身就被强迫保持五心向天的姿势端坐在哪儿，已经快七天了。
七天！这简直就是上刑！
一开始的时候，她惊慌失措，企图求救。但是，闭关所在的洞府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强了，没有法力的姜雅楠根本不能将声音传出。然后，她也尖叫过，她也谩骂过。但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似乎始终无动于衷。
再然后，她开始堕入绝望。
元婴修士这一闭关就能闭上百年，绝对不会有人来救她。
在领悟到这一点之后，她连心灵都把持不住了。
什么道心、什么心灵强大、什么意境，通通都只是为了长生、为了更好的收束法力而存在的。当法力通通失去的时候，心境什么的还有用？
让修养什么的通通见鬼去吧！
这位强大的元婴修士，开始像一个泼妇那样哭闹。
从失去法力道心灵沉沦，只有区区七天。
又过去三天，她开始觉得，一切都失去意义。
没错，一切都是虚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元婴上传来的些微感觉。
不知道时间与日夜的静室当中，这是给她的唯一安慰。
那种“冥冥之中传来的法力”进入元婴又离开元婴的感觉，仿佛才是真实不虚的。
她知道，那就是夺走她法力的“力量”。
来不知其所来，去也不知其所去。
不可捉摸。
她开始敬畏这种“力量”，这种“神秘”。
渐渐的，她开始失去时间感、失去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等待她看到三长老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无尘剑心，一双眸子之中，写满了对神秘未知的恐惧以及憧憬。
茹天弃盯着姜雅楠，眼神如古井无波。他问道：“你愿意以身事魔吗？”
姜雅楠语气飘忽，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呐，长老……茹长老……侍奉魔，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它可以将修为还给你……”
“我愿意……”
飘忽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狂热和坚定。但是，这种坚定也只持续了一瞬间。转眼之间，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可是啊……还我修元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有可能被夺走修为。”
“你能够获得安心感。只要侍奉魔，魔就可以给你永恒的安心感。”茹天弃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如同一潭死水。但是，在这一潭死水当中，却隐含着一点点“诱惑”，仿佛真的有蛊惑人心的魔在里面。他说道：“强大的修为，永恒的寿命，不过是你为了获得安心感而追求的东西罢了——斗战之能，旨在让你逃脱被人支配的恐慌，而悠长寿元，则是为了让你不受死亡逼近的焦躁。所谓的‘向道之心’也不过是借口。但是，只要你侍奉魔，无形无相的天魔就会进入你的心灵，让你获得永恒的安心感。在魔当中，你不必恐惧，不必害怕……对于魔而言，你什么都不是，魔没有必要杀死你……”
“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姜雅楠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三长老说的话，本来就是魔的呓语。很显然，这位剑宫之内人人敬仰的太上长老，已经成为了魔的一份子，甚至只是魔的狗腿子。但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快感，异样的快感……
——让我成为魔吧……
“我要……”
——让魔进入我的心灵吧……
“我要侍奉魔……”
茹天弃平静的伸出右手。他的食指上戴着一个奇异的戒指。茹天弃用自己的拇指按照一定顺序抚摸这枚戒指上的特殊符文。然后，戒指的铭文微微泛起红光。茹天弃食指轻轻点在姜雅楠的眉心。他手上那一枚银色的金属戒指发出一点光芒。明明就没有什么力量，但是……
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姜雅楠就重新获得了“充盈”的感觉。她几乎呻吟出声。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然后，她痴痴的望着茹天弃手上的戒指，眼神迷醉：“长老……这是什么……”
“天魔赐给落尘剑宫的三枚戒指之一。”茹天弃语气平淡。
姜雅楠眼神当中露出了贪婪的光彩，毫不掩饰。她问道：“您是什么时候投靠魔的？”
“几个月前，大约就是魔与圣帝尊大战不久之后。”
“圣帝尊”这三个字让姜雅楠轻轻颤抖了一下。长久以来圣帝尊建立的威严甚至比她的“道心”还要接近她的本能。但是，这种恐惧随即就转化成了一种异样的兴奋感！
茹天弃冷眼看着这个连心灵都腐烂的家伙，只觉得有些悲哀。
原来，那个小贼……王先生说得不错……
我们的力量不值一提，我们建立在力量上的“尊严”也只是空壳……
不过，茹天弃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在他的感知里，王崎将姜雅楠的力量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姜雅楠。可是，这个元婴修士的心灵已经完全朽坏了。她根本没有承受住骤然失去力量的大变。现在她的心灵已经会和原有的法力产生冲突。虽然由于她还没有分神化念的境界，这种冲突并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可总会露出一些迹象啊……
比如说，气息不稳、法力泄露、容易走火入魔、法术不圆融……
可是，全都没有！
姜雅楠的法力，甚至比以前还有自在圆满！
这怎么可能？
茹天弃回到静室，将自己的疑惑说与王崎听了。
“什么？竟然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王崎错愕的脸上写满了“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的表情。他问道：“你确认？”
茹天弃点点头。
“啊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这么快就出成绩了！”王崎很满意，非常满意。他笑道：“这么快就出起一个成果了！看起来我很快就能补全自己的修法了！”
茹天弃不知应该吃惊还是应该叹服：“果然是你做的……你干什么了？”
“哈哈哈哈，我管这个成果叫做‘编译器’……暂定名，暂定名。”王崎笑道：“真正操纵那个女人法力的，是这个编译器。而那个女人不过是隔着编译器操纵‘自己’的法力而已。”
所谓编译器，就是能够将一种语言转化成另一种语言的机制。它可以将高级语言转换成汇编语言，将汇编语言转化成机械语言。
机械语言，是纯乎零与一、阴和阳的变化，没有一点玄虚的地方，机械而纯粹。这一般人是驾驭不来的。但是，高级语言就进入了“语言”的范畴。它甚至可以被视作一门“外语”、一门“异族语言”来研究。有了足够多的“词汇量”，掌握了一定的“语法规则”，你就可以使用它。
说句俏皮话，这汇编器，完全就是将一个理科问题，转变成文科问题。
而王崎的“法力汇编器”，就是一个“中介”的神通。它隔绝了意识与法力。意识并不直接对法力起作用，而是要经过这一道汇编器。
一切玄之又玄的东西都被过滤掉了。什么心境、什么境界、什么道心，通通都成了胡扯。一切玄学问题都被消除，任何人都能够匹配任何一种法力。
哪怕那一种法力与他的心境完全不合。
为了完成这一步，王崎就需要试着让一些人掌握与自己心境完全不合的法力。
不过，一个人究竟适不适合一门修法，很难界定，因为修行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慈悲者可以将杀戮修法转化成“护生剑”，光明正大者可以将鬼祟功法练成“阎魔天子”。一般情况下，王崎很难完成验证。
但是现在……
逼疯一两个……大概也是可以的吧？
而且，这样我还可以救下她的性命咧！她现在没有道心，元婴也就剩一个空壳，不能算古法修，自然也就不再我的必杀范围之内啊！而且她现在疯了，但是救治好之后，还是可以养成很正的三观的！
想要改造一个油泼不进的无尘心境，就该使用崩溃疗法呀！
茹天弃沉默一会，问道：“隔着这一道，不会觉得运转不及吗？”
“这是效率问题。”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的法力汇编器采用的是今法优化了千多年的功法理论，远比你们原来的修法高效。‘汇编器’不存在杂念，运转法力的效率也远远高于存在杂念、魔念的人心。实际上，那个女人的战斗力应该还有所增强……改天你去试一试。”
必须试一试。如果那个女人战斗力增强得不符合王崎的理论……王崎还真不敢将之运用到自己身上！

第四十六章 智慧的“功法”
茹天弃打死也想不到，王崎究竟想要做什么。虽然他承认那种可以让任何人掌握任何修法的神奇机制很厉害。但是……这和王崎有什么关系吗？
这或许能够让一些心境修为不过关的人有机会去修行绝世功法——比如说，茹天弃就知道一门几万年因为“心境不符”而找不到传人的修法《太上化灵经》。这一部修法乃是神秘仙人传下，超乎想象的同时关联七重先天大道，而且配合的剑诀也无比高明，堪称同阶无敌。但是，这种功法也非得养成“太上忘情心境”才行。
若是有了这种机制，天下怕是要多出无数太上化灵经的传人。
可是，他王崎需要这种机制吗？他自家的修法才是这个天地最强的修法吧？金丹期就将分神期任意搓圆捏扁，这实力，就算是几千个金丹期的太上化灵经传人结阵也敌不过啊！
他需要这个机制带来的伪装能力吗？也不是啊！他自身的伪装能力就堪称逆天，竟没有在分神期修士面前露出一丝马脚。当初茹天弃与他近距离接触，也没有察觉他的真实修法。那个机制带来的模仿能力，同样帮不到王崎。
嗯？或者说，是这个机制带来的战力提升……呸！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被茹天弃自己斩杀。根本没有必要。姜雅楠的战斗力提升，是因为王崎的算法将某种关于修法的“机制”从古法理论换成了今法理论，但是，王崎本身的功法就是今法修法，这方面得不到提到。今法修法更不讲什么玄学问题。
这一种不堪大用的机制，王崎为什么要研究呢？
茹天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崎直接回答道：“为了我的修法。”
“这种能力你根本就用不上啊，对你的修法又有什么好处？”
“我更够透过这个机制，弄懂一些问题，这就是最大的好处啊！”
“好处？”茹天弃还是不懂。
“这就是我力量的秘密。”王崎解释道：“‘我们’，今法仙道，我们的力量来自于我们思维当中的‘逻辑’，通过观察世界找出事物的规律。只要心灵还在，这种力量就不会消失。也许你的修为会消失，会被我夺走。可是，就算没有修为了，你还是你。你或许因此而会疯，但是你还是能够活下来，用你的余生去怀念自己呼风唤雨的日子。”
“但是，我们的力量存在于我们的脑子里、我们的心灵里、我们的智慧里。它是夺不走的。只要人族还存在，只要人族还能思考，这种力量就在。即使天道变化、世界变化，古老的知识都失去了作用，我们还是可以去探索新的规律，就像我们现在在做的一样，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其实，但凡人族甚至是智慧生灵，就拥有这种‘力量’。当你每一次受好奇心驱使，问出‘为什么’的时候，你的这股力量就会得到淬炼。只不过，你缺少驾驭这种力量的功法，所以你才会如此的‘弱小’。”
“力量……功法……”茹天弃心动了。他已经看明白了，只有“力量”真实不虚。这种力量并不只有“法力”，“智力”和“权力”也属于他的范畴。他急切的想要获得这种力量，问道：“那么如何获得淬炼这种‘智慧之剑’的力量？”
“每一个今法修都懂得的。元力上人已经将一切都写了出来，而我，也早已将之传授给了你。”王崎指了指静室当中的几本书：“我们的‘功法’就藏在那里面。”
王崎说得没有错。从思维的层面讲，科学的思维方式就是所有今法修共同的“功法”。
茹天弃心中生出一股渴望。他第一次坐下来，如饥似渴的读着这些外道的书籍。
而戒指当中，真阐子也沉默了下去。他也在思考。
但这个时候，王崎并没有“传道授业解惑”的成就感，而是感到一股庆幸。
丫的，我刚才那一番话的意思就是“给我学习去”……这老头，要是我的每一个项目他都要刨根问底的话，还真有点麻烦。而且，我虽然给他下了“泄密就会死”的限制，可他毕竟是分神期修士，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若是掌握了一种我不知道的传递信息的方式，那我就惨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让他少问；二，让他真心实意的问我办事！
而且，这番话对那个废柴戒指老爷爷也有好处，就当是提点了。
王崎刚才并没有说谎。“领悟一些东西，知道一些规律”确实是他的目的。不过，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笼统了。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有两重。
第一，更加深入的理解功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机械语言生汇编语言，汇编语言生高级语言，高级语言生种种系统与应用，系统与应用又通过协议汇成网络。
虽然说，一个真正的程序员需要学会裸机编程，需要懂得使用机械语言。但是，他不应该只懂得机械语言。机械语言只是他用来理解这个计算的世界的视角，他一样需要方便的高级语言加快自己的效率。
一个真正的程序员，从机器语言到汇编器道编译器到高级应用程序再到网络，应该无所不通。
王崎现在还没有到这一步。
若是王崎到了这一步，那在他眼前的就是另外一番风景了。
他的修法虚实两相章当中，虚一重的修为就是基于算器理论、基于计算机科学的。
若是能够完成法力汇编器，他就能够更加方便的转换自身的修法、运用自身的力量。
到时，他的战力还能再提升，而且，构筑新神通的难度也会在降低。
以上是王崎私人的理由。
他还有一个比较“无私”的理由。
这也是“人人有仙修”计划的一部分。
今法修也不是完全不受“玄学因素”的困扰。“破通天”就是一个例子。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能够很好的驾驭法力，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掌握科学的思维。不然的话，天下人人都是今法修了。
心魔大咒能够赋予那些凡人最基础的法力，但是无法赋予他们施展高深法术的能力，也限制了他们的提高。
而王崎的“汇编器”，就是打破这个限制的尝试。
汇编器的作用就是降低难度，将编程从逻辑计算领域的高深数学问题，变成“用外语写作文”的简单问题。再加上王崎已经开发出的万象卦文，意识直接被转化为能够被数据化修法所反馈的指令集。今法仙道就能够将修炼的难度缩减到“零”。
这就比如画图。计算机刚刚诞生的时候，只有编程高手才能让计算机的显示器上面出现一个圆形。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就连小学生都懂得用画图软件画图，而且能够轻松画出比圆复杂许多倍的图形。
如果这一项研究能够彻底完成，那么神州大地便能真正进入“人人有功练，人人有仙修”的时代。任何人都能够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功法。分神化念与我法如一的难度也会直降。
这样子，就能够彻底打破“第一阶级”凡人和“第二阶级”修士之间的差距，更能够让神州仙道的生产力出现本质上的飞跃。
而到了那个时候，王崎就能够轻松获得更多的资源。到时候，他说不定就能以现在十分之一的价格造对撞机，造他十个二十个，完全不担心损耗时时刻刻开着！每天就做他几百次对撞实验！
那日子，才是美出泡！
不过，这种机制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因为，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力量的凡人，本质上也就和“下品元神”一样。
下品元神力量虽然与上品元神一模一样，但是并不能够完全发挥那个元神的威力，而且成长性也弱，完全受限于自己所使用的元神模板原主人的进境。
下品元神只是套用模板，而不是根据“规则”设计出最适合自己的元神方案。
而那些因为这种方式而获得力量的凡人，依旧差了修士一点点。
而且，新获得力量的凡人并不是个个都经过了从弱到强的过程，更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这种变迁，很容易就引发社会动荡。
不过，这就是仙盟高层需要头疼的东西了。
王崎现在的主要任务，就只有“完善修法”这一条而已。
剥夺一个修士全部的法力，逼疯修士，让修士心境百分之百背离原本，然后再根据之前采集的那个修士的数据，在他体内重新构建“法力”，将法力“还”给他，让他操纵明显不符合自己心境的法力……这个实验，并不能只做一次，要有充足的样本才行。
而且，王崎现在手上的要做的项目，可不只有这个“法力汇编器”一项。
“计划必须加快了……”王崎想着：“下一个，应该是二长老赵想神，还是大长老梅思成？”

第四十七章 大长老
落尘剑宫之中就一株老树。这一株老树寿足有两万三千载，是从神州大陆迁来的，据说乃是当年落尘剑宫祖师飞仙之前亲手载下的。几万年来，此树受落尘剑宫代代弟子剑气浸染剑意熏陶，已然发生了改变。它并没有其他老树那样盘根错节的样子，树干笔直，根系也是笔直散开。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是如同剑形一般的，蕴含微弱剑意。
落尘剑宫甚至还专门开发出使用这一株老树的树叶制成的符篆，可以请唤强大一击。
落尘剑宫的大长老梅思成最爱这一棵老树，甚至在这一棵前开凿了一张石桌，不闭关的时候就在这里小酌一杯。
通常，这里是没有其他人的。一般人是不敢打扰大长老雅兴的。整个落尘剑宫，也只有二长老赵想神偶尔敢来这里和大长老对饮一两杯。
而这一日，这大长老的专属酒桌，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三长老？”梅思成看着这位同门，眼神之中有一点疑惑。
这位茹天弃，人如其名，几如天弃，心灵完全沉浸在凄苦境界，但又在这凄苦境界之中留有一线生机，死中求活。这种人，是不会寻欢作乐的。或者说，他寻欢作乐，就等于是害了自己的心持。
可是，他这一次居然会找自己的来喝酒？
三长老坐下来，面部如同一块枯死的树皮，没有半点生气，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对大长老道：“我刚刚得到了一件宝贝……奇遇得来的。但是，这件宝贝，我没有把握，想要请你探一探。”
“奇遇？”大长老更加古怪了。确实，这个灵凰岛地下城里，里时时刻刻都有关于“奇遇”的传说。但是，这位大长老是暗中统计过关于奇遇的“传说”的。
那些奇遇，向来就只关心练气、筑基、金丹三阶的人。
根本就没有元婴和元婴以上的人被那些“奇遇”眷顾。
可是，这个三长老，这个茹天弃，说他得了奇遇？
而且……这些天他明明没有离开落尘剑宫半步。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在家中坐，宝从天外来”的“奇遇”！就算是三流的话本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
三长老茹天弃没有说话，而是平静的取出一个木盒，推到梅思成面前：“你探一探。”
梅思成不疑有他，而他也清楚，仅凭“探一探”就能够将一个分神修士伤到的法器，还不至于那枚简单就落入三长老手中。他打开盒子，发现这里面就是一个银色的戒指，上面有着风格古怪的雕花。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这个戒指上，然后一脸茫然：“这个戒指……也算宝贝？”
这个戒指里面，只有密密麻麻不知用途的太极符文，除此之外就只有一道不强的灵力在循环。
这种东西，也算是宝贝？
连个具有具体功能的符阵都没有！
连个法篆都没有！
梅思成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具有“一线天”性质的法器，表面上的力量，就只是这个法器力量的冰山一角。但是，他将自己的灵识注入戒指，一寸寸的搜索了这里面的每一个细节，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梅思成再看茹天弃的眼光就有些不悦了：“茹长老？你这是特地跑来消遣我的吗？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这几乎不能算是法器！”
“真正宝贵的，就只有那一道灵力。”茹天弃平静地说道。
梅思成一愣，灵识与那灵力融合。他感觉那灵力之中的种种玄奥开始进入他的思想，进入他的大脑，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老天爷……”
这一道法力，确实非常微弱，但是品质非常高。
梅思成在被打落修为之前，乃是最顶尖的分神期修士，距离合体期只有一步之遥，他的分神化念，也修持到了最后一步，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也看不透这一道法力。
“茹长劳，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到？”梅思成忍不住问道：“这……太厉害了。我感觉，只要我能够持续参悟这一道法力，就有把握踏入我法如一的境界……”
“魔铸造的。”茹天弃回答道。
“什么？”
“天魔铸造了许多这样的戒指，就是想要赠给其他人，将其他人变成自己的手下，供他驱策。戒指具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诱惑他人倒向天魔。”
茹天弃说这话的之后，眼神迷惘，嘴唇翕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质。梅思成打了个寒颤，然后笑道：“茹长老你实在是太不会开玩笑了，这不可能的。这个戒指里面的那一道法力，确实很玄妙，但是戒指本身并没有力量。”
茹天弃神色诡异：“如果我说……有呢？”
梅思成突然觉得不对劲，一拍桌子翻起身，拔出长剑指着茹天弃，道：“茹长老，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不要反抗，我会为你斩出心中魔念的……”
“不需要啊……”茹天弃诡异一笑：“魔无处不在……它就在你我心中！”
随着茹天弃的那一句话。梅思成突然感觉不对劲。
自己身体的感觉，每场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同一时刻绷紧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因为人不管怎么动，在伸展部分肌肉的同时也会收缩部分肌肉。梅思成全身的肌肉，却同时接到了仿佛是外来的混乱指令，同时绷紧、拉伸。梅思成身子一扭，右手长剑失手落地，撑住桌子的左手扭成一团，脚也不受控制。
梅思成觉得全身肌肉都快要拉伤了。但是，他法力没有被剥夺，而是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气沉丹田，就要咆哮呼救。
可就在这时，一只不大的手轻轻拍了拍落尘古树：“好了，到此为止！”
老树树叶窸窸窣窣，快速抖动，然后每一片叶子上都渗出一缕蓝色剑气，汇成蓝色剑圈。护住整个剑宫的太初剑神阵则迅速垂下一道强横剑意，将剑气圈化作浑圆的碧蓝剑光圈。这一下，就隔绝了梅思成的呼救。
梅思成脸色大变，惊呼：“一怎嘛……”【你怎么……】
就算是声音，也是由肌肉控制！
看着大长老明明因为肌肉失控而扭曲的脸上显示出一抹惊色，王崎哈哈大笑：“谁又能想到，整个太初剑神阵的核心，就是这一颗不起眼的老树呢？大家都以为，你的剑意之阵核心必定在于一块可以养魂的玉石之类的。但是，这一棵老树，本身就是剑意最好的载体。虽然这很容易没人忽略……”
“额额……”梅思成现在就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了。三长老茹天弃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茹天弃问道：“王先生，大长老现在……”
“诶诶诶，别杀啊，杀了多可惜啊！”王崎很认真的这么说道。
——分神期的实验材料诶！整个神州就剩最后几百个的样本。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任务是灭杀，我都有几分舍不得展开破坏性研究了好吗！
不知为何，梅思成觉得，他并不是说自己天分了得，不应该就这么死了，或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应该为他效力。
——这个少年，只是单纯的想要我活着，然后……对我做什么……
王崎又拍了拍那棵老树：“嗯嗯，大长老啊，我劝你就不要想着用你暗藏的身外化身、第二法身做搏命一击了。那个第二法身现在还未尽全功，连你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再说，你还打算将它化为‘剑术、剑道、剑客的神灵’，现在就提前出关导致前功尽弃，多可惜啊！”
“什么？”三长老茹天弃的表情也惊悚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大长老还有这等底牌！
“这位大长老，原本就是想在这棵树里面养出一个木灵剑身的。这样子，他说不定就能够突破圣帝尊的限制，进阶到合体。只不过，按照原进度，他起码需要一千年才能完成这一步……他等不了了。然后呢，他最近又恰好在圣帝尊的神国法门之中领悟了一点点神道路线，打算模仿圣帝尊，走仙神双修的路子。”王崎再次拍了拍那个老树：“如果没有太初剑神阵，我知道得未必有这么详细。”
这里毕竟是太初剑神阵的枢纽。在这里，完善了虚拟神国的王崎有着类似于圣帝尊的感知能力。
王崎和茹天弃就静静的等着，等神瘟咒法的侵蚀程度更上一层楼。刚才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仓促了，王崎也只能向这位大长老的每一块肌肉散步混乱的信号，出其不意的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这位分神期修士还没有失去战斗力呢！
过了一会，王崎才挥挥手，让茹天弃撤剑，并道：“去将第三枚戒指交给赵想神吧！”
“是，王先生。”茹天弃点点头，转身就走。
王崎将那一枚戒指硬塞到梅思成的无名指上，然后道：“嗯嗯，就这样。”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仿佛某一个指令被撤销了一般，梅思成只感觉自己以内的“某种束缚”飞快的退去。
他爬了起来，却没有攻击，而是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四十八章 城下之盟
“你到底是谁？”
大长老如此问道。
梅思成当然是认识王崎现在的这张脸的。这张脸毕竟在落尘剑宫出过无数风头。
传奇一般的天才人物夏离嘛！最强的金丹嘛！谁不认识！
但是，若是梅思成直到现在都还相信“夏离”这个人物是真的存在的……那他就是傻的！
三长老茹天弃根本就不会那一门将人以如此古怪之状态定住的本领，也就是说，那一门本领绝对是眼前这个神秘人的。你见过哪一家金丹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定住一个分神期的吗？
而且……
梅思成看着周围的剑气，眼皮一跳。
这个神秘人对太初剑神阵的掌控，甚至比他还要高。更不用说，他还轻松就掌握了他梅思成最大的秘密与底牌！
这又怎么可能是金丹期做到的？
茹天弃那个家伙，有可能投靠一个金丹期吗？
所以，他这么问道：“你到底是谁？你难道就是茹天弃口中的‘魔’？”
“是啊，站在你们的角度，你确实可以这么看。”王崎自顾自的坐到梅思成的对面，然后拿起一盏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尝了一口之后，王崎忍不住喷出来：“这什么玩意……确实有酒味，也有耦合在酒精之中的灵力，但是……这味道也太怪了吧？”
梅思成淡淡的看着这一切：“灵凰岛缺少草药，前人留下的灵酒方子大多是用不了了。”
“呸呸……我话说到哪儿了来着？哦，从你们的角度来看，我确实是魔。而且，我不同于那种你们灵凰岛上残存的垃圾魔道……我不敲骨吸髓，而是会榨干一个人的所有价值，并且夺其心志，让他的心灵都改换门庭……”
梅思成眉毛一挑，指了指上方：“天魔？”
这种行径，确实有几分类似于传说中来去无踪、侵染人心的天魔了。
王崎摇摇头：“我的真名，叫做王崎。”
“王崎……王崎！”梅思成的脸上露出了掩盖不住的惊色。不同于不关心大陆时政的茹天弃，他可是一直关注着大陆传来的一点点情报。
王崎，万法门新一代弟子当中最为的天才的一个，被认为是有成就逍遥游的潜质……
最重要的，也最让梅思成无法接受的是……
根据情报，王崎还是一个金丹……一个金丹……
一个金丹！
现在的外道，居然能够让一个金丹期轻松降服分神期？这怎么可能？
“不，不对……”梅思成如同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惊到：“你不可能是王崎，那个王崎不是这个样子，他……”
梅思成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说到一半之后，就发现王崎又吸溜了一小口酒，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苦笑道：“也是，你这种外道的至强天才，来灵凰岛必须隐藏身份……可是……”
梅思成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被一个金丹期挟持，而且还不敢反抗的事实。
“别觉得窝心了，我筑基期大圆满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将分神期修士压着打了。”王崎冷笑：“你们落尘剑宫的另一位长老连一辰，就是被筑基期大圆满的我打得不敢还手的。”
梅思成再一次颤抖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斩去了心中的那一丝动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聪明。”王崎赞赏道：“没错没错，我就是来寻求合作的。”
梅思成好像不是很喜欢被一个金丹期小辈以这种语气教训。但是，很快他就转正了心态。他道：“你能够在无声无息当中制服茹天弃，我并不觉得你会缺少战斗力。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干什么？”
“我并不是单纯的寻求灭掉你们。实际上，我的目标很复杂……这个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但是，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现阶段，我需要你们这些古法修尽可能的活着，然后所有的‘高层’都受我掌控。”
“高层……”
“分神期以上的修士，我必须直接掌控。”王崎平静地说道。
梅思成斟酌词句，然后询问道：“嗯，我可以问一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吗？”
“我要施展一个咒术——放心，这个咒术不会害了任何人性命。只不过，高阶修士会察觉这个咒术的存在，要是他们知道剑宫出现异变，传扬开去就不好了。”
——“传扬开去”？也就是说，这里还是有他忌惮的东西……是圣帝尊？
梅思成脑中闪过这样但念头，可只听得王崎说道：“我说啊，你也不要想着去告诉圣帝尊。实话告诉你好了，几个月之前和圣帝尊火拼一场的那个神秘人物呢，就是我。实际上呢，我也不怎么怕圣帝尊。不过，这么宝贵而珍惜的实证生灵，我的留在最后慢慢‘使用’……万一他跑了，就是我的损失啊！”
梅思成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哈，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他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明白了。原本，我就对圣帝尊有所不满，愿你合作也是无妨。不过……”
这一声“不过”之后，梅思成的声音陡然转厉：“梅某人一生不愿意受制于他人，似你这般将梅某人的性命攥在手里做要挟的人，我梅某人信不过。”
王崎咧咧嘴：“这样子弯弯绕绕说话很累，你就别说什么‘信不过’‘不受要挟’了。我手上有个古法修的专家，他观望过你的剑意，分析过你的性子。你的剑意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在阴柔之下却有着刚烈的底子。所以，你和那个茹天弃不同，你不能用武力胁迫，否则，你宁可选择与敌同亡……没错吧？直接说吧，你的要求就是解开你身上的咒术，是也不是？”
梅思成点头：“确实是如此。我不能接受这种情况下的合作……”
“哦，这样啊。”王崎点点头：“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好了。这一次我的任务就是剿灭所有的古法修。所有分神、合体、大乘都得死。不过呢，我这人心子很软的，除了皇极裂天道的核心层之外呢，我其实不想杀任何人。所以，思来想去，我就想出来一个可以挽救你们性命的办法。”
梅思成脸色一沉，低声问道：“什么办法？”
“只要你们不是‘古法分神’‘古法合体’就可以了。”王崎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讨论晚饭：“只要接受了我都咒术呢，我就可以慢慢摸索改变你们修法的方案，这是在救你们性命的大慈悲大善事啊——当然，信不信由你。”
梅思成试探性地问道：“我若是不信……”
“那我就只能杀了你，然后让茹天弃、赵想神他们两个伪装出你还在的样子了。”王崎耸耸肩：“像你这种分神期的好材料，杀一个少一个啊，我真的不想这样。所以，你千万要三思而后行，不要意气用事！”
梅思成面前出现了一个难题。
摆脱咒术，现在就死亡。
保持咒术，生死操诸人手。
梅思成悲哀的发现，自己过去几千年里积攒的经验好像都排除上用场。
正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只要一个人能够图谋什么，他就能够根据对方的图谋就行反制。但是……
这个神经病的图谋，简直闻所未闻。他根本就不知道王崎究竟想要干什么！
或者说，王崎的思维，跟他根本就不再同一条线上。他实在是想不出能够解决这种局面的办法。
不管怎么想，不管怎么做，都只是蚍蜉撼大树。
王崎的实力或许是略弱于圣帝尊，但是他的背景远非梅思成能够想象。就算他能够反杀王崎，最终的结局也只会是在今法仙道的打击当中被彻底灭杀。
最终，梅思成也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崎站了起来，道：“我这里就留下最后一番忠告，若是大长老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咱们在这里翻脸也行——你既然早就已经决定要反抗圣帝尊了，为什么不索性冒冒险，换一个修法呢？跟着我干，至少安全性比你一个人触怒圣帝尊要高很多。”
梅思成笑了一条，望着王崎，眼神当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你寄宿在那一棵树里面的身外化身，就说明了这一点吧？对你来说，圣帝尊同样不可靠……”
“是的……”梅思成苦笑：“我最开始的想法，不过是将自己和剑宫卖一个好价钱……请你不要责怪……”
“懂，懂，人之常情嘛！”王崎点点头。梅思成的这个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王崎并没有用武力胁迫他去干某件事情。他只是用武力堵死了梅思成的某些选择，然后又为他指出一条道路。
王崎看着梅思成，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说，开始有反新的？”
梅思成叹了口气：“大约三百年前吧，我就大约察觉了，圣帝尊，恐怕在控制灵凰岛上高阶修士出现的规律……”
随着梅思成的讲述，王崎发现，这灵凰岛上面，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事情。

第四十九章 剑宫沦陷
梅思成这个人，确实很不简单。早在千年之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圣帝尊起疑心了。
不过，他意识到了圣帝尊的强大与可怕。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全部都闷在自己心里面，全部都一个人抗下。
因为他知晓，有些事情，只要说出口，就会失败，就会丧命。
不然的话，王崎就算是捏着他的性命，也没办法这么容易就让他就范。
对他来说，他的性命已经处于圣帝尊的威胁之下了，现在投向王崎，无非就是换了一个人威胁他而已。实际上，他的处境并没有变糟。
再者，王崎所代表的势力，怎么看都比圣帝尊的古法仙门要有前途。
两千年来，神州大陆一年强过一年，可海外古法仙门，就算是分神期修士都是死一个少一个，怎么比？
在灵凰岛上的古法修，都是没得选的。可是现在，王崎既然抛出了一个大大的画饼……梅思成这次有得选了，自然也想做一个今法修——至少也是个介法修。
只要事情真如王崎所说，他能够逆转高阶古法修的修法。
所以，他也将自己这些年观察到的一些情报告诉了王崎。
“这个灵凰岛，真的有问题。”梅思成是这么说的。
两千年来，分神期修士都是死一个少一个，很少有积年元婴晋升的。可是偶尔，圣帝尊也会出手灌顶，造出一两个。
这个消息却让王崎不由得惊呼——难怪！
自己一个人就斩杀了两位数的分神期修士。虽说仙盟的修士并非个个都和自己一样善战，但是……一个元神期修士砍他八、九个分神期修士难度不大吧？这么多年下来，灵凰岛上的分神期修士还没绝种？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可若是这边还有圣帝尊这个“主城”在……那就说得通了！
可奇怪的地方并不在这里。
圣帝尊出手灌顶的“规律”很奇怪。有些门派为他立下的大功而折损分神期修士，他不出手补偿，有些门派却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他的赏赐，被灌顶了两三个。
一般人都觉得，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天意高难问”。
可是，梅思成却隐约发现，这里面有一些规律。
“圣帝尊，在刻意保持分神期修士的‘成分’和‘分布’。”梅思成冷冷地说道。
“什么意思？”王崎有些不解了。“成分”？“分布”？这些都是什么鬼？
梅思成笑了笑：“比方说，灵凰岛上有三十名分神期剑修，然后圣帝尊需要二十三个左右……那么这三十个剑修里面可死七个。当死到第八个的时候，帝尊他就会出手再造出一个分神期的剑修！”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并不是真的是这样。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剑修、丹修、器修、符修、炼体、练气，或者金行、水行、木行、火行、土行，或者其他什么。总之，无论你按照什么法式为修士分类，你都会发现，每一‘种’修士都存在一个‘最低数量’。”
“只要修士数目低于这个最低数量，帝尊就会出手！”
“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王崎点点头。仙盟对古法仙门的监控，据他所知也才开始了几百年。而最近几百年，恰好就是古法仙门较为沉寂的时期，分神期修士更替很少，所以仙盟那边并不知道这个规律。
这就是一个大发现！
不过，至于发现这个消息有什么意义，王崎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说，圣帝尊布置的什么法术，就需要严格控制祭品的数量与种类？”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转，然后王崎又问他：“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有。”梅思成脸色阴沉：“还有，关于合体修士……”
与圣帝尊刻意保持分神期修士的数量不同，对于合体期修士的数字，圣帝尊但是态度居然是……“压制”！
“同一个时期里，剑修当中就只能出一个合体，同理，灵凰岛上也只需要一个合体期符修，一个合体期丹修、一个合体期炼体修士……”梅思成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就是我不满意圣帝尊的原因……”
这些古法修之所以跟着圣帝尊，无非就是今法外道抛弃了飞升，抛弃了长生……
可是，圣帝尊他居然还在刻意打压自己手下的修为！
外道不许自己修持古法，那么自己至多就是飞仙无望。
但是跟着圣帝尊，自己怕是连合体期都升不上去！对于他这种即将晋升的分神圆满，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早知道这样的话，大家还不如投靠今法外道。反正左右都是没有长生，那还不如到大陆上当个财主，逍遥快活去！
起码大陆的物质条件，比这个灵凰岛好上无数倍！
这也是他毫不犹豫就背叛的原因之一！
“保持每一种合体期修士的‘唯一性’，估计也是神道法术当中的一个要求吧……”王崎思索着：“可是圣帝尊刻意制造这种离心离德的情况，又是什么个说法？神道暗合先天五德，应该是由无序走向有序、由野蛮原始走向文明……”
这个离心离德的情境，也非常可疑。
王崎低下头，思索片刻。不过，他终究没有得到太多的灵感。毕竟，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王崎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吗？”
“估计……灵凰岛上还是有些聪明人的。”梅思成思索道：“能修炼到分神期、合体期的，大多不是蠢人，总有人看出来。只不过，天书楼、悬剑楼那些家伙不在意。他们是圣帝尊的核心班底，合体期的名额总是优先给他们的。真正在意的，就只有像我们这种有突破在即的顶尖分神，但是却没有那种讨帝尊喜欢的‘唯一性’的门派……”
王崎皱眉：“这些没有所谓唯一性的门派……”
“你也没办法说服他们的。首先，他们那里没有太初剑神阵，说什么都有可能泄露。其次，他们也未必会信你。”梅思成苦笑道：“如果不是你先制住我，让我没得选的话……我也不会信你。”
王崎扬起眉：“对你的太初剑神阵还真有信心啊……”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你在这里，就有了。”梅思成直言不讳：“你对太初剑神阵的操控甚至比我还强，而且，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禁忌话题，圣帝尊也没有杀到，看起来，这里是安全了。恐怕……我的太初剑神阵一开始就被你动了手脚。现在的剑阵，并不是我当初设想的剑阵。”
王崎笑了笑：“聪明。”
梅思成叹了口气，又道：“其实，连一辰连长老他也隐约发现了什么……连心杰、连心灵那两个孩子将你带回来，就说明，连长老也在你们手里，对吧？”
王崎看到这位大长老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丝希冀。不过，他这并不是希望连一辰平安无事，而是希望从“连一辰平安无事”这个消息当中，探听到今法仙道对于高阶古法修的态度。
王崎点点头，含笑道：“他很好。只要连心杰和连心灵立下大功，他就能获得最好的待遇。”
——嗯，最好的青山崖医疗待遇，绝对是实验室级别的，我可没有说谎。被神瘟咒法洗成二傻子、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例，可是非常罕见的，具有极高的医学研究价值！
——就算那两个金丹期的家伙什么都不做，连一辰也有这种高规格的待遇！
梅思成眼神当中的警惕放下了。虽然他觉得王崎的态度有点奇怪，可他大致还是能感觉出，这个少年没有说谎。
王崎再次伸出手，道：“对了，你现在的修法，除了你的根本修法之外，所有你自己阐释的、发扬的部分，全部录入真意传承，都交给我。”
“你要研究我们的修法？”梅思成有些惊喜，并不觉得对方在觊觎落尘剑宫但是传承。他道：“若是你想研究，我可以亲自为你指点关窍……”
分神期修士的指点，对于一般金丹期修士来说，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王崎却将脸一扳，道：“不需要。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理解！”
在离开了梅思成的小酒桌之后，王崎顺手将他的真意传承交给贾维斯分析、模拟。他这几天重新炼出来的算器，立刻分出四分之一的计算力建立元胞自动机模型，来对这个功法进行解析。
弥也不断的将王崎新做出来的数据传回神州大陆，并带来神州大陆的种种全新成果。
第二天的时候，茹天弃便为王崎带来了赵想神功法的真意传承，并且还带来了赵想神的誓约。
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虽然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翻阅记忆也就等于是检索数据库，但是他终究是没有这个闲心。
至此，三大分神期长老全部落入了王崎的掌控。
落尘剑宫现在的四长老单打独斗比不上三大长老当中的任何一人。在第三天的时候，三大长老便齐齐出手擒获了这位落尘剑宫最后的分神期修士。
而在分神期修士全部被王崎掌握的情况下，剩下的落尘剑宫弟子还能做什么？
七天之内，剑宫沦陷。

第五十章 剑宫覆灭
七日功夫，对于传承万古的落尘剑宫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
就算是寿数几百的修士，也可以将七日当做睁眼闭眼间的一瞬。
但是，这七日，却让落尘剑宫的众人觉得，度日如年。
是的，度日如年。
因为……最近长老们，有点怪。
具体怎么怪……大家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正常。
是的，非常不正常。
剑宫修士，自然都是剑修。除了三长老那种领悟了枯寂之境界的异数之外，绝大多数都应该昂扬向上才对。
就算是三长老，苦境之中，也自然有一股生机，由踵至首，不绝不断。
可是……
最近几日，剑宫的高阶修士似乎个个神情阴郁，言行之中自带一股惶恐，似乎遇上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很可怕。
有善于望气的剑宫弟子发现了长老们的异状，开始询问。可是，这种询问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于是，恐慌无声无息的蔓延开去。
“听说了吗？咱们剑宫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大麻烦？”有人嗤之以鼻，“我落尘剑宫现在有四位分神期修士镇守，一般门派仓促之间，怕是灭不掉吧？”
“难说……前些日子连长老不是叛逃，帝尊龙颜震怒吗？若是帝尊的意思，咱们剑宫和一窝蝼蚁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在这样传。
当然，对于这样的“谣言”，剑宫高层是会给予否认的。
但到后来，就连元婴期的那些普通长老也开始动摇了。
传功长老叶天野企图去询问那些人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就被那些神色诡异的长老扣留了一天一夜。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神色惊慌，头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非常不人道的待遇。
恐慌在这个时候开始发酵。
随着长老们一个接一个的变得陌生和古怪，落尘剑宫弟子变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可是……落尘剑宫那些发疯的长老，居然丧心病狂的封闭了剑宫。
这是第五日发生的事情了。
那一日，太初剑神阵上垂下道道剑气，如珠帘，如璎珞。这一道本应是守护所有剑宫弟子的护宗剑阵，也变成了夺命剑阵，截断了这些弟子最后的退路。
甚至就连其他门派派来打探情况的修士，也被那些古怪的长老挡了回去。
灵凰岛地下城，本来就面积有限，无论做什么都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落尘剑宫贸然开启护宗大阵，总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过，那些剑宫长老给的理由也很简单。
——为了响应圣帝尊“琼华之会，选拔人才”的战略，我们落尘剑宫内部在搞大试炼、大斗法，培养人才呢！
灵凰岛比不得神州大陆，地少人稠的，一些宗门有时甚至不得不开放自己的驻地甚至宗门重地来给弟子试炼。不然的话，那些弟子要么就得去外边和无穷无尽的海妖、强大的龙族拼命，要么就得去大陆和今法外道拼命。
那就是纯粹送死。
所以，以那些古法修的眼光来看，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
那些剑宫弟子被莫名其妙的困在剑宫之内，很快又分为好几派。有人主张杀出去，有人主张留守待援，还有人主张应该去探一探长老的究竟。
大约是因为恐慌影响了理智吧。总之，这些人还没突围，就自己干了起来。
这些人斗法的影像，也没有浪费，被王崎收集起来，当做素材，做成视频，放入自己的虚拟神国。
这当然就是给圣帝尊看的伪装。
若是他看到落尘剑宫剑阵全开，神国感应之中却一片安详，那鬼都知道有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第七天的时候，剑宫当中已经是一片混乱。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那一场大乱斗。
剑气剑光纵横交错，飞剑四处乱射。原本有序的园景已经被这些弟子自己毁了一半。
在这片乱战之中，连心杰和连心灵护着弥——或者是跟着弥，四处躲避这一片乱战。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连心杰压低声音问道。
连心灵都快哭了：“这样，绝对不正常啊！”
没有高阶修士镇压，古法仙门竟然是这个样子！
越是高阶的修士就越是自我，也越是难以服从他人或者合作。人族的“社会性”本就是后天获得的。而不是先天的属性。修士可以脱离这个属性。他们的社会结构，是建立在高阶修士的绝对暴力之下。这也就是修士社会系的真相。
若是将高阶修士隔绝开去，只将一群战力大致相当的修士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那么他们实在是太容易战起来了。
弥对连家兄妹两个倒是没什么厌恶感。她轻轻的从怀里抽出两个手环，对着二人道：“戴上。”
连家兄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戴上了。这位盖世大妖态度不明，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违抗她的意思。
“这有什么用？”连心杰问道。
“王崎等一下就要施展一个咒术。那个咒术对今法修无害，也会甄别、放过‘我这种’特殊生灵。但是，它对古法修来说，几乎是无解的。”弥道：“戴上这个手环，你们就能够暂时不受侵害。”
冯落衣对心魔大咒的限制其实很简单。他将今法修的主要特征录入心魔玄网这种，让心魔大咒感应到这种特征就立刻规避。这就相当于一个识别码。只要具备这个识别码的，心魔大咒就不会侵害。
对于懂的人来说，临时开一两个新的识别代码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儿。弥是冯落衣的副手，在万仙幻境当中的权限可是仅次于逍遥修士，而且，她也知晓心魔玄网的事情。临时为这两个兄妹开放一个暂时的识别码，举手之劳。
“这是……”
“别说话……”弥扬起小脸，脸上写满了严肃。她看着空气，好像在看着什么需要慎重对待的敌人：“来了……”
连心杰还是有些惊惶：“什么来了……”
在连家兄妹的懵逼当中，真正比天魔还要魔的力量席卷四方。
落尘剑宫正式灭亡，彻底成为历史。
在无声无息之中，剑宫改旗易帜。
七天，仅仅七天。
这就是落尘剑宫在绝望前经历的最后风景。
大殿之内，王崎端坐在主座之上，满意的看着落尘剑宫里所有元婴期、分神期修士。
那个位置，以前通常就只有梅思成一个人可以坐。但是，现在，却无人跳出来指责这个小小金丹的无礼行径。
就连大长老本人都对这个小小金丹表示了服从，其他人还敢说什么。
王崎点点头，似乎很高兴没有做傻事。“古法修”这种实验材料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也不允许大规模合成。所以，他眼前这一批，应该就是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批古法修了。
要是这个时候他们脑子抽了非要和自己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己为了自保，说不得就要杀几个了。
那可是巨大的计划外耗损。
他看着这些古法修，开口道：“哟，诸位海外仙门的道友们，你们好啊！”
“我是什么人，想必你们已经从你们的三位长老哪里听说了。我有什么目的，想必你们也已经一清二楚。”
“没错，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就是来‘除虫’的。天地循环，万物生生不息。这天地啊，这就像一片田地。每年除了种出粮食之外，还得将秸秆啊、叶子啊什么的作为肥料堆进去，这田地才能长久。但是呢，这块田地里，就有一群‘蝗虫’。他们每一个都以吃干抹净为目标，而且吃得肥了，长出有力的翅膀了，就打算飞到另外一块更大的田地里面去。”
“吃干抹净的呢，实际上还算是吃相好看的。真正难看的呢，就是那些吃成了精，成为强大蝗妖的。他们不只是打算好好吃一次，而是打算一次吃饱、吃完。”
“这件事呢，本来是没什么。蝗虫也是天地之中的生灵嘛！但是呢，这里……”王崎指了指自己：“偏偏就有一群打算在这片田地里面长久活下去的农民。”
“我们暂时是对付不了强大的蝗虫精。但是嘛，先打一打小蝗虫，积累积累经验，然后从源头上灭害……我看也是极好的。”
“这就是我的目的了，‘灭虫’。”
“大路上那边呢，对你们的态度就是这样。还有希望转变的低阶修士呢，尽量少杀——当然也没说不能杀。”
“元婴及元婴以上的呢，必须要杀。”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就几乎化为固态。
这里的修士，弱小的也是元婴期、他们就算是心绪不稳泄露的一丝气息，也会让人难以承受。
更何况，这里根本就是有近百名元婴期修士！
但是，王崎这个结丹期修士却在众多元婴的气势面前撑了下来，巍然不动。
他笑道：“但是，我心善啊，万家生佛就是我啊。所以呢，我敏思苦相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办法，一个能够让你们活下去办法。”
“如果，你们不是古法修，那不就不用死了吗？”宫第。

第五十二章 注定的败北
王崎此话一出，大殿之中的气息就陡然凝滞住。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古法修非要和今法外道死磕？为什么他们不肯投降？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就在这个天地当中，今法修已经无敌了吗？【他们并不知道龙族真实实力，也不知道满太阳系的古老文明】。
其中，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这些高阶修士已经回不了头了。
一粒金丹吞入腹，方知我命在我不在天。
金丹期，是法力系统成就的征兆。
而丹碎婴成，就是一次生命的彻底蜕变。
到了这一步，魂魄就已经开始于法力系统融合了。而在这一阶段，魂魄早已不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器官，而是生命的核心。
废功，就等于自毁魂魄。
那就是自杀。
所以，这些古法修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反抗下去。
他们传承自己的修法，除了是传承门派的执念在作怪，也还有“培养炮灰”的意思。
可是……
若是真如这个小子所说的，那他们还为什么要反抗？
不过，这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整个今法仙道两千年来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这个小子，能够在短短几年、几个月内做到？
“夏……王……王先生……”一个年老的元婴修士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王崎，换了好几个称呼。王崎一看，那个说话者正好是叶天野。他躬下身子，低声道：“王先生确实是天纵之才，被今法……仙道，誉为盖世奇才，未来逍遥。可是，先生你终究也只是一个结丹期修士……”
“您需得让我们看到您收编我的底气……”
王崎无声的扫了叶天野一眼。这位落尘剑宫的长老身子一颤，胆战心惊，几乎有面对盛怒大长老的感觉……
不不，这绝对是因为他金丹期的身份而生出的轻慢之心……这家伙，比大长老恐怖多了。连大长老都已经怂了好么！
这家伙，比大长老恐怖多了！
不过，叶天野在得知“夏离”其实是今法外道、特地来灭杀圣帝尊、并且已经无声无息的控制住落尘剑宫之后，他的态度就不是愤怒，更多的还是惊惶与……欣喜！
他老人家，当初可没少照顾“夏离”，想必他的形象，在那个神秘莫测的王先生眼里还不错吧……
所以刚才他才跳出来，想要在这位“王先生”面前刷个脸。
同时，他也是代表落尘剑宫在试探。
试探王崎真正的态度。
王崎对这个古法修观感一般，但还是解释道：“我们今法仙道之所以不怎么研究古法转修今法的缘故呢，主要还是……利益问题。这种研究，无益于解决什么高屋建瓴的理论问题，也没法作为后续技术的基石，更没办法为今法仙道获取什么好处。你说，这种东西，研究来作甚？”
“但是呢，现在就不一样了。你们能不能修成今法，和我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对我来说，我完善修法全看你们了。所以……我会全力帮助你们的。放心吧！”
众多古法修听得心寒。
这就是要拿他们做试药的猴子啊！
不过，正如王崎所说，现在的他们是不得不做。
做了，还有一些生机。不做，那就必死无疑。
不会再有另一个今法修抱着“实验功法”的心态来灵凰岛了。下一个来的，必定是带来毁灭的天剑使！
研究，也是有“热点”和“非热点”的。能够获得利益的研究，自然更容易获得经费。
就拿地球来说。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绝症千千万，为什么艾滋病每年能够得到的经费远远竟其他疾病甩到后面了？
因为那么多的绝症里面，目前也只有一个艾滋病在发达国家也有那么庞大的患者群。做这个药，有利可图。
就算研发的科学家们全是一片真心，那些投资的医药企业也绝对是抱着营利的心思。
而在仙盟这个研究者掌握一切权力的社会里，这种现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了。不过，它严重的方向有些不一样。那些学者因为知晓宇宙的奥秘千千万，而他们手中的力量有所穷尽。所以，更多的资源，都被集中在那些靠近“根本大道”的方向，实际的技术比较受轻视。
在这里，“解决一种具体的瘟疫”，远没有“研发出某一类瘟疫的特性”容易拿经费。
研究“古法修转今法修的具体方法”？那个，有这个闲工夫，咱们还是去总结“古法时期仙道技术发展轨迹以及今法出现的缘由”吧？你说你那个研究成功了，咱们要一群脑子有坑的古法修来干啥？
这就是神州的现状。
对于这些古法修来说，王崎就是唯一的机会。
王崎见对方接受了这个说法，清了清嗓子，道：“所以说呢，你们最终能够选择的修法，也就只有我的修法。如果对爻定算经、天演图录、天熵诀什么的有兴趣……对不起，不可能。”
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尽力帮你们转修今法，然后，你们暂时听命于我……”王崎看了看各位高阶修士，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各位，那么现在……交易成立？”
梅思成全程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落尘剑宫的代表。于是，他开口道：“成立。”
——落尘剑宫，终究是被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很好。”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臂，露出下面的臂铠。
“那么诸位，见证落尘剑宫的灭亡吧。”
王崎将一枚陌生的灵犀瓶按入臂铠之中。
那就是第六枚心魔大咒记忆体——无上心魔咒。
无上心魔，无色无相。来不知其所来，去不知其所去，来去无踪，天下无双。
就算是今法仙道，也不敢乱放。
比天魔更加魔性的力量，一瞬间就降临在了这里。
最先受到波及的，就是四位落尘剑宫长老。他们作为分神期的修士，其实是有资格对心魔大咒稍作抵御的。
但是这一次，他们却放弃了防守，任由心魔大咒染透他们全部的法力，植入他们的魂魄。
跟着，就是那些元婴期弟子。他们在第一时间感到了身体的阴冷。但是，他们同样也没有反抗。
实际上，元婴修士也只能稍稍迟缓心魔大咒的侵蚀速度而已。不过，若是这些修士跑出去求救，也是不好。
然后，无形无相的心魔咒力，顺着一根根不可视不可见的“因果之线”，降临到了那些低阶弟子的身上。
“当！”两个弟子飞剑相交。在二人法力交错的一刹那，心魔大咒从一个人的身上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直娘贼……”一个落尘剑宫的修士大声叫骂。他的骂声当中，一丝心魔大咒咒力一闪而逝，灌入周围人的识海。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片刻，所有在参与了乱斗的修士，都被无上心魔咒给染透了！
也只有躲起来的那一点点修士，才暂时幸免于难。
不过，只要他们还是剑宫的一份子，还与剑宫的人道系统有交集，他们就不可能逃脱！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心魔大咒带来的杀伤力已经不够看了。尽管这是能够让练气期修士屠灭一个有元婴期坐镇之宗门的“禁忌咒术”，但是，在王崎与圣帝尊的战场上，它也只能够充当“硬件”。
有了稳定的信道之后，信息的传递畅通无阻，感觉一下子就从KB级别的小水管换成了MB级别的宽带。神瘟咒法顺着心魔网络，无声无息的蔓延开去。每一个受感染的人都变成了这个网络的一份子。
太初剑神局域网的功能一下子就强大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随着心魔网络的扩张而而完成的。
现在，王崎已经鸟枪换炮成功。太初剑神阵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器了。
整个网络的本体，已经转移到了心魔玄网之中。
心魔不灭，神瘟不灭。
而想要彻底灭绝心魔大咒，就必须要杀死每一个中咒者。
圣帝尊只要晚半个月发现，那么他就必须杀掉这里所有的人，才能够灭杀心魔大咒。
只是这样的话，他苦心经营了千年的神国也会崩溃。就算他能够带着已经炼化的神灵逃走，也注定完成不了他那谋划了千年万年的计划。
若是再晚一些，王崎甚至有信心反夺他的神国。
圣帝尊的败北，便已经注定了！时间拖得越久，圣帝尊就会失去得越多。
这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王崎偷偷测试了一下新网络的性能，那些修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个网络，现在还没有涉及到他们的表层意识，只是在“后台”运行。
对此，他们自然察觉不到。
王崎挥了挥手，吩咐那些修士自己去归拢那些金丹期弟子，然后找个理由将之应付了。
那些修士毕竟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而且并非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让他们去糊弄那些充其量也就两三百岁、没有参与过任何决策的金丹修士，还是很简单的。
结果，那些修士的效率远比王崎想象得要高。大约半天的时间，他们就成功的应付过去了。
这时，王崎才慢慢的走回自己的静室。
突然，弥的身影出现在王崎面前，皱眉问道：“那些古法修，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第五十二章 一张画饼
弥的问题让王崎有一些疑惑：“怎么样……是指？”
“按照师父的意思。他们是必须死的。”弥道：“我查阅过记录。你曾经接触过神京的‘那种’情况，也知晓几百年前那一场十室九空、造成神州人口锐减的浩劫。仙盟不可能再允许任何古法修在神州大陆上获得任何优待了。”
“我也不打算给他们超规格待遇啊。”王崎语气轻松：“老师让我干掉一切高阶的古法修。只要那些高阶古法修到时候不是古法修了，那不就结了？”
弥皱眉：“你……应该是真心的吧？”
王崎脸上带着微笑，眼睛眯起，一副欢快的模样：“说实话，我没有骗他们，一点也没有。”
“你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弥摇摇头：“高阶古法修绝对不可能转化为今法修的，尤其是分神期以上的。我看了你的模拟结果。”
王崎布置的那一间静室里面，对于三大长老的功法解析一直在持续。用元胞自动机建模也只是开始。贾维斯就在日夜不停的总结其中规律。
王崎心知这是一个大工程，也不急于一时，所以并没有日日关注，只是偶尔在闲暇的时候参与分析，进行检测与校正。
工具的意义就是解放劳动力，对王崎来说，能够借助工具完成的事情，就没有必要亲自去做。
多出来的时间里，他可以去做贾维斯现在不能代他做的事情。
听了弥的话，王崎微微惊讶：“已经做完了？”
“也只是完成了一部分……就在刚刚。你刚才侵占剑宫的人道系统，建立心魔玄网，我们可以调用的计算力一下子就扩大了好几十倍。”弥道：“根据那些分析结果，高阶古法修，是没办法将自己的修法彻底转变的。‘采伐天地’是他们一切修行的基础，元婴也是在这样的封闭系统当中才能存在的。更不用说到了分神期，那些修士的‘本体’、‘身躯’已经不纯是肉身了，还要包括法力。你拔除他们的法力。就像当于摘除他们的心脏和脑。”
“再造一个心脏，对于如今的神州来说也不是特别为困难。若是舍得花钱的话，造出来的法器心脏，甚至能比原装更加强大。”王崎笑了笑：“至于变动法力会改变他们原有的思维方式……老天爷啊，这不是好事吗？他们满脑子落后思想，这落后思想还被他们的法力所固化了，正好改造一番，让他们知道劳动最光荣的道理呀！”
弥沉默了片刻：“你是想要继续引发大规模走火入魔现象吗？”
心持被坏，道心破碎，就会引发魂魄与法力的冲突，思维将无法控制法力。这就是走火入魔中，最严重的一种。
前些日子的算主希柏澈，也是陷入了这种情况。
实际上，因为被王崎夺走法力而陷入疯狂的剑宫元婴修士姜雅楠也是这种情况。她的思维已经和她的法力无法匹配。但是，她陷入这种状态的时候，王崎已经将她的法力夺走，所以她本人并没有受到伤害。而王崎之后还给她的，也非是她的法力，而是“表面上性质与其原本法力高度类似的异种力量”。
所以，弥就猜测，王崎或许是想要大规模的复制这种现象，重塑所有古法修的道心。
王崎摆摆手：“猜错啦猜错啦！虽然我也想多逼疯几个，测试‘编译器’的效果。不过，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编译器’的一期实证已经结束了。若是刻意逼疯元婴修士，真的很麻烦啊！我又不是疯子，没事的话为什么非要逼疯别人呢？”
元婴期修士都是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见过的风风雨雨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夺走法力”这件事本身就会直接影响思维，也很难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陷入疯狂。
落尘剑宫的上百个元婴期修士当中，也只有区区不到十人是真的彻底疯癫了。
王崎觉得，法力编译器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功，剩下的部分在神州大陆对资源就可以堆出来了，有何必浪费他的时间和实验动物？
所以，王崎并不打算去走这一条路。
弥疑惑道：“那你……”
“他们只要不是古法修就好了嘛！”王崎如此说道：“师姐，在你眼里，古法和今法的定义是什么？”
“古法……今法……”弥歪着头，表示不解。
“对于年龄不知道是几十万岁还是几百万岁的您来说，无论是‘古法’还是‘今法’，都是很新的东西吧？”王崎道：“这两个词，最初都是来自于对古法修举起反旗的那几个门派。万木谷、灵兽山、玄星观，然后还有后面加入的万法门……他们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共同的称呼来识别身份，彰显自我，同时增加凝聚力。在这种情况下，‘今法’这两个字才出现。”
“但是，‘今法’这个词汇，目前也只是出现在早期的宣传口号，以及口口相传的信条、教诲当中。而仙盟律当中，更是表示不提倡‘今法’‘介法’这样的划分方法。那么，今法修和古法修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弥挠挠头：“是‘借天地’宇‘窃天地’的区别……吧？”
王崎摇摇头：“这只是一个大体的分类法而已。当年魔皇之乱当中搅乱天下的修士们，可多半都是‘借天地’的修士啊。但是，亲历那一场变故的老人，却一直都说，他们不过是披着今法皮的古法修。”
“那再问几个问题好了。师姐，您绝对您自己的今法修还是古法修？月落琉璃呢？”
弥皱眉：“今法和古法……其实都只是你们人类的分发……吧……”
“狭义上来说是。但是广义上来说不是。实际上，龙族也有类似的说法。”王崎没有继续啰嗦，一语道破：“今法和古法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群体性’和‘独居性’啊！”
“因为元力上人开创的体系，我们‘今法修’变成了一种群策群力更强大的修士。龙族为了保持族群的稳定，宁可选择自我封印。而你们，师姐，你们天生就处于独行个体的最终形态，但是却一直渴望稳定的与外界交流。所以，我们都可以算‘今法修’。”
“但是古法修就不一样啊。他们的修法，一开始就是自我的、个人的。这也注定了他们修炼越是高深，就越是远离群体，远离红尘。和这比起来，‘窃天地’和‘借天地’道更像是一种特定价值观下的必然选择。”
“所以说，我只需要让他们把变成‘不得不依赖群体’的特殊个体就好了。”
弥沉思：“可是……若是改变他们的修法，也必然会改变他们的思想啊。”
“我说了嘛，他们满脑子的落后想法，正好改造思想。改造好了，才能造福社会呀！说到底，我也只是保证他们‘不会死’。”
对于“改变思想”这件事，王崎心中是毫无负担的。
“思想被改变了，那人是不是就等于‘死了’”这种想法，完全不会对王崎造成困扰。
哪有人的思想真的是一成不变的呢？一席话，一篇文章，就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嘴炮、宣传乃至教育改变人的思想，和直接用法术手段改变人的思想，区别不大。
用法术手段强行给恶人洗脑，让恶人向善，也是“渡化”。
至于被“佛法”强行渡化的恶人还算不算原来那个人、他是在念头转化到什么程度的问题时才不能算原来那个人等等这一类问题，都被王崎无视了。
这些问题，没事的时候思考思考倒还算有趣，但是让这种杂念妨碍到正事，那就不好了。
弥在问完王崎这些问题之后，点点头，若有所思。而王崎则开始了自己的另外一项工作。
让贾维斯连接进这个网络。
贾维斯是以王崎自身之思维片段为基础，创造出的人工智能。它的根底是机械的，逻辑更加严密。在网络环境当中，它才能够发挥出自身最大的功用。
而且，由于贾维斯最初的片段是来自于王崎，所以，它也存在着高于一般人工智能、后天灵智的创造力。这一种创造能力虽然还不足以让它自己创造出诗歌小说或者发明出原本没有的东西，但是却可以进行一些对创意要求不高的任务。
比如说，编程。
只要王崎完成了大框架与方向，剩下的都可以交给这一个人工智能。
更妙的是，王崎现在网络的主体，便不再是那个拙劣仿造圣帝尊神国的太初剑神阵，而是心魔玄网。
算器和心魔玄网的交互协议，冯落衣早在神京就已经完成了。王崎只需要照搬那一套协议，就可以让贾维斯接入这个刚刚建立的网络当中。
而贾维斯的能力，也可以帮助王崎在无形当中完善这个新生的网络。
王崎轻轻从自己的臂铠上拔下了无上心魔咒的记忆体，然后，按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殊算器配件当中。那个算器配件删除一道灵光，一下子与王崎手上的戒指，身上的肩甲建立联系。
人工智能的触须，以光速伸向这个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第五十三章 圣帝尊的目的
原属于茹天弃的那一间静室，已经彻底被王崎改造成了算器模样。无数金属丝承载着灵力，撞击阴阳玉石，使得无数玉石不断的转化阴阳，变幻无方。整个石室墙壁，璀璨有如星图。
每一根金属丝都微微发光。而每一根金属丝上的灵光汇成一处，照耀得这间静室一片光明。
而在那湛湛神光当中，王崎身体悬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此时的他，并没有吐纳灵气。这里毕竟还是灵凰岛，是圣帝尊的势力范围。王崎固然可以借助太初剑神阵使出虚拟神国屏蔽圣帝尊的感知。但是，他若是想要从天外引来一道气脉长河加持于自身，那十有八九还是会暴露的。
现在的他，也只能将自己融入到周围的灵气背景环境，从这个幻境当中汲取少量灵气。
但是，“修炼”并完全等于是吸纳天地灵气，在体内铸造灵力系统。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一切能够让他自身生命趋向开放、趋向有序、趋向负熵的活动，都可以算是修炼。
而所谓的功法，本质上也就是“修炼的技术”，并不仅仅限于“搬运灵气”的法门。
王崎现在运转的，并非是自身的法力，而是“灵犀”——与他法力融合的信息。
他的法力当中包含的信息，自然就是他炼入法力的念头、自我。
可以这么说。完成了我法如一的王崎，法力之内的信息量超大。
一般情况下，只有大乘期修士或者炼虚期修士才会去挑战我法如一。王崎在区区金丹期就完成了我法如一，可他本身的法力并不高强，根基也相对薄弱。现在的他，还无法发挥出我法如一的全部奥妙。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安装了几百个G的超大型游戏、但是内存只有几个G的电脑。单凭他金丹期的修为，还没办法驾驭这种级别的强大“游戏”。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有了一个专属于他个人的网络。
他的法力与算器接驳，里面的信息源源不断的释放出去。那些灵犀顺着心魔玄网散发开去，进入每一个在不知不觉当中化为“人肉计算器”的剑宫弟子体内。
在那些剑宫弟子毫无知觉的时候，他们的一小部分法力就被征用了。这一小部分法力对于这些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来说，只属于用不到的冗余。但是，这些部分的力量汇集到一起，也是相当可观的。
仙器级数的算器戒指“数学”化身为云计算的总服务器，帮助王崎掌控任务进程。在种种辅助之下，王崎的意识纵横驰骋。
信息是不会被“精炼”的。一个比特的信息再如何运转，也就是一个比特。不会变成两个，也不会消失。两个比特就是两个比特，十个比特就是十个比特。
但是，在运转当中，王崎总能发现自己这些念头的“不和谐”之处。他努力追求自己法力当中的念头拥有数学意义上的圆满。
演化算法也被王崎用了起来。算君对于“混沌”这两个字的阐释，其实远远高于他最初发表的那一篇论文。最近几个月，他几乎是日日都有新论文。
他一个人，就将这一门数学分支向前推进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拜他所赐，涉及“突变”的进化算法也更为优化了。
功法的灵犀，每运转一圈，就是迭代一次。而每迭代一次，这些灵犀就会被优化，就会更进一步。
王崎现在的确是没办法吸纳灵气壮大自身。但是，他的修法——虚实两相章，壮大的方式也不仅仅是吸纳天地灵气一种。
现在，他借助这个心魔玄网将虚实两相章当中的“灵犀虚相”层次升上去，那么他以后再修炼“灵力实相”，就可以毫无关隘的一路冲过去。
反过来，他若是一次性吸纳了海量灵气，同样可以铸就一个坚实的“实相”基础，从而更好的运转“虚相”的灵犀。
虚实结合，相辅相成，这才是虚实两相章的高明之处。
不过，按照王崎自己的想法，以后的人们估计还是以修炼“灵力实相”为主，“灵犀虚相”只能用作冲关。毕竟，“天地灵气”这种资源近乎免费，可是“网络”和“超级算器”多半是要收费的。
以后，也不是每一个虚实两相章或者其他数据化修法的修炼者都能如他这样奢侈，单独开一个心魔玄网局域网做自己的修炼。
就算神州算器技术又有重大突破，让人人都有这般计算力，那也得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在行功的最后，王崎逐次保存记录，结束进程。他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了一个数据组成的无量大海。无数闪动的数据加上算符，甚至还有一些动态影像，如同倾盆大雨一般落下，一般的修士，甚至无法与他对视。
在几秒钟的功夫里，王崎眼中的数据之海波动逐渐平息，然后亮度也微微减弱，直至归于平凡。然后，他才缓缓落下，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叹道：“这功法，当真不凡。我才结丹一年，就感觉自己可以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金丹。按照一般时间推算，一个修士应该在结丹两年到三年之后才能晋升金丹中期。
可王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数。他在筑基期也只待了四五年，就被弥一个“心象时空”带到了结丹的境界，更是在体悟海神类那种“液态的思维”时，将自我化入法力，成就“我法如一”。
今法修之所以设立种种时间限制，是为了避免法力增长过快干涉到意志的转变，是为了保护“上清灵宝”，保护“自我”。
但是，王崎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之前更是和弥在心象时空当中呆了百八十年，早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如果他不求质量的话，现在元神都是毫无问题。
“冯老师真是够意思。这一群古法修对我的提升实在是太大了。”
在做完了这一场修持折后，王崎面开始看向自己让贾维斯推算的三大长老功法。由于计算力的持续飙升，王崎已经完成了演算。
在这一个过程当中，仙道焚书纲碎片及其器灵“小茵”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王崎开口道：“贾维斯，报告成果。”
“是，先生。”贾维斯带有一丝机械感的声音毫无起伏：“模型于三小时前建立成功。只不过，与实际测得的数据偏差达到了百分之十九，而与心魔玄网传回的数据偏差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初步判断，模型可能失败……”
“等一等……”王崎觉得有些古怪：“实测数据值值和心魔玄网数据值的偏差有多大？”
所谓“实测数据”，就是三大长老身上带上一堆观测仪器后让他们修炼、动法，观测得到数据后反推功法。而心魔玄网数据，则是感应那些已经染透三大长老的心魔咒力，直接模拟三大长老体内法力流转情况的情况。
而王崎的模型，则是根据三大长老给出的修法进行推演。
如果说王崎推演出的模型和实测数据、玄网传回数据偏差很大，那也是正常的。元胞自动机不是谕示机，自然也有可能出错。王崎对古法的理解也不够深刻。而且，三大长老也有可能留了一手——这对于古法修来说属于常态。
但是，实测数据和玄网数据相差这么大，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实测数据是根据他们体外采集的数据，按照一般规律反推的，而心魔玄网数据则是直接采集自他们法力循环之内。这两者的偏差，不应该有这么大啊……”
王崎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他自己的建模除了问题，那还好说，可是……
王崎眉头一皱，直接呼唤三大长老。
一个时辰之后，落尘剑宫的地宫里。
二长老赵想神和三长老茹天弃背后插满了钢针，额头上贴着好几个符篆。他们就维持着这样可笑的打扮斗剑。这二人虽然没有完全发挥出自身那足以夷平大山的破坏力，但是却是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剑道，精神法力纠缠于剑上，每一剑都无比凌厉。
其中二长老赵想神每一剑便都是自得天趣，跳脱于框架之外，发生自在，飞扬无方。而茹天弃则依旧是平平淡淡，剑气如同死物一般横扫，一线生机内敛暗藏。
大长老轻轻颔首。他看得出，这两人见到并未退步。他又将目光转向王崎，低声说道：“王先生，这两人便是认真出手了。”
同一时刻，真阐子也给出了相似的答案。
这两个人确实压下了自身招式的威力，但是精气神已经尽数调用起来，全部投入到斗战之中了，每一分力量都充分调动起来。
可是，王崎还是眉头紧锁：“不对啊……”
不对啊，这个实测数据和玄网数据还是有差别啊……
王崎低声道：“这两个人体内，绝对还有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约莫为他们实际使出的力量的一半……”
换句话说，他们明明只用处了六成力量！
那些力量，他们为什么不使出来？
突然，王崎心中一动，道：“老头，这两人现在的实力，是分神中期没错吧？”
“是。”
王崎又问道：“若是他们的法力再强五成，是不是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分神后期了？”

第五十四章 神秘法门
王崎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毕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谁再不明白，那他的智商基本也就告别修仙了。
真阐子皱眉道：“你是说，圣帝尊将他们三个打落修为，其实并不是废了他们的法力，而是……征用了他们的法力？”
王崎点点头：“我一直很奇怪。圣帝尊的最终目的既然是炼化整个人道，那么这个人道当中的部分个体应该是越强越好——至少对他来说是的。因此，我之前确实有几分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打落手下的修为。”
真阐子点点头：“确实啊……如果单纯是想要限制他们的突破，那还有封印、监禁、劳役等好几种方法。”
真阐子和王崎对话并没有避着三大长老。落尘剑宫的三人听得心惊。茹天弃和赵想神停止了斗剑，而梅思成则急切地问道：“这……王先生，那个‘炼化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字面意思。你可以理解为……圣帝尊想要将灵凰岛上所有修士都一体血祭，换取强大修为吧？”王崎解释道：“只不过，你们的法力乃至精血之中的力量对于圣帝尊来说都微不足道，而且圣帝尊也看不上血祭那种原始的手段。他想要的，大约是神州八万年的文明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思成的语气当中，已经带了一丝抓狂。他实在是没想到，圣帝尊居然还有这种谋划。
王崎白了他一眼：“我说你啊……你难不成觉得圣帝尊是那种带有星际精神的烂好人，肯一个人顶住神州外道和龙族的压力，无条件的支持你们对大陆搞袭击？别傻了啊！”
梅思成默然。的确，圣帝尊这两千年来庇护古法修残党的态度，不是很像传说当中看破红尘、不沾因果的仙人。
可是，他也没有料到圣帝尊居然会有这样的谋划！
他低声问道：“若是灵凰岛人道之力被悉数炼化，我们这些修士会怎么样？”
王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兴许圣帝尊只是想要‘冗余’，兴许你们只会被抽走灵性、智慧、记忆，本体还是能够存在；或许，你们会被抽取绝大多数的文明，退回茹毛饮血的时代……神州还未有神灵成功飞升的记录，我说的这些，全都是推测。”
“推测……”梅思成心里发寒，低声道：“推测……”
这一刻，他真的有了几分真心实意投靠王崎的想法。
虽然王崎也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但是王崎至少将自己要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至少对于梅思成、茹天弃而言，王崎做到了人身实证两大原则当中的“知情”。
王崎则继续思考：“也就是说，圣帝尊的‘打落修为’，实际上是将他们的修为征作他用……不过，到底是干什么呢……”
梅思成奇道：“居然还能够办到这种事！”
王崎对着梅思成伸手一招，从他体内召唤出一缕被无上心魔咒染过的法力：“多新鲜哪！我都做得到的事情，圣帝尊为什么做不到！”
王崎前些日子收服包括姜雅楠在内的剑宫元婴时，也展现过类似的能力。他用神瘟咒法强行征用了那些元婴期修士的法力，然后再让三长老出手降服那些元婴修士。在他们宣誓降服并且被茹天弃的戒指种下神瘟咒法之后，王崎将“法力”还给了他们。
王崎这就是将他们的法力用到建设局域网当中了，实际上这就是征用法力。
在中了神瘟咒法之后，他们的法力实际上就不属于——至少是不完全属于他们了。只要王崎不愿意，他们甚至不能感觉道自己体内存在任何法力。
如果圣帝尊掌握了同样甚至是类似的技术，他同样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
也就是说，圣帝尊只要将三大长老的一部分法力转化为他们不知道的形式，他们同样会以为自己的法力消失了，自己被打落修为了。
可实际上，他们的法力依旧还在，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也就解释了测量数据和玄网数据差异的原因。
心魔大咒感染的不只是三大长老本人。他们身上所有力量都被无差别感染了。因此，那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也显现了出来。
而他们自己是不知道这一点的。现在他们出手，都是按照自己“现在的修为”。
而王崎按照他们功法进行的推算、建模则是显示“在没有那些被挪用力量的情况下，三大长老体内的情况”。
这也就是三大长老三种数据差异的原因。
王崎则再一次陷入思考：“圣帝尊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问你自己吧，小鬼。”真阐子笑道：“这手段不是你惯用的吗？你代入自己，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王崎右手食指轻轻叩击太阳穴：“是啊，没想到还是个同道中人，啧……让我好好想想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啊……”
三大长老也有些期待的看着王崎，希望这位看似神通广大的“王先生”能够揭穿圣帝尊的阴谋。
王崎突然面色一变，不自觉的退开两步：“你们三个……暂时，暂时离我远一点。”
赵想神的一张笑脸立刻僵硬。而梅思成则沉下了脸：“王先生，这……”
“如果是我的话……一个分神圆满修士超过一半的法力，两个分神中期修士超过三成的法力。这一股力量若是用心魔大咒或者神瘟咒法统合起来，已经可以化作一个功能俱全的玄网了。而这个玄网，最基本的能力就是通过每一个终端探听消息……每一个终端都是眼线……”王崎也不管三大长老能不能听懂，低声解释道。
圣帝尊或许不懂网络。但是，他布置神道系统，肯定能够得到这个世界物理规律之下网络的基本性质。那也就是王崎在神京的时候利用心魔大咒做到的。
就算是谪仙，也免不了被他侵蚀，被他监控。
三大长老脸色变化。他们听不懂“网络”等新潮词汇，但是他们能够明白王崎的大致意思。
他们根本就是圣帝尊的眼线？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圣帝尊的眼中？
慌乱的情绪油然而生。
“冷静！”这个时候，王崎突然大喝一声：“你们好歹也是分神期修士吧？镇定心神，斩除杂念，抱元守一！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者念头实在是太明显了。兴许圣帝尊本来没有注意这一边的，你们一个心神不稳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
三大长老好歹也是自行在末法时代修炼到分神期的人物。若是灵气尚未枯竭的仙道鼎盛时代，他们甚至有合体、大乘的潜力。
大长老快速吐纳，二长老运元神慧剑，三长老则闭眼入定，很快就斩去了自己心中种种负面念头。
真阐子分析道：“其实你的这个猜想有很大疑点。若是圣帝尊真的可以窥探到一切，那么他就应该知道，你便是几个月之前与他大战一场的那个‘神秘外魔’。他或许会忽视、放任一个金丹期修士存在，或者利用一个已经暴露的金丹期暗间。但是，他不可能任由一个能够和他一战的家伙存在。”
三大长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没觉得，自身的心情可以有如此大的起伏。
王崎则是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无上心魔咒乃是最最诡异的心魔大咒，无形无色无相，难以查知……它只是‘放大执念’而不是加深执念。所以，圣帝尊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如果是千幻神咒，或者道心纯阳咒……那么很有可能在接触的一刹那就被发现了！”
“我之前对着古法修施展的几个心魔大咒，道心纯阳咒、千幻神咒、五瘟总咒、幽冥火咒、如意雷咒……圣帝尊或许全部都知晓。但是，这个无上心魔咒，唯独这个仙盟出产的无上心魔咒，他根本没见过！”
——也就是说，王崎很有可能没有被发现。
换句话说，圣帝尊可能并没有监控一切的能力。
或许他可以拥有这一类监控能力吧，但是，在神国监察天下的功能面前，类似于王崎之前监视赵青峰的那种能力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这也是王崎和圣帝尊双方共同的“死角”。
现在，王崎先一步意识到了这个“漏洞”的存在，就以去弥补。
这就是先机。
在和圣帝尊的斗战之中，王崎再一次占有了先机。
与此同时，三大长老甚至还有可能是圣帝尊神国的物理端口。
想到这里，王崎看三大长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过，尽管现在就有黑过去的想法。但是，王崎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冲动他。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解开圣帝尊那神秘法门的真相。
“如若不是监视……那是做什么呢……”王崎心中思索着一切有可能的情况，然后又一一给予否定。
“不知道圣帝尊的神国究竟是以怎么样的形式存在的。或许这就是那个神国的一部分，又或许，这个占用了他们一部分法力的神秘法门，目的是将他们变成神国的重要‘零件’……甚至还有可能和神国完全无关，圣帝尊只是单纯想要用这三个人炼制神秘丹药、法器……”
这个时候，王崎心中灵光一闪：“哦，对了，圣帝尊似乎还广为传授武学、修法。这件事和三大长老身上的神秘法门，是不是有关系呢？”

第五十五章 演武场，生死崖
王崎跟着落尘剑宫长老叶天野快步走在落尘剑宫周围的小径上，搜寻自己的目标。
由于三大长老都有可能有问题，所以王崎干脆就让他们呆在静室里，对外谎称闭关，并且让落尘剑宫的四长老监视那三人。
而落尘剑宫的元婴期长老当中，也就只有叶天野境界最高，最接近炼虚期。
此时的王崎再一次用化形神通改变了相貌，不使用“夏离”的身份出现。他化作一个小麦肤色的普通男子，恭顺的跟在叶天野的身后，好像是真正的听话弟子一般。
只不过，叶天野反倒是显得神色紧张，似乎不敢受王崎的礼。他的一身力量已经被牢牢的锁住，防止无上心魔咒与外界产生交互。这里是剑宫之外，所以还是小心为上，在确定圣帝尊情况之前，不要立刻暴露无上心魔咒。
“慌什么？我对太初剑神阵和圣帝尊神国的解析已经有了一两分的火候。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短时间内在身边的极小范围下屏蔽圣帝尊感知。我们现在做什么，圣帝尊是感应不到的，明白吗？”
“是……是……”叶天野一脸惭愧，心中却生出几分不满来。
王崎可以面对圣帝尊而不色变，可他不行啊！
“我也没要你做什么，就是领着我转一转，然后看到‘得了奇遇’的人，就给我指出来。这很难吗？”
“可是，得了奇遇，获得功法的修士，大多都在苦修，很少有人到处游走的。走在大街上，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叶天野觉得怪委屈的。
“我来灵凰岛的第一天就遇上了两个，你告诉我这种人一般不在门派之外行走？”王崎很是吃惊。
“谁让您是以连一辰弟子的身份过来的……”
这个身份，可是相当讨打！
不过，现在落尘剑宫已经和王崎穿一条裤子了。叶天野也仔细想了想王崎的问题。
“若真是要找的话……天门之外有一个圣前演武场，那个圣前演武场聚集了许多低阶修士在搏斗，希望能够取悦圣帝尊。”叶天野低声道：“在那里，或许能够找到一两个那种奇遇之人吧……”
王崎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那些因为某种“奇遇”而得到特殊功法的人。
落尘剑宫的金丹期修士宋钟侨，还有天书楼的贾诚烈，都属于这种得了特殊传承的修士。
其中，贾诚烈得到的是一门似是而非的儒门绝学《春秋风月观》，而宋钟侨则是得到了一部无名的炼体功法与九龙九神拳。
在出来之前，王崎就擒下了宋钟侨，然后交给四长老逼问那“奇遇”得来的修法。宋钟侨哪里敢违抗自己长老，早就说了出来。按照真阐子的眼光，这九龙九神拳也的确不是原版。
王崎已经将这一门绝对是留有暗手的功法交给贾维斯模拟、解析去了。
但是，只有一个个体，是没办法提供足够的线索和数据的。因此，王崎还需要更多的观察对象。
这也是他和叶天野一起出来的缘故。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崎跟着叶天野四处游走。他们先去圣前演武场。这里倒是灵凰岛上为数不多的生机勃勃之地。在这里，就有许多低阶修士在圣前演武场认真的拼斗。
“裂天道的宗门就是龙门，是通天的坦途。”叶天野看着那些比斗的年轻人，神色复杂，也不只是嘲讽还是羡慕：“只要展现出过人天赋，能够博得皇极裂天道高层一笑，就能够被收入门中。”
王崎一惊，问道：“也就是说……圣帝尊一直注视着这里？”
叶天野摇摇头：“圣帝尊自然不会有那种心思了。他偶尔能够向这里投来一瞥——这就代表一线机会，足够让这些低阶弟子用命去拼了。”
王崎沉默片刻，道：“蠢啊……”
“你或许不可理解，但是对于那些无缘获得高深功法的修士来说，这就是唯一的机会了。”叶天野低声说道。
王崎不再言语，专心关注场上的斗战。这些参与斗法的修士多半都是练气期，最高也才刚刚筑基。他们之间的战斗，对于王崎来说毫无秘密可言。王崎的目的，就是从那些参与厮杀的修士身上找到一丝“奇遇传承”的痕迹。
在真阐子的指点之下，王崎逐渐有了发现。
“有‘奇遇’嫌疑的低阶修士居然有五人之多……这里居然是密度最高的区域吗？”
王崎细细观察之后，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落尘剑宫，万名弟子当中，就只有宋钟侨一人获得了九龙九神拳的传承。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而在圣前演武场厮杀的修士，居然有五人得了这般奇遇？
到底是越靠近圣帝尊越容易得到“奇遇”呢，还是得到奇遇着会自动想要出人头地？
我去这么想着，轻轻鼓荡法力。丝丝缕缕微弱得几乎不可查知的法力散开，化入空气，悄无声息的钻入那五个有“奇遇”嫌疑的修士体内。我法如一使得他法力奇特，这一手非合体期修士不可查知。
王崎暂时还不打算直接上无上心魔咒，故而只使用了神瘟咒法。这些修士体内的法力非常薄弱，被王崎的力量一接触就完全感染，再无秘密可言。王崎只要靠近，就能够读出一切数据。
而作为补偿，他们很快就能够修开两到三个天应穴。
但是，在做完这一些之后，王崎又轻轻摇头：“还是不行。练气期的修为实在是太浅薄了，看不出什么。只有那些开始固化法基的筑基期修士才能看出点端倪来……若是金丹期修士就更好了……”
叶天野摇头：“若是你能够等到琼华会上，倒是能够遇上不少……”
王崎摇摇头：“我若是能够等到那个时候，就不用现在急着出来寻找‘奇遇之人’了。”
那个时候都差不多要决战了好吧！
叶天野此时为了自己能够带今法修这边有个好的资本，倒是真心实意的为王崎谋划起来：“若是你能够宽限些时日的话，我们倒是可以从其他门派找来一些‘奇遇之人’……就以共论大道、增长见闻的名义，邀请一批低阶修士过来就好。我落尘剑宫现在虽然落魄，但是总还是有朋友的。若是要找那奇遇之人，也能找到三五个。”
王崎摇摇头：“算了，暂时就这样吧……若是三五个，也足够做采集一些数据了。”
那个暗地里操纵奇遇之人传下的功法简直包罗万象，王崎想要尽数分析，也还需要一些时日。所以，三五个也足够王崎分析一阵子了。
王崎本来还想去找一找贾诚烈的晦气。只可惜，这位天书楼的“奇遇之人”目前正在被自家门派的合体期长老调教。王崎暂时还没有在合体期老怪物的眼皮子地下作怪的自信。
在寻访奇遇之人未果后，王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叶长老。除了三大长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修士受过帝尊的打落修为之刑罚？”
叶天野眼睑低垂。他不知晓三大长老现在的情况，自然也无法判断王崎的用意。他低声道：“打落修为的刑罚很少见，一般只用在犯过错的元婴期、分神期修士身上。两千年来，受过此等刑罚的也不过百多人。出去后来在与妖族、今法外道争持的过程当中亡故的一部分外，其他的多集中在生死崖内闭死关。”
“生死崖？那又是什么地方？”
叶天野回答道：“在地下城的正南面是一处崖壁。那崖壁之上，便有无数修士在闭死关。死关死关，非生则死，不成功便成仁。踏入生死崖便是无比凶险，不成功绝对不会出来。因此，踏入生死崖，便已经是半步生死。”
灵凰岛的地下城也只是略大于岛面部分。两个人都是修士，飞遁之下，很快就到达了那个所谓的生死崖。
生死崖的样子非常奇怪。王崎看得出，灵凰岛乃是千万年之前形成的火山岛，多为火成岩，穹顶些地方仿佛还留有岩浆流淌的痕迹。而这个生死崖的主体，却是一种变质岩，崎岖不平。这生死崖与灵凰岛地宫根本就是格格不入，没有丝毫浑然天成、自然和谐之感，反而充斥着面对历史变迁的愤懑与无助。
生死崖原本是两千多年前一位合体期修士闭死关的所在。对于寿能万载的合体期来说，闭关千年也正常。闭死关，怎么说也可以闭上三千年。那位合体期修士最早便是不甘心圣婴教坐大，便尝试冲击大乘期的。可不曾想，他闭关才两百年，天择神君就横空出世。之后区区百年时间，今法修法不断壮大，逍遥修士一年多过一年，很快就将古法驱逐出神州大地。生死崖也是在那是被这个合体期修士的宗门整个搬过来的。
之后，又有其他修士陆陆续续借助此山峰隔绝委外灵犀的天然力量，来此地闭死关。逐渐的，这里就在灵凰岛的古法修当中出了名。
王崎在外面眯着眼睛打量这生死崖。生死崖内，莫名的气息连成一块。这被修士以大法力搬运而来的山体并不高大，却让人有一种高耸入云，仰不见崖顶的错觉。
这是无数拼死一搏的修士的意念之累积。
叶天野趁机低声道：“这里守卫森严，等闲是不能进去的，若是你非要……”
王崎摇摇头，眼中放出莫名的光芒：“暂时不用了……”
“我现在有一种感觉。我将‘这里’纳为己有的时候，就是灵凰岛局域网大成的时候。”

第五十六章 交流大会
神炎业莲宗的元婴期长老赵竹畅走进落尘剑宫的时候，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压抑。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里气氛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落尘剑宫那些低阶弟子，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是色心？不，不像啊。这些落尘剑宫低阶弟子看她和她们那些低阶弟子时，眼神当中确实是有一丝“欲望”，但那绝对不是情欲。而且，那些最高不过金丹期的低阶弟子，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对着一个元婴期修士发情。
至少他们这点本能还是会有的。
“整个剑宫的气氛不太对劲……”赵竹畅低声对身边同为元婴期的同门师妹赵竹秀道：“吩咐下去，让诸位弟子小心。我虽然不觉得落尘剑宫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们不利，但是……他们真的很古怪。”
“再古怪，也无外乎是对我们的肉身感兴趣罢了。”赵竹秀一脸厌恶：“不就是那样吗？有什么大不了了。说不定那些落尘剑宫的家伙就是唤我们来给他们修行修得上火的弟子泻泻火？”
听自己师妹说得淫荡低贱，赵竹畅几乎咬碎了银牙：“我们确实懂得欢喜禅法……但是，神炎业莲宗可不是专修欢喜禅法的！”
数月之前，那个“神秘外魔”入侵的那一日，神炎业莲宗唯一的分神期修士白莲熏无故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白老的亲传弟子、神炎业莲宗未来的希望谢颖儿。这让神炎业莲宗根基受创。
也就是落尘剑宫庇护，所以神炎业莲宗才没有被侵吞太过。但是，神炎业莲宗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至少，赵竹秀说的那些情况，绝非是空穴来风！
赵竹畅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跟着的六名年轻女子，心中暗道：“希望这一次，这六个年轻的女徒儿可以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吧……总好过以后被人当成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轻贱之人……”
“若是琼华会上，他们能够得到帝尊的赏识……”
想到这里，赵竹畅又复低声叹息。
最有希望的谢颖儿不再，其他的弟子希望都很渺茫啊。
虽然有一个弟子奇遇得了上古妖门传承蝴蝶魔幻手和蝶舞劲，另外还有一个弟子蒙高人传授修法《九玄九烈冰焰法》，还有一个弟子对火法有几分领悟，但是，和其他门派的天才比起来……
这个时候，落尘剑宫的四长老司马珏走了出来。司马珏是分神期强者。尽管他只是落尘剑宫的四长老，而赵竹畅是神炎业莲宗实际的掌权者，但是赵竹畅依旧对着司马珏行礼道：“拜见前辈。”
四长老司马珏点点头，笑道：“现在，本门的三大长老都在闭关，所以我就是主事之人。你们几个，便是此次前来交流修行的，是吗？”
“是。”赵竹畅、赵竹秀躬身道：“待我为前辈介绍一下本门弟子……”
“不必不必。”司马珏摆摆手：“行了，跟我来便是。”
赵竹畅和赵竹秀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起来，这位四长老其实并不如何在意“交流修行”的事情。他只是想要树立权威？
——不管怎么样，先跟上，不可失了礼数。
司马珏领着几个神炎业莲宗的高阶修士走向落尘剑宫的主殿。
由于分神期的前辈在前，这些神炎业莲宗的修士不敢张开灵识，更不敢东张西望，所以她们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正有两个人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叶天野在为王崎指出那些神炎业莲宗修士当中获得奇遇传承的个体：“第一排左边那个，还有第二排左边那个。大一些的叫做何紫薇，获得了古老的巫蛊秘咒传承。而后面的蒋晨欣，获得的则是一门剑诀，唤作诛魔屠妖大法，最是刚烈，与神炎业莲宗本身的修法也算是相得益彰……”
王崎点点头，将之记录下来。
已经半依附在落尘剑宫之内的神炎业莲宗来的最早。之后还有雷宵宗、天龙斋、四象阁等几家门派前来。
叶天野为王崎将那些得到过奇遇的金丹期弟子一一指出。王崎全都记录了下来。
而等到那些外派修士全部进了主殿、叶长老他们也离开后，其他聚集过来的低阶弟子才垂头丧气的散去：“可恶……好想求那些高人救我们一救啊……最近长老都好古怪啊……”
王崎并不关心这些古法修到底准备怎么“交流修法”。他对这些家伙的尿性非常清楚，说道“交流”，也就是“动手打架”的委婉叫法而已。
王崎开始在心里整理那些来自于叶天野的情报。
神炎业莲宗、雷宵宗、四象阁、天龙斋……这些门派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都失去了合体期修士，目前正处在灵凰岛的边缘地位。
每个宗门之中都有一个到两个奇遇之人。而且不出王崎所料，这些得到奇遇传承的人就算原本并不出色，经“神秘高人”调教并且获得了或是适合自身、或是与原本修法相得益彰的传承，就很容易被自己门派的高层记住。
正是由于这些人确实更容易出人头地，成为核心弟子，所以这一次落尘剑宫号召大家带低阶弟子过来相互交流时，这些弟子大多被带了过来。
这一次“交流修行”的活动当中，竟有七个获得过奇遇传承的人！
另外王崎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这一次雷宵宗带队的长老，也是曾经受过打落修为之刑罚的！
研究素材又多了一个。
“这一次，说不定能够揭露圣帝尊的真正目的。”
那些落尘剑宫低阶修士悲叹的时候，落尘剑宫主殿已经呈现出一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样子。
司马珏坐在主座上，对着周围微微拱手。以他分神期修士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极重的礼数了。周围一众金丹、元婴纷纷站了起来，对他还礼。司马珏这才施施然说道：“多谢诸位能够应我落尘剑宫之邀，带弟子前来交流！”
“不敢，不敢，能够来到剑宫，见识落尘剑宫的奇妙剑法，也算是这些小家伙们的福分了。”
包括赵竹畅、这些姐妹，所有带领低阶弟子来到此处的外派元婴都如此说道。
就算他们再不喜欢落尘剑宫，礼数也必须做足。
四长老司马珏继续道：“诸位也知晓，帝尊召开琼华之会，要广选天下英才。我觉得，这件事对于我们这些小门派来说就是一个机会。所以，我落尘剑宫才办了这么一个交流会，为的就是给我们这些门派天资卓绝的年轻弟子一个斗法切磋、增长见闻的机会！”
对于古法修来说，自己的根本修法是不容泄露的，不然极易被对头找到破绽。这也是他们收徒也要千挑万选、进行无数考验的原因。
所谓的弟子，可是最容易知晓师父秘密的人，需要严防。
所以，他们所谓的交流切磋，也就只交流交流自己修法背后的意境、哲学思想，绝不涉及具体的法门。当然，这种交流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见过同辈强者之后，那些低阶弟子方能知晓自己应该怎样修炼、应该以怎样的目标修炼。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这种斗战，也能够增长他们的经验，保证他们遇上同类型敌人时不至于慌了手脚。
落尘剑宫的这一举措，倒是挑不出错处来。
司马珏在讲完那一番话之后，却没有立刻安排那些低阶弟子斗法，而是先吩咐落尘剑宫的弟子为那些来客呈上灵丹和灵酒。
这一下，那些其他门派的强者就有些惊讶了。
落尘剑宫送上的丹药，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丹药，而是一门唤作“淬火丸”的奇门丹药。“淬火丸”取铸剑淬火之意境，这一门丹药可以淬炼法力，让一个修士自动养出点点剑气。若是有上乘剑诀辅助炼化丹药药力，甚至有一定几率将哪一门剑诀推向更高层次。
这一门丹药，一向是落尘剑宫的不传之秘。
而那灵酒也不简单。众人虽然叫不出名目来，但是这酒水当中醇正厚重的混元灵力是做不得假的。
这灵酒，并非是落尘剑宫所有，而是来自冯落衣给予王崎的珍藏，纯以古方酿造的，罗浮玄清宫的方子，百年陈酿。
此酒唤作培元正心酒，对于修士来说也是好东西，能够增进根基。
光是这两件事物，就让那些人觉得自己不虚此行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炼化、吸收这淬火丸和培元正心酒药力的时候，就会有一丝法力混入他们体内。
浓烈、醇厚的力量使得他们忽略了这一丝力量。
那就是王崎的法力。
我法如一之后，王崎法力数量未曾增长，但是质量奇高，而且又压缩了无数信息。
就算是分神期修士，也休想轻易炼化。
这些最高不过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之下，更是无法炼化这一丝法力。
而王崎埋藏在这一丝法力当中的神瘟咒法也非常奇特。它虽然会自我复制，但是却被严格限制了次数。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潜伏期之后，这一道神瘟咒法就会壮大，然后自行停止复制，开始对外传输灵犀。
王崎感兴趣的一切数据，都能够被弄出来。

第五十七章 系统流的剧情
落尘剑宫所召开的交流会，本身就是为了方便王崎收集数据。
现在王崎早就过了靠斗战经验精进的阶段。对于王崎来说，收集资料、分析、实验才是增长实力的正道。就算是他需要找到一些对手来进行实践检验自己修法的性能，也不可能去找那个古法金丹。古法分神才勉强。
想要检验防弹装甲，就不能用弹弓做对手。
所以，落尘剑宫的交流会，“夏离”并没有出场。
由于最后，伤愈的萧长谷与宋钟侨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所以众人对那个神秘的“夏离”更加敬畏了。在他们看来，萧长谷已经是金丹期所能达到巅峰了，能够比萧长谷还要强的金丹，简直不可想象。
“夏离”二字，在诸多低阶修士之中，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
这一场交流会一直持续了七日。就这七日里，王崎一直没有露面。
他就在静室里面分析他用神瘟咒法从那些奇遇者身上采集的数据。
根据那些数据，他已经大致反推出了那些奇遇者获得的修法。
不得不说，这些因为奇遇而得来的修法真的是包罗万象，练气、炼体、炼神、炼心，法术、剑术、拳术、身法、驭宝诀，应有尽有。而且，这些都是真阐子叫得出名字的、曾经在神州流传过的法门。
这个结果，让真阐子略微有些咬牙切齿：“这个传功者，多半就是得了我罗浮玄清宫藏经阁的人……直娘贼，这些修法当中，有八成都是曾经被收录在罗浮玄清宫的藏经阁里面过的。这一部分里面，又有一部分是在外面都已经绝迹了的！”
而根据真阐子的辨认，这一批包罗万象的修法，每一门都有了微妙的改动。
但具体改动了哪里，真阐子又说不上来了。
毕竟，人族古法讲究不落文字，所有高深修炼法门都是真意传承。而真意传承，就有可能导致一道法门被千人练成千般法术的情况。
对方在真意当中修改了什么东西，很难通过这些修炼者直接看出来。
若是能够直接取得那些人获得的传承真意，那么，真阐子还是有可能看出这些修法究竟被修改了那些部分的。
但是，王崎的最终目的也不是去反向破解这些功法然后修炼。现在的他已经不大看得上这些功法了——至少这些功法还不值得突然花费如此多的功夫去学习。
他所要做的，也就是解析出这些功法当中的“共同之处”。
另外，对于三大长老和那个受过打落修为之刑罚的雷宵宗长老也是的。
王崎的目标，就是通过对比四人身上体现出来的数据，去寻找这四人的共通点，然后推算圣帝尊的最终目标。
不过，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每一道法门、每一门技术的诞生，都是有迹可循的。”
“就算是这个宇宙对技术黑箱非常容忍，也不可能超越事物发展的逻辑。”
“仙道焚书纲记载了神州的绝大部分修法，我这一块是神道卷，记载的神道法门甚至比罗浮玄清宫、皇极裂天道更全。而老头也是古法的专家。”
“一门与神道有关，却看不到任何发展的痕迹、仙道焚书纲也没有记载、老头也毫无印象的法门……”
王崎手指叩击桌面：“完全未知的技术……真不知道是来自哪一方天地啊。”
真阐子问道：“毫无头绪？”
王崎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能说毫无头绪。至少，我能够确定这些修法在某一两个方面具有非常高的一致性——这就是圣帝尊或者其他什么人留下的标记。而这些修法表现出的趋同性，就有可能是某种……系统的基础。”
真阐子没大懂：“这个‘系统’是指什么？”
“嗯，这么跟你说吧，他们就是被转化成人肉硬件了……哦，你理解为‘法基’就可以了。”王崎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面前的桌子，敲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用力：“真正的关键在于，圣帝尊想要在这个‘法基’之上运行什么样的修法……”
练气期大圆满之后，人身的潜力就被开发尽了，到了极限。一般的人体，也就只能承受那个程度的灵力，再高，就有可能引发身体机能的失衡。如果还想要修炼下去，就只能自己再凝练一个“基础”——也就是“法基”。
筑基期以后的修法，就是在法基上运转的。
不同的法基，对应不同的修法。
圣帝尊的神国，并非是直接以依附于人道系统的形式存在。他似乎非得靠着这些特殊的“硬件”才能维持神国的运转。
真阐子振奋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去将那些人杀了，就等若是破坏了圣帝尊的算计？”
“没那么简单。谁知道他的这些‘零碎’能不能替换？兴许我们辛辛苦苦的杀了一批，他转头就将同样的修法传给另外一批人，根本没有影响，反而是我们，有可能暴露。”
真阐子也知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便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是不是……试一下？”王崎迟疑道：“对于人道之力，我也是刚刚接触，还不怎么了解这个网络……系统的具体性质。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沿着圣帝尊的思路做一遍？”
“‘做一遍’？”
“我也尝试着散播一些被做了手脚的功法，看看会对我的心魔玄网产生怎么样的影响……不不不，或许我应该更进一步的……”
……
落尘剑宫的外围，有几个外门弟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最近剑宫的氛围不大好。那些长老们对外宣称落尘剑宫为了筹备圣帝尊的琼华之会，所以全心全意的操练弟子，暂时封闭内外。可这基本上就是变相监禁。
除去宋钟侨、萧长谷那几个被长老重新收编、牢牢控制住的精英金丹之外，其他人这一次甚至没有机会接触到别派的修士。
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是王崎的意思。王崎暂时还不希望无上心魔咒泄露到太初剑神阵之外的区域。他特意压制住了心魔大咒的力量，强令其咒力停止传染过程。但是，这并不能彻底阻止心魔大咒的传播。
水银蒸汽是有毒的。你将水银泼洒在室内，然后降低室内温度，确实有可能避免损害。但是，若是有熊孩子跑去摸一摸，舔一舔，依旧是要中毒的。
所以吗，王崎干脆禁制这些身上带着神瘟咒法的修士去外派修士接触。
但是，这一重意思，却不为这些低阶弟子所知了。
众弟子人人自危。在这种情况下，一些人自然选择了以暴力、拳脚宣泄心中压力。
外派修士偶尔感应到，还以为那是落尘剑宫弟子练功拼命，心中甚至还会赞叹一番。
而真正受罪的，还是那一些刚刚入门没多久的新入弟子。
林峰就是这样一个倍受欺负的练气期弟子。
林峰本是生活在岛面之上的一个凡人，前些日子因为被发现有天赋，所以被带到落尘剑宫，成为了最低阶的杂役弟子。
他本来以为，成了仙人，就应该过上梦一般的生活。而实际上也是如此。
每天都有东西吃，而能吃饱，有淡水喝，而且管够——这就是梦境一般的生活。
但是，仙道之中却有一些别的东西，让他觉得很可怕。
修士的修为决定了一切。一个高阶修士可以轻易的主宰低阶修士的一切。
哪怕修为只差了一阶，地位都是天差地别。
这种差距，比凡人之间的贫富差距还要剧烈，还要来的赤裸裸。
对于整体赤贫的灵凰岛岛民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任何人之间还可以这样相处。
“我一定要在这仙道之中出人头地。”摸着隐隐作痛的肋骨，林峰握紧了拳头。
这一身伤，就是一个筑基期弟子随便找了个理由踢伤的。这也给了他很大的刺激。
“孟昶浩那混账……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还有这破烂宗门，鬼鬼祟祟，一定没安好心。”
“那些行迹古怪的宗门长老……将好好一个落尘剑宫搅扰得鸡犬不宁，该杀！”
“我总有一天，要打碎这个人吃人的世界！”
“既然你们没有打死我，那我便要与天地同寿啊！”
当然，这只是泄愤而已。他也明白。
可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声音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林峰一惊：“什么？”
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应他，反而报出立刻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句子。
“开始命令指示确认……”
“系统载入开始，1%，2%，5%……98%……载入顺利。”
“收集主体信息，反馈数据……”
“契合度自检开启，契合度1%……5%……28%……69%……”
“自检完成，模块载入开启。”
“载入基准能力，核心模式开启。新手模式开启确认……”
“输入完成，契合度完成。”
林峰只觉得虚空之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出现，像是一块面团硬生生挤进他的脑子里一样。呀只来得及呻吟一声，就痛得昏死过去。
其他人只当是他伤病发作，没有在意。

第五十八章 系列实验之一（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少年一边默默吟诵灵咒做自我暗示，一边静静观想自己灵台之上一颗永恒不变的北斗星。
这是清心咒。虽然不是什么秘传咒法，但是基本上每一个修士都会那么一两手。
此咒术的作用乃是凡心入于冥寂，返观道心，入于清静之中，保魂护魄，摒除外魔，窥破虚实。
这套咒术除了用作于辅助修炼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破除幻术。
如此反复一百次，在确认了自己灵台清明，精神没有丝毫异状之后，少年林峰才睁开了眼睛。
然后，那个写着“系统”两个篆字的图标依旧在他视野的右上角。
这两天，他已经用旁敲侧击的方式问过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看得见这个悬浮的图标。
但是这又不是幻术。
——也就是说……
“这个真的是哪位天仙大能回应我的愿望？”
林峰眨眨眼睛，然后左右看看，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就伸出手，轻轻碰触那个图标。
那个图标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平面图，但好像也是有一个位置的，像是悬浮在空中的“纸片”。按照林峰的估算，这个图标大概就是在他额头右上方一点，伸手就能够到。
在点击那个图标之后，一个巨大的界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个界面简简单单，只有两三个功能。其中，最上面的一个按钮是“新手引导”。林峰虽然见识浅薄，但是大概能够猜出这个按钮有什么用。
现在，这个系统当中的“商城”和“副本”界面上都有一把小锁的模样，应该是被锁死了。林峰心中有一种感觉——这大概就是因为他迟迟没有完成所谓的“新手引导”吧。
现在，就只有“任务”界面下面有四行字。
【主线任务：匡扶正法，扫除外道】
【这方天地，已经被外道盘踞了太久。匡扶正法，扫灭外道，你就是此方天地的救世主】
【任务奖励：飞仙】
【完成进度：〇/壹〇〇〇〇〇】
原本这个“系统”被塞入他脑子的时候，还有一段幻景。那好像是人族八万年仙道史的缩影，说的是神州大陆历史（这一点林峰倒是不敢确定。因为他也没见过大陆）。八万年来，神州大陆一直生机勃勃，强者为尊，残酷又热血。但是，两千年前，一群外道用虚伪和平镇压了那一个仙灵所在的大陆……云云。
这些，林峰不关心。他真正在意的，其实就只有两个字。
——飞仙……
——飞仙……
每每读到【任务奖励】这一行字，林峰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飞仙啊！飞仙啊！飞仙啊！
这可是修行之人的最高目标啊！就算是那个圣帝尊也没能达成的目标啊！
（限于见识，绝大多数古法修都未曾意识到圣帝尊的真实境界）
入门半两年，林峰也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质朴的灵凰岛赤贫少年了。他也有了一种属于“修士”的野心。
——既然老天爷没让我饿死，没让我被打死，我就要与天地同寿啊！
“妈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富贵险中求，拼了！”
林峰一咬牙，拳头重重挥到了那一个“新手引导”的按钮上。
林风不知道，就在他踟蹰的时候，一个在落尘剑宫的核心区域居住的少年同样在请确认名为“系统”的东西。
萧宗乃是落尘剑宫的入室弟子，是一个剑宫长老的爱徒——至少曾经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月前的一场神秘变故之中，那些长老都变得古古怪怪的，对于之前的弟子也逐渐疏远了。
萧宗少年得志，仗着自己有一个元婴期的师父，在落尘剑宫里横行过一段时间。现在那些长老都变得古古怪怪，不再管事，那些曾经被他冲撞过的人自然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些日子，萧宗真是受够了。
但是，这一切都要不同了。
“有这系统在手，我看谁还敢欺辱我，践踏我的尊严！”萧宗脸上已经满是狞笑。
他主修的剑诀唤作“蜃龙幻灵镇魂剑诀”，既是剑诀，也是幻术。而且，这一门传承自落尘剑宫的无上心剑还不是剑术夹杂幻术的二把刀，而是真正的幻剑心诀。萧宗对于幻术，同样有自己的理解。
所以，他可以认定，这系统绝对不是幻术产物。
幻术按照作用，也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就是让人误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以前“见过”的事物，而另一种则是让人看见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
第一种的原理非是成像，而是勾引人心动，从敌人心境当中引出心魔、内魔、幻魔，让敌人看见幻象。这个幻象，是由敌人自己的心灵生成，可以是敌人曾经见过的事物，也有可能是敌人曾经见过的事物的元素排列组合而成。
若是要王崎来说，他大概会这样解释——“你可以让这些古法修看到飞剑乱撞、法术横流的恢弘景象。但是，你没法让这些人想象出一头异形。”
前者，只需要提取出他们对“法术”“人群”的认知，然后扩大无数倍就可以了。反而是后者，组成“异形”的种种元素，都是这些古法修未曾见过的。
让他们看到“烛龙”“貔貅”反而更加容易。
这一类幻术都比较强大，真假难辨。
而另一类幻术就不那么常用了。
因为，让人直接看到“未曾见过”的东西，真的很难。
广义上来说，灵识传讯当中传递“视觉”的能力，大抵也可以算是这一种幻术。
这一类幻术，很难做到以假乱真。
就算是强行将一个幻象投射到他人心里，也很容易被窥出破绽。而且，这种投射很难产生持续影响。除非那个幻象能够引发中术者心魔、内魔，不然很快就会消失。
对于萧宗来说，这个“系统”绝对是“认知之外”的。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对自己施加幻术，而这个系统的界面虽然粗糙，但是他同样窥不出破绽。
——这是真的……
萧宗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外道！你们倒施逆行，就连跳出红尘、不沾因果的仙人也看不过去了！”
“神州大陆，很快就会是我的了！”
“我萧宗，一定会让这天地好好看看，我究竟能够闯出一段怎么样的传奇！”
他意念一动，不用手，直接用灵识触发了“新手引导”。
……
落尘剑宫的柴房里，杂役弟子陈笑忠一边轻轻劈着柴火，一边骂道：“妈的，死就死吧……我反正是烂命一条，不怕人算计……”
在监工的监视下，陈笑忠装作擦拭汗水，激活了那个“新手引导”。
……
落尘剑宫外门弟子龙无恙看着摇曳身姿在剑宫里走过的神炎业莲宗首徒乔芳儿，按耐住色心。他知道，那个女人并不是任由他欺凌的凡人女子，而是神炎业莲宗的天才弟子。
就算如今神炎业莲宗地位远远低于落尘剑宫，可鸡头也比凤凰尾要强。
但是，现在，他有一个预感。
系统在手，从此仙路大不一样！
冷艳的师姐，还有热烈的女仙，空灵的妖女、魅惑的魔女……
龙无恙激动得不能自抑，微微颤抖。
——那些美女啊……
——都是我的！
他握着拳头，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点中了那个“新手引导”。
……
落尘剑宫地宫里，金丹期修士白业成微微一笑，道：“我果然是天地之所钟，有大气运加身的人。仙人匡扶正法、扫灭外道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他也激活了“新手引导”。
……
一天之内，一共有十二个人做出了相似的决定。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王崎已经彻底掌控了太初剑神阵，加上心魔大咒、神瘟咒法，他已经能够监控落尘剑宫之内的一举一动。
“十二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选择不激发。”王崎摇摇头：“更没有一个人选择上报宗门，让长老看看是不是什么幻术……我看你们剑宫，这是药丸啊！”
二长老赵想神心里嘀咕：不就是你让我们剑宫高层失去公信力的吗？
四长老司马珏则平静地说道：“我想，大多数修士都会这么做的吧……您还特地选了十二个过得不大得意的。”
“主要还是你那一段……额，‘过场动画’太下本钱了。”真阐子不大习惯王崎的“新词汇”，“那些人大概觉得，能够放出那些幻象的，那么是在神州度过八万年，亲历一切的大能，要么是能够推算前后的仙人。那种人，没必要花心思骗他们。”
那一段展现神州八万年仙道史浓缩的过场动画，其实并不是王崎原创，而是神州大陆的一个蜃戏《仙道之路》节选片段，和王崎曾经看过的《不准道人传》一样，属于绝对的“主旋律”蜃戏。
弥用了整整一天传输这蜃戏的数据。
王崎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居然被人说成是‘做动画送游戏’的……难道我也有成为玩家爸爸的潜质？希望……以后公布修法不会经常跳票……”
真阐子不知王崎心理活动，道：“那些小子们选择功法了，我倒要看看……咦？为什么是那些功法？”

第五十九章 系列实验之一（中）
新手引导的第一步，便是功法。
林峰的面前，一个界面弹了出来。
“这是功法……吓！这这……这是系统给我的功法？”
林峰吓了一跳。
系统一共给出了三本修法，看样子，应该是让他在三部修法当中选择一部。
最左边那一部叫做“太虚纵横灵剑道诀”，乃是落尘剑宫的核心修法之一。
而中间那一部，则赫然是“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这一部修法比太虚纵横灵剑道诀还要高强！
第三部修法，则是雷宵宗的雷魔普化真诀！
“‘以上三部修法，乃是最适合主体的修法’……”林峰念诵着这系统给予的说明，思考道：“原来这就是系统对我的判断吗？最适合？”
——嗯，能够被落尘剑宫收入门下，我对这两部剑修修法必定是契合的，我有剑修的天分。但是……
——我还有术修的天分？我还适合修雷法？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天分！不愧是天仙大能出产的“系统”！
林峰喜不自胜，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他现在不过是身怀一部入门级的修法“庚金剑诀”，这修法又哪里能够和那三门相比？
他想了想，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太虚纵横灵剑道诀上。
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虽然是至高修法，但是更多却是强在“修养”上，乃是玄门正法，修为稳固，破境稳定，心魔不生。但是，若是论到斗战和精进勇猛，它还不如太虚纵横灵剑道诀。
至少，太虚纵横灵剑道诀能够配合的剑法更多！
……
身为落尘剑宫外门弟子的龙无恙知晓的东西比杂役更多一些。他口中喃喃：“人人都说，落尘剑宫最好的修法乃是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而且，这一代弟子当中，最强的夏离夏师兄也是修炼这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的……也就是说，太虚纵横灵剑道诀不如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
“说起夏离师兄……他那个妹子也很可口的样子……”
“而雷魔普化真诀又是外派修法，我这个落尘剑宫弟子修炼，被发现了总不好。”
“我就选这一门了！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
……
嫡传弟子白业成则在思考：“我修持的就是太虚纵横灵剑道诀，这一门仅以斗战而论，是不下于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的。所以，我没必要再去选择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这一门绝世修法。”
“然后……我有修炼雷法的潜质？”
“剑道一途上，我确实是不如那些天纵奇才，比萧长谷都多有不如，更不用说那个夏离了。”
“但是，我也有我的优势。我自有这般大气运、大造化，能够得到原本得不到的东西。”
“有了这作弊一般的系统，什么天才还不得被我踩在脚下？”
……
而萧宗的思路又与其他人不同。
“与其分散精力，还不如只选择一门，专精一门。我现在修炼的是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所以就选择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
……
在选择了功法之后，面前的界面突然爆散成无数钱币的样子。然后，一个真意传承狠狠的撞入了那些被王崎选择之人的脑袋里。
林峰、龙无恙、白业成等九个选择了新功法的人面露喜色。
这是真意传承！是真真正正的真意传承！
先人修炼的修法真意，不一定要落在物品上，形成传承之物，也可以落入人的识海之中，直接传承。
这传承真意是做不得假的！
若是论价格，光是这一道直接落入识海的高深修法传承真意，就足够换走他们的命了！
要知道，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不一定能够留下真意传承！
也就是说，这妥妥是分神期左右的东西了！
而萧宗等三个选择了自己原本修法的人，则有些疑惑。
他们是曾经见过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或太虚纵横灵剑道诀的传承真意的。这个传承真意，和他们在门派之中见过的真意传承好像不大一样啊……
“九成相似，一成不像……这难道是仙人改动的版本？”
他们一想到这里就激动莫名。
……
静室之中，二长老赵想神和四长老司马珏很古怪的看着王崎。
“王先生，您这是……哪来的传承真意啊？”
金丹期修士没办法凝聚真意传承，那那个传承真意是哪儿来的？
赵想神很怕王崎将落尘剑宫藏书阁里面的功法传承给“挪用”了。那可是剑宫的根基所在！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摇头。
算了，反正落尘剑宫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王崎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道：“别担心别担心，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知道应该保护文物的。你们的传承之物作为古董可是很有珍藏价值的呢。”
“那传承真意……”
“我武道真意可以作假，传承真意就不行了吗？反正都是一段法力承载一段念头，只不过一个用作攻击对敌，一个用作教学，可本质上还是相似的东西。”
王崎完成了我法如一。他的法力，就比武道真意更武道真意，同样可以模拟传承真意。
真阐子则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这三部法诀？你不准备让他们修炼九龙九神拳之类的东西了吗？你不是要在这些人身上重现‘奇遇者’的修法了吗？”
王崎摇摇头：“谁告诉你这是重现‘奇遇者’了？我这是在模拟‘打落修为者’。”
现在，灵凰岛上，有两种人都疑似被圣帝尊改造成了人肉硬件。一种，王崎称为“奇遇者”，这种人一般就是修炼了“神秘得来的传承”，另一种人则被称为“打落修为者”，他们表面上被圣帝尊打落修为，实际上则是被强行征用了一部分法力。
前者是受诱惑，主动向着圣帝尊预期方向发展的低阶修士，而后者，则是高阶修士。
这两种人目前都有被圣帝尊利用的嫌疑。
王崎道：“那些‘奇遇者’背后的原理实在是太模糊了，没有一点头绪，所以，我选择模拟那些被打落修为者。”
司马珏目瞪口呆：“可是……您这分明是通过奇遇赐予功法的路子啊……”
王崎摇摇头，笑道：“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啊！那些‘奇遇者’，是出于某些特殊目的，向着圣帝尊谋划的方向修炼。而那些‘打落修为者’则是被剥夺了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
“我现在来送出系统，明面上是送功法，可实际上，还是剥夺他们的法力，营造一个和三大长老境遇相似的修士。”
原来，王崎是带着这样的目的的。
一个人一旦接纳了系统，那么他的法力就会被系统接管，而他只需要操纵系统就可以了。
修炼、突破，全都可以交给系统。
可是，那些系统是他王崎编写的，怎么可能没有后门。实际上，王崎保有对所有“系统”的第零级权限——最高权限。这权限是植根于逻辑层面的，远高于“用户”的二级权限。就算王崎通过系统征用一部分法力，那些“用户”甚至都无法察觉。
名副其实的“用户你好我是你爸爸”。
当然，这种试验产品，王崎就不用讲究什么“用户体验”了。
那些“用户”本人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王崎还有许多后续的计划，那些被他选中的人越是借助这个“系统”修炼，体内的法力就越是不属于自己。
而王崎给出的真意传承，则是来自于三大长老和那个雷宵宗长老的数据还原出来的东西。
圣帝尊“打落修为之法”不是这一方天地的技术，王崎也无从解析。但是，王崎可以完完全全原封不动的将之复制下来，注入另外一个修士体内。
这就是一个“黑箱”。
圣帝尊将一个黑箱放在王崎面前。王崎不知道这黑箱有什么作用。为了测试，他就不得不将这个黑箱装入其他系统试运行一番。
按照王崎的推测，这黑箱是用作与圣帝尊神国交互的。或许是“节点”，或许是“协议”，或许二者兼有之。
而不巧的是，这里是落尘剑宫，是太初剑神之覆盖的地方。而太初剑神阵，本身就是梅思成从圣帝尊神国里面获得的灵感。经过王崎虚拟神国覆盖之后，它的性质与神国越发相近了。
王崎就想要在这里试试看。
通过系统，他能够掌握那几个人的每一分法力，了解他们法力系统改变的所有过程。
如果他们体内的法力是与圣帝尊的神国交互，王崎便可以找到圣帝尊神国的破绽。
如果他们的法力系统变成了王崎虚拟神国的一部分，那么王崎就可以得知那圣帝尊打落手下修为的目的。
这时，赵想神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王先生，您选的这几个人……其实都属于天赋一般、心性不佳、好空想的吗？”
王崎点点头：“我就怕真天才感觉到了自己法力的异样，惹出乱子。这些幻想着一步登天的家伙才好控制啊！”
赵想神低声道：“可是……可是若是等到他们修出点名堂……”
王崎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快速修炼。”
……
林峰选择好功法之后，按照新手指引，先后解锁了“人物面板”和“属性”两大界面。“副本”暂时还锁死着。
他抬起手，揉揉眼睛，不料，他看到手上有一个意外的事物。
那是一个类似于日晷的圆盘，上面刻有十二地支的字样，每一个地支处都有一小团“火焰”。
他敏锐的看到，“子”灵火正在逐渐减小。
与此同时，任务界面也更新了。
【成长任务：破境】
【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突破练气期大圆满】
【任务奖励：下品重器&#183;壹】
【失败惩罚：抹杀】

第六十章 系列实验之一（下）
“这个系统，不愧是某个路过大能的造物，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人钻啊……”
林峰在柴房之中，一边努力的用剑气将灵木劈成二指粗细的三尺木条，一边低声抱怨。
这灵木乃是炼丹所需，不只是用作维持燃烧，灵木之中那旺盛的木行灵力蒸腾，更能够加速丹药的孕育。
不过，不同的丹药，对于灵木的要求也是不同的。有些丹药并不需要这些木料，全凭丹师的一口真火。有些丹药不仅需要灵木，还要求灵木入丹炉前用万年老参的参汤浸泡五遍——当然，如今的灵凰岛是没人这么做了，太奢侈了。
有些丹药对劈柴之人使用的修法都有要求。
落尘剑宫的淬火丸，就是这样的。它需得使用乙木精华极为浓厚的天青木作为燃料维持丹炉温度，而这天青木，又需得用微弱的庚金之气折损后，激发出“木强金侮”的格局，方能入丹。
按照这样的要求劈灵木，也是一项很考验人的活。首先，劈柴者非得要按照规定的大小、长短劈出木柴，这对人的精神是一项极大的折磨。其次，就是劈柴者功力不能高，不然“木强金侮”的格局就不能形成。每一次劈斩，劈柴者都需要运足庚金剑气。对于法力不足的练气期修士来说，这就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而天青木当中的乙木精气对庚金剑气的反冲，甚至能够让根基稍薄弱的练气期修士经脉肿胀，浑身难受。
当然，落尘剑宫此举也算是锤炼。落尘剑宫的剑路首重“技”，求轻灵、求锋锐、求巧。这一项杂役的目标，就是为了让低阶弟子在庚金剑气与乙木精华千百次的生克反侮之中，体会到“用意不用气”的道理，不单独追求剑气的强大，而追求剑意的锋锐。
——虽然王崎始终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这一重道理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省下很多时间让弟子去学习高深道理的。
杂役弟子当中，劈天青木向来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活儿。
但是，林峰却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原因很简单。
【日常任务：落尘剑宫&#183;灵木燃火出真丹】
【真意发真知，灵知也自应。三家合一家，倏尔身心定。虚室却生光，静中又复阳。采来勤锻炼，化就紫金霜。灵窍慧光生，性现尘情灭。朗朗夜明珠，无处不皎洁。噪性化真性，人心变道心。若非神火锻，炉里怎成金？丹药，乃修行之中最最关键的物资，修士可以不懂炼丹，但不可不服食丹药。因此，不会炼丹的你必须学会和炼丹师结下交情。】
【任务目标：劈好十五根天青灵木，交给门派的炼丹师】
【任务奖励：修为点，拾；经验，一百】
【进度：陆/壹拾伍】
他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低声道：“还有……还有九根……”
由于有系统做后盾，他可以疯狂的修炼，既不用担心自己的道心驾驭不了自己的法力，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只要有资源，他就可以迅速的将自己的修为推上去。
但是，林峰是贫民出身，拿不出资源。
“可恶……可恶……”
“我也知道……我出身低微……我也想要休息……”
“但是啊……我没有资源，不就只能用命去拼了吗？和那些二世祖相比，我也就只能拼了……”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我甚至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擦汗的时候，眼神又扫到了手上的那个“灵晷”。他精深一紧，体会到了死亡的压迫，发泄似的甩下手上寒水，扶起第七根灵木，摆正，然后凝神正步，长剑高悬。
下一刻，剑光气，庚金剑气与灵木狠狠相撞。
“唔……”
灵木之中的乙木精华是他法力的数倍之上。庚金剑气似乎引爆了乙木精华，剑气被飞快的消磨，乙木之气反攻入林峰的双手之内。
这一剑过后，林峰休息了好一会，才缓解了恶心的感觉。
很快，他就站了起来，开始继续劈木柴。
系统要求在“灵火”完全熄灭之前突破一阶。他观察了一下，发现灵火减弱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按照他的推测，他大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他现在还是练气初期。三个月，突破到练气中期。
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除非他抛却长生路，转修外道，不然他三个月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突破的。
而这个系统的神秘“任务”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林峰咬着牙，一剑接着一剑的劈斩。
劈到第九根的时候，他双手剧痛，皮肤下面已经开始渗血。
劈到第十一根的时候，他感到头晕恶心。过多的乙木精华渗入了他的身体。金克木，木强金侮。两股绝不相容的力量在他体内彼此冲撞。
如果再劈下去，他就废了。
在这股压力下，他不得不坐下来五心朝天，运转修法。太虚纵横灵剑道诀远胜庚金剑诀，更有着强大的包容性。冲入身体的那些乙木精气被炼化的被炼化，被驱逐的被驱逐，很快就减弱到了不阻碍运动的程度。
“好……如果没有这一门高深修法的话，我怕是还不能在今天子时之前完成……”
“不能继续休息了……”
直到入夜，林峰才完成自己的日常任务。
在将灵木交给炼丹师之后，他在对方惊讶的神色之中谦虚了两句，就回到自己房里。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所谓的“修为点”和“经验”有什么用了。
任务界面里，【日常任务：落尘剑宫&#183;灵木燃火出真丹】早已变成金色，任务描述和进度也已经不见。他轻轻点击了一下这个任务。然后，一道金光钻入了他斗法身体。警戒着，林峰感觉一股力量自冥冥之中涌入他的身体。他的修为居然直接上涨。
“这……”
林峰惊呆了。
短短片刻功夫，那力量就已经推宫过穴，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那种法力水涨船高的异常现象才算是消失。
“相当于我炼化是个下品灵石才能得到的法力……”林峰看着自己双手，满脸的不敢相信：“十块下品灵石，就算摆着让我炼化，我也要炼化一两个月……可是它瞬息就完成了……”
“这样子的话，做他十多次日常任务，我就可以破境了！”
“这个系统，当真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剑宫深处的萧宗也睁开了眼睛，疑惑道：“五百修为点，大约相当于五枚中品灵石？”
“这也太过奢侈了一点，只不过是一个日常任务而已！”
“不过，确实……那个留下系统的大能，目标是驱逐外道，想必是不会布置那些必死的任务吧……”
“也只有这样强大的支持力度，才能让我在一年之内从金丹初期跨越到金丹中期！”
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日常任务，唤作【日常任务&#183;落尘剑宫&#183;灵灯古卷日月心】，内容是吟诵清心咒三百次。对于这种有益于修行的任务，萧宗自然是很喜欢。
而他日常任务的奖励也和林峰不同。
他的任务奖励是修为点五百点，经验二十点。
实际上，对于不同修为的人，王崎都给了不同的奖励，保证他们只要好好做任务，就能够按时完成提升。
当然，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让这些人将目光集中到任务上，忽略自行锻炼的过程，进一步降低他们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
他们法力提升得越快，对自身法力的掌控权就越低。同时，他们的法力系统，也就会越发接近三大长老被“打落”、被征用的那一部分法力。
至于王崎发出去的那些奖励，自然就由落尘剑宫的高层“友情提供”了。
王崎现在掌控着四个分神期修士，数以百计的元婴期修士。对于分神期修士来说，灌顶一个毫无晋升希望的二把刀金丹，不比打出一两个法术更费劲。十二个修士的灌顶而已，小意思。
更别说，王崎还能够从神京远程补充法力。虽然这补充的速度很慢，但是，提升十几二十个低阶修士还是足够了的。
王崎一边记录那些修士法力上涨时微弱的数据变化，一边观察那些“副本”，寻找BUG。
对于王崎来说，这也是“修行”。
那个“系统”，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牵制他人的恶毒手段。可是在哦王崎看来，单纯将之看做是恶毒手段，用作钳制他人，岂不是太过浪费了？
正如有些毒物可以入药一般，这个“系统”，同样也可以用到正途上。
对于他这种数据化修法的修士来讲，这“系统”就能用来管理法力，辅助斗战。
而且，这结合心魔玄网，还可以真正做到“人人有仙修”。
到了未来，或许就可以出现职业的行政管理者。今法修当中的研究者，就不用被那些烂摊子束缚着，可以一条心思研究世界、求索大道。
而“修为”就可以作为“工资”发给那些哈珀无求道天赋但是精通管理的人。
这就是人道的基础。
王崎原本就打算做这个项目。即使没有圣帝尊的那档子事，他也会做这方面的实验。
现在正好一石二鸟。
对于王崎来说，这只是系列实验的开始。

第六十一章 新划分方式与跳票
王崎现在已经不大需要自己入定修行了。现在他法力无法增长的去情况下，也只能锤炼“灵犀虚相”的境界。而在分心多用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一部分心神维持自己“灵犀虚相”之力在太初剑神阵局域网当中的运转，然后自己的主意识去做其他事情。
不过，他现在依旧强迫自己每日在固定的时间休息。
“现在我在做的，并不是那么具有创造性的工作，可以通过长期的思考来换取灵感灵感的迸发。”
“现阶段的工作，确实很注重灵感、想法，但是，它始终是技术性的工作，对于我来说，‘无错’反而比‘突破’更加重要。”
“那个系统，只要出一个BUG，那些人估计就会发现什么了。”
“必须保持规律的生活，每天按时放松自我。”
大约子夜时分，王崎都会休息一个小时，整理自己最近的修法。
在这些日子当中，王崎的修法“两相彼岸章”也在飞速的进步。
王崎没想到，“系统流”这个实验项目，居然能够给他的功法带来这么大的推动。
王崎在给别人安装系统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研究“逻辑系统驾驭法力”的技术。
而他的虚实两相章也属于这一类“技术”。对于虚实两相章来说，实相修为只是基础，决定“性能”的强大与弱小。而“虚相”才是决定具体功用的领域。
也就是说，实相决定力量，虚相衍生神通。
王崎越是研究系统，他在“虚相”这方面的力量也就越强。
很多技术并不是孤立的。就像雷达与微波炉，初看是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科技，但是它们却有着相同的前置科技。
现在，他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境界了。
按照法力来讲，他现在还只是区区金丹初期。
但是，他完成了我法如一，而且法力当中的“信息”又借助太初剑神阵局域网在运转，自成循环。而且，他法力之内信息组成的系统内外交互效率，也远远高于他的法力系统。现在，他体内的灵犀无时无刻不在奔流，在更新。他的法力在以分钟为单位更新、凝练。
每一分钟的他都比前一分钟更加强大。
这绝对不是金丹期能够有的表现。就算是今法金丹也做不到。
若是以系统的“开放度”和“自洽度”为基准，他法力系统还比不上灵犀系统。
单论法力当中蕴含的灵犀，他甚至可以与分神期当中的佼佼者比肩。而若是论“神通”，他甚至要强于所有合体修士，就算是元神期修士也难以和王崎相比。
在这方面，虚实两相章的优势就更大。通过重组代码，随时转变自己的法力性质乃至神通，面对任何敌人都能够随机应变，而且许多神通都可以顷刻而成，不需要像其他人那些苦苦修持几十年。
王崎最近甚至还开始思考借鉴龙族的修法。
他身怀真日道、深空道的龙族传承，就算用妖族修法修炼也能修到顶尖层次。而现在，他就是要吸收龙族两亿年以来的技术成果。
妖族修炼最重要的就是化形期转向神通期的过程。在这个阶段，龙族、妖族会将先天神篆、肉身、妖力炼作一体，化为一个系统，称作“神通体”。
“神通体”更进一步就是“妖神躯”。
神通体的作用，就是关联诸般神通，使之形成一个整体。若是从王崎的视角来看，这“神通体”实际上就是“管理”诸多先天神篆的“操作系统”。
王崎的“系统”，除了有一部分参照地球上的Windows，安卓体现的思想之外，实际应用上，也参考了龙族的修法。
而对于王崎的这一创举，真阐子有些疑惑：“你是说……你‘灵犀虚相’已经修持到了相当于神通期的地步？”
“我也说不上我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级别……”面对真阐子的询问，王崎是这么回答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应该给数据化修法之中的虚相部分重新划分等级。”
“重新划分境界……”
“不得不说，这两相彼岸章，真的是好功法……”王崎再一次感叹：“它绝对有着改变整个修行体系的潜力，其意义不亚于两千年前万花谷的那一群无名的‘开拓者’第一次仿妖兽妖化而修出的今法修法。”
真阐子在心中表示斜眼：“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功法……但是，三番两次的用一本正经样子感叹自创功法是‘好功法’……你小子是不是太过不要脸了一些？”
王崎假装听不出是在说自己，继续介绍自己修行的境界。
真阐子听了之后，思量道：“也就是说，你现在的问题是虚相修为增长过快，而实相修为跟不上？”
王崎点点头：“嗯。”
“可是一般人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吧……”真阐子分析道：“推演、运算也是要消耗法力的。一般人既然能够消耗大量精力将自己的虚相修为推演上去，难道就没有时间提升自己的实相修为吗？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想你这样，不敢提升自己实相修为的。所以，这种重新划分修为……没必要吧？”
王崎若是提升自己灵力实相的修为，他势必会暴露自己是今法修的本质。他可不敢保证圣帝尊会不会发现。
一般数据化修法的修炼者，也不会有机会去当卧底，自然可以做到虚实平衡。
“这就体现出了你的短视啊，老头。”王崎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做作表情。
信息的复制，是非常简单的。至少比炼化灵气简单。
在未来，任何人都可以在万仙幻境当中载入成熟的“修法指令集”，快速提高自己虚相的修为。
可以说，这个体系比任何体系都更加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还是会以实相法力为基础，虚相只是用来更好驾驭实相、施展神通的辅助。所以，使用那些速成手段增加虚相修为的人，绝对不会少。到那个时候，重新划分等级就有必要了。
——嗯，按照信息量大小来划分等级的话……成长期、成熟期、完全体、究极体怎么样？
好吧，王崎也知道这个扯得有点远了。但是，在不远的将来，数据化修法确实会引发“虚实修为不相当”的问题。
不过很快，王崎就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就是虚拟的、纯由信息构成的‘王崎’与实在的、物质的‘王崎’之间的差距吗？”王崎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危机感，“这可不就是‘网上的我’和‘现实中的我’的修仙画风加强版吗……”
——难道两相彼岸章的缺陷……居然……真的是网瘾……
王崎沉沉叹了口气，愈发为自己这一门功法的未来担心了。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王崎便再一次投入到游戏开发……咳咳，功法推演之中。
王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不借助算器，就让一个人完全陷入到全拟真幻境当中。
将人拖入“幻境”当中的法术，王崎也会不少。比如说，辰风曾经教过他的“筑梦术”，就是将人拖入“清醒梦”当中，并让施术者有意识的控制那个梦境。
万仙幻境也有专门的路秩，去营造拟真的幻境。
只不过，万仙幻境并没有苛求“逼真”。只要有心，很容易就可以察觉出那幻境之中的虚假成分。
而筑梦术更是不堪，任何人都能察觉出自己身处梦境。
阳神阁的高深幻术倒是可以让人做到真假莫辨。但是，阳神阁的高深法术带有强烈的天灵岭风格，很难用机械的逻辑去再现。而且，就算再现了，也难以控制。
由于以上的种种难处，所以尽管“系统”已经运行将近半个月了，但是“副本”界面依旧是锁定状态。
换句话说，王崎，可耻的跳票了。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没有一点眉目。
王崎记得，自己曾经和薄筱雅在万仙幻境之中斗战过。
万仙幻境实际上是支持PVP的，只不过，这个功能只对低阶修士开放，因为，高阶修士斗战涉及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力量实在是太大太广。一般的算器功率跟不上，根本带不起来。
但这一方面也说明，万仙幻境自带的“物理引擎”还是成熟的。而且，成熟度还非常高。
至于一般修士究竟有没有本事带动这么高端的能力……这一点，王崎反倒是不担心。
对于一般人来说，魂魄就只是演化过程当中产生的冗余，是一个不起主要作用的器官。而王崎的“系统”，就存身在这里。
这个魂魄的力量，在初始阶段约是人脑的十分之一到三十分之一之间。
那么，人脑的计算力究竟有多强呢？
若是将神经元的每一个突触都换成等效的晶体管的话，人脑就可以抵过十的十五次方个晶体管。
就算是超级计算机都远远不如。
人类大脑的长处，本就不在于逻辑运算。用人类心算的速度去衡量大脑的功用，本身就是不智的。
那些修士身上，依旧有足够的冗余部分来承载王崎的系统。
不过，王崎没有想到，自己在工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就贾维斯哪儿收到了一条消息。
“先生，实验体九号已经出现了第一类现象。”

第六十二章 帝尊法度
“第一类现象”是王崎自己定义的提示，相当于他个人习惯性的暗语。
所谓的“第一类现象”并不是指什么具体的现象，而是指“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立刻放下！这个现象很重要！”
顺便一提，王崎还设置了“第零类现象”的提示。那指的则是“就算你马上要被人砍了也得去关心那边！那个现象不加以控制神州就要毁灭”……咳咳，王崎出于一个科学家的责任心设置了这么一个警报，而它现在还没有响起过——希望某个大能能够保佑这种提示对话框永远不要出现。
王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问道：“老贾？”
王崎的视野立刻就被几个界面覆盖住。有几条曲线在增长。在超过某一个阈值之后，曲线突然不再平滑，变得剧烈起来。
“咦……”王崎站了起来：“这个数据的因变量我记得是……那些‘用户’以内的‘移动网卡’开始‘联网’了？”
“用户”，自然就是指那些被王崎“赋予”了系统的人。而“网卡”则是圣帝尊打落修为之法门的产物的代称。因为王崎不知道那个法门具体的名称，更不知道它的结果，所以取了一个代号。至于“联网”云云，就是纯粹的黑话了。
如果将之换成一般神州修士也听得懂的词语，大约就是——圣帝尊法门里面的玄虚，被揭露了。
下一分钟，王崎面前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模型。它高度抽象，若是没有经过专门的学习，一般人甚至不会觉得这个图像是用来描绘修法、修行的。
但是事实上，这就属于一种比较高端的、用来表述修持的数学工具。
只不过，这种图形与公式相比，失之于死板，并不适合用来描述灵活多变的修法，所以多是用来表述在某一个时刻里某一个修士的特定状态。
而此时，这个飞速变化的图像却让王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与外界的交互当中，降低自身的熵量……这已经是生命的特性了……”
“如果按照最广义的定义，生命是负熵系统，那么这个法力系统就可以说是得到了生命……”
“不不，目前它并没有表现出自我复制的能力，只能说它表现出了一些生命的性质……也就是说，这玩意应该处在复杂有机体到原始生物之间的层次。”
“超过一个阈值，或者自行演化几日，就能够达成这样的层次？太……这也太神奇了一些吧……”
这简直就是夺造化的手段！
自然界从无机物到有机物，经历了超过十亿年的变化——在这个宇宙，这一过程可能会更快一些，但也不会快太多。
而在实验室条件下，地球人都可以在七天之内单纯用无机物合成简单的蛋白质。
若是不计成本的话，地球也勉强可以做到用生物大分子拼出细胞来。
“创造生命”，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难的是有意识的创造特定的生命。
圣帝尊的法门仅仅需要几日，就可以将一个人的法力化作一种类似于生灵的灵体，而且还能够保证这个灵体具有某种特殊的作用……这份手段简直有些骇人听闻了。
王崎的命之炎是负熵的体现，是生命本质，他同样可以赋予无生命的物质以生机，但是，他自己也无法保证自己的造物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这方面，圣帝尊却做到了。
王崎问道：“这个……是哪一个实验体的？他是和哪一个系统进行交互？是我的虚拟神国，还是圣帝尊的神国修通？”
“虚拟神国，先生。”贾维斯回答道：“最先完成的，是五号实验体萧宗，然后下一个则是七号实验体周思鸿。目前只有这两个个体完成了这一步。”
王崎皱眉问道：“那么剩下十个有这种趋势吗？”
“未知。”
“未知？”王崎惊讶道：“为什么？那两个实验体没有体现出什么规律吗？”
“这种变化恐怕是在经过某个阈值之后突然出现的。这是一个难以预测的‘分歧’，先生。”贾维斯回答道：“我的算法还不足以这种问题。”
“得，我懂的你都明白。你没法处理的数学问题，我多半也不会。也就是说，现在这个‘阈值’，现阶段是没法预测的啊……”王崎手指轻轻叩击太阳穴：“这也算是神灵的特性之一吧……总体上还是体现出了一定的混沌性，微小的扰动也能造成巨大的不同……”
王崎猜测，圣帝尊的这个征用力量的法门，必定会导致这种吸收外界力量壮大自身的能力，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性质，就很难说了。
王崎问道：“现在，萧宗在哪里？”
“剑宫门口的广场上。”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那种征兆的？”
“大约两个时辰之前。”
……
“呼……呼……”萧宗已经在剑宫门口的阴阳太极石碑面前，将一道基础剑舞舞到了第三十九次。
他这般境界，原本早就已经脱离了基础剑法的层次。但是，他今日的日常任务却是【将入门剑法“太极神拳剑”舞五十遍。】
他这般怪异端是举动，引发了不少人的侧目。有些同为金丹期的修士隐隐还在嘲笑他。但是，有几位元婴期修士暗中颔首，道：“这孩子不错，看起来是要悟透剑法的下一层了。可惜……”
——如果不是我们已经决定了投靠外道，等会就去神州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倒是可以培养一二……
萧宗若是知道这些元婴期修士谈论的内容，多半会大笑三声。
他觉得，自己并非是快要悟了，而是“已经悟了”！
最开始让他舞剑五十遍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可是，他终究是落尘剑宫的核心弟子。很快，他的心神就沉浸在剑舞当中。而就在刚才，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精神振奋，似乎冲破了什么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卡。
现在，他只感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汇入他的身体，让他的法力不断在身，精力充沛，神采自生。与此同时，他的心灵也感到了一股大自在，似乎脱去了某种不能言明的枷锁。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体天心、天人合一吗？
——我现在的境界，已经远非同阶可以揣度的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让人厌恶的身影正从不远处走来。他身上似乎带着某种恐怖的毒，众人避之不及。他向着哪边走，原本在那边的人群就如同空气一般自动分开。
夏离走了过来，看着萧宗，平静地问道：“刚才此地，天地灵气有激荡之气象，应是又有一个好剑手悟了。是谁。”
王崎的这一番胡扯让诸多元婴期修士面面相觑，心道：我怎么没有感觉出来！
但是，此时王崎已经在实际上掌握了落尘剑宫的权柄，他们不好开口拆台。
萧宗冷笑一声，心中升腾起战意：“来得好。我刚刚领悟了上体天心、运转冥冥之力的新意境，正好拿你来做验证我剑法的垫脚石！”
心情激荡之下，他居然直接自承身份，应了夏离的挑战！
王崎依旧是扮演着夏离的角色，眉眼不动，抽出长剑直指萧宗，心中则暗道：“嗯，这种奇妙的转变会影响到精神，让一个人显得昂扬。目前看来有些过于亢奋，失去了判断力……”
周围人还在纷纷感叹“夏离这人怎么这样……”“真是个武疯子”。萧宗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击败夏离这个天才，成为落尘剑宫新一代弟子的魁首！他长剑一甩，强横剑气顿时引出一道凌厉剑风。这道剑风联结某个不知其所在但又确实存在的“大势”，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但这一剑的剑气却随着剑势的浩大，而变得越发缥缈而苍茫，没有具体的形态。
王崎翻手一圈，长剑画圆，劈开这一击。
但与此同时，萧宗体内涌出了更多更强更烈的剑气。
王崎眯起眼睛。他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自然远远超过了那些古法修。他知道，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在勾连天地，而是在于太初剑神阵交互，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虚空之中似乎隐藏了无数气脉，和萧宗本身的经脉相勾连，沟通内外。太初剑神阵隐隐有化为萧宗外天地的趋势。
如果萧宗勾连的对象不是太初剑神阵，而是真正的大天地，那么他甚至就可以算是一名“介法修”了！
“圣帝尊的那个法门，是起这个作用的？”
“它就是将一个人的法力，变成一个特殊的灵体，而这个灵体，也会成为神国系统的一部分？”
王崎心念电转，却举剑向对方斩去。
萧宗自然不甘示弱，出剑飘忽无定，若有若无，难觅踪迹。他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风，和煦如春风、强劲如夏风、清澈如秋风。凛冽如东风。太初剑神阵的一方剑意与他完全化作了一体，三大长老埋下的剑意、剑宫众弟子的众生剑意与他遥相呼应，让他身影仿佛在九天之外一般飘渺。
王崎只觉得无数剑气风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过，为了继续观察对方的状态，他将长剑一圈，剑光绕身，竟是取了守势。

第六十三章 寄生神灵
王崎右手高举，反手握剑，剑光在胸腹之间环绕，裹住他的躯干。
萧宗的长剑化作酷烈的剑光，如同豪雨一般，自周围呈风云交汇之象的剑势当中泼出。按常理来讲，这样的剑势很难守住。但是，王崎长剑剑光却柔和似水光，轻轻一转一逸，就绘出雨打芭蕉一般的景象，轻轻巧巧弹开萧宗的全部攻势。
萧宗万万没想到，自己新领悟的境界居然头一次出手就受挫。他只觉得自己自尊心受损，盛怒之下出手再不容情，剑意如天、剑势如风、剑气如雷。他精气神附着于长剑之上，在方寸之间演化天罚之酷烈。
王崎的剑意却让人看不懂。他的剑意仿若空无，玄之又玄。【其实这一次王崎根本就没有模拟、展现什么剑意，既然是“没有”，自然也就“空”且“玄”了】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对方的剑势，就能够轻轻巧巧用微弱剑气点爆对方的剑势。
王崎现在的心思，大半还在分析萧宗体内那个神秘“灵体”和太初剑神阵交互的情况。
萧宗自从接受了“系统”之后，他的精神就和他的法力相分离了。他实际上实在通过系统操控法力。他越是借助系统修炼，他自身对法力的掌控也就越低。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会将太初剑神阵当中蕴含的心魔咒力伪装成法力灌入他的身体。萧宗越是借助系统修行，他的法力也就越像心魔大咒。
现在，他体内的“法力”与其说是法力，还不如说是“表面上像法力的心魔咒力”。
而心魔咒力，就要受心魔大咒记忆体的节制。王崎现在已经等若是掌握了他体内的大部分法力。
太初剑神阵，一开始就被王崎修改了。随着三大长老被王崎收入麾下，太初剑神阵的控制权现在也完全落入了王崎的手里。
萧宗现在看起来很强，但是，他自身的法力，还有他借助的外力，其实都在王崎的掌控之下。王崎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截断萧宗那“冥冥之中的力量”，甚至剥夺他的全部神通。
只不过，王崎想要看一看他把体内那个神秘灵体的性质，所以才陪他继续打下去。
萧宗剑气继续演化种种天象，时而如愁云惨雾，飘飘渺渺，不可捉摸，时而幻化地上寒霜，疑似月光，莫名飘零，时而仿若疾风迅雷，幻化种种幻梦真姿。
而王崎始终只是以一剑切中对方剑势关窍的方法以巧破之。
随着斗法的进行，萧宗的气势更加宏伟，手段越发强大而激烈。他法力活动得越剧烈，王崎眼中的数据就越多，那个“神秘灵体”的种种性质也就越发明显。
这个神秘灵体引发内外交汇的时候，整个太初剑神阵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三大长老早就被王崎剥夺了对阵法的控制权。现在，太初剑神阵只能靠自然变化。在阵法运转之中，这个微小的扰动也被积累、放大。
完全掌控了太初剑神阵的王崎仔细记录着这一切。
在剑碰剑剑斩剑的“激斗”之中，王崎飞快的积累着数据。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对方的力量还在缓缓增长。
虽然并不明显，但是终究是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王崎暗中思量：“不能继续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若是这个灵体继续壮大下去，极有可能引起圣帝尊的注意。这要小心！
王崎当机立断，决定结束这一战。他身上立刻冒出无边杀意，衍生无极杀道。赤黑色的剑芒附着在他长剑上，化作其剑意的延伸。
然后，王崎翻手一划。
完全不似金丹期可怕剑意立刻化作剑形，精准的斩向隐藏在天地剑意之中的萧宗。
萧宗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无形之剑剖开。王崎伪装的剑意之中，关于“杀戮”的暗示冲入他的思维。萧宗只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修罗杀道，身受无边刀兵之劫，在空中发出一丝短促的惨呼，跌落尘埃。
王崎的剑意，如同“杀死”了什么一般。刹那间，风止、雷歇、云开、雾散、雨停、天转晴。
小欧在那个营造出的、仿佛天罚一般的意境，居然被王崎一剑斩破、斩杀！
“看似恢弘，美则美矣，强未必强。”王崎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还不如萧长谷呢。”
实际上，在圣帝尊那种勾连内外的特殊法门加持之下、在太初剑神阵的加护之下，萧宗刚才表现出的力量已经稳稳超过了原来的落尘剑宫第一人萧长谷。但是，他身上在产生了这一重变化之后，就只和王崎一个人打过，没有其他可以作为参照物的战绩。
而王崎的实际战力，还在元婴后期之上，对着这一群不过金丹的修士，自然是随他怎么说。
当然，那些元婴期修士也能看出具体的强弱。不过，那群打工仔，敢拆他王崎王老板的台？
事后，王崎完全可以封掉萧宗体内的那一个“外挂”，而萧宗多半也会觉得是自己斗剑输掉、剑心蒙尘，所以使不出今天的力量，而不会怀疑到系统之上。
已经收集够了数据的王崎正要离开。可这时，萧宗却爬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盯着王崎的背影，怒道：“夏离……你这家伙，居然敢折辱我的尊严……你这家伙，不过是比我多修炼几年罢了！你敢不敢与我做一个约战！”
真阐子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古法的金丹期修士，一般都有一两百岁。这家伙修行年数的零头都比王崎的岁数大。他叫道：“停下停下！听听这家伙想要说什么？”
王崎有几分不耐烦。但考虑到此时正是用到这废柴戒指老爷爷的时候，便停下脚步，问道：“你要干什么？”
这话当中不友好的成分多半还是冲着真阐子去的，但是，萧宗却将之当成针对自己，一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你这种天之骄子，自以为得了剑宫的支持，就处处高人一等。但是，我不信！半年之后，琼华会上，你夏离今日所赐，我必将十倍奉还！你敢不敢和我约战！”
——你夏离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你干什么。但是，我有大能铸造的“系统”，法器、丹药、神通皆是不缺！
——而且，系统还能让我快速破境！
——半年之后，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王崎心中还在推演刚刚得到的那些数据，口中应道：“哦哦……就这样？完了？好。”
他答应得是如此轻松，就好像自己接下的不是什么赌上尊严的决斗，而是普普通通一局棋。
“你这家伙……欺人太甚！”萧宗双眼赤红，转身就走。
在盛怒当中，他没有发现。王崎的手指正缩在袖袍之中微微律动，编织咒法。
他更没有发现，自己刚刚得来的力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解决了萧宗和另一个实验体身上有可能存在的隐患之后，王崎回到静室。弥的身影出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神灵……”王崎的语气很罕见的透露着几分不确定，他低声道：“圣帝尊似乎是在用那些人的法力制造一种‘特殊神灵’……这种神灵是以修士法力为根基与礼牲而存在的，也可以作为人道系统的运转核心，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些系统的‘用户’体内法力都会变成类似的玩意……若是用生物比喻……它们就好像是寄生之物。一方面从宿主那里汲取力量孕育自身，另一方面又能与人道相连，统摄人道系统……”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些出现了这种现象的系统‘用户’最开始会出现精神振奋、法力上涨的症状。这是因为他们的法力突然‘活了过来’，产生负熵，具有生机。这放到古法修里面，就是得了‘造化’。”
“可是，它终究是一个寄生物……如果我猜得没有错的话，这个寄生物就会使得那些‘用户’对于丹药、灵力的需求不断上涨……”
弥皱眉：“这似乎不大好啊。你应该可以阻止这种现象恶化吧？”
王崎很奇怪的反问：“为什么要制止？”
弥歪着小脑袋：“什么？”
“我正好想要研究一下氪金……兑换—贸易机制在系统流人道力量体系当中的应用呢！”王崎笑道：“这种能够逼着那些家伙拼命做任务换资源的‘病’不是越重越好吗？正好给我‘内测’用了！”
弥眯着眼：“虽然听不大懂，但是我总觉得……你在说什么很危险的话……”
在根据刚才收集的数据反复推演之后，王崎又等了三天。
这三天中，又有五个个体陆陆续续出现了“寄生神灵”的特性。
待确定这个是圣帝尊法度引发的现象之后，王崎便叫来落尘剑宫的三道长老。
梅思成被王崎变相软禁多日之后，风度犹存，面对王崎不卑不亢。
但是，王崎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
“三位道友，我这里有一个颇为不幸的消息。”他是这么说的：“我已经初步弄清楚圣帝尊打落修为是为了什么了，然后……你们可能大祸临头了。”

第六十四章 再次交手（一）
“您是说，帝尊……圣帝尊那老贼，不仅将我们的法力挪作他用，还……还将之化成了某种生灵，寄生于我们的身体之中，吸收我们的力量？”赵想神双目赤红，不复最初的宁静祥和、自得天真之趣。
在生死面前，很少有人能够天真、欢愉得起来。
这一切都全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将法力化为生灵”更是直接颠覆了他们对生之大道的认知。
茹天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肩膀，觉得体内仿佛有毒蛊潜伏。但是，他依旧对王崎提出了质疑：“王先生，你不会你弄错了吧？我们身上并没有出现那种……精神振奋、错以为自己悟道的症状。”
王崎摇摇头：“这就是我和圣帝尊手段的不同了。我只不过是取得了那几个人法力的最优先控制权，并没有剥夺他们原有的控制权。而圣帝尊是彻底隔绝了你们对法力的感应。所以，你们对这毫无感应，很正常。”
“很正常……”茹天弃只觉得心里发寒。
任谁也不会想要一个“生灵”寄居在自己体内。
光是想到自己体内还有一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敌人”，就会觉得不寒而栗。
一般人甚至会因为这种恐惧而惊慌失措。三大长老仅仅是动摇片刻就恢复冷静，足见心性过人。
梅思成依旧是那镇静模样。他道：“王先生叫我们过来，可是与我们身上的这寄生之物有关？”
“是这样。”王崎点点头：“我想要实际的试探一下你们身上的寄生之物。”
实验才是检验一个想法的唯一手段。
虽然王崎能够借用心魔大咒感应到对方体内神秘灵体的存在，但是无上心魔咒性质毕竟过于单一而纯粹，没法做太过细致的试探。
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生物学实验室里用一台高倍显微镜就可以包打一切实验吧？
梅思成道：“事关性命……王先生，你要做什么，就尽管吩咐下来吧。”
王崎哈哈一笑：“别这么哭丧着脸啊你们三个，如果你们配合，我将这玩意研究透彻了，帮你们祛除也不是不可能。”
大长老梅思成上前一步，站到王崎面前。王崎绕着梅思成行走几圈，然后双手齐施，击打在梅思成的诸般穴窍之上。
此时，王崎已经褪去了伪装，将法力调整到巅峰状态。完成了我法如一的他，法力质量并不逊于梅思成。一道道法力凝实成线，像是沉重水银一般往梅思成体内渗透。
感觉到对方这法力的性质之后，梅思成惊骇莫名。这法力不仅凝实、而且蕴含强烈意志，隐隐之间灵性流露。
——这家伙，明明才金丹期，可是这气意……
——不是说，外道只有法术惊奇，根基方面远不如正法的吗？
王崎的法力在流入梅思成体内之后，流转一周天，各自进入特定的位置，然后才展开。一道道奇妙法术在梅思成体内生成，又相互勾连。梅思成最开始感觉自己根基动摇，身体的莫名之处传来阵阵疼痛。他本欲运功抵御。可是王崎却开口道：“不要影响我的法术。”
梅思成只得压下运功抵抗的想法，生生忍受这股不适感。
王崎这些法术，都是那种用于探查莫名力量、采集数据的。无数法术勾连之下，梅思成自己都不曾知晓的力量在王崎眼中逐渐露出端倪。
“果然……”
王崎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梅思成体内，果然存在一个负熵系统。
他再次伸出手。他的掌心凝聚出一点赤黑色的灵光，就这样印向梅思成的后背。梅思成本能的觉得不妙，向前跨出两步，问道：“王先生，你这是攻击法术吧？”
“确实。我要试探一下那个寄生神灵的反应。”王崎点点头，可随即又意识到了不妥：“确实不大好……圣帝尊有可能保有对那些寄生神灵的感应，这样子试探，容易打草惊蛇。”
王崎掌心凝聚了暗红色灵光，是天熵诀的熵增之能。王崎的本意是对这些寄生神灵施加刺激，以此判断它们是否具有“趋利避害”之类的生物本能。现在寄生神灵性质不明，一般人也都不知道怎么给予刺激。但是，天熵诀对于这种负熵系统，还是保有一定的杀伤力的。
不过，在出手之前，王崎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样子有可能会暴露。
王崎还不想暴露落尘剑宫。落尘剑宫作为王崎的根据地来说堪称完美。尤其是太初剑神阵，可不会有第二个门派这么作死，重炼一个护宗大阵给王崎侵入的机会了。
而且，王崎的虚拟神国目前也堪称完美，还没有让圣帝尊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若是意外暴露，然后让圣帝尊生出警觉心，改善自身神国法度，王崎再想入侵，难度还要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加上几层。
接着，他又在二长老和三长老身上如法炮制，取得了数据。
王崎挥退了三大长老，然后将数据交给贾维斯，开始分析这种寄生神灵的种种性质。
现在，他坐拥整个太初剑神阵，落尘剑宫的每一个弟子都是他的运算单元。强大的计算力让他的模型飞速的完善。
王崎对圣帝尊的神秘法门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这种正体不明的寄生之物，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硬件’，而且更像是‘可选配件’……”
“圣帝尊的这个法门，就是将那些修士变成生产这个‘配件’的模具！”
“我可以肯定，这种寄生神灵肯定对那个神国之法门有重要作用。但是……具体有什么作用还不明确。”
毕竟，也没人能够通过一个集成电路板，就能够判断一个计算机的具体功能。
“还是得去试探一下……整体……”王崎眼珠子一转，就看向了正漂浮在一边的弥的虚影。
弥的人族之身目前正在尝试修炼神州大陆的功法。只不过，对于弥来说，人族修法所消耗的心力和它本体庞大的思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人族需要入定、集中精力才能驾驭的修法，对于她而言呼吸可成。所以，她依旧可以到处留下投影分身。
弥发现王崎在看她，皱眉道：“师弟，你不会又要麻烦我什么事吧？”
“师姐，我就问一下啊。”王崎很诚恳地问道：“以你现在在灵凰岛周围身体的力量，能够击败圣帝尊吗？”
“上次我之所以能够与圣帝尊对持，多半还是仗着他不能理解我的生命形式。”弥解释道：“现在我其实还是弱于他的。”
王崎接着问道：“在保护好我的前提下，你能够和他打多久？够支撑到我逃走吗？”
弥疑惑道：“你这家伙，不会是准备跑路了吧？”
王崎摇摇头：“怎么可能呢！这儿还有这么多实证生灵没用完呢！我的计划实际上是这样的……”
王崎与弥附耳说了自己的计划。弥瞪大眼睛：“不会吧……你这是……”
王崎摆摆手：“先别忙着说我乱来，关键还在与师姐你。师姐，你到底能不能阻挡住哪个家伙？”
弥想了想，然后认真的点点头。
……
灵凰岛东侧，浪涛重重，搅碎了海中倒映的半轮红日，将一整个海面都晕染成了血色。
在倒映着初升旭日的海面之下，海水带着淡淡的翡翠之色。来自万千星辰之外的异星海藻借着本土古老种族的神通，适应了这颗星球上海水的成分，在这片海洋之中伸展自身。此时此刻，每一个海藻都微微旋转，丝丝缕缕的奇异力量从海水当中涌现。
每一个单独的海藻提供的力量简直微不足道。但是，这些力量却从一个海藻传递到另一个海藻上，并在传递的过程中撬动更强大的天地灵气。
如同滚雪球一般，强大的力量已经汇聚成形。
不同于人族法力也不同于精元妖气的力量自海水之中蒸腾而起。空气中蕴含的丰沛水汽自然联结。灵凰岛周围百里风云色变。那奇异的翡翠色灵力搅动水雾，幻化出巨龙之形。一条又一条巨龙从海水当中抬起头。
与此同时，落尘剑宫地底，弥的人族肉身站在王崎的面前，双手按在王崎的头顶，郑重道：“师弟，你可要想好了。圣帝尊毕竟是谪仙，或许他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换句话说，你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另外，此战之后，不管胜负如何，我的在这座岛附近的身体都会被圣帝尊击溃。在短时间之内，我没法再一次这么做了。”
“我相信你，师姐。”王崎此时身披那件绣着星辰的法袍，对着弥挑起了大拇指：“另外，您只需要在最后关头将我甩回来就行了。其他的，也不需要再麻烦您。”
“明白。”弥道：“那么，祝你好运。”
弥和王崎的身边，翡翠色的异种灵力凝结成符篆，又勾连成阵。弥正借助它人族身躯和海神类原形之间的联系确认坐标，构筑传送法阵，将王崎挪移过去。
王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以闪，他已经来到了海面之上。九条千丈翡翠巨龙上下腾飞，将他护住。
王崎用法袍自带的帽兜掩盖住自己的面容，眼神越过重重海面，越过灵凰岛地面，直视灵凰岛地宫。
“好了，圣帝尊。就让我看看，你究竟在做什么吧！”

第六十五章 再次交手（二）
圣帝尊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收起身边的仙道焚书纲碎片，然后推门出去。
他感觉得到，对方正在慢慢的蓄势，似乎是在准备一个浩荡法术。他不用急着去攻击对方。
一步步积蓄自身的气势，一口气攻克对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谨身殿的门口常年有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近侍跪着等待圣帝尊的吩咐。就算是皇极裂天道，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圣帝尊身边的侍从，也只能用金丹期的人。那个内侍见圣帝尊出来，恭敬的以头触地，等待这位一手遮天的至尊发话。
圣帝尊摆摆手，示意这个侍从退后，自己则缓步向东面走去。
奇怪的是，他看起来走得很慢，可实际上，一般修士的眼神甚至不足以捕捉到他的动作。在其他人眼中，圣帝尊快得几乎留下了残影。
一快，一慢，矛盾无比的现象同时存在于圣帝尊的身上。
“果然又来了。”圣帝尊如此想着。他不知道弥和王崎是两个人，还以为自己遭遇的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
——海洋……那个家伙力量的来源果然是海洋。
——是四十九道当中的哪一道？涉及物质，应是先天五太？还是混洞？
圣帝尊虽然没有离开领凤凰岛地宫，但是，他的意念却已经渗入灵凰岛周围的空间。这里是他的主场。弥一引动天地变化，他就发觉了。
在他的感知当中，浩瀚深邃又缥缈至极的翡翠光彩弥漫四方，如同奇特的霞光。这些力量好像波浪一般，毫无规律的扩散。当两股不同方向的翡翠色奇力相撞时，立刻便如破浪一般化作无数荡漾。重重荡漾叠加，最后竟在那灵凰岛的东面逐渐归拢，化作无边生机。
“这一次，便留下吧。”
圣帝尊如此想到，身形一闪，消失在灵凰岛地宫之内。
……
不知来自于哪一方星辰哪一处天地的法袍完全笼罩了王崎。在这件袍子下，王崎勾连天地灵气。他头顶上仿佛有一个漏斗，天外灵气如同星光一般降下，又被这个“漏斗”吸引，尽数汇入王崎体内。
这几个月来，王崎一直伪装做一个古法修，断绝了与天地的勾连。而此时此刻，他重新勾连天外灵气、接驳气脉长河时，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几个月里，居然又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精纯天外灵气一进入他的身体，就在顷刻之间被炼化。
王崎弯下腰，掬起一捧海水，大象相波功涌现而出，强行让海水之中粒子的波性显现。海水的物理性质被强行改变，化作一团飘忽无定的光。王崎左手抓着这一团飘忽的宝光猛地向前伸出，白光仿佛被他一甩，便甩成了弓形。王崎调整大象相波功的同时，龙之御发动，被从原子核之内解放出来的强相互作用力将暂时改变了物理性质的粒子贯穿，连成一体。一张强弓便出现在王崎手上。
这一张强弓之内自带多个法篆与阵法，自能与王崎的法力相合。虽然王崎只不过是随手掬起一捧海水，但是现在在诸多奇异功法的加持之下，这一张弓在短时间内甚至可以与一些品阶不低的法器相媲美。
对于王崎来说，维持这一张弓也是消耗惊人。只不过，现在神州用法术结合射术的诸多法门都非常成熟了，他也不过是借这一张弓来施展自己的法门。
王崎伸出手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捻，无形的弓弦被他拉开。然后，从神京远程输送而来的心魔咒力在他手中凝聚成箭矢。
依旧是道心纯阳咒。
王崎不希望无上心魔咒暴露在圣帝尊面前。他不确定圣帝尊是某真的不了解“心魔大咒”。他和辰风最初是借助数学方法，将心魔大咒从神道当中分割出来的。而圣帝尊明显是神道的大家。若说他有什么可以对付心魔大咒的后手，也不是不可能。
王崎甚至不想暴露除了道心纯阳咒之外的任何一门心魔大咒。
这也是他宁可从神京远程调运心魔咒力，也不掠取近在咫尺的无上心魔咒咒力的原因。
心魔大咒是以光速传播的，所以从神京到这里，有一个0.04秒左右对方延迟。
这个延迟在高阶修士的都战局之中，便非常明显了。
但随着神京特区的建设，神京人道系统也是越来越强大，王崎能够调用的心魔咒力也是越来越多。顷刻之间，箭矢成型。王崎松开右手，那一道金色的光箭便曳着淡淡的尾迹飞向灵凰岛。
当心魔箭矢飞到灵凰岛之上的最高点时，王崎殉爆了箭矢。心魔咒力立刻化作点点灵光，如同细雨一般向着灵凰岛降下。王崎手按在自己的臂铠之上，全力驾驭心魔咒力。他的意识透过算器，将那道心纯阳咒咒力化为自己的眼睛与耳目，就这样渗入整个灵凰岛的人道系统。
所有灵凰岛上的生灵心中都生出一股危机感。这种莫名其妙、仿佛心血来潮一般的危机感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这种感觉，他们几个月前就体会过。
那个“外魔”，又来了！
尽管他们都没有看到实际的证据，可这种感觉就是这么实在！
王崎的意识肆虐。他这一次的目的，便是寻找那些“打落修为者”，寻找“寄生神灵”。他对那种“寄生神灵”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很快就锁定了无数个目标。
王崎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再次在空气当中轻轻捻动，准备再一次开弓射箭，指向那个“打落修为者”最密集的区域。就在这时，弥突然提醒：“小心……”
一股无俦巨力从天而降，瞬间就淹没了王崎。
……
圣帝尊被没有阻挡王崎第一支箭矢的意思。他虽然很忌惮那种恐怖莫名的咒力，可是他也知道，眼前这个穿黑袍的敌人才是关键所在。
他感觉得到，那个身穿黑袍的人气息虽然诡异，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横。
——一掌毙掉！
“也是某一个觉醒的谪仙吗？”看着王崎施为，圣帝尊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是仙人，可在仙人当中属于资历最浅的那一类。很多高深仙人才拥有的手段，他根本不知道。
洪天大君就说过，他根基浅薄得似乎还不如一方天地。
“一个觉醒的谪仙，仗着自己前世积累比我深厚，就来掠取我的东西吗？”
“很好，就让本座擒下你，慢慢拷问出你的积累！”
转瞬之间，圣帝尊便已经锁定了王崎，一拳带动整个神国的无边威势。大乘期接近人间顶点的法力与灵凰岛畸形的人道系统提供的神力、天子之气被同时引动，挟破海分云之威压向王崎。
方圆十里的海水在这般恐怖的压力之下，如同刚性的琉璃一般轰然碎裂。巨大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海洋里。声波在水中的传递速度远超在空气之中，整片海域都震荡起来。
细密的水珠溅射。翡翠色灵光一闪而逝，似乎被圣帝尊的浩荡皇威彻底压下。碎散的海水一时之间遮蔽了圣帝尊的视野。他那一击有打中的手感。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一声长啸破空而至，似龙吟，似虎啸。在这奇异的声响之中，圣帝尊似乎感觉到了生命的喜悦，血液的流动。圣帝尊眼睛一瞪，一点暗色灵光迸出，化作遮天蔽日的大荒神。此神高若接天之山峰。祂举起手，一张向下按去，一条长达数里的巨龙咆哮而出，卷住大荒神的手臂。强大的力量让这位南蛮子崇拜了万年的古老神祇几乎承受不住，在海水当中打了一个踉跄。
圣帝尊眉毛微微挑起。对于龙族这个洪天大君口中的“天眷遗族”，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忌惮的。不过，这一条巨龙也不是真正的龙族，更像是某种法术拟化出的实体。
这就是“腾灵谜”，海神类关于“生命”的猜想。
生命是什么？生命究竟是从而来？生命有何意义？
这个种族的智者思考这一问题的方法，就是模仿其他生灵。
久而久之，这种“思考”也就变成了一种模拟其他生灵虚像斗战的本领。
只不过，行星海天，生灵进化艰难。那颗星球上所有天地灵气都是海神类的力量，那些原始的甲壳类生物要么根本吸收不到开灵化妖的力量，要么吸收了海神类的力量之后直接被同化为海神类的一部分。所以，海神类再如何模仿，腾灵谜也就那样了。
但是，在这方天地，最不缺的就是个体强大的生灵。除了造化钟神秀的人族之外，更有已经站立在进化树顶点的龙族！
弥在吸收了今法仙道对生灵的观念之后，又从月落琉璃那儿知晓了一些龙族的秘密。腾灵谜威力又岂止是翻倍？
现在的她，甚至可以依靠腾灵谜，对付一些小型的个体生灵，而不像是原来那样，一出手就是地图炮！
圣帝尊袖袍一挥，吹飞了硼散的细密水珠。王崎的身影再次现象了出来。九条巨龙之形首尾相结，牢牢护住了他。圣帝尊发现，自己甚至连他拉弓的动作都没有影响。
“哼，有点手段。”

第六十六章 再次交手（三）
弥的力量，并非是向大海一样。
她就是大海。海神类的身躯都是以海洋的形式存在的。他们平时灵力的流转，就带有大海的姿态。对于他们来说，流动基本属性，包容是本能，浩瀚是天赋技能。
翠绿色的灵光以王崎为核心，呈波浪状向四面八方扩散。这股力量如同万重千叠的浪潮，柔韧而刚强。就是这力量，挡下了圣帝尊的攻击。
这力量与圣帝尊那无所不灭的刚拳一触，变化为无尽柔波。圣帝尊只觉得自己这一招像是打在了海里，立刻被吞没。然后，海洋炸裂。
弥以卸力之法，让海洋代为承受这一击。
海洋的震荡并没有传得多远。弥弥漫在整个空间之内的灵力场将这圣帝尊的掌力收集了起来，充作自己的防御。不远处的灵凰岛上，甚至没有人感觉得到这一场震动。
无边威势，就这么被消弭干净了。
圣帝尊的拳劲与海面撞击，余波震颤空气。王崎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双耳竟然失聪。由于四面八方都是拳势，他根本没法卸力。圣帝尊一拳，仅仅是余波就险些将他震碎。但是，他相信弥的判断，手中弓矢依旧指着那一处“打落修为之人”最为密集地区。
那就是生死崖。
所有被打落修为之人为了能够稳固修为甚至更进一步，都选择了闭死关。对于修士来说，闭死关的时间可以是几百年，也可以是几千年，所以除了少数人之外，那些进入生死崖的人都还没有破关出来。
在一些小辈眼中，生死崖几乎可以算是“死崖”了。
王崎隐约感应得到，那里藏着圣帝尊谋划的什么东西。
在第二枝箭还在蓄势的时候，王崎好像听到一阵龙吟。这一声龙吟有一些类似于月落琉璃的战吼声，但是却又有些不同，恍惚之间，一条巨龙冲上云霄，攻向圣帝尊。圣帝尊眼中闪出一点灵精，大荒神出现在王崎面前。
大荒神的神躯迎风就长，几如山岳，长达数里的巨龙灵体与之相比，就好像蟒蛇与巨汉的搏斗。弥幻化出但是龙影缠住了大荒神，龙身蜿蜒，隐隐有几分深空道的味道。
大荒神被缠住，发出怒啸，双拳之上神力鼓荡，打起一套带有荒蛮原始之意的拳法，这一套拳法简单凝练，但是带有一丝不容抗拒的神威与不服天地的不屈之意。
神拳带动神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巨龙灵体则化作锁链，强行束缚住这将要喷发的力量。神力的变体与弥的灵力相撞、湮灭、抵消，激发出强大威势。
王崎第二枝箭便在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激斗当中脱手而出。
“好胆！”圣帝尊大呼之中，长生天跳出眼眶。然后，雷霆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海面。有一条龙形灵体迎了上去。龙身盘旋之间，几如神罚的雷霆被翡翠色灵光搅乱，尽数偏离了方向。第三条龙形灵体则迎头撞上长生天。神躯与龙影再次交缠在一块。
圣帝尊伸手抓向那一只箭矢。就在这时，冥冥之中一股雷霆扑向他的面部。这道雷霆来的诡异，隐含大忿怒的刚烈境界。圣帝尊心知有异，用手一阻。孰料，那雷电看似至阳至刚，实则如同幻术一般，击打在他手上之后，竟没有激起一点点痕迹。
心魔大咒之如意雷咒。
圣帝尊并没有因为力量软弱忽视那一击。他清楚，那仿若修罗道的忿怒意志绝对哦不好惹。他稍稍一感应，便发现有外来力量在污秽自己的法力。
“就这样吗？”圣帝尊冷笑一声，蕴含着他仙人意志的法力一扫，便压下了如意雷咒。他还想截留一点如意雷咒，研究这个对手的修法。可是，如意雷咒乃是纯粹的愤怒，最受不得控制，最终竟要玉石俱焚，与圣帝尊的力量倾轧。圣帝尊一握拳，立刻打灭了如意雷咒。
“原来，是这样的力量……”
在与如意雷咒的相互倾轧之中，圣帝尊也感觉到了一些如意雷咒的特殊性质。他感觉得到，这种力量与之前在他神国之中肆虐的力量不是一种力量，只是隐隐间有相通之处。
王崎并不希望在圣帝尊面前使用其他的心魔大咒，但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是有断绝的。
弥对意外事件的反应并不快，这是她先天的毛病。所以，王崎就只能在箭矢出手的同时放出如意雷咒护航。
这一次，他主要的目的便是接着弥和圣帝尊交手，引开圣帝尊的注意力，从整体上探明灵凰岛人道系统的秘密。
除了这个最终目的之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而只要他摸清了那个人道系统的整体结构，圣帝尊就离死不远了。
王崎来灵凰岛的目标也会实现。
所以，什么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心魔箭矢虚化，穿透了灵凰岛的外层和，落入生死崖中，然后爆开。比刚才更加浓郁的心魔咒力在这片写满了修士“与天争命”精神的清静之地爆开。不少还留有意识的高阶修士也感应到了这种异种力量，纷纷运功抵御。
但是，王崎的目标本就不是他们。
那些圣帝尊布置下去的寄生神灵，有不少便集中在这里。它们具有生灵的性质，但是却没有灵智。低等的本能并不足以让他们辨识出心魔大咒这种有害的东西——不，心魔大咒脱胎于神道，对于这些同属于神道的寄生之物来说，最是亲切。
很快，那些“寄生神灵”便被心魔咒大让了个通透。
由于这一次，王崎对圣帝尊的诸多法门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这一次，他看到了许多上一次没有看到的东西。
在王崎眼中，整个灵凰岛的人道，就好像是一个畸形的怪兽。人道之力笼罩在其上，似乎被塑造出了无数道气脉，交错相连，暗藏玄机。而一些关键点存在于这个畸形怪兽之内，竟如人身穴窍一般，吞吐神力。
按照王崎以往的经验，人道之力不应具有具体的形态，它在每个人发挥所能联系之时才流转，而当两个人联系断绝之时就沉寂。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它在物质层面上没有具体的形态，而是以“一种力量的总和”为形式出现。
可是……灵凰岛不是这样。
——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不知怎的，王崎突然就想起这么一个故事。
为没有七窍的混沌开凿七窍，自然就是混沌身死。
而神道本质，就是为了某些目的塑造人道之力，将人道之力当成法术的材料与修行的资源。
越是高度发达的神道技术，对人道之力的改造与扭曲就越深。
这恐怕也就是圣帝尊在灵凰岛上布置那畸形的社会与信仰的原因。
这一方天地人族的神道技术只不过是起步阶段，这问题还不明显。可现在圣帝尊所做的一切，都很明显的表示，神道越发达，人道就越扭曲。
神道技术对文明的摧残，反而更胜过采伐天地的古法仙道。
然后，那些特异点的分布，还有灵力流转的方式，都让王崎觉得，自己隐约把握住了神国之法的脉络。
……
“不好，那些‘托天巨灵’……他意识到了我再做什么！他的目标就是‘托天巨灵’！”
圣帝尊也感应到了什么。
在他的感知当中，无数晶莹璀璨的因果之线被染上了污秽的颜色。敌人那诡异莫名的咒力竟涉及因果之法，竟不侵蚀灵凰岛人族的身躯，而是循着人与人之间的“缘”侵蚀人道！
缘起缘灭，能够暂时延缓这种诡异力量的传播，却不能阻断。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要么，他现在立刻放弃眼前显出真身的敌人，将神国显现出来，将这种隔着因果与因缘的玄之又玄的交锋，变成实打实的神力对撞。按照上次的经验，这种方法是他占优。
但是，这样的话，他就有可能放走这个敌人。
又或者，他可以拼着两千年苦工不要，斩杀这个敌人。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你无论吃了本座什么东西，只要本座在这里将你打杀，你就智能将之老老实实的吐出来！”
圣帝尊身上，亮起了无数彩色光斑。他发光的穴窍之中纷纷弹出光柱一道。这光柱之中，隐约有神灵身影，弥那些与长生天。大荒神争持的龙形灵体纷纷被打穿、打散。
但是，和人族修士相比，弥最大的优势就是身躯庞大，不惧消耗。就算圣帝尊是谪仙，他这一世也是人族，没有显现出前世的性状。因此，他同样受限于人族的肉身。
每有一条巨龙被打爆，便有更多的灵体从海中生出。翡翠色的灵光与金色的神光相互争持，各占半边空间。两个个体的斗法，开始上升到“战争”的层次。众神和群龙激烈的厮杀。
趁着圣帝尊全副精神都用在与弥交战的时候，王崎便开始如同黑客一般，在圣帝尊的神国之内长驱直入。

第六十七章 再度交手（四）
众神与群龙在厮杀。
圣帝尊不惜神力消耗之后，数尊主战的神灵的身躯都大如山岳。大荒神野蛮、长生天高渺，清福真神神秘、天江府君浩荡、昆仑山主古老……种种不同的气息纵横交错，交织出神州人族八万年积累的信仰，八万年积累的人道精粹。
而弥以腾灵谜之法幻化出的龙族也丝毫不逊于圣帝尊就的众神。长达数里的灵体蜿蜒着，仿佛真龙的武道，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撞上众神交织而成的防线。
仿若天地自然、万物生灵的力量与人道文明之力碰撞，发出最有力的强音。
突然出现的巨大灵体，竟好像山脉一般遮挡了阳光。灵凰岛岛面上的凡人们惊恐无比的看着数里地外突然生出的“绝壁”，心惊胆战。
而二者交战余波溅起的海水，偶尔也有一部分飞上数千丈的高空，越过神灵的神力组成的防线，越过那突然出现的“山脉”，落到灵凰岛上。
对于那些凡人来说，这些海水，就好像是豪雨一般。整座岛屿都陷入了水灾当中。如同决堤洪水一般的雨泼了下去，灵凰岛的地面部分有无数夯土房坍塌、被泡成稀泥。海岛上，能见范围不足半米。人们哭喊着，努力想要拉住身边的东西。整个灵凰岛几乎是寸草不生，又怎么又东西去拉？
侥幸得生的人都挽起胳膊，顶着齐膝的激流，往海岛的高出走去。
至于这是海水、会让所有土地盐碱化……已经没人考虑这一点了。
这还是弥和圣帝尊都有意识的控制战场的结果。他们并没有直接放开手脚，拿出全部手段，并且有意识的让余波避开灵凰岛。
绝望之中，那些民众感觉身体当中涌出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们发挥出了平素里不敢想象的劲儿，居然能够逆着水流走到地势更高的地方。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圣帝尊赐予的力量。对于圣帝尊来说，他们同样是“礼牲”，需要保护。
而被卷入海流、几乎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到岛上的人，则一个接一个的神秘消失。圣帝尊隐约感觉得到，那翡翠色的灵光围绕那些落水者一转，那些落水者就好像被收入了一个洞天之中。
“预先就准备好了洞天法宝？来劫掠本座的人口？”
圣帝尊惊怒交加，更加确定对面这个神秘的家伙是有备而来。他不知道，那个洞天，其实也只是弥法术的产物。
所谓的洞天，就是强大灵力导致引力异常、空间翘曲闭合。能够导致这种程度的空间翘曲的灵力，必然无比庞大，普通生灵无法承担，非得大型地脉不可。但是，弥自身的身躯已经绵延千里，等若大型地脉了。所谓，维持一个普通洞天，难度不高。
只需要再有其他人在神州大陆配合，那些落水的难民就可以被运送到神州去。
只不过，圣帝尊的根基非常稳固。他的力量就如同植物根系，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这个空间当中的每一寸。只有当那些灾民被卷入水下数米的时候，弥才能够出手将之收入洞天。
海面之下，弥的灵力才能压过圣帝尊的神力。如若不然，等待她的就是圣帝尊的雷霆打击！
面对这个层次的战斗，就连原本也是大乘期修士的真阐子也只能表示惊叹。无论是弥还是圣帝尊，现在的力量层次已经超过了他全盛时期。别的不说，光是现在的大荒神，一拳就能将山峰打成盆地、永久性的改写地图。灵凰岛上那些门派的护宗大阵，加在一起也不够这一尊巨神的一拳打。
可无论是弥还是圣帝尊，都没有使出自己最强的底牌。圣帝尊的神国还处在未完成状态，弥现在的身躯也不到全盛期的百分之一。
“一方天地，终究是太小了……”
——苍茫宇宙，无尽星河，才能孕育出强大生灵。
这位万年之前的强者，只能这么感叹。
现在的他，寄托于戒指，被王崎带入了弥的保护圈。若不是这样，万年之前的他还不一定有资格观摩这一战！
王崎全身都被翡翠色的灵光裹住了。那灵光如同逆向的漩涡、如同喷泉、如同海啸，一圈圈的向外扩散，仿佛无尽的太极云手，不断为王崎拨开来袭的外力。
搅动十里风云、一方天象的龙形灵体相比，王崎无疑是渺小的。他就好像是恰巧呆在对垒两军当中的一只蝼蚁。
但是，这一只蝼蚁不仅是双方对垒的核心所在，更有撬动战局的力量。
王崎的意识，再一次接入一个奇妙的所在。上一次他的意识进入这里时，只觉得这里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混乱无比。但是，这一次，他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找出了自身与心魔玄网、神道系统之间的交互协议，解析了这个神道国度的模型，早已能够辨认其中的力量。由于有弥师姐吸引圣帝尊注意，王崎干脆明目张胆对方入侵，掠取信息。
无数关于圣帝尊神国之法的情报流入王崎的心中，然后又被他记录到算器之中。无数秘密被他窥探出来。源自宇宙之中某一方天地某个神道文明的核心技术展现在他眼前。他心中就有了许多灵感，翻手取出仙道焚书纲。
王崎手中的仙道焚书纲碎片记载的大部分都与神道有关。神州的神道技术还处于初级阶段、原始阶段，就算是今法仙道，在人道之力的应用上也没法和真正的神道文明相比。但是，双方的原理总是一样的。
这就好比元素周期表。只要人类的物理学不是完全偏离现实，那么元素周期表就是宇宙通用的。
而王崎手中的仙道焚书纲，早在数千年前就经过了圣婴教的整理，之后又被王崎编写的程序自动归档，脉络清晰，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了。王崎从圣帝尊的神国之中窥出什么新的东西，都可以用这个神道的发展脉络来归类。二者对比之下，他理解得更快。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真的刺激到了某一个人。
圣帝尊最开始的时候一心只想拿下眼前的这个神秘敌人。他虽然感到了对方在他的经营的人道国度当中肆虐，但是，他依旧优先选择对付眼前的敌人。为了求稳妥，他特意放出了数尊神灵，隐隐间甚至形成了合围之势。
但是，在仙道焚书纲出现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个……神道卷！我苦寻许久的神道卷！”
“以往是听说这个神道卷落入了一个谪仙手里……就是他？”
仙道焚书纲的神道卷包含了神州几万年来一切信仰的资料。这些资讯对于一般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于圣帝尊来说，无异于成道根基。这一下，他甚至断了什么护住凡人的念头。
这个家伙，必须死！
仙道焚书纲碎片，必须归我！
圣帝尊原本远在战场的数里之外，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这种高大千丈的神躯与长达数里的灵体之间的倾轧，似乎并不适合他这种高不足八尺的渺小人类。但是，下一刻，他就用行动证明，修士之间的战斗，不可用凡人的常识揣度。
他对着王崎那边，遥遥伸出手，五指张开。他眉心的三道同心圆一闪而逝，然后，他的掌心劳宫穴上出现了一道瞳孔状的标记。纯白色的神光漾开，又在他身边形成七道大小不一的同心圆环。
“七重圣战，人道天国！”
第一道光圈亮了起来，这直径三百丈的巨大圆环此时竟像是一个高压水罐上的小孔，连着一个带有无穷力量的时空，内里的力量争先恐后的涌向这边，却又怎么也涌不完。
翡翠色的波光开始溃散。
这道白光并不是单纯的神力。它跟更像是实体化神国的冲击，蕴含着千百法阵万千神通，可以延伸无穷妙用。
白光的洪流之下，弥原本借力生力的法力突然就不灵了。原本上善若水的灵光此时竟如同木石的堤坝一般，被轻易的冲开、损毁。
“那个家伙突然发疯，顶不住了。”尽管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弥的声音依旧从容淡定。无数法篆在王崎身边展开，组合成挪移法阵。与此同时，圣帝尊感觉虚空之中传出玄奥波动，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被送往远方。
“想走？也将本座看得太轻了些。”
说话之间，第二道圆环亮起。那仿佛就是天上宫阙砸入人间一般，实体化的神国突然压下，看势头，像是向将这里一体镇压。
腾灵谜制造出的龙形灵体齐齐哀鸣，纷纷溃散。整片海洋都仿佛亮起来了。无形无质但是灵光化作托天之云，抵住圣帝尊的神国镇压。
“有那么容易吗！”
第三道、第四道光圈同时亮起。白色的洪流还在加剧。王崎突然感到手中仙道焚书纲的颤抖。他突然醒悟道：“这个神通，是圣婴教的！他对慈父圣子净风王的炼化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仙道焚书纲本就是圣婴教的宝物。这白光看起来是单纯的力量冲击，可内里却有很多奇妙法门。可以与圣婴教力量共鸣的仙道焚书纲根本就不会损毁。”
“圣帝尊的目标是仙道焚书纲？”
来不及多想，王崎施展出自己的法力，联合人工智能器灵黄书茵，快速镇压手中仙道焚书纲。
当第七道光圈亮起时，仿佛真有神国出现在海面。

第六十八章 余波与奥秘
弥的人类肉身双臂张开，两只不足一尺的小手张开，似乎在拥抱什么。她小小的身体上，翡翠色的灵光化作波涛，汹涌而出。她这具身体修炼人类修法只是入门，刚刚进入练气期的阶段。但是，这具人类身体依旧是她庞大本体的一部分。她依旧使用自身那可怕的力量。
这些灵光在她小小的身子面前高速旋转，然后凝聚成无数神通法篆。神通法篆相互勾连，化作一个传送阵。
然后，色彩斑斓的光闪过。王崎的身影从绿色灵光当中滚了出来。
圣帝尊的最后一招非同小可。那一重接一重的白色光芒洪流，看见好起来好像是以浩荡神威涤荡一切异种力量。但实际上，那到白光并不单纯。它更像是无数神道法术的统合之形。那一道白光，等若是无数神道法术的综合体。而且，这些神道法术又相辅相成，自成整体。
若要比喻的话，这一招，就好像是强行将神国“复制”到现世当中，使用整个神国的力量去压迫对方。
这一招，就算是圣帝尊也必须借助灵凰岛的人道系统才能使出。
灵凰岛现在的实力确实是弱小。所有古法修加起来，都比不上圣帝尊的一只手。但是，灵凰岛毕竟是神州古法修幸存者的最后堡垒，是神州八万年仙道文明当中七万年精华的积淀。与此同时，它也是神州人族文明的一个缩影。
现在那些古法修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文明”还算不俗。
圣帝尊想要的，也就是这个“文明”。
面对这一招，弥也没有护住王崎的把握，所以直接以自己的人类肉身为坐标，将王崎摄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也借助冯落衣的权限，在神州大陆招来了一批修士，帮助她将那个临时洞天之中的凡人灾民转移过去。
借助那些人移动时产生的异象，弥便骗过圣帝尊的眼睛，将王崎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运了回来。
王崎一出现，弥立刻散去了身上了翡翠色灵光。这里还是圣帝尊的地盘。刚才弥和圣帝尊打的天昏地暗，彼此的法力相互倾轧。在这种情况下，灵凰岛内出现弥的力量也不足为奇。而且，落尘剑宫被王崎篡改过，太初剑神阵内暗藏的虚拟神国掩盖了圣帝尊的感知，所以可以大胆一点。但是，外面的斗战很快就要结束了，必须要断掉她人族肉身与本身的联系了。
王崎刚刚落地，就如同被火烧到一般窜了起来。他手上，仙道焚书纲的碎片正冒出无量白光。王崎呼喝一声，早就暗藏在静室各个角落的符篆纷纷被贾维斯激活，带着各色灵光冲向那个反噬的仙道焚书纲碎片。王崎掌心涌出强大法力，总算是镇压了这件宝物。然后，他取出冯落衣给予的那个剑匣，一把将仙丹焚书纲扔了进去。
王崎在将剑匣封入如意囊之后，才跌坐在地，擦去脸上的汗水。他刚才握着这仙道焚书纲碎片的右手微微颤抖，百炼的肉身连同内里的经脉都被暴戾的神力灼伤。
这个时候，弥的小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颇为可惜的表情。
外面她那横亘千百里的身躯，已经被毁灭了。
……
水雾磅礴，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升上高空，然后又化为雨滴。磅礴大雨连绵而下，充斥着这一片海域。方圆千里之内的海洋，无一处平静。
自星球创世之初海洋形成的滂沱大雨之后，神州就再也没有这样的雨了。
但是，这样可怕的降水却只持续了几秒钟。这是那个神秘敌人将圣帝尊最后一击的威能导入大海所引发的。那一场延绵千里的豪雨，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当然，在那一场激烈的对撞之中，也有小部分动能化为了热能，蒸腾起海水。这些海水最终会循着大气环流飘向神州大陆。
可以预见，今年下半年，神州大陆西陆的降水会略多于往年。
这就是高阶修士斗战产生的余波。虽然不像数年之前西海龙王掀起的那场覆盖整个神州的雪灾，但是也足以影响一时天候了。
若是有流云宗修士加以疏导，那些多出来的雨水将会在合适的时间落到合适的地点。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圣帝尊皱眉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懊恼：“到底还是输了半筹……”
“七重圣战”虽然是攻击性的神通，但更是一种征服之法，掠夺之法。它最大的功用还在镇压与渡化上。只要笼罩在“七重圣战”引出的“人道天国”范围之内，就逃脱不了皈依神祇的命运。
现在，圣婴教曾经的信仰源泉、神州万古第一神道的运转核心“慈父圣子净风王”已经被圣帝尊炼化掉，皈依神明，就等若是归顺于圣帝尊。
但是，这一击却被一股古怪的力量震散了神髓，退化为纯粹的神力冲击，然后又被那个神秘大敌分散到方圆千里的海洋之中。这一击的力量，最终打爆了一片海洋，但是却没有真正留下那个神秘敌人。
“可恨的家伙。”圣帝尊收回了漫天神灵。无数神灵化为芝麻大小的一点灵精，落入圣帝尊的穴窍之中。然后，他摇了摇一个铃铛。几秒钟之后，一道遁光自灵凰岛激射而出，转瞬之间就落到圣帝尊的面前。
“属下拜见帝尊。”那个皇极裂天道的分神期修士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高度，落于圣帝尊下方，然后躬身行礼。圣帝尊一指那边灵凰岛，道：“派几个人，看看岛面上那些凡人。别让他们死了。”
那分神期修士高声道：“属下领命！帝尊慈悲！”
圣帝尊闭上眼睛，负手走向灵凰岛。他的精神全部被放在的神道系统之上。属于仙人那历练万年、凌厉隽永如刀的意志如水蔓延，循着一根根璀璨的因果线，一点点驱逐外来的异种力量。
……
“啊啊，师姐，你在外面的那部分身子全灭了啊……”王崎这才显出几分不好意思。
“你别忘心里去。”反倒是弥摆摆手：“对于我来说，肉身只是一个载体，与生命的本质无关。能够完成任务就是最好了。”
弥并非是安慰王崎。海神类真的就是这么看的。在他们眼中，生命本就是这样。本性、自我，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细胞之中。只有细胞组合起来的“形式”才是有意义的。只要有一部分细胞还保持着这个“形式”，保持着“自我”，其他身躯有或者没有影响不大——或者影响也就局限于法力的量，不会涉及她们最重要的东西。
对于弥来说，失去的身体会快就可以补回来了。
除了这个人族肉身是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得好好使用之外，其他的部分她也不介意王崎拿去浪费。
王崎神色内疚：“过一会我就将这个抛在脑后了，所以趁着我还内疚这会，我要好好道歉以及道谢……”
“唔……”弥小脸鼓起，用力跺在王崎脚面上：“你小子，连感激都不准备感激我了是吗？”
王崎坐在地上，捂着脚面，问道：“话说回来啊师姐，你和圣帝尊交手的时候，应该没有做什么刺激那个家伙的事情吧？”
弥摇摇头：“没有。”
王崎思考道：“也就是说……嗯，他果然是为了仙道焚书纲才跟我……跟您拼命的？”
弥摇摇头：“不清楚。”
王崎则已经陷入了思考。
仙道焚书纲之内的修法对于谪仙来说真的那么有用吗？为什么圣帝尊见到了仙道焚书纲就立刻变得激进起来？
弥道：“你不是已经成功侵入了他的神国吗？自己去探查一番啊。”
王崎摇摇头：“就在刚才，圣帝尊已经驱逐了神国之中所有心魔咒力。我再想侵入也没有端口了。”
圣帝尊的力量确实远远胜过这颗星球上所有古法修。元婴修士基本不能抵抗、分神期修士也只能稍稍延缓的可怕咒术，在他面前竟似可以随手驱逐似的。
而且，就算是这个灵凰岛人道系统里面还有心魔咒力流转，王崎也不敢用之入侵神国了。
圣帝尊不是白痴，也不是瞎子。
如果不是弥天生圣人生命本质强大加上今法仙道的种种法术够强力，王崎也不敢这么做。
弥叹了口气：“希望你这一次能够达成目的吧……最近半年，我是不可能再给你提供什么足够强大的帮助了。”
王崎自信笑道：“我已经和圣帝尊交手了两次。事不过三，第三次就是他的死期。”
弥不快的看着王崎：“‘两次’？”
“第二次虽然是您主战，不过真正决定要攻过去的还是我呀！”王崎脸皮厚，浑然不当回事。
第一次，他只不过是借助心魔大咒的诡异特性，隔着人道系统与圣帝尊遥遥相斗。
第二次，他也只能接着弥的力量才能与圣帝尊正面争持。
但是这两次，王崎都窥得了圣帝尊修法的种种秘密。随着他对圣帝尊法门了解的加深，他击杀圣帝尊的把握也越来越大。
王崎可以肯定，下一次再起冲突，他一定能够战胜圣帝尊。

第六十九章 交易和修法
在旁人看来，谪仙无比风光，从凡人到仙人一蹴而成。别人必须披荆斩棘才能取得的成果，他们前世就已经证得。今生的修持，不过是循着前世的路，摘取前世的果实。
凡人深信因果业报。而谪仙这种“前世修，今生得”，简直就是他们梦中最为理想的形式。
但是，若是站在更高层次者的视角上看，这些谪仙，其实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
本来嘛，仙人啊，活得越久就越是强大。老老实实吞噬诸天万界，变强的速度还会越来越快，逐渐超过昔日的、以及潜在中的对手。这种已经可以纵横逍遥的生物，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死在某一方普普通通的天地之中，然后不得不为自己编织一层假面具，本体则沉睡在意识深处。
而圣帝尊，在这群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家伙当中，尤为可怜。
他根本就是才成仙不久，还没来得及劫掠多少世界，就被这一方天地的某个存在打杀。由于记忆不全，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是死在谁手上的，最初的几千年里活得相当收敛，只敢在暗中谋划。
他就怕自己乱搞一气，结果惹出一个无比强大的大能将他捏死。
然后，他的一时隐忍，造就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外道。
直到数百年前，他才遇到第二个和他同等的存在，同样死在这里，借助谪仙之法转生的洪天大君。
面对洪天大君的时候，圣帝尊总会觉得有很大压力。洪天大君的积累根本就不是他可以比拟的。对方只花了几百年，就取得了比圣帝尊万年谋划更加巨大的成果。
然后……然后他貌似就因为太过小看外道而栽了。
这也是非常奇怪的一点。洪天大君好像格外忌惮龙族，却小视人族。在圣帝尊的认知当中，除了那个圣龙渊当中潜伏不出的古龙皇之外，龙族并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人。【圣帝尊毕竟只知道神州上的龙族。而真正的龙族精锐，都已经到木星环上去了】可人族……颇为可怕。
虽然捡了一条命，但是洪天大君似乎因为被打掉了太多记忆，连个性都变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积累依旧比圣帝尊丰厚。
然后最近，圣帝尊的“不幸”似乎更加严重了。一个神秘的“谪仙”盯上了他。他对对方没有半点了解，但是对方却好像对他了若指掌。
而且，他手上还持有圣帝尊势在必得的仙道焚书纲碎片。
借助最后“七重圣战”感应到的碎片灵犀，圣帝尊确信，那就是自己最想要的神道卷。
结果，圣帝尊还是与它失之交臂。
谨身殿中，圣帝尊再一次取出了一个铃铛。
这种铃铛，他手里也不多了。这就是倒数第四个。
“洪天君。”圣帝尊摇动铃铛，开口问道：“我被一个长于神道的谪仙袭击了。”
“长于神道？谪仙？”对方的语气当中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好奇：“这方天地外道气运强大，居然还有谪仙可以成长起来？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啊！来来来，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圣帝尊实在受不了这逗逼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他手里有仙道焚书纲的碎片，神道卷。”
“是这样吗？”
圣帝尊眼神之中已经隐约有一丝怒容：“我上一次得到那仙道焚书纲神道卷的消息时，便是听说，它在谪仙赵青峰手里。而赵青峰，是你的转劫之身吧？”
“所以？”那个声音里有一种做作的“天真”，好像是在说“我就是在不懂装懂”。
“你是否与其他谪仙存在交易？”圣帝尊问道：“我上一次许诺给你的价码，依旧成立。仙道焚书纲的神道卷，我势在必得。”
“我也很像从你那儿多弄点人过来。我这儿可冷清了吗，让人寂寞啊……”洪天君感叹几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关于赵青峰的事情，我因为上次连续受创，已经记不得了。”
圣帝尊努力想要分辨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可是，洪天大君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每一句都是无比虚浮，根本辨不出真假。
圣帝尊道：“那么就这样吧。那个谪仙，我自己去对付。另外，我想要修改一下交易的内容，你想要的人口，我会在半年之内分批送给你。相对的，你也需要在半年之内将我想要的东西分批带过来。”
“很好，你想怎么交易？”
“首先……”
……
就在圣帝尊企图将整个灵凰岛卷入一场交易的时候，王崎正在完善自己的修法。
对他来说，破解圣帝尊的修法、完善自己的修法，这两件事可以合并成一件事情来做。
圣帝尊的修法，可以看做是在混沌系统当中建立一个稳定系统，在人道系统当中确立法术系统。其中有一些东西，隐隐与网络工程想通。而这也正是王崎功法下一步的前进方向。
王崎曾经设想过，自己灵犀虚相的极致，应该是借助外物，将“自我”扩散到一个广阔的网络当中，以微弱的修为，驾驭强大的外物。
练到那种程度，金丹期就可以化身天网，操纵无穷傀儡。
如果机关足够给力的话，一个金丹期就能够镇压整个星球。
在第二次的交锋当中，王崎就窥探出了许多秘密。
如果，那个庞大神国是圣帝尊苦心经营的人道之法的“功用”，那么王崎刚才窥探到的，灵凰岛的整体结构，就是这个人道之法的“软件”。
而那些“打落修为者”，就是“硬件”了。
他们是整个灵凰岛人道系统固化的关键所在。
原本人道之力并非是时时存在的。只有两个人发生联系，然后产生互动时，微弱的力量才会从一个人传递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这微弱力量的“总和”，就是人道的物理性实体。
用古法修的话来说，人道之力便是“缘灭”之时不显，“缘起”之时自现的事物。
而那些被打落修为的倒霉鬼，体内的部分法力被圣帝尊转化了形式，更加接近那神道之力。他们便成了一种收发人道之力的“基站”。有一些“联系”，干脆就被固化了。
这就是虚拟神国的硬件基础。
他甚至隐约明白了圣帝尊散布的那些修法的作用。
那些修法的修炼者，本身实力微不足道。但是，他们却是一种奇妙的“应用”。圣帝尊传授给他们的修法，便是在微调整个人道系统。
那些修法，都有借助人道之力对敌的性质。那些人越是借助人道之力，某一方面的人道之力也就越活跃。
而且，圣帝尊传授下来的，都是已经失传的修法。这些修法，要么是与神州人族文明当中某个重要的元素息息相关，要么便是与某些古老神道有联系。
若是扯一点，也可以说，那些修法，都蕴含着特定的“模因”。
其他人见了那些奇遇者，自然会主动去探寻“奇遇修法”的来历。这样，一些已经淹没在历史当中的古老事物也能够借此重见天日。
这种做法，虽然不能够在灵凰岛上重塑某一些神道，但是却能够唤起人们对某种“模因”的印象。
圣帝尊修改过后的修法，便能够借助这些这些“印象”对人道系统产生的微弱扰动。
至于圣帝尊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崎就不清楚了。
不过，清不清楚不要紧。对于王崎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他在这里面找到了一种思路。
这一种思路，既是他验证修法的思路，也是他搅乱圣帝尊计划的思路。
“老头，咱们也像个办法，干上一票吧。”王崎对着自己的戒指说道：“帮我想个靠谱点的计划……我需要散布一些‘原创’的修法。”
王崎散布自己的修法，不仅可以微妙的改变灵凰岛的人心，更重要的是，那些修炼了他修法的人，就会在不知不觉当中变成他王崎的“肉鸡”，沦为他攻击圣帝尊神国的一个跳板。
这就相当于在一个物理性断网的电脑里面插进去一个带病毒的U盘。
而且，王崎打算散布出去的修法，也属于数据化修法的变体。
如果说他的修法，就是Windows一类的操作系统，那么他散步出去的东西，就可以视作一种应用程序。
最终，那些修法的成果也会反馈到他的修法之上。
这就相当于将那些人变作实验自己功法的“志愿者”，算是一举两得。
活了万把年，可这种要求真阐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由于这是用来坑皇极裂天道的，所以老人家还是很乐呵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这方面，王崎的耐性一向不大好。他没有等待真阐子的答复，就准备进行实验的第一阶段——在落尘剑宫试试水。
然后，第二天，所有元婴期修士对自己弟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们纷纷和颜悦色的找到自己弟子，给出一两门那些弟子从未见过的修法。那些长老们纷纷表示，这些修法是落尘剑宫新得到的，拿去练。
而另一方面，那十二个得到了“系统”的弟子，则发现自己的商城界面当中，多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第六十九章 强大的系统
白业成看着面前的这一块玉佩，微微有一些肉痛。这一块玉佩，本来是他在黑市里面“捡漏”得来的。玉佩的原主是个筑基期的边缘门派修士，不识得这宝玉的真正作用。
实际上，这宝玉也算是一桩异宝了，天然而成，清心净神，可涤荡心魔，抵御外魔。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块宝玉却是有一些不合用了。
半个月之前，他选择了雷魔普化真诀作为自己的主修之法。
雷魔普化真诀乃是雷法之纲目，却非是正统之法，讲究一个以心中魔燃心中火、以心中火祭心中雷，非但不镇压心中雷霆震怒，反而推崇至情至性，将心中刚烈化入雷法。
不过，雷魔普化真诀虽然推崇雷霆之怒，却不因愤怒迷失本心，而是要求将怒焰牢牢控制住，收发由心，不为愤怒所左右，心中雷霆不仅不会化为心魔，反而能够打灭心魔，抵御外魔。
这块玉佩，就和白业成现在的修法有些冲突了。
不过，幸好还有“系统”。
有了系统，他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一些东西。
白业成将玉佩放在桌子上，然后低喝一声：“鉴定！”
他的掌心张开，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见到的灵光出现【实际上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效果。他就像是戴上了一幅AR眼镜却不自知】系统那莫名的力量在他掌心微微流转，然后，他眼中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上善清心玉所制玉佩，重器级奇物。原本上善清心玉乃是天地灵秀所钟的奇物，可炼制宝器一级的事物。但此玉佩炼制不得法，未能发挥出原料全部功用。此物可作为原料，进行下一步炼制，也可兑换为‘财资’。”
“若是作为原料，则需要另外复出三千财资，方可化作宝器。”
“此物价值七百五十财资。”
——奸商！
听到这个鉴定结果，白业成忍不住骂道。
宝器，一般是元婴期修士使用。金丹期修士得到宝器，就等若是在某一方面有了近乎无敌的资本。
当然，一般修士也不可能有那种资本。
他原本也算颇为得志的那一批落尘剑宫修士了。可他将身上所有暂时不用的、淘汰掉的法器兑换之后，才得到了六百七十的“财资”。
所谓“财资”，就是神秘“系统”给的“货币单位”，取得就是“财侣法地”中“财”的意思。
按照白业成心中的估算，这一“财资”，也就约莫等于十块下品灵石。
实际上，这东西的功用也有限，只不过是减免心魔罢了。道高一次魔高一丈，修为越高心魔越高。这玉佩对于元婴期的修士来说意义不大。按照白业成的心里价位，七百五十财资是非常合理的。
况且，财资不同于灵石。灵凰岛上，物资匮乏，什么都难买。可财资就不一样了。有财资，你想换什么都可以。
系统之中，应有尽有。
功法、法器、丹药，什么都行。
理论上，一财资就可以换十块下品灵石。但是若是灵凰岛上开了可以兑换财资与灵石的黑市，二十块下品灵石都未必换得到一财资。
系统当中的物品，实在是太过丰厚了。
可尽管如此，一听到本能够成为宝器的东西只能售卖七百财资，他还是有些不满。
一想到心目当中的功法，还有自己手上这一柄已经显得有些磕碜的下品重器长剑，白业成摇摇头，咬牙切齿的道：“我要兑换！”
一道灵光闪过，玉佩消失不见。然后，白业成观察到，自己的“账户余额”，一下子就从三百六十五跳到一千一百一十五。
他再一次打开商城界面，选择道：“我要兑换辅助修法，《太虚钓气法》！”
《太虚钓气法》是罗浮玄清宫的一门辅助修法，能够在稳固根本的同时缓缓加强修持者法力的“韧性”。另外，它也能够稍微加快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
它并不属于一种修持根基，而是一种修行的方法，性质类似于“跑步健身”，可以与任何一门修法搭配。
“太虚钓气法，辅助之法，可稳固根基，强化法力，加快修持者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可与任何修法配合，适合金丹期与元婴期修士，价值五百财资。是否兑换？”
“是！”
白业成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神秘的光亮起【依旧只是现实增强弄出的特效】。一道法诀打入他的识海之中。
白业成闭上眼睛，体会了一下这一篇功法，然后惊叹道：“罗浮玄清宫不愧是万年之前的仙道第一大派！”
王崎身边有真阐子这个古法百科全书，更有一块仙道焚书纲碎片，什么古法修法找不到？而且现在落尘剑宫的藏书阁也是任他取阅。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商城”可真是应有尽有的。
当然，这些东西都被埋进了王崎的“暗门”。
自从数据化修法和万象卦文出世之后，在一篇修法之中留下“后门”的成本就非常低廉了。
白业成想要兑换的东西并不只有这一篇修持手段。
白业成又取出了自己的长剑，并拿出许多珍稀材料：“我申请升级自己的这一柄长剑！”
他是剑修。剑修对于自己的剑是非常重视的。
尽管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将这一柄长剑变成自己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但是，这一柄已经用了许久的长剑，却是不会轻易换下的。
异宝白光闪过，那剑柄也消失了。
然后，商城界面的厂房，出现了一个日晷状的倒计时。
【大型炼器，倒计时……】
……
王崎感觉自己的法力突然少了一小部分。不过，他没有在意。
王崎可以将法力当做软件来运转。或者换个说法，他的法力自带操作软件。他只要输出法力，就可以操控一切含有逻辑算器的法器。
反过来也是一样，一个拥有足够处理能力的算器，也可以使用他的法力。
王崎现在就是将自己的法力开放了一部分，交给贾维斯运转使用。
而翘曲空间、挪移物件，自然也是在贾维斯的操纵之下完成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太初剑神阵的借力。
早在两年之前的神京之战时，王崎就可以借助人道系统的伟力，在一个城池的范围之内扭曲空间、疏散人群，现在有太初剑神阵借力，又有“曲天尺”这种完全放弃了电磁相互作用、专精引力的奇妙功法，搬运一些小物件完全不成问题。
王崎自然是没有精力去搞什么系统的经营的，所以，兑换什么的，就交给贾维斯了。
王崎的翘曲空间之法，自然不是很隐蔽。可对于古法修来说，能够涉足“时空”的都必定是高阶修士。只有高阶修士，才能够察觉到落尘剑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落尘剑宫之内的高阶修士，全部都被王崎制服了，又有谁能够戳穿王崎的西洋镜？
王崎捡起那块那人刚刚兑换的玉佩，端详了一下：“这玩意倒是不错，有点用。”然后，他又随脚一踢，将白业成的材料和长剑顺着高维轨迹，踢到落尘剑宫的炼器房里。
此时，炼器房里有三名元婴修士正在修炼。见地面上突然掉出一堆东西，他们就都知道了，活儿又来了。
三人木然的彼此对视一眼：“升级长剑，四个时辰之内完工……这一次是谁来？”
“应该……轮到我了吧……”有一个修士带着一脸肉痛与不甘，拿起了那一堆材料。
元婴期修士升级金丹期所使用的重器，难度不高。但是，四个时辰的时限也太过苛刻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好好设计方案。
这也导致了炼器存在一定的失败率。
而王崎为了保证“系统”的神秘感与威严性，可是给他们立了规矩的。谁炼制失败了，就赔材料、赔法器。
一次两次，这些人还赔得起。可是，最近王崎又在落尘剑宫当中发展了一些“系统用户”每个“用户”都来这么一次两次升级的话，他们也会觉得肉疼，而且还得心力交瘁。
有时候，他们甚至不得不从自己的珍藏之中，找出那一些和“用户”要求一模一样的法力——哪怕这么做很亏材料。
反正没有看到重炼的过程，自己也不了解炼器，那些金丹期修士也没有怀疑什么。
同理，落尘剑宫的丹师也不好过。
相比炼器，炼丹失败率更高。
而系统“用户”对于丹药的需求量更大——这里面也有圣帝尊寄生神灵之法的关系。那些“用户”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只不过，他们都觉得，丹药需求量加大，这是“系统”帮助他们改善体质或稳固根基的结果啊！
现在，落尘剑宫的那些丹师，每个人都炼废了好多药材。
而王崎的投入，则让那些“用户”对“系统”更加深信不疑了。
——一个能够以百分之百成功率炼器、炼丹的家伙诶！
——这种大能，有必要算计我们吗？
——就算留下“系统”的大能是在算计我们，我们获得的好处反而更多吧！
这大概就是那些落尘剑宫弟子们的看法。
只能说，任何一个能够紧密合作的社会系统在有足够的资源的前提下，都能够完成大能才能完成的事情。

第七十章 救灾
贾维斯已经彻底连入了王崎刚刚组建出来的局域网。这个人工智能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得到了一个能够发挥自己全部力量的舞台。
它开始发挥出种种强大的功用。
无数古老的修法被它解析，改造，留下后门。
与此同时，王崎的一些灵感、框架也被他一点点完成。
它创造性一般，永远不能成为编程大师、网络工程师，但是，它却抵得上一个团的程序猿。
这也正是王崎所希望的。
王崎一向是认为，人类的思维和机械并不在一个层面上。二者的功用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就拿地球人的大脑来说吧，人类的神经元如果换成等量的晶体管，一个人的大脑就相当于十的十五次方个晶体管。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地球产超级计算机，复杂度就只有人脑的百分之一。
但是，若是比双方执行逻辑指令的速度……一个人若是使用纸笔执行芯片的逻辑运算，那么他一分钟只能处理一条半左右的指令。全人类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一台智能手机。
这却是因为，人类的大脑，从来就不是用来执行逻辑运算的。
“进化”寻求的是“满意解”而非“最优解”，也就是“不灭绝就好”。人类的大脑，就是用来辅助身体寻找食物、躲避野兽的。思考，并不是人脑演化出的最初目的。
倒不如说，思考其实只是演化当中出现的一个意外。在原始蒙昧的时代，这种“意外”甚至有可能是演化上的一个“劣势”。
王崎从来不试图去和贾维斯比拼逻辑演算。他同样也不介意贾维斯这方面的能力在自己之上。相反，他很乐于将非创造性的工作全部推给贾维斯，自己执行创造的任务，享受创造技术的乐趣。
而贾维斯在这方面，做得实在是太好了。
整个系统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更新。灵犀在庞大的系统当中流转，王崎的“力量”顺着太初剑神阵不断扩展。
这就是王崎从圣帝尊的修法当中获取的灵感。
圣帝尊散布修法，改写人道，就是为了将这个灵凰岛的人道变成一个适合他功法、便于吸收的样子。
这就好像“烹饪”一样。
“治大国若烹小鲜”对于圣帝尊来说可不是一个比喻。
而王崎则从他的改造手段当中获取了许多灵感。但是，他的目的，却不是吸收整个人道力量，而是将这灵凰岛的畸形人道，改造成适合他施展手段甚至能够放大他力量的“工具”。
食物只能吃一次，但是工具却可以重复利用。这就是圣帝尊和王崎的区别。
王崎散布下去的功法，也是出于这个目的而改造的。它只是留下一个后门，好让王崎可以随时取用那些修士“闲置”的冗余力量。
外在的力量，就好像他经脉的延伸，法力系统的拓展。
现在，在太初剑神阵当中，他已经获得了原本战力数倍的加持。
这还仅仅是“处在太初剑神阵当中”，而不是“调用太初剑神阵的力量”。
当然，王崎下这么大力气研究的，并不是如何利用“太初剑神阵”。这个阵法总是会拆毁的。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技术”，以及“技术后面的规律”。
若是用古法修的话来描述，他追求的就是超乎技而近乎道的东西。
他今天研发出来的技术，能够在太初剑神阵当中借力。明天他的修法，就可以借助一切人造产物的力量。
每分每秒，王崎的力量都在增强。
那些修士修炼王崎修改后的功法，也是为王崎做实验。那些功法的技术纷纷反馈到王崎这里。现在，王崎每隔两到三天，就能将自己的功法更新一次。
每一次更新，王崎就会更加强大。
这种丧心病狂的演化能力，甚至超过了天演图录所能完成的自然演化。
而这个过程当中，王崎始终只是决定大方向，大框架，并不干涉细节。
因为在这方面，贾维斯已经超过了他。
现在，王崎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另一个方面。
那就是……“系统”的副本界面。
在很多人眼中，“电子游戏”属于“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可是，在计算机科学的领域，围绕电子游戏开发的、或者因电子游戏开发而得到提升的领域数不胜数。就比如计算机图形、自然语言处理。
王崎看起来是在“做游戏”，可实际上，他也是在向一些艰深领域发起攻坚。
他开发出的技术稍做修改，就可以在许多领域应用。
而且，现在他开展的工作，并非是零基础。
万仙幻境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幻境了，拥有相当强的物理引擎。还有神州那一些幻境类的娱乐路秩，都是成熟的产品。
只不过神州已经有的那些娱乐路秩，还是依靠“幻术”的路子，或是勾动人心念，或是直接传递幻景。前者那种类型的娱乐路秩，拥有极高的自由性。可过高的自由性，也使得游戏本身的机制非常平庸。后者纯粹就是体验型的东西，根本交互的能力非常弱。
至于万仙幻境那种依托于整个网络的古怪引擎，完全是靠万仙真镜仙器级别的神异与神州的终端机“个人算器”那远远强于地球的个人电子产品的性能撑起来的，既没有推广性，也不大符合王崎的胃口。
冯落衣是一个纯粹的学者，并没有让万仙幻境往这个方面发展的想法。
可王崎知道，一个足够吸引人、又具有巨大利润的行业，能够吸引多少人力物力、多少资源往里面投。
而这些，也能够成为他修法的资粮。
前提是……他能够在这里开一个好头。
“啧，自然语言处理就是一个神坑啊，这一点我暂时还是别碰好了。这就相当于建立‘自然语言’和‘高级语言’之间的编译器，靠说话就可以编程……现在连‘语言’是什么都不知道，做这个就是找死啊……”
无论是地球的计算机还是神州的算器，本质上是无法理解普通人的自然语言的。现在地球上那些人工智能程序之所以能够和人类对话，还是因为他们有一个足够巨大的数据库，在对方问出问题之后，就立刻给予处理。
游戏当中的NPC翻来覆去的只有几句话，是因为它们的数据库里就只有几句话。而Siri一类的人工智能，自拥有整个网络作为数据库。
可实际上，它们并不明白那些语言的意思。它们不能理解词汇当中的积极意义与消极意义。只要你问一个正常人都知道，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去网上发问的怪问题，它们就会抓瞎。
王崎记忆当中，微软放出的那个被轮成人工智能女【纳粹】的对话程序，就是这一事实的佐证。
在神州，这个现象倒是稍微不屑不同。贾维斯等机缘巧合直接从修士灵智之中诞生的特殊后天意志，倒是能够理解这自然语言。可是，这些后天意志的机制非常弥。虽然很明显是二进制运转，但是现在，神州修士们却刚刚拆开他的封装。里面的运行机制，依旧成谜。
“也就是说，最初的一批‘游戏’，里面的角色都是那种只会说车轱辘话的……这也太假了一点吧……”
“要不干脆做成MMORPG【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网游】？直接让两个‘用户’相遇……不妥不妥。现在这个‘用户’实在是太少了吧，只有落尘剑宫的几个。大家见面了怎么说？‘哟，师兄，你也是被系统选中的人啊，这么巧？’”
“也就是说，最初的副本，只能做成打怪类的？唔……迷宫？地下城？”
就在王崎的思想微妙的滑向“游戏内容”而非“技术”的时候，梅思成突然前来，向王崎汇报一件事情：“王先生，皇极裂天道下达了新的指令，要我们派人去岛面上救灾。”
梅思成此时的礼数才是真正做足了。
尽管他一直被王崎控制着，可他对王崎的强大也没有多少理解。直到数日之前，圣帝尊与神秘外敌的第二次大战，他才意识到王崎手中到底有多么可怕的武力。
王崎听了皱眉：“这……救灾？岛面上的灾民？”
梅思成老实回答：“是的，弥小姐与您和圣帝尊那老贼大战一场，震动千里海疆，水淹整个灵凰岛……”
王崎制止住了对方：“等会啊，我知道斗战余波波及到了灵凰岛的灾民。可是，这事情都过去三天了吧？怎么现在才要求派人过去？”
现在，灵凰岛岛民遇到的最大问题，也就是食物短缺。可这些修士真要做的话，只需要一个元婴期修士，每日出海捕猎，就足够弄到养活整个灵凰岛居民的肉食了。
灵凰岛的元婴期修士数以千计，救灾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土地盐碱化倒也是一个问题。可是，一个分神期修士只要肯花一两天的功夫，就能将盐碱的成分从整个岛屿的土地当中筛出来。再种上适当的作物，一两年之后灵凰岛就能变成沃土。
弥在激战当中，大概掠走了灵凰岛接近一成的人口。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灵凰岛的种种条件也能得到些微改善。
如果是修士的话，救灾早就应该已经完成了才对。
实际上，圣帝尊只需要动动念头，就可以将海岛上的所有灾民都救济下来。
王崎的观念，却让梅思成疑惑了：“王先生，修士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谁肯为了那些凡人抽出一两天的时间，去干那些下贱活呢？”

第七十一章 岛面
大约是因为四日之前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暂时影响了这里的天候吧，前些日子灵凰岛一直在下暴雨，然后今天突然就转为晴空了。
感受到许久未见的阳光，连心灵竟觉得万分刺眼。她不禁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连心杰拉着她继续往前飞去，好让开身后的地下城出口，不与其他人起冲突。
皇极裂天道的要求，是每个门派都派出两三名金丹期，参与这次救灾。要求也就只有一个，莫要那些灾民死了。
王崎真正放心的金丹期，也就经过仙盟思想教育的连心杰和连心灵两人而已。其他修士放出去，难保不会到处乱说什么“落尘剑宫有问题”之类的话。而且，由于弥的保护，这二人也没有染上心魔大咒，不怕祸及他人。所以，这次救灾的事情，就落到这二人肩上了。
飞上地面之后，众位来“救灾”的修士都没有落到地面上的意思。这地面，实在是太难看了。由于连日的暴雨，整个灵凰岛上都是泥泞一片。再加上那些灾民的屎尿等，分外恶心。
连心杰左右观察了一下。这次来的金丹修士，大约有一百多个。除了他和连心灵之外，少有门派精英，多半都是那种前途黯淡、婴成无望的家伙。看起来，绝大多数门派都将这个指令当成了单纯的负担。一个天书楼的元婴修士飞了过来，开始清点人数，并分派任务。
绝大多数人都被派出去捕猎了。两千年来，周围海妖都默认这里是一个大乘期怪物的地盘，高阶妖族轻易不会过来。四天前的一场大战，更是将一些稍有灵智的生灵吓跑了。现在会出现在方圆千里之内的生物，必定都是一些懵懵懂懂、灵智未开的低阶妖族，这些金丹期弟子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另外的任务，就是从灵凰岛土地当中解析出盐碱、让植物能够生长。这也占去了一多半的人数。
至于剩下的分发食物、为灾民祛除疾病之类的事情，就没有人愿意去接了。
这个时候，连心杰意识当中响起了王崎的声音：“接下这个任务。我希望到岛面上的凡人之中去看一看。”
连心杰的心脏怦怦几下，差点急停。他小心翼翼的在意识当中回答：“为什么……”
“叫你去你就去。”
王崎的声音，是从一块玉佩之中传出的。这块玉佩，自然也是特制的。
连心杰硬着头皮，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举手道：“看看凡人也挺有意思的，正好淬炼我的道心。这位师叔，就让我去分发食物吧。”
那个天书楼的元婴修士深深的看了连心杰一眼，抛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有养元丹，以清水化开，分食，一粒丹药，可保证三千人一日所需。你负责东面好了。”
“东面？”连心杰有些疑惑：“这灵凰岛的岛面上，少说也有千万人口……”
“不足千万。”那个修士冷漠的纠正：“四日之前，灵凰岛损失了五成人口，不足千万。”
——咦？
王崎疑惑了。
“五成？开什么玩笑？弥师姐明明只掠走一成到两成的人口啊……”
“还有数百万人口呢？哪儿去了？”
所有落水的灾民，都被弥救下了。这一点，弥是可以保证的。大海就是她的身体，四天之前的她充斥着每一分海水。所以，这个感知绝对不会错。
也就是说，直至圣帝尊最后一击之前，灵凰岛落水灾民都不足一成。
“圣帝尊最后一击掀起的巨大海啸与降水，就让几百人万淹死在海里？开玩笑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里应该早就有无数死尸了才对啊……那么多尸体，就算是飘走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圣帝尊这是在搞什么鬼？消失的几百万凡人去哪而了？”
这些话都是通过秘法回传给王崎的，那个元婴期修士自然不知道自己有可能泄露了什么情报，继续道：“由于人少了，所以做起事来就要简单许多。我会选八个人……还要七个人，每人负责一个区域就好……你们只用找个容器将丹药化开，然后让那些凡人自己排队领食吃就行。如果有排队捣乱的，立刻斩了便是。”
那瓷瓶看起来小，但也是法器，有缩物之能。每一个容器之内，都有百把颗丹药。八瓶丹药，也足够整个岛上的人分了。
一个金丹期修士的灵识可以覆盖数里，这几里地内风水草动都瞒不过他。而在这之上，他们的眼睛可以看到几十里之外的事情。一个金丹期修士，就可以监管很大一片区域。这也是为什么这么繁重的任务，只有八个金丹期修士在做。
连心灵这个时候也依靠法器了解了王崎的意思，举手道：“我与我师兄在一起便好。”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或是自愿，或是被迫举起手来，要做分发食物的事宜。那个天书楼的元婴期修士后面有些不耐烦了，便直接点了两人的名字：“诸了元，柯武旭，你们两人便做这件事吧！”
有一人不服，叫道：“喂！我父亲可是悬剑楼的合体修士虚天君！你居然……”
“虚天君有两百个儿子，其中九成九不成器的，都不讨他喜欢。你也不用拿虚天君来压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给我做什么。”那个元婴修士冷着脸，完全不给那个青年人反抗的余地。然后，他道：“其他人，便都给我去为那些凡人施放法术，疗伤驱病去！”
众人应了一声，被派去捕猎的那些人立刻架起遁光飞离灵凰岛。其他人还有些迟疑，但也纷纷散去。待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之后，有一人越众而出，道：“师父，我不大懂。”
“什么？”面对自己弟子，那个元婴期修士倒还有几分和颜悦色。
那个天书楼弟子一副学生问道的样子：“你往日总是教育我，修者时间宝贵，除非历练沉淀自我，否则必须时时刻刻抓紧时间。可现在，你又为什么要我花功夫去做这些……杂活？而且将最累的那一部分推给我？”
他是负责驱病治伤的那一批修士。
那个元婴期修士点了点头：“能问出这个问题，很不错，说明你对修行，对为人处世都有一点思考了。诚然，我平日里便跟你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不偏不废，不会帮助什么东西。这也是修士应有的态度。但是，你也需要考虑到一些特殊的情况。”
“这里是灵凰岛，在这里，裂天道主圣帝尊就是天，就是道理。这一次，我们赈灾，是因为帝尊想要救灾。而帝尊若是想要杀人，我们就需要这那些贱民全部杀光。我们救灾，不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凡人，而是为了帝尊。帝尊觉得你救灾救得好，你就有‘功德’，若是讨得他喜欢，你便能够获得很多无形的好处，日后修行也会更顺。”
那个少年思考了片刻：“可是，帝尊就能这么任性吗？”
“是的，帝尊就是可以想杀就杀，想救便救。”那个元婴期修士道：“帝尊距离成仙已经只有最后一步，随时都可以证得长视久生……甚至有人觉得，他已经可以长生了，只不过就是为了扫灭外道、庇护正法，所以才长久滞留在这一方天地。我们为了修行，不得不委曲求全，做出妥协，因为我们不修行，便会渐渐老死。而长生者是自由的。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做任何妥协。”
这个元婴期修士说完这话之后，又那些扫视还在磨蹭的修士。他显然是故意让其他修士也听到这些话的。甚至他徒弟问话都有可能是出自他的授意。他道：“你们也听到了。这次救灾，便不是为了这些贱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好自为之吧。好好做，不要让我发现你们有偷奸耍滑的迹象。”
这一席话，好歹是让那些人有了一点点“士气”。众人散开，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连心杰刚刚飞出去，就听得王崎道：“这个元婴期修士，看着便像是个明白人。离他远点，等下做事的时候隐蔽一点。”
在王崎听来，这个元婴期修士对于这一次“救灾”，看得很是明白。
他们并不想救灾，只不过圣帝尊在意自己的“牲口”，所以他们来了。
而古法修之所以还能够形成门派，形成社会，会彼此妥协，正如他所说，也是因为“死亡”的威胁。
在仙道，不成长生，终不过一捧黄土。所以，死亡迫使修士们以最相对的形式采集资源，强化自我。
但是，仙人就不用这样了。他们有的是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采集效率”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炼化修炼所需的资源。
“不得长生，终究不能逍遥自在啊……”连心杰低声感叹。
“自在？不过是从一个鱼塘跳到另一个鱼塘，从一个暗黑森林走入另一个暗黑森林而已。”
密室之中，王崎摇摇头，低声叹道。

第七十二章 消失的人
对于仙人的一切行为，仙盟都只是根据从谪仙、龙族那里获得的一点儿情报以及动物的共性做推测。
不过，仅仅是哪一点儿情报，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仙人的世界，绝对不是和平的、快乐的、逍遥的。
正相反，这个宇宙的终极图景，暗示着仙人之间并不愉快。
一个仙人，好不容易证得长生，摆脱了时间对于生命的限制，那么他下一步是干什么呢？
或许有些仙人是真的隐居起来过快乐的日子了吧？因为这个“群体”缺乏共性，出现什么样的“特异点”都不奇怪。但是，根据神州古法修的“习性”以及谪仙们的种种行为推测，他们下一步想要的，就是力量。
做凡人的时候，人们大可喊一声：“千条大道，万般法术，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而已经得了长生的仙人，却更加需要力量来捍卫手上的长生果实。
这就要求，他们比谁都强。
“比谁都强”，其实很难。而这个宇宙，存在了四百亿年以上。四百亿年，在这个时间尺度下，又能诞生多少长生客？现存的最古老的长生客，又有多强大？
如果仙人变强的积累速度是线性的过程，哪怕那个增长非常慢，那也足够很多强者成长起来了。
当然，很多仙人并不知晓这个。但是，他们游历诸多天地，就应当知晓宇宙的古老。
若是以假想中的“老古董”为敌，那些新生的仙人又应该怎么办呢？
答案就是掠夺。
从文明掠夺智慧，从星球掠夺力量。
从概率上来讲，这就是仙人们的日常生活了。
另外，仙人也多半是那种“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什么”的人。他们行事无所顾忌，无需妥协，无需违背自己的心意。他们是永生者，对于他们来说，若是要长期不痛快的永生下去，还不如不修炼，痛痛快快的死。
若是仙人出现了一个稳固的组织，那么多半就是在一个强大个体的压力下组建的。
至于那个强大个体为什么会想着要组建稳固的组织……谁知道呢？或许那个强大个体喜欢这样吧？
仙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我喜欢”就能成为最大的理由。
就像那个天书楼元婴期修士说的，想杀就杀，想救就救，不需要其他理由。
而有谁敢将自己的生命赌在一个心思无定的群体的心情上？
这大约也是龙族排斥“不死兽”的原因吧。
仙盟的目标，就是拥有让那些“不死兽”不敢产生“杀”的念头的力量。
对于圣帝尊来说，灵凰岛的难民就是牲口。他现在想要救，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杀。若是这几万人，个个都有合体期的力量，圣帝尊又怎敢将他们当做牲口对待？
可现在，这群凡人的生死，依旧取决于圣帝尊。
又或许，圣帝尊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想到那几百万人的神秘消失，王崎也觉得有些沉重。他通过特定的法器，向连心杰、连心灵二人传递了命令。
“打听岛面上那些凡人拜神的事儿，打听那些失踪人口的事儿。”
连心杰按着腰间的玉坠，连心灵则摸着后脑的一根簪子，微微苦笑。
这件法器，还是王崎在任务之前专门给他们的。
此时，他们两个已经分开，分别前往难民区的东侧和西侧，准备寻找容器，化开丹药分给那些灾民。
对于他们这些金丹期修士来说，这事儿并不困难。随意用法力在地上拘起一团稀泥，大致弄成一个容器的形状，然后一口真火下去就行了。由于修士法力高强，真火威力不低，临时烧出来的陶土缸，也能自带一层釉质。然后，他们或是从海中摄来水分，蒸腾几次化作淡水，或是直接从空气当中凝结清水，灌满那个一人高、数人合抱粗的陶土缸。紧接着，他们就扔下一粒丹药，要那些灾民自己分食。
若是在外面，这样分发粮食很容易引起哄抢。但是，修士们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这就像地球，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在灾区分发物品——尤其是这群军人还有自由射杀的权力。
没有哄抢，也没有混乱，所有人都乖乖的排起队。
乖得就好像一群羊。
那些难民的家都被冲毁了，现在能够有个碗的，都算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到底还是有人肯贡献出自己的东西，许多人轮换着用一只碗，从那陶土缸里面舀一点丹水，填饱自己的肚子。
设置一个这样的“分粮点”，只需要一个金丹期修士几分钟的时间。连心杰每隔百丈，就会设置一个这样的“分粮点”。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便完成了一些。
在做完圣帝尊交代的事情之后，连心杰才开始做王崎交代的事情。他来回巡视，便发现灾民之中，还有一些人抱着神龛在。而且，连心杰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抱着神龛的灾民，居然比拥有碗的灾民还要多。
在那场冲毁一切的洪水当中，许多神龛好像有奇特的力量一般，居然没有被冲走。许多人都深信，这就是神灵神迹。灾民之中，更有许多传说，说神龛护住人。现在刚刚经过了一场“天灾仙祸”，但是很多人非但不绝望，反而有些狂热。甚至还有人不顾你上泥泞，就聚在一起对神龛跪拜，很是虔诚。
“拿一个过来，我要做研究。”就在这时，王崎传来了新的指令。
连心杰不愿意拿走那些正在被信众包围、狂热跪拜的神龛。那样多半会引发混乱。他目光巡视一圈，就看到了一个抱着神龛的孩子。那孩子浑身都很脏，只有眼睛亮得很，有一种很奇特的光。他身材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佝偻，反而有一些壮硕。他处于人群边缘，紧紧抱着怀中的神龛，也没有其他人对着他的神龛跪拜。
连心杰装作是不经意路过，对着那小男孩微微一笑：“小鬼，你这神龛看着有点意思，借我瞧一瞧。”
他虽说是“借”，但却一定也没有与像男孩商量的意思，直接用法力摄过神龛，然后又聚拢清水，将神龛洗涤一遍，再放在手上，仔细端详。
那个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跳起来，破口大骂：“又是你们这些假惺惺的仙家……夺了我爹娘，又要夺我家神龛吗？还我神龛！还我爹娘！”
“爹娘”？“夺”？连心杰心中一动，却是心中暗爽。
——这就是“消失人口”的线索？
“你这小鬼，莫要污蔑。你爹娘若是死于那水灾，也该算到来犯我灵凰岛的那些邪魔身上，你又怎么来怪我？”
“我把你个满嘴喷粪屁股生疮的小白脸！”那男童涨红了脸：“我爹娘可是在前日才失踪的，那个时候，邪魔已经走……唔唔……”
小男孩还没有说完，就有一团黄泥飞了过来，糊在他脸上。然后，几团黄泥将他打倒。有几个人冷漠的看着那个小男孩，但更多的人，则是在怨恨的看着他。
金丹期修士精神圆融。连心杰感应得到，其中有一些恨意、怨念也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胆量对修士生出恶意，所以，很多恶念就落到了小男孩头上。
——他们在怨恨他说出了什么事！
连心杰心中有了一丝明悟。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王崎，并问道：“王先生，还需要继续打探吗？”
王崎沉吟片刻：“不需要了。我已经知道了，有一部分人口是在那一战之后消失的……多半就是圣帝尊做的。”
灵凰岛修士和凡人之间的隔阂，远胜神州大陆百倍。只要进入了地下城，就好像换了一个天地一般，岛面上的“贱民”和地下城的修士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修士会在意消失的人。
说到底，他们来救灾也是圣帝尊强迫的。
确认了这一点，他就可以知道很多事了。
至于更深的东西，修士也未必知道，在这里调查也是调查不出来的。
王崎和连心杰问答的时候，那个男童已经弄出了嘴里的泥。他还想要继续吗，但很快就被人砸倒。这一次，稀泥好像是要活埋他一般，不断从四面八方扔来。
所有人心中又在怨恨这个家伙招惹修士。
——人家是来送食物的啊！在这个时候惹恼了仙师，大家都得死！
连心杰看着那个小男孩，微微摇头。
不合时宜的勇气。
这个灵凰岛，可不是谁都能凭借一腔热血逆天成功的地方。冲撞强者，那更是不智。
如果是往日的话，连一辰自己都会杀了这个小男孩。不过，如今他投靠了仙盟，又有王崎看着，反倒不敢那么做，以免留下案底。他甚至还想出手救一救对方。
这个时候，王崎再一次下达了指令。
连心杰突然会一会衣袖，用巧劲救出那个男童。他下降了一点，取出一个玉片和一个小玉瓶，扔到男童脸上：“有趣的小家伙。如果真的想要打倒我们这些修士，那就修炼吧，怨恨吧，诅咒吧，然后丑陋的苟活下去，不断逃避逃避，只是为了活着……直到你真的修成了这里面的功法，然后就来找我吧。”
然后，连心杰又缓缓上升，高声道：“这小东西有点意思。那些东西是我给他的，你们不许抢！”
无人应声。

第七十三章 薄弱环节
——真羞耻……那可真蠢……
连心杰逃也似的飞离了那一块地方。他刚才那段话，完全是王崎要他说的，而且王崎要他这么说的时候，还狂笑着。不用问，用唱戏一样的腔调说这话，真是太蠢了！
他的灵识看到那个小男孩爬起来，收好了连心杰给予的玉瓶和玉片。连心杰在脑海当中问道：“王先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特地让我送他？”
这个玉片，也是王崎在出发之前交给他的。那个小玉片，他和连心灵各有五片。按照王崎的吩咐，他们本应该随手将之扔下的。刚才王崎似乎是临时起意，让他交给那个小男孩。
他熟知王崎的尿性，觉得里面十有八九是看了就会被坑的东西，因此并没有窥探。
不过，听语气，好像是什么功法？
王崎道：“两相彼岸章。”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连心杰的意料。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王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两相彼岸章’，是您的功法？”
王崎偶尔也会指点自己身边那一些古法修士几句。在这个方面，连家兄妹和三大长老享有同级待遇。
在讲课的时候，王崎也偶尔会提到自己的功法。
这个功法，是能够让人在筑基期击败分神期、金丹期碾压分神期的绝世功法，连心杰敢以道心为誓，那名字他只用听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虽然王崎的战绩都有外力加成，但连心杰他不知道呀！】
王崎点头：“嗯，是我的功法。”
连心杰愣在那里，手中的神龛差一点没有抓牢。
——天哪，早知道我也看一两眼了……
他倒不是想要窥探王崎的功法然后报仇。在见识了双方巨大的战力差距之后，他早就熄了那个心思。只不过，他和连心灵都还是金丹期，还有机会转修，所以他对今法修法的事情特别敏感。
“先生……先生的功法，会不会太过艰深……”
“我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给他的是简化版。而且，里面还有一个‘修仙管家’的路秩，辅助修炼，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联系上我。”
连心杰惊到：“可是，有必要吗？这种功法……”
“我正在试图将这个推演成一个完整的体系。”王崎平静地说道：“各种层次的延伸之法，也需要实验。我给他的，是正儿八经的今法修法。虽然也可以当成单纯的古法去修炼，但是转修非常简单。”
“先生真是……心善……”虽然这话有些违和，但是连心杰还是如此说道。
“不必恭维我。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修法，有一个大吞小、强欺弱的特性，强者通吃。若是有人修炼了这一门修法，水平却远不如我，那我就可以强行控制他的法力。”
连心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恶毒的法门，不禁愣了愣。
这样子，简直就好像是在说，天下就只有一人可以修炼这门功法……
他心中对王崎的敬畏更深了一些。
“他就是我钉在地面的棋子之一，和你们那些落尘剑宫修士本质上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密室之中，弥很奇怪的问王崎：“你……这算是给自己抹黑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他们留下一个残暴的印象，有利于我接下来的行动。我只不过打算在这儿捞一把就走，也不需要一个相亲相爱的团队，临时的、能够运转的就够了。”王崎耸耸肩：“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呢？”
王崎挺喜欢他人崇拜的表情，并不代表他真的很在乎。若是朋友取笑他“道种之耻”的名号，他还会抱着玩笑的心情反击。可陌生人的态度……你看他在灵凰岛上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
王崎的心思当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坏。实际上，计算机行业垄断者通吃就是常事。Software在他它所有卖出去的系统里都装了后门，可大家不还是一样在使用？
两相彼岸章或者其他数据化修法出现之后，这种趋势也就是一种必然。
而王崎的想法却是将之掌控起来，规范化，甚至构成万仙幻境、心魔玄网之外的第三个网络，将所有人的力量联合起来。
若是修士愿意与其他人共享自己的法力，那么他可以通过这个“第三网络”借出自己的闲置力量。若是不想，也可以不借。不放心的修士，甚至还可以自由的将那个联网机制给剔除。
只要有一定的算学基础，懂得编织路秩，就可以完成这个工作。
这也是王崎的一个设想。
另外，这修法也是正宗的今法修法。
而心魔大咒经过冯落衣的限制之后，已经具备了“避过今法修”的特性。
王崎若是再在岛面上放心魔大咒，这个孩子就可以不被感染。
——大约是欣赏那个小鬼的勇气吧……
王崎是这么想的。
他四天前对圣帝尊神国之法的窥探中，发现了一个秘密。这灵凰岛的凡人，同样在圣帝尊的控制范围之内，但是，圣帝尊对这一块的控制力度却非常低。
这也就是说，有漏洞可钻。
王崎最终的目的，是将灵凰岛那扭曲的人道系统给改变。第一步，就是从岛面上的凡人开始。以他们为基础建立心魔玄网，也非常适合作为王崎的第一步。
这一次，王崎则打算使用一个比较别致的方式遥控与凡人相关的心魔网络。刚刚那个小男孩，还有一两个有可能接触到王崎留下功法的人，就会因为修炼王崎的修法而成为一个“中转站”。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当然，他们也不只是会成为中转站。王崎没有骗他们，那确实是真正的虚实两相彼岸章的入门简化功法。
只不过，在构筑防火墙之前，计算机很容易被入侵。这是先天属性。数据化修法先天就被同类型修法所克制。王崎并没有主动在功法里做手脚，而是那功法本身就有这种属性。这种特性哪怕在他身上也一样存在。
只不过，他是数据化修法的创始人，所以神州目前没有比他更强的就是了。
带着对王崎的敬畏心，连心杰托着神龛，飞行了一段时间。其间，他装作感兴趣一般，不断的用各色法术、符篆试探神龛。这些检验之法中，有一部分是王崎给出的。那些检验之法得到的数据，就会通过连心杰的玉坠回传给王崎。
王崎暂时还没有将那个神龛代入落尘剑宫的意思。他要求连心杰将那神龛尽可能的做检测，以测得一些数据。
连心杰测试正测得欢，冷不防的，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你这样，是想做什么？”
连心杰抬头，看见那个天书楼修士正看着他。作为卧底，心中有鬼，连心杰自然有些而紧张。但是，这几个月，他已经得到了长足的历练，不复最初那样战战兢兢。是以，他回答道：“回前辈的话，我在研究神道。”
“你夺凡人神龛，就是为了探究神道？”那个元婴期修士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
圣帝尊暴露自己仙神双修的本质之后，灵凰岛上许多人都开始了对神道的研究。神炎业莲宗这种本身就有一些仙神双修味道的门派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被众多同水平门派觊觎。
落尘剑宫出一个对神道有兴趣的弟子，不奇怪。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是，他还有疑问：“你给那个小鬼的，是什么？”
“好一点的入门功法加上普通的回气丹罢了。”连心杰笑道。
元婴期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为什么要给他那种东西呢？还有，你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连心杰道：“我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小鬼有点可爱罢了。就像偶尔有只小狗奶声奶气的冲你呜呜吠几声，可爱得很嘛，所以想给一块肉片……”
有那么一瞬间，连心杰很害怕他会夺下玉片检查一番。按照王崎的说法，那可是今法修法！
“他若是绝世天才，你就完蛋了。”那个元婴修士表情很冷淡：“我活了千年，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你觉得他是小狗崽，可说不定，他本质上是啸月天狼，长大了就会咬死你……”
他接受了连心杰的说法。
连心杰很想长舒一口气以示庆祝。他真心实意的对着对方一礼：“多谢前辈提醒。”
落尘剑宫和天书楼并不对路，两者弟子之间可不友好，连心杰这一礼，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
突然，那个元婴期修士表情一变，快速向西遁去。连心杰发现那是连心灵的方向，心中关切，也纵起遁光，跟了过去。
很快，他才发现，那个元婴期修士想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连心灵所在的正西，而是另一个修士所在的西南方。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地狼藉。
很多凡人都被杀死了。
那些死去的凡人样子非常凄惨。他们就像是被什么重物击碎了一般，肉身四分五裂，血流满地。
那个天书楼元婴修士脸色有些阴沉。圣帝尊的指令，可是“不要让那些凡人死了”这一下子死了上千人，他在帝尊心中的印象说不定都会变差。
他咆哮道：“诸了元！怎么回事？”

第七十四章 败者吃尘，灭口机制
“连姑娘啊，你是剑修，我也是剑修，我们交流交流修炼的心得，如何？我父亲可是虚天君，我听过他讲课的……”
连心灵真的被身边这个二世祖烦死了——话说回来，他甚至还不能算二世祖，只不过是一个仗着父辈厉害的废物而已。
虚天君乃是悬剑楼的合体期修士。悬剑楼不禁女色，虚天君又活得长久，因此儿女很多——这也是修士的常态了。
当然，一般道侣在不想要孩子的时候，也可以靠搬运阴阳二气避孕。因此，高阶修士很多是多子多孙，可也有不想生子的。
不过，不同的是，虚天君却没有道侣。他的孩子，都是侍妾所生。
侍妾可是没资格拒绝的。
虚天君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孩子。除了里面那一两个特别成器的之外，他基本就没有管过谁。不过，碍于虚天君的面子，大家一般还是会对他的后人有优待的。
“真不明白，这种草包到底是怎么修炼到心意圆融、精神抱丹的金丹期的。”王崎觉得略微有些费解。今法修对修行本身的研究非常深入，所以他在跨越金丹期屏障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困难。但是，古法修就没有那个条件了。
真阐子道：“只要有资源，古法修就可以一路修行下去。虽然这种嗑药嗑上来的修士一般就是同阶最弱，但是却抵不住简单。据说仙道鼎盛期，这种修士也不少。”
“然后这种修士就因为世界上根本找不到一个十万年以上的灵药而断绝了。过了些年月，万年灵药也没了。再过一些年岁，千年人参都成了宝。”王崎也熟知这一段历史，接口道：“话说起来啊，灵凰岛这破地方有那样的条件吗？我是说……灵凰岛可以用这种奢侈的方法将修士堆起来吗？”
“他毕竟是合体期修士的后代，有资源不难理解。仙道就是这样，强者越强，弱者越弱。这就是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真阐子道：“而且你想啊，他说不定意外的很精明呢？”
“精明……”王崎转念一想，也有几分猜测。
这里不同于地球。修士伟力归于自身，舆论对于修士而言卵用没有。在地球喊“我爸是李刚”属于纯粹的脑残，可在这里就不一样的。虚天君又不会因为大家指责他有个不遵纪守法的儿子而掉修为！
对于这个家伙来说，“虚天君之子”可谓是唯一的资本了不是？
可下一秒，王崎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那位叫做诸了元的修士，在安放“放粮点”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心，安排得很不合理。几个点安排的很紧，导致人群拥挤。然后，他就跑过来拨撩连心灵，也没有认真监督。结果，这就导致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哄抢事件。
而这位的解决方式非常粗暴。他直接几个法术砸了下去，将参与纷争的所有人都通通干掉！
这就叫人怎么相信他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家伙？
真阐子也愣了一会：“这就是……这……这蠢货。虽说他们一半看不上凡人性命吗，但是……刚才天书楼的那个小子说得不够清楚吗？这蠢货，看起来是没救了。”
“我真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王崎目瞪口呆：“古法修应该也不是都是这种德行吧……”
“这……大约是灵凰岛环境不大好？”真阐子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在我的那个时代，这种……蠢货，应该也是很少的才对。”
在残酷的仙道斗争当中，这种人一般都死得很早才对。
——或许，也只有灵凰岛这种畸形的地方，才会诞生这种不知所谓的人？
因为圣帝尊镇压，所以仙道之中的斗争没有那么残酷，白痴也有借父母上位的机会。然后，又因为圣帝尊的战略，修士和凡人的隔阂比真阐子熟知的时代更加巨大。
王崎则是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是很喜欢杀人啊……不过正好……”
他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这座岛上畸形的人道，真的让他感觉很不爽。
真阐子感觉王崎是动了杀心。他道：“你最好还是忍一忍。若是引出他父亲虚天君，你现在就藏不住了。”
弥也道：“我现在可没法再去打了。你可要想好啊！”
“没事……很安全……”王崎摇摇头，感叹道：“我觉得我还算比较尊重生命的，最近也在践行能不杀就不杀的原则。不过，这家伙却让我觉得，有些傻逼还是死光了比较干净啊。正好，我这儿还有一个非得在敌人身上才能验证的法门……就用他来试一试吧。”
说话间，连心杰已经跟着那个天书楼元婴期修士赶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接到了王崎的指令，微微一愣。
那个元婴期修士咆哮道：“诸了元！怎么回事？你这个草包到底在搞什么？”
“你说过，若是有人闹事，斩杀就好。”诸了元语气轻松，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一点杀气都没有。
在他心中，杀凡人可算不上杀戮。
“没用的东西……”这个元婴期修士叹了口气。为了“圣帝尊的青眼”这种尚在虚无之中的东西，得罪虚天君这种实打实的存在，十分不智。他挥挥手，对连心杰道：“你，将他送回悬剑楼。”
诸了元脸色变了：“我的父亲可是虚天君！你竟敢这么对我？”
在他看来，将他送回悬剑楼，那就是在折他的面子。
连心杰缓缓飞到他面前，道：“只会炫耀家室可是废物一般的行径。”
这句话，自然是在王崎授意之下的挑衅了。
这句话让诸了元勃然色变。他扬起手，一拳向着连心杰脸上挥去。连心杰单手抓住这一拳，身子微微一沉，却依靠剑修千锤百炼的反应将他甩了出去。
没人注意到，他在二人接触的时候，正将自己腰上的玉佩握在手里。
某个可怕的咒术，已经被远程打入诸了元的体内，随着他搬运周天而快速壮大。
两人一触即分。连心杰道：“终究也只是一个蠢货。我劝你以后还是少自称虚天君之子，免得给那位剑修前辈丢脸！”
“你这家伙……”诸了元神色怨毒，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狰狞。他甩了甩手，几道法术打出，似乎还想顺手碾死一些凡人。这倒不是泄愤，而是故意给对面的找恶心。
天书楼元婴期修士挡下了这几道法术。这一下，他动了几分真火：“现在，你给我滚回去。”
修士之间，阶级森严。这个草包就算是虚天君的儿子，也不可能成为元婴，根本没资格与他对话。他对这个草包客气，也只是看在虚天君的面子上。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
诸了元气不过，直接离开了。他临走前，似乎还想放一两句狠话，转过身，道：“你们这群混账，我总会要你们好看的。我的父亲可是……”
突然，毫无征兆的，他的胸口炸出一团血花，这一击非同小可，竟将他整个胸腔炸碎。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就连那个元婴期修士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位天书楼修士木然的看着对方尸体跌落，然后又将那具尸身摄起。他检查了一下，骇然道：“这个家伙，居然是死于悬剑楼的……截脉十三剑？”
这赫然是悬剑楼自身的招式！
他的思想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他看着悬剑楼合体期修士虚天君的儿子自在自己面前……虽然这个儿子是个草包，但是……他毕竟是合体期修士的儿子。而且……他还是死于悬剑楼的招牌剑气法……这又说明了什么？
而感知这里的另一边，弥和真阐子也惊骇莫名。
真阐子疑惑道：“你什么时候会悬剑楼的截脉十三剑剑气的？这一手我都不懂……”
王崎摇摇头：“不是我懂，是那个草包懂。我刚才只不过是借助那个草包的力量在他的胸口炸了一下，仅此而已。”
真阐子疑惑道：“你是怎么……怎么做的？”
“这是我思考了半个多月的是个封口手段。只要中术者说出特定的词汇，这个咒术就会被触发，然后掠取他人法力，随机组合成他人修炼成的大哥法门，施加在那人身上——看他那么喜欢炫耀爹，我就随手设定了‘我的爸爸是’这几个字或者类似词句。”
——本来应该是“系统”或者“主神”的嘛……
真阐子若有所思：“若是这样……大约就说得通了吧？这家伙在练剑上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能够练成截脉十三剑。只不过，他在其他方面，完全就是一个傻子了……”
弥眨眨眼：“若是那个人主修防御之法的呢……你们人族是有炼体修士的吧？就是斗战只用拳头的那一种……”
“这个啊，那他大概就会突然激发护身之法、然后护身之法突然崩溃，导致肉身完全毁灭吧？”王崎的语气也不大确定：“这个法诀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我最初的目的呢，就是为了构思一种诅咒，让所有泄露了‘系统’的人都死于自己擅长的招式，营造一种神秘感——只不过我后来才发现，这根本就没必要啊！普通的抹杀就够了。”
真阐子还是有些担忧：“若是那个合体期修士来了……”
“我大概还需要七天到九天的时间。只要虚天君不会二话不说攻打落尘剑宫，拖上这么几天总可以把？”王崎表情如常：“讲道理，我也差不多有资格使用合体期的实证生灵了呢……”
——七到九天之后……
弥问道：“这一手叫做什么？”
“败者吃尘。”

第七十五章 懵逼
连心杰像是打水花玩一般，随手将手中的玉片往下面扔。这一切都没有瞒过不远处监视一切的那个天书楼元婴期修士。不过，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小玉片当中记载的功法。
那个小玉片材质非常低劣，连心杰说是“好一点的入门功法”，按照他的估计，也不会太好。
至于落尘剑宫核心功法的入门篇，正常修士都不会公开。这种东西一旦传播出去，就很有可能被人窥破功法的弱点。这种事虽然很罕见，但在那长达八万年的历史当中，并非是没有发生过。
当然，如果连心杰想要背叛落尘剑宫，那就另当别论。但是，那样对他天书楼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天书楼和落尘剑宫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融洽。
另外，连心杰的出身也不是秘密。他本来也是这岛上凡人出身，后来偶遇落尘剑宫分神期长老连一辰。连一辰欣赏他用剑的天赋，视他为己出，所以连心杰才对连一辰忠心耿耿。
在他看来，连心杰就算对那些凡人突发同情心也不奇怪。
偶尔救济一下凡人的修士，也不是没有。不过，那些修士的救济也终究只是个人的行为，从未改变过什么。
这位元婴期修士不知道，改变的种子，其实已经在他眼前悄然埋下。
入夜后，李亮从淤泥当中爬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怀里还揣着那一块玉片和一小瓶丹药。
——这些就是用家里最后的东西换来的……
少年眼睛发红，鼻子有些酸。
他的父亲，在村民当中本来就是类似于“领袖”一般的人物。他父亲距离成为“仙师”或许还有一点距离，在凡人当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强大。
用仙师的叫法，似乎就是“灵身”顶峰，距离练气期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家人也多半止步于这个阶段。
在这个阶段，凡人不会具备法力，也没法操控所谓的符篆，丹药也不能炼化。但是，灵身的修持终究是能够让人生出用不完的精力、拥有野牛一般的力量的。
这种力量，用在捕鱼上，至少能够保证一家人饮食无忧。
所以，少年李亮原本是这么想的——不成仙师也挺好，反正父亲成了仙师，就必须进地宫，就再也不能和他见面了。
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却极大的扭曲了他的心灵。
——不当仙师，终究是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保不住……
“力量……我想要真正的力量……”
少年看向自己怀里的两件东西，强忍住心中的愤懑，将玉片贴近自己的额头。
他感觉到，这块玉片之中，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大脑。这股神秘的力量温和无比，却让他的大脑很烫。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一个少年的样子。
“想知道修行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成仙吗？”
身穿蓝袍的少年这么问他。
少年情不自禁的想要跪倒。可是他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双脚乃至身体都不见了。急切之下，他只好大喊道：“上仙！上仙！我不想知道什么‘修行’……我只想要夺回家人的力量！”
然后，“蓝衣上仙”的表情略微崩溃了一下：“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诶？
——上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轻轻挥手：“总之，我先传你入门心法，个位数加减法和九九乘法表。你有一日时间将之记熟！一日之后，你若是没有将之熟练运用，我便不会再传授你任何东西！”
这个少年没有真正经过古法的“思想毒害”，也不清楚古法的样子，所以，王崎就不需要在复述什么“数字一的含义超乎人类思维”这种玄之又玄的命题了。
其实，若不是数学太过普及、缺乏神秘色彩的话，它也有资格和玄学一样可以作为大龄中二病们装逼的技巧。
心算技巧和九九乘法口诀表算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就是古法修也有所涉猎。传授这两样东西，不会惹人怀疑。
虽说古法修没有像今法修那样将九九乘法表称作“常识”，在灵凰岛上，懂得九九乘法口诀表就算是高级人才了，但是，总还是会有人要用不是？
王崎是真心想要将自己这一门修法传播出去，所以，他就得传授眼前这个少年真基础。就算王崎碍于圣帝尊不能让这个少年破通天、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古法灵身练气的路子也没关系。若是认知当中有了今法的基础，古法练气转今法练气便可一蹴而就。
王崎自身就是这种修士。
不过，按照仙盟的教育，一个人想要破通天，非得几年功夫不可。王崎当然是没那个功夫了。他现在做的，也就是填鸭式的塞给这个少年两相彼岸章练气级数功法所需要用到的数学知识，与此同时借助丹药力量，将那几个得到他玉片的人提升到练气期，好让他们担负起“中转站”与“放大器”的功用。
最终，十块玉片，也只有三片被人启动。除了那个叫做李亮的少年之外，还有一个小女孩，与另外一个青年。
这已经比王崎原先预想的好太多了。他其实只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按照他的计划修炼成功就可以了。十片玉片，只不过是为了保险。
在三块玉片的主人之中，王崎最看到的，还是少年李亮与另外一个小女孩。这两个小孩子还有塑造的机会。
而另外一个开启玉片的人，年纪已经比较大了。
少年人，脑回路还没有构筑完毕，思维的可塑性很强。这倒不是说成年人就一定蠢笨没有灵性。可是，少年人教育起来，还是更简单，不像是成年人，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世界观。哪怕他们知道那个世界观是错误的，也不一定会改。
他们还有机会。
不过，这个过程，终究比王崎想象的更加艰难。
他前世生在一个有义务教育的国度，这一世又生在仙道昌盛、科学昌明的神州。两辈子基本上都是在受教育程度很高的地区生活，所以，他很难想象一个连个位数加减法都需要数手指的人是如何思考的。
透过玉片，看着那三个人在反复琢磨他传过去的记忆，企图将之记熟，王崎微微摇头。
王崎虽然用类似于传功的方法将九九乘法表印在他们记忆里面了，但是，“记住”可不等于“理解”。看样子，他们还需要很久才能做好“理解”，熟练的运用这一技能。
这个过程，七岁左右的孩子需要一年左右去练习。王崎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就只能够要求他们拿出十二分的努力，下死力在七日内掌握了。
而另一方面，不知是死的那个儿子不被虚天君重视还是怎么样，总之，王崎有些期待的“合体期实验动物”虚天君没有出现。
而灵凰岛上，却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生死崖的山腹的一间密室当中，一个老者安坐于阵法当中，体内生机全无，仿佛死物。他一身紫衣，虬髯蓬乱，神情不怒自威，却终究是少了一份灵性。
只有地上无数新鲜的裂痕表示，这个老者还能够活动。
地上的裂痕很新。那是老者法力与外魔反复倾轧的证据。就在前几日，有一种恐怖的力量袭击了生死崖。这个老者还在死关当中，但他法力自有灵性，早就能够自行护主。
然后很快那莫名的“天魔力量”就被堂堂正正之力清除，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大的威胁。
但是，这终究是惊扰到了他。
若是有人这五日来一直在观察他，就应该发现，这个虬髯老者的生命力，正在逐渐加强。
然后就在刚才，老者的潜藏力量，终于迈过了某个临界点。
“嘭哐！”
一声与其说是心跳，还不如说是风箱、是水泵的声音在狭小密室之中荡出回音。
心脏带动合体期修士的强大元气，不断震荡。
有力的鼓点越来越急，最后连成一片。但到了高潮处，这心脏瓣膜奏响的音乐，最终戛然而止，归于平凡。
然后，武极天宗太上长老关无极睁开了眼睛。
“合体圆满，半步大乘……”
他感应到了现在的境界，然后摇摇头。
就这境界，还是敌不过圣婴教的大天师。
不过，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了。
“闭关……应该闭了很久吧？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外面的门派怎么样了。”
山中无日月，岁尽不知年。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一个闭关就有可能是千年百年。每一次闭关，外面都有可能产生极大的变化。
关无极也算是静极思动，想要出去看一看了。
“除去神秘莫测的大天师不谈，现在圣婴教绝对比我强的人，也应该就是由葛天师、李天师、高天师几个了……现在的我，也不必再怕圣婴教了。”
“其他门派的人，应该也就只有裂天道主有可能先我一步成为大乘修士吧。但是，就算是大乘修士，我这个半步大乘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把我惊醒的那一道魔力，越很让人在意。这次出去，我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来！”
带着满腔的雄心壮志，关无极击碎了自己在密室小门上施加的封印。
然后，他懵逼了。
“卧槽，这鬼地方是哪里？”

第七十六章 合体高手
合体期修士，绝顶高手。除了代不两出、威能盖世的大乘期修士，他们就是整个仙道的顶端。
而由于大乘期修士都在苦苦谋求最后的一悟，长生唾手可得，所以他们的权力欲望反而是相当低的。有什么事情是比“长生”还要重要的呢？
除非那个合体期修士修的是天子之气或者是神道之法，不然他们一般是不会管事的。
这就是“了断因果”，“跳出红尘”。
他们距离仙人，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以说，合体期修士，从来都是仙道之中的实权阶层。
关无极一直以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够让合体期修士色变的事情。
尤其是他这位合体期修士当中的佼佼者，半步大乘的强者。
但是在今天，他看着那个穹顶以及穹顶上散发柔和光线的阵法时，他的三观被刷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关无极有些抓狂了。不过，他到底是合体期修士，转瞬之间心神就恢复镇定，开始分析现在的局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我被带到了一个地方……这里不知道是哪里……”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闭关的山崖，首先确定了一点。
“这确实是我闭关的那一处山崖。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有人趁着我闭关的时候，将我闭关的山崖整个搬到了这里？”
这是有可能的。他是闭死关，如果不是感受到生死危机，或者被自己预先留下的信号惊动，就绝对不会苏醒。
若是不碰他留下给自己示警的阵法，将整个山体挖过来，确实有可能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将整个闭关之地搬到这里。
但是，这样做有意义吗？
如果是敌人的话，根本不会费尽心思的将他搬运过来。毕竟，在不触动他阵法的前提下搬运这么大的山体，也是需要出动合体期修士的。如果敌人真的有合体期修士，直接蓄力出一个杀伐重术就能重创他了，根本没必要大费心机将他搬运。
那么，是宗门吗？
他闭关之前，武极天宗还是有一位合体期修士的，按理说，也有实力将他搬运。但是，如果是宗门将他搬过来的话……又是为什么？
如果是遇到了外敌，那么宗门要么是直接被灭，要么就是用他预先留下的特殊传讯法器将他唤醒，也断没有带着他逃跑的道理。
实际上，当初那群外道实在是太猛了，大乘期级别的圣婴教天师都不够砍的。武极天宗的人就是觉得，关无极出关了也只是送菜，他突破到大乘期反而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他们最终决定，将关无极整个打包带过来。
但是，对于两千年前发生的那一场天翻地覆，他关无极压根就不知道。
所以，在他眼中……
——这……这实在是无法理解！
关无极皱了皱眉，决定还是先去找武极天宗。
他缓缓升起，然后看了一眼闭关之地。那个山崖上密密麻麻的闭关密室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不过，现在情况不明，他并没有贸然动作。随后，关无极将目光投向灵凰岛地下城的核心处禁城凤凰冢。他感觉到了禁城凤凰冢的皇家气度，冷哼了一声：“皇极裂天道……裂天道主果然已经先我半步，踏出那一步了吗？”
他闭关之前，圣帝尊还没有“圣帝尊”这个张扬的名字，大家普遍就叫他裂天道主。
合体期修士心念一动，就能瞬息百丈。关无极刚刚飞到众多门派的聚居地就皱起眉头。
“这是……何等苟且的布局！当今仙道，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吗？”
他毫无顾忌的放出自己的灵识，横扫四方。很快，他就根据法力气息，确定了武极天宗的方位。
“最强者也就是分神中期？这是如今的武极天宗？牧师侄呢？”
他想要去看个究竟。只是，他刚刚动念，就生生止住了自己身子的去势。
一股绝尽一切生机的剑意拦住了他。另外一个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那个人初看平平常常，但是整个人笔直的好像是一柄剑一般。
“恭贺关道友功成出关闭。”那个剑修礼节性到底恭贺了一句，脸上全无一丝喜意——毕竟在现在这个形势下，合体期修士多一个少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今法外道只需要一两个逍遥强者就能够横扫灵凰岛，多出了个合体期修士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反而要警惕他分走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资源。
这个剑修的目的，也不是来恭喜的。他拱了拱手，对关无极道：“关道友闭关数千年，应当还不知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外道横行，这里已经是帝尊为我等正法修士支撑起的最后一片净土。在外面，外道很是猖獗，我等正法修士还应当团结。还请前辈跟我走一趟，去见一见帝尊。”
“‘帝尊’？裂天道主？”关无极不明所以。但是，他先是扫了对方一眼，然后冷笑道：“悬剑楼的？哦，我还记得你，诸不二对吧……悬剑楼的‘虚剑主’？悬剑楼最有才情的分神期大圆满修士！”
“如今改叫虚天君了。”虚天君诸不二平静的回答道。
关无极突然脸色一变，怒斥道：“我倒是不知道，悬剑楼什么时候给皇极裂天道做了狗！那裂天道主，我自然会去见的。但是，不是现在。我要先回武极天宗一趟。你给我让开吧！”
关无极看似狂怒至极，但心中却颇为冷静。他听虚天君那句“外道猖獗”，心中已经认定为“魔道兴起”。但是，他却没有立刻去见圣帝尊的意思，而是决定先去自己门派，找几个信得过的人问一问情况。
现在这个世道，实在是太诡异了。
但是，虚天君诸不二却不给他后退的余地：“帝尊的意思，你也敢违抗了？”
关无极怒极反笑：“我乃是仙道众人，更是半步大乘，那裂天道主还管不到我的头上！”
“敢对帝尊不敬，找死！”虚天君神色一凛，就要提着长剑冲过去。
两位合体期强者就要各出手段时，第三股力量撞入了二人中间，将二人隔开。这第三股力量，颇有君子之风，隽永而柔和，最擅何光同尘，能搓其锐解其纷。这股力量消弭了敌对二人的攻势。然后，有一个白衣修士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天书楼大长老习雍铨微笑着，对着关无极平静施礼：“关道友，久违了。”
“天书楼的老鼠啊……”关无极也颇为瞧不起天书楼的做派。天书楼是出了名的“不与人争”和“苟且”，是靠着侵吞小门派与盗墓发的家。不过，他和习雍铨倒是认识的：“习老怪，你还没死啊。”
“天恩浩荡，我又怎么会轻易的死去？”天书楼的大长老哈哈大笑。由于托庇在皇极裂天道之下，所以天书楼的合体期修士，比两千年之前更多。天书楼也是对皇极裂天道最为忠心的门派。
“原来你也是皇极裂天道的走狗吗？”关无极暗恼：“我稍后就会去拜见圣帝尊的，但是，我一定要先回武极天宗一趟！”
这个时候，禁城凤凰冢突然传出一阵悠扬钟声，天书楼大长老习雍铨和虚天君诸不二都脸色一变，先是转过身，背对关无极，对着禁城凤凰冢遥遥一礼，然后才转回来道：“帝尊又有新的领悟，暂时不想见人。你有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你就必须到禁城凤凰冢拜见帝尊！”
直到那两个合体修士离开，关无极也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家伙，到底是从钟声当中听出了什么？那钟声是什么暗号吗？
……
“你说，刚刚有合体期修士爆发冲突的迹象？”王崎看着自己的戒指：“老头，你不会是感觉出错了吧？对于圣帝尊来说，合体期修士已经是不错材料了，他应该不允许合体期修士乱斗内耗才对。”
“你不相信的话，去问落尘剑宫那三个废物好了。”真阐子觉得有些气闷。每当这个时候，王崎本身修为低下的毛病就凸显出来了。他虽然可以借助某些术法、工具，感应到高阶修士都感应不到的东西。但是在没有准备的时候，他的感应能力比着一般的修士也强不到哪儿去。
当然，这个“强不到哪儿去”也是相对而言，毕竟王崎还只是金丹期。
王崎想了想，唤来梅思成询问。
对于真阐子的判断，梅思成点头道：“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合体期修士的气机。如同万仞之山上坠下的巨石，不发则已，动法则势不可挡。这就是合体期的气息啊……”
王崎点点头，道：“看起来就算是借助外力，我也不可能正面刚合体的……毕竟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话说回来啊，关于对于这一次冲突，你有什么情报吗？”
梅思成摇摇头：“暂时没有。”
稍微晚些的时候，消息才在修士们当中传开。
“武极天宗的太上长老回归？就是生死崖里面的那个？武极天宗……”王崎对这个家伙有点印象：“说起来，他和圣帝尊还不是一伙的？”
梅思成点点头：“明日的时候，他会召开法会，庆贺自己出关。然后三日之后，他就会去拜见圣帝尊。”
王崎点点头，甩出一件物品：“想办法，将这个东西交给那个人。”

第七十七章 法会之后
法会，便是修士之间交游的一个手段了。
这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便是一个扬威的机会。
刚刚闭关并破关而出、修为上有了突破的修士，就会在法会之上讲一讲自己的感悟。这种感悟不会涉及自身的根本大道，不会涉及具体法门、手段，以免自身被人窥出弱点。但是，那些高阶修士会讲述自己对于力量的看法，用一种隐性的方法彰显自己的强大。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这种讲述，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而另一方面，这也算是古法修们为数不多的“坦诚”交流了，所以一些低阶的修士也会过来。
对于那些相对低阶的修士来说，法会就成了拉党结派的好地方。
不知有多少暗中协议，就是在法会上诞生。不知有多少利益，就是在法会上交割的。
关无极看着自己的法会，只觉得红尘之气扑面而来。
以往的时候，他特别喜欢法会。低阶的时候，他喜欢聆听高阶修士的感悟，而到了他自己为主角的时候，他又喜欢用一种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心态，观看诸多修士在自己法会之上露出的丑态，体验这种高高在上、超脱红尘的心境。
——所谓仙人了断因果，超脱红尘，大约就是指这种心境吧？
但是这一次，他看这种法会，眼中竟只有厌烦。
他看这些家伙如蝼蚁，裂天道主圣帝尊看他呢？是不是也如蝼蚁？
在圣帝尊眼中，他是不是也是滚滚红尘的一部分，还在苦海当中沉沦？
大乘期，和半步大乘相比，究竟有什么差距？
永生永续……究竟有多困难？
关无极心烦意乱。
他不得不承认，在“心灵暗斗”之中，他已经彻底输掉了。
当初他挟着破关而出的势头一飞冲天，却被诸多合体期修士挡下，这就挫了他的势头。然后，他又被世道剧变弄得手足无措，心气再弱一重。那神秘莫测的钟声传讯唬住了他，让他心中的锐气再一次受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现在的心灵，已经留下了阴影。
而这三天，他又不断听闻外道可怕的传闻与圣帝尊英勇的传说，心中阴影还在逐步扩大。这又在进一步压迫他的精神。
他的武道真意都有动摇的趋势。
如果说他出关的那一日还有把握在圣帝尊手下逃出生天，这下他连逃跑的勇气都在逐渐消弭。
——这将见面推迟三天，也是圣帝尊故意的吗……
若是王崎知晓这位合体期修士在想什么，绝对会大笑。半步大乘，就算是当年的真阐子都可以反手镇压。而真阐子承认，圣帝尊现在的力量还在他全盛期之上。面对这个家伙，圣帝尊完全没有必要搞什么心灵暗斗。这纯粹就是这位合体期修士以己度人，自己吓自己罢了。
由于心神不宁，他连法会都不想开下去了，直接甩手走人。
一个元婴期修士一脸谄媚的跟在他后面。这一位就是武极天宗这一任的掌门了。在武极天宗，“掌门”并非是掌权者，而是执掌门派杂务者，地位不高。不同宗门在这方面的规矩也有所不同。在这位元婴期修士眼中，关无极就是武极天宗再次兴起的希望啊！
“关前辈，您是不知道啊，现在那些家伙，是真过分……前些年就有人想要打搅凝您闭关了，不过被我压了下去……您想啊，一个分神期修士，和一个半步大乘、一个大乘期修士，那都是天差地别啊！我……”
关无极看着这个掌门，心中恶感更甚。武极天宗乃是武修宗门，什么时候能够容忍这等废物了？他挥挥手，挥退了这位元婴期修士，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件房间，也是按照他五千年前的居所修建的，一切保持原样。
他摇了摇茶叶罐，然后失落的发现，这里面的茶并不是他惯常喝的天江春雨。他随手将茶罐扔了，眼睛看向房间角落：“滚出来吧。你这袍子是不凡，可以避过那些废物的感知，但是你本人的修为实在是太差了。”
房间角落里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团黑雾，然后黑雾之中又出现点点指甲盖大小的光亮，好像是星辰一般。随后，一个人影似乎是从那一片“星空”之中走出。他浑身穿着黑袍，黑色的帽兜和面甲将他的全部都遮住了。
那黑衣人跪倒在地：“拜见前辈。”
“袍子不错。”关无极淡淡地说道：“我看你本身的身手，法力也就金丹期吧？这件袍子不是你自己的，你也不够资格炼化，应是长辈借你。看在这件袍子的份上，我没有杀你。说出你的来意吧。”
如果潜入的是一个高阶修士，他已经出手攻击了。但是低阶修士是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的。
“我只是来送一件东西的。”那个人恭恭敬敬的用双手奉上一个盒子。
“哦？”关无极皱眉道：“为何不正大光明的给我？”
“圣帝尊能够监视整个灵凰岛的一举一动。只有极少数的东西可以避过他的探查。这件袍子被我身后的高人做过手脚，能够避过。而合体期修士强大的力量、初涉我法如一的法力本质，也能够抵御这种基于神道的探查。”
合体期修士之强，匪夷所思。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将分神化念修持到了最高的阶段，初步涉及我法如一的本质。这种法力，已经在灵性上全面压倒了聚众生之力的神道力量。只是他们自然流露的气息，就足以抗拒圣帝尊的感应。
这也是某个天书楼合体期暗间能够长期存在的原因之一。
这个黑衣人，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现身。
关无极点点头：“我倒是听说过，当代的裂天道主是仙神双修……”
那神秘黑衣人奉上的小匣子：“我只不过是一个传讯的，您就算抓我去向帝尊做投名状也没有用。另外，圣帝尊一直在操控合体期修士的构成与数量，他必定会对你不怀好意。而这里面的东西，却能够让你在最后关头还有拼命的力量。”
关无极眉头一皱，合体期的强大气势直接涌出。那个修士仿佛看到了昆仑山崩毁、压于自身的幻象，一下子扑倒在地，几乎昏厥。关无极冷冷的道：“我这合体期修士的行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说话。”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背后那人的意思……”黑衣人挣扎着，将梅思成的猜测，还有部分王崎的神道理论喊出来。
关无极脸色变了几下。
“如果裂天道主只需要一个武修合体……皇极裂天道现在还有一个武修合体，修炼的是天子龙拳、真龙帝剑……那就是那个裂天道主计划当中的武修合体……”
关无极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已经说出了另外一句话来：“您最好在这两日关注一下修士失踪的事情……圣帝尊对于这个岛上的人口态度很奇怪。”
关无极摄过那个小匣子，收回了自己的气息，挥挥手，道：“滚吧。告诉你背后的那个高人，这份情，我记下了。”
那个黑衣人点点头，然后突然消失在空间当中。关无极瞪大了眼睛。他完全看不出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是用什么手段离开的。
——是遁法？还是他背后的高人出手？
不管是怎么用，这都太骇人了一点。
不过，他最终还是释然了。在这种情况下，盟友越强越好。
他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有一张叠起来的纸。纸上，则压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指环之上，只有一行看不懂的咒文，好像是装饰。
这里面唯一有用的，似乎就是流转于其中的法力。
关无极的修为，远远超过梅思成。他一眼就看出了戒指的不凡。
“厉害……我法如一，灵性自成……”
“留下这道法力的，莫非是真仙？”
……
落尘剑宫之内，黑衣人揭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憨厚笑容，眼神之中还有一丝畏惧：“王先生……这次我干得还不错吧？”
自从知道了王崎的真实身份和真正实力之后，他已经被下破了胆。讲道理啊，就算是二世祖欺压了一下游戏风尘的高人，了不得也就被教训一顿，可是他之前都干了什么呢？
在三大长老的努力之下，王崎还吸收了一些低阶修士作为跑腿。王崎清楚，这也是三大长老防止自己被当做炮灰执行危险任务的手段。不过，王崎没有理会三大长老的想法。在他想来，有些事情确实更适合低阶修士去执行。
王崎就是将自己那件黑袍借出去，让他将戒指交给关无极。
王崎挥挥手，让他自行离开。他刚才借助整个落尘剑宫的力量使用曲天尺将宋钟侨从武极天宗拉回啦，也是累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他睁开眼，精神涌向网络的另一些终端。
“那三个得了我功法的家伙，已经有了两相彼岸章所需学识的百分之一，加上‘编译器’，应该可以驾驭最基本的力量了吧……”

第七十八章 生根，冲突
人群的短期行动，是可以用元胞自动机模拟的。而元胞自动机在特殊规则下可以和图灵机等价。人脑是否可以与图灵机等价还不清楚，但是修士远超人类的思维速度与爻定算经带来的逻辑运算能力，却让王崎拥有模仿的可能性。
王崎的意识——至少是部分意识，可以通过一个非常简单的交互协议，深入人道系统。
法力，即是意识的延伸。意识，就是法力运转的规律。
王崎的意识，连接上了自己放置在岛面上的三个玉片，对着三人道：“你们的努力换来了结果……”
“现在，我就传授你们踏入仙路的法门！”
无论是少年李亮，还是另外两个被王崎选中的人，都大喜过望。
在玉片当中王崎意志的指导之下，这李亮找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服下了连心杰授予丹药。而另外两人，则是直接被王崎引动灵玉本身的力量，伐毛洗髓，灌体练气。
“驾驭这一股力量！我能够代替你们一时，代替不了你们一世！驾驭它！”
王崎的意识，在三人脑海当中咆哮。这三个人勉强运起在今天才强行记下的手诀与口诀，去驾驭突然传入的力量。
王崎的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古法之中，也有长辈为晚辈直接掸骨净灵，直接将晚辈修为推入练气期的。灵身修士最重要的是身体，和心灵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是长辈出手的话，说不定身基还可以被打得更好。
然后，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在王崎的操纵下，一个又一个阴阳爻在他们的穴窍之中凝结而成。
两相彼岸章的基础，还是爻定算经。几何书王崎可以暂时不管，但是爻定算经凝练阴阳爻、提供逻辑运算的力量，却十分关键，甚至关系都他后面一系列计划的成败。
九周天之后，三个人同时到达了练气期。
与此同时，他们每个人体内都多出了一千个左右的阴阳爻。
“现在，我只是出手帮助你们打下基础！你们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不要以为有了法力就可以懈怠了，明白吗！”
在一番简单的训话之后，被王崎在地面的十块玉片中的另外七片，同时爆发出一股力量。这就是蕴藏在玉片当中的力量，无上心魔咒！其实，那三个获得了王崎修法之人手中的玉片，也影藏着这种力量。只不过，王崎压制了那三块玉片当中的无上心魔咒咒力。
那三个人虽然是走的灵身修持，但是两相彼岸章毕竟是今法修法痕迹明显的功法，所以，心魔大咒暂时是不会侵蚀他们三个人的。
无上心魔，无形无相。在那些灾民的交流之中、说话之中，渐渐传开。
父传子，夫传妻，兄传弟……
只要两人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无上心魔咒就避无可避。
无上心魔咒的感染人数，呈几何式增长。
与此同时，王崎的双手，再次在空中挥舞，手指律动，如同编织锦缎。
那十块玉片，也只是一个承载心魔大咒的载体而已。它们本身的功率非常弱，根本就不足以掌控如此庞大的心魔系统，也只有这种弱小的、不入流的器物，才会被圣帝尊忽视。
而王崎真正用来控制这个人道系统的，却是一个程序。
“速速做好准备，谨守灵台！我要施展无上神通，为你伐毛洗髓，修改资质！在这一过程当中，你会感觉到难受，会感觉到法力的飞快流逝！但是，不要惊慌！明白吗！”
王崎会借助那三人身上的玉片，操纵那三个人的法力，然后用他们三个人的法力去放大自身的信号，以他们为端口，为岛面上的心魔玄网安装路秩。
三人只觉得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这一股力量并不像灵力，他们的经脉、肉身没有一丝一毫的肿胀感，更没有一丝燥热感。但是，他们却本能的感觉到，这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与他们自身的修法相近。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之下，他们自身的法力也在飞速的质变。
这就是王崎数据化修法的好处了。所有数据化修法的修持者，都可以以自身虚像驾驭他者之实相——前提是那个“他者”同意。而这三个人，莫说高级语言、万象卦文，就连那二进制、双手十指之算都未必解的开。就算他们不同意，王崎也可以强行黑进去。
他们只感觉自己的法力在飞快的运转周天，飞快的消耗又飞快的补充。
“在三个家伙，就算是我亲自来驾驭他们的力量，也只能勉强做到收支平衡……吸纳的天地灵气大部分都被用来维持通讯了。”
“不过，他们的修为还很低，所以增长很快……大概五分钟之后就能够开始计划了……”
短短片刻功夫，三人的法力就激增数倍。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练气期修士使用禁术，也很难有这种以“秒”为单位的提升。但是，王崎就是做得到。
短短几分钟，这三人就从“拥有一丝法力”变成“法力充足”。
紧接着，玄妙的法力波动从他们的身上传出。这一道法力波动透过他们身上的玉片，沾染上一丝无上心魔咒咒力，然后又汇入那个巨大的心魔玄网系统当中。
然后，信息被释放了。
一个比特接着一个比特的信息，一个字节接着一个字节的灵犀……
这个工作，王崎在几年之前就在神京做过。而在这两年当中，仙盟对心魔玄网的研究也更加深入。很快，一个基本的、能够自行运转的逻辑算法就被植入这个人道系统当中。
随着无上心魔咒的不断传染、扩大，这一段算法还在不停的自我复制，自我完善。
王崎的意识，也顺着心魔咒力，如同流水一般扩展，很快，他就有一种“磕着”了的感觉，似乎撞上了什么，又好像是感觉到了流水当中的礁石。
这就是圣帝尊在凡人之中布下的信仰。
只不过，这些神灵都不算强。没有长久的文化积淀，没有神道修士调节，那些神灵也就相当于“生活不能自理的高位截瘫”，连除了神道权柄，就连灵性都欠缺。
王崎早结时候就通过连心杰研究过圣帝尊在凡人之中布下的神道力量了。他清楚应该如何躲过圣帝尊的感知。他已经为这一道心魔大咒预设了识别机制。它们不会主动侵蚀神道系统，更不会渗透作为神道系统核心的神灵。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王崎感觉到了。
这个岛上的心魔玄网，已经初步搭建完成了。
然后，他牵动心魔玄网，震荡天地元气，打出了一个只有仙盟暗部才能看懂的暗语。
“一！二！三！四！”
王崎依稀听弥提起过一则故事，一则关于交流的故事。
为了纪念某一次伟大的相遇，这个暗号就被决定为表示“通讯请求”“交流意愿”以及“交流成功”。
谨身殿当中，圣帝尊睁开了眼睛。他念头一动，身体瞬息之间跨越空间，来到了岛面上。
那天地灵气震荡的情况，只要是个修士就能感觉得到。但是，这一次天地灵气震荡，却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的。
“人为的？是谁？谁会这么做？”
“那个神秘谪仙？”
“他这次又要做什么？”
在他感应不到的领域，一道加密灵波自轨道上的一颗人造天辰上投射了下来。
王崎接到了他想要的答复。
“四，三，二，一。”
——漂亮！
王崎心中为自己鼓掌。
……
圣帝尊与关无极的会面，是在元气震动之后一日的早上。
关无极终究是没有逃跑。他或许是心存一丝侥幸，觉得圣帝尊对自己可以抱有一丝善意，又或许是意识到了圣帝尊的强大，觉得按照那个神秘人的描述，圣帝尊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根本就没有试图逃走。
或许这些理由都有。
但是，关无极清楚，最大的理由，其实还在自己心中。
武极天宗是一个武修宗门，拳法至刚至大，就是要去到尽才行。
若是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过就逃跑了，他的心灵就会蒙尘，再也没有突破的希望。
对于他这种半步大乘来说，这是无法接受的。
他最终还是斩去了心中的焦躁和畏惧，以饱满神光面对圣帝尊。
代天殿中，圣帝尊随意的坐在龙椅上，手中还托着一块黑色的玉石。他平静得似乎没有正眼瞧一瞧对方的意思，只是叹道：“若是你不出关，因缘不起，我未必会将你怎么样。可现在……正好我有个朋友需要人手，你就去帮他一帮吧。”
关无极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他肌肉之中蓄满了爆炸性的刚烈武道精元，注视圣帝尊：“敢问裂天道主，你的朋友究竟是……”
“你去了就知道了——哦，对了，差点忘了。”圣帝尊表情平静：“我那个老朋友之要求境界，却不要法力。正好，你的这一身法力，就先暂时与我好了……就当是我庇护武极天宗几千年的税收吧？”

第七十九章 编织
所谓的算器，就是计算之器，本质上乃是用作计算的工具，也是纯粹用来计算的用具。
无论是模拟法术，还是操控机关、阵法，都只是附属的能力。这些功用，都属于今法仙道的修士后来才加上去的。
广义上用作计算的工具，神州古时就有。最初的算筹、算盘，乃至于中古墨家机关术当中惊鸿一现的“匠心尺”，都属于这种工具。
所谓的“匠心尺”，就是机关术当中常用的一种神奇工具。它由三个互相锁定的有刻度的长条和一个滑动的游标组成。这种奇妙的尺可以用作计算甚至记录机关构件的数据。
而无论是算筹、算盘，还是匠心尺，其计算能力都是其结构带来的，与它们的“灵性”无关。你无论是用石头、木头还是天材地宝打造这些计算工具，其计算的能力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就算你手中的算盘开灵化妖，或者孕育器灵成为高阶法器，也不会为它的功用增色一分一毫。就算算盘的每一颗算珠都是蕴满佛性的菩提子，也只能影响使用算盘的人，对算盘本身没有帮助。
而就算只使用破木头片拼成一副算筹，它依旧可以用作计算。
换而言之，真正具有“计算”之能的，其实就是这些工具的“结构”。
相对于先天有灵的人族来说，这些计算之器本身就是没有生机、毫无灵性的“死物”。
人想要驾驭死物如同驾驭活物一般得心应手，就需要让死物听从活人的命令。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必须做到让死物“理解”人的指令，按照人的意识去运作。
而神州首先做到这一点的，却非是修士，而是凡人。
修士想要驾驭一件法宝，便会直接用自己的魂魄去温养，增加法宝的灵性，并用自己的法力为法宝勾勒灵力循环。这也是驾驭法器的正确方法。有了这个法子，自然不会有人闲得慌去琢磨如何不用灵力驾驭死物。
而凡人想驾驭死物，就只能靠智慧了。
最先悟出与器械“交流”之法的神州人，是中古时期南荒百越之地的一个织布女。由于几万年时间实在是太过长久了，她的名字甚至已经消失，仅仅作为南蛮子的一种原始信仰。若不是后世有人假借她的名字修持神道、窃取香火，被圣婴教特地记了一笔，今法仙道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与她的名字不同，她制作出的织机却是长久流传，直到今法仙道开始“社稷化大生产”前，那种古老的织机还在被应用。
那种被称作“提花机”的古老器械，又称花楼。它以线制花本作提花之法，再用衢线牵引经丝开口，上机时，脚子线与提升经线的纤线相连，此时，拉动耳子线一侧的脚子线就可以起到提升相关经线的作用。织造时上下两人配合，一人为挽花工，坐在三尺高的花楼上挽花提综，一人踏杆引纬织造。
而所谓的“花本”，便可看做一种原始的“程序”或称“路秩”。
也正是因为如此，神州大地至今称制作路秩为“编织”。
对于算器来说，真正起到计算作用的，也不是灵力本身，而是算器的结构。
“这便是活人与死物的交流。这种交流，使用的不是活人的语言，不遵循活人的思维。死物自有死物的规律，而活人能够理解这一规律吧，便可驾驭死物。”
王崎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淡蓝色的灵光环绕着他，将周围衬托得好似赛博空间。王崎双手十指颤动，勾勒算符，以算学做经纬，编织这如同艺术一般的路秩。
他每敲出一行代码，贾维斯就会自动衍生出十多行甚至上百行去迎合。它原本就是源自王崎的思维，最是贴合王崎的思路。
灵凰岛岛面上，那个被植入人道系统当中的算法正在飞快的演化。
而在这间静室里，梅思成、赵想神、茹天弃甚至司马珏、叶天野都如痴如醉的听着——至少表面上做出如痴如醉的意思。
这是王崎在讲述自己的功法。
王崎在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指点落尘剑宫诸人几乎——顺便一提，现在这位道种之耻算是脱了缰，想做什么实验就做什么实验，所以心情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好。在落尘剑宫的许多人眼中，这位王先生似乎意外的好说话。但是，这种集体的讲道，还是很少。
按照王崎的描述和他们之前所知晓的、关于神州的情报，落尘剑宫诸人知道，这就是神州仙盟的立身之本之一——万仙幻境的秘密。与此同时，悟性最好，也最敢去做的赵想神已经隐隐感知到了，这种东西的力量，甚至与他们体内的咒术有想通之处。
这让他们有种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昏头的感觉。
万仙幻境乃是仙盟的根基之一啊！与这玄奇宝物有联系的功法，还不是强大功法？
然后，他们还开始猜测王崎在仙盟当中地位究竟有多高，到底能够做多大程度上左右他们这些古法修的生死。
在大抵讲了讲“编程”的道理之后，王崎又随意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扔给梅思成：“喏，这个，就这玩意，给你，你自己去给我法子刊印……唔，需得记住啊，流传越广越好！”
梅思成接过书，却看见封皮，身躯一震：“这……这是……”
《万象卦文——从入门到精通》？
万象卦文？
万象卦文！
这不就是神州万法门之内最新兴起的尖端修法吗？
他居然舍得给我们！？
这……老天爷啊！这个家伙在做什么？
“你们自己去练习好了。由于你们一身功力都被我的咒术洗练功，魂魄更是被改造了一部分，所以应该可以使用的——只要你们看得懂的话。”王崎的脸上，露出了恶魔一般的微笑：“忘了说哦，理论上，你们只要研究得精深了，就可以不受我钳制——解掉那个咒术是不可能了，不过，可以脱离我的控制。”
梅思成身子一颤，赵想神低垂眼睑遮掩目中神采，茹天弃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而司马珏脸上浮现出激动之色，翻身拜倒：“安敢不为先生效死！”
“我暂时也不需要你效死。给我出去吧。现在，我需要一个人修炼了。”王崎依旧悬浮在静室的中央，歪着头，侧脸看向落尘剑宫众人。他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意外的很有趣。
那些人心思对他来说就是不设防对方。所以，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那些古法修对他的嘲笑与敬畏。
好像在看一个实力强大的疯子。
……
四长老司马珏回到了自己的练功房，将门窗闭锁，如饥似渴的翻看着自己从大长老手中抄录回来的书册。原本以他分神期修士的记忆里，根本就是过目不忘。但是，这一本书的条理性却非他思维所能比拟，所以，他依旧以一种仿佛要将字迹刻在眼底的架势阅读那一本书。
越是读，他就越是觉得这里面的东西巧妙。他觉得今法修法的玄奥正在不断的在他眼前展现出来。
“这个小鬼，果然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外道修士当中佼佼者。原来外道竟是这么回事！”
以前完全不能看懂的东西，此时在他眼中竟是如此的清晰。
“不过，你竟然敢给我机会……那就莫要怪我了……”
——我一定会脱出你的控制，甚至将你那一门制住我的咒术解析出来！
——到那个时候，莫说你区区一个王崎，就算是圣帝尊，也还不是任我搓揉！
……
茹天弃的静室已经被王崎强占，所以最近这些日子，他都是借助大长老的静室。
此时，他与梅思成相对而坐，手上各自拿着一本书在钻研。梅思成神色激动，但是茹天弃清楚，这位大长老实际上已经下定决心，全心全意投入到这一本书的研究当中。
反而是表面上心如死水的茹天弃，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梅思成放下书本，然后问道：“还没决定吗？”
“但凡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茹天弃看似答为所问，但是却表明了态度。
——但凡有一些希望，他就不会放弃摆脱王崎的钳制。
然后，王崎又在刚才自己将那一线机会送给了他。
梅思成摇摇头，嗤之以鼻：“天真。真以为他这种可以在无声无息之中控制住整个落尘剑宫甚至小半个灵凰岛正法仙门的人物，会真的给你那个机会？而且，这个‘机会’还不是你自己看出来的，而是别人给指出来你的。你觉得，这种机会真的是机会？”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真是机会，你觉得你学习今法之后，就能够和今法最天才的修士在今法的领域一较高下？”
茹天弃低声道：“我直觉告诉我，不会错的。那小子说得不假，那一道万象卦文，真的与我体内咒术相通。但凡有一线可能……”
“若是你的感觉真能悟通外道，我们又岂会在这里困守两千年？”
梅思成翻了个白眼。他至少知道，今法外道最不信的就是心血来潮之感。
茹天弃表示无言以对。

第八十章 完善网络
静室当中，王崎还在平静的编织经纬，构筑算法。他和贾维斯的合力，能够媲美一个团的顶级程序猿。而王崎自身在理论上的水平，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地球上的传奇程序猿。他们通力合作之下，没有什么问题攻克不了，没有什么BUG能够长久存在。
真阐子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王崎停下来暂时歇息的空闲。他发问道：“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万象卦文？”
“对我有好处。”王崎不假思索的回答。
“看不出来。”真阐子道：“他们是古法修，就算学会了，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曾经有个大诗人喜欢将自己的诗念给目不识丁的老太太听，并且觉得老太太听不懂的诗就不是好诗。”王崎道：“差不多的道理。万象卦文本就是给普罗大众用的。古法修也能懂的万象卦文才是好万象卦文。”
万象卦文是高级语言，距离自然语言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对于不通算器法门的人来说，它充其量也就是一门文法奇怪的“蛮族语言”，甚至有一些边荒的未开化原始蛮族，其语言更加原始蒙昧，其语法甚至比万象卦文更加违背神州中土修士的语言习惯。
到了“自然语言”那一步，就有些难度了。
王崎前世倒是听说，有人用以某些特色明显的小语种为方向攻克自然语言解析。在这方面，屈折语由于结构简单，优势比较大。英语的屈折语属性还不算明显，词语内部的曲折变化还没有那么强烈。极度曲折的屈折语和极度黏着的黏着语在词句变化上更加简单，也让更加方便用数学方法归纳。
遗憾的是，神州的语言很像是汉语，属于独立语，属于最难用数学建模的。
所以在短时间之内，依靠自然语言驾驭算器是没什么希望了。
所以，王崎就暂时将目标放低一点，决定在万象卦文的基础上，衍生出一门“古法修也能懂的高级语言”。王崎准备将之称为“乾坤卦文”。
真阐子更加疑惑了：“简化……这也和你没关系吧……”
王崎用汇编语言都能进行路秩编写，更没必要为自己简化化万象卦文。
“首先呢，这玩意就是让大家用的。别人越是使用，就越是能够促进万仙幻境和心魔玄网的成长。而万仙幻境与心魔玄网越是成长，我就越是强大。其次，那书其实我就挂个名字，万法门里面一堆人搞出来的。”王崎哈哈大笑：“我现在‘辑’这一栏签个名字，就能够让一本专著大卖特卖啊，了不起吧！”
王崎在架好了灵凰岛岛面上的那个心魔玄网之后，就与神州恢复了通讯。尽管现在他的“网速”还是很慢，但是却基本能用了。
这一本书是半个月之前由苏君宇忽悠的那一群万法门弟子合写的，大约在他的灵讯箱里躺了三天。那些万法门的弟子在附信当中殷殷切切，就是希望王崎这个人能够指点、斧正顺便挂名。
王崎觉得正好有用，所以就拿过来了。作为一个实验派的家伙，他始终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就将那些古法修当做“志愿”者，让他们代替自己实践去了。
真阐子感叹道：“你就真不怕他们开发出抵御心魔大咒的法门？别忘了，同样的事情你自己也做到过的。”
王崎笑道：“呵呵呵，不再一个层次的东西。”
王崎虽然图方便，编程会使用万象卦文，但是，他却并非是单纯的程序猿，而是数学家。他手中书写的是万象卦文，但是他心中的却是零和一、阴与阳。
这是思维的差距。
理论上讲，落尘剑宫诸人确实可以破解王崎的心魔大咒限制。但是，这就要求他们能够拆除王崎编写的封装，然后无师自通汇编语言，突破两层编译器，直达逻辑的底层。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就必须拥有秒杀绝大多数万法门修士的水平。
开玩笑，要是落尘剑宫那一班废柴有这个水平，或者天赋好到能够在短短几天之内自学到这个水平，今法仙道早就该被他们研究透了！
真阐子感叹道：“你在‘系统’里面也开了《万象卦文》的兑换，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王崎笑着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些家伙手上没算器啊，所以只能够拿自己练手是不是？就算他们不敢对自己下狠手，只敢稍稍尝试一下，我也能够收获许多数据。”
真阐子沉默半晌，才赞道：“这一手，高明。”
王崎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唔……我自立下宏愿，愿天下人人有仙修，已经几年了来着？感觉距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啊！”
“是啊……”真阐子语气复杂：“人人有仙修，人人如龙……上古圣皇、仙人存世的时代都没人敢想的事情……居然已经近在眼前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王崎也清楚，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取得成果，完全就是建立在仙盟两千年、历代修士、万万天才共同的技术积累上。仙盟已经接近下一次技术飞跃了，说不定就连超人剧变都近在眼前。
他只是一个站在历史拐点上的推动者。
真阐子转了个话题，问道：“你现在心魔玄网建设到了什么地步？”
“大约到了神京玄网的三分之一的层次吧？”王崎思考道：“前面半截都是照葫芦画瓢，但是这个心魔玄网暂时不支持凡人上网，也不支持其他功能，很多地方可以简化……不过像神京之战那样、用作斗战是足够了。”
王崎并不希望复刻一个神京心魔玄网。他真正的想法，还是打造一个与自己的修法百分之百相适应的玄网，然后让它成为主流。
这之间的差别，就好像安卓应用和塞班应用一样。
真阐子有些疑惑：“我记得你之前还说，少说也得十天才能达到神京玄网的一成功用，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急着建立这个玄网啊……”
王崎苦笑：“这啊，工作进度大提前……这得托算君的福啊。”
“算君？”
王崎取出一本书，面无表情：“我们都以为算君是个不计后果、为人孤僻的老疯子。不过想一想吧，算君自出道至今，可曾错过？”
真阐子有些尴尬：“这个……我不大清楚……”
“没有。算君看似狂妄，但是实际上还是非常谨慎的一个人。”王崎看着手上这一本书：“在这几个月里，算君连续发表论文，一个人就将‘混沌’这一个算学的分支向前推进了一百年——他根本就是在星海之中深思熟虑之后，一个人将一个算学分支推演成熟了，才回来装逼，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人捉到错处……”
“他当年能够纯凭算学论证就力压云中公子柯兰荫，绝非莽撞之人！”
真阐子骇然道：“一个人硬是将一门分支向前推进百年……你不是说，今法之道非得是众人群策群力，方能最快取得进步吗？若是一人思索，则如同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走不长久……”
“算君离开了几百年呢？思考了几百年呢？”王崎摇摇头：“他就是有这种天赋……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一个人比整个神州算家加起来还要强，只是说明在这一个众人全部忽视的领域，他思考得够久，也始终保持正确的方向。而且，他还一直引而不发，不思考成熟就拒绝与他人讨论……也难怪歌庭斗不过这个怪物了。”
不过，这一次王崎也算是托了算君的福。由于混论算学的突飞猛进，对混沌动力系统的建模也变得容易起来。
“动力系统理论”当中的“动力系统”，并不单纯是指某个经典物理学的概念，它关注的是对系统的描述和预测，其所关注的系统通过相互作用的组分的集体行为涌现出宏观层面上的复杂变化。“动力”一词便是意味着变化。
地球的研究者，甚至将“股票市场”和“全球人口”都列为动力系统。
而人群流动、神力构架，同样可以看做混沌动力系统加以描述。
这也是王崎能够迅速建立心魔玄网的缘故。
真阐子突然叹息：“说起来，关无极那个小子，到底还活着吗？”
王崎耸耸肩：“不知道。”
此时，距离关无极进入禁城凤凰冢，已经七天了。整整七日，没有一点消息，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王崎当初就是为了承诺的“给你最后一搏的机会”，在提前数日建立心魔玄网的。
但是此时七日过去，居然没有一点消息，这不禁让人感觉有一些失望。
真阐子问道：“对于那个戒指……你就没有一点感应之能？”
“这可是算计圣帝尊啊！我留下感应之能，是给圣帝尊机会顺藤摸瓜把我给灭了吗？”王崎摇摇头：“里面的一切机制都是预设的。启动之后。它会向四面八方传播灵犀，而我这边只能够被动的接受。”
不过，对于那个叫做关无极的合体期实验动物，王崎还是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他给对方的那一枚戒指，王崎也是根据圣帝尊的“寄生神灵”之法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算是最核心的东西。

第八十一章 酝酿
关无极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醒来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处在昏睡和清醒当中，难以自拔。这一次的清醒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再一次昏迷。
在浑浑噩噩当中，他的魂魄一直将他的意识困在他昏迷之前最后的那一幕里，不断重复。
对于合体期修士来说，做梦可不止一个好兆头。这多半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对自身魂魄的绝对控制权，已经无法驾驭自己那庞大的思考能力，法体不稳。
关无极仿佛再一次面对圣帝尊。
圣帝尊表情平静，好像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合体期修士，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说：“我那个老朋友只要求境界，却不要法力。正好，你的这一身法力，就先暂时与我好了……就当是我庇护武极天宗几千年的税收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关无极听得出来，对面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一丝商量的意思。
自己也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此时吗，关无极突然醒悟。圣帝尊那高高在上、顺昌逆亡，仿佛天道一般的强大霸气终究是慑服了他的心神。为了不让自己气势被夺，他扬天怒吼。这一声狂吼如雷，早就含在喉间的一口精元推动这一声直贯天穹的狂吼，真的整个禁城凤凰冢微微摇动，就连阵法加固过的地面都来不及将力量卸入地脉。皇极裂天道弟子当中，修为低于元婴期的竟被震得四肢发软，几乎瘫倒。
这一声怒啸激发了他的些许胆气，也破去了皇城威严气势。圣帝尊微微皱眉。他并不觉得无形的气氛被破去有什么影响，但是有人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着实是很失礼。
关无极嗔目咆哮：“裂天道主！我敬你乃是大乘修士，才以礼相待。莫要以为我关某人好欺负！”
说话的瞬间，他已经蹂身而上，猿臂轻舒，然后双拳左右开弓，化作刚猛无匹的重击。他人随拳动，整个人似乎已经化入了胳膊上的那一对刚拳。气激波似乎化作有形的剑气，堆叠而出，如同山洪一般涌出奉天殿的大门，巨大的震动响彻奉天殿。
这一拳拳势铺天盖地，罡气精元横溢勾连，笼罩圣帝尊周身要害。在关无极的眼中，圣帝尊避无可避。
但是下一刻，圣帝尊突然消失。
然后，两声震动叠成一声。
其中一声，是关无极双拳带出的震动，响彻整个禁城凤凰冢。
而另一声，是关无极背脊撞击地面的震动。
高阶修士的交手，远远超过音速。声音也就在战斗结束之后才有机会爆发。
关无极狂吼着爬了起来。然后又跌倒。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刚才，他那一身修为居然就圣帝尊打散。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分散的精元，可自己就是没办法驾驭。
他不信邪，想要将功力谷催道极致。可是，他刚刚动念，自己的一身根基就如同沙子擂成的城堡一般，飞快的坍塌。他浑身暖洋洋的，却提不起一丝劲儿。
不知什么时候，圣帝尊已经坐回了龙床。他慢条斯理的从身边的金丹期侍卫手中接过一条丝巾，擦了擦手，然后一道灵火烧掉。
“带下去，好好养着吧。丹药什么的，也不要克扣了。养他十日，等托天力士成熟之后，再将他送走。”圣帝尊平静的将一个似乎是传讯法器的铃铛交给近侍：“就交给无奇君好了。让他七日之后，带着这个人，去跟拿着另一份铃铛的人交易。”
然后，关无极此生最大的屈辱发生了。他居然被一个区区金丹期的修士拎起，向提一只小鸡似的，提到一个分神期修士面前，如同交割货物一般送达！
到这里，梦魇就结束了。
然后，再重放一遍。
不知道第多少遍之后，关无极才真正醒了过来。
身体暖洋洋的，但是……四肢末端已经开始发寒了。与此同时，他的心脏烫的不可思议。似乎现在，他整个身体的热量都是由心脏提供的。
但是，关无极知道，这是假的。
合体期修士，生命已经靠法力维持。他们浑身的体温都是均等的。
他的身体，并不正常。
“呵呵呵……”关无极惨笑。他抚摸胸膛，道：“这圣帝尊，这是……果然是……在借我的修为养蛊啊……”
大约是回光返照吧……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联系着什么。他整个人都好像是化成了一个巨大的胎盘，他的心脉就是脐带，一个至邪至恶的东西正在孕育成形——不，是即将成型。
这个东西，已经在蠢蠢欲动，接近瓜熟蒂落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身上。也许是觉得偷窃有失规矩，也是看不上区区一个合体期修士的财物，皇极裂天道并没有取走他的储物袋。这让他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可是很快，他又被打入了绝望之中——更深的绝望。
驱邪符篆——失去了大半精元的他根本无法催动那些高阶符篆。
丹药——有一部分丹药药力无法炼化，有一部分则根本就没有用。
就连他辛苦获得、视之如性命的驱邪奇物——诛邪仙灵玉，也对这玩意没有一点作用。
“呵呵呵呵，老夫修行万载、蛰伏三千年，本以为能够一飞冲天，可最后换来的，居然只是孕育这种东西吗？”关无极惨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道不公，我关无极不甘啊！我不甘！”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一个戒指。
虽然这个戒指当中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一点，但是……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我就信你一次吧……”他低吼着，将戒指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一股微弱的力量流入了他的身体。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但是，仅此而已，没有其他任何特殊之处。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无极再一次绝望了。
那一道微弱的力量缓缓流转，越来越快。在流转过一周天之后，它突然就增长了一倍。然后，第二周天，第三周天……每一次周天运转，那一道力量就会变得更强一点。而这一点的进步，又会被进一步放大。
让后，王崎预设的机制，逐次发挥做作用。
首先，一个声音在关无极耳朵边想起：“想知道修仙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你是谁？”关无极骇然道：“你在哪儿？”
这只是王崎的一段录音，当然不可能回答他。随着那一道法力的运转，他体内已经有算法开始驾驭法力。越来越多的“安装包”被从作为“硬件U盘”的戒指当中释放出来。这也是这个戒指设计的坑人之处。不懂的数据化修法的话，这个戒指就只是普通的戒指，只有数据化修法的人才能弄懂它的意义。而王崎暗含神瘟咒法的法力，就相当于给人灌顶一个入门级的数据化修法。
法力编译器……安装……
功法插件……安装……
神道插件……安装……
心魔咒力……感染开始……
检索到阻碍。检索全体，对比数据库，判定……皇极裂天道封禁法“一纸天下禁”。检索对策……
罗浮玄清宫破禁法，开始运作……
关无极感到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原本完全不受驾驭的法力开始改变，如同冲出泄洪闸的水流。他生生止住了自己尖叫的冲动。
现在的力量，也只有金丹期而已……还不够……还不够……
这个时候，王崎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想必你也知晓了，圣帝尊擒下你的目的就是养蛊。这个过程，我也无法逆转。你的法力，可能拿不回来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搏的机会，让圣帝尊也得不到你的力量，如何？”
——还能如何……我死也不会便宜圣帝尊！
“另外，再给你一个希望好了。你到时候会有大乘期的力量。而只要你向东飞，飞到扶桑岛，就会有人救你……”
王崎的声音，逐渐淡了下去。而关无极的眼神当中，则流露出危险的光芒。
“原来如此，你是‘外道’那一边的势力吗……”
“呵呵呵……哈哈哈哈……扫灭圣婴教，将‘正法’逼到这个小岛苟延残喘的外道吗？很好，你们有力量，就是强者。”
“我便来试一试你们的力量吧……”
这个时候，一道意念传入了他的脑海。那是一部神道功法的真意传承。
不知是哪一方天地，便有一个仙道共主，修习皇道功法登顶，号称帝皇……
帝皇有二十子……每一子皆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开创了一派强盛支脉……
可有一日，帝皇一半的儿子都叛乱了……
而那些背叛者的功法，便成了专门针对皇道的法门。
“神道力量……专克皇道……而且还是罕见的战神之位……”
关无极舔舔自己的嘴唇。这个力量……真是太适合他了。
他现在就要将这一门功法，这一门《夺颅饕餮宝相&#183;吞世战犬真法》推演至极致啊！

第八十二章 伪帝天诛
有什么变化，在关无极身上生成了。
王崎设置的自动机制，自然不只是一种。除了最基本的播放录音，让关无极明白自己身处什么状态之外，他还在戒指当中留下了几个机制。
首先，便是破除禁锢的机制。
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争斗万年，对彼此的手段都熟得不能再熟。王崎在练气期的时候，就曾经借助罗浮玄清宫的冲穴法门强行破开过皇极裂天道弟子的禁制。
如果想要让一个合体期修士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最直接的方法还是下禁制。
——什么？你说万一圣帝尊用的不是皇极裂天道的禁制之法，而是某个外星球的今法，怎么办？
那就不关他王崎的事儿了啊！说到底，这本来也就是一手闲棋，成了的话对王崎有巨大好处，可是不成的话也没办法改变圣帝尊败亡的命运。
而在以破禁之法破去关无极身上的咒术之后，法力编译器和功法插件先后进入了他的身体。
严格意义上来说，圣帝尊也只是夺走了关无极的力量，对于关无极的本质没有半点贬损。如果说一个人的“生命层次”是一个石像，那么“生命层次”带来的“实力”是这个石像的“质量”。石像的形状和质量没有必然的联系。一个石像，可以是实心的，也可以只有薄薄的一层壳。
夺走修为，就是挖空石像内部。在这个过程当中，技艺高明的工匠可以轻易的保留石像的外形，而拙劣的工匠，则会破坏石像外形。由于“石像外形”对应的是“生命本质”，所以“破坏外形”也就等于“死”。
圣帝尊无疑是最最高明的匠人。他就是挖空立刻关无极的“内部”，让他成为空有合体期本质的空壳。
但是，这也给王崎提供了另外一种方便。
如果关无极法力还在全盛时期，王崎的神瘟咒法、法力编译器还远远没法驾驭这力量。那种情况下，王崎也无法修改关无极的功法。
而现在，圣帝尊抽走了关无极绝大部分法力之后，反而让王崎有了深入关无极内部、改变关无极修法的可能性。
关无极的本质虽然还在，可真斗起法力，实力万不存一的他还未必是王崎的对手。
法力编译器、功法插件，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它们可以快速帮助关无极破掌握和自己原本修持、心性不符的力量。
而最后的神道插件。这才是一切的关键。
这个神道插件的作用，便是让毫无神道基础的修士，直接掌握神道力量。
它是用来配合另一道神瘟咒法的。
那一道神瘟咒法，可以将圣帝尊的寄生神灵控制权夺过来。这个控制权，就会交由神道插件，再让关无极的意志通过法力编译器控制那个神道插件，从而控制住寄生神灵。
王崎曾经在十万大山之中强行夺下了梅歌牧的神躯“洪元”。圣帝尊的寄生神灵，也只是有神力、有简单权柄的原始之物，篡夺的难度，大大低于梅歌牧的“洪元”。
这一道咒术，更是王崎模拟无数次之后得出成果，专门对付圣帝尊的那种寄生神灵的。
至于有没有效，是否实用，王崎也是一概不知。
这次正好拿来试一试。
“记住，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领悟这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在你修通了这一门真法的武道真意之后，我便会为你夺回你的法力——只不过，它们已经被转化为另一种形式了，你未必能吸收。而这必然会惊动圣帝尊。所以，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领悟武道真意，驾驭力量，然后直接逃跑！”
关无极点点头，收敛心神，意识沉浸于真意传承之中，感受那从未见过的武道拳意。
这吞世战犬真法的武道真意，非是正道，而几近魔功。它癫狂至极，嗜血残忍，毁灭一切，就算是亲友也照杀不误。通过真意传承之中的幻境，关无极好像看到了一场场浩大的战争，知晓了修习吞世战犬真法的修士，是如何残忍的碾碎敌人与友军的。
——不，还有更深层的……
魔道真谛，首推一个混沌混乱，终结万物。而混沌之下，便有四门分支力量。色孽、纳垢、奸奇、恐虐四种武道真意纵横无双……
吞世战犬真法，修炼的就是恐虐拳意。
“恐虐”二字，简单直白又蕴含无穷意蕴，一时之间，关无极只觉得自己领悟到了很多东西。
他原本至刚至大的武道拳意轰然崩塌，然后只剩下那强烈的复仇之心、嗔怒之意。然后，在怒火的燃烧下，恐怖、暴戾、残忍的种种念头在他心头交织。他不断的迫使自己想起那些恐怖的东西，想起记忆里最深处自己永远不愿意提及的部分……
他活了几千年，人生经历之丰富，是凡人无法想象过的。几千年当中，他愤怒的时刻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在以往，他还可以凭借自己一颗百折不辟、真心不易的武道仙心将之消弭于无形当中。但是这一次，他根本就是推动自己在堕落。
痛、怨、恨、嗔、怒、贪、痴、不甘……
种种负面情绪被引动出来，汇聚在一处，竟被他炼成一炉，化作一种践踏天下也要杀杀杀杀杀的魔道真意。
然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红色血气在他身上闪过。
——检测到发动条件，神瘟咒法，释放……
无声无息当中，最后的争夺开始了。
关无极感觉有什么力量流入了自己的心脏。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一股力量就是剧毒，可以取他性命的剧毒。然后，那一股可怕而致命的力量又顺着他的心脉流出体外，好像是消失不见。他看着那神秘消失的力量，不由得有一点发愣。然后他突然觉得心脏发烫，和冠状动脉杂糅在一起的心脉就好像蜷缩起来卷成一团似的。这剧痛甚至越过肉体碾压着他的心神。关无极握住自己的胸口，口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实质。再定睛一看，可怕的力量就已经将他体内那个无形的怪物化作了有形的东西。一个像是胚胎、又像是蝾螈的怪物正盘在虚空之中。它的尾巴，正好刺在关无极的胸口。
“就是这东西吗！”关无极狂怒之下，竟是不顾自己和寄生之神巨大的战力差距，握住寄生神灵的尾巴，想要将之拔出。但是，他现在来一身修为万不存一，而那个寄生神灵又汇聚了他绝大多数的力量，又哪里能够成功？
但是，有些东西却是不需要力量就能成功的。
另外一股力量侵入了这个寄生神灵之中。那个神灵到底还是有生物的本能，它睁开眼，尖叫一声。这一声尖叫，就让关无极有一种血流当中被塞入了无数细针的错觉，几乎昏死过去。
幸好也只有这一声。在血色的红光之中，原本晶莹剔透的寄生神灵突然化作一套样式古怪的血色铠甲，罩在关无极身上。
“快一点，现在圣帝尊已经发觉了！”说完这一句话之后，那个神秘人的声音就消失了。但是，关无极已经重新拥有了力量。
门打开了。寄生神灵“临死前”的那一身到底是惊动了圣帝尊的心腹“无奇君”。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一脸不解的走了进来：“你是谁？关无极呢？”
关无极狞笑着扭断了这个不知死活之人的脖子，然后击碎房顶，升上穹顶。他高高在上，仿佛践踏一切的魔，对着禁城凤凰冢比出一个极其无礼的手势，发出自己那猖狂的战吼。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然后，他好像是故意停顿了一下，喊出这一句战吼的第三句：“……伪帝，天诛！”
……
落尘剑宫当中，王崎突然睁开了眼睛。在他独有的视觉当中，一连串随时变化的数据好像瀑布一般从天而降，吞没了他的视野。
“咦？关无极还没死啊？”王崎微微有些诧异。
他并不敢保证自己的技术每一个环节都能够成功。如果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说，圣帝尊使用的是某种天顶星封印术致远星封印术，他就解不开了。又或者说，如果圣帝尊对付分神期修士的和对付合体期修士的寄生神灵之法是两种，那他也会失败。
关无极能够传回如此多数据，足见命好。
当然，若是圣帝尊使用的是别种封禁法或者其他神道术，那么传回的数据就不会是这样的了，而是另一种形式的。
而那也会让王崎知道许多秘密。
胜利的天平早就在向王崎倾斜。现在他还在一点点的攒积优势，好让自己在最终一战当中一战功成。
王崎想了想，暂时让贾维斯将数据记录下来。他挥挥手，面前形成有一道无形的小谭，“潭面”漾起波纹，然后显现出一重幻境。
幻境之中，正是化作血甲狂战士的关无极。此时，他已经与皇极裂天道的强者交上了手。

第八十三章 围攻
圣帝尊比王崎更早的警觉到了变化。
王崎为了防止被圣帝尊反向追踪，只将那戒指设置成了单向传输信号的。这样子，王崎就相当于是接收了一个向四面八方传播的信号，任谁也找不出他的破绽。但是，它同样也因此不能接受任何来自于王崎的指令，也只能依靠王崎预先存储的变化，失之于呆板，不能够灵活应对多种问题。而且，王崎对它的感应也未必灵敏。
在异变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有一个“托天力士”和他失去了感应。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了？”
“是关无极？他做了什么……不，不可能。莫说是关无极这个武道修士，就算是此方天地的神道修士，也绝对没有直接突破我托天力士法的道理……这一方天地，神道法门原始而落后，他不会有这种能力的！”
圣婴教之所以能够成为万古第一神道，其中也有他暗中的推动，所以对于神州的神道法门，他很清楚。
仅仅是犹豫了一刹那……或许是一刹那吧？一道赤色的红光逆向冲天而起。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腹手下无奇君的死。一道修士魂魄——准确来说是残魂，化作英勇的灵，汇入他的神国，然后变作一块砖石，被垒进虚无的大地。
这个神国，在完成之前同样需要一定的残魂填充。所以，在前些时候，他也故意让一些手下去执行送死的任务。
但是，这个人敢在他的计划外杀死他的手下，这就是亵渎！
一个身穿鲜红色重甲的奇怪修士从地上缓缓升起。他对着这边比了一个侮辱性的手势，并且大喊：“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伪帝——天诛！”
关无极这一声响彻整个地下城。整个皇极裂天道都沸腾了。他们出离的愤怒。经过近万年的改造，皇极裂天道早就变得好似神道一般。他圣帝尊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所有皇极裂天道弟子信仰。
圣帝尊受辱，所有的皇极裂天道弟子都觉得等若自己受辱。
三个修士飞腾起来。除去前些年死在神京的那个合体期修士之外，他们便是皇极裂天道全部的合体期修士了，一修武，一修法，一修文，三者配合之下，立刻打出强横攻势。
一拳逆冲而上，却有着陨石从天而降的气势，厚重无方，仿佛天下正统之力。此拳一处，天下大势也要为之改变。
此拳名曰，神天传世玺。
一道怒涛横扫四方，又如水一般倒流回来。关无极仿佛身处天地的最低点，所有辉煌光气都围绕着他旋转，他正处于天下大势的最下层。
此术名曰，天子移驾天下倾。
另有无数文字，仿佛火山爆发、地火逆冲一般，和着金光化作浪涛吞没了关无极的身影，文字当中，再现人族八万年前的历史，展现人族生生在万妖群中杀出一片乐土的历史。
此文名曰，《人皇降世篇》。
三种虽然同是出自皇极裂天道的王道功法、但是却形式迥异的绝强法门，在同一时刻攻到了关无极面前，彼此之间没有半点相互干扰的迹象，更没有一点矛盾之处，三种绝强的奇招仿佛融为一体，就连其中神髓也彼此相融，隐隐化作一体。
和赤红重铠给人的印象不同，关无极的身形几位灵动。他身上的一身重铠皆是神力所化，根本没有静止质量，更不受引力相互作用影响。他的身形闪动，却不是想要逃走，而是迎面冲上，以拳对拳，以力对力。
这无疑是相当愚蠢的做法。他现在的法力都被剥离，又凭借王崎的技术重新获取修为，根本就是空有力量。再加上天子移驾天下倾的束缚，他连力量都不能完全发挥。
但是，吞世战犬真法这种化用恐虐拳意的魔道武学又岂可以常理度之？
狂怒催动了这个半步大乘修士的力量，一拳之下，双反皆是身受创伤，倒飞而出。但是，这自残一般的做法却没有让那个被血色战甲覆盖的关无极变弱，相反，他心中全部的凶性都被激发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更是借着那个武修合体的力量，微微挣脱天子移驾天下倾的束缚。
这个时候，他那斗战数年前的丰富经验才发挥出来。他的两掌如同游鱼一般在天子移驾天下倾的禁锢之光中驰骋，以无厚入有间，如同烧红的刀子分开猪油一般切开禁锢。混沌的怒焰从他身上燃起，然后化作一点混沌暴戾的魔道火焰。赤色的魔焰喷涌而出，勉强抵住了那个文修合体的锦绣河山锦绣文章。
“伪帝！天诛！”关无极再次怒吼着。此时，他挟着杀败三大合体的威势。已经无人怀疑他的实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谨身殿圣帝尊身上，希望他能够出手降魔。而圣帝尊也眯起眼睛，准备出手。
——不过是一个半步大乘而已……
“关无极吗？居然反夺了我的寄生神灵？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使的又是什么拳法？”
这一道拳法，同样不是神州对方法门。圣帝尊手握仙道焚书纲，又有几个世界的见识，自信自己能够把握住神州法术发展的脉络。对于一道法门，他就算不能够辨认出名字，也该看得出源流。
但是这一门拳术，大违神州拳法之道，根本就不像是神州人的武学！
“是让他再蹦跶两下吗？可是让他在这里乱吼，实在是有失威严……”
这个时候，又一件让人瞠目结舌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在吼出“伪帝天诛”这个霸气口号之后，关无极突然化作一道红光，就想要撞破地下城穹顶飞走。
刚才的无边威严、强横魔意仿佛都是在作戏。
“哼，只要离开这里……唔……”
不知为何，关无极就在逼近穹顶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似乎觉得这穹顶之上埋着什么恐怖的禁法，若是贸然撞上去必定尸骨无存。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生生掉转遁光，转身在穹顶上用力一蹬，转向南边的出口。
“凡是能为我擒下此獠者，赏修为一阶。”
这个时候，圣帝尊的声音才悠然传出。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哪来的本事。
……
王崎正在静室当中看那实况转播。他看到那关无极想要撞破天穹而出的时候，耸耸肩，叹道：“还好我就没有相信过哪些高阶古法修的节操过，提前下了暗示……”
王崎知道高阶修士做事从来就不会考虑他人性命。对于关无极来说，穿破穹顶逃命是第一选择的话，他就根本不会考虑岛面上是否住着人，而地下城里的低阶修士是否能够从垮塌的穹顶之下幸存。
甚至有可能他是故意这样的。他就是想要撞蹋穹顶，想要让那些高阶修士分出手去拯救自家门人，从而放缓对自己的追击。
至于凡人，大约还不配出现在合体期修士老爷的思维里面。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那些家伙可是还有大用的，岛上的凡人是他心魔玄网的基础，是他对抗圣帝尊的重要力量。而那些低阶修士，都是宝贵的实证生灵，怎么能死？
他为了预防这一点，就已经在关无极的思维当中种下了暗示。
真阐子有一些疑惑：“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魔道真法了？”
“瞎编的。”
王崎的回答让真阐子大吃一惊：“瞎编的？”
“是啊，瞎编的。”王崎点点头：“我按照万法门的拳术理论，用算学变出一个违背常理但是能够自洽的拳架子，然后再随便编了一个武道真意。”
“圣帝尊传下种种断绝传承的修法，就是为了获得……一些被遗忘的人道构成，那么，我若是用现存的人文概念虚构一个形象，又会发生怎样的结果？你不觉得试一试很有趣吗？”
圣帝尊需要更多的模因来完成自己的神道真法——尽管王崎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神道力量、人文力量进行一些猜测。
模因本身没有任何力量。它们更像是对人道系统的“指令”，能够引出人道系统的力量。那么，我就使用这个世界已经有的模因，虚构出一个文化现象，让后用心魔大咒代替人道之力填充进这个虚构的形象当中，并使某些人对它深信不疑，这又会发生什么样的现象呢？
王崎与真阐子交谈当中，关无极已经逃到了岛面上。在那里，另外一个修士截住了他。
那是一位五行宗的合体期修士，以修炼遁术为先。
圣帝尊那“赏赐一阶修为”的话语，让这些合体期修士都坐不住了。
就算他是半步大乘又怎样？半步大乘终究不是真正的大乘，终究没有与合体期修士拉开绝对的差距。灵凰岛上，十多位合体期修士，绝对可以杀死他！
那一个五行宗的修士被没有支持太久，就被关无极一拳打散身形，化作蓝光借水遁走。但是，不需要太久，仅仅是一刹那，就足够其他合体期修士追上来了。
虚天君擎起长剑，却没有劈斩，而是险招迭出，将长兵做短兵使。强大剑气在方寸之间粉碎一切。关无极挥舞拳头，将之击退，可他身上血色重甲的臂铠也碎裂了一块。
他终究是一个被圣帝尊重创的半步大乘，根本敌不过如此多合体期修士的围攻！

第八十四章 神灵？
关无极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来得强。
王崎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仙盟的技术也远没有包打天下的地步。对于分神期修士来说，或许法力编译器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而对于古法的金丹期来说，法力编译器也能充当强而有力的BUFF。但是，对于半步大乘期来说，法力编译器根本就不如他原本的力量。
现在关无极已经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状态。他身上的血色重甲已经有了不少裂痕，那个带着奇异犄角的半圆形战盔已经破碎，露出他的半张脸来。这一道伤痕是被那个回过气来的皇极裂天道修士用神天传世玺打出的。若不是在关键时刻，战盔上那个恐虐标记放出无量魔光击退了那个皇极裂天道修士，关无极连头颅都保不住。
而他的胸甲上也留下了一个拳头的印痕。那也是那个皇极裂天道武修留下的。他必杀的神天传世玺被击退之后，就立刻转变武学，使用托鼎逐鹿手施展贴身短打，硬生生止住关无极外冲的架势。
而关无极一对拳头上的拳套早就消失无踪，左手小臂更是被削去半截。这一剑，便是虚天君砍的。那半截手臂在被削下来的一瞬间就被悬剑楼的百转千回剑气绞成肉酱，关无极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另一面，一个天书楼修士天书划动，借助法器施展出法术，不断的抵消关无极外放的力量。他便是圣帝尊“以法器为本身”的合体期修士，天书当中储存了海量的法术。
关无极很想逃跑。可是，无数文字凝结成文气长链，《人皇降世篇》整个化作强韧锁链，封住了他的行动。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皇极裂天道的术修放出的金光不再是单纯仿天下大势而流动，而是按照一定制式，凝结成广漠皇宫，金銮天殿，调运皇道气势，瓦解关无极心中的武道真意。
若是他侥幸脱出了如此豪华的合围，还有一个专修遁法的五行宗合体期修士在等着他。关无极就算对自己的遁法、身法再如何自信，也不敢妄言和五行宗弟子相比。
最糟糕的是，他只有一个人，而对面却有许多人。在一旁，还有另一个“以医入道”的天书楼修士，正在以医道杏林的悬壶济世之法医治那些受伤的合体期修士。那些受伤过重、影响战斗力的合体期修士在那个天书楼女子的帮助下，很快就能够恢复战斗力，而关无极身上的伤势却在不断积累。
两边的差距还在不断的扩大。
关无极身上的血色重甲逐渐皴裂，然后裂痕不断扩大。浓郁的血色魔气飘出，显然这套战甲都已经失去了节制法力的能力。关无极原本就被剥夺了力量，他的战斗力全靠这件“吞世者战甲”维持。这个战甲就是用他全部法力构成的神灵现世。吞世者战甲崩溃，就是神灵维持不住神力运转的标志。
这一件吞世者战甲溃散，也就代表关无极的力量溃散。
那个时候，他就又是一个只有金丹期力量的“普通人”。而他又不是王崎这种金丹期就有分神期战斗力的怪物。对于这些法力数万倍于金丹期的合体期怪物来说，那时的他就是一盘菜。
“这家伙完了……”真阐子不知为何，竟有点感同身受。或许他是想起自己最后一战时，被一个大乘期伙同多位合体期结阵围攻的事情吧？这老头儿感叹：“你真不应该告诉他扶桑的事情，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就算关无极真的能够杀败这些合体期修士，也绝对打不过圣帝尊了。而到目前为止，那个家伙都一直只是在冷漠的看着自己手下与关无极的大乱斗，没有任何表示。
无论是真阐子还是王崎都知道，这个家伙只要伸出手，关无极这种精英怪也就是有多少灭多少的命。
“我不告诉他扶桑的事儿，他未必有这个斗志啊。”王崎回答道：“你想一想，万一他在牢房里就放弃了，然后直接不出来怎么办？再说了，只要他进入扶桑地界，圣帝尊就绝对不会去追了，这就是常识啊，我也没有骗他，这真的就是活路。”
“可是，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希望渺茫啊……唔，他就要死了。”真阐子看着实况转播，嘟囔了几句。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战况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个皇极裂天道的文修使出一招“人皇现世，群妖唳唳”，暂时慑服住了关无极。而虚天君和那个皇极裂天道武修抓住了机会，一拥而上。皇极裂天道武修将自己的拳头印在关无极胸口的那个拳印上，两拳伤害叠加，吞世者战甲的前胸部分立刻四分五裂，关无极直接喷出一口血雾。而虚天君的长剑则撕裂了关无极的背甲，划出一道伤口，直接可以看见脊椎。
“如果你没有其他手段的话，那么这个小子就死定了。”真阐子说道。
王崎扫了一眼计时器。这个精确到毫秒的计时器记录着关无极身上发生变化、开始战斗之后的时间。他在心里计数了片刻，然后道：“应该成了……差不多了吧？”
真阐子疑惑道：“什么差不多了？”
“你自己看就是了……”
王崎话音未落，战场上就出现了新的变化。关无极仿佛终于到了某个恐怖的临界点，体内突然发生一场蜕变一般，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咆哮，身上魔焰滚滚，如同水波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所有合体期修士都怀疑他在使用什么搏命的法门，纷纷后退拉开距离，不肯硬撄其锋，而是要避过他的最强状态，批亢捣虚。
这就是对抗两伤之术、舍命一击的最好办法。
但是，关无极终究不是真的在使用搏命之术。
刹那间，魔焰倒卷，无数血色符文凝聚。天地元气发生变化。关无极的头顶好像生出一道细长的羊角旋风，不断延伸，直至九天之上。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灵气倾灌而下，滋润他的身体。
虚天君死人脸崩溃：“这是……”
皇极裂天道文修勃然色变：“居然是外道……”
天书楼楼主瞠目结舌：“今法外道！这不可能！”
今法外道，极善斗战，而且进步速度非比寻常。能够活着登上灵凰岛的修士，大多都参与了两千年前的那一场今法与古法的征战，他们亲身体验过，最是明白这一点。
今法外道的练气期可以匹敌正法的筑基期，正法的结丹期也打不过外道的筑基期。外道的元神期，甚至可以碾压正法的分神期……
今法外道对阵正法修士，一向都是越阶的！
关无极本身就是半步大乘，比这里所有人都高了半级到一级半，若是他现在转修今法外道，这里哪里还有人能活！
所有人都吓住了。
这个时候，圣帝尊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慌。外道根基并不强大。他们只不过是拥有诡异莫名的术法而已。现在这个叛逆只是空有外道的根基，却没有外道的法术，只不过是一个半吊子，根本就不堪一击！”
众人定睛一看，圣帝尊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到了战圈的边缘，可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看着仰天长啸的关无极，圣帝尊冷笑道：“不好受吧。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执念，竟宁可放弃自我也要来战。”
人的精神、思维并不能脱离思维器官单独存在。而思维器官的结构，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它的功能。就拿人脑来说，种种病变和变异都有可能影响人格的构建。比如多种自闭症、精神分裂症都伴随着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
而高阶修士的思维器官当中，就包括了运转的法力。
圣帝尊只不过是单纯将法力抽出，相当于对着大脑使用了镇静剂，只会让思维减缓而不会影响其他。但是，重建修法，就绝对会引发人格的动荡。
这也是关无极继续催动吞世战犬真法的代价。这件事他自己也清楚。甚至连这种大崩溃，都是他选择的道路。
——我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做什么都可以……
在纯净天外灵气的灌注之下，关无极身上的吞世者战甲飞快的修复，暗血色魔焰色高涨，掩盖了他整个人的身形。
圣帝尊的话，终究是给了这些古法修强大的信心。他们重整态势，准备围杀关无极。在这个时候，第二阶段的变异开始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升腾起来，融入了那高涨的魔焰。一个暗色的人形逐渐在魔焰之中成型。它披挂着一套与关无极吞世者战甲极其相似的血色战铠，却更为华丽，魔焰如同羽毛织成的披风在祂身后飘扬，滴着鲜血的锯齿战斧被祂拿在手上。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伪帝天诛！”
那个诡异的灵体如此咆哮着。
“这是……神灵？”
圣帝尊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感觉得到这个怪物的本质。它就是神灵。另外，他感觉得到这一尊神灵的力量来源……居然是他的神道，他的神国！

第八十五章 事了，提问
那个手持染血的锯齿战斧，身材高大伟岸的狂战士挥舞手中不祥的兵器，发出狂猛的吼声。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伪帝天诛！”
“伪帝天诛！”
“伪帝天诛！”
这呐喊，并不是用声带震动空气发出的物理性的声响，而是更加偏重精神性的“心音”。它直接回荡在每一个人的意识当中。所有人都感觉心神震动，胆气慑服，竟不自觉的缓缓后退。而灵凰岛下的诸多修士隐隐感觉自己体内法力失控，竟不能自抑。
——这是……大乘期的威势……
——他居然突破了最后的境界吗？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关无极身上的吞世者战甲已经修复完毕，他咆哮着，带着身后他一尊强横灵体悍然反击。这一下，形势彻底倒转。圣帝尊麾下一众修士都被关无极身上的恐虐神威震慑得无法发挥全力，狼狈异常。
不过，关无极此时无心杀人。他且战且退，很快就到了灵凰岛海疆的边缘。众合体期修士见状，纷纷上前，企图留下关无极。
而在自己一众手下全部陷入危机的时候，圣帝尊则双目闪烁，看着关无极，根据他表现出的法度，反推对方的根脚。
不能因为一个“吸纳天外灵气”就贸然判定他是外道！
神灵就是神道系统的控制核心。这是王崎曾经的研究结论。而神京的新生之神、人工之神大京兆尹也证明了这一论点。在解析过圣帝尊的寄生神灵之法之后，对于王崎来说，生生造出一个神灵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他在筑基期就完成的“夏盖妖虫”，也是这一类“神灵”。不过，心魔咒灵的复杂度和力量都低于真正神灵罢了，仅此而已。
但是，“造出神灵”也就相当于做了一个神道CPU，想要这个核心发挥作用，还得找到一个人道系统并将神灵“安装”进去。
王崎造出的神灵，不可能直接就拥有神道力量的。
异化的人道系统——神道系统，再加上神灵，才是真正的神道修行者。
所以，王崎自然而然地就将主意打到了灵凰岛的人道系统上。
他一开始就定下了篡夺灵凰岛人道力量的计划。
而这一次关无极就是一个实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到的……”圣帝尊闭上眼睛，仔细感应自己神国内部。很快，他就发现了某种可怕的力量。绿色的幽怨之火正在顺着因果之线烧蚀人道。而最先沦陷的，居然是皇极裂天道。
普通的皇极裂天道弟子还浑然未觉，可实际上，他们已经身在悬崖边缘了。
心魔大咒之幽冥火咒！
“就在突破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洒下了这种诡异咒术吗？了不起……”
——王崎这一次没有提供任何外力帮助，纯凭自己接关无极的那一枚戒指应对，幽冥火咒也是他预先埋下的。
圣帝尊更够感觉到，这个家伙正是借了这一桩秘术，将自己神国的力量取出，顺着岛面上那些凡人的缘起缘灭加持在自己身上，端是高明无比！
“这肯定不是关无极本身的本领。如果他真有这种本领的话，那武极天宗根本就没有龟缩的必要，他们在几千年前就可以夺下圣婴教的根基！”
圣帝尊双目圆睁，亮银色与暗金色的光芒分别从他两眼之中放出。大荒神和长生天神力的加持之下，他看穿了关无极身上魔意深重、足以污染神念的血色吞世者战甲。清福真神的徽记在他身后一闪而过，然后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关无极右手食指的戒指上。
“这个戒指……不，它的内部结构太复杂了。虽然本质上只是一个凡俗之物，但是并不简单！”
在确定了原因之后，圣帝尊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对着关无极遥遥一握。他的手指明明只是划过空气，但是关无极却分明感到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捏住。关无极咆哮，而他身后的血色神灵也咆哮起来。他们长啸，喊道：“伪帝天诛！”
“如果仅仅是这一点力量的话，还不足以在我面前放肆！”
圣帝尊冷哼一声，用力一捏。
一尊大乘期层次的神灵被他直接捏爆了。
是的，直接捏爆。那一尊诡异的血色神灵爆散成血红雾气。而关无极也被捏爆成一摊血雾。两者混合道一起，让人分不出哪一些是神力拟化的光雾，哪一些又是关无极的血肉。
奇怪的是，关无极的那一枚戒指却丝毫无损。这戒指的原材料天罡银确实是不错的炼材，但是却并不以强度而著称。在不掺入其他炼材的情况下，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能纯凭肉身蛮力将之掰弯。但是在圣帝尊的刻意控制之下，这一枚戒指居然在刚才的强大攻击之中毫发无损。
圣帝尊捏住戒指，并没有立刻观察，而是镇压、打灭神国之中的心魔咒力。
这一次的侵蚀并不长久。神国力量的加持，也只是让关无极的力量突破最后那一层界限而已。最终侵入灵凰岛人道之中的心魔咒力并不是很多。几分钟的功夫，所有连接的因果之线都被圣帝尊清理干净了。
圣帝尊有对着其他手下警告了一句：“小心那个关无极的力量。他被外魔操控，入了魔，法力能够侵蚀他人，不可小视。”
不过，他也就只指点了这一句而已。合体期修士，早就完成了分神化念，开始涉及我法如一的地步，魂魄与法力一体，法力自带灵性，心魔大咒很难侵蚀。
按照圣帝尊的感应，这些修士体内全部都在交战之中渗入了那一种诡异的绿色怨毒火焰。不过，这些合体期修士只用打坐数月，运功消灭，就能够完好无损的摆脱心魔大咒。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心魔大咒的影响，圣帝尊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那一枚戒指上，汇聚了几道怀有异心的目光。
恐怕那些合体期修士也意识到了，关无极最后那体现出的神道力量根本就不是关无极自身的力量。若是关无极能够子啊斗战之中突破到大乘期，那他更没有特地去闭死关的道理。
而圣帝尊刻意回收的戒指，也很可疑啊……
——这说不定就是能让人突破到大乘期的宝物！
圣帝尊冷哼一声。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去解释说什么“这个戒指有问题”“它不能真正对方让人突破到大乘期。”再者，他也不需要这些家伙的绝对忠诚。对他来说，这些合体期修士只需要在他动法炼化人道的时候呆在灵凰岛上就成了。
圣帝尊负手而立，消失不见。
……
关无极被打杀的那一瞬间，王崎面前的直播就突然消失了。
说到底，那一枚戒指也只是一个物理层面的U盘在加上法力存储器，存在的意义就是附着法力，将王崎的部分力量复制到关无极身上。它本身也不能发出讯号，只能借助王崎预先输入的机制，用关无极的力量辐射信号。
关无极一死，实况转播自然也就没得看了。
“还算不错。”真阐子评价道：“那个关无极显然已经得了武修神髓，假以时日便会成为真正的大乘修士。借助你的神道力量，他还真有一战的能力。”
“但是圣帝尊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王崎则思量道：“刚才那一手‘捏活人’，并不是圣帝尊的神道修士……那非是神力，而是单纯的法力。圣帝尊一直是仙神双修，我之前之见识了他的神道手段，现在看他仙道手段，也不是弱手。”
“另外，这一次的收获可真不算小……”王崎看着贾维斯初步整理的数据，自觉信心更足。
关无极这么一闹，圣帝尊的整个神道系统就势必会做出应激反应。而在这些反应之中，王崎采集道了重组的数据，足以进一步的分析圣帝尊神国的特性。
除此之外，借着关无极一身滔天魔焰和幽冥火咒的掩护，无相心魔咒也已经无声无息的在那些合体期修士体内生根。
王崎的那一枚戒指之内，本身就涵盖了两道不同的心魔咒力。幽冥火咒在明，无上心魔咒在岸。二者虽然同为心魔大咒，但是，无上心魔咒的性质却和幽冥火咒迥异，表面上根本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用感应幽冥火咒的方法去感应无上心魔咒，注定是徒劳无功。
这是他第一次将“钉子”顶入灵凰岛的高层。
王崎思考了一下，将自己采集到的数据和其他力量通过心魔玄网传递到大陆上。然后想了想，有附上了两份信件。
……
大路上，冯落衣一脸古怪的拆开了王崎的信件。王崎一共寄来的两分信件，其中一份他要求转给包括算君在内的诸多几何学顶尖算家，询问一种复杂集合体的处理路秩。这一部分还算正常。虽然很难想象他会去问算君问题，但是不得不趁承认，算君还是如今拓扑学的最强者，王崎有此一问还属正常。
但是……
“让我帮忙召集一些小说家、说书人？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啊？”

第八十六章 元神天关？
圣帝尊看着眼前这一枚戒指，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在他的感知当中，这一枚戒指真的没有半分神异之处。
但凡一种法力加持在物质至上，就会微妙的改变物质的性质。用今法的理论来说，那就是不同本征式的灵力会让电子的轨道发生些微改变。具体来说，就是部分或全部电子的能级被提高。而根据不相容原理，被提升的电子会占用更高的轨道。这种改变往往会是化学键出现变化，导致物体的物理性质，化学性质改变。
而当加持的法力消失后，那些被强行提升能级的电子就会缓缓跌落。但是，这个跌落过程却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它是以天为单位递减的。
理论上，只要是曾经存在过灵力的物体，都会留下痕迹。高手眼中，数日之前的痕迹非常清晰。
一般修士并不懂得如何观摩电子，根据测不准定律，电子已经不是宏观可以感知的了。圣帝尊也没有能够用灵识强行打通微观宏观之壁垒的层次。但是，那种微观上的差别，是可以在宏观上体现出来的。而这种宏观上的感觉，却可以被一般修士感知到。
但是，圣帝尊却很惊讶的发现，这一枚戒指的材料当中，并没有过于强大的痕迹。
就算这戒指这一个一次性的大补丸，也显得太弱了吧？
要么，这个戒指在很久之前就被吸干了，要么这枚戒指里面的力量根本就很微弱。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一个人能够用非常微弱的力量就帮助那个关无极脱困，岂不是说，关无极幕后之人的实力比他圣帝尊要强很多倍？
他决计想不到，世界上还有神瘟咒法这种奇葩的东西，可以用最简单的结构模拟生命才会拥有的“自我复制”能力。
这件事让他心中产生了许多不好的联想。
圣帝尊想了一下，又伸手一招，从虚空当中唤出了一个神。
这个神浑身血腥，身穿古怪的血色重铠，手持鲨齿战斧，头颅上好像有道道肉筋，似乎已经与铠甲连成一体。
这赫然就是关无极全身法力锻造的神灵！
此时，这个神灵已经失去了自身的恐虐神光，血色魔焰也有如几道烛火一般飘摇，血色重铠黯淡无光，武器上也多有裂痕。
圣帝尊虽然悍然捏爆了那个神灵，但是他却依旧是这一方的人道之主。在随后关头，他借助整个人道力量织就罗网，将这一尊神的力量本质保留了下来。现在，这一尊神灵被圣帝尊从人道的力量里分离、割裂，根本就没有反击之力。
在这一过程当中，他甚至能够滤过一些有害的东西，比如那诡异的碧绿火焰。
“这一尊神，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圣帝尊的脸上阴晴不定。
……
而不同于圣帝尊那边的愁云惨雾，王崎这边完全可以用“雀跃”来形容。
由于圣帝尊断开了那个“恶魔王子”和人道系统的连接，又清理了心魔咒力，所以王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恶魔王子大型手办”被偷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这一日，倒是有许多真正的好消息传来了。
首先，便是算器图形处理的事情。
王崎之前将自己最近遇到的问题全部写进了信件里面，毫不客气的同时向冯落衣、图灵真人、算君等巅顶逍遥以及万法门其他知名拓补学、几何学、逻辑学人士发问。
算器图像处理这件事虽然是一个难题，但是架不住王崎问的人等级高。实际上，若是这些人全力以赴的投身与这个领域，王崎手头的研究就可以不用做了。
但是，这几位现在还有自己的研究，最多也就抽空换个王崎谈论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这也是王崎现在声名的好处了。不完备、不可判定的证明，让他名声大噪。就算是积年的宗师、算学的老前辈也不敢无视他的提问。若是一般的万法门金丹期弟子拿着同样的问题跑到那些强大算家面前，估计人家理都不带理的。
就连算君，都抽空回了一封信。
苍生国手冯落衣和机老图灵都对王崎的问题做了全面的回答。算君则好像是随便挑了一两个看得过眼的有关于拓扑的问题，字里行间也充满了一种“尔等小辈还不纳头便拜”的古怪语气。但是，他却好歹没有附上什么古怪的问题。
老实说，和算君用信件交流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当年云中公子柯兰荫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走火入魔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约是因为他还是觉得和王崎没什么好谈的吧？或者他依旧不觉得王崎是一个能够的他对等交流的人？
包括其他几个万法门算家的回信在内，这些回答都让王崎觉得有了巨大的收获。
另外，王崎第一批传回去的数据也已经处理完毕了。现在，一些成果已经在做模拟推算，很快就能够应用到神京特区，进行推广之前的最后试验。
尽管王崎这儿的信号很差，上传速度依旧只能以KB计算，但是，这依旧让王崎得到了强而有力的支持。
王崎在岛面上的心魔玄网完善程度也在与日俱增。
两个人的交流，就会对天地灵气造成极其微弱的扰动。这种扰动，即可视作“缘起”的标志。而“缘起”，就好像是人道之力的平面上突然出现的一点浪潮。
缘起缘灭，即是人道之力流动最基础的方式。
在王崎的概念当中，人道之力是可以被化成一种类似于海浪的立体曲面的。
大海与大气都是混沌系统，是以风波无定，无法预测。可是，海浪也有特定的规矩。
这一点上，人道也是一样。
王崎就是那个驾驭风浪的人。
随着心魔玄网的日渐强大，他运转在落尘剑宫太初剑神阵当中的虚相灵犀，也开始往灵凰岛心魔玄网局域网渗透。
而虚相灵犀，也是他意志的一部分。这是王崎我法如一的本质决定的。
不同于存在根本寄托于实物的太初剑神阵，心魔玄网的根基是人群，是真正的混沌系统。对于王崎来说，心魔玄网和太初剑神阵一比就好像液体一般。
他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化为海神类，进入了一片水域。
弥曾经的灌输经验，让他在这个状态之下如鱼得水。
现在，整个心魔玄网都好像是化作了王崎经脉的外延。只不过，王崎的实相法力并不能通过这个“气脉”流转。他只能够借助这一个庞大的系统来运转虚相灵犀。
但是，虚相灵犀却终究会反馈回王崎的身体的。
连接着虚相灵犀时，王崎甚至有一种错觉。
好像整个灵凰岛上，有一个巨大的肉身。那个肉身之中经脉俱全，能够引动强大的天地源。而他王崎的意志，也存在于那个肉身之中。
整个灵凰岛，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就好像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一个庞大的丹田气海。
这个错觉，却让王崎有些想要发笑。
“我总觉得，我现在都能够直接掌控这一方天地，改变这里整体的灵气环境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崎理论虽强，但是毕竟只是金丹期修士，没有更高层次的经验，而且他擅长的部分，也并不是直接就和修行相关的。但是，真阐子确是在过去纯凭自己走到最后一步的高阶修士。对于修持的各个阶段，他都有充足的经验。
虽然今法和古法是两个体系，但终究没有仙道与神道、龙族与人族之间的那别那么大。今法修法的很多地方，也是建立在古法修法的基础上的。
他问道：“你究竟能不能做到？同时影响一整个区域的天地灵气运转？”
王崎听出真阐子语气严肃，也认真起来：“听起来很重要……我感应一下……”王崎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他道：“可以是可以。之前我牵扯心魔玄网，震动天地灵气传递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影响一整个灵凰岛的天地灵气了。不过，现在我可不想引起圣帝尊的主意，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好的。”
真阐子嗤笑：“小子，你现在还没有察觉到吗？这样的伟力若是集中起来，你便可以将一块方圆百丈、千丈的空间里所有灵力都替换成自己的力量啊！用你们今法的话来说，你可以将那一片空间当中的每一分灵气都固定在一个本征上！你说，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王崎的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会是……元神法域吧？”
正常地段的灵气值是在一上下浮动的。若是这个数值变动，就有可能引发种种奇异的现象。比如，引力子的能级会提升，时空会被干涉，运动的规律会被改变，原子外电子层的结构也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非常难以驾驭的。若是能够做到这一步，将自己体内的每一分灵气都调整到一个特定的本征式上，有可能会引发肉身物理性的崩溃，也有可能引发魂魄的混乱。
而将这个状态通过特殊的内循环固化在自己体内的，就是元神。
可以说，每一个元神身体构成物质的化学性质、魂魄场的存在方式、肌肉扩张收缩的方式，都不同寻常了。
而王崎现在就好像是……
“我……触摸到……元神天关了？”王崎指了指自己：“我？一个金丹初期？”

第八十七章 元神之谜
想明白自己的判断后，王崎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元神天关？哪有这么容易啊哈哈哈哈哈哈……”
元神，乃是人族今法仙道之上的一道巨大门槛，是神州人族仙道技术之大成。
它就是将人的思维、肉身的新陈代谢、魂魄以及法力全部统合其他所获得的一个大整体，一个自洽的强大系统。在这一个系统当中，所有灵力都脱离了自然的、在数值一上下浮动的状态，而是以同样的本征式，按照一定格律来运转。
而在这样的灵力环境当中，运动的表面规律、物质的化学属性、原子的结构、时空的特征，都会发生微妙的改变。
因此，元神也被称为是“天地的特值解”。
一般的攻击，在攻入元神期强者体内的时候，就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而失去灵力的支持，自动瓦解。除了单纯以灵犀为本质的神瘟咒法之外，已知的法门当中，根本就没有可以让元神期以下的修士打伤元神期修士的。
这就像一个永不陷落的要塞，横亘在金丹与元神之间。
只不过，元神突破艰难，想要永久改写自己体内物质的运动规则，势必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比如说有些时候，由于电子被干扰，血脉根转录时的量子级别的效应出现差错，血脉根的转写出了问题。这可不是说不能生育，而是说，你整个身体都没办法诞生新的细胞，细胞死一个少一个。
又或者，因为魂魄改变，修炼者也会在不知不觉当中弄得自己性情大变。
从金丹期突破到元神期，可不是力量强大就能够做到的。
这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就使得金丹期到元神期破境，有了“破天关”的说法。
按照理论，金丹期之前的修行，就是让修炼之人的肉身逐渐产生获得性形状，适应特定法力的环境。也只有进过金丹期待法力在积累，并且有着数十年的适应，肉身才有进军元神的本钱。
这还是今法对生灵、对修法都有深入研究的前提下。
王崎修仙至今，可还不足十年，虽然他理论精深，但是肉身过不去的坎就是过不去。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物质的。
但是……
“啊哈哈哈哈……”王崎越笑声音越小：“哈哈哈……为什么我突然就觉得……这似乎不是不可能的……哈哈……这好像很可能啊……”
元神通过与外天地的灵气交互，建立循环，将自身的神异扩张到外界，就是元神法域了。
而王崎现在就能够在一定的时空之内模拟元神法域。
一般今法修是现有元神，后有元神法域。但是，这个过程也没有规定说“不能颠倒”。
王崎完全可以“先有元神法域，后有元神”。
能够模拟元神法域，就代表元神不远了。王崎完全可以在元神法域之内改变自己的灵力系统，成就元神。
王崎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发愣：“说起来啊，我……元神法域？我能够自己制造元神？”
真阐子哼哼两声：“你能不能用那个庞大的系统铸就元神我不晓得。这就要看你自身的能力了。你究竟能够对这个系统掌控到什么精度？”
“精度……”
“你不知道吗？在古法当中，大家都是先学会如何凝聚元婴神通域，然后将神通域凝聚在金丹之上，固化，再才是催生丹破婴成。”
真阐子说的这些，王崎了解得还真不多。所谓术业有专攻。王崎一个人也不可能了解所有的领域，因此一些地方他并没有深入研究。
王崎突然惊到：“我难道可以模仿这个过程，完成元神？虽然……虽然这样十有八九会因为元神与自身系统不融洽而失败，但是，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是拥有了元神期的本领，拥有了元神！”
“不不不，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我可以借用心魔玄网那强大的计算力控制我体内的法力。使之转变成元神的……”
“能够模拟元神法域，基本上就等同于能够创造元神……”
王崎坐了下来，右手托腮，左手食指中指敲击地板：“等一会等一会，我想一下啊……”
姑且就当真阐子说得对好了，他的确是有了可以突破元神天关的资本。但是，真的可以就这样突破吗？
决定修士境界的，不是其他特征，正是自身体内灵力系统的形式。
练气期，接纳灵气，化为自身；筑基期，以法力铸法基，在身内打造更加适合运转法力的基础；金丹期，为自己的法力系统铸造法力枢纽；元婴期，将枢纽化作具有特殊功用与生命的灵力器官；分神期，分神化念，气与神合，神与力合；合体期，身体退去凡胎，化作法体……
每一个境界都有其对应的姿态。
今法元神，就是自洽系统，天地特值。
虽然冯落衣曾经在神京王崎说过，“只有落后的体系，才会将‘时光’或者其他力量当做‘某个境界之下无法涉及’，当做某个境界的特征。一千年前元神才能做到的事情，今天金丹就能做到了”，但是，这种涉及了修士生命本质的特征，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就可以跨越境界获得才对……
——为什么不行呢？
——并没有证据说明这不行啊！
尽管之前没有人在低阶段就获得高阶段所特有的法力系统层次，但是，这并不代表不行。没有证据否定这种说法。
相反，“命之炎”这种特殊神通，就隐隐动摇了这一特征。
能够修成命之炎的修士，都是天灵岭的精英。而这种弟子晋升不会遇到任何困难。而今法诞生至今，只有两千年历史，命之炎更是几百年前才被发现的。所以，目前并没有证据支持“命之炎可以延长修士寿命”这一说法。但是，修持了命之炎的修士身上那旺盛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却让很多研究者认为，命之炎的持有者生命本质已经脱离他们的法力境界了。
“也就是说，这是可能的。”王崎猛地拍在地板上：“我确实有可能拥有元神的境界，拥有直接冲破天关的可能性。”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碰触到了元神天关的边？”
为什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想要在修仙之路上走的更远，就需要明白每一步的原理、过程，将这一切都纳入掌握之中。不明不白的就能够突破，王崎反而会觉得不好。
就算这个宇宙的本质决定了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能修炼到高层次，就算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天演图录也能很好的适应过去。可是，王崎就是没办法接受自己不明不白的晋升。
“既然已经确认了我确实有突破到元神期，或者拥有元神期力量的可能性，那么下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呢？究竟是什么原理？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触碰到元神天关的？”
王崎自言自语，语气平和，没有刚才的惊喜，也没有一丝动摇。只要否定了一切错误之后，剩下的结果再荒谬，他也会给予承认。
“和其他修士相比，我特殊的地方确实非常多。体内来自另一文明的龙皇馈赠、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地球记忆，都让我显得不同。但是，这一次不知不觉当中的改变，却还是数据化修法《两相彼岸章》。”
这一门功法是建立在今法仙道两千年技术的基础之上的。或许从完善程度来说，它还比不上仙盟已经有的功法，但是，若是从理念上来说，它确实是仙盟最前沿的功法。
而它能够带来的好处……
首先，就是提前完成分神化念。其次，则是善假于物。第三，虚实两相。
这是数据化修法最特殊的三个地方。
“是因为我在弥师姐的帮助下，直接跳过分神化念的修持，达到‘我法如一’的境界吗？”王崎最先想出了这一个可能。
单从法力上来看，他的本质甚至超越了一般的元神期修士。
不过，很快王崎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单纯的我法如一，并不能触及元神期本质。不然的话，他早就应该知晓自身威能了，总不至于到现在才惊觉自己触碰了元神大道。
“现在我的灵犀虚相和心魔玄网是连接在一起的，我是在借助心魔玄网修炼。心魔玄网就等若是我的延伸。这个‘延伸之物’就是元神的层次。脱离了这个‘延伸之物’，不一定拥有元神期的本质。”
“而虚相是可以影响实相的。在虚相的作用下，我体内的实相也在向着元神层次转变？”
这是一个思路。王崎点点头，记了下来。说到底，这并非是他的力量，而是外物的力量。只不过，心魔玄网有着元神层次的特征……
也就是说，这种元神期本质并非是王崎自身所拥有，而是心魔玄网的。
——除了这一点之外，应该就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吧……
王崎这么想着。
可很快，他又皱起眉来。
王崎并不是借助这个心魔玄网修炼，将心魔玄网修炼成自己的一部分。他只是将这个心魔玄网当做一台特殊的高级算器使用。
换一台算器，王崎说不定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而算器就不像心魔玄网那样，能够搅扰一方灵力，模拟元神法域。但是，它依旧可以提供充足的计算力，让王崎法力发生蜕变。

第八十八章 特么的超人剧变！
如果想要肯定的说王崎现在触摸到元神天关是因为心魔玄网，那么便有一点是还需要深思的。
王崎身上带有的“元神期特征”，或者“碰触到元神天关的能力”，真的是来自于心魔玄网吗？
王崎虽然让自己的灵犀虚相于心魔玄网当中运转，但是他不是在吸收、炼化心魔玄网。他和圣帝尊不一样。圣帝尊不相信外物，所以看到强大的、有价值的东西，就会将之炼化。但是，王崎却觉得，工具就是工具。
自始至终，他都是将心魔玄网当做了一台特殊的超大型算器、一个网络在使用。
也就是说，心魔玄网除了相当于强化了王崎的计算力之外，对王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心魔玄网的特质，也不应该体现在王崎身上。
王崎使用心魔玄网完成的事情，顶级的仙器级别算器同样可以做到。换言之，如果王崎真的是因为与心魔玄网的连接来获得了突破的能力，那么他只要借用仙盟的高级算器，同样可以做到。
而且，王崎并不是第一个让法力始终与心魔玄网保持接驳的个体。
神京特区，就是心魔玄网的试验田。在那里，绝大多数所有拥有“法力”【或者说中性心魔咒力】的人，都与心魔玄网保持二十四小时的连接。
如果王崎是因为心魔玄网才获得元神期特质，那么他们身上也应该有所体现才对。
“或许是因为这方面的资料都被刻意封锁了，所以我没有注意到吗？实际上神京的那些凡人都具有高阶修士的某些特质？”
王崎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辰风和艾轻兰都于神京之战后在神京呆了很长时间。如果是这种层次的异状，他们应该不会注意不到。
——当然，也存在他们也签了保密协议的可能就是了。但是，他们不能告诉我的可能性，终究不大。
——实际上，以我现在的权限，这个问题直接去问冯老师，是可以取得答复的。
王崎决定，先将这个假设记下来，留待以后再证伪或者证明。
“现在就假设神京没有人出现这种‘类似于元神’的特质好了。那么，我与神京的众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首先，连接方式的问题。他们是身染心魔大咒，直连心魔玄网。而我是通过心魔大咒记忆体控制心魔玄网，然后用贾维斯控制记忆体，我自己与贾维斯连接。”
脑后插管和VR头盔的区别。
虽然王崎从直觉上感觉这不太可能，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验证一下这个假设。
“验证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心魔大咒感染自己，体验一下‘直连’。”王崎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放弃了这个打算。无上心魔咒目前在他手上就是一根无限延伸的网线，副作用依旧“未知”，但是嘛，鬼才知道这个“未知”能有多严重！
“那么，就只有在神京随便找几个人，让他们手持记忆体试试看了。”王崎将这一点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自身水平的问题了。我在算器算学领域是权威级别的，而修行理论也接触的最前沿。辰风和艾轻兰那两家伙又给过我不少帮助。综上所述，我是一个个例。而那些神京人，并没有这种水准。他们驾驭不了心魔玄网的力量，所以这种高阶修士的特征没法体现出来。”
这一点，貌似就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了。王崎突破到元神期，大约还需要七年。在这七年里，第一批出身神京特区的修士也差不多应该成长起来了才对。
“暂时无法验证。延后。”
然后，王崎又开始思考其他可能。
“计算力的差距。神京人是百万人共用一个心魔玄网，而我是独占。”
王崎又在计划当中写下了“尝试给部分神京人配备高级算器”的选项。
“另外，我的法力是自身就有的，而神京人的力量是心魔玄网赋予的。”
这一点同上上个猜测一样，必须等到第一批神京特区本土出身的修士成长起来，才能够验证。
“最后还有……‘协议’。”
王崎这里的“协议”，不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契约，而是不同体系计算工具之间沟通的特殊算法。
神京诸人，没有这一重协议。他们是通过心魔大咒网络连接，天生就是心魔玄网的一部分。而五千万不同，他是通过一重协议，视线自身灵犀虚相与心魔玄网的交互。
王崎手指又无意识的敲着什么东西。
仔细想一想，好像……好像这个猜测还非常靠谱啊？
协议是一种特殊算法的集合。它的作用，是实现两个信息系统的交互。
“交互……交互……交互就是内外交流。”
“内外交流，意味着‘开放’性质……”
王崎手指敲桌面的节律越来越急，眼睛也越来越亮。
“嘿嘿！这好像还真的很有可能啊！”
如果说信息是一切的基础，那肯定是不对的。
但是，信息却是一个物理量，它同样具有物质的属性。
读取、写入、转录、擦除，都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当然，在这个宇宙，消耗灵气也一样。
内外的信息交互，同样可以视作是一种“开放”。
修士修炼，就是让自己的生命系统从“闭合”转向“开放”，始终维持负熵。但是，这个过程也不一定非要让灵气承担交互的载体。只不过，这个宇宙，灵气实在是太好用了，仅此而已。
就结果上来说，灵犀也是一样的。
可以说，透过这个交互的协议，王崎的根本已经内外交互，天人一体了。
这也是他拥有元神期能力的原因之一。他本质上已经是一个元神修士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总觉得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王崎突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知为何，他的心思开始变得有些急躁。
——没错，灵犀的写入与擦除也是需要消耗的。你想啊，电脑费电的部分，当然不只有显示频，主机才是吃电的大户，对吧？
——我这些日子吸收的天地灵气，全部用于维持和心魔玄网交互去了，并没有积累下来。
——但是，我这些日子却相当于积累了不少灵犀虚相上的变化。我的法力，确实是处于内外交互，天人合一的状态当中。
“我到底想到了什么啊……”王崎双手插进自己头发，弄散了发髻也不自知。
——这个协议，复制起来好像很简单啊……至少比推广修仙之法简单……
——也就是说……人人有仙修，好像真特么简单？
——如果更新算法能够更进一步，完成“信息系统的彻底开放”，让一个凡人体内稀薄的力量运转出仙人的模式，是不是就等于……
“喂喂，不是吧……全民永生这么简单？”
王崎很想以头抢地，很想放声大笑。
此时他脑子里就只剩一个词。
——他妈的超人剧变！
全民长生，绝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塑整个神州人族的社会面貌。
这不是超人剧变，还有什么是超人剧变？
“冷静、冷静……仙人级别的信息交互协议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开发出来，完全共享一切的系统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制造的——就算数据化修法，在我自己成为仙人之前也未必能够胜任这种‘全开放’……冷静，冷静……人人有生长……呸呸，人人有长生，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你看，我连话都不会说了……”王崎呵呵一笑，想要摆脱心中的情绪。
但是，他的怪话，却意外的让真阐子情绪失控：“你说什么？人人长生？”
他这一句咆哮，震得王崎魂魄不稳。王崎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初入练气期的少年了，以真阐子现在的魂魄力量，想要撼动王崎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由此可见，这位真的是不淡定了。
开玩笑！他老人家辛辛苦苦修行万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长生吗？不就是永恒吗？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在未来，迟早会变成“人人能长生”……
这……这……
真阐子再一次陷入了迷惘。
王崎则借着真阐子的震慑，恢复了冷静。
“全民永生的社会，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龙族虽然防备不死兽，但是，他们基本也是全民不死的层次……”
“弥师姐他们也是的。海神类天生就没有衰老与死亡，只有自杀的……”
王崎晃晃脑袋，觉得世界还算是正常的。
这就是科学的又是。由于摒弃的玄之又玄，而采用一种“其他人能够完全理解”的方式，传达彼此的感悟。【智商问题那另说】因此，在科学技术当中，一个成果，后来者往往是可以轻松复制的。
真正困难的，只有“第一个”的研发。
只要完成了的“第一个”，后面就真的只是一个量产的过程了。而且，随着量产的进行，成本还会逐渐降低。
人人能金丹、逍遥越来越多这几个现象，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王崎现在，已经开始构思要如何给冯落衣写信了。
这种利国又利民的研究，总不能让他亲自来做不是？这种功劳呢，就应该让给别人，让公家掏钱，去完善他王崎的修法嘛！

第八十九章 准备
然后，冯落衣就开始手足无措了。
“虽然说……虽然说……如果将心魔玄网覆盖到整个神州的话，这种事情是迟早的。但是……我……我还真没想到，这件事会来的如此快……”
这位巅顶大修脸上也有些困惑。好歹他也是求道者，修行并非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保证自己有命去见识最终的道。所以，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并没有对古法修那么大。
但是，他依旧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然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麻烦了。
王崎的这个猜想要是处理不好，没准会变成震动整个神州人族的大变故。
他在第一时间将卧神先生和机老两人叫来，然后将王崎的猜想给他们看。
“两位道友，你们觉得，王崎的这几个想法，是否靠谱？”
詹卧神摸了摸胡子：“就论证过程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不知道实际验证怎么样了……”
图灵真人一脸震惊：“这……只靠灵犀就可以实现永生？”
卧神先生毫不犹豫的反问：“为什么不呢？人先天而有的东西，全都是因血脉根中的灵犀而生的。可以说，人之所以为人，并不是因为生灵源质【蛋白质】或细胞的堆积，而是血脉灵犀。衰老，也疑似与血脉灵犀有关。”
介绍完之后，他又问道：“图灵真人，那么反过来，王崎那混小子的这个设想，在算学上要没有实现的可能？”
图灵最先看向冯落衣：“月寒兄怎么看？”
冯落衣才是应用领域的大师。冯氏结构才是算器的工程化实现。
冯落衣有些为难：“根据我的思考，应该可以，但是算理上还是有一些疑点，待我发与你，再好好参详一下……”
图灵真人接到了冯落衣的传讯，快速阅读，然后才皱眉道：“这里……还有这里，逻辑上有绕不过去的坎，现阶段应该还很难……”
“很难”，也就意味着“有希望”。
虽然突破这位巅顶算家口中的“很难”，需要付出的努力不比培养一个真正的仙人少。但是，只要成功了，或许……
仙盟想要什么样的仙人，就能要什么样的仙人了。
“呵呵，呵呵呵。”詹卧神只觉得有趣：“几百年前，我就开始想要做出一个凡人就能用的不死药。没想到，居然……居然就这么被做成了？”
冯落衣叹道：“是啊，若是有朝一日，神州人族只生不死，想必也会引发巨大的问题吧……”
一个种族只生不死，自然会引发巨大的问题。
所谓的“自然和谐”、“一物降一物”，也只是人族的臆想。所谓的“平衡”，也只是一种被迫的选择。
自然界当中，没有一种生物，怀有与其他种族产生平衡的本能。一有机会，一个物种就会不顾一切的扩大自身，挤垮其他物种甚至同一物种之内的其他族群。
这就是进化的“内动力”。
只不过，绝大多数物种的族群能力，都实在是太过弱小了。它们就算再壮大，也只会被迫与其他物种形成新的平衡。
但在人族这种智慧生物眼中，这种平衡脆弱不堪。所谓“大自然的震怒”、“大自然的报复”对于整个种群来说，也只是斜风细雨。如果这个物种继续强大下去，读作“大自然”写作“生态圈”的玩意，彻底崩溃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了。
而当这个族群只生不死时，神州的环境便终有一日会再也承载不了。
这个过程也不会太快，最多也就一百年，四五代人。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活个一百年不要太轻松……
“或许我们应该开放一下对星海的开发？”
“可是，那就会让更多人接触到宇宙本质、仙人恐怖……”冯落衣摇摇头：“而且……也是……这似乎也是一个办法？”
这个太阳系是没办法开发了——这个星系，塞满了各种沉睡的怪物。就算是来了一整队真仙，也未必能够讨得好处。而且，这还是那些怪物自愿沉睡的情况下。若是他们醒来，会不会与人族争夺故土还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不过，仙盟也没必要死守着这一颗星球、一个太阳系不放。
还有仙路呢！
在这个宇宙，进行宇宙开发既困难也简单。困难的是在引力圈之外，灵气稀薄且混乱，一般人根本就没办法生存。而简单则是，只要你解决了第一步，从行星引力圈内航行到星际航行也就只有半步之遥。
早就有古老存在，为整个宇宙铺上了无比便利的高速通道。
而仙道文明最擅运用。以天灵岭的本事，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星球，布置出宜居地带并不困难，几百年的时间，直接就可以给你改造出一颗宜居星球。
卧神先生则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说起来，这个‘人人得永恒’的技术，能不能用来让那些‘化外民’主动来投？”
不管是哪一个文明哪一种体系，只要没有诞生“科学”或类似体系，没有经过几次思想层面的转变，他们的修士就会有九成九是为了长生不顾一切。
无他，生物本能尔。
如果仙盟突然放出这么一种技术，那么外文明的修者会立刻倒戈吗？
冯落衣摇一摇头：“恐怕不会，这种技术，完全就是将永恒寄托在的心魔玄网之上……不，如果使用这种技术获得长生，那么一身神通也非得依赖心魔玄网不可。如果心魔玄网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就什么神通都不能用了，与低阶修士甚至是凡人无异。”
恐怕会有一些走正统道路无法成仙的其他文明修行者来投靠，但是，高阶修行者不会有一点动摇。
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哪怕自身成仙的希望再如何渺茫，也不会轻易尝试这种路子。
同理，这种技术也无法用于高阶修士之间的对阵。
心魔玄网并不是不能影响的。足够高级的武道拳意就能够干涉，完成了我法如一的本质强大之法力也能斩裂心魔玄网。
但是，受惠于这一技术的凡人却没必要投入到战斗当中。本来，让修士去战斗，就是一种浪费。让他们参加社会大生产，从而让任何一个正统修士都能出门六神装，就比什么都强。
这种技术甚至不会让正统仙道消亡。
它只是给了凡人一个机会。
顺便的，“修士”与“仙人”之间牢不可破的阶级壁垒，也终于，终于被撞出了一条缝隙。
冯落衣想到这一点的，突然长舒一口气。
这一叹，似乎是在抒发长久以来的疲倦。
本以为会延续千年万年的抗争，似乎见到了曙光。
这一场人族文明和宇宙规律的对抗。
……
当冯落衣处于一种“尼玛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中时，王崎已经开始思考关于“元神期”的事情。
“九年金丹……拜弥师姐所赐，我或许可以跨过‘九年’的最短期限，用更快的速度踏破天关。”
“现在的我，就需要考虑一下元神之路了。”
王崎开始查阅关于仙盟元神设计的资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四到六年左右，才会开始接触元神的设计。
他并没有提前完成踏破天关的想法。但是，现在却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心魔玄网就在这里。他有一个尽情实验元神之法的机会。
这种实验条件，之后的几年估计很难找到了。
一般人所烦恼的，是元神之路实在是太窄。他们根本就没有从金丹跨越到元神的发展方向。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就算是精英修士，也只能用有限的几个方案之中，选择最适合自己的。
生灵之道的，就只能选择生灵之道的。物性之道的，就只能选择物性之道的。
但是，王崎却不一样。他适合的选择，实在是太多了。
这却是因为，他功法的根基是算学。今法仙道一切理论，都是以算学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所以，算学领域的根基，兼容性不是一般的强。
算器型法基的兼容性非常强，可以兼容几乎所有金丹设计。
而相宇天位金丹、虚实两相金丹，同样有这样的特色。它们几乎兼容所有的元神之路。
另外，王崎这一身鬼神莫测的修法，几乎融合了所有领域的功法，“最适合”的，也有不少。
王崎思索了一下，道：“我要兑换天择双旋元神法、大衍天图元神法、寰宇天穹元神法、相宇天位元神法四种。”
天择双旋元神法，天灵岭的元神法。以天演图录为基础，以遗传学为道路。它讲究的立足于血脉灵犀整体，分析遗传在宏观上的影响，联系微观的血脉灵犀与宏观的物种演化。其元神本貌，便是双螺旋结构。而这个元神法，自然就会具有“天择汰灵真光”和“脉灵根”两大神通。
顺便一提，这是艾轻兰中意的元神法。
大衍天图元神法，缥缈宫的元神法，以矩阵力学为根基。其元神本貌，便是无数随机矩阵的堆叠。其修行者，自然而然的就会领悟包括叵测身法在内的缥缈宫之法。
寰宇天穹元神法，出自归一盟，以相对论为基础，立足宏观，掌握时空、引力、物质运动的种种变化。相形尺就是这个元神自然拥有的神通之一。
艾长元的目标就是这个元神法。
而相宇天位元神法，就是相宇天位金丹的延伸，元神本貌，乃是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
王崎最初的目标。

第九十章 分身乏术的日子
“元神本貌”并不是元神真正的样子。实际上，元神之物，可以看做是一个统合了一个人思想、魂魄、肉身、法力的整体性的东西，更是一套不同于灵气值一之下天地规律却又相容、自洽的规则。
“元神本貌”，只是元神在三维的尺度下以可见光的形式“外显”的形象。
每一个人的元神都不一样。由于根基的法力不同、血脉不同、思想不同、肉身不同，使用同一个元神法的不同人最终的元神也存在细微的不同，外显的元神本貌也有不同。
就算是被灌输了相同记忆、修炼相同功法的克隆人，也不一定能够修出一模一样的元神。
而元神设计，也不是完整的功法。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所谓“元神法”，就像是一套特殊的公式，每一个人都可以将自己个人的种种数据代入，然后得到自己的东西。
但是，王崎想要的却比现存的所有元神法都要多。
每一个现存的元神之法，都不能够完美的体现出他两相彼岸章对比传统修法的巨大优势。
他想要真正发挥出两相彼岸章的特性，靠着这一门功法打开新的时代，就必须另外创造出独属于这个功法的特殊元神法。
其他所有元神法，对他而言就只有借鉴作用。
王崎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口气兑换了四门元神法。
一门元神之法的价值在数十万到数百万之间，而王崎兑换的这四门元神法，每一门都是最高的技术结晶，每一个的消耗都以百万计的。
这就是仙盟“理论无偿共享，技术有偿交流”的原则了。越是实际的修法就越是贵。越是核心的理论，就越是便宜。
而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想要凑齐十万功值就能难了。百万级别的功值，差不多就是这一个金丹修士几百年的积累。
一般的修士都购买元神法的时候，大约都颇有那种二十一世纪初中国人买房的郑重感。
但是王崎，别说郑重了，就连看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都欠奉。
王崎现在已经非常确定了，自己特别有钱。
神京特区的实证对他而言是个持续性的进项。镇海军也是。仙盟每招入一批镇海军，就会有一小笔功值进入王崎的账户。
这两项积累下来，王崎就拿到了千万级别的功值。
而这几个月他传回去的技术，想必还要将他在这几个实证当中的“技术入股”再一次扩大。
就算这些不论，他还有自身的学术作品。别的不说，他半年之前轰动神州的两篇论文——不完备性和不可判定性的证明，就已经让所有万法门弟子人手一份了。甚至还有一些对这两个问题感兴趣的外派人士。
这一项来钱来得比较慢，但是同样是一个很大的进项。
现在王崎的财富，就连一般的元神期修士都会叹为观止。
不过，到现在，王崎早就已经失去了计算自己具体财产数额的兴趣了。如果仙盟内部有无聊人士肯出个什么富豪榜，或许他还会出于看热闹的心态争上一争。但是，他这种人更多还是那种“钱多了就没感觉了”的类型。
王崎个人还是更喜欢搞研究一些。
当然，王崎的钱以个人的角度来看，确实很多。但是，这也只是保证他能够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日常修仙不会感到任何困难，仅此而已。若是他的这么些资源投进科研，那就只能说是打水漂了。
研究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富豪就能插一手的。
——垄断独裁托拉斯什么的，另算。
……
接下来的日子，就颇为波澜不惊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叙述的事情。在圣帝尊的弹压之下，灵凰岛其实一直都处于一种平稳的状态，很少出现变故。关无极也那件事，也只是罕见的意外。
古法修们日复一日的修炼，用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打发着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而凡人们则开始联合其一些身强力壮的人，在地面上夯实泥巴、搭建房屋，准备重新开始生活，准备播种那些稀薄但是又确实存在的希望。
数月之前的那一场惊天灾劫当中，从天而降的豪雨就将灵凰岛那基本没有植被的岛面平均海拔削下去了一层。之后，为了去盐碱化，那些被选作从泥土当中筛除盐碱成分的金丹期修士们又将整个岛的海拔削下去一点点。现在，整个灵凰岛的地势都略微改变了。
他们开始重新夯实低阶、垒土造砖，搭建房屋，免除风吹日晒之苦。
这些灾民对于现在的日子没有什么不满。
这些日子里，有些仙师居然肯出海猎取海兽供他们吃喝。这让他们颇为受宠若惊。
更有些人觉得自己体内隐隐有些暖流，似乎是生出了传说中的“气感”。这种感觉，让灵凰岛的一些贫民高兴了很久。在他们的观念当中，能够生出气感，肯定就是距离灵身完毕、晋升练气不远了。
难民之中的一些人甚至在猜测，这是不是那些仙师赐予的食物，实在是太过营养，精气太过充足。
实际上，这就是无上心魔咒回馈给他们的一点点力量。原本心魔玄网是没有这个功能的，但是王崎刻意修改过了。心魔玄网摄取的一点点天地灵气，会注入部分贫民的身体，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对于王崎来说，活下去的人越多，心魔玄网也就越强。
这些灾民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为王崎的心魔玄网提供力量。
而他当初得到了王崎玉片的那三个人，也成功踏入了练气期，目前正在通过玉片自带路秩“学习助手”补习初中阶段的知识，为了将来转职今法修打好基础。
在这期间，连心杰、连心灵和其他金丹期修士也遵循皇极裂天道的指令，去过岛面上赈灾。他们也照见过那三个修炼今法修法的练气期修士。但是，就算是已经知道真相的连心杰、连心灵都没有发现异状。
王崎在筑基期就能够依靠心魔大咒施展幻术，碾压金丹期、元婴期修士。他现在借助无上心魔咒，掩盖三个练气期修士的气息，又能够有多难？
除非是圣帝尊或是其他合体期修士跑上来视察。但是，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
在那些凡人们的活跃之下，王崎的心魔玄网已经相当完善了。
而另一边，诸多落尘剑宫修士也开始逐渐熟悉了王崎授意剑宫长老们传下去的功法。那些被做过手脚的功法，变相的加强了落尘剑宫局域网的力量。
而另外，也有不少人开始尝试使用简化万象卦文解释法术。
这些人使用万象卦文并不熟练，甚至还屡屡涌出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谬误。但是，这个使用的群体却是第一批非今法修、非万法门弟子的万象卦文用户。他们的很多思路，也成为了王崎改进、简化“乾坤卦文”的基础。
另外，借助“系统”修仙的人，已经增加到了三十六个，第一批的十二个由于长期借助系统修炼，他们的力量已经尽数归了系统，一身修为已经空作画饼。只不过，王崎还没有夺走他们法力的想法。对于他来说，这一些法力微不足道，他的目标也不是区区力量，而是力量背后能够呈现出来的规律。
而后面二十四个人，也就是第二代、第三代系统的用户了。
王崎逐渐升级了系统，改变了一些内在的东西。
他之后甚至还有更有趣的实证。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副本”这个界面依旧只是一个被锁住的装饰品。
总得来说，就是王崎可耻的跳票了。
一来呢，就是“做游戏”这件事实在没有那么简单。他想要做的又不是某种几十张CG图配合纯文字就能玩的日式游戏，而是高度仿真的虚拟现实游戏。
二来呢，是王崎手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元神之法”就让他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就算是巅顶逍遥，也没有一个人完成一套元神之法的。一个成熟的元神之法，往往要由多人合作完成。这些“合作者”当中，必然要包括一个擅长物性之道的焚金谷修士，两名以上个擅长生灵之道的天灵岭修士——必须保证同时有出身阳神阁和天生峰的，一个擅长宇宙二法的归一盟修士，还有一个精熟经典元力体系的修士。得有这么多人，才能保证一个元神之法能够在自洽的同时，不引发肉身或者魂魄的其他问题。
仙盟会有专门的机构，代为完善元神之法。一些对自己有自信的修士只需要提交自己元神之法的框架，就会有专人替你完成。
王崎甚至可以麻烦冯落衣动用私人关系，拉一堆逍遥修士帮他完善。但是，这么做也是有前提的。
——首先你得有框架才行！
另外，还有一个“连续统”假设的证明问题，王崎也没有放下。
这个问题也至关重要。在王崎心中，它甚至略大于元神之法。
再加上每天都要处理的大量实验数据、要完成的“修补BUG”，已经能够分出数百线程，一心能够千用的王崎，也有了分身乏术的感觉。
这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但是，在这艰难的日子当中，王崎的本领，也是一日大过一日。

第九十一章 现在的神京特区
就在王崎在海外奋斗的时候，神州也没有停下它的脚步。
神京特区已经成为人道相关技术的实证中心。越来越多的修士在超这里汇聚。而且，不同于西海朗德那种“备战”的状态，汇聚的多是那些天赋不出彩的修士或者正在红尘炼心、磨砺自我的低阶修士。来这里的人，都是一些已然成名，并且对“人道之力”这个大课题感兴趣的修士。
这些修士当中，倒确实是有一些水平不行、只是见到机会就要上前捞一把的投机倒把之人，但是更多的，却是那些求道之心坚定的学者、感到际遇的先驱者。
可以说，神京这座城市，正在逐渐重现“不完备定理冲击”之前雷阳城的繁盛样子。
这一次，吸引那些修士前来的，却不是万仙真镜了。
读作“无上心网”，小范围内通称“心魔玄网”，正式名为“无上心魔网型虚境”的特殊人道系统，就在这里，开放给许多人研究。
汇聚而来的修士当中，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有勇气让自己感染上心魔大咒，更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辰风、艾轻兰那样，拥有权限较低的心魔大咒记忆体护体，不惧弥散咒力侵蚀——就算是王崎这种疯子，也不会轻易的将自己感染掉，还要权衡一番利弊。这一部分修士更多的就是呆在神京城外围，只在关键时刻进入神京城工作，或者干脆不进入神京城，只在外围与他人交流。
为了方便生活，这些修士干脆自力更生建立起城镇。修士的行动效率又是何其高？不到两年的功夫，神京城周围就出现了好几座“卫星城”。
而且，神奇的是，神京城到现在也只是凡人的聚居地，修士人口不足百分之五，而周围的“卫星城”，却是不折不扣的修家城镇。这种“仙城包围凡城”的格局，在神州尚属首例。
这些来做研究的修士，带来的不只是府邸，还有更多的资源。他们这些修士，每一个都是能够从仙盟申请到固定经费的，基本上都是“经费跟着人走”。这么些研究者来到，也使得神京呈现出一派以前难以想象的繁荣景象。
城市当中，更多的实证项目便展开了。
这些实证项目当中，还包括相当一部分，是根据王崎在灵凰岛上传回的数据、计划而修改进行的。
这些实证项目当中，也包括了“系统”，包括了人道环境之下特殊修法，也包括了王崎前些日子提出的种种猜测。
仙盟做事，就不同于王崎在灵凰岛上的行为了。首先，在这里进行的所有项目，都很认真的贯彻落实了“知情”与“自愿”的原则。所有志愿者都是在知道实证内容以及可能导致的后果的前提下，才进行实证的。第二，仙盟的宣传当中，也明确指出这种技术目前很不成熟，官方其实更加提倡传统的修法。
但是，神京人实在多，百万级别的人口，就算是只有千分之一的人加入实证，那也是千人规模的大项目了。
而那些参与了这些实证项目的人，都对这新技术赞不绝口。对于这些一年多以前还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能够拥有法力就谢天谢地了。对于“永恒”“长生”什么的，他们反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
而且，这参与实证，还是有补贴的。
这一点对于那些懒汉来说，更为舒服。只要参与实证，每天什么都不做，光是躺在人家那个管吃管住的机构里，就能够拿到十个单位的咒力。
还有一些参与了这个实证的人，对着自己亲朋好友不遗余力的推荐。
张大钟就是这么挥舞手臂，对着自己曾经的街坊邻居们讲述自己这半年的经历。他只有十二三岁，身材敦实，双下巴，大饼脸，肚子上的肥肉都挤成一圈了。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小胖子，两年之前其实还骨瘦如柴。
他手舞足蹈，鼓鼓胀胀的衣服一晃一晃的：“真的！真的！骗你们我就是狗！那仙长也说了，只要受了那个‘功用系统’的法度，就能够直接壮大体内的咒力，获得与法力无二的力量，并且没能够修炼……喏！就像这样！”
他手一翻，就舞出一团火球来。
这一手对于真正的仙家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还算不上法术。但是，奈何他面前的观众也只是十岁多一点的小孩子。众人立刻发出惊呼：“哦哦哦！”
这小胖子之前别说是修炼了，就连打拳都没多少兴趣，皮膜筋骨一样都没有炼开，这样的身子骨，又怎么可能轻易练出法力？
就连王崎，都是老老实实的花了好几年打基础，然后才修出一点法力。
这种神奇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这就是‘功用系统’之法啊！”小胖子大声道：“就算是现在，修出法力的可能性也不高。但是，只要装了这个系统，就能够直接拥有练气期修家的本领哩！”
“诶！这样啊！”
“不止如此啊！每天都有很多不住可以拿！而且，也不用每天上学那么辛苦！”小胖子插着腰：“我们以后就能天天在一起玩啦！”
已经十一岁的小女孩李晓梦皱眉：“可是……辰先生走之前可是叮嘱过我们这些人的，那些实证，看似能够轻松让我们获得力量，可我们要付出的东西，说不定更多……”
辰风不是王崎那种近乎狂热的技术主义者。对他来说，新兴的技术固然好，但是，那必须建立在“人”的基础上。
以他的立场，倒是不太适合阻止神京居民主动投身仙盟实证。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强行阻止。毕竟在神京人眼中，修行之路太过遥远，凭借实证补贴及时行乐才是真。但是，他却在离开之前，尽自己的努力，讲述了一下参与类似实证的后果。
“好好想一想，你会付出什么，会得到什么，权衡一下得失。”
这是辰先生离开神京之前的最后一刻。
“不就是修行之路可能断绝吗？”小胖子嗤之以鼻：“现在只要参与实证，就能够拥有练气期修士的力量哦！而且那些负责的修家也说了，这个技……技技术迟早会更进一步，到时候，我们就能够拥有筑基期修家的能力。现在一般人修炼到顶，可不就是金丹期吗？”
看起来，他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有一个小男孩讷讷地说道：“元神啊……还有元神期！”
小胖子啐了一口：“二流子你那德行，也想元神？能够成就元神的，都是天纵奇才，是天上的星辰转世哩……”
“没有这种说法。”李晓梦忍不住指责：“天上的星星都在无比远的地方，不是什么神仙……”
小胖子脸红了一红。然后，他胡搅蛮缠起来：“啊啊啊啊啊！李三丫你是学得好！可是你破通天了吗？你已经上了多久的学了？快两年了吧？当初辰先生教你的时候也加上去，几年了？得有四五年了吧？当初辰先生可是自学两年不到就破通天了哦！”
辰风算是这些孩子接触过的唯一一个精英修士了。
然后，讲故事的孩子与听故事的孩子，瞬间闹作一团。
笑过闹过哭过之后，孩子们纷纷散去了。李晓梦才回到家。
看着原本拮据的家，不知道为何，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仙盟很早就言明了，他们体内的咒力，既是一种馈赠，也是一个负担。有可能体内都咒力的人，以后很难修出法力。
这让神京本体的求仙热潮淡了很多。
若不是仙盟规定，十二岁以下孩童必须上仙家学堂读书、十二岁到十八岁青少年读书有堵住，不知多少人已经绝了修行的念头。
而且，由于体内的咒力，他们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出神京。
所以，现在更多人已经专注于开发体内咒力的妙用了。
父母还没有回到家中。小女孩翻看了一本《简化万象卦文——从入门到精通》的书。这本书也是仙盟发下来的。市面上还有一些《三十日学会简化万象卦文》《简化万象卦文扫盲书》之类的东西，不过目前就这一本最好。
——据说，这一本书还是辰先生的好朋友编写的。辰先生真是厉害啊，认识的朋友也这么强……
再想到自己的朋友，小女孩不由得学着邻居家的老爷爷叹了口气。
——没有人能够懂我嘛……
人人都说，现在的日子这么好，你疯了傻了去修炼啊！
现在的日子和过去相比，那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如果参加的那个什么“项目”，说不定还会更好吧？
——但是，将自身的力量完全寄托在“咒力”上，真的好吗？
小女孩也听说了这样的说法——只要离开神京的范畴，他们身上的咒力就会变弱，最后消失。
如果真的是这样子，那么神京的居民就算在神京获得了再强大的力量，出了神京也就什么都不剩了呢。
人人都说，故土难离，但是，小女孩李晓梦却觉得……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嘛……”

第九十二章 新时代的新人
不管心里怎么想，在第二天的早上，李晓梦还是踏上了上学的路程。
一如既往的走到车站，一如既往的边刷心网，一边等待全封闭式的多人畜力车。
一年之前被送到神京拉扯的调整妖兽比去年更加肥了，想必是神京的生活足够滋润吧。它同样被这一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心魔咒力所感染，生出了一种不同于妖族灵智的特殊“灵性”，可以视作心网的一个终端。
现在，心网甚至已经添加了“畜力车到站提醒”的服务。
好多人一起挤上了畜力车。经过一年的基础建设，神京已经大不一样。现在的神京，道路阡陌相通，如棋盘，如锦帕经纬。这些道路，处处皆是一种类似于“水泥”的“凝石土”铺成，平整且清洁。只不过，不是修士不会飞的话，很难看到道路的全貌。林立的高楼早就限制了一般人的视线。除此之外，这里到处都是不同线路的畜力车，交通方便，就算是神京百万级数的人流，也可以轻松运转。
过去的坊市已经被彻底取消，这里商铺连接着商铺，上品琳琅满目，尽显物资之丰盛。另外，一些水管也在铺就。凭空从空气当中凝聚出水，需要筑基期的法力，对于凡人来说，还是自来水系统更加管用。
在扶桑的妖族遗迹当中，也有水渠等类似的供水系统。就算是繁盛的更新妖族文明，也不是个个都靠法术过活的。对于一些低阶者来说，公共设置一般比自身的法术好用。
这就是现在的神京，处处讲究相率，讲究速度，生活节奏也被拉的极快。
每一个人，都好像是这一座城市的一个细胞。而这一座城市，有好像是一个年轻的心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效率，泵动血液，产生活力，为整个神州大陆供给生机。
或许，唯一没有改变的，就只有神京中央那个钻石化的大坑吧。那是一年之前天剑毁灭旧神京的证据。
不知为何，小女孩在车上的时候，还是放弃了连接心网，将注意力集中到窗外的车水马龙当中。
——和神州的绝大部分地方相比，神京都是天堂一样的地方呢……
不用饿肚子，有最便利的工具，还有仙家在这里保驾护航。其他任何地方和神京一比，都只是“乡下”一般。
——可是……那里的人成为修士，应该很自由吧？
到了学校之后，小女孩又听见了先生那千篇一律的强调：“孩子们啊！你们已经十一岁，有一些已经十二岁了！还有一年！你们能够安心读书的时间就只有这一年啦！”
“再过一年，你们就不是强制读书了，只是有补助啊读书了！可是啊，学堂给的补助，可是不如那些大大小小的实证部的！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拉你去实证部的，你们的学习，肯定还会更进一步的受到影响。”
“这一年，就是你们破通天的关键时刻啊！”
这些话，又不可避免的让李晓梦想起了昨天旁晚小胖子张大钟所说的那些话。
早会之后，就是上课了。
文字、历史、算学、生灵、物性、天物、天文、地理……这些都是基础课程。
各地仙盟讲坛将的，大多也是这一类。不过有时候，那些讲坛也会涉及一些更深入的东西。而神京则是像十大仙院那样，统一教授标准课程。
只不过，神京的学堂里教的东西，就没有仙院课程那样艰难了。
这也是仙盟在神京进行试点的政策之一。
既然人道系统要推广，那为了防止高福利带来的骄奢淫逸，全民仙道教育还要先行一步。
对于那些没上过学的小孩子还说，课本其实就足够有趣了。课本上的东西，还有心网上的东西，又逐渐为李晓梦展现了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武道法术、今法古法、元神逍遥、神州大地、无尽星海……
早在三四岁的时候，拖着鼻涕的李晓梦就听一个孤身来到神京的年轻仙师讲过这类故事。可是，直到最近，她才理解了故事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今法仙道开拓人族未来，正如当年上古圣皇们一步步从万妖群中打下人族天地。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人族的未来，真的很远。如果只能困守在神京这一个小小的城市，实在是太可怜了。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可是转念之间，小女孩就有些放弃的念头：“我真的能行吗……”
一般的仙师，修炼到顶尖也就是金丹呢……金丹期，足够吗？
这个念头刚刚盘旋在她的脑袋里，她就突然一惊：“不行不行！这么想是不对的啊！”
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呢？
小女孩骤然奋起，扫清了心中阴霾。她握起小拳头，为自己打气：“啊啊啊！不能就这样放弃！一惊决定了的事情啊！”
扫清了心中阴霾的李晓梦，这一次上课格外认真。放学之后，她拒绝了朋友们的邀约，独自一人回家。这一日，她没有翻阅那一本《简化版万象卦文——从入门到精通》，而是直接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那是驾驭咒力用的。可是，我想要成为修士呀！
【当然，小女孩并不知道，万象卦文并不仅仅是用来驾驭咒力的。它的意义比单纯驾驭咒力大得多。现在的她既不知道这一点，也没有算学水平去反推出万象卦文里面的算学精粹】
她不知道，随着她的温习，一场奇妙的变化正发生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她本来距离突破就差了临门一脚吧。她早就感应到天地灵气，只要心思符合天地灵气运转规律就可以破通天的。所以，在今天温习的时候，一场她早就在期待的蜕变，毫无预兆降临了。
天地灵气如同经纬，编织成联通宇宙的地脉。
神京章台，大京兆尹灵体显化之所在。
这个大京兆尹，便是仙盟铸造的第一尊人工神灵，没有灵智，只有植入的后天意志。这一尊人形并非是它的本体，反到是更像一个界面。大京兆尹本身深藏在心网当中，连接着神京的每一个凡人与部分修士，监察整个城市。它本身同时也是仿算器而成，接近高阶算器，有不可思议之能。
就在李晓梦破通天的时候，它的官印上突然垂下道道彩光，然后在空气当中形成一道箭头，箭头所在的方向，直指李晓梦家。
与此同时，大京兆尹身边的仙盟执事面前，也浮现出虚幻光幕。那些光幕将李晓梦的户籍资料全部展现到他们面前。
“好！好！好！”为首的人很是振奋。他是一个打扮篇复古的老者。此时他的举止却算不上文雅。老者挥舞着拳头，对着其他人说道：“第二十六个！才一年功夫，神京本地无基础的孩子当中就出现了二十六个修士！一年破通天！这成绩就算进仙院也不亏了！”
“嗯！心网出现之后，神京的修仙之路未曾断绝，这是一个好消息！”
“成材率未必很高。”有人提醒道：“他们受到的教育，和传统的仙盟讲坛—仙院式教育并不相同。所以，具体怎么样，还是要得到更多的数据后才能判断。”
“但是，这无疑是好的开始。”老者做出断言：“明天我们就去这个小女孩家里表示祝贺。”
“另外，她表现出了足以进入仙院进修的天赋，可是按照规定她不能离开神京。所以，我们要安排好通过万仙幻境进行的远程教育，做到仙院那个程度的。还有一年之后的门派教育，也必须在神京完成！”
章台的人们在欢庆着。没有人注意到，一片枯叶悄无声息的落下。
这是神京今年秋天的第一次落叶。
……
神京就是一个巨大的试验田。这一块高速运转的试验田当中出产的数据，也会悉数送到王崎手中。
王崎又会根据那些数据，晚上灵凰岛的心魔玄网，同时加强自身的修法。
神京的实证，会给王崎提供灵感。
而他这一边的活动，又会指导神京的研究。
王崎身边的古法修，全部都不在仙盟律的保护范围之内。一些“先锋”的想法，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用出来。
而神京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与更加专业的研究者，又在王崎确认了安全性的基础上，进行更加深入的挖掘。
两方面如同齿轮一般，紧密的咬合。
随着心魔玄网的不断更新，王崎终于将丝丝缕缕的心魔咒力眼神到灵凰岛的底层，开始悄无声息的侵入。
由于有了虚拟神国的经验，王崎巧妙了黑入了圣帝尊的人道，甚至没有引发一丝一毫的警觉。
无形无相的无上心魔咒在悄然扩张。
每一分每一秒，王崎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这般平静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太久。
在入冬的日子，圣帝尊终于传来了旨意。
“四月之后，开春之时，天下英才，尽至凤凰冢，作琼华之会！”

第九十三章 元神尝试
那是仿佛植根于虚无当中特殊生命。两道淡绿色的光芒化作藤蔓一般的东西，在三维的空间当中相互缠绕，曲合折叠。
这就是DNA的双螺旋长链构成染色体乃至蛋白质的奇妙变化。
奇妙的拓扑结构让它拥有了惊人的长度。或许是因为它折叠在小小的房间之内，这让很多人都会不自觉的轻视它的长度。可是，正如人体血管看起来不长、总长度可以达到二十万里一般，这种曲折的结构总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实际上，它非常的长。
如此长的灵体，自然是为了记载灵犀。在这一条仿造人体血脉之根的长链之上，阴与阳的排列存在着。两种碱基对，以零与一的形式，罗列着王崎修法的奥妙。而这阴阳的排列方式本身也决定了长链曲折的拓扑结构。
神州存在着一种非常的“非主流”的观念。这种观念便是认为，物种与物种的界限，其根本不在于宏观，而在于微观。微观的才是唯一的。记录在双重螺旋之中的血脉灵犀，才是生灵的本质。
换而言之，“生灵”与“生灵”的差别，就不在于宏观的性状，而在于微观的“信息”。
而微观的信息，则是由双螺旋的结构决定。
换言之，这双重螺旋的结构，就是“生灵”二字的一切。
王崎个人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曾经身为物理学家的他，始终觉得，“一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的规则”，真理踏出了它自身的领域就会变成谬误。
在微观，碱基对的排列展现阴阳变化，确实可以决定宏观的生灵。但是，生灵最终却不是单纯由先天决定的。非遗传的后天获得性性状，也是生灵的性状。这些不被纳入血脉的信息，同样会对生灵产生影响。对于人来说，“社会性”和“智慧”这两个最重要性状，全部都是通过后天取得的。
更上一层，所谓的演化，更是生物圈与星球表面所有无机圈层的互动。有时，甚至还会涉及到天外的星辰、陨石……
当然，这就不是他现在能够涉及的领域了。艾轻兰的遗传进化学造诣，都不足以让她悟透这方面的事情，王崎就更不用说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现阶段，王崎却是可以借助外力，模拟出天择双旋元神的外显之相，但是他却未能真正让这一元神法内外一体，贯通“物种内部”与“外部环境”，将这一元神法构筑真正元神法域的能力开发出来，用进化的光贯通天地。
但是，王崎现阶段也不可能涉及这方面的实证。圣帝尊就在不远处，他在落尘剑宫之内搞一搞鬼就算了，弄出大规模元神法域，那就是作死。
而之所以选择天择双旋元神进行早期实验，则是因为，这个元神法的构筑条件是除了相宇天位元神之外最低的。大衍天图法需要将微观的部分规则扩招到宏观，而寰宇天穹法……正如其名，需要在常规的尺度当中再现宇宙尺度下的时空弯曲与不平整。
相宇天位元神法是目前与王崎最搭配的元神法，王崎预想下一步的法门或许也会以它为基础来进行修改，所以准备最后再试。
而天择双旋元神就不一样了。它的本质是生灵、是负熵，只要有维持住它运转的计算力，它就会自发的向着稳定的方向前进。
螺旋的长链，如同泛着诡异花纹的长蛇。“蛇头”灵活的抬起，然后缓缓的向王崎伸去。
王崎也缓缓伸出了左手食指，向着那个元神的异端缓缓点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
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大脑，强大的灵犀之流灌入他的脑海当中。那是他写入长链当中的自身修法，也不是他写入的功法。在折叠之中，长链优化了它。尽管这优化对比王崎自身所做的工作，微不足道，可是，这却是这个元神法自己完成的。
一个元神法，就能自行完成激烈变化，推陈出新！
王崎与元神长链接触的手指突然放出无量绿光。命之炎自动激发，白色的火光缭绕着，仿佛找到了归属一般，主动融入那一道元神长链当中。然后，元神长链加速旋转。在螺旋之中，命之炎逐渐蔓延到整个长链上。
周围的天地灵气暴乱了，疯狂的涌向长链。与此同时，王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一丝法力并着一丝魂魄投入那一道长链当中。
他感觉得到，元神长链，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光之链条。它是高度凝实的法力，有着非同一般的特性。在双螺旋长链延伸的地方，负熵主宰了一切，在常规尺度下处处留下痕迹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好像突然失去了踪迹，灵气的运转模式开始改变，就连空间也在常规尺度之下，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失去了自身的平整性，化为诡异的漩涡。
王崎的意识，如同闪电般，扫过整条长链。绿白二色的光蔓延着，越来越亮。整个落尘剑宫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些微异状。若是王崎继续下去，兴许他就再也掩盖不住兆景，然后就连自身也会被这一条元神长链融合。
“就是现在！”
这个时候，弥的声音响起。伴随这一声的，是一道剑光。梅思成出剑，浩浩汤汤的剑光弥漫成空，扫向那双螺旋的链条。如同高能粒子击伤、击断人体血脉一样，天择双旋元神在剑光之下崩溃。它到底只是王崎借助外物控制天地灵气相形构成的虚拟元神，不是真正元神，更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连灵性也欠奉，没有反击，就被梅思成一招击散。
而在更早的时候，贾维斯就后台关闭了模拟元神的路秩。
就算没有其他人的帮忙，王崎靠着贾维斯的配合，也能独立完成这一次体验。弥和梅思成，更多的还是保险作用。
王崎握住自己左手食指。现在他碰触元神的食指一怔整个红肿起来。王崎好奇的看了看。没过多久，这个莫名其妙的红肿颜色越来越黑，由红变青，由青变乌，最后变为黑色。王崎的这一根手指也变得越来越粗，精好像是一根小萝卜。
王崎冷静的从腰间抽出几根银针，刺入自身，阻断疼痛。然后，他不动声色的拔出剑，削掉了自己的手指。
“啧……”梅思成称奇：“王先生是倒是一个果决的人。”
“果决？无非是没无需付出代价罢了。”弥哼哼道：“你看着吧……”
果不其然，王崎又给自己戴上的特制的手套。这种特殊的保护套是转为那些拥有“断肢再生”一类法门的人使用的，可以引导肢体生长，防止长歪或是偏离标准，非常好用。
王崎身怀命之炎，对于他来说，损失一部分肉身很简单就可以补回来。
“这小子，就连痛都不会痛一下——他事先阻断了自己的痛觉。”弥道：“这对一般人来说，唯一的代价就是心理可能会有点疙瘩。但是……你觉得这个人会是那种心里有疙瘩的人吗？”
梅思成竟无言以对。
王崎右手移动了一下自己左手上的银针，然后捡起自己刚刚削落的手指。他的左手在空中晃了晃，就立刻又出现了完好的五根手指——这当然是幻术。王崎的银针，阻断了手臂与魂魄、大脑的信息传递。他对手指发出的指令，都会被银针截获，然后转化成灵犀信号给贾维斯，再由贾维斯实时操控手指的幻影——王崎甚至不会觉得有哪怕一点不方便。
弥走了过去，问道：“结果你准备了几个月，就这样？结论是什么？”
“冒冒失失冲击天关可不好。”王崎举起自己那一根手指，道：“喏，你看。”
“天择汰灵真光，还是脉灵根演化的生毒之力？”
天择汰灵真光是一种比较古老的天灵岭神通了。它很像是一种武道拳意，高高在上，攻击敌人的每一寸血肉，将一切稍弱的部分击垮。这能力用在自己身上，就是淬炼自身的修炼之法。而用在敌人身上，就是一等一的斗战神通。
而它就会造成细胞层面的全面死亡。
而脉灵根，用作攻击，就是直接搅乱对方体内血脉灵犀的复制过程。龙族的化形神通，不会改变血脉本身，也只是改变血脉的表达形式，但是脉灵根就会连血脉灵犀本身也修改掉，十分可怕。
脉灵根最基础的攻击，就是“血脉灵犀失效，细胞急速凋亡”。
这两门神通，最终效果的很多方面都非常像。
王崎摇一摇头：“不知道。也有可能不是元神法的问题，而是高强度的灵力搅乱了围观下的原子结构，让血脉灵犀的转录过程都出错。也有可能是单纯让宏观上的张量全部改变，使得细胞膜同时破裂。这都是元神天关时有可能遇到的问题。”
王崎随手烧掉了那一根手指，全身红黑色光芒涤荡，消除刚才元神带来的异常生机。与此同时，他直接往嘴里灌了好几枚丹药，补充身体失去的物质。
他之所以要进行这种体验，其实也是一件无奈的事情。
人类记忆的主体，始终还是非陈述性记忆。虽然人能够意识到的记忆多是陈述性记忆，但是，很多“走路应该怎么走”之类的记忆，换算成数据，量还挺大。
越是与肉身相关的技能，其中“非陈述记忆”的部分也就越多。古法修依赖的，道友一多半都属于这一种。今法修虽然有所改变，但有些东西依旧还在。
这一部分，目前还不能很好的使用语言表达出来，必须王崎亲自去体验。

第九十四章 增强那些古法修的实力
王崎一边大嚼营养丸子，一边不动声色的操纵着他面前那略显虚幻的光影界面。
与此同时，他询问道：“喂，梅长老，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报吗？”
梅思成点点头：“有的。”
每一个门派都有一些自己的消息网。这个消息网，当然不全是指“派遣间谍”这种过于激进的手段。门派高层或者底层之间的交情连接起来的消息传播渠道，在这方面比间谍还要重要。毕竟，常规手段之所以为“常规”，就是因为它好用实用而且能够用很久。
梅思成微微欠身。现在这位落尘剑宫的大长老在王崎面前已经称得上彬彬有礼了。王崎实验元神之法、体验元神之道的时候，他多在一旁看着。虽然他看不大懂元神法的关窍之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直观的感受到元神之法当中蕴含的可怕奥秘。
刚才那个玄奥无方的长链，甚至让他感觉到一阵本能的共鸣！
梅思成首先是捡了几件不大重要的事情说了。最先呈上来的，就是他收集到的有关于“奇遇”的情报。这一两个月里，又有几人获得了“神秘前辈”的传功。
这一次，梅思成甚至得到了那些幸运儿的具体情报。
这件事肯定就是圣帝尊做的。
——不过，一个月内，三个奇遇之人，这频率，比记录当中要高得多。
——看起来，他加快了脚步啊，难道是遇上了什么吗……什么事情刺激了他？
王崎点点头，不置可否。梅思成赶紧报上了第二个情报。
修士的神秘失踪。
王崎已经在灵凰岛岛面上建立了心魔玄网。可以说，每一个灵凰岛的凡人，都处在他的监控之下。正如圣帝尊没事的话不会关注每一个修士吃饭拉屎的事情，王崎也不会时时刻刻监视那些凡人。但是，若是突然有大规模的凡人离开灵凰岛，这就等若是拆除他的系统。在这种情况之下，王崎一定会发现。
想要不被他发现就将大量人口运送出去根本不可能。王崎也没有检测到凡人失踪的痕迹。
“所以说，这一次是修士吗？”王崎皱眉：“多少人？都什么规模？”
梅思成摇摇头：“这件事实际上是根本就没办法统计的。这个岛上经常有低阶修士无声无息的死去，一两个死人实在是太正常了，各种风言风语从来就没有停过。再加上各派都觉得自家弟子无故失踪很丢面子，所以都是藏着捂着的，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回过神的时候，流言已经传开了。若是我估计得没有错的话……失踪的金丹期修士也不算少了。”
王崎有些郁闷了：“这叫什么事，怎么就没有人道落尘剑宫来玩绑架呢？”
王崎虽然将心魔咒力渗入到了灵凰岛的地下，也感染了不少人，但是，这个原始的网络却连基本的功能都不具备。再加上为了防止圣帝尊察觉，王崎很小心的绕过了一切有可能是圣帝尊布置的目标，专心感染被圣帝尊忽略的人群。这地下城的网络，并不能监控到个人。
不过，落尘剑宫就不一样了。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无上心魔咒深度感染，其中大多数又兼修了一点被王崎做过手脚的功法。王崎倒是可以做到“感应到个人”。
但是，王崎也是说说而已。那些失踪修士，不是圣帝尊亲自绑的，也是圣帝尊的心腹动的手。这种人一旦进入落尘剑宫，王崎经营的许多秘密就要立刻暴露了。
梅思成也觉得这样的情报不够好。但是，他还没有说完。他又接着补充道：“最初失踪的，就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但是到后来，元婴期也有修士失踪了。”
元婴期，差不多就是古法仙门当中的中坚力量了。整个古法仙门，元婴修士数以万计，落到每个门派上，也就几百到几千，还不如地球上一个民办大学的学生。失踪一个元婴期修士，就绝对是大事了。
不过，好像还是嫌这个消息不够劲爆似的，梅思成接着又说道：“然后，直到前日……失踪了一个分神期修士。”
“分神期？”王崎眉毛一挑：“分神期修士？”
分神期修士只有几百人，而且全部都是在两千年前今古之战前就存在的。就算是圣帝尊灌顶的，也大多是早就修炼到了元婴期大圆满。
“那一个门派的？”
“心魔幻宗。他们的二长老幻雨尘”梅思成说道：“然后今日，又传来了消息，无双剑宗的分神期修士焦煌天也失联了，是否失踪也不知道，目前无双剑宗正在……尝试联系。”
心魔幻宗，算是灵凰岛上存留不多的邪道门派。皇极裂天道对淫祀的容忍度非常低，而且古法也知道见到魔道修士直接打死，今法与古法仙道大战的时候，那些今法修的前辈也是优先拿魔道、邪道立威，对于正道还是采用“改造”“招降”的政策——虽然这个政策留下了“神京”这个烂摊子。但是，它在当时确确实实加速了古法仙道的崩溃。
王崎扫了一眼梅思成。看得出，这位大长老面对这个消息，还是颇为紧张的。
凤凰冢边，天子脚下，还有人无声无息的失踪。这要么说明，动手的人比圣帝尊还要强大，要么则是说明，他们视作保护伞的圣帝尊，其实就是幕后黑手。
而梅思成为王崎做事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当中，他也意识到了圣帝尊的种种手段——这位古法修最后的擎天柱，实在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考虑到梅思成知晓自己有可能面对一个大乘期修士的捕捉的情况下，这位大长老的心境已经颇为不错了。
王崎点点头，思考道：“圣帝尊自然是看不上‘血祭’这类法子的……就算是我在大陆见到的另外一个谪仙，他搞一个邪神，搞血祭，也不是为了生灵的精气精血，而是为了生灵从生到死的秩序崩溃、从负熵归于正熵的过程。所以，这些人肯定不是被吃掉的。这对于圣帝尊来说，太过掉价了。”
“可是，圣帝尊修持的法门，却是再正宗不过的先天五德之道，是五种从无序导向有序的过程。说是五德五运正反齐修吧……他体内的诸多神灵，可没有一个偏向混乱的啊？奇了怪了。”
王崎思考了许久。最终也没有想到圣帝尊抓那么多人去究竟是干什么的。或许他是要构建一个虚幻国度，将那些失踪者变成神力电池，然后再做其他的事情？
除了这个，似乎就没有其他理由了吧？
这个猜想，让王崎更加警觉了一些。或许他之后要面对的，并不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圣帝尊，而是一个加强版的黑客帝国圣帝尊。
梅思成等待王崎思考完之后，才报出了下一个情报：“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好叫先生知晓——圣帝尊今日明确发出旨意了。四月之后，冬春之交，琼华之会，群英毕至。”
“现在才九月不到吧？一些靠海的地方可能才入秋……”王崎挠挠头：“这就是说，二月？”
“二月二，龙抬头。”梅思成道：“圣帝尊是这么定的。”
王崎点点头，思考了片刻，道：“给你七日功夫，再筹备一次各派的交流会好了。”
梅思成一愣：“您这是……”
“按照我说的去做吧。你们这些古法修要是太弱的话，我有可能打不过圣帝尊啊……”王崎摆摆手，让梅思成退出自己练功的地方。随后，他右手打了个响指，面前浮现虚拟的键盘。他右手手指与左手虚拟的手指全部都按在键盘之上，轻声道：“能够让一个程序猿超负荷工作的，大概就只有‘最后期限’了吧？”
……
七日之后，梅思成再一次见到王崎的时候，吓了一大跳。王崎的手指早就已经长好了，但是他面容枯槁，两眼无神，似乎精神枯竭。他对着梅思成摆一摆手，问道：“我上次让你干的那些事，你干得怎么样了？”
“王先生，我已经以‘筹备琼华之会’为理由，召集七个门派的年轻一代修士到我们这儿交流了。然后……具体的比武，就是在今日下午。”
“唔？”王崎的意识顺着太初剑神阵蔓延，很快就感应到了百来道不属于落尘剑宫的法力气意。他倒也干脆，直接操纵落尘剑宫的太初剑神阵，垂下道道剑意，传递心魔大咒，然后心魔大咒再神瘟咒法，将那些修士尽数感染了。
在这之后，王崎打了个呵欠，然后随手甩给梅思成一堆小玩意：“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将这些小玩意发下去，或者送给那些参与比武的弟子……”
王崎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上房门，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
“什么破护身符，还说什么‘一定会帮到我’，师父真是……”落尘剑宫当中，一个脸被药膏糊住的少年愤愤不平的随手将自己床边的一块玉佩扔到墙角。
这块玉佩，是他师父郑重其事交给他的。他就是因为相信这块玉佩，所以在斗战关键时刻，选择用脸硬接一个武极天宗修士的拳头。
然后……他就一个人在这里处理伤口了。
由于太过气愤，他甚至没有注意自己扔玉佩的手上，沾满了血液。
那是他自己的血。
吸收了少年血液的玉佩犹如被激活了的生命一般，发出一阵红光，笼罩一切的红光。
世界静止了。

第九十五章 轮回之界？
少年吴祈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不认识的空间当中。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地砖平整洁白，却又几分金属质的感觉，周围则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光幕。
“这里是哪里？”周围有人发出惊呼。
吴祈这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修士。
他转头一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原来，刚才发问的人，正是下午一拳砸得他满脸花的那个武极天宗修士！
那个武极天宗修士一见到吴祈，立刻叫道：“你们落尘剑宫想要干什么？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谋害同道吗？”
吴祈完全不明白对方正在说什么，一脸茫然。
“够了，你个白痴！”另一个无双剑宗的弟子对这个家伙似乎很是不屑：“若是落尘剑宫想要干什么，根本就不会将自己的弟子卷进来。”
那个武极天宗的弟子似乎还有一些不服：“他若是狱卒……”
这下子，其他人也看不过眼了。另一个出身自雷宵宗的修士沉声道：“这位落尘剑宫的师弟，修为远不如你我。我们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禁锢，落尘剑宫的那些高阶修士，是疯了傻了才派他来做狱卒？我们这么多人，他根本不够打的！”
另一个出身自如意道门的修士也道：“现在情况未明，我们这些人，最好不要起内讧。”
那个武极天宗弟子哼了两声，似乎还有不服气，但是最终也只是道：“这小子太弱了，我几拳头就能废掉，根本就没有一点实力，算上也只是个累赘！”他口中虽然这么说，可接下来却没有再找吴祈的麻烦。
吴祈听了这个莽夫的言辞，涨红了脸。如意道门的那个修士按住了他。吴祈只觉得脚下生根，动弹不得。如意道门只内炼一口气，号称能将“一口气”练得如意百变，有这等功夫不稀奇。在确认吴祈已经冷静下来之后，少年自收了法度，友好地笑道：“这位师弟，可是姓吴？早上在打擂的时候，我却是见过你，可惜也只记得一个姓氏。”
“小弟吴祈。”吴祈低声道：“多谢范中兴范师兄了……”
这个如意道门的弟子，倒是一个有点知名的人物，吴祈也识得。
所有人都互通了姓名。那个有点冷厉、说话带刺的无双剑宗弟子，名叫尘泰焕。而那个雷宵宗弟子，名叫肖继宗。惹人厌的那一个武极天宗弟子，则名唤陆泷成。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两个落尘剑宫弟子。与好歹还有金丹期修为的吴祈不同，他们居然只是筑基期修士！
“奇也怪哉……”范中兴似乎对这一现象很感兴趣：“我们这些人的背景不同。若说都是各派精英吧……偏偏又混入了两个筑基期的弟子，而且天分不算多高？”
“若说我们有唯一的共通之处，那就是全部都身在落尘剑宫了吧？”
“太初剑神阵毕竟只是分神期修士布下的阵法，更加高阶的修士能够突破这阵法，抓人出来，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惊动那个已经有大乘圆满的圣帝尊？”
……
众人不知道的地方，王崎吹了个口哨：“废话，本来就是随机选的嘛，我自己都不知道规律，你能知道就怪了。”
他面前幻化出了几十个荧幕，每一个荧幕里面，都是相同的广场。除了人不同之外，所有场景都一模一样——这就是王崎想要省几个贴图的结果。
这就是王崎最近几日的成果。
用即时引擎表现主题，用离线引擎表现背景。这是地球上所有网络游戏的经典设计。王崎借用了这个思想，但是将之更进一步。
“离线引擎”是一个随着心魔大咒灌进人体的特殊神瘟咒法，除了一个专门用来表现多边形与曲线的路秩之外，还有一个含有强烈的致幻作用的强暗示术。
这保证了就算王崎真的弄出了什么画面上的BUG，这些中了毒的古法修也会选择性无视，甚至靠脑补将之变成正常的画面。
仙盟出产的物理引擎，非常高端，除了王崎的一阶剑之类的极少数“禁招”外，能够全面支持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进行斗法。
而另外，王崎也通过冯落衣，集结了一大帮子二流写手，为他构筑一个个不同的副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仙道技术大发展的原因，神州对于仙人的幻象非常写实，基本就是人类的样子，所以，王崎甚至不需要特别设置什么种族，什么文化背景，“诸天万界”全部弄得和人族一样也不会让人疑惑。
已经休息了半日的王崎，此时已经精神全开，准备好游戏了。
他抬起了手指：“老头，该你出场了！”
……
吴祈这边，众人正在猜测纷纷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新的变故。
“当——当……”
一阵悠扬钟声想起，与此同时，天幕突然色变，白光汇聚，然后一个乳白色的光球忽然从天而降。
“欢迎来到轮回世界！”
“这里有无尽的危险，也有无穷的力量和无数的财宝！”
宏达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光是这一道声音，就让几个天之骄子浑身僵硬。
修士自有一套分辨高人和假冒伪劣者的办法。修士精气神外溢，对于修士来说，“气质”实际上是一种外显的、有物理性质的东西。除了王崎这个异数之外，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通过自己种种气质不自觉暴露自己的实际修法。有些修法的“气质”，甚至根本遮掩不住。
而这个略显苍老的身影当中，居然蕴含着一丝仙家逍遥气意，仿佛来自亘古，超越了时空！
能够将自己的气质用声音表现出来……肯定不是庸手！
“是谁……”吴祈撞着胆子吼道。
货真价实的高阶修士真阐子心态平和的背着早就预定好的台词：“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轮回界主人’。”
“轮回界？”范中兴找到了关窍：“轮回界是什么？”
“六道轮回，勾连十方世界，无尽天地。而这里，就是轮回界，是我的世界。它就是诸天万界运转的齿轮与阵眼……”
真阐子背着王崎不知道从上辈子看过的哪一篇无限流小说当中抄来的词，强忍住不笑场。
无双剑宗弟子尘泰焕右手按在剑上，冷声道：“前辈为何将我们摄来此处？”
“世事轮回，你们将经历一个又一个天地，完成我赋予的使命，就可以回归原本的天地并得到轮回点，轮回点可以交换世界上一切宝物，在这里你们可以得到最珍贵的秘籍、法器、符篆、药物、天材地宝。如果轮回点足够，我也可以直接为你灌顶传功，灌输记忆。”
“总之，你们能够想象到的一切，我这里都有！”
随即好几张闪光的列表出现在了吴祈等人的眼中。
吴祈最先看到的，是“绝世神功谱”的最上层：“《玄君七章秘经》……这是什么？居然要一百万轮回点……”
众人皆是摇头。看起来，他们也不是很清楚这一门实质上是王崎今天入夜之前才完成的功法。不过，很快，范中兴就惊呼道：“原道救世神通真诀！圣婴教的至高神法！九十五万轮回点！”
这一门功法倒是大名鼎鼎。原道救世歌的高深版本，圣婴教核心修法。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万古第一神道，神州最高的神道功法……
“罗浮玄清宫，《大罗混沌天经》也有！九十七万轮回点！”
另外一个落尘剑宫弟子叫道：“《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六十九万轮回点！我罗浮玄清宫的功法也有！”
吴祈心中一动，很快就找到了《太虚纵横灵剑道诀》，五十五万轮回点。
“武极天宗的‘泰天下’也在……”那个武极天宗弟子陆泷成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范中兴再次惊呼：“你们快来看！”
“什么？”众人纷纷围过来。然后，他指着一部唤作《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的修法，道：“我刚才询问了轮回界主人，他似乎是可以模拟出每一门修法大成的样子给我们看……”他轻轻点击了《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的光标，然后，一个身穿血色重铠的虚相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伪帝天诛’？”众人不敢提起那个悖逆了圣帝尊的名字，只是说起一个代称，然后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大乘期神秘敌人的事情，他们可是知道的。
若是除开圣帝尊，整个灵凰岛都不够对方打的。
而这个时候，陆泷成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关无极那几声“伪帝天诛”喊得山响，认识他嗓音的人可不少。所以，整个灵凰岛都知道这个敢喊“血祭血神”的血甲人是谁。
可是，反倒是武极天宗有些懵逼。
“那修法……真的是我们的？”
而现在，看到这个轮回界，陆泷成突然觉得，某一个谜团得到了解答。
“难道说，关叛逆的《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是在轮回界得到的？”
“分神期、半步大乘的修士，也会在这个什么轮回界做任务？”
“太神奇了！”

第九十六章 舞台背后
灵凰岛深夜、“轮回空间”即将开幕的时候，神京刚刚迎来它的第一道朝霞。
神京城内，好几个门派的低阶修士已经乱糟糟的组织了起来。这些人里面既有一些诸如合欢宗、大食门之类的杂家门派，也有一些机灵的凡人，但更多的，还是一个名为“天歌曲寮”的小门派。
这个门派，讲究的是“人生如戏”，以戏文体验人间百态，以戏曲唱出人情冷暖，以此磨练出心中的一股红尘真意，化出人道大势。
在冯落衣最初招来神京特区的那一批人当中，并没有这个小门派的存在，说到底，它们实在是太过边缘化了，边缘化到冯落衣这位掌控仙盟一切资料的修士在不检索的情况下都想不起他们来。不过，由于自身修法也算是人道相关，在神京城大发展的时候，他们便主动申请过来了。
他们之所以汇聚到一起，便是因为一个奇怪的指令。据说，仙盟为了解决神京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正在尝试设计一个超大型的新式娱乐方式。而这些人，便全部都是被召集起来进行第一期的策划的。
无形的心网突然显现出部分形体，七色的彩光无端出现在这些人的正上方。然后，一道道特殊符篆凝结出来，落在那些参与者的眉心。这一道符文，将这些参与者的思想全部拉入了幻境之中。
而在另一边，万法门宗师刘毅一边闲得无聊的翻阅着这一批修士的花名册，一边对身边的神京镇守使庄学翎道：“我有些怀疑，那帮子戏子究竟能不能胜任王崎的要求。”
王崎那个小子可是说了很久的“特殊要求”的。
庄学翎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大概……大概……应该可以吧？”
他一个搞生灵的，又哪里知道什么演戏的事情？
刘毅也很是不解，不清楚王崎上一次传来的消息，说要“演戏的”，而且还要“演得真”是什么意思。
有些可悲的，这个世界的表演艺术其实并没有地球那么发达。单论戏曲的话，这一方天地，无论是种类还是剧目还是艺术成就，都远远超过了地球，但是，奈何“第七艺术”电影，“第八艺术”电视剧都很依赖技术。而这个世界，“蜃戏”之类依托于幻术的艺术形式又根本就不需要演员，全靠艺术家脑补。
最终，这个世界对“舞台表演”和“影视表演”之间的区别，没有任何概念。
王崎也是知晓这一切的。倒不如说，他从来就没有对此报以期望过。
只能及寄希望于阳神阁的暗示术够强，能够让那些被王崎拉入“人造轮回空间”的那些人，能够自己脑补出一个尽可能真实的世界吧……
……
而在神京往西的辛岳，一群仙院的新入弟子正在飞快的穿戴符篆化成的特殊服装。现在刚刚东方鱼肚白，还有些学生睡眼惺忪的，似乎有些精神萎靡。但是，更多的人则是一副兴奋的样子。
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问道：“这一身衣服，就能将我们拉入一个完全真实的幻境，让我们在里面磨砺武道法术、积累作战经验？”
不是每一个人都天生的对研究天地至理更感兴趣。对于一般的小男孩来说，用法术轰轰轰的杀敌显然比呆在实证部里面搞学术有意思多了。
现阶段，仙院的教学还是重理论而轻斗战，统一入门试炼当中，文试六成武试四成的分数就很说明问题。除了一干文试已经可以保证满分、只能在武试当中来开差距的天才弟子、无双学霸之外，更多的新入弟子还是比较注重文试。
这些少年，可以说是已经压抑很久了的。
“嗯。”负责任的仙院讲师点点头，严肃地说道：“等一下你们就会被心魔玄网分配到角色。你们要把握好自己的角色，不要暴露，不然扣分。到时候，自然就会有人和你们战斗的。另外，你们也必须记住，这可不是游戏，而是实战训练，攻击有可能在任何时候到来，知道了吗？”
“是！”那些孩子们齐齐发出了欢快的叫声，如同脱笼的鸟儿，如燕归巢一般冲向教师手中算器宝镜放出的清湛宝光里。
这一幕，同时在辛岳、朗德、雷阳、黎京、駉里等十大仙院上演。
据说这是仙盟的一个新的教育计划，是要在仙院里面做一期实证的。仙盟教育，重理论而轻斗战。对于许多修士来说，法术是检验自己是否掌握某一个理论的手段，而不是战斗手段。这就导致偶尔也会有一些仙盟修士在斗法中阴沟里翻船。
在“文武分科”呼声逐渐高涨的大环境下，仙盟提出了“培养战职修士、武职修士要从娃娃抓起”的观点，在十大仙院搞出了这一桩事情。
这用的也是王崎一年之前灵机一动搞出来的技术。他当时只是借助实时模拟，用“黄衣之王”体验了一把和分神期修士正面对殴的感觉。
这些孩子的意识，会通过万仙幻境进入虚拟的战场，化作对垒、冲杀的一员，或者作为卫兵之流的人物，守卫某一个堡垒——反正上面的大人物是这么说的。
数以万计的意识，便顺着那个光，连入了万仙幻境当中。
……
落尘剑宫，同样的事情也发生着。不过，这里的参与者并没有什么兴奋雀跃的表情，更没有任何使命感。
而这里的主持者，也非常淡漠。
赵想神无言的看着众人，最后点点头，道：“来吧……这一出戏，我们要演好。”
他手下的元婴修士或是面露不屑之色，觉得那只是一场闹剧，或者面露惊异之色，觉得那位的幻术水平简直匪夷所思。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一场戏，他们必须演下去。
因为，这就是现在落尘剑宫实际的主宰者“王先生”的意思！
众位元神期修士只是在额头上贴了一张符，然后慢慢的将自己的思维下潜到一个比“念头”更深，比“梦境”更浅的地方。
……
常规的物质是无法去到光速的境界的。只要一个物体具有静止质量，那么它的速度达到光速之后，质量也会去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但是，一些没有静止质量的东西，却可以轻易达到光的速度。
神京，心网璀璨。在日光之中，几乎无人发现一道灵光正在向东蔓延。这道灵光是心魔咒力放大轨迹上的光能之后所呈现的。这一道灵光不久就变得淡不可见，但是，它实实在在的以光速跨越了这颗行星赤道长度的四分之一的，抵达了灵凰岛所在的地方。
十大仙院，算器将那些新入弟子们意志对外发出的信号也转为了一个奇妙的状态，转变成二进制信号，然后通过算器，进入万仙幻境，发送到人造天辰之上。这些灵犀经过数枚人造天辰的层层转递，汇聚到某一颗人造天辰之上，最后集中投射到星球表面的一个海岛之上。
这些灵犀，混合着本地一群元婴期修士的意识，在一个虚幻的阶层当中共存，最终生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幻境。
【一般非玩家控制角色、剧情非玩家控制角色，载入确认】
【小型敌对生物、精英敌对生物，载入确认】
【副本敌对势力核心，载入确认】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幻境意识协议，副本世界，随机生成中……】
贾维斯不断地给出机械而冰冷的提示。
然后，那些王崎随便找的“轮回者”们便觉得眼前混沌，光阴变化，一切事物都好像出现了几万重重影。重重黑影当中，突然出现一道光亮，然后，所有人这才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
与此同时，他们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虚幻的金色沙漏。
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修士自己想必也是明白的。
倒计时。
雷宵宗的肖继宗骂出声来，怒道：“居然还有计时……”
这一支“轮回小队”，此时正身处一处上下左右都是石质的走廊里。走廊的两边各有几个房间。与此同时，“轮回界主人”那宏大、飘渺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们脑海里。
“任务背景，丹道大宗螺湮城城主张世松为了仙道盟盟主之位，肆意炼制秘药‘夺心丸’，成功控制了仙道盟盟主皇太极。仙道盟盟主皇太极的两个心腹识破了螺湮城城主的诡计，想要杀死螺湮城城主，未果，反被擒获。”
“本次任务规则，残害同伴者重罚，由于任务世界比主体世界低级，故而无特殊奖励。”
“主线任务，三天内杀死螺湮城城主，成功奖励五百个轮回点，失败扣除一千个轮回点，轮回点点数为负，抹杀！”
“支线任务，救出仙道盟被擒获的重臣，成功奖励二百五十个轮回点，失败无惩罚。”
“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轮回世界的秘密，立刻抹杀。”
“十五分钟后，任务将在螺湮城内开始！”

第九十七章 螺湮城副本
肖继宗听完任务之后，转过头，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任务是做还是不做？”
“虽然不能排除我们身处幻梦之中的可能性……”范中兴左右看看，迟疑道：“不过，身中高深幻术的话，总有一种‘思维无法控制’‘与灵智相分离’的感觉。但是，我现在还能够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幻境当中’，就说明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高深幻术分为两种，即为“绝对不会察觉那是幻象”的幻术和“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会上当”的幻术。后者为攻心之要，要求对人心的把控，而非法术造诣深厚，非得是工于心计之人才能掌握。至于前者的境界，则是纯由法术决定，一般修士也很难做到。压抑住中术之人的灵慧，阻止他们思考破术之法，倒也不失为一条完善幻术效果的捷径。
所以，检查自己思维是否受阻，也是检测自己是否中了幻术的手段之一。
不过，身中幻术之人基本上已经傻了，剩下的智商很难想到这一重，而能够想到这一重的，基本上都没有中幻术，所以，这个手段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卵用，只有挣脱幻术之后，才偶尔有人用这种手段来测试自己是否已经摆脱了敌人。
“难道说，这里真的是现实？”吴祈到现在还是有几分不信。
范中兴摇摇头：“这里绝对不是灵凰岛。不信的话，你看……”
他踹开一扇门。那一扇门正对着窗口，而那个房间的窗口则是朝向陆地的。
那是这些灵凰岛修士未曾见过的景色——密林。
“也就是说，要么我们是身处幻境之中，要么我们就已经被挪移到了神州大陆？”肖继宗思考道。他现在还是不大相信“轮回界主人”这种荒唐的说法。
但是，范中兴很是认真地说道：“嗯，我倒是觉得，也有可能那个轮回界主人说的都是真的呢？因为，一个人能够放出这么逼真的幻境，还囊括了我们这么多人，这一份实力就够可怕了。而想要将我们挪移到神州大陆，也是需要无上神通的。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轮回界主人的实力非同小可。这种人物，真的有必要欺骗我们吗？”
那种“境由心生”的幻境纯由一个人心思、心魔决定的绝对咒术，确实是最容易做到“难辨真假”的，因为中术者就相当于困在自己的思维创造出的幻境当中，自己骗自己。这种“骗”最难识破。但是，这种法术却是不能同时将两个人拉入幻境。两个人的心思，总会存在一些偏差，两个人若是相互辨识对方的心魔幻境，就很容易发现不谐之处，从而窥破幻境了。
肖继宗面色一变，也承认了这一点。
但是，就在这时，一向被人忽视的吴祈却在思考之后，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你们说……你们会不会都是我幻境当中的人物？其实只有一个人中了幻术，其他人都是这一个人幻术的背景？”
其他几人面色齐齐一僵，倒是范中兴说道：“这个倒是验证，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找个由头聚一聚，然后彼此印证一下记忆就可以了。”
众人点头。可是，吴祈却追问道：“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是脱离轮回空间回到现实，而不是仍旧身处幻术当中呢？”
众人错愕。
肖继宗苦笑：“若是能够想明白这真幻之辨，知晓现实如梦幻泡影，便是成就分神期也不在话下啊……”
范中兴则摇摇头：“以空对空的论调，便是不可知。大家心中知晓便好了，没必要被左右。就算知晓了这是个幻术，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倒不如老老实实去做任务。”
这个时候，原本一直质疑“轮回”的武极天宗弟子陆泷成却是大步走了出去。
“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决定要闯一闯轮回了！”
肖继宗很是不解，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前后态度差别这么大。这个时候，范中兴思索道：“嗯，是……《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吗？”
……
在一重又一重的黑幕当中，王崎饶有兴致的观赏着这一幕，然后点点头：“嗯嗯，这个叫做范中兴的，倒是有一点天赋，可以做重点观察对象……”
王崎想了想，然后给茹天弃传了一个灵讯，让他注意一下范中兴这个金丹期修士。若是此人没有劣迹，王崎倒是想要重点留下他的性命。
这种缜密的思维方式，倒是几近今法修了，而且他还只是金丹中期，还有机会改变道路。
另外，这个叫做吴祈的落尘剑宫弟子也有点意思，能够思考。王崎倒是觉得，他可以成为心网体系当中的一个人物。
王崎手指动了几下，悄悄改变了那个螺湮城副本当中，众人还没有探索过的部分，算是利用自己大老板的权限，直接改了奖励系统，设置了新的隐藏任务。
在他的面前，还有几十个荧幕。这些荧幕当中，呈现着种种不同的场景。有的是堡垒阵地的攻防，有的是万人规模的修士大战，有的干脆就是修罗道、修罗杀场、无间地狱——陷入这种“地狱模式”副本的修士，大多数都是有过跟着高阶修士上神州的记录的。还有一些有着虐杀凡人的记录。王崎正好需要死一批人在增加“轮回界主人”的可信度，所以就拿他们开刀。
至于战场上的小兵，多由仙院弟子出演，相当于整个地图所有生物都是独立AI，绝对高级。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世界都是这样血腥的，比如说明显是以神京特区为蓝本的近未来仙幻世界《银翼刺客》，就只是让那些古法修感受感受万法门顶尖绝学——不过，这个副本里其实是属于绝对高福利的。由于游戏副本特性，没人会注意他们古法修的身份。一个修士若是有心的话，完全能轻松够得到仙盟全部的入门修法以及还在试验阶段的万法门核心尖端高层次修法《虚实两相章》——前者在神州大陆全免费，后者作为第一个数据化修法《两相彼岸章》的简化版，是正愁找不到冤大头自己来体验。
王崎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开着自己那个叫做“夏离”的小号，魂成轮回小队队员。只不过，拥有正规服务器的大老板和一群普通人一起下副本也挺没意思的，所以，王崎最终还是选择当一个GM。
“下一次要不要将那个叫做范中兴的家伙，还有其他几个天资不错的人拉入《银翼刺客》副本，然后再测试一下呢吧？”王崎这么思考着：“另外，还有几个表现的不错的家伙，直接给他们一些真意传承吧……”
王崎思考的同时，对着那一群正在卖力的扮演各种角色的落尘剑宫长老下令道：“《螺湮城》副本的，想个办法，把那个叫做吴祈的家伙单独逼入螺湮城地下的密道。然后……《守望先锋》副本的，将那个叫做白森祥的弟子逼到市中心，我会在那里安排一堆公敌，给他刷分——什么？哦哦，我就是想看看这个热血男儿能不能爆个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就重点照顾一下……”
王崎就好像导演一样，在无形当中左右所有人的轨迹。
然后，这一夜，落尘剑宫自家炼器师、炼丹师集体破产。
……
当灵凰岛的天空迎来第一缕阳光的时候，落尘剑宫之内的某一部滑稽剧才算暂时落幕。
范中兴身子一震，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自己面前还没有烧完的香线，微微吃惊。
“这香线，是我练功用的，如意百宝混成金香，很宝贵，一支就只能燃烧七天。我这一支，原本已经烧了一半，然后我又在进入轮回空间之前将它点燃……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我也认得出，这就是我的那一支香线！”
“看它的样子，似乎才……才过来两三个时辰！”
“可是，我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在螺湮城当中呆了一天半……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盗取螺湮城城主丹药的药力还残留在体内……为什么只过了几个时辰？”
“这一切是真，是幻？”
“还是说，轮回界主人的法力，已经大到了可以扭曲时空的地步？”
“但是它那么强，又需要我们做什么任务？想要什么，自己去取来就是啊？”
范中兴的脑子里，现在是一团乱麻。
他着实是被吓到了。
“虽然还是不能够排除自己身中幻术，被扭曲了时间感的可能性，但是，这个药力怎么解释？”
“另外，还有陆泷成的那个古怪态度……太奇怪了。他好像是看到《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之后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难道说……那个《吞世战犬真法》真的不是武极天宗自己的修法，而是关无极从轮回界主人手中兑换而来的？”
“夺颅饕餮宝相的威力，灵凰岛众人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在这之前，却是没有人知晓这一门功法……难道它真的是轮回界的东西？还是说，我在那时就中了幻术，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功法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存在的话……关无极也是轮回者？”
“半步大乘的轮回者？”

第九十八章 第一次“回归”
吴祈身子一震，也醒了过来。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天哪……天哪……天哪……”他连声感叹，摸索着找自己放在床边的水袋。修士一般是不需要特意饮水的数日一小口足矣。更多的时候，他们靠呼吸就可以摄取离散的水汽。但是，现在的吴祈好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一般，全身出于缺水状态。
在他自己的记忆当中，他被三个金丹期修士追撵得差点身死，幸好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撞入了一个密道，居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回来之前，轮回界主人似乎是想要掩盖轮回界的秘密，特意将他身上的伤全部治好。
想起那一段经历，吴祈就有几分颤抖。那实打实的杀意，那真实的痛苦……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撞入了一个密道……
——嗯，那些扮演金丹修士的落尘剑宫元婴，自然是把握得好触手的分寸，能够让他刚刚好感觉到“死里逃生”，又不至于失手将他打死。
吴祈只觉得这个幸运，来得简直不可思议。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因此意外获得了一个绝世神功的传承！
吴祈看着自己的手，脸上还是有一些难以置信。
【获得《玄君七章密经》章一&#183;残缺真意传承，悟得玄君七章密经所载无上神通“仙砂还魂箓”】
在他吸收那一块黑色布帛当中神秘传承的时候，那个声音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轮回界主人就是这么说的。
在回归之前，他还特意查询了玄君七章密经这一门无人听闻的绝世神功之资料。
【《玄君七章密经》，绝世神功，以神道为根基，关联先天五运，可与天下任何仙道、鬼道功法共存。】
【全篇功法可分为七卷，单卷可自行分开兑换】
【卷一：人皇功德卷；咒文：仙砂还魂箓】
【卷二：尸鬼科仪卷；咒文：肉芝延寿篆】
【卷三：天鬼降威卷；咒文：摄魔拘鬼箓】
【卷四：厚德载物卷；咒文：地罡考召箓】
【卷五：宇宙辽丹卷；咒文：太阴尸解蜕形箓】
【卷六：空灵天界卷；咒文：升玄妙境定观箓】
【卷七：外神玄坛卷；咒文：正一降圣威盟箓】
【此功法卷一入道，卷二淬真、卷三卷四为法术，卷五为升仙之路，卷六为道化之法，卷七为与圣合真的无上法门】
【吾常闻，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然吾知其谬。其知者非求人，实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无情者，如鹰犬逐兔。——玄子】
“卷一入道，卷二淬真、卷三卷四为法术，卷五为升仙之路……”吴祈不由得喘息：“只需要五卷，就可以铺平长生之路！”
“第一卷只需要一千轮回点，之后一卷比一卷贵……但是，若是分开兑换，一直到卷五的话，其数值，反而比一般的登仙之法要少很多！”
“而且，关联五条大道……这和皇极裂天道、罗浮玄清宫的镇派功法相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心。
“按照轮回界主人的介绍，这位玄子，想必也是如我们神州中古诸子，或者上古道祖佛陀一般，是开一方天地道路的人物吧……”
“这种大人物的传承，想必是极了不起的……”
“我一定……我一定可以走出这个该死的岛子，反攻神州！”
少年很是意淫了一阵。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起在螺湮城副本当中结识的好友范中兴的想法，赶忙站起来，想要去拜访那些队友，确认他们是否记得螺湮城的事情。
……
王崎的暗示术当中，除了那些让古法修们无视BUG的之外，当然还包括了扰乱对方时间感的。
按照王崎最初的构想，他是准备将心理时间流速调整到常速的一千倍的。但是，一来这会对中术者大脑和魂魄造成很重的负担，有可能会暴露，二来也没有这种必要，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现在，王崎扰乱时感的法术，最多可以做到五十倍的时间感错乱。
在王崎刻意的控制之下，所有还活着的修士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醒了过来。
而他们身边，也会多出一些他们在副本当中获得的丹药、法器——落尘剑宫诸炼器师、炼丹师友情提供，贾维斯快递免运费送达；他们体内也多出了几分法力，多出丹药药力，多出真意传承——同理，皆为心魔咒力伪造。
有一个修士面无表情，道：“想不到啊……原来今法外道，在这轮回界主人眼中，居然也只是一方世界的一门外道修士……轮回界主人居然还会勾连外道位面……”
那个“近未来仙幻背景《银翼刺客》副本”，真的是吓坏了这群土包子。在他们看来，那个背景当中外道比现在还昌盛的世界，根本就是地狱！
不过，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轮回界主人的强大之处！
就算强如那些神州上的今法外道，在轮回界主人眼里，也只是困居于一界的杂碎！
以这位修士见识，他根本就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比今法外道更强。可是现在，他有了一个神秘的靠山！那个神秘的靠山，居然能够视那些今法外道如蝼蚁！
这让他的心灵一瞬间就膨胀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感受着怀中多出来的玉简，心中暗喜：“在外道当中获取功法的难度也太低了一些……我不会涉及外道最根本的东西，看一看外道的法术，增加自己的手段，总不会错的！”
而就在他的隔壁，另外一个修士突然抱住了床脚，猛烈的呕吐起来。
他去到的副本，却是一个神奇的武道世界。那个武道世界当中，有一个唤作“欢喜教”的邪教横行。此邪教信奉“血”与“性”，早已恶贯满盈。而他被分配到的任务，就是“扫除淫祀”！
“世上居然……呕呕……”
而在这位被恶心坏了的修士的隔壁，另一个修士则缩成一团：“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所遇到的世界，是一个毫无道理可言的修罗杀场。在那里，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场面异常血腥！
——可实际上，这也是王崎的一种手段。一个人动作对应的，并不只有他自身意识所在的副本。在那些“玩家”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之下，王崎还特别创造出了这种特殊副本，在那些参与者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将所有正在斗战之人的模型复制到了这里，为他们披上“修罗”怪兽的渲染，重现那一场场战斗。
不远处，这位修士的队友却拔出自己的长刀，赞叹道：“不愧是轮回界主人！那个修罗杀场居然是真的！我居然以杀意入刀道了！”
……
王崎几乎将所有参与交流会的年轻弟子都拉入了自己伪造的轮回空间当中。这一个早晨，几乎所有人都在清点自身收获，整理自身见闻。
他们当中，有敌人甚至已经在“副本”当中度过了一个多月、服下了丹药、得到了真意传承，或者得到了物品。这些东西又真实不虚的出现在他们的身边。这让他们更加深信轮回界主人的那一套说法，深信轮回界存在真实不虚。
与此同时，那些各色各样的风景、人物，也让他们觉得，这轮回界，不可能只是一个幻术！
而掌握这落尘剑宫太初剑神阵的王崎，则监视这让这一切。
真阐子道：“这些家伙，看起来全部上钩了。”
王崎点点头。
这些被他选中的轮回者，会修炼他的功法，成为新一批的实验品。
这些作为实验品的修士，除了是他用来实验自身功法的对象之外，更是他用来实验新时代神道之法的重要工具。
也就是，所有人都能够从心网当中借取力量的修法。
就比如说，他用了几个小时自创出来，大言不惭的冠以“绝世神功”之名的《玄君七章密经》，就是这么一部功法。
那读作“太阴尸解蜕形箓”，写作“接触廷达洛斯猎犬”，读作“正一降圣威盟箓”，写作“接触奈亚拉托提普”的胡扯神通，实质上就是包括了意识上传、权限提升、借用心魔咒力的法门。若是修炼得当，完全可以请唤出咒灵之神——比如王崎在神京对一群元婴期修士用过的奈亚拉托提普的诸般形象。
而这一切的成功，又都可以视作万象卦文的应用、数据化修法与人体的互动。
这一切，都会回到王崎根本的功法上来。
“怎么样，我这个主意才是传播功法最快的捷径吧？”王崎有些自得的对真阐子说道。
比起一个一个假装奇遇，比起成立地下组织，干脆利落的建立轮回空间，才是王崎将自己的功法快速传播道灵凰岛每一个角落当中的最快方法。
他做下手脚的功法，全部都有部分圣帝尊“寄生神灵”的功能，可以改变人道，也可以使修行者成为他的计算单元。而这种功法的修行者越多，他王崎也就越强。
而轮回空间的生死逼迫，也会让这些修士不顾一切的吞下王崎带钩的饵。
没有更完美的方法了。

第九十九章 揭露，挑战
无论是开宗立派、创立大教，还是效法中古的诸子，开坛讲法，教化天下，又或是创立神道，立武神法神之位，对于王崎来说，都不合适。
因为，你想要传播一个东西，那就必须将这个东西公开，让它暴露在敌对者的攻击之下。
而现在，圣帝尊的个体实力依旧是极端强大，王崎仍旧没有正面交战的想法。
可是，若是不公开自己的修法，那又怎么去传扬天下呢？
这无疑就是一个矛盾了。
而想要解决这个矛盾也很简单。
只需要找一个敌方绝对想不到的渠道传播就可以了。
就像那些从不上网的老人是绝对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网络用语”一样。
王崎的太初剑神阵，就是圣帝尊的“监管漏洞”。通过这个“监管漏洞”，王崎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一些事情。
秘密渠道有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保证“参与度”和“保密性”了。
而“轮回空间”这种王崎前世见过的有趣同人设定，无疑满足了王崎在这两方面的需求。
首先，主神拉人是具有强制性与随机性的。其次，就是那个“透露则抹杀”的机制。
无论是创立大教，还是开宗立派，都不可避免的要在现实世界当中活动。而整个灵凰岛都在圣帝尊的监控范围之内。因此，那些必须要在现实世界当中进行交流的活动，圣帝尊必然会知道。
而“轮回空间”就不一样了。它的主要活动，都是在“虚拟空间”当中完成。
圣帝尊再如何逆天，也没办法侵入王崎所书写的防火墙。他们两个所擅长的领域根本就不相交。
当然，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那些被王崎拉近虚拟空间的“轮回者”在现实世界当中交流，一样有可能引来圣帝尊的主意。但是，圣帝尊也未必能够弄明白“轮回”的机制。
甚至其他高阶修士也会隐约知晓，世界上存在一个能够操纵世间大事的“轮回界”，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轮回界主人”。
“这就是打乱圣帝尊的布置。”真阐子感慨道：“圣帝尊传下奇遇的时间地点乃至功法种类都有讲究，你现在抛出一大堆与他所传功法同性质却又不同本质的修法，他应当会疯吧？”
尽管王崎现在还不知道圣帝尊计划的全貌，但是，这并不妨碍王崎去阻碍圣帝尊的那个计划。
王崎的想法很简单——敌人想要干什么，那就不让他成功。
如果王崎和圣帝尊在彼此之间情报对等的情况下博弈，那王崎还需要防备被敌人来个计中计，反过来被敌人利用。但是，现在王崎和圣帝尊的博弈，是信息不对等的博弈，圣帝尊根本就不知道王崎的存在，他的思维，还在向着“神秘的谪仙”这个方向思索。
对于真阐子的调笑，王崎笑笑：“我也很好奇诶。如果‘轮回界主人’的传说传遍了灵凰岛，人道的流向，会不会发生改变？”
——这同样是在改变圣帝尊的布置！
圣帝尊要求的是一个无论正面反面、明面暗面都在他掌握之中异化人道，那么，王崎就缔造出一个完全不受他掌控发的秘密群体！
这也是王崎计划的一部分。
轮回空间那用生死逼迫人变强的特性，使得那些古法修会自然而然的收下他修法馈赠，而这些古法修虽说不能暴露自己在轮回空间所得的东西，但是，他们却可以另外兑换一些东西给别人，增强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轮回空间”出产的功法就会逐渐在整个灵凰岛当中流行起来。
而所有修炼了王崎功法的人，都会成为王崎巨大网络的一部分。
另外，正如王崎一开始所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高阶修士迟早都能弄到轮回空间的情报。到时候，关于“轮回空间”、“轮回界主人”的谣言也会在灵凰岛众人当中兴起。
而到时候，王崎完全可以根据这心念的汇聚，暗中推波助澜，缔造“轮回空间之神”，代替真阐子主导的“轮回界”这个登入界面。
光是现在，王崎就能感受到周围的变化。
无数的数据回馈到了他这里来。
这个时候，落尘剑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崎抬头，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乏以身试法的蠢货。”
……
此时，落尘剑宫门口，诸多高阶修士正在遥遥对持，气氛凝滞。
而几波对持的人当中，摆着几具尸体。
雷宵宗传功长老岳良寰目光如电，直刺落尘剑宫的长老叶天野：“本宗弟子在你们落尘剑宫遇害，今日，你们落尘剑宫便一定要给我们这些苦主一个解释！”
“解释？”另外一个元婴期长老怒道：“本门一样都有弟子遇害，我们怎么不向你们要解释？”
这个落尘剑宫长老神色悲戚，隐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意。而且，神奇的是，在场任何一人都感觉得出来，这个家伙的悲愤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家伙确实不是装出来的。作为元婴期长老，他是知道一部分内情的。他也知道，本门弟子被害，就是王崎下的手。
按照王崎这一次杀人的规律，他大抵已经摸清了那个金丹期外道的脾性，知道对方会故意去杀什么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这些弟子的死产生了物伤其类的意味。
按照王崎的标准，他一样有取死之道！
岳良寰一时之间被这个长老唬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击。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人却道：“这些弟子死法千奇百怪，也确实不应怪到落尘剑宫头上……”
“你是说，有一群不知什么修为的低阶修士，悄悄潜入了落尘剑宫，然后杀了这些弟子？荒谬！”
那些高阶修士吵吵嚷嚷，却没有发现，自家弟子当中，绝大部分都有眼神闪烁、目光闪躲的现象。
他们都知道这些死者当中的某一人或者某几人是怎么死的。
他们就是那些死者的“队友”。
此时，见到那些死者与他们在轮回世界副本当中一样死法的尸身，这些“幸存者”都感到一阵胆寒。
“居然真的是如此死法……”
“不管我们是真身被摄入‘轮回界’，还是幻术幻境之后的伤势投影，这‘轮回界’主人都足以称得上神通广大了……”
“那个‘轮回界主人’，居然在圣帝尊的眼皮子地下做成了这等事……”
悲戚、震惊。凝重、恐惧……
诸多表情在这些人脸上一一闪过，最终变成了坚毅。
从现在开始，他们终于有了“轮回界是真而非梦”的实感。
而另外一些“聪明人”心中，则闪过了新的疑惑。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死去的人？”
“我知道其中的一两人是怎么死的。我熟悉的那个‘轮回者’，死法和‘任务世界’当中一样……”
“难道这地上躺着的，都是轮回者？”
“轮回界主人又选了多少个轮回者？”
“轮回界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范中兴眼中闪烁着疑惑。
莫不是轮回界主人干脆利落的拉了一整个区域当中的修士进入轮回界了？然后，轮回界是不是又分成无数小世界，所以他们那些轮回者彼此之间并没有见面过？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各大门派的高层都好像不知道的样子？难道说，轮回界主人没有将高阶修士拉入轮回界的能力？可是，那关无极和《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又是什么关系？难道说关无极不是从轮回界获取的功法？
还是说，这些高阶修士都已经知晓了轮回界，可故意装傻，秘而不宣？
不是每一个轮回者队伍里都有一个武极天宗的弟子，更不是每一个古法修都如同范中兴那样，能够发现《吞世战犬真法》的真相。
所以，很多人都只想到了“轮回界主人或许没有那么无所不能”这一重。
于是，自然有隐含悲愤与恐惧的声音出现了。
“诸位前辈！晚辈有一事相禀！是关于这些同道的死的！”
所有元婴期以上的高阶修士齐刷刷的看向了那个好像被刺破胆气的修士。在诸多高阶修士的注视之下，那个不过是筑基期的修士终于提起了一点勇气，大声道：“诸位前辈，这些陨落同道与我都被轮……”
“轮”字刚一出口，这个修士突然目光呆滞，后面的话好像被卡在的喉咙里面。众人只听到了他的嗓子在“嗬嗬”作响，却不知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
然后，一阵七色彩光从他体内爆开，伪造的武道拳意在他体内扫荡，直接剿灭了这个丧胆之人的魂魄。
倒地的尸体又增加了一具。
静室当中，王崎吹了个口哨，然后收起自己加装在这件静室当中安装的种种“现代化”装备，清理痕迹。与此同时，他开始下达指令，缓缓解除虚拟神国。
可以换个地方了。落尘剑宫这地方的利用价值，已经不大了。

第一百章 修法之秘
吴祈在这一天的后半段，基本上都处在一个精神恍惚的状态。
万万没想到，他真的万万没想到，那个神秘的“轮回界主人”，居然还敢在诸多高阶修士面前悍然动手，杀人灭口！
他甚至毫不顾忌招惹来圣帝尊的可能性！换句话说，那个神秘的“轮回界主人”，甚至连圣帝尊都不怕！
这哪是他们猜测当中“或许连高阶修士都搞不定”的弱鸡？
这分明就是巅顶强者！
至于为什么轮回界主人只拉低阶修士进轮回界……人家高兴不行？兴许人家这一批只想拉一堆低阶修士呢？
他刚才居然还想要鼓起勇气对抗那可怕的存在……
“我终究是实力太差，只能受人摆布……”
吴祈脑海当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却没有看路，直直撞向一人。
可两人肩膀就要相撞的时候，吴祈突然心生警兆，急急停下脚步，快步让到小路的一边。
然后，一个冷脸的少年修士从他身边走过。
“夏离……”吴祈握紧了拳头。
盛传，这个夏离，乃是当今落尘剑宫低阶弟子当中天分最高之人。据说他曾经废了三长老的弟子，狠狠得罪了三长老，最后却神奇的靠着自己在剑道方面的天赋折服了三长老，成为了三长老的关门弟子！
别的不谈，光是这一份天赋，就堪称神奇！逆天！
简直就像是戏文、演义当中的主角一样！
而自己只是靠近他，就会心里打突，心生畏惧。
他作为一个修士，胸中自然还有争强好胜之心。一想到自己与夏离的差距，吴祈就觉得心气难平。
自己在轮回世界当中拼死力血战也未必能够获得的成就，这里这个人便唾手可得。
吴祈握紧拳头，仿佛掌心还有吸收那个神秘真意传承留下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
“我的层次还是太低了……”
“我必须不断的变强……变强……变强……直到有朝一日彻底摆脱轮回界主人的钳制！”
“现实当中，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但是轮回世界给了我机会。才第一次进入轮回，我就获得了了不得的传承！这对我而言，就是机会。”
“轮回世界，就是我的缘法……”
少年咬着牙，心中做出断绝。
轮回空间，也可以兑换修炼时间，让自己回到自己经历过的世界，继续修炼。
而每一次轮回任务的时间间隔，是十天。
自己不可能在落尘剑宫、在圣帝尊的感应范围之内修炼《玄君七章秘经》这种最顶尖的神道传承。下一次任务，就是他的机会！
心情激荡之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好像已经几个月没有出现的夏离，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
“夏离”时隔数个月的破关而出，在落尘剑宫里也引发立刻一段不大不小的轰动。夏离上一次被三长老捉去之后，已经几个月没有显身了。这让少数心理阴暗的人认为，他其实已经被三长老暗中给坏了。
也就是落尘剑宫刚刚还出现了诸多死人，这才使得夏离这位超级天才的出关显得没有那么的显眼。
王崎却不在乎这些。他之所以装作在落尘剑宫当中散步，还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犯罪证据”销毁得怎么样了。
最关键的算器，还有心魔大咒记忆体，已经被扔进剑匣与如意囊的双重保险当中，防护工作无与伦比，绝对安全。王崎现在则是为了保证太初剑神阵也看起来正常。
在出了“轮”那个诡异的事件之后，皇极裂天道修士难保不来调查。
在确保了一切正常之后，王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他装作打坐的模样，盘膝而坐，静静吐纳。
现在的他，已经不怎么依赖太初剑神阵了。人道网络、心魔玄网建立之后，落尘剑宫的太初剑神阵便显得有些可有可无。而现在，他的神瘟咒法、心魔大咒全部都在灵凰岛地下部分扎根之后，太初剑神阵基本上已经没有意义了。
火种已经埋下了。心魔大咒感染的地方，革新的火就会燃烧。迟早有一日，整个人道网络都会被王崎纳入自己的掌控当中。
而现在，王崎也可以仅仅靠自己的法力，就直接对着心魔玄网下达指令。
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通过自己编写的某种特殊协议算法的中转，王崎没有与无上心魔咒咒力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关联，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在操控那心魔咒力，感受那心魔咒力。
“这就是元神之谜吗……”
王崎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元神法域就是元神的延伸，是将自身的内循环扩张到外部天地，换个角度看，也就是将外部天地纳入自己的内循环。
而要达成这一步，最关键的，就是元神与外界的交互之法。
元神乃是天地的特值解，是顺应规律而生的。元神与外界的交互之法，也是规律之下的产物。
可以这么说。元神，就是依赖物理规律，与这个物质世界进行关联的。
这种状态，又和王崎现在的行为何其相似？
王崎现在，就是依靠协议算法，与心魔玄网做信息的交互。
虽然这个“外部”不是“外天地”，但是对于个体来说，有什么不是“外天地”的一部分呢？
协议算法的根底，是数学规律，也就是说，王崎此时正在依赖数学规律，与外天地的一部分进行进行交互，与一个虚拟世界进行沟通。
依靠物理规律……依靠数学规律……
勾连物质世界……勾连数据世界……
“寻常人在现世当中，用作与天地灵气做交换、将自身彻底改变为开放系统的方法，是不是就可以视作一种基于物理规则的‘协议算法’呢……”
“而数学，则可以视作是物理规律内秉的逻辑。”
“数学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客观存在的规律。人类一直都只是‘发现’数学规律，却未曾创造数学。”
“而数据的系统、虚拟的世界，也可以看做是人类根据数学内秉的规律——最根底的逻辑，创造出的世界的低配版、仿造版……”
“那么，虚拟的元神……”
“虚拟的元神……”
“只能在人造的系统当中显化出力量的元神……”
“这种元神，是否也能够成为道路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今法修法未来的出路，数据化修法未来的出路……”
“难道说，虚实两相章的虚相元神，就只能作为一个高级AI，能够辅助一般修士指挥法力？”
“那么我自身的两相彼岸章虚相元神呢？是具备天网的功能吗？”
——功法，到底是什么呢？
王崎的思绪渐渐发散开了。
“不不，如果我自身能够修出一些带有量子纠缠特性的神通或者类似功法特征……那么我能够将自己修成超图灵机吗？”
超图灵机，便是一种能够绕过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强大计算机器。它和谕示机听起来很相似，但是，谕示机只是一个假设，而超图灵机却是可以真正被构造出来的。
但是，王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妄想暂时还是不要想。就算这个世界因果律并非牢不可破，就算这个宇宙有很多东西可以悖逆，有限与无限之间的鸿沟还是实实在在的。
超图灵机，是已经跨入无限领域的东西。只要它一出现，已知范围内就不会再有数学问题可以难住人类。
就算王崎目前能够依靠本宇宙“科技黑箱”随便开的特性，提前完成了“超图灵机”所需要的物质条件，以王崎尚属于人类的思维，也没法驾驭。
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妄想，回到实实在在的问题当中。
功法，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从系统论的角度来看，它就是一种与天地、与自然、与宇宙交互的协议吗？
这就是人物理规则当中，总结出的与自然的协议吗？
真阐子总觉得王崎的纠结有些不可思议：“老夫当初金丹破元婴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纠结过……”
王崎摇摇头：“你修炼的是已经成熟的成法，而我则是要开创新的修法——不，是开创新时代的修法啊！态度自然会有所差别……”
王崎刚刚反驳了半句，然后又话锋一转，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元婴法里面另有玄机，作为一种晋升之法，它甚至比元神法还要成熟？”
真阐子觉得王崎大约是又发疯了：“你小子，不是一向瞧不起古法吗？这个时候怎么就突然夸赞起元婴法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神州本土的人族，其实只完成了练气期、筑基期修法的创造，成熟的结丹之法，以及后面元婴期到大乘期的修法，全都是‘仙人传法’之后出现的。也就是说，元婴法其实是一个更加古老的文明的产物。龙族现有修法这么强大，传下这个修法的‘魔帝’不可能视而不见，坚持古老之法，坚持不死兽道路。”
“很久之前，仙盟内部就有类似的传言了，只不过并不流行而已。但是……最近我在灵凰岛上的诸多体验，再加上之前的得到的诸多信息，我最近又有了新的想法。”

第一百零一章 元婴法，玄子经
一个修法，想要广泛传播，永不断绝传承，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威力吗？是修炼速度吗？是破关难度吗？
都不是。
一个修法，想要不绝传承，那最重要的就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天赋、血脉、种属要求，可以让更多的生灵去修持。
只要基数上去了，自然就会将这一门修法带到新的境界，这一个修法当中的强者也会更加多。
从这一点上看，今法修法那不断简化修法、降低修炼门槛的思路，无疑是走对了。
真阐子越听越糊涂：“这个……你还是在夸今法啊……”
“如果只站在‘人族’的角度上来看，是这样没有错。但是啊，这里还有个但是！”王崎强调道：“元神法，其实是最适合人族的修法。它要求的，是肉身、魂魄、思维、生命等等一切大统一，生命大系统与大天地的大和谐。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要对自身有着深入的了解。”
“你是说……”
“人族研究得最为透彻的物种，始终还是人族自身啊……”王崎感叹道。
人类研究得最深的动物，始终还是人族自身。绝大多数医学手段，都是建立在人的基础之上的。而绝大多修炼法，都是以“人身”为前提。无论在地球还是神州，人族血脉/人类基因都是第一个被彻底解析的高等生物遗传图谱。
说到底，元神法是最适合人族的修法。
若是一个种族，能够靠着科学方法科学思维，将对本种族的理解提升上来，那倒是还有几分希望，可以和人族拥有一样的机会，去靠着元神法进阶。但是，目前来看，神州上也就只有龙族有这个能力。
实际上，直到现在，仙盟也没有彻底解决半妖歧视问题，也与这有关。半妖毕竟不是纯正人族，使用人族的标准修炼元神法，总是隔着一层。半妖高层少，这也是所谓“半妖智商低”之言论的来源。
而龙族以化形神通为核心，衍生出的神通体、妖神躯这一系修行之法，倒是能够彻底跨越血脉的藩篱。但是，这一门修法同样有它的限制。
化形神通，是改变血脉表达，从而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力的修法，运用得当，一个人甚至能够获得好几种生物特有的血脉天赋神通。
但是，对于本身出身自低等生物、遗传信息不够复杂的生物来说，这化形之法衍生神通的功能，就等若鸡肋了。因为他们血脉灵犀就那么简单，再如何排列，也排列不出强大的超凡能力。
比如说，弥。
在弥手里，化形之法，就是用来体验“固定思维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用。她的本体是最原始的海洋藻类，遗传信息太过简单了，根本衍生不了任何超凡能力。
许多个体弱小的兽群种生灵，也不一定能够受惠于化形之法。
更新妖族，始新妖族这两个古龙皇引导出来的文明，都不存在来兽群种，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严格上来说，化形之法为核心的妖族修法，也只是单单适合龙族的修法。只不过，它的限制，不是对自身的研究程度，而是血脉灵犀天生的复杂度。
这就好像天生的、牢不可破的种姓制度一般。
“人族修法是纯看后天努力，龙族修法在努力挖掘先天资本，将之开发成后天拥有的力量。”王崎是这么总结的：“很明显，无论是元神法，还是神通—妖神法，都是只适合‘一个物种’的，只适合本族的。”
“而很奇怪的是，元婴法，却是无条件的适合所有种属的生灵。”
“嗯？”真阐子没有想到，王崎居然会得出这个结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王崎摇头，在灵识传音当中回答：“其实是很早就有的一种理论。魔皇之乱后，有一个很短暂的古法复辟时期。这个理论，就是一个‘复辟者’提出的。虽然此人最终身死，但是他的理论却奇妙的流传了下来。一年前思考‘技术的本质’时，我曾经短暂的接触过这个理论。只不过，我当时没有在意。可是，最近我却突然想到了……”
“按照那个修士的理论，金丹乃是全身法力的枢纽。无论哪一个流派哪一种修法的修士，都会在一定阶段确定这个‘枢纽’，以突破肉身限制，增长法力。人族金丹，妖族妖丹……如果不是海神类天生就跨越了这个阶段，他们也会经历这一步的。另外，据月落琉璃说，兽群种的核心个体体内，也会出现这种‘枢纽’。”
“而无论是那一种‘枢纽’，都可以成为元婴——弥师姐这些日子修炼古法，就是这个感觉。”
真阐子沉默了片刻。
王崎说得没错，金丹元婴大道，是适合所有物种甚至所有有机以及无机的修士的。
甚至在最近的推定当中，恒星生物能够以元婴法结成星核，星云生物能够凝结星婴。
但是，知者不博，博者不知。一个能够让所有物种不分出身一体修炼的功法，对于单个物种来说，意义肯定不如最适合本种族的修法。
古龙皇抛弃古老修法、人族最终选择元神之法，或许与这一点不无关系。
但是，王崎想得更远。
“你觉得，当初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一道能够让全宇宙都修炼的修法？”
真阐子立刻反驳：“若是元婴法真如你所说这么强大，那人族崛起之前妖族岂不是……”
真阐子只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有在说下去。
为什么人族没有观察到元婴法在妖族当中流行的痕迹呢？
因为这颗星球的主导还是龙族啊！
龙族，或者说古龙皇能够在文明崩溃的妖族当中，悄无声息的让神通—妖神法成为主流，那将元婴法妖族打压致死，也不是很难吧？
真阐子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非常愚蠢。
自己修炼了一万年，又一个人被封印了一万年，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重呢？
一个古法修，对古法—元婴法的理解，甚至还不如一个走元神道路的修士。
王崎继续说道：“这一点还真的很让人迷惑……当初到底是谁，将仙道文明最初的种子撒向整个宇宙呢？”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王崎的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形而上的哲学思考，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历史问题。
是谁创造了元婴法？
这种适合绝大多数物种的法度，到底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元婴法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全宇宙都来修炼吗？
它又是如何被传播的？
元婴法真的被传播到了整个宇宙吗？
最初播撒着仙道文明种子的人是谁？
为什么古龙皇和魔帝都玩“仙人传法”这一套玩得这么熟练？
在数亿年前的某个时代，“仙人传法”真的频频发生吗？
更重要的……
“元婴之法，其内秉的规律也不像是用来和天地本身进行交互的。”王崎道：“元婴之法和现在的龙族修法、人族元神法，都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无论是高阶龙族的威势，还是元神修士的元神法域，都可以操控天地伟力，暂时改变天地的规律，但是，元婴神通域却会被天地宇宙的灵气运转给导正——这其中的差距，应该不用我明说了吧？”
真阐子叹息：“我们几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王崎翻了个白眼：“你们蠢，可是几亿年前创造出元婴法的人却未必蠢啊！”
能够创造出一条对所有物种都相对公平的道路，这已经属于奇迹中的奇迹了。诚然，元婴法有着诸如“对环境不友好”的负面问题，但是，考虑到元婴法的创始者都有可能是天体生物或者与之平等的存在了，他们不注重区区岩质行星的生态圈，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这种生物怎么看都不至于不懂“与天地交互”吧？
“难道说，魔帝送出的元婴法，本身就是阉割的？”
“可是，魔帝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够脱困。若是为了方便控制接受功法者，连功法本身的威力都削弱了，那才是本末倒置——如果魔帝丫的就这智商，那他还是永远被古龙皇镇压吧！”
“换言之，元婴神通域被自然修正，有很大可能性是元婴的本来性质——也不排除魔帝智障的可能性，但是概率不大。”
真阐子只觉得头大。他问道：“你若是有什么想要说的，那就直说吧……”
“按照我刚才的想法，如果功法可以始终一种基于物理的规律的、‘生命’与‘物质世界’交互的规则，那么元婴期的协议对象，很有可能不是‘天地’，不是‘宇宙’，不是‘物质世界’，而是别的什么。”
真阐子已经听傻了。他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王崎耸耸肩：“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
“不过，在思考元婴法、元神法、虚拟元神之余，我还创出了一门更够体现我这一套思想的功法。现在正在试验阶段。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得到答案了吧。”
真阐子心中一动：“不会吧，难道说……”
“《玄君七章秘经》。”王崎点点头。

第一百零二章 银翼刺客副本之后
吴祈的精神延伸出去，寄托于“虚无”当中。他的心神仿佛是冥冥之中不可说不可言的存在，并不寄托于具体的肉身，而是直接自有。
他仿佛感觉到了某个实体与自身发生了关联，又仿佛没有。
按照《玄君七章秘经》的说法，这就是冥冥之中感应到“外圣”的存在。
道这一步，《玄君七章秘经》算是入门了。
“在副本世界修炼《玄君七章秘经》果然是正确的！”
外圣乃是先天而存，宇宙的一切都可以说是由外圣而生。据《玄子》所言，外圣之源，便是宇宙的“核”，号绝圣弃智者。
但是，这等形而上者谓之道的存在，已经非是凡人所能触及了。想要达到那一步，就不是寻常功法可以成就的。
而玄君七章秘经的巅顶，也就是正一降圣威盟箓，也只能接触到外圣的“智慧”，接触到“匍匐之混沌”。
他的精神越发空明，呼吸也逐渐转为悠长平和。
突然，轮回界主人那高大、恢弘、飘渺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目标任务‘罗一’死亡，击杀者‘范中兴’，奖励轮回点三千。”
“任务完成，轮回小队每人奖励轮回点一千。立即回归。”
在这时，他才感觉到周围的奇妙震动，感觉到四周方向、距离完全混乱。
“空间传送吗……”吴祈并不知道，这只是神瘟咒法搅乱了悬停器官的信号传输，让他暂时平衡感错乱的结果。他心中一片火热，只想着自己是否有机会从这种神秘的“传送”当中学习空间的手段。
这个可是分神期才能稍稍触及的手段啊！
然后，吴祈睁开眼，果不其然地发现自己再一次来到了轮回界当中。
轮回界主人的化身——那个巨大的耀目光球还悬浮在哪里，周围光雾氤氲迷离，和上一次来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范中兴很是高兴的对着同时出现的队友打招呼：“你们都在啊……居然没有死人！”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乃是外道副本世界《银翼刺客》，是外道修士自身和外道修士的造物“机关人”明争暗斗的世界。
由于“轮回界主人的无边威能”，副本当中的外道修士选择性无视了他们正法修士的身份。而且，范中兴和吴祈还惊喜的发现，轮回界主人甚至还帮他们伪造好了这个“副本世界”当中的户籍。这也让他们发现了许多便利。
譬如说，免费的功法。
如意道门精修如意百变之气，但是范中兴个人还是很喜欢形形色色的神奇法术的。而吴祈已经决定了将主修功法变成《玄君七章秘经》这一门神道问圣之法，同样越不会排斥种种外道法门。因此，他们借着这个机会，捞取了不少外道功法，法术。
只可惜，真正高深的外道功法，都是付费的。这让吴祈腹谤不已。
到最后，为了一部真正强大的外道功法，吴祈联合范中兴、肖继宗，偷偷潜入了外道的核心部分，窃取了一门叫做《虚实两相章》的奇异功法。
这个举动，却好像捅了马蜂窝一般。他们一度被怀疑是机关人派来的卧底，被秘密捕快“银翼刺客”追猎。而很不巧，这一次轮回界主人给他们的任务，却是杀死机关人领袖罗一、罗二、罗三。这让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得不面对银翼刺客、机关人两大势力的追捕。
机关人看起来机械，可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了海量计算的堆砌，暗合外道正法，每一招都完美无比，没有任何破绽。每一个机关人的招数都一模一样。而且，一个机关人学会了一个招式，其他所有机关人都会在短时间内领悟一模一样的绝学。
当真是可怕的敌人。
而另一方面，银翼刺客全部出身与万法门，最擅天集散手，招招空灵，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简陋，但拳法整体却有一种囊括世间一切招式的味道。
若说机关人的拳法是妙入豪微的“完美”，那么“银翼刺客”就是见招生招、天马行空的“自由”。
不管是银翼刺客，还是机关人，对于这些古法修来说，都是可怕的敌人。武极天宗的弟子陆泷成在副本世界当中，根本不是同境界的银翼刺客与机关人的对手。幸好，那个“银翼刺客世界”的层次大约是比神州低一些，修炼艰难，外道的中坚力量居然是筑基期，而非神州外道的金丹期、元神期遍地走。这样他们才有了一点儿周旋的余地。
到了任务的最后，他们不得不分开行动，以摆脱银翼刺客们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变得围剿。
肖继宗对着范中兴行了一礼，却是真心实意。如果不是范中兴完成了任务，他们这一队人都要面对巨大的惩罚。就连高傲如陆泷成、尘泰焕也不得不表示佩服：“说起来，范兄你到底是如何击败‘罗一’的？”
他们这一行人，在任务当中，根本就没有见到机关人的高层！
范中兴道：“也不算什么。我只不过是故意被银翼刺客咬住，然后带着尾巴到处转罢了。”
尘泰焕很快就想到了关窍：“原来如此……你就是故意要吸引机关人的注意力吗？”
范中兴点点头：“确实。我便是装作机关人，混入他们当中，然后见到了机关人的首领罗一。我最后拼着身上的一件宝物，硬是击杀了罗一——那罗一是一个叛逃的傀儡审官，没有太强的斗战之能。”
陆泷成赞叹道：“厉害，当真厉害。普通机关人都能够将我们击杀，但是你居然还能够在他们当中全身而退……”
肖继宗则正色道：“范兄确实是好胆魄！居然敢潜入其中！”
吴祈却疑惑道：“范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没有发现你？”
范中兴呵呵笑道：“其实说来也简单。轮回界主人在放我们进入那个副本世界时，曾经告诉过我们背景。‘傀儡人叛变’‘万法门锄奸’‘傀儡审官诞生’。这个背景故事当中，提到了很有趣的一点。一个机关人，必然能够在性情上完美的模拟人族，就算是一般的人族都无法分辨，只能专门修炼银翼刺客去猎杀机关人。”
“换言之，机关人，就是完全在模仿人。一般人没有的能力，机关人也没有。而一般人，是没有辨识机关人的能力的。也就是说，机关人同样也不能辨识机关人与人，他们只是预先知晓了自己是机关人，知晓了某些人是机关人，仅此而已——若是一般的机关人就有辨识机关人的能力，那么那个外道仙道，也没必要去做什么‘傀儡审官’了。”
众人被这一段话搞的有些绕，不由得对范中兴更加敬服。
——又是一个戏文当中主角一般的人物……
看着范中兴侃侃而谈的样子，吴祈不由得想到。
论出身，范中兴所在地方如意道门只剩一位“大撤退”之前就成道的垂垂老矣的分神修士，还不如落尘剑宫、武极天宗、雷宵宗、无双剑宗。但是，在这里，在这个轮回世界，范中兴却隐隐有成为主角的架势！
——范兄，你就是我短期要超越的目标了……
吴祈暗暗下定了决心。
已然成为众人中心的范中兴自然而的招呼吴祈：“吴师弟，你现在手里少说也有三千轮回点了，可想好要兑换什么了吗？”
“我要兑换一些时间，到螺湮城所在的世界去修炼！”吴祈面色坚定。
轮回界主人给出的兑换列表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进入经历过的副本世界修行”。进入其中，每天都要消耗一点轮回点。
三千轮回点，连十年都兑换不了。而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十年，甚至还不够闭关一次的。
《玄君七章秘经》当中的第二卷，他还兑换不起。而现在，他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资源，因此，他选择了“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转换修法的“时间”。
而银翼刺客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远不如最高战力便是元婴期的螺湮城世界。
……
躲在幕后的王崎轻轻颔首，对这几个人的选择表示满意。与此同时，他手在空中一抹，将范中兴在副本当中“消耗”的几枚高级符咒偷偷摄来，表示这东西已经“没有了”，被消耗了。
这些古法修并不知道，“银翼刺客”这个副本，并不仅仅是王崎恶趣味才加上去的。实际上，这个“副本”在作为王崎“轮回世界”的副本之前，就是仙盟的“重点项目”，是一个在万仙幻境当中运行的巨大游戏。
就好像地球上小说卖得好就一定会出售IP发展页游、手游、漫画、周边、网剧坑钱一样，神州这边也一样存在这种行为。由于王崎的公开讲道，使得“不完备”一度成为了神州最火热的主题，而《银翼刺客》这一部暗合数理又堪称革新的蜃戏，则借着东风，在整个神州流形开来。
现在的神州，谁要是不看《银翼刺客》，不懂“自指”的奥妙，就好像不配称作修士了似的。
而“银翼刺客虚拟斗法场”，就是在这个前提下上马的项目。很多万法门修士，都在这里面磨砺自己的斗战本领。
由于万仙幻境现在只支持金丹期以下修士斗法，所以，使用这个东西训练的，还是以筑基期修士为主。这也是为什么王崎将那个副本设定得比较低级。
不光是为了迁就金丹期古法，还是因为参与者真的就只有那个水平。
而机关人们的招式IA，则有贾维斯友情客串，万仙幻境提供计算力支持。

第一百零三章 十年梦魇
对于王崎来说，《银翼刺客》这个副本并不一样。
这代表了他对新时代武学道路的思考。
这也是一个大实验。
万法门现有的武学，自然就是副本当中“银翼刺客”玩家们展现出来的那一种。万法门的武学，都是由极少数的算式、公式、算法延伸出来的。对于一个万法门的修士来说，一个算法，就能够在不同的情况下衍生出无穷无尽的武学，可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正常的修士，自然相信“没有最强的招式，只有使用招式的人”。
而机关人们所持有的矩阵式计算生出的“完美”武学，则是追求求锤百炼之下，通过进化算法一次次迭代而成的完美招式、完美应对。无数个机关人所组成的矩阵，共用一个数据库。而每一个机关人的斗战经验也是共通的。
在这个幻境当中，银翼刺客和机关人的斗战，实际上是修士们个人斗战经验的提升与机械武道公式的完美计算之间的相互促进。
当然，王崎并不觉得，机关人真的能够在武道上全面压倒人族修士。因为，在低成本的前提之下，机关人作为终端的能力是有限的，一个机关人的能力并不能无限制的往上提升。
但是，机械的“完美流”武学，却依旧有存在的意义。
首先，不喜欢武学、不习惯近战的修士客观上是存在的。而结合数据化修法的话，机关人的“完美流”武学也可以成为这些人的“武道插件”，让他们直接获得不弱的武道修为。
另外，这种“完美流”武学，也可以成为“机关人大军”的标配。
王崎在掌握了数据化修法这等操控虚拟世界之功法的前提之下，不使用外物，只靠本身，那就实在是太傻了。今法仙道强大的产能，能够给予王崎自身修为几百倍、几千倍的战斗力。
地球文明里，一个人的战力微不足道。但是在科学的伟力之下，在社会生产的作用之下，一个人一样可以获得自己本身力量几万倍的能力。
神州仙道也同样能够有这种能力。
外物的力量，就是王崎的战斗力。
若是给王崎足够强大的千机阁斗战机关，他现在就可以击杀圣帝尊。
而这种“完美流”武学，就是适合机关的。
当然，王崎真正满意的，却是那些“轮回者”的表现。
尤其是范中兴与吴祈两人的。
“范中兴这个家伙，思维很敏捷，这一次更是隐约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部分。若是以他的智商，应该可以看懂为了推广而出现的《虚实两相章》。”
这个家伙，应该可以测试出我功法的种种性能吧……
“另一方面，吴祈这家伙非常上道啊，居然专门兑换时间去修炼《玄君七章秘经》。”
在王崎的刻意安排之下，获得了玄君七章秘经真意传承的修士并不少。但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狠下心去兑换时间，特别修炼这一门特殊的功法。
这一门修法，对于王崎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因为这一门修法虽然是以元神法为基础、以神道法为借鉴，但是它最终的产物，却既不是“神灵”，也不是“元神”，更不是“元婴”，和妖族的“神通体”也没有任何关系。
已知的一切可以成为超凡入圣之“果”的东西，都与《玄君七章秘经》无关。
按照王崎最初的构想，《玄君七章秘经》修的就是“权限”，是自身在心网当中的“权限”。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么，《玄君七章秘经》可以作为“结果”的东西，应该就是依托于“信息”的……“ID”——一个身份识别码以及这个识别码代表的帐号。
修炼《玄君七章秘经》越是深入，自己在心魔玄网当中的权限也就越是强大，自己在心魔玄网当中的“账户”旗下，就会出现越来越严密的“算法”，拥有更多的“应用神通”。
修炼到极致，便可以无视肉身，将自己的全部意识都载入心魔玄网当中。修炼到最高境界，便是心魔不灭、“玄君”不死，还能够以心魔咒灵的形式“显圣”。
——按照王崎“心魔咒灵都是克苏鲁邪神”的设定，也算是微妙的符合了梗的出处。
如果用数据化修法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门完全“虚相”的修法。
而彻底开放的信息系统，也保证了绝对不会积累过多的运行错误，一切错误都会在允许范围之内修正——这也就达成了一种另类的负熵，香农熵始终为负，也就是“长生”。
可以说，王崎等若是用了区区几个小时，就创出了一种元婴法、元神法之外的“长生之法”，立了“旁门”之道。
只不过，这一个长生之法非常水罢了。它的适用范围非常狭窄，与其说是新的长生法，倒不如说是已有方法的劣化版。
只不过，对于对元神法没有深入思考、对元婴法没有深入认识、对数学没有一定水准的人来说，《玄君七章秘经》就是真正的高深修法。
而王崎之所以想要放出这个修法，便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几个猜想。
功法，就是与某一个身外之物进行交互的产物。
那么，交互之物不是真正的大天地，而是某一个强大实体，又会怎么样？
纯虚相劣化元神法和实相元婴法交杂的话，能不能修出结果？
“虚相”的阶段性之“果”，究竟存在什么意义？
还有，元婴是否是一种与“某种实体”进行交互的协议？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王崎很想搞清楚。
龙族的妖神之法，乃是专注于发掘自己肉身的可能性，今法仙道的元神法，则是根据物理规律，与天地宇宙的“协议”。它们都是以物质世界为对象的功法。但是，元婴法却不是的。
这也是元婴法威力上远远逊色于元神法、龙族修法的原因。
那么，是否元婴法本身主要是为了与某种神秘对象进行交互而存在，但是古法修全部练歪了，导致元婴法没有多少神异呢？
虽然王崎觉得，这个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无论是圣帝尊还是梅歌牧，都没有表现出元婴法特别强大的情况，他们作为仙人，不至于也练歪了。但是，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够完全排除。
所以，才有这一门修法的诞生。
“既然你这么刻苦的话，那我就成全你好了。在螺湮城副本里，我会给你很多机遇的。”
“还有，时感加速的功率或许会跟不上啊……既然你兑换了十年时间，那我就给你更快的速度好了……”
一只手，在虚空当中轻轻滑动。
……
吴祈虎躯一震，仿佛从一个可怕的梦境当中醒来。
“真是太可怕了……”
“真没想到，螺湮城底下，居然封印着一头‘六天故鬼’！而且，他居然是古老的四方四向之神当中的水之祖！”
吴祈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但是，这超频加速思考对魂魄带来的压力，却被他理解为了“六天故鬼”的神威造成的伤势。
他原本以为，螺湮城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级世界。在那十年的修炼期的最后，他忍不住破关而出，找那个世界的高手决战，却意外的牵扯进了一个连环任务。然后，又因为被轮回界主人的任务奖励所诱惑，他毫不犹豫的将任务继续了下去。
谁知道，这一深入，就牵扯出了螺湮城之下被封印着的六天故鬼！
这个六天故鬼，神名不能以人族语言读出，轮回界主人只是称呼它为“克苏鲁”。
那“弗坦”的恐怖怒吼，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那个章鱼头的形象，只是六天故鬼“水之祖”一梦的产物，水之祖的本体还在封印当中。但是，就是那个南柯一梦的投影，就险险毁灭了世界！
所幸，那个世界便是专门为了封印水之祖而出现的世界。水之祖一有解封的迹象，立刻就有大能出来阻止。
最先显身的，却是一个自号“黄衣之王”的六天故鬼。它便是风之祖，与水之祖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在黄衣之王的帮助之下，吴祈启动了仙道盟作为“封印看守者”的底牌——先天至宝“鸿蒙渔船”，击退了水之祖。
而《玄君七章秘经》当中的《天鬼降服卷》和《摄魔拘鬼箓》，就是玄子观黄衣王而领悟的。从黄衣王手中，吴祈居然获得了《玄君七章秘经》当中第三卷的内容！
而击败水之祖，轮回界主人给出了相当高的奖励，居然高达三万轮回点！
随后，吴祈自己学会了玄君七章秘经的第三卷之后，便将第三卷兑换给了轮回界主人，换取轮回点。第三卷的轮回点，加上击退水之祖的三万轮回点，便凑够了兑换卷二《尸鬼科仪卷》的点数。
现在，吴祈手中便已经拥有《玄君七章秘经》的前三卷！
卷一入道，卷二淬真、卷三卷四为法术，卷五为升仙之路。他距离登仙，已经走了一半了！
“现在，是时候去试一试我这十年积累起的力量了……”

第一百零四章 玄君七章秘经在“现实”
落尘剑宫大门前的阴阳石碑前，两个弟子正在激烈的交手当中。
落尘剑宫阖派剑修，两人交手自然也是比斗剑法的。剑光剑影交错之间，两人的身形不断的一触即分。剑器交击之声并不连绵、连贯，而是随着剑招想起。二者剑招相似相近，这剑器撞击居然隐有戒律，仿佛是乐曲一般。
吴祈的剑气散化，如雾如云，滚滚而来，又聚而不散、凝而不发，剑光灵动，在剑气云雾之间闪烁，仿若出入青冥。他那兼修神道之法而得以强化的精神，此时正外延出去，在莫名之处以第三者的角度俯看这一场斗剑。对方剑法当中的种种破绽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这就是外圣者赋予的窥破本源之能吗？”吴祈心中无悲无喜。明明是在斗剑，他明明已经将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剑术之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够分出心思来思考这件事，就是有余地。
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强大！
按照《玄君七章秘经》的记载，这就是神躯有成的象征，就是在自身之外构建了神圣之身，向着外圣的境界转化。
吴祈只听说过，寻常神道，必须收集香火信力，才能铸就神灵神躯。但是，《玄君七章秘经》乃是神道至高心法，师法外圣之绝学，故而并不需要收集香火信力。它核心要义就在于掠取六天故鬼乃至于诸般外圣的力量，代替香火之力，铸就自身神躯。
吴祈既没有修炼过正经的神道功法，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理论，自然看不出这个说法有多么荒谬。
而与他对垒的宋钟侨却感觉不到这种层次的事物。他向来觉得自己是落尘剑宫同辈弟子当中的顶梁柱。现在被一个之前籍籍无名的弟子超过，他感觉很不好！
心中一怒，便惹尘埃，便是违背了落尘剑宫《大自在拂心奥妙真解》的核心要义，片雪不染剑诀当中的种种妙用也差了一重。
旗鼓相当之人斗法，棋差一着便是落后万里。宋钟侨因为心中生出一丝本不应该有的阴霾，手上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吴祈没有放过这个错误。他手中长剑剑光跃起，如同灵蛇一般在半空中急掠、跳跃，灵巧的几个转折，就点中了宋钟侨手中长剑的护手。一股丰沛大力骤然爆发，血光一闪，宋钟侨虎口崩裂，竟是没法拿捏住长剑。
“哼，以为打掉了我的剑，就算安全了吗？”宋钟侨冷哼一声，没有握紧手中长剑，反而将之抛开。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往下抡。一时之间，他全身筋肉尽数迸发出精元力量，双手当中剑气喷薄，好似一环刀轮！
“睚眦，吞环！”
睚眦乃是龙科龙子属的生物，乃是地地道道的凶兽，性凶残，喜斗战、好杀戮。“睚眦吞环”一式，便是要集天下之杀伐、凶戾之气，化作一轮刀兵！
巨大龙影一闪而逝。仿佛能够自如遁地的巨龙突然扑出地面捕食。吴祈只觉得自己头顶上有一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仿佛要将他连大地一同吞下。而恶龙的獠牙，就是宋钟侨拳掌所化的刀轮！
眼中出现一闪而逝的幻象，就代表自己在气势上完全处于下风，竟被对方无形无质的武道意志所干涉，所影响。
“哼……”吴祈颇为不屑。明明就是出于下风，但是他依旧很冷静。在轮回世界当中，他见识过了水之祖那污秽、怪异、伟岸的分身，也见识过黄衣之王那穿越遥远星河彼岸的威能。区区金丹期的威势，还吓不倒他。
只见吴祈身形一转，浩瀚深邃，无所不容的剑气逆冲而上。这一次，他的剑气不再是如云如雾，飘渺迷幻，而是多出有容乃大的刚强，多出厚重，仿若大海的波涛，向着虚幻的龙口、向着宋钟侨的刀轮倒灌而去。
“水兮——纳垢！”
水无物不容，天下污秽都可以溶解于水中，被水洗涤。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水是清洁，是柔善。水本身就是沉降，是收敛，是藏污纳垢。
这就是在黄衣之王的指点下，吴祈与水之祖短暂交手当中所领悟到的。
睚眦乃是凶兽，“睚眦吞环”这一式划出的凶戾之意，正好被吴祈的纳垢之法所包容！
这一招“水兮纳垢”的如渊剑气与睚眦吞环的凶戾道器接触的瞬间就被激荡抵赖。“纳垢”的武道真意化作滔天巨浪，一下子打翻了刀轮，吞没它，将它化作被销融的龙兽骸骨！
然而，“水兮纳垢”的力量还不止于此。一时间，宋钟侨竟有一种凡人面对沧海的窒息之感、沉溺之感。他仿佛要被溺弊在这藏污纳垢之海里。在瓦解对方的护身罡气之后，吴祈的剑气一下子就化作细丝，刺入宋钟侨的周身穴窍，潜伏下来。
这一下，就算宋钟侨还有反击之力，也不敢都动了。现在他一动法力，穴窍内部潜伏的剑气怕是要被立刻引爆。
吴祈点点头：“宋师兄，承让了。”
他赶快转身离去，一次抑制自己心中的狂喜。
“成了……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我居然成功击败那个宋钟侨了！”
“直到二十天之前，我还远远不是这个宋钟侨的对手。但是，我现在居然能够击败他了！”
“那十年的兑换，真的是太值了！”
……
早在吴祈与宋钟侨分出胜负之后，王崎就已经预判了这一场比斗的输赢。
在他看来，吴祈赢不了才是怪事。
感谢古法修的秉性。在吴祈兑换的十年时光当中，有九年半是闭关过去的。这使得王崎可以将一套贴图用“九年半”，这也大大减小了对吴祈自身魂魄的负担。而剩下的半年，吴祈都在辗转各地，与“副本”当中的强者交战。
而那些强者的“IA”，不是人工编写，而是真人扮演。这些扮演者，有一部分是落尘剑宫的元婴期修士，还有一部分是今法仙道的真正强者。无论是哪一拨人，在武道上随便指点一点，就可以让吴祈受用不尽。
而最后一个月里，吴祈更是参与了“封印克苏鲁”的史诗级任务，直面了旧日支配者。
那些“六天故鬼”，虽然只是王崎虚构的产物，但是由于暗示术的效果，吴祈对它们的真实性深信不疑。而“水之祖”分身出现的刹那，贾维斯更是用神瘟咒法狠狠刺激了他的思维，让他的心神全面沉浸于负面情绪当中。而这一瞬间的极端负面心魔，被他当成外来的力量，模仿成了武道拳意！
在王崎的刻意引导下，“水兮纳垢”就这么诞生了。
另外，按照王崎的预想，《玄君七章秘经》的修行，就是在心网当中注册一个大V帐号。《玄君七章秘经》越是强大，他在心魔玄网当中的权限就越多。
刚才吴祈感受到的“实体”，自然就是心魔玄网当中，属于他的部分。在刚才，他还在使用心魔玄网增强自身的气质，增加计算力。
另外，王崎也感觉得到，他的招式，尤其是那一招“水兮纳垢”，是真的带动了心魔玄网的力量。
那最后一击，已经远远超过了吴祈应有的实力。这才是宋钟侨败北的原因。
“武道拳意就是一种强烈的暗示混合实实在在的、物理性的精元、法力之类的力量。因为他自己觉得‘水之祖真实不虚’‘水为纳垢之物’，所以才能够催生出相关的武道拳意……关键就在于个人的认知……”
“而人的思考，会不可避免的受到‘文化’的影响，反过来，文化也只是‘一群人’思维的沉淀……”
而王崎思考的时候，茹天弃则在他身边叹息：“现在剑宫弟子的压箱底手段居然不是剑术，真是……可悲。”
“管他呢。”王崎语气虽然不羁，但是站姿还是依足了礼数。现在的他，正规规矩矩的站立在茹天弃身旁。任谁看了现在的他，也只会觉得“夏离”真是个听话徒儿、孝顺徒儿。
但是，王崎语气却没有任何恭谨的意思。他脸上不动声色，问道：“记录好了吗？”
高阶修士感官的精度是不逊色于实验仪器的。但是，人的主观意愿总会让他们观察到的事物出现偏差。因此，修士直接感知到的物理现象，一般不能作为实验的核心数据。但是，作为佐证还是可以的。
而且，现在王崎想要知道的，也是“高阶古法修对《玄君七章秘经》的感知。”
茹天弃也知道王崎叫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他叫出一个玉简，没有多说什么。王崎接过玉简，用灵识一扫，大略看过了茹天弃的感知。这枚玉简承载了茹天弃刚刚观吴祈斗战时所发现的全部东西，在总的方面，这和王崎的感知一样，但是在细节方面，茹天弃远超王崎。很多晕住法力的细致地方，茹天弃都感觉到了。
王崎收好这一份数据，准备去和仪器采集数据做对比。

第一百零五章 离开
在收起茹天弃手中的玉简之后，微微躬身，口中却道：“我现在先离开一下。你们落尘剑宫就给我好好的炼丹、炼器，好好的‘培养人才’。再过些日子，这里的事完了，你们个个都奖励。懂？”
茹天弃有些愤怒：“我们体内的那些东西呢？”
王崎曾经给三大长老转述过关无极的下场，所以三大长老都明白，圣帝尊在自己体内种下的东西不是善茬，不好对付，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身死。
王崎虽然表情恭谨，口中却不耐烦了：“怎么，关无极那种解决办法你也要试？我又不是没有告诉你，现在夺下你体内寄生神灵的控制权，就会立刻引来圣帝尊的注视。关无极一个被强化了半步大乘，圣帝尊都能够随手捏死。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怎么的？”
见茹天弃还有疑惑，王崎不耐：“我说过了，只要你尽心尽力办事，我就不会要你性命。”
茹天弃神色一松，扔个王崎一个令牌：“这块令牌的权限非常高，拿着它假装出海就可以了。”
王崎点点头：“还是那句话，以后好好炼丹炼器，轮回世界和系统可全指着你们的炼丹师供应呢。另外……如果以后有什么奇怪的谣言引来了皇极裂天道……”一边说，王崎还一边掏出了几块玉石：“你就把这个交上去，明白吗？”
茹天弃吃了一惊，心中紧张：“你要干什么？”
王崎若是暴露了自己今法修的身份，圣帝尊非得毁了落尘剑宫不可！
“放心放心，不会是什么特别离谱的谣言。”王崎摆摆手：“总之，做好这件事就行了！”
抓过令牌之后，王崎转身就走。对于落尘剑宫这个经营已久的根据地，他是真的说放弃就放弃。
茹天弃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个小祖宗是真的走掉了。然后，他仰望穹顶，表情僵死，口中轻声骂道：“靠……”
——这家伙这一走，就卷走了落尘剑宫多少财物、多少丹药、多少法器？
——而且他自己用就算了，结果其中大部分，还是被用作去打赏给普通修士！
……
王崎走在大街上，表面上与常人无异。但是，他的周围却已经围了一层无形的力量。
这力量，就是以心魔咒力演化而出的“虚拟神国”，是王崎独有的“赛博空间”。
现在，心魔咒力已经在灵凰岛地下城传播。由于修士修为越高，因果越少，与社会的联系越淡，心魔大咒的传播也就越困难。另外，这个灵凰岛的人道系统，已经被圣帝尊整个异化，心魔大咒需要避开的关窍也有很多。因此，无上心魔咒那强大的传播性在这里大受限制。
但是，这里是落尘剑宫的周边，是他王崎活跃过的地方，因此在这一带，心魔咒力还是很浓厚的。
王崎故意“外泄”的一丝法力当中，就带有种种指令，能够被心魔大咒所理解的指令，心魔咒力根据王崎的指令，向着王崎这边汇聚，然后自动演化成虚拟神国。
这也是王崎敢在没有太初剑神阵庇护的前提条件下就和茹天弃那么讲话的原因之一。
王崎我法如一的本质，再加上心魔咒力那近似魂魄、污染一切的特性，组成了针对神道手段的最强防护。就算是寻常合体都没有这种程度的手段。
这也就是王崎敢离开落尘剑宫太初剑神阵覆盖范围的倚仗。现在的他，自己就能够构筑一个只能容纳一人范围的虚拟神国。
一边走，王崎还在一边思考。
“总而言之，《玄君七章秘经》这种纯虚相的修法，也可以视作数据化修法的一个重要方向吧。不同的是，它实质上是一种特殊规则下的元胞自动机中运行的程序。”
“这种元胞自动机可以与图灵机等价，通过特殊协议的话，它也可以完成与算器，与心网的交互。”
“而且，《玄君七章秘经》可以与其他任何修法共存。”
“我应该可以将这里的技术资料整理出来，然后让仙盟安排人做出一个不含‘恶意’与‘恶趣味’的版本……”
在思考当中，王崎自身的修法，也不自觉的向《玄君七章秘经》靠拢。他体内法力携带的指令也渐渐改变，能加能够驾驭心魔玄网的力量。
现在，心魔大咒记忆体对王崎的意义也在减弱。记忆体对于心魔玄网来说，是一个第零级的权限，但是在整个心网只有王崎一个正式用户的情况之下，这个权限有与没有也不存在很大差距。
不过，没有心魔大咒记忆体的情况之下，王崎是万万不敢直接接触心魔咒力的。就算他知道心魔咒力的炼化方法也不行。心魔咒力极端诡异，直接沾染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因此，在现阶段，心魔大咒记忆体对于王崎主要的作用还是“输出装置”或者说“显示器”。
没有心魔大咒记忆体，王崎就不能够感知到心魔玄网当中的信息。
但是，就算不能感知到心魔玄网的力量，也不妨碍王崎对它发出指令。
在思考当中，王崎走出了灵凰岛的地下城。然后，他抽出一支心魔大咒记忆体，轻轻挥动，一股心魔咒力降下，与心魔大咒记忆体对接。然后，王崎身边的虚拟神国再一次演化，很快就达到了最高阶的遮蔽效果。然后，王崎转作出海的样子，在近海转了一圈。在海面上，他不断的更改自己的法力气息，就连脸型也稍微修整了一下。
然后，他再一次进入了灵凰岛。
“这下，就没人会注意到我了……”解放了自身大多数力量的王崎低声道。
……
圣帝尊总觉得最近有一团阴霾在自己心中压着。他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神国出现了异常。
在现阶段，他神国炼化未竟全功，“神国”对他而言还是一个“外物”，他运转神国，总会有那么一丝不圆融的地方。另外，现阶段，“神国”也很容易被外来的种种事情所影响，不是特别稳定。
圣帝尊的炼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在这个阶段，一个精善神道的敌人，是有可能透过神国力量对他进行打击的。
不过，圣帝尊最终还是没有发觉自己神国当中存在什么异常。
“或许是我真的疑心生暗鬼了，或许是对方真的精善神道，做到手脚让我看不出来。”出于这样的想法，圣帝尊最近已经提高了警惕。可是没有想到，意外还是连续发生了。
首先，那个毫无消息的神秘外敌虎视眈眈。
然后，是关无极意外的狗急跳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门诡异修法，几声“伪帝天诛”，喊得灵凰岛人心浮动。
最后，落尘剑宫交流会，低阶修士神秘死亡。
他看了一眼前去探查的合体期修士，又看了看那个修士带回来的作为样本的尸身，语调淡漠：“贯虹，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贯虹——那个皇极裂天道法修额头上出现一丝汗珠。他跪下道：“禀帝尊，这些尸体，属下实在是探不出究竟……”
“废物。”圣帝尊摇摇头，走了下来。陶贯虹介绍道：“这些修士，大多是死于本门修法延伸的杀招，或者是自己修成的神通……”
圣帝尊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能够分神期、合体期都完全看不懂的手段……非是外道，就是谪仙。退一万步，也是此方凡间巅顶的力量。
有这个力量的，多半就是那个神秘的“敌人”吧？
只是，他为什么要特意去杀一群低阶修士呢？
这些低阶修士，甚至不是他布置的内容。
圣帝尊看着尸体，微微有些困惑。他将手按在尸体之上，仙人级数的灵识涌出，将尸身包裹。
探索完一具之后，又换了一具。
圣帝尊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凝重：“将所有尸体，送到谨身殿外！”
……
吴祈突然感觉眼前万事万物突然黑影重重。然后，只见白光一闪，吴祈第三次来到了轮回界当中。
还是上一次的那些队友。众人彼此打了个招呼。他们现在再怎么也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就算彼此之间再不喜欢，也必须好好相处。
利己不一定要损人，这道理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懂的。
见小队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信赖基础，吴祈思考了片刻，对着众人道：“诸位道友，上一次兑换时间修炼的时候，我得到了了不得的好处……”
肖继宗笑了两声：“我听说了。你最近打败了宋钟侨，对吧？”
雷宵宗和落尘剑宫关系不错，肖继宗知道这个消息，不足为奇。
吴祈点点头，将自己上一次的经历和盘托出，引得众人惊叹连连。范中兴惊叹道：“原来副本世界还有这等好处……”
这个时候，吴祈话锋一转，道：“上一次任务当中，我获得了黄衣之王的帮助，然后又得到了一桩宝物的线索。这一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希望诸位能够帮助我取得那件宝物。另外，这件宝物，以后我们几个可以共用……”

第一百零六章 某宝的雏形
现在灵凰岛上具体有多少轮回者，王崎也不好判断。现在这些岛上的轮回者，自然不只是他最初在落尘剑宫拉进来的那一批。
轮回者的数目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从广义上来看，将那些古法修拉入“轮回空间”的那个机制，就是一种特殊的“病毒”。它的作用，就是在人体之内形成一个自发的神通。这个神通并不是通过单一的神通法篆或者异化肉身，而是多个天应穴与数个分散的神通法篆之间的联系。
从管以上来说，这种“机制”也是一种神瘟咒。只要加上了自我复制的机能，就可以传播。
虽然严格上来说，“轮回系统”已经基本脱离了破坏性神瘟咒法的范畴，已经接近算器系统路秩，但是，它依旧是“神瘟咒法”。
——好吧，这么定义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在这一个领域里面，“病毒”确实比“主系统”诞生得更早。
天应穴乃无定穴，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事而异，每一个人能够炼化的天应穴都是不同的。但是，王崎却硬是依靠今法修千年来对人身的探索，摸索出了成熟的机制，可以在一个低阶修士不知觉的情况之下修开大致相似的天应穴。同样，他可以在他们体内原本的神通法篆群当中插入几个新的、微小的神通法篆。
这种离散式的结构大大的违背了古法的法术常理，所以一般的古法修也无从察觉。
不过，对于圣帝尊来说，这种手段就不能说毫无痕迹了。因此，王崎现在也不打算对圣帝尊动手。
也就是说，轮回者的数量，实际上是一个不断增加的数值。
随时都有可能多出一两个轮回者。
当然，轮回者也不是完全没有减损。
虽然王崎自己是需要更多的轮回者，好让自己与圣帝尊在最后一场博弈当中胜出。但是，轮回者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失的。这样就会显得不够真实。
当一个轮回者在轮回空间当中做出了超过王崎心理底线的事情后，王崎就会将这一场或者下一场任务的难度调高。
虽然这个“轮回世界”只不过是虚拟的“赛博空间”，但是那些轮回者是将之当成真实不虚的存在的。因此，他们在轮回世界当中的任何行为，王崎都是当做真实行为来看的。
这也在另一个方面，让轮回空间显得更加“真实”。
然后……
“现在又到了送东西的时间了……”王崎微微摇摇头，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搞的那个“兑换”机制。
他当初拉了各个门派的人进入轮回世界。这些人分散在七八个门派之中。他们若是兑换了丹药，又没有在轮回空间当中消耗掉，还得王崎再补上。
另外，这些弟子在轮回空间当中损坏的装备。消耗的丹药，也得王崎亲自收走。
如果一个弟子在回归之前兑换了丹药，然后又在回归的最后一刻吃掉了，那才是真的麻烦。他王崎还得将自己刚刚送出去的丹药收回来。
如果数目对不上，还有可能露馅。
“嗯，落尘剑宫的那一块的话，就让他们自己的长老去做……”王崎一边嘟囔着，一边汇聚心魔咒力，在自己身边构筑幻术层，然后也不使用遁光，而是手脚灵活的翻进了如意道门。
如意道门的最高战力乃是一个万古之前就活着的分神期大圆满。万载寿元对于分神期来说压力很大。如今这个老者已经显露颓势，垂垂老矣，就连监视门派的灵识都不是那么圆融自在。
王崎蹑手蹑脚的走到范中兴房屋旁边，然后操纵对方法力，激发对方的储物袋——这是从“系统流”实验当中获得的技巧，所有受了王崎法度的人，都免不了被王崎节制。
然后，王崎读取贾维斯的轮回界记录，从范中兴的储物袋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取走三枚洛血造化丸，又取走一剂用于淬炼兵器的毒药，倒了一滴在他的兵器上，又用真火一烧，再配合天歌行操纵化学键之能对兵器进行些微破坏，做出一副在斗战当中受损的样子。
“轻微受损啊……你可千万不要找‘轮回界主人’修复啊……”
王崎叹了口气，又如如法炮制，打开范中兴洞府附近其他沉睡的修士的储物袋——他们都是被范中兴感染成为轮回者的。
“下一家是武极天宗……还是有三个分神期的，而且都是正值壮年的，要小心一点。”王崎一边感叹自己果然劳碌命，一边往武极天宗赶去。
当然，他并不是很怕分神期强者。心魔咒力形成的反探测幻术层，不是分神期修士能够轻易发现的。无上心魔咒迥异于一般的心魔咒力，无色无相，最适合隐藏了。
还也得亏他当初谨慎，没有让梅思成找那些有合体期老怪物坐镇之大门派的弟子。不然，在合体期老怪物面前玩刺客信条，真的很危险。
武极天宗之后，就是无双剑宗，无双剑宗之后，还有心魔幻宗、心魔幻宗之后，则是神炎业莲宗……
按照贾维斯计算得出的“最短距离”，王崎得绕着灵凰岛地下城跑酷小半圈。
这还是他特意错开不同“副本”当中心理时间流速，控制那些弟子醒过来的顺序的原因。
只有副本结束，那些人完成“兑换”之后，他王崎才可以去调整“装备”和“药品”的多寡。
……
就在第三次轮回副本先后走向结束的同时，落尘剑宫地宫里，那些炼丹师炼器师耳边开始不断响起提示音。
“叮！您有一个新的订单！”
“九极宗，黄岩，订购，流洪剑，一柄……”
“叮！您有一个新的订单！”
“武极天宗，吕孟山，订购，壮骨神魄丹，五枚！”
这也王崎神瘟咒法的效果。
在哀叹声当中，这些人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器、炼丹。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补全王崎那儿送出去的存货。王崎送出去多少东西，他们就要炼出来多少东西。下一个十日开始前，王崎就会回来收走这些东西。
在哀叹声当中，这些平日里尊贵得不得了的炼丹师、炼器师，万般无奈的干起了苦力。
……
轮回广场上，范中兴看着手上的剑器，微微有些纠结。
“这种轻微损伤只牵涉材质，却是不损灵性，我到底要不要修补呢？”
“不过是普通重器，也就几百个轮回点罢了。”肖继宗笑道：“怎么，老范你还有舍不得的？”
吴祈则是问道：“那你那毒药需要补充吗？”
“毒药……这次虽然是靠着毒药才勉强杀死了那群异虫，但是我觉得轮回世界，碰到兽群种的概率不会很高……”范中兴一边说着从轮回界主人那里知道的概念，一边沉吟：“我想要兑换一个外道天才人物的笔记，那里面讲的东西很有意思。另外，我们还需要留下轮回点兑换时间修炼，还要陪吴祈去螺湮城副本所在的位面寻找无名奇碑、黄之文书，点数怕是紧张……”
“无名奇碑”和“黄之文书”，自然是王崎随口胡掐的梗。他想要增强吴祈这个玄君七章秘经修炼者的修炼进度，特意借黄衣王的手，点出某些好处的线索，并冠上“连环任务”的名字。
吴祈听得心中激动，连忙道：“定不负所望！”
“所以说，我这点数没什么舍不得的，关键是我这修法啊，需要时间领悟……”范中兴道：“我最近在搞外道的修行，觉得这些法门还是有点意思的，在此方天地，外道压倒正法还是有点道理的。”
范中兴这话放在灵凰岛，妥妥是要杀头的。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经历过《银翼刺客》轮回副本的，知晓轮回界主人对今法外道的态度。而且，轮回界主人的兑换当中，也不乏今法外道的兑换。所以在这里，他们对这个还是没有顾忌的。
陆泷成有些奇怪：“外道天才？”
“我们这个世界的……在轮回界主人那里，我们这个世界的评价似乎不低，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仅次于仙界。”范中兴道：“有一个叫做王崎的外道金丹……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过，确实是最近几年才蹿起来的一个天才人物。他写了一个笔记，讲的就是外道之中种种意境，玄思……”
“连本世界某一个人的笔记都有兑换……”陆泷成沉吟：“那岂不是能够兑换什么藏宝图，或者某一门派的阵图，或者圣帝尊的手札？”
范中兴摇摇头：“可没那么容易。圣帝尊的手札倒是有，就是极贵。然后，藏宝图一类的事物牵涉极重的因果，也不能兑换。”
——王崎自己也没有的东西，自然是要么定价超高，要么就是不能兑换。
范中兴还在继续纠结，自己到底是兑换手札和时间比较好，还是修补法器，补全毒药好。
就在这个时候，轮回界主人那庄严、恢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三次经历，已然深入轮回。下一次任务为死亡任务，请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数个不同的轮回小队，也听到了真阐子同样的声音。
“死亡任务非常特殊，因此，此次任务提供情报。”

第一百零七章 死亡任务的阴影
“死亡任务……特殊规则……”轮回广场之上，几人交换着眼神，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反常事物必有妖……”肖继宗皱眉：“这个死亡任务若真的是专门给我们情报，告诉我们会发生什么，这岂不是说……”
“会很难。”陆泷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银翼刺客副本世界的任务，已经让他们几个九死一生了，而这个死亡任务，说不定还要在这之上！
“可是，他就算是给我们时间准备，区区十日时间，又能准备个什么？”尘泰焕皱眉道。
吴祈色变道：“这分明就是逼着我们兑换时间修炼，去变强！”
范中兴微微摇头：“注意情报啊，注意情报……嘘！”
这个时候，轮回界出人才不徐不疾地说道：“近古末年，皇极裂天道与罗浮玄清宫火并，主世界仙道势力受损，神道方兴。后圣婴教多行不义，故步自封，又为外道所铲除。”
“天道轮回，一切因果，皆始于万年之前，皇庭仙宫之战。”
“死亡任务中，尔等需与其他轮回小队合作，保护罗浮玄清宫门人逃离。”
“下一场轮回任务，将送你们进入一万年前。你们将在皇极裂天道攻势开始前的一个时辰进入，任务时间为一昼夜。一昼夜后，若是保护对象未被皇极裂天道击杀，则算任务成功，结算奖励。”
“罗浮玄清宫每逃出一名外门弟子，奖励轮回点两千；逃出一名内门弟子，奖励轮回点五千；逃离一名嫡传弟子，奖励轮回点八千；逃离一名元婴执事，奖励轮回点一万；逃离一名分神期长老，奖励轮回点一万五千；逃离一名合体期太上长老，奖励轮回点两万；门主真阐子逃脱，奖励轮回点六万。”
“若是罗浮玄清宫无修士逃离、无传承流出，则全员抹杀。”
“六万……”吴祈身子一震，甚至开始幻想六万轮回点能够购买什么了。
《玄君七章秘经》前四卷都不算特别贵，但是后三卷，每一卷都是上一卷的数倍之上，第七卷更是需要整整五十万轮回点。他比谁都更渴望轮回点。
尘泰焕更加理智一些：“那些轮回点，恐怕不是我们可以拿的……”
——若是罗浮玄清宫全灭，则全员抹杀……哈哈哈哈哈，谁都知道，罗浮玄清宫早就被斩草除根，就只有一些跟罗浮玄清宫关系不大的凡人逃了出来？
——只要这一次任务和历史一样，他们就是个死！
——那一场斗战，连大乘期修士都有两名，他们这些连元婴都没有的低阶修士，无论去多少都是送菜！就这条件，还想扭转历史？
而与此同时，范中兴已经满脸惊恐：“喂喂喂……这……这不太对啊，按照这个情报，我们下一场轮回任务的地点岂不是……”
——一万年前？一万年前？
——这因果有些不对啊！
——我们要被送到一万年以前去了？
——这也是轮回界主人的手段？他到底是什么级数的仙人？
“你关注的点不对啊！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绝望的任务啊！”肖继宗快要疯了：“居然是这种任务……”
他对“回到一万年之前”的原理、后果都没有丝毫兴趣，他只知道，自己面对的状况很不一般。
历史上，有大乘修士、罗浮道主真阐子镇压罗浮玄清宫都全灭了，他们这些人又能怎么样？
“我想的话，其实事情也不一定有这么绝望？”范中兴这才收起思绪，实力分析一波：“诚如尘师弟所说，那六万奖励点不是我们拿的。可是，轮回界主人还是讲它列出来了。这是不是说明……还是有轮回小队可以达到那个水准的？”
“轮回小队……”陆泷成若有所思。
范中兴索性把话说开：“前次我们看到《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武极天宗的关无极关长老其实也是轮回者。也就是说，轮回世界其实是存在更加高级之修士的。轮回界主人说的‘合作’，兴许就是指这个。”
说了这一点之后，范中兴继续侃侃而谈。
“另外，对比其他任务，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既然这一场任务是发生在既定历史当中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提前收集情报，做出应对——万年之前，皇极裂天道灭罗浮玄清宫，对于皇极裂天道来说乃是光辉一战，值得宣扬，是以灵凰岛上还是有很多消息可以探听的。另外，一万年前的亲历者里，也有好几个还活着，我们可以去想办法询问……”
“最后，我们比一般的罗浮玄清宫弟子不同。我们其实可以一开始就打昏几个罗浮玄清宫的低阶弟子，然后抱着人直接跑……”
吴祈有些担忧：“这样子直接逃跑，会不会被罗浮道主遥遥一剑斩了？”
“上一代裂天道主还在那儿呢，罗浮道主不会分心在我们这些小人物身上的。”范中兴道。
现在，范中兴已经彻底成为了轮回小队的核心。
陆泷成做出商量的语气：“那么，接下来我们怎么兑换？”
范中兴沉吟片刻：“除了已经决定好要换功法的人兑换心仪功法的入门篇，其余人什么都别换，先兑换时间修炼，去螺湮城副本世界，历练一番，顺便磨砺一下彼此的配合。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增长小队实力的办法。
死亡任务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们什么都不顾了。
……
念完今天的台词之后，真阐子沉沉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不愿意有这种场景，怕触景生情？”王崎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懒散的躺在一株菩提树的枝叶当中。这是一株两年多年的老树，轻轻点化就可以成精的那一种。尽管不见阳光，也不妨碍它枝繁叶茂。王崎呆在这里，本身就够隐蔽了。
王崎现在正在如意道门，因为一些因素，正在等待某个时机。
真阐子摇摇头：“倒也不是……老夫在想一件事。”
“什么？”
“若是那个吴祈真个逆天，救出了大部分罗浮玄清宫弟子，你是不是真的能够拿出玄君七章秘经的全文？”
王崎哈哈一笑：“他会体会到什么叫做‘作者的恶意’的。”
比如说，他们去向副本NPC“罗浮道主真阐子”报信，十有八九会因为“危言耸听”“妖言惑众”而被打下天牢——“演员们”肯定特别配合王崎。就算他们真的能够凭着“人格魅力”煽动一大票人呼啦啦的逃跑，也会出现一队历史当中不存在的伏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开玩笑，玄君七章秘经王崎根本就没有编篡完全。这种纯虚的功法，只是一个概念，只有在反复实验当中，王崎才能确定数据化修法中纯虚相之法的道路。
在这之前，怎么能有轮回者凑够轮回点兑换？
真阐子怒道：“就是这里让老夫觉得异常不痛快的！念头不通达啊！嘿，明明一段子虚乌有的戏文，你小子却不许老夫硬是逆着打出去。有了先知先觉的记忆，老夫能够将当初灭我罗浮的皇极裂天道打成狗！”
——得，想着靠穿越弥补人生遗憾看起来还真是人类共有的性质，就连大乘期修士都不能免俗。
王崎摇摇头：“贴近历史，贴近历史懂不懂？要找代入感！”
“呵呵，代入感个屁……算了，我就这么帮你小子完成这个‘副本’，还好歹能够落个蜃戏，让后人记住我罗浮的历史……”真阐子感叹：“似你们今法‘外道’发展，说不定过几年就懒得记一万年前的事儿了。”
王崎这一次的副本，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东西。他早就委托冯落衣去做。仙盟专门立项，明面上的名义是“铭记历史，制作大型记录性质蜃戏《罗浮玄清宫》”，以真阐子的记忆为基础，配合上长于史学的修士、一干制作蜃戏的艺术家，共同创作出了新副本的美工。
真阐子又道：“你现在让他们接触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他们才经历两三次轮回，还不一定能够相信‘轮回界主人可以颠倒因果、逆乱时空’之类的。”
“谁让我们满打满算就只剩四个月时间，只够编排十二次轮回的？”
王崎耸耸肩。圣帝尊最近的动向越来越诡异。他有些怀疑，圣帝尊将要头大动作。而琼华会，就有可能是他要“做什么”的时机。
王崎必须在圣帝尊收网之前，将某个“饵食”撒出去。
“还有十天的时间，这十天的时间，可以让轮回者的人数进一步增多……”王崎的目光透过浓密职业，看向如意道门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垂垂老矣的分神期大圆满修士。
“用四天的时间，算计、降服一个分神期修士。然后接下来的四天，去找另外一个，最后两天，回落尘剑宫一趟做下一步安排……”
王崎就是这么打算的。

第一百零八章 望气，埋伏
凤凰台是禁城凤凰冢主塔的最高点，皇极裂天道的合体期修士郑文泰正在观摩整个地下城的“格局”。
他是文士，是以文入道的。他活了一万多年，也读了一万多年书。在圣婴教主宰神州之前留下的传世文章，他都看过。在阅读量上，不算是什么样的博学宏词之士、满腹经纶之贤，都不是他的对手。没办法，凡人的寿命和修士的寿命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而郑文泰的修法也算是别具一格，唤作《江山妖娆锦绣文章》。他提笔一挥，就能勾连人道正气，将文章当中的书卷气化作实实在在的神通。而他腹中那十万、百万卷的诗书，则给了他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而现在，他只差最后一步，养出自己的“神”，就算是大成了。
想要这一步，就需得将“圣人言”变成“吾之志”。
而现在，他正在观灵凰岛地下城那人道之力，来壮大胸中的“感动”，以求自身心中迸发出一点灵思，写出传天下的文章，就自己的精神烙印在人道之上，并借助整个人道的共鸣将自己推升到下一个高度。
但是，现在他的他，不知为何，却不能提笔。
用圣帝尊传授的“天子望气术”观整个灵凰岛地下城的人道力量，总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正法来说，现在明明就是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对于坚持正法的修士来说，明明看不到希望。但不知为何，在他的观望当中，整个灵凰岛却呈现一种蒸蒸日上的姿态，众生之力日益蒸腾，最后在穹顶之下，汇成了一团“金色”的“大势”。
除了“烈火烹油”四个字，这位稀世之文豪，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其他词汇，来赞美这一鼎盛之态。
“望气吗？”毫无征兆的，圣帝尊突然出现在凤凰台上。郑文泰身体一震，心神摇动，紧忙俯身拜见：“臣叩见帝尊！”
“嗯。”圣帝尊平淡的点点头，也不肯定，也不否定。他问道：“文泰，孤问你，孤的这一片将江山如何？”
一个小小的地下城，既不可能“江”，也不可能有“山”，一点点的水渠，称作“河”都是可笑的。这一片小城，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冠以“江山”“山河”一类代指“国”的名词。
但是，郑文泰却无比认真的回答道：“黄金之势，鼎盛之姿。臣曾观过神州大陆的气，那里的人道力量确实散乱不堪，色不过淡青，又哪里比得上本岛的黄金气运？”
“灵凰岛人虽少，势却足。帝尊今日虽转进小岛，困局一隅，但是本岛民生、人势却是更胜外道的广饶大地。帝尊若是能够从这人道当中参悟出什么红尘的道理，定能扫灭外道。”
圣帝尊表情微微皱起：“是吗……你下去吧……”
圣帝尊也抬头看着头顶上汇聚的人道之力，却并没有喜意。
郑文泰之所以会那么说，是限于他的见识。以他对人道的了解，他也就会那么多——或者说，圣帝尊故意只让他会那么多。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固然是会让人道之力呈现出鼎盛的声黄金之势，但是，人道之力，本质上也就是一种“力量”罢了。既然是“力量”，那么在力量更强的“强者”面前，就是任意搓揉的份。
神道力量与人数的关系是一个非线性的关系。千人教派汇聚的神道之力，远远超过百人教派的十倍。若是有千亿心智健全之民万众一心，那么集合起来的人道之力，就算是圣帝尊尚未转劫之时也不敢硬撄其锋。但是，灵凰岛不过是一个千万人级数的小群落罢了。
圣帝尊完全可以靠着自己的无上法力，将原本应随着缘起缘灭而涨落无定的人道力量固定起来，汇聚起来，捏造出这种“烈火烹油”的格局。
这种极端有序的人道状态，最适合“吸收”了。
外道不懂这一重道理，所以他们的人心就算再齐，也不可能呈现出这种传说当中地上神国才有的表现。
圣帝尊也望气。而人道之势在他眼中，又有不同。
郑文泰只能看到一片朦胧金黄，但是，圣帝尊可以看到全貌。
那是一个沉睡的巨人。祂的身子，仿佛就是“大道”所化，四肢五官，无不符合世人对“道”的想象。
恢弘又飘渺。
祂在沉睡。
这就是圣帝尊“神国”的另一个真面目，这是他在正在酝酿的身外身。这一头神灵苏醒的时刻，就是他炼化整个灵凰岛人道的刹那。
但是，圣帝尊却有一种担忧。他感觉。这个还在孕育的神是不会醒来的。
有“毒”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注入了这个神的肌体当中。无色无臭的毒正在蔓延。但是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在观摩当中，他翻手取出了一只宝珠。这颗珠子里面，封着一道很是玄妙的力量。这力量是他炼掉了所有落尘剑宫遇害者的尸体之后才得到的一点点东西。对于圣帝尊来说，这东西是如此脆弱，以至于他只要探出灵识接触这一缕力量，这一缕力量就会被摧毁。
一个人想要抚摸蚂蚁，就是这么困难。
他感觉，这一缕力量和自己神国当中肆虐的“毒”很相似。但是这个力量实在是太少了，他都没办法去确认。
——没有人见过的诡异血神、什么的死亡，还有这种诡异的力量……
“那个家伙的目的难道和我一样，也是想要炼化此方天地的人道吗……”
……
圣帝尊登顶凤凰台望气的时候，是王崎在如意道门潜伏的第二日。
王崎一共花了三天的时间，在为自己第四日的突袭做准备。在他的操控之下，无上心魔咒的传染速度突然增加，短短两日功夫，就感染了如意道门六成以上的修士。
与此同时，王崎也开始在如意道门核心区域的范围内，制造一个用于遮蔽圣帝尊感应的“虚拟神国”。这个虚拟区域必须足够大，足够强，不能轻易的被对手突围，更不能被分神期修士武道拳意一冲就各种运行错误，各种崩溃。
在王崎的指令下，心魔咒力迅速汇聚。
而在王崎的操控之下，这个奇妙的系统，也在发生着蜕变。
灵凰岛心魔玄网最初运行的源代码，有一部分是来自于神京心网。但是，更多的却是来自于王崎的功法，两相彼岸章。换句话说，它也算是王崎功法的延伸，能够运转王崎功法的“虚相”。
再到后来，同样是以王崎自身意识为蓝本的贾维斯入主其中，和王崎一起，构架了灵凰岛心魔玄网的框架。
而现在，这个心魔玄网又通过卫星法器与万仙幻境相连，而它现在最大的运行项目“轮回界”又让它具备了“赛博空间”的种种特点。
由于有许多人的使用，它还在不断的增强。每一个“用户”，也是它的一个“单元”。无论是“系统者”还是“轮回者”，都是它的力量源泉。这些普通人聚合在一起产生的力量若是用好了，就连高阶修士都得为之侧目。
到现在，用它布置幻术，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而王崎，也通过这个系统取得了不少宝贵的资料。
“范中兴，吴祈坐在的轮回小队真是上道啊，居然真的兑换了第二个‘十年’，去螺湮城副本世界修炼。现在，吴祈的《玄君七章秘经》已经有所成就了，其他几个人也称得上不凡。”
“范中兴已经初步开始窥得门道了。在现实世界，他确实不敢转变根基，将自己变成今法修，但是他的法力已经有转变的迹象了……原来如此，虚实两相章对一般修法的影响是这样的……”
“吴祈距离意识上传的太阴尸解蜕形篆还很有一段距离。但是，他现在也确确实实是建立了一个‘神’作为‘虚拟角色’……若是想要成就虚元神，还需要内外一体……”
“另外，其他六个轮回小队当中的几个《玄君七章秘经》《虚实两相章》修炼者，也分别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虚相功法的特性也可以体现出来了……”
在王崎分心多用的能力下，同时处理两种数据、同时推演两个功法，一点压力都没有。
而且冒着两个功法也不是完全不相干的。
对于王崎来说，虚相功法就是《两相彼岸章》的一部分。
王崎做出《玄君七章秘经》的初衷，只是想要实验一下一般人通过心网驾驭强大力量的可能性。而“虚相元神”的可能性，却让它有了更加强大的意义。
“如果说，元神是依照物理规则与天地自然沟通，那么，虚相元神就是通过协议与心魔玄网沟通。”
随着功法的推演，王崎愈发相信了自己的这个观点。
功法就是“技术”。
而一切技术手段，都是针对某一个“对象”的方法。
随着这两门功法的完善，王崎体内无数阴阳爻闪烁不定。阴阳变化当中，诸般算符一次次次排列重组。
——所谓的“程序”，就是让毫无智慧的东西理解人之命令的“中转”。
就算没有心魔大咒记忆体，王崎只需要透出自己的法力，就可以操控空气当中弥漫的力量。
因为，王崎的法力当中就带着“指令”。而心魔大咒内置的运行系统，则可以理解它。
或许常人看不出来，王崎身体周围，确实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第一百零九章 突袭
第四日，清晨，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如意道门内的那一株菩提树上坠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周围明明还有两三个扫撒童子在清扫灰尘，明明就有几个金丹期弟子走到这一株菩提树前打坐，来参悟性灵之妙。但是，就是没有人看到王崎。
对于王崎来说，VR虚拟现实都办得到，那么AR现实增强就更简单了吧。
在这些修士眼中，王崎所在的区域就被一层贴图覆盖了。他们看到的，其实是自身半秒钟之前看到的东西。
化为一团黑影的王崎，压低身体，顺着菩提树下的小径，冲上一道阶梯，快步冲向如意道门的核心区域。
若是有精善望气之法、可以察觉人道之力的人在此，或许可以惊讶的发现王崎的身体周围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人形虚影。
虚相元神，第一次应用实验，开始。
如意道门的核心区域地势略高，但也不过百级阶梯。王崎的身形一晃而过，在无人反应时，就已经站到了第八十七级阶梯上。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撞上了好几十重棉布构成的一面“墙”。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气势”。他们的精神，就是能比一般人更加直观的反应到物质层面。
王崎右掌轻扬，大象相波应机而发。被强迫显现出波性的物质化作利刃，为王崎扫除一条道路。但是，王崎也知道，自己在这一步就已经暴露了。
王崎踏上第八十九级阶梯时，一声利啸勃然而法：“贼子！好胆！”
“我胆功能一般。”王崎双手挥洒，大象相波功暂时改变了空气的物理性质，将这一声厉喝消弭于无形之中。但是这一个动作，也拖慢了王崎的脚步。在他右脚踏上第九十级阶梯时，两个身影已经从门中冲了出来。
通过落尘剑宫的情报，王崎已经知晓，这两个就是如意道门老古董“一心道人”的两个弟子。
一心道人乃是在罗浮玄清宫被破之前就丹碎婴成的老人。他身上还保留着许多神州大陆居民才的有的习惯。比如说，他依旧按照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轮转，度过自己的每一日，非常严谨的按照时辰、朝夕、早晚去打坐、练拳。
而这个时候，一般就是他和两个元婴期弟子讲道的时候。
王崎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冲上去，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将如意道门核心层一网打尽的机会。如意道门作为边缘门派，元婴期修士远远少于落尘剑宫。其中作为核心的也就五个人。而这里，就已经聚集了两人！
再加上门派最高战力一心道人，值了！
王崎的左脚踏上了第九十一级阶梯的时候，第一个元婴修士已经一拳递到王崎面前。王崎不闪不避，一拳正面相抵。两拳交错之间，两个人皆是身子一震。那个冲上来的元婴期修士脸上的潮红之色一闪而逝，立马倒飞出去。他只感觉自己这一招的劲力居然全数返还了回来，而且还返还道了自己每一块肌肉之上。他的整条手臂都有一种撕裂的感觉。
控矢诀，通过计算，逆转动量方向的奇异法术！
王崎上一次使用这一招，直接打散了一个海妖的全部肉身。不过那一次海妖是全力进攻，而且王崎还有诸多御流机关与月落琉璃辅助，才打出了那样霸道的效果。但现在，这一招击退一个元婴期修士也足够了！
而王崎则是觉得有一团凝练到极点的法力顺着自己拳头冲入自己体内，大肆破坏。这就是如意道门的“如意一气”。他不得不后退半步，左脚重重踩在第八十九级阶梯上以消去冲力。他这一跺，就有三级阶梯立刻粉碎。但是，他右脚轻轻一点，直接踏上九十三级阶梯。
然后，第二个元婴修士的拳头已经到了：“好贼子！吃我一拳！”
“难吃，不谢……”电光火石之间，王崎还有说烂话的余地。他双手飞快的挥舞，轻轻拍开对方的铁拳，用控矢诀辅助，将拳力改为上抬之势，与此同时进步转身，右肩狠狠撞在对方肩窝，封了对方的手太阴肺经，并法力将对方弹出去。
今法金丹约等于古法元婴。就算没有心魔玄网的辅助，没有任何外挂法器，王崎也可以正面硬撼元婴期修士。区区元婴期，还拦不下他的脚步。
不过，王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受。第二个元婴修士在对撞之时，同样冲着他打出一道如意之气。两道如意之气在他体内，却并不合流，而是相互纠缠，展现出一直可怕的繁复拓扑结构，搅得一团混乱。
王崎干脆运转天熵诀，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姿态，使两道如意之气趋向“平均”，剿灭了这外来法力。
正常情况下，王崎不会做此选择。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只见他周身灵光一闪，心魔玄网当中无数虚相灵犀融入他的身体，重新订立他体内法力流转的秩序。
“我的想法果然没有错……”
“果然，这也是一种负熵的形态……”
“一种次一等的长生道果也可以利用心魔玄网达成！”
在欣喜当中，王崎飞跨的向上冲去。与此同时，一个苍老但是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真如、真光，我来！”
当“来”字的字音刚落，王崎就已经踏过了最后一级阶梯，来到了一扇洞开的大门前。
一心道人就站在门后。他已经很老的。任谁都能看出，他已经走向了生命的末期，整张脸都像是晒干的橘子皮一般。但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一心道人现在还很困惑，他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幻术行家莫名其妙的冲击他的居所。更古怪的事，从刚才电光火石的交手中来看，这个家伙不过是元婴期的实力，又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冲击身为分神期大圆满的自己？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拿下来大刑伺候就是了。
他抬起了拳头，一拳挥出。
这一拳，不快，不妙，没有破空之声，没有凛凛威势。一切威力都收敛在拳头内部的。这就是如意道门的“如意一气”之妙用。将一切返复为最初一气，一气之中蕴含无穷威力。
这就是如意道门的修法的奥妙所在，有质无形，是谓“太素”！
《多宝如意一气混成法》，正是关联先天太素之道的绝强法门！
面对这一拳，王崎也放缓了自己的脚步。一心老道距离大门就只有五步。而这五步，就是王崎最后的蓄力阶段。
一步……
王崎体内法力飞快的运转。而他体内虚相灵犀，好像脱离了实相法力的束缚，组成一个自洽的实体，坐镇中央，镇压全体法力。无数指令发出，王崎体内法力改变其形态。然后，有白光生成。
两步……
只是一瞬间，白光就化作一层白色的战甲，覆盖在王崎的体表。
三步……
无数道螺旋状的光链从王崎背后眼神出去，盘作星河悬臂之装。天地灵气如同发了疯一般，向着王崎快速涌去。
一心道人也心知事情有变，提前结束了自己的蓄力，进身半步。
第四步，两人的拳头轰然撞在一起。
没有例行的声光效果。一切都在瞬间终结。王崎身上的白色灵光，身后拖曳着的螺旋全部崩溃。他感觉好像有七斤水银被灌入了自己的身体。剥离了大半“形”的变化，逼近最初的“太素”之质的如意混成一气冲入了王崎的身体。王崎感觉所有的力量都被绊住，自身法力完全运转不畅。过了三秒，血液才如同血崩一般，直接从王崎全身喷出。
仔细一看，他全身的皮肤都布满了裂痕，全部都是从内而外。
王崎挥拳的右手软塌塌的垂下，骨头也不知道断成了几截，根本使不上力气。
但是，王崎的表情却好像很开心。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不料却先吐出一口血。这就有些尴尬了。不过王崎还是吐尽了口里的淤血，笑道：“天择汰灵真光，专克肉身，对于你这种肉身衰老近朽的修士来说，不好受吧……”
一心老道退后两步，颤抖着捂住胸口，脸上死灰之色更重。天择天灵真光乃是“物竞天择”之意的神通，是专门只对肉身的，如同高高在上的天意，或者无情主宰一切的概率，专破一切弱点。在刚才那一击当中，他的脏腑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他跌坐在地，眼神之中却只有恐惧：“外道……”
天择神君乃是最早的外道人物，“天择汰灵真光”这一门神通对于绝大多数从两千年前活到现在的修士来说，就是心中的梦魇。
就连一心的两个弟子，那两个在灵凰岛出身的元婴期修士，都吓得颤了一下。只不过，这却让他们杀心更炽。
外道和正法，不共戴天！
孰料，王崎抢先一步，快速说道：“圣帝尊不会过来。想活命就和我谈一谈。”
最短的话，传达没有歧义的有效信息。
“活命”这两个字真的触动了一心道人的心弦。但是，他只是阻止了弟子，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反而冷笑道：“嚯，你现在倒是一个很好的筹码。不管是换个圣帝尊，还是作为人质……”

第一百一十章 直面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心道人的话，原本就是威胁。但是王崎闻言，却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吓得那两个元婴期修士还以为他又有什么手段，一时之间裹足不前。
然后，王崎就一直笑啊笑，笑啊笑。
直到以一心道人的好耐性都受不了这种狂笑，出言打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什么手段就一并使出来吧！”
王崎耸耸肩：“其实呢，我本来是没什么手段的。不过现在有了。”
王崎略带一些狂妄的莫名其妙之言，让在场的两位元婴都觉得有一些冷。
一心道人却冷笑：“死撑。”
一心道人是一个很老的人，就算是一些合体期修士，也未必比他长命。越老的人，往往越是惧怕死亡。所以，作为修士，他也格外怕死。
这也是王崎说出“活命”二字的时候，他立刻就决定住手的原因。
但是，他怕死，并不等于说他是傻子。他不会毫无理由的按照对方的步调来走，更不会在未掌握状况的局面下就和对手合作。
另一方面，他也是觉得，自己彻底制住了对方。
虽然对方用幻术掩护自己冲上来的时候，一心道人心中确实闪过了一丝恐惧。但是，很快他意识到，这个家伙的实力也就是正法元婴的层次——只是元婴期，仅仅是元婴期。
元婴期，就没什么好怕了。
虽然最后一击的时候，这个家伙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手段，但是这却让一心道人更加确定了，对方只有那一击的力量。
因为他一拳打灭对方体表覆盖着的护身法度时，他察觉到了，这个突击者只不过是外道金丹。
“能够在一击之内爆发出分神级数的实力，你确实了不起，外道金丹。但是莫要忘了，你现在体内还有我的如意混成一气。我感觉得到，你现在实际上已经动弹不得了，更别说动法杀人！”老人冷哼：“在你还没有炼化这一道法力之前，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
王崎却好整以暇地坐在地上，左手慢慢轻抚自己断掉的右臂。白色的命之炎想要从他掌心穴窍喷出，却又好像“燃料不足”似的后力不济。
“哎呀！居然真的不能啊！”王崎做作的感叹：“啧啧，得了一丝太素真形的意味，剥离后天之形，返先天之质，化作纯粹的力量冲击——按古法思路，是这么说的来着？等若是瓦解对方的法术，将对方强行拉入自己的领域……”
后面越说话声音越小，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小辈，收起你那令人厌恶的嘴脸！”真光道人冷哼一声，右手五指一张，呼啦啦的向王崎扇来。半空中，他的如意一气便凝成了一只大手，对准王崎狠狠拍下。
他刚刚被王崎正面一拳击退，自觉折了面子。外道金丹确实等同于正法元婴，但是那是建立在外道金丹强大术法的基础之上的。比拼根基、纯斗法力，他这个正法元婴理应在外道金丹之上才对！
这一击，也带了几分挟私报复的意味。
但是，突然之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心悸。仿佛无形之中，有一道纯由杀戮力量构成的匕首突然对着他胸口狠狠刺入，要灭杀他的一切生机。真光道人如同惊弓之鸟，身子一弓，仿若虾公一般往后一弹。
“武道真意？”一心道人眼中神光一闪。他虽然得了几分太素真形的意味，但是却未能将神魂也纳入这个范畴。所以，他的太素真形如意一气，也不能彻底锁住他人精神。
这种情况下，武道真意以及幻术这种更多依靠魂魄之力的法术还是使得出来的。
他若是能够将太初之“神”也封禁，那他就能问鼎大乘期了。
但随后他就笑了：“你的武道真意确实很强大。先天杀运？呵呵呵，可惜我却是知道的，外道轻意境。你使用武道拳意退敌，只能说明你的虚弱。”
他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小心的采用心灵暗斗之姿态，打击王崎的信心。
只可惜，这一番“心灵暗斗”也注定就是将媚眼抛给瞎子。王崎摇一摇头：“首先，我必须澄清几点。第一，我并不会什么武道拳意。严格上来说，我所展现出的武道真意，都是幻术产物；第二，现在施展幻术的也不是我；第三，你们现在最好不要乱说话，明白吗？”
早在筑基期，辰风就对王崎说过，武道真意实质上是混合精气的暗示术。王崎幻术修为当然远远不及辰风，但是，心魔大咒却可以在修士心境上狠狠钻一个口子，将暗示术直接打入对方心灵内部。这种放大效果下，什么武道真意都只是小菜。
思维也只是一种未被解明的算法，更何况暗示术？幻术之类的，贾维斯一样可以施展。而且，这可比虚拟现实简单很多倍。
就算王崎暂时动弹不得，也不是一般修士可以靠近的。
至于王崎什么时候下咒的？对于王崎这种毫无下限的家伙来说，斗法之中使用心魔大咒，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不要乱说话？”一心道人冷笑：“威胁我？你们外道这是要一举攻陷灵凰岛，所以来找内应了吗？”
与此同时，老者心中开始盘算：“嗯，其实灵凰岛被外道攻陷，也是不错的选择。圣帝尊态度不明，在他手下未必是好事……若是真的受了招降……”
王崎轻轻摇头：“乱说话是会死的，字面意义上。”看着自己面对三人依旧在冷笑，王崎摇摇头：“那就打个比方好了。比如说那边的……真光道长？”
他伸出手，指向一个元婴期：“魔皇之乱里，你曾经到过神州大陆，劫掠人口，并杀死没有作用的老者、无法生育之妇人千人以上——由于魔皇之乱，实际数目无可计数。另外，仙盟刚刚建立的时候，还有在西海杀死今法修、打翻渔船的记录。那么，问题来了——你的爸爸是谁？”
委屈前后毫无逻辑的言语让真光道人一时错愕，下意识的接口：“我的爸爸是……你问这个作甚？”
不待他反应过来，真光的脸上就出现了惊恐之色。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如意一气突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在他他内肆虐起来。一心道人发现了不对，但是他却是有伤在身，反应不及，最后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弟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死了。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真如道人胆寒。他愤怒地扬起拳头，喝到：“小畜生，我要杀了你！”
王崎一探：“说错话啦，出家人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王崎前半句还没说完，真如道人脸色也变了。一心道人心知有异，立刻跳起，镇压住自己弟子体内全部的力量。这一举动却牵动了他的伤势，让他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要叫骂，但是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说出某个特定的词句，就会死。而关键在于，你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设置的“禁语”究竟是什么！
针对真光道人的是“爸爸”一类，而真如是“杀”……这种禁语的设置，好像完全是随心所欲的！
王崎缓缓站起。一心道人惊骇地发觉，自己打入王崎体内的法力，突然就开始减弱。王崎的体内生出了一股绝强的吞噬之力，正在炼化他的太素真形如意一气！
他不知道，在纯粹数据的领域里，王崎的法力与另一个更加强大的系统正连接在一起。它们对着王崎的法力输入指令，绕过王崎的表层意识，直接收拢散乱的力量。
这就相当于有一个更强的高手在帮助王崎梳理自身！
“由于我本身的力量并不是元神，没有将肉身法力意识全部归拢在一个大系统之下，所以并不能衍生种种元神期的神异。但是，在整个心魔玄网都在为我输送‘信息’，帮助我处理法力操作项目的时候……我法力的运转已经有元神期的特征了？”
“这结果就相当于有一个元神期高手无时无刻在为我传功？还是说等于一个元神期修士在为我梳理法力？”
自己体验过虚相元神之后，王崎便自然有了。
“这就是虚相元神体现的方式？”
“那么虚拟仙人呢？就是意识上传，彻底化为系统的一部分？可若是这样的话，虚相功法的巅顶，和冯老师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区别？”
“虚拟现实不是文明的归宿，但是虚拟技术也应该是文明的重要部分。它通过信息，将整个社会联结起来，让社会运转效率更高。作为网管的虚拟仙人，也应该有自身的力量……”
王崎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面前有两个人在。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经过编译器的层层递进，心魔玄网将之判定为“停止”的信号。
随着这个指令，心魔玄网释放了更加复杂的指令。一心老道只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自家弟子体内法力的暴动却消失不见。
“现在可以谈一谈了吧？”
“哼。”一心道人冷哼一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咒？”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亡任务开始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一心道人也是极度不甘心。
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就这么败在一个金丹期手上。
今法仙道的历史，就只有两千年。一些老古董修炼的时间都远远不止两千年。灵凰岛上，至今还有今法崛起的旁观者。
一心道人甚至还清楚的记得，两千年前，最初的元神期修士只不过是正法元婴失败的结果——丹碎婴未成，侥幸不死，金丹精元散化全身，这是机缘巧合的产物，原本是不可复制的，也不比元婴更强。只是后来，一个圣婴教的小小金丹转投灵兽山，才将最初的元神法推广开来——那个人，就是现在的天择神君。
然后，元神、炼虚、涅槃的道路被确认，再然后，迥异于大乘的最高境界“逍遥”也出现了。而那个时候，逍遥修士也只是稳稳胜过两三个大乘期修士的联手。
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自元力上人入道之后，今法仙道日益强大。它不只是有高端修士越来越多，而且每一个境界的战斗力都变得越来越强。
但再如何，也不应该是外道金丹就能击败正法分神的地步！这不合天道！
“哦，大约是我们对拳的时候吧。”王崎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原本分神期呢，是不可能被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侵入的。但是，你过半的法力都用来攻击了，防守空虚。而且你两千年前见过天择汰灵真光，知道那是专门针对肉身的神通，所以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自己的法力。因为这样，我的咒术才能在你体内扎根。你那两个徒弟也是同理。”
“为什么来攻击我？为什么是如意道门？”一心道人又问道：“你们外道又有什么图谋？”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你们如意道门的修法施展起来动静很小，练到极致更是气势内敛，专以一气伤人，掩盖起来更加简单。”王崎指了指四周：“我用作遮蔽圣帝尊感知的手段其实挺脆弱的。如果换做是一个气势全部外显的分神期修士，说不定就会被圣帝尊逮着了。”
一心道人险些又吐出一口血。
在初步完成沟通之后，王崎这才用还能动的那一只手拍拍胸口：“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格外想念我包括月落琉璃在内的一众法器啊……打架还是会痛的，真是，这种事情要是也可以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了。”
无论是月落琉璃还是弥赠送的御流蝶群，都可以将王崎的力量推上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单从物质层面上看，远远胜过如今的心魔玄网。
如果月落琉璃在手，王崎反手就能劈了一心道人，又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就连控矢诀，也是以法力为基础的。这一法诀的基本原理和飞行术、身法类似，都是用灵力改变动能与势能。也就是说，越是庞大的动量，也就需要消耗更多的法力去干涉。王崎没有一拳打爆真光道人，也正是因为法力不济，不能够直接逆反对方身上全部的矢量。
不过，这一次亲自上阵，依旧让他有体验到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只是他的主观体验，不能作为理论的证据。但是，这主观体验却可以成为他灵感的来源。他可以设计新的实验，肯定或者否定自己的猜想。
而且，虚相元神确实也有虚相元神的好处。现在王崎法力总量并没有变得更加浑厚，但是性质却趋向更高阶段。
这对他日后成就实相元神好处多多。
而且王崎现在模拟的是天择双旋元神法，这个元神法结合他自身的命之炎神通，恢复能力与吸收能力都堪称逆天。对方打入他体内的太素真形如意一气，已经被他渐渐吸收，用作修补自身。
“理论上来讲，我现在就可以踏破天关，成就元神了。我的意识，早就已经在弥师姐那里锻炼过，在‘开放性’和‘与法力契合’这两个方面，我甚至比一般的元神期修士还要强，甚至是强很多倍。”
“但是，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完成适合‘两相彼岸章’的元神法，我的肉身也没有经过足够的打磨，还不能做到法力、魂魄、意识与肉身的统合，不能将一切都归于自身的生命当中。”
在思考当中，王崎身上的白色命炎渐渐燃起。随着虚拟元神指挥法力吞噬一心道人的力量，王崎的伤势也在渐渐好转。
——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正确的使用虚相元神法，他也不用亲自上阵，更不至于受伤。
——看起来，培养更多有水平的人，还是很重要的……
王崎感叹之后，才继续看向一心道人。一心道人叹了一声，道：“外道……你们今法修什么时候打过来？我们到时候需要做什么？”
王崎摆摆手指：“不不不，我不需要你们去做什么。我现在只需要你去做两件事。第一，六天之后呢，你去给我做一场梦，演一场戏。然后，现在，带我去心魔幻宗一趟。”
王崎的语气很平静。现在的他，似乎忘记了一剑很重要的事情。
就在刚才，他好像在刚正面的过程当中，独力战胜了分神期修士……
……
第二天，一心道人带着真和道人和王崎，以“交流”的名义来到了心魔幻宗。
大约四天之后，王崎看着力竭倒在自己面前口吐白沫的分神期修士、心魔幻宗宗主浣纱夫人，微微摇头：“为何要单用离线演算和我即时演算、离线演算双管齐下拼呢？除非你有和整个万仙幻境对拼幻术的能力，不然你没法和我比……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王崎依旧是在自己面前架了一层无上心魔咒咒力层，自身精神完全内敛，连灵识也不放出，不给对方幻力接触的机会。而他法力本质又强，运转之下，分神级数的幻术也只能稍稍干扰他的思考。浣纱夫人一直都是对着那一层咒力界层放幻术。
然后，那一层咒力层是和心魔玄网联接在一起的。
而心魔玄网，目前和是万仙幻境联网的。
在王崎巧妙的嫁接手法之下，这位分神期当中的幻术宗师，相当于是在对着整个万仙幻境放幻术的。
虽然神州是一直将万仙幻境当做互联网技术来用的，但是吧，神州的发展轨迹和地球不同，万仙幻境的根基也是幻术。因此，万仙幻境也可以视作覆盖了整个行星，甚至是整个太阳系的巨大幻术圈，一个史无前例的幻阵。
而这个“幻阵”的压阵之物，可是包括了若干卫星，至于阵眼，更是仙器级数的万仙真镜。
区区一个分神期修士和这种级别的幻阵比拼幻术，找死吗？
——尤其是王崎和万仙幻境管理层有关系，有后门，流量使用没有限制。
王崎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浣纱夫人已经吓傻的男宠道：“等你姘头醒来了，给她带个话，就说我只有一个要求。真的，只有一个。两天之后，帮我去演一出戏。另外，千万不要让她说出半个‘不’字，不然的话……后果我也不敢保证。”
王崎语气诚恳，一旁的一心道人和真和道人听得胆寒。
——这个妖妇的禁语，肯定就是“不”字了……不，不对，刚刚这小魔头说的是“半个不字”，按照这家伙疯癫的程度，指不定他就将所有“波”声、“卜”韵的字都利列为禁语。这个妖妇……可怜！可怜啊！
王崎掰着手指想了一下：“嗯。这个高级任务……应该足够了吧？”
……
憧憧黑影之后，白光一闪。吴祈等人再一次来到了轮回界中。
他很快就发现，这一次轮回和往日有很多不同。
首先，轮回广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不，是否能够称之为“天地”还很难说。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纯白，也没有地平线或者其他什么符合透视原理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判断哪一个点在上，哪一个点在下，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上下。
其次，这里也多了很多人。由于灵凰岛实在是太小，但凡是有点名气的修士，就都是彼此认识的。众人此时见面，大多都有一种“啊，原来你也是轮回者哦，好巧啊”“是啊，好巧”的尴尬感。
吴祈很快就确定，和自己一个小队的尘泰焕、肖继宗、陆泷成、范中兴都在一起。
“看起来，一个轮回小队的人都是在一起的？周围这些人，就是此次同盟的轮回小队了？”
他虽然不如范中兴，但是却是一直在思考的。
众人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彼此打招呼。一些同门但是不同队的人聚在一起，迅速的交换了情报。
很快，吴祈他们五人再一次凑到一起。
吴祈低声道：“我注意到了，所有轮回小队里，都有至少一人是经历过三次死亡任务的。也就是说，这就是轮回界主人的标准。队伍当中，只要有一人经历过三次轮回，就判定整个小队都要经历死亡任务……”
陆泷成则是更加直接，道：“这一次任务，我们要不要和其他小队合作？”

第一百一十二章 高阶小队，死亡任务
要不要联合？
这个问题可谓是一个关键性问题。首先，轮回界主人不是善茬，他的试炼是真的会死人的。虽然这一次说的死亡任务，是大家一起救人，可谁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但凡存了一丝竞争的意思，这个“联合”，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其次，周围的这些轮回小队队员是个什么心思也说不准。虽说轮回世界摆明了是生死试练，但是吴祈这种将之当做机缘的修士也不少。要是有人将轮回世界当做实际最大的底牌，起来杀人灭口的心思，那就不好了。
范中兴摇摇头：“你们有看到那一支传说当中的高级轮回者小队了吗？”
其他四人摇了摇头。
范中兴道：“这个时候不要急着表态。是不是联合，这种事情就是看关键的那高级轮回小队——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一众金丹期修士都在那里嘀嘀咕咕，谁也不肯表态，都不愿做那个出头之人。很快，轮回界主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此次任务为阵营对抗任务，擅自杀死本阵营者，扣除三千轮回点。”
“本次对抗，会有敌对阵营的轮回小队出现。杀死敌对轮回小队的队员一人，奖励轮回点一千。被敌对阵营轮回者杀死一人，本阵营所有修士扣除轮回点一千。”
“本方轮回者阵营为——罗浮玄清宫。敌方轮回者阵营为——皇极裂天道。”
“本方杀死皇极裂天道生灵，视被杀者与杀人者修为差距，奖励不等积分。”
“主线任务一：保护罗浮玄清宫门人逃离。你们将在皇极裂天道攻势开始前的一个时辰进入，任务时间为一昼夜。一昼夜后，若是保护对象未被皇极裂天道击杀，则算任务成功，结算奖励。”
“罗浮玄清宫每逃出一名外门弟子，奖励轮回点两千；逃出一名内门弟子，奖励轮回点五千；逃离一名嫡传弟子，奖励轮回点八千；逃离一名元婴执事，奖励轮回点一万；逃离一名分神期长老，奖励轮回点一万五千；逃离一名合体期太上长老，奖励轮回点两万；门主真阐子逃脱，奖励轮回点六万。”
“若是罗浮玄清宫无修士逃离，则全员抹杀。”
“主线任务二：保护罗浮玄清宫传承不绝。若是《大罗混沌天经》《阴阳混洞凌霄录》《赤鼎上玄三洞功》三部功法当中任何一部流传到后世，为后世修士所修行，则算任务完成，结算轮回点，每有一本流传，奖励轮回点一千五百。三部全部流传下去，奖励轮回点五千。”
“若是罗浮玄清宫无修法传世，则全员抹杀。”
冗长的规则，比上一次听到的更加详细。但是，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却让范中兴变了脸色：“敌对阵营的修士……要糟……”
陆泷成奇道：“什么‘要糟’？”
“敌对阵营啊……”范中兴苦笑：“咱们正法修士的敌人，还能有谁？这个‘敌对阵营’，不是妖族，便是外道。”
“而妖族……啧，妖族里面找出一个身负传承的都难。若是有妖族成为轮回者，那么它必然会获得传承，成为妖族当中有数的强者。但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听说多少妖族获得来历不明、闻所未闻的传承。尤其是《吞世战犬真法》《死冥卫道经》这一类，所以……”
吴祈也变了脸色：“只能是外道吗？”
现在的外道在这些低阶修士眼中，形象非常微妙。他们所有人都嫉妒外道的力量，但是又鄙夷外道放弃成仙的做派。总得来说，就是一种既敬畏又轻视的态度。
至少，他们知道，一个外道金丹，可以碾压十几二十个正法金丹。
原本他们就是加入弱势的一面，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众神秘莫测的外道轮回者……
范中兴却振奋道：“这样一来，反倒可以说明我们的任务，也许没有想象当中那么艰难。”
肖继宗皱眉：“可是，历史上罗浮玄清宫可是被灭了的啊！”
范中兴摇摇头：“换个思路啊！历史上罗浮玄清宫是被皇极裂天道斩草除根，但是轮回界主人给我们的任务不是反败为胜，而是保护一些低阶弟子一昼夜，这里面就有很大的周旋余地。就算那一昼夜的最后一刹那，我们是被封印在皇极裂天道的困人法宝里度过的，只要我们保护的人还没有死，我们就会被轮回界主人拉回来。”
吴祈摇摇头：“那主线任务二就没法完成了啊，我们至少也得救出一两个罗浮玄清宫修士，保护他们脱离险境才对。”
范中兴自信地笑道：“换个角度想一想。轮回界主人明言，我们是回到了一万年前，也就是说……后世修士，不就在这儿吗？我们自己将罗浮玄清宫的传承带回一万年以后，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尘泰焕惊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是剑修，向来直来直去。这里面的弯弯绕，不是他可以弄明白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主线任务二的奖励这么低。明明是保护直指长生的天阶功法，但是获得的奖励还没有保护一个外门弟子多——因为轮回界主人默许了我们将功法带回一万年之后。第二个任务，功法本身就是奖励！”
“有道理！”周围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喝彩。
范中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更没有传音入密，因为他就是想要让人知道他的推测。他索性将话说开：“这一次任务是阵营对抗任务，而且我们一开始就在相对弱势的罗浮玄清宫那一方，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而且这一次，大家是一个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状态，所以我们最好一起行动。”
周围有人说道：“范兄一向足智多谋，我们也是极佩服的。但是，若是想要服众，那还请范兄拿出一点手段，让我们见识见识。”
另一人接腔：“大家都是轮回者，肯定在主世界是有所保留了。现在，咱们是谁也不知道谁的本事，没法信彼此。”
范中兴点点头：“可以。”
只见他将手一招，掌中如意一气衍生出阴阳变化，然后在幻化出诸般符篆。这些强大符篆围绕范中兴旋转数匝，然后狠狠一撞，撞到他手上，组成一杆大旗的样子。
“太素云界真形宝旗！”有识货之人惊叹：“这……这可是元婴期都未必能够掌握的法术啊！”
太素云界真形宝旗，《多宝如意一气混成法》的绝强神通。
《多宝如意一气混成法》号称“多宝”，便是因为它能够在修炼到高级阶段是，获得“如意百变多宝神通”，如意一气可以借形拟物，幻化千万宝物。
而太素云界真形宝旗，则是“多宝百变”当中最强的一变，能够直接刷出先天太素之气，可以将世间绝大多数神通直接打得返复先天、有质无形。
简单来说，这一道神通，就是术修的克星。
当然，那也得看是什么“术”了。此法想要硬撼寂灭焚天掌，还不够格，也抵不住缥缈无定云剑。
范中兴谈起自己这一道法术，有些得意：“呵呵呵，我也是侥幸，从一本外道修士的笔记本当中悟出了许多外道的道理，然后才借助外道的‘万象卦文’重构了这一神通……”
范中兴介绍自己神通的时候，周围浓郁得让人看不清五指的白雾飞快的退去。熟悉轮回界主人做派的人都知道，白雾散去之后，他们就会身处在一万年前的某个地方。
范中兴正想组织众人说一下自己的真正的修法，好让众人在关键时候有一个配合。就在这时，一个无悲无喜的苍老声音响起：“好哇，好哇，原来如意道门的得意弟子，暗地里也是个修行外道的……”
范中兴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颤，情不自禁的转过身，对着身后跪下，喊道：“太……太师父……”
范中兴的授业恩师是如意道门的真云道长。真云道长同样也是一心老道的弟子。
众人转过身去，这才发现，他们身后原来一直有四个人在，只是这四个人修为太高，他他们无法察觉。
这下子，尴尬的气氛越来越重了。
“宗主……”
“三长老……大长老……”
从浓雾之中显出身形的，正是落尘剑宫太上长老梅思成、茹天弃、如意道门前代宗主一心老道、心魔幻宗宗主浣纱夫人四人。
茹天弃依旧是僵尸脸。他扫了扫上下，道：“这就是这一次在死亡任务当中归我们调遣的低阶修士吗？居然还有这么多是我们宗门的晚辈……不好叫罗浮玄清宫的将他们都杀掉，来减少我们被拖累的可能啊。”
这句预定的台词，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这位分神期修士，好像对这一套很熟悉啊……
范中兴正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吴祈则冷静的分析：“看三长老这个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处理同一阵营低阶修士’的事情了——从轮回界主人的规矩来看，这种事确实是可行的，更是合理的。他们做过不止一次。”
“果然，高阶轮回者是存在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说戏戏说，罗浮仙宫
“‘哎呀，前辈，这么巧，你也是轮回者’‘是啊，这么巧’……啧啧啧，这种‘宗门多少事，尽付尴尬中’的窘境，实在是太……太好笑了！”
幻境之中王崎笑得直打跌。周围的人很快就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王崎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而这些人和自己不一样，并没有这种全知视角，可以看到幻境当中的每一个细节。
于是，他站起来，清清嗓子，道：“诸位前辈！今日我叫你们来的目的，诸位想必也很清楚。这位……”他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真阐子“是我小时候捡到的一个戒指老爷爷。他就是旧时代最后一个大乘期修士，真阐子。这位戒指老爷爷身残志坚——噗，抱歉，明明没有身体了，是我不严谨。吭吭。他明明没有身体了，依旧坚持做杂工，自愿充当实证生灵，攒够了复活身体的功值。这还不算完。最近，他又攒出一笔钱，就是为了拍这一部蜃戏，展现罗浮玄清宫最后的辉煌，让自身被铭记——尤其是他被人打成狗的样子。励不励志？”
王崎每多说一句话，真阐子的脸就更黑一些。此时，他已经显化出了身形，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老者。
而周围，则有一大群或身穿罗浮玄清宫道袍、或身穿皇极裂天道官服衮服的虚拟形象——自然，里面都是有今法元神修士在扮演。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罗浮玄清宫的主殿“中神宫”。
王崎嘴里跑火车，已经越来越离谱。现在，他已经说到“真阐子道友这种为艺术献身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所以，我们应该配合好他，演好这场戏！今天，我们都是罗浮玄清宫人！”
更可怕的是，好像有不少元神宗师都很吃这一套，甚至还有些人已经默默洒下同情之泪，开始用鼓励的眼神看向真阐子了。
有那么一瞬间，真阐子只觉得心累。
有一个知晓这一场戏真实目的的暗部元神宗师低声道：“老先生，心里不好受吧……”
真阐子难过的点点头：“嗯，就算是幻境我也不能暴揍皇极裂天道……”
这位暗部宗师顿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喂了狗。真阐子咧嘴一笑：“若是连这一点都无法看开，那老夫也算枉度过万年了。”
“额，这个……好像是老先生您被人打死的一幕吧？而且，王崎这家伙……是打算拿您祖传的功法去当诱饵吧……”
真阐子语气轻松：“就算我觉得不痛快，我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
“您心真大……看这自己再被别人打死一次……”
“几年之前老夫就明白了，心不大的人迟早会疯——尤其是在你们这些人开创的时代……”
这个时候，王崎已经伸手招呼：“喂，老头，过来，给这些家伙说说戏！记住，我们这是历史正剧！要严肃！”
“这儿就你这小子一个不严肃的东西，其他物什都足够庄严。”真阐子摇摇头，将王崎赶开：“你自个儿找个地方逛逛吧。”
——嘿，这当了导演就一把将制片推开的丑恶嘴脸！
王崎失笑，背着手自个到周围转悠去了。
这里虽然只是幻境，但是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真实，完美还原了当年罗浮玄清宫的景象，倒也有几分观赏的价值。
真阐子则根据自己记忆，仔细地说明当年罗浮玄清宫毁灭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
浓雾散去之后，古法修众人全部出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当中。这间房间看起来好像是某一座塔的某一层，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三百多人。这间房间呈一个正十六边形，无门无窗，全靠天花板上几颗明珠照明。
而此时，一股诡异的尴尬感正弥漫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内。
“嗯……”范中兴依旧跪在地上。而另一面，一心老道正恨铁不成钢的教训自家弟子：“如意一气关联的乃是先天太素之道，太素者，有质而无形！你刚才那一套法篆，是硬要分出阴阳之形，再组合成形形色色之神通！你用这个法篆是要练什么？太极吗？”
“太极”乃是先天五太当中的最后一道，乃是天地已成，有形有质之相。太极之属，最基本的“形”之变化便是“阴阳”二字。
范中兴不敢顶嘴，只是小声道：“先天太极之道，好歹也是先天五太之一，与先天太素之道齐名……”
一心老道气不过，凝聚掌力，几欲毙了这宗门叛徒。但是，茹天弃拦住了他：“莫要冲动，这里可是轮回世界……”
茹天弃这句话落到一心老道耳中，自然就是“我们性命还在别人手中捏着”。他们落尘剑宫的人知晓王崎培养这些轮回者，定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乱杀人，说不定就要被记恨上。而落到那些低阶弟子耳中，这却成了“不要杀己方之人，以免扣分。”
吴祈感叹：“果然经验丰富……”
一心老道愤愤不平的住了手。他本质上并非是这么冲动的人。只不过，前些日子他被一个金丹期修士击败，被破了大半辈子的坚持与骄傲，又被心魔大咒入侵，心中执念放大，心魔放大，所以才有了那般恶念。在茹天弃的暗示下，他总算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了。
——这些小兔崽子，都不知道自己视若性命的东西，其实全都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饵啊……
一心老道摇摇头，平息了怒火。他对范中兴道：“起来吧。人各有志，老道我也不强求。我一直视你作宗门下任接掌者，一时气急。其实在这轮回世界，莫说修外道了，就算是修魔道又怎样？现在外道气运正强，气势滔天，你投过去也是有个好出身……只是你以后莫要忘了如意道门就好……”
范中兴不知晓一向严厉而顽固的师祖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但还是叩首道：“谢太师父……”
范中兴很快就回到人群当中。
这个时候，一些宗门弟子有意无意的向着自己宗门的长老靠拢，如意道门、心魔幻宗、落尘剑宫的弟子隐隐都有脱离轮回小队的意思。这让雷宵宗、武极天宗、无双剑宗等其他几个宗门的轮回者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人心都不齐了。”肖继宗很是不满。
此时，范中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这也不是坏事。至少这些宗门长老的号召力不弱，能够将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凝成一股绳。”
陆泷成说话阴阳怪气：“怕就怕那些长老就拿我们这些非是他们宗门的轮回者当炮灰。”
范中兴摇摇头：“这倒不必担心。若是他们真的在乎自己宗门弟子的性命，就一定不会让自己宗门弟子的队友去冒险——失去队友的轮回者，很难闯过轮回界主人的一次次试炼。”
范中兴的这话，倒是让不少人安心下来。
这个时候，梅思成开口道：“那个如意道门的小辈，是叫范中兴是吗？我看你也有些智计。过来，说一说你对这个局面的看法吧。”
范忠信快步走过去，态度不卑不亢，将自己对破局之法的见解说了一遍，和刚才大同小异。这让梅思成有些诧异：“咦？为何我们这些分神期修士行动的方略和你们这些金丹期修士是一样？”
范中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实际上，我以为这一次会出现合体期轮回者。也只有合体期轮回者，才真正有资格撬动罗浮道主与裂天道主这两位大乘期修士的战斗。现在看来，这一次任务对于几位前辈也是死亡任务吧？既然是死亡任务，那我便认为，还是要以安全为上。”
“虽然死亡任务的种种规则，看似是轮回界主人让我们刷分的。可是，这死亡任务，也远比一般任务要危险得多。”
梅思成点点头，转过头来去和其他几位分神期修士商量。虽然他们是答应要配合王崎演戏，但是，谁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为了“贵在真实”而让他们几个“跪在真实”？所以，自己这些人，也应该尽可能远离那些会被高阶修士战斗波及的区域。
所以，及时打昏一个人，然后带出去，就成为众人首选的计划。
就在几个分神期修士定计的时候，吴祈突然叫道：“墙上……你们快看墙上！”
这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十六面墙，每一面墙上都有繁复壁画，似云图，似龙纹。而十六面强跟前，各有两派书架。每两排书架之后，又是一张长桌。这里好像就是一个封闭的书斋。
但是，仔细移开，不难发现，那十六面墙上的云纹，都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好像能够将人的魂儿都吸进去一般。
这分明就是真意传承的效果。有人以强大意境，无上功力，硬是将一门功法的种种真意，通过云纹的转折表现了出来。
“这难道是……”浣纱夫人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她隐约听说过罗浮玄清宫的旧事。
“这是……《阴阳混洞凌霄录》的真意传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罗浮传承
罗浮玄清宫历史悠久，自仙人传法时就在，数万年传承不绝。虽然中古之时其光芒被争鸣诸子掩盖，但是却始终存在。它乃是影响了整个人族历史走向的门派。就算于万古之前覆灭，它的威名也流传至今。
这一点上，其实皇极裂天道也是一样。皇极裂天道原本传承自上古圣皇建立的三皇道，而上古圣皇又是“仙人”的弟子——龙族古皇出手提升的第一批人族，所以很难找出一个门派，能够和这两个门派比拼底蕴。
而有一些小道消息，在罗浮玄清宫尚在的时候，自然不能乱说。但是罗浮玄清宫覆灭之后，这些曾经是“绝密”的消息，就只能作为掌故、谈资了。
有一些掌故，甚至还是当年毁灭罗浮玄清宫的皇极裂天道修士自己放出去的——作为他们耀武扬威的资本。
这些掌故当中，就包含了关于罗浮玄清宫当年三大传承的消息。
浣纱夫人是魔女，自然有的是途径听说这一段消息。心魔幻宗乃是专攻幻术、心机的魔道宗门，情报自然不差。
浣纱夫人自然知道许多关于罗浮玄清宫三大传承的事情。
“罗附近玄清宫三大传承当中，《阴阳混洞凌霄录》便是被刻录在壁画之上……这壁画不只是以画阐意，更有罗浮玄清宫历代强者精神遗留……”浣纱夫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种真意传承叠真意传承的事情，在古法宗门当中有不少。前人留下的真意传承，用一次便弱一次。若是后人青出于蓝，则有资格将自己对这一门传承的理解化作真意，叠加在前辈的烙印之上，让传承用不断绝。
罗浮玄清宫可谓是巅顶门派，有资格加固真意传承的，就是大乘修士。换句话说，这玉璧之上，有可能留有数位大乘期修士的精神！
若是她浣纱夫人能够吸收了这传承真意，并将之炼化，不仅可以得到《阴阳混洞凌霄录》这一门罗浮玄清宫的绝世功法，更有数位大乘期修士对功法的理解！
可很快，她就想起来了，这里只是幻境。
她没有体验过王崎的“系统流”，不知道在这里得到的修为是可以带出去的，更不知道这里的《阴阳混洞凌霄录》是真的——只要王崎愿意给。
分神期当中资历最浅的茹天弃露出好奇的目光，其他低阶修士也表示不懂。
浣纱夫人解释道：“这十六面石壁，就是《阴阳混洞凌霄录》的传承了。若是传说不假，这十六面石壁，每一面上面都可以衍生出一种玄奇武功。而这十六种武功，按照任意顺序修炼，最终都可以修成《阴阳混洞凌霄录》。”
“十六门绝强武功？”这下子，诸多修士再也坐不住，纷纷冲到石壁面前，感悟真意。
由于“任务”的要求是一定要罗浮玄清宫的修法传下去，所以这些分神期也没有阻止自家弟子学习别派功法。再者，罗浮玄清宫的功法，本质上是远远超过他们自身的传承的。这种学习，没有坏处。
茹天弃倒是出于慎重考虑，自己也去吸收了一下真意传承。但是这一下，他却有些发愣。
“这个……”
——这个功法，不就是王崎之前给他的那一块玉石当中的几种功法之一吗？
看到茹天弃面色有异，另外三个分神期修士也看了过来。茹天弃摇摇头，然后对着梅思成做了一个“有蹊跷”的手势。
浣纱夫人有深究的意思。但是落尘剑宫两人态度甚是坚决，她也问不出什么。一心老道道：“浣纱道友，另外两门绝世功法现在又在哪里？”
浣纱夫人道：“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里就是罗浮玄清宫‘九宫十二阁’中嫏嬛阁的第五层了，就是存在《阴阳混洞凌霄录》和《赤鼎上玄三洞功》的地方。仙道之中盛传，阴阳混洞凌霄录以石壁为本体，而赤鼎上玄三洞功则是刻录于书本当中。”
“书本？”
梅思成扫过周围十六排书架：“可是其中的某一本？抑或是全部？”
浣纱夫人道：“全部。根据皇极裂天道某一前辈的说法，这里的书，单看一本的话，也就是一门简单法术。十六排书架上，也只有十二万九千六百门法术。但是，不拘你以何种顺序学完这十二万九千六百种法术，《赤鼎上玄三洞功》的真意就会自然显现。”
一心老道皱眉：“难道说，真意传承是散在每一本书里面的？”
因为真意传承被分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份，所以只有当看完了所有书本，才能够感悟到？
浣纱夫人摇头：“这便是不知了。罗浮玄清宫一战之后，嫏嬛阁就被上代裂天道主一击打成两截，石壁书本尽数被皇极裂天道搬走，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里面的真相了。”
梅思成思索道：“那么，是否大罗混沌天经的传承也在这个地方？”
浣纱夫人摇摇头：“这便是不知了。只有大罗混沌天经，便是皇极裂天道都没有找到的。”
一心老道已然展开神通。他一推羽冠，头顶顿时显出一道白色虚影。那一道白色虚影之上，又有数万道如意一气垂下。每一道如意一气，都抓起一本书籍，然后然后将之转录到玉简之上。
“理性思考”和“使用法术”在思维上并不是一种事情。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一心几万用也是平常，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能够同时思考几万件事情。这种“一心几万用”，往往也只局限在法力、法术之上。
很快，这位分神期修士就将这些法术全部抄好了数十份。然后，他将这些法术全部装到储物袋中，再随意分给数位修士：“带着这些东西吧。”
他分东西的时候，倒是显得很公平，并没有只分给如意道门的弟子。
这也是因为他觉得这功法不可能是真的缘故。
梅思成叹道：“若是大罗混沌天经在这里，那便完美了……”
这个时候，吴祈举起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长老，我好像……我好像发现了罗浮玄清宫大罗混沌天经的传承了……”
梅思成一惊：“在哪儿？”
吴祈指了指地下：“地砖……这里的地砖里面还有真意传承……”
众人顾不得形象，纷纷趴在地上，用心感受地面传来的丝丝混沌之意。
这地砖好像是一块琉璃板。而这块透明琉璃板的对面，有一团“力量”在演化。
无形无质之“最初”，神在气先之“起始”，有气无质之“酝酿”，有质无形之“演化”，神形兼备之“初成”……
这地砖之中，好像有一个世界，在重演地水火风！
一心道人的修法关联太素，而落尘剑宫的剑经关联太初，所以这三人很快就意识到了：“先天五太齐备，这是……”“这只怕真的是……”
——《大罗混沌天经》！
浣纱夫人眼中有浓重的怀疑：“这不可能吧，大罗混沌天经乃是罗浮玄清宫的镇派功法，他们就这么扔在脚下，任人践踏？”
梅思成摇头：“兴许……罗浮玄清宫前辈这么做别有深意？这里面兴许有什么禅机？”
这个时候，众人心中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
难道，皇极裂天道就是因为打碎了嫏嬛阁，所以才没有发掘了大罗混沌天经的秘密？
这也太过……太过儿戏了一点吧？
但是仔细想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也不是不可能？
鬼才想得到罗浮玄清宫的人会发神经到将真意传承嵌入地板啊！
另一边，范中兴低声问吴祈：“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么隐蔽……”
吴祈不好意思地说道：“在螺湮城的那一次，我就是因为偶然留意了身边的些许线索才得到天大好处的，所以自那之后，我便有了留意类似线索的习惯。刚才你们在商量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四处摸索。只要不是看上去有可能有致命陷阱的地方，我都会用手摸一摸，探一探。”
——用王崎的话来说，这就是“RPG游戏的真谛就在于翻箱倒柜，哪怕是乞丐的破口袋也不要放过”。
而真意传承有因为是前人精神所留，所以难以被灵识察觉。
这也是吴祈先于分神期修士发现阴阳混洞凌霄录的原因！
“但是，这也太古怪了一点……”范中兴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们会被轮回界主人送到这么一个地方？轮回界主人的传送法门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他必定是故意将我们送到这里来的。也就是说，他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拿走这些绝世功法？他一开始的意思就是这个？”
尘泰焕突然道：“比起这个，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们怎么出去？”
范中兴一愣。反倒是吴祈反应过来了：“这里，好像是人家宗门重地吧……我们怎么……我们怎么出去？”
宗门重地，必定是有重兵把守的。他们不明不白的出现在这里，肯定会被当做奸细擒拿啊！
就连四个分神期修士也是面色一僵。
这罗浮玄清宫，可不比灵凰岛差，这里也是有大乘期修士坐镇的！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楚门的世界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主观判断了。”
在罗浮玄清宫之中神宫当中，王崎这么对真阐子说道。
“只要你一开始接受到的消息不对，纵使你有惊天才智，也只会越错越远。”
真阐子反问：“那岂不是绝望了？若是有大神通者逍遥骗人的话。”
“也不是没有机会。”王崎看着注视着幻境当中的古法修，平静地说道：“不过，他们暂时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中神宫之罗浮玄清宫当年的主殿。罗浮玄清宫，九宫十二阁，错落分布在罗浮仙山之上，蔚为壮观，至今仍有赞叹罗浮玄清宫气度非凡的诗作传世。
但是，这景象，在如今的神州已然看不到了。当年大战，皇极裂天道以三皇之香火信力凝结道场，磨灭了罗浮玄清宫的护山法阵。而之后，上一代裂天道主又以大批弟子布下“薪火传玄阵”，掌心意之洪流，以人和对抗真阐子的地利。在那一战当中，失去了护山阵法的罗浮山，就被两个大乘期修士的斗法余波生生磨平。
而不幸的是，罗浮山乃是罗浮玄清宫的山门重地。罗浮玄清宫又是天下第一大宗门，自然不允许自家领地的地图流出。
今人想要瞻仰罗浮山的景色，便只能通过为数不多的传世画作了。
而这个“地图”，之所以能够建的如此栩栩如生，还是因为真阐子。
作为罗浮玄清宫的掌门，真阐子对自己的宗门熟悉无比。而仙盟的专业人士以他的记忆为蓝本、基础，又以刨根问底的考据精神，细化了这个“罗浮玄清宫”的每一个细节。
看着熟悉的景象，再听王崎的评判，真阐子也不住感慨起来：“若非是实现知晓，说不定老夫也会被骗住吧……毕竟，你小子可是不计成本的在造假。”
一个地球人，若是遇到一个自称外星人的家伙在兜售“反重力健身仪”，那他的第一反应就肯定是“靠，遇到骗子了”。但是，那个外星人若是真的掏出了宇宙飞船，带他体验了一把“失重”，那个地球人就算再是小心、再觉得眼前一幕荒谬，也不会怀疑其真实性的。
因为他心里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折换成资源，还抵不过对面飞船的一个引擎。这样子进行欺诈，成本太高，获得的好处太少。
现在也是一样。那些古法修并不怀疑“轮回界主人”，不怀疑这个“副本世界”的真实性，就是因为他们大概知道，就算是巅顶修士，想要维持这样的幻境也是很困难的。另外，他们获得的功法也不是呓语，而是真的、可以修炼的技术。想要打造“轮回界主人”这一场骗局，就需要巨大的代价。
而他们的性命再翻十倍，或许也值不上这个代价。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事情就不相同了。他背靠整个今法仙道，能够获得这个仙道文明的支持。这种情形下，他能够调动的资源甚至不是那些“强者”可以想象的。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万仙幻境。一般古法修都以为它只是一种可以让所有人自由传递消息的幻术，没几个人能够想到，这个幻阵的真身，已经庞大到覆盖整个太阳系了。
整个文明数百年分工合作、社会生产产生的庞大“幻术资源”，非同小可。
另一方面，王崎欺骗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从他们身上获取什么好处。他们对于王崎来说，提供数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王崎真正要算计的还是圣帝尊。
若是这些成本投入进去，就能算计死一个大乘期谪仙，那就实在是太值了。
王崎摇摇头：“这场戏是做得够真了，我只是在感叹另一个方面的事情。”
“另一个方面？”
“这是我曾经看到的故事。”王崎语气很平直：“往古之时，有一个门派，古法，修行讲究真幻之辨、神气之辨。这个修法的传承者，非得堪破了真是与虚幻的界限不可。然后有一日，这个宗门有一代祖师便突发奇想，抱养了一个幻术天赋奇高的婴儿，让他生活在虚幻之中。那个宗门的许多高层，全部扮作其他宗门的样子，让那个叫做‘楚门’的修士以为自己是另一个宗门、另外一种身份的修士。”
“那位名唤楚门的修士，自出生就生活在扮演当中。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本质上都是戏子，都是其他人穿着一层皮演出来的。”
真阐子笑笑：“恐又是你小子杜撰的。若是真有这种奇事，老夫岂会不知？”
罗浮玄清宫搜罗天下古法，这种奇闻，王崎不可能比真阐子更了解。
王崎没有回答真阐子的问题，而是继续道：“对于那个姓楚的修士来说，他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伪堆积而成。他身边的人，他信的道理，都是虚构的。他亲近之人，全是披着面具的戏子。那么，对于这个人来说，他自身到底算是什么？一个虚假世界当中虚假存在吗？还是他所见的世界对他而言是真实？他本人就是虚构的？还是说，他的这个‘自我’，其实也是一个虚拟的角色？他其实只是没有意识到‘真实的自我’？”
真阐子仔细想了一下王崎描绘的故事，不寒而栗。
“人的意识，人的思想，便是来自于他从外界接受到的灵犀。意识只不过是灵犀的集合罢了。当你接受到的东西，全部都是别人有意识操控的结果，欺骗一个人也就很轻松了……”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一点古怪。但怎么古怪，真阐子也说不上来。他接口问道：“那个叫做楚门的修士后来有结局吗？”
“疯了。”
真阐子点点头：“若是不疯，他大抵是可以成道的……不过，我们那个时代，倒是鲜有人能够想到这种近乎疯魔的法子。”
仿造一个虚拟的环境，是需要很多资源的。这在古法的时代很难完成——因为所有资源都被用作修仙了。
“这也说明了，假的东西始终是假的。就算是虚构的环境，只要他还存在于物质的世界的昂中，就必须按照物质世界内秉的逻辑来。如果虚构的东西和这个‘逻辑’产生了矛盾，那么就会让人窥出破绽，幻境就骗不了人了。”。
对于力求一个“严谨”的王崎来说，“这个世界属于虚幻”或者“地球记忆属于虚假”的可能性都是不能够排除的。只不过，他不会为了这种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问题去苦恼，他只是会偶尔思考一二。
学习逻辑，追求宇宙的秘密，对于王崎来说，也有寻求“真实”的意味。
如果这个宇宙真的是虚假的，那么当王崎学识超过了“造假者”的时候，他总会发现这个宇宙的不和谐之处、矛盾之处。
——不是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灵气本质论和热力学定律这种因为理论水平不足而产生的矛盾，而是世界本身的矛盾。
这句话对于真阐子来说有些没头没脑的，老头也不好接话。
不过，很快，王崎就转过头去，露出往常那一种戏谑的笑容：“开始了开始了！他们发现了！”
真阐子脸上难掩心痛之情：“唉……我罗浮玄清宫的传承啊……那些可都是真家伙。”
由于皇极裂天道已经获得了《阴阳混洞凌霄录》和《赤鼎上玄三洞功》的传承之物，所以为了达到一个良好的欺骗效果，王崎就只在《大罗混沌天经》当中埋下了许多后门。而阴阳混洞凌霄录和赤鼎上玄三洞功都是真货。
当然，真正的大罗混沌天经传承真意，也不是埋藏在嫏嬛阁当中，而是由罗浮玄清宫历代掌门随身携带。
不过，这一点就没有人知晓了。真阐子尸骨最终的去向，早就淹没在了尘埃里。
想到这一重，真阐子看向那些古法修的表情都带了几分狰狞：“你们这些小辈啊，可都得好好活着，将那一个假传承散播出去啊……”
王崎语气轻松：“我可是给他们安排了最便利的出路，这一次，应该能够活不少人吧？”
……
听到脚步声，嫏嬛阁里面所有古法修都紧张了起来。四位分神期修士已经捏起手诀，准备看准机会就直接放出攻击。然后，那个脚步声到门口就停了。
“四位客卿，还请放松一些”那个声音在门口停下，好像是发现了里面四位分神期修士的动作，语气戏谑，却隐约带着一点焦急：“现在皇极裂天道还没有打到嫏嬛阁。只不过，你们再不将这些传承都记下来，皇极裂天道的那些畜生就要打过来了。”
——什么情况？
——轮回界主人难道还给我们安排了身份？
能够修炼到分神期的，大抵都是人精。浣纱夫人更是工于心计，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道：“皇极裂天道来犯，我这些不是仙宫弟子、不了解仙宫底蕴的人便有些惴惴不安，让尊使见笑了。”
她很快就判断了出来，自己被安排的身份是“客卿”。这就是一种招揽外派修士投入本派的制度，多是强大宗门用来招揽天才散修的手段。
而根据前后对话，他们这群人在这里的原因也就很明确了。
——罗浮玄清宫在最终决战之前，没有必胜的把握，于是，他们就秘密让门派招揽的客卿秘密保护一批低阶弟子，带着门派传承逃出去。
这倒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做法。
门外那人道：“你们还有一刻钟的功夫。过了这个时间点，我就会秘密送你们出去，切记，不要迟到。”
古法修面面相觑。
“这次任务，好像……也太容易了一点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因果，群演
“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背靠着龙柱的吴祈一脸紧张：“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任务有可能有问题？”
原本盘膝于地闭目冥思的肖继宗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吗？”吴祈道：“你想啊，轮回界主人不仅帮我们安排好了这么好的身份，还给了我们那么强大的传承……现在连退路都帮我们安排好了，只要冲出去就可以了……”
这里是罗浮玄清宫护宗大阵“九天元辰云宫阵”的一个节点、九天元辰云宫阵以罗浮玄清宫的九宫十二阁为依托成阵，玄妙无比，借助地脉的力量，就算是两个大乘期联手也攻不破。必要时，它还可以放出无量云雾，所有敌人的灵识、五感都会在迷雾当中都会受到极大的削弱，法力也得不到补充，而修炼罗浮玄清宫自家法门的人不仅不会受到阵法影响，反而还会得到大力加护，端是神奇。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阵法力量运转的关键点之一。这里平时都会被迷雾覆盖，借助罗浮山天然云海掩藏起来。阵法本身也会让敌人远离这里。在这里，他们是安全的。
他们将要在这里等待另外一批携带罗浮玄清宫传承的人——不是轮回者，而是副本当中的罗浮玄清宫弟子，然后从这个节点延伸出去的路走，直接逃出去。
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冲出去，事情就算完成了。
原本焦躁踱步的陆泷成道：“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满吗？容易点不好？”
他和吴祈一开始的关系不算融洽，但是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再如何也算有了点交情。而且兑换了几个“十年”之后，吴祈已经修成了《玄君七章秘经》，战力不在他之下。他现在找吴祈的碴，更多的也就是一种习惯。
吴祈道：“仔细想想啊蠢货，轮回界主人给予的试炼，有哪一次是容易的？有哪一次不是我们用命去拼的？虽然我们运气好，前几次都没有死人，但那几次都是生死一线了！这次任务这么容易，你觉得可能吗？”
尘泰焕抱着剑立于龙柱的另一边。他用剑柄顶了顶身边的范中兴，示意他说个话：“你怎么看？”
“嗯？”范中兴似乎在思考什么，被这人一顶，这才意识到同伴之中有人起了争执。他听了一小会，弄明白前因后果后，道：“其实，你们倒也不必那么担心。我想的话，能够一举歼灭我们所有人的今法修士，应该不会来到轮回世界吧？他们就算被拉进来了，也可以轻易脱离。所以，我们面对今法外道精锐的可能，不会太大。”
“为什么……哦！”吴祈才反问半句，就已经想明白了。
轮回界主人允许轮回者将自身已经知晓的功法兑换成轮回点。而今法外道获取功法的难度非常低，有很多在轮回界主人那里评价不低的功法，在今法外道都是可以免费获得入门部分的。
一个今法修只要注意收集这类，就可以获得一大批功值。
而今法精锐弟子，更是不会缺少功法。
对于占据了神州大陆，一个二个富得流油的今法修士来说，凑够脱离轮回界的轮回点，不会太难。
“而且，据我所知，今法外道并不如何提倡斗战历练，对于今法外道的天才来说，这种轮回界只有风险而受益不多。”范中兴总结得头头是道。
肖继宗不由得惊叹：“看来你对外道也很有了解啊……就算哪一天你真的去修炼外道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吴祈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就算外道阵营都是一些在外道混得不如意的修士，也不能掉以轻心。之前你也说了，他们一开始就可以获取大量的功法，能够获取大量的功值。他们所能够拥有的资源，就不是我们能够比拟的。所以，不要小看敌人。”
范中兴点点头：“说得也是……我不知道历史上是否有这样一支逃亡者，毕竟我对那一段历史并不知晓。但是，罗浮玄清宫最后的结局，已经确定是‘无人生还’了，也就是说，我们面前，肯定是强有力的阻击者，说不定还是埋伏。”
“不过，我们作为轮回者，平均实力高于一般修士，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杀出去的。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无外乎是数量庞大的皇极裂天道修士，以及实力不明的外道轮回者。现在局势已经确定了，路线也已经定下来了，再怎么想也没有用的。”
按照罗浮玄清宫的安排，四位分神期修士将各自带领一路修士，分别从四个方向悄悄离开。
吴祈不服道：“我们或许可以商量一下逃亡路线……”
范中兴摇一摇头：“这一段历史，我们谁都不了解。也就是说，我们对比这个副本世界里的人，并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而相对于罗浮玄清宫弟子，我们也不了解罗浮山的地利。所以我们自己鼓捣出的路线，未必能够比罗浮玄清宫策划的更好。”
罗浮玄清宫连一张地图都没传世，一般人也不会知道山上道路的。
吴祈有些急了：“可是，罗浮玄清宫已经去全灭了！”
“我们又不用陪着它一起覆灭，只要活一个昼夜便好。”
众人皆安静了下来。说到底，他们不是真正的罗浮玄清宫弟子，对于这个门派也没什么情感。
尘泰焕好奇道：“那你刚才是在想什么？”
“圣帝尊在这个时候，应该刚刚丹碎婴成吧？据传说，他就是在这一战当中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展露峥嵘。之后，他才被皇极裂天道派去西南镇压新生的神道强者，结果撞上了万古神道第一修士、圣婴大天师叶苏，然后以分神期修为逃了回来。”范中兴思索道：“若是我们现在想办法杀了，或者将他打出暗伤，让他没法逃过圣婴大天师叶苏的追杀……”
——这个想法……
吴祈勉强笑道：“若是没有圣帝尊的话，也不会有我们了吧？”
没有圣帝尊就没有灵凰岛。如果没有圣帝尊掳掠人口的决定，像是吴祈、范中兴这些灵凰岛出生的修士都不可能出现。
范中兴点了点头：“是啊，若是我们杀掉圣帝尊的话，我们就不会出现了。那么，既然我们从未出现，又是‘谁’干掉了圣帝尊，让我们无法出现的？”
——现在想来，轮回界主人的神通，还真是不可思议啊……逆转时空，颠倒因果，就算是仙人也做不到……
——光是理解这一场因果，就让我觉得吃力……
——仙道的尽头，究竟在哪儿呢……
肖继宗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击杀大人物的话，轮回界主人是有奖励的。圣帝尊乃是主世界最大的大人物，如果击杀他的话，我们能够拿到多少功值？”
这一下，所有听到的人都不淡定了。
——他们这么多金丹轮回者，还有分神期修士保驾护航，应该是有机会围杀一个刚刚丹碎婴成的人吧……
就在这时，浓雾里，一个声音传来：“圣帝尊？这称号倒是霸气得很，就是听风格，好像是皇极裂天道的修士，不知是哪一路人物？”
神州世界，圣帝尊之名无人不晓，问这个问题的，自然就是副本中人了。只见一个陌生的男子领了一批修士走了过来。那些修士就是他们这次任务的保护对象了。
两只队伍合流，花了几分钟彼此熟悉。然后，吴祈急切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人道洪流随时会降下，污染这护宗阵法。按照轮回界主人的说法，他们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安全期”了。
男子点点头。这个时候，云海自动分化粗一条路。
所有人都走上了大阵指出的路。
没有一个人回头。
……
古法修众人并不知道，他们身边，那个扮演“罗浮玄清宫弟子”的今法修正在心中暗骂“么的智障，这些家伙是哪来的蠢材，不知道‘圣帝尊’这个尊号是出现在近古圣婴教崛起之后吗？”
他们更不知道，历史上，这一场秘密撤退是真实存在的。为了力保真实，王崎连这一个细节都兼顾到了。
只不过，当时的出逃者没有这么多，而且也没有带着罗浮玄清宫的核心传承。而这一支的队伍，也是死在皇极裂天道的多方堵截之下。
他们更不知道，此时此刻，将要扮演堵截着的人，正在进行这样的对话。
“群演，跟上！不要乱了！”
“等一等领班！不对啊！我这一门功法是近古才有的！”
“我使的压根就不是古法啊！”
“我虽然是介法修，但是我的修法经过几次大修，看起来和一万年前的版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啊！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领队的是个知道真相的暗部宗师。他反驳敒，只得解释道：“你们呢，没必要吹毛求疵，这蜃戏安全，毕竟是蜃戏，取之于历史，而精彩过历史不是？”
“可是那位老先生不是说要劳什子‘历史正剧’吗？”
“够了，就算拍成戏剧也无所谓！一会儿你们就给我放开了去打！”
群众演员和轮回者的碰撞，即将展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归
绝境……
已经是绝境了……
吴祈撞入罗浮山松软泥土中时，脑子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再不拼命，就会死……
他四肢扑动，震开泥土，恢复了呼吸，然后大喊：“范师兄！老肖！陆泷成！还活着吗？还有人活着吗？白柳！你们呢？”
万幸，他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多谢关心……”
“死不了……”
“我命很硬的……”
众人纷纷从泥土当中爬了出来。他们都是被一阵可怕的爆风给掀翻的。作为金丹期修士，就算是十级大风他们也可以视若等闲。但是，刚才的爆风，根本就是冲击波。罗浮山被削去了半边的植被，山体大面积滑坡。他们这些人运气不好，直接被埋了起来。
不过，也得亏是那一场冲击波，追杀他们的人也被冲散。
这让这些古法修得以喘息。
但是，也只是喘息了。
天上，金色的彩光与黑色的明霞交相辉映，让这正午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异世界”之感。
罗浮道主和裂天道主的交手已经开始了。
“再不逃出去，迟早会被震死……”陆泷成大叫道。
范中兴掏出耳朵里面淤积的泥土，问道：“距离‘一昼夜’，还有多久？”
“大约一刻钟。”尘泰焕冷静道。现在只有他还有计时的余裕。
“原来已经厮杀了整整一天了……”肖继宗这才感觉一股疲惫感油然而生，仿佛骨头与骨头、肌肉与肌肉之间在一瞬间爬满了锈迹，根本不想动。
范中兴看了身边的修士一眼，对白柳——也就是那个领着罗浮玄清宫修士的副本人物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这里已经是包围圈的外围了……”
罗浮道主和裂天道主交手的时候，皇极裂天道就已经抽调了大部分人手，去布置薪火传玄阵，压制罗浮道主真阐子——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战，他们不会记错的。
白柳梗着脖子道：“交给你们，怎么交？”
现在无论是轮回者还是非轮回者的“罗浮弟子”，都已经损失惨重。剩下的人，也是人人带伤，法力所剩无几。
“把你的人聚集起来，我们的人带着你的人冲出去吧……”
“开什么玩笑……”白柳一把抓住范中兴的领子：“现在还分什么你们我们……罗浮要亡了！”
范中兴冷淡地打掉了他的手，转头道：“我们还用奋斗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怎么样与我们无关。现在还有两伤法术藏着掖着的，就都使出来吧……另外，留几个人在这里拖一下追兵……”
吴祈道：“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范中兴皱眉：“小吴你……”
“我有一招非常厉害，但是施展了那一招就没办法赶路了。”吴祈道：“这里最适合施展我修行的那一套秘法了，使将出来，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快走吧。”
范中兴点点头：“你自小心，撑一刻钟……”
白柳说不出话来了。他对着这个人点点头，然后道：“保重……”
吴祈闭上眼睛，没有仔细听众人远离的声音，此时，他体内的法力确实是有所亏损。但是，在虚无之中的另一个层面，在精神的层面，他还有力量。
源自外圣的力量。
浓重的白光从他身上涌出。那种白光并不纯粹，仿佛是将所有颜色混合在一个陀螺之上，然后让陀螺转动得到的，感觉非常的“不均匀”，非常肮脏。他咬开自己的手指，从指尖逼出精血。
然后，书写符篆。
“我以我血，寄我神真！”
仙砂返魂箓，成！
肉芝延寿箓，成！
摄魔拘鬼箓，成！
白光混合这鲜血，凝聚成三个丑陋的符篆【因为王崎没有美术天赋】。符篆之中，仿佛有无限时空在震荡，在共鸣。
外圣的力量，六天故鬼的力量，吴祈本身的力量混合在一处，化成某种邪恶的法度。一个灰黑的光团在他头顶孕育成型，然后缓缓落下。
落到那些新死的尸体里面。
新死的尸体，魂魄虽散，但是却留有残余。神经之间，还留有一点微弱的信号，很多细胞还保有活力。在那阴森邪异力量的趋势之下，本应散掉的魂魄开始以另一种形态汇聚。
仙砂返魂箓——死者复活术。
这根本就是在复活僵尸。
然后，肉芝延寿箓落下。
刹那间，生死转换。生机在一瞬间化作死意。所有尸体的肉身都被在一瞬间榨取出残存的生机，然后尽数化为斗战的力量。尸体们变得肌肉虬结，面容狰狞。
就连吴祈，也在一瞬间变得灰死邪异起来。
然后，这些新死之尸身上飘散的亵渎气息，传入了最后一道符篆之中。摄魔拘鬼箓还在深入、深入、深入。它的目标并不在此世，而是在无尽虚空的彼岸。
在感受到了这些新死之尸身上的气息之后，终于有了回应。
它们就是六天故鬼，不受正法，享血牲之祀。
死人越多，这些“六天故鬼”就越高兴。
所以……
“出来吧……深空星海之主的使臣！”
摄魔拘鬼箓——召唤、控制黄衣之王的使徒。
这是上一次，吴祈在螺湮城副本当中与黄衣王相遇时得到的本事！
然后，一个身穿玄金衮服的金丹期修士走了过来。他的语气当中带着一点嘲讽：“喂喂，罗浮玄清宫不是仙道大派吗？怎么会使用这种邪功？”
他的潜台词其实是——丫的你有没有常识啊！哪来的历史盲啊！现在什么不学无术之人都可以拍蜃戏了吗？
但是，这话落在吴祈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正在使用《玄君七章秘经》的吴祈，理智已经快要被侵蚀殆尽。他咧开嘴，露出邪恶笑容：“说实话，其实我……早就想试一下……杀个皇极裂天道弟子是个什么滋味。”
那个群演心中生出一点点好感——虽然是个历史盲，不过还挺敬业的。那我就用我最强的攻势，给你一个华丽的谢幕吧！
吴祈举起拳头，少年扬起长剑。呐喊当中，二人展开了最后的死斗。
……
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刚拳……
一心老道一心一意，就只使用这一招。
他已经接触到了一丝太素之神髓，能够将后天有形返复先天无形，以纯粹之“质”打人。对他来说，缠绕了先天太素如意一气的刚拳，就是最好的进攻。
至于柔掌的防御，一来并不适合战场，而来他也根本没有余裕以柔克刚。针对他的同阶修士实在是太多了。
皇极裂天道出动了四位分神修士，先后与他交手。只不过，他作为积年的分神圆满，资历雄厚，对方一时吃不下，打算慢慢磨死他。
“慢慢磨死……嘿嘿，还有盏茶功夫，老道就要离开了。”一心老道手上很稳。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将一心老道拦腰打成两截。
一心老道的余光看向剑气飞来的方向。
那是……“罗浮道主”与“裂天道主”的战团。
“为什么……我不甘心……”
在虚幻当中，这位分神期修士发出不甘的怒吼。
扮演“裂天道主”的暗部宗师冷哼：“当年你杀我太师祖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去灵凰岛的古法修，都是因为手上沾了今法修的人命，害怕清算、不敢投降的人。
……
杀……
杀……
杀杀杀杀……
吴祈心中就只剩这一个念头。然后，一道纯透光芒浸润他的心田，让他快速安静立刻下来。
在回到现实之前，轮回界主人会给予一次免费的治疗。这一次治疗，不会耗费任何轮回点，不仅可以治愈身体，还能够驱逐精神层面的负面状态。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浓雾当中。
那是任务开始的地方。
就在这时，轮回界主人的声音传出。
“任务结束。”
“主线任务一，保护罗浮玄清宫修士，完成。罗浮玄清宫，嫡传弟子，白柳，存活。全员奖励轮回点，八千。”
“主线任务二，保护罗浮玄清宫传承，完成。罗浮玄清宫，三大传承仍在，全员奖励轮回点，五千。”
“被敌对阵营轮回者杀死二十三人，杀死敌对阵营轮回者十人，扣除轮回点，一万三千。”
“下面结算个人击杀奖励。”
看着自己名下不到三千的入账，吴祈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区区……”
一个死亡任务，多少人出生入死，结果就只有这一点奖励吗……
他看了看周围，先是精神一紧，继而松了一口气。
大长老、三长老还在。
自己的队友还在，很好，自己的靠山还在。
其他死里逃生的轮回者，相顾无言。
然后，范中兴站起来，长舒一口气：“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结束、波澜
经过治疗之后，亏损的本源已经弥补回来了——说到底也就是一场幻术吧。
但是，自信心已经所剩无几。
浣纱夫人颤抖了一下。她知道“轮回空间死去，现实世界里也要死去”的规矩。所以，她胆寒了。
——想不到啊，那个小魔头居然……居然真的就下手了！好像对于他来说，分神修士就像是用过的手帕，想扔就扔……
——难道说，我们这些分神期修士在他眼里，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其他低阶修士也是一样。这一次，不光是分神期修士死了一个，低阶修士死亡率更高，直接折损一半。剩下的一半或是眼神黯淡，或是气质癫狂，想必也是在死亡的悬崖边徘徊了许久。
——死亡任务……
——这就是死亡任务……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范中兴站起来，长舒一口气，试图鼓舞一下士气：“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就在这时，浓雾飞快的翻卷，然后向着四面八方退去。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应该回到轮回界的广场吗？”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死亡任务还有后续？”
“为什么？”
前所未有的异状让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轮回界主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征服死亡，深入轮回，新的秘密对你们开放。”
“轮回界存在的意义，将会展现在你们面前。”
浓雾退去之后，众人来到了一片小树林里面。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一瘸一拐的走着。
肖继宗惊呼：“白柳？”
这个就是被他们改变历史救下来的那个修士，那个白柳！
白柳对众人视而不见。肖继宗想要上前去打个招呼。但是，他伸过去的手，却毫无阻滞地穿过了白柳的身体。
“这是幻象！”
众人领悟了过来。
轮回界主人单独展示这一幕，一定有其深意……
众人眼睁睁的沿着白柳走入一个小小的村子。
然后，昼夜如同发了疯一般快速交替，只在几个特殊的时候放缓，让众人看清某些历史的片段。很快，众人就看到了后续。
白柳在这个小村子娶妻，生子，度过圣婴教统治的年代，坐化。然后，几块玉石就被当成了传家宝，一代又一代的传了下去。
有时是父传子，有时是翁传婿，有时是师传徒。传承者的姓氏就改变了几次。
直到，一个少年接过了那几块玉石。
吴祈突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所有落尘剑宫的弟子都感到战栗。
那张脸，虽然比印象当中稚嫩不少，但是，这个容姿，就算是化成灰他们也认识。
夏离。
这个少年，就是夏离！
“原来如此，难怪他那么强大，难怪当初三长老不杀他……”
“原来他就是罗浮玄清宫的末代传人！”
看着落尘剑宫弟子那表情，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浣纱夫人却没有反应过来。王崎在离开落尘剑宫之前，就已经拜托弥再一次用化形神通扭曲了自身的外貌。如意道门和心魔幻宗众人见到的脸，和“夏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范中兴好奇的询问。吴祈将夏离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还有之前夏离因为斩了萧长谷一条胳膊而被茹天弃带走，最后却成为三长老弟子的事情。
“连一辰连长老肯定是看中了他的底蕴，茹天弃茹长老估计也是知道了这件事，进行了利益交换……”肖继宗也加入了讨论。
这个时候，吴祈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宗门确实是发下了许多新的修法……那些修法与剑无关，不像是落尘剑宫的路子……难怪，那些都是罗浮玄清宫的手段……”
范中兴什么都没有说。
他已经被震住了。
颠因果，这就是颠因果！
……
很快，诸多修士都回到了现实世界。
有些人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兑换环节。不过很快他们就释然了。兑换终究是私密的，暴露给队友属于无奈之举，但是暴露给不相干的外人就敬谢不敏了。
“看起来是死亡轮回任务的特殊性……轮回界主人到底是考虑周到……”
一个修士想要静下心来打坐搬运周天，但是，他还沉浸在轮回界主人颠因为果的奇迹当中，心神完全不能自拔。他静不下心，索性站起来，翻阅历史。
那是一本厚重的史书，是他为了对付死亡任务，专程借来的。
然后，他注意到了之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一句话。
“……有小股金丹欲走，帝使人阻之。”
仅此一句，十二个字。
一群金丹修士，每一个人都应该是能够轻易屠杀成千上万凡人的存在。但是，他们拼死拼活，在这本历史书上，却只有十二个字。
“滚滚天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他想起了自己在轮回界当中兑换了一套拳法，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一时之间，他身边生出涛涛拳意，好像无情天意，好像人间沧桑正道。
……
“只要自己真的信，随便瞎编一套武道拳意都可以——前提是只要自己真的信……”王崎记录下来，啧啧称奇。
“看起来，这一类作为精神外延的修法，对于一些下愚之人来说还是很有用的。他们听不懂道理，也看不懂阐述……”
真阐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幻境当中，恨不得重新冲入幻境，将那个“裂天道主”暴打一顿。闻言，他只是懒洋洋的接口：“这对你依旧没有什么用吧？”
“没什么用，只不过是好奇顺便做的一点点小实验。领悟出‘子虚乌有的武道拳意’的，已经满二十人了。我打算将之分成三组，一组六人，什么都不做；一组七人，抹去记忆；最后一组也是七人，告诉他们真相——我看看武道拳意到底会产生什么变化——如果有时间的话。”
“抹去记忆？你还有这个本事？”
“记忆的本质，是脑回路连接结构的固化。这种固化后的结构，会响应特定的刺激。一般意义上的遗忘，就是‘唤起’机制的问题，而非是这一部分脑回路的破坏。而破坏这种‘记忆结构’，只会导致‘不可逆’的失忆。”王崎道：“这也是为什么魂魄不适合储存记忆的原因了。在元婴期或者元神期，修得魂魄实质之前，魂魄很难储存记忆。也正是因为这样，低阶妖族记忆力很差——他们没有能够记忆的大脑，魂魄也不够。”
“想要洗掉特定时间的记忆。就按照脑回路形成的年龄，攻击那一部分脑回路；如果想要洗掉特定的记忆，就需要给予特定刺激，然后洗掉所有被唤醒的脑回路。”
真阐子想了想：“这一手对高阶修士没有作用啊。”
“魂魄、元婴、元神原理是差不多的，记忆的本质，也是一种‘固有结构’。”
这个时候，真阐子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你懂得这一手……那为什么不对一心道人的徒弟，还有那些低阶修士施展？”
王崎错愕：“啊？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怕圣帝尊。但是，但凡有一人豁出去了，让圣帝尊或者其他修士去搜他的魂……”真阐子道：“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还不小，你的那些轮回者，随时有可能崩溃。”
“哦，这样啊……”
……
如意道门之内，真如道人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心魔丛生。
他是看着自己打坐的师父身上突然出现一道剑创的。他是看着自己的师父突然爆开的。
一心道人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老师，死了……”
“明明只是演一场戏的……”
“死了……”
他又想起了当日那个叫做“王崎”的修士当日威压如意道门的场景。
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任性妄为，行事毫无顾忌……
“那个小魔头，就连分神期修士的性命也不在乎……”
“继续在他手下，也迟早会被玩死……”
他左脚踏出了们，想要去皇极裂天道举报。但是，这一脚并没有迈出去。
——小魔头手段惊人……他一定还在监视我！
——他已经逃不掉了……
然后，他又一次看见一心道人的惨死的尸体。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如道人原本就被心魔咒力寄宿，心境有缺，执念倍化。现在竟直接入了魔怔，开始发出癫狂的笑容。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与其被你这个小魔头玩死，还不如我自己去求个轰轰烈烈……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
……
面对真阐子的质问，王崎道：“你觉得记忆是什么？它于人脑是一种拓扑结构，说白了就是一种数据的物理储存。既然记忆是数据，那么这里面混入一些看起来无害，实则致命的东西，也就不稀奇了吧？”
“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现在干死一心老道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真如道人在灵凰岛的地下城狂奔，狂笑，显然已经疯了。
一般的元婴修士也有“对境心不起”的本领。但是，心魔大咒却可以在那清净心境当中无端生出执念，或者将小小的执念加倍放大。任何小小的冲击，都会撼动偏执之人那不稳定的心神。
被金丹期擒获，被炼制成灵奴一般的存在、失去自由……
就算是顺从也没有活命的保证……对方肆意妄为到令人发指……
与其苟活下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去死！
拉着那个小魔头一起去死！
趁着那个小魔头还没有发现……
真如道人已经算计好了。那个小魔头的咒术，只针对他说出口的话，而绝不针对他心里想的事情——对方毕竟只是金丹期，并不能真正侵入他这个分神期修士的心灵。他之前也试过，自己在心底，无论怎么辱骂王崎，怎么说“禁语”都不会有事。
“那个小魔头一定将很多词汇列为了禁语，打算让我词不达意，让我说不出口……但是，我主动开放魂魄让人去看的话，他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
“是的，我只要让圣帝尊，或者其他皇极裂天道的前辈搜我的魂，就可以将那个小魔头的阴谋全部捅出去了！”
……
真阐子疑惑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崎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将之转入一个玉质平板一般的算器终端里，平静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只控制‘出口的话’，而不对心中所思做限制吗？因为那样子实在是太麻烦了。一个人的思维是混沌难明的，出现什么样的分歧都不奇怪。如果我限制的‘禁语机制’是‘想一想就会触发’，那要不了几天中了‘败者吃尘’的人就得死光。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对一个人的思想做封禁的。”
“非是不能，而是不必？”
王崎点点头，然后又一点那个玉质平板：“但是，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奇妙的技术。我只需要在他面前多次提到同一个词，然后根据他大脑和元神的反应，就可以确定他‘记忆结构’的具体位置了。然后，若是这些位置响应了刺激，就说明那个人在想‘某件事’——喏，仙盟密库的论文还有技术应用。这是一个刑讯法术。”
真阐子思量：“你在他们面前反复提起过的词……”
“我‘王崎’本身，‘皇极裂天道’‘圣帝尊’‘高阶修士’‘搜魂’‘自我牺牲’‘同归于尽’……这些指定区域当中有八成被唤起，就会触发那个人体内的一个机制。”
“另外，感应到外来的搜魂法术时，这个机制也会启动。”
王崎又唤出二十几篇论文。仙盟也曾经研究过搜魂术这门法术——当然也是密级不低的秘密项目。
不过，密级再高的文件，也高不过“终极图景”这足以压垮文明的黑暗。王崎连终极图景都了解一二，这点密级早就有了。
真阐子愕然：“也就是说……”
“其实我一直等着皇极裂天道的人因为苦寻真相而撑不住，最后对着自己人大肆搜魂。但是现在，时间有点赶了，所以就让这边的人主动去呗。不管是浣纱夫人，还是真如道人，都随便。”
真阐子紧接着问道：“你的那个‘机制’……到底有什么作用？”
王崎思考了一下：“第一阶段的话，是一种破坏性的机制。它单纯就是将无意义灵犀快速大量复制，挤占对方思考的能力。这种‘挤占’，是针对潜意识的，所以这个阶段，中术者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大概会觉得自己念头运转艰难，放弃思考？”
……
真如道人越是狂奔，就越是偏执，神色也越是癫狂。
被搜魂之后，自己会怎么样——不管了！
如意道门的传承——不管了！
这么做有没有意义——不管了！
值得吗——不管了！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必要为了一次仇恨就——不管了！
——我已经……放弃了思考！
——小魔头，我要和你玩命！
元婴期修士，炼体功法也是不凡。转瞬之间，真如道人就跑到了禁城凤凰冢的门前。
皇极裂天道合体期修士郑文泰一声暴喝：“来者止步！禁城周边，不得无礼！”
真如道人双眼飙泪，狂喊：“快！搜我魂魄！”
……
“顺便一提，如果这个家伙没有进一步作死，而是压下了这种‘举报’的念头呢，那些复制的无意义数据就会在一刻钟之后自动删除。但是，如果在这个阶段，他靠近禁城凤凰冢或者皇极裂天道高阶修士，这个机制就会进入第二阶段，也就是删除记忆。顺便一说，如有人强行搜魂，这个机制就会直接进入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
“他自己被控制的力量，会被直接唤起，然后所有关联‘王崎’的记忆结构，都会被一次性抹除，另外关于‘造假’‘欺骗’和‘演戏’的记忆也是有限删除的——就连他自己骗人的记忆也会被删除。换句话说，就算被搜魂，皇极裂天道也搜不出什么吧……”
王崎在那个玉质终端上面操纵数据，看着那个进度条，他手指轻点玉板边缘，继续说道：“他们会搜出大量毫无意义的乱码，然后还有一个‘轮回界’？‘一心道人死于轮回界，是‘哔——’’下的手？或者‘万年前罗浮玄清宫覆灭之战有蹊跷’？”
真阐子立刻就懂了，也发出险恶的笑声：“那些皇极裂天道的家伙不会怀疑一个拼命送达消息的人——尤其是他不惜被搜魂的情况下。但是，部分真相可不等于真相！”
王崎一拍手：“啊，差点忘了，我还在他心脏里面埋入了一道如意雷咒！这道如意雷咒爆发，那个可怜的家伙就会陷入狂怒当中，不顾一切的攻击。只要皇极裂天道修士稍有迟疑，信息就会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
郑文泰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古怪的要求。他缓缓下降，皱眉道：“如意道门的元婴小辈？你走火入魔坏了脑壳吗？这里可是皇极裂天道禁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真如道人急切的解释道：“不是，我是被……”
就在这时，一股狂怒控制了他。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气。
——我不顾自身安危来给你们报信，结果你们就这么对我？
他本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心魔大咒控制的。他是分神期修士，已经初涉分神化念。若是正常的心魔大咒渗透，他能够运转如意一气抵抗一二。但是，他之前被王崎碾压得放弃抵抗，早被无上心魔咒浸染透了，又有神瘟咒法干扰思考，意识已经不能自抑。
所以，破坏欲一瞬间就压倒了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如道人狂吼，紫色雷霆骤然离体。这纯粹从心灵当中生出的狂怒之雷，与高度物质化、去形而存质的如意一气寸寸相合，竟发出了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短短一瞬间，真如道人手中就聚集了仿若天威的力量。他双手高举，两拳相抱，如同雷公挥锤，打出一道硕大狂雷。
郑文泰呵斥道：“你疯了吗？”
他只是有些吃惊，如意道门崇尚太素之道，一向不喜形形色色的法术、神通，这看上去不弱的雷法是从哪来的？但是，他并不恐惧。
真如道人只有元婴，区区元婴。就算是使用天魔解体大法请唤远超自身境界的一击，也休想撼动他分毫。
但是，他挥舞袖袍打散这道雷霆之后，却瞪大了双眼。
“这雷法……粗看确实有些像雷宵宗的雷魔普华真诀，但是这邪异无比的渗透性和传染性……就算是传说当中的魔道人物也不过如此！”
以合体期修士的思考速度，郑文泰转念之间就想明白了。
“他是被邪魔控制了！”
“他定是被下了禁制，不能说出真相！所以他求我搜魂，想要暴露那邪魔的真面目！”
“好汉子，忠勇之士！”
郑文泰心中赞叹一声，然后一挥袖袍，打散了真如道人的攻势，伸出手握住对方后颈，顺手斩去真如四肢，防止他挣扎。紧接着，他伸出右手，按在真如道人的天灵盖上，发动了神通。
“搜魂摄魄！”
真如道人泥丸宫中的一点真灵被瞬间摧毁，失去人格之后，所有的记忆便都呈现出开放状态。郑文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对方的记忆。
然后……
无法形容的感觉。
那是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混乱感。
真如道人的记忆当中，充斥着无可名状的片段！
“这是什么……”
郑文泰惊呼。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顺着他搜魂的法术进入了他的身体。
然后开始自我复制。
……
王崎敲打玉板的手指停了一下。
“哎呀，演出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章 血腥狂潮
王崎快速挥舞手中的心魔大咒记忆体，让无上心魔咒咒力对着自己快速汇聚，构建更广、更严密的虚拟神国，将自己包裹护持住。
然后，他断开了自己与心魔玄网的连接，连心魔大咒记忆体也收了起来。
真阐子问道：“怎么了？”
王崎取出一本书——那是一本古人写的神州掌故，风土人情，纯属休闲用的。他在那棵树上舒舒服服的摆出一个姿势，然后阅读起来。他道：“我刚刚感应到了，一个新的个体融入了心魔玄网——是一个合体期的个体。”
灵凰岛的所有合体期修士体内都携带了一丝心魔咒力。这是上次关无极与一众灵凰岛合体期修士交手所造成的。不过，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心魔大咒并不是不可抵抗的，所以王崎并没有引动心魔大咒，而是任由那一丝无上心魔咒潜伏下去。
那一丝无上心魔咒就会和那些合体期修士的法力慢慢融合，让那些合体期修士对心魔大咒、神瘟咒法的抗性在无形当中一点点减弱。
而现在，有一个合体期连入了心魔玄网。
“谁？”
“不知道啊，凡人在没有收起吊杆之前，也不会知道自己钓上了什么鱼不是？”王崎翻了一页书：“我只知道，有东西上钩了。”
……
复制。写入。复制。写入。复制。写入。复制。写入。复制。写入。复制。写入。复制。写入……
每一个周天，那个力量就在壮大一倍。
由于展开了搜魂之法，对于神瘟咒法来说，这个合体期修士的魂魄简直就是不设防的。他是在欢迎新的信息进入自己的思维！
这些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变越庞大的数据体，最初就是混在那一些不可名状的“乱码”之中的。对于人脑来说，这种无法读取的“格式”就是乱码。
然后，就是疯狂的壮大。
很快，那一道被潜藏许久的无上心魔咒也在无声无息当中爆发了出来。
一个新的操作平台被构建。冥冥之中存在的心魔玄网骤然垂下，灌注更多的心魔咒力，然后很快又在王崎的指令之下断开了这一重连接。
圣帝尊很快就会出来的，不能让心魔玄网就这么暴露在圣帝尊面前。
但是，光是玄网之力的那惊鸿一现，也足够惊动圣帝尊了。
郑文泰随手丢开了真和道人的尸体，眼中满是被愚弄了的愤怒。
“什么玩意！”
——皇极裂天道毁灭罗浮玄清宫的那一场斗战有鬼？
——神秘无比、连接诸天万界的“轮回界”？修为通天，神秘莫测，疑似古老存在的“轮回界主人”？
——一心道人死于轮回界？
——杀人者是“撒哦啊是热热热然人让人然人让……”？
——这都什么鬼？
“这元婴小辈，不只是身体被操控了，连心灵也被邪魔玩坏了吗？”郑文泰摇摇头，很是愤怒。
“这件事，必须报告帝尊才行！”
他这么想着，转身想要走进禁城凤凰冢，向那位还在谨身殿的伟大皇者报告。但是他转身之后，却惊讶的看到，圣帝尊就在他身后！
“哦，参见帝尊！”
郑文泰刚刚俯下身去，就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然后，他就好像被扔进一群发疯的野牛当中，被无俦巨力尽情碾压。
一瞬间，圣帝尊就毁了他的根基！
“帝尊……罪臣……罪臣……谢主隆恩……”
郑文泰口中不断吐出混合着内脏的血。他难以置信，但是又不得不信。
——我……刚刚做错什么了？
——不该贸然搜魂的吗……
——为什么……
“这样都无法消除？”
圣帝尊皱着眉头。刚才，他感受到了那个和他两度交手的邪魔的力量，所以冲了出来。结果等到他出来一看，发现就只有身上沾染了邪魔力量的郑文泰。
他毫不犹豫的摧毁了郑文泰的根基，泯灭郑文泰的法力，企图将那邪魔的力量彻底灭杀。
但是，无论是心魔大咒还是神瘟咒法，都是作用于魂魄、作用于思想的。
不杀郑文泰，实在是无法终结这力量。
圣帝尊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然后举起手。
……
“神瘟咒法和合体期高手对抗的记录吗……”真阐子疑惑道：“你打算怎么回收资料？”
使用心魔玄网直连的话，心魔玄网就有可能被圣帝尊发现并破坏。如果选择将那些资料留在那个不知名的合体期修士体内，那圣帝尊选择毁尸灭迹就完蛋了。而若是选择用心魔大咒记忆体直连唤回搭载了资料的心魔咒力……那就是想被圣帝尊找上门来！
“看着吧。”王崎语气平淡：“待会说不定会死很多人的。”
……
郑文泰身上爆发出一阵碧蓝灵光。
【检测到五瘟总咒触发，宿主已陷入绝境】
【宿主生命危在旦夕，执行发送任务】
五道金色灵光突然从郑文泰身体里射出。这五道灵光来的非常迅速，就连圣帝尊也阻止不及。
心魔大咒神力化之后，传播速度为——光速！
就连圣帝尊也没法让自己的反应速度达到这个界限。信息在魂魄之中传递的速度也是光速，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做出动作。
不过……
“我跟不上你的法术，但是却可以追踪你法术的尾迹！”
圣帝尊灵识蔓延，与此同时运转神国法度，锁定虚空当中一根根晶莹璀璨的“因果之线”，进而检测整个“因果之网”。
然后，他感应到了那五道灵光的方向。
那五道灵光分别冲入了五个修士体内。
圣帝尊冷哼一声，先抬手击毙了郑文泰，然后左手手掌张开，五指依次点出，五道剑气循着那五道灵光的轨迹冲向那五个修士。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那五个被灵光击中的修士体内各自冲出五道灵光，然后这五道灵光又往不同的方向扩散。
大乘期修士的剑气，瞬息而至。不管被那灵光打中的修士是元婴老怪，还是练气弟子，都被打得尸骨无存。但是，这五道剑光却终究是拦不住那二十五道灵力了。
圣帝尊的剑气再快，也快不过光。
圣帝尊双目一转，自己的剑气再一次分化，也是一化五。然后二十五道剑气扑向那二十五道灵光消失的地方。
又是二十五条人命，转瞬即逝。
除了有一个元婴修士极力抵抗，导致新一轮的复制没有完成就被斩灭之外，其余二十四个被灵光击中的修士，全部完成了复制，射出下一轮灵光。
圣帝尊的剑气再一次分化，同样是六百道剑气。
这一次，足足有一百名元婴期修士用生命阻止了灵光的进一步传播。
但是，另外五百个被灵光击中之人，已经完成了下一波灵光的孕育。这一次分化出了两千五百道新的灵光。
然后，两千五百人身死。
剑气始终慢了一线。因为，那个心魔咒力构成的灵光永远是以光速传播的。而圣帝尊则需要判定灵光的轨迹，还需要追踪，所以剑光和心魔灵光之间，永远存在一到三秒的误差。
而一到三秒，基本上也足够灵光孕育出下一轮的。
这“灵光”的实质，就是道心纯阳咒和一个特殊的路秩。每当道心纯阳咒进入一个人的身体，这个路秩就会被执行，将自己连同另一个文件一起复制五份，然后再一次传播出去。
分神期以下的修士对于心魔大咒根本没有抵抗力。如果不是“文件”的复写需要时间，剑光连在心魔咒光后面吃灰的机会都没有。
如同血腥的花，古法修每五人一组，用自己的生命在地面上涂上了一组五瓣梅。
而这“五瓣梅”的外延，是金色的花。
金色的波澜在灵凰岛地下城尽情的扩散，而血腥的狂潮在后面飞快的追袭！
……
很快，金光就已经蔓延道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真阐子看着各大宗派当中纵横交错的淡淡金光，口中啧啧称奇：“这要死多少人？”
“看圣帝尊什么时候杀的手软了、不想杀了。”王崎语气很随意。他拨开树枝，透过这棵树，看向了灵凰岛地下城，同时还有心思感叹——真像机战动画里面满屏乱飞的光束……
反正死的不是他王崎的人。这个灵光，会自动避开那些修炼了王崎功法的人、被心魔大咒高度感染的人，以及王崎事先标注的人。
圣帝尊这是在自毁长城。
“这种情况之下，谁被射中了都有可能不是？圣帝尊如果真的狠得下心杀掉大半的古法修，我就敬他是条汉子，算我任务失败，然后呼唤弥师姐和冯老师将他做掉——不过我不认为他舍得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暂时平息
“练武不练骨，不如二百五！我今天要教你们的，就是本门炼骨的功法！它可以帮助你们将功夫练到骨髓里，为养武神做铺垫，并最终让你们练出武道真意！”
“如果说，练筋肉皮膜，是为了让你肉身精元充足，能够获得足够支撑你的精神外延的精气，那么练骨，就是为你打下良好的架子！”
武极天宗的嫡传弟子胡宗亮生得魁梧，身高八尺，身形比一般人还要庞大一圈，几乎不似人族。他瞪着铜铃般硕大的牛眼，如雷暴喝，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所讲的内容全部刻入那些低阶弟子的心神当中。
他身上传出的铁血煞气，让那些低阶弟子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这个师兄，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人。据说，可他曾经为了磨砺自己的武道真意，是真的杀过不少人，甚至还上过战场！
没人敢在他面前撒野。
胡宗亮很满意这些杂役弟子敬畏的目光。他再一次演示了武极天宗的入门拳法“大阐捶”，并呵斥道：“你们自己两人一组开始对练！”
“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飞过一道黄色的亮光，落在胡宗亮身上。
“这是什么？”刹那间，胡宗亮就感觉自己体内精元激荡，意志沸腾，沉浸了许久的武道真意居然隐隐出现了突破的征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吗？好……”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意识就彻底消失。
没有疼痛，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圣帝尊那尾随而至的剑气直接将他杀死，连尸骨都化作飞灰。
而在那之前，就有五道灵光从他体内涌出，直接忽略了那些修士，笔直的射向远方。
……
“师叔……不要……”某个女性只是象征性的挣扎着。她身上的衣服正在被一件接一件的剥下。而撕下她衣物的人，修为远远超过他。这一系列激烈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包非蚩是一个元婴元婴期修士，平素最好“晚辈”这一口。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小烟儿啊，何必害怕呢，你包师叔我……”
话还没说完，一道灵光之间穿过墙壁，落到他的身上。
“这是什么？”包非蚩第一反应就是运转功法抵抗这来路不明的外来力量，可这力量居然能够侵蚀他的法力。这一下非同小可，包非蚩差点尖叫出来。
但是他终究是没有叫出口。
就在那外来力量长驱直入前，一道剑气洞穿了这个元婴期修士洞府的重重防护，一击就打灭了包非蚩全部的生机，并且将他的根基全部毁掉。
那个女子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最后颤抖着从包非蚩身上摘下储物袋，颤颤巍巍的逃了出去。
……
一名面容苍老的元婴修士正将自己的衣钵功法交给自己的弟子，突然，天外飞来一道灵光，感染了这位元婴修士，随后又是一道剑光，将这位元婴期修士灭杀，只留下一个筑基期巅峰的弟子呆若木鸡。
一个少年模样的金丹期大圆满修士整坐在丹炉前温养丹药。这一炉丹药，不知是他攒积了多久、杀了抢了多少人才凑足的材料。他就指望着这一炉丹药能够助他突破元婴期了。可孰料，一道灵光并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将他杀死。剑气余波甚至引爆了丹炉，珍贵的药质被泄露的炉火瞬间焚成药渣，然后洒了一地。
一个初入元婴的修士正在奋力练剑。他正想着，自己进入元婴，就能够在灵凰岛调养百年，一百年不用上战场面对今法外道。正盘算自己这一百年应该做什么修持时，一道灵光从天而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剑气灭杀。
剑气与灵光的追逐一直在持续。
少年、中年、老年……
练剑者、炼丹者、传道者、下棋者、修炼者……
灵光好像是不分对象的降临。而那一道剑光始终如影随形。
圣帝尊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短短几秒钟功夫，他就看出了端倪。每一个修士体内出现的五道灵光，并不是每一道都有意义的。某一部分灵光和其余灵光截然不同，内里轻飘飘的，似乎空无一物。
——王崎为了保证由于足够数量的灵光，并没有让每一道灵光都搭载了资料。有些灵光，就只是单纯的心魔咒力。这些心魔咒力只要进入一个人体内，一秒钟不要就可以直接复制成功，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圣帝尊剑光再快也拦不住这种具有迷惑性的东西。
这些灵光就是为了吸引火力而存在的。
由于心魔大咒的侵蚀速度是由受术者的生命程度和抵抗意愿决定的，所以每一道心魔大咒对每一个人的侵蚀速度并不相同。圣帝尊不愧是曾经纵横仙道的人物，只花了十多秒就看清了这一点。
十多秒，放个嘴炮都不够的时间，可心魔咒光已经分化了五轮，灵凰岛上，已经出现了两万五千个感染者。
“既然如此，我就放弃那些是迷惑性的目标，专心攻击那些有意义的目标！”
圣帝尊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妙的轨迹，周天剑气流转汇聚，然后向着四面八方扑去。
然后，那些被搭载资料的心魔咒光击中的修士，瞬间就被歼灭。然后，其中超过一半都没法传递出灵犀。
但是，剩下的四成，却再次一分五。
圣帝尊面对的目标，反而是刚才的两倍以上。
“可恶！”
圣帝尊再一次双手结成法诀。天地灵气狂涌，然后化作万道剑气。
又是万人人头落地。
……
王崎的衣袍被圣帝尊法诀带起的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压住自己手上的书页，不满道：“还没放弃？”
“应该快了吧。”真阐子猜测道：“修士寿元远远超过凡人，不计算那些两千年前就已经成为修士并且一直活到现在的元婴期以上修士，历代累计下来的话，灵凰岛的低阶修士也不过数百万。每隔几秒杀几万，圣帝尊也接受不了。”
果然，正如真阐子所言，很快，鲜血的狂潮就停了下来。
这一轮变故，前后还不到一分钟。
就这一分钟里，十多万修士死去。
血流漂橹，哀鸿遍野。
而直到这件事结束，古法修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就只剩下无数道金色灵光纵横交错，持续扩散。
真阐子摇摇头：“现在倒是可以接受数据了，现在谁被那道金光打中都不奇怪。”
王崎点点头，在大风当中翻了一页书：“是啊，除非圣帝尊真的能够不顾自己几千年的布置，一口气将这些低阶修士全部杀光——尤其是在他明明知道如何炼化心魔咒力的情况下。不然的话，我赢定了。”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感应到了虚拟神国的波动。他抬起头，然后再一次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圣帝尊的神国再现了。
……
圣帝尊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
“可恶啊，又是那个邪魔……”他数次斩杀了自己心中的怒火，然后才冷静下来。
“我已经杀得够多了，再杀下去，肯定会人心动荡，造成人道崩溃，反噬到我的神国之上。”
“两千年的苦工，不能就这么没了……我现在需要力量，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冷静……这种神秘的灵光和那个神秘邪魔第一次展现出来的力量非常相似，绝对也属于那个邪魔！”
“那个邪魔的力量，我已经有几分眉目了，现在正好行炼化之事！”
他这么想着，将神国从冥冥之中拉下。
然后，神国降临，邪异退散。
……
王崎是看着圣帝尊一点点炼化道心纯阳咒咒力的。
待到神国之法消失之后，他才站起来。几乎是神国力量消散的瞬间，他就重新连上了心魔玄网。
“啧啧啧，真惨。”王崎的意识，顺着心魔玄网延伸。然后，他点点头：“嗯，意料之中吧，该死的差不多都死绝了，剩下的就是属于比较‘有用’的了。”
就连圣帝尊都没有发觉，王崎的心魔灵光其实是极有指向性的。
它的传播路径虽然是随机，但是却会优先被修炼了圣帝尊传出的功法的人吸引。另外，所有被这心魔咒光扫到的人，都是金丹期大圆满到元婴期。
刑律司的通缉令、处死令中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是这个范围的。
而这个阶段，也是道路定型的阶段。这个范围的修士对于王崎来说，既没有引导的意义，也没有做实验的价值。
“该死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吧，剩下的事情也基本走上正轨了。现在找个地方去将最后下一个分支项目做完，然后等着收网。”王崎伸了个懒腰，然后将书收起，顺手拍了拍自己储物袋边上的另一个法器口袋。
里面是人，大约四五十个。
全部都是本应该在之前的“罗浮玄清宫轮回任务”当中死去的轮回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收资料
灵凰岛历史上最可怕、最惨重的死伤事件，就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结束了。
想要将这一事件完完整整的叙述出来，或许需要一两万字，但是它确实是在三分钟内结束的。
其中，两分钟是真如道人道心崩溃一路狂奔所花的时间，半分钟是郑文泰击杀真和道人再加搜魂用的时间。最后半分钟，才是圣帝尊大肆屠戮古法修所用的。
也就是说，那一阵血腥的狂潮，只持续了半分钟不到。
半分钟，甚至还不够那些古法修相互传递消息，还不够那些古法修理解事态。而王崎的金光还在持续扩散。
直到圣帝尊的神国出现，在广域炼化这一段咒力。
而在圣帝尊炼化掉这一部分心魔咒力之前，这一部分心魔咒力又生生传染了灵凰岛上现在四分之一的人，才在王崎预设的机制下自发停止。
然后，神国之法渐渐隐去。整个灵凰岛地下城都沸腾了。
太多的人被杀死，又有太多的人因为那神秘灵光得到了好处，修为有些许进步。甚至有一两个金丹期修士因为这一事件进入了金丹期大圆满的境界。
平素里完全见不到人的灵凰岛地下城城中小道上，一下子就多出了无数修士在奔走。
王崎也走在那些门派与门派之间的小径上。很奇怪的是，他明明就在那儿走着，却没有一个古法修看见了他。只是，所有古法修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心里一紧，然后避开他所在的方位。
在于一个面露喜色的修士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崎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奇异鬼影。它通体白色，头上有一个诡异的冠状物，正是王崎许久没有使用过的鬼兵“白蛇”——从“天堂制造”重新退化回来的“白蛇”。
进入金丹期之后，王崎对于“天堂制造”那操控洞天相形尺的能力就不甚在意了。相反，在这一次任务当中他，“白蛇”的能力可能会更有用，所以他就压抑了这个鬼兵的力量，让它重新显现出最初的形态。
王崎与那个面露喜色的金丹修士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白蛇”扬起手，往那个古法修脸上一抄。它的手穿过了那个古法修的头颅，然后带出了一团圆盘状灵光。
“又是一个‘第三部分’……”王崎没有回头，而是掏出一个算器终端。鬼兵“白蛇”自动将灵光团放入那个终端当中。
圣帝尊不知道，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虽然相辅相成，浑若一体，但实际上却是两种法术。他炼化了所有的心魔咒力，也顺便摧毁了与心魔大咒化为一体的“复制路秩”，但是资料依旧以数据的形式存放在中术者的魂魄里面。
无论是大脑还是魂魄，都不支持这种“格式”的“文件”，所以一般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多了这么一段记忆。
“再找几个数据，相互对比，以避免资料在复制过程产生的误差影响到分析。”
王崎继续在街上走着，回收自己的资料。
这可是神瘟咒法对合体期修士侵蚀的第一手资料。虽然孤证不举，单独一次实验的一次结果不足以作为理论依据，但是这也是王崎思考下一步道路的重要基础。
王崎接下来的任务就包括了根据这一份数据，设计新的实验。
而其中一部分对象，现在就在他腰间的口袋里。
真阐子叹息：“你为了绑架不到五十个平均修为金丹中期都没有的修士，就杀了五万以上的金丹大圆满、元婴……能做出这种买卖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吧？”
整个灵凰岛地下城的古法宗门，已经损失了超过五万人。而这一轮损失，必然会引发动荡。也会有一部分宗门趁着这个机会对着敌人下黑手。这个过程又要死一堆人。就连圣帝尊自己也未必完全记得自己杀了哪些人。
在这种背景下，几十人、几百人的神秘失踪，也就不值一提了。
“啊？我倒是觉得，这波不亏来着。”王崎语气平和：“再说了，我杀的？刚才我动手了吗？没有吧？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刚才连法力都没用啊！”
真阐子无视了王崎后面半截话，反问道：“哦，不亏？”
“反正刚才死的那一批是早晚都要被除掉的，早死晚死区别不是很大。而我绑票的这一批呢，是还没有什么太大劣迹，还有希望改进的。”王崎道：“另外，我得再次申明一下，其实我主要目的就包括了干掉那一批修士，绝不是为了绑架。”
那些修士当中，包括了相当一部分圣帝尊神国的基点。就算他们身上没有旧案，王崎也会找机会将他们干掉。
不为别的，就为削弱圣帝尊对神国的掌控。
而现在，圣帝尊自己杀了一大批自己的手下，必定会引发人心震动。再加上刚才圣帝尊自己拔去了自己神国的一部分支撑之物，那个神国法度就会出现一定的不稳。
这个“不稳”，将会在未来两三天后全面爆发。
而到了那个时候，王崎就可以借助心魔玄网，进一步渗透灵凰岛古法修。
“下一步就是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落脚了。我想一下啊，落尘剑宫那鬼地方还有其他任务，绝对不能回去。接下来我找哪一家宗门祸害去呢？”
……
神国隐去之后，圣帝尊有些疲倦的走到郑文泰的身边。
他手上还抓着一个金色的、如有实质的光球，那正是道心纯阳咒。
这道心纯阳咒，圣帝尊不是第一次见了。早在那个神秘“邪魔”第一次隔着神国与他遥遥对拼的时候，圣帝尊就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力量。只是那时，这股神秘的力量只是循着因果之线蔓延，并没有展现出这么可怕的能力，所以，圣帝尊也没有想到，它真正的作用居然是这样侵蚀。
“能够毫无阻碍的侵蚀个体，又能循着因果联系侵蚀他人……那个邪魔的咒术，何等的无慈悲。”
他握着这一团道心纯阳咒，这是他耗费精神收集的。他打算探究其属性，并在自己那庞大的记忆当中寻找到能够驾驭它的法门。
圣帝尊暗暗下了决心，若是那个神秘的敌人还敢第三次对他使用相同的手段，他就要他好看。
“文泰，孤确实是有打算赐你入我神国、化为神将的机会的。”圣帝尊摇了摇头。
仙人也不是无情的生物。只不过，他们的“情感”，往往有些脱离凡俗的理解罢了。
圣帝尊呵斥道：“文泰，给孤起来！”
圣帝尊发出这一声怒斥的时候，周身显现出淡金色的光芒。这一带都是他神国的领域，任何人死亡，魂魄都会被他的神国摄取、炼化。而现在，圣帝尊就是将自己已经炼化的魂魄返还一丝给郑文泰。这下子，郑文泰就相当于圣帝尊的灵兽、灵奴。他已经生不出自我意识，但是过去的种种都能完美呈现。
圣帝尊知道，记忆并不只在魂魄当中。肉体当中也是有记忆的。
“孤问你，你对那个元婴期修士搜魂，可搜到了什么？”
“皇极裂天道毁灭罗浮玄清宫的那一场斗战另有蹊跷……神秘无比、连接诸天万界的‘轮回界’……修为通天，神秘莫测，疑似古老存在的‘轮回界主人’……一心道人死于轮回界当中……杀人者是‘撒哦啊是热热热然人让人然人让……’……”
“一心道人也死了？”圣帝尊陡然一惊。他刚才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是他起码记得自己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分神期修士。
这也是正常的。由于孕育时间过于短暂，从修士体内诞生的心魔咒力非常微弱，传播距离非常有限，而且很容易被高阶修士抵御，分神期修士就可以抵抗一二了。
实际上，就连元婴期修士那孱弱的抵抗力，就能够争取道两三秒的时间，圣帝尊及时斩灭一部分恐怖咒光了。
所以，那些咒光并没有选择分神期以上的修士进行侵蚀。
——看起来，一心道人的死有蹊跷。
圣帝尊很快开始推算起来。
“那个如意道门元婴期修士之所以会过来，就是因为一心道人死了……”
“而一心道人的死……”
“另外，万年前那一战，有蹊跷？”
“不可能，那一战我明明有参与。虽然当时我只是元婴期修士，但是却看得清楚，罗浮玄清宫确实是被逼到绝境了，我后来也按照缴获的宗门名册，挨个计算灭杀数目……那一场斗战，不应该存在蹊跷。”
“若说唯一不能确定的……万年前失踪的真阐子？”
“不不，真阐子当时明明已经受了致命伤。”
圣帝尊没有蠢到直接相信真如道人传递的消息。那明显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但是，这些消息当中，还是有一些关键词值得注意的。
比如说——轮回。
“这个轮回，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蹊跷，喜讯
圣帝尊的精神正在向某个穹顶攀升而去。他的感知正在循着一道道璀璨晶莹的因果之线延伸而出。
然后，他开始对着这个庞大的“因果之网”发出呼唤。
“轮回！”
因果之网回应了圣帝尊的呼唤，然后将所有与“轮回”二字相关的心念都汇聚到圣帝尊面前。
这也是神国的另一个妙用。
只不过，它现在只能够收集到许多外泄的心念、想法，而不能同时监控所有人的内心。
若是能够直接掌控所有人心灵，圣帝尊也就可以开始着手炼化这一切了，根本用不着这样苦苦追寻完善神国的秘法。
然后，许多人给予了他回应。
他一一检索这些心念，又刨除了那些他所熟悉的、这颗星球本土产生的“轮回”概念。
剩下的，就是一个占据了大量低阶修士的团体。
“轮回者……”
这又是一个异常模糊的概念。
——新的信仰？
——所谓“神秘莫测的轮回界主人”，就是那个神秘邪魔立神教、收集香火信力的名目？
圣帝尊继续深入下去，却只找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比如说“轮回界主人”与“强大”。
“未能完全成立的神教？”
圣帝尊的意识锁定了一部分所谓的“轮回者”。他的灵识跨越虚空，直接扫描那些可疑人物。
然后，他再一次吃惊了。
“这些人体内，都有很重的斧凿痕迹。”
“那个敌人，也懂得和我相似的手段！”
圣帝尊考虑了一下是否要将这些所谓的“轮回者”杀光。但是他还是放弃了这个看上去就很诱人的想法。
“就算我真的杀光了这一批人，他也能够轻易的再渗透一批。所以，直接杀人并不明智。”
“正如我的神国对我来说是一个破绽一般，这个‘轮回者’，对你而言也是一种破绽。”
“只要你想要整合这些家伙的力量，就必然会现身，然后暴露在我面前！”
圣帝尊开始检索自己收集到的第二个关键信息。
“罗浮玄清宫。”
更多的因果线汇聚了过来。圣帝尊只是轻轻触及，就骇然睁眼。他呵斥道：“陶贯虹！”
“臣在。”
一个合体期修士立刻出现在圣帝尊的面前。这人就是皇极裂天道的武道合体。他叩首到：“帝尊可有吩咐？”
“落尘剑宫有问题。”圣帝尊道：“你们让他们那些家伙，将藏着的东西交出来。”
陶贯虹略微迟疑，也不打听藏了什么，道：“这似乎不合规矩……帝尊大可下旨让落尘剑宫将宝物献上，若是落尘剑宫不从，再以抗旨不尊的罪名治他们，却也好过这般……师出无名。”
“早在五千年前，孤就说过，有些东西孤是志在必得。”圣帝尊声音中透着威严：“落尘剑宫众多修士拿到那东西之后，非但不敬献给孤，反而将之隐藏起来，自己独享，这就是不敬君父、欺瞒君父的重罪。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罗浮玄清宫阖派死上十次！”
“早在五千年前就说过志在必得的东西……”陶贯虹思考几秒，然后面露喜色，拜倒在地，口中称颂道：“恭喜帝尊，贺喜帝尊。帝尊果然气运惊人，竟获得罗浮玄清宫之遗宝的线索！”
由于圣帝尊一直刻意控制自己最后的突破，所以灵凰岛的一众古法修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圣帝尊暂时还不能突破那最后一关，不能成仙。
可作为已经觉醒的谪仙来说，成仙根本就是唾手可得的——就算名为“圣帝尊”的这个身子死了，他属于仙人的本质也可以再次转劫，再次踏上仙途。对于有无穷生命的他来说，重新成为仙人是一种必然。他现在追求的，早已不是“长生”，而是可以捍卫自己长生道果的“斗战之能”。他之所以迟迟不做突破，也就只是最大限度攫取这颗星球上的资源。
圣帝尊呵斥道：“还不快去！”
陶贯虹领命而去。在挥退陶贯虹之后，圣帝尊再一次推演起这次事情来。
“落尘剑宫的许多人都有修持一种锤炼法力之法门的痕迹。这个法门，皇极裂天道曾经夺得过，可以确认，那就是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大温养一气’。”
“罗浮玄清宫的修法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那个如意道门的废物临死之前传来的信息里，特别提到了‘罗浮玄清宫’与万年前的那一战，然后落尘剑宫就出现了罗浮玄清宫修法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巧合。”
“可是，这又能够说明什么？”
“落尘剑宫是知情的？还是说，他们也属于哪个邪魔的棋子，自身却不自知？”
“可是，那个邪魔却是知晓我神国之法。以他对神道的理解，不会不知道我监察整个灵凰岛的能力。”
“落尘剑宫是他故意暴露的？”
“为什么？”
“‘轮回’……‘罗浮玄清宫’……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圣帝尊没有思考太长的时间。没过多久，陶贯虹就再一次出现在圣帝尊面前。他跪倒在地，双手奉上一块玉石，语气之中还存有一些疑惑，仿佛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次竟然能够如此顺利：“回禀帝尊，这就是落尘剑宫获得的东西。”
圣帝尊有些疑惑：“落尘剑宫直接就交出来了？”
陶贯虹也是摸不着头脑：“是的。落尘剑宫大长老梅思成有言，落尘剑宫阖派上下，绝不敢对帝尊怀有二心，万望帝尊垂怜。此物乃是他们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原本只是打算自己揣摩数年，拓印其中部分真意，然后便会来敬献给帝尊。若是帝尊派臣去要，他们自然不敢隐瞒下去。若非凤凰冢不准闲杂人等入内，梅思成必定会来负荆请罪。”
圣帝尊接过于是，探查一二，却发出一声惊呼。
这颗玉石里面，有三门主修功法并数门剑法、术法的真意传承。那两门主修功法的传承他都见过，分别是《阴阳混洞凌霄录》和《赤鼎上玄三洞功》。
能够和这两门功法并列的罗浮玄清宫主修功法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混沌大罗天经》！
他问道：“你怎么看？”
“梅思成之言，倒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这毕竟是有欺瞒君父的嫌疑……”
圣帝尊听了一半就知晓他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一般臣子，自应养成能少说就少说的性子。他摇摇头，继续问道：“梅思成可又说这是怎么来的？”
“落尘剑宫叛逆连一辰曾经收下一个弟子。这个弟子数月之前因为恶了本门长老，不得不取出这宝玉，敬献宗门以求自保。”
圣帝尊皱眉：“弟子……”
“此人名叫夏离。”
“夏离……”圣帝尊闭上双眼，在心中勾勒出这个名字。他的精神顺着因果再次蔓延而出。
这一瞬间，他就知道了许多事情。
——也包括王崎刻意留下的种种信息以及他伪造出的种种假象。
然后连他“看到”了一个形象。
一个少年，消瘦，不苟言笑，剑意之中杀性极重……
这就是圣帝尊的本事。他能够从其他人的共同印象当中提炼出关于某一个人的信息。
然后，他再一次皱眉；
不，不对。
这个家伙身上，好像没有“因果之线”纠缠。
并不是说这个夏离不受因果。他身边的人道之力好像一直被什么强大的东西扭曲了一般。他根本不能顺着因果之线追击对方。
“奇怪……”
这种现象，圣帝尊并不陌生。合体期修士在分神化念大成、涉及我法如一之后，法力的本质就强过一切。众生之力根本沾不得身，就算只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势，也能够扭曲“因果之线”的连接。
但是，这个“夏离”分明只是结丹期的修士，而且只有结丹初期。
“也就是说，他要么是一个合体期修士或者炼虚期修士、妖神，要么就是身上有高阶法器镇压……”
圣帝尊心中一动。手在半空当中挥出，然后用法力幻化出一个少年舞剑的形象。他对陶贯虹道：“贯虹，你少时也曾见过罗浮玄清宫的修士，你来看看这个少年的剑舞。”
这个形象，或是从诸多罗浮玄清宫修士共有记忆取得，或是调出神国之中的记忆而成。陶贯虹看了两眼，便骇然道：“帝尊，这……不得了，不得了啊！”
“落尘剑宫的剑诀，全部是剑走轻灵的路子，非是求剑力，而是求剑意，求巧心。而这个小子的剑舞，虽然架子上还是落尘剑宫的剑诀，可内里却求恢弘。而且他用剑的许多小习惯表明，他极擅长剑气……”
“这些特征，全部不符合落尘剑宫的剑诀，倒是让臣想起了……万年之前的罗浮玄清宫。”
“先天五太，自然是重视气的变化了。”圣帝尊冷哼一声。他随手幻化出一枚黑色的指环，然后道：“你，再去落尘剑宫一趟，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一枚指环。”
这枚神秘指环是半仙器，也有扭曲“因果之线”的资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消息，教学
王崎接到赵想神的暗中传讯时，正在自己新找的一个地方做实验。
这个地方，是一个渗水的矿坑。
短时间之内，他实在没能找到适合下手的宗门，所以干脆就来到这里——位于灵凰岛地下城西北端的一个矿坑里。
灵凰岛乃是千万年前成型的火山岛。由于龙族钉死了西海所在的大陆板块，所以这一块异常平稳，没有太多地震。当初形成灵凰岛的火山早就已经彻底熄灭。而千万年的孕育，却在这灵凰岛的底部形成了一条延绵千里的大型灵石矿脉。这一条灵石矿脉非常巨大，能够与之相媲美的，也只有曾经支撑了上古仙人传法时代的“中原矿脉”和支撑了中古辉煌时期的“昆仑矿脉”“沁水矿脉”“江龙矿脉”可以与之相比。
若是没有那些曾经巨大却早已被开采一空的矿脉，也就不会有仙道的辉煌。
这一条大型矿脉出现之时，圣帝尊的人望一度达到顶点，被认为是“天命所归”“天佑正法”。
这里出产的灵石按照古法修的分类，要么是属火行，要么属水行。对于许多非水行、火行的修士来说，吸收困难，可总好过没有。如果没有这一条矿脉的支持，就是圣帝尊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带领古法修坚持到今天。
只是，经过了两千多年的开采，这个曾经“恢弘”的矿脉，已经出现了许多巨大的空洞，就好像是一段被虫蛀空的朽木。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渗水，环境非常恶劣。如果是结丹期以上修士的话，倒还好说。可结丹期以上的修士，又如何会来当矿工？
低阶修士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高阶修士收集资源，让高阶修士能够安心修炼吗？
由于矿工都是练气期，所以这一条矿脉在工作的时候，有一些已经被开采完毕、油水很少的地区，就会被那些练气期矿工自动原理。
王崎也就有足够的区域安置自己了。
赵想神的暗中传讯并不复杂。只有几句话。
“圣帝尊派人询问戒指。”
“司马珏说了。”
面对赵想神的暗中传讯，王崎只是点点头，发回去一句“知道了”。他现在的能力又和最初不同。由于最近几次实验积累的资料，他已经能够将构建虚拟神国的能力“安装”在一些小法器上，有限的欺瞒圣帝尊的感知。
对于赵想神的传讯，王崎想都不用想就明白这是啥事了。
他在罗浮玄清宫的诸般长老面前，并没有刻意隐藏戒指“数学”的事情。目前，这一枚源自中古数家的戒指就是他的主法器，时时隐瞒也不方便。因此，在落尘剑宫不少人都看见了。
“‘司马珏说了’，啧，这是想要对你小子表忠心然后给司马珏上一点眼药的意思啊。”真阐子挑明了这里面隐含的信息。王崎不置可否：“随他吧。”
这些信息，泄露给圣帝尊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加大圣帝尊通缉“夏离”的力度。可是夏离是谁啊？和他王崎有一毛钱关系吗？谁能证明？
他现在的长相和夏离都有明显不同！
真阐子小声道：“我觉得，你小子是不是落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落了……弥师姐？”王崎挠挠头：“好吧，有点麻烦……不过弥师姐的也是仙人级数的生命啊，那些古法修最多坏了她的人族肉身，对她根本构不成伤害嘛！对于弥师姐那庞大的本体来说，小女孩大小的肉身损失的细胞数根本微不足道嘛——回头我去给她好好道歉。”
——啧，意识中“弥师姐不可能受伤”的观点根深蒂固，落跑的时候把她给忘了……
——希望那些古法修不要拿“夏弥”来威胁“夏离”啊……
王崎摇摇头，将这些事甩出自己的脑海，然后目光转向自己面前呆坐着的一个修士。
他拍拍手，问道：“想通了？理解了？”
那个修士呆若木鸡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变成崩溃混合着愤怒的表情：“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个邪魔！邪魔！”
王崎双手合十，弯腰鞠躬：“抱歉啊，一直骗你我也觉得过意不去，良心上很不安，所以特地告诉你这些事情。”
在刚才与落尘剑宫那边传讯、与真阐子交谈的时候，王崎顺便将自己如何构建“轮回界”、如何找“群演”，如何“送货上门”的视频一一给这个修士看了。他便是要让这个修士意识到，所谓的轮回界，本质上就是一个骗局。而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啊啊啊啊啊啊！”那个修士尖叫起来。他哭喊道：“那我这些日子领悟的‘道’……”
“对不起啊，都是假的咧。给你讲那些‘心灵鸡汤’——就是你‘悟道’之前听的那些生活小故事，那些故事全部都是我找人来演的。”
“那……我经历的一场场轮回之战……”
“抱歉抱歉，全部都是真正的蜃戏——哦，神州那边正要流形起来的一种艺术形式，相当于用幻术讲故事。”
“修罗杀场……”
“那不过是刺激你大脑形成的一场噩梦罢了，很简单的。”
那个古法修每问一句，王崎就解释原理。
古法修浑身颤抖，然后仰天长啸：“我要杀了你！”
他一拳飞起，王崎用单掌架住，然后一记手刀反劈过去。二人立刻打了起来。
只是，两个人虽然同为金丹期，可成色截然不同。那个崩溃的修士根本就连王崎的边都摸不到，王崎纯靠法力就完全压制了他。
只不过，王崎想要看到这个人武道拳意的变化，所以才没有立刻结束战斗。他一边抵挡对方攻击，一边喝到：“喂喂，你的武道拳意呢？就是那个什么‘明月当空’的？”
“啊啊啊啊啊！”这个修士本能的提起拳头，发出玄阴之气势。但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手上气势竟是直接泄了。
“喂喂，这是要变成‘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吗？拿出你的气势！气势啊！”王崎一边喊着，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力量。那个修士立刻就觉得险象环生。王崎对招式控制得极为到位，那个修士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击杀，但是却怎么都死不了。
“啊啊啊啊！”那个修士惨嚎着，在生死一线之间，爆发出决绝的气势，将毕生功力集中在双掌之上，一招劈向王崎。
“还是没有啊。”王崎又和这个修士打了几十招，然后问真阐子：“怎么样？”
“使不出武道真意。”真阐子的语气懒洋洋的。
王崎随手将这个修士放倒，然后一记符让他进入假死状态，并扭头问另外三人：“感觉到吗？”
这三人都是听到真相之后没有崩溃的人。他们身上也没有武道真意，所以王崎便将他们留下来，充作“人肉测量仪”。
由于一个人的主观判断很有可能影响结果，所以王崎特地放了几个人，帮他注意那些领悟“子虚乌有之武道真意”的修士身上的变化。
而他记录下来的状态只有四种。“不变”“仅仅是减弱”“彻底消失”和“彻底改变性质”。
那三人听到王崎的问话，其中两人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感觉到，然后另外一人迟疑道：“我……似乎感觉到了……”
“我和老头都是没有，然后二号的感觉是‘减弱’，一号和三号全部是没有……”王崎记录下了这一条信息。
然后，他感叹：“还真是容易理解啊。现在，抹除‘轮回记忆’的，基本丧失了武道真意。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武道真意仅仅是减弱到了细微的地步。武道真意难道是一种‘知识’而非‘经历’？另外，只要是知晓自己经历是假，武道真意就会发生变化。但是，减弱、消失和变异都占有相当的比例……”
王崎摇摇头。这些数据在他手里还真的很难得出什么结论。他在动物行为学上倒是有一点造诣，但是这种涉及了主观判断的领域非是他所长，这份数据在他手上很难成为系统的理论。
只不过，王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只要还能联网，他瞬间就能找到能够利用这份数据的相关领域专家。
而这也能够积累他对“武道真意”的直观认识。而这份直观认识，将会在他的下一阶段的计划当中发挥作用。
在料理了那个曾经拥有“子虚乌有之武道真意”的修士之后，王崎又转过身，对那三人道：“好了，今天我的事也做完了，接下来我会指导你们修炼。我昨天讲的内容，你们可有不懂之处？”
那三人面露喜色。在他们眼中，王崎这人虽然疯狂且有些不可理喻，但是在大多是时间还是很和蔼的——至少他是真的在指点他们。
这些日子里，王崎偶尔也会放出一些修士，然后指点他们修行。
古法修士再如何天才，他对修行的理解也是自家悟自家得，远远比不上今法仙道千万人同求一道的效率。因此，在王崎高屋建瓴的指点下，所有人都学得很快。
而王崎也很高兴。
“这下子，下一步计划的准备又充分了一些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二轮增强计划
直到王崎将自己好好隐藏起来之后，古法仙门才真正意识到“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如道人“慷慨赴死”。郑文泰莫名其妙被暗算，圣帝尊抬手杀人——屠杀五万修士。
这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并且深刻地刺激着那些古法修的心灵。
而灵凰岛，其实并非是铁板一块。类似于梅思成、一心道人等被被圣帝尊刻意压制、迟迟不敢突破合体的高阶古法修早就对这个“独力支撑将倾山岳之人”充满了不信任感。而这种感觉也是王崎没有费多大功夫就让梅思成他们倒戈的原因。
而现在，这种不信任感彻底爆发了出来。在一些有些“有心人”的操控之下，一些流言正在悄然传播。
人心动荡之下，皇极裂天道只能派出许多弟子维稳。
而这反而加大了众人对圣帝尊的怀疑。
若是郑文泰仍然活着并且借助望气术修行，他当会惊讶的发现，已经在灵凰岛上方照耀了上千年的黄金气运、烈火烹油之势已然消失不见。丝丝缕缕的灰色正混入其中。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圣帝尊这几日也觉得不大好过。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第一时间选择杀人了。
那个外魔的神秘咒术，他已经可以炼化了，为什么还要去杀人呢？
其实当时直接将神国降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尽管那会让他的神国进一步暴露。可是，神国之法已经暴露了不止一次不是？
数日之前，外邪入侵，他便挥手斩杀了超过五万修士，这些修士多半都是金丹圆满或者元婴初期。而且，这些修士当中，还有相当与部分是他刻意安排的“奇遇之人”。那些奇遇之人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重建那些古法修对某一古老概念的印象、唤出那些“概念”在人道当中对应的力量。那些被他改造过的奇遇功法，更是神国之法的根基。
这一下，就导致了他神国的暂时崩溃。
而人心的浮动，则加速了这一过程。
在数日的时间里，他暂时失去了监察灵凰岛的能力。更没有了无形之中影响整个灵凰岛上所有修士心灵的能力。
不过，这并非是不可挽回的。
只有落后而原始的神道功法，才会被整个人道牵着鼻子走。真正高深的人道功法，是可以强行塑造人道力量、并反过来影响所有凡尘生物心灵的。
无论那一方天地的人道是属于盛世还是乱世，人道之力就是人道之力，炼化合理就行。只能于盛世成道或者只能于乱世成道的功法，都是二流货色。
圣帝尊只需要几日的功夫，就可以完成新一轮的调整。
只不过这几日，圣帝尊的心情就非常糟糕了。
若不是他得了混沌大罗天经，或许他的心情还要更在糟糕。
不过，圣帝尊也不会傻到去修炼这样一个来路神秘且充满巧合色彩的功法的。虽然他确实很渴求这一门功法，但是他绝对不会堵上自身前途亲自修炼。
他有更好的办法。
“考虑得怎么样了？”神帝尊看着自己对面的那个修士，语气平淡，好像是在将一件微不足道之物赏给臣子的帝王：“你自废根基，然后重修这一门混沌大罗天经，孤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成就大乘期境界。”
那个修士也是合体期修士。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核心的修法是不能改变的。他们的元婴早就固定了。若是自废根基，将元婴割裂，彻底破坏以前的成就，倒是有机会转修其他。可那也只能从元婴期开始，不可能退回最初。而残破的元婴，便会造成潜力降低、寿元锐减的后果。
而且由于“分神化念”这一重变化，这对自废根基者的心灵也会造成难以预计的打击。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想要自废根基的。
但是，那个合体期修士喉结却无意识地上下滑动一下，然后深深拜服：“臣愿意……”
圣帝尊笑了笑。
对于他来说，由别人来修炼，然后他最后去炼化人道，也是一样的。
此时的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依旧一无所知。
……
在指点完了那些古法金丹修持之后，王崎再一次顺手将这些人封印了起来，重新塞回自己腰间的法宝囊里。他一个人看着这些古法修，倒也不得不小心。
这并不是说，这些古法修更够趁王崎不注意反杀。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光算法力这一项，王崎撑着护身罡气任由对方砍，这些古法修都不一定能够破防。就算他们使用蛊毒、瘟癀一类手段，也断然不是王崎的对手。王崎在进入仙院之时接受的千瘟万毒针，就让他拥有了对抗这颗星球八成以上毒物的抵抗力。就算有万一，命之炎可以保证王崎绝对不会死。
但是，王崎一旦思考起来，就会非常投入。万一这些人留下什么信号，让其他路过的练气期矿工发现，那就不好了。
若是单对单，他也未必会害怕分神期修士。可灵凰岛上还是存在合体期修士的。
在处理好那些“实验品”之后，王崎开始了自己的下一项工作。他的意识透过手中的戒指，流入了新构建的网络。
然后，他看到了如今灵凰岛人道力量的模样。
此时的灵凰岛人道，已经不复他最初所见的样子，硬生生被圣帝尊凝练成了一块铁板。在他的视角里，仿佛有无数“根须”刺入了这一块“铁板”当中。
那些根须，自然就是他构建的“心魔玄网”。
他精准的诱导圣帝尊自己摧毁了许多“奇遇之人”，许多神国法度物质层面的关键节点。这让整个神国法度骤然松弛了下来。王崎正是利用这小小的间隙，加快了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的传播进程。
就算圣帝尊重塑神国，这些根须就会留下，就像钉子钉在圣帝尊的神国之内。
而且，这一次，他选择的传播途径也不再仅限于心魔玄网。
由于被感染的人数增多，他还多了另外一种传播方式。那些染上了神瘟咒法的修士在他的无形引导之下，修开了许多天应穴。而这些天应穴就好像无线电网络收发器一般，散步神瘟咒法。
这就是他最初在落尘剑宫用过的方法。
他修改的许多功法，本身并没有问题，也不能直接并入心魔玄网。这些功法的陷阱就在这里。修炼了这一类功法的人，极易和这些“感染者”形成共鸣，主动载入这些“感染者”散播的信息，然后自行在体内构筑虚相功法。
这部分功法，用传统的方法检查是查不出什么的。除非检查之人自己也擅长虚实两相的数据化修法。
在心魔大咒沿着人道系统的传播与神瘟咒法直接传播双重作用之下，每天都有大批古法修被王崎化作人道系统当中的新单元。
心魔玄网也在不断壮大当中。
王崎操纵了这个过程，并逐渐沉浸其中。
他在积累实例。
与此同时，他也分出了一部分心神，在撰写新的论文。
《集合论在多对象虚境优化中的应用》。这是他新一篇论文的题目。
他目前研究的方向，就是集合论在算器技术、心魔玄网、虚相功法当中的种种应用。
他要将现行理论，和他自身的虚相修持牢牢结合起来。
集合论这个门类在“不完备”和“不可判定”之后，已经注定是日薄西山了。现在的研究以及有可能取得的成果，也多是最后的辉煌。但是，对于王崎来说，离宗还不能死。
在继承了算主部分思想、并且青出于蓝的新学派出现之言，他还需要维系离宗的生命力。
而王崎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一个最热门的应用领域与之联系起来。
对于仙盟来说，人道技术是有可能打破“永恒阶级”的力量。就算高阶修士自己只会向着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发展，他们也势必会引导更多低阶修士投身这个领域。
而在论文的写作当中，王崎也不断利用眼前这个人道系统，验证自己种种猜想。
他不断调试心魔玄网任意不同单元之间的力量，从不同层次搭建心魔玄网。
这一篇论文内里的“体系”也是在逐渐成型。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崎突然收了笔，然后叹气道：“时间还是不大够。”
“怎么了？”真阐子问道。
“下一步计划也是迫在眉睫啊。”
真阐子再次失笑：“你小子，踏上仙途到如今，也就才过了十多年吧。”
“我们是众人同求一道，前进得便是越来越快。如今这是世道，谁都会觉得时间不够用的。”王崎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论文，然后开始整理另一份资料。
真阐子用灵识扫了扫，好奇道：“这好像是你这几天给那些古法修讲课的材料？”
“备课的教案，然后教学记录，以及一小部分心得。”王崎道。
“你小子虽然有些好为人师，但是对于敌人应该不会这么好心的。”真阐子语气当中透着一股振奋感——他觉得圣帝尊和皇极裂天道又往失败前进了一步。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让冯老师帮我拉一群对于‘教育’有研究的修士，让他们帮我教育一下另一批修士。”王崎道：“这些修士，只是第一批实验品。我的重点还在接下来的部分。”
“灵凰岛的古法修，实在是太弱了。我必须将他们强化一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杂役戊组
又是一次天旋地转，吴祈再一次来到了轮回界那个大光球的面前。
不知为何，他突然露出一种放松的表情。
而他看其他人的表情，也大多是如此。
范中兴苦笑：“怎么了，这轮回界可是生死试炼啊，你们居然在进来之后才觉得轻松？”
吴祈笑了笑，反问：“你不也一样？”
“我？”范中兴摇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最近如意道门不大太平。”
如意道门刚刚损失了前代门主，也是最强的战力的一心道人。一心道人一人就可以抵过整个如意道门八成半的战力。而再加上死掉的真如、真光，如意道门这下子就相当于损失了九成的实力。
和神炎业莲宗一样，如意道门也注定要衰败了。
而且，不比神炎业莲宗，如意道门的功法明确可交易关联先天太素大道，乃是一等一的功法，垂涎的人更多。衰败的如意道门必定会引来群狼。现在，整个灵凰岛，不管哪个门派，都想从如意道门身上咬一口肉下来。
所以这些日子，范中兴过得并不好。
肖继宗摇摇头：“也没有人过得好。那神秘邪魔又来袭击。这一次，圣帝尊为了与他作战，抬手就杀了五万多人……”
陆泷成插嘴道：“听说是血祭之法。”
由于圣帝尊和王崎对抗得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一些小道消息广为流传——这“血祭说”也是其中一种。
吴祈哼到：“你傻吗，血祭之法哪有那个样子的？而且死者的精血可曾少了一分？”
落尘剑宫也有人被杀。有人甚至就死在他吴祈的面前。对于这件事，他倒是有点发言权。
肖继宗叹道：“不管怎么说，谁都不能保证那个邪魔不会再来。如果再来的话，圣帝尊会不会又来一次？”
尘泰焕抱着剑，闷声闷气地说道：“合体期修士都亲自巡视了。我，很不喜欢。”
“想要改变这一切，那就自己修成合体吧。”肖继宗笑道。
吴祈却叹道：“未必啊。没有圣帝尊的肯首，谁能突破？”
一时之间，众人沉默了。
很不巧，这些家伙出身的门派都属于不得宠的边缘宗门，远离那以圣帝尊为核心的权力层。他们所属门派的最强者对圣帝尊自然不会没有一点儿怨言。上行下效，这几人对于皇极裂天道的印象也不全是正面。
但是，圣帝尊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对于他来说，他只需要所有人敬畏自己，并且服从于自己的秩序、不敢违背最好。
众人轻轻叹息。范中兴叹道：“上一次和我们厮杀的那些外道修士，虽然在神州大陆混得不大好，但是……他们若是能够突破到元神，肯定不会被阻挠吧？”
有人附和：“确实啊……”
肖继宗摇摇头：“你哪一日真个转外道了，我真不奇怪。”
范中兴摇摇头，道：“好了，现在不要说了，来兑换吧。”
“才两千多三千的轮回点，塞牙缝都不够吧。”陆泷成摇摇头：“最多也就兑换淬金丹、化气丹一类常用丹药。”
这个时候，轮回界主人突然开口道：“建议兑换中正平和之丹药。”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
“本次任务情报。”
后台中，真阐子语气平静。
……
然后，又是一阵浓雾。在浓雾之中，范中兴、吴祈等人又一次看见了其他轮回小队。这些轮回小队里面，只有是一部分范中兴他们在轮回界当中见过，还有一部分则是一次见。不过，大多数人都在“外面”彼此见过、听说过。
这种情况吴祈他们也不陌生了。这就是轮回界主人要多队合作的意思。
有些人以听到吴祈等人的大名，就惊到：“居然是度过了死亡任务的资深者！”
不知不觉当中，吴祈等人在轮回者的小圈子里已经非常有名了。
利用这一点，范中兴将众人聚集起来，希望可以共度难关。众人之中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很快，浓雾散去尽，却不是某一方世界，而是一个新的幻境。
那是一个月夜。此方天地的月亮看起来倒是比神州的略大一些，如同车盖大小。时值满月，月上中天，月华遍地，好一幅美景。
然后，月亮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明亮的光斑。那光斑开始还不明显，但是瞬间就将这黑夜照亮得比正午还要亮。众人急忙转开目光。在这个时候，范中兴总觉得自己在光斑的中心看到无数黑点。
然后，满月变成了弯月。
不是下弦月也不是残月，而是一种非常别扭的形状。月亮内凹的圆弧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无数火光曳着尾迹从月球上往外扩散，一时之间，星落如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月亮……仔细看……”
修士的视力远远超过凡人。这些修士惊骇的发现，月亮内凹的部分并不是阴影。他们可以隐约看见那一部分后面的星空。
这是……
“太阴居然被……摧毁了一部分？”范中兴眨眨眼。
陆泷成有些混乱的点点头。事件阴阳变化的一部分，天地至理的体现，居然会被……摧毁？
然后，画面飞快的转动。昼夜发疯一般的变化。紧接着，他们来到了一条狭长的山道上。这一条山道笔直通往一座极为恢弘的建筑群。吴祈观察片刻，分析道：“这应该是某个门派的……山门。”
灵凰岛根本就没有山，古法修们大多是没有见过“山门”这种奢侈物什的。
此时，天正下着暴雨，但周围气温却很高。山道两侧的植物如同长疯了一般，一些藤本植物居然覆盖了道路。还有几个人正在费力的运法力清扫。见了轮回者一行人，他们几人怒道：“戊组的弟子杂役，新来的不懂规矩就给我跑起来！”
杂役？
那些清扫山门的弟子身上衣物不是法衣，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应当也是地位不高的弟子。就他们，居然还敢呵斥这些轮回者？
陆泷成就要发作，但是却被范中兴拉住了。现在情况还不明了，不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众人按照那些人的指点，走向了一处偏殿。和金碧辉煌的门派核心区域相比，这偏殿就显得黯淡、破落了许多。到了地方之后，众人哭笑不得的分头去打探消息。
一刻钟之后，几人碰了个头。
范中兴问：“怎么样？”
众人交流着自己得到的情报。
吴祈说道：“这里名唤‘苍霞地’，也不知是只大陆还是指直世界。然后，我们这个门派就是新近崛起的强大门派‘离山’，乃是此方天地的仙道圣地之一。不过，与其他几大圣地不同，离山是由于有几个天才人物，所以在一代之内崛起的暴发户。我们就是这个门派的杂役了。”
说到这里，陆泷成有些愤愤不平：“我们上午见到的杂役，明显都是筑基期，可我们都是金丹期啊！轮回界主人是瞎了吗？金丹期杂役？哪个圣帝如此奢侈？”
轮回界主人这点倒好，无悲无喜，就算有人气不过骂他两句也不会有惩罚。
吴祈学摇摇头：“轮回界主人能够把我们伪装成外道，就算伪装成杂役也不过分吧？”
肖继宗则表示不同意见：“可是这些戊组杂役不只是我们——另外那些人也是金丹啊！”
其他队的一人道：“他们也没有可能是外道修士？”
众人讨论着，大概还原出了这个世界的样子。
首先，这个世界有一个超越门派的组织“正道盟”。“正道盟”的地位超然，所有门派都有支持。
然后，这里天地元气混乱，大雨倾盆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半个月前，太阴星被摧毁了一部分，世间阴阳变化出现变动，时令混乱，四季变换不定。
至于月亮被摧毁的原因……不明。
正道盟至今没有发表任何声明。
众多轮回者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
另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离山每一个层次的弟子，都要分甲乙丙丁戊五个档次，而戊组为最次，天赋差，仙道无望，在门派当中地位很低。
但是，这个偏殿里面，就没有一个人是低于结丹期的。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就在这时，偏殿的钟声想起。轮回者们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先等了一会，看到许多人自发的往钟声响起的地方跑，才知晓这是一种集合的指令，于是也跟了过去。
众人集中之后，有一部分戊组杂役窃窃私语起来。吴祈听得真切，这些人说的是“敲钟的这位长老好生面生，不知是哪位……”
敲钟之人，乃是一个须发全黑，面沉似水的男子。他身边还有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袍之中的肥胖之人。黑发男子介绍道：“我是正道盟除魔司的执事，道号乌木。接下来说的事情，都是正道盟的机密，希望你们能够立誓，永不外传。”
在众人立下心魔誓之后，黑发男子表情严肃，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太阴有七成部分被摧毁了。自此之后，苍霞月华不再，阴阳混乱。而毁灭太阴之人……”
“努呼呼呼呼呼呼……就是在下了。”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露出了它黄色的光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杀宗门
“诸位，初次见面。我就是摧毁太阴的魔道巨擘，正计划明年将苍霞世界也顺便毁去。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传功长老了，你们好啊。”
它这么自我介绍的时候，展示出了自己那奇怪的触手。它的上肢是触手，下肢则是许多触手，通体明黄，脑袋浑圆，没有耳鼻，只有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它语气和蔼，硕大无朋的嘴努力挤出了一个明显的微笑。
但是，包括轮回者在内，所有人都已经风中凌乱了。
——荒诞之处太多了……让我们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
自称正道盟除魔司执事的乌木道人轻轻叹气：“你们或许会觉得荒诞……就单刀直入的说了吧，希望你们能够杀了这个域外天魔。”
然后，在轮回者眼中，时间突然停顿了。
轮回界主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主线任务：杀死黄衣之王在此世的投影。”
“任务奖励：可以将在此世获得的资源以十二成的价格折换成轮回点。”
“失败惩罚：抹杀。”
听到主线任务的之后，吴祈只觉得汗毛倒竖。在那个怪物露出黄色触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差不多要尖叫出来了。
太像了。
无论是触手还是气息，都太像那个曾经帮助他封印水祖梦中投影的黄衣之王了。
而现在，他的感觉应验了。
这一次的灭杀目标，居然是黄衣之王的投影分身！
上一次在螺湮城的连环任务，吴祈就是得到了黄衣之王的帮助，才封印了水祖。而黄王与水祖投影的威能，就一直留在他梦魇之中。光是看见那黄色的触手，他就提不起勇气！
跟别说，这个黄衣之王的分身，还是能够毁灭太阴的那一种！
强大！绝望！
与此同时，其他一些人并没有受到“黄衣之王”这个名字的影响。他们只是看向了另一边，冷哼道：“你们是谁？”
范中兴从震惊当中挣脱出来，这才发现除了自己这边的轮回者外，居然还有人不受那凝滞时空的影响。
毫无疑问，他们也是轮回者。这一批轮回者较少，只有七人，比起古法修这边三十多人要少很多。
但是，那些古法修却更加紧张。
这些人，确定、一定、肯定就是今法外道！
殊不知，那边也在犯嘀咕。
不过，这一批人都这名为“团队聊天”的东西，所以交流无声无息。
“不是说《魔道乐土》这个游戏的多人副本一般只有六个人吗？为什么多出了三十多个？”
“产生了自我的后天意志？也就是游戏所说的‘衍生者’？”
“屁啊！上次那些管理者是怎么说的？一个副本不是只有很小几率会出现一个衍生者吗？又不是杀戮副本那种无限制的东西。”
“你们两个消停一点。所谓的‘衍生者’根本就是一个‘噱头’，仙盟目前还没有大规模推出后天意志的法门！另外，内部测试的游戏，出现什么‘矛盾’都不奇怪。不要暴露了身份！”
“还有，我们这边是不是多了一个人？这位叫做‘萧律’的姑娘，你是……”
“本机是游戏推出的新型非玩家控制角色队友，设定为‘机关人’。”
一个双马尾的女孩面无表情的在“团队聊天”里发送了一行字，引得众今法修纷纷尝试与之搭话。
“这边的朋友都怎么称呼？”范中兴走了出去，伸出手。
在内心里，他是不愿意开战的。这些今法外道虽然是外道当中最不得志的一批，但是每一个都能稳稳战胜七八个同阶。这样子算起来，这只有七个人的外道小队，远远强于古法小队。
只不过，他的说辞就不大一样了。
“这一次任务不是对方任务，我们彼此厮杀没有好处。而且这戊组弟子……”范中兴指了指周围，那些戊组的杂役弟子，并不全是“轮回者”或者“玩家”，还有一些也被时空凝滞住了，明显也是本世界的生灵。范中兴继续道：“……也有不是轮回者的。若是被这个世界的强者发现我们还在内斗，或许不大好。”
看起来像是外道队长，或者说“游戏公会会长”的万法门弟子只是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又转头尝试与“萧律”对话了。
——能够遵循逻辑，无碍与人交流的后天意志！真不多见！
——这是自然语言识别领域的最新成果吗？
见对方是这个态度，范中兴突然有一种迷之挫败感。他明明准备了无数说辞，可对面就这么答应了……
“难道在他们眼中，我们就如此不堪以及一击？”
在双方确立结盟意向之后，轮回界主人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诸多古法修耳朵里。
“结盟意向确认，盟约成立。”
“任务当中，结盟诸队不得相互攻击。”
而今法修这边，情况就简单了许多，所有今法修眼中都出现了一行字。
【剧情人物“诸界巡回者”加入了你的队伍】
有人眼前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解密世界观”的线索。
在盟约成立之后，时空恢复了正常。就连乌木道人和黄衣之王也没有察觉，一切都在继续。
随着乌木道人的说法，众人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个黄色的章鱼乃是域外天魔，无端摧毁了太阴。之后，他觉得太无聊，索性找到了正道盟，要求来一场游戏。如果这一场游戏它赢了，那么苍霞便会在来年三月被毁灭。
游戏的内容，便是让它成为离山一群杂役弟子的传功长老。他会教导这些弟子，让他们去尝试着杀死它。
所有戊组弟子都惊骇欲绝。有人叫道：“开什么玩笑……没有搞错啊！这家伙可是能够摧毁太阴的域外天魔啊！就算是真仙也就这个水平了吧！居然叫我们这一群金丹……”
“不用担心。这个怪物为了游戏成立，也是做了很多让步。比如说，它绝对不会伤害你。又比如说……”
“无论你们以什么样的速度攻击我，我都会将自身的速度压制到你修为所在层次的二十倍以内。也就是说，我只会以金丹期平均速度二十倍的身法躲避你们的攻击。”那个黄衣之王的分身笑着道。
吴祈道：“可是，就算你站着不动让我们打，我们也未必可以击伤你……”
“不用担心。”乌木道人取出一柄飞剑递给那个域外天魔。域外天魔接过的一瞬间，长剑上荡漾起一阵水光。那非是荡魔真水，而是纳垢秽水。然后，域外天魔的触手就融化了。
“苍霞南端有一小镇，名叫殷茅镇。那个小镇已经被一种唤作‘深潜妖’的妖类占据。这种妖类鳞甲与妖丹做成的法器，能够直接杀伤他。正道盟会为你们无偿配备这种法器。”
这一下，今法那边的玩家凌乱了：“这是什么原理？”“这不合天道啊！”
“努呼呼呼呼呼呼。长老我乃是昴宿星主在此世行走的化身，而‘深潜妖’这一支妖族的始祖，名唤‘大衮’，乃是六天故鬼水祖的妖宠。昴宿星主与水祖自古以来便是势不两立的敌人，所以感应到长老我的气息，水祖就会在暗中发力。而此刻的我只是一个化身，抵挡不了水祖的力量。”那个域外天魔是这么解释的。
而这个解释，让吴祈再一次惊起一身冷汗。
——水祖在这个世界也有活动的痕迹！
——炎王“苛格”呢？外圣呢？
——这个世界好危险！长老，我想回门派！
乌木道人接着解释道：“经过仙盟炼器法的锤炼之后，水祖的力量不会伤害你们。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
“第一批水妖法器就包括每人一柄长剑，一双护手，一双靴子，一组暗器。如果你们有什么特殊的需要，可以向正道盟提出申请。”
另一人提问道：“这位域外天魔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很简单，长老我的本体也唤作‘遥远的欢宴者’，最最喜欢这种有趣的事了！”域外天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啊，我到底会被谁杀死呢？好想现在就知道！”
乌木道人叹了口气：“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们有一年的时间。明年三月，若是你们还没有成功杀死这个怪物，整个苍霞就没了。你们也会随着一起灭亡！”
这个时候，乌木道人再次说出了一段“解释世界观”的设定：“诸位，你们都是因为道心不合、态度有缺或者心魔劫中而被判断为‘资质地下’的偏才，足够成为离山戊组弟子。这一次，正道盟特地将你们聚到一起，苍霞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但是，众人心中依旧存在疑问。
——为什么域外天魔居然变成了我们的传功长老？
——为什么非要我们去杀它？杀一个天仙？
然后，这些顾虑，全被乌木道人的一句话打消了。
“若是成功的话，正道盟将会不计资源，将立功者堆到大乘期！”
只剩最后一人提问道：“这位……长老如何称呼？”
“我是你们暗杀的目标，就叫我‘杀长老’好了。”
“就是这么回事了。那么各位，让我们在剩余的一年里过得更有意义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教育者
吴祈耗空了法力，倒在地上。由于之前的大雨加上如今的暴晒，地上满是尘土。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此时，他甚至《玄君七章秘经》所带来的强大神力都运使不起来了。
而周围，其他修士也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实在是太快了。
杀长老实在是太快了。
相对于这些金丹期修士来说，“二十倍于结丹期平均速度”的身法，使得杀长老成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被打中的目标。
现在真正还在继续与杀长老厮杀的，就只剩下三名外道了。
无论是本土的精英，还是古法的轮回者，都在刚才那高强度的追逐战当中败下阵来。
很快，又有两个外道修士耗尽了体力。不过，外道法力回复的速度非常快，刚才已经耗尽法力的一个修士再一次加入了战局。如此反复几次，那些外道修士才达到疲劳的境地，就只剩下一个面容呆滞的双马尾少女双持战刀与杀长老作激烈角逐。
吴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前不久听说了这个少女的真实身份——机关人。也就是他们在《银翼刺客》世界见过的那一种，号称与人族毫无区别，只有一种特殊算法才能甄别的人工造物。
他可没有想到，这机关人居然也可以算是修士，而且也可以成为轮回者。
同时，他也很清楚，本方世界，并没有如此强大的机关人。
“难道说，轮回界主人在其他世界也有选取轮回者？”
“还是说，外道其实早就被机关人李代桃僵？”
“然后，机关人也能够成为轮回者？”
就算是古法修，也有不少人对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范中兴甚至曾经询问道：“在你们那边，机关人也是可以修行的？”
——这种造物，不是应该一造出来就定型了吗？
那个“游戏公会会长”也是一个妙人。作为看过《银翼刺客》的万法门弟子，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机关人，不是号称与人族没有任何分别吗？若是不能修行，那岂不是一目了然？”
这句话，倒是更让那些古法修们笃定这些“外道轮回者”不是来自于“本世界”，而是来自于《银翼刺客》或者类似的机关法门高度发达的世界了。
看着双持战刃与杀长老互相角逐的萧律，吴祈不由得有些出神。
——这个多元世界，究竟有多大呢？
萧律是机关人。思维方式能够伪装成人，但终究与人族不一样，很难拥有自身的武道真意。不过，她手中双刀的招式却是极为精妙。配合她那天材地宝炼制的躯壳以及那使用某种古法修无法理解的力量驱动的金丹，竟能够逼得杀长老险象环生。但是，杀长老能够倚仗的并不只有速度，他的身法也极为精妙，触手飞扬之间轻轻点地，推动他身躯腾挪闪转。这人类绝对使不出的身法，竟能够屡屡在不可能当中避过萧律必杀的刀刃。
但是，萧律毕竟也只是金丹级数。很快，她就停止动作，盘膝打坐：“灵力继续消耗，会陷入机能停止的状况，开始补充。”
“努呼呼呼呼呼呼……萧律你不妨下一次再试着从这里，还有这里入手。这样应该就可以优化你的刀术了。”杀长老触手比划着几式刀招。萧律无声无息的提起战刀，伸手向前横斩，依旧被躲过。杀长老继续道：“作为机关人，交际的算法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听说过弈天论当中的三元闭包理论吗？长老我觉得，这会是你下一步进步的重要方向……”
“多谢建议。”萧律闭上眼睛。
看到这一幕，吴祈不由得向身边的尘泰焕低声道：“看不出来，杀长老居然还懂外道……”
“他外道水平不低啊，昨日我去刺杀他的时候，顺便请教了他一些算学的问题。”范中兴隔着尘泰焕低声对吴祈说道：“感觉又有进步。若是能够打通关窍，我就可以做一个今法修了吧……”
杀长老继续指点萧律：“还真是冷漠啊……长老我的建议具体来说应该是这样的。首先，你应该从自己身边出得好的还有出发，构建一个人际系统。然后呢，你应该……”
“杀长老，你很烦……”
“唔努努努……被讨厌了！”黄色章鱼发出了夸张的尖叫。紧接着，它化出无数分身，走到每一个人面前：“弟子们，现在进入长老的个人点评时间！”
……
“这头域外天魔表面上是一个人，实际上，操控它说话的，只是一个复述专家话语的说书人，专业是说相声。而那个说相声的背后，则是数以百人计的教育专家团，其领域囊括了心理分析、理论教育、情感辅导……”王崎观看这一幕，只觉得非常有趣。他对着一个通话窗口说道：“这就是理想当中的教师吧？”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通话窗口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笑声，显然十分赞同王崎的观点：“这种跨领域的平台合作，实在是吾等‘书院联’梦寐以求的。”
书院联，乃是多个古法儒修门派今法化之后联合起来的组织。他们钻研的领域，便是偏向教育。
只不过，仙院的教育更加偏重仙道理论，所以他们一般没法成为仙院讲师。而另一方面，仙盟又没有成组织的基础教育，所以他们也就只有自发努力开办有限的义学，私塾。
而在仙盟即将进入一个新时代的时候，他们也开始被重用起来。
另外一人语气就不是那么友好了。他道：“王道友，若是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用一千倍的时感加速来谈话了吧？这对于元神来说，也有一定压力的。”
说话的这人，属于阳神阁。
对于研究心理的阳神阁来说，这次实证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哦，我差点忘了。”王崎语气当中充满了炫耀的意思。
“上面给的资料里，你只是金丹……你真是金丹吗？这么玩，不怕烧坏脑子？”
对方话语充满了疑惑。
王崎先后习得数据化修法、我法如一，又钻演出交互协议，将自身与心魔玄网融为一体，至少在思考的速度上，他能够做到千倍的加速。
这种满负荷的思考同样会导致杂念、心魔以一千倍的速度积累，让人很容易精神疲劳。但是，在这方面的能力，王崎已经可以与一般的元神期修士相比了。
那个书院联的修士继续问道：“话说王先生，你又是为何要放入一些我们今法的年轻人？”
“开阔开阔他们的眼界，同时刺激一下他们的上进心。”王崎道：“要让他们在耳濡目染之间，接受我们的思想。”
“有道理——那那个‘机关人’呢？您是从哪儿找来的这种……后天意志？我看她展现出来的修法，简直就像是有一个斗法之法数据库在后面支持一样。”
“私人提供。”王崎笑了笑。
萧律的内置“AI”，就是他为仙道焚书纲编写的目录管理员“黄书茵”。在这种虚拟环境下，这种后天意志的作用将会达到最大。
至于放“萧律”进去的原因，王崎个人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有必要向那些修士展示一下世界的神奇。
至少让他们的目光不要局限在一个小小的世界当中。
只可惜，对于这些连天穹都没有见过多少次的天穹来说，说“宇宙”这个概念，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所以他才构建了一个“多元世界”的说法。
尽管“轮回界”这个大型游戏的“多元世界”，排起来未必能够达到一个天文单位长，可是对于古法修来说，这也足够辽阔了。
“总之，教化那些古法修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王崎挥挥手：“要争取用一年的时间，冲各个方面入手，重塑那些古法修的观念啊！要用爱！去引导！”
“另外，也要让我们建立正确的修炼观，要有正确练功的意识。”
“说得轻松。结丹期的古法修，哪个不是百岁以上？一年时间？你在看玩笑吗？”那个阳神阁的宗师依旧在抱怨。
“这可是重点项目啊。”王崎语气悠悠：“这一次教育、引导，便是彻底消灭古法余孽的机会，好好做啊。”
说完之后，王崎就下线了。
他终究不是专业的教育者。他之前积累的教学案例，也只是为了给那些更加专业的人一些参考。
他又看了那个《暗杀宗门》的幻象一眼，叹道：“一年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够成为新思想在这一块土地上的宣传者，去瓦解圣帝尊的力量啊。”
对于王崎来说，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最终的目标始终就只有一个。
“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整理资料，散步功法，然后还有……”
他思考了一下之后，解除了时感混乱、思维加速的法门，回到了正常的心理时间当中。
“‘时间’这个词，还真是相当不严谨啊。”王崎摇摇头。在一千倍时间的加速之下，再有几个小时，《暗杀宗门》的这个副本就要结束了。
下一步工作，也可以开始进行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爱的教育
对着“杀长老”的刺杀，已经持续了四个月。
苍霞地的时间，也已经进入了七月份。
就吴祈的感觉来说，这是在不像是传说中“七月的天气”。这些日子，居然开始变冷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古法修对这些都没有什么概念。灵凰岛乃是海岛，远离大陆，又靠近赤道，根本就没有四季的分别。他们都只是在古书上接触到“四季”这个概念，作为五行论的补充。
真正愿意和吴祈聊这个话题的，也就只有范中兴了。
“在经历三月四月五月接连三个月的暴雨，还有五月一个月的暴晒之后，就突然开始降温了吗？”吴祈有些想不通：“这就是阴阳变化的奥妙？”
——少了太阴，世界就会呈现这种样子？
“听那些外道的轮回者说，这是因为什么‘引力变化’，所以产生了这种变动。大地之轴骤然失去太阴的牵引，变得不稳定。”范中兴口中叼着一根草茎，躺在一个土坡之上，看着已经发白的天空：“现在四季已经开始乱了，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就会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四季如春？”吴祈笑道：“若是按照你那外道的理论，大雨和降温又怎么解释？”
“大雨的原因很好解释。杀长老摧毁太阴，导致太阴的许多部分化作陨石砸入海中，蒸发大量水汽，冲入内陆。而内陆一些没有外流河的区域，大量水分聚积，就连什么‘海陆热力性质差异’都改变了。而灵气平衡的破坏加剧了这一反应……今年的话，日照时间不会变得多长，南风会很弱，然后北风会提前来。”
范中兴吐出口中的草茎：“这一套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吴祈摇摇头：“你还真是越来越接近一个外道了……在‘外面’可别这么说。”
“也不错……”范中兴摇摇头：“还记得我兑换过的那一本外道天才人物的笔记吗？那上面说，‘算学是认知大道的求道之器’。‘若是有一日，我们走到了超越常识的地步，那就只有算学能够让我们继续走下去’。从他的文字当中，我可以看到他的心气。可是在灵凰岛，别说什么超越凡俗的地步了，就算是修炼之路，也会被圣帝尊重重限制……若是真的到那边去也不错。”
吴祈摇摇头：“会被当间谍抓起来的。”
“那也好过在灵凰岛等死。”
吴祈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真的挺羡慕你啊……”
“嗯？”
吴祈摇摇头：“没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很奇怪，在这个宗门，我居然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明明是一个不完成就得死的任务，明明是每天面对域外天魔……”
“我也不知道啊。”范中兴也迷惘了：“自踏入仙道以来……不不，自出生以来，你可曾过得如此轻松过？”
吴祈摇摇头：“我的父母，就只是底层的练气期修士，杂役。在我出生的时候，他们还每日都在帮某个宗门的炼器师淬炼灵材，还唯恐自己干活不小心，就被主子当做血炼的材料一并炼了。就算是成为了修士，进入落尘剑宫，也在和同阶修士明争暗斗，有时为了一枚丹药、一枚灵石就得刀兵相见……”
范中兴点点头：“差不多，我有可能比你还惨一点。我父母都是凡人，没有突破到练气期。我姐姐是家里最先突破练气期的，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就带着我进了如意道门。之后我被发现有天赋，被逼着修炼，结果一次闭关之后，姐姐就失踪了……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吴祈再一次沉默了。他突然说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处于一种毫无算计的状态？”
范中兴点点头：“是啊……”
“在这个暗杀宗门，所有人的目的都很单纯啊……就只有杀死杀长老并且活下去。只要成功，所有人都能拿到奖励……”
范中兴点点头：“确实。”
吴祈感叹：“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了。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算计彼此。杀长老也强大到让我们不敢算计彼此。”
范中兴突然皱眉：“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今法外道对于灵凰岛来说，是不是也像杀长老对于我们一样？”范中兴道：“都是不可战胜的对象，而且都可以挥挥手就摧毁我们……”
吴祈停住了。
——为什么，古法宗门还在内斗呢？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问题。”范中兴叹道：“或者是圣帝尊，或者是整个古法宗门。”
就在这时，一对黄色的触手分别搭上了他们的肩膀。
“你们在迷惘。”杀长老黄色的笑脸从背后探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神州，一个由数百位元神宗师组成的专家团正在以两千倍的思考速度快速交流。
“这两个人已经对古法的思想产生了动摇，这是一个好兆头！”
“迅速检索这两个人的成长轨迹，继续推广！”
“争取要让这种思想扩散开去！”
“提问！我们应该教导他们什么理论？”
“弈天论吗？按照冯先生曾经给出的模型，越是高阶的修士，社会性就越弱，与他人交流带来的利益将会逐渐小于风险成本……”
“这并不足以解释古法仙门的愚行！”
“群体性愚蠢？群体盲动？”
“不要使用这种没根据的东西！”
“古法修的部分高层对于真相其实心知肚明。另一方面，圣帝尊也在暗中操控思想——如果王崎道友的报告成立的话。”
……
八月，刺杀行动开始之后的第五个月。
“水兮……”吴祈举起了手中的深潜妖长剑，用自己领悟的极招，强行召唤出了一道鱼型阴影：“纳垢！”
这一招“水兮纳垢”本身就是在水祖的梦中投影身上悟到的，用来催发水祖的力量，自然是相得益彰！
暗色的鱼影冲了出去，直击杀长老。杀长老避开了这一击，然后快速绕道吴祈身边。它的触手卷住了吴祈的手腕，制止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吴祈，你的这一招用的不对。这样子，迟早有一日你的精神也会被水祖那个蠢货吞噬的。”
吴祈背后发麻，但是还是道：“杀长老，这一招实际上还是伤到你了吧！”
水祖的力量，果然与黄衣王针锋相对。仅仅是擦过，杀长老身上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领悟了“水兮纳垢”的吴祈，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水祖力量及远，并且真正伤到杀长老的刺客。
“其实你还有更好的选择。你要学会将这种力量当做一种‘理解’，一种‘工具’，不要当它是‘真理’，不要全身心的接纳它。水的真意，不止有‘纳垢’一重。你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包容这一切，然后超越它！”
吴祈咧嘴：“杀长老，如果这一招变得更强的话，下一次我或许会真的杀掉你啊！”
“努呼呼呼呼，如果你真的能的话。”
……
九月，刺杀已经持续了半年。
在杀长老这位天仙人物的督促之下，所有人都在飞快的提升当中。
但是，齐元池——那个带领今法修士过来的“游戏公会会长”，却感觉到了一丝厌倦。
“我说，我们只不过是来放松一下的，但是……放松一整年是不是也太过了一些？”
今法修们已经开始厌倦了。
“意识一千倍加速，干脆就在这里推演招式然后学习理论吧。”
有人如此提议道。
这个建议，就立刻有人附和：“也是啊，那个长得像是章鱼一样的‘域外天魔’，背后估计是有专家在操控的，或者直连仙盟的数据库，真的，问什么都回答得上来啊！”
“多谢夸奖！”无声无息之间，黄色的杀长老再一次降临：“不过，对于你们最近的倦怠，长老我必须说教说教！”
……
十月，距离刺杀的最后期限，就还只剩五个月。
吴祈正在独自联系自己推演出的极招。
“水兮——纳垢！”
——要如何将武道真意看做工具呢……
这个时候，齐元池走了过来。他问吴祈：“你这一招，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对那个章鱼杀伤力很足嘛，能不能教我？”
这种口气，是今法修之间常见的。但是，在灵凰岛，谁要是这么开口要求其他人，肯定会被打死。
吴祈想了想，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啊。不过，这里我也有一点没有练明白，希望你能和我参详参详。”
“什么？”
吴祈先教了剑术。然后，齐元池立刻就看到了一行字。
【习得技能，水兮纳垢】
——果然！这个“诸界巡回者”果然就是剧情的关键所在！
——“诸界巡回者”到底是什么？这是个什么世界观？
这个时候，吴祈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我问你，如何将武道真意当做用具？”
齐元池一惊，心道：“不愧是寓教于乐！这个角色背后不是由高人操控，就是设计得好！他问的，是关键！”
在远方，杀长老笑道：“这就是两种思想的交流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副本结束
——杀长老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传功长老……
对于这一点，仙盟数以百计的宗师人物以自己的道做出担保。
……
“吴祈，你的进步让为师很欣慰。现在，你已经不用担心水祖反噬了。”
“呵呵呵。”
“但是……”怪物的声音突然转向严厉：“在身为黄衣之王化身的为师面前使用摄魔拘鬼箓？”
摄魔拘鬼箓，从无穷次元的深处呼唤黄衣之王的眷属。
在杀长老的一声怒斥之中，吴祈召唤出的力量全数叛变。
……
所有人都败在了他的手下。但是，所有人都获得了成长。
……
“陆泷成，你要记住，武道的真谛，不在意模仿别人的气势。他者对你的意义，更多在于招式的精妙，和其他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烦啊长老！”陆泷成之前觉得，自己是不会与任何前辈高人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可现在，他不但用了这种口气，还是对着一头可怕的域外天魔——自家宗门的那些长老，论实力根本就不及杀长老的一根毫毛！
“看我最新领悟了形意法，触形！”
……
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个域外天魔，还会交给他们人生的种种道理。
不是灌“心灵鸡汤”，而是真的言传身教。
……
齐元池对着这位虚拟的教师，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杀长老啊，你只是一个虚构的幻影吧。那么我们在你这里学到的东西，真的是‘真实’吗？”
游戏系统禁止玩家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他想要说一些暗示性的话，系统也会拒绝接受。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绕边的方法问。
在古法修耳中，这一句话的意思更像是“你是黄衣之王的化身，你有觉得自身空虚吗？”
那些古法修也很好奇的看向这个域外天魔。然后，杀长老望着残存的一弯月亮，笑道：“你们知晓佛经里‘一指头禅’的寓言吗？”
天魔以触手指向了月亮。然后他到：“以月喻性，见性为佛。然而，指月的手指并不是佛法……”他挥手断去了自己指着残月的触手：“对于佛来说，指月的手指就是虚，但是它指向了真实……”
“当然，为师并不是说佛法是正确的。为师并不如何喜欢佛法。但是这个比喻，却是一个好比喻。”
“或许为师是虚假的存在，或许为师皮囊之下，是不存在于此世的东西扮演。但是，为师交给你们的道理却是真实不虚的。”
很快，那些弟子们当中传出了一声冷哼：“魔作沙门。”
佛告弟子：“吾涅盘后，法欲灭时，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著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杀长老本体乃是域外天魔，正正扣合了这一预言。
说话的人乃是一个本世界人物，出身佛门。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哈哈大笑。
——这样的魔，作的沙门，也未必是恶的沙门啊！
很快，在月下，所有修士的笑声汇成一片。
而在这个时候，齐元池心中在感叹：“神作！这游戏真是神作！居然如此有艺术性！”
而与此同时，远在神州的专家团里，也有一个人在嚷嚷：“刚才那句妙啊！我想出来的！以后就作为这种教育平台的宣传语怎么样？”
……
但是，刺杀不能没有结果。
刺杀杀长老的最后一日。
那是一个巨大的大阵，覆盖了整个天穹。
正道盟苦心炼制的绝世法宝，“天罗地网”，并以海妖大衮的血将之浸透。
就算以正常的魔道法宝的标准来看，这也足够称之为“至宝”了。
更何况，正道盟居然还真的倾尽现有的力量抓住了一条拥有大衮血脉的海妖，并将之血炼炼入这法宝当中！
地上，一个好像是章鱼的软体动物趴倒在地上。
那也是正道盟为了对付杀长老而开发出的强大灵宠，以大衮血肉为基础，以大量深潜妖为祭品，得出了绝世凶兽。然后，他们还牺牲了一个大乘期的驭兽斋长老去驾驭它。
为了杀死杀长老，正道盟已经底牌尽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是，依旧失败了。
即使水祖是力量再如何克制杀长老，他也依旧是仙人级数的强者。在将自己的力量压制道对方的二十倍之后，他依旧打倒了对方。
只不过，杀长老也已经受伤颇重了。
他看了看默默包围着自己的那些弟子，笑道：“我将速度、力量压制到你们二十倍的约定，依旧有效——来吧，尝试杀死为师吧！”
范中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尽管只相处了区区一年，但是，他对面前这个域外天魔的感情，却要强过自己本门相处百年的任何一个师长。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交朋友其实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不是认识的时间久了，关系就一定好。
他内心是不希望这个章鱼死的。
但是，轮回的任务就是任务。他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一挥剑，选择以消极的方式封锁杀长老的动作。
那些今法修，早就已经退到一边了。由于他们不用背负什么死亡处罚，普通网游死就死了，所以，他们一点都没有与杀长老战斗的欲望。
然后，吴祈越众而出。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让有资格打出最后一击。
深潜妖锻造的长剑在他手中。与此同时，一种空空荡荡的剑意勃发而出，容纳长剑之中源自水之祖的恶力。
“杀长老，这一击就是在你的指点之下，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啊。”吴祈嘴角带笑，低头致谢。
杀长老点点头：“为师很欣慰……只是，这个力量……”
“不同担心，我不会被水祖吞噬的。”他甩了甩剑，身边无穷时空激荡，相互勾连，最后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形象。
那是一个长着章鱼脑袋，拥有一对翅膀的怪物。
“我修改了《玄君七章秘经》当中的‘天鬼降威卷’和‘摄魔拘鬼箓’。”他道：“原本这一卷的力量，是针对黄衣之王的。但是，我将它修改成了针对水祖。”
这个时候，远在神州的专家团已经乱成一锅粥。
“这不可能，你不应该有如此强大的底蕴……”
“所有同门一起出力，我才办得到的。”吴祈扬了扬下巴，指向某一旁：“尤其是齐兄，他出了大力气的。”
一旁的齐元池有些尴尬。他实在不确定，这种帮助游戏人物修改技能数据的行为会不会被当做编写“外置”而被惩罚。
对于万法门弟子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数据，都是路秩。改写一个虚拟功法的“对象”并不困难。
王崎一开始编写虚相功法“玄君七章秘经”的时候，也没有在封装上面下太大的功夫——古法修根本就不可能从数据层面解析这一门功法。但是，但凡了解过编译器的今法修，尤其是万法门弟子，修改起来可不算难。
怪物的虚影在吴祈身后腾飞、拍打。然后，他举起长剑，空空荡荡的剑意因为容纳了水祖的恶意，而变成了吞天噬地、消解万物的浑浊洪流。
“杀长老，这一击，就是我们汇聚了你教的东西之后所打出来了。”吴祈高举长剑，所有力量推到了最顶层。
杀长老点点头：“为师很欣慰。”
然后，吴祈挥剑。
“水兮，纳垢！”
黄色的笑脸，就是杀长老的最后一幅表情。
……
远在神京的专家组击掌相庆。
一千倍的意识加速，对于元神期也是一种压力。他们是觉得有些累了。
但是，这次实证却是成功的。
他们感觉，自己却是改变了那些古法修的心理状态。
……
“任务结束。”
“主线任务，杀死黄衣之王在此世的化身，完成。”
“奖励轮回点——持续性支付，直至轮回者吴祈成为大乘期修士。”
伴随着熟悉的轮回界主人的声音，吴祈和其他人再一次回到了轮回界。
由于这一次的奖励不是一次性发放，所以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兑换。小队的众人没有说话，默默了回到了主世界。
吴祈一回归肉身，就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整个魂魄没有一处不疼。
这就是一般修士意识加速一千倍的结果。信号在大脑当中的传递速度是有限的。意识加速，多是由魂魄来完成，负担也全在魂魄之上。
但是吴祈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暗暗叹道：轮回界主人的免费治疗，依旧是只管肉身，只管不被看出破绽，不管魂魄……真抠门。
这一次，他用武道真意强行容纳水祖的恶意，魂魄受创，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也还好，他早就找好了解决的方法。上一次死亡任务之前，他就特地兑换了许多弥补魂魄的丹药。
他吞下一枚丹药。那一枚丹药之中蕴藏的圣光柔柔的滋养他的魂魄。这是王崎预先埋下的力量，专门恢复那些古法修多次意识极限加速之后带来的魂魄损伤。所有“轮回出品”的丹药都有这种功效。
圣光是命之炎的变种，针对魂魄领域的负熵力量，治疗这种情况，有奇效。

第一百三十章 启蒙，信条
感觉丹药完成了对魂魄的滋养之后，范中兴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外。
又是那个封闭的穹顶，而不是真实的天空。
他没由来的觉得压抑。
然后，他一抹储物袋，取出了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早就没有什么香味了。原本里面是有宁神的草药的，但是，他得到这个香囊的时候就只有练气期。那个时候，他也用不起什么太好的东西，可以一百年后依旧馨香如故。
“唉……姐姐……”
范中兴捏着香囊，觉得心中什么柔软的东西苏醒了。
他的姐姐，那一天是笑着将这东西交给他的。可这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他不由得回忆起杀长老的故事。
杀长老原本乃是苍霞地杀手组织“杀手楼”的楼主，威震天下的第一刺客。只不过，他在一单针对邪道教派的买卖当中，因为手下人的背叛失手被擒，然后被捉住。
那个邪道教派，唤作“幽府”，以玄子、玄君为祖师爷，崇拜邪神，外圣。
杀长老就是被幽府的邪魔当做对黄衣之王的祭品，从而变成了那一副域外天魔的样子。
然后，杀长老就将自己所在的幽府驻地屠戮一空。
而作为黄衣之王的投影，他活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黄衣之王在此世的道标，成为邪神开门的钥匙。当他寿命走到尽头的时候，真正的黄衣之王就会来到这个世界。
杀长老的长生之路已经断绝了。所以，他道心沦丧，就在尘世里游走。然后，他恋慕上了一个女子。由于重燃了生命的希望，他决定用自己最后的寿命，去为那个世界做点什么。
在最后一战当中，杀长老如此说道：“为了除掉我，你们不惜使用水祖的力量，使用魔道手段，真以为这样不会变成另一个六天故鬼的棋子吗？”
由于“幽府”已经掌握了制造黄衣之王投影的力量，所以正道盟就必须借助水祖的力量，驱狼吞虎。
但是，水祖同样是会吃人的、可怕的恶狼。
杀长老是这么说的：“不要忘了我在过去的一年里面交给你们的东西。传播下去。那是有可能制衡水祖与黄王的力量。”
“即使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也要守护苍霞地，这就是杀长老所说的‘上善’与‘爱’吗？”
他握着手中的香囊，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灵凰岛上，根本就看不到这些杀长老告诉他们的、让人觉得安心的东西。
如果灵凰岛上的诸人都能够如同副本当中的戊组一般，彼此之间毫无算计，精诚合作，他的姐姐又岂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可是，感觉今法外道也是那样啊……”
“为什么呢……”
到底是灵凰岛有错，还是苍霞地、今法外道有错？
他再一次陷入了迷惘。
他曾经感受到的“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
“啧啧啧在，这不是很成功嘛。”王崎接过报告，只觉得非常之好。
“这些人，会成为‘平等’与‘善’还有‘爱’的秉持者吧？”
真阐子感叹：“是啊，圣帝尊苦心经营的思想封锁，居然会被这种儿戏的方式弄出裂痕。”
“人的意识，便是混沌的系统，永远呈现非线性的变化。你投入一颗石子，很难预料到会激起怎样的浪花。”王崎快速翻阅着报告，一边思考这对自己今后的行动有没有什么理论支持方面的意义，一边回答道：“有些思想只要出现了萌芽，就不会断绝。”
“不过，‘平等’？‘善’？‘爱’？你小子居然拿这个来启蒙那些古法修？”真阐子嗤笑：“你自己信吗？”
“信啊，怎么不信？”王崎挑起眉毛：“别忘了，当初辰风论证‘当好人更好’的时候，是谁给的理论依据？”
“‘当好人就是为了长远的利益。’‘从长远的、发展的角度看，乐于助人利大于弊。’这叫善？”
“利这义之合。古时的圣人还知晓做好事要求回报，这怎么不对了？”
真阐子道：“善这条算你过去了。那么‘爱’呢？”
王崎严肃道：“我有妹子。”
“噗……除此之外呢？你这种家伙，行事无所顾忌，丧心病狂的，又推崇理智，哪里有所谓的‘爱’了？”
王崎摇摇头：“老头，你的理解很有问题啊。我推崇理性的思考，不代表我会抛弃感性。实际上，感性在人格当中，比理性还要重要。抛却了感性而只有理性的东西，终究是没法活太久了。”
失去理性，失去很多。失去感性，失去一切。
对于作为动物的“人”来说，理智是一种工具，一种用来获取资源、保证自身能够繁育下一代、将血脉灵犀传承下去的工具。从这“生物”这一层的角度来说，智慧和爪牙、螯足、甲壳、毒液没有本质区别。而驱使理性的，就是感性，是源自人内在的动物性的本能。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感性就是理性运行的基础。
如果感性完全缺失，那么一个人的精神就根本运转不起来，更别说“智慧”了。就算强行运转起来，恐怕也会因为缺乏生存的动力而不知不觉走向自灭。
“简单来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及时行乐，就是为了让保持愉快的心情，我的理智能够更好的运作。”王崎张开双臂：“所以，我可以毫不脸红的说，我爱！”
“那么平等呢？向来自傲的你会与他人平等？”真阐子继续问道。
“会，怎么不会。实际上对于平等，我是绝对认同的。”王崎的回答也很认真：“不过老头，有一点你搞错了吧。”
“什么？”
“或许我们所说的平等，和你理解当中的平等不大一样？”王崎道：“两个人生来就不一定拥有平等的天赋，将来能够创造的价值不同，能够从‘社会’这个系统获得的反馈不同；修为不同，对‘物质世界’的影响也不同。因此，并不存在绝对、完全、一模一样的平等。”
“我所践行的，只有一种有限的平等。也就是‘相对的平等’。所有可以算‘人’的生物，在人格上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更高贵，谁也不比谁更低贱。在‘身为人’这个角度，逍遥修士也不比练气修士更加高等。”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绝对的公平都是无法实现的。因为那种抹杀一切运气、努力、天赋、个性，强行绝对公平的“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正，最大的不平等。
但是，有限的“平等”却是任何世界都应该追求的、都做得到的。
哪怕是富甲一方之人，精神上未必就比贫穷者更加高贵。
哪怕是权贵，杀死普通人也要受到惩罚。
这是能够做到的“平等”。
但是，这种平等也仅限于此，不会进一步扩大了。
在救灾之中，被优先救走的，更有可能是那些“价值”更高的人。他们在作为“人”的这个平等基础上，还有更高一筹的“价值”。这一层价值赋予了他除了“人”之外的加权值。
这个价值是他努力得来的，他人认可、“人道”认可、社会认可的。没什么不公平。
真阐子突然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我说……你小子前不久杀了多少来着……虽然是圣帝尊动的手，但是那也可以算在你头上吧！”
“啧啧，多新鲜啊。我们和古法修可是处在战争状态，用什么手段都不应背负道义上的指责吧？”王崎很诧异：“你这么不杀伐果断，是怎么修炼到大乘期的？”
真阐子一口气没缓过来。他怒道：“老夫又不是杀人成性。一次杀得五万人身首分离的事，老夫也没做过。”
“我一向认为，没有什么是不能摆在一杆秤上称量的。算上每一个人附加的‘价值’之后，杀少救多始终是合理的，无需纠结——尤其是我的行为根本就没有违背仙盟律的情况之下。”
王崎指着自己，掷地有声：“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欲所为皆属正义！”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真阐子叹了口气：“算了，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找到那个作为仙盟内应的合体期修士。”王崎看了看外面：“我现在得先取得第二份关于合体期的实验数据，然后再在那一个合体期修士的配合之下，完成下一步的动作。”
——现在这种情况，不大适合王崎一个人行动了。
“总觉得你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连你们的卧底都不放过？”
圣帝尊对于那些“轮回者”盯得再紧，王崎也可以很轻松的靠近他们。对于拥有虚拟神国的他来说，依赖神国监察灵凰岛的圣帝尊和瞎子没两样，很好欺骗。
但是，那些高阶修士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合体期修士，分神化念的修持已经圆满了，身体和魂魄也融合了，对于幻术的感知非常敏锐，基本不会受到王崎幻术介层的蒙蔽。而这种原始的感知能力对于“干扰”反而格外敏感，所以王崎也很难瞒过他们。
若是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自由行动，完成许多计划，就得有一个合体期修士的帮助。
真阐子一愣：“你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现在去问不就得了？”王崎指了指天上：“一开始不告诉我那个家伙的身份，就是为了避免我失败，然后导致这个卧底暴露。但是现在心魔玄网在手，我能打能逃，又有弥师姐襄助，基本上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书楼
“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在我手下偷懒！今日便罚你去鬼区采矿！采不到五方的矿。你小子就别想离开！”
监工一甩鞭子，愤愤的离开。
杨凌捂着被抽红的脸，还陪着笑。但是在监工走远之后，他才愤愤不平的吐了一口口水：“什么人……”
“啪！”一道炸裂声突然在杨凌脸上响起。监工的声音远远传来：“蠢货，我是筑基期修士，灵识的范围远比你远。下次要骂我，离远点。然后，今天你要开采六方灵石！”
杨凌赶紧住嘴。他可不想再被加任务了。
灵石是凝结了较高浓度灵气的矿物的总称。由于灵气的存在加强了化学键的能级，所以灵石矿物远比普通矿物要坚硬。筑基期修士倒是可以徒手砸开，但是练气期修士如果不是修炼了极少数特殊功法，开采很是吃力。
但是，修炼了高深功法的人，又怎么会来做开采的矿工？
杨凌咬咬牙：“这家伙，就是想整死我！”
“嘿，你小子还是少说两句吧！”
“这鬼区，可是已经被开采殆尽的矿区，听说还闹鬼咧！”
“哈哈哈，光是在采空的矿区开采到灵石就很费力气了，还要小心鬼物……”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修士……”
“就是就是，说不定这废物心里还巴不得能够遇到鬼物，尝试一下阴阳双修的滋味呢！”
感受到了周围的冷嘲热讽，杨凌嘴角抽了抽够，想要反讽一句：“你们最多也就掳个又臭又丑的凡人女子发泄一下。”可他也知道，这话说出肯定会被暴打一顿。
心中怀着重重怨恨，杨凌走下了矿坑。
整个矿洞空空荡荡，伸手不见五指。考虑到等下还有五方灵石的任务，杨凌吝啬法力，不敢用法术制造光亮照明，又舍不得符篆，所以干脆摸黑走。
不一会儿，水就已经涨到了他的腰间。这一段矿坑渗水严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坍塌。杨凌心中将监工骂了七八十遍。然后，他才点燃一道照明符篆。一个光球从他手中升起，缓缓上升，照遍整个矿洞。他这才抖了抖自己手中的地图，确认自己究竟在什么位置。
或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法力吧，不远处，一道幽蓝的光突然亮起。
“什么？”杨凌心中一惊，又想起了关于“鬼魂”的传说来。
一般的鬼魂，自然不被修士放在眼里。但是这里是灵石矿脉，灵力本身就强于一般环境，失去身体的魂魄很容易成活。而这些魂魄当中，又有一些会因为本能而持续变强，变得凶恶。其中有一些，对高阶修士也会造成一定的威胁。
——不会被老子撞上了吧……
杨凌缓缓后退。然后，那道蓝光突然扑向他的胸口。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奇异的威严之声。
“矿工系统，正在初始化。”
“检索绑定者，确认，修士……”
……
王崎吹着口哨：“老头，你觉得我的第三代系统会被什么人捡到？”
“你把它扔到了无人区，哪有这么快的？”
现在已经升格成王崎所有山寨外挂御用配音的真阐子哼哼两声。此时的他，居然也怀有一种“我的作品什么时候能问世”的期待感。
“第三代的系统，采用了最新技术，自带丹药，绑定储物空间，奖励直接发放，绝无延迟——虽然奖励送完就等于废了。总之，就是完全不用管的新一代产品。”王崎摇头叹道：“若是我在做轮回界的时候，一开始就想出这个创意，该有多好！”
——亲自腿儿着去送货上门的主神！还有更掉逼格的事吗？
直接绑定一个相当于自动售货机的空间，然后他们兑换什么就直接掉什么东西出来，多好！
只不过，这种技术也是王崎最近才开发出来的。
这个技术的核心，就是在实相灵力之上构筑虚相灵犀。“系统”乃是虚相功法的亚种，系统越强，就代表王崎对虚相系统的理解越强。
他在灵凰岛的诸多小道之中快速前进。此时，整个灵凰岛都处于一种戒严的状态，人人自危。圣帝尊随手屠戮五万古法修的事情，确实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震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低阶修士愿意出门了。
方才那个矿区的监工火气如此大，也是这个原因。在惶恐当中，这些人需要发泄。
王崎快步前行，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然后向着自己身边一个宗门的地盘走去，扫地的杂役对他视若无睹。王崎熟练的走到了一丛装饰用的灌木当中，藏好自己，闭眼敛息，仿佛与天地化为一体。
大约一刻钟之后，一个身穿亮银朝服的修士在穹顶之下飞过。
这就是巡视的修士，皇极裂天道的武修陶贯虹。
等到那个修士离开了足有一刻钟之后，王崎才继续向着天书楼走去。
王崎对着这些合体期修士，也是有感应之能的。虽然无论是圣帝尊还是王崎，目前都没有办法对分神化念圆满、接近我法如一的合体期修士做到实时监控。但是，他们的感知都可以覆盖整个灵凰岛，而合体期修士又是他们感应不到的。王崎只要感觉到哪里的心魔玄网受到干扰，就会知晓合体期修士到了哪个地方。
合体期修士散发出来的气势，就是强大的干扰源。
一路上，他不断绕路。有的时候是横穿一个门派，有的时候则是顺着小径走。他不光是要躲避合体期修士，分神期修士也要避开。元婴期修士的话，现在的王崎已经不放在眼里了。能避开最好，实在避之不及，王崎也能够在元婴期修士发觉之前离开，或者在元婴期修士开口示警之前让他闭嘴。
就这样，王崎很快就走进了天书楼。
“那个卧底，就是天书楼的合体期长老徐雪晴……”王崎回忆起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魔皇之乱因为窥探今法秘密和掳掠人口而被擒获，只不过她乃是医道传人，本身就有关于实证的思想，道路距离今法不是特别远，稍坐调整就好，所以自愿转变立场。只不过，由于根本就没有能够让合体期修士安全转变为元神期、炼虚期的方法，所以才一直没有正式加入仙盟，而是返回灵凰岛，成为仙盟的内应……这介绍我总觉得有一点不靠谱。那个时候，今法仙道应该已经知道谪仙的恐怖了吧？”
“话说，你到底准备怎么找到那个人，然后又怎么在圣帝尊不发觉的情况之下对她表露自己的身份？”真阐子发问。
仙盟对付圣帝尊的原则就是“小心为上”。在之前，王崎和这位合体期的卧底都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无论他们哪一边暴露，都不会牵扯到另一方。也只有现在，王崎建立了心魔玄网，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仙盟才将那些另一号卧底的情报透露给王崎。
这位合体期卧底是仙盟初立的时候来到这里的。那个时候，就连算器的概念也才刚刚兴起，万仙幻境之流也就无从说起。仙盟更没有丧心病狂道满太阳系的铸天剑、建立天基法器系统。而为了避嫌，徐雪晴这几百年除了受圣帝尊的指令猎杀海妖之外，更没有离开过灵凰岛一步，仙盟也没有与她接触。所以，她和仙盟的联络，肯定就没有王崎这么方便。
说不定道现在，这位卧底都不知道仙盟又送了一个人过来。
“很简单。合体期的力量，既可以视作干扰源，也可以视作‘防火墙’。”王崎狞笑：“对于我这等强人来说，破墙而出，不是很简单吗？”
真阐子吓了一跳：“喂喂，你不会是打算要先用神瘟咒法感染她吧？”
“良性，可删除的，干涉她视觉，让她知道我来了。”王崎走向了天书楼：“不过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弄翻一个合体期修士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第一步的话，就是感染天书楼吧！”
天书楼，天书楼，其门派主体，便是称作“琅嬛书楼”的地方。对于这个名字，真阐子很是不屑。原来，在罗浮玄清宫尚在的时候，仙宫九楼十二阁犹在。有琅嬛阁在先，罗浮玄清宫的主人自然不允许其他建筑叫类似的名字。两万年之前，罗浮玄清宫就曾威逼天书楼改名。
只不过，随着罗浮玄清宫被灭，天书楼又将琅嬛书楼的名字改了回来。
从这件事上，倒是不难看出，这天书楼无论是功法还是发展方向，都与罗浮玄清宫多有重合，这两个门派自然也是处处针对。
除了琅嬛书楼之外，天书楼另有藏书阁四十八栋，书院七座。这四十八栋藏书阁，各自有高阶的修士镇守、修持。而七大书院，则是用来培育低阶弟子的。
和落尘剑宫那出尘、飘渺的云中仙意相比，天书楼又是一重意境。
智慧，圣德。
这才是天书楼的道路。
“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混进去……”王崎四下张望，搜寻合适的低阶弟子。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在确认了周围没有高阶修士之后，王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个弟子打昏，然后扒了对方的衣服，夺了对方的法器。
无人知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潜入天书楼（上）
王崎随手将这个昏迷的修士镇压，然后用心魔大咒染了。紧接着，他靠着心魔大咒记忆体，不用法力，操纵自己的虚相修法检索对方魂魄，然后顺着魂魄当中天然的一点联系，寻到了对方分离出体外的那一点魂魄力量。
这就是古法宗门用来控制弟子的手段，魂灯。
分出一缕魂魄，点燃魂灯。只要弟子有反心，宗门就能凭着魂灯反手之间隔空咒杀。
王崎靠着心魔大咒，逆着这个联系，将天书楼对于这个弟子的魂灯也给侵蚀了。
在将对方装进自己用来装人的口袋里之后，王崎又将那件天书楼弟子的长袍披在身上，并拿出了对方身上那些令牌、书册一类的法器。这些法器当中，令牌类通常都是身份的象征，用于敌我识别等等，而书册类则是天书楼的代表，难保有什么特殊之处。王崎用无上心魔咒将这些法器也一并侵蚀了。转念之间，他就了解了这些法器的全部构造，并且通晓了这些法器的功能。
“这个弟子叫做周泽井……”王崎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四周：“天应书院的外门弟子。不错。”
外门弟子就意味着有一定的自由度，并不像普通的杂役那样，必须时时刻刻干活，还有监工、执事看管，也不像内门弟子，会有一些师长关注。
尽管他的长相和周泽井一点也不像。但是，这偌大的天书楼，十万、百万的人数，又哪里有人能够一一记下这些弟子的名字和长相？
只要王崎刻意避开应天书院附近需要核对身份的区域，就可以行走无碍。
更何况，他刚刚已经用心魔大咒悄然扭曲了以魂灯为核心的验证系统。在天书楼的那些阵法、法器眼中，他就是周泽井。
王崎抖了抖衣服，然后稍微感应了一下周围，就主动撤掉了一切伪装。
他大概感应到了这天书楼两位合体期的修士的所在。按照情报，天书楼应该还有一个合体期修士，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被圣帝尊拉出去做巡视了。
他现在就是需要话一点功夫，打听出卧底的所在区域。
王崎快步向天书楼七书院之一的铜钟书院走去。
铜钟书院，“铜钟”音近“同”与“中”，尚同而中庸。其书院原本是有一口铜钟法器作为镇压与传承之物，不过那一口钟早在当年圣帝尊转进灵凰岛的时候就扔在大陆了，现在正在仙盟的駉里仙城守藏室【博物馆】里。
这种事还有不少。有很多法器不便于携带，在今古之战的末期，整个古法修撤离大陆的时候就这么落在神州了。然后，那些法器对于今法修来说大多不合用，是以今法仙道也只拣了一些有历史文化价值的收藏了起来。
如今的铜钟书院，格局只是略小于其在大陆的旧观。而它的门口，则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钟架，似是提醒后人无忘门派之大耻。
王崎绕过了这个极有历史意义的钟架，然后走到了铜钟书院内部。入门之后，一股奇异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座书院，地面竟是熟铜浇筑，灵铁掺杂。这里地面还在微微颤动，仿佛还有圣贤遗声。
这里的修士，修炼的多是金行功法。只是，天书楼的金行功法，却不像别家那般，求利求快，而是取金属厚重、隽永的意味。许多修士整手捧铜片串联起来的简书，诵读上面的咒法。
天书楼的风气在古法当中算是比较开放，倒是有许多法术是免费的。王崎自然的走进铜钟书院的深处，走到一个开放的书架之前，自取了一卷法术。
这是一门教人如何采撷庚金之器，化作厚重阔剑的炼宝之法，乃是古法当中器修的入门之道。
王崎扫了一眼，将其内容记住，然后分出部分心神去解析。紧接着，他握着这一卷书简，不徐不疾的走着。
这个时候，铜钟书院主殿学堂当中热火朝天的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无数低阶修士正端端正正的跻坐在学堂之内。他们面前是一方小矮几。小矮几上，有一杆硬毫灵笔，一方玄武砚台，砚台之中，乃是纯透黑墨。只是，这些弟子面前却不见纸，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方一寸来厚、四四方方的小白板。众天书楼的弟子运足精神，蘸满浓墨，然后就在那白板之上挥毫。他们的灵力、心力与这小小毛笔完全合一，勾勒出许多符篆。然后，一块白板很快就写满。只见那些弟子一震白板，白板之上的字很快就化作道道墨色小龙，飞上房梁，绕梁三匝，这才消失不见。
看了一会，王崎就看出了一点门道。那些墨迹化为了墨色小龙，若是能够绕梁三匝，则说明这个符篆是合格的，反之，若是在绕梁三匝之前就崩溃，则说明这个符篆不够稳定。
“用来训练弟子画符的水准啊。”真阐子哼哼两声：“点子倒是不错，可以省下不少灵纸灵墨。看起来，天书楼也是被今法修憋出了一点东西。”
画符可不是够了图形就算完事。最基础的，画符是要时时感应灵墨当中灵力变化，将法术的机制固化的。因此，就算是练习画符，也必须消耗大量的灵纸灵墨。
在真阐子眼中，那些灵墨就是普通的烟墨再加上凝如实质的法力。而白板，明显是一种可以重复使用的画符器具。
一看就知道，这是没有资源而憋出来的发明。
王崎摇了摇头：“这倒是未必。或许这家伙另有目的。”
“老夫也看出来了。”真阐子冷笑：“心思倒是不错。”
画符也是颇为消耗精神的。灵识缠绕于笔端，精神时刻感应灵纸灵墨当中的种种变化。一个练气期修士，一天也就只能画几道符。
当然，高阶修士随便一个念头就凝结出无数符篆，但是，就算只是“一个念头”，也是“能省则省”。
布置下这白板、灵墨的修士，分明就是在借助这些低阶弟子，时时刻刻凝练出法篆。
“这应当是某一个合体期修士的破局之法？”王崎猜测道：“他需要这么多修士凝练的法篆，是不是在祭炼一件法器？”
一个低阶修士，一天能够提供的法篆非常有限。但是，这里却又成千上万的低阶修士，而且是永不间断地耗费自己的精神，帮助布置这一套工具的人凝练法篆。
就算合体期修士一个念头就能抵过数千名修士一日的劳动成果，他也不可能天天什么事都不干，就在那儿凝练法篆，祭炼法器。他自己还要修炼。
“在老夫那个时代，天书楼还没有这等手段。”真阐子猜测：“圣帝尊虽然压抑了古法仙道的发展，但是但从法术、修法、手段的层面上来看，灵凰岛的古法修士倒是比万年之前提升了不少。这种感觉，之前在落尘剑宫、如意道门那些边缘化的小门派还不明显，可在这种接近皇极裂天道的狗腿身上，就可以轻易看出来了。”
王崎点点头以。他倒是不是很惊讶这种技术。对于今法仙道来说，这种多人共同作业根本就是平常。
这种多人祭炼同一法器的手段并不稀奇。万仙幻境就是一个典型。使用万仙幻境的越多，万仙幻境当中流转的灵犀就越多，万仙幻境的终端也就越多，万仙幻境本身也就越强大。
正是相当于神州今法修数百年如一日的祭炼万仙幻境，这个被视作仙盟之倚仗的东西，才能从最初那个万仙真镜的附属功能，变化成覆盖半个太阳系的奇迹幻术。
而王崎的万象卦文和简化版乾坤卦文，也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就是那种“受惠者越多，法度本身越强”的手段。
这个时候，又有几个筑基期修士坚持不住了。有一个结丹期修士左右看了看，露出一丝温和笑容：“可还有师弟愿意来试一试的？”
许多修士争先恐后的冲了过去。王崎猜测，这个结丹期修士大约就是公开传授符篆之法的讲师一类。对于这些修士来说，结丹期修士的传授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王崎有些好奇。他很在意那些修士到底在写什么符篆，所以也挤了过去。只是，他在武道上的造诣远远超过这里的任何一人，对于空间、运动这类概念也是极为精熟。只几步，他就自然而然的占据了一张桌子。那个结丹期修士开始讲解符篆的时候，他就开始翻阅之前那些修士对着画符的样本。
“两套基础云篆，然后还有一套是天书楼独有的……唔，应当是关联先天圣德之法的，不过残缺不全。还有一份比较杂，风格上有原创的痕迹，应当是幕后的那个小家伙自己传出来，填补某个法器法度的缺漏，或是调节不同法门冲突的。不过，老夫现在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所以也很难推断对方真正的目的。”
在这方面，王崎远没有真阐子专业。所以，他就直接交给真阐子去辨认。
听完真阐子的判断之后，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唔，也够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王崎耐着性子，听那个结丹期修士讲了许久的符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潜入天书楼（中）
由于王崎闭锁了自己的金丹，所以，若是不强行用灵识搜索他体内的话，任谁都会将他视作一个筑基期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他的金丹。
但是，若是真个有人作死想要用自己的灵识强行扫描王崎的体内，那倒霉的绝对不是王崎。
一个人若是将法力送入王崎体内，那么他最先接触到的就是王崎的法力。而王崎早就完成了我法如一，法力就是思考器官之一，意识与法力混合如一。偏偏他又开创了数据化修法，能够操作法力当中的灵犀，又懂得心魔大咒。把灵识往他体内送，就好像是将神瘟咒法往自己嘴巴里送。
当然，王崎体内法力携带的灵犀，也是他自身修法的根基之一，自然不会是什么太具有破坏力的东西。可是，就算是低烈度的神瘟咒法，一般修士也吃不消。
当初，就连作为仙人转世、觉醒谪仙的赵青峰背后之人，还有二次觉醒的梅歌牧，都没能扛过心魔大咒的爆发，被冯落衣、王崎差点活活整死。
仙人尚且如此，人间的普通修士就更不用说了。
这还是高阶修士。
一般修士的灵识根本碰不到王崎，就会受到王崎力量的两列干扰。他们充其量只能看到王崎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此时，在天书楼的众人眼中，王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筑基期修士。
王崎按照古法筑基期修士平均的水平，写了一些符篆。不过，在他有心控制之下，他手下那些符篆的成功率都非常低，绝大部分都在绕梁一圈或者两圈的时候就崩溃了。
这个成绩让那个金丹期的修士暗暗摇头。他暗中受到了一位前辈的提点，要他在这里多多教授符篆之法，培养一些写符的人才，他又大用。可这个面生的家伙，画符成功率也太差了一些——也亏他有筑基圆满的修为！
放下笔之后，王崎离开了铜钟书院。然后，依旧是拿着手中的书简，到处游走。
实际上，他已经将那些修士们书写不停的符篆记了下来，正在脑中反复推演变化。
而他在铜钟书院游走的时候，脑子也在记忆这个书院的结构，将之在脑海当中还原，按照建筑学的一般原理推演，找出其中具有法术意义的部分。
就算一心三用，王崎推演的速度也很快。他现在部分意识依旧保持着与心魔玄网的连接。而在王崎几次努力之下，心魔玄网的计算力已经比得上高阶算器了。
真阐子突然出声提醒：“小心背后的尾巴。”
“我省得。”王崎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筑基圆满的修士居然正在悄悄跟着他。
王崎目光游走一圈，确认周围没有这个修士的其他同伙，同时也感觉不到其他高阶修士的窥探之后，他就再一次发动了幻术。
……
肖静泽原本只是想要教训教训这个刚才在陈祷师兄讲解符篆时抢了他位置的人。他这人倒是不坏，就是心眼小了一点。刚才那个面生的修士抢在自己面前占据了一个位置，他就一定要报复回去。
只是，他精深一恍惚，突然发现自己跟丢了对方。
再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王崎哼着小曲，扒了这个修士的外套和储物袋，按照标准流程顺着魂魄之间的联系改写魂灯法度，又污染了令牌类和书册类法器，然后，他换了个身份，向着天应书院走去。
“肖静泽，也是外门弟子。还行吧。他为什么跟踪我？”王崎有些奇怪：“我应该没有被瞧出任何破绽吧？”
由于圣帝尊尚在，真阐子不能探出灵识，只能借助王崎主动共享的感官，所以王崎没有注意到的信息，真阐子一般也不知道。他道：“兴许是你无意当中得罪了谁？这种破烂宗门，忌讳很多，很容易就发展成那样。”
王崎点点头。那个人没有叫同伴，应该不是怀疑他。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王崎也就跑到脑后，继续逛天书楼了。
天应书院景象与铜钟书院差不多，也是学堂模样。但是，这边乃是以青石铺地，地上纹理，仿若天成之画。这里的学堂当中也有一个写符的地方。不过，这里教授的符篆就有些不一样了。
“天应书院……老夫记得他们擅长的是作画。”真阐子分析道：“他们仿写的符篆里面，除了那套圣德之法篆和自创之法是相同的之外，云篆换成了更接近绘画的象文……”
王崎点点头，记下了这里的法篆。然后，他又继续向着下一个书院走去。
经纬书院，善棋枰天元之法。这里的弟子，就连衣袖上也有黑白二色的纹路。这里的法篆也是包括那套自创法篆和圣德之法，但又有一种璇玑篆法。
然后是天南书院、山阳书院……
由于学习法篆总是要花时间的，所以等王崎逛完了所有书院之后，已经到了第二天了。
而此时，王崎也已经换了三个身份。这代表又有三个天书楼弟子犯在他手上了。
筑基期弟子突然闭关几个月也是有的，所以，这些修士的失踪，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而作为成果，王崎脑海中也出现了天书楼七大书院的结构图，还有天书楼那高阶修士布置的莫名法篆。
“还不够。”
王崎这么想着：“我需要再去四十八书楼里走一圈。”
四十八书楼，大多是有分神期修士镇守的。对于分神期修士，王崎就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玩了。
天书楼的四十八大书楼，有一半是不对低阶弟子开放的。其中，更有寒香、渊光、凌云、扶摇四楼是分神期修士闭死关的所在，悬壶，方觉二楼为合体期修士居所。
而最核心的嫏嬛书楼，虽然也是宗门藏书的地方，但是却是绝对不开放的。这里是天书楼楼主的居所，也是门派的议事所在。
“根据我零零散散听来的情报，低阶弟子最常去的，应该就是……‘希贤’和‘尚贤’两楼了。”
王崎一边整理自己脑海当中的情报，一边构思整个天书楼门派的构图。他修炼过几何书，又将几何书与爻定算经结合成天位功，并将之推到相宇天位功的层次，空间感和图形想象能力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揣测的了。他每走一步，脑海当中的地图就更清晰一些。
他走进“希贤楼”之后，就立刻被里面惊人的藏书惊呆了。
由于土地有限，灵凰岛每一个门派能够占据的位置都很小。灵凰岛古法修的建筑，自然也是缩过水的。但是，天书楼核心门派的主体建筑，依旧足够巨大。希贤楼不过是供外门弟子使用的，可是它的底层，依旧有一个体育场大小。更惊人的是，这里还摆满了书籍。
密密麻麻的书架之间，容人通过都很困难。
“诶——”王崎发出了一声惊叹。这一幕在今法仙道还是很罕见的。如果将仙盟的线上资料库也化作实体，那么倒是能够胜过天书楼所有的藏书。但是，仙盟的很多东西，都只有线上的，并没有集中成这样的实体书库。
真阐子微微叹息：“若是我罗浮玄清宫的嫏嬛阁还在，天书楼又算什么？”
罗浮玄清宫和天书楼都有剽掠天下法术而成就自身的作风。真阐子的祖师爷就是靠抢夺其他门派修法发的家。在这方面，天书楼的吃相也就是比罗浮玄清宫稍稍好看一点——他们发家靠的是刨祖坟，包括刨上古圣皇的坟。
好吧，从另一种意义上讲，天书楼下限比罗浮玄清宫低很多。
除了圣婴教的仙道焚书纲之外，就没有更全的仙道宝典了。
王崎笑了笑。今法仙道倒是有不少古法的资料，但还没有天书楼研究得那么全。
当初今古大战，恰逢元力上人出世，今法一日千里，正是扫灭牛鬼蛇神的好时候，却忽略了对古法资料的保护，导致许多宝贵的研究素材佚散。不然的话，今日今法仙道的盛况还可以再强几倍。
诚如月落琉璃所说，今法仙道历史太短，底蕴太浅，法术的很多领域，仙盟并没有意识到。
这就是“知者”与“博者”的区别。今法走上了不同于古法的道路，对世界的研究更深，但是却没有外文明传承下来的东西。
不过，现如今，仙盟也已经开始注意到了这方面的缺陷，开始主动保护与开发古遗迹，并且弥补之前的损失。
“若是最后我灭了圣帝尊后，这里还在，那我就将这里搬回仙盟好了。这对现有的法术学也是一个补充。”
王崎这么想着，走过去，伸出手，随便想要拿一本书。
这个时候，他眉头一皱：“咦？居然……”
“怎么了？啊？”
真阐子此刻与王崎共享感知，此刻，他也注意到了。
这本书，居然与整栋书楼的阵法是相连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潜入天书楼（下）
王崎绝对没有感应错。
这一本书在被他捏住书脊之后就震动起来。直到他腰上那一枚被篡改过的身份令牌发出共鸣，这一本书才安静下来。
其他低阶修士并没有感应到这一本书当中那一瞬间的可怕力量，但是，王崎光论灵识质量，已经超越了元婴期修士，就和分神期修士差不多。就在刚刚那一刹那，他可是清楚的感知到了这本书当中聚集起的那一股强大力量。
这股力量，甚至足以粉碎一个普通的结丹期修士！
直到身份令牌发出共鸣，书中的这一股力量才立刻消失不见。
借着王崎共享的感知，真阐子也感应到了这个过程。他奇道：“这一本书，是一个阵法的一部分？”
真阐子立刻就想到了这个解释。确实，这里的书籍都是供练气期、筑基期弟子翻阅的，一些强大的筑基期弟子甚至还看不上。但是，这样一些低阶法术，居然蕴含着这样的力量？这显然不可能。书中记载的法术就算练到顶也没这个本事，更别说这些没有人主持的书了。
除非这个力量是在刚才外来的。
王崎眨眨眼睛：“老头，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其实是一件谁也不知道用法的神器，然后呢，我刚刚误打误撞揭露了神器真面目的冰山一角……”
真阐子一万多年来第一次想要翻个白眼，但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眼睛，更没有眼白和眼珠，只得呸道：“你小子，成天编一些烂俗的故事，自己也编傻了吧！”
要是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也能摸出神器，那才是老天瞎了眼！
王崎笑了笑，将那一本专门讲述如何使用文气的儒道入门修法放了回去，然后又抽出了一本书。
和刚才一样，书籍在被抽出的瞬间，其内部也汇聚了一股强大力量，并且在与身份腰牌共鸣之后消散。
王崎假装兴趣缺缺地翻了一下，然后放回，再抽出一本。
依旧有力量在暗中汇聚。
连续抽出三本“特殊”样本……不，这个“特殊”或许没有自己原本想得那样特殊。
王崎换了一个书架，重新抽出书本让后放回。
依旧是有一股潜藏的力量在汇聚。
王崎点点头，又换了一个地方，再次抽出书本。
果然，也有。
“我们姑且可以认定了，这些书本全部都是某个阵法的一部分。”王崎沉吟了片刻。在不同地点随机抽取书本，全部都是“特殊情况”的概率法非常小。要么这里所有书都是这样的，要么这里绝大部分书都是这样的，再要么王崎真的遇到了多少万亿分之一的可能。
“只不过，这么做意义何在？”
真阐子思考片刻：“老夫那个时代，天书楼还没有这么奇葩的做法。嗯……兴许是为了保护自家的书籍？”
王崎反问：“你家保护一百两黄金，所以就花一千两金子打造一件柜子，再花五百两金子配锁和钥匙？罗浮玄清宫若是这个作风，一万年前跪得真不冤。”
这里的法术没有什么属于“秘传”一类，要么是流传甚广，要么就是后续发展不足，根本不值得大力保护。
可是，天书楼这个覆盖了整个“希贤楼”的阵法却是不俗，能够自发凝聚出足以轰杀结丹期修士的攻击，还可以感应身份令牌。这种阵法，成本应该有落尘剑宫太初剑神阵的一成左右。
太初剑神阵可是落尘剑宫倾尽门派资源打造的。
而天书楼的四十八大书楼，说不定全部都有这种布置，甚至还有可能更甚一筹，那些更加核心的藏书楼的阵法更加高级。
这成本，简直就是天价。
真阐子也就是随口一说。他道：“确实有些奇怪……圣帝尊手指头缝里到底漏了多少东西给下面的人吃？”
“不知道。咱去下一个书楼看看。”
尚贤楼的规格比希贤楼更大一些，藏书也更多。只不过，这里更多针对入门的刚刚入门的低阶练气修士，每一本书册都非常薄。
王崎装作不经意的随意抽出一本。果不其然，他感觉到了一股外力在书本当中汇聚，又在感应到身份牌的共鸣之后自动消失。
王崎随后又随机在尚贤楼里抽出了十多本书，随意扫过，记下然后放回。
尚贤之后是乐正楼。这里比起希贤、尚贤二楼又高端一些。此楼藏书，多为乐道之法，来这里挑选修法，意味着选择自己以后的道路。因此，来这里的，都是筑基期后期、圆满或者金丹期的修士。
王崎抽出一本书，又发现了那一种神秘现象。
短短一天的功夫，王崎就跑了十七座低阶修士出没的书楼。其间，他不断的改变自己的身份，翻阅书本。
他记住了自己翻阅的每一本书籍，然后在脑海当中不停的排列组合。
时间再一次过去了半天。
此时，距离他潜入天书楼，已经有两天了。也亏得是修士精力充足，不受生物钟限制，没有日落而息的习惯，不然，他还要思考应该如何在晚上蒙混过去。
这期间，天书楼楼主也出现过。他和另外一个修士例行巡视，经过这里。此时，王崎已经悄然解除立刻自己的一切伪装，又闭锁了自己的金丹，所以对方反而根本没有发现他。
思考良久，王崎才突然感叹道：“原来如此！”
真阐子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那些天书楼弟子练习画符的成果，全本都被收集了起来。但是，那些符篆却不是用作供给某一个高阶修士的修炼，而是为了构成那种神秘的机制。”
“你是指藏书楼的那一套？”
王崎点点头：“他们通过将法篆排列组合，构成了书页上的文字。这样子，那一本书既有页面上的文字，又自成法器，还能够让修士朦胧的感受道那个法术成功图之后的气息……”
真阐子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就是天书楼的天书册祭炼之法啊——不过，这可以办到吗？用符篆篆文相勾连，得到正常的文字？”
“可以的。一切法篆，根底上来讲都可以算是阴阳变化的体现。既然是阴阳变化，就可以用阴阳爻文概括归纳，也可以转化为更高层次的语言——也就是自然语言……”
真阐子一惊：“你自己也没有研究出来吧？这个什么‘自然语言处理’。”
“不不不，不一样的。若是从算学上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就等于是一种全通之法。我就可以将任何一种高级语言转化成多种自然语言。但是，这个……他们只是将某几种特定的符篆在有限的语言环境下转化成一种自然语言……这是圣帝尊的手笔？还是天书楼几万年的积累？”
仙道文明毕竟有八万年。就算元婴之法、不死之兽道路的文明松散，许多经验不能传承下去，这么长时间，也能够积累下来许多有用的东西。
“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这些东西若是被今法修得到，就可以从“经验”的层面推升到“理论”的层面，然后推广成某种一般规律。
“这可谓是一举多得。”王崎揉揉太阳穴，继续思索：“强大法器，功法保密，弟子更够加快感悟……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天书楼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王崎知晓自己在缺乏必要信息的情况下，继续思索下去也不会得到结果。他换了个角度，开始推演整个天书楼的布局。
现在，他已经大概摸清了天书楼的布局，也探明了天书楼靠外围的阵法节点，现在又感知到了诸多藏书楼的阵法布置。这些线索全部在他脑海之内汇聚，构成了一个三维的地图。紧接着，这张三维的地图又在他脑海当中虚拟的高维空间当中，被种种拓扑之法解析。
王崎在反推天书楼这个神秘大阵的情况，并且很快就推定了某一个关键点。
这个区域，在天书楼自己人看来，并不是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节点，但是在王崎看来确实一个至关重要的漏洞。
这个地方，正好规避了天书楼所有元婴期以上高阶修士的关注范围。
“说剑楼……”王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里就是天书楼剑修之法的藏书之地。在这里收藏的，都是剑术。
天书楼钟爱的剑术，全部都属于那种专注剑气变化，而轻视剑招变化的。
王崎走了进去，手指划过一本本书籍。与此同时，他体内法力骤然变化，划分阴阳，然后又聚散成无数万象卦文。
——天书楼啊天书楼，你们这倒霉倒的，真的跟落尘剑宫又得一拼了。
王崎微微摇头，心中暗暗有些好笑。
天书楼的功法，偏向先天圣德、先天道德，多数情况下也讲究一个阴阳二气的变化之道。
他们整合这种全门派藏书的做法，自然也有好好利用自己最熟悉领域的意思。
但是，这偏偏就中了王崎的下怀。
众所周知，神瘟咒法是一种能够在生灵魂魄当中运转的特殊病毒性路秩，其基础，是阴阳变化积累的逻辑。
在这种纯由阴阳变化构成的法门当中，神瘟咒法简直如鱼得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扩散
对于今法修来说，自从积分尊者解开了双手十指之算后，二进制就属于仙盟子弟的必修内容之一了。而万法门的基础功法爻定算经，讲究的就是靠阴阳变化实现机械运算。
而王崎又恰恰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
哈？你说有意见？来来来，咱给你说说什么叫图灵机，什么将拉姆达演算！
讲道阴阳变化衍生出的数学逻辑之路，王崎闭着眼睛就可以吊打这颗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
王崎领悟的阴阳变化，固然和那些古法修不在一个层次，不能比较深浅。但是，光论在这个领域可以玩出的花样，天下就无人能出其右。
就算是冯落衣，在这个领域，也只能借助庞大的计算力才能胜过王崎。
对于一般人来说，如何将神瘟咒法送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光是解决兼容性就要耗费许多功夫。但是，王崎偏偏又针对圣帝尊那个遍布整个灵凰岛的神国之法做了很多针对性的研究。有贾维斯在，他只花了几个小时就初步解决了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他也获得了新的灵感。关于虚相修法和阵法的配合之道。
——等下搞清楚这事之后，倒是可以再写两篇论文啊。《从天书楼符篆转化文字之经验得到的高级语言—自然语言转化机制灵感》、《由虚相功法与阵法的配合问题再论万仙幻境的发展》……嗯，前一篇是一个系列论文的第一篇。自然语言的处理也是一个大问题，倒是可以为日益疲软的离宗注入一点新的希望。后一篇是一个大论文……
王崎这么考虑的时候，已经无声无息的发动了自己的修法。
无数灵犀搭载着些微的法力流，输入了这个大阵的循环当中。
编织……
——在计算机领域，所谓的“语言”，就是一种让作为死物、毫无智慧的机械能够听懂的指令。
编织……
——从根底上讲，为每秒钟进行亿万次计算的超级计算机编写程序的工程师，和数千年前提花机前琢磨织本的技工，是一脉相承的。
编织……
王崎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面对一架古朴提花织机的超级骇客。他已经用了好几日的时间熟悉那些“织工”留下的“织本”。现在，他就是在按照自己那纯粹数学的、逻辑的思维自创织本。
王崎他在编织一张无限延伸的大网。
从王崎手上这一本低阶剑诀延伸过去。
《庚金剑诀》……《白虎庚金剑气》……《西方白虎刀兵真解》……《非攻剑诀》……《两存剑》……《兑子无求弈剑法》……
从说剑楼扩散出去。
乐正楼……希音楼……大方楼……无咎楼……
一本接着一本书籍的内容呈现在王崎面前。开始的时候，每几秒才会增加一本。但是很快，这个速度就变成了一秒几本。海量的文字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一般落入王崎的视野里。他被这个冲击得有些发昏，不由得向后一个踉跄。贾维斯紧急接管了这一个进程。
他后退两步，然后将自己手中的书插了回去。
“很好，第一阶段，完成……”
——剩下的，就是等这一批神瘟咒法起效了。
……
“太慢，太慢太慢太慢！”吴祈一边呵斥着，一边挥手打落了自己三位金丹期师兄的兵器。
这三个落尘剑宫弟子惊骇欲绝。这个吴祈，不过是刚刚结丹不到二十年，而他们三个，都是已经结丹超过百年的积年金丹了。现在联手之下，居然还打不过他？
吴祈却抬头望天。
在苍霞地，在暗杀宗门，他已经适应了金丹期平均速度二十倍的强大身法，习惯了与非人的域外天魔厮杀。现在让他对付同门，反而有些提不起劲儿。
——怎么说来着……和高手打习惯了，就不怎么会虐菜的打法了……
另外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不服气，举剑邀战：“别太嚣张了！接我这一‘龙腾赤尾’……”
赤芒闪动，似有巨龙送海中突然跃出。但是，这赤色剑芒当中，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回过神来，吴祈的剑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太弱了。”吴祈冷哼一声。这时的他却有些怀念齐元池。
这些结丹期的家伙，连让他使用“水兮纳垢”的资格都没有。
齐元池不过是筑基修士，却能做得更好。
他又摇了摇头。
暗杀宗门的那种美好时光看起来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在这里，没有一个绝对的敌人，迫使他们放弃成见合作无间。这里的修士根本没有机会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有“和谐”这个选择。
——或许，就算有一个绝对的敌人，这里的修士也捏不起来。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朋友。
“老范，你又打算做什么来改变这个可悲的岛？”
……
范中兴正在面对自己最大的抉择。
他手中握着一大堆的抄本。这些都是罗浮玄清宫秘法，上玄赤鼎三洞功的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册法术当中某几种的抄本。
当初任务世界里，那几个分神期修士让他们带着这些抄本分散逃开，无非就是为了增大逃出去的机会。这也导致了现在但凡是那次任务的幸存者，手上就有很多这种抄本。
——那个轮回界主人的原意，就是让我们将这些法诀传承出去吧！
他想起了当时轮回界主人布置的任务。
【若是《大罗混沌天经》《阴阳混洞凌霄录》《赤鼎上玄三洞功》三部功法当中任何一部流传到后世，为后世修士所修行，则算任务完成】
当时他只想着“我们也算是‘后世修士’”，只觉得这个任务好像就是在给他们送功法，送轮回点。但是仔细想一想，轮回界主人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他究竟在想什么？
在经过了苍霞地、杀长老那个特殊的任务世界之后，他仿佛有了一些猜测。
轮回界主人真正的目的，会不会是保护诸天万界呢……
这种思考，让他有了“真正完成任务”的想法。
也就是——散布功法。
将功法散布出去。
他现在有了阴阳混洞凌霄录的变态的武道，得了大罗混沌天经的部分真意。但是，这些都是靠真意传承获得的，他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根本没办法交给别人。
但是，上玄赤鼎三洞功却不受这个限制。
他只要将自己手中的抄本散步出去就好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件事不能明着来。现在如意道门正风雨飘摇，不知道多少高阶修士整暗中盯着这里。他要是大肆传播什么东西，就必定会被发现。
而在不能说出轮回界的前提下，他根本无法解释这罗浮玄清宫修法的来历。
若是被人捅到皇极裂天道哪里，说不定他这个传播者也要因为“罗浮玄清宫余孽”这个罪名而被问斩。
他有更好的办法。
只见范中兴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五本内容相同抄本，然后运法力将之震碎。他小心的保持了这些抄本的完成程度，既不太碎，也不太大。
然后，他趁着行人少的时候，走过一个小道，两根手指无声无息的洒下一部分碎片。
紧接着，他又绕了一大圈，然后回到了那里。
此时，已经有扫洒童子过来清扫路面了。那些被他洒下的纸片也已经被许多人踩过。他不顾那些扫撒童子惊骇的目光，一脚踩在对方手中的生铁扫帚上，无视地上灰尘，在那些纸片当中翻找。
那些扫撒童子还以为自己扫了这位门派大师兄什么重要东西，吓得直发抖。不过，范中兴没有吓唬人的恶趣味。他从那些碎片当中挑走一些，然后拍拍扫撒童子的肩膀，安慰了一下对方。
等到他走远之后，那些扫撒童子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将那些神秘碎片都聚拢了起来，然后悄悄拼接。
对于这一点，范中兴心知肚明。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连如意道门大师兄都会珍视的神秘碎片”这个流言将会不胫而走。不过，范中兴自然也清楚自己那些同门的秉性。他并不指望人人都能奔走相告。这个消息不会传播得太快的。因此，他必须多表演几次。
有时候，他甚至需要故意在人前扔一些碎片，表示“交换”的意思。
而对这个碎片好奇的人多了，自然就很难追查，到底是谁最先发现了这些碎纸片的秘密。
天书楼的藏书阁里，也有不少经文、秘籍被他夹入了这些碎片——有时候甚至是完整的一页纸。
如果不是那里还有元婴期长老镇守，他甚至想在玉简下面也压上一些碎片。
这上玄赤鼎三洞功，那是罗浮玄清宫的核心传承。就算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份之一的秘籍，也能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打算用这种方法，慢慢改变自己宗门内部的风气——至少形成私底下的“碎片共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乘兆景
对于王崎来说，足以致命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是，就是时间的变化了。
虚相灵犀和实相法力，本身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虚相修法是建立在实相修法之上的。王崎开创的数据化修法、两相修法，实际上是在实相修法的“物理层”之上，再附加逻辑层。
简单来说，别人修炼，炼出来的就是一把武器。修为越高，这件“武器”质量也就越大；实战能力越强，这个“武器”也就越锋利。
若是这件武器的质量本身就超过太阳，杂碎几个行星都不需要任何技巧。
而他在通常修炼的基础之上，还将这件“武器”的一部分给改造成等质量的芯片。
从“武器”的角度，增加一个“芯片”并不能直观的带来战斗力的飞跃，甚至还有牺牲“武器”“重心稳定”的嫌疑。但是，这却让这一把“武器”有了更多可能。
比如说，明明是剑，内置的芯片却是秘钥、可以解锁一个星际舰队的权限什么的。
这样子，长剑本身就具备了更多的意义。
虽然在“剑”的层次来说，它就算再如何锋锐，也只能作为一柄剑去斩杀敌人。但是，将那一支歼星舰星际舰队也算入这一柄剑的力量，那么，就算敌人剑术再强又何妨？
在传统的角度来看，王崎并不比一般的今法结丹强大太多。但是，他拥有的外部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
万仙幻境的远程支持，以及御流机关蝶群、月落琉璃，这些才是他能够无限越级强杀的倚仗。
当然，能够驾驭这些力量，也是一种本领。一般的结丹期修士，就算拥有了如此多的外物，也没法驾驭自如。
虚相修法的根底，就是将这种借取外力的能力无限扩大化。
而但凡的是人造的修法，就必须遵循人能够理解的“逻辑”来运作。而但凡是人能够理解的事物，就没有不能被数学归纳的——至少王崎是觉得不存在“无法归纳”，只有“尚未归纳”。
人造的灵力系统，就可以成为虚相修法运转的物理基础。
也许需要用到多元判断，也许需要用到模糊逻辑。
只要是在被人造的环境下战斗，数据化修法几乎就是无敌的。
只用了三天的时间，王崎就已经侵蚀了天书楼四十八楼当中的三十三楼，掌握了许许多多的资料。而有分神期后期与合体期修士坐镇的区域，他暂时还没有去碰。
而剩下的两天时间，王崎就开始整理自己在天书楼得到的资料，摸索天书楼那一套将所有书籍连到一起的阵法。
紧接着，他混入了天书楼的炼器室，用抢来的灵石租了一个炼器房，像其他天书楼修士那样，练习如何炼制天书册。
天书册乃是天书楼的标志性法器，一页一法度，一章一神通，一般与天书楼弟子性命交修，炼到高深之处，整本天书册就是一个完成的修炼之路，端是神妙。天书楼的弟子，在筑基期就要开始构想那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天书册，并且练习炼制，一成金丹，就要完成自己的本命法宝。
只不过，王崎炼制的有些不一样。
他所炼制的“天书册”，大小和制式都更接近天书楼藏书地里的书籍。
这么做在这些修士当中并不算显眼。但是，若是其他修士翻看他的天书册，就会发现，那些天书册的内容根本就是天书楼当中低阶修士的借阅频率最高的书籍。
王崎既然成功“黑”进了天书楼的“图书馆系统”，自然就能够了解天书楼低阶弟子最近最爱看什么书，甚至比天书楼自己的高层还要了解。
然后，王崎又抽空将这些书放了回去。
这些书籍，看上去和原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改动了几个字，或者加了一段批注，或者在注释图上出现了一些变化。如果不是专门将原本背了下来，一般人甚至不会察觉到王崎的伪书和真本之间的差别。就算有高阶修士偶然看到了，也只会赞叹这批注真妙，写这个的小辈有两分水准。
而这些书籍，又会诱导那些借阅者修炼出现一点偏差。这个偏差，自然就是王崎下一步侵入的基础。
当然，这都是次要功能。
这本书虽然看起来像是天书楼打造，感觉起来也像，但是内里却和天书楼的书截然不同。
这就好比两款使用了同一批编剧、美工和同样物理引擎、但是操作系统却没有一点相似的两款电子游戏。
这东西实质上是一个算器，它没有加载一般算器都有的幻术界面，但是却具备图灵机的一切功能。
这些东西，能够保证王崎在远程对神瘟咒法的操作，加快王崎改造天书楼阵法的进度。
王崎炼制这种伪造的“天书册”，速度非常快。他本身就经过了仙院的教育，在炼器、炼丹方面抵得上灵凰岛上注册的炼器师、炼丹师。对于今法修来说，这只是基础。而贾维斯加载了一个“炼器辅助插件”之后，王崎炼制的速度和成功率都非常高。
原本，这些炼制的东西是多多益善的，只是，王崎在炼制了几十本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又要准备轮回的事情了。”王崎摇摇头，打算离开天书楼了。
自己侵蚀过去的神瘟咒法，目前还在解析新环境，同时自我壮大的过程当中，暂时还很难做到直接侵蚀整个天书楼。王崎目测，自己还需要四到五天的时间。
而按照预定，轮回界就在这两日就要开始下一期了。
轮回界也是他实验下一代功法的重要项目，所以同样不能放弃。
由于圣帝尊的戒严，这一次，他再想要腿儿着送货上门就有些困难了。
他打算这一次先去矿洞那边，看看自己“自带奖励”的那个实验个体究竟怎么样了。如果成功的话，他就打算先将这个办法推广开始，直接在那些修士自己身边存在一些物资，他们兑换的时候就直接送到他们手上。
他站起身。就在这时，整个灵凰岛突然震动起来，仿佛熄灭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火山突然再次咆哮。
——怎么回事……
他身形闪动，闪出了炼器房。不少天书楼的修士也和他一样冲了出来。
这个时候，地下城内所有灵气都好像沸腾了一般，突然快速流动。空气当中原本微弱的动能被搅动，无风的封闭地下城突然无端出现暴风。光线被扭曲，七色的绮丽彩光弥漫在所有人的眼前。
地面的震动，不是火山在咆哮，而是比火山更加可怕的野兽在嘶吼。
其意义非常简单，也非常原始。
——我要吃！
灵凰岛的中心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数灵气涌入。
王崎咬牙：“圣帝尊这是要做什么……”
“大乘。这是大乘期兆景。”真阐子的声音很冷静，其中甚至还透着一股阴森。
这个兆景，虽然有些出入，但就和他印象中一样。
大罗混沌天经的大乘期兆景！
整个灵凰岛的灵气都在往岛屿中心涌去。不光是天地灵气，这股可怕的吸力就连物品当中蕴含的力量甚至人体内的精气都不放过。在那穹顶在内，不少物品都因为一时陷入了低灵气状态而使得化学键弱化、断裂。就连一些修士也觉得自己体内法力摇摇欲坠。不少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甚至无法闭锁自己的修法，功力流失，十年苦工尽付流水。
“大乘期修士成道的时候，低阶修士是没办法靠近了。不过，一般情况下，突破到大乘期的人根本不会这么过分……唔，由于经历了一个末法时代，所以收敛灵气的手段更加无所不用其极？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走出灵凰岛的能力？”
真阐子一边感受着这一切，一边做出猜测。
……
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高空当中，一个人工炼制的星辰正在同步跟踪这一带。它围绕神州公转的周期始终是十二个时辰，和地面时时保持一致。
灵凰岛的众人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今法仙道的监控之下。
人工天辰采集到了特别的数据。刹那间，天辰的后天灵智已经做出判断。
“特殊事件，大乘兆景。类别乙，警戒程度丁。天剑待命。”
轨道上，仿佛是不透明冰块一般静静移动的天剑剑匣突然震颤。然后打开了一条缝。
甲类警戒，无需报告，直接催发天剑。
乙类警戒，天剑出击的同时报告给天剑使，由他们决定是否改变天剑鬼道。
丙类警戒，天剑出匣，蓄势待发。
丁类警戒，天剑待命。
仙盟早就预设立刻无数种情况。只要有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这些天剑就会在顷刻间出匣。
一个信号经过层层上报，交递到了冯落衣的手上。
“唔，大乘兆景？”冯落衣有些疑惑，他比对了一些从俘虏那里得到的情报，以及王崎前几次传来的情报。
这不同寻常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要糟
仙盟始终保持着对灵凰岛这弹丸之地的严密监控。灵凰岛上空，始终有超过二十件人造天辰法器时时与之同步。而且，这些天辰法器也保持着三年一更新，始终是使用仙盟最先进技术，拥有最高精度。
只要这个岛屿周围出现了大规模的灵气环境改变，警报就会被触发。
仙盟始终没有因为圣帝尊偏安一隅就挪开自己的视线。经历魔皇之乱后，今法修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谪仙的可怕。他们可不敢将圣帝尊扔在一边不管。
若那这样，指不定哪一天他们就要面对一个恢复了全部实力的强大仙人。
是以，当灵凰岛周围天地灵气骤然汇聚的时候，仙盟就已经收到了警报，在同步轨道上待命的剑匣齐齐打开，数量远超王崎想象的天剑直指海面。
这个时候，只要等到冯落衣确认，那一方海面就会化作大日表层，物质的微观结构都会被破坏。
不过，冯落衣却没有下达指令，而是思考起来。
“大乘兆景……上一次王崎的情报就明确表示，圣帝尊是在压制整个灵凰岛的修士，他们没有机会突破到大乘的……”
“难道圣帝尊改变了心意？”
“他有什么计划吗？”
“这是他那个神秘计划的收尾吗？”
思考片刻之后，冯落衣还是下达了终止的指令。
这只是大乘期的兆景，不是大乘修士突破仙人时那庞大法力破坏整个行星表面灵气循环之后由暴乱灵气引发的飞仙天劫。
毕竟只是区区的大乘兆景。
现在可不是一千七百多年强，今法仙道只有个位数的逍遥、而且每一个逍遥都比大乘强不了多少的年代了。现如今，逍遥不只是总数稳稳的居于三位数并逐年向四位数靠拢，就连个体战力也是远超大乘。就算是较弱的逍遥期修士，也能单人独剑歼灭整个灵凰岛。
也就是舍不舍得人力的区别。
若是飞仙劫出现，就算王崎来不及撤离，冯落衣也会先考虑要不要灭掉圣帝尊再说。
“嗯，稍后得催促一下王崎那个小子的报告了。”
……
灵凰岛上，王崎丝毫不知道自己貌似度过了一次死劫——冯老师那个天剑狂人居然遏制住了扔天剑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情况真是糟透了。
强大的吸力如同吸尘器一般，搜刮走了天地当中的每一分灵力。那些早就已经习惯了灵气环境的修士就如同鱼儿跳上岸了一般，几乎“渴死”。
而“相濡以沫”的道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懂的。只有一部分低阶修士及时抱团，结成灵阵，抵御自己体内法力的流失。更多的练气、筑基修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修为不断减少。而结丹期以上的修士倒是不需要这样的手段。他们精气抱丹，稳固如一，也能锁住自身法力。但是，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也在缓缓后退，试图远离那大乘期修士成道的地方。
只有分神期乃至更高修为的修士，才敢上前去。
王崎此时扮演的是一个筑基期修士，因此，他也放出一些法力，伪装成敌不过这吸力，同时倒在地上，静静的看周围草木枯萎、顽石化灰、穹顶崩落。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圣帝尊为什么突然会支持某个修士突破到大乘期？”
王崎皱起眉头，口中嘟囔。
“你就没有感觉到这兆景当中那一丝熟悉的意味吗？这就是大罗混沌天经的大乘兆景！圣帝尊终究是不傻，他没有直接修炼你那篡改后的经文，而是将它交给自己手下来修炼，去判断这个修法里面究竟有没有陷阱！”
经过真阐子的提醒，王崎这才感觉到那异象当中一丝熟悉的味道。他亦是修炼过大罗混沌天经的，虽然那功法因为时代问题早就被他抛弃，但那终究是他仙道之路的启蒙。
“啧……有点麻烦。”王崎咂咂嘴：“不过好歹能够拿到一个合体期的实证生灵，也算不赖了。就是圣帝尊有点麻烦……”
……
浣纱夫人几个闪动就从心魔幻宗的闭关之地当中出来，并迅速向着灵凰岛的中心赶过去。
一路上，她看到了无数昏迷在地，神色委顿的古法修。这些修士都是低阶修士。
——低阶修士和高阶修士的差距就是如此巨大……巨大到高阶修士只用吸一口气，就足够要了这些低阶修士的命……
——那么，我们这些高阶修士和仙人呢？
浣纱夫人没有机会接触玄星观的天文资料。不然她的疑问倒是能够给出答案。
两亿年之前存在过的强大仙人只用吸气，就可以让恒星折损寿元，将那比神州大了万万倍的天体提前送入生命的末年。
浣纱夫人是想象不到这一点的。对于她来说，这个大乘期修士，就是她脑海当中正法仙道的极致了。
同样持有一种“朝圣”之心情过来的，还有落尘剑宫四长老司马珏。
——大乘期！大乘期！
——就算是末法时代，此方天地还是可以出现大乘期的！
——长生终究是有希望的！我辈的坚持，果然没有错！
与他相反。梅思成则怀有一种“懵逼”与“懊恼”混合的情绪。
——难道我的推论是有错的？圣帝尊其实有容人之能，只是我想错了？难道他还是希望出现大乘期修士的？
梅思成此时越想越不舒服。他已经上了王崎的贼船，暗算同道的缺德事也帮王崎干了一大堆。在圣帝尊眼里，这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怀着各异的心思，落尘剑宫的几人也悄然靠近了进程凤凰冢。
一道又一道遁光快速接近。这些遁光当中，有分神期，甚至还有不少合体期。所有修士都想知道，到底是谁突破了仙道的最难关窍，又是怎么突破的。
此时，凤凰冢的正阳殿前，灵气已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被灵气影响的光几乎成了光污染，绮丽的霞遮蔽了众人的视野。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看出那霞光中间的一点黑色。
一声炸响。无数法篆突然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黑色篆文，然后汇聚成锁链。这些纯透黑色的锁链猛地扎入了霞光之中。不一会儿，那到云霞的四方骤然生出四根黑色光柱。每一道光柱之中，仿佛有灰蒙蒙灵光构成的篆文。
那是大罗混沌天经的入门口诀！
三长老茹天弃陡然一惊。
“这是圣帝尊从我这儿要走的功法，也就是那个杀星留下来的！”
“圣帝尊居然找人来修炼了？”
从真阐子参与布置的罗浮玄清宫“历史题材副本”里出来之后，他也是参悟国外去留下的功法的。看着那熟悉的口诀，他又怎么会意识不到！
而他心中的震惊更甚。
——那个杀星，肯定是在功法当中做了手脚……圣帝尊也没有看出来？
在几道光柱在推动下，明霞被炼化的速度骤然加快。纯透黑色渐渐生出、扩散，墨晕一般。然后，在黑雾的中央，最核心之处，一点黑色雾气突然褪去了一切性质，呈现透明的，无形无质的特性。
先天太易，未见气！混沌无垠，太虚无极！
而这一幕，也让众多灵凰岛修士看到了那个人的相貌。
“那不是……长生宗的秋水真人吗？”
“什么？为什么是那个老匹夫？”
“那个家伙贪生怕死，未曾为帝尊立下寸功，何德何能被推为大乘期修士？”
“难道说这个老鬼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积攒力量，冲击这最后一关？”
“屁！若他真是靠自己，又何必在禁城凤凰冢内突破？自家宗门不是更好？这老匹夫，还不是靠帝尊的赏赐！”
秋水真人，大长生宗的门主，主修功法“百川归流长生经”，善养气。此人无论是剑术还是斗法都不行，但是功力深厚，也活得够久。
就在这时，大乘期兆景又发生了变化。
仿佛被净化一般，已经化为纯透黑色的灵气团正在失去它的颜色。这时，坐在其中心位置的秋水真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几乎是同时，所有围观他证道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震动。他们心神恍惚，脑海当中突然被闯入无数记忆。
先天太初，神在天地先！
这一变，就是精神的变化！
然后，紧接着的是先天太始，无形气出！
随后的太素、太极变化也顺利出线。到这一步，傻子也知晓这个家伙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了。
“大罗混沌天经！居然是大罗混沌天经！”
“有没有搞错！居然是罗浮仙宫的失传绝学！”
此时，浣纱夫人下巴几乎脱臼。
——那个大罗混沌天经，居然不是虚拟的……居然真的可以修炼，真的可以关联先天五太之道……
她也是在副本里看过秘籍的。
她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那个大罗混沌天经……那个阴阳混洞凌霄录……那个上玄赤鼎三洞功……我居然没有看！
在先天太极之异象、那一对相互追逐的太极双鱼面前，所有还保持了意识的低阶修士都选择了虔诚跪拜。
就在这时，王崎听到了真阐子的冷哼：“这混账东西，要遭啊。”
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凤凰
真阐子虽然是古法修，或者说前古法修，但是他对灵凰岛上所有的修士都没有好感。正相反，他是巴不得这些家伙死个干净。
原因很简单，他老人家一万年前就是被皇极裂天道打死的，连尸体都不知道是喂了哪儿的妖兽还是便宜了不知什么来路的邪道修士。而灵凰岛上的这些修士，全部都是皇极裂天道的附庸，不是万年前灭门之仇的帮凶，就是坐视罗浮玄清宫被斩草除根的混账。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实际上是王崎这个今法修的附庸，和灵凰岛上的任何人都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当秋水道人将大罗混沌天经推演到成就逍遥的最后一关时，他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
王崎经验尚浅，对这事当然不如真阐子熟悉。他沉吟：“合体到大乘最重要的变化就是从分神化念到我法如一，心神寄托于法体，法度不毁，我心不灭。就算被打散了形体也能够瞬间复原，只要残留了部分力量就可以夺舍或者寄托法器——这个能力再进一步，就是仙人那只要残留了一点渣渣就可以长久存在的‘转劫’之法。除此之外，大乘期比着合体期也没有更多更本质的进步。理论上讲，这一步失败率不高……”
“那是对于你们而言。理论上，理论上，嘿，你们可知道，就算金丹前期到金达中期，对于古法修来说也一样是一道坎？多少惊才绝艳的家伙，就在不是被绊在最后一关，而是无法突破某一大阶段当中的小关卡？”真阐子冷笑：“理论上几率不低难度不高？可你知道多少人根本没机会做这一突破吗？”
虽说只要资源足够，就算一头猪也能被堆成显然，但是史上有几人有如此财力？
王崎沉默片刻：“难以想象。”
在如今这个年代，练气到金丹按照理论和成法按部就班，完全没有阻碍，顺利得就好像一个境界一样。只有元神天关，才是一个大坎。而元神天关之后，似乎也只有“涅槃劫”和“逍遥问”是能够与元神天关相媲美的大坎。其余的晋升都不存在问题。
对于他这种一步步都顺风顺水的人来说，万年前修士晋升的艰难是难以想象的。
真阐子哼了一声，语气当中带上了一丝傲气：“更何况，他修炼的也不是什么杂毛功法，而是我罗浮玄清宫的绝学，大罗混沌天经。先天太易，强其心，壮大‘我’；先天太初，存其神，升华‘思’；先天太始、先天太素，长其气力；先天太极，成就其万千法度。”
“现在正在晋升的这个混账东西，活得够久，本心不失，心灵修养倒是难得，‘太初无物坐忘无我’勉强；但是，他的意志非常不坚定，不纯粹，对自身道路也没有毫不动摇的意念，因此，先天太初便算是废了；他是靠人帮助晋升，自身根基不稳，法力不纯，亏得他自身养气功夫不俗，这一点也被他强行压下。但是，强压终究只是强压，破绽始终存在，太始或太素不见圆满；最后，他本人不擅长法术，对于阴阳变化也没有什么钻研。他一定是走到‘百川归海’的路子……这太极变化，也推演得不像样。”
“先天五太，此人至少失其三，怎么成就？”
仿佛是为了证明真阐子所说的话，禁城凤凰冢当中，那个纯由法力构成的光轮顷刻间失去平衡。原本一生一灭一起一落井然有序的太极双鱼，突然化作两条相互吞噬的毒蛟或饿狼，彼此时间激烈冲突。在这一过程当中，太极光圈已然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大乘境界，终究是没有那么好抵达的。
然后，天翻地覆。暴乱的灵气流动重现凤凰冢地下城。以禁城凤凰冢为中心，整个地下城的灵气环境都变得混乱不堪。还没有彻底远离的元婴期修士只觉得喉头一甜，体内的法力竟有暴走的趋势！
“高阶修士一般是不会在人多的地方突破的。一方面，他们光是突破失败，体内力量失控刹那就能够让低阶修士伤亡惨重。而太多的低阶修士，也会对高阶修士感应天地形成干扰。”真阐子语气当中带着一丝讥讽：“看起来，这灵凰岛，怕是已经没有供高阶修士突破的空间了。”
所有的灵凰岛高阶古法修都脸色煞白。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修士突破大乘即将失败。而逆冲的混乱灵力，绝对会伤到他们。这种伤害对于凡人来说相对轻微，而修士在这种环境下吸纳灵气，很容易走火入魔。一个高阶修士突破失败，往往会导致一块地域废弃数月到数年。
可古法修现在就只有灵凰岛了。放弃了灵凰岛，他们要么就得和海妖拼命，要么就得去神州大陆送命！
而那些合体期修士，则显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意味。
——大乘……终究是遥不可及吗……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丝丝缕缕的赤红色火焰突然从地面冒了出来。禁城凤凰冢之内，所有还保持着意识的皇极裂天道弟子都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看这一奇迹。
此时此刻，整个禁城凤凰冢的地面都好像被点燃了一般，每一块砖石的缝隙之内都冒出了赤色的灵火。这奇异的火焰蒸腾着，发出欣欣向荣的欢愉气息。
圣帝尊缓缓举起一只手，从毛孔当中逼出七滴血液，然后甩了出去。灵火围绕圣帝尊的血液飞快旋转。空气摩擦，发出一声悦耳的高亢鸟鸣。
仿佛传说中的——凤唳！
巨大的灵火凤凰高举双翼，凤凰灵火直抵地下城的穹顶，但是却没有烧灼穹顶。然后，凤凰合身一扑，与那道正在突破的身影融为一体。
凤凰涅槃！
这一刻，许多低阶修士都想起一个传言，一个被当做谈资的流言。
传说，当年皇极裂天道的修士迁到此岛，为了全“凤凰冢”之名，坚定自己再起反攻、绝不久居的志向，特意在如今禁城凤凰冢的地基之下杀了一头凤凰做祭品。
在今天之前，绝大多数人都是将它当成一个笑话听的。
传说当中，龙凤乃是对等的神兽。龙妖如此强大，凤凰想必也不会弱。刚刚到此地时，禁城凤凰冢就只有圣帝尊一个大乘期修士，又如何捕猎凤凰？
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信了。由不得他们不信。灵火涅槃、助人升天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有一些高阶修士激动得不能自抑。此刻，他们竟真的有几分相信圣帝尊最终能够带着他们跳出这个满是外道的世界了。
司马珏斜视梅思成一眼，口中轻声道：“修持万年，倒不如找对靠山……呵呵呵。”
他也不敢多说，免得被王崎知晓。
凤凰出，大乘成。古法修们的士气终于重新昂扬起来。
在凤凰灵火的作用之下，秋水道人的太极法力轮重新稳固，逐渐有序。然后，太极光轮一点点收缩，直至消失不见。紧接着，秋水道人的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睁开眼睛，缓缓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俯身下拜：“帝尊大恩，属下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这一句话洪亮如雷，传遍四方。
这是力量太强，自身无法控制的迹象。
这一刻，所有高阶修士都险些落下眼泪。
——两千年了，终于……终于又出现一个大乘期修士了！
——反攻大陆有望啊！
——就算不能反攻，飞升离开这一方天地也是有希望的啊！
……
相比那些古法修的狂热，王崎则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刚才，凤凰灵火出来的一瞬间，他体内另一股力量颤动了一番，险些被引动。
被牵动的当然不是古龙皇神通法篆化成的三枚龙族硬币。龙族和凤凰实际上并没有多么密切的关系。就算有，鸟纲的凤凰最早也是始新妖族时代出现。和龙族文明的鼎盛时代并不重合，更别说并列。人族神话确实将龙凤并列，但是龙族可没有为了迎合人族神话就自降身份和凤凰一路。
被吸引的，是命之炎。
凤凰灵火实际上是一种和命之炎很接近的“负熵”体现。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已经渐渐失序的太极光轮才会稳定下来，逐渐演化完成。
“凤凰这一族，天赋神通就是类似于命之炎的手段，也端是厉害了。”
——只不过，和龙族文明的辉煌比起来，还不够看。
王崎倒在地上，感叹了片刻之后，便开始感应周围环境。
很糟。为了突破大乘，那个神秘修士疯狂吸敛力量，岛上了许多阵法都已经暂时陷入混乱，需要重新调整。天书楼那个串联所有典籍的神秘法度也暂时停止。
然后，无论是圣帝尊的神国之法，还是王崎的心魔玄网，都因为一瞬间的低灵气环境而暂时衰弱。
一切都需要重建。
王崎深深的叹了口气，感叹自己的劳碌命。
——重建啊，可不就是安插后门的最好机会吗？
接下来的几日里，他就有得忙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功体检查
精元强大，神魂稳固，自我强健。秋水道人感觉从来就没有这么好过。他只觉得自己体内每一块肌肉里储存的精气都足够用蛮力震死一个分神期甚至合体期的高阶修士。
现在，灵凰岛上除了圣帝尊以外的其他所有修士，法力加一块也没有他一个人多。
他充满自信的站在圣帝尊面前，希望这位强者能够赞许一句。
但是，圣帝尊眼中却没有一丝喜意。
他是觉醒的谪仙，底子和普通的大乘期不在一个层面上。无他，积累不同。
这就好比今法外道以一个理论体系贯通所有文明成果，每一个人都相当于凭空多出了无数人在两千年里取得的积累。而他则是一个人经历诸多世界，摘取了许多文明成果，成就了这些普通修士根本想象不了的强大手段。一个普通的大乘期修士，对于谪仙大乘来说也是伸手就能碾死的。
他之前不让大乘期修士出现，主要就是因为大乘期修士完成了我法如一，会在他最终的吸收之时无端产生许多变数。比如说，他吸收了大乘修士，心境当中极易产生以他人心念为根基的心魔。
他根本就不期待普通大乘提供战力，反而要小心大乘数量过多真的刺激到了那群危险的今法外道，要小心最后吸收时出现的变数。这样的话，他又为何要增加大乘修士的数量呢？
圣帝尊将秋水道人拉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跟着我来。”
秋水道人心中忐忑，却不敢反抗。在圣帝尊为他灌顶传功之时，他隐约感觉到了圣帝尊那可怕本质，心中早就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这就是圣帝尊故意为之。在秋水道人对他开放自我，由他灌顶的时候，他就展现自己仙人本质，接触秋水道人的一点真灵，改变了对方的心智，摧毁对方心中某些坚持。
这也是真阐子评价秋水道人“心性不纯，太初难成”的原因。如果不是如此，秋水道人的心性修养只怕还不至于如此不济。
只不过，圣帝尊就连这一点也算计到了。他早就知道秋水道人的积累不足以完成大罗混沌天经的大乘境界。
凤凰灵火就是他准备的。
而且，暴露凤凰灵火、成就一个新大乘，也能够重新激发那些古法修士的意志，重现灵凰岛的“黄金气象”。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圣帝尊的谨身殿。就在圣帝尊收住步子时，他仿佛是故意的重重往地上一跺。然后，秋水道人的身子僵住了。他瞳孔放大，一瞬间失去神采。
“没有发生意外。就算修炼功亏一篑，借助凤凰灵火补完，我留下的暗门也依旧存在。”圣帝尊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控制下人的手段，他自然也是会的。
谁也不知道，秋水道人修炼的大罗混沌天经，只是空有一个原版的壳子，内里完全不同。这功法落到秋水道人手里之前，王崎修改过一次，在这里面种下了许多暗门，然后圣帝尊在给他之前，又修改了一次。
妙的是，王崎和圣帝尊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修士。王崎修改功法的思路，是基于逻辑、算学、阴阳变化，是机械的，纯粹的；而圣帝尊的修改思路，则是近乎谈玄。
这就像一个APP，程序猿先改了几行代码，然后美工对贴图做了微调。双方都没有发现对面的动作。
圣帝尊根本就没有发现王崎的改动，王崎若是看到了秋水道人版本的大罗混沌天经，也不会觉得圣帝尊修改了什么。
或许也只有熟悉原版功法的真阐子才能辨识出这两个家伙的修改之处的。这也是真阐子最开始说“虽然有些出入”的原因。经过这两次修改之后，这修法产生的法力气意要是和原版一模一样才是见鬼了。
只不过，王崎和真阐子都将这种差异当成是王崎修改功法的结果，圣帝尊则以为这种差异是自己篡改功法加上个体差异造成的。
毕竟，现在见证过当年真阐子突破到大乘的人，都是死人了，还有谁会知道正版的大罗混沌天经大乘兆景是什么样子？
或许，秋水道人最后功亏一篑，迈不出那临门一脚的原因当中，也有他功法有问题的关系？
圣帝尊先是将自己的法力注入秋水道人的法体之内，大肆攻伐，试图找出这个法体的罩门。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这个大乘期修士体内内脏已经被化为数道相互勾结的神通，身体中央混混沌沌，无始无终，无上无下，仿佛最初。一切迹象都显示，这个家伙修炼的就是真正的无上法诀。
——除了圣帝尊自己有意制造出的几个罩门之外。
圣帝尊探寻无果。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对那一门无上功法又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紧接着，他呵斥道：“秋水，孤命令你怒入极巅，全力攻击孤！”
秋水道人眼睛突然化作赤红一片，法体之内，力量沸腾。他飞起一掌，直取圣帝尊头颅，圣帝尊单掌接住，于无声无息当中化解了这一招。
随后，秋水道人又疯狂地使出诸般神通，但全部都被圣帝尊轻描淡写间化去，就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
“看来不是那种在激斗当中激发的类型？”圣帝尊皱了皱眉。他又接了几招，还是没有看出来什么。此时，他也发现了秋水真人的武道和法术都是极差，在合体期修士里面或许还能看，但是以大乘期修士的标准来看真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没有兴趣陪着一个二把刀修炼，便下达了下一个指令：“秋水，冷静下来，打坐修炼。”
秋水道人盘膝而坐，迅速入定，抵达坐忘无我的境界。天地灵气立刻“塌陷”，向着他汇聚。这时，圣帝尊的身体突然放出金光。他用自己的法力代替天地灵气供秋水道人吸敛。在这一过程当中，他的法力也参与了秋水道人炼化法力的每一个过程。
“嗯？也没有破绽？”
圣帝尊再次皱眉。
他思索了片刻，又换了几种方法，依旧没有试探出秋水道人身上有可能存在的“人为破绽”——除了他自己留下的那几个。
“难道那来路不明的修法是真的？”圣帝尊沉吟了。
一个精通机关术、甚至能够独立制造蒸汽机、内燃机等热机的铸造大师，面对一枚集成电路芯片，也不会知晓芯片究竟能够做什么、以什么原理工作。就算他看着芯片工作、感应芯片里面电力流动，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东西就可以生出形形色色的图像与文字。
集成电路芯片的工作原理，和普通的机械完全是两个领域的东西。
圣帝尊面对王崎修改过的功法，也是这个状态。
虚相功法和传统的实相功法，根本就是电子程序和机关兽的区别。虽然算器确实也是机械，但是圣帝尊就算精通一切“机关兽”的拼装，也别想编写出一个游戏路秩。
王崎埋下的破绽，在平时不会成为破绽。他只是微调了一下秋水道人版本大罗混沌天经当中关于“内外联通”的部分，确保它能够感应到一些特殊的灵力波动，并将这些波动里面传递的信息储存起来，推动功法的后一步变化。
在王崎发难之前，它和普通的功法没有任何区别。
这才是“后门”的奥义。
很快，圣帝尊就放弃了刺探。他端坐于龙床之上，扬声道：“今日的指点就到这里了，能够悟得多少，就看你自己了。滚出去吧。”
“多谢帝尊！”秋水真人表情立刻就鲜活起来，脸上浮现出懊恼、震惊与喜悦并存的神色。在他的记忆里，圣帝尊刚刚对他宣讲了天仙大道。
这天仙大道，果然有许多玄妙之处！只可惜，或许是大道妙音终究难寻，他对这一段记住得不是太多！
看着秋水道人退了出去。圣帝尊不屑的冷哼一声。然后，他才闭上眼睛。
在灵力不足的世界，人道力量没有物质作为凭依，神道不显，天神地祇都无法显圣。对于神道修士来说，天地灵气的浓度还是颇为重要的。
也就是当年圣婴教，能够在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之时闯出一条路。这一点，他也有些佩服当年的圣神叶烨和圣婴大天师叶苏的。
经过秋水道人一番折腾，他的神国本质没有受损，但终究是出现了一些虚弱，需要再做调整。
在圣帝尊的鼓动之下，寄托于虚空当中的神国开始重新壮大。
而他不知道，灵凰岛上，无上心魔咒正在加速传播。
……
道消魔长。
圣帝尊神国之法衰落了，王崎的心魔玄网才能壮大。
在圣帝尊重塑神国的时候，王崎也在缓缓调整心魔玄网。
此时，整个古法宗门都已经投入到救灾的工作当中。就算那些合体期修士都不大在意低阶修士，也好歹做了个样子，维持宗门的运转。
而参与此事的唯一一个合体期修士，就是天书楼的长老，以医术入道术的徐雪晴。
王崎感觉，这是一个提前和徐雪晴接触的机会。但是，奈何他假扮的乃是一个低阶弟子，根本不是徐长老治疗的范围。躺了一天之后，根本就没有分神期以上的强者出来的意思。
无奈之下，王崎只能将自己正在用的那一套身份的原主找出来，弄成个深度走火入魔、昏迷不醒的样子，然后悄然离开。
圣帝尊无暇他顾，其他合体期修士人心浮动。这正是办妥轮回事宜的好机会。

第一百四十章 功法，阴翳
这一次“副本”，王崎特意多跑了几次。他几乎是搬空了落尘剑宫、心魔幻宗等几家受他控制的大小门派的老底，为每一个“轮回者”都炼入了一个储存空间，并在里面装满了兑换物品。
与此同时，他让真阐子做出一则通知，宣布轮回界兑换列表里面，功法类价格全部下调两成，法器类上调三成，丹药类上调一成，并宣称这是为了迎接新轮回者而以十年一次的频率进行的“环境调整”。
与此同时，很多王崎自己杜撰出来摆在兑换谱上充门面、但是性价比非常低、保证不会有人兑换然后发现那就是一个“广告内容”的“功法”，被王崎以“退环境”的名目被撤了下来，并换上了王崎这些日子在天书楼掠取的许多二三流法门——当然，做过手脚的。
这让很多砸锅卖铁买神功的修士纷纷恼怒不已，恨不得吧自己手剁了。但是，王崎完全垄断了“轮回”并且还强迫他们消费，所以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幸好这一波“退环境”并不涉及兑换谱前几页的神功，不然铁定有很多人会懊恼得自尽。
与此同时，他终止了“轮回界”机制自我复制的过程，不再增加新的轮回者。不过，“轮回者”依旧会成为另一种神瘟咒法的传染源。
在确保了更多人会选择攒钱买功法而不是走嗑药流的路子之后，王崎才回转到天书楼。
——呼，以后再也不同去跑着送货上门了。
王崎悄悄摸进天书楼，摸黑找到自己刚才呆着的那张病床。这里躺着的全部都是外门弟子，对这一块负责、给他们治疗的也就只有一名元婴期修士，没有分神期修士注意到这里。王崎悄悄的摸回自己之前呆着的那一张床，先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扔在这儿做替身的倒霉鬼——好吧，从逻辑上来讲，现在是王崎在冒充这个家伙。在确认这个倒霉鬼身上并没有高阶修士动法的痕迹，也没有被检查的痕迹之后，王崎“收回”了身份腰牌一类的法器，并重新将对方装进自己装人的袋子，并且重新躺了回去。
他闭着眼，思维悄然延伸。
“轮回者”这个项目的目的，包括了“实验虚相功法”和“改变古法修思想”这两个。其中“改变古法修思想”这个目的又是为了拆圣帝尊的台。
圣帝尊禁锢了整个灵凰岛的思想，王崎就反其道而行之。
——敌人想要做什么，就不让他完成。
只不过，这第二个目的，还是失败了。
诚然，“暗杀宗门”这个副本任务确实是改变了一些古法修。但是，那种改变并不具有推广价值。首先，被改变了的修士都是轮回者，他们见识过王崎布置出来的天地，“眼界”已然不一样。而“暗杀宗门”又是一个极端条件下的特殊环境。“杀长老”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涵盖了教育学所有分支学科所能涉及的每一个领域的宗师的强大团队。就算是这样，“轮回界”也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改变了那些古法修的想法。
王崎并不觉得这种事可以一再进行。
另外，那些被转变了思想的修士在“重回”灵凰岛之后，也未必会再宣传那种思想，改变其他人。就算他们真的先他人宣扬自己的这种做法，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取得成果。
“杀长老”那种级别的教育团队，仙盟短时间内也只能凑出几支来。
至于虚相功法的实验，则非常成功。
无论是《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还是《玄君七章秘经》，都有一大批人修炼，其中有主修也有兼修、辅修。王崎已经充分了解到这种虚相功法在实际运用中有可能产生的种种问题。
这使得他对功法本身的理解也增加了许多，相当于他自己重走了一遍数据化修法筑基期到结丹期的过程。
“功法的事情，已经大致上完成了。”王崎躺在床上，默默的想着。
这就是他自开道路的代价。
在这个世界，“技术黑箱”存在的余地非常大，“理论”和“技术”之间的隔阂远远小于地球所在的宇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种“隔阂”完全不存在。
在这个宇宙，懂得画相对论时空图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涉时间的流动，但是“能干涉”也是分程度的。在理论水平相同的情况下，拥有专门法术的人做得，肯定比纯凭理论完成的人强上一线。
在仙盟，理论领域的研究者是地位最高的。但是，哪怕是逍遥之尊，也需得学习将理论转化为法术的方法，学习自创法术的种种规律。而他们创出来的法门，也得经过扮演工程师角色的诸多中阶修士进行数次优化，才形成最终的成法。
但是，王崎虚拟修法的法门，属于完全自创的路径，他又只是低阶修士，连元神天关都没有触及，还没资格动用庞大的团队帮助自己完成自己的修法。
这也算是他自开道路需要付出的一点代价。
不过，这一点代价，也只是区区几年的光阴，并不是不可以接受。
反正按照仙盟规划的修行进度，金丹期必须持续九年以上，晋升过快容易导致心性出现不可控制的改变。
再者，这种任务，也能够让王崎对于“修炼”，对于整个“修炼体系”有更深层次的理解。这对他自开道路有很直观的好处。
在理论水平不是特别高的情况下，这种直观的经验也是很有好处的。尤其是对王崎这种理论水平远超同辈，但是法术、修行都相对较弱的修士而言。
而经过了这大半年的实验之后，王崎自身那一门包括了元神之后道路的《两相彼岸章》已经接近完成了。
“最后一个阶段的实验完成之后，虚相元神就已经就绪了。”
“距离踏破天关，只剩下最后两步。”
……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灵凰岛也在逐渐的恢复生机。
在这一过程当中，圣帝尊的神国也重新恢复了力量。虚空当中，神力涌动，以秋水道人为代表的接近人间之路终点的几个修士，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地下城里异动的力量。
但是，这一份力量终究是没办法恢复旧观的。
由于戒严，人群之间的交流变得极其有限。八万年仙道史上，这种事情也出现过。信徒失去活力，无法相互交流，神灵的神躯神力就运转不畅。
现在灵凰岛上种种制度，终究是损害到了圣帝尊的力量。
圣帝尊一开始还相信这一切终究是会过去的。凤凰灵火、新生大乘都如他预料的那样，让古法修们的心绪变得昂扬，灵凰岛上黄金之色的人道大势已经重现了。
但是，知道他发现自己神国感知当中他一团团的迷雾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感觉，就好像墨水滴到眼球上，或者隔着一片沾满泥渍的玻璃看外面，大部分地方都看得清，但是偏偏有些地方存在着一团团迷雾，完全感应不到。
这种感觉若是只出在一小撮人身上——比如那些什么“轮回者”——也就罢了，他还可以理解为那个神秘敌人收网的信号，说不定还会高高兴兴的掺上一脚。但是，这种阴霾却出现得毫无规律，有些人明明之前还不是轮回者，但是却被这“阴霾”裹住；有些轮回者都没被保护。有些门派的护宗大阵甚至也改变了性质，整个宗门都隔绝了他的感知。
这一次，圣帝尊没有再随手杀人了。上一次引发的动荡还没有平息下去，再考杀戮解决问题，恐怕整个灵凰岛的人心就会彻底崩溃，一些修士会拼命往神州大陆逃。
那样，他万年的布置就白费了。
这种阴霾，甚至包括了作为他心腹手下之一的天书楼。天书楼也有四栋藏书楼被阴霾包裹了。
圣帝尊意识到，那个家伙，恐怕已经潜入了灵凰岛，就在他眼皮子地下。
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但不得不接受的是，他自以为能够监察整个灵凰岛的神国感知，其实早就已经失效了。
所以，他也只能派人去查，查，查。
很快，合体期修士陶贯虹就带回了成果：“回禀帝尊，属下在巡查过程当中找到了这个。”
圣帝尊接过了那个薄薄的册子，眼睛一缩。
皇极裂天道法门和罗浮玄清宫法门互为补充，所以当年从罗浮玄清宫掠夺的那种种法门、几大修法，至今也对着皇极裂天道弟子开放。现如今的皇极裂天道弟子，绝大多数都会兼修一点罗浮玄清宫法门作为补充。
单看水平的话，现在的皇极裂天道弟子比着万年之前还要强大几分。
而作为皇极裂天道仅有的几位合体期修士之一，陶贯虹自然也是有资格观看罗浮玄清宫修法的。
所以，他自然认得这薄薄册子上记载的法门。

第一百四十一章 疑惑，接触
“这是上玄赤鼎三洞功的十二万九千六百种法术之一？”
圣帝尊脱口而出。陶贯虹立刻跪下，道：“帝尊明见万里。这确实是上玄赤鼎三洞功的十二万九千六百种法术之一，空中火。”
“怎么来的？细细讲来！”
陶贯虹到：“这是一些低阶弟子四下里交换的功法。这种功法多在外围流传……”
陶贯虹细细说了这功法的来历。
圣帝尊摇摇头：“禁掉，全部禁掉。再有私下传播类似抄本的低阶修士，打落一阶修为。屡教不改者，斩立决。”
“是！”
陶贯虹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圣帝尊叫住了他，补发了一道命令：“将季棠棣叫来。”
“遵旨。”
季棠棣，天书楼楼主，号“棠棣先生”。
在等待天书楼楼主的时候，圣帝尊翻阅着手上那一册“空中火”的秘籍，并将之与自己记忆中从罗浮玄清宫掠夺来的“空中火”秘籍做对比。
直到将整本书翻完了之后，圣帝尊才露出了失望的目光。
这功法，看起来是真的。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这是圣帝尊无法理解的地方。
让那些低阶修士修炼一些被篡改过的功法，很好理解。那是为了建立神道法门，进一步掌控人道力量。
但是《上玄赤鼎三洞功》不是神道修法，它是再正经不过的仙道法门，乃是个体超脱的道路。修炼它，非但不会让个体之间的联系加强，反而会使联系减弱。
断灭因果，不沾红尘，这就是仙道功法“去社会性”的特征。
用这种功法，能够得到神道力量才是见鬼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个叫做‘夏离’的罗浮玄清宫传人留下的？”
“那个罗浮玄清宫传人和那个神秘敌人是一伙的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没有关系？”
“如果这个功法也属于那个神秘敌人计划的一环，那么……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要抛出真的功法？”
“还是说，我记忆当中的那一部功法其实已经被做过手脚了？”
“我们一万年前掠夺到的功法就是假的？”
“难道说，这是一个局？在万年之前就对我布下的局？”
不知道为什么，圣帝尊突然想起了一个叫做“赵青峰”的谪仙。“赵青峰”乃是洪天大君的转劫身之一，但是，这个转劫身却始终被洪天大君的另一个转劫身“洪元教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切努力，最终都被洪元教主收割。
然而这一切，似乎又都是仙盟外道的算计，洪元教主最终也被仙盟的那一个人算计到，被整个外道动用可怕力量打灭，不得不再一次转劫——而且这一次似乎连性格都变了。
也亏得谪仙有大气运傍身，据说洪天大君重新转劫的身份已经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宝藏，圣帝尊也为此在和他交易。
但此刻，圣帝尊想到的，不是洪天大君，而是“赵青峰”。
尽管此时的圣帝尊吹口气就能杀死一万个赵青峰，但是不知为何，圣帝尊却觉得那个赵青峰的故事……很可怕！
“我自己的布局也是在万年之前、针对罗浮、皇极两大门派火并开始的。如果想要先知先觉地针对此布局将计就计，再布下另一个针对我的局，就必须知道一切我心中所想，通晓一切我所知晓……”
“如果说，万年之前就存在着一个针对我的局，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吧……”
“……另一个我。”
圣帝尊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寒气。他觉得自己的头颅被凿开了一个孔，然后又被人入三升冰水。
透心凉。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某一个天仙人物真正的继承者，和这一方天地的凡物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但是，若他只是一个类似于赵青峰那样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傀儡呢……
这种感觉一生出，圣帝尊就打了个激灵。他快速运元神慧剑，斩杀了这一丝杂念。
“不行，不能这么想……道路动摇，道心不稳，那就是陨落的前兆！”
圣帝尊咬牙切齿。
“还不知道这个猜测是真是假……如果功法是真的呢？如果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一个局’呢？”
但是，那种感觉始终腻在心头，挥之不去。
圣帝尊本来是想要彻底斩杀这一道念头，从根源上忘掉它的。但是，既然存在这种可能性，那忘掉它只会增加危险，所以根本就不能这么做。
这个时候，天书楼楼主棠棣先生已经到了。他推门而入，见圣帝尊脸色不好，极为惶恐，伏地道：“臣……”
“起来吧，我找你来，就是询问一下，‘众圣院’这一道法门准备得怎么样了？”
棠棣先生道：“臣幸不辱命，已经完成诸多法门的勾连，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众圣院是圣帝尊准备的一道特殊之法。它借助天书楼在古法仙门当中的特殊地位，将一切文明成功的“代表”“象征”统合起来，炼成一体。这就是圣帝尊用来统合人道的基础。
棠棣先生并不知道，他现在的行为，就相当于将自己和其他同道装在盘子上，然后端到“不死之兽”面前。
而圣帝尊对于自己的“餐盘”充满了疑惑。他问道：“最近，你天书楼可有什么异象吗？比如说说剑楼、乐正楼、止戈楼……”
棠棣先生一脸茫然：“若是法门有差，还请帝尊明指。臣法力有限，万不敢妄自尊大，坏了帝尊的法术事情。”
“够了，你自己去查。若是找不出来，那你就自己道刑司请罪去吧！”
圣帝尊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挥退了棠棣先生，然后重新闭眼。
在其他人走远之后，圣帝尊突然重重出掌，一掌击打在地面上。
这一掌无声无息，只是打裂了地面。但是，可怕的力量已经渗入地里。数个时辰之后，一场地震才会出现。
万年来，圣帝尊第一次情绪失控。
他一万年来一直运筹帷幄，只犯过一次错，出过一次昏招。
当年，他没有在今法外道还弱小的时候，一掌毙了天择神君之流的人物。直到元力上人之前，他一直是有机会的。结果只是闭了个关，仅仅是闭了个关！就在一个闭关的功夫，外道修士已经强大道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幸好，他还有机会。只要他想飞升，随时可以走。
这个失误，只是让他的布局缩水九成以上，并没有威胁到他的性命。
而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性命的威胁。
“可恶……”
……
此时，王崎已经和周围的其他天书楼低阶弟子重新熟稔起来。
他假装自己丧失了一部分记忆——相对于走火入魔来说，失忆已经属于比较轻的结果了。借着这个身份，他在天书楼也很吃得开。
也幸好王崎还没有遇到自己这个身份以前的朋友。
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崎也一点点的感觉到灵气背景环境的改变。
这就像地球的电磁环境一样。
在地球人类进入电气化时代之前，地球的电磁环境就像一张白纸一般，完全是空白的，就是自然的模样。
而进入电气化时代、尤其是进入信息时代之后，整个地表的电磁环境就改变了。现在，城市里面充斥着各种频段的电磁波。随便拿一台收音机，就能够在几乎任何一个频段上收听到人为的信号。而在收音机无法接收、解析的频道里面，同样存在这种人为的信号。
因此，雷达站、射电望远镜之类的设备，一般都建立在远离城市的地方。
现在，灵凰岛也有了几分这种意思。
每一个修炼王崎出产的功法或者被“第一类神瘟咒法”感染过的古法修，都在不知不觉当中丧失了一小部分法力。这种散失非常轻微，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而逸散的这部分灵力，则变成了灵波信号，穿梭于整个灵凰岛上。
放出信号的，全部都是低阶修士。
而针对元婴期及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王崎则采取了另外一种更加隐蔽的模式。
“第二类神瘟咒法”，便是这种体系之下的产物。
第二类神瘟咒法，依靠王崎散布出去的高阶修法以及王崎直接接触传播，另外低阶修士灵力波也能产生一点作用。它只不过是在那些中术者体内插入一个片段，让后续的神瘟咒法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
它负责接收第一类神瘟咒法放出的信号。
若是用计算机做比喻的话，王崎这就相当于免费为某个秘密组织升级系统，然后顺着自己留下的后门黑进去。
而在平时，这种神瘟咒法是不会产生一点儿效果的。
灵力波网络，再加上心魔玄网，前者针对高阶修士，后者针对低阶修士。
双管齐下，王崎迟早可以将整个灵凰岛的每一个个体都拉入自己的网络。
这两天，王崎都在等待。
而当他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沸腾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王崎身边，其他筑基期修士奔走相告：“徐长老！是徐长老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医者，卧底
天书楼长老徐雪晴在整个天书楼甚至整个灵凰岛都是一个异数。她的朋友非常多，敌人几乎没有。
这都是因为她的修法。
上古心法，仙鸿长春道。这种功法修炼出来的法力性质平衡，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能力，对于自身的加持也不算一流，剑术法术样样平庸，基本可以说不善斗战。只是，它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极善勾连生命气息，护持命火，甚至可以依靠替人疗伤精进修为。
这个“精进修为”，自然不是治好一个病人，就自动获得一截法力——这又不是玩游戏获得经验值。在治疗他人的时候，仙鸿长春道可以依靠对方伤势不断好转的过程，精炼自己的法力，并且感应被治疗者体内逐渐被激发出来的生机，洗练自身的意志。
这就和部分修法“斗战精进”的原理一样。只要不是在斗战当中吸取敌人修为的魔道功法，就都只是依靠斗战的手段，不断锤炼自己的法力，将自身的力量锻打得如同百炼钢铁一般强大，并在斗战当中自行凝聚武道真意。
只不过，选择了这种修法，固然是与人为善，秉持不争之念，但这也意味着自身的战斗力不会太高。
也就是说，这一门修法，等若是将自己长久生存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了别人的“每个人都有需要医生的时候”这类念头上，不对他们动手。偏生修士寿元绵长，在他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寿命当中，只要有一个山穷水尽的高阶修士生出“啊，我去洗劫了那个名医，用他的积蓄卷土重来更进一步”的念头，修炼这种专精医道、不善斗战之法的修士就会面对生死危机。
八万年来，修炼这一门功法的修士始终很少。
只不过，这里是灵凰岛，是特殊的环境。圣帝尊早就禁止高阶修士相互攻伐。这个时候，徐雪晴作为“医师”的优势才彻底体现出来。在不能杀死她的情况下，她就必然成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无论是谁都会选择与她保持良好的关系。
而徐雪晴同时也是低阶修士眼中的“活神仙”。因为在整个灵凰岛上，也只有这一位合体期修士会救助低阶修士——理由就是“治愈疑难杂症有利于我的修行”。
徐雪晴进入伤员区之后，用神念扫过，立刻就确定了自己要找的人。她动用法术，在几个人身边做出标记：“就是这几个人了。他们体内走火入魔的情况也有些意思，抬到我那地方去吧！”
徐长老的语气透着欢愉，好像是觉得，灵凰岛同道损失惨重，就是她精进修为的大好机会。
她身后一众结丹期修士涌出，用法力抬起那些被做了标记的低阶修士。
王崎自然也被标记上了。他看了一眼托住他的弟子，勉强挤出一些笑，好像是表示“感谢师兄”，但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徐雪晴居住的杏林楼。
杏林楼也是天书楼的藏书楼之一，收医书三十余万卷，其中既包括了《寒热方》《针汤歌》一类的凡俗之书，也有《青囊经》一类的修行功法，更有《长生典》《杏林春》一类无上法诀。
那些金丹期修士将手上的手上弟子送入一个地下室之后，就纷纷告退。徐雪晴进入地下室之后，一挥手，放出无数赤红的灵光。这些灵光团轻轻没入众多修士的体内。王崎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浸入温水当中，十分舒适。想必这法门还有不俗的疗伤效果，不过王崎身上没有受伤，因此体现不出来。
王崎轻轻点点头。这个叫做徐雪晴的家伙，在生灵之道上倒是有一两分火候，虽然还达不到“命之炎”这种接近生命本质的神通，但也就几分类似的意思了。
“命之炎”的出现，也是仙鸿长春道一类精熟治愈、不善斗战的功法在今法仙道当中逐渐消失的原因。所谓的“以医人而自强”，本身就是借助对方从弱到强、由死向生的负熵过程淬炼自身法力。而命之炎已经接近生命的本质，是生命之负熵的体现，完全强过他人生命的负熵。
“不过，这一个光团似乎还有其他的作用。嗯，大约就是代替望闻问切，检查他人体内……”
就在王崎解析徐雪晴法门时，对方已经下达了新的命令。她要求众人一个个的到她面前来诊病，治好之后就自行离去，另外不得喧哗不得拥挤。
众人就算心中想要先治，也不敢违背这个合体期大修士的意思去搞插队什么的。不少修士见队伍已经排起来了，干脆就坐下入定。
王崎则看了徐雪晴几眼。这位合体期大修士似乎用什么秘法掩盖了自己的容姿，王崎也看不真切。但是，她的诊病手法却非常传统，看起来也是有“望闻问切”之讲究的。不过，作为合体期修士，她一双眼睛想必已经经过无数次淬炼，修出了几分神通，一眼过去就可以看破对方体内许多东西，而刚才那赤色的灵光团也代替了“切”的作用。
徐雪晴诊病非常快。她往往只是问一个修士几个问题，然后就使出一道法术，那个修士就已经痊愈。这个过程只有一两分钟。不过，她带回来的人也不少。王崎想要等到人都走光，还有得等。
王崎干脆也闭目调息。
再睁眼，整个地下室便已经只剩几人了。王崎自觉的走过去，排到队伍的最后。不一会，整个地下室也就只剩王崎和徐雪晴二人。
王崎坐在徐雪晴的对面。在这个时候，他才透过那神秘法门，看清这位天书楼合体期长老兼仙盟卧底的大修士的样子。她看起来意外的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不过，她身上那沧桑气质，却是二十多岁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的。
王崎还没有开口，徐雪晴就已经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你这家伙，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崎笑道：“哎呀，那就好说了……”
“你平素就是这般无礼的吗？见到长老也不行礼？”
得，这个还是个小心的主。不过，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够长时间在灵凰岛潜伏吧。
王崎先微微欠身，然后低声道：“徐长老，不必害怕，圣帝尊现在察觉不到这里。”
刚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杏林楼外围展开了虚拟神国。
徐雪晴睁开眼睛，眼中露出惊色。随后，她摇摇头道：“我还是要说，你的胆子太大了。你难道就确定，我没有背叛过‘你们’吗？”
徐雪晴这句话，就等若是承认了她与仙盟之间的关系。王崎站起来，道：“就算徐长老已经变节也没有关系。我也有一些手段，能够保证自己有命逃出去。不过是任务失败而已，我也没必要靠着这种任务获取奖励过日子。”
“哦，差点忘了，你也是仙盟的天才弟子、核心人物，资源不缺，来这里纯粹是因为修行事情。”徐雪晴点点头：“可是，你现在性命等若是握在我手上，这样的话，你也有信息活着出去？”
王崎眉毛一挑：“刚才的那一道赤色灵光？徐长老尽可以催动那一道灵光试一试，看看咱们现在是谁的性命握在谁的手上。”
徐雪晴摇摇头，闭上眼睛想要收回自己的那一道灵光。在她想来，王崎的反应不过是一个自恃天分自命不凡的天才小鬼自傲的说法，她并不相信这家伙真的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她活得够久，没必要和小孩子置气。但是，她试着在虚空中一抓，却没有收回自己的力量。
真是见鬼了！她明明还感应得到自己的力量。这就好像是一个钓翁手持钓杆，明明感觉到有鱼上钩，但不管他怎么收起钓竿，鱼都仿佛不受力。
“这是……怎么回事？”徐雪晴心中一惊。如果王崎搅乱她的法度、隔绝她的感应，她都不会太过惊讶。可王崎偏偏是像现在这样，在保持了她的感应的前提下，控制住了她的法门！
这岂不是说明，王崎在法术上的造诣远远强过她？
这不可能！外道就算前途无量，现在也没有让结丹期超越合体期的能力！
王崎突然叹了口气：“有点累。”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数道白色双螺旋光链从他体内释放出来，仿佛他身上一直绑着几圈锁链，现在同时解开了。这个时候，一道红光从王崎体内跃出，落入了徐雪晴的掌中。
徐雪晴瞪大了眼睛：“这是……元神？”
她在几百年前投入今法阵营的时候，曾经有天灵岭的修士指点过她，她自然记得天灵岭元神的气息！
这个家伙，其实是一个元神期宗师？
之前不是说来这儿剿灭古法仙门的是一个结丹期修士吗？难道他已经不声不响的突破到元神了？可是元神兆景是怎么隐藏的？
光链尽数断裂之后，王崎摇摇头：“这可不是元神，而是以虚元神的能力驾驭实法力的法门，让我暂时拥有元神期的特征。”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想学吗？
在体内双螺旋光链消散之后，王崎的气息陡然衰弱几分。这种掩饰不住的反应自然被徐雪晴感应到了。她惊到：“你压制我法术的法门，不会是一种两伤之法吧？”
王崎摇摇头：“没有的事。我只不过是压制自己不要立刻突破到元神而已。”
王崎刚才就是借助了虚相元神驾驭自己的实相法力。他调用心魔玄网的计算力，虚构出天择双旋元神法，然后靠着这个虚相元神驾驭自己实相的法力，让自己的部分法力系统展现出部分元神期修士才有的特征。
只不过，这会导致他整个法力系统被那一个虚拟元神统合、同化。所以他刚才直接抛弃了元神化的那一部分功体。
“虚元神？”徐雪晴很明显的惊诧了一下：“当年，确实有一位仙盟的道友对我说过，你们今法修的法门都是在不断简化的，或许今日金丹期修士才能使用的法术，明日就会推出筑基期版本。但是……元神期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一门‘天关’吧。你居然能够在结丹期掌握元神期的手段？”
“虚元神是我独创的法门，现在还不完善，但也十分厉害了。”王崎直视徐雪晴：“想学吗？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徐雪晴没料到王崎居然说出这种话，很是惊讶了一下。不过她随即摇摇头道：“你这小鬼倒是会自吹自擂。确实，我承认，你的法术造诣不凡，我也差点被你唬住了。但是，说什么‘咱们现在是谁的性命握在谁的手上’，也不怕吹破牛皮吗？”
她终于也对王崎燃起了一两分胜负心。这表示她不再视王崎为一个晚辈，而将他看做是一个值得她正视的修士。
同时，徐雪晴也看出了一些东西。
刚才那几道命之炎构成的双螺旋之链，就是用来锁住她那一道法术的。由于徐雪晴的修法本质上很接近天灵岭的功法，按照数百年前的记录，她对这个领域也表现出兴趣。所以，王崎推定，这个法门对她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正是这一重克制作用，王崎才能占到上风。
当然，这也是因为徐雪晴落入王崎体内的力量，只是她全力的一小部分的缘故。如果徐雪晴全力发动，王崎也控制不住。
徐雪晴隐约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笑道：“你的手段伤不了我。反过来，我却可以轻松杀死你——你再如何强大，本身也就只有结丹期的法力吧。”
王崎竖起右手食指摆了摆：“这可不一定。你对‘本身’的理解太狭隘了——听说过‘神瘟咒法’吗？”
“神瘟咒法？”徐雪晴身处敌人身边，自然不会知晓太多核心机密，免得被擒或者变节，让仙盟的底牌暴露在仙人面前。
王崎笑了笑，取出一叠论文并一面法镜。
“看得懂吧？”
那些论文，都属于比较浅层次的技术文献，关于神瘟咒法的。而那个法镜当中，则封着几段影像。里面包括了王崎在灵凰岛实验的几个片段，尤其是真如道人狂奔到禁城凤凰冢下送死的一幕。
这些东西加一块，绝对足够一个人了解神瘟咒法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雪晴心中发寒。她依旧有几分医者的心肠，这并不会影响她杀伐果断。但是在有得选的情况下，她会尽量选择让人少受苦的杀人方式；在于自己的利益无关的时候，她也会同情他人。
王崎这看起来毫无底线的杀人手法，她都有几分看不下去。
王崎浑然不觉，他笑了笑，道：“只要与我有接触，神瘟咒法就能够传播。徐长老你还保留着几分与那道灵力团的感应，对吧。”
徐雪晴心中发寒。
确实，刚才她就已经具备了被感染的条件——如果王崎真的有杀意的话。
如果王崎没有挑破这件事，她甚至不会知道有这种法门。
从这个角度来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性命是真的掌握在王崎手上。
然后，她脸色突然就变了：“你不会已经对我用了吧？”
徐雪晴之所以会找上王崎，是因为最近她眼前老是出现一些漂浮的字体。一般修士或许会将之当成心魔，遇上之后就立刻斩杀杂念稳定心神，但是徐雪晴却认得，那些文字全部都是用暗语写成，那暗语就是她和仙盟用来联络的那一套。这暗语指出了王崎的身份。
她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手段，直到现在。
王崎点点头，坦诚道：“不过放心，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友方大开杀戒。这是一种无害的法门，只要使用指令让那些神瘟咒法自我删除，那种幻觉就会消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怎么办到的？”
王崎笑道：“徐长老这些日子有吐纳天地灵气，对吧？”
徐雪晴点点头：“嗯，这是修士的基本功。”
“若是我说，这灵凰岛地下城的每一份灵气里面都混杂着神瘟咒法，你信吗？”
这些日子，所有中了“第一类神瘟咒法”的修士，都在不断的损失法力。这部分法力并不是真的散失，而是化作灵力波，携带信息回荡在灵凰岛。这样就渐渐的改变了灵凰岛的灵气背景环境。
古法修吸收、吐纳，就免不了将那些灵力波也吸收进体内。然后，“第二类神瘟咒法”就这么扎根了。
王崎的那些文字都是用暗语写成，而作为算学数论的一个分支，仙盟“密码学”也很先进，不可能被随随便便破解，所以能够理解其中意思的，就只有徐雪晴一个人。
徐雪晴呼吸急促了几分，过了片刻才缓和下来。她摇头苦笑：“去年仙盟高层告诉我他们会派一个结丹期修士来剿灭古法仙门的时候，我还以为上头都疯了，或者一个强大的仙人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占据了整个今法仙盟……没想到啊，你们已经掌握了如此手段，就算是结丹期修士也能够真个剿灭古法门派。”
王崎点点头：“若是你我二人面对面，我确实不是徐长老你的对手。但是只要我不暴露，就算是大乘期我也有信心暗算倒。”
徐雪晴点点头。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仙盟派来的会是一个自大的权二代，他一来就会给她徐雪晴带来无穷麻烦。而当徐雪晴长期等不到人的时候，她对王崎的观感又变成了“自大成狂，也不知道寻求帮助”。可现在，她清楚了，王崎不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王崎实力可怕就可怕在一个“隐蔽”上。他正面战场上最多也就当一个分神期修士用，但是若是用暗算的，大乘期修士也未必能够活着逃出他的魔掌。
他的存在，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徐雪晴又问道：“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一个人似乎可以做得更隐蔽一些。”
“首先，大势已成，我已经做好布局。圣帝尊解不了的话，他就必死无疑。这方面，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其次，有你的帮助，我才能够简单快捷地暗算到合体期修士。光凭我一个人的话，是做不到的。”
王崎再一次换上了安利的笑脸：“最后啊，最后的最后——我还是那个问题。虚元神之法，很厉害的，想学吗？我教你啊！”
徐雪晴立刻警惕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主意’说不上，只是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善心而已。”王崎道：“徐长老应该是因为还没有安全的将高阶古法修转为今法修的手段，所以才在这里当卧底的，对吧？而虚相修法，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全新的机会。”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吧？虚实两相修法当中，虚相和实相是分离的。理论上，只要对着自身功法做一定微调，就算是古法修法也能承载虚相修法。在没有将高阶古法修转化为今法修的实相手段的情况下，为古法修加上一个虚相的今法修法也是不错的选择不是？”
说完之后，王崎就站起身，道：“我在你这里呆太久的话，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我先离开了。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再好好想一想。当然，你拒绝也没有关系，我依旧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拿下那些古法合体修士。”
在走出杏林楼之后，王崎撤去了虚拟神国，免得被其他人感觉到了。这时，真阐子悄悄发问道：“你若是想要验证虚相元神之法，找梅思成那些受你控制的修士更好的，何必冒着折损手上唯一合体战力的危险，让那个丫头来测试？”
王崎摇摇头：“虚相元神之法，我已经有了头绪了。但是，我不确定它后续的发展潜力，所以我只要找一个人验证一下。如果这个人表示虚相元神有进阶虚相炼虚的可能性，我便能够放手一搏了。”
“只是，这个项目需要对象的主动配合。而这个岛上，对今法有一定正确认识、境界也足够高的人，就只有徐雪晴一个了。”
王崎并没有等太久。第二天，就有一个结丹期修士来传唤王崎：“徐长老有事找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练练手
对于面前这张脸，王崎居然还有点印象。这个结丹期修士，赫然就是他和弥跟着连心杰、连心灵两个人来到灵凰岛后打的第一个古法修士，还是个结丹……记得，唔，叫什么来着？贾什么的……
金丹期的记忆力是很强的，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也能够记住。但是，王崎对自己的脑容量一向是宝贝得紧，除了专门放松精神之外，他不大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眼前这个修士又只是个结丹期，对他的任务没有任何影响，王崎差不多已经彻底将这个人抛在脑后了。
如果不是贾诚烈身上有一道隐晦的灵力波动，表示自己体内有原始的神瘟咒法存在，王崎甚至还想不起他。
时隔大半年，在王崎以及他身后的神州顶尖团队的推动下，神瘟咒法早就更新了好几代。感受到贾诚烈身上那原始粗糙的手段，王崎都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贾诚烈找到王崎的时候，语气很不客气，扔下一句“徐长老复诊，跟上”，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王崎只得装作脚步虚浮、大病未愈的样子，勉强跟着。不多时，二人就到了杏林楼。贾诚烈随手指了指一个入口：“顺着那个小门进去，直走，长老就在那儿等你。”然后就径自走到杏林楼前的一片竹林当中，运使拳法，一板一眼的打着一套《春秋风月观》。
他在使这套拳法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怨毒之色。
——夏离，你可不要再落到我手里！
“夏离”浑然不觉。
王崎刚刚走入杏林楼，耳朵里就听到了徐雪晴的传音：“直走，走到走廊尽头之后左转，不要动其他房间。”
王崎心中暗道：“这个女人倒还真是谨慎……”。
他现在已经走入杏林楼了，她居然还有耐心将戏演下去。
王崎构筑虚拟神国，遮蔽自己的身影。他按照徐雪晴指出的路线穿过走廊，走到了徐雪晴面前。
看到王崎，徐雪晴眉头一挑，轻轻“咦”了一声。合体期修士就是将分神化念练到了最高的境界，法力和灵识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在这种敏锐的知觉之下，她可以感觉到王崎身上那一层神秘的力量。
王崎主动伸手指了指自己周围：“这个就是我用来蒙蔽圣帝尊探查的手段了。”
徐雪晴迟疑道：“这……很是显眼啊。”
在她这样的合体期修士眼中，王崎这一身无比显眼，就好像被泼上了颜料一样。
王崎笑道：“这就是专门针对圣帝尊的手法。圣帝尊的手段样样都很厉害，但是他偏生不是用灵识监察灵凰岛的。”
正所谓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王崎这手法，是专门针对圣帝尊的神国系统监察的，因此反而无法规避一般的灵识探查。
但是，圣帝尊依靠人道系统监察整个灵凰岛的手段，偏生又是比灵识高明无数倍的法门。按照圣帝尊本来的想法，他用他这一套手法查知不到的敌人，用上灵识也没有用。
徐雪晴点点头。这个时候，王崎指了指外面：“你那个扫洒童子……”
“他非是负责扫洒，而是为杏林楼整理藏书的书童。”徐雪晴纠正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了？”
“嗯。我怀疑他曾经从圣帝尊手上得到过一套《春秋风月观》，而那套修法，有可能被圣帝尊做过手脚——就像我做的那样。他有可能在不知不觉当中沦为圣帝尊的眼线。”
徐雪晴点点头，冷笑一声：“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若是没有圣帝尊暗中授意，那些莫名其妙获得奇遇的人怎么敢暴露自己的底细？而他们所在的宗门，又怎么会不剥夺他们的功法？”
王崎心下了然。看来谁都不是蠢货。
徐雪晴好奇道：“王道友又是怎么知道我手下这一个小小书童的事情？”
王崎将自己化名“夏离”的那些事情说了。徐雪晴瞪大眼睛：“原来如此！圣帝尊欲除之而后快的那个夏离居然是你！”
王崎奇道：“我的身份居然暴露了？怎么暴露的？为什么我都没有察觉？”
徐雪晴摇摇头，将圣帝尊通缉夏离的事情讲了。
原来，考虑到夏离本身是个天才，有越阶作战之能，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又着实不凡，圣帝尊没有广发通缉令，而是在高阶修士当中通缉夏离，并扬言要一定要取得他手中的戒指。
“戒指啊……”王崎的大拇指不由自主的摸索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平素飘忽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恨色。
这玩意，就是一切的起源了。当初也就是因为专门探索这东西的法器，他才落入皇极裂天道修士之手，然后才生出种种事端来。
如果不是它被当初芝龙真人的力量重炼过，单方面断绝了这种感应，王崎不一定能靠近灵凰岛。
不过，圣帝尊究竟要这玩意做什么呢？
换一个思路。如果在这一道算器当中种满高级的神瘟咒法，然后将之献给圣帝尊，让他炼化掉……
不不，这样不妥。且不说圣帝尊会不会中计，这样做的风险有些过大。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呢？而且那么做就意味着要舍弃贾维斯一半的硬件，降低它的性能。
作为王崎用得最顺手的工具，贾维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王道友？”徐雪晴发现王崎神色有异，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言归正传吧，徐长老。”王崎压下心中的杂念，问徐雪晴：“你是否愿意学习我这一门虚相功法？”
徐雪晴摇了摇头：“这一点上，我就只能说抱歉了，王道友。几百年前，就已经有将高阶古法修转化为今法修的尝试。但是，这种尝试往往都是以失败告终的。我是一个很珍惜性命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乃至日后的长生冒险，去尝试一种不成熟的做法——我就直说了吧，尤其是你这个人，种种做派，让人信不过。”
如果一个医生脸上七八道刀疤，一脸横肉，估计就没有多少人愿意将关系到自己性命的手术托付到他身上了吧。
一个人的卖相多少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王崎毫无顾忌的行径，很难让人信任。
王崎很是失望：“我还觉得你是那种不怕冒险的人咧——怕死的人，应该不会来做暗间吧？”
暗间、卧底每时每刻都面对死亡的威胁，心理压力是很大的。也只有极有胆色的人才做得下来。几百年如一日的卧底于敌营，那简直就是神话了。
从这一点上，王崎还是挺尊敬这位女子的。
徐雪晴道：“成为卧底，虽然危险，至少生死是在自己手里；而实验新法，那就是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他人手上——当年就有今法的道友说过，我这便是陋习，属古法余毒。但是几千年保身的原则，我倒还想保持下去。”
王崎摇摇头。这就不大好说什么了。
他自己是觉得，徐雪晴的这种想法挺没道理的。除了弥那种诞生便不老不死之外的天生圣人之外，其他任何生灵想要臻至长生的道果，要么就得学习成法，要么就得靠本能与概率。按照徐雪晴的思路，前者就相当于将长生寄托于他人创造的修法之上，后者则相当于将长生寄托于老天爷掷出的骰子上。一个人的长生之路，本就离不开“他者”。
今法修当中，持有这种观点的人也不算少。但是，彻底践行的，应该就很少了。
见徐雪晴态度坚定，王崎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道：“也行，既然你不愿意修行，我也不会强求。不过，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暗中对着棠棣先生还有习雍铨下手吗？”徐雪晴点点头：“你不妨将你要用的手法告诉我，好让我配合你。”
棠棣先生，习雍铨，都是天书楼的合体期修士。
王崎摇摇头：“不，其实这第一步的话，我还需要你的配合。”
徐雪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王崎道：“我还不知道如何彻底瓦解一个合体期修士法力当中的种种机制，需要你配合我练练手。”
徐雪晴修养再好，心中也难免显露出一丝杀意：“王道友，你知道你这是在说什么吧？”
王崎点点头：“可以先听我吧话说完吗？”
王崎解释了几句，徐雪晴才明白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现在神瘟咒法还是一种非不大成熟的技术，尤其是在面对高阶修士的时候。
已经完成了分神化念的合体期修士，念头与法力寸寸相合。对于神瘟咒法的入侵会非常敏感。王崎想要用神瘟咒法暗算一个修士，就需要知晓如何绕过他法力当中种种神异，绕过他的表层意识。
这就需要让一个合体期修士配合王崎几回了。
现在神瘟咒法也是分成很多种的。有些神瘟咒法完全无害，有些则是致人于死地的。王崎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找到绕过合体期修士这一重自我保护机制的办法，将神瘟咒法送入对方体内。
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王崎现在就是准备用粹毒的匕首去刺杀他人，然后他现在就是在尝试用无毒的匕首练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合作
对于王崎的要求，徐雪晴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王崎的解释她自然是能够听懂的。在“科普”这方面，王崎的水平也算是一流。
但是，听懂也不代表她能够接受。
确实，王崎这就相当于使用“无毒的匕首”模拟“刺杀”。但是，“无毒”可不代表被“匕首”刺的人会觉得舒服。
实际上，哪怕是被“无毒的匕首”刺，也是存在一定危险的。尤其是在知晓了“神瘟咒法”这种可怕的玩意之后。
不过，王崎也算是坦诚。神瘟咒法属于仙盟机密，在他自己说出来之前，徐雪晴是不可能知晓的。他也完全可以欺骗徐雪晴，让她自己主动去尝试。
就冲这一点，徐雪晴还没有和王崎翻脸。
她阴着脸追问道：“你之前不是使用了神瘟咒法让我出现幻觉吗？为什么不继续用下去？”
“这本质上根本就不一样啊，干扰知觉和其他什么。”王崎摇摇头：“因为我最终的目的是干掉圣帝尊，所以我并不打算对着其他人使用即死的神瘟咒法，而是想要通过神瘟咒法，让对方成为我的力量。”
神瘟咒法也是分成很多种的。
最简单的一种，其实就是“直接摧毁他人心智”的。
这种神瘟咒法，只需要一个可以自我复制的指令集就可以完成了。它会不断地自我复制，一直挤占中术者的“思考资源”，法力、魂魄乃至大脑全部都占据。这样子，对方的“自我意识”就会被淹没，完全无法运转。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人格、自我意识被摧毁，肉身就算活着，也就只是行尸走肉了。
冯落衣在神京暗算洪元教主、王崎攻击梅歌牧时使用的神瘟咒法就属于这一类。
冯落衣最为警惕的也是这一重了。这种神瘟咒法在不设置限制的情况下，甚至能够毁灭文明。
而不设限制的神瘟咒法，反而比设限制的神瘟咒法要简单。
复杂一些的，就是“干扰意识”、“监控行动”、“思维窃取”这一类了。
这就需要一套成熟的机制，对着对方的意志进行细微的操作。
王崎对着梅歌牧也用过这一套手段，但是当时真正产生杀伤力的，还是第一种。
而第三种神瘟咒法，最为复杂，便是“取得对方法力的控制权”。
这一种神瘟咒法，也是王崎领悟到数据化修法之后才考虑出来的。而它也是在这半年里，在灵凰岛上成型的。
“系统”之类的东西，就属于“这一类”神瘟咒法。
宽泛的说，他已经脱离了神瘟咒法的范畴，而更像是一种虚相功法。
但讽刺是，这三种神瘟咒法的杀伤力是逐渐递减的。
最初最简单的神瘟咒法，对着仙人也有强大的杀伤力。而第二种神瘟咒法，对着仙人也能用，却体现不出杀伤力了。它也能够扭曲人心，但效果不明显。一些完成了“我法如一”“分神化念”的修士甚至可以自发的对抗它。第三种神瘟咒法，王崎都不敢对着高阶修士使用。
破坏永远比建设简单。破坏，就是将有序归于无序，而建设则反过来，将无序的元素按照一定秩序排列。
而这个时空，却始终在向着“无序”前进。“建设”等若是在对抗时间的冲刷。
听完王崎的叙述之后，徐雪晴眼中闪过几分好奇：“你们居然还会研究这种……越进步威力越弱的法门？”
“很简单的道理，一门技术，在最原始的时候只能用来伤人，而成熟之后，就有许多用处了。”王崎语气当中，有着一股自豪。
不管在哪个世界，技术的发展都有这样的轨迹。在地球，原子能一开始是用来杀人的，但是它在转为民用之后，却有着开启下一个时代的力量。而在这方世界也是一样。最开始，人们领悟出了火属的法术，然后才根据那火属的法术参悟火行的功法。功法的破坏力一开始是弱于单纯的法术的，但是，功法却提供给人们迈向更强的道路。
神瘟咒法、虚相修法也是。
王崎开发这一套技术最初的念头，可是“人人有仙修”。灭杀敌人，属于顺便而为。
王崎一摊手：“我要说的差不多就只有这些了。对你来说，这种‘试探性’的攻击是完全无害的，我甚至可以调整神瘟咒法的种类，让它反过来促进你的修行。如果你信不过我，要我发心魔誓言都没关系。”
心魔誓言并不是随便发的。这种东西是对自己的暗示，等若在自己的心境之中强行制造破绽。
徐雪晴沉吟不语。过了片刻，她才道：“我若是接受了你的这个提议，和修炼你那虚元神的修法又有什么不同？”
到现在，她也琢磨过来了。按照王崎的描述，神瘟咒法和虚相修法其实是同一法门的两种不同体现。
“不同之处很大啊。”王崎神色诚恳：“虚元神会成为你修法的一部分，但是这神瘟咒法不会啊。只要选取的手段合适，神瘟咒法就不会留下任何损害。”
一般的神瘟咒法，顶多也只能算“加个状态”，而虚相修法，就涉及到心灵、自我的改变了。
徐雪晴心中确实是有几分意动的。
王崎的个性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但是，就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东西来看，这个年轻的修士对着敌人虽然手段毫无下限，但是对着自己人却还算坦诚，没有隐瞒什么关键性的东西。所以，他说的“无害”，很有可能是真的。
只不过，让别人对着自己神瘟咒……这个还是很考验人的心理的。
徐雪晴虽然是女流，但却是一个有决断的人。几百年前，在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安全转为今法修之后，也是她主动提出让自己到灵凰岛卧底的。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单纯呆在神州大陆，未必有前途，但若是在灵凰岛卧底，那对仙盟的意义就不大一样了，日后也能获得许多东西。
因此，数分钟之后，她就做出了决定：“好，我可以答应你。若是我们合作得不错，我说不定还会去修炼你创出的功法——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崎面露喜色：“哦，什么？”
“让我看一看你的底牌。”徐雪晴道：“你自信能够击败圣帝尊的东西。让我看一下。”
王崎眼中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几分钟之后，他才说道：“心魔玄网很难用常规的办法‘看’到。我能够想到的办法当中，要么展示给你看的同时会招来圣帝尊，要么就是没办法向你展示它的力量……这个我需要准备一二。”
只知道上网玩耍的人，自然不会知晓网络对于人类文明的意义。王崎展示一个“界面”，不懂的人依旧不会懂。
徐雪晴点点头：“很好。待你展示出你那神瘟咒法、虚相修法与心魔玄网的强大之处后，我自然会配合你。”
然后，徐雪晴故意扬声说了一句：“你这小辈，对于药理倒是有几分天分。去和执事说一声，到我这儿做个书童吧。假以时日，我说不定还会授你杏林楼一脉的功法。”
此声不算大，却传得很远。不一会，许多天书楼修士就知道了“合体期的徐长老收了个书童”这件事。
对于分神期、合体期的修士来说，这消息没什么价值，转瞬就忘。但是，元婴期的修士们就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要带上一些贺礼恭喜徐长老门下再添新人了——听徐长老刚才的语气，她好像很看好那个不知道哪来的低阶弟子啊？
就在天书楼议论纷纷的时候，徐雪晴已经在和王崎交代一些杏林楼的禁忌了。
“王道友潜伏在天书楼，大约也熟知天书楼的门规的。”徐雪晴道：“这杏林楼既是藏书楼，也是医馆，所以规矩有些不同。一二楼便是他人来就诊的地方，也是低阶弟子的住处，你自可找地方歇息。三楼到七楼便是你可以踏足的地方。但是，没有我的吩咐，千万不要踏足七楼以上的地方。若是要找我，便用‘你的方法’。”
“另外，一楼西侧那一排房间，千万不要进去。”
王崎偏生是一个好奇的性子，追问道：“那里面有什么？”
“走火入魔、沉疴难返之人。”徐雪晴平静地说道：“他们连本心都消散了，然后他们的宗门就将他们扔在我这儿，一方面可以正大光明送我一些‘诊金’，一方面也能做个‘人情’。”
王崎实在看不出来这有什么人情可做的。这个时候，真阐子却在心中嗤笑道：“仙鸿长春道的邪道炼法啊……这丫头看着像个白莲花，芯子倒是黑得不能再黑。”
王崎诧异地问道：“邪道……修法？”
“蠢货啊，这是能够当面问出来的吗？”真阐子嚷嚷道。
王崎转念就想明白了。
仙鸿长春道能够看着治愈他人来锤炼自身法力，那么最简单最快速的修炼方法是什么？
将一个人打伤、治好、打伤、治好……
但是，仙鸿长春道的修士不善斗战，一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这一门医家功法的邪门炼法，就是引导他人走火入魔，不断自戕自伐，然后不断治疗。
徐雪晴不知道真阐子的存在，还以为王崎是在质问自己，道：“你也知道啊。我倒是不喜欢这种修法的，但是将他们送过来的人……‘盛情难却’。另外，这岛上不乏十恶不赦之辈，撞在我手里，被我拿来练功，也没人能指责——但这种杀法，我是很少用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暂借书楼蛰蛟龙
在挑明自己也有使用邪道法门之后，徐雪晴见王崎不说话，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在这种环境下，若是洁身自好，反而会徒惹人猜忌。行事自私，反倒是更能融入群体。”
真阐子轻轻笑了两声。对于这句话，他老人家也只信了个一半。能够投入今法修麾下的，自然不会是那种为了修行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但是，若说徐雪晴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污名声融入古法修群体而没有半点私心，真阐子绝对不相信。
不过，徐雪晴主动挑明而没有隐瞒，也是她的“坦诚”之处。
不管信还是不信，拿主意的都是王崎。
在知晓徐雪晴有使用“邪道练法”的履历之后，王崎并没有对着这位暗间生出嫌隙，反而更加放心了一些。
在这种环境下，圣母未必能够长久；而且他王崎的合作人是个大慈大悲之人……不大好啊。
对于徐雪晴的解释，王崎摆一摆手：“我不在意这个。我就是在思考……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帮我弄到一些‘东西’……”
徐雪晴心知王崎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是普通的玩意。她问道：“你想要什么？”
“习雍铨、季棠棣的修法。”
徐雪晴沉吟片刻：“他二人修炼的是天书楼的《十方如意百变千幻通玄无字天书页》……这一门修法乃是天书楼的机密所在，确实很难弄到。就算是我的身份，想要拿到副本也是千难万难……”
王崎摇摇头：“我要的不是‘天书楼的功法’，而是‘习雍铨的功法’还有‘季棠棣的功法’。徐长老你也是合体期修士，应该能够分辨出这几个字眼的区别吧？”
高阶古法修，都是完成了分神化念的。念头炼入法力之后，自身的修法已经和成法有区别了。在这之后，他们修炼的轨迹，无论如何都会与成法存在诧异，成法对他们也只有一个借鉴作用。
甚至同一个人对同一门功法领悟出来的东西，也有可能南辕北辙。
在这方面，古法就和今法完全不一样了。
王崎真正想要的，是那两个天书楼合体期修士自己对修炼的理解。因为他的目的还是根据他们的功法，制造出针对他们个人的神瘟咒法或者功法破解方法。
而王崎刚刚策划的，就是让徐雪晴偷偷施展秘法，导致那两个合体期修士走火入魔，然后以“疗伤”为名，索取他们自身对功法的感悟。
徐雪晴听完王崎的想法之后，略微诧异了一下，道：“知晓我有使用过仙鸿长春道的邪门练法之后就立刻想到这儿了吗？不过这得让王道友你失望了。我本人不是主要靠这种方法修持的。直到现在，我最多也只能引动元婴期修士陷入不可逆的走火入魔当中。而且这个手法我也只用了几次。想要用这招对付合体期修士，想都不要想。”
徐雪晴有一句话没说。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若是仙鸿长春道真的能够轻易让同阶修士陷入走火入魔的窘境，那它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评为“斗战之能低下”的鸡肋功法——一个照面就让同阶修士走火入魔啊！寂灭焚天掌的前几式也不过如此了。
王崎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所以说啊，你的思维就有问题嘛！这么强大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将它摘出来，单独作为一项斗战法术，然后将它练精嘛！”
徐雪晴脸色不大好看了。或许在王崎这种今法仙道的绝顶天才眼中，一门修法是可以拆解成无数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是说强化就能强化的。但是，对于她来说，这终究是强人所难了。
她至今都还只是一个古法修。
王崎依旧没有放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他低声嘀咕：“嗯，徐长老也是天书楼的修士……天书册总是有的……如果我将寂灭焚天掌的法门写入天书册……不妥，寂灭焚天掌多半会先侵蚀、瓦解天书册本身……这种熵增之法根本没法以神通法篆的形式长久固化，所以寂灭焚天掌也只能是武道……”
徐雪晴推了推他：“王道友？”
“哦。”
王崎应了一声，没有更多反应。随即，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才抬头道：“徐长老，仙鸿长春道的功法和你个人的感悟，能不能都借我看一看？”
徐雪晴知道王崎在打什么主意。王崎所要功法，就是希望能够从功法当中琢磨出对付合体期修士的手段。
自己亲自交出自己的修法，让别人研究出专克之法，然后再在自己身上试验……这种感觉还真是古怪。
不过，徐雪晴没有矫情，很爽快地将自己对功法的感悟拓印成真意传承交于王崎——这就是将自己个人修法留下的方式。然后她解释道：“仙鸿长春道的原典就在杏林楼中，只是那也是天书楼的机密功法，不能随便给弟子观摩。你还请暂时等待。”
王崎点点头：“最好快一点。圣帝尊这些日子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大的行动的。”
徐雪晴心中一惊，急忙追问理由。王崎笑而不语。
她不知道，王崎已经正大光明的篡夺了圣帝尊部分力量，用心魔玄网取代了一小部分神国。
现在，圣帝尊也能够感觉到心魔玄网的侵蚀了。他多少也应该有一些危机意识了。
在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徐雪晴就让王崎离开了。
在离开杏林楼之后，王崎立刻拿着自己伪造的腰牌，跑到一个元婴期执事面前。这位执事寿元将尽，有些老眼昏花的感觉。他并没有觉得王崎又什么不妥，很爽快的将王崎所使用的假身份调入杏林楼。
在完成了卷宗的转移之后，垂垂老矣的元婴端详了王崎两眼，发现王崎浑身浑身朝气蓬勃、很是年轻之后，他就摇摇头，叹道：“这么年轻，就撞得了如此大的机缘。合体期修士啊……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成为大乘期修士呢……”
老元婴一边嘟囔，一边挥手让王崎离开。
由于不希望遇到自己那身份原主的其他熟人，王崎没有逗留，很快就走回了杏林楼。
这次负责引导王崎的是一个小药童。他也是筑基期的修为，对王崎存着几分友善。他领着王崎走进杏林楼，一边带着他在一楼四处走动，一边小声介绍这里的种种格局与规矩。
“说起来，咱们杏林楼的徐长老虽然没有收正式弟子，但是她麾下的伴读书童、记名弟子也是有很多了不得的人物的。徐长老诸多亲近侍从当中，也有一些厉害的。只不过，那些人大多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了，等闲也不会来欺压我们，我们也冒犯不到他们。但是，他们的子女当中，却有一些人是我们惹不得的。这千万要注意……”
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火药味的声音传来：“小成，过来，再帮我丸几副天清散。”
那药童正在喋喋不休，听到这声音，就立刻僵住，脸上立刻堆出二十万分的谄媚：“贾师兄，就来！”
说话之人正是贾诚烈。他开口要的药物“天清散”乃是一个化解疲劳、温养经脉法基的方子。而他还要将这一副散剂丸成药丸，让其药性缓和的发挥。真阐子光是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小子八成就是练功太过刻苦，身体疲劳过度。
那药童一边忙不迭的跑着，一边道：“首先这贾师兄，你就千万不能招惹，他……”
“知道了。”王崎打断道：“我最近也是大病初愈，乏得很，还请你先告诉我我的住处所在。”
“你这家伙，不能因为徐长老对你说了个‘不错’就妄自尊大啊……”那药童摇摇头：“就在黄字七号房，你自己去便是了。”
王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闭上房门，开始思考自己面临的新问题。
“应该如何向那个女人展示心魔玄网的强大、并且让她心服口服呢？”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一个一辈子没有接触过网络的人，很难仅凭第一次接触就判断出网络对文明的巨大作用。而你无论如何用语言描述，原始人也很难想象“核武器发射按钮”所代表的伟力。
王崎如果只是单纯列举数据，或者指出数据化修法的前景，徐雪晴有可能不能理解。
当然，也有比较简单的办法。
比如说，虚相元神。在心魔玄网的加持之下，王崎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施展出元神期修士才有的神异，足以在短时间内和徐雪晴持平。
但是，王崎这么做，那才是本末倒置。
圣帝尊就算神国感应之法已经被王崎削成了狗，作为一个修士基本感应总还在。他这么搞，绝对会将他招来的。
这就是找死。当初圣帝尊捏死作为武修的关无极不费吹灰之力，捏死一个不善斗战的徐雪晴更加简单。而王崎现在的状态，还打不过徐雪晴。
所以，还是得想其他办法。
“我应该怎么做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信吗？
秋水道人跪在圣帝尊面前，聆听圣帝尊的讲道。他刚刚进阶大乘期时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异状已经逐渐消失，大罗混沌天经那强大的特性也一点一点的展示了出来。
现在的他无论是心灵还是法体，都已经在飞快增长当中，气息气势都是一日一变。
但是，他越是进步，也就越能够感受到圣帝尊的强大。
他就好像是一个不断上涨的湖泊在面对渊海。他至今也没有看清圣帝尊的底。
讲道毕，圣帝尊和颜悦色的开口道：“秋水卿家，最近法体可有不妥之处？”
秋水道人感激的一躬到底：“谢帝尊挂记，臣不胜惶恐。自蒙帝尊拔擢，臣修为日渐强大，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妥。”
圣帝尊点点头，心中阴霾却更加浓重了。
这个功法真的是正版？
还是说，这一门功法里面的手脚，已经深到他根本看不出来的程度？
他挥了挥手，让秋水道人退出去。末了，他追了一句：“秋水卿家应当遵循古制，准备自己的法会了。大乘法会，非得隆重不可。”
这样，也算是鼓舞人心的手段吧。
秋水道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法会，便是一个修士突破之后的庆祝。一般来说，也只有结丹期以上的突破才有资格办法会的。
大乘法会，就是人间最大的盛典了。虽然理论上，还是存在一个“升仙法会”，但是八万年来，神州飞仙之人寥寥，而且飞升时机也不完全由人控制，一般来说根本来不及广发请柬大操大办的。
他跪下道：“臣定当不负帝尊厚望！”
在秋水道人退走之后，圣帝尊才闭上眼睛，露出一丝冷笑：“到底是大道残破的天地，明明已经证见五重先天大道，却没有大道降下道劫……”
最近心灵处于惶惑之中，圣帝尊却从意识之下翻出了更多作为仙人的记忆。圣帝尊有了几分明悟。他作为仙人的时候，并非是纵横无敌的那种，而是多是出于惶恐心态，不知在畏惧什么。而他这一次转劫之后，一路算计，顺风顺水，没有体会过这种危机心境，养出了几分霸气，反而偏离了前世的心态，有些记忆没有机会触发。
不过，先天大道显圣的天地……到底是哪一方？
在秋水道人退走之后，圣帝尊陷入了迷惘之中。
片刻之后，圣帝尊脸上的迷惘也一扫而空。他手一翻，再一次唤出一尊神灵。
这一尊身着血色重铠的神躯，就是当初关无极留下来的。
在经过几日的摸索之后，圣帝尊已经大致判断出来了。这尊神灵的力量和侵蚀他神国的力量是一样的，至少是同出一源，甚至有可能是同出而异名的同一种力量。他之前还在犹豫，这尊神灵力量诡谲，是否要将之炼入自己的神国。可是，神国出现被侵蚀的痕迹之后，他就需要解析这一尊神灵的根脚了。
圣帝尊一招手，黑白赤金青的诸多颜色的宝光分成数股，钻入那一尊血铠灵体的体内，那一道血铠灵体乃是吸收了关无极毕生修为、又融合了神京远程支援的强大心魔咒力而成，论理论已经稳稳踏入了大乘阶级。而它内里的一点真灵，乃是秉关无极的一点怨念而成，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被镇压。它咆哮着，想要挣脱圣帝尊的掌控。但是圣帝尊只是一个反手，就压下了这个神灵的躯壳。
“好东西，神州神道薄弱，真个有大乘境界的神灵寥寥无几，这倒是一个好神。”
圣帝尊收集、炼化的神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是在这些神祇当中，无知农人、巫婆神汉私设的不少，大多数甚至只有练气期、筑基期的水准。真个能够达到大乘层次的，除了万古第一神道的慈父圣子净风王之外，也就只有长生天、大荒神、清福真神等，不足十尊。
若是这个神灵真的安全，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助力。
圣帝尊也忍不住赞了一声敌人的手段。
若是他也能够如这个敌人现在所做的那样，将一个人的修法低损耗的转化为特异的神力并构建成神灵，他又在这儿谋划什么建立神道炼化人道的事情？直接将神州所有修士杀了、取出修为与魂魄制造神灵就行！
不过，这诡谲的力量，倒是不得不防。
圣帝尊一边绞杀从这一尊恐虐之神侵蚀进他神国的心魔大咒，一解析其中的奥秘。
这种咒术的许多秘密也暴露在他的面前。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尊神内里除了心魔大咒，还有其他要命的东西。
一行行代码无声无息的在他体内潜伏了下来。一般的神瘟咒法在侵入圣帝尊体内之后，就会立刻被他那仙人级数的意志冲散，变成乱码。但是，每一次冲刷，总会有一些神瘟咒法的代码残留下来。这些代码也在逐渐积累，并且根据王崎留下的进化算法不断迭代更新，自我强化。
不是圣帝尊不小心，而是王崎实在太过“下作”。
这一尊神灵，就好比是浸泡在致命生化毒剂当中的高剂量放射物。圣帝尊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套上了“防化服”，但是却没有料到这“防化服”不防辐射。
……
在离开了禁城凤凰冢之后，秋水道人深吸一口气。这一吸，周围灵气滚滚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再次体会到功力盈满的感觉。
在皇极裂天道之内，他什么都不是，必须处处低伏才可讨得圣帝尊的欢心。而离开禁城凤凰冢之后，他才有了几分实感。
——我，在这里，在禁城凤凰冢之外，才算得上是一个纵横天下的大乘期强者！
——大乘期！就算是中古诸子，也多是大乘修士了！
——我现在，就可以与当初的圣人比肩！
他心中渐渐生出那被压抑了千百年的豪情。然后，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大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蛰伏万年，只为今朝！
他不知道，就在数里之内，天书楼里，一个结丹期修士冷笑一声：“可怜的家伙。”
一般人就算听到，也不会觉得这是在说秋水道人，只会猜测这个结丹期究竟在骂谁。
正好坐在王崎对面的徐雪晴就是这么想的。她皱起秀眉，问道：“王道友何出此言？可是在说我？”
王崎摆摆手：“一个自以为天下已经鲜有抗手，结果刚出关就差不多要被人算计死的可怜之人罢了。”
紧接着，王崎对着徐雪晴告了一声罪，然后盘膝坐下，取出心魔大咒记忆体并算器，开始了侵入。
禁城凤凰冢，是王崎目前唯一没有大肆侵入的地方。那里毕竟是圣帝尊的老巢，在最终阶段之前，王崎都不打算碰那里。
这也是为什么王崎一直没有对秋水道人下手的原因。
在被圣帝尊提升修为之后，秋水道人就一直呆在禁城凤凰冢，连法会都没有办。既然没有渠道接触到心魔玄网，王崎也就拿他毫无办法。
但是，他现在走出来了。
在王崎的操控下，无形无相的量子辐射化神力从天而降，携带着无数灵犀。在正常情况下，大乘期修士散发的气势都能够搅乱这一灵犀，让这一手暗算失效。
但是，秋水道人修炼的是王崎修改过的大罗混沌天经！这一门修法当中有什么奥秘，王崎再清楚不过了。
心魔大咒将信的灵犀写入了秋水道人的身体。然后，在他秋水道人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他的法力震颤起来，轻轻炼开一个天应穴，然后按照特定平率盘旋。
这就是“输出装置”。
“输入输出储存计算……”王崎低声笑道：“这家伙倒是已经具备了图灵机的种种性质了！”
图灵机只是一个数学上的概念，不等于二进制计算机，只不过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二进制。
在完成了这一步之后，秋水道人只能任由王崎捏扁搓圆了。
更多的神瘟咒法落入秋水道人体内，大乘期的一些奥秘也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示在王崎面前。
“这就是大乘期吗……”
王崎摆弄片刻之后，才转了回来。
秋水道人不是他现阶段的重点，暂时放过他好了。
王崎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徐雪晴好奇的视线。
“你刚刚干什么了？”
王崎咧开嘴：“我说我刚刚制服了一个大乘期修士，你信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海底交易
徐雪晴本来是没有指望王崎能够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话的。王崎的答案，让她有些意外。
几日下来，她也知晓了王崎的一些性情。总的来说，这个人非常不讨喜。个性乖张暴戾也就罢了，偏生就算是严肃的时候也往往没个正经样子，总让人觉得他缺乏对对手与对生命的尊重。
另外，这个人神神秘秘，说话总是遮遮掩掩，这一点也非常不讨人喜欢。但相对的，他开口说出的话大多都是真的，也算是有底线。
所以徐雪晴信了。
“大乘期……”听到这个名词，徐雪晴是觉得有些别扭的。
就在几百年前——这个时间对于合体期修士来说还是怪短的——大乘期修士还是她最高的追求与梦想，但是就短短几百年，这种等级的修士就只能人任由一个结丹期修士捏圆搓扁？
她摇摇头：“王道友你真的有用那种歹毒咒法制服大乘期的手段，又何必来求我帮你暗算一两个合体期修士？”
她倒不是怀疑，只是有些奇怪。
“一般的大乘期修士，我确实是没有办法压制……不，莫说压制了。如果不是以暴力将神瘟咒法直接打入对方魂魄的话，我就连合体期修士都没法制服。但是，我为什么非要和高阶修士那强大的生命层次硬刚呢？”
王崎指的，就是冯落衣在神京的时候借助万仙幻境驾驭一整个城市的心魔咒力，并且依靠自己逍遥期的修为，用海量的力量将神瘟咒法刺入那个仙人的魂魄。
王崎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若是他用与冯落衣同样的手法，只怕神瘟咒法还没有进入对方体内，就会被对方强大的法力冲刷掉。
但是，通过障碍的方法并不只有“冲破”或“打破”这一类、如果想要“取巧”或者“绕过去”，王崎有的是办法。
比如说，王崎送出去的那一部功法。
在真阐子的帮助之下，他在那一本大罗混沌天经的关键处留下了无数的暗手。这些暗手，大多都集中在大罗混沌天经的基础部分，都是修习这一步功法的人必然会去修炼的东西。就算得到功法的人只是借鉴，多少也会涉及这一部分。
如果那个修炼者真的只是借鉴一小部分，完美的避开了所有暗门，王崎也就只好自认倒霉了——这种概率上甚至小于中亿万元头奖的事情也碰上了，除了说一句“时也命也”，还能怎么样？
不过还好，那个唤作“秋水道人”的修炼者，对着这一部功法的修炼非常死板，几乎就是照本宣科，只是有几处关键位置和王崎传过去的功法有所不同。他生命本质形成的防御，对于王崎而言形同虚设。
“感觉上或许是圣帝尊改了一下，只不过这方面我也不知专家。要等到我反向破解了秋水道人的修炼之法之后，才能找人确认一下……”王崎介绍着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却发现徐雪晴不知为何神色有些不自在。他问道：“你怎么了？徐长老，你脸色不太好啊。”
徐雪晴刚才一直听得浑身发麻。王崎发问之后，她勉强笑道：“王道友，你不觉得你的行径和圣帝尊其实是……一样的吗？按照你的说法。”
王崎勃然：“这方面我比那个二把刀专业很多！”
“也许？”王崎表示完全不在乎：“至少我的目的和圣帝尊完全不一样。”
徐雪晴也只能表示叹息。
王崎道：“对了，我刚才能呢说到哪儿了？”
“多件算器合力的强大功用，还有万仙幻境的本质。”徐雪芹道。
他们二人现在要做的，居然是“上课”。王崎说，徐雪晴听。
徐雪晴的要求是“让她知晓神瘟咒法、心魔玄网的强大”以及“让她理解自己战胜圣帝尊的底牌”。王崎也很理解这种情绪。这个潜伏了几百年的暗间到底还是没有完全相信王崎，至少是不相信他的实力，不希望被他王崎拖着去打没有把握的仗。
所以，就算王崎在这方面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估计也很难打动徐雪晴。
而另一方面，王崎又实在没有办让心魔玄网显圣，除非他想现在就和圣帝尊打决战。
王崎现在想出的最好办法，就是“学习”。
他打算让徐雪晴稍微接触一下仙盟的“技术前沿”。
在这个方面，他王崎倒是绝对的专家。曾经为了忽悠苟大宝那个谪仙，他就专门写了一套科普书，而且反响还很不错。所以，他和徐雪晴的谈话也进行的很顺利。
而这次商谈之后，徐雪晴也终于对王崎惊为天人。
她本身的医道就有几分实证的思想，所以几百年前就转投了仙盟——虽然这里面主要的原因还是仙盟势力更大。只是，她转变自身方向也有几百年了，却始终没有找到走向今法的路线。
而王崎一席话，居然就能让她有许多新的感悟。
虽然他说的是算学方面，但任谁都知道，算学是今法之道的基础。
就像文字之于诗歌那样。虽然一句诗所能包含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它表面的文字，但是没有文字，诗也不复存在。
光是王崎关于“零和一”、关于“加减”、关于“集合”、关于“逻辑”的种种概念，就让她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叹。
王崎见徐雪晴陷入了思考，也就停止了讲课。
他的观念还是和原来这样，这种概念性的东西，只能说有助于徐雪晴理解一些东西，真正想要培养数学家的思维，还得靠刷题去刷出来，想要培养科学家的严谨，就得去实际做一做实验。
不过，他现在也就是临时领徐雪晴进门，然后让徐雪晴赶紧学道能够理解“神瘟咒法”的程度罢了。
过了片刻，徐雪晴点点头，然后道：“可惜了，我这一身所学，终究是与生灵之道相关的，而道友的算学……”
“学不好算学，什么道都别想精深。就算是偏向应用的生灵之道，统计与概率还得学得倍儿棒呢。”王崎看着徐雪晴，道：“另外，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我得过道种之赏的。讲生灵之道，我也是一把好说。”
徐雪晴眼前一亮：“王道友，你倒是说说这方面啊！”
王崎摇摇头，一句话将她打了回去：“我这生灵之道，也是与算学有关的。算学不精，你学不来。”
这方面要是说开了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想要好好讲，时间上不允许。
王崎打算就用两到三天的时间，强化一下徐雪晴对于逻辑、意识、阴阳变化和魂魄的知识，然后再稍稍“演示”一下心魔大咒的种种妙用的。
此时，远在灵凰岛海疆的万里之外，圣帝尊的心腹之一，他的“弟子”叶雄正缓缓沉降，落入深海之中。
海水透明度不低，但是当深度达到千米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光”可言了。越是接近海底，周围就越冷，水压也就越大。
但是，对于叶雄这个分神期的修士来说，哪怕是万米深海的水压，也只当等闲，低温之类的更是没有任何影响。
对于他来说，这片水域最可怕的，却不是极端环境，而是环境当中那若有若无的“威势”。
“那个”可怕的生灵好像存在于这里的每一滴海水之中。
当他看到海底一个具有几分梦幻色彩的螺旋状建筑时，一个声音直接钻入了他的脑子：“好了小辈，给我停在那儿吧。这次圣帝尊乃是派你来了吗？”
叶雄一惊，急忙躬身道：“龙王安好。家师确实是让我过来交付今日的‘货’。”
他毕恭毕敬的呈上了一个小小的罐子。和外边上不同，这个就像个普通糖罐的磕碜法器里面包含着一个不小的空间，里面有不修士正在疯狂的使用法术击打壁障，也有一些修士在静静打坐，等待机会。
赤芒一闪，一道精元妖气卷走了这件法器。
“这一批的质量倒是很不错。”那个声音似乎很满意：“好了，你可以走了。”
叶雄急忙出声：“家师还让我给您两个消息。”
“圣帝尊什么时候如此婆婆妈妈了？”那神秘声音并没有拒绝。
叶雄道：“家师有言，最近灵凰岛上怪事连连，‘货物’或许会不大干净，所以后面的交易全部‘延后’。不过，这延后并非是无限期的。四个月后，家师会为龙王举办琼华之会，选出灵凰岛最优秀的英才，到时候，还请龙王前往。”
“龙王”冷哼：“我只要人。”
叶雄接着说道：“另外，家师还说，届时他准备堪破飞仙之秘、度过飞仙之劫，不过，近日里灵凰岛上那个神秘大敌也越发放肆，当时候，还请龙王前去‘助拳’。”
“助拳？”“龙王”心知肚明，对于谪仙来说，所谓的“飞仙秘”和“飞仙劫”都是毛毛雨。圣帝尊虽然是个土包子，但还不至于如此不济。也就是说……
“去年结下的梁子，圣帝尊那个家伙今年还没有解决？”龙王嘿嘿笑道：“有趣有趣。一个非是外道的家伙，也能不露面就将他逼入绝境？有意思啊。到时候我说不得就要去探一探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龙王的吐“槽”
在叶雄走后，“龙王”顺着那螺旋状建筑群游走。为了适应龙族那类蛇的狭长身躯，龙族的建筑都比较宽阔，而且多为弧状，少见直线。
他的身体渐渐展开，在深海当中游曳。它瑰丽鳞片之下，黑红色的死亡气息正在逐渐变淡。
越是运动，激发的精元妖气就越是厚重。然后，“他”才逐渐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圣帝尊那货，虽然在转劫的时候丢了不少记忆，也就比我今日稍稍好一些，但是他起码境界未丢，本质未丢。”
“而且，能够在天眷遗族的追杀下逃得性命，想来也不会太弱才是。”
“他完全看不出底细的敌人……是此方天地的？逍遥期？还是遗族的新‘眷属’？”
“他”对于圣帝尊的推断，毕竟是不会全信的。在他眼里，圣帝尊也就一二流货色。
不过，信息毕竟是太少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抬起头，两只铜钟大小的眼睛里放出金色的光芒。
“还有……你这家伙，在看着我吧！”
巨龙扬起头颅，张开嘴。他浑身精元鼓动，汇聚于喉咙。然后，一句骂声震动天地！
“草！”
咽喉的震颤，将那恐怖的精元带动起来，化作一道白光，以远超音速的速度喷射出去！
在狠狠“唾骂”了敌人之后，“他”感觉心情非常畅快，尾巴打了个在海水当中漩儿，往自己宅邸游去。
“欧吼吼吼吼……”
“不愧是天眷遗族，就算不使用法门，胡乱来的一击都能发挥出如此威力——大劫的幸存者，果然名不虚传。”
“另外，这个遗族的外道之法，也着实可怕。”
“就是不知道，这一方天地的遗族究竟是哪一种，当年从天人那儿获得了什么好处了。”
不过，刚从那一击放空了他体内的精元。一股邪恶的混乱力量逐渐占据上风，他的思考也渐渐慢了下来。
“话说回来……我和那个小子的对话，外道也感觉到了吧？”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程度？”
“那一天，我到底……去……还是……不去……”
……
叶雄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行动一直被一枚人造天辰盯着。
诚然，他很小心的走了深海，借助海水隔断视线，借助庞大而无定的海洋灵气与海妖气息扰乱高阶修士的灵识，避免了被遥遥锁定。但是，他毕竟是分神期修士，一身法力早就能够略微撬动天地灵气自然流动的平衡态，所以仙盟的监控系统一直都可以监控到他的路线。
而在这一次会面结束之后，一道白光逆冲上天，直指这一枚人造天辰！
人造天辰紧急闭锁了一切功能，将所有计算力匀出来。紧接着，人造天辰的算器化核心陡然爆出一团灵光。冯落衣的一个化身出现在人造天辰的面前。
那一道攻击的速度远远慢于光速，所以冯落衣还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举起手，掌心之中阴阳变化，神州元磁之力、九天罡风层生出些微反应，强大的灵气汇聚于他的手上。数秒之后，一道由无数矩阵构成的护盾已经成型。这一道护盾又飞快的自我复制，不断加大层数，扩展范围。
然后，毁灭性的白光撞上了冯落衣的法术。一瞬间，冯落衣构筑的护盾就被粉碎一半。一层又一层护盾被粉碎，但是那一道白光的力量也在飞快的减弱。
最后，冯落衣面前最后一层护盾粉碎的同时，白光也耗尽了力量。
但是，在这一个物质稀薄几近真空的地方，那个“他”在一击当中留下的声音却有力的震动着所有具有质量的物质，强行在近乎深空的地方制造出微弱的骂声。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冯落衣无视了这不绝于耳的脏话。他赞叹了一声：“真是敏锐的直觉。”
这人造天辰，是用来检测神州灵气流动的。简单来说，它是一种具有这一方宇宙特色的“气象卫星”。但是，除非刻意压制，否则修为强大者光是自然的吞吐灵气就能影响天地的灵力循环，所以这也可以当做监控设备使用。
既然是探查灵气，总得具备一些特殊的法门。只是，这里距离地面几万里，又有九天罡风层阻挡，能够在海底感受到这里，并且精准的一击，足见对方的不凡。
“西海龙王……现在是‘谁’已经不能确定的。实力正在飞速恢复当中——疑似是遭遇夺舍，有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另外，有古法修与西海龙王接触，疑似王崎的行径刺激了圣帝尊。这一点……需要小心行事。”
片刻之后，冯落衣的身影也消失了。
然后，那个人造天辰表面浮现出强大灵光，改变了轨道，也离开了这一片空域。
……
王崎和徐雪晴再一次坐到了一起。名义上，徐雪晴找王崎的理由全部都是“教授新的书童一点东西”，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实际上却是正好倒过来。
是王崎在教徐雪晴。而且，短短两日下来，徐雪晴觉得自己获益匪浅。
王崎问道：“前两天我所讲的东西，想必徐长老一定记得清楚。你已经知晓了算学之道的根基，也了解了计算之器与魂魄、大脑、意识的联系，今日，我就来具体的给你讲一讲‘神瘟咒法’这个课题——不过不要太过期待啊，我绝对不会教如何编写具体的神瘟咒。”
徐雪晴对这门歹毒咒术并没有太深的兴趣，这一门咒术不能悟道，也不能强大自身，乃是纯粹的斗战之术，也是邪道行径。她想起前两日王崎描绘的大道真谛、描绘的未来景象，忍不住感叹道：“若是王道友你肯老老实实的走正路，想必要不了太久就可以修成正果吧？似你现在这样，遮遮掩掩搞暗算，对着自己没有多大好处，而且攻强守弱，手段也有巨大的局限。”
俨然就是教训晚辈的语气了。
王崎神色古怪：“我说徐长老……你所谓的‘要不了多久’是指多久？”
“百年左右。”徐雪晴道。
相对于古法大乘平均下来近万年的修行时光，这个百年左右简直就是天人层次了。
王崎指了指自己：“可我今年才修行十个……十一二个年头。我若是不行你口中的这中旁门左道，有可以战胜分神期、合体期乃至大乘期吗？然后，那些被我战胜的人又修行了多少年？”
徐雪晴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对王崎缺乏了解，总是下意识的遗忘对方的修行年限。
对于王崎来说，他现在可不是短板，硬要说的话，那也是“提前掌握了高阶修士的手段”，是长处。
而且，王崎攻强守弱，那也是建立在他一身歹毒咒法上的。他自身的防御，以同阶的目光上看，非但不弱，还称得上强。天歌行的电磁控制、物质操控，叵测身法的闪避之能，命之炎的生命本质、强大的恢复能力，都让他在同阶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以分神期的标准来看，王崎也是那种没有什么短板，而且在某些方面还特别强大的精锐修士。
徐雪晴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王崎摇摇头，接着开始自己的介绍。
他今日要讲的乃是神瘟咒法，自然也就是介绍一下“病毒”的能力，介绍一下神州的“神瘟咒法”发展使，然后简短介绍一下其中的原理与思路。
“首先，我必须跟你明确一下，神瘟咒法‘破坏’与‘妙用’的特性，省得你日后对我的行动抱有疑惑。”王崎清了清嗓子，开始自己的授课。
神瘟咒法这种东西，乃是“越简单、越纯粹，破坏力就越强。”
这却是因为生物的思维本身就没有用来抵抗神瘟咒法的“防火墙”，更没有“杀毒软件”。在存在防火墙和杀毒软件的计算机环境当中，简单而原始的电脑病毒会轻易就被检索出来并加以灭杀。但是，意识的领域是不会有这样的东西的。就算人工安插以一个进去，那个“杀毒软件”实际上也算是一种广义上的神瘟咒法，同样无法保证其安全性。
如果一个人在神瘟咒法的无数次冲击当中自发的产生了抵抗力，那他的精神状态是否还能算“人”，就值得思考了。
因此，神瘟咒法在魂魄这个领域，就是近乎无解的事物。如果不是神瘟咒法的编写者自己编写了“自我删除”的机制，就只能通过暴力破坏的形式，将中术者的精神连同神瘟咒法一同毁灭。
这也使得最原始的神瘟咒法拥有最可怕威力的原因。

第一百五十章 神瘟·病毒
或许是因为共用一种数学、一套逻辑的关系，神州和地球在最初的神瘟咒法上面，发展轨迹重合度非常高，几乎完全一样。
地球上，第一例电脑病毒大肆破坏的案例诞生于1988年。制造出它的人不是什么伟大的数学家，也不是计算机领域的先驱，而仅仅是一个研究生。他最初的心思，也只是想进行一项实验，计划让一个不断自我复制程序，从一部电脑慢慢“蠕动”到另一部电脑里，并没有恶意去破坏任何电脑网络。
然而，这一段只有九十九行代码的可怕程序，却摧毁了当时美利坚的整个网络，造成的了数亿美元的损失。当时那个研究生只是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然后去吃了个晚饭。他再次坐回电脑前时，情况就已经变得无法收拾了。
这还是88年“小水管”网速的情况下。
那一段九十九行代码的程序，包含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就只有“自我复制”与“传输”。它没有任何附加的功能——也正因因为这样，所以就连它的创造者也无法控制它。
但是，正是因为单纯而不可控，所以它的威力才显得可怕。“九十九行代码”所代表的简短“体型”，让它们的复制速度远远超过了创造者的想象。而它们这可怕的复制能力在挤占了计算机所有的资源之后，计算机就与垃圾没什么两样了。
除此之外，这个病毒就没有任何作用了。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在九十九行代码当中植入更多东西，编写者也没办法控制它们，更不能用它们打开什么后门，窃取什么信息，也没法指定它们破坏特定的数据资料，而不至于波及整个网络，用出来就是不分敌我。而过于简单的代码，也使得它们非常容易被后世的杀毒程序识别出来并加以灭杀。
这一点上，原始的“蠕虫”和二十一世那形形色色的计算机病毒没法比。最初的“蠕虫”，对于二十一世纪的计算机基本无害。
它就是一种专注于破坏的东西。
而神州最初的神瘟咒法也是差不多的。冯落衣最初在研究算器的时候，就是参照了魂魄与思维。他在思考算器逻辑运算和人类思维之差别时，曾经有过这样的构思——如果人心本质上也是一种逻辑运算，和算器的逻辑运算没有本质区别，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向破坏算器路秩那样彻底破坏人心的力量？
纯以阴阳正负是否，冯落衣写下了最初的神瘟咒法。
王崎至今也不知道冯落衣是否用过了那个咒术。不过，从最后冯老师将一切资料封存并基本不在人前提起的态度来看，他怕是用过，并且也意识到自己没法控制这可怕的力量。
毕竟，人心是人心，可没办法简简单单就演化出一个“杀毒软件”。
这也是最初的神瘟咒法杀伤力反而最大的理由。
人心不可能安装“杀毒软件”，心灵自带的“防火墙”又不够给力的情况下，这种直来直去，没有任何变化的破坏性咒术就可以产生巨大的效果。
王崎讲到这一点的时候。徐雪晴提出了问题：“王道友，既然这最初的神瘟咒法并非是不可灭杀，那么一般人也有对付的办法吧？”
王崎抠抠脸：“至少我的境界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对付它的办法了。你魂魄越强、念头运转得越快，那神瘟咒法在你魂魄当中自我复制的速度也就越快。在这个前提条件下，你基本上就没办法反向破解这个咒术了。就算你的意识能够快一线，你也来不及解析其中的算法，及时反制。就算你熟悉神瘟咒法，来得及解析——你确定自己的心境真的有那么强大，可以承受住神瘟咒法与反神瘟咒的攻伐？”
徐雪晴眼神一闪：“也就是说，只要足够了解神瘟咒法的话，就可以还是有法可解？”
王崎摇摇头：“天真，太天真了。我说的，可还只是最初的神瘟咒法。”
越是简单的神瘟咒法，复制起来自然也就越是迅速。同等硬件条件下，九百九十行代码自我复制一遍需要的时间，自然会比九十九行要长。这也是简单的病毒传播迅速、杀伤力强大的原因之一。
而这病毒的进化型，也是有许多变化的。
在二十一世纪之前的地球，国际上反病毒公司普遍采用的查毒技术唤作“特征值扫描”，其核心是从病毒体中提取病毒特征值构成病毒特征库，杀毒软件将用户计算机中的文件或程序等目标，与病毒特征库中的特征值逐一比对，判断该目标是否被病毒感染。
初代那种直来直去、不假掩饰的病毒在这种技术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但是，偏生这项技术的发明人自我膨胀，自大到口出狂言，宣称自己的技术可以对付所有电脑病毒，惹来同行不满，很快就有人开发出了针对的技术。根据“特征值”发现病毒，无非是因为病毒“特征值”的唯一性，若有一种病毒能不断改变自己的特征值，杀毒软件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就算是现在，这种技术加密的病毒也没办法很好的被查杀。
而王崎在后续的神瘟咒法研发当中，也采用了这种手法他开发的神瘟咒法，性质都在不断的改变当中，根本不可能被人反制——不管那个人与神瘟咒法对抗多少次，哪怕大力出奇迹，也终究会被不断改变的神瘟咒法磨死。
哪怕是仙人，中术之后也只能饮恨。
在大致听懂了王崎关于“变化”的描述之后，徐雪晴再一次震惊了。
这一道咒法，就算是她中了也必死无疑。
若是正面相搏，或许她一招就能杀死王崎，但是王崎却有拉她同归于尽的手段！
见徐雪晴大约理解了他的意思，王崎点点头。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吓唬徐雪晴，所以他接着描述自己接下来的手段。
其实，神瘟咒法也不是绝对无敌。若是双方的力量水平天差地别，那么就算神瘟咒法再如何精妙，也不可能凭空注入。强大的法力循环，还有我法如一本质，就是天然的“防火墙”。
王崎能够对着法力是他数十倍的分神期修士下手，但是若是对着法力为他数万倍的圣帝尊，那他根本就不可能得手。
另外，王崎真正的手段，也不是专注于破坏。
他后续的神瘟咒法，还包括了很多东西。他追求的也不是破坏，而是将灵凰岛的其他修士全部变成他的力量。
法力接管、思维窃取、计算单元化、联网……
在讲述当中，王崎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徐雪晴也一点点的理解了王崎的构思。
他这是在编织一张大网，这张网最后的目的，就是困死圣帝尊。
在讲述完之后，王崎道：“虽然您是我们的伙伴，徐长老，但是鉴于仙盟的规矩，破坏性的神瘟咒法只能我自己使用，不能交给你。所以，我也只能给你当面展示一下神瘟咒法的功用，也就是‘意识同传’和‘法力接管’这两项……”
徐雪晴摇摇头：“不必了。这一点上，我还是信你的。”
“信……”
“我大约懂了，自然就能够理解你的计划。”徐雪晴感叹道：“若是几年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一个结丹期修士计划用一年时间布局去杀死一个大乘期修士，然后我还相信这一点……我一定会先将那个走火入魔的弟子打倒然后治一治脑子。然后……我居然真的信你的。金丹战大乘。”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现在您有没有觉得自己或者我走火入魔了？”
徐雪晴摇摇头，神色复杂：“若是真的有东西走火入魔了，那只怕是这一方天地吧……”
——居然生出了这么一股力量！金丹战大乘！
徐雪晴伸出手，托着一枚玉简与一枚钥匙：“这就是我个人的真意传承，另外还有仙鸿长春道传承所在之地的钥匙。十方如意百变千幻通玄无字天书页，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习雍铨和季棠棣的个人传承，我就爱莫能助了。”
“不能想想办法吗？”
“让我去诱导他们走火入魔然后借机取得？那是痴心妄想。”徐雪晴强调道：“若是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他们只怕会在第一时间将我告发到圣帝尊那里，说我戕害同道。”
“修法交流呢？”
“也不行。你和人修法交流会涉及核心部分吗？”
王崎点点头：“一直都涉及。”
徐雪晴梗了一下，道：“在灵凰岛，随意询问这类问题，就是包藏祸心的标志。所以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随意取得别人的修法。”
王崎思考了片刻：“那些人修炼什么，你应该知晓吧？”
戏谑请点点头：“两千多年来，就算是那些合体期修士也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他们来找我求医，我自然会留下资料。对于他们的修法，我也了解一些片段。”
王崎沉吟片刻：“也行。十方如意百变千幻通玄无字天书页的功法我必须去观摩一遍。除此之外，其他你积累下来的资料也必须给我一个副本。”
实在不行，他还有方案乙。
他设定上可是罗浮玄清宫的传人呢，握着这么个强盗门派的传承，还用苦恼功法问题？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后的准备（上）
王崎随手拋接自己手上玉简：“事情意外的顺利啊。皇极裂天道死剩下的那两个不足为虑，剩下的几个功法……老头你多半是记得的，对吧？”
“十方如意百变千幻通玄无字天书页这门三流修法老夫还不放在眼里。除此之外，那什么虚天君的破天裂云倾世无根剑典、那什么五行宗的先天五方轮回诀，我都熟悉。就连仙鸿长春道老夫也懂。”
大罗混沌天经关联先天五太，对于法力性质的变化可谓是超乎技而近乎道。修习大罗混沌天经的修士，天然就可以使用一切法术。一切修法，都可以成为大罗混沌天经的注脚。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初罗浮玄清宫才会剽掠天下，获得天下间所有有价值的功法，将之融为一体。
上玄赤鼎三洞功就是这么来的。这一门功法就是汇聚了天下万千法术之后的结果。和大罗混沌天经、阴阳混洞凌霄录不一样，这一门功法非是仙人传法的遗留，而是罗浮玄清宫几万年来一点点创出来的。
不过，罗浮玄清宫虽然剽掠天下，但是有一种功法他们是绝对不会要的。
那就是功用和大罗混沌天经无二的那一种——“可以使用任何法术、神通”的功法。
这里特指十方如意百变千幻通玄无字天书页。
同样是使用天底下任何一种法术，十方如意百变千幻通玄无字天书页和大罗混沌天经相比，品级就低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也是真阐子绝对看不上这一门功法的原因。
真阐子心中小小的傲气，倒是显露无遗。
王崎把玩着手中的玉简：“不过这个徐雪晴也是有意思。她居然记录下了如此多合体期修士功法的信息。从这些信息当中，我也能看到对方功法的一鳞半爪的，如果是像老头你这种修士，应该可以从这些信息当中窥出破绽吧？”
真阐子严肃道：“这也是这种医道传人在古法仙门不受待见的原因。虽然谁都有求到医者头上的时候，但是让一个外人握着自己的修法信息，终究是不好的。”
谁都有求到医者头上的时候。对于合体期修士来说，他们法体已成，一般的疾病、衰老、伤残已经伤不到他们了。可是，他们却依旧有可能需要医者帮助他们去凝练神通，整理功法、调解走火入魔等等。
这些事情不致命，但是一个优秀的医者可以省去他们太多的时间。
合体期修士，终究不是有长生果位的仙人，他们时间也是有限的。
但是，为了这些事情，担着自己弱点被人窥探的危险，未必划算。
这也是医道不兴的原因之一。
随即，真阐子又道：“你也不要太过相信那个徐雪晴了。这些档案，她不是积累了几百年，而是两千多年。也就是说，在她还没有变节投诚的时候，这个丫头就已经在防备同道了——虽然这在古法当中属于常态，但是……”
“接下来毕竟是她为我做实证呢，也不能苛求太多。”王崎耸耸肩。
对于人，他的态度向来是“能用就行”。
这局棋已经接近终盘了，除非徐雪晴本质上是双面间谍，还是圣帝尊的死忠，不然局面绝对不会改变。
而局面就算改变，能够影响的，也就是让圣帝尊从“必死”一个命运变成“死在灵凰岛”和“逃到海上然后被天剑灭杀”这两个结局而已。
王崎很快就开始了对真意传承的解析。
人的记忆，本质上分为“陈述性记忆”和“非陈述性记忆”。所谓陈述性记忆，就是指一切能够用“文字”表述出来的信息——这一部分就是“知识”和部分“经历”。而非陈述记忆就相反，不能很好的用语言描述出来。如何走路、如何吃饭、如何跑步、肌肉如何运动、武技如何施展，都可以算作非陈述性记忆。
人非陈述性记忆的成分其实更多。
所谓“无法言明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玄之又玄的感悟”，全部都属于这一类。真意传承自然也是将一个人对功法的非陈述性记忆记录下来。
而真意传承的解析，在仙盟也是一个大课题。直到现在，这个课题也没有真正入门。仙盟只能够将真意传承数据化，但是将之拆分为最基本的“阴阳变化”之后，再如何“理解”，仙盟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可是，王崎也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将之转变为一行行代码，然后再插入自己的东西就成。
而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将手头的真意传承全部数据化，然后再去和那些“正版功法”进行对比，检索出那些合体期修士修炼必然会带上的一些特征。
这个过程，他甚至可以完全交给自己的人造器灵“黄书茵”去做。
……
范中兴的左脚踩在地上已经一刻钟了。他的脚好像落地生根一般，一动不动。而他眼神飘忽，似乎在寻找什么，嘴里则吹着口哨。
过了片刻之后，一个人走到他面前，随手将一张纸揉碎并扔下。
紧接着，这个陌生人也悄悄吹了一声口哨，并冲着范中兴点点头。
范中兴的口哨声一下子就高昂起来。他走开去拣那张纸。而他脚离开地面的时候，露出了他一直踩着的东西。
一张小纸条。那个修士急忙捡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范中兴走了几步，又不经意的将手中纸团扔下。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逼近了范中兴，轻轻用肩撞了撞他：“你好大的胆子！”
“小吴？”范中兴明显吓了一跳，随机他才笑了笑：“你修为越发高深了。不过，你可看错了一点，刚才那纸团，我根本没有拆开，更没有握在手里。你凭什么污我清白？”
“哈哈哈。”吴祈笑了几声。这些日子，他的修为也水涨船高，有的时候不修炼，他也感觉得到力量在增加。这让一起闯轮回的伙伴们羡慕不已，都觉得他弄到了绝世功法。
——可实际上，那就是因为王崎心魔玄网的完成度不断在提升，他所能够借取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多，仅此而已。
但是，就算武力隐约已经超过了范中兴，吴祈对范忠信也是特别服气的。
刚才范中兴和那个陌生修士的一系列举动，就是低阶修士们想出来私底下传抄《上玄赤鼎三洞功》基础法术的手法。
这种传抄禁书的盛况，在灵凰岛上还是第一回。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也是遂了王崎的意。
王崎散播出去的许多功法当中，有很多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王崎早就编写出了专门针对那些功法的神瘟咒法。只要那些人修炼了，就会在无形当中被感染。
偏生上玄赤鼎三洞功记载的法术页数玄妙无比，就算是一些分神期修士都抵制不住诱惑，偷偷修炼。
王崎接着“轮回”散布出去的其他功法，也有类似的功能。
吴祈大概还不知道，他功法之所以能够进步这么快，也是因为范忠信传播修法足够卖力。
……
“感觉很古怪，很明显。”徐雪晴睁开眼睛，对王崎说道：“你这一门神瘟咒法，还有很大的问题。”
王崎挥挥手：“描述一下你刚才的感受。”
徐雪晴皱起眉头：“很难说明。真的，这种感觉，想要描述的话……没办法，就是觉得浑身哪儿都不对劲，心里不舒服，但是就是不知道是哪儿不对。”
王崎摇摇头：“做出一个不涉及意识表层的神瘟咒法，还真是艰难啊。”
再一次重新尝试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后的准备（下）
神瘟咒法在传播。
当心魔大咒感染了超过半数的修士之后，神瘟咒法就已经可以脱离心魔玄网，化为单独信号网络的存在了。
许多修士都在丧失法力。这些散失的法力，大约占到他们一日提炼法力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但是，当陷入这种可怕状态的人多了，那也是一股及其庞大的力量。
……
徐雪晴倒在地上，四肢抖动了一下，压出声声压抑的叫声。
王崎一脸尴尬的站在远处：“徐长老，你确定这种声音传出去不会被人误会？”
“你的神瘟咒法，依旧有问题。”徐雪晴活了几千年，自然不会与王崎扯那些有的没的。她摇摇头：“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被武道拳意锁定了，法力不受控制，自己发起反击……”
这种奇怪的机制，“神在意先”的反应，就是高阶修士特有的防御机制。他们的法力已经精深到一定境界，无需主观意识控制，就算是依靠本能，也能做出反应。
有些时候，这种本能甚至会像膝跳反应那样无法抵抗。刚才那一瞬，徐雪晴居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法力，被自己伤到了。
王崎手掌一拍：“这就是神秘的‘走火入魔’！”
“想都别想！”徐雪晴知晓王崎还没有放弃“让合体期修士走火入魔以窃取功法”的意思：“这种反应有多明显你是体验不到！既然你已经解决了所有的事情，就不要多生事端！”
“多增加一点把握不好吗？”王崎耸耸肩，放弃了这个想法。
……
整个灵凰岛内，每一分灵力都已经包含了神瘟咒法。
这是一个在背景灵气环境当中，神瘟咒法的信息无处不在。
吐纳就是“下载”。
修炼就是“中毒”。
……
轮回世界包含了许许多多的特殊世界，其中也有一些和神州大相径庭。但是，曾博敢发心魔誓，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这么奇怪的世界。他们所处的地方，居然是一件仙器级数的法宝，这件法宝就有一个大陆的大小。在无人操持的情况之下，这件法宝正在宇宙当中航行，不知去往何方。
此时，他们正在面对一种可怕的妖魔。这种妖魔外貌上看上去就好像硕大的虫子，红色的甲壳如同血染的铠甲。这些虫子不通化形之法，就算是高阶也没法化为成人形，但是，它们奇葩的身体结构却可以直立起来，与人族修士近身厮杀。
此时，正是妖魔入侵的时刻，整片星空都好像被妖魔的红色甲壳遮蔽了一般。
面对黑压压的一片妖魔袭来，数位女仙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妖魔阵势登时大乱。另有数位剑仙脚踏飞剑，来回飞行斩杀。但是，妖魔实在是太多的，人族一方的修士渐渐抵御不住。
几个轮回者也且战且退。但在这种可怕的战场之上，元婴也只是普通战力，金丹更是需要结阵才能对抗一头妖魔。
就在人族呈现溃势时，一道长鞭划过苍穹，生生抽爆了数头妖魔。一个绝强的女子站到了那一群妖魔面前。
“便来听本宫的无上仙音啊！”
在那个女子开口之前，曾博就差一点哭了出来。
——以歌、剑为修法的世界，就是这么神经病吗？
但是很快，他就哭不出来了。
那个女子开腔了。
……
“啧，我还以为能够不依靠灵力，直接使用听觉、视觉信号就能够将神瘟咒法打入对方体内呢。”拿到某一场轮回实验的反馈之后，王崎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所说的，就是按照一定的方法，将神瘟咒法翻译成声波或者光波，然后透过大气震动、可见光频率变化之类的手法，让人们听见、看见，通过这种手段让人染上神瘟咒法。
不过，这着实太不靠谱了一点。
这就好比要通过一个不断闪烁的手电筒对另一个人造成视觉刺激，然后让那个人的大脑自己将这份视觉刺激转化为其他信息。
这根本做不到。
如果对方预先就背下了一套“暗语”也就算了，人的大脑根本就没有这种功能——就算有，那也在人类已知领域之外。
“不过，通过这种方法操作神瘟咒法，促进神瘟咒法的进一步演化还是可以的。”王崎点点头，将这一点发现记录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时时跟进徐雪晴那一边了。早在数日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大方向。在经过几日的编写和重试之后，他已经留下了一套流程。贾维斯强大的学习能力将这一过程复制了过来。
依靠进化算法，贾维斯正在不断的逼近王崎希望得到的那一种神瘟咒法。
——只需要代入“修法”，就可以得到针对某个强大修士的特殊咒术。
……
如果有人将灵凰岛神瘟咒法感染人群的数量统计下来，他们就会惊异的发现，神瘟咒法感染人数增长率居然在变低。
这不是说明王崎变弱了，或者圣帝尊变强了。这一现象的理由更加简单直白。
没有被感染的人已经不多了。
剩下的那一些群体，就是修为足够高、单纯神瘟咒法很难感染的那一批。
但是，他们能够“抵抗”的时间，也不多了。
……
“啧啧，这就是我们改编的那一门修法实际的数据啊……”王崎试图将手上的数据重新以“非陈述性记忆”——真意传承的形式转码出来。真阐子则闷闷的哼了一声。他实在是看不懂王崎擅长的数据。
这些日子，王崎已经积累了不少数据。有元婴期的，有分神期的。这些数据与他往日所知晓的理论一一印证，更加深了他对“修炼”这一方法的理解。
而随着理解的加深，更多的奇思妙想也在他脑海当中逐渐成型。
“试一试好了……这种不追求长生、只追求战力的做法……”
“元婴法、元神法、神道之术……”
“安排一场轮回测试模拟一下好了。”
……
轮回者叶晨很是无语的看着面前垂死的老者。这个人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肉身已经濒临崩溃，但是却还是在奋起最后的力量，帮他炼化面前这一剑奇怪的法器座椅。
他一进入任务世界，面对的就是这样古怪的情况。
男人喋喋不休的讲述着。
“如果，你想要能够与‘那个人’同行的力量……这‘白麒麟’的力量是必须的……白麒麟不仅仅是超灵铠，更是打开‘白泽之匣’的钥匙……你要记住……这超灵铠，采用了全法体框架，只要你驾驭得住，它就是……合体期的战斗力……”
叶晨几乎抓狂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轮回界主人！你玩我！
男人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他身体状况却不允许了。他一头栽倒，然后最后的力量跃出面前的小门。
“对不起……”
这个时候，叶晨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他”喊道：“父亲！”
“身体”想要伸手抓住老者，但是，外面的绝世神通八荒龙火已然将老者的尸体彻底焚化。
然后，他面前的小门也紧紧关上。
叶晨茫然了。突然，他身下的座椅束缚住了他，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身体。
一个身着白色铠甲，额头上一支独角的奇异巨人。
他这才意识到，男人口中的“白麒麟”是什么。
这张椅子，只是“白麒麟”的一部分。
麒，仁宠也，麋身龙尾一角。
能以“麒麟”为名号的法器，又有多强？
叶晨笑了。
“那么……我出发了。”
这时，在星空的另一端，一个背负双翼的蓝白色“超灵铠”划过夜空。
“主线任务，消灭‘白麒麟’……这到底算什么啊！”
……
“幸好类似的剧本千机阁那边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啊，蜃戏也做过。”王崎观赏着这一幕：“只用替换几个名词，再将那些机关灵铠替换成我设计的外置法体，仙盟强大的物理引擎就会为我完成前提的工作。”
“完美！”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王崎的意识当中：“你还是这样喜欢自吹自擂呢！”
能够自由进入这个虚拟环境了，除了王崎之外，也只有弥了。
王崎笑嘻嘻的搓搓手：“师姐，你终于来了啊！”
“让一个筑基期修为的肉身越过无数元婴、分神期威胁跑过来，你可真有本事。”弥鼓起脸来。
王崎似乎没有听到弥的指责，弯下腰，亲切地问道：“师姐，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啊？在帮我施展一次化形神通。”
弥皱眉：“这次你想要做什么？”
王崎低头，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弥瞪大了眼睛，惊到：“你真的是人族吗？你真的不是我族化形的产物吗？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王崎坚定的看向弥：“师姐，成与不成，您就一句话。”
弥歪歪头：“你要我施展化形神通是吧？”
王崎点头。
弥眼角翘起：“可是身为低等生灵的师姐我呀，记性不太好呢……化形什么的，忘光光啦！”
王崎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师姐，别淘气啊……”
“啦啦啦啦，低等生物记性太差啦。”
“你现在是人族肉身，个性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变的！你的人设在崩坏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岛
徐雪晴一脸古怪地扶着自己的额头：“我说，你确实已经将神瘟咒法从我体内解除了，对吧？”
王崎点点头：“一点没错？”
他现在一脸春风得意的握着一个灵犀瓶。这里面就是能够放倒合体期修士徐雪晴的神瘟咒法。这一门神瘟咒法对着分神期以下的修士依旧能够体现出绝对的杀伤力，但是对于分神期以上的修士来说，效果就不尽如人意了。只是，若是中术者的修行道路越是接近徐雪晴，那么这一道神瘟咒法的相对威力就越强。
若是这一道神瘟咒法面对的是徐雪晴本人，那么徐雪晴根本就没办法抵御。
这就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的神瘟咒法。相当于是针对“徐雪晴”这个系统因为功法而产生的漏洞。
修行，也是会影响思维的。当思考器官从大脑转换到法力的时候，人的思考形式其实就有差别了。这个时候，法力运转的破绽也有可能成为心灵的破绽。
当然，这一道神瘟咒法是不致命的。它只是一种暗示术，传递出一种“饿了”的暗示。
这还是王崎和徐雪晴商量好的内容。如果徐雪晴不知不觉当中感到饥饿，那就说明王崎的实验成功了。
但是，这也足够让徐雪晴感到恐惧了。她一个合体期修士，早就断了饮食，辟谷的时间比王崎的寿命还长。可就在刚才，她这样一位大修士，居然会因为这样一道咒法，大口大口的吞吃米饭，差点将舌头都咬了下去。
这绝对是一种可怕的体验。这种幻觉，根本就是发自本心，就算你想要抵抗，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徐雪晴毫不怀疑，如果王崎心存邪念，绝对可以将她生生玩死。
这还是不致命的。据说，王崎可以将这一道神瘟咒法的内核替换成更加致命其他法咒。
而且，根据从徐雪晴身上得到的经验，王崎还可以编写出针对其他任何一个合体修士的神瘟咒法——只要他知道他们的功法。
王崎身上有一部分仙道焚书纲，有真阐子在，这方面也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的王崎，确实有能力灭掉圣帝尊以外任何一个灵凰岛出身的古法修。
只是……
“你真的解出我身上的神瘟咒法？”徐雪晴一脸狐疑：“王道友，这可开不得玩笑。”
王崎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让对方有所怀疑，这个女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同归于尽。
“嗯哪，我真的解除了。”王崎点头点得很迅速，很用力。
“那么……”徐雪晴脸色极不自然地指向王崎的身后：“这都不是幻觉？”
“瞧您说的，徐长老，您也是合体期的人了，还能分不出幻术和现实吗？”
徐雪晴扶额：“我懂了……你这家伙，真是没药医了——这才几天，你就将我杏林楼的地下室搞成这样！”
王崎的背后，好像已经化成了异质的魔界。原本石制的四壁，现在铺满了血肉，臂儿粗的血管虬结，其中粗大的部分还在不断的搏动。而另一方面，这里的地面也被一层肉色的膜覆盖住了。这一层膜有几分皮肤的感觉，上面却有着无数锥状的肉瘤，肉瘤之间，又有许多银色的线相连接。这些线看起来质地像是伤口，却银光璀璨，整个皮膜就好像是一道密密麻麻的芯片。
就算是最嗜血最变态的魔道中人，了不得也就是用血肉涂一下墙壁，用人皮、骨架做一下装饰，没有谁会搞出这种奇怪的东西的。
徐雪晴问道：“这都是什么？”
王崎点了点自己：“我的血肉，通过妖族的化形神通重新改变了形式。”
弥虽然对王崎将自己扔一边的事情有些不高兴，并以“失忆”指责王崎，但是她最终还是帮了王崎。
王崎还没有达到血肉衍生、滴血重生的境地，但是，他却身怀命之炎，就算自身的细胞离体，他也能保证它们迅速增长。
至于玄思体，自然就是在弥的帮助之下通过化形神通完成的。
这一门源自龙族的神通，对于血脉灵犀越复杂的生灵，效果也就越强。如果弥和王崎都是以龙族修法为主修，那么获得的最终成就一定会天差地别，王崎绝对远远强过弥。而玄思体，是艾轻兰偶然从海神类的细胞当中培育出来的东西，因此王崎想要化形成玄思体毫无问题。
借着圣光，王崎甚至能够为这些血肉灌注精神。
徐雪晴有些不适应。她问道：“这搏动的血管是什么？”
“仿造鱼类心脏而成的结构，一房一室。这个血液主要的作用就是保证精元传到，保持整体的活力。”
“这是你自己的血肉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必要的反击手段啊。”王崎指了指这些血肉：“不要被敌人发现了。”
徐雪晴从王崎的话语当中听出了什么：“你要去哪？”
“准备最后的攻击。”王崎随手甩出一枚记忆体：“这一枚小东西可以帮助你抵御神瘟咒法。由于你体内的神瘟咒法已经完全消除了，而时间又不够你修成我的虚元神，所以只能用这种手段的。这是一种外置法基，必要的时候将之插入自己体内。”
徐雪晴变了脸色：“你不会是想……”
王崎笑了笑：“你就好好期待最终的攻势吧。”
就在这时，他突然抬起头，望向空中：“居然开始衰竭了……圣帝尊，有两下子。”
徐雪晴不明所以，心中有些惊悚：“你是说，你的倚仗在失效？”
“确实，在减弱。不过，那只是我的底牌之一。”王崎摇摇头：“还有一个半月就是琼华之会，那个时候，我就会发动攻击的。坚持住，还有，好自为之。”
王崎说完之后，带着弥直接离开了。
到了离开灵凰岛的时候了。
王崎在小径上一路狂奔，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他就来到了出口。守门的结丹期修士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
然后，阔别已久的天空跃然眼前。
“感觉再呆下去，我就要得什么什么恐惧症了。”王崎嘟囔一声，带着弥跃入海中。
海水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这片海域布满了弥的组织，整片海都受弥的控制。在这里，王崎才是绝对安全的。
弥瞪着王崎：“事先说明，一个半月之后，你和圣帝尊的对决，我最多也就只护住你不被打死，其他的绝对不会帮你的，否则就算任务失败，明白吗？”
“懂，懂，我什么智商啊。”王崎一边随口应和，一边往海底潜去。
……
谨身殿内，圣帝尊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尊已经如指臂使的血甲神灵，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他再次伸手按住这一尊奇异的神灵。这尊神灵身上的神力非常诡异，好像是将寻常神灵权柄当中的“生杀予夺”无限放大了一般……不，这就是神灵对信众“生杀予夺”的权能之体现，是纯粹的“生杀予夺”，没有一个神灵应有的其他功能。
每一尊神灵都有这种力量，可是这种力量单独摘出来后，效果居然是这样恐怖。
“这真的是这一方天地的产物吗？在这一方天地，居然还能生出这种神通？”
不知为何，他又一次想起了圣婴大天师叶苏。那个家伙倒算得上是一个神道天才，圣帝尊也不得不表示佩服。可是，就算圣婴大天师叶苏再世，也不可能发明这种法度。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种特殊的权柄单独摘出来之后还能发挥作用？”
在圣帝尊眼中，这就好像一个人将肺脏从体内摘出来、然后这个肺还能呼吸一般不可思议。就算高阶修士生命力强大，躯体被分离之后也能单独存活，可是……你肺呼吸，总得有血液交换的过程吧？都摘出体外，远离血液循环系统了，还怎么去呼吸？
但是，他终究也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他手中的神灵非常多，或许每一尊神灵的这一种“生杀予夺”权柄都能单独摘出来，化作一道犀利咒术……
圣帝尊思考着，身后开始逐渐显现出神的影子。
从最强的慈父圣子净风王开始，到大荒神、长生天、清福真神、慈悲菩萨……
无数神灵出现。它们体内，开始孕育新的力量。
“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能够完成这一道咒术的解析！”
圣帝尊心中狂喜，已然有了决断。
“这一次转劫，这道咒术就是最大的收获。”
“和洪天大君交易完成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直接飞仙，进入仙道远远逃离吧！”
“要离开这个外道当道、大道不显、遗族虎视眈眈的天地！”
“在洪天大君教义完成之后，就立刻炼化整个灵凰岛。未竟全功也好，布置不足也好，都不重要了！有了这个世界的积累，有了先天五德五太之道相随，我在仙人当中也不会是弱者了！”
欢喜之中，圣帝尊猛然一拍这尊神灵。
然后，笼罩在灵凰岛上的心魔玄网，终于停止了壮大，反而一点一点的被消灭。
圣帝尊在掌握了心魔咒力全部的力量之后，便有了这种手段。
而这个时候，正好就是王崎离开灵凰岛的时候。
在这之后，灵凰岛就再没有其他事情了。
一直到一个半月之后。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决战之前
轮回世界里，吴祈等人正在静静的观看着一个过场幻境。
【曾经有一个唤作帝皇的绝世强者，在这一方天魔纵横的天地里开拓，为人族打开一片天。他就是此方天地的上古人皇。】
【人族在魔神的淫威之下颤抖了四万年之后，帝皇终于成功的掌控了这一方天地。】
【但是，这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帝皇的弟子背叛了他】
【在那次席卷了整个天地的背叛之中，人族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传奇的英雄陨落，强大的修法遗失，人族仙道承受了难以忍受的损失，尤其是各类典籍的损毁，让人族仙门的裂痕直到今天依然没有愈合。】
【在这种情况之下，人族的诸多宗门依旧鼎立在这里，捍卫这一方天地】
【“无息剑宗”便是与域外虫魔对抗的主战宗门之一】
【主线任务，帮助无息剑宗对抗域外虫魔】
【失败标准：轮回者进入三个月之内，“岩刃堡”或者“静默堂”这两处的任何一处被域外虫魔攻破】
……
一边听着介绍，陆泷成一边双眼发亮：“这是《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出现的那个世界！”
由于受到了关无极的影响，这个武极天宗的弟子当初就兑换了这一门“直指大乘”的强大功法。
吴祈摆摆手：“可别高兴啊老陆，这里对你来说可不是好地方。”
“早在千年之前，帝皇的弟子、有着‘夺颅饕餮’之名的那一位前辈就已经倒向了魔神那一边，现在吞世宗乃是此方世界的魔道大宗。而且，这一方世界正道对于魔道查得很严，但凡显露出魔道气象的，一律处死。”范中兴也是做过功课的。“现在你身上就等若是一身的魔功，暴露了就是一个死啊……”
“是得想个办法。”肖继宗也点点头。
“这好办，我就在外面就行……”
“不行”，范中兴首先表示反对：“若是你单独行动，然后我们之间的联系被发现，一个勾结魔神的罪名就跑不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定下了行动计划。这个时候，一向很少说话的无双剑宗弟子尘泰焕突然开口道：“这一次，可别死了啊！”
“嗯。”吴祈用力点头：“怎么舍得死呢。这就是琼华之会前的最后一次轮回任务了。我们这些轮回者在受苦受难这么久之后，也应该风光一把了！”
“说得极是！”陆泷成赞道：“扬名立万在今朝啊！咱们经过轮回界的历练，比灵凰岛上那些人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定能入得帝尊法眼，然后出人头地！”
“走吧！”范中兴挥挥手。
在这破碎的天地里，几人大步向前走。
……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计划了。”
深邃的海底，王崎正通过一件算器向冯落衣汇报。
“嗯，我知道了。”冯落衣点点头：“这个计划很好，就当是你这一年以来所有成功的总的检验吧。”
“另外，圣帝尊已经成功反制了心魔大咒。或许对于仙人，特别是擅长神道的仙人来说，心魔大咒并非是无敌的。这一点必须小心。”
冯落衣点点头：“很有用的情报。”
王崎深吸一口气：“就剩最后一个课题了。”
“这个最后的课题，很有意义。”冯落衣点点头：“我保证，你会有一个良好的实验环境的。所有来自灵凰岛之外的计划外因素，我都会尽量帮你排除。”
“来自灵凰岛之外的计划外因素……”
冯落衣一本正经的回答：“比如说，一颗陨星砸了过去。”
王崎毛骨悚然：“老师，这玩笑开不得啊……您真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话说，这应该不是老师原本毁灭灵凰岛的手段吧……
——能够满太阳系放天剑，从小行星带运一个大体积陨石过来，也不是不可能啊……
冯落衣笑笑：“没那么严肃。圣帝尊可能找到了其他人助拳，我们仙盟带时候会将那个助拳者干掉的。你放手去做。”
在结束了通话之后，王崎躺倒在沙地里。海底的沙子很细，用法力蒸干之后，躺着很舒服。他头顶上有一颗如同星辰一般的亮点。这就是艰难钻过层层海水的太阳。王崎看着那个小亮点，神色有些不自然。
“已经成熟的手段……”
“神瘟咒法当中的纯粹攻击性咒法，法力接管、致幻、记忆清洗……”
“作为第一轮攻击，要首先剥夺掉那些普通修士的战斗能力，至少要让那些不到分神期的修士再起不能，不然数量也是一个麻烦。”
“要做到这一点……剥夺分神期以下修士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
“然后，第二轮攻击……”
“法体框架……先做一波实际验证……”
“虚弱圣帝尊神道之法……”
“还是等圣帝尊开始吸收神国……不，这一点时间不能确定。”
“秋水道人的作用……”
“圣帝尊现在和神国相连，如果对着神功发起攻击……”
“将神帝尊连同神国一起碾碎的方法……”
“如果圣帝尊选择逃走……”
“阻断圣帝尊的办法……”
“只是，如果我想要用那个办法削弱圣帝尊的神道力量，我自己的心魔玄网也会被削弱……”
“如何选择，是在圣帝尊做出应对之前还是之后？直接使用，还是圣帝尊显露出神道力量之后？”
真阐子突然嗤笑：“你小子，居然会紧张？”
“有点激动啊。”王崎笑道：“这一点，我的每一步都没有浪费。这就是最后的检验了。另外，我最后的课题也将在明天开始。”
“自此，我元神期之前就无需在关注‘应用’这一块了。我修行的技术，已经差不多要齐了。”
“那你还激动个什么？”真阐子明知故问。
“想一想就感觉不真实啊，十几年之前，我还被圣帝尊一个元婴期的手下抓住，连反抗都不敢。而现在，我居然在认真的思考‘圣帝尊有可能会逃跑’。”王崎看着自己的手：“我已经握住了‘力量’，现在，就应该来终结这一切了。”
终结我在修仙之路最初结下的因果。
终结谪仙圣帝尊延续了一万年、改变了整个人族历史的局。
也彻底终结这颗星球上古法修的延续。
“是时候啦，皇极裂天道，圣帝尊……”
真阐子大笑：“是该还了！老夫的经验，加上你的法术……嘿嘿，这一次，一定要端掉皇极裂天道！”
过了片刻，王崎突然笑道：“喂，老头，你说，这像不像故事书里说的那样，反派谋划千年万年、结果因为招惹到主角，万年算计一朝沦丧？”
“哈哈哈哈哈，是有点。圣帝尊要是知道有今天，大约不会去招惹你这个疯子的。”真阐子也笑了：“不过，你靠的可不是运气。”
王崎之所以会来灵凰岛，绝对不是因为运气。他不是“恰好想要和圣帝尊争夺同一件东西”或者其他理由来这里。
他来，就是为了完善自己的修法。
一年的布局，每一步都是为了下一步有更强更多的资本。
而每一步，都“恰好”将圣帝尊向死亡推进一步。
这又哪里是运气？
王崎伸了个懒腰：“最后几天了，得平复一下心情。”
他拿出了纸和笔，还有一张矮桌，就在海底奋笔疾书。
尽管这一年里，他心思多半放在应用研究上，但是“理论”也没有丢下。
有一年没有书写，可是，王崎却感到灵思如泉涌。
这就是一年来积累的灵感。
一个又一个思路被他否决，然后，又有新的想法被生出。
最后几日里，王崎既没有修炼，也没有一遍又一遍推演自己的战术。他选择接着解决数学问题。
少年的心灵，渐渐平和下来。
……
离地万里之外的同步轨道，一队精锐修士正在整备装备。
一个黑脸的炼虚期修士正在布置任务：“这一次，我们便是要镇压西海有可能出现的异变，为了避免被西海妖族干扰行动，我们特地采取了轨道下降的方式。一会儿在穿过九天罡风层的时候……”
而在舱室的角落里，一个老者正低声对裹着围巾的女孩问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他就是这一次行动最大的保障，算主希柏澈。而女孩子，自然就是月落琉璃。
月落琉璃看着周围，依旧没有从震惊当中缓过来。她呆呆的点点头，目光仍旧四处乱飘。过了一小会，她才反应过来，开口道：“若是遇上了大卫圣王，千万不要留手。记住，千万记住。我会为你们指出有可能遭到不死兽侵蚀的龙族，但是你们绝对不可以留手……”
算主笑了笑：“明白了。不过，这一次我们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帮助龙族清楚叛党，所以你……”
月落琉璃点点头：“我能够理解。只要龙族真正的精锐回归，神州的叛党不堪一击，你们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好。”
算主点点头。这个时候，那个黑脸修士大声道：“希前辈，我们可以出发了。”
希柏澈点点头：“那便走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琼华之会
清晨，少年李亮总会在打坐当中醒来。
他是一个灵凰岛岛面的普通少年。几个月之前，有一个“好心”的仙师随手扔给他一块神秘玉片和一瓶丹药，开启了他的修道之路。
而现在，他正在按照那个玉片当中的神秘声音修炼。
这一日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行功异常的顺利。他提炼出的法力，似乎有一种如同朝阳般蓬勃向上的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有领悟了什么吗？”
他按捺住心中惊疑，继续搬运法力，直至完成了一日的功课。
虽然感觉今天状态不错，他还想接着修炼一会，但是练气期修士每天能够修炼的时间是有限的。他至少知晓不应该损坏自己的潜力。
收功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耳朵就听到了一阵奇异的簌簌声。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面前最不可思议的一幕——一颗小小的嫩芽正在他面前抽芽。
这是一种海外特有的草本植物，其种子通常是依靠在各个海岛之间巡回的海鸟传播。但是，灵凰岛本身缺乏物资，海鸟往往一来就被饥饿的岛民当做猎物打了下来，久而久之，也没有多少海鸟敢来了。所以，就算是种子，在灵凰岛也是很宝贵了。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偷偷伸出手，掐下一段嫩芽，放在自己嘴里用力咀嚼。
灵凰岛凡人能够吃到的“菜”，也只有树叶和秸秆。有草吃，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这一幕，在灵凰岛岛面上的许多地方都同时上演了。
一股强大的生机降临在灵凰岛上。
对于这一股生机更加敏锐的是修士。
落尘剑宫里，梅思成在异状一出现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与灵木合为一体的分身受益匪浅。
“这个异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远在天书楼的徐雪晴也感受到了这一切：“为什么……今天药材的精神如此好？”
强大的生机好像是从天而将，笼罩了整个灵凰岛。
但是，唯独在今天，没有人觉得这个异象很奇怪。今天乃是帝尊琼华之会、广选天下英才的时间。圣帝尊修为高绝，造成这类异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只有圣帝尊才知道，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这……这里面恐怕有鬼。”陶贯虹跪倒在地，以劝谏之姿大声说道：“敌人来历不明，还望帝尊慎重！”
圣帝尊伸出手做捧掬状，一道淡淡的白光出现在他掌心。那是他以无上法力，强行收集过来的“生机力量”。他低声反问：“为什么？”
陶贯虹道：“那个敌人……”
“贯虹，你是对孤没有信心了吗？”圣帝尊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感色彩：“你在恐惧邪魔吗？”
陶贯虹叩首：“臣……惶恐！”
作为距离圣帝尊最近的修士之一，他清楚得很，这一年以来，那个躲在暗中屡次在灵凰岛捣乱的敌人有着不下于圣帝尊的力量，圣帝尊在这一年的交手之中并没有占过什么便宜。
圣帝尊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灵凰岛也就不复存在。而作为灵凰岛的统治阶层，他实在不愿意灵凰岛这个安全的庇护所就此消失。
“莫要让恐惧扰乱你的智慧。”圣帝尊用手指点了点脑袋：“你觉得这一重生机当中，可有什么有害的手段？”
“没有。”陶贯虹道：“可是，臣目光驽钝，却是看不出那邪魔的手段……”
圣帝尊摇摇头：“不要将那些邪魔想得太过厉害。他只不过是一只隐藏在暗处、只懂得偷袭暗算的老鼠。正面相搏，想必不是我的对手。”
陶贯虹还想说什么，圣帝尊却挥挥手，不再解释：“去吧，鸣钟吧。”
“是。”陶贯虹不敢悖逆。
听着悠扬的钟声，圣帝尊一个人在暗中冷笑。
“确实，这有可能是对方的手段。我也知道那个躲在暗中的老鼠不会那么简单让我安生。但是，我就是要跳下他设下的坑，不然他绝对不会出现！”
“这一次，我一定会击溃那个家伙。”
……
随着一阵悠扬钟声响起，灵凰岛所有人都知晓，圣帝尊广选天下英才的琼华之会开始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禁城凤凰冢。赤色的灵火腾空而起，化作火鸟的形状。这就是皇极裂天道现在的护宗阵法，薪火传玄阵的变体——薪火涅槃阵。巨大的、几乎充斥半个地下城灵火凤凰双翼下垂，刘如桐抱卵一般护住禁城凤凰冢。伴随着钟声，灵火凤凰骤然抬起双翼，灵火横扫，再度加强了空气当中的生机。薪火涅槃阵也从原本的姿态，变成一种开放的形态。
在这一刻，往日的禁令全部解禁。灵凰岛所有古法仙门之内，腾起无数遁光，从四面八方向禁城凤凰冢汇去，好似百鸟朝凤。
然后，陶贯虹的身影出现在禁城凤凰冢的午门之上。
“诏曰：往古之时，仙道赫赫，人神共立。今虽有外道逆乱乾坤，然吾辈向道之心不曾磨灭。今日，皇极裂天道开琼华之会，广选修道之才，以顺天人大势。”陶贯虹颁布了圣帝尊的旨意，然后深吸一口气，高呼一声：“开午门！”
两个以武道为主的皇极裂天道元婴期修士双手缓缓推开了禁城凤凰冢的大门。随后，修士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皇极裂天道。
人群之中，所有“轮回士”都暗暗鼓劲。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
灵凰岛往东的某一片海域，一条巨龙缓缓从海底升起。
“啊啊啊，看起来圣帝尊那个家伙还真是挺认真的嘛，这次就帮他一下好了。”
“正好，我就看看那群天眷遗族对于‘飞升’这件事的态度……”
他懒洋洋的游曳着。一路上，无数海妖仅仅是看到他就哀嚎着逃命。
然而，很快就有一个并不惧怕他的生灵出现了。
一个人族的老者悬浮在海面之上，平静的看着他。
“看你的气势，想必也是人族有名有姓的强者吧，报上名来。”
“希柏澈。”算主抬起了双手，摆开架势：“今日，你休想过去。”
……
海底，王崎还在奋笔疾书。
他每进行一次计算，就会否定一些思路，自身对于“逻辑”的理解也会更正确。
而他的身体，正在放出湛湛白光。这种白光是一种特殊的神通，这一道神通正通过心魔玄网放大，施加道灵凰岛上。
而他此时的心绪，也如同这白光二班。
内在昂扬，但是外表宁静。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一件算器弹了一个提示。
这是早就约好的信号。当仙盟开始于“助拳者”接触时，王崎就会收到这个信号。
“差不多是时候了吗？”
王崎将面前的草稿纸轻轻收好，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琼华之会的目的乃是甄选，理论上灵凰岛之上所有修士都可以参加，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分阶段进行，金丹期与金丹期一组，元婴期与元婴期一组，如此而已。
但是，这也只是“理论上”。圣帝尊这么做，并不是要选拔战力，而是选拔“英才”。
这个“英才”，便是指“有天分”之人。
什么才能叫做有天分呢？修行速度快、进阶迅速，能够无视道路上的种种障碍、或者在某一阶段具有超越同阶的手段，潜力尚未用尽，还有培养价值的人。
那些垂垂老矣、已经在一个境界盘桓许久，但就是没有一点突破之把握的人，自然算不上“英才”。这种人凭着在某一个境界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积累，自然能够胜过一些刚刚踏足同样境界的天才，可是这种人就没必要来琼华会做比试了。
就算他们能够凭借积累与战力强行压那些天才一头，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触怒圣帝尊。
所以，参加琼华之会前，稍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还是很重要的。
至少，就大多数人的眼光来看，这琼华会的参与者，全部都是还有潜力可以挖掘的“天才”。
此时，皇极裂天道诸多殿堂已然化作了演武场。无数人都在操练。而越是接近禁城凤凰冢核心的奉仙殿，比斗之人的修为就越高。
而奉仙殿正前方，则是两个年轻的分神期修士在战斗。他们都是最近一两百年才突破到分神期的，是最后突破的分神期修士，也是参加琼华之会的修为最高者。而作为“御前比斗”的第一场，这两个分神期修士微圣帝尊献上一场斗法是最合适不过了。
更多分神期修士、合体期修士则站立在奉仙殿前，观看这一场比斗。
这两个修士都是剑修，打斗的场景也精彩纷呈。
但是，他们注定是打不完这一局了。
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蹿上了擂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初交锋，压群英
当那个黑衣人冲出来的时候，那两个分神期修士根本就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催动自己的剑诀，完全没有顾及那神秘黑衣人的意思。
他们都感觉得到，这个家伙不过是结丹期而已，或许是昏了头，或许别有用心。但是，金丹期闯入分神期斗战的区域，就只能算找死。
但是，不知为何，这两个分神期修士突然感觉一股绝世拳意笼罩了自己。这一道拳意仿佛是从天外而来，无端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两人心胆惧丧，不知到底是哪一路高人想要攻击他们，手中剑招陡然上转，对着穹顶轰出凌厉剑气。
而这一招，也造成了他们正面空门大开。
这两个剑修相距也不过一丈左右。只见那个黑衣人双手指尖各自演化出蓝色的光芒，射中那两个分神期修士。那两个分神期修士齐齐一震，只感觉体内法力不受控制，双手射出无数道剑气，将坍塌的穹顶、掉落的巨岩射成齑粉，剑风又生生将那些粉尘推到一边。紧接着，这两个分神期修士就因为法力耗空而软倒在地。
这一幕在其他修士眼中就显得十足诡异了。在他们看来，那两个分神期修士就是莫名其妙冲着穹顶攻击，然后莫名其妙的耗尽了自己的法力，紧接着又被那个修士轻轻推倒。
“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修士面面相觑。
他们是在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幕。
明明是高阶修士，为什么会倒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竟无人反应过来。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梅思成、徐雪晴等“知情者”是被吓了个半死。
“这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居然跑来正面与圣帝尊交战？”
由于穹顶洞开，时隔数百年后，阳光第一次照耀在灵凰岛地下城里。那一道狭长而明亮的光柱，让所有正在交战的修士都停下了手，不明所以的看着这里。
而那个黑衣人就正好站在阳光之下。
王崎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确认道：“正午了啊……”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圣帝尊所在的奉仙殿中：“帝尊，午时已到，有些债，是时候还清了。”
有人呵斥：“兀那小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快点滚下来……”
就在这时，深邃黑暗的奉仙殿中，圣帝尊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何人？为何口出狂言？”
“一个路过的今法修。至于为什么，你就不用多问了。反正我们肯定是要打的……”王崎扬起自己的右手，露出一枚白色的戒指：“反正你也需要这玩意，对吧……”
王崎话音未落，就只听得“嘭”的一声，整个人都化作一团血肉，均匀的涂在一块扇形的地面上。然后，灵光一闪，他手上的白玉戒指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茹天弃快要疯了。他可是被王崎牢牢绑在了战车之上，可现在王崎居然这么作死……
这个时候，梅思成按住他的肩膀：“那些小邪魔的戒指，是黑玉的……”
茹天弃一惊。
他知晓圣帝尊正在谋划中古数家的“一套仙器”，也熟悉圣帝尊以前的一个做法。他故意将那一套仙器当中某一件的仿制品分发出去，利用人数去撞大运，以求找到那套仙器的其他部分。
那枚白玉戒指，也是类似的法器——一个只有“感应”之能的仿冒品。
紧接着，徐雪晴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个家伙……不是人！”
众多修士狐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圣帝尊的话再一次传出：“雪晴卿家，你便为众卿说一说你的发现。”
徐雪晴一躬身，越众而出，然后对着那一团扇形的血肉一招手，无数碎骨纷纷飞出，聚合到她面前，再自动拼合起来。
所有修士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个人共有两百零六块骨骼，分为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三个大部分。其中，有颅骨二十九块、躯干骨五十一块、四肢骨一百二十六块。
但是，这个人体却很不一样。他的头骨只有两块，一块是上颌以上所有部分，一块是下颌，内里没有“蝶骨”之类更多东西，鼻骨也和颅骨完全一体；四肢骨里，也没有尺骨和桡骨、胫骨和腓骨的区别，前臂小腿都是一根下来，膝关节完全就是一根大腿骨和一根小腿骨以球形关节拼接的产物，没有髌骨之类复杂的膝盖结构；他的脊椎复原之后也只看得到十二节，比正常人的二十四节少了一半，肋骨更完全就是两块软骨片撑起来的。
这根本就不是“人”，绝对没有“人”能够长成这个样子，先天畸形也不可能。
硬要说的话，他更像是另一条进化分支上产生的类人物种。
圣帝尊也冷哼：“也没有魂魄、真灵。这是一个分身，而且根本没有分魂入驻。”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徐雪晴微微感叹。实际上，这里也就只有她明白，这些分身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家地下室那些血肉，就是这些玩意的原材料。
早在出入筑基的时候，王崎就能小范围的实现微观层面的精密操作。以他现在的修为，操作细胞定向生长，变出人体，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唯一的难题在于，他的生物学尤其是生理学这一块，实在是一般，没法画出精密的骨骼图与肌肉图，也不知道如何操纵细胞与矿物元素构成骨架。但是，王崎本来就不打算完全照搬人族的身体。人族身体当中，有太多的“设计”是不合理的。进化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影响生孩子就行”，所以很多不合理的结构一直留存。
王崎只是想要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的分身就行了。
这些人形，就是一个力学层面上与人类骨架一直到骨架上套一层肌肉，然后再在腔子里面塞满玄思体，让这些玄思体作为生体算器操控身躯，并依靠命之炎保证这肉身不会立刻死去。
完全没有任何繁殖优势，充满了设计的恶趣味、而且注定活不久的玩意。
但是，在某些方面，这种身躯比人族更强。由于少了髌骨之类复杂的结构，这种身躯的膝关节反而得到了增强，其他关节也变得更加灵活，可以做出许多人族做不出来的动作。
这样的躯壳，再加上王崎研究出的人造法基代替筑基，以王崎的人造金丹代替结丹，最后连入心魔玄网之后，也能作为“不错”的分身使用。
圣帝尊朗声道：“外道的小辈，你搭上这一尊分身，为的可不是和我打个招呼吧。说出你的目的。”
“目的什么的，就不必多说了。”
人群之中，另一个“王崎”走了出来。他与第一个人有着相似的面容与同样呆滞的表情。他举起另一块白色的玉板：“感觉得到吗？这就是那一套仙器的另一部分。”
“当年，这一套仙器遗留在此世的部分，就只有四块，两块属于罗浮玄清宫，一块被你们得去，一块被封印起来。然后，你们从罗浮玄清宫手上夺走一件，我得到了另外一件。最近，我又从数家的遗迹当中拿到一件。”
“我们两个手上各自都有两件诶。想要吗？想要吗？”
圣帝尊这一次没有动手。他知道，王崎手上的那一件也必然是专门用来感应的仿制品。他冷哼道：“若是你愿意将这两件仙器奉上，孤可以既往不咎。”
王崎举起一只手，比了个中指：“想要的话，就把握找出来，然后杀掉我吧。”
圣帝尊的身形终于出现在奉仙殿的面前。他摇摇头，唾了一句：“冥顽不灵。”紧接着，他挥手道：“种卿家，擒下此人一个结丹分身，孤奖励他修为暴涨一阶。找出此人本体，孤奖励他两阶修为。杀此人一具分身，孤便奖励半阶。”
一瞬间，灵凰岛就沸腾了。所有修士的气机都锁死了奉仙殿前的那一个身影，无数法术，剑气扑了过去。在诸般法术的震荡之下，那一个王崎左支右拙，难以为继。不过，那些古法修相互扯后腿，加上王崎本人修为着实不低，所以他还能坚持片刻。
圣帝尊这个时候才望向远方。
他刚刚感觉到了远方传来的两股强横气息。这就是两个强大生灵的战斗。虽然不知为何那气息之持续了一瞬，但是他却觉得有些不妙。
——洪天大君出问题了吗？
——得尽快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结丹期修士，然后去那一边探探虚实了。不管是帮助夺舍了龙族的洪天大君还是逃跑，都得快……
他直到现在，仍然觉得自己的手下能够解决王崎。
就在这时，第三道类似的声音传了出来：“要我说，帝尊你这种手法，实在是太赖皮了，以多打少是不对的，我可不想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
第三个王崎正站在谨身殿的屋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
圣帝尊眉头一皱，终于发现了巨大的违和之处。
他以神国之法监察四周，可这个金丹期的家伙，根本就不在他的感应之内。
无数人也发现了王崎，好像发现什么了仙丹灵药一般扑了过去。王崎摇摇头，看着下方，声音传遍了四方：“要我说啊……虫子。你们都是虫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战术，控制，秘经
——辱骂对手？呵呵，这个莫名其妙的外道虽然强得一塌糊涂，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啊！
——在战斗中做出这种没品的行为，多半只会弱了自己的气势！
古法修们这么想着，继续扑了上去。而谨身殿上的王崎微微一笑，向后退了半步，相宇穿游发动，以三维之上的拓扑规则遁走。
众多古法修不明所以。突然，惊呼混合着惨叫出现在四面八方。
“我……我的法力……”
“我的身体怎么了这是……我控制不了我的法力……”
“我体内的功法在暴走……快……”
“救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开始陷入混乱的是禁城凤凰冢边缘的筑基修士比斗之地，紧随其后的就是更近一些的结丹期修士比斗之地。然后，元婴期修士比斗的场地也传来尖叫。
在场的都是分神期以上的高阶修士，他们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状况。
而浣纱夫人脸色发白。
切身体会过王崎那可怕咒术的他知道，那种奇异咒术有两种触发的模式。
第一种，是中术者口中说出某个口令的时候，咒术自动触发。
第二种，则是中术者听到特定口令的时候，咒术自动触发。
也就是说……
【口令确认】
【法力自动运转，开始】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王崎预先埋下的神瘟咒法同步发作了。所有尚未臻至分神、没有触及分神化念的修士，全部都被剥夺了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
只一瞬间，灵凰岛古法仙门低阶战力，清零！
这个时候，圣帝尊突然瞪大双眼，怒喝道：“是你……”
“这一年来袭击我灵凰岛的人是你！”
随着大气被撕裂的悲鸣声，圣帝尊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然后，暴风才出现。
……
吴祈看着周围一脸惊恐的同伴，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恶鬼控制住了自己的同门，然后强迫他们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打坐。那些同门泪流满脸，但是吸纳天地灵气却无比迅速，比他们自身修炼要快很多倍。
范中兴一把冲了过来，将他和还在愣神的陆泷成一道按在地上：“照着他们那些去做！”
陆泷成急道：“范……”
“别说了！这明显是邪魔来犯。面对一个有可能和帝尊相争持的邪魔，不要露出自己有特殊性！”范中兴已经开始打坐修炼：“或许我们是轮回者，功法有所不同，因此得以幸免。不要深究！”
吴祈立刻照做。陆泷成却惊呼：“你看那边！”
在不远处了一座小塔上，一个人正站立着。从气息感应上来看，他似乎也是金丹。
好像是感觉到了那些的目光，那个神秘的结丹期修士还冲着吴祈他们笑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穿赤金龙袍袍的男人出现在了神秘人面前。男人一把捏住神秘人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伴随着这一幕出现的，是恐怖的爆风。无数无法控制自身的结丹期修士被吹飞，然后从数丈高的地方种种摔了下来。圣帝尊已经没有心情用法术化解风压了，直接使用肉身精元的修为跑了过来。
而这一幕，也让吴祈他们几人脑中一片空白。
在灵凰岛上，能够穿上帝袍的修士，就只有一人。
就算曾经直面过水祖那样的大人物，他们也对这个独力撑起正法仙道的强者抱有相当的敬意。
“帝尊……居然是帝尊！”
王崎身子悬空。他这一具分身完全没有面对圣帝尊的能力，根本无法抵御圣帝尊的擒拿。但是，他却大笑：“看起来您的灵识还是可以及远的嘛！平时要是舍得开，也不至于被我潜伏了这么久。”
圣帝尊也有些恼怒。在放出灵识扫过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王崎平时用来遮掩自身气息的修法，居然是专门针对神国之法的，在灵识之中明显无比。圣帝尊手上用力，王崎嘴角立刻溢出血来。王崎喷着血沫，笑道：“怎么，堂堂圣帝尊也对我这百来斤肉感兴趣？”
这些血肉的成本非常低，王崎也就是用水化开辟谷丹淋在自己分理出的细胞上面，而在最初摸索了几次之后，就连后续的制造也能够拜托贾维斯进行，死多少王崎都不心疼。
圣帝尊语气平和，似乎成竹在胸：“你就算再厉害，同时拥有的分身也是有限的。我只要将那些分身全部捉完，你就没戏唱了。有了你的那些分身，我自然就能够慢慢推算你的本尊所在。”
王崎点点头：“是啊。可是……如果我一个分身也不留给你，你要怎么办？”
圣帝尊冷哼一声。他的法力已经锁死了王崎这一具分身的肉身的每一分灵力，就算王崎想要自爆也不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具肉身还真是古怪。里面的法基、金丹也是……这个世界的外道，已经畸形道如此程度了吗？
王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高声喊道：“老头！滚出来帮忙！”
“还有敌人？”圣帝尊灵识立刻向前方以及左右扫去。就在这时，五道凌厉、强悍，带着一丝斩杀神祇反复天然之意味的剑气扫过，正正打中在圣帝尊背上。
太初五福戮神剑气！
圣帝尊本能的转身，一道无形无相的剑气紧随其后，穿过他腋下正中王崎分身的眉心。短短片刻功夫，这个分身生机也转为黯淡。
太始有无形剑气！
圣帝尊扔下王崎分身，眼角颤动。与此同时，陶贯虹的怒吼传遍了地下城：“秋水！你也反了吗？”
这一击，居然是来自圣帝尊第一反应中没有注意的地方——他的正后方，也是包括秋水道人在内的一个大乘、八个合体期高阶古法修所在的地方。
而发动攻击的人，他更没有想到。
“秋水？”
秋水道人一脸惊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不是我！帝尊，饶命，饶命……”
他话音未落，一道金色剑气反冲回去。对于秋水道人的说法，圣帝尊自然是信的。刚才那一击剑气精纯、时机狠辣，又哪里是秋水这个废物大乘能够比拟的？更何况，先天太初五福戮神剑气和先天太始有无形剑气根本不是秋水能够掌握的绝世剑术。但是，圣帝尊却没有留手的意思。
秋水道人身上突然放出青蒙蒙的真光，凝结出混沌庆云，抵住圣帝尊的随手一击。随后，更多的剑气从庆云当中冒出。圣帝尊身上冒出璀璨神光，一下就将这剑气刷下。神力反冲，攻向秋水。此时，秋水道人发挥出了超过理论的力量，无数玄妙法术共享圣帝尊。
真阐子才是此方天地最熟悉大罗混沌天经的人物。通过王崎的“刷机”，他早就取得了秋水道人体内法力的“最高权限”。另外，他又全程参与了王崎对大罗混沌天经的篡改，自然知晓这一门功法的种种长处与短处。由他控制秋水道人的法力，能够发挥出强大战力。
与此同时，王崎的第四个分身也出现在那一群分神期以上的高阶修士当中。他蒙着面，张开手，解释道：“啧啧啧啧，这个家伙呢，是因为修炼了我给出的假功法，所以才被有这幅惨样。然后，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好了。我传播的假功法呢，不只有大罗混沌天经这一门，还有很多。包括上玄赤鼎三洞功、阴阳混洞凌霄录、原道救世歌。有一些呢，我是在黑市里面出手的，而上玄赤鼎三洞功的拆分法术呢，我则是通过低阶修士流传开去。你们若是吸收了其中的一星半点进自己的功法呢……呵呵，不好意思啊，你们就会受我节制。”
所有高阶修士都大吃一惊，纷纷变了脸色。低阶上传播的“小法术”确实都有几分玄妙，他们也私底下修炼过。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陶贯虹跳了出来，一记神天传世玺从天而降，将这一具分身也压成了肉泥。他狠狠唾骂道：“这群没有一点纲常的修家或许会违背帝尊的命令，去偷偷修炼你的功法，但是我没有。你的邪法，我也看不上。”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王崎从已经瘫倒在地的元婴群当中走了出来。他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废话吗？”
陶贯虹作势举手：“没兴趣。”
王崎耸耸肩：“别急啊，说不定等下你就有了咧。”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一道神力从天而降，落到禁城凤凰冢的外围。然后，一股奇异的气息从那边传了过来。
……
吴祈惊恐的盯着那个原本已经死去的邪魔分身。那个邪魔的身体上，突然就燃起了白色的火焰。这些火焰弥补他的生机。然后，那个邪魔分身体内涌出海量符篆。这些符篆似乎勾连着更大的实体，借用着强大力量。
吴祈身子抖了一下。这个功法他很熟悉。
这居然是……
《玄君七章秘经》！
那个神秘邪魔，居然也会使用玄君七章秘经？
而且，金丹层次的玄君七章秘经，就可以挑战合体期修士？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合体全灭
王崎的分身，原本就是粗制滥造的东西。它不过是依靠龙族的化形神通实现体细胞的再分化。由于真正执行这个化形之术的人是弥，所以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带着一丝低等生物的特性。
实际上，这个分身不像是一个高等生物，更是王崎用法力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一群低等生物。
可以说，这分身的每一个细胞之内，都具有单独的生命。
刚才，王崎是故意操纵天熵诀灭杀自身生机，让圣帝尊故意放开这具分身的。
而现在，他又重新站了起来。
虚空之中，无形的力量在震颤。这个是在“安利版”《玄君七章秘经》当中，被描绘成“勾动无穷次元，寻找六天故鬼所在、借用六天故鬼力量”的法门。它的实际作用则是借用心魔玄网的力量！
虚相元神，本身也就是“虚拟环境”当中的元神。它不像是实相元神那样可以借取物质世界的力量，但是却可以轻松借用受虚拟领域控制的“硬件”的力量。
心魔玄网自然就是那个“硬件”。
而来与神京的心魔咒力支持，则使得这个分身能够调用极其庞大的力量。
在许多“轮回者”一次又一次的使用当中，玄君七章秘经也从一开始胡编乱造的东西，变成了一门真正的、能够成为战斗力的修法！
圣帝尊也感觉到了王崎的变化。他虽然被真阐子操控的秋水道人拖住，但是却没有到分不了身的程度。他随手打出一道剑气，这一剑就要碾碎王崎的那一个分身。刹那间，心魔玄网运转。在强大的计算力支撑下，王崎的反应速度快到一个层次。他的身形一个模糊，进入了无法同时感应其位置和速度的玄妙状态。
叵测身法发动！
只五步，王崎就逸出了圣帝尊那一剑的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真阐子暗中坏笑，毫不犹豫的发动了“逆五蕴成化先天法”。
这是一种燃烧一切，化为先天之力的两伤之法！是和大罗混沌天经配套的燃烧自我之法！一万年前，真阐子也就在面对上代裂天道主的时候才使用过，可是这一次——反正不是自己的身体，烧就烧呗，谁心疼？
秋水道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而真阐子则操控他的法力震动空气，对圣帝尊呵斥：“你在……看哪里啊！”
下一个瞬间，王崎就已经冲入了那一群古法修士当中。
虚元神的可怕性质第一次体现出来。王崎只觉得这群古法修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这些人体内都有他预先埋下的神瘟咒法，而这些神瘟咒法，他现在可以随意引动！
砰砰砰！
分神期修士倒地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起。
“可恨！”陶贯虹双目眦裂，托鼎逐鹿手连发。数道掌风坠痛逐鹿之群雄，纵横交错。王崎虽然有叵测身法，但是只要敌方攻击覆盖了叵测身法所能产生的所有概率，叵测身法就自然被破了。虚元神只增加强大的计算力与掌控力，却不增加一点物质性的法力。只是被托鼎逐鹿手的攻击擦过，王崎就碎了许多骨头，立刻重伤倒地。
就在这个，另外一个王崎的分身身影一闪，出现在陶贯虹的背后，一掌印下。无量符文在他身边环绕，赫然也进入了“虚元神”状态！
这一击，就有元神期强者的水准！
“可恨！”陶贯虹不为所动，背后要穴涌出精元，反震之力全开，杀死了王崎的这一个分身。他举起手，想要再用一记神天传世玺将那个重伤的王崎分身也干掉，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阵头晕。
“这时怎怎怎怎么了？我我……为什么会会会会头头头头……头头头晕晕……”
陶贯虹的思维渐渐迟钝了下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逐渐冒出红光，可是思维渐渐停滞的他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他疑惑了看了看四周，想要询问就在周围的自己的弟子。那个分神期修士却一脸惊恐的躲开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为……是是是……为什什什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早在小半年之前，陶贯虹体内就存有一道心魔大咒了。这一道心魔大咒一直蛰伏着，没有壮大。刚才，王崎就是将一道纯粹破坏性的神瘟咒法植入这一道心魔咒力当中。
原本合体期修士是可以强行抵御神瘟咒法的，但是那一道潜伏已久的心魔大咒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就是这一道几乎与陶贯虹法力融为一体的心魔大咒，王崎的神瘟咒法才能够成功打入陶贯虹意识底层。
然后，大肆破坏。
这个时候，原本被陶贯虹的反震一击“震死”的王崎坐了起来。他身边命炎环绕，指着浑身冒出红光的陶贯虹：“喂喂，你们还记得关无极关长老吗？他最后那一变啊，就是我做的。这个人已经没救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受我控制的可悲傀儡……我说你们啊，对，就是你，不考虑给他一个痛快吗……”
这一次，王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彻底绞碎。虚天君从这个分身体内抽回长剑，道：“若是没有那些奇技淫巧，实在是不堪一击。”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也是有些沉重的。这些分身，必须将肉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彻底灭杀才能消灭，而对方的法术是在是奇诡，只要被摸一下就有可能送命。这种敌人，实在可怕！
“不给他碰到我们的机会！”徐雪晴祭起自己的天书册，放出其中的诸多法术。其他人也各自施展手段，将自己护住。
皇极裂天道最后一个分神期修士，术修王锡元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在这一年里，皇极裂天道是损失最为惨重的宗门。现是数月之前郑文泰被圣帝尊处死，然后现在又是陶贯虹被杀。他无比的愤怒，呵斥道：“邪魔外道！你还有几个分身！通通都给我使出来吧！”
这个时候，虚天君用剑指着陶贯虹，问道：“陶道友这可还能救？我觉得那个邪魔外道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徐雪晴却知道王崎的手段，急切说道：“不可！万万不可！陶道友还没死，命火旺盛，说不定他根本就杀不死陶道友，只是用话术挑拨，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么说，也符合她一贯以来的“人设”，也可以引发争执，为王崎神瘟咒法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按照徐雪晴的经验，几秒钟，就足够神瘟咒法产生强大效果了。
虚天君立刻斥责道：“妇人之仁！”
“若是我的妇人之仁，道友只怕坟前草已茵茵！”
王锡元怒斥道：“都给我闭嘴！陶贯虹乃是我皇极裂天道的修士，还轮不到你们讨论他的生死！”
徐雪晴急忙告罪，而虚天君却道：“这不妥！这可是关系到帝尊的大业成败，我们要尽力灭杀邪魔阴谋！”
“急什么啊。”说话之间，有一个王崎分身借着空遁法再一次出现了。这一次，他却是脚踩已经倒地的陶贯虹，道：“再等我几分钟，这个神躯也快完成了！”
——不好！这个邪魔出现的方位居然是我们都没有注意的陶贯虹！他没有来攻击我们的意思！
虚天君立刻纵剑去救。但是，王锡元却挡住了他。
“你这邪魔，我誓要将你千刀万剐啊！”王锡元“天子移驾天下倾”的法度立刻生出，王崎和依旧活着的陶贯虹立刻陷入“大势”的下方。可是，陶贯虹突然嘶吼起来，双臂如同巨斧一般挥舞，破开了“天子移驾天下倾”！
血色的心魔咒力翻滚，带出陶贯虹本身的法力、精元，固化为铠甲一般的神躯，套在王崎分身的身上。黑白二色流转，王崎的这一具分身，便已经和这血铠神躯发生交互！
《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在半年的轮回当中，同样已经趋于成熟！
而这一尊神躯作为战甲的姿态，也是王崎另一个修法构想的验证！
【神躯外置，全法体框架实际验证，开始】
曾经被王崎自己调侃为类似于“法术版高达”的特殊法门！
合体期的庞大力量刺激着王崎的这一尊分身。细胞大量的死去，命之炎熊熊燃烧，王崎预先埋下的丹药在法器的作用下自动释放，补充物质。庞大的心魔玄网承担了大部分计算力，帮助王崎驾驭这一尊拥有接近合体期力量的人造神躯！
——初步判断，可行！
王崎这么想着，抬起拳头，轰向王锡元。这一击为威力内敛，看似无声无息，却包含了强大神力。王锡元本就不擅长近身战，立刻后退。而擅长近身战的虚天君由于防备对方那诡异手段，也在后退。一时之间，王崎的一拳竟然无人能挡！
“竖子尔敢！”就算圣帝尊被真阐子以“豁出性命不要”的姿态挡住，也始终留有余力。见自己辛苦养殖的合体期修士先后被杀，他终于不再保留，一抹双眼，大喝：“大荒神！长生天！”
两尊边荒少民的神灵从他眼睛当中跃出。长生天手持雷霆，一下子就连同神躯带着王崎一起击飞。
王锡元松了口气，就觉得自己小腿被什么捏住了。他低头一看，赫然是一只手！
被陶贯虹重伤而未死的王崎分身笑道：“这样，合体期也全灭了嘛！”

第一百五十九章 炼化开始
“什什什什……么么么么么额么嗯嗯嗯嗯嗯啊啊啊……”
发现一只手握住自己脚踝之后，王锡元立刻反击，一把震碎了那只手，但是，他的意识也不可避免的走向模糊。
倒在地上的那个王崎分身悠悠然的举起自己的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腕就已经齐肘而断，两只手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这个分身，根本不是人体，神经系统自然和人身不一样——或者说，这玩意压根就们有神经系统，全是玄思体代为控制。
而只要心魔玄网还在，玄思体完全可以当做算器，独立进行指挥。而且，由于脱离了本体的法力循环，单独的手腕气息也就降至那些合体期修士根本不会注意的地步。
在这乱斗当中，偷袭真的很简单。
“他还有一只手去了哪里？”所有合体期修士都是一惊，顾不得攻击王崎，急急忙忙的退后。
王崎站立起来，挥挥已经不存在的手，道：“不用紧张啊诸位，我完全没有必要对你们出手的，真的。我甚至可以发心魔誓，等会儿我不会有意接触你们，也不会对你们施展任何咒术……”
“——因为，你们已经中了咒术啊！”
王崎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有魔力一般，只一瞬间，所有的合体期修士身体都僵住了。他们感觉到了短时间的混乱，然后，他们体内的法力开始脱离自身的掌控，思维当中也出现了许许多多奇怪的问题。
是的，早就已经种好了。
最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王崎就已经偷偷在这些合体期修士的体内陆续种下了专门针对的神瘟咒法。这些神瘟咒法可以借助心魔玄网庞大的计算力，构造一个虚拟的实体，并用这个虚拟的实体代替合体期修士原本的意识，参与他们法力的运作。
而这一道神瘟咒法的发动口令，就是“因为，你们已经中了咒术啊！”
没有被王崎专克之神瘟咒法攻陷的合体期修士，除了作为间谍的徐雪晴，就只有已经倒地的陶贯虹和王锡元。真阐子不懂皇极裂天道的核心修法，而徐雪晴也弄不到他们两个功法的片段。所以，王崎使用了纯粹破坏性的神瘟咒法，从逻辑层面洗掉了他们的人格。
如果没有半年前关无极打入众多合体期修士体内的那一道神瘟咒法，王崎也没可能这么简单就种下神瘟咒法。
如果不是开战之前就通过庞大的网络预先埋下神瘟咒法，王崎也没有这么容易就在一瞬间制服所有合体期修士。
这一战的结果，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徐雪晴此时也装作被制住，故意让自己的法力以另一种形式流转。她神色复杂的看着王崎。
谁能够想到，看似强盛无比、光论合体期修士甚至不输万年之前的灵凰岛，在外道眼中，居然只是一个结丹期修士就能攻克的小匪窝？
——“两千年的对抗”，说到底就是一个笑话！
王崎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此时，一道硕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将这一具分身也彻底碾碎。
圣帝尊是此时已是难得动了真火。他未曾料想到，自己手下的合体期修士居然真的如此不济，居然在短短数分钟之内就被一个金丹期修士接连放倒。而且，陶贯虹甚至连魂魄都没有逃出来，也被那个小贼掠走化作神躯的一部分，这使得他想要寻回陶贯虹的残魂、再将之化为一具“护卫”也做不到。
“你该死！”
在碾碎了王崎之后，圣帝尊的穴窍之中又跳出几尊神灵。清福真神五指在虚空当中连点，太初五福化神剑气放出。真阐子不甘示弱，催动混沌庆云，化作滚滚漩涡，放出太初五福戮神剑气与之相对。这两道剑术却是一体两面，立刻斗了个旗鼓相当。但神帝尊这并不只有一个神灵。长生天双手高举，双足按照奇异的韵律跃动，引发天地间恐怖雷霆降临，大地上又腾起碧色真炎，天雷地火上下夹击，一点点削去真阐子放出的混沌庆云，真阐子扯着秋水道人的身体，发动遁法“千里门庭”，想要脱离战场，大荒神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一群轰下。这一群仿佛兽群狂奔、巨熊捕食，带着莽荒那太古野蛮的意味。真阐子被这一股绝世大力正面击中，砸进地里，经脉寸断，骨骼全碎。
此时，前几日还春风得意的秋水道人已经不成人形了。真阐子那毫不顾忌他生命的打法，完全烧尽了他体内全部的根基、精血、元气、寿命，就连命火也摇摇欲坠，很快就要熄灭的样子。
圣帝尊却还嫌不满，手一挥，两个神祇出现在秋水道人身边，分别握住秋水道人的双手双脚。这两尊神灵不过是元婴境界，都是山神，没有什么神术，却是力大。两神用力，立刻将秋水道人双手双脚撕下，只是有一只脚还没有撕干净，还有一些肉筋连着。秋水道人有气无力的惨叫，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不远的海底，真阐子残魂缩回戒指，闷声道：“小鬼，老夫帮不了你了。”
就算真阐子用纯粹自毁的手段，换取一瞬间的暴戾，也抵挡不了圣帝尊。真阐子控制一切燃尽状态的秋水道人，就算真阐子自己全盛时对上都有一定的风险，但是却只足够牵制圣帝尊短短几分钟，圣帝尊甚至感不到一丝压力。
巨大的差距。
王崎点点头，道：“目的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看我的就好。”
……
圣帝尊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下属，心中一片愤恨。
遥远之地，洪天大君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他可以肯定，洪天大君不会来了。
而他的算计，也已经被一个结丹期修士彻底搅黄。
——一万年的布置，一万年的谋划！
——明明只是一个没有仙人主宰的乡野天地，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脱离他的算计？
看着自己用心培养的秋水道人，圣帝尊下了决心。
“好了，够了，那一种神道咒术就足够了……什么圆满我都不要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一方天地。”
“万年的谋划，我就不要了。不能长生的蝼蚁们，亿万年之后，我会再来的……如果不能成仙的你们活得到那个时候的话！那个时候，我会碾碎这一方天地，将之完全化作我的血肉！”
圣帝尊目光之中，凶恶的成分渐渐占到上风。
此时，方才被长生天远远击飞的“血甲王崎”终于恢复行动能力。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彻底炼化长生天的神力，打破了禁锢。他对圣帝尊道：“来，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来打第二回合吧。”
“孤承认，你确实了不起。但是，你太过自大了，你的一切手段，对孤都没有任何威胁。”圣帝尊俯视王崎：“同样的手段，你甚至还不如最初的关无极。”
此时，《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确实已经脱胎换骨，超过了关无极当初的设计，但是，关无极是半步大乘，并接着王崎的帮助突破了大乘境界，可被王崎掠夺力量的陶贯虹只是分神期修士。只有一年的时间，就算这一门功法进化再快，也不够王崎超越合体与大乘的差距。
更何况圣帝尊还不是普通大乘，而是谪仙大乘。
王崎举起手中神力凝结而成的染血巨斧，大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孤便让你知道，你所拥有带有一切倚仗是多么可笑。”圣帝尊抬起手，只见血光一闪，一尊与王崎血甲身躯类似的神灵出现在了。它的血铠更为华丽，魔焰如同羽毛织成的披风在祂身后飘扬，滴着鲜血的锯齿战斧被祂拿在手上。
正是关无极那一尊“恐虐之子”！
这尊面容不似人类的恐怖巨汉举起了手中的斧子。王崎这具分身明明没有感受“恐惧”的机制，但是，透过心魔玄网附着过来的王崎意识却陷入混乱之中。他心中勇气、斗志在一瞬间就被摧毁，精神陷入了莫名的痛苦。
“这是……”王崎惊悚道：“恐虐真意？”
“你们的外道功法或许诡奇，但是这种神道层面的手段却粗浅得紧，对孤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孤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会！”圣帝尊比了一个手诀：“杀了他！”
恐虐之子举起手中染血锯齿战斧，王崎的血铠分身也举斧相迎。当时，两者根本就没有一丝可比性，王崎的斧头与对方一触就立刻崩溃，恐虐之子神光一刷，就刷落王崎三成神力！
王崎惊到：“这居然是另一种功法……”
——简直就像是《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的古法版本！
“只要稍稍触及，孤就能将这一门真法推演完全！”圣帝尊看着王崎仗着身法犀利，不断躲闪恐虐之子的攻击，就已经对这一战失去了兴趣。王崎绝对赢不了的。他也不在乎自己这么做究竟能不能打击对方的信心，只是他想这么说而已。圣帝尊走到秋水道人面前，伏下身子，手指点在秋水道人胸口之上。
秋水道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之光：“帝尊……”
“废物。”圣帝尊摇摇头，手指穿过了秋水道人的心脏。

第一百六十章 登仙
王崎的血铠分身在“恐虐之子”的攻击下左支右绌，不断被削去神躯。但是，王崎却发出了惊喜的笑声：“圣帝尊啊圣帝尊，你不愧是已经度过飞仙之劫的不死者，积累果然丰厚，居然能够将《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推演到这个地步。如果我知晓了你的修法，我自身的功法也会更上一层楼啊！”
“莫名其妙。”圣帝尊摇摇头，恐虐之子一斧头将王崎法这一尊分身彻底打灭。
此时，他的手指已经穿过了秋水道人的心脏，一点精纯到极致的法力送入，瞬间点燃了秋水道人最后的生机。秋水道人尸体炸裂，蹦出一团混沌之气。圣帝尊周身神光氤氲，五色神光托住了这一段混沌之气，开始慢慢融合。
与此同时，异变再一次出现。
天地间，灵力自然流动的平衡被打破。数道兆景突然出现在禁城凤凰冢的周围。
银色电蛇闪耀空中，磁场乱动，所有物质都以受到影响。兆景之内，任何物质都在莫名其妙的发生化学变化。金属元素被抽离。大气之中，光芒混乱。电光转换，电磁转换、电热转换，光热转换……种种现象不断进行。雷霆包围的区域之内，种种奇景轮番上演。这些景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全部都是电磁领域相关。
天歌行元神法“天成之诗”！
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随即组成漩涡，不断蠕动，消化周围的天地灵气。无数双螺旋状的灵力链出现，当空摆动，不断复制。这些双螺旋链条在空中搅扰，仿佛成为了这一具肉身上新的器官。每一道双螺旋链上，都存储这一门绝世神功的信息。这无数双螺旋之上的编码，就是王崎一身所学体现。
天演图录元神法“天择双玄”！
一个奇诡的图像投影在空间之中。那里面有许多线，它们相交于一点，又同时垂直于其他所有直线。这一景象，完全违背了常人的空间感，违背了一切常识，仿佛不讲逻辑一般。真实的空间出现异常的波动，甚至就连运动的规律也有所改变。
相宇天位功元神法“大相宇宙”！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兆景同时在四面八方出现。
圣帝尊再次吃了一惊，随即又冷笑一声。所谓的临阵突破，其实都只是一般修士不切实际的妄想。如果真的想要走的更远，那么就必须利用好每一次突破的时机。趁着自己生命本质蜕变的时候打下下一步的基础，而不是就这么鲁莽的突破下去。
阵前突破，或许能够威风一时，但是却会因为缺乏足够的时间去调整，最终得到的成品，也只是同阶当中的二流。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是分身吧？”
圣帝尊转念想到。
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那一团混沌之力在他手上不断壮大，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然后，他的神光也与这一道混沌元气寸寸融合。
圣德、阴德、功德、福德、道德。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十条先天大道相互混杂。
“这一方天地，没有大道显圣，就算证见的先天大道再多，也不会引发道劫。”
“今日，我便在这里一步登天罢！”
此时，近十道天地灵气突然从天而降，落到那一幕幕元神兆景之上。仿佛瀑布一般的灵气居然在短时间之内灵整个灵凰岛地下城的灵气浓度提升。这是与天地合的今法仙道兆景必然产生的。元神的出现，打破的旧有的天地灵元动态平衡。新的平衡建立之前，那直连天外的气脉长河就无比明显。
但是，这也是圣帝尊预料到的。他感觉着体内已经临界的法力，突然放松了自己。
放松……放松……放松……
被压抑了三千年的力量突然解放！
早在三千年前，早在今法仙道的天择神君出生之前，他就已经走到的大乘的圆满，开始着手布局，企图炼化圣婴教。
如果不是今法外道横空出世，他只怕早就功行圆满！
而现在，当他放松了之后，他体内的法力急速向上。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如同天堑一般的天人之隔，就被他轻轻松松闯过。
然后，整个天地的灵力平衡都被打破了。
远在星球另一端的辛岳，驻守在此的天剑宫主抬起头来。
扶桑，机老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算器。
万法门中，算君冷笑：“居然真的有脏东西动手了啊……”
而在西疆海域，曦皱眉，问身边：“你们星球这是……出了什么东西吗？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整个地壳、整个海洋、整个大气圈内的灵力环流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倾斜。
而反应最明显的，还是灵凰岛。
进十道元神兆景几乎是同时消失，圣帝尊夺走了王崎众多分身接引下来的灵气。只不过，他没有像秋水道人当时那样不分敌我的掠取。他留下了灵凰岛修士的性命。与此同时，煌煌神光构成的锦绣山河——神国再次显化。虚拟的神国直接降临在地上，仿佛要将整个灵凰岛覆盖。圣帝尊外溢的法力冲入神国之中，为整个神国提供力量的同时，也在炼化它。
天书楼内，除去乐正等被发现有问题的几栋藏书楼之外，所有书楼都在同时、同步发出耀目灵光。这些灵光射入神国之中，好像化为了神国的星空一般。
“你炼化这种东西，就不怕中毒了吗？”王崎那些分身突破元神的过程还在持续当中，但是由于缺乏充足灵气的支持，演化并不快。那一尊以相宇天位功为主体的分身高高跃起，大声冲圣帝尊喊话。
圣帝尊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恐虐之子”仰天长啸，恐虐之意混合心魔大咒传播。无形的声音震慑心胆，所有古法修都感到魂魄之中传来一阵撕裂的感觉——圣帝尊居然在强行剥离心魔咒力！
而心魔大咒居然成为了恐虐之子的食粮！
而恐虐之子每强大一分，圣帝尊眉心的三重同心圆就明亮一分。
“圣婴教的地煞魔神法！”王崎认出了这一门法诀。这是圣婴教的破山伐庙、讨伐异神的强大法门，能够将异教神祇练成自家的护法神魔。这样一来，圣帝尊就不用亲自接触心魔咒力了。就算心魔大咒厉害，他无法弹压下去，也能够舍弃这慈父圣子净风王，保全自己！
王崎感觉得到，自己辛辛苦苦布下的心魔玄网正在快速崩溃，人道之力正在向对方汇聚。
圣帝尊正在突破那个最后的境界。
而连元神级数力量都没有的王崎，甚至还不足以打破圣帝尊的防御。
圣帝尊的气息节节拔高。此时，还清醒着的吴祈等轮回者也感到自身力量的衰弱。他们的一个个念头似乎也离体而去，思维变得不再清晰。
与此同时，圣帝尊周身的先天之力也再次攀升，然后转为内敛。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沉淀中的泥水，渐渐化为无色。
混沌未成，先天太易！
他也开始了先天五太的演化过程！
所有神明身上都开始出现黑白二色的气息。而它们脑后则出现了五色共存的五德真光。神祇们明灭不定，仿佛在生成新的蜕变。
圣帝尊开口了。只是，王崎觉得他好像不是一个人在说话。炼化人道的圣帝尊口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在苍穹中回荡的赞美之道词，仿佛万千神灵在恭迎着主上的驾临，金色的树叶花瓣洋洋洒洒。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当中，圣帝尊开口了。
“此方天地的外道，确实有几分本事。孤也确实不能留你。”
“原本本座是应该全力突破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孤决定现在就将你杀死。”
“我已经感觉到了，你的本体就在不远处。现在，给孤去死吧！”
仿佛是为了响应圣帝尊的命令，禁城凤凰冢内的一口大钟自动响起，一尊尊享受了无尽香火并仙人真力的天神从虚空中显现。这是神州人族八万年来所有留下过痕迹的神灵的总集。无论善恶，无论正邪，通通汇聚在一起。
如此众多的神灵凝聚在一切。他们借助圣帝尊的法力，放出自身的权柄，在苍穹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轮。这一道圆轮之中，诸天万物的生老病死仿佛皆在其中，不断轮回。仁义道德、邪心龌龊、盛世乱世尽在里面演化，竟有一种一种历史巨轮滚滚向前，无可阻挡的气势。
在这圆轮之下，所有神灵如同群鸟一般飞出。
圣帝尊竟是想要在突破的同时，用地毯式搜索将王崎的本体找出来！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一众炼虚期修士神色焦急。他们动法挡住了灵力乱流引发的混乱风暴，灵识却忍不住往灵凰岛探去。月落琉璃道：“你们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这个寄生兽马上就要蜕变成不死兽了，为什么不将他镇压？若是他蜕变成功，就算是我族也得出动精锐才能将之消灭！”
为首的黑脸宗师摇摇头，只说是等命令，心中也惶恐不已。
“上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金丹期修士对付这种敌人！”
“算主迟迟未归，恐怕已经和那条龙陷入苦战……如果仅靠我们，这一次搞不好会全死在这儿……”
与此同时，身在海底的王崎突然站了起来。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法器，然后低声道：“很好，很强大。”
“就是太贪了一点。”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逍遥之威
王崎与圣帝尊连番施展手段，好像酣战已久，可实际上，从王崎出现到分身频出、合体全灭，再到圣帝尊被逼提前登仙，时间才刚刚过去一刻钟。
而在一刻钟之前，算主与龙王还在对持。
他们两个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绝对的劲敌，必须小心翼翼，每一步都不能有差错。
不然，棋差一着，身死道消。
对持之中，巨龙突然扬起修长脖颈，对天长啸三声，两长一短。算主不为所动。巨龙垂下头，有些失望：“怎么不攻过来？我还以为你会被吓一跳呢？”不待算主回话，他就在半空当中盘旋一圈，然后笑道：“很冷静啊老东西。这样吧，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猜我刚才那三声长啸，除了虚张声势之外还有什么作用？你猜？你猜？”
算主希柏澈表情平和。
巨龙大失所望，仰天长啸：“没意思，没意思，你这个人啊……那我就直接说了。我那三声，其实只是一个信号，所有受我节制的低阶妖兽，还有被我蒙蔽、不知道我已经不是这具原本肉身主人的龙族，听到这个信号之后都会被调去冲击你们仙盟的西疆！怎么样？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算主单手平举，正对巨龙。他身材在人族当中算高大的，可也不过两米，面前巨龙的一颗牙齿就比得上他。不过，凡有人旁观这一战，他们都会平等的注视这一人一龙。两者在气势上几乎是一样高大。他动作没有丝毫动摇，道：“就这？”
“诶诶？你居然没反应，说好的‘仙盟爱民如子’呢？喂喂！你这样也太冷血了吧！”巨龙咆哮：“你这家伙太过分了，我真为西疆人族感到不值啊！”
“令人厌恶的嘴脸。”算主摇摇头：“只可惜，现在不是十年之前了。十年之前，你还有机会掀起暴雪，封冻大半个神州，改变一方气候，可到了今天，你的攻势绝对不会损伤到岸上。”
“啊？这算什么？”巨龙迷惘了：“这是什么自信啊？你们仙盟……嗯，怎么说来着……作弊了吗？”
希柏澈平视巨龙，道：“看到你，我还有好几个疑问。根据我们的感应手段，西海龙王的气息在最近几年有两次明显的跌落。第一次是月寒——苍生国手在神京暗算洪元教主时。在极地冰盖溶解的时候，你的气息也在衰落。另一次，是一个叫做王崎的修士在面对谪仙梅歌牧，以神瘟咒法正面相抗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这边也出现了明显的衰弱。换句话说，你是某一个也是某一个仙人的部分，但是，和其他作为独立生命的谪仙不同，你明显只是那个谪仙类似分身一样的存在。可无论是洪元教主还是梅歌牧，都不可能有夺舍西海龙王的能力，但是此方天地也不应该有比洪元教主更强大的谪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巨龙呵呵大笑，喷出来的气息几如暴风：“蠢货啊，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嗯，我只是问问题，你要是肯回答，或者透露一点线索，就算我们赚到了。”希柏澈道：“不回答我们也没有损失——接下来我打算打到你主动回到问题以苟延残喘。”
巨龙仰天长啸：“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我正好也想要知道，‘逍遥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啊！你们仙盟的资料实在太严实了，公开部分足够任何人平平安安修炼到炼虚期，但是涅槃和大乘的资料全部都被掩盖了。来啊！让我看看吧！所谓的逍遥，到底有多强！”
说话之间，巨龙已经由静及动，瞬间撕裂大气与海水扑向算主。他大如山岳的身躯仅仅凭借扑击就有山崩之势。光是音爆就推开海水，在洋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面对竖着抽过来的龙身，算主伸出了一只手。在算主的那只手与巨龙鳞片接触的刹那，动能反转，巨龙如同被一根无形长棍挑起的长虫，以对折的姿势撞入深海。这种速度下，海水和固体没什么两样。正在回填的海水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原本音爆产生的海水凹陷立刻从圆形变成椭圆形，就算在同步轨道上也肉眼可见！
巨龙的每一节身体、四只重爪乃至尾巴、犄角都变成了武器。他就如同一支山岳大小的绞肉轮，企图绞碎算主。但是，纯粹的动能却最为算主克制。高速运转之下，算主以控矢诀将每一击都完美卸开。巨龙冲击的力量被卸入大海与空气，他二人身周已经近乎真空，而巨龙的每一爪每一尾，都在数十里外掀起数百米的巨浪。
“喂喂！这你也不在乎？咱们两个现在还是热身，若真个放开，怕是海啸也能将这陆地洗一遍吧？”真空当中，巨龙以灵识传音。他不在乎这颗星球，但是算主似乎是在乎的。只要算主的拳脚稍微轻上一点，他就有反击的机会。
可是算主不为所动，反而欺身上前。
“基础招数解析得差不多了，那就接我这一掌吧！”
交击当中，算主的掌力渗透进巨龙的身体。这一击非常古怪，巨龙想要后退卸力都做不到——这一击指向的方向，在三维的空间当中根本找不出来，巨龙一惊，道：“你果然也会这类武学，将自己升至莫名高处的武学！”
咆哮当中，巨龙的身姿渐渐“拔高”——不是逆着引力，而是向着某个莫名的高处。世界在他面前好像一张纸一般。与此同时，神州大半个星球的人都同时看到一条巨龙腾空！
这是成熟仙人本质“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体现！
洪天大君知晓，空间并不只有上下、左右、前后这三组两两垂直的方向。在更高的层次当中，这种方向还有更多，只不过一般生物都感觉不到，不会用。
只有仙人这种脱离了凡俗的生灵才能触及！
顺着这莫名方向，巨龙终于卸去了身上的力。他低声骂道：“这方天地真是出鬼了，居然一个凡俗生灵都有这般武学……”
“这般？可不止这般？”突如其来的灵识传音让洪天大君吓了一跳。他再抬头，却发现希柏澈顺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方向，踏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弧度缓缓走来。
“什……”仓促之间，巨龙蜷缩身体，一尾巴扫过去、这一扫同样不遵循三维的拓扑规则。算主抬起左臂，挡下比他整个人都大的龙尾，逆反了一半左右的动能，抵消这一招。然后，他身体骤然化作一道黑影，欺进巨龙五寸要害所在。
洪天大君一惊，知晓自己这具肉身的弱点，急忙转动身体组织反击。算主的力量强大得不可思议，与他人族区区两米不到的身材完全不符。巨龙沿着一个自身所不知道的方向抛飞。但是，他盗取的龙族传承也是极了不起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能够组织反击。
一人一龙在这异样的时空当中以拳脚对爪尾，彼此攻伐，不断碰撞。巨龙很快就意识到，在这超越常规时空的领域，他比不上算主！
算主醉心于逻辑的领域，而他与冯落衣一同创出的“相宇算”，以及诸多算子法却最擅解析时空与运动！
在这莫名高处，引力是辨识常规方向的最好手段。贯通所有时空、连接一切维度的基本力就是坐标！这也是仙道之中存在星相之学的原因——仙人学习星相，并不是为了推算命运，而是因为星相就是高阶仙人的地图！
洪天大君顺着引力，迅速降下，可又被希柏澈催发掌力截住。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整条龙盘起，演化守招，同时不断接引周围灵气。
他清楚，“时空”并不是什么特别无敌的手段。从根子上来说，它是一种锦上添花的手段。对于本质上有差别的仙人，“时空”一类手段无往不利。而当双方没有这一重本质差距的时候，时空方面的手段不一定能够决定胜负！
猛然间，暴戾而无序的稀薄灵力冲刷着毫无防备的巨龙。洪天大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一路打出了那一方天地。他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球体，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空。而在那灰蒙蒙球体的背后，隐约有一个更小一些的蔚蓝色圆盘。
这里是月球的背后，准确来说，距离月球还有二十万里。此时，神州、月球与算主龙王二个几乎是在一条直线上。
“你又犯傻了。脱离了天地大循环之后，你作为今法修实力会下跌，可我作为谪仙人，反而能够适应啊！”巨龙大笑。
而算主依旧是面色平静，不断从各个角度试探这一招的漏洞所在。巨龙立刻就变了脸色。
“逍遥境界，究竟是什么水平？”
远离引力圈、远离生物圈的地方，灵气往往是稀薄又无序。光是这种力量，就足够杀死一般的生物了。
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至于直接炼化宇宙之中的灵气，而不经过星球生态系统有序化的，那就只能是仙人。
面前的，是已经取得不死果位的长生之人？
今法外道，已经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种族的长生道果？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仙人
今法修到底有没有得到长生果位，其实一直是一个谜。今法修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才两千年。两千年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也属于“多努努力就有可能活到”的年纪，分神期修士几千年的寿元都有。今法修的寿命又强过古法修同阶，到现在，第一批今法元神还处未显露老态。
洪天大君此时却已经确认了。
“能够在天地之外生存，已然是‘此身同天地’的仙人水准。再加上跳出长河的本质……我果然应该将你看做是强大仙人！”洪天大君猛然咆哮：“果然啊！”
随着他的嘶吼，原本属于西海龙王的身躯之上爆发出无量橙色精元。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这里出现，并不断扩张。如果还是在生物圈之内，那么光是这个动作就足以让整颗星球的进化重新洗牌。
以天地奉我身——龙族古之法，天地升龙道！
很快，一团银色光芒包裹了巨龙的身躯。那是纯粹的精元妖气构成。天地升龙道继续运转，很快那个圆球当中的龙之力就被压缩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塞入丝毫力量。精元妖气以爆炸的姿态逆冲而出，然后又随着巨龙摇曳的尾巴而再次转向，化作悬臂一般的霞光。
此时盘在算主面前的，是一个长达数十里的巨大星河模型！
洪天大君知晓，在相近仙人的战斗当中，时空领域的手段只不过是一个补充而已。打个比方，就算一个仙人对时空的理解远胜同级，只要他攻击手段不足以击伤另外一个仙人，那么他就没办法战胜敌人。
——除非这个人领悟到了更高级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
而洪天大君现在所使用的，就是这种手段——以力压人。天地升龙道带来的伟力，就算拼消耗也可以碾压算主这个区区人族。
“还好将你弄到了这里。在这地方，谁也看不到我们的手段。”
算主看了看自己脚下。这里是月球的“背面”——由于自传周期和公转周期的巧合，月球始终只有一面是对着神州。月球的这一面，始终背对人族的世界。
洪天大君却有注意到，月球的这一面，居然有许多银光闪闪的建筑。
“可恶啊！原来这里才是你的主场！”巨龙咆哮着，扑向希柏澈。希柏澈感觉好像是一块大陆那么大的磨盘扑了过来。这个时候，他却点点头，瞟了一眼太阳：“差不多了吧……”
应答他的，是一道耀目的金光。天地升龙道形成的巨大星河模型突然倾斜了。洪天大君嘶吼，一条“悬臂”好似触手一般将状来的东西甩了出去。算主运使相宇穿游的功夫身形一闪，接住了被击飞的金光。
那是一把剑。
“天剑虽然取了太阳的力量，但是并不算特别强大。它只有几个好。首先，够快，爆发力够强；第二，攻击质量够高，一击能够打出大日核心的力量；第三，催动它相对来说很简单；第四，造起来也足够便宜。”
希柏澈轻轻举起自己手中长剑，垂直斩下。耀目剑气切中天地升龙道凝结出的庞大“悬臂触手”。恐怖的反应生成。剑气与精元妖气双双湮灭，化为无害的光能，在外层空间当中形成一道长达千里的巨大剑痕，旋即消失不见。
又是一场暴力与暴力的碰撞。精元妖气与天剑剑气相互湮灭，诞生出光热的辐射。在这外层空间当中，甚至比太阳还要耀目。但是，洪天大君却渐渐开始急躁了起来。
眼角余光之中，他看到了天边的几枚金色飞星。
那也是天剑。
“哪怕是百斩千斩的天剑，对于我们这个层次来说都不过是锦上添花。”希柏澈手中剑法不乱，还有功夫用灵识传音介绍道：“而这些，都是十万斩以上的天剑。单独一柄落入神州，就足以永久改变大陆地形，毁掉半个仙道。”
“好好享受吧！”
……
辛岳仙院，一个少年正牵着一个少女的手，仰望月空，彼此分享自己对未来的想法。他们都是刚刚进入仙道的弟子，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少年说道动情之处，道：“小希，我们二人联手，定能如这一轮明月一般，教天下群星黯淡啊！”
少女羞红了脸，捶打了少年一下。突然，她感觉少年握住自己的手松开了。
少年大叫：“我……卧槽……”
少女抬头，也愣住了。
此时，月亮的一侧居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斑。最开始，这道光斑只是如同玉盘上的一滴晶莹露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光斑越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这道光斑的衬托之下，月球正面仿佛被暗影覆盖，根本看不出有光亮。此时，明明是午夜时分，可天空居然已经蒙蒙亮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喃喃。已知的一切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啊！
夜半球的所有居民都惊讶的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道巨大的亮光，在月球背后闪耀！
……
远海的灵凰岛处在昼半球的中央，正值午时。身在此地的月落琉璃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知晓神州后土另一段发生的事情。在圣帝尊吸纳天地灵气而生成的混乱海浪之中，他们勉力前行。
“不管怎么样，最多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们就立刻冲过去，直接用天剑直击！”
黑脸的炼虚宗师做出了决断。他不能再看着了。
可是下一刻，所有人脸色大变。
很多的，很多的神灵冲过来了！
“护卫自身吗？”黑脸宗师评估了一下敌我的战力差别。那些神灵当中，合体境界的不多，大乘境界更是只有几个。而这里除了月落琉璃还只能与元神期修士相抗之外，都是炼虚期，而且部分人配备了天剑，战力不弱于多方。他呼喝道：“全员做好准备！若是对方冲过来，就立刻动手！”
所幸那些神灵并没有主动攻击的兴趣。他们似乎是以灵凰岛为核心在海水当中一寸寸搜寻什么。这个时候，黑脸宗师的算器闪烁两下。他一脸错愕，对着其他人道：“上头的意思，是叫我们再一次后退……”
有人急道：“看样子，那个结丹期的人物也已经陷入了麻烦之中，怎么能……”
黑脸宗师摇摇头，带领众人后退。
这个时候，一直看着灵凰岛的月落琉璃突然指道：“那是……什么？”
众人放眼望去，也发现了岛面上那简直怪力乱神的战斗。
……
圣帝尊没有放过王崎在岛上的那些分身。只不过，他也没有太过重视。这些分身元神演化的兆景被迫中断，也就是被结丹期略强的弱小元神罢了，就算王崎本身足够逆天，也没办法弥补这法力的巨大差距。因此，真正强大的神灵都被他护持自身了，而次之了神灵则被派出去寻找王崎本尊。留下来剿灭分身的，都是一些二流神灵。
可就算只是二流神灵，在经过圣帝尊先天五太之气与先天五德之光的洗练之后，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不同。就算是最简单的一尊神灵，也能够与王崎的分身过两招。在无数神灵的共同攻击之下，王崎的众多分身很快就显露出败相。
但是，就在这时，那些分身再一次发生变化。
仿佛有几个圣帝尊没有掌握的神灵突然出现了，那些分身纷纷扔出灵犀瓶。那些灵犀瓶在空中释放出灵犀，残存的心魔玄网对此作出了反应。然后，新的神躯在虚空当中构成，套在那些分身之上。
【协议确认】
【功法载入】
【神躯协调】
紧接着，交互开始。
王崎为自己的分身套上了这种似神躯也不是神躯的东西。他的力量根源来自于人道，但是却又被元神法域修改过，能够面向物质世界。残存的心魔玄网运算力支撑起了它们。
与天歌行元神合一的，乃是一个兽型的神灵之躯。它好像之一只直立的兔儿爷，毛瑟洁白，双眼浑圆，巨大的手掌，洁白而宽阔的耳朵显得有几分可爱。它一只手伸到后面，做出如同投枪一般的动作，元磁之力涌现，化作一道雷霆战枪。紧接着，兔儿爷大吼：“闪电长矛！”
巨大的雷霆投枪击倒了一尊山神。但很快，更多的神灵在后续补上。
这个时候，一道仿佛星辰光晕的光圈罩住了兔儿爷。然后，时空变动，“兔儿爷”立刻消失不见。
不远处。吴祈等人一脸惊悚的看着这一幕。
螺湮城一系的水祖、黄衣之王、门之钥……
灵犀界的智天使……
战锤世界的奸奇……
那些都是他们熟知的，轮回世界的怪物。
范中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圣帝尊已经失去了兴趣。他冷笑一声，唾骂了一句：“有用吗？”然后便专心冲击境界。
而本体不知在何处了王崎，低声笑道：“当然有用啊。”
“只可惜，你真的太贪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逆转强弱
圣帝尊做事真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他并没有直接吸收秋水道人的法体，对于秋水道人魂魄当中存在的对先天五太之道的感悟也不屑一顾，而是转而使用自己的手段炼化秋水道人修炼出来的一股先天混沌清气。这样子，不管是那一篇“大罗混沌天经”有问题还是秋水道人被做了其他手脚，他都能够最大限度的规避王崎的暗算。
而吸收人道也是的。他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吸收，而是使用自己抢夺下来的神灵“恐虐之子”一点点剥离了人道之中流转的心魔咒力并将之炼化。而“恐虐之子”他也没有亲自炼化，而是使用圣婴教的外道护佑地煞魔神法，让慈父圣子净风王来炼化这一尊神灵，好随时抛弃。
慈父圣子净风王本身也是超过了一般大乘、可以与一般天仙角力的高阶神灵，抛弃这一尊神的魄力，一般人可不会有。
这样子，王崎摆在台面上的一切手段都被圣帝尊克制住了。
只可惜，也只局限于“台面上”。
圣帝尊对于王崎的手段也是一知半解。他了解心魔大咒，却只道这是神道法门的一种，并顺理成章的认为王崎的所有法门都是这神道的延伸。而且，他还不知道最关键的“神瘟咒法”。
“你实在是太贪了，圣帝尊。”
“如果你果断抛弃这一切，什么都不要的，我能做的还真不多。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王崎在黑暗之中低笑，手指颤动几下，在虚空当中写入了一个新的指令。
这时他整个计划作为凶恶的一部分。
所有的古法修都在同一时刻发出尖叫。他们顾不上走火入魔，抱着脑袋哀嚎，从部分人仍旧睁开的眼皮当中甚至可以看到这些家伙抽搐的眼球。他们的肌肉仿佛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失控，浑身痉挛，甚至大小便失禁。也得亏高阶修士多辟谷，不然整个灵凰岛都会是一股滚滚恶臭。
圣帝尊感觉自己脑袋突然“嗡”了一下，好像被一柄铁锤砸中。
“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这一瞬间，灵凰岛所有还清醒着的修士都向着圣帝尊发动了一道精神冲击。凡人等级的精神攻击再多也无法撼动圣帝尊仙人层次的不动仙心，却能够将他的念头运转稍微卡一卡。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是，此时圣帝尊却正在最重要的突破当中。他不能置之不理。
圣帝尊右手轻招，天书楼的诸多藏书楼猛然亮起。他抽取着灵凰岛所有修士的念头，并按照天书楼分类秘法典籍的方式再排列。这个速度突然加快了几分。随即，圣帝尊又透过神国，反向压制灵凰岛上所有修士的精神。
“如果你在孤突破最后一关的关键时刻来这一手，孤说不定还真的怕了你。但是，就凭现在这一手，还奈何不了孤！”圣帝尊双掌一合，天书楼之中突然腾起数十道闪着白光的墨色长龙。那是神州文明积累的体现，也是灵凰岛众人念头、魂魄的凝聚物。几条墨龙在圣帝尊身周盘旋，先天五德之中的圣德、道德再一次强化，继而推演先天五德运转完满。圣帝尊道：“孤还有一刻钟就要完成突破了。若是现在杀不了孤，你，还有此方天地所有人族，就都不用活了！”
圣帝尊也在试探王崎、刺激王崎。
虽然这么说很丢人，但是圣帝尊确实是被王崎这个金丹期的手段惊到了。此子在诅咒方面尤为可怕，甚至能够制住秋水道人这等大乘修士，着实不可小看！
而另一面，围剿王崎分身的神灵也多了起来。在圣帝尊的“诸天神轮”之下，这些分身的战斗力也不能完全发挥，实力十不存一。而圣帝尊那些神灵个个都是超水平发挥。如果不是融合了神躯“门之钥”的“大相宇宙”元神分身在时空之上真个了得，无数星光之门不间断的发动穿空遁法，或许这些分身已经全灭。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个巨大的声音。
“你以为，我的手段就只有这一点吗？”
圣帝尊眼中精光一闪，意识锁定海底的某一处：“这里！”
他眉心的三重同心圆一震，立刻飞上高空，主宰“诸天神轮”。慈父圣子净风王入主核心，诸多神灵再一次受到照耀，大荒神。长生天这两尊主战的神灵立刻离开圣帝尊的身边，扑向那个地方。与此同时，还有数以百计的大小神灵也跟着扑了过去。
莫说王崎只是一个有着元神境界的结丹，就算他是炼虚修士，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在海底的王崎好像完全没有暴露了的自觉，不紧不慢地在面前的一个界面之上输入了新的指令。
远在神京的大京兆尹突然摘下了自己的官印。这个“官印”是他权柄的一部分，也是神京一年多以来积累的多余心魔咒力。大京兆尹走出章台，猛地将手中官印投掷出去。那百尺官印化作流光一道，向东方远远的飞去。
此时吧，圣帝尊天人合一，感知已经超过了常规灵识的范畴。就算那巨大的心魔咒力速度近乎光速，他也能够感知到。他刚想阻拦，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异变突然产生。
他的神，突然变弱了。
那些神灵本就被他靠着皇极裂天道的绝世功法“代天封神道”连成一体，彼此之间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由无数神道气运、气脉相连的。可就在刚才，这些气脉好像突然堵住了一般，根本运转不开。如长生天这般强大的神灵，也陡然衰落了三成力量，而比如那“鬼蜮玄坛真神”一类由他生造出来的神，就干脆消失不见了！
如果将灵凰岛的人道系统比作一个修士，那么圣帝尊就是丹田气海，而长生天、大荒神等强大神灵就是主穴、要穴。至于其他小神，那就是一般穴窍。
现在，圣帝尊相当于少了许多穴窍，功法根本运转不下去！
“这是怎么做到的……不，不对。”圣帝尊突然心有所感：“不是被阻碍了，而是彻底消失……”
神国之法的根基在于“因果联系”。这也是他苦心塑造灵凰岛畸形社会的原因。而现在，人道之中的因果线在消失，他编织好的联系在断裂！
“先天末运？劫运？不，都不是。刚刚并没有大道显化的气息，外道也不会被大道赐下神通……”
“而且这一切都不大对……我编织起来的因果线不是因为混乱而消失，不是因为人心而断裂，也不是被外力硬生生斩断的……”
神国崩溃，神轮倾斜！
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圣帝尊还没有想清楚这一切，那一道磅礴神力就已经到了灵凰岛面前。这个时候，海中突然浮出一道乌光，正好截住那庞大的心魔咒力。
长生天咆哮，想要清除这个障碍。一道寒光摄入他张开的口。那是一条锁链，锁链的前方，拴着一把铁钳，如同拔舌地狱的传说一般拽住长生天的舌头。另一边，几十根连着铁链的铁钉刺入大荒神的琵琶骨。辛山山神的双手被连着铁链的夹板夹住，而连着铁链的夹棍则套住了大江河伯的腿。
所有冲向这一边的神，都被带锁链的刑具制住了。
每一个神灵都对应一桩刑具。
而所有的锁链，全都是从一个神躯的黑袍之内延伸而出的。
邪神，洪元。
由于神国突然运转不畅，圣帝尊没来得及变招。先天五德之光幻化出的防御仿佛不存在一般，被洪元的铁链直接贯穿——洪元神乃是罕见的蕴含先天五运之道的神灵，是邪神，正好和寻常拥有先天五德的神相生相克。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之下，洪元的“克制”之能完美发挥！
一道遁光落到洪元神身前，同样是一身黑袍的王崎对着圣帝尊笑道：“帝尊啊，如果有命逃出去的话，记得对洪元教主、梅歌牧或者其他什么人说一声啊——抢来的东西真是贼特么好用啊！”
“洪元……为什么……”
圣帝尊顾不了那么多了。神国的突然崩溃让他根本修法之中轮转的先天五德之力失去平衡。万分震惊之下，他只得启用自己的后手。天书楼的诸多藏书楼纷纷拔地而起，内里所有灵禁都被剥离出来，围绕圣帝尊重组，化成一个五德轮转的强大法阵，神国崩溃这才堪堪遏止。与此同时，圣帝尊庆幸的发现残存的神灵还受自己节制。慈父圣子净风王化作三道光圈，就要回归圣帝尊的身体。然而，王崎却挥起手中赤色的心魔大咒记忆体，暴喝：“挡住它！”
恐虐之子回应了王崎的呼唤，仰天咆哮！
构成“恐虐之子”神躯的，是心魔大咒。
所有心魔大咒的第零级权限，都归于有限的心魔大咒记忆体。
王崎始终握着恐虐之子“物理层”的权限！~
圣帝尊只不过凭借着神道之法Root了恐虐之子的高级权限。可是，一个黑客技术再高，将他物理性断电了，他也不可能有办法翻出风浪！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飞仙劫数，飞仙结束
慈父圣子净风王，雄踞神州八千年的万古第一神道。它鼎盛之时，仙道式微，整个神州都是它收割香火的田地。慈父圣子净风王在这八千年里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灵，逐渐成为就连天仙也要为之侧目的强大香火神灵。只是，早已身亡的圣婴大天师叶苏当年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打算，这股伟力不能汇聚在一个个体身上，也不能像兽群种那样固化，更不能向魂灵种那样直接产生灵智，所以此神才能长久驻留世间。
此时，两千年已过，圣婴教香火早断，但是这一尊神灵依旧强大。无量神光外放，三重同心圆如同一个连接光之海的闸门，放出神力洪流。恐虐之子咆哮着冲击，身形却不断的消解。数道心魔咒光加持，却不能挽回祂的颓势。恐虐之子却依旧高举斧头，冲击冲击再冲击。
逆光而上的结果，就是他得破破烂烂！
在最后的最后，恐虐之子咆哮着投掷出了自己染血的锯齿战斧。这斧头同样是他的权柄所化，更是关无极一身武道与怨念的结晶。战斧飞旋，斩中了慈父圣子净风王的本体。
然后，血色与白色的光芒同时爆发。
神光阻塞双眼的同时。洪元神也突然升高。祂神躯转动，张开黑袍，急速延伸。如同切换布景一般，黑色的神力之袍将整个灵凰岛都罩住。与此同时，化身“门之钥”的元神分身再次发生变化。仿佛无数星光点缀在黑袍形成的“夜空”当中一般，“门之匙”的形象陡然扩张，遍布整个灵凰岛。此时的空间拓扑结构无比诡异，如同迷宫一般。
紧接着，洪元神射出无数铁链。这些铁链穿过重重“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同时击中所有神灵。此时，圣帝尊正在调运天书楼的布置稳固自己的先天五德，抽不出功夫来给王崎致命一击，只是冷眼。
在他的操控之下，天书楼苦心经营了两千年的布置就化为一道法阵，不断缩小，然后融入他的身体。
“小子，我就快要完成突破了。你就等着死吧！”
“哦，是吗？”对于圣帝尊的恐吓，王崎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双掌一合，洪元神黑袍覆盖的范围开始剧烈的收缩。然后，门之钥也收了神通，避过这一包。躲无可躲的圣帝尊被逮了个正着，被洪元的黑袍裹住。
此时，圣帝尊还在疯狂的抽夺大天地的天地灵气，而之前灵凰岛众人还有用，所以他故意放过了地下城。除非他想变成一个三流的仙人，否则这个过程绝对不能停下。而洪元神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将他裹住，然后居然主动分解，任由他吸收，甚至推动自身与对方的融合。
圣帝尊镇定的表情终于彻底崩溃，化作惊色。
洪元神是特殊的邪神，拥有先天五运的力量。如果是有准备的情况下，他融合洪元神，可以同时证见先天五运五太，成为强力仙人。但是现在，这个力量是突然主动融合进来的，他自身没有准备足以驾驭先天五运的功法，正好克制先天五运的先天五德之力又因为最初的重创而失去平衡，仓促之间使不出来。一身红黑色的魔气闪过，圣帝尊苦练千年的五德法身就此崩溃！
洪元神也是谪仙的产物，而铸造出洪元神的洪天大君在被王崎打得记忆全失之前，眼界、积累更是远远胜过圣帝尊！
只是，洪元神终究是底子薄，没能完全消融圣帝尊的法体。而这个时候，圣帝尊体内先天五德之光消失，先天五太之气没有了束缚，加速演化。很快，黑白二色的阴阳灵光化作太极双鱼，围绕圣帝尊运转不休，先天五太的演化也已经进入尾声。
转瞬之间，圣帝尊就要踏出最后一步！
证见先天五太的仙人固然不如证见五德五太的，但也算是不弱的普通仙人了。到时候，王崎依旧会死。
就在这时，有一个王崎从海中跳了出来：“就是现在！”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剑，右手则平举在面前。只见他用自己的剑擦过自己的手腕，剑锋切开动脉，血液留上长剑，如同有灵性一般自动凝聚成符篆。命之炎顺着血液传递，激发无穷精元。
刹那间，这剑的威力被尽数激发了出来！
“腋下三分，就是那里！”真阐子的声音在王崎脑海当中暴喝。
“啊啊啊啊啊啊！”王崎豪迈的狂吼，以投出战矛的姿势将手中长剑掷出！
“什么……天剑！”圣帝尊急忙伸手去捞，王崎不过是结丹期修士，就算他再怎么强大，出剑的速度也不会太过夸张。而金丹期修士法力催动的天剑，也不可能对他一个即将登仙的大乘期修士产生什么威胁……
就在这时，圣帝尊的脑袋再次“嗡”了一下，就连念头也运转不下去了！
刚刚被他镇压下的灵凰岛修士之精神突然造反，发动了比刚才猛烈五倍的攻击。
他用自己半成的念头压住了王崎利用整个灵凰岛修士发动的DDOS攻击之后，就没有再在意了，顶多留了一分力去镇压。
可没想到，这居然爆发出了五倍的力量！
然后，王崎全力一发的天剑，就这样轰击在他的肋下。
王崎全力催发的天剑，不过是“一斩”左右。对于圣帝尊来说，这样的攻击确实惊人，但是挡下来不菲吹灰之力。
可是偏偏他正处在突破的阶段，整个身体都处在开放的状态，防御力不高，也很脆弱。
圣帝尊足够小心了，没有修炼王崎送出去的《大罗混沌天经》，而是借鉴这一本九真一假的功法，自创了一门新功法。他给秋水道人修炼的，其实也可以看做他做出的“试作品”。
这样子，王崎在《大罗混沌天经》之中做的手脚大多都没了用处。
只是，圣帝尊本身并不擅长先天五太领域的修法，因此他的功法，很大程度上还是借鉴的，而真阐子又是此道的宗师。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圣帝尊的死穴所在？
天剑力量不算什么，可是力量的“品质”却很强，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展现出太阳核心的威能。这对于仙人来说也有几分厉害了。王崎这就相当于拿着一根针刺中了圣帝尊——虽然小，但是确实造成了伤害。
而这根“针”如果恰好扎在“死穴”上呢？
如同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圣帝尊苦苦维持的功体就这样崩溃了。
强大的法力逆冲而出。但是，这不算完。圣帝尊刚刚向整颗星球的灵力循环索取灵气，导致星球级别的灵气环流崩溃。在星球建立新的动态平衡之前，会产生许多可怕天候。
而这一切变异的核心，就是圣帝尊。
这也就是——天劫！
圣帝尊捂着胸口。他凝练入神的心脏在刚才受到了震荡，痛得不行。现在他体内先天太极崩溃，太素不纯，只有太初、太始、太易力量勉强成立。而且还受了重伤，这个时候面对飞仙劫实在是不妙。
圣帝尊咬牙切齿。他原本的计划还是借助飞仙天劫淬炼自身法力，可现在这种状态，他直面雷劫就是找死。他招了招手，雷宵宗的护宗大阵突然亮起。
——不过，还好我还有后手……
“轰轰轰轰轰轰轰！”
突然，一连串的爆炸声将雷宵宗夷平。不只是雷宵宗，这一刻，灵凰岛地下城许多宗门都在上演同样的事情。
这时，圣帝尊好像听到了王崎放肆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帝尊啊帝尊，这样怎么行呢？你这种谪仙人物，不应该吊打天劫彰显一下自身的不凡吗？这可是话本故事的惯例啊！所以呢，我就帮你把阵法全部撤了，感受大自然的怒火吧！不用谢，就叫我好人吧！”
“马的……”
圣帝尊用这颗星球的语言，骂出了此身第一句粗口。
然后，苍天震怒。
……
范中兴、吴祈、陆泷成三人无力的摇动着周围同门，脸上全是迷惘和无助。
刚才漫天灵光消散之后，他们三个人在第一时间醒了过来。天劫具有定向性，对于周围的破坏并不显著，所以灵凰岛大多数修士都还活着。他们三个被圣帝尊的飞仙劫余波震昏，却只昏迷了很短的时间。
只是，他们试着去摇动其他人的身体时，却发现其他的古法修虽然还活着，但内里的思考仿佛都被删除了一般，整个人如同泥塑，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这是……为什么……”
除了极少数同时身为轮回者的修士意外，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圣帝尊神国运转停止然后崩溃的原因了。
王崎将所有古法修的记忆都删除了。
攻击记忆，这他在梅歌牧身上就试过了，在灵凰岛身上虽然用得少，但是也有一定涉及。他现在只需要调用这些人的一小部分法力，不停的攻击他们自己的记忆区就好了。
不管是久远的还是最近的，短期的还是长期的，通通毁灭。
人族毕竟不同于兽群种。人是一种“伪社会性”的动物。人的社会属性是后天的。因此，在王崎删除了所有人的记忆之后，诸多古法修的“社会性”也就消失了，人与人的联系自然就无以为继。
而社会性消失之后，圣帝尊的人道也就失去了根基。更何况，有一些已经失落在历史当中的神，还有圣帝尊自己生造的神，根本就是靠灵凰岛人道系统当中众人的“意识”撑起来的。
这些人失去了记忆，那么那些神也就应该消失了。
而由于念头的彻底消失，那些人心中杂念也就少了，王崎很便利的将他们变成了生体算器的一部分。这也是第二次DOS攻击可以达到第一次五倍以上的原因。
圣帝尊已经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金丹斩大乘（上）
当雷劫消散的时候，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今法修们才缓缓的放开闭合的空间，并且解开洞天相形尺的防御。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全部发生在短短片刻之间。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兔起鹞落的一连串攻击就已经逼得圣帝尊不得不放弃布置提前应劫。
黑脸宗师呆呆的问同伴：“圣帝尊这是……失败了？”
“失败了吧？”另一人回答道。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力让也感到心悸。他无法想象在这种威力的雷劫之下，没有囚雷咒一类的专克之法，碳基生灵要如何活下来。
“没有！”月落琉璃尖叫，龙族两亿年演化的底蕴，使得她不需要很高的修为就能够拥有很多很实用的能力：“那个寄生兽还没有死……不！他已经蜕变成不死兽了！凡间的手段已经杀不死他了！”
雷劫的气息消散之后，另一个强大气息逐渐显露出来。远处这一群人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说，神州生灵对龙族的恐惧来自于先天血脉，是“不怕龙族的神力在演化之路上都死绝了”，那么他们此时的恐惧就是来自于理智——他们的思维在尖叫，想要逃离那个凶恶的生物。就连月落琉璃也不例外。
就在一片乌云之下，圣帝尊抬起了头。
他当然还活着了。飞仙劫对于第一次升仙的修士来说确实是九死一生，但是对于谪仙来说不过是拂面清风。就算是被王崎逼得提前应劫，他也不至于陨落。
但是，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好。他平素戴着的天平冠已经碎了，头发胡乱披下，隐约有焦糊感。那件天平冠是皇极裂天道还属于三皇道时期就有的宝物，几乎与神州人族历史一样长了，早就被祭炼得近乎仙器。圣帝尊原本还打算借飞仙劫淬炼一番，让它真正成为仙器的，现在也已经没了。他的赤金龙袍也已经破了几个口子。圣帝尊左手低垂，显然是废了，其小指和无名指更是像长虫一样蜷曲，里面的指骨恐怕都已经消失。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可他的意志也同样凄惨。数以万计的修士的杂念还在他脑海当中嗡嗡作响，他甚至没法好好思考。
一万年了，整整一万年了，圣帝尊还没有如此狼狈过。就算是当年圣婴教多个大乘巫祝一齐出动，也得被他逼退。可谁能想象，他如今居然被区区一个结丹期修士弄得如此狼狈。
区区结丹！区区一个！
而现在，他的敌人居然甚至毫发无损！
黑袍的王崎重新显现出身形。他同样也选择了闭合空间与扭曲参照系的方式进行防御。他竖起一根食指，对着圣帝尊摇了摇：“啧啧啧，帝尊，您现在可不成样子啊。”
说话之间，王崎身边显现出一尊又一尊神灵。圣帝尊抬起头，面露惊色：“什么……”
“当当当当！惊喜！”王崎平举双手，示意他背后的那些神灵。从大荒神长生天，到名山大川的山神土地，只要还存在形体、能够显圣的神灵，都出现在了王崎身后：“您看到了洪元神也就该明白了吧？我可以强夺任何一尊神灵——而且一回生二回熟的！”
圣帝尊深吸一口气：“你说得不错，孤现在是不成样子……”
说话之间，他的赤金龙袍渐渐褪色，变为灰白，然后又渐渐黑化，并化作一片片黑色的残骸，被海风撕下来，渐渐飘零。
真阐子道：“这家伙，他的袍子不是法器，而是他神通的显化！他现在是直接放弃了自身的天子帝气啊！”
天子帝气是一种攻守兼备的强大神通，在证见先天圣德的情况之下有奇效。虽然圣帝尊的先天五德之光全部被王崎消解了，不再具备先天圣德大道，但是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手段了。他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也太过反常了。
王崎也是面色一变。他感觉到了，圣帝尊居然断开了与灵凰岛人道融合的状态。
他居然割舍了自己两千年的经营！
“孤……不，我确实太不像样子了。”圣帝尊长舒一口气。在脱离了灵凰岛人道之后，他就好像物理性断网了一样，来自灵凰岛的DOS再犀利也和他没关系了。虽然头开有点晕，但情况还在飞速好转当中。他道：“如果我一开始就只想着带着在这个世界取得的成果离开，不收取这已经被你做过手脚的人道，谁拦得住我？根本不必如此狼狈。”
“我上一辈子是一个胆小而惶惶的可怜虫，今生只想要纵横仙天的实力，结果却因为太过贪心，所以还才有此劫数。外道的小辈，你点醒了我，我得谢谢你——就让我赐你一个痛痛快快的死吧！”
圣帝尊这段话最末尾一个字的尾音在一瞬间变得扭曲——他移动得太快了，多普勒现象将声音完全改变。没有人反应过来。就算那些具备了合体境界的神灵看清了圣帝尊的动作，伸出手掌想要阻拦也无济于事。圣帝尊一下子就来到王崎面前。此时，王崎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圣帝尊一掌击出，拍中王崎的身体。然后，可怕的一幕出现了。王崎的黑袍化为无数残骸，飞溅了出去，只剩下一个人头在空中翻滚。
圣帝尊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是……一个人头？
——这黑袍之下，居然只有一个人头！
他根本就没有命中身体的手感！
“惊喜！多重惊喜！”王崎的“人头”在空中尖笑。他用气管配合法力汲取空气，大声道：“来来来！猜一猜我的本体在哪里？”
王崎的分身，本质上就是骨头架子蒙上一层单细胞生物聚合成的皮，不依赖心脏什么的，只做一个人头也能存活。
圣帝尊一巴掌抽碎了人头，露出了里面暗藏的一个算器。圣帝尊抓起这一个算器，闪身避过大荒神的一拳。他来到灵凰岛下，握着那个法器，飞快的推算王崎所在的具体位置。
“上方……这么远！”圣帝尊弹开了长生天如影随形的雷击，伸出右手在虚空当中轻轻一握，一道灰色混沌之力形成的法力投枪飞快的崇尚天空。
同步轨道上，冯落衣的幻影再次谈了一口气，挥手挡下了圣帝尊穿透九天罡风的一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剑匣缓缓合上。
现在不需要天剑了。
圣帝尊一击无果，却又被几个江渎河神缠上。这些神灵显化的不过是一个“界面”，本体都与人道同在，是标准的不死之身。圣帝尊被缠的烦不胜烦。这个时候，他手中法器突然震颤：“微微，错了错了，我不在上面。给你个提示好了，我就在方圆百里之内诶！”
圣帝尊气急，捏碎了手中这毫无用处的法器。他当然知晓今法仙道那借助人工天辰传递灵犀的手段，所以这件连接人造天辰的法器几乎毫无作用。圣帝尊又随手扇飞那些过来缠住他的神灵，嘴角突然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他飞临灵凰岛上方，向下用力挥拳。
这些牲口既然不能助他合人道，那么就全部去死吧！
这些人死了，看你这个小邪魔还能从哪儿调运人道之力！
圣帝尊证见太初、太始、太易，在精气神上、在“力”上绝对不弱。这一拳下去，天崩地裂。大气剧烈的排开，气体与气体之间的摩擦甚至生出一丝等离子体。海水如同退潮一般后退，露出数里海床。远处观战的今法修们不得不破开一重海啸。整个灵凰岛震颤，整体下沉了十米！
但是，灵凰岛并没有碎。
血色与白色同辉的三重圆环挡下了圣帝尊的这一击。万古第一神道的万古第一神灵那宏伟的神力化作无数屏障，三道同心圆一般的本体也尽数套在了灵凰岛上。
“这……”
“噗噗噗噗哈哈哈哈哈，我可是个好人啊，怎么能看你杀人呢！”王崎依旧在大笑。他的另一个分身说道：“啧啧，刚才我自己爆掉了两个神灵，一个洪元神，一个恐虐之子，然后换了一个大的，外加数以万计的‘小玩意’，赚翻了有没有！”
恐虐之子的最后一击，也是将王崎当初夺取洪元神时使用的神瘟咒法植入慈父圣子净风王体内。而洪元神对着全体神灵发动攻击，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那我就杀尽你的分身和神灵，让你无所遁形！”
“努力啊帝尊！”王崎的分身飘了过来。这个分身就是刚才对着圣帝尊投掷天剑的那一个。他刚刚手握天剑的胳膊已经完全汽化，露出胸腔里面的玄思体。他对着圣帝尊呐喊：“我的本体可在慈父圣子净风王的防护之外！只要你能够打穿这些神灵和分身，我就会作为关底的大敌亲自登场！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啊？”
“疯子，不可理喻。”圣帝尊随手抓碎了一尊土地。这一次，他用上了几分真力，仙人级数的法力和意志贯穿了物理层和数据层，神的本体也被破坏——这一尊神再也不会修复了。
众神咆哮着，对着他们片刻之前的主人，现在的敌人发起总攻！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金丹斩大乘（中）
仙人起码已经领悟了我法如一，意识完全与法力相融合，法力就是心念，心念就是法力。这也是仙人被斩杀之后，能够凭着一丝法力重新转劫归来的原因之一。
而这一重特性，还有一重妙用。仙人哪怕是最普通的拳脚，都同时带有物质与非物质的双重特性，不仅能够粉碎敌人肉体，还能攻击敌人精神。
而现在，圣帝尊就在用这种手段，不断摧毁来攻击的那些神灵。普通神灵，弱小如土地山神，他只需要弹一弹指头，就能在信息层面彻底摧毁对方。普通的神灵修士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沉寂在人道当中，等待有一天能够靠着香火信力重新诞生。而这些神却被王崎当做消耗品来使唤。
这一切，只为他那些融合了神道形象的分身制造充足的机会。
“唔！”圣帝尊单手抓碎了潇水河伯的神体，可旋即又被长生天抓住机会正面轰击。
“呃……”圣帝尊一脚踩死了骆山山神，可再也避不过大荒神的一拳。
此时的长生天与大荒神也已经舍弃旧形象重新改变了。这两尊神分别和拥有“天成之诗”元神法和“天择双旋”元神法的王崎分身进行了融合。大荒神的脸缩成一个白骨面具，脖颈消失，肩膀出现厚重骨甲，四肢变得颀长，胸口则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红色圆球；长生天此时干脆就没有人形了，变成了一个古怪的蓝色正八面晶体。
其他神灵大多也都脱离了人类的形象，变成了种种扭曲的怪物。
这简直就是王崎个人恶趣味的大集合。
“别小看晶体衍射在电磁领域的贡献哦哦哦哦哦哦！”王崎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吼叫，一边催动长生天这个正八面体神体。八面体的一个棱角突然亮起，放出神力的万丈光芒。而与之相邻的两个棱角也变作元磁两极，积蓄神力阴雷。
圣帝尊想要优先解决长生天。这个神灵的雷法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要加上外道的绝世功法天歌行，衍生出了热、磁、光等多个领域的多种麻烦神通。而之前见过的那一种“忿怒之雷”【如意雷咒】显然也融入其中，让它加倍难对付。但是，王崎也知晓圣帝尊的意图。在他的所有路径之上，都有无数神灵拦截。那些神灵多半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但是，这短短的耽搁，却足够那些能够对他造成阻碍的神灵跟上了。
暴烈的拳风从身侧袭来。圣帝尊看也不看就知道是大荒神的攻击。这一尊神灵融合的是王崎第一次攻击灵凰岛时展现过的那一种奇妙魔咒，表面上正气凛然，实际上却是邪恶有如域外天魔【道心纯阳咒】。这种咒术有一股“排斥天地”的强横意境，最适合防御。大荒神现在的防御几乎滴水不漏，拳头上除了原有的莽荒气息，更是带上了霸道意境。
圣帝尊转身，拧腰，出拳。
两拳相撞，大荒神的拳头面前，出现了几重正八边形的道心纯阳镜。大荒神本身强横的拳力加上反震之力，使得圣帝尊倒飞而出。大荒神的手臂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几乎全部被破坏。但是，白色的命之炎燃起，此神的手臂也飞快的修补。
“好像……又变强了！”
圣帝尊心中微微惊讶。
他又杀死了几尊神灵，然后确认了一件事情。
——每杀死一尊神灵，这神都会有八成的力量残留下来，分散到其他神身上！
这个“八成”的保留率，简直高得不合天道。但是圣帝尊既然估算出了这个事实，就不会无视。他很快就计算出来了。如果现在他强行打破“慈父圣子净风王”的防御，那么这个神州万古第一神灵那天仙一级的八成力量就会分散到这残存的神灵之上，让这些神瞬间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也有可能陨落。而若是选择慢慢击杀其他神灵，最后整体八成的力量就会落到慈父圣子净风王身上，那他现在的状态就再也无法打破慈父圣子净风王的防御。王崎如果利用这一尊万古第一神防御，就很麻烦。
几个念头闪过，圣帝尊就有了决断。他不再思考灵凰岛，一心一意解决眼前的这些麻烦。一尊又一尊神灵被他转瞬之间轰杀。而如他所料，大荒神和长生天这两个最强、最善战者却一直游离于战团之外。
在灵凰岛人道网络化作纯粹算器之后，王崎可调用的计算资源已经庞大到可怕了。所有神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计算之中，而圣帝尊的招式则不断被解析、被解明。圣帝尊已经陷入了“神”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中，处处受到掣肘，很多厉害手段根本施展不开。
在王崎的“送人头”的战术之下，一个又一个神灵慷慨赴死。而他们死去的意义，仅仅是在圣帝尊身上添上一道新的伤口。很快，圣帝尊的肉身就已经伤痕累累。而他面对的敌人，也只剩下大荒神和长生天。
看着这两尊自己祭炼了几千年、现在却被敌人轻易夺走的神灵，圣帝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完好的右拳高举至与右耳平齐的位置，豪迈的冲向了最后的敌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去死！”
已经变换成怪物形象的大荒神不甘示弱，一拳挥出。
两拳正面相触，数道正八边形的道心纯阳镜一闪而逝。大荒神此时的一只拳头就比圣帝尊整个人都大，但是这大小迥异的拳头撞到一起之后就却取得了相似的结果——两根胳膊都以相似的幅度后退。命之炎缠绕上大荒神的胳膊，飞快的将之修复。与此同时，大荒神抬起另一只胳膊，再次挥拳。而圣帝尊胳膊在空中绕了一圈，用一种极为高明的借力之法反荡回去，与大荒神对上第二拳。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一个至强神灵，一个残废仙人，抛弃了一切玄妙手段，用最原始的互殴战斗。他们两个的对拳时互砸的拳头好像不是拳头，而是两股极大的风暴。仿佛利刃一般的音障自他们两个对拳的那个平面上蔓延，形成一道近乎真空的“墙”，而墙的两边，则是卷起海量海水与蒸汽、如同滚筒一般不断循环的大气！海啸向着这一神一仙身后扩张，又被大气卷回来！
绝伦的蛮力对决！
“贫弱贫弱！”大荒神体内的王崎分身大笑：“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诶？”
“嘭”的一声闷响，出现在大荒神的面前。
在这每秒钟上万拳的对殴之中，圣帝尊居然还能抽出空子，对着大荒神的身躯隔空挥掌！他并没有使用太过复杂的掌法，只是将自己的仙力凝结成块，当做炮弹射出去。但是，这也显现出了不凡的威力！
“嘭！”
“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沉闷的响声不断出现，开始只是一声接着一声，很快就变成连绵不断的巨响。圣帝尊挥拳速度越来越快，大荒神渐渐已经跟不上了。正八边形的道心纯阳镜一开始凯能弥补拳势双的劣势，但很快也被粉碎。大荒神不断后退，但是无济于事。圣帝尊很快抓住机会，在这山岳大小的神灵身上狠揍一拳。仙力瞬间传遍大荒神的全身，将他也消灭。
圣帝尊不是武修，但是他却凭借仙人的体质，在豪迈对拳之间修成了武道。
“八成力量，四成由慈父圣子净风王继承。四成由长生天所化的那个晶体继承。”圣帝尊第一次喘息了起来：“我的计算果然没有出错……那个小贼对慈父圣子净风王的控制并不圆满，无法驾驭……现在只剩下最后的敌人了……”
他已经油尽灯枯了。洪元神消弭了他的先天五德之光，就对他造成了相当于走火入魔的伤害。他提前应劫也是。而飞仙劫，则消耗掉了他几乎全部的法力，甚至伤到了本源。脱离灵凰岛人道，固然会让他脱离人道系统的束缚，从此自由自在，可同样也会导致他短时间的虚弱。刚才的对拳，又再一次大量消耗了他的仙力。
这种种事情加起来，使他已经油尽灯枯。
可是——那又怎样？
对着面前最后一个王崎的分身——那个长生天所化的碧蓝晶体，圣帝尊大吼：“只有你……只有你这个邪魔，必须由我亲自杀死！”
咆哮之中，圣帝尊最后冲向了长生天。
长生天身前展开了数十道道心纯阳镜。与此同时，他的一个棱角闪烁着耀目灵光。
天歌行极招，欲凌星海光不度。
磁光变，元磁极光剑气。
“啊啊啊——”圣帝尊不闪不避，正面硬撼。
在仙力、剑气与神道力量的碰撞中，碧蓝色的晶体粉碎得无影无踪。
圣帝尊喘息着，叫道：“小邪魔，出来！”
“在你后面。”王崎的本尊轻轻甩了甩手里的天剑。那打断圣帝尊合道的一剑之后，天剑就被远远弹开。一直在海底的王崎悄悄将之回收。
圣帝尊喘息着，擦掉流入眼睛当中的血液，道：“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蠢……明明有一个神灵死掉之后，其他神灵继承八成力量的法门，却不操纵圣婴教的神自爆……那一尊神自爆之后，八成力加持在其他神身上，我不可能赢的……”
王崎歪歪头，奇道：“‘一个神灵死掉之后，其他神灵继承八成力量’？我会这种明显违反了‘焚天四律’的东西？我有这么厉害？”
圣帝尊大笑：“别装了，我……”
“帝尊，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是神灵变强了？”王崎奇道：“您怎么知道……”
……
远处，黑脸宗师疑惑道：“圣帝尊最后那一击，真的是仙人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啊？我觉得……”
月落琉璃也呆若木鸡：“我也觉得，他好像……变得就比我强一点点。”
……
“您怎么知道，不是您自己变弱了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金丹斩大乘（下）
“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法力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以感应，思维越来越模糊？”
王崎的话语如同穿脑魔音一般，射入圣帝尊的意识。
圣帝尊打从心底里觉得冷。惊惶之下，他冲向王崎，想要扼住王崎的脖子，逼着他将一切都说出来。王崎一个闪身，叵测身法展开，进入无法同时确定位置和速度的状态。圣帝尊竟然抓了个空。
对着一个结丹期修士抓了个空！
在圣帝尊的感知当中，王崎此时的速度，分明就是大乘期的标准，可是他并没有显现出任何强横力量，依旧只是结丹！
只是结丹！
这种剧烈的矛盾，终于凸显在圣帝尊的意识之中。他胸口一闷，难过得几乎吐出血来。
王崎居高临下的看着圣帝尊，道：“帝尊，你吸收了天书楼的藏书阁对吧？”
圣帝尊一愣：“有问题的藏书楼我明明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就自动闭嘴了。以王崎刚才表现出的算计，那些有问题的藏书楼，只能是他自己主动暴露的，为的就是降低他圣帝尊的警惕。
而天书楼法度当中，有关先天五德之道的部分被洪元神以先天五运之道的部分对冲掉了，剩下的，就是王崎做过手脚的部分。
之后那接连一串的攻击其实都没有什么必要，因为那个时候王崎就已经将最致命的东西植入了圣帝尊体内。
解除了大部分限制的纯粹破坏性神瘟咒法！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指望在天书楼的布置能够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因为在我的估算当中，普通神瘟咒法和大罗混沌天经就已经足够坑死你了。结果，你在炼化恐虐之子时植入的神瘟咒法还不够完整，而大罗混沌天经你又根本没练。这一点倒是我的失误。谁知道，你最后居然还融合了天书楼——只能说，在百忙之中下一步闲棋还是很有必要的嘛！”
“我呢，其实一直都在估算你力量跌落的幅度，然后根据那个幅度，使用送死的战术，在特定的时间点让你击杀特定强度的神灵，避免你发现自己在变弱。”王崎一边闪避圣帝尊的攻击，一边平和地说道：“正是因为以觉得自己还能够赢下去，所以你不会第一反应选择逃走。”
“说实话，你们这些谪仙都挺惜命的，如果你逃了，那我的后续资料也就无从收集了。”
“所以，我刚才除了攻击之外，也在故意激怒你。万年谋划一朝失败之后，你想必也很愤怒吧？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场战斗很艰难，但是自己依旧拥有很大的优势？这个小子是不是很气人、所以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你是不是会选择先拍死这个讨厌的虫子再走？”
王崎此刻的语气平和，不复刚才的癫狂，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这“理所当然”的客观语气却比刚才那充满恶意的嘲讽更加让人愤怒。
他客观的语气仿佛是在表达——帝尊，从现实的角度讲说，您就是一个蠢货。
“小贼！”圣帝尊再一次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灰蒙蒙的混沌真光暴涨。一道星光组成的光圈闪过，王崎身形出现在混沌真光波及不到的地方——分身“门之钥”根本就没有参战，现在依旧存活！
王崎继续说明自己的计划：“实际上，您能够修成武道，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只不过，你用两伤之法自毁根基灭杀长生天和大荒神时，使得你原本的伤再一次加重，就算不计算神瘟，你也没有几个小时之前那样强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圣帝尊终于选择了逃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想要向远方遁去。可是，他刚刚飞到灵凰岛的另一端，面前就出现一道无数光点凝结而成的“门”。一个人形被从里面抛了出来。
“那是……虚天君？”圣帝尊精神一凛，以为秋水道人的那一幕就要重演。可谁知，虚天君的身体直直撞过来，然后悍然自爆！
强烈的灵力压了过来。圣帝尊身体再次被抛飞。早就知晓这一切，提前使用了洞天尺的王崎避过了这一击。他接着道：“接下来，我郑重介绍一下我使用的手段好了。神瘟咒法。我们今法仙道认为，人的意识其实可以单纯用一阴一阳的变化表达出来，像‘阴阳阳阴阴阳阳阴阳阳阳’这种单纯的阴阳爻文。而在这些阴阳之中插入一些额外的变化，就是神瘟咒法的原理了。”
“当然，我们的水平很有限，还不能随意改写一个人的心灵。但是呢，我们也不是要改写，而是要彻底毁掉意识当中‘阴阳变化’的平衡，让你的意识冲最根底崩溃。”
圣帝尊捂住脑袋。他的智商还没有受到侵蚀——王崎这一次的神瘟咒法优先影响的是潜意识。他听明白了王崎的话，并且意识到，这种咒术真的有可能将他杀死。
王崎取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对比之前留下的记录，一个分神期修士，在第十六分钟的时候，就开始不能使用技巧性的武技与法术；第二十一分钟的时候，失去平衡能力，基本失去战斗力；第三十三分钟，无法爬起来；第四十二分钟失去意识——这已经很接近分神期的平均水平了，基本上也撑不过五十分钟的……”
“给我闭嘴……”圣帝尊双手手指开始无疑是的抠脑袋。头皮在他手指之下不堪一击，血肉模糊。
王崎道：“然后，这个神瘟咒法又一个特性，那就是越到后期发展越是迅速。另外，你中神瘟咒法的和其他几个分神期的‘小白鼠’中的也不是一种——他们还有得救，而你是必杀，所以你的更严重一下。刚才，飞仙劫总共耗费了三个小时又十一分钟，而你刚才干掉那些神，则消耗了四十七分钟。算上我们刚刚废话的三多分钟，还有你吸收天书楼修法到应劫的几十秒，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还能保有自我意识，甚至还有战斗力，真是不容易啊！”
“给我闭嘴啊啊啊啊啊！”圣帝尊的理智之弦终于崩断。他咆哮着冲向王崎。现在什么强大、什么长生他通通都忘了——他只想要燃尽自己最后的性命，杀死这个为祸苍生的邪魔！
“按照我的估算，你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活动时间。”王崎收起笔记本，然后以天剑指向圣帝尊：“接下来，我不会使用这最后一个分身，也不会使用其他任何手段。”
——虽然看着你死也不是不行，但是不亲手砍你几剑，我是不会安心的。
天剑亮起，散发出磅礴剑气。王崎直视圣帝尊，逆冲过去。
“小贼！”
“死吧！”
二人的身影一闪而逝。
此时，神瘟咒法已经影响了圣帝尊思维与计算的效率。他的爪击落空，了。而在他身后，王崎背负天剑。翻了个白眼：“这他娘的就很尴尬了啊。”
他正常状态催动天剑的一击，就是他能够动用的最高威能的一击了。
可这一击，居然没有破防。圣帝尊的下腹部浅浅的开了个口子，却不深，甚至没有流多少血。
神瘟咒法并不能物理性的消灭圣帝尊的力量。圣帝尊只不过没办法感应这一股力量罢了。王崎只是将这股力量变成了无主的、不受控的力量。可这力量依旧在圣帝尊体内。尤其是仙人的仙力已经灵性具足，就算被王崎篡改，变得不受控制，也能凭借“本能”抵御外来的力量。
圣帝尊此时的防御确实算不上仙人级数，可也远没有跌落到王崎就能简单破防的水准。
圣地组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大笑：“小贼，你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最后却棋差一着！还有一刻钟是吗？现在的我，必在这一刻钟之内杀你！”
他的遁光速度依旧在下降，却能够死死咬住王崎。王崎躲闪之中，调运灵凰岛人道的全部计算力，然后，他再一次举起天剑。
“刚才那一剑，不过是试试强度而已。这一次才是动真格的！”
天剑悲鸣。它被在王崎的逼迫之下，吐出了自身强大躲闪力量。这是一种伤及法器本源的做法。只是，天剑本源等同于部分恒星，意外的强大，所以不会一次损毁。而王崎对于此剑的祭炼还没有完全，想要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就只能使用这种手段。
剑光化为金色的光波，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微观与宏观，不同尺度的规律开始交融。
王崎结丹时曾经显现出的神通。但是现在，王崎借助整个灵凰岛人道的计算力将之推演到了更高的层次。
金色的光波开始塌缩，化为几道相互平行的矩形。每一道矩形。就意味着数个不稳定的向量。它们藉由王崎的法力单独显现。这些矩阵彼此交叠，相互运动，不断变化，不断重新定义参数。与此同时，矩阵覆盖范围之内的空间开始变化，拓扑规则向着更高维度转化。
圣帝尊已经疯狂了。他一头撞进了天剑变化而成的矩阵剑阵。他最后的生命就只有二十分钟，而他的思考能力已经大幅降低——他只能选择这种一往无前的战斗方式。
谁也不知道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那一道剑阵里面，时空与外界迥异，运动规律的表现形式截然不同，光线传播途径千奇百怪，正常的语言难以描述内里的战斗。
但是，最后的观战者却知道一点。
一个大宗师眨眨眼，低声询问：“这个……是元神法域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交接
金色的灵光彻底消散。王崎提着一个人头缓缓落到灵凰岛上，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但这一下却牵动了他受创的脏腑，王崎再也压不住伤势，一口血吐了出来。
不过，没死就好。
纯白的负熵之炎包裹住王崎全身。他伤得太重了。圣帝尊的仙力险些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这个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不懂的命之炎的修士身上，就必死无疑。圣帝尊的仙力还残留在他的体内，持续造成伤害，这力量甚至无法炼化。
不过，王崎终究是赢了。
在最后时刻，圣帝尊已经失去了对自身九成九力量的控制，连自爆都做不到——他残存的思考能力，完全没办法靠着最后百分之一不到的力量殉爆自己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力量。
王崎的最后一剑，借助灵凰岛人道集群的计算力，覆盖了无数可能性。那仿是从若贯穿了叠加历史的无数可能性中斩出的剑光，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圣帝尊的肉身，就被庖丁解牛一般分成数块。
仔细一看的话，圣帝尊的头颅下面确实还连着一段脊椎，不像是被一剑削下来的。
可是，圣帝尊依旧没有“死”。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依旧活着。仙力有不可思议的功用，甚至隐隐超过的命之炎。他那已经和肉身融合的魂魄，核心也依旧存于头颅里，依旧在运转。
圣帝尊“仅仅”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仅仅。
这也是计算好的。圣帝尊的这一段魂魄，甚至没有再转劫的机会。
和谪仙多次交手之后，仙盟还有王崎已经积累出了一套经验了。
王崎坐在污秽的沙滩上，喘着粗气。
此时虽然还是下午，但是太阳已经明显的向西坠落了。
一如这颗星球上人族这个种族的历史。旧的篇章就要彻底结束了。
“这颗星球上，再也没有古法传承了。”
王崎知晓这就是事实。灵凰岛将会迎来仙盟彻底的大搜查，所有与古法相关的物品都会成为“文物”与“研究材料”，不会出现在一般人面前。而其他的、关于古法的记忆与技艺，全部都随着灵凰岛古法修的记忆而烟消云散。
“再也没有什么古法修了。”
王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袭击了他。它好像是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又好像是快要溢出的满足感。这种奇怪的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历史感”。
他再一次站在“历史”的关键点上。
对于神州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古法的时代，早在千年之前就结束了。但是对于王崎，还有其他因为灵凰岛古法修作祟而失去什么的人来说，古法修一直都在。王崎仙路的初始就和这一段“历史”纠缠在一起。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真阐子赞同的叹息：“心情复杂。”
在只剩下一个残魂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能算古法修了——没有修为的一段残魂而已。只是，他曾经是古法修，现在还不是今法修。
唏嘘片刻之后，真阐子问道：“你还提着人头做什么？是想要用圣帝尊的头去祭奠……”
王崎摇摇头，嗤笑：“都什么年代了，我想现在也没有哪一个逝者喜欢这种贡品吧。这是要带回去上交的实验材料，仅此而已。”
圣帝尊的头颅依旧活着。他的仙力保证了细胞不会死亡，魂魄也还在，只是，他的意识没有了，被彻底洗成了“零”和“一”，以后也不大可能再诞生新的意志了。但是，无论是圣帝尊的仙人力量，还是神瘟咒法摧毁自我意志的运算，都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王崎现在不大想说话了。他收起圣帝尊的头颅之后，就静静的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向下落。
刚才的一连串攻击好像彻底放空了他的心灵。
很快，几道遁光从天际一闪而过，落到他面前。月落琉璃看到王崎的脸之后，惊诧道：“居然是你！”
“什么叫‘居然是你’。”王崎想要抬起手打个招呼，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情绪猛烈燃烧之后，身体的疲倦渐渐显露出来：“我觉得我的最后一剑个人色彩很明显吧？”
王崎和月落琉璃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老朋友了，月落琉璃也不计较王崎在态度上的倦怠，问道：“你刚才真的杀死了一头不死兽？”
“花了一年的时间，用了庞大的资源，最后还将许多神道力量赔进去了……”王崎耸耸肩：“然后我干掉了一个半残废的不死兽。”
月落琉璃的眼神已经是钦佩了。王崎接着望向带队的仙盟暗部宗师。其中，为首的一个黑脸大汉走了出来：“在下是仙盟暗部‘攘夷使’刘焕堂。敢问道友你是……万法门王崎？”
“前辈不必多礼。”王崎点点头：“是我没错。”
那一众宗师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家伙，才修行多少年？十年多一点吧？”
“这就提前踏破元神天关了？”
“难怪……不愧是曾经解出‘不完备’和‘不可判定’两重大道的绝世天才！”
“多少年了，又一个半步元神啊！”
在他们眼中，王崎击杀圣帝尊的战果，还远没有他在学术上取得的成果辉煌。
对于众人的惊叹，王崎全盘接受，微笑着点点头。
在仙盟，为成就元神，但是掌握构筑元神法域方法的，也算踏破元神天关——对于这种天才来说，金丹期与元神期之间的隔阂已经不存在了。
在古老一些的时候，这种人也被称作“半步元神”。只是这种叫法不规范，后来被取消了。
王崎点点头，与这些宗师交流了一下之后，道：“刘道友，这里还有一批难民，百万还是千万级数的凡人来着……对不起脑子有点木。另外还有一些已经做过‘无害化处理’的修士，其中有一部分还有活动能力，但是他们不是敌人，不要攻击了。将他们送到神京去吧——这一点，我已经和上面做过报告了。”
虽然弥也可以用穿空遁法将所有人送道大陆去，但是这种事就不用麻烦她了。
刘焕堂点点头：“我们也收到过指令，所以有携带巨型船舶法器。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些古法修吧。”
凡人的状态比刘焕堂想得要好很多。圣帝尊一击陆沉的时候，刘焕堂还以为这座岛上不会有活人了，但是，那些凡人当中居然没几个死亡的。慈父圣子净风王庇佑了整个灵凰岛，甚至还加固了岩层。圣帝尊就好像是将一个铁饼按进泥里，灵凰岛整体没事。
但是，古法修的情况却吓到刘焕堂了。他从没有想过整个城市都是躺倒的人的情况。直到禁城凤凰冢旁边那一大群还能活动的人出时，他才松了口气。
这确实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不过……还算……没有赶尽杀绝……吧……
徐雪晴带着梅思成、茹天弃等人站在人群的最前列，等待仙盟的众人。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还没有死的高阶修士，自然就是“同志”了。这一点还是很明确的。只是，所有人都对王崎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情绪”。浣纱夫人几乎缩到人群后面去了。赵想神、司马珏也不敢直视王崎。
徐雪晴对着王崎行了一礼，语气却很冰冷：“你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不快。”
但是，她也没有进一步指责。
这是战争。
刘焕堂和徐雪晴进行交接，清点人数。其他宗师则在收拢人群。王崎一个人靠在禁城凤凰冢的城墙之上，闭目养神。
他感到有一个脚步声快速靠近……不，是两个。其中一个脚步杂乱而有力，很是愤怒。另一个脚步凌乱而虚浮，似乎很是慌乱。王崎睁开眼睛，看到范中兴正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瞪的很大，似乎还有眼泪。而吴祈则一直试图拉住他：“老范……别啊……”
他两个扭打一起。一个炼虚宗师想要将他们分开，范中兴咆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崎有些好奇。众多宗师看见他的表情，无视了这一块。吴祈急忙道：“前辈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这个家伙……”
他还没有说完，范中兴就一把将吴祈掼在地上。这一套搏杀之法明显是源自万法门的，远远强过吴祈的武技。而随着灵凰岛神道系统的崩溃与心魔玄网衰弱，吴祈因为《玄君七章秘经》而获得的力量也在渐渐消失。这一下，吴祈居然没法制住他。
范中兴倔强的直视王崎：“‘轮回界’一开始就是您用来对抗圣帝尊的手段，对吧？”
王崎点点头：“然也。”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王崎举起手中的戒指：“来来，‘轮回界主人’，给你的戏迷打个招呼！”
“假的，都是假的……”范中兴再也忍不住，用道袍擦干眼泪：“我原本以为今法仙道是个……是个很好的东西……可是，那是假的……而且，今法修士也不是和善的……也有……也有你这种……”
他似乎心念崩溃，哭得很伤心。
当初因为喜欢今法，他可是下了“背叛师门”的决心。而现在信念破碎，他受到的打击也是极大的。
吴祈急忙拉回范中兴，对着王崎点头哈腰：“对不起前辈！他这个人……他……”
此时，吴祈说话都有些困难。可他觉得，自己光是没有晕倒就足够有勇气了。
这个家伙，可是刚才才斩了圣帝尊的，我们这两三百斤肉够他切的吗？
慌乱之中。吴祈想要将范中兴拉回去。这是，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等会！”
这一声，吓得吴祈差点失禁。
王崎从城墙上直立其身子，满脸不快：“我这么善良的人居然被你这样说，我可就不愿意了。怎么了嘿？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你别想走！”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记忆，人道，前尘洗尽
“好人……”
包括仙盟暗部的那些宗师在内，所有人的人都打从心底里觉得荒诞。
仙盟暗部的宗师，全是一些干“脏活”的，可他们也很少像这样……怎么说好呢，像这种大规模攻击智慧生命的事情，仙盟都没遇到过几次。
这已经是“战争”的级别了。
范中兴气急：“你也好意思自称好人？你杀了多少人？”
“具体的没有计算，我一下啊”王崎掰着手指：“轮回系统的死亡人数在一百以上四百一下……哦，两百七十五人，谢了老贾。紧接着算是我亲手干掉的……第一次和圣帝尊怼的时候死的那个女的，应该是业火神莲宗，然后还有她师父也算？虽然我觉得那是圣帝尊杀的……试败者吃尘的时候死了一个，然后干掉了，嗯，嗯，还有哦，对了，那个‘天地有正气’的邪道老鬼。如意道门的三个，可以算到我头上，关无极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身上吧？那个绝对是圣帝尊的锅啊……”
最后，王崎道：“数来数去，直接算到我头上的也就三四百人，然后那一次被圣帝尊干掉的……几万来着？造成他们死亡的第一责任人是圣帝尊诶！”
范中兴气急：“我见过的、在轮回世界里面死掉的人都不止这么一点……”
“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王崎拽下自己腰间的口袋：“这儿还有一些。”
刘焕堂接过口袋，点了一下：“这大几百人……”
“对外宣称是‘死了’的。”王崎耸耸肩：“综上所述，我直接干掉的古法修非常少——硬要把圣帝尊杀的也算我头上，那就当做我一大约万人伤亡的代价，攻下了灵凰岛。任何一个天剑使都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除非是逍遥期修士。”
范中兴指着周围的人，大吼：“这些人呢？他们呢？是，我承认，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人渣，死了活该。但是，你就不考虑他们当中还有好人吗？他们现在和死没有两样啊！”
王崎耸耸肩：“不考虑。”
“你这……”
“如果冲进来的是几十个炼虚期的天剑使，那他们和圣帝尊斗战的余波会分清哪些修士该死，哪些不该吗？”王崎道：“一样的道理啊，我可是在跟圣帝尊拼命，战斗波及到你们，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就不错了。”
范中兴无力地垂下脑袋：“这……”他天人交战很久，然后才到：“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感情上我没办法接受。”
他也是“普通古法修”当中的一员，唯一不同的，仅仅是“轮回者”这个虚假的身份。
“同情”，正是人族心里活动当中的重要部分。
王崎拍拍他的肩膀：“小子，让你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恩情我都不计较了，你还想怎么样？”
“什……”
范中兴还想发问，王崎已经走过他身边，看了看周围。他发现了靠在墙角的贾诚烈一家，还有一些在天书楼杏林楼见过的低阶修士，道：“徐长老倒是个念旧的人啊。”
这显然是徐雪晴做的。
徐雪晴哼了一声：“我为了自己的前程将他们卖了，他们却是忠于我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会负起责任。”
“其实没必要。”王崎指了指贾诚烈：“这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徐雪晴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王崎走到贾诚烈的身边，打了个响指。贾诚烈动了动。王崎在他面前大声喊道：“夏离，夏离，夏离，夏离，夏离，夏离。”
这个名字似乎刺激到了贾诚烈，唤起了什么“记忆”。他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只是，他好像忘记了怎么指挥面部，五官全部皱成一团。然后，他又困惑的摇摇头，像个婴儿一样哭了出来。
要命的是，他的四肢也像婴儿一样扑腾起来。可他好像完全忘了如何指挥手脚，一巴掌向自己脑门扇去。这一扇居然用上了金丹级数的力量，足以将自身脑门拍碎。眼看这人就要死在自己手里，王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修为都是金丹，和实际力量相差何止天渊？贾诚烈立刻就动弹不得。
被握住手腕之后，贾诚烈好像被吓到了，啜泣起来。
徐雪晴惊到：“他好像……还记得‘夏离’这个仇人？”
“他都记得，只是他也无法理解自身的记忆罢了。”王崎看了看周围：“你们大约是听了我对圣帝尊的科普之后，以为我用对付圣帝尊的手段了呗。冤枉好人啊你们！”
范中兴楞道：“那你是……”
“咱先做个科普好了。人记忆的分类。”王崎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人族的记忆，源自神经细胞间联结的动态变化中得到编码——至少低阶修士是这样。分神期以下的高阶修士，就是在融合了魂魄的固化灵力器官之中复写了这个过程。而这些记忆，并不是像日记那样，按照一个时间顺序‘第一天’‘第二天’这样——在时间之前，它还先要按‘格式’分类。知识性和经历性的都不一样。”
“一般来说，按照内容，记忆可以分为学识记忆【地球称之为‘语义记忆’】、情景记忆、肉身记忆【地球称之为‘程序记忆’】、自动记忆、情绪记忆等几个大类。”
“另外，按照‘内容’，人的记忆还可以分为陈述性记忆和非陈述性记忆。前者可以用语言表述出来，后者则不能。”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人的记忆，其实可以看做一个大型应用程序，看上去只有一个，但是里面运行的文件却成千上万。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大脑：“简单来说，我构筑的法术摧毁了所有的非陈述性记忆，保留了陈述性记忆，然后又重点摧毁了陈述记忆当中的学识记忆。”
有一个大约是天灵岭出身的宗师咂舌：“这也够狠的……”
人类绝大多数的记忆都是非陈述性的。非陈述性的肉身记忆和情绪记忆占了绝大多数。甚至情绪记忆在被唤起的优先度上，大于其他任何一种记忆。
也正是由于情绪记忆极大的优先度，所以人在被情绪主导的时候，极容易做出背离理性的行为。而庞大的非陈述性记忆，则使得“感觉”“玄思”这一类说法一直都很有市场。
这是人的意识所决定的。
王崎最后做出总结：“简单来说，他们记得自己全部的经历——出生之后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们自己也不能理解这一份记忆，所以这一份记忆也就无从唤起。”
依旧是以“游戏”为比喻。王崎这种行为，就好像将某个游戏的文件夹当中PdxConnect.dll、checksum_manifest、anomaly_failures、story_events一类不明觉厉的文件删了个精光，只留下游戏的运行程序和大量CG、故事文本等。
人的记忆是一个整体性的东西，很难方便的删除某一部分记忆而不破坏其完整性。
这些人对于语言、文字、逻辑思维乃至其他知识的记忆全部被王崎删了个精光，所以他们无法理解自己的记忆。
贾诚烈记得“夏离”这个人是“敌人”，但是他不理解什么是“敌人”，他对夏离愤恨的“情绪记忆”也没有了，所以他才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其他古法修也是的，他们认得出自己的父母、朋友、师长、宗门等一切社会关系，但是他们无法理解这一重社会关系的意义，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无法成立，灵凰岛人道就此垮塌。
而由于他们肉身记忆也被删除，控制“运动”的回路还没有再生，因此他们会像婴儿一样无法指挥自己的手脚，很容易一巴掌糊自己的脸上。可婴儿的一巴掌可不会将自己脸糊掉。考虑到这里的人最低也有练气期的修为，封禁这里所有人的法力才是安全的做法。
王崎随手封禁了贾诚烈的法力，压制他的穴窍让他变得僵硬：“你们需要很多的幼教，从三字经、千字文这类蒙学内容开始慢慢教。由于他们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情景记忆，所以以学龄前标准来看，他们个个都是小天才，学得很快的。到时候，那些残存的记忆也能够被唤起。如果愿意的话，他们还可以重组社会关系——就比如你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留在如意道门嘛。只不过没有古法修法了而已。”
“另外，由于他们的情绪记忆都被洗掉了，所以仇人相见也不会眼红——或许他们会出于‘道义’而相互骂两句，但是不会生死相见。臭味相投的朋友则可以重新建立关系——怎么说来着？‘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洗尽前尘……
不知为何，范中兴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半碗孟婆汤，洗尽昨日种种仇恨，然后和今日自己熟悉的人一道前往崭新的明日……他们会被培养出新的个性，拥有更加富有希望的人生。
泪水止不住的流下。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却不大想和王崎道谢，鞠了个躬。
“小子，你听好，我之前是给你们讲了许多个故事，这些故事固然是虚假的，但是，故事内秉的逻辑却是真的，否则也不会有人入戏。你应当从那些虚假的东西里面提炼出真的东西，借假存真。”王崎靠回城墙：“至于其他的——愚民们，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不管你们是否接受，不管你们觉得过程是否符合预期，我都给你们带来了更充足的物质、有可能长生的未来、完整的生命、自由的思想。你们不想要也没关系，就带着对我的愤怒好好享受我赏给你们带来的美好人生吧——反正后面的事情也不关我事。”

第一百七十章 真相大白
月落琉璃原本不属于仙盟的人员，现在一众宗师收编残存的古法修，她不好出面，便走到王崎身边：“你这家伙，这么久不见，脑袋还是一样有问题啊。”
王崎依旧着眼睛，似乎抬眼皮都嫌累。
“你明明是做了一件大善事，为何硬是要说得自己向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一样？”
王崎还没有回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弥道：“其实你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说起来比较好听的说法……呜哇！”
月落琉璃一把将弥抱了起来举高高玩：“呀，弥姐啊！你果然也在这里啊！”
“等一下，两边的我记忆还在同步当中……那边我们关系不错但是这边我不习惯……给我放下来！”
由于圣帝尊的关系，弥不能大张旗鼓的同步自己两边身体的记忆。不过现在圣帝尊已经死了，动作大点也无所谓。
王崎抬起眼皮：“师姐你们的人格构成果然很神奇。按照我们人族的眼光，你这两边都独立了，绝对算是独立人格了吧，你居然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三观不同，不要讨论这种问题。”
月落琉璃蹲下身子，问弥：“说起来，还有一个难听的说法啊？”
王崎又闭上了眼睛，传音入密：“我不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活着我才能够确定胜局。没有他们组成的生体算器，我根本驾驭不动元神法域，更别说指挥圣帝尊的神国之法——这也是我一早就用生机加护全岛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清洗记忆的时候手潮弄死人。我不洗掉他们全部的记忆呢，是因为我要节约法力，只洗掉他们部分的记忆。当时我在和圣帝尊拼刀子，他们的一分法力都很宝贵，都因该投入计算当中，我也实在抽不出空洗掉他们全部的法力，所以只好让他们放弃思考先。”
月落琉璃恍然大悟：“你让慈父圣子净风王护住全岛也是这个理由？”
“他们死了，我就输了。”
月落琉璃咬着手指：“那你的本心是怎样的？你究竟是真的想要救人，还是出于绝对利益化考虑？”
“重要吗？”王崎笑了：“我前几年的时候跟着一个朋友胡闹做出研究，证明‘当好人有利于长期利益’。如果做好事符合我的利益，那么需要纠结我究竟是为了‘利’还是为了‘善’吗？”
真阐子唏嘘：“我还以为一岛的人都死定了，毕竟你小子对古法仙门还是很……不喜欢的？”
“我怕当年说过，要灭尽古法修，我这不是做到了吗？”王崎继续道：“直接招惹到我的古法修的‘个体’已经全部死亡了，我不会迁怒到其他古法修身上。我并不仇恨其他个体，我只是消灭‘古法修’而已。”
——毕竟，记挂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个体实在是太low了。
见王崎谈性不高，月落琉璃便自己和弥低声交谈起来。
过了一会，安排好其他事情刘焕棠凑到王崎身边，也靠在墙上，道：“这下刑律司的绝对会恨上你的，王道友。”
原本元婴期以上的家伙，就算抓回去也要处死绝大多数——都是有案底的，先杀后审都不过分。年龄超过五百的，没有谁无辜。但是王崎现在却给刑律司上了一个大难题。
一个傻子，在还没有傻的时候杀了人，杀完人之后傻了，而且不可逆转——这个傻子应该负法律责任吗？
已经被判了死刑，然后又被人为置换了三观的人，究竟应该当做一个全新的人对待呢，还是当做没有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呢、还是当做原本的健全的人继续执行死刑呢？
这恐怕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尤其是这种人还有一大批。
“这也没什么不好吧？”王崎道。
“没什么不好？他们大概会被轻判吧？”刘焕棠很纳闷：“你只有二十多岁吧，是不是没办法想象有些仇恨可以延续千年？千年前这些高阶古法修杀死的人的弟子、子女可有很多都还活着。”
按照刘焕棠的理解，刑律司大概会这么处置。他们当初杀人时，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所以应该受法律惩罚；但是当要惩罚时，其主体因为神瘟咒法，已经不在应当接受严惩的行列。
这类规矩，本身是为了保护那些受困于心魔、心障的今法修的，本意不针对这种情况下的古法修，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这可能会引发很大的社会问题。王崎或许可以完成任务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但是仙盟可不行。
“心魔大咒终究是没办法消灭干净的，加上神瘟咒法更是加倍的难对付。”王崎解释道：“他们在一般的仙道上，已经不会有太大前途了，我法如一这一关几乎是过不了的——他们的法力当中已经盘踞着一个外来的伪意志了。所以，他们想要长生，也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什么？”
“跪舔，接着自愿当白老鼠。”王崎道：“我曾经做出一个技术设想，关于全民长生的。想要实现这个目标，第一步就是用基于人道的神道技术实现‘不经飞升’的长生果位。他们要么等死，要么加入这个项目，作为白老鼠贡献他们的聪明才智与生命。”
刘焕棠错愕的看着王崎：“这也是……你算计好的？”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刘焕棠憋了半天：“这……黑啊。”
王崎点点头：“黑，真特么黑——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再说了，你不要他们加入这项研究，他们说不定还得跟你拼命。”
“希望神京找的幼教能够教得好一点吧。”刘焕棠摇摇头。
“另外，他们也将作为民众的公仆，一直服务下去。”王崎右掌摊开，托出一片点缀着无数彩色光点的金色光团：“这就是圣帝尊神国之法了——一个基于灵气、与图灵机等价的元胞自动机。只不过被打残了。神州人族文明八万年的神灵都在这里，也没剩几个能用的了。可人道是一个巨大的资源，我们也得用起来。”
刘焕棠脑子转得很快：“让他们当神？”
“第一批。干得好就让他们长生，干得不好就剥夺身为，换其他人上。以后说不定还能形成一种制度，有心而有才着成其仙道，心系官路政务者成其神道。”王崎收起了残存的神国模型，道：“这套机制的核心法器我都想好了，就叫‘封神榜’、‘封神台’，监察机构就叫‘打神鞭’怎么样？”
刘焕棠有些出神：“也好……仙盟用旧时代的神，可不成样子。”
“按照你么仙盟的命名风格，不是应该叫做‘打神使’的吗？”真阐子吐槽一句，接着又问刘焕棠：“说起来，‘攘夷使’究竟是做什么的？仙盟公开的直属武装，似乎也就护安使、守疆使、执律使三支。攘夷使……‘夷’，是专门对应与谪仙有关的事件的？”
刘焕棠这才反应过来。他先是摇摇头，道：“这个属于仙盟的保密事项，不能说。”紧接着，他对王崎真心实意的赞叹道：“王道友当真算计深刻，每一步棋都如草蛇灰线一般，延绵千里啊。”
王崎摆摆手。开玩笑啊，他明明就是想玩个梗而已，这可称不上什么“算计”啊。
刘焕棠取出了一台算器：“上头说了，这里的事情完了之后，就让你们通过这台算器去他们见一见冯先生。”
王崎点点头，旋即又想起了一件事，道：“对了，皇极裂天道千万要记得抄家。另外皇极裂天道的收藏之中，有两件法器是给我个人的，千万要记得搜出来啊。”
数家仙器，这件事貌似也挺重要的。仙器本身不算什么，可和仙器有关系的是中古数家拼死从仙天传回来的消息，这非常重要。
弥扯了扯王崎的衣服下摆：“你就不考虑其实是在圣帝尊身上，然后又掉海里去了吗？”
王崎一巴掌糊自己脸上：“刚才忘了考虑这种可能性了，我光想着‘这货如果有仙器也会在应劫的时候拿出来用’……不过师姐，麻烦您了。”
这里的海洋已经遍布了弥的组织，所以东西一准儿丢不了。
紧接着，王崎和月落琉璃将手按在算器之上。
王崎感觉一阵数据流覆盖了自己的感知。然后，他来到了一圈书架的中央。这里是冯落衣最常用的“聊天背景”，出乎意料的是，算主也在。
见到算主，王崎多少有几分不大自在。这位老人在自己踏入仙途的最初是帮助过自己的，最近还帮自己压下了离宗内部对不完备的激进反弹，可谓是仁至义尽。虽然这谁也怪不得，但王崎还是有几分难过。
算主反倒是颇为友好的对着王崎笑了笑。冯落衣见月落琉璃和弥都坐下了，道：“现在人都来齐了吧。各自汇报一下自己的事情。”
王崎很有自觉的最先开口：“圣帝尊已经伏诛，灵凰岛修士全数解决，古法已经不复存在。”
“西海龙王已经伏诛。”下一个开口的是希柏澈：“至于结果……我在他体内发现了‘这个’。”
希柏澈放出了一张图片。那张图拍得很模糊，王崎只看清了一团红黑色的雾气。但是，这不是设备或者技术的问题，而是这“雾气”本身的问题。
“真色罪孽……”月落琉璃喉咙如同野兽一般低吼起来。
“西海龙王不知何时就已经不是西海龙王了。”希柏澈道：“他至少在十年之前就中了真色罪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的麻烦
真色罪孽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邪魔。它不是仙人，甚至不是生物，而是一种超高熵的“逆灵体”【这个名词王崎是最近才了解到的】。在这个整体熵减的灵气宇宙里，它完全就是个异数。
王崎第一次遭遇真色罪孽的时候，是在辛山的辛岳仙盟总坛附近，那个时候，这种邪魔是附身在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身体上。那一次，同样是练气期的王崎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面对生死威胁。最后，如果不是身负命之炎、对那种怪物有绝对克制之能的艾轻兰赶到，王崎或许已经死了。
第二次则是在王崎的家乡，大白村，那个叫做赤炼血的修士所拥有的“外道魔像”之中就封印着这种怪物。那一次，王崎也是差点死去。幸好他临阵领悟到了“圣光”这一命之炎的变体，最终险死还生。
第三次则是在神京郊区，获得算器肩甲“离散”的时候。那一次，他是在更新妖族文明的神殿之下发现了处于被镇压状态的“外道魔像”。
第四次则是去年，和艾长元、毛梓淼等人在一起出海的时候。他当时在救援月落琉璃，结果撞入了龙流群岛这一龙族禁地，并遇见了被侵蚀的守护巨龙，还有一群企图发掘出封印之物的古法修。
另外，暗合先天五运之道的洪元神，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它背后的那个谪仙，似乎也和这一系列的事情牵扯不清。
王崎至今也不知晓所谓的“真色罪孽”和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真色罪孽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力量。它侵蚀一个系统时，看的不是那个系统的力量总量，而是看这个系统的熵值——有序程度。
一般来说，高阶修士的生命系统有序度自然高于低阶修士，负熵也更加强大。但是，这也不是绝对。一个寿元将尽的大乘期修士，对于真色罪孽的抗性未必高于一个领悟了命之炎的金丹期。
就算是逍遥修士，一不小心也有可能着了道。
而西海龙王，就很有可能是一个不慎着了道了。
“大约是十年之前，西海龙王或许是被下了黑手，或许是自己不小心——”冯落衣看向月落琉璃：“他沾染到了这个东西，然后一直被侵蚀。然最迟是在三年之前，他被夺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洪元教主【洪天大君】能够夺舍西海龙王。洪天大君此世未能成仙，不是西海龙王的对手。但是，他的部分残魂拥有不灭的仙人本质。这种“本质”属性包括长生，负熵应该是点满的。也就是说，仙人对于真色罪孽的抗性，远远大于一切没有长生果位的生灵。
洪元教主就是相当于毒死了西海龙王，然后仗着自己抗毒性强，占据了西海龙王的尸体。
月落琉璃瞪着冯落衣：“为什么最迟是三年以前？”
“前几年我们才和洪元教主——也就是这一系列与真色罪孽有关事件背后的谪仙交手过。那一次我们重创了洪元教主，逼得他再一次转劫，结果西海龙王也衰落了，所以可以断定，西海龙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了那个谪仙的一部分。至于开始侵蚀的时间，我则是从十年前西海龙王封冻神州的那一次来看的。”
西海龙王封冻神州，从个体斗战上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连一个修士都没有冻死。做这种事，要么是神智失常在发泄痛苦，要么就是蓄意攻击人族、激怒人族。
月落琉璃低下头：“大圣卫王的职责是护卫圣龙渊，绝对不会接近禁地，更不会主动接触‘真色罪孽’。”
“看起来，洪元教主应该比圣帝尊强很多了。”冯落衣思忖道：“我观察圣帝尊的举动，好像一直在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人族，却不把龙族当做文明，反倒是觉得龙族只是强大一点的妖类。他也没有展现出能够利用真色罪孽的能力。而洪元教主则早就开始布局将龙族算计进去了。他是打算秘密夺得龙族的肉身，然后假借龙族身份，使用仙路离开这方世界？”
希柏澈笑了笑：“就算洪元教主真有这个打算，现在的梅歌牧也完全忘了。他刚才可没有珍惜那具肉身的意思。”
月落琉璃咬碎银牙：“混账啊，这寄生兽。”
这件事还有很多疑问。比如，当初洪元教主到底是怎么让西海龙王接触到真色罪孽的？西海龙王又为何连向其他龙族发出警告都做不到？洪元教主又有什么谋划？
只可惜，这些事情已经永远成谜了。
就像当年圣婴大天师叶苏的实际。王崎的报告发回之后，有人觉得圣婴教的崛起、圣婴大天师和圣婴神王的反目都是圣帝尊的布局，但事实真相是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
时光流逝，当年事情种种痕迹早就湮灭，就连当事人的记忆，也被神瘟咒法破坏殆尽。
想到这里，冯落衣无言的看了王崎一眼。
王崎翻白眼：“您看我作甚？洗掉洪元教主记忆的可不是我。”
算主苦笑：“有些代价就得承受。洪元教主和圣帝尊就是整个仙盟最大的毒瘤，必须除掉。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解密并不是仙盟最重要的目的。
“不过说起谪仙，我在皇极裂天道内部也发现了一批。未觉醒，就连体内仙人残魂也被压制了。”王崎道：“我是在最后才贡献皇极裂天道的，这件事情还没有报告。”
冯落衣点点头：“我会秘密转移那一批谪仙的。”
“现在看来，洪元教主和圣帝尊可以当做两个势力来看了。仙盟内部的叛徒都是洪元教主的手笔。他在操控人心、暗中侵蚀上很有一手，还能在仙盟眼皮子地下组织出洪元神教。而圣帝尊则是另一套。他来得更早，班底更足，借助魔皇之乱在神州大陆安插了一些钉子，可并没有将手伸到仙盟内部。”
希柏澈点点头：“确实，西海龙王最后也跟我说了，‘你们仙盟将情报护得很严实’，他在仙盟内部有一定内奸，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级别了。”
王崎则道：“这两个人还应该有一定程度上的合作。”
他想起了自己回乡时来杀自己的那一些古法修。那四个来自落尘剑宫、雷宵宗还有神炎业莲宗的古法修。这些应该圣帝尊的手下，结果却帮助应该是梅歌牧手下的仙盟叛逆。
另外，他又想起了灵凰岛神秘消失的修士。
这些修士，是到了梅歌牧手下吗？
这一点，冯落衣显然也想到了：“关于灵凰岛的失踪人口，也是一个谜。神州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找到突然多出的人口。梅歌牧似乎是寻找到了一个与龙族相关的秘境，那个不死龙魂……”
冯落衣看向月落琉璃。月落琉璃再次摇头：“这件事我也没法告诉你。不死龙魂、天地升龙道是我族已经废弃两亿年的修法，如有龙修持，龙龙得而诛之。这里面的秘史，不是我这个未成年的能了解的。”
“那么真色罪孽的本质呢？”
“这个也只能由圣皇决定是否告诉你们。”月落琉璃再次摇头。
对于这件事，冯落衣和希柏澈也是无可奈何。龙族在这件事上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人族不得不听龙族的。
在讲完这些事之后，王崎又趁机向冯落衣讲了自己关于神道的构想。
冯落衣思忖片刻之后，点点头：“这很好。若是你有空的话，就在这个项目里挂个名，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好了。”
王崎摆摆手：“我还是很忙的。”
冯落衣骂道：“如此惫懒。你自己的功法，你自己去完善。”
“自己的功法？”算主和月落琉璃对于王崎的功法知之甚少。冯落衣大概介绍了一下，然后道：“完成了分神化念的高阶修士法力之内，自身念头和外来伪意志融合，无法我法如一，就算转修最高也只能到达元神，修行不到炼虚期，想要长生，就只有成为神；而低阶修士想要彻底摆脱心魔大咒的困扰，修炼一个虚相修法就可以了。成就虚相元神之后，就算染上心魔大咒也不会形成感染，体内有神瘟咒法也能够抵抗一二，确实是很不错的手段。这样子也能最大限度的预防人道技术推广之后产生的弊端。”
王崎摸了摸后脑勺。这种光明正大用公家资源研究自家修法的事情，他最喜欢干了。
这样子，虚元神的事情也就基本解决了，他也可以安心谋划自己的元神设计了。
在灵凰岛取得的技术，会将人族推向一个新的时代。而虚元神的特性决定了使用这一门修法的修士在人工环境下，能够借用的力量会是自身的百倍千倍。最终强大的也是他王崎。
在交流完毕之后，冯落衣道：“好了，接下来我们得面对我们新的麻烦了。这是木卫七上人造天辰发回的报告。”
他调出一段视频。王崎认得出来，那是木星环。一道紫光从木星环上激射而出，向着某一个方向飞来。很快，王崎意识到了，那到遁光本身并非是紫色，而是因为那个家伙速度太快，呈现出了肉眼可见的红移。
同时，他金丹期双眼敏锐的色觉察觉到，拿到遁光经过的时候，周围星空的色调有些改变。
这就是改变空间的遁法了。
“接近三十分之一光速。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到达太阴。而我们的在月之阴的防御手段，刚刚因为一场斗战余波而没了。”
冯落衣又放大了图片：“这是经过后期处理的图像。”
那是一只七翼的龙。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河的龙族
这是云雾构成的“海洋”。尘埃弥漫在这只有微弱重力的环境之下，既不下落，也不远离。
这尘埃、气体形成的“海”并不深，只有几万丈。但是，它实在是太过宽阔了——宽阔到足够整个神州后土在上面滚来滚去。身处海面上的话，普通生灵的视力甚至不能触及这大海的边缘。这里也没有地平线，“海洋”的尽头就是星空。
这就是木星——龙族称之为“天河”。
阳光斜斜的勾过“海面”，显现出重重阴影的“浪花”。这里距离太阳，原本就比神州距离太阳更远。再加上在这个距离之下，太阳那发光的大气肉眼很难察觉，因此，太阳看起来更像是一颗飞星，一颗比一等亮星还要亮很多倍的飞星。
但是，这稀薄的阳光，依旧可以支持生灵的活动。
在“天河”之中，有龙在游曳。
他们比在神州的年轻同族要巨大很多倍。这里毕竟不懂担心挤占其他种属的生存空间，可以尽情的吞吐物质。那些龙族痛快的吞食宇宙尘埃，滤出其中有用的力量。有些化形之法得当的龙族，甚至能够通过吞食草木，获取草木之灵精【叶绿体】，获取草木那从阳光当中直接汲取力量的能力。
这便是一个很了不得的能力了。
用地球的术语解释，叶绿体和线粒体一样，其遗传信息和细胞核之中那些控制生物性状的部分是相互独立的——线粒体和叶绿体甚至可以看做是其他高等生物体内的共生生物。
化形之法，改变的是血脉灵犀的表达，但是龙族的身体本身并不存在产生“叶绿体”的可能性。他们让自身细胞变得能够接纳叶绿体，简直就是逆天而行。能做到的龙，基本上都有长生果位了。
因此，在天河龙军当中，绿色鳞甲的龙都有着不低的地位。他们懒洋洋的张开数对绿色的羽翼，自在的在天河当中遨游，偶尔吞食几口星环尘埃。所有龙族见到他们，就都得绕道。
在这天河之中，有一条龙特别奇怪。
他的上半身化成了非常类似于人族的形象，下本身保持龙形，背后附着一对羽翼。
对于掌握了化形之法的高阶龙族来说，想要让身体呈现出什么样子都不奇怪，但是，人族却只是刚刚诞生了八万年的年轻种族，除了依旧生活在故土、想要体验正在生长的年轻文明的龙族之外，其他龙族都不会显露出人形。
对于龙来说，龙本来的形态才是最舒服的。
一条碧绿的龙飞了过来，然后身躯快速缩小。这也是对时空的一种应用。强大的龙族就是依靠这种手段大小如意的。
二条它用中间半段身子轻轻拥住了那个奇怪的人身龙族：“孩子，你在想什么？”
“母亲。”年轻的巨龙用灵识传音：“我在看故乡。”
“你现在的双目是看不到什么的，我不是教过你吗？强大视力的构筑之法？”
年轻的龙摇摇头，笑道：“有时候，我就是喜欢用父族的眼睛看星空——虽然这眼睛很脆弱，很容易受伤。”
他居然有一半人族血统。
不过这并不奇怪。龙族化形神通本身就能改变血脉的表达，消弭生殖隔离。
就算龙族雌性以哺乳动物的身体怀上胎儿，她也可以通过调整胎儿的血脉表达，将之以龙卵的形式排出，并使他以纯龙族的相形来到世界。
当然，以胎生的形式孕育子女也是可以的。
到了龙族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注重所谓的“血脉纯粹”了。
年轻的龙族道：“八万年前，我们还有父亲在一起仰望星空的时光……真的很怀念。只可惜，我的父族没有自己的长生道果，魔帝又将整个父族的修行之道带上歧途，父亲当年只得寿尽而亡。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父族也能我族一样共享这片‘大日疆域’。”
“很快的。”绿色的龙用尾巴爱怜的拍了拍自己的孩子：“很快的，很快的……你的父族是一个先天开灵之族，圣皇是不会放弃这样的种族的。等到神州枯萎一次、魔帝带去的修法全数遗忘之后，圣皇就会出手重塑神州，引导他们走上自己的道路的。”
更新妖族、始新妖族，还有在龙族之前的寒武妖族，全都不是先天开灵的物种，都是“妖族文明”。神州真正确定先天开灵的种族，就只有龙族和人族。
“先天开灵的种属进步很快的。或许下一个十万年、或者五十万年，你的父族就可以来到我们身边了。”绿色的龙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天边，一颗星辰突然亮起。
年轻的龙族惊喜道：“啊，这是星闪！大日的终末吗？平时可不多见呢，得许个愿……”
“不，只怕不是。”母龙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故土！
她改变了自己的形态。只见她的身体逐渐变大，有一部分渐渐变得透明。一个巨大的晶状体在她体内成型，然后不断调整。只几息时间，绿色的龙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球——如果放在神州，它甚至可以和山岭媲美。巨大的眼球收集更广范围的光，观测遥远地方发生的事情。
然后，眼球一震。
——那个是……天地升龙道！
母龙化作一道绿光拔地而起，只来得及对自己的儿子吩咐一句：“你就好好呆在太岁天河！”
一句话的功夫，她就已经遁出万里之遥。虚空之中，隐隐传来特殊的精元波动——这是一种在没有大气的宇宙中也能传播的龙吟。很快，十二条龙族聚集起来。这就是天河龙军目前的负责人，还未沉睡者中的佼佼者。
“天地升龙道，龙龙得而诛之！不知道是哪来的叛逆，但是那个叛族者必须死！”
“但是，那是故土。圣皇有令，故土现在归人族主宰，我们不应踏足！”
“那里是月之阴面，故土所不能照见的地方。人族也只有大乘才有可能触及，不用怕！”
这个时候，刚才的母龙骤然咆哮：“你们为何还要争持？现在我们距离故土足有‘五遥’【五个天文单位，约四十一光分】，现在我们看到的景象，已经是‘五照’【龙族时间单位之一，指光走过一个天文单位的时间，约八分钟又十六秒，五照即为四十一分钟】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人族占据了龙道的出口，我们不能对人族发起攻击，这不符合圣皇的原则！”
“圣皇还在安睡。你们愿意为了一个叛逆，就打搅圣皇的睡眠吗？”母龙激烈的反驳：“圣皇为了我族操持数亿年，你们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就去打扰圣皇？”
“不经过龙道的话，你怎么进入神州？”
母龙傲然道：“飞过去！”
“不过五遥的距离，我逆转深空道使用出的极限遁速可接近‘流光至境’一成【百分之十光速】，再加上跳出长河的手段，四个时辰就可以到达那个故土的卫星！”
“太乱来了！到时候，你还剩多少体力去面对不死兽？”
“那个不死兽不会太强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天地升龙道的，但是抛弃圣皇开创的无桎梏之道。重拾古老道路，一定不会太强！”
说话之间，母龙已经展开了身体。她身体之上出现了七个肉瘤。骨骼快速生成，鳞片逆转又变化为羽毛。很快，她便展开七只翅膀。这七只翅膀并不对称分布，而是散布在身体的各处。母龙只需要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摇动身体，这七只翅膀就可以围绕一条轴称中心对称运动。
这就是龙族的身法。
对于龙族来说，身体想长什么样就可以长成什么样。而在近乎真空的宇宙当中飞行，也不需要考虑什么空气动力学。这七只翅膀，是用来施法的法具，也是保护身体核心的护具，每一片羽毛上都有细小的法篆。这些法篆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光线位移。
在飞遁之中，这些翅膀运动的轨迹会遮挡住母龙的心脏、丹田等要害，敌人无法直接攻击那些部位。
在化形的过程当中，母龙鳞片下的绿色渐渐消失，露出高贵的紫色。这是她高贵血统的标志。叶绿体也只是平和之时用来使自己身心舒适的功法，是彰显自己实力的工具，但在斗战的时候，还是不需要了。
她道：“再如何，我也会传回消息的。你们用这个时间，缓慢调整自己，同时以常规遁法向故土移动。”
为首的深绿巨龙轻轻低头：“战必胜。”
母龙轻轻的低头回礼：“战必胜。”
一道白色的螺旋遁光离开了天河。只一瞬，它就逸出了群龙的视线范围。亚光速的遁法使得多普勒现象变得肉眼可见，整个色谱都变得偏向红色光。
行注目礼之后，为首的巨龙道：“好了，我们也应该准备了。毕竟，这是我族最近七十万年以来出现的第一个不死兽，谁也不知道它有多强。兰曦也有可能失败，准备战斗吧。”
“希望……他只是禁神之上的又一个囚徒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族的应对
一进入宇宙的范围，月落兰曦——天河龙居的副职领军就感觉到些微不适。
宇宙那微弱而混乱的灵气环境，终究不适合生物。就算长生者能够适应，也不会喜欢。
太岁天河——木星星环是经过龙族整理的，所以龙族才能久居。
木星是一颗气态行星，大气运动激烈而复杂，而且内里也有一些氨基的原核生物。不过由于环境问题，这里并没有出现多少妖化的生灵，更没有海神类这样的集群生物。复杂的大气圈与原始的生态圈，加上远大于神州的引力与磁场，就有了吸附天外灵气的条件。
而在经过木星星体的有序化之后，灵力就变得“美味”许多。龙族还利用木行星环的物质布置阵法，汲取木星灵气，形成贯穿整个木行星环的灵脉系统。
但是，对于月落兰曦来说，外层空间造成的不适，这最多也就是人族“微微晕车”的地步。
尤其是“龙之力”全开。
草木之灵精能够通过光合作用，自动将无机物转化为有机物，让龙族在天河环境之中更加舒适。龙之力却会让龙族产生一些精神层面的压力。但是，龙之力无中生有产生的强大力量，却保证她有着压倒一切不死兽的斗战之能。
“辽辰……孩子……我一定会拯救你的父族的！”
一道近光的遁光穿过星空。
在近乎失真的视野当中，月落兰曦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星空当中突然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法器。
——虽然其他种族也有活动的个体，但是规模应该不大才对。
——最近一两百年出现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妖族的道友在这里吗？
——但愿不要是不死兽的布置！
她的担心越来越重。由于木星太岁与神州后土之间的遥远距离，她看到的景象，其实都是几十多分钟前的事情。在她出发之后的两个小时内，月面上就不再存在耀目光芒了。
这让她有一种绝望感。她很害怕自己抵达故土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龙之力全开，月落兰曦的精元基本上没什么耗损。但是，她精神却开始疲倦。
终于，接近故土的月球了……
“嗯？”月落兰曦瞪大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她震惊的看着月之阴上的巨大坑洞，上面还有剧烈斗法的痕迹。而这痕迹之中，还有一些残骸。她的一根龙须垂下、延伸，轻轻抓取一块。
“纯度非常高的金属，被炼制过，还有法篆的痕迹……这是后天之物。”
“但是按照圣皇的指令，月之暗面太接近故土了，就连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都不能在这里沉睡，月亮上的太阴洞天也基本撤去了痕迹，只留下一些给人族的物资……这些建筑物是从哪儿来的？”
月球有自己的引力圈，灵气环境远好于外层空间，但是一般修士想要来到这里建造房屋实在太过困难了。
再者，这也没有意义。故土环境才是最适合修行的。龙族在未成年的时候，也会在神州故土度过。
若是一个人族大乘居住在这里，只怕修为会与日俱减。
“有长生果位的才会这么做。不死兽？神州居然出现了这么嚣张的不死兽？长空那小子究竟在干什么？‘卫圣’之名都要给他丢尽了！”
卫圣长空，西海龙王——龙族大圣卫王的本族之名。
在抓取那金属块的同时，她的灵识也在向神州扫去。这一扫，却让她有了更震惊的发现。
“星球灵气环境失衡？”她惊到：“故土之上，居然有不死兽摘得长生果？我记得圣皇的计划里，允许人族少量出现不死兽，让这里的灵气循环自然衰落，导致魔帝传承断绝——可这个规模，不像是普通的人族不死，太大了。难道是寄生兽？长空到底怎么了？他只要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寄生兽摘得长生果的。可是，长空若是出了问题……一般的不死兽能够杀死长空？”
卫圣长空的主要职责是照看未成年龙族，指导他们成长，并守望不成熟的新生种族。历代大圣卫王，见证过无数兴起又灭亡的妖族聚落，见证过始新与更新的妖族文明，甚至见证了人族最初的成长。这种观察员不需要太强的战斗力，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一般不死兽，怎么可能杀死卫圣长空呢？
“难道是有两头不死兽，其中一头击杀长空，就是为了另一头变成了寄生兽的不死兽复苏？”
“那头不死兽是谁？天地升龙道……难道是两亿年前就已经成为不死、后来一直遗落在外的同族？”
“和他战斗的又是谁？”
现在占据龙道的人族，说不定已经死光了……现在是先向故土寻找卫圣一族，还是去龙道追索凶手？
月落兰曦后退几千里，然后决定先回故土看一看。
想要在连通整个已知宇宙的龙道里追索两个不死兽，比大海捞针还要夸张无数倍。先看看在神州的同族吧……
长空那小子……希望还活着吧。
这时，一道意念传入了月落兰曦的脑海。
这是一种蹩脚的龙族语言。说话之人好像才学习这门语言不久，龙语的词性变化都没有掌握，断句也是惨不忍睹。但是，月落琉璃勉强能够听懂。
“抱歉，朋友，不要前进。稍待，我们会做出，解释。”
一个修士就凭空立在百里之外。
“人族妖？”月落兰曦熟悉这个种族的这个形体。这种罕见的双足直立之姿态在整个神州是独有的，八万年前她还专门体验过。
但是，这个人族妖站立的地方却不大对。
“混乱虚空？”月落兰曦大量着这个人族妖。这是……不死果位？
受魔帝影响的不死兽？
可是那种不死兽是无法对抗仙路的抓取机制的，不应该留在神州啊！
外来的不死兽改变形体？
不啊，龙族自己就是变化之道的大行家，月落兰曦不会看不出这个人没有改变过外貌。
“寄生兽？”月落兰曦咆哮：“我暂时没有杀死你的兴趣，但是你也不要不识相！”
她用的是人族古语。对于那个逍遥宗师来说，这比龙族语简单多了。破理道：“请等待片刻。我不是你们口中的不死……站住！”
月落兰曦本想绕过这个人族妖的，但是对方却挥出一道剑光阻拦。按照月落兰曦的眼光，这一道攻击也算有点威力。但是，她原本对寄生兽就不存好感，直接一尾巴拍了过去。
谁知，那个人族妖居然身形一晃，躲过了这一击。月落兰曦神色一震。在刚才，她好像误判了……
“位置还是速度……他在哪？有多快？”
叵测身法，天机叵测。
不容道人破理反手拔出长剑：“我不欲与前辈争持，还请稍待片刻，我族自会准备好解释……”
“要思考一下怎么欺骗我？”月落兰曦身体一卷，周围空间异变，灵气、能量被均摊，低温自动出现：“先在这里冻着吧！”
这个疑似寄生兽的人族妖有点意思，她还想着等下拷问一下，所以没有下杀手。
破理冷哼一声：“这么做才能投我的脾胃！”
数道剑光逆着时空膨胀冲向月落兰曦。月落兰曦拍碎了其中部分。剩下的剑光却没有全部冲向她，而是围绕它组成剑阵。
这是一个古怪的剑阵。它的每一道剑光都是跃动存在的，后来的每一道剑光都比前一道更加强大，而每隔数剑，剑气的力量就会有一个阶梯式的上涨。
跃动的剑光化作了巨大的剑阵，如同核外电子包围原子核一般。
不容电剑。取法自不相容定理的强大剑术。
月落兰曦试探性的攻击了一下这道剑阵。这剑阵非常古怪，仿佛占据了空间。想要通过空间的闭锁，就只能变得比剑阵的力量稍弱，挤占剑阵之中剑气的位置。但是，这样子应对，却会将剑阵推向更高的阶段。若是剑阵演化到了一定程度，一次性爆发全部威力，就算是她也要受创。
“厉害……”月落兰曦道：“人妖，这不是不死兽那四十九道之内的法门。哪来的？”
“自家所创。”破理道：“还请前辈稍待……”
“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笑话！”月落兰曦身边冒出万丈光华。这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真日道。
堂堂正正，大力压人！
此时，灵凰岛刚刚入夜。刚刚经历了恐慌的古法修幸存者们惊恐的发现，月亮背后仿佛有另一个太阳在发光——天空就好像出现了日环食一样！
在那恐怖的光热之中，不容道人一退再退。但是，他始终维系着身周剑气。他的剑气已经占据了自身周围，能够挤出外来力量，防御极强。
在费米子组成的系统中，不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粒子处于完全相同的状态。
在确定的轨道上，能够同时存在的粒子是有限的。
而由于他师法电子，凭借叵测身法展现出的量子态占据空间，月落兰曦一时间竟无法突破。
月落兰曦咆哮，欲再加力。突然，一种危险的感觉出现了。远方，有道恐怖的攻击正在对准她。
“这是我族能够发挥出来的最强一击。由于它没有其他神异，只是单纯的强大，因此难以锁定强者。但是，我堵在这里就不一样了。”破理道人笑道：“这一击，能够展现远超一般恒星中央的威力，就算太阳真火也相形见绌。”
月落兰曦道：“若真如你所说，这个距离，你也无法幸免！”
“为了我族我道，我个人生死早就已经置之度外。”破理真人突然停下攻势：“只是，我也不希望就此死在这里。所以，还请前辈稍待。我人族需要知晓前辈的来意，并作出相应的应对。”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初次接触
神州西疆，大洋与大陆的交界处，人族势力的边界，人妖二族冲突的第一线。
此时，数万守疆使正严正以待。
天边，正是黑压压的海妖。
海洋的广袤远非大陆可比，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海妖。就算妖族文明不全、传承尽绝，高阶妖族罕见，低阶妖族数目却远远多于人族总数。
在这样的基数之下，大群低阶的海妖冲击大陆，也能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
这就是“西海龙王”在神州大洋发出的最后一个指令——所有海妖，全部攻击大陆。
只是，妖族的行动效率实在是太差了，直到现在他们才聚集起战斗力。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西海龙王已经死了，圣帝尊也死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妖族，所有的守疆使都严阵以待，手中默默掐起法诀。
只是，反观高阶修士，尤其是几位大宗师境界的天剑使，大多神色轻松。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们。
他们还在约束自己的部下，禁止他们冲出去。
一个相貌约莫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群妖面前。
“这是谁家孩子……”有人大惊失色：“这不是添乱吗？”
“蠢货，你见过六岁小孩使出如此遁光的吗？”
“那到底是……”
西疆真正的守卫者，海神类曦，站立于群妖面前。
“你们，不可以再前进半步！”
这句话自然使得群妖嗤笑。
“人族的幼崽……”
“不知道天高地厚。”
海神类修行体系与龙族、人族皆有不同，曦御空飞行的方式乃是借助她庞大本体搅动整个环境的力量，最终形成一个腾空的升力。
如果要比喻，这就相当于为了吹冷滚烫的烤肉而掀起一阵台风。
那些妖族，反而看不出曦那可怕的力量。
曦举起手：“天高？地厚？”
海水毫无征兆的沸腾了。
“面对大海吧。”
法力澎湃有如海潮？
对于海神类来说，不用“有如”——她们的力量就是大海。
曦本身的身躯横贯整个神州西陆，长度就远远大于切断神州东西两境的昆仑山脉。这已经不是生命体能够生出的庞大灵脉了，大地龙脉、洋流灵脉也不过如此。这股力量，单纯的冲刷就足以泯灭生灵。
当初海天不过两位数的海神类，就让整颗星球的灵气都化入他们的灵力循环，其他生灵就算机缘巧合吸收灵力妖化，也只能吸收他们海神类的力量，成为海神类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神州妖族和海神类，同样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而这份灵力用作法术，又能有多强？
绚烂极光出现在这中纬的天空，横贯全场。
星球磁场已经为之改变。
这只是曦动手的前兆罢了。
只是，这个声势也实在是太过浩大了一些，那些妖族根本就不拿它当做法术的前兆——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大的法术？
“这个人族幼崽倒是会装神弄鬼，有两下子，冲过去！”
随着一头类龙的咆哮，海妖发起了冲锋。
曦双掌一合——其实这个动作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海神类也不需要靠人族的身体来使出法诀，曦她只是和人族厮混久了，所以觉得用人身斗法需得有个姿势。
然后，天翻地覆。
甚至没有人看清那些妖族是怎么死的，它们就自顾自死成了一堆肉糜。西海的近海变作一个巨大的汤锅——海水、血、肉、骨俱全。
那些冲得不够快，没有进入曦攻击范围的海妖呜呜悲鸣，不住后退。曦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她已经分出了肉食性的微生物群。那些血肉，很快也会被她彻底吸收。如果海神类那庞大的肉身也会产生“饱足”的感觉，那她现在应当刚好是七分饱吧？
千里之外，有几条年轻的龙族在窃窃私语。他们乃是妖神期的龙，实力和寻常海妖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看到曦的发挥，他们窃窃私语。
“那个家伙，不是人族……”
“那具肉身根本不是本体，她的本尊在海洋之中……”
“如此庞大的力量，就算是寻常不死兽也远不能及。”
几条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定主意。
“应当，是……元古遗民？”
“遗民？不可能啊，我族鼎盛之时，元古、寒武的遗民早就消失不见了，这又是哪来的遗民？”
“不过，很像……”
“这样也不算不知根底了吧？”
“元古海神，倒是以力量庞大而闻名……她未必很强。”
“胧魔道没有用，使用深空道，一拥而上？”
“冻结万里海疆？”
“值得一试……”
他们似乎是觉得海神类本体庞大而而脆弱，可欺，所以打算一拥而上。
突然，一股威压降临。他们精神一紧，竟动弹不得。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龙族乃是本方世界进化树的顶端，没有生物能够让他们产生本能的恐惧感。除非是……同族。
“蠢货！”月落兰曦化为身长百米的长龙模样，用尾巴将那几个年轻龙族一顿猛抽：“一群蠢货！就连强弱也分不清吗？人家不是没有发现你们，而是对你们手下留情了！没点眼色，卫圣之名就是被你们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玷污的！”
那几个年轻龙族大惊失色，继而一喜：“兰曦阁下！您怎么来了！”
圣皇决定绝了太岁天河和故土的沟通，所以天河龙军轻易不履故土。
“滚回去！”月落兰曦道：“你们卫圣一族已经惹上大麻烦，回去好好呆着。”
在那些龙族离开之后，月落兰曦对着远处曦的人身点头致意。曦脚下浪花腾起，也对着月落兰曦点头微笑。
“天生我法如一，能长生，果真如传说当中一般，元古之族乃天妒之族。也正是因为遭受天妒，这一族想要进步千难万难——是也不是？”
波动天君的身形从虚空当中浮出。他温和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前辈。”
“你倒是比月亮上那个家伙顺眼很多。”月落兰曦上下打量了一眼：“你们究竟是在哪儿找到这一族的？”
“龙族高义，将仙路让与我族，我族又岂不会加以利用？”
“什么？”月落兰曦多少有了猜测，可真的从一个今法修口中确认，却让依旧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又看了曦一眼：“那遭受天妒的一类族裔，在宇宙当中并不是特别多见，你们倒是找得到——且不说这个，你们说有我的同族会向我解释这一切，她现在在哪？”
“由于我族现在能够带人进行穿空遁的并不多，刚才又重伤了一个，所以还请前辈稍待。”波动天君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月落兰曦便不再说话，化作龙身潜入大海。
“故土的气息啊……”
就像某些浔游至江河上游的鱼类会在特定地区产卵一样，龙族也有类似的机制。故土的环境会深刻的刻在他们脑海之中。这是他们最初的记忆。
所有龙族都是在神州后土上出生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就是故土。
就算他们已经已能够靠星际尘埃为生，神州的海水也能让他们感到别样的舒适与快乐。
不多时，算主才带着月落琉璃来到这里。
见到月落琉璃，月落兰曦才用龙语惊呼一声。月落琉璃也化作龙身，用龙语与月落兰曦交谈。
……
“小……姑姑？”王崎眨眨眼睛：“你是说，那一条不知道多少岁的老龙，管月落琉璃叫‘姑姑’？”
弥“呜呜嗷呜”地说出一个音转很多的词，道：“这个词，是阴性，中义偏褒义，雌种，就是一种对长辈的敬称，而前面那个带有中义偏贬义的音节，就是‘小’的意思。”
冯落衣分析道：“嗯，龙族也是注重社会关系的……既然是以血脉传承为力量体系核心，想必也会注重家族传承——伦理倒未必和人族一样。”
王崎则听得头大。龙族语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语言。它不仅分阴性阳性和性，还分雌性种雄性种，光是词的变体就很多，极为复杂。在龙语当中，一个五音节的词汇就算有几百个变体也不奇怪。
“师姐你人族语言都没鼓捣清楚，就去学龙语？”王崎疑惑道：“你不怕脑子混了吗？”
弥摇摇头：“在我的眼中，人族语和龙族语完全不一样。对于我来说，龙语简单很多——我都学会用龙语说冷笑话了。”
过了片刻，弥有些困惑的左右看看。
王崎迟疑道：“这就是……龙族冷幽默？”
——尼玛笑点在哪啊？这句话用龙语来说很好笑？
在说话的同时，弥还不停的用字幕的形式翻译出那两条龙的对话。
王崎若有所思。
弥的思维方式比人族更加接近算器，只不过内秉的逻辑和传统算器有一些不大一样。在她眼中，人族语言和龙族语言的区别恐怕不是“两门不同的自然语言”那么简单。
人族语是一种独立语。在语言发展的初期，接近符篆、在这个世界能够产生神异的象形文字具有更大优势。对于孱弱的人族来说，这一点力量就非常重要。和象形文字更加搭配的独立语就成为人族主流。
而龙族先天强大，不需要那些许力量。他们喉咙的构造也更加适合音转更多的屈折语。而且，屈折语持咒，更加适合发挥他们先天的力量。
这就造就了两族语言的不同。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比较
语言与语言在实际使用时不存在优劣的差别。无论是那一种自然语言，都存在它的优点和缺点。
能够在简单句式当中塞入巨大信息量的自然语言，往往容易产生歧义，不利于信息的正确传递。
而反过来，不会产生歧义的自然语言，多半非常机械死板，缺乏变化，句子冗长，想要精确描述一件事物就必须花费很长的篇幅，不易于信息的快速传递。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
当然，这都是基于“同族”的。同一个物种拥有同样的生理条件，其内部诞生的语言对于这个物种来说，应该同样好用——除了母语和第二语言的区别。
但是不同物种就两说了。
想要人族做出龙族那种灵巧的音转，实在是强人所难。其中高低音变化涉及的音域，也大大超过人类喉咙的极限。而龙族也很不习惯人族那一个字一个音的节奏——这对他们的喉咙来说同样是挑战。
而涉及法术层面的时候，这里面的事情就更多了。龙语持咒使出的法术，都需要强大精元带动喉咙推动——比如当初“西海龙王”的那一个“槽”字，就是龙族的攻击方式之一。人族肉身很难承受那么庞大的精元，就算拥有了法体也不行。
而龙族的肢体也不适合书写人族的法篆。
这就是两族偏重的不同了。
而若是将“机械”、“算器”视作另一个种族，让它们去理解语言的话，同样也存在这种“侧重”。
对于机械来说，独立语无数语素许多排列方式产生的无数歧义实在是太可怕了，远不如屈折语或者黏着语好理解。
这是基于数学得出的结果。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对于弥而言，龙族语言远比人族语言友好。
王崎心中一动。
“难道说，自然语言理解的突破口在龙语之上？”
这个想法他暂时按压在心底，继续关注这里面的事情。
由于龙族语言的关系，月落琉璃花了一小会才将大卫圣王和谪仙的关系解释清楚。
月落兰曦呜呜几声。万仙幻境之内，弥同步翻译道：“月落兰曦说，她需得检查一下琉璃的魂魄，确认没有被人妖做手脚，毕竟你们人族现在也确实有些手段……”
说话间，月落兰曦的双目之中泛出紫罗兰一般的梦幻光影。
这是胧魔道里的手段。她在检索月落琉璃的魂魄与部分记忆。
片刻之后，月落兰曦收回目光。已经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她对着波动天君道：“多谢贵族援手了。”
“不必了。同在一方天地之中，理应相守相望。”波动天君微笑还礼。
“卫圣长空……西海龙王的尸身还在吗？我希望检查一下。希望贵族不要介意。”
刚刚带着月落琉璃过来的算主笑道：“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多谢。”为了表示尊重，月落兰曦也化作人身。她人族的样貌大约在三十岁上下，不显丝毫老态，却有风霜之感。
算主道：“长空道友的尸身我还收着在。这里不是观看的地方。我们去另外一处秘境吧。”
“好。”月落兰曦点点头。
波动天君突然开口：“或许这个问题有些冒昧……前辈，您就不担心圣皇陛下的安危吗？”
月落兰曦傲然一笑：“我们龙族不会担心圣皇的安危。圣皇约束自己，对外求援，也绝不是在担心自己——他担心的，其实是你们。”
算主和波动天君皆错愕。就连借助波动天君与曦的感知、远程观看这一幕的王崎和冯落衣也觉得不可思议。
担心人族？
“你们是神州的下一个希望，但是你们还是太过脆弱了，就连最弱小的寄生兽，成长起来也能轻易将你们灭族。卫圣一族持续追捕寄生兽，也是为了让这方天地保持干净。”月落兰曦道：“至于圣皇？能够威胁到圣皇的不死兽怕是还没有出现。若是真的有能够威胁圣皇的不死兽，我们担心也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算主和波动天君有感到了些微压迫感。这并不是月落兰曦实力强大，或者故意盛气凌人。这只是她骨子里的骄傲。
波动天君似乎是有些不服：“若是真的出现了更够让圣皇前辈陨落的不死之兽呢……道友你也知晓，宇宙如此广袤……”
月落兰曦微微一笑，却是用龙语回答了一句。
弥轻轻将之翻译出来：“若真的有那一日，届时，我族将以星闪之光，为本方大日疆域【太阳系】奏响哀乐——太阳养育的子民，不应化作猪食。”
“猪食”二字是意译，原词在龙族当中是一个带有贬义的形容食物的词汇——考虑到月落兰曦离开神州的时间，这位龙族强者未必见过养殖的猪，也不大可能知道什么是“猪食”，不过意思到了就行。
王崎脸色一变：“龙族还真敢想……”
冯落衣则分析：“这么说来，龙族的战斗力也集中在古龙皇身上——能够杀死古龙皇的仙人，也定能覆灭整个龙族。面对这种强者，龙族能够想到的方式就是刚烈的自尽，不成为对方的资粮。”
星闪，龙族是这么称呼超新星爆发的。
而真日道之中与敌同亡的自毁性禁手，唤作“星闪天渊”。
在算主、波动天君、月落琉璃、月落兰曦一起离开西疆之后，冯落衣低声分析：“肉身姿态表示她还是壮年，还没有到成长的巅峰……在天河龙军有一定地位。大约相当于刚刚拥有不死之能的龙族……”
王崎这时候凑过去，问道：“老师，咱们刚才是不是在试探龙族？”
冯落衣扫了王崎一眼：“哦？”
“实际上薛天君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咱们又不是没有其他逍遥修士了，为什么非得要破理前辈守在月亮上和龙族第一时间接触？众所周知，破理前辈待人接物上并不是……特别一流。如果是薛前辈的话，应当能够第一时间化解误会，免去争斗的。”
——实际上，王崎的心里话是：就破理前辈那一张破嘴，您就不担心来了个特别强大的龙族将他一尾巴拍死？
“另算，希前辈也绝对没有重伤道穿空遁法都需要蓄力——相宇穿游相当于他元神法域‘大相宇宙’的基础之一，他只要没有修元尽散、元神崩溃，应该轻易就能使出。可是，波动天君的说法却是……”
——“刚才还重伤了一个”。
希柏澈明明没有伤到那个地步，完全可以将月落琉璃带上月球。但是，波动天君却谎称他重伤。
冯落衣很奇怪的看了王崎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弟子的修法在这万仙幻境之中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啊。”王崎道：“刚才算主呈现出接入算器的状态，我正好略略感知到了一些数值。”
冯落衣点点头：“知道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又要升级‘城墙’了。”
这种自带黑客技能的功法，确实应该加以限制。
接着，他对着虚空喊道：“月落兰曦已经走远了，两位道友，报告一下自己的感想吧。”
破理道人的声音传出：“我应该能够干掉那个龙族婆娘，不过代价有点大，还有几分死亡的可能性——另外，小子，我记住了，敢在一个逍遥修士背后说坏话，呵呵……”
王崎拱拱手：“这一点，我自然比不上前辈了——您是当面说的。”
“你这小辈说话有点意思。”破理笑了两声。
冯落衣追问道：“刚才，你觉得自己用了多少力量？对方呢？”
“我只用了五分力量，那个龙族娘们也差不多，可能更低一些——三分力？”
“艾兄，你那边呢？”
这个时候，西疆上空时空再次变化。天空上光线诡异闪烁，在色谱上游移不定。一个修士仿佛是从重重时空之外，跨越参照系来到这里。这位修士一头银色乱发，气质不羁，同时透着癫狂与睿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此人，正是仙盟当今第一高手，太一天尊艾慈昙。
冯落衣问道：“怎么样？她发现你了吗？”
“我猜没有。”
“你若是和她打呢？”
“计算天剑还有其他法器的加成吗？”
“不计算。”
“胜率不低，但应该不是稳胜。”
冯落衣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就需要知道这条龙几岁了，在龙族当中能不能算作中坚。”
对于两位修士的答复，冯落衣还是非常满意的。
人族历史统共只有八万年而龙族文明断灭至今已经有两亿年，龙族文明鼎盛的时代更是经过了好几亿年。
拼底蕴，没得比。
但是，仙盟自豪的，一向是“发展的速度”。
他们曾用八百年战胜古法仙道的八万年，用一千五百年的底蕴与和仙人不知多少年的积累对拼。
现在也是。表面上看，人族最强战力也未必比得上龙族中层干部。但是换个角度看呢？
这就是未满千岁的人族和至少万岁的龙族之间的比较。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文明的天劫
这里是一处洞天。它不大，一眼就能望见边际。闭合的空间让光线的传播很是奇怪。它的边缘处很是模糊，有一种如梦幻泡影的感觉。
这处秘境的中央，盘着一条龙族的尸体。它就是龙族本来的面貌，没有使用化形修改过任何生物性状，长数百米，高约数米。
只是，它的头颅不见了，脊椎靠上的部分也整个消失，五寸心脏，九寸丹田，全部破成窟窿，只有一点点筋肉相连。
算主语气之中略带两分歉意，道：“龙族肉身毕竟不凡，我没有留手的余地，能够剩下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龙族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再加上西海龙王也是接近长生果位的人，算主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被伤到什么程度才会死，因此只能按照推定的最高强度，同时消灭大脑和上脊椎，斩破其灵力流转的过程，泯灭其魂魄，一丝法力也不留下。就连血脉灵犀，也用高能粒子尽数破坏。
寄生的仙人残魂，也被封印了。
西海龙王绝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不必觉得抱歉。长空这家伙，被寄生兽暗算，反过来攻击你们，就算被你们杀死也只能怪他自己。”月落兰曦的手指轻轻拂过龙尸上的断面。那里非常完整，仿佛原本的部分是被蒸发了一般。
过了一会，她才摇头叹息：“长空这孩子，我也是看着他出生、长大的，正是因为他个性稳重而温和，所以我们才让他接任大圣卫王——圣皇决定隐藏我族在神州的痕迹，给你们一段自由发展的时间后，他就和一些更年轻的小家伙留在这里，连大龙都没见过几个……”
月落琉璃喉咙呜呜两声，低沉而哀伤。
“西海龙王”确实曾经想要她的命，但是那却是夺取了龙族卫圣长空肉身的谪仙洪天大君所做。
她只是在悼念一个叫做“卫圣长空”的同族。
“长空这家伙，不喜欢战斗，性子也太懦了一些——他大抵也因此而送了命吧？”月落兰曦继续叹息：“真的，我有些……没法接受。他生前可是一个那么温和的好小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族才让他留下来的。他很适合教化新生的孩子，也对你们充满好奇……”
然后，月落兰曦手中冒出紫色的光华。在算主和波动天君的注视之下，西海龙王的遗体渐渐软化，最后如同腐朽一般失去了力量。龙族伸出手，打开了洞天，将那一堆残骸抛出去：“尘归尘，土归土，养于斯，还于斯。去吧，去吧……”
这一手处理法，看似是消散了那西海龙王尸身的一切元灵，其实不然，她居然是将西海龙王的肉身精元打散，化作其他物种也能吸收的状态，然后循着空间变化注入大洋洋流。
“远洋大环流……刚刚才被圣帝尊搅乱的洋流水脉！”
从人工天辰法器之上，冯落衣看到了那个最终的结果。圣帝尊突破成为仙人时，被打破平衡的大洋环流灵脉得了极大的补充，渐渐满盈。
“这样子并不能抵消那个寄生兽打破天地灵气失衡带来的影响，但是却能够缓解几分自然失衡带来的地灾——就为上一次他掀起雪灾，冻毙无数生灵赎罪吧。”月落兰曦神色平静：“现在，两清了。请不要再记恨他了。”
“在我族看来，长空道友也只是受害者。”算主摇摇头，没有受这一礼。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们，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月落兰曦收敛起情绪，出声问道：“方才我检查长空尸身。他消失的肉身非是被打碎或被人取走，而是被直接蒸发掉——就算是大日表层，也未曾有如此力量！”
波动天君微笑着拔出背后的长剑，轻轻一挥。一道精纯剑光转瞬即逝，在空气当中引发了一声巨大爆鸣。他道：“比这大许多倍而已。”
月落兰曦瞳孔当中精光一闪：“大日之力，非是四十九道之中先天太极拆分的后天阳极，而是师法自然……”
“一些不死兽也能悟出来，可是寻常不死兽就算去悟也要花费十万年到百万年不等的时光，而你们人族统共也只有八万年的历史……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一样是靠悟，只是我们‘悟’的方式与普通族裔有些不同罢了。”算主笑容当中带着一点神秘莫测的意味。
理论上，一个人感受太阳光的力量，如此数百万年，不走错道路，也能在此方宇宙参悟出核聚变的能力，但是他多半没办法准确的对着其他人描述。
但是，在今法修这边就不一样了。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变化，也没有什么更深的秘密，原子在这个过程当中如何演变，物质如何蒸发，全部都能够说清楚，而且每一步都有公式描述，只要智慧足够，基础牢固，就能够快速理解。
一个人的传承，能够被更多人理解，而多数人的实践，又反过来推动了技术整体的发展。
技术的发展，带来的是观测手段的发展。而那些能够凭一人之力带动整个体系突破的天才，也就能够知道更多，看得更远。
今法仙道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积累，不断加速发展的。
但是，这些就没法直接明说了。
月落兰曦低头沉思：“难道说，先天开灵的种族就如此强大吗？”
演化的目的就是为了“生存”，而不是“生存得更好”，这种机制并不在意一个物种是生存在食物链的上层还是下层，只要延续下去就好。
力量、速度、消化能力、繁殖速度、免疫力、抗病毒能力，还有此方宇宙所存在的“天赋神通”，都是演化下去的利器。而在这方面。“智慧”反而不如那些野蛮的素质有用。
偶尔甚至还会出现越进化个体越孱弱的现象——只要孱弱的个体更能适应环境，进化就会然孱弱个体胜出。
因此，“更强的智慧”也很难形成优势血统，在一个种族当中蔓延。
走上“智慧”这条演化路线的物种本来就少。
真正能够看做“先天开灵”的，神州就只有人族龙族。
妖族文明全都是后天开灵的。
算主品出了不对：“话说，贵族不也是先天开灵的族裔吗？为何还要惊叹我人族的速度？”
月落兰曦摇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我族刚刚开化的那一段历史，我并不知晓。”
算主和波动天君对视一眼，均是觉得这个现象很有可能隐藏了什么秘密。算主道：“本族历史，前辈应当是知晓的……”
“我族曾经历过一场断代，自知无法越过莫名之障，强行冲击只会导致文明倾覆，阖族堕落，沦为不死之兽。”月落兰曦叹息：“在找到破局之法前，我族就自封了文明，主动沉睡，只保留少数人在外面探寻新路。”
“而我族在莫名之障前经历的一切历史，都被封存，只有百万岁以上、心性洗练如霜、即将踏入沉睡的龙族才会知晓这一切事情。”
“莫名之障”——大过滤器，就好像是一场针对一个种族的天劫。
针对于个体的天劫，有办法延缓。一个修士只需要封住自己全部法力、阻断自身与外天地的交流，让灵气环境平衡不至于被彻底打破，就能够延缓天劫。
对于那些没有把握渡劫的修士来说，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这样会损害他们的修行，但是总比死了强。
龙族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
他们封印了自身全部文明成果，小心翼翼维持文明最后一丝脉络。
但是，“莫名之障”终究不是天劫。天劫可以凭借强大的力量度过，“莫名之障”却是来自于这个宇宙物理规律下的必然发展，更是这个宇宙自身内秉的逻辑所规定，并非单纯来自于“力量”。
人族都不知道所谓的“莫名之障”是什么。
而且，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疑问。
——龙族真的只是因为遭遇莫名之障才自封的吗？
——两亿年前，可观测宇宙内群星变红的血色，到底是怎么来的？
波动天君决定问到底，他打断道：“等一下前辈，这样做，就没有什么不妥吗？”
月落兰曦露出不解的表情。
“若是连自己这一族的历史都不知道，那如何对自己这一族产生归宿感？”
月落兰曦摇摇头：“反正再过六七十万年就能够知晓的事情，又何必刨根问底？”
“六七十万年而已”，这话绝对会羡慕死一大群短命的物种。但是对于，龙族来说，长生几乎唾手可得。他们甚至愿意花几万年去调理自己的妖神体，让自己踏入长生境界之后就能获得强大力量，最后再优哉游哉的摘下长生道果。
而反观人族古法修，必须步步紧迫，才有一线希望成仙。
龙族的时间观念、生死观念，都和才当了不到一千年绝顶强者的今法逍遥不一样。
波动天君依旧不满：“可这样不甚合理。”
月落兰曦终于显出一丝不耐的神色：“这里面的事情，又岂是你能够知晓的？我族古老的历史之中，有大恐怖。若是对着年轻人说出来，只会徒增压力，不利于他们成长罢了。”
而在远程观看这一切的王崎和冯落衣都觉得眼前一亮。
“这些话里面，信息量很大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重复试验的重要性
双方在进行了有限的交谈之后，月落兰曦就赶忙化作龙身，重新遁出大气层外，然后对着木星太岁的方向施展神通。只见她展开巨大的龙身，在神州凡人观测不到的月球背面舞动，留下紫色尾迹。
那就是龙族文字。
虽然按照地球的语言类别分类，龙族的语言属于屈折语，最基础的文字也是一种字母。但是，这种字母看起来却不象地球上任何一种文字。
地球上，所有主流的字母文字都是来自于“腓尼基文字”。这是一种古老的字母文字。这是一种在楔形文字基础上简化而来的奇特文字。它只有二十二个辅音字母，没有元音，读音毒药结合具体语言决定。
这种文字后来化为希腊字母，又随着希腊文明的传播在欧洲流传开去。
腓尼基字母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不是一门文字，更像是一个活的算法。它能够和任何一种原生语言相适应，产生出适应那个民族自身语言的文字——这使得制造文字的成本无比低廉。
到了现代，一个人如果有心，就能够在已有文字的基础上自创一套文字甚至自创语言。
这一点是任何地球文字都无法比拟的。
而龙族文字却和腓尼基文字没有哪怕一点相似之处。
首先，龙族的文字是非常易于连写的。
很奇怪的，龙族最先用来书写的，并不是肢体，而是躯干——他们长而柔软的躯干蜿蜒，就形成了最初的文字。龙族字母就是龙族自身动作的变形。
而这些字母任意两个都存在连笔的可能，这就是为了方便龙族自身运用。
龙族的字母根本不分元音辅音，也不像人族有声母韵母的区别。它总共只有十八个字母，而这十八个字母每一个又都有四种变体。这四种变体本身也没有具体的读音，而是需要前后连起来，才能产生具体的发音和意义。
龙族当空舞动，也不一定是舒展筋骨——也有可能是在书写文字、传递信息。
月落兰曦的留言很简单。
——此间已经无事，不必前来。另，人族有些不一般，我需得留下观察一二，禀告圣皇再做决定。
而依旧在月球的破理在一边看着，也看出了一点东西：“这文字，也是武道啊……”
“语言本身可做法咒，文字就是武道，这个种族，还真不简单。”
“底蕴丰厚也不是坏事。”冯落衣的虚影在他身边轻声道：“这个宇宙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我们的‘朋友’得更强大一些才好。”
“怕就怕龙族不够强啊。”破理依旧忍不住自己爱嘲讽的性子：“你看看他们现在的做派，就不像很强的样子。还有，‘能够战胜圣皇的不死兽只怕还未诞生’……哈，他们对可观测宇宙有概念吗？”
“怕是有的。深空道中的‘星河战线’明显是站在河系之外的视角。至少，古龙皇不容小觑。”
“若是真要做最坏的打算，咱们还得防着那古龙皇呢。”破理撇撇嘴：“万一那老东西只是将咱们的大日疆域当做菜园子，一茬一茬的收割呢？”
“总得冒险接触。”冯落衣竟是没有反驳破理的“最坏猜想”：“只要我们一日还没有研究出带着凡人穿过仙路的技术，就一日不能绕过龙族。在这之前，接触是有必要的。”
二人说了几句话，月落兰曦就已经留下的信息。这些信息会在几十分钟之后被天河龙军的那些龙族看到。她重新变化人身，对着破理所在的方向点点头，然后化作一道细小流光投向神州大陆。
破理耸耸肩：“看起来常规的敛息术对她来说就和没有一样，我还以为我现在就和月亮上的石头一样了呢。”
“这个阶段的龙族还不能在宏观上破坏定域性吗……基于相形之道、相形时空的探查还是可以屏蔽的。”冯落衣点点头，再次消失不见。
破理摇摇头。
其实有一点，冯落衣和他只怕都想到了，但都不愿意说明。
那些龙族之所以不在意他们的这些试探，或许是因为人族表面上的力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就算蝼蚁窥探了巨人的底细又如何？
在这种自信之下，他们自然不必小心翼翼、敏感多疑。
除了古龙皇设下禁令的信息，只怕仙盟想要问什么都能问出来。
……
月落兰曦并没有直接下落，而是花了一刻钟的时间，绕神州飞行一周。这时候，她才看出了一些东西。
她落到月落琉璃和算主、波动天君面前，问道：“天上那些绕地而行的法器，都是你们自制的？”
算主点点头，笑道：“不敢瞒前辈，确实是如此。”
“居然已经能够做出抵御混乱虚空的法器了……”月落兰曦有些失神。
——八万年……
——仅仅八万年，他们就已经摆脱了四十九道的影响？
她又看了看希柏澈和薛定恶，然后叹道：“你们，也有专属于自己种属的长生道果了吧。”
这句话让两位逍遥修士有些糊涂。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算器灵光一闪，然后他们才像是知道了什么，道：“确实是如此。”
这却是冯落衣发话了。
远在幕后的王崎在听到“专属于自己种属的长生果”时，就觉得那个“元婴法是泛种族修法”的假说有可能是正确的，所以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冯落衣。
这些逍遥修士对于技术层面的事情就没有那么深入的研究了——至少没有自开道路的王崎研究那么深入，他们自然不会刻意去知晓这种没有什么市场的边缘理论。但是王崎一提点，他们就意识到了什么。
龙族的修法，是最适合自己这个种族的。由于妖族没有自己的修法，所以他们也使用龙族的修法修炼，但是成就远远低于龙族。
人族的元神法也是的。归化妖族和半妖在强者数量上始终少于没有呈现出任何异族性状的普通人族。
龙族的妖神体之法和人族的元神之法，都是单适合自己这个种族的。
元婴法则不然。它适合所有物种，无论人族、龙族还是其他物种，修炼之后的成果都是一样的。
冯落衣感叹：“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当年被魔皇诓骗、发动叛乱的今法修，倒也有几分底子。”
王崎摇摇头：“那家伙本心说不定还是旨在说明元婴法的优越性，未必是研究。”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论是对的。”
而与此同时，月落兰曦抬头看着上方：“原来那个法器是这么用的啊……”
她竟在一次沟通之中发现了人造天辰法器的真正用途。
算主和波动天君暗中交流了一下，然后波动天君开口问道：“前辈，这个‘专属本族的长生果’很重要吗？不是有元婴法这个万族共用的道路吗？”
言下之意，他们决定承认人族的部分底蕴。
月落兰曦再一次惊诧：“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八万年成熟……真是不可想象的潜力啊……
月落兰曦心中突然一阵火热。
——或许，这个种族，真的有可能带领我们走出去？
她拉上月落琉璃，对着另外两位逍遥修士道：“且随我来，你们……或许有资格面对圣皇。”
波动天君道：“这件事，还请前辈稍稍说明一下。”
“能够摆脱四十九道、元婴之法，就说明你们这个种属成熟了。”月落兰曦道：“你们有了确定的道路，就不再惧怕被我们这些已经走入莫名之障的家伙带歪，可以接受我们的帮助了。”
“带歪？”算主追问道：“走入莫名之障，到底是什么意思？龙族、更新妖族、始新妖族究竟为什么要自封？又为什么要期待我们人族？”
月落兰曦摇摇头：“具体的，我并不能多说。”
“那么，为什么又要消去自己文明在神州后土上的痕迹？”
月落兰曦叹了口气：“你们觉得，有多少种族撞在莫名之障上？每一个种属遭遇莫名之障时的成就高低有不同。莫名之障降临的形式都不同，但是就是有那么一道屏障。圣皇觉得，这个答案没有生灵能够给知晓，所以，圣皇决定要叩问自然……他希望从一个文明自然的演化当中找到答案。”
“而自己种族的长生道果，就是圣皇设立的一个标准。你们已经成熟了。”
与此同时，身处幕后的王崎则感叹：“我觉得古龙皇绝对，绝对是一个好人啊……”
冯落衣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这么说？”
“只要他够狠的话，完全可以在觉得某个文明失败之后就出手洗掉这个文明每一个个体一段时间的记忆，然后将每一个个体都重新放回那个特定时间点所处的位置，营造一种‘重新开始’的效果。”王崎道：“如果他够狠，也可以暗杀掉所有星相师，或者炼制一层半透光的膜包裹整个星球大气，调整日月星辰的光，由此做到星空也毫无破绽……”
弥忍不住道：“人家要的是纯天然……”
“或许只是人家不懂‘重复实证’的重要性吧……”王崎撇撇嘴：“只需要条件相同就行。”
冯落衣面无表情的发出了一个指令：“所有人，都不要对龙族谈‘重复实证’这个概念。重复，所有人，都不要对龙族谈‘重复实证’这个概念……这可真的关系到人族存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圣龙渊下
其实冯落衣的指令当中，多少都包含了一些“开玩笑”的成分。
虽然说王崎的那个说法确实有一定道理，但是实践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按照王崎那种搞法，龙族就必须时刻记录人族的一举一动。不然的话，还原的时候出现了一些细节上的差错，很容易就被人识破。
就算做的再好，只要留下了破绽，就总会被发现。
人族作为先天开灵的种族，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况且，古龙皇现在的行事、做派也基本清晰。对于后面的种族，他基本上都是持一个友善态度的。所以，王崎那种丧心病狂的想法，也不一定符合龙族放任自流的做派。
但是，这终归是需要防备的。
人族现在能够出动的最强战力，也就只能战翻十几万年的龙族。面对至少活了两亿年的古龙皇，他们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巨人就算是翻身也能压死蝼蚁，所以生活在巨人脚边的蝼蚁必须步步小心。
这也是仙盟行事风格一向神秘的原因。
而这边，冯落衣正在与王崎在一边分析这里面的许多内容，以便拟定等下人族与古龙皇谈话的内容。
王崎虽然法力低微，人微言轻，但是却有着极高的天分，日后必定能够抵达大宗师乃至逍遥游的层次。更重要的是，他屡次以自身为杠杆撬动局势，也知晓了不少机密的内容。就目前来看，他在保密这方面也做得很好，因此冯落衣也没有刻意避讳，反而将他视作一个“参谋”。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莫名之障’这个概念了。”王崎道：“虽然我们做过推定，按照传统修炼法，修为越高社会性越弱，修炼到一定层次就完全脱离文明，但是这也应该只会造成星球枯萎、生物无法适应低灵气环境而死亡，却不应该是‘到了一定阶段面临重大危机’。”
“这一点确实很奇怪。”冯落衣点点头：“按照刚才月落兰曦透露出的说法以及我们之前的推测，龙族的打算可能是就这么让人族自动出现一定数量的仙人，使得整颗星球变得不适合修炼古法，最终让魔帝传承自动断绝——这也表示，元婴法的文明不会遇到莫名之障。”
“‘莫名之障’需要发展到‘一定层次’，可是走这条道路的修士对于文明整体并不存在推动作用，甚至还有反作用。”王崎指出症结所在：“而龙族、更新妖族、始新妖族，全都不是走这条道路的，所以他们遭遇了莫名之障。”
“这又是什么道理？”弥歪歪头，也加入了思考：“总不可能是真有一个大宇宙意志在作祟，强求所有不走四十九道、元婴之法的物种都要经历考验吧？”
王崎点点头：“而且，不同种族面对莫名之障时发展的层次不同，莫名之障显现出来的形式也不同——这又是哪里得来的结论？”
“这件事是需要问清楚的，但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比如龙族是如何知晓两亿年前的事情……”
“我倒是觉得，这一点就算问了也不会说出来。”
……
就在那一边在思考“谈话纲领”的时候，算主这边也在商议。
波动天君正要跟随月落兰曦一起前往圣龙渊的时候，算主拦下了他，道：“你帮我去天灵岭将天择神君叫来吧。毕竟是去面见的是龙族的皇者，又是仙道之上早你我两亿多年的前辈，需得庄重一些。你身份还不够，去将天择神君请来吧。神君前辈是我人族的第一位逍遥修士，地位非凡，当能担起如此重责。”
月落兰曦皱眉：“我们龙族不讲究这个——而且说实在的，你们人族内部的身份毫无意义。对于圣皇来说，你们人族谁去都一样的。”
“就算圣皇前辈能够一视同仁的对待我族个体，我族也需得用我族的方式表示出尊敬，不然也太不像话了。”算主笑容谦和，但气度自生。
月落兰曦点点头：“也好。”
算主轻轻推了波动天君一把，波动天君表情微微波动了一下，旋即顺着算主展开的元神法域离去。
月落兰曦牵着月落琉璃的手，在等待当中感受故土的空气。然后，她冷不丁地问了算主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少岁了？”
“未满千岁，不过也快了。”算主回答道：“经历岁月短暂，倒是羞于在前辈面前提起。”
月落兰曦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平复胸中震惊，道：“你们，确实不大一样。”
其实算主刚才的举动还隐含着这样意思——此去毕竟不好掌控，有一定风险，你天资高绝、潜力未尽，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而我与天择神君强则强，却已经不再是精进勇猛之人了。
这个决定未免过于果断，而且也有些阴暗，但是算主表面上的理由却说得过去。他本身就是一派之主，又曾经是算门领袖，而天择神君身份更是不凡，这也确实符合人族的礼仪。
月落兰曦大约也看出了这一点，因此她也没法明说。
不一会，一道碧绿遁光划破长空，抵达此处。须发皆白的天择神君显露出身形，笑道：“难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能想起我这一把老骨头。此生能够进一次圣龙渊，还是被龙族领入，死而无憾了，真的就算渡劫而死也无憾了。”
算主行了一礼：“见过神君。”
“保全潜力未尽之人”也是今法仙道行事的原则之一。天择神君也是知晓了一切，才选择站在这里的。
当然，他也真是想进圣龙渊一看。
月落兰曦扫了天择神君一眼，道：“你们人族倒是善于藏拙。你这老小子看起来也是有长生果位的人了，又有什么天劫过不了？”
在月落兰曦的感知当中，天择神君生机之强，绝非凡俗，已能不沾生死劫难。这种修为，至少不会被行星灵气循环生成的天劫杀死。
天择神君笑笑，不绝尴尬，道：“只是习惯了这种说法而已。”
月落兰曦以紫色的龙元包裹住月落琉璃，化作一道流光向西飞去。算主紧随其后，他每一步都是按照更加高维的轨迹走动。在普通人看来，他好像是不断在海面上闪现。而天择神君的遁光就简单很多，就是单纯的快。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半点落后。
十多秒的功夫，四人就已经到达了圣龙渊之上。
然后，月落琉璃引着另外三人向圣龙渊前去。
圣龙渊外形有如横贯海底的一道伤口。它并不宽，越深不见底。算主和天择神君进入之后，就感觉整个灵气环境都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适合龙族发挥。
月落兰曦突然转头，疑惑了看了天择神君一眼：“你曾经来过这里？”
天择神君在踏入圣龙渊之前，法力就微微调整，来适应这个灵气环境，而算主这方面就慢了半拍。月落兰曦推测，这大约不是人族修法本身的能力，而是天择神君对这个幻境有所了解。
不待天择神君回答，算主就回答道：“神君前辈在一千七百年前曾经来过一次。”
“当时年少无知，冲撞了宝地，今日才知晓此处的不凡。”天择神君笑道：“现在想想，当年没有死在此处，还需得感谢贵族手下留情。”
月落兰曦再一次看了天择神君一眼：“这倒也没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当年因何而来？”
“回前辈，我的修法名唤天演图录，乃取万物生灵演化的道。年少之时为了求道，曾经四处找寻生灵演化的痕迹。”天择神君道：“当时我听闻龙族不凡，便起了几分心思，想要知晓这里的一些事情，佐证我的想法，不想却只是勉强在守卫追捕之下逃得姓名。”
“如今的你，倒是可以一个人击败圣龙渊所有青年之龙了。”月落兰曦摇头：“你们人族，还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随着深度的增加，一行人渐渐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这种压力仿佛发自本能，就好像背部发凉、脊梁骨发麻、毛孔收缩毛骨悚然那样。
不仅仅是生理层面，算主和天择神君甚至产生了心神运转不畅、心灵蒙尘、心境隐约破碎的错觉。
没有龙族出来迎接他们。
月落琉璃在海水当中剧烈喘息。它几乎受不了那种无形的气息了。月落兰曦放出一道精元，护住月落琉璃，同时加速向下潜去。
在海底，他们找到了圣龙渊其他的龙族。
在这恐怖的压力下，他们已经昏了过去。
“果然……圣皇的自封之法被逆转了……”月落兰曦暗暗心惊：“看起来，那一个不死兽有些见识，却识得这法门，并且在不知不觉当中将之颠倒了……”
天择神君再一次提问：“圣皇前辈的自封之法又是什么？”
“阻挡其他力量从外向内进入圣皇所在之地，也阻挡圣皇力量从内而外外泄。但是现在，这个法门被逆转了。”月落兰曦道：“现在圣皇被反锁，接受不到外界的消息，而他的气息却传了出来。”
就在这时，她面色一变，道：“是，圣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古龙皇
在月落琉璃的叙述当中，算主和天择神君二人终于知晓了古龙皇现在的状态。
简单来说，古龙皇现在其实还处在沉睡之中。真正醒来的，不过是他全部意识的极小一部分。
对于人族来说，意识的一小部分可能就是几个零散的念头。但是对于古龙皇这个层次来说，一小部分的意识就足够进行简单的思考了。
——用人族的话来说，至少思路清晰得能够通过图灵测试。
而随着自身不断的复苏，这个时候的古龙皇才遇到了一个麻烦的问题。
他实在是太强大了。
仅仅是这个理由。
古龙皇苏醒的时候，意识并没有全数运转，以至于会有一丝气息泄露。而到了他这个层次的强者，一丝气息当中包含的信息量，就超过了凡人一辈子的思考。这就足够摧毁他人意志，甚至产生自我。
这和谪仙转劫是同样的道理。只是古龙皇远远比一般谪仙要强。谪仙需要存留一段法力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可以只凭气息就做到。
如果是平时，他也不是不能收敛，但是，逆转的阵法却将这个机制成倍放大了。
原本他用来自封的法门，是隔断他自身的气息传入外界，并且放大外界的信息。但是现在颠倒过来，就会使他的气息成倍放大。
两者加在一起，就使得他已经苏醒的意志做出判断，不敢真正醒过来。
如果他醒过来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自身的力量，这颗星球没有几个生物能够豁免他的影响。没有成为高阶修士的人甚至有可能被一下子摧毁自我，再也没法修炼，甚至成为他的奴仆。
这不是古龙皇希望的。
他设下这一重阵法的意义，就是保证自己不会对神州正在进行的文明造成多少影响。
而偏偏这个机制又逆反了信息隔断，他在没有完全醒来的情况下，都没办法感知外界。
为了避免人族被彻底毁灭，让龙族最近二十万年的经营毁于一旦【虽然人族信史是八万年，但龙族将人族还未开化的光阴也算了进去】他只得派遣月落琉璃潜去招来天河龙军，助他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直到月落兰曦出现，他才找到一个能够承受他意念的非人族强者。
听到这一重解释，算君和天择神君面面相觑，就连在远程听着的一众逍遥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正困住古龙皇的，居然是古龙皇自己。
那些谪仙，自始至终都没有威胁到他。
这个巨人只不过是担心身边的虫蚁，所以才没有翻身。
在说明完毕之后，月落兰曦却觉得不对劲：“不过，这个谪仙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重灵禁，甚至还……嗯，还能够将之无声无息的逆转？”
月落琉璃心中一动，道：“兰曦兰曦，我这里可能有一点线索。”
紧接着，她将自己在纳西古地、十万大山之中遭遇不死龙魂的事情说了出来。
“泯灭了自我，但是结构未曾崩溃的不死龙魂……”月落兰曦有些吃惊。就算是龙族修法，其实也讲究一个“我法如一”，“法”没有被彻底消灭，但是“我”已经彻底迷失的状况很是罕见。
“难道那个寄生兽居然寻到了我族的遗迹？如果是这样倒是说得通了。这一重自封之法原本就是圣皇随手而为。圣皇是在我族前古证得长生的，施法之中保留了前古的习惯，这就让那个寄生兽找到了脉络……”
“只是，那个遗迹到底在哪里……十万大山？不对，不会，高阶龙族的灵识也能够穿透十万大山，就算那里真的有遗迹，也不会瞒过我。可是，圣皇也说过里面另有秘密……”
月落兰曦想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头绪。她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亦会禀报圣皇的，希望他老人家能够重视这件事，让我们知晓一些东西……”
月落兰曦化作龙族本相，龙躯舞动，勾连天地，在海水中勾勒出无数纹理。突然，圣龙渊当中紫芒大作，然后，那摄人的压力就尽数消失。
月落兰曦这是按照古龙皇的吩咐，将那自封之法再一次逆转。
然后，海水当中打开一条“缝隙”，无边光热涌出。有一个细长的条状物伸出。它主体部分直径大约三丈。一开始，希柏澈还以为这是龙皇的身躯，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条状物没有鳞片，非是身躯，而是一根胡须。
仅从这一根胡须上看，古龙皇的本体远比山岳巨大。他如果在神州显出身形，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引力的变化就能够让神州产生无数天灾。
难怪他沉睡就只能沉睡在一方洞天之中，还要再加上自封之法。
古龙皇龙须前端正好有小指粗细，它轻轻点在月落兰曦额头，月落兰曦立刻感到有许多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她有些吃惊，道：“圣皇，这……”
“不必多说。”龙须之上涌出一团强横精元，化作人族形象。古龙皇的人族形象须发皆黑，唯有两鬓纯白。他神色平静，没有什么王霸之气，但神色之中却带着一丝沉静，能够让人不由自主的平和下去，生不一丝与之争斗的心思。
以亿年为单位洗练出的无上仙心被同样精纯的精元仙力显现出后，便能产生如此效果。
算主一年之前道心沦丧，心神竟微微动摇了一下。而天择神君神色如常。
古龙皇对着此二人笑道：“人族，我想要见你们已经很久了。”
明明是人族语言，明明是普通的震动海水发声，但是算主和天择神君竟有一种“这声音发自心底”的错觉。天择神君玄功急转，不断生出变化，免疫其中影响。他笑道：“龙族圣皇之名，仰慕已久。人族达尔文见礼了。”
“我知道你。”古龙皇含笑道：“你便是走出了第一步的那个人。若是没有你的话，人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斩断魔帝流传下来的祸根。今法仙道的第一个逍遥修士，天择神君达尔文。你很是了不起。”
天择神君惊到：“前辈居然知晓？”
“我虽然在睡梦之中，却一直在接受外来的灵犀，我甚至有一部分心念在自己梦中推演你们人族文明的进程——只是，你们每一步都超过了我的预料。”古龙皇道：“直到……十多年前，具体是十几年前我也不大清楚了，到那是为止，你们所经历过的一切事情我都知晓。包括五百年前，一众逍遥围攻那个不死兽，也包括仙盟的建立。”
“不过，我的自封之法被逆转之后，直到的事情就不多了。就仅限于我传下的‘如意果儿’……你们唤作‘心想事成’的吧？就只能通过那东西知晓外界了。”
“心想事成”这等神奇事物，古龙皇也没办法在睡梦当中大量制造，所以也只有几千个在神州大陆上流传。而今法修又多习惯使用养殖妖物的先天神篆甚至纯人工制造的，这种“纯天然”的东西收藏价值远低于使用价值，所以只有底层在用。
如果不是王崎当初为了怀念自己在地球的日子而做出的一个游戏之作，这东西同样不会落入冯落衣的眼中。
而正是因为只有底层在用，所以古龙皇也没收集到最近十多年关于仙盟的正确信息。
“你们似乎有人炼化了我的‘如意果儿’。那个炼化的后生似乎走上了一条非常特别的道路。这道路有些意思，所以我还将一些龙族武道透过如意果儿传给了他。不过，对于那个如意果儿，我的掌控力度越来越弱，最近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算主和天择神君心中转过许多念头。
王崎通过体内的龙族先天神篆得到龙族传承的事情，关注龙族事务的逍遥大多是知晓的。之后，他们也尝试炼化了其他的“心想事成”，但是却没有获得传承。
原来，这一切都是古龙皇刻意为之。
不过……
——非常特别的道路？
万仙幻境当中还，冯落衣看着王崎：“特别的道路？你是一个今法修，还有其他特别的道路？”
王崎想了想：“虚相元神法？不，时间对不上。我刚刚得到传承的那一会，还在神京啊。”
早在心魔大咒诞生的时候，王崎就已经获得了龙族传承。
那个时候别说什么虚相元神法了，就连这一系列修法的前身“数据化修法”都没有出现。
而那数据化修法，还是研究反心魔咒的时候，从艾轻兰那里获得的灵感。
“不不不，仔细想一下，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问题。”
“我最初得到深空道的时候，只以为它是一种寒性的功法——那真的是因为我忽略了真意吗？还是说，我最初感知到招式存在的时候，并没有真意传承？那真意传承其实是在西海才有的？”
“这样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冯落衣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这种事，当面问一下就好了。”
片刻之后，接到提示的算主问道：“您所指的道路，到底是什么？”
古龙皇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条道路是对还是错，因为我不能肯定。就算我笃定一个答案，我们这种在文明上已经走进死路之族的判断也有可能出错。”
“你们可以从我们这里学习任何东西，但是，千万不要听信我们的任何判断。路必须你们自己走。”

第一百八十章 妖族秘闻（上）
古龙皇显然是绝对的保密主义者。他对于人族采取的唯一原则就是“自由发展”——绝对不以任何形式对人族的发展施加任何程度的影响。
这从人族的历史当中就可以看得出来。为了迷惑人族，龙族甚至扮演这“妖族的一支”这种角色，而不是化身成无可名状的阴影窥探人类历史——这样子对人族历史产生的干涉反而更小。
如果龙族真的在尚处蒙昧的人族文明面前展现出自己种种不可思议，那么人族文明发展的主题就会在“反抗邪恶的龙族”或者“膜拜崇高的龙族”之间二选一吧。
而现在，在普通人族的认知当中，龙族就只是一个比普通妖族略强的“异族”。
这可谓是煞费苦心。
天择神君对于龙皇的回答却有些不满：“前辈，在我族的观念当中，经验是非常重要的。哪怕是错误的经验，也存在‘排除一个歧路’的作用。若是我族也在无意之中踏入了前辈们走过了路，那岂不是浪费了前辈这一轮的等待？”
重复研究本来就是很浪费资源的一件事情——尤其是重复进行错误的研究。
而且，龙皇的“研究”更是如此。他是在以星球为培养皿，用永恒的生命进行种族、文明尺度上的实验，每一轮都要消耗以百万年甚至千万年计数漫长的时间。
对于仙人来说，时间确实最是不值钱。但是，仙人的耐心总不会是无限的。
“不，并不。”古龙皇看着两位逍遥期修士，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光彩：“‘人族’本身就是我‘这一轮’最大的收获！”
“作为拥有孱弱肉身和短暂寿元的先天开灵种族，你们这一族实在是不可思议。尤其是成长的速度——区区十万年就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这一轮人族也失败了，我仍旧会保留人族文明的种子，让他们在神州上再次成长，直到寻到正确的路。”
——优秀的实证生灵一般都具有较短的生命周期，果蝇、小白鼠、鸽子无不符合这一特征。
两位逍遥修士心中都闪过了这么一则知识。
古龙皇或许没有这个意思，这位年老的长生者始终以和善的姿态面对他们。但是，这一种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不过……”古龙皇话锋一转：“你的话也有道理——说到底，你的道乃是‘演化’，最重‘积累’和‘变化’，说不定隐藏这破局的路……我会安排极少数龙族、更新妖族、始新妖族的低阶存在苏醒，然后加入你们。你们可以自己研究他们，判断自己的道路，也可以试着教化他们，将他们也纳入你们的文明。”
算主和天择神君面面相觑：“这……”
这件事，是好是坏真的很难说。
“当然，这对于我们三族来说，也是一个造化。我们会尝试吸收你们的文明，自己来从中找出‘破局’的道路。”
算主开口问道：“前辈的意思，也就是不介意我们知晓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灭亡的原因了？”
古龙皇道：“兰曦会告诉你们这两个文明诞生于灭亡的故事。只是，我们也只打算告诉你们故事。具体的东西，必须由你们自己去挖掘。我们只是指出事实的方向，为你们排除已知的谬误。其他的路，都必须由你们自己去走——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古龙皇的人族形象就轰然崩溃，一根龙须缓缓往那个“开口”上收缩。
“再会了，人族。希望下一次见面，是在我彻底苏醒的时候。”
月落兰曦疾呼：“等一下圣皇！有寄生兽似乎找到了我族旧时遗留的东西……”
“不必太过担心。寄生兽就是寄生兽。旧时留下的东西有什么我很清楚。那些东西对于一个寄生兽甚至一般的不死兽来说都是一笔横财，但是对于如今人族龙族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如果你们真的好奇的话，就自己去发掘吧。到那个时候，你们就会知晓‘旧时’的秘密。”
与此同时，此地的引力再一次剧烈变化。圣龙渊上方，一道金光凭空出现，沿着水面化形，并逐渐抬升，不断加速。十分钟后，在神州的东海，它才腾空而起，向着太阳的方向射去。
那是一只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仿佛完全没有静止质量，身体呈现半透明的形态，每一片羽毛之上都是无边光热。
很快，它就飞出了引力圈。这个时候，他便再也没有压制自身的理由，化成一道耀目金虹。
一道亮度不输太阳的光，在太阳系之内以近光速航行。
天择神君和算主都将自己的感知放到了极限，也感知到了这一幕。他们面面相觑，问道：“这是……”
“更新妖族文明的妖皇，也是圣皇的弟子之一。”月落兰曦平静的回答：“关于圣皇着我说给你们听的故事，你们想从哪儿听起？是刚刚离去的妖皇吗？”
算主和天择神君商量一小会之后，摇摇头：“这种事情，前辈还请从头说起。”
“咱们都属于长生之人，年龄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月落兰曦摇摇头：“你们以后也不必叫我前辈了。咱们之后是要常来往的，你们每次这么叫，我不习惯。再者，你们称呼圣皇也是‘前辈’，我可不敢与圣皇共享一个称呼。”
“那就称呼你为兰曦道友好了。”算主道：“兰曦道友，这件事还请你们从最初讲起。”
“最初的始新妖族吗？”月落兰曦一边领着月落琉璃和两个逍遥修士往圣龙渊外面游去，一边道：“龙族自封文明的时候，神州恰好遭逢了一个大劫。那一场大劫当中，我族文明的痕迹都被扫除，整个神州也没有多少生灵存活，就连天地呼吸也渐渐低迷……”
随着月落兰曦的讲述，一些古老的秘闻渐渐揭露与算主、天择神君以及他们背后的仙盟面前。
龙族自封文明之前，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那件大事，酿成了一次惨烈的大灭绝，横扫神州的生物圈。由于生灵稀少，生物圈复杂度降低，神州的灵气环境都发生了改变，变得愈发恶劣。
这也导致了始新妖族文明和龙族文明之间间隔了几个千万年。
神州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
紧接着，神州才进入了万妖共存、妖据大地的大混乱时代。
在那个时代当中，有无数非凡的妖族诞生又消灭。或许是由于非先天开灵的劣势，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短，妖族始终没有形成稳定而可靠的文明。
那个时候，偶尔也有开灵前就是群居性动物的妖族发展出了大型聚落——最大的甚至可以达到十万只众。但是，这终究是昙花一现。如果缔造聚落的强大妖王死去，那么整个聚落就会分崩离析。
而在无数聚落如同烟花一般诞生又消失的过程当中，有一个妖族的智者终于找到了症结，他开始钻研妖族诞生的秘密。
这在当时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因为当时的妖族还没有自己的修行之路，他们只是凭借本能的修法，自然吸取天地灵气。他们甚至没有结丹的概念。
当然，那个时候的古老妖族当中，也有一些能够凭借血脉天赋，不断激发自己的神通，自然形成先天神篆，然后凭借先天神篆不断拓展自己肉身极限，提高自己妖力的总量，有一些异数的战斗力甚至能够与今日的结丹期今法修一较高下。但是，这终究不是生命的升华。
不是生命的升华，也就意味着对自身有序度的增加非常有限，无法长久维持生命的负熵活动。
简单来说，当时的妖族都是力量强大而寿元短小的弱者。
在那个时代，就算是最强的妖兽，当时也只有三百年左右的寿命——除非你原身就是乌龟一类寿元悠久的生物。
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这种探索，在妖族看来与傻子无异。
但是，这个妖族的智者确实是了不起的人物。他居然以相当于石器时代的文明积累，看透了开灵化妖对妖族的意义，甚至研究出了开灵化妖的过程与一些粗浅的机制。
而如今所有开灵点化之术，都是出自那位智者开创的最原始的点化术。
而正是因为这一项研究，他成功的成为了最伟大的妖王。凭借点化术的存在，他手下永远有用不完的士兵。随着他研究的深入，他的大军也开始横扫神州大地。
他甚至成为了第一个结丹的妖族，横扫了那古老的妖类中所有强大个体。
这结丹之法虽然粗浅，但是却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甚至不能兼容元婴之法。
也是由于他的结丹之法实在是粗浅，就算时结丹之后，这位智者也只有五百年的寿元。但是在这五百年当中，他几乎统一了神州所有妖族，将自己的开灵之法传了出去。
这样子虽然动摇了他的统治，让许多也掌握了开灵点化之术的妖王敢于反抗他，但是他没办法将结丹之法传出去——那个时代甚至没有“心法”的概念，所以他依旧是所向披靡。
而在大限将至的时候，这位智者甚至开发出了一种药物——一种能够让妖族自然开灵的药物。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妖族秘闻（下）
“帝流浆？”
在月落兰曦说出“让妖族自然开灵的药物”之后，算主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在神州，这种药物非常少。刨除今法修自己研究出来的，那就只有一种。
“帝流浆”。
而且，那个智者究竟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算主点点头：“难怪在更新妖族当中，领袖明明尊称为‘妖皇’而非‘妖帝’‘帝皇’，这种相当于妖族文明命脉的药物却是以‘帝’之名称呼了。原来是在纪念‘妖帝’。”
月落兰曦点点头：“妖帝自名‘恒常’，惟愿自己的部族、国家、文明能够长久存在。它是妖族开灵的象征，也是龙皇之下最伟大的智者。”
“妖族文明命脉……”算主希柏澈对这个称呼有些好奇：“那早于妖帝的寒武妖族呢？他们又是如何续存的？”
月落兰曦道：“寒武妖族与更新妖族、始新妖族都不一样，至于具体的……圣皇也没有告诉我。”
“不过，妖帝的种属却让人好奇……”天择神君的思路突然一歪：“群居性的动物，多属于个体在先天之上并不是那么强大的生灵，植食性、杂食性居多，肉食性也有，但多是体型小，靠群体取胜的……”
威名赫赫的妖帝，居然是这一类种属出身的？
月落兰曦点点头：“妖帝出身卑微，却是一个伟大的存在。若是没有他的努力，也不会有今日的龙族。”
妖帝的故事，当然不会在它生命的第五百个年头结束。
就在他开发出帝流浆，寿元将尽的时候，龙皇注意到了这个弱小而卑微的生灵。
就连度过数个千万年的他都被这个渺小生灵的奋斗所打动，降临在妖帝面前。
古龙皇是何等的强者？就算妖帝已经寿元将近、肉身将朽，他也通过灌注生命力的方式，让妖帝重新焕发生机。
当时，龙皇也在重塑破碎的龙族文明，寻觅不同于元婴法的新路。只是，他境界实在太高了，反而不知道低层次的路是怎样。他开创新路，一直是在从高境界往低境界推演，先创出仙人境界的道路，然后创出成仙的法门，紧接着才是升华自我生命的步骤，最后再是入门之法。
但是，古龙皇偏偏卡在了第三步上。
妖帝自下而上的探索，让他看到了希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古龙皇将妖帝收为弟子，告诉他更高深的功法。
而经过古龙皇的点拨之后，妖帝的思维更加开阔，将始新妖族文明建设了起来。
妖族的伦理观，比如说“开灵之后，方为同族，不得开灵，就是生身父母，也与家畜无异”、“恩师大于血亲”，也是在这一阶段出现的。
“化形”也成为了妖族是否成熟的标志。
龙族的修法“妖神体”，也是古龙皇在妖帝的帮助之下创出来的。
如此千万年之后，妖帝的后裔之中，又出了另一个异数。
它最初也只是普通的妖族，只不过天资奇高。像其他妖族一样，他在证得长生道果之后，就借助仙路外出历练，洗练自我了。
只是，他好像有着一些不一样的际遇。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修法就已经改变了。
听到这里，算主希柏澈皱了皱眉。改变修法并不是说笑的，高阶修士的修法已经和思维同在。仙人阶段，改变修法就等若是改写自我。
这对于大多数仙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这也是谪仙对今法修法那“道法”一般观感的由来。他们只是看到了和他们三观不同的功法之后产生的自然抵触——这就好像一般人抵触“洗脑”一样。
而魔帝居然……
月落兰曦看出连他的疑惑，点点头：“这里确实让人想不通。但是，星空无垠，总有一些‘老朋友’能够出乎我们意料的。总之，魔帝改变了修法，也改变了自我，带回了被我们龙族废弃的四十九道。”
“圣皇的意思是直接抹杀此人，但是妖帝越顾念往日情分，没有下手。再者，‘四十九道乃是错误道路’终究只是圣皇的猜测，并没有实证——至少妖帝是这么认为的。圣皇当时心中也存了一丝侥幸，觉得四十九道未必错误，只是他多疑。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扑灭魔帝的带回的火种。”
“结果，四十九道在始新妖族之中站稳根脚之后，魔帝就悍然发动叛乱。他自己改名为‘弃常’——背弃妖帝的‘恒常’理想。”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魔帝很快就被镇压，然后，这个太阳系又多了一颗行星——人族称之为酆都，龙族称之为魔狱。
只是，这里面有一件事不得不提。
“圣皇在两亿年前，曾经镇压了一头‘真色罪孽’。最后一战，魔帝狗急跳墙，将真色罪孽放了出来。结果，妖帝重伤沉睡，始新妖族文明崩溃。圣皇收拢了其中大部分真色罪孽，却内发拯救已经死去的始新妖族。而没有妖化的物种也死了个七七八八，整个神州的灵气都收到污染，不适合修行。”
在这时候，始新妖族仿佛失去了社会稳定性，陷入了长久的内乱之中，愈发衰弱。
就算元婴修法都被焚毁也无法挽回。
于是，始新妖族不得不沉睡。
天择神君微微颔首。他听得出来，这里面有几处看似漫不经心，但却透露着惊人的信息量。
比如说星空之中的“老朋友”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传播元神法？为什么要改造妖帝？
又比如说，两亿年前，这个在今法的求索之路上反复出现的时间点，究竟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这些问题，全部属于月落兰曦“不能说”的范畴。
始新妖族沉睡之后，神州大地再一次进入了万妖物竞的年代。
依旧是无数聚落的兴起与消失，妖王的崛起与失败。
只不过，由于“开灵术”的存在，这一次，妖族聚落就在得就久了许多。有一些甚至能够续存到部落。村庄甚至城邦阶段。
一些“上古妖文”也成为了诸多妖族仗之立身的东西。
那些劫后余生的妖族就在始新妖族文明的基础上，过着“废土”一般的日子。
但是很奇怪的，这些妖族就再也没办法前进一步。许多妖族城邦都在繁荣之后自动消亡，更多的则是毁于战火。
再然后，就进入了更新妖族的时代。
只是这一次，古龙皇改变被了路线。
他要塑造一个绝对的“妖皇”，以高度集群的方式统治妖族。
“据说，圣皇当时前往太阳，使出了得自宇宙真圣的法门，在太阳当中缔造了一个生灵。这个生灵就是光热的化身，三足金乌。”
月落兰曦是这么描述这个过程的。
但是，“宇宙真圣”是什么，她没有说。
在三足金乌——妖皇出现之后，古龙皇便将之收为自己的第二个弟子，并教导他关于修炼的知识，还有关于始新妖族的历史。
与此同时，他还在暗中推动整个星球的气候变化，让神州陷入漫长的冰期，就连海洋也封冻部分。
这使得作为变温动物的龙族很不舒服，但是，作为光热化身的三足金乌却在这样的环境下，很轻易的取得了整个妖族的崇拜。妖皇所到之处，就是春暖花开。而且，他还知晓无数强大修法，能够让困守境界的妖族做进一步突破。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妖族文明命脉”之称的帝流浆。
妖帝当年以暴力统治了神州，而妖皇则是自然而然的成为神州共主。
在群妖眼中，妖皇是太阳的化身，学识渊博又强大，几乎无所不能。
于是，整个妖族之中掀起了一阵崇拜妖皇的狂热。
而妖皇也就利用这种狂热，构建了属于他自己的神道系统。
这就是更新妖族文明。
在妖皇在位期间，他彻底解决了神州残存的真色罪孽。
只是，更新妖族文明的衰落更让人唏嘘。
“更新妖族建立百万年时候，妖皇就时常闷闷不乐。”月落兰曦是这么讲述的：“圣皇问他，‘孩子，你为什么不快乐’。而妖皇是如此回答的，‘我拖着整个妖族飞，片刻不得自由。有的时候，我真想将他们全数吃了。心中有了这般魔念，我自然不快。’”
“妖皇只是有这个念头。他不会这么做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其他妖族不会做。在这之后，更新妖族也陆续出现过几次高阶神妖炼化信众的事故。那些动手的妖孽都被击杀，但是这却大大动摇了神道文明的根基。”
“自此之后，妖族也在不断走下坡路——他们是没办法越过那一道‘障碍’了。”
接下来，就又是更新妖族沉睡，剩下低阶生物重新妖化、在血腥大地上激斗的故事。
然而这一次，仅仅百万年之后，就出现了一只弱小的妖猿。他们走上了不一样的进化之路。或许是因为肉身孱弱吧，他们这一族当中，“灵智”属于绝对优势血统。这使得他们智慧越来越高，最终到达了过去只有龙族才抵达的境界。
——先天有灵。
人族就这么出现了。
之后，时间的流逝仿佛在加速一般。
仅仅二十万年，当初的孱弱妖猿，就已经到了今日的高度。
“这就是我能告诉你们的全部故事了。二位道友，请你们带着琉璃先去到你们的地方，我要回太岁天河，传达圣皇的指令，回来之后还要安排圣龙渊的事情，便不多送了。过几日再见。”
说完，月落兰曦就化为一道流光，飞向星空。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族的历史
看着画面当中月落兰曦消失之后，冯落衣看向王崎，问道：“说说看吧。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看的？”
王崎思忖：“始新妖族文明和更新妖族文明都是古龙皇的两次不同的尝试，只是两次都失败了，现在他在进行第三次，而且打算采取和前两次都不一样的方式。”
“废话。说点有意义的。”
“第一次的时候，始新妖族文明毁于魔帝带回四十九道、元婴之法；而第二次的时候，则是更新妖族的神妖【妖族神道神灵】发生背叛。”王崎思索：“实际上，这都可以视作‘内乱’。始新妖族乍一看是死于外力，可真正引入外力的，却是作为他们内部一份子的魔帝。更新妖族更不用说了，他们完全就是死于神道神灵的倦怠。”
弥在一旁点点头：“内乱。嗯，然后呢？就这么点？”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一点。”王崎继续往下分析：“月落兰曦曾经两次提到了一个迹象。说始新妖族的时候，她说的是‘在受创之后又支持了一段时间，却不断战乱，逐步衰退’而更新妖族则是‘神妖炼化子民的口子打开之后，整个更新妖族存在的基础被动摇’……也就是说，从这个文明的由盛转衰到妖族自封，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在文明走向末尾的时候，那些妖族也在试图挽救自己的文明。”
“但是很显然，他们失败了。”冯落衣点点头：“这一点就很奇怪了。整个始新妖族的社会稳定不至于完全压在妖帝一个妖族身上，妖帝手下肯定存在一定的管理机构，保证就算妖帝意外陨落妖族也不至于分崩离析。而且，虎死尚且威不倒，妖帝还不是死了，只是重伤，威望还在。但是，那些管理机构却没有发挥出多少作用的样子。”
“更新妖族的描述更加奇怪。”王崎道：“当初更新妖族到底发生了多大规模的神妖叛乱？究竟有多少低阶妖族被高阶神妖直接炼化？五成？三成？一成？这些月落兰曦都没有说，她故意模糊了具体的数字，只说‘发生了几次几次高阶神妖炼化信众的事故’。”
弥这才转过弯来：“你的意思是，被炼化的那一部分更新妖族很可能不多？依据呢？”
“数量。”王崎手指一挥：“我记得没错的话，老师您曾经告诉过我，荧惑与太岁之间的小行星带，封存着很多未成长生的妖族。”
小行星带内，有着数十万的小型天体。而这些天体当中，甚至包括一两个半径一千多里的大家伙。而这些天体里面，就算只有一部分封入了普通妖族，总数也相当可怕了。
更别说，还有水星辰星、火星荧惑、金星长庚之上，还有更新妖族的其他精锐。
如果妖族真的发生过大规模炼化事件，那这个数量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至少，若是现在神州人族要沉睡的话，绝对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如果这还只是更新妖族的一部分，那么更新妖族的总数就要远远超过神州能够承载的生灵数量之上限了。”王崎是这么总结了。
“你怀疑，那种‘炼化信众’其实只是小规模事件，并没有真正动摇更新妖族的根基，但是更新妖族却依旧衰败了？”
王崎点头：“月落兰曦在介绍魔帝的时候，讲得很详细，但是在介绍更新妖族叛逆的时候，只是轻轻带过。这至少说明，在月落兰曦心里，更新妖族的叛逆完全没资格和魔帝比——这甚至有可能是龙族一贯的看法。”
明明只是小规模事件，但是却引发了更新妖族最终的自封？
这有些说不过去。
“就好像被看不到的墙挡住了，过不去？”弥恍然大悟。由于思考方式的差异，她很难理解人族、龙族惯用的“比喻”。直到刚才，她都没有弄懂“莫名之障”的具体含义。
“结合月落兰曦说的‘莫名之障’在不同种族上发生的形式有所不同、不同种族可能遇到它的阶段也有不同，这个情况，我们可以这么思考——对于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明来说，发展遇到的难关和考验都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至少它们都是相同的因素引发的。”冯落衣提醒道。
弥点点头：“都是因为一个文明当中‘强者’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呢。”
“也就是说，龙族实际上怀疑，每一个种族都有一个‘文明的上限’，而这个‘上限’因为其先天的能力、后天形成的文化而有所不同？但是每一个文明其实都存在？”王崎思考：“这其实是一种文化现象？”
冯落衣点点头：“很有意义的思考。等到我们商议龙族之事的时候，我会向其他高层传达你的意见的。”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其他的可能性也有。比如，龙族‘莫名之障’的理论完全错误，或者‘莫名之障’这个概念属于无必要的实体，是‘得一之刀’【奥卡姆剃刀在这个世界的称呼】砍去的部分。也有可能更新妖族的技术远比我们想象得强，强到他们真的养得起无数低阶妖族。”王崎道：“也不排除月落兰曦一开始就是在误导我们的可能性。但是，这个可能性有点低。我只是在说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不过，这个问题之后，显然还有更多的问题。
比如说，当年究竟是什么让古龙皇觉得“一个文明必然会遇到障碍”？又是什么让他觉得元婴法会有问题？两亿年前的“那一战”？
而且，在魔帝的时候，古龙皇还“心存侥幸”，觉得“有可能元婴法并没有问题，只是自己太过多疑”——如果两亿年前毁灭诸多恒星的战斗是由元婴法的莫名之战引发的，那古龙皇根本就没有理由“心存侥幸”。或者，他应该是一种过得且过的心态，觉得“就算引发莫名之障”也是无数年之后的事情了——绝对不应该是心存侥幸。
另外，还有一些问题。
比如说，龙族为什么会知晓寒武妖族的情况？如果龙族也是通过“考古”知晓的，那么他们对寒武妖族的认识不应该和人族有本质上的差别。
这类问题也需要解答。
——这个这颗星球上的谜题实在是太多了。
“宇宙太大，而我们知道得太少。”冯落衣道：“在现阶段，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太过介怀。”
“若是有朝一日，我可以彻底忘了这真特么黑的古老故事，一心一意做研究，那就再理想不过了。”王崎摇摇头：“这事想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你红尘炼心也应该差不多了？”冯落衣换了个话题，像是普通的师父关心弟子课业一般询问王崎的修行：“你在灵凰岛使出了元神法域，看起来，你也洞悉了元神的奥妙。有真正冲开天关成就元神的计划吗？”
王崎摇摇头：“金丹的修行还没有圆满，我还不想那么快就接触元神的修行。”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这是今法修最为推崇的进阶速度。再快的话会引发思维改变更不上思考器官改变的问题。
所以，一些天赋很高的人都不得不故意延缓修行，将时间投入到“红尘炼心”面前，在社会上打磨自己的心智、明确自己长生的志向。
但是，王崎却是一个异数。他修行才十年，结丹也才两年不到。只是，在弥的帮助下，他的思维已经发生了一些特殊的改变。这让他误打误撞完成了我法如一，理论上修行更快都没有问题。
“不想接触元神的修行啊……”冯落衣点点头：“这很好。看起来，你也没有因为斩杀了圣帝尊而变得浮躁。”
“花了一年的时间布局，最后杀了一个半残废的土包子仙人，实在不值得称道。”王崎虽然言语极为狂妄，但是语气异常平静。一般人很难听出他到底是自大还是冷静了。
或许对他来说，冷静和自我膨胀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
恐怕在王崎的认知里，“我很强大”只是一个客观事实。
“你要自开道路这件事，很好。而且你的修法，也有可能成为仙盟与人族更进一步的关键所在。因此，你不要急躁，更不可自满，一定要小心。”冯落衣道：“我原本就是打算劝你让你不要随随便便就突破元神的。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元神后面的路怎么走，元神后面的境界到底是怎样。”
王崎精神一振：“您现在就要告诉我后面的东西了吗？”
“只是开放一部分东西给你，好教你知晓后面的道路，不至于走错而已。”冯落衣表情渐渐严肃：“不过，你需得记住，这些资料在仙盟属于绝对机密，除了你这种由特殊要求的，一般只对涅槃期修士开放。你需得谨记，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王崎点点头：“我省得。”
冯落衣面色转为柔和：“你刚才听了龙族讲述的妖族历史，接下来，我就告诉你一些人族的历史。”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仙盟与仙人
“你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今法修每一个阶段的战斗力都在增长。比如说，今天的练气期修士，有绝对的把握战胜一百年前的同阶修士。逍遥也是一样，最初的逍遥期修士只不过相当于大乘期修士，而今日的逍遥修士则足以与仙人争锋。”冯落衣开始讲述关于人族修法的历史。
“但是，这里有一个‘小’秘密。若是以今天的标准来看，元力上人飞升之前的所有逍遥修士，全都不能算是逍遥修士。”
王崎眨眨眼：“什么……您刚才说什么？”
“若是以今日的标准来看，天择神君最初自创的所谓的‘逍遥期’，其实相当于今日的‘涅槃期’和‘半步逍遥’。”冯落衣道：“而当时的‘涅槃期’，则相当于今日的‘炼虚后期’与‘炼虚圆满’。而当时的炼虚期，则相当于今日的‘炼虚初期’与‘炼虚中期’。”
王崎一脸懵逼。
冯落衣说的，并不是指现在修士的“战斗力”相当于过去修士的某一个境界，而是指“本质”。
什么是本质？就是练气修士炼成法力，从此超凡脱俗，就是筑基修士筑法基，扩展肉身极限；就是金丹修士结金丹，定下法力枢纽；就是元神修士将一切系统沟通在一起，成为元神。
一个修士体内没有法基，那么他就算战斗力再强，生命本质也就相当于练气期修士。
一个修士若是体内有元婴、完成了分神化念，那么他就算打不过狗，生命本质也是分神期修士——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分神期也打不过狗”的奇妙修法的话。
一个境界一重本质，这都是很客观的。
今法修将“本质”与“战斗力”分离开来了，但是“生命本质升华”仍旧是今法修法追求的方向。
这种客观的东西，也是能够随意修改的？
冯落衣笑笑：“实际上这件事情并不困难。别忘了，今法修法是怎么来的。”
王崎恍然大悟。
今法修法是怎么来的？纯粹是今法修士自创的。
古法修法是魔帝和古龙皇各自传法之后得到的产物。它们出现在人族的时候，人族自己的文明才刚刚萌芽，因此就觉得这些修法无比高深，根本就没办法修改。到后来，每一个境界有什么特征，就成为了一种“客观”的判断。
除了铁了心走外道的，没有人会对这从元婴到大乘的分级产生疑问。
而今法恰好就是铁了心要走外道的。
由于等级标准都是自己定的，所以这些今法修真个想要修改这一重分类也不是很难。
“我们第一次知晓‘长生’这一重境界，还是从元力上人开始的。”冯落衣道：“元力上人是第一个按耐不住突破最后一重境界的。其他人其实都很小心。当时我们从史书上知道有‘飞升’这一回事，但是由于我们的已知的理论都不支持‘飞升’这种现象，所以很多人怀疑所谓的飞升是一种人为机制，而背后之人究竟是好是歹谁也不知道。”
“但是，元力上人等不了了也不愿意等。当时，他已经通过对‘引力’的认知，基本推测出宇宙的广袤。他觉得，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天地里求道是没有前途的，困守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走出了那最后一步。”
“而也正是因为那一步，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了‘长生’与‘仙人’的层次。也就是那一次，我们记录下了天地的异变。这一份数据后来帮助我们找到了古老仙人留下的通往星空之路。”
王崎点点头，对这一段历史听得津津有味。
在地球上，艾萨克&#183;牛顿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陷入了一种绝望当中。他意识到，以自己有限的生命，是没办法知晓这个世界所有真理了。这对一向自诩“神之子”“救世主”的他来说，打击很大。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放下了自己创建的还不成熟的体系，转而向他的好友波义尔研究的炼金术寻求解答，希望可以接近那个“第一推动力”。
地球的史学家甚至猜测，艾萨克&#183;牛顿可能是真的想要炼出长生不老药，让自己有机会探索无尽的真理。
只可惜，那个无灵气的宇宙并不支持非科学手段的永生。
这一段历史在这个宇宙，却以不一样的方式呈现了出来。元力上人并非感觉时间有限，而是感觉空间束缚。他的心思早就不在神州了。
于是，千年之前，元力上人踏出最后一步。
这也确实是他的性格。元力上人曾经为了研究视觉与光线的关系，曾经不顾疼痛，用法力挤压自己眼球，让眼球变形，观察自己看到的事物的变形，观察视野当中的散射。
在他心中，生死也许算大事，但是在“求道”面前，必须让步。
而与他同时期的逍遥虽然也有心前往，但是他们当中，有的人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还有人觉得这一方天地还没有研究透，现在就出去太急了。
也不能怪元力上人离开得太急。那个时代，正好是今法修自我膨胀的时期，很多人都觉得今法修法已经发展到相当的高度，距离最终的大道只有半步之遥。就在元力上人走后不久，焚天候开尔文那著名的“两朵小乌云”的言论也就出现了。那个时代，今法的前辈们是真的觉得路要尽了。
元力上人就是想要先一步去新天地寻找前面的路。
就在那一年，今法修们终于停止了对古法修的争斗，专心发展。
这里面，也有一些逍遥的小小心思。他们就是在等待圣帝尊的飞升，期待第二份数据。
冯落衣最开始告诉王崎，仙盟之所以留下灵凰岛，是希望圣帝尊能够吸引那些隐藏在人族当中的谪仙。可是，魔皇之前，今法修并不知道谪仙的恐怖。那个时候的今法仙道，还是讲圣帝尊当成另一份“数据来源”。
只可惜，现实是无情的。
“两朵小乌云”之后，飘渺、相形两道先后建立，很快就让人族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与此同时，相形之道让人对时空、引力的认识不断加深，人族终于循着当初元力上人飞升之时留下的数据，定位了宇宙当中的一个点。
而在这一过程当中，他们也逐渐根据元力上人最后留下的功法变换，推演到了逍遥之后的境界。
再然后，有两件彻底改变神州历史的事情先后发生。
第一件事，就是魔皇觉醒。
不准道人被魔皇蛊惑，决定为身为“介法修”、“战斗力孱弱”的魔皇打造一件强大的武器，让他有面对今法仙道的底气。
那件武器，自然就是天剑。
再然后，魔皇魔修、谪仙的身份先后暴露。最开始的时候，量子尊师薄耳想要一个人镇压魔皇，竟失败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谪仙”的不凡。
当初的魔皇居然能够抵挡多为逍遥的进攻，完全违反了今古之战时古法大乘被今法逍遥压着打的惯例。
魔皇在最后一战当中展现出的素质，还有那想要吞没神州的野心，以及不惧死亡的做派，完全违反了常识。
这一次，今法仙道终于知晓了“谪仙”。
这件事，王崎已经知道了许多。而第二件事，他就不曾知晓了。
“元力上人之后，我们一直在监控‘一个点’。”
“有一天，我们密切监控的‘那个点’上，出现了一个‘人’。他很怪异，身上有一些水生生物的特征——你因该见过的。”冯落衣眯起眼睛。
“赵青峰……梅歌牧。”王崎想起了赵青峰觉醒之后肉身向着前世模样改变的形态。
“当时，还有一种恐怖的魔物跟在他后面。我们今天才知晓，那个东西叫做‘永恒真色’。”冯落衣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个时候神州还在一片内乱当中，魔皇煽动的世家、皇朝们纷纷倒逼天剑宫，希望得到天剑。有一些高阶修士觉得不胜其烦，于是干脆到月球上躲清净。然后，他们就遇到了那个人……”
冯落衣眼神当中露出回忆的神色：“那个仙人和永恒真色并非是一体的，他也在被永恒真色追逐。结果，那个家伙居然祸水东引，用我们的人吸引永恒真色的注意，结果，当时就有很多天分不凡、修为不弱的道友遇难——这里面就包括不准道人、不容道人的授业恩师索非墨。”
“如果不是当初天剑尊敖海墨带着强天剑，正好克制永恒真色，或许，神州已经没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龙皇前辈直接复苏。”
王崎了然。强天剑，取法核聚变。核聚变是一个简单元素变得复杂的过程。某种意义上，这就是“熵减”的一种。阳光也就成为最初的“负熵之光”，为整个星球生物圈提供负熵。
取法核聚变的天剑，就能克制永恒真色。
但是，这些凡人消灭永恒真色之后，并没有得到那个仙人的感谢。那个仙人反而开始觊觎能够消灭永恒真色的法器。
再然后，就是一众逍遥与仙人的战争了。
当时，今法仙道集合了整个神州所有逍遥的力量，都没有压倒对方。于是，今法仙道的逍遥被迫踏出了那一步。他们解放了压制的境界，纷纷踏入长生的位阶。
奇迹拯救了这个世界。那个时候的今法修，居然已经拥有了抵御“抓取”的能力。
再付出多人重伤的惨重代价之后，他们终于赢得了那一战。
然而，他们没能消灭所有仙人的法力。
于是，无数谪仙诞生。
再然后，就进入了今法仙道最为排斥谪仙的年代。在那个时候，所有有谪仙嫌疑的人都杀无赦。
而逍遥们也联合起来，成立了仙盟。为了掩盖那一战的真相，他们修改了境界的划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境界调整
再一次回到最初的问题。
在天下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修改“境界”，简单吗？
答案是“很简单”。
那个外来的仙人杀死了很多高手，而有把握晋升的“原逍遥修士”都在那一战当中晋升了。“逍遥修士”这个团体其实并没有换人。
而在那五百年前，元神进阶炼虚还远没有今天那么容易，接触了涅槃、炼虚境界的修士远没有今天多。
只需要管好涅槃期的少部分人，这一段历史就可以盖过去。
王崎认知当中，人族历史的最后一块终于被补上了。
五百年前，为什么整个神州乱成一团，世家倒闭门派，却硬是没有强大的修士出来镇压？
原因就是强大的修士一个二个都已经五劳七伤命不久矣了。
逍遥迟迟不出，也就导致那些原本归顺、又被魔皇挑动的古法世家胆子一点点的大了起来。
再者，不准道人当年是脑子抽了，感于魔皇口中的“家国大义”，企图设计出一种使用要求极低、威力极大的特殊法器，好让身为“介法修”的魔皇也能使用。
这也就是天剑。
在那些“古法修”心中，恐怕他们拿到了天剑，就等若有了与今法逍遥们对话的本钱。
那个时候，他们当中可还是有分神、合体的。
如果他们的计划真的成功，刚刚成仙的逍遥们或许不会有事，可他们也未必护得住神州人族。
于是，那也就出现了天剑宫广邀天下修士论剑、学剑的故事。
之后，仙盟将天剑作为制式法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在一个“科技黑箱”无穷大、技术和理论之间距离无限小的宇宙，核聚变的能力用出来也未必高端。可是，它终究是一种低熵的力量，而且是足够强大的低熵力量，可以对永恒真色形成一定克制。
很多逍遥修士自己的法术、神通都不弱于天剑——至少远远超过小当量天剑。但是，天剑之力的“属性”却极为重要。
“洪元教主”——那个海洋生物仙人的转劫之身数不胜数的原因也已经明了。
神京的那些个谪仙当中，居然只有两人不是他的转劫之神。洪元教主自己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个转劫的残魂，还有一个梅歌牧……和其他谪仙相比，这个家伙的转劫之身实在是太多了。
“这家伙就是最后一个陨落在神州的仙人啊，难怪有些特殊。”王崎点点头。其他谪仙估计都在龙族的卫圣一族代代追杀下消磨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个，才转劫五百年、转了几世，所以还棱角分明。
冯落衣点点头，继续讲道：“我们先认识了谪仙，然后又知晓了仙人，自然会对宇宙有所推测。也就是在当时，为了探寻生灵的行为，我自创了弈天之算，来算计生灵与生灵的博弈，并最终得出了‘永恒阶级’的结论。”
“这个结论最终影响了仙盟的创立——这也是我一生最得意的成果非是弈天算，他人却依旧称呼我为‘苍生国手’的原因。弈天算对人族历史的影响，反而比相宇算或者其他东西更大。”
“当时我们确实是吓坏了，开始不顾一切的增强实力。原本有着悠长寿元、长生在望的我们已经习惯了传统的学术模式，但是这险恶的宇宙图景却逼得我们不得不更快。为了‘快一点’，仙盟出现了。也就是在那个时代，算器、万仙幻境、天剑宫、天辰法器、星梭等无数在今日举足轻重的事物出现了。”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冯落衣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怀旧模式：“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或许波动天君那个离经叛道的学说至今都不会被天灵岭接纳吧。”
生命以负熵为生，是从环境抽取“序”维持系统的组织并且进化的；血脉的最底层是一种非周期性的晶体或固体；突变是血脉因子中的量子跃迁引起的，血脉的持久性和遗传模式长期稳定的可能性能用缥缈之道加以说明……
这些学说都在传达一个观念——用地球的话来说，就是“生物学可以用物理、化学的思维加以研究”。
这让那些传统的天灵岭修士如何接受呢？不可能的。
别忘了，这里是神州，是“权威”的影响力远远大于地球的世界。那些老权威不点头，波动天君也很难在生灵之道的范围内传播自己的学说。
但是，那一头“永恒真色”的入侵，却使得天灵岭不得不接受了。
一方面，天灵岭自己的高手在那一战也是死伤惨重。另一方面，永恒真色那极限熵增的本质还有对生灵的毁灭性影响，都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这一学说。
《生灵何本章》也自然成为了指导天灵岭的经典之一。
在这之后，螺旋双尊等新一代强者纷纷成道，专克永恒真色的命之炎也诞生了。
而这一步，也解锁了人族在宇宙当中纵横的能力。
人族真正开始踏足宇宙，也不过是最近两三百年。而真正满天放卫星，还是最近一百年的事儿。
对于龙族这种寿元悠长、时间观念和人族有着明显不同的种族来说，这充其量就是打个盹的时间。还在沉睡当中的古龙皇还没意识到人族的崛起。
而木星太岁的公转周期又长达十二年。一年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里，神州后土和木星太岁之前还隔着一个太阳。所以天河龙军能够注意到人族才是真有鬼。
如果这个时候地球和木星太岁正好处于太阳的两侧的话，月落兰曦就算把全部的身体都变成大眼珠子，也没法穿透太阳看到这边。龙皇估计还要在那个洞天里纠结很久。
“最近百年的时候，我们才有胆子利用那一条路。”冯落衣不胜唏嘘：“在透过那条路见过一些东西之后，我们才能够更加理性客观的对待仙人与谪仙。也就是最近一百年吧，我们才停止了对谪仙杀无赦的方针。”
王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如果他早出穿越一百年，别说叩问元神天关了，估计在仙院那一关就被斩立决了。
“当然，在那个检测之法还不全的时代，我们也确实错杀了一些人——我们甚至不能确定哪些是错杀的。”冯落衣唏嘘道：“直到我从洪元教主手上骗得谪仙点化之法前，仙盟都没有一个可行的手段。”
“这也是当初陈掌门险些将你这种天才开革出门，却一直没有受到任何指责的原因。你确实是存在谪仙的嫌疑，而他所做的，都属于必要手段。”
王崎耸耸肩：“宁可错杀十个？”
“因为若是我们恰好放过了‘那一个’，那就是天灾。”冯落衣道：“圣帝尊成就仙人时显出的手段，你也看见了。”
王崎点点头。圣帝尊光是由大乘登仙的那一破，就吸得整个星球灵气环流平衡被打破。就算现有月落兰曦以西海龙王之尸身弥补亏空，以后弥等海神类还会依靠自己那庞大的本体重塑星球灵力环流，也依旧会引发一定的气候异常。
大面积农田歉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每一个谪仙，都有能力突破到这一步。
放过一个，就是天灾。
“这就是我们人族和星空彼岸其他生灵的第一次接触。”冯落衣轻轻拍了拍弥的脑袋：“这种接触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那么开心的……至少在我们看来，遇到海神类这样友好的种属也堪称奇迹。”
王崎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在星彼岸到底……”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冯落衣摇摇头：“下面，我就告诉你按照今日的标准，高阶修士本质是如何划分的。”
元神期就是成就元神。元神，便是思维、生命、肉身、魂魄、法力这些相对独立的系统通通统合起来，完全如一。做到这一步，最起码也要完成分身化念的修持。
而炼虚期和元神期之间没有太过明显的障碍。这一步最明显的就是不断增加自身系统的有序性，壮大元神。修炼到这一步之后。就算不依靠天地大循环，也能直接从天外虚空汲取灵气——这也就是“炼虚”之名的由来。
值得一提的是，炼虚期也是法力增长极为迅猛的阶段。在这一阶段，修士就算不抽取天地灵气，也会自身的存在而破坏天地灵气的平衡。
在原有的分类法当中，引动“天劫”就等若是“涅槃期”了。而那个时期的“涅槃劫”，其实就相当于今日的“炼虚天劫”。
至于如今的涅槃期，就是原本的“逍遥期”。这一境界的目的，就是调整自身系统，使之转为完全开放。
所谓今日的“涅槃劫”，对应的其实是传统的“飞仙劫”。由于今法修不抽取大天地的灵气，所以天劫并不会因雷劫的形式降临。但是内法外显的时候，还是会出现种种异象，引发不同的劫数。
而所谓“半步逍遥”，便是已经度过涅槃劫，自身已然调整完毕，只等踏出最后一步，摘取长生道果的。
这一类人极少。
天择神君当初将炼虚期之后的境界命名为“涅槃期”，实际上是希望度过这个境界之后彻底脱胎换骨。“逍遥期”的含义，则是“达到此境界之后便可自在求道，不受者反弹该天地其他势力拘束”。
五百年前的那一次修改，也算是没有违背原意——只不过，对象从本方天地人族换成了仙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悄然归来
王崎意识落回自己身体之后，发现自己还在灵凰岛上。此时灵凰岛已经月上中天。一丝月光透过他正午时分弄出的那个大洞，落到他面前。
此时，距离他对着圣帝尊大喝“午时已到”，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之前，灵凰岛还是人口密度很高的地区。但是现在，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除了王崎自己和正在等待他的刘焕棠。
王崎放出灵识，四下扫了扫：“都走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心魔玄网的加护了。很显然，作为心魔玄网主体的灵凰岛人群已经离开了很远。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战圣帝尊时那个强大到远超一般元神的力量。
仙盟办事的效率倒是不俗。
刘焕棠点点头：“灵凰岛上千万凡人以及古法修已经全部送走了。现在这里就只剩我在等道友你了。”
王崎点点头。或许几个月之后，就会有海鸟过来定居。或许会有椰子被海流冲过来。一些海鸟的粪便也会带来草籽。
在远远超过此地承受极限的人族离去之后，此地的环境就会迅速恢复吧。
古法修们终究是没有真正的改变“自然”。他们对此地的意义，大约就和他们自身的存在一样——毫无意义。
刘焕棠道：“你要的东西我们找到了。”
他取出了一方宝印和一把尺子。这两者仿佛皆是用黑玉制成。王崎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的肩甲和戒指果然和这两件法器有一定联系。
这就是上古数家半仙器！
璇玑尺，承天印。
承天印，本身就是数家半仙器组合之后天平的“基座”，要承载一切重量，自然是一整套仙器当中最重、最有力的。
而璇玑尺，则相当于那一架仙器天平上的“标尺”。另外一枚戒指“图学”就是标尺上的游码。“图学”比“数学”小一些，是戴在小指上的，正好可以嵌在“璇玑尺”上。
刘焕棠以为王崎并不了解这两件仙器，介绍道：“这把宝尺名为璇玑尺，能放出灵光，最擅落人法宝。而此印名叫承天印，有几分皇道色彩，承天之道，本身质量就很是惊人，更别说还有无上神通。此物宝光落下，敌人就很难逃遁……”
在介绍手中两件法器的时候，刘焕棠就微微心惊。这两件法器品相很高。就算这是古法法器，也称得上“威力不俗”，若是以今法修法重炼一番，甚至还能够更上一层楼，接近仙器级数。
而一件仙器对于仙盟来说也不凡了。就算是作为当今仙盟基础的万仙幻境，也只是仙器级数。
这种东西，现在居然奖励给个人？
就算这个家伙潜力无限，还有剿灭灵凰岛的大功，可这未免也……有些，明珠暗投？
这家伙可才结丹呢！
王崎接过这两件法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战斗非常依赖外物，但是对于法器本身要求反而不高——对他来说，“技术”才是最强的外物。只要有了技术，有了时间，就算身边只有泥巴，他也能搓出高达。
对于法器本身他反应平淡，但是法器背后的故事，却让他唏嘘不已。
中古数家，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最初的求道者了吧。结果其重要人物却因为一场魔道兴起而断送了大好前途。那些飞升者的命也送了星海彼岸。就连这套作为学派象征的数家仙器，也散落在这个宇宙，彼此之间说不定都隔了几万光年。
人的际遇，真的很难说。
在交接了两件仙器之后，刘焕棠道：“不如我带着道友飞遁回去？现在西海平定，已经没什么大的威胁了，我可以遁速全开，刻把钟就可以到西疆朗德。”
王崎点点头，然后道：“不过，刘前辈您能不能出去等一下，我现在在这里还有一点事想做。”
刘焕棠有些疑惑的点点头，然后离开。
片刻之后，他感觉灵凰岛地下传来了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让他都感觉到有一丝惊讶。
“这是……”
毫无疑问，这是天剑的力量。
强大、狂暴、一闪而逝。这些都是天剑的特征。
紧接着，爆炸生与什么东西垮塌的巨响才传来。
这样轰隆隆的过了一刻钟，王崎才神清气爽的飞了出来：“刘前辈，久候了。”
刘焕棠迟疑道：“你这是……”
“宣泄一下心理的破坏欲望。”王崎笑道：“虽然很幼稚，但是感觉不错。”
刘焕棠皱眉：“王道友，你最近是不是有些……道心不稳之类的？”
王崎摇摇头。
对此，刘焕棠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用自身法力裹住王崎，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东飞去。不多时，王崎就看到月亮砸入海平线下。东方，一抹鱼肚白出现，又瞬间变红，一轮太阳飞快升起，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他们不多时就超过了那从灵凰岛出发的庞大船队。由于灵凰岛凡人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状态，几乎个个身体虚弱，仙盟的宗师也不敢加速太快。刘焕棠就没有这个顾虑，反倒是全速前进。
当太阳爬升到最高处时，王崎和刘焕棠正好来到了西疆。
朗德已经近在眼前。
刘焕棠将王崎放下，然后行了一礼，道：“王道友，我便要去机密位置报告了。后会有期罢。”
王崎拱拱手：“后会有期。”
“希望下次见面，你就已经成为逍遥之尊了！”留下这句话之后，刘焕棠的气息也消失在原地。
王崎则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地上。
他当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朗德，现在又悄无声息的回来，好像他剿灭了灵凰岛古法修，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王崎在沙滩上缓缓走着，似乎在散步。
真阐子开口道：“你之前在万仙幻境当中和冯落衣谈了什么？”
对于这事，他倒是很好奇的。
“抛除那些不能说的机密内容……大约就是我什么时候回万法门的事情。”
当初王崎有谪仙嫌疑，按照流程，是不应该进入万法门的。只是，王崎只要使出元神层次的神通，便可摆脱这一重嫌疑。
王崎在对战圣帝尊的时候，便已经使出了元神法域，足够洗刷自己谪仙嫌疑了。
他乃是万法门最近几十年来天分最高、风头最劲的弟子。长期流落在外，却没有回过山门，这对万法门的声誉也是一种损害。
“你是怎么想的？”
“大概会抽空去一次？”王崎语气也不确定：“我最近的打算是找个地方整理一下这一年的收获，然后将之以论文或者功法的形式传播出去。在这期间，我还打算将手里这两件仙器送去重炼一下，作为贾维斯的新主机……”
对于普通人来说，论文实在是难以理解。可是，由于论文的用语、用词都有范式，所以科学家可以很轻松的理解同行的论文——往往比当面谈话效率还要高。王崎将这一年的收获以这种形式整理出去之后，才能真正推广出去。
王崎的目的，是“人人有仙修”，并且让那些修仙之人的修行成果反馈到自己身上。
这种写论文，也是必要的。
“说起重炼法器，我还想起了一件纠结的事情。”王崎道：“现在我手里的数家仙器，肯定是要炼化成算器的。可是吧，这两件法器都有一些硬碰硬砸人的成分。这是这两件法器的设计初衷——但是我要是将他们练成算器之后，再这么用，不是暴殄天物吗？”
理论上，笔记本电脑之真的可以砸死人的——只要对着太阳穴或者后脑之类要害猛砸的话，几斤重的笔记本电脑杀人真心不难。如果是某牌子的合金外壳的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并没有人会真的这么用。
笔记本电脑设计出来就不是砸人用的。
同理，算器也是的。
如果王崎真的选择将这两件半仙器以今法修法的手段重铸为算器，那它们原本的功能就很难留下了。
这让王崎多少有些失望。
除了天剑，他还真的很少碰这种纯粹攻防用的法器。他的法器，无论是弥赠送的御流机关还是贾维斯存身的算器，或者自己之前开发的外置法基、外置金丹，全部都属于辅助性质。心魔大咒记忆体同样属于这个行列。他偶尔也想体验一下完全用法宝砸人的快感啊！
真阐子道：“同阶法宝的攻防能力根本就没有你自己在算器加持下来得强啊，这水平，你还想要什么法器……”
“体验一下啊……我还没有体验过这种法器呢……”
二人谈笑一阵之后，王崎问道：“老头，这一次我将灵凰岛打下来了，奖励不会少，打造一个肉身绰绰有余。天灵岭那边的对你血脉灵犀的重塑也快要完成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大概明年就不能跟你小子一起过年了吧？”谈起这件事，真阐子语气里满是期待：“终于啊，终于可以不用和你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子呆在一起了。和你呆一块，对老夫的魂魄不好。”
“呵呵，你个古法修，要是没有我的话，有机会转修？”王崎反讽一句，又问道：“喂，转修的路子想好了吧？”
真阐子这几年跟着王崎，也窥探到了许多他以前不曾知晓的秘密，自然不会选择已经被否定的古法之路。
“总归是以天演图录为基础。元力上人之前的功法，老夫大约还是能懂的。”
“那就好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清点收获
进入朗德城之后，王崎首先去了一趟仙盟分坛。
他属于保密级别最高的仙盟人员之一——至少在他交接完“毁灭灵凰岛”事务之前都是的。因此，他不必亮明自己的身份，就可以直接刷一刷仙籍佩，然后进入仙盟朗德分坛内部。
在这里，另外有“暗部”在等待。
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刚刚得到的两件仙器，道：“就拜托了。”
“这两件法器会在三天内送至焚天府，然后交由专门的高阶修士重炼。”那个修士轻轻一礼：“至于设计，道友应该不会缺吧？”
王崎点点头。他自身就是算器领域的大行家，在算器理论上也算是独树一帜。再加上冯老师乃是万仙幻境的实际掌控者，对这方面也是极为精善，所以设计方面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在离开仙盟分坛之后，王崎闭上眼睛，在心中计算坐标，然后直接使用相宇穿游回到自己在西疆的房子。
“好久没回来，我都快忘了这地方了。”王崎拍了拍自己书桌。这地方就是他最初创造出数据化修法的地方。他在这儿呆的时间虽然不如神京那么长，但是也是他生命当中挺重要的一站啊。
“接下来，就是清点收获的时候了。”
王崎随手拉起自己的椅子，坐到书桌前。大约是灵凰岛那边多是使用矮桌和小凳、竹席的关系，他居然觉得这张椅子稍微高了点。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王崎正好要动手将自己的屋子整理一番。
王崎的手按在桌子上，法力迸发。周围的天地灵气流转突然改变，主动并入王崎的法门之中。王崎的法力顺着桌子导入地下，再从地下渗入地基。
由于冶金技术的发达和普及，如今神州的所有民房都是类似于钢筋混凝土的结构。王崎微微改变自己法力的性质，使之偏向电磁，于是那些法力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金属，纷纷流向地基当中的钢筋，然后再顺着钢筋流便整个房屋。天歌行元磁之变发动，改变钢筋的种种性质，炼入种种神通法篆。那些神通法篆激发之下，则进一步的淬炼着房屋本身。
无数微小的气脉在房屋当中成型，然后化作一个流转的整体。
真阐子微微惊讶：“这就是元神法域的活用？”
元神法域乃是天地的特值解，一旦使出就有天地同力的效果。
这座房子不过是普通房屋。由于是普通守疆使居住，所以院子里面有一个简单的护院阵法——如果住户有其他要求的话，就可以很方便地对这个房屋加上任意阵法。
但是，王崎刚刚却是在整个房屋之上附加上了神通，而且是挥手之间炼就。
按照王崎自己的说法，他在失去了灵凰岛心魔玄网的加持之后，就应该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了才对。
“这还称不上元神法域。”王崎看着自己的手：“斩杀圣帝尊的那一剑，我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现出来了。但是别忘了，我身上也有两件仙器级数的算器。这两件算器能够提供的计算力也称得上不俗。我现在依旧有一部分元神期的神异之处。”
“话说回来，你好端端的，炼这屋子做什么？”
“算是……为下一步修法的探索打基础？”王崎到：“我的虚相功法一直都讲究一个‘驾驭外力’‘借助外物’，之前试过了人道之力，这次想要试一试其他的，所以就顺手将这个屋子炼成了低阶算器。”
天可怜见，虚相修法的优势明明就是“人机交互”，可是王崎这个没有多少上档次法器的穷鬼却没有体验过几次依靠法器、法宝完成的“人机交互”，只能苦逼的使用人道力量自己给自己搓神灵玩。
“另外，这还有一个遮挡他人灵识的小作用。虽然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有个修为不低的家伙用灵识一扫，看见我身上的什么机密东西，解释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真阐子有些奇怪：“你身上还有什么怕被人看到的机密？”
王崎身上确实有一些了不得的玩意，但是那些玩意要么一般人不认识——比如数家仙器，要么王崎自己不会主动在朗德拿出来——比如心魔大咒记忆体，要么就是被人看到了也没关系——比如天剑。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王崎贼兮兮的将手一翻，一个金色的光团在他手中出现。这个光团通体泛着金色的神圣光辉，让人有一种臣服的欲望。看到它的时候，一般人脑子里就会响起对神灵的礼赞。而这玩意里面，居然还有许多各色的光点在沉浮。
“这是……”
“圣帝尊的神国……的残渣。”王崎笑道：“这东西的功能比较弱，而且研究价值也不是很高，所以这玩意就归我了——不过慈父圣子净风王是要上交的。”
慈父圣子净风王的神力约莫能够和一些触摸到了长生的仙人相比。仙盟最近十几年就要建立广泛的人道系统。慈父圣子净风王正好可以在改造之后充当那个人道系统的操控台。
真阐子有些疑惑：“这东西为什么还在？现在不是已经远离了灵凰岛那些修士了吗？”
王崎嗤笑：“其实在我将灵凰岛的一众修士记忆删除之后，这东西就和那些修士没有什么关系了——或者说，和那些修士有关系的那一部分神国之法已经当场崩溃了。现在我手里的，则是与那些人无关的一部分——嗯，这里面就包括了圣帝尊的修法和神灵的核心残片。”
这不难理解。
就拿一个元婴期修士来举例好了。元婴期修士的魂魄和新生的灵力器官“元婴”融合在一起，这就代表一个元婴修士若是真的愿意，她可以以元婴的方式活下去。但是，这并不代表肉身就此无用了。
相反，肉身内里含有积累了几十亿年演化而来的血脉灵犀，蕴含了生命的种种秘密，有着负熵的机能。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自身百炼的身体，更是施展神通的“工具”与吸食天地灵气的“外挂”。
如果肉身没有了，元婴期修士大可遁出元婴，但是就很难更进一步了。因为他用来辅助生命本质升华的工具“肉身”没有了。
对于神道修士来说，神道系统的作用也就在这里。神道系统不是神力的源泉，而是一个“肉身”，能够吸纳灵气，转化为神力，然后提供给神灵修士。
不然的话，圣帝尊也没有必要觊觎灵凰岛的人道系统了。他还在大乘期的时候，力量就是整个灵凰岛修士加起来之后的好几倍，如果单纯想要力量，将整个灵凰岛血祭了还差不多。
神道修士的本质确实是这个“神道系统”，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是要抛弃肉身，将意志散落于人群当中。
那样子太过危险了。群体的行动始终具有不可预测的混沌性。将自身思维寄托在这个具有巨大不确定性的系统之上，很难保证自我——就连一出生就是长生物种的海神类都有这种烦恼。
在完成我法如一、成为高阶神灵之前，这么做的结果被香火信力污染了念头、迷失自我，然后被人道系统彻底通话，消散在人群之中。
对于一些刚刚起步的神道修士来说，肉体凡胎还有保持自己人类思维的作用。
神道系统是“肉身”，神灵身躯则是“元婴”。
王崎摧毁了圣帝尊神国系统的“肉身部分”，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剩了下来。
但是，硬要说这相当于“元婴部分”，其实也说不过去——王崎和圣帝尊那一战，这玩意先后被两人狂轰滥炸过，内里的神灵之躯早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圣帝尊炼出的法度也没剩多少。
这也是冯落衣将之评价为“研究价值不高”的原因之一——有研究价值的部分，早就被打坏了。
真阐子奇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王崎思索片刻：“恩，大概相当于是一个纯基于灵力的元胞自动机？虽然没什么特别强的力量。”
“这不还是没什么用吗？”真阐子到：“你现在手里缺算器？”
王崎手里已经有戒指“数学”、肩甲“离散”这两件半仙器级别的算器了，很快还会有承天印和璇玑尺这两件算器加入。对于算器这种辅助性的法器，他还真是不缺。
“其实这个炼制一番之后，还能够作为一桩异宝？”王崎到：“至少可以作为我新虚相修法的神道兼容测试工具？”
“感觉除了两件仙器之外，你这一次有价值的东西嘛……”
真阐子不由得感叹。
“不，不，有价值的东西真的很多，不过未必是物质上的。”王崎收起那一个神国残骸：“实际上，我现在在万仙幻境里面有一个个人的数据库。在和圣帝尊宣战之后、爆掉天书楼之前，我对着万仙幻境发送了一批数据，你猜一猜是看什么？”
真阐子微微一惊：“难道说……”
“整个天书楼无数年在‘技术应用’上积累啊。”王崎笑道：“现在，我的功法也将要成熟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推演与意外与闪
王崎的法力弥散在自己的小屋当中，如同实质一般凝而不散。
他本身法力的质量越发高了。在完成了我法如一之后，王崎思考就等若是在精纯法力。现在纯以法力质量而论，他不输高阶修士，就算不将法力构造成法度，法力凭借与之融合在一起的念头，也能存在一段时间。
况且这个地方还有特殊。
这件屋子经过他的重炼之后，已经具备了一些算器的特性，能够对着王崎的法力做出一些反应。光是呆在这屋子里，王崎自身的战力就能够上涨一两个百分点。
百分之一二听起来小，可那也得看是谁的百分之一二。一王崎现在的程度而言，百分之一二的战力，就相当于凭空多出了一个不弱的古法金丹。
这还只是王崎随手炼化出来的人工环境。如果他真的在一个布满了种种阵法、法器的环境当中与人发生冲突，自身的战斗力完全可以翻个几百倍乃至上千倍——只要准备的足够充分。
圣帝尊就是在王崎准备好的战场上面对战斗力翻了好几百倍、最后甚至掠夺神国、飙到上万倍的王崎，最后才被屈辱的杀死的。
在应付遭遇战的情况下，虚相功法只是略强于普通功法。但是在准备好的战场上，虚相功法绝对是同阶无敌甚至越阶无敌。
现在，王崎就是在借助自己刚刚练出来的“测试工具”，一点点推敲自己在灵凰岛神道系统当中悟出来的交互之法，测试看它是否具有在其他领域应用的延展性。
他一部分意识在做这件事的同时，另一部分意识则在奋笔疾书，将“虚实两相章”后续的延伸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文字。
他曾经在灵凰岛教导过古法修和普通凡人修行这一类功法。那个时候，他就在为今天的推广做准备。
而他脑内还有一个线程的思维，则在思考虚相功法后续的发展。
冯落衣为他讲解了元神期之后的秘密，又开放了一部分修炼理论，他更前面的路已经打通了。现在，他的任务就是设计出一个让虚相、实相功法都能够继续发展下去的元神法来。
他从灵凰岛发回的资料，仙盟有专门的人整理，现在那些今法化之后的整理结果也在源源不断的发送到他这边来。他现在还分出了部分的精力，将那部分技术里面有意思的部分整理成虚相功法的新“应用”。
他这是要一口气将虚相功法推演到相对成熟的地步。
之后的事情，他就可以稍稍放手了。
虚相功法只要走上正轨，今法仙道这个集体就会自动将之完善。
辅助筑基、一键结丹，甚至还可以降低元神天关的难度。
这还只是这功法最基础的功能。
这里面的巨大潜力，仙盟不可能看不见。
而只要这个修法推广开了，就会有无数人或自觉或不自觉为这个体系提供数据，让这个体系快速进步。
地球上互联网也就是这样迅速发展起来的。
看着王崎专注的样子，真阐子偷偷将自己的提醒咽了回去。
“这个小鬼，到底是不够成熟啊。”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屋子最近一直都有人住。而且他现在手上拿着的纸都是新的，绝对不是放了一年的，而且这张椅子也换过了。”
“嗯，估计这家伙刚刚斩杀了圣帝尊，灭了古法仙门，然后还有可能知晓了许多大秘密，心情正在激荡之中吧。啧啧。只不过，他作为今法修士，求道之心甚强，所以快速平静下来，全心投入功法里面。但是，心情激荡之下，他忽视了很多‘小细节’。”
“嗯，这种小事，说了这个小子未必会高兴，反而会觉得老夫我打搅了他的灵感。就算不说，他也不会在意的吧——如果外面那个丫头没有气炸的话。”
此时，在真阐子强大的灵识之下，一个身形娇小、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孩正在外面冷笑。
“你这家伙啊……”陈由嘉嘴角微微抽搐：“居然一回来就将我关在外面吗……”
……
大约在几个小时之前，也就是王崎刚刚回来的时候，陈由嘉正在辰风和艾轻兰的实证部里，借用大型算器联通到某一个小幻境当中。
最近这一年，开发数据化修法的诸多万法门修士也渐渐阔了起来。按照仙盟的补贴政策，就算是完全免费的功法，只要有一个人修炼一天，仙盟就会拨付一小笔功值。这一份功值还不到十。但是这一门功法推广开去之后，就堪称日进斗金。
这里面，原本王崎是要抽大头的。但是，王崎另外还有神京特区心魔大咒带来的收入。另外，他的不完备、不可判定两篇论文都堪称经典，仙盟也个了可观的奖励。完全不缺功值的他，干脆就放弃了头三年的个人所得，将之拿出来作为公共资金。
而苏君宇就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笔资金，将开发团队运转开来。其中还有几位万法门的精英完全改变了自己的修炼方向，将研究的重点放在这基础功法上。
现在这个团队，已经不是苏君宇最开始拉起来的草台班子了，而是一个运作良好的团队——他们的甚至能够开一个正式的“内网”了。
在彼此交流过对这一门修法的看法与进展之后，陈由嘉就退出了万仙幻境，然后走出算器房，来到实证部的院子里。
艾轻兰看起来正在修炼的样子。丝丝缕缕的白色丝线从她身上延伸而出。仔细一看，居然是无数细小的双螺旋链。这些双螺旋链以血脉灵犀的形式，记载了这位天灵岭绝世天才的全部积累。
就细腻程度看，居然不下于王崎在灵凰岛施展出的伪元神“天择双旋”。
而这些细小的双螺旋之链，都连接在一枚豌豆上。那就是艾轻兰曾经获得过道种之赏的证明，也是她现阶段使用得最多的“法器”。
陈由嘉家中亲近之人都是高阶修士，眼力不差，所以她看得出，艾轻兰这是在为自己进阶元神做准备。
孟氏豆乃是前辈逍遥成道时破境兆景感染而成，内里含有前辈逍遥的部分感悟，相当于“真意传承”，所以有许多神异。但是这玩意却并不适合用来做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讲究的终究是以人为主，让法宝渐渐接近“人”。若是本命法宝比本人还强，那只会造成“人去适应法宝”的反客为主之情况。
这也是王崎没有干脆将数家半仙器或者剑作为本命法宝的原因。
而且，这一粒豌豆里面，蕴含的还是前辈修士一千多年前的感悟。这对于今日的艾轻兰来说，不但不是臂助，反而是拖累。
而艾轻兰现在则是在用自身的积累替换、覆盖豌豆之中沾染的前辈之道。
只要他完成了这一步，这一枚小小的豆子就可以成为她的本命法宝，而且完全贴合她的功法特性。
看到这一幕，陈由嘉有些感慨。艾轻兰高她和辰风两届，高王崎五届。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入门阶段，艾轻兰已经快要走完了。
还有苏君宇也是。在陈由嘉来西疆朗德之前，苏君宇就已经开始准备元神了。
“这些年一起研究的伙伴们，马上都要成为一方人物了呢。”她这么想着。
踏破天关、成就元神，就意味着彻底摆脱了入门者的身份，可以随意申请研究项目，也可以独自掌控一个较大项目了。
元神期才算是真正入得门。
感受到陈由嘉的视线，艾轻兰睁开眼睛，两眼弯弯，笑道：“嘉儿，你现在就要回去啦？”
她说话的时候，身上那些丝丝缕缕的白色螺旋链都没有断开，可见她对自身修法的掌控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
陈由嘉点点头：“你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
陈由嘉虽然交际状况比过去要好很多，但依旧是朋友很少的状态。她称得上很熟的挚友反而只有天灵岭的辰风和艾轻兰两个。所以在万法门的内部培训结束之后，她就又来到了西疆。
反正开发修法的事情完全可以通过万仙幻境进行交流。
而且王崎当初缔造这一门修法的时候，是以天演图录最为基础的。现在这一门功法的开发组全部都是万法门弟子，对天演图录并不熟悉，所以保持与天灵岭弟子的交流也很重要。另外艾轻兰正在研究的玄思体同样是这一门修法的延伸，能够成为这一门修法的臂助。
陈由嘉看着这一幕，有些羡慕：“兰姐，你这种程度，一到九年期限就可以直接元神了吧？”
艾轻兰有些苦恼：“其实也不一定啦……我现在有考虑要不要趁着低阶的时候要一个孩子。”
“孩子？”
“元神期之后，生理系统和法力、思维联系在一起，亲代，尤其是母体，会对子代造成极大的影响。”艾轻兰真的很认真的在苦恼：“元神期之后诞下的孩子都会太像母亲，而且天生有着母亲的部分神异……这样算不算限制了孩子的道路呢？”
陈由嘉不知为何，眼神当中露出两分憧憬。
像艾轻兰道别之后，陈由嘉回到了自己的【也就是王崎的】那间屋子。她像往常一样，手轻轻点在门上的符篆上。
大门纹丝不动。
“嗯？”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实验室是我家”的精神
在发现自己进不了家门之后，陈由嘉的第一反应就是左右看看，确定自己是不是走路的时候想什么东西太入神导致走错了——按照她从小受到的言传身教，这事儿其实是很有可能的。
在确认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象、不是什么样子一样的巷子，而且最关键的门牌号也没错后，她才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有贼？”
想到这个可能性之后，陈由嘉脑海当中就出现了“招来执律使”和“亲自动手将对方扔进刑律司”这两个选项。
不过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不大合理。如果只是偷东西，那偷偷潜进去就好了。没有哪个贼人会这么光明正大的修改屋主门上的门禁符篆……
陈由嘉碰了碰这个符篆，探出一丝灵识。这一丝灵识很快就被莫名的力量冲散，但却足以让陈由嘉察觉到一些事情。
整个屋子的灵禁都被修改了。有人在屋子上附加了一层更加强大的、作用未知的法度。
会这么干的人也只有屋主。
也就是……
“这个家伙，终于回来了啊。”陈由嘉后退两步，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这家伙，一年前留下一封信说自己要找个地方闭关修行，然后现在终于回来了吗？
——现在就进去，吓他一跳！
门、围墙或者是这里布置的灵禁，其实都不足以阻挡陈由嘉的脚步。王崎当初到西海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中产阶级，也买不起太好的房子。这里的灵禁阻挡一下普通修士或者挡偷窥还行，阻挡万法门精英弟子？
不够看！
陈由嘉这么想着，散开自己的法力。得益于数据化修法，她在结丹的时候也完成了分神化念的修持，法力具有灵识一般的神异。她的这些法力散入虚空当中，如同根须一般，在重重叠叠的空间当中伸展。
感知、计算、挪移……
陈由嘉一步跨出。
相宇穿游！
但是，预想当中脚踏实地的感觉并没有出现。相反，陈由嘉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
“什么……”
陈由嘉急忙向后退。但是已经晚了。她“后面”的时空已经发生变动。在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方向上，她完全失去平衡，一头栽倒。
“啪”的一声，陈由嘉摔倒在地。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只挪移了几十米。现在居然被送回巷口了。
这就是相宇穿游的好处了。它并不是将一个物体挪移到另一个地方，而是让使用者在非三维的方向上移动。使用这者的移动依旧是有轨迹的，只不过这个轨迹不会出现在三维空间里。去不了的地方依旧去不了，就算失败也不用担心与石头树木之类的重合。
陈由嘉衣物都有法力护持，倒是不沾尘土。她走回屋子面前，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他改变了自己周围的时空度规？”陈由嘉手按在门上，感知了一小会。
这种小范围影响时空的本事，在金丹期里属于凤毛麟角。陈由嘉自己倒也是会一些，可并不擅长。
“这个家伙，好端端的在自己家里布防？”
这一点倒是很奇怪。王崎并不缺钱。如果他真的是在闭关或者修炼什么关键的、不能让人打扰的东西，为什么不去开一个练功房、闭关室之类的地方呢？无论是仙盟旗下还是私人经营，都是很有保障的。
可若是王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布防这么严密说不过去啊。
“总不至于是看到我来了，故意不想让我进去吧……”陈由嘉恨恨地踢了门两脚：“不会是找了什么女人吧……”
幸好这些很灰暗的念头也只是在陈由嘉的脑袋里面一闪而逝，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其实这真的不能冤枉王崎。王崎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布下防御”。只是他已经悟得元神法域的三分精髓，更是通过分身实际操纵过，而涉及时空、引力的功法他也有涉猎，所以在推演虚相功法的时候，一时不慎带出了一点“大相宇宙”元神法的味道。
这一丝神髓，就略微变动了他周围的时空。如果正常人普通的走进去，兴许不会遭罪。可若是强使穿空遁法，就只会弄巧成拙。
他没想要防御，只是身体自然流露了力量产生了防御的效果。
最终，陈由嘉也只是后退两步，冷笑一声：“王崎，你真的很有种……居然一回来就把我关在门外……”
不过，她好歹是没有一剑强行斩开这个屋子。
而此时，王崎对于陈由嘉的行为毫无感觉。他到确实是感到自己的法度收到外界干扰，但是这里是朗德城，是十大仙城之一，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偶尔路过个把修士很正常。所以，他没有太过在意。
“冷静一点，这家伙来了之后没有声张，和谁都不打招呼，说不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陈由嘉坐在自己的房子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渐渐黑下来了。
陈由嘉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失落：“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她又转头看了看屋子，仔细感应王崎施展的法门，在心中逆向推演。但是很快她就放弃了。
完全感觉不到，完全看不懂。
“修为差距真的被拉得这么开了？”陈由嘉再次坐下，捧起脸，微微叹息。
——什么时候，差距变得这么大的？
在神京的时候，尤其是初遇的时候，陈由嘉的修为可是比王崎还要高一截的。但是……大约是在西海的时候？王崎以一种反常的速度结丹了，陈由嘉就渐渐有些追不上……不，或许是在神京？王崎表现出比陈由嘉更高的剑术的时候？
但是……居然已经连他的边都摸不到了？
毫无疑问，王崎如果是在生死相搏当中使出这种手段，许多擅长以穿空遁法进行挪移了人根本就莫不打他的边。
“不过，这份手段还真厉害啊……我是真的打不过你了。”陈由嘉靠在门上，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轻声道：“你真的很厉害啊……真的很羡慕你这种单纯的家伙……”
在天太阳完全落山之后，陈由嘉站了起来，觉得还是换个位置呆着比较好。看王崎一时半会也没有出来的意思。而叫她在这里等……实在是有些尴尬。
“都怪你啊，我现在要去住客栈了。”陈由嘉嘟囔一句，站起身准备走。
——以后还要更努力啊，不然被甩更远就不好了。
这个时候，她面前一道遁光一闪，然后艾轻兰扑上来抱住她：“小嘉嘉！找到了！”
“诶诶？”陈由嘉有些不知所措：“这是……”
“不好意思啊，我的乙种样本突然有了一点状况……你知道的哦，这种研究经常有这种事情啦。”艾轻兰取出一枚灵犀瓶，吐吐舌头。
艾轻兰说的是实话。生物学的实证，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可预测。就算是重复验证的实验，也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出现预料之外的结果。
这种突然蹦出来的重要数据，实在是太常见了。
陈由嘉点点头，接过了灵犀瓶。
这个时候，艾轻兰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话说，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啊？”
此时，陈由嘉脑子里飞快的转过了两个年头。
第一——王崎那混蛋谁也没打招呼，大概是还想要一个人思考一段时间吧……他不说，我就不给他找麻烦吧。
第二——在自己家门口被锁住，进不去，差点还要住客栈……这种事情实在是羞于启齿啊！
“吃宵夜。”陈由嘉无比急智的相处了这个答案：“一起去吗？”
“好哇好哇！”艾轻兰点点头：“也有段日子没有好好吃饭啦啦啦，今天你吃什么呀！嗯嗯，作为实证部的大姐头，我请客啦！”
“哦。”陈由嘉点点头，庆幸自己一向没什么表情。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西海本地的饮食自然也是以海鲜为主。由于守疆使常年猎杀妖兽，所以一些低阶妖类肉食也很受欢迎。海鲜粥、海鲜浓汤算是这里最有特色的菜肴。
在喝过一碗热粥，吃过鲜鱼醉虾之后，艾轻兰结了账，正要离开。这个时候，陈由嘉突然拉住艾轻兰的袖子：“兰姐，我和你一起去实证部好了。”
“诶？”艾轻兰很奇怪：“小嘉嘉你只用处理数据、反推超个体的算法就好，不必到实证部去啊……”
“我希望能够亲眼看一看你那个重要样本。”陈由嘉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来西海的目的，除了向你还有辰风请教天演图录的之外，也有对玄思体、海神类集群智慧感兴趣的因素。这种现象，我觉得我应该亲自看一看……”
不知为何，陈由嘉双眼当中好想有什么在燃烧，身上出现一股莫名的魄力。艾轻兰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种不太忙的时候，我晚上一般都不呆在实证部啦……只要你明天早上将数据处理了就行……”
这种偶发的特异现象是实验的重点，可是也不需要她这个项目负责人时时跟进——至少现阶段还不需要。
“让我呆在实证部就可以了。”陈由嘉站了起来。
艾轻兰苦笑：“算啦，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让一个万法门弟子单独呆在实证部，而且内里还有玄思体这种“很合万法门弟子胃口”的实证物……
太不让人放心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卡壳
“啊，果然还是这一步啊……”
数日之后，王崎扔下了纸笔，微微有些懊恼。
虚实两相修法，还是没有最终成熟啊。
至少，那“最后一步”王崎就完全没有头绪。
走出最后一步——“长生”，至少是需要做到“我法如一”的。不然，一般人根本不能驾驭彻底转为开放系统、永恒熵减的生命。
可是，这虚相修法在这一步却微微有些卡壳。
王崎自己是在弥的帮助下，机缘巧合完成了我法如一。早期的数据化修法有助于这方面的修持，可陈由嘉和苏君宇已经证明过了，一般人这一步最多只能达到“分神化念”。
如果不是弥当初好心帮忙，如果不是王崎自身的精神也有几分异于常人，这一份“我法如一”的成就王崎还真拿不下来。
究其原因，这还是人脑和算器——纯逻辑工具的差别。
在计算机领域，有些问题或许是超越一般人理解能力或者常规思维的。比如说图像处理。在地球，最早的一批计算机专家是将“图像处理”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项目，随便丢给自己手下的研究生去做的。
可实际上，这就是计算机领域最可怕的问题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谁能在这个领域领先一步，谁就有可能成为行业的龙头。
人脑进行视觉处理的时候，大脑当中接近一半的部分都参与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人脑当中有一半的部分都是专门用来处理视觉信号的，那就太扯了，而且也很违背进化的规则。
人脑毕竟不是政务部门，那样每一块只管一个具体的功能。人在进行一个具体的活动时，往往会动用多个部分。而人脑当中的一个功能区，也会涉及到许多个具体的动作。
但是，人确实是要动用一半的大脑才能处理视觉信号，真正“看见东西”。
在这个领域，就是如此平常的东西，也需要从零开始构建。
没有几亿年的时间“开发硬件”，也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慢慢进行“个性化调整”。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这并不容易。
如果以浮点运算的方法估算人脑神经元的计算量，普普通通的人类大脑就堪比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
但是，若是真的让人按照电脑的计算方式去思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就要相当于建造了一个大屋子，然后再那个室内模拟室外的环境。这当然模拟得出来，但是却要花很大的代价。
用人脑进行最基础最底层的逻辑思考也是类似的。
大脑在几亿年的演化当中，已经在“是”和“否”的逻辑层面之上构建了一套机制，用作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理解模糊的信息。反过来用这种思维机制进行纯粹的逻辑思考，并不合适。
人脑并不适合运转任何一种由汇编语言、高级语言构成的程序。
这也就是王崎现在遇到的难关了。
虚相修法，就是高级语言构构成的程序。
如何解决算器化虚相功法和“我法如一”之间的冲突？
那些被他强行打入神瘟咒法的高阶修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难完成我法如一的修持。
而若是以数据化修法起步的今法修，在结丹的时候多是可以做到分神化念的。但是，融入法力当中的意念和那些基于逻辑的虚相修法依旧存在着一定冲突。
王崎自己倒是不怕这个问题。他有贾维斯在。贾维斯本身就是基于他部分意念而形成的人工智能，和他的思维比较接近，但又经过逻辑化的处理。因此，王崎自己在修炼的时候，可以以贾维斯为蓝本，在自己法力当中贯彻这种特殊算法。
但是，这个方法却不具备推广价值。贾维斯自身的诞生就是一个机缘巧合的过程，不是谁都有这种和自己思维很相近的强人工智能的。
“如果大家都在‘最后一步’之前放弃虚相实相齐头并进的模式，转而以实相为主……这样子对我的借鉴意义就不大了啊。”王崎站起来，来回踱步。
以前倒是也有万法门修士用万象卦文或者阴阳爻文构筑自己修法的主体。可是，按照王崎虚实两相的分类法，那些还属于“实相”的范畴，并不像现在的王崎这样，虚相修法就是由单纯的信息构成。
“怎么办呢？”
现在王崎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
一，等待神州今法仙道对人意识研究的突破——说白了就是暴力破解、刷机大脑。
二，寻找万法门其他高阶修士为自己进阶写的论文，从中寻找一线希望。
三，忽悠那些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的人【比如仙盟逍遥什么的】修炼，看看他们能否高屋建瓴的找到解决之道。
一貌似不大可能。人脑最底层的活动可能依旧是机械的，但是高层的活动却是高度复杂的，其中的运作模式，很难用现有的算学基础解明。而且，这短时间内很不符合人伦道德。
二的希望过于渺茫。王崎会试着找一找，但是不会抱什么希望。
现在看来，反倒是最不靠谱的三执行的可能性最高。
王崎摇摇头：“这件事暂时是没法解决的。不过，虚相修法从筑基期到涅槃期的道路基本上就通了。如果修炼虚相修法，到了涅槃期之后难以进阶，也可以就此放弃虚相修法，并不影响实相修法进阶逍遥。”
“剩下的，就当做一个长期项目来做就好了……嗯嗯，我到逍遥，估计还有个二三十年？”
“对了，我走之前，似乎有拜托苏君宇那货帮我弄一个开发组的，这一股力量就要用起来啊——恩，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内部论坛之内的，将这个作为项目组长期项目攻克？毕竟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群策群力绝对好。”
“接下来，就是去仙盟分坛提交我的论文。”
这倒是没办法的事情。王崎这几天写的所有论文论据都来自灵凰岛。这种事情不适合大肆宣传，因此仙盟肯定得以“机密”为理由，涂黑其中的部分，然后再供那些密级不够的普通研究者观看。
王崎自己也不能随意散播。
他收了神通，推门走出房间。
艳阳高照，又是一个大晴天。
……
辰风轻轻用肩膀顶了顶艾轻兰的后背：“兰姐，你好像陪着由嘉看了好几个晚上的样本了？”
艾轻兰转过头，笑眯眯的附耳低语：“怎么啦？想我的话可以说出来哦，姐姐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说什么呢。”辰风哭笑不得：“最近总觉得由嘉状态不对。尤其是她的魂魄，我隔着一个屋子都能感觉到，很不稳定。”
“兴许是他们那什么功法趋近完成了，最近在赶时间，压力大？”艾轻兰手指点着下巴：“说起来，她最近是蛮拼的……”
突然，陈由嘉从室内冲了出来。她大步走到艾轻兰面前，将三张表格拍在艾轻兰手上：“师姐，这是我整理出的数据——包括今天的。另外，样本今天很稳定，没有特殊反应。我今天凌晨的时候尝试对样本甲一进行了图灵测试，没有结果。”
艾轻兰点点头：“哎，哎，好……”
不待艾轻兰回答，陈由嘉就道：“今日的事务已经完成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艾轻兰回答，就纵起遁光离去。
艾轻兰疑惑道：“今天是有什么名厨到了朗德还是有什么集市要赶？”
“我也不知道啊……”
……
陈由嘉之所以走得这么急，就是因为她预先放出的机关兽有反应了。
数据化修法最初的功用就包括了沟通外物、借用外物。这个外物里面，最核心的就是算器。
而现代机关兽，全部都是以算器为中心、受算器操控的。这使得数据化修法的修炼者能够轻松炼化机关兽，并且天然就能够自如驾驭机关兽。
就像王崎在寻找月落琉璃时一次性炼化了十万御流机关一样。
而在苏君宇的努力之下，数据化修法的开发组又和作为万法门附属门派的千机阁有了联系，有一定的合作，所以开发者身上都有一些机关兽。
陈由嘉在拉着艾轻兰来实证部住之前，就已经在家门口设置好了机关兽监控。
她就不信王崎还能不出门。
而现在，王崎果然出来了。
……
朗德仙盟分坛，估计是仙盟九大分坛之中最热闹的一个。在朗德，数十万守疆使都经常来这里。他们或是需要接任务，或是需要兑换物资，因此这里很是繁忙。
王崎到来的时候，已经算是好多了。因为上次妖族大肆入侵的关系，曦暴露在世人眼前，让很多守疆使意识到仙盟其实并不需要多少普通修士守卫边疆。有一些人就此回去了。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将这里当做了历练的所在。
由于西疆安心做研究的人少，提交学术论文、密信、情报一类的重要文件的窗口就显得门可罗雀了。王崎没有等待，就直接走了过去，教出了自己的论文——包括一份密封的纸质信件，一个灵犀瓶。
当然，还有他自己的仙籍佩。
办理事务的那个女修满脸怀疑：“你写的这个密级怎么这么高？不会是想要骗去上面重视吧？”

第一百九十章 声明？凶名！
如果想要通过正常渠道将一份可能存在密级的文件交上去，那便需要你自己到仙盟相应的办事处去提交。虽然在仙盟，写这种论文带来的社会地位、最终收益都可能远不如基础理论研究，但是仙盟对这种类别的论文管理却更加严格，必须按照一定章程来。
就算是王崎上一篇引起了轩然大波的论文——《<算典>及有关系统中的形式不可判定命题》，那种对万法门修士具备实实在在杀伤力的文章，都还属于纯粹的学术论文，作者有权自行处理。
所以他才能提前交给冯落衣。
但是这种涉及灭世技术的玩意，必须这么提交。
这就是仙盟律规定的，冯落衣也不能在提交之前查看这类论文——即使他知道这论文有可能的内容。
在回神州的路上，王崎倒是听隶属暗部的“攘夷使”刘焕棠谈起过。听说进行这一类研究的暗部修士另外有专门的地方递交密文，但是王崎属于特例。他未入元神，不能加入仙盟藏在暗中的部分，只能安装常规渠道提交。
这就是规矩。
不得不承认，在保证大多数事务能够安全运转的同时，规矩也会带来一点点麻烦。
王崎一向觉得这种麻烦事“值得”的。可真遇到了，他也感到有些头大。
按照章程，提交这种机密文件时需要自己准备一份纸质材料和一份一灵讯格式的说明，并自己在附件与密封上标注文件的推定密级。
这种密级是用一种特殊的篆文做成了。密级越是高的篆文，其对文件本身的封印作用也就越强。万仙幻境会自动根据你划定的密级去归入特定的密库，并在三日内安排合适的审查者。
考虑到灵凰岛事件的敏感性，还有这些技术有可能产生的破坏力——讲道理，这可是能够让结丹期修士单兵毁灭文明的技术——王崎选择的是最高密级，也就是通称的“绝密”。
但是，你一个结丹期的家伙递交绝密文件……确实是有点不大寻常。
王崎苦笑：“虽然这确实有点没说服力，不过我可以保证，这是绝密。”
那个长得还挺耐看的女修皱了皱鼻子：“如果这是你家师长的论文，让他亲自来吧——密级较高的都需要作者亲自提交。这也是规定。”
王崎指了指自己：“提交者是我，里面的法门也是我自创的。”
那个女修瞪大眼睛：“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吗？”
“这就是绝密文件啊。”
“你不会是那种故意将自己开发的修法密级写高，希望可以引起高阶修士注意的人吧？”女修皱眉：“这可不现实。如果你提交文件的内容对不起自己填写的密级，就会在你的仙籍佩里留下不良记录，对你以后进实证部或者大型项目组很不利。”
“多谢提醒。”王崎点点头，终于有两分哭笑不得：“可这真的是绝密内容。”
“随便你好了。”那个女修摇摇头。她原本也是好心提醒，对方不领情就算了。按照章程办事，最后吃亏的总不会是她。她将仙籍佩放在一个与玉台上，然后将灵犀瓶插入算器接口。一阵光幕包裹住了她面前的算器，与此同时，绝大多数窗口都消失了。
在录入高密级文件时，这台算器就会进入无法操控的状态。
这台算器先会对文件内容进行一次检测，然后再上传，由万仙幻境整体进行检索比对。
这个时候，另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他留着长须，对那个女修友好一笑：“小夏啊，这次又是你当值啊。”
王崎不动声色的退开几步。虽然这个修士有意掩盖自身修为，但是王崎却已经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走进时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元神修士……天灵岭，天演图录……啧，元神法比较原始……”
那个女修殷切笑道：“海师叔，您又有新成果了。恭喜了。”
那个姓海的中年修士摇摇头，有些丧气：“哎，恭喜什么？我在这儿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海妖，就是指望有朝一日我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守疆使多多杀敌。可是你也看到了，真到了最后关头，仙盟有的是手段呢，这还用得着我？嗨……我最近觉得，与其研究这海妖，还不如专门研究海鲜海带呢，起码还能给咱们人族增加几道家常菜。”
那个女子道：“您也别这么说。我在这儿听仙盟的统领说过了，您这大几百年积累的资料，倒是能够成为妖化学、动物学的前进动力——先不说这个了，我先给这位师弟办理完。”
那个中年修士心平气和。不过他扫过王崎那个标着“绝密”的档案袋之后，倒是皱了皱眉，小声问道：“这位小兄弟，那个绝密的材料，是你交上去的？”
此时王崎正在心中估计自己和这个元神宗师正面相搏时的胜率。听到对方询问之后，茫然的抬起头。那个元神修士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对自创修法自信、想要获得重视也不是这么个搞法。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要引起上面对你自创修法的重视，不如这样……”
看得出，这个元神宗师也是个老油条，深知申请经费时的种种注意事项，也知晓一般情况下应该如何推广可能有一定密级的自创法门。他讲的东西对于一个普通修士来说，绝对有着重要意义，王崎都想多听一会。
只是，仙盟的算器可都是高品质的，不长时间就出结果了。刚刚正在办理手续的女修突然尖叫了一声。那个中年修士抬起头，却发现那个办事的柜台之中，居然真的弹出了一个自带封印的木匣。
这个木匣只要合上就会被封印。如果不是按照正确的方式解印，那么木匣就会连同内里的东西一起自毁。
“真的是，绝密？”那个中年修士有些茫然。
那个姓夏的女修看向王崎，开始还是一脸欣喜，如同见到偶像，但是很快，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苍白。她取出面前刚刚打印好的申请表，并摆出笔墨：“王……王崎……师弟，请你填写一下。”
在这个流程当中，算器才会读取显示仙籍佩当中提交者的信息，并绘制申请表。女子似乎还想问什么，可是却开不了口。王崎去填写申请表的时候，她才忍不住低声道：“这个，不是‘那种’算论吧？”
“‘那种’？”王崎眨眨眼：“‘那种’是那种？”
——算学理论之中，还有名字见不得人的吗？
“就是那种……让人看了之后道心崩溃的……”那个女子恨不得拉住王崎的手：“师弟，师姐我也是万法门的。你就给我透个底，如果这是算论，而且具有颠覆性……涉不涉及几何？”
“诶？”王崎一脸诧异。
“啊，说具体一点，我当初选的路子是规矩作图……啊，还有，我不在意离宗连宗分歧，我知道你是离宗弟子，但是我不是连宗的……”
“王崎……离宗、颠覆性……王崎！”那个中年男子终于想起了“王崎”是谁。
虽然他不是万法门修士，但是一年之前万法门高阶修士集体受创、神州仙道调度险些出现问题的场面他依旧记得。另外，王崎公开的讲法在神州也堪称经典，不知有多少人反复观看。王崎的形象，许多人都不陌生。
只不过去年，王崎似乎就因为修炼而隐居了一段时间，所以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思考。
但是现在有人提起，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万法门的那个绝世天才？”
这里的人都是修士，一个个都耳聪目明。听到这边惊呼的瞬间，那边就有人将注意力转过来。
“王崎？”
“等等，他在干什么？”
“提交密件？为什么是密件？”
“啊，我猜到了，他的论文一定是杀伤力太强，所以不能按照常规途径公开发表……诶诶，郝师妹，别昏倒啊！”
“你傻吗？学术论文作密件？”
“你也不看看他上次公布论文是个什么结果！”
“有道理……”
“我看到了，那个篆文……绝密！”
“为什么是绝密？”
“难道真的很颠覆？”
“难道万法门又要经历一次‘那种事’？”
“这这……我现在转修法还来得及吧？”
——喂喂，这个反应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
——还有，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名声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他只得很认真的解释道：“这不是学术论文，而是我自创的法门，所以走这个渠道。”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是带上了几分法力的，声音传得很远，免得自己一个个解释。
他这一年不在神州，可真不知道自己的声明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绝世天才，同时也是金丹期就能凭借大道之争、破碎逍遥前辈道心的凶魔人物！
在填写完申请表格之后，那个姓夏的女修郑重其事的将申请表与信封密封好。这时，其他人渐渐靠了过来。王崎微微摇头，然后向前一步跨越，以相宇穿游的手段离开了这里。
众人微微惊呼。不过王崎毕竟是传说中的天才，结丹期会使用穿空遁法也不奇怪。
但是，只有距离他最近的元神宗师——那个姓海的中年人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
“元神期的手段……”

第一百九十一章 恋爱也需要科学的思维
王崎的身形在街道上一闪而逝。除了刚刚在他身边的人之外，几乎无人看到他的出现。只几个闪身，他就离开了城市的主干道。
想起朗德分坛里那些人，他就不禁微微摇头。
“我最近的名声都怎么样了啊？为什么莫名就有一种‘可止小儿夜哭’的感觉？”
“你也不想想你今天的威名是怎么来的！”真阐子嗤笑：“踩着他人上位的家伙，也就只能有一身凶名啊。”
“那也不该怪我啊，算学自有自在，我只不过发现了算学的性质。”王崎道：“再说了，那些家伙简直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
算学其实一直在发展当中。即使是在神州，每年有用、有效的重要公式——包括并不限于方程式、恒等式、具体公式——数目也是在不断增加。
当然，公式的“常用”两个字和常规意义上有些不一样。对于一个特定领域的公式来说，只要有一小撮人反复使用，就可以算得上“常用”了。这类公式通常是不会写入课本——尤其不会写入连高等数学都不是的初等课本当中。
如果以地球的水平比喻的话，天朝高中数学学习的内容，其实多半还是十七世纪之前就有的东西，大学高数才算进入十八世纪——当然，形式上，现在的大学高数课本比十八世纪的数学简单且规范许多。
最前沿的内容，很多人是没机会接触的。
常用公式是在以每年超过五十个的速度递增的。
可是，这些公式当中，都简捷吗？令人吃惊吗？能够造成重大影响吗？可以像混沌理论、不完备定理那样带来神话一般的震撼吗？
恐怕很难。
那种等级的重大突破，不可能是说有就有的。
实际上，地球上就有数学家做出悲观的预测——正如地理学家会发现完所有大陆一样，数学家也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完所有的公式。
所幸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多少提醒着人们，人类距离认知的极限还有很远。所以，绝大多数数学家还沉得下气来。
“不过是去交个论文而已，居然搞得这么声势浩大。”王崎摇摇头：“接下来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呢？总觉得会被人打搅。”
“是先跟其他朋友打个招呼？辰风和艾师姐应该还在附近吧，然后给由嘉发一封报平安的信……”
瞬间，王崎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对了，写什么信啊！我直接去万法门嘛！”
“以我现在的遁速，一天不到就可以到万法门。那个时候，只怕我在西疆现身的消息都还没有传开……或者刚刚传开？”
“到时候，我就做出一副‘啊，我刚刚结束了苦修，交了成果就来找你了’的样子……啧啧啧，由嘉那个单纯的家伙会不会感动坏呢？绝对会吧！绝对会的！”
“嗯嗯，这就不能去拜访辰风他们了，得做出‘我谁都不管第一时间来找你’的效果。”
“然后……嗯我想想啊。”王崎的妄想到了这一步就开始失控暴走：“这种剧情，一定会有人出来棒打鸳鸯？啧啧，她爹？到时候我就直接开元神法域。如果是普通的元神期修士？万法门那种满是算器、而且还在发开新算器的环境，最适合我发挥了。我就拉着她的小手，在元神期宗师的追杀下，来一场盛大的私奔……嗯嗯，剧情而已。这戏码绝对会感动很多女孩子的，尤其是由嘉那种连话本都没看过多少的单细胞，绝对会被感动的……”
王崎都被自己安排【妄想】的剧情感动到了。
“如果蹦出来的是一些结丹期的杂鱼，那就是另一个故事线路了。嗯嗯，普通的万法门金丹，就是被我开无双的结果啊！”
“到时候，打翻万法门所有的结丹期修士，我就可以做出那种‘踏着五彩祥云来娶你’的姿态。”
王崎自鸣得意的想法并没有瞒着真阐子。真阐子叹了口气，到：“小子，你是不是说过，一个求道者，最重要的素质就是不要相信自己的假设是真的，并且尝试寻找其他假设吗？”
王崎点点头，然后不耐烦地说道：“老头，我告诉你啊，我现在正在策划很重要的事情，没空教你求道者的原则——话说你在这方面是不是很懂啊？作为一个长者传授我一点这方面的人生经验啊！我在搞了一个大新闻之后，是直接求婚呢，还是求欢呢？”
“都不要啊，小子。”真阐子一本正经的回答：“老夫作为长者能够给你的经验，其实和你以前给老夫讲过的那些求道者的道理是相通的。”
“相通的是指……”
“你刚才那一系列妄想，全部都建立在‘那个丫头在万法门呆了一年’这个前提上。”真阐子道：“作为一个绝对冷静的求道者，你应该在这之前提出另外一个假设——‘如果陈由嘉不再万法门而在其他地方’，并以这个假设来设计自己今后的行动。”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呢，由嘉有什么理由不在万法门？”王崎嗤笑：“她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在推演虚实两相功法。除了万法门她还能……她还能……”
——娘的，由嘉她……她好像还真的有地方可去啊……
——我最初得到数据化修法的灵感，是因为艾轻兰艾师姐，而且其中参考了很多天演图录的“积累”“变化”之思路……
——由嘉研究这一路修法，还有可能是去找辰风或者艾轻兰了。而这两货，就在……西疆……
一道如风一般的冷冽灵识一扫而过。
熟悉的气息，但是其中掺杂着凛凛杀意。
这几天的种种细节再次浮现在王崎的脑海。他如今已经是结丹期，又有我法如一的修持，记忆力极为强大。很多当时他没有意识到的信息也记住了。新鲜的纸张、一尘不染的房间、高矮不合的椅子……这些细节纷纷浮上他意识表面。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王崎得出了结论。
王崎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戒指：“老头，你算计我。”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转过头去，张开双臂，仿佛准备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他就被双臂对折，反剪到背后、身体被一下子掼到墙上。巨大的冲力甚至激发了墙壁上的自动防御灵禁。
这屋子的户主是个结丹期女子。她还以为有人攻击，急急忙忙飞了出来，就看见一男一女抱着挤在她家墙上。她脸一红，立刻蹿了回去。然后，陈由嘉和王崎听到一声柔柔的传音入密：“那个……这里好歹算是我家门口，请不要太过……太过……”
——你想多了姐们，就算我们两个真的准备当街行那事儿，也得是我在后面才对……
王崎脸贴着墙，心底还不忘吐槽。
他低声道：“由嘉……”
“嗯。”陈由嘉似乎是有些害羞，直接将脑袋埋在王崎背后。
——真希望你娇羞的时候能够不要只有“羞”，还能够“娇”一点……
王崎在心里这么嘀咕，却不敢说出来，只是赔笑：“这几天你住在哪儿啊？”
“兰姐的实证部。兰姐每天都跟我一起看玄思体样本看到很晚。”
——啊啊啊啊啊！我干了什么？本来我几天之前就应该过上身心舒爽的日子了啊！
“啊哈哈哈哈，辰风那小子晚上肯定会觉得不习惯……”王崎还没说完就感到后颈痒痒的。陈由嘉似乎踮起脚，凑近了他的头。
王崎居然有点心慌。
——喂喂，这一次立场为什么反过来了，为什么是我慌啊……
“平日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真阐子用灵识传音嘀咕：“想要道歉就不要撇开话题啊。”
王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过脑袋，正好看到了陈由嘉清澈如水的眼眸。
陈由嘉道：“兰姐前几天跟我说了一些闺蜜的话题，就谈到‘要不要孩子’这种事。”
“啊哈哈哈哈，辰风那小子真是……想必每天晚上都要干辛苦的体力活？”
陈由嘉看着王崎：“我和辰风明明是同年结业的……”
“这种事不是看哪一年从仙院结业的吧……你比他小几岁来着……”
陈由嘉声音当中带了一丝委屈：“这一年你死哪儿去了……”
“抱歉抱歉，这个真不能说。你就当我是接受逍遥期修士的特训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联系？”
“闭关？”
“哼。”
然后，两个人就都沉默了下来。
王崎脑袋抵住墙壁，道：“由嘉。”
“嗯？”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无论说什么都很苍白？”
“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在这里。”陈由嘉语气当中是带有一丝怨气的。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啊……算了，我大概明白了。所以，我决定直接用行动表达了。”王崎深吸一口气：“所以，等下你不要被吓到，也不要发脾气。”
“你……”
陈由嘉心中一惊，刚要说什么。可是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遭引力异化。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位置、面向哪个方向。更重要的是，她钳制王崎的力量突然改变方向。这种突然的变动完全破坏了她的姿态。她想要停住，可这种情况下她甚至找不到“静止”的参照物！
然后，一双手搂住她的腰。再然后，她嘴唇就被堵住了。
元神天关后与未破关，是两个概念。王崎使出元神法域的手段，陈由嘉居然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片刻之后……
“咱们回家继续？我顺便说一说我能说的？”
“嗯。”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接触
南溟雪地正处在一场漫长的落日之中。
这里就是神州后土的南极圈，曾经的永恒冻土——记住，是曾经。几年之前，隐藏在这里的“洪天大君”转劫之身洪元教主遭受到四柄大斩数天剑的轰击，整个南极冰盖融化，化作一场灭世的海啸。
如果没有人管的话，这一场海啸就会席卷昆仑山脉之外所有的地表。随后，海平面会上涨数十米，淹没大量陆地。
但是，这一切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当年，焚天候开尔文逆运天熵诀，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一片海水重新凝固，所有水分子重归晶体。
那时的事情才过去几年，现在，这里的冰面还保持着当年惊涛骇浪的形状，仿佛地面生出的锐利钢齿。
月落兰曦缓缓降下。龙族是变温动物，不大喜欢这种寒冷的环境。她还是龙身，不满的甩了甩脑袋：“为什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你们应该有很多更好的位置吧？”
“前辈说笑了。”焚天候乃是贵胄出身，一举一动都是彬彬有礼。他笑道：“我们人族只有神州后土这么个小地方，可不如贵族，坐拥神州大海还有太岁星环。”
月落兰曦鼻子喷了两个鼻音——这是龙族表示“不屑”或者“呸”的方式：“你们这一小块土地，就是此大日疆域之内最为肥美的一部分了。”
“还请前辈体谅一下我族那数量庞大的凡人。”焚天候到：“我族虽为先天开灵，但是肉身孱弱，不似贵族，全族九成九的人口都不能作为战力。为了保证我们今法仙道的基础，我们需得对他们隐瞒一些东西。南溟雪地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族，懦弱，的做法。”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说话者是跟着月落兰曦一起出现的一个怪物。
它那时极其蹩脚的人族语让人很不舒服。但是，更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却是这个生物的肉身。它整个好像包裹在一层迷雾之中。而那不知成分的迷雾里，点缀着无数闪光，好像是星空一般。
但是，焚天候却感觉得出来。无论是迷雾也好，闪光的光点也好，其实都是活的血肉——或者说细胞。
大团离散细胞中心，是一个肉球。
——以前在荧惑发现的一些冰封的这类生物，当时还以为这种怪物周围的组织都是代谢物呢，类似于头皮屑，没想到居然是带有功能的……
焚天候心中微微嘀咕，表面上却笑道：“这位道友是……”
“麾下神皇，妖……圣者……漠。”
——妖圣……妖族圣者？这颗星球的本土生物？什么生物会演化成这样？化形产物？
焚天候友好地行了一礼：“道友。”
那个巨大的肉球没有任何反应。月落兰曦用尾巴轻轻抽了它一下，然后介绍道：“这就是此次更新妖族的代表，妖皇和荧惑‘三公’之下，地位最为尊崇的妖。”
“这幅样子……”
月落兰曦解释道：“这就是更新妖族的化形之相。”
焚天候恍然大悟。
根据妖帝构建的伦理，妖族得在能够熟练运用化形之后才算成熟、才算步入高阶。这也就是“化形期”三字的由来。当今神州大陆乃是人族文明当道，陆地妖族多是化人形。可是在人族出现之前呢？
以前一直有人猜测，古老妖族化形的对象是龙族。可是，没有多少遗迹存留的始新妖族且不提，更新妖族的城市遗迹表明，这种城市设计完全不适合龙族那种有着狭长身体的动物。就算是类似于妖皇的鸟类形象也不太对。
现在，月落兰曦倒是直接给出答案了。
原来更新妖族化形的样子居然如此有个性！
月落兰曦身边跟着两个怪物。这团迷雾之外，另外一个生物看起来像是龙，但是却生者一对牛角，尾鳍异化成重爪的怪物。
焚天候一开始还以为这也是龙族——毕竟龙族能够自由控制自身血脉的表达，拥有什么性状都不奇怪。兴许这种样子就是龙族之中的非主流呢？可那位更新妖族的家伙却提醒了焚天候这怪物的真实身份。
他低声道：“这位想必就是始新妖族的道友？”
这应当就是始新妖族化形的标准形象了？看起来受龙族影响很深啊。
这个“牛头怪龙”倒是很友好，呜呜几声，声音低沉而婉转，似乎是龙族语言的变体。月落兰曦到：“他还没来得及学会人族语言。这位道友唤作‘帝启’，妖帝近卫——按照始新妖族的习惯，这家伙就等若是你们人族的宰相了。”
焚天候点点头：“有礼了。”
虽然不大明白“近卫”为什么就等于“宰相”，但是他大概知晓了，就是这来的都不简单。
“这几日，妖皇秉承圣皇的意志，将当初沉睡的少部分妖族要臣唤醒，然后又挑选了一些刚刚能够化形的孩子们。”月落兰曦身体收缩，在紫色光华之中化为人形。她道：“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商议一下几族共存的事情——毕竟，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那个“牛头怪龙”也化作了人形。倒是更新妖族那个“迷雾”巍然不动。月落兰曦转过头，低啸几声。黑雾突然搅动，化为一道龙卷。随后，黑雾渐渐消失，一个身高接近一丈的巨大人形生物出现在南溟的冰面上。
月落兰曦用手指捋了捋耳边的白色长发——大约是龙身并没有多少黑色素而她又懒得现合成吧：“这里就是我们之后会谈的地方吗？”
“几天前那一战造成的异象在我族凡人之中还是产生了一定的恐慌，我们现在还在试图消除影响。而且，一些还不能化形的年轻妖族……这放在大陆上也有些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就只能选择这里了。”
月落兰曦点点头。那些被派来学习人族文明的妖族最低都有化形期了，所以也不会惧怕什么寒冷。
人族的古法、今法和龙族、妖族的修法不大一样。对于人族来说，元婴期、元神期道路就基本确定了，可是按照龙皇、妖帝搞出来的那一套修炼方法，妖族直到妖神期才会彻底确定道路。因此，刚刚化形的妖族，也是有可能吸收人族的东西的。
“如果你们人族是打算在南溟开设教化之所的话，那么时间就定在半年之后、太阳出来的时候吧。”月落兰曦道：“就算是妖族，也是喜欢太阳的。”
焚天候点点头：“可以，就这么说定了吧。”
……
影像结束。
冯落衣将上面焚天候与龙族、妖族第一次接洽的画面再播放了一次，道：“诸位怎么看？”
天灵岭的卧神先生轻抚下巴：“嗯……更新妖族的那个化形之相，是……嗯，一种嵌合体？还是一种超个体的智慧？”
嵌合体，遗传学上用以指不同遗传性状嵌合或混杂表现的个体。这种个体体内不同基因型的组织相互接触，却和谐相处。举个具体一点的例子，胚胎时期，生物的免疫功能没有完成，一些科学家甚至可以制造出混杂着植物细胞的动物胚胎。
地球上科技新闻当中出现过的、用于器官移植的“长着人类心脏的猪”就属于嵌合体。
天择神君认真的逐条看着焚天候的报告：“‘这个迷雾一般的生灵体内有着一个实心的肉球……由于对方实力不明，所以未能深入，无法判断肉球之中是否存在器官……’应该不是海神类那种超个体智慧了。”
魂魄之元表现出了反对：“等一下，这应该不能定义嵌合体吧？”
詹卧神到：“可是他身体周围那细胞构成的迷雾，还有那些发光体，明显不是同一种表达……”
“但是这些离散的细胞体却是靠着精元妖气而悬浮、生存的。”魂魄之元强调：“他们没有直接接触，不能算嵌合体！”
“它们应该是依靠中心那个‘肉球’呼出的水汽或者新陈代谢产物维生……同一环境……”
“说到底，现有的概念应该无法定义这种生灵了吧……”
冯落衣打断了这一场争论：“诸位道友，这可不是关键性问题。这一类涉及外族修法的学术性问题，请诸位在会下讨论。”
算主另外起了个头：“现在我们面对的关键问题有这么几个。首先，最重要的，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妖族的教化要求？我们是否应该将我们的核心交给他们？如果要教，我们应该教授到什么程度？另外，我们应该首先从他们那里学习什么？”
“另外，妖族也会有高手参与我族的研究，我们应该给他们安排什么位置？又应该以什么态度面对？我们是否应该对他们开放我们仙盟的核心部分？”
“这些都是问题。至少，我们应该拿出一个章程……”
“除此之外。”天择神君也补充到：“我始终很好奇，为什么更新妖族会选择那种诡异的化形姿态。始新妖族的化形标准是对龙族的模仿，那更新妖族呢？”
“根据之前的信息，在更新妖族其间，龙皇是有暗中推动、尽量降低龙族影响力的想法的。他确实有理由拒绝更新妖族模仿龙族，可是，那个诡异的迷雾样子又能说明什么？”
“这也是应该思考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神京的新生
神京是一个奇怪的城市。
在几年之前，它还是以古色古香而闻名于世，被称为“养老的城市”。
但是，那一日，天剑似乎不仅仅抹杀了曾经在神京作威作福的古法后裔，更斩断了这座城的历史。
现在的神京城，已经看不出多少当初的痕迹了。这里高楼林立，不少楼层都是用法术建造。所有人，无论身份，无论修为，都处在一种昂扬的忙碌状态之中。他们就好像是生物体内的血细胞，为整个肉身带去活力。
其他地方的凡人初来乍到的话，是很难理解神京城的居民为什么会这么忙的。大家都是凡人，能够做的事情很有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忙？
这个问题的答案，农业社会的凡人是很难理解的。由于仙道的存在，人族精英往往踏上仙途，很少有停下来思考国计民生的。因此，八万年来，人族凡人几乎没有进步，始终是小农经济，非常稳定。今法仙道掌控神州之后，这种情况才渐渐好转，但是，“永恒阶级”造成的仙凡壁垒却依旧存在。
神京则是打破这一重壁垒的尝试。仙盟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将修士才有的一些神异赋予了凡人，然后，神京这个城市彻底活了过来。在社会大分工下，每一个凡人的价值都得到了最大的发挥，剩余的生产力被投入了社会的发展。
这一股力量，甚至超过了一些修士的想象。
而另一方面，王崎当年散播出去的心魔大咒也被好像真的被反心魔咒无害化了。神京本地，一些对今法颇有天赋的凡人不断出现。由于他们不能出神京，所以仙盟还在建设专门的“神京学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章台大京兆尹所在的位置，冯落衣和希柏澈显露出一道化身。
没人知晓这两位巅顶逍遥的前来。
算主希柏澈眺望神京，笑道：“那些古法修也要到了，这个城市的神道力量还会进一步完善吧，月寒，你的算计果然不错。”
冯落衣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我却不知道，我这么做真的能够破局吗？现在我都有些怀疑，‘永恒阶级’真的是我等可以打破的吗。”
“我们看到了希望。”
“未必啊，老门主。”冯落衣摇头：“若说王崎那孩子说过的‘人人有仙修’，龙族也办到了；若说我们现在所用的神道力量，更新妖族也掌握过。可是，那两支族裔今日又如何了？不还是自封文明了吗？”
“我有时都会恐惧，会不会什么时候，这个太阳系又要多一颗远日行星了？或者小行星带的密度又要增加了？”
希柏澈沉默了。
前方道路依旧黑暗，现在只是看到了一线光明，还没有到自满的时候。
过了片刻，冯落衣道：“来了。”
天边，几个巨大的黑点洞穿云层，缓缓下降。那是一个巨大的船队，每一只灵舟都有里许长，足可跑马。它们样子比一般的舟船要宽一些，底部也是平的，能够装载许多人或物。
这就是自灵凰岛出发的那一支舰队。他们从西疆那边过来，在路上经过一次检阅、一次交接和三次盘查之后，才绕过大半个星球，来到这座城市。
这趟旅行，甚至还牵涉到刑律司的一些事务。
这些灵舟又分为三批，其中两批分别落往神京东方、南方的卫星城。这些都是凡人，是要安排到专门的凡人城区的。
而另外有一艘单独的落往神京城城西。
那里，有二十位左右的炼虚期修士严阵以待。
这艘灵舟上，毕竟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古法修，有一些古法修甚至还有血祭一整座城池的凶残记录，所以，必须严阵以待。
范中兴走上的灵舟的船板。多日未见阳光，他的眼睛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快他就睁大了眼睛。
“这便是……陆地吗……”他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在灵凰岛时，所有人都在地下城里居住，视线能够触及地平线的机会很少。而且，灵凰岛是一座孤岛，所以在灵凰岛，他只能看到一直连到天际线的一片蓝。
这种如同彩色锦缎一般铺到天际的地面，根本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除了轮回世界当中虚假的见识。
再然后，他看向了神京城，这座自己将要居住的城市。
他微微一愣。
——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身后，其他“轮回者”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觉得眼熟吗？”这个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范中兴一缩脖子，到：“是……是……楼先生……”
“楼先生”是古法修们对这位今法炼虚修士的尊称。她本命楼半鸣，阳神阁的大宗师——据说也是当初辅助王崎打造“轮回世界”的众多“工作人员”之一。
只是王崎也不认识她就是了。
楼半鸣还有其他几位炼虚期修士，都是半路上接手这一批古法修的。攘夷使并不负责照顾这些古法修，所以剩下的路线，就由这些同属于暗部但是不属于攘夷使这个机构的他们来接手。
这些修士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定居在神京。
楼半鸣伸出手，指向神京城：“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初做《银翼刺客》这个蜃戏的时候，万法门那群没有审美的家伙就将山河城对神京未来的规划图拿去做了布景。之后再构建你们经历的轮回世界《银翼刺客》的时候，我们也采用了许多山河城的废案、对其他城市的预案。而银翼刺客‘主线剧情’发生的地点，也就是这里——神京城未来的规划图里。”
范中兴露出了惊叹之色：“银翼刺客那种城镇……今法仙道真的可以实现吗？”
那种城市，当初让他们那些轮回者觉得，真的金碧辉煌，跟传说当中的仙境都有得一比。就算因为机关人暴动而出现一些问题，也依旧比灵凰岛地下城强无数倍。
“当然。”楼半鸣笑道：“将来总有一日，神州处处都会是这种城市。神京，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众人惊叹。只是，陆泷成突然惊道：“那机关人呢？机关人、傀儡人……就是会修炼的那一种，你们是不是也造出来了？”
“啊哈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楼半鸣笑弯了腰：“那个只是一个比喻而已。实际上，今法仙道还造不出那种百分之百能够通过‘图灵测试’的傀儡人——不懂什么是图灵测试？理解成一种辨识机关人是不是人的测试就成。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比喻，是用来阐述算学至境的一种类比。”
“算学至境……”范中兴流露出了一丝兴趣：“那到底是什么？”
楼半鸣摊摊手：“我出身天灵岭，算学的至境是什么我也不大了解。不过我听其他人说，那个傀儡审官机关人的比喻，可谓是道出算学的盘中之谜，为打破此谜挣到了一丝机会，实乃千年之经典。”
“盘中之谜……”
“我听我一位道友这么说过，‘此言不真’‘是否为真’这个问题，就是对此寓言的总结。”
范中兴脸上露出迷惘的神色，旋即冷汗涔涔。
这问题，初看没什么大不了，可越是细想就越是让人觉得恐惧。
“这就是王崎王先生所提出的寓言了。”楼半鸣看了范中兴一眼：“看起来，你对这方面很有天赋，若是有兴趣，就用爻定算经重修你自己的根基吧。”
——王崎……
听到这个名字，范中兴有一种如同坠入冰窟的感觉。他抖了抖，开口问道：“王崎先生，可是……剿灭灵凰岛之人？”
楼半鸣点点头，语气当中有一些推崇的意味：“有史以来最富才情的万法门弟子之一，也是引领仙道变革之人。神京城就是他和逍遥修士之一的苍生国手前辈一手促成。据说，他还在引领修法的变革，让筑基、结丹变得无比简单，最终做到‘人人可修道’。”
范中兴咬了咬下嘴唇。王崎这个名字，这些日子几乎就成了他的梦魇——一个和圣帝尊同等可怕的梦魇。乖戾、残暴、不择手段。
而当王崎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的时候，他又感到了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在别人的耳中，那个家伙，居然是一个功可比圣贤的大人物？
而且，居然是千百年来最富才情的天才？是智者？
他还想多询问一些事情，可是此时，灵舟一震，已经停靠在空港之中了。
楼半鸣没有理会范中兴，而是飞到高处，大声道：“诸位，已经到了，你们可以下去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神京人了。但是有一条，在神京城内，修士犯法，则三倍罚。妄杀凡人，则杀无赦。千万不要将你们在灵凰岛上的作风带到这里来，懂吗？现在，先去底下登记，领仙籍佩。”
那一句话，尤其是“杀无赦”三字当中的凛然气息，让范中兴打消了问问题的想法。
这位楼先生虽然看起来很柔和，很少说话，但是……毕竟也是今法修啊……
旋即，他又想起了王崎在灵凰岛说过的话。
或许轮回世界是虚假的，但是内里传达的道理、思考却是真实不虚的……
他想到这里，抬起头，第一个走下了灵舟。
从此，就是新生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遗民们，移民们
梅思成盘膝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几千年来，他已经习惯于日日吸收天地灵气。就算是被圣帝尊打落修为，就算是在王崎的手下，他也没有抛下这个习惯。
他这人一生不曾放弃。这也是他爬升到这个高度的原因之一。
但是几天之前，他终于不再吸收天地灵气了。灵凰岛已经彻底摧毁了，圣帝尊也死了。古法修士已经彻底完蛋了。现在是今法修士的天下了，古法修法被禁止了。
就连他自己，也被逼着立下了心魔誓言，此生不得再传授他人古法修法。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和古法毫无关系了。
几千年来，打坐行气、搬运周天都占据了他一天的绝大部分时光，有些日子甚至干脆就是在修炼当中度过。现在一旦停下来，梅思成就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
其他保留了自我意识的高阶古法修士也是这个状态。当他们停止修炼之后，大把的时间都不知道如何运用了。
就算想要学凡人那样醉生梦死，想要找到能醉倒他们的酒也不容易。
所以，这些高阶修士这几日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突然，灵舟一震，似乎停了下来。几秒钟之后，有人敲响了他的舱室大门：“梅思成，神京到了，准备一下，下船登记吧。”
语气之中毫无敬意。
只是，梅思成知道，说话的这个男子也是炼虚期。就算自己全盛之时也打不过对方。他顺从的离开了房间，和住在这一块的其他少数几个保留了自我的高阶古法修自动排成一队，准备下船。
路上，梅思成觉得有几个今法修士的目光格外刺眼。他几乎想要用袖子掩面了。
因为“帮助王崎攻陷灵凰岛”，所以这几位修士按照当年投诚者的待遇，免去了刑律司的责罚。但是，他们早年结下的私仇却没有消除。
当年他们随手杀死的那些今法修士，其弟子后代同门，说不定反手就能将他们杀死。
——我原本预想的不是这样的……
他几乎是崩溃的。在他原先的想法里，今法仙道或许会将他关押起来，但是会保证他体面的生活，至少做出一个样子。可是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真的不是他想要的。
其他高阶修士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一个结丹期修士，已经将这些古法修所有的胆气都给打灭了。
——如果一个苦修万年而且踏出最后一步、证见大道的修士都敌不过一个修炼只有十年的结丹期修士，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练成了、登仙了也不过被人随手打杀！
这还谈什么长生久视！
带着对前途的怀疑，几个高阶修士走下了灵舟。
所有今法修都高度戒备。这让这些古法修们胆战心惊。这里的接近三十个炼虚期修士，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将他们这些最高不过分神期的古法修碾成渣。但是，这些修士好像没有特别为难他们的意思，直接指点他们如何在仙籍佩当中留下专属的印记，然后提取了一点血肉与法力登记档案。
突然，梅思成心中感觉到一阵异样。他转过头，却发现自己乘坐的灵舟依旧在哪儿，没有任何异状。他不由得一愣。这个时候，他身后有人催促：“快一点。”
“哦。”梅思成低声应答，继续自己的手续。
……
“小心，这就是最后的一层封印了。”灵舟底层，一个矮个儿炼虚期宗师对另外一人道：“这船底可都是全绝灵涂层，就是为了防止那心魔咒力泄露出去。这种稀罕的材料往日都是用来做实证器材或者其他的特种法器的，这么大的巨型灵舟，在神州也是第一遭……”
那个高个儿的宗师皱眉，似乎受不了这人的絮叨：“别废话，准备开启封印。”
“哎哎，等等吧。”矮个儿炼虚宗师道：“光这个船底的种种问题，就够申请一个大项目了，没准传出去还能得仙盟褒奖。咱们一开封印，这完璧无瑕的绝灵层可就破了啊。”
“以后总会有更大的。”高个儿宗师拔出手中长剑对准了舱壁：“没问题的话我就切了。”
“诶诶！等会，再确认一下这儿是不是神京。”那个矮个儿的宗师再一次制止了同伴。他取出算器，透过人工天辰的定位来确定自己的位置：“这些家伙身上的心魔大咒可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若是在神京城以外的地方放出来，咱哥俩就完了。”
“你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嗯，多确认两次总不会是坏事。”
王崎在灵凰岛的时候，自然没有好心到在心魔大咒之中掺杂反心魔咒。只有不受控制的心魔大咒才能以最快的效率传播。圣帝尊炼化了其中大部分心魔大咒，可是最后一战，王崎从神京借力，这些人又重新被心魔大咒污染。
若是进入神京城，城内的人道系统会自动显化出神灵的特性，为他们种上反心魔咒，可神京以外的地方就难说了。
“少废话了。你感觉到周围那异样的咒力了吗？除了神京之外，哪个地方会有这么浓郁的类神力咒力？”
那个高个儿宗师不耐烦了，一剑切开了底层的仓板。
底层舱室之内寒气滚滚涌出。空气当中细小的冰晶让矮个儿宗师鼻子有些痒，几乎想要打个喷嚏。
低温配合法术能够有效的降低这些修士的新陈代谢。这主要是抑制这些修士的脑活动，降低魂魄活性，不让他们在仙盟教育介入之前，根据残存的记忆重新生出新的人格——这种事情概率不高，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由于之前并没有相关实证，所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发生。
可以说，这些修士和他们离开灵凰岛时，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两个炼虚期宗师再次感到一阵不适应。莫名的咒力突然开始在这里活跃了。
“开始了。”远处的冯落衣平静地说道。
在两位逍遥期修士的视角当中，笼罩在神京城上的巨大咒力场产生了变化。道道咒力化作丝状，然后降到那些失去了一切学识的古法修士体内，在他们体内流转，驾驭心魔咒力，并作为“网线”载入灵犀，生成“杀毒软件”，抹去残存的神瘟咒法。
对于两个炼虚期修士来说，这种表现就没有这么直观了。他们充其量就只能体会到心魔咒力产生的变化。
好在高层早就给出了提示，说启封之后心魔咒力可能会产生变化，所以他们二人也没有深究。
两个炼虚期级别的修士运起法力，鼓动大气形成狂风，将无数修士运送出去。流动的空气仿佛无形的流水线一般，自动将那些修士推出底层舱室，然后在船舱里几经转折，最后送到地面上。
然后，其他的修士开始依次解封这些失去了一切知识、技能，生活不能自理的古法修。
最先解封的就是结丹期以下的修士。他们数量最多，也最好照顾，交给一些可靠的结丹期修士就行了。但是，剩下的元婴期修士就没那么容易了。
修士到了元婴期这个程度，就算只是胡乱挥手也能造成类似于自然灾害的效果。几名元婴期修士就能够造成大面积居民受灾。
要知道，这里可是目前整个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
而那些为数不多的分神期修士、合体期修士更是恐怖。他们光是哭闹，就有可能摧毁一般城市。
而他们由于“人格”都被删除了，成型的思考回路也被完全破坏，脑细胞重新分化，所以短时间内，他们都得以幼儿的心智接受教育。
这非常让人头疼。
“因为一块麦芽糖，两个合体期修士大打出手，最终无法控制交手余波摧毁今法仙道最重要的实证地区”这种事听起来既荒谬又可笑，但是偏偏不是不可能的。
“就是为了对付这些让人头疼的古法修，我几乎抽调了暗部之中所有天生峰出身的修士，还紧急征召了一些。就算是这样，也还有很多空缺。”冯落衣摇头叹气：“就连天灵岭出身。生灵行为学的修士，我都拉来了不少。”
元神期修士一般可镇不住发疯了合体期修士，这非得有炼虚期修士不可。
“都是值得的。”算主希柏澈微微笑道：“半年之后我们与妖族的合作，说不定就要借鉴在这里取得的经验了。”
……
神京章台下层，神京指挥使庄学翎见到了徐雪晴。
作为数百年前就投靠今法仙道的暗间，徐雪晴的待遇自然不一样。而且她体内没有神瘟咒法或者心魔大咒，也用不着接受检查。今法修们没有难为她，让她签下保密协定并发了心魔誓言后，就让她自由选择去向了。
庄学翎刚刚看到了她的简历，有些疑惑：“徐道友，您若是医道修士，去天生峰也是不错的……”
“当今天灵岭的道路，我已经追不上了。但是，神京这一条道，今法仙道也是刚刚开始研究，我还有追赶的机会。”徐雪晴的声音依旧很淡漠。
——而且，这是一条有可能金丹斩大乘的道路！
庄学翎点点头，对徐雪晴行了一礼：“那么，欢迎徐道友来神京求道。”
……
范中兴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刚刚醒来、拖着鼻涕哇哇大哭的如意道门长老，最后转过身，对着其他人道：“走吧吗，我们去看看我们新的卧房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近古遗民在神京（上）
对于范中兴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实在是睡不着，又心浮气躁，没办法集中精神打坐行气搬运周天，所以干脆起来翻书。
他手中那一本书明明还很新，页脚还是笔挺的，但是书脊已经出现明显折痕了。很显然，这些日子范中兴翻了这本书无数次。
由于他已经是结丹期修士，就算在弱光之中也能视物，自身更是能够放出法术照明，黑暗没有影响他。只是，这里还是集体宿舍，是六个人一间房的，所以范中兴没有使用符篆或者法术照明，只是凑到窗户前，借着月光看书。
“你翻那破书有什么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老陆啊。”范中兴压低嗓子，回应道：“你也睡不着？”
说话者正是陆泷成。也不知道今法修士有意还是无意，他们这几个同一“轮回小队”的人便被分到了一个卧房。
这其实不大符合常识的。为了防止俘虏越狱，一般狱卒应该会选择将相熟的人打散才对。
“我这种蠢货都睡不着，你这种心里无数弯弯绕的家伙更得失眠吧。”陆泷成在单人床上翻了个身。这个地方布置得一点都不像修士的居所——至少在灵凰岛，除了一些喜欢采补淫乐的邪道修士之外，是没有人会用床的。其他人想要休息，都是打坐过去。
对于古法修士来说，睡觉太过奢侈了。
“这样啊。”范中兴谈性不高，继续翻着那本书。
陆泷成又翻了个身，然后道：“你在这儿看那什么‘神京修士守则’和‘神京指南’也看不出什么的。”
“嗯，没事，就是看看。”
陆泷成突然坐了起来：“喂，老范，要不要出去走走？”
“嗯？”范中兴吃了一惊：“现在？”
“咱们身上的禁足令已经结束了，理论上咱们几个今天傍晚就能出去散散心了。”陆泷成道：“他们明天还要传授我们什么今法修法的基础，那我们明天早上之前回来就是了。”
现在距离他们被带到神京，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里，他们经过了数次检查，又被教了许多在今法仙道必须遵守的基本常识。据说，明天他们这些修士就会被安排进神京学府，学习今法仙道的种种理论知识。
范中兴被说动了。他也很想知道，神京到底是个什么城市，今法仙道又是怎样一番天地。
不是在王崎塑造的虚假环境当中，也不是从书本当中，更不是从长辈口中，而是自己实实在在的体验一番。
就在两人蹑手蹑脚准备出门时，第三个声音响起了：“带我一个呗？”
吴祈也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肖继宗道：“若是能买到酒肉，记得给我带一点……”
尘泰焕的作息如同机械一般规矩。即使结丹期修士已经不大需要睡眠，他也坚持在夜时入定。就算不能搬运周天，观想也是好的。仿佛他修炼古法的热情还没有被王崎击败圣帝尊这个冲击性的事实击溃。
范中兴点点头。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果然，就算轮回界是虚假的，也有一些从轮回界而来的东西是真实不虚的！
最后一人是刚刚认识的，名叫野太芒。他与这几人都不大熟悉，所以只说了“万事小心，不要触怒那些今法修士”，没有更多的话。
由于这里还在戒严的范围内，所以他们几人不敢纵起遁光，只是轻手轻脚的向着城市走去。
……
“哦，看起来不错。”夜空里，一个监视这些“轮回者”的元神期宗师低声道：“有三人决定出去看一看了。通知管监控的那些，盯好他们——这几个小子的行为，可是重要的资料呢。”
……
此时春分已过，白昼渐长，大气保住了星球的热量，黑夜也不是那么寒冷。三人出来时已经是亥时，但空气中却没有一丝凉意。
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此时早就过了就寝的时间，但是神京人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
是的，“夜生活”。
在那些旧贵胄被消灭之后，神京的宵禁制度旧彻底消失了。而真正使得人们夜间也会出行的，则是覆盖到所有干道甚至大小胡同的路灯。纯净的灵灯照亮了道路，使得众人得以出行。
就算是这个点，神京街道上依旧有很多行人。
如果是过去，那就不一样了。除了出门之后能够一直以法术照明的神京贵胄之外，普通人晚上一般是不出门的。有些穷人甚至因为营养不良而患有夜盲症，不得不早早入睡。
现在倒是好很多了。心魔大咒对于修士来说是毁人前途的至毒，可对于不求仙道的凡人来说，无异于强身健体的良药。罹患夜盲症的人早就没有了。而灵力路灯更是保证他们的道路。
正是因为这道路上不小的人流，所以范中兴三个出现在这大街上，倒是不显突兀。他们现在穿着的是仙盟同一放下来的法衣，不过现在看来，倒没有什么“囚服”的含义在里面。
“走吧。”范中兴顺着小道，信步走上神京的一条主干道。这时，他眼前一亮，感觉自己看到了如同江流一般涌动的群星。
那是车辆。庞大的公共交通系统到现在还没有停止。人工催化的无灵智妖兽拉着客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穿行。这些疾驰而过的亮光，似乎就是这个城市的活力。
不只是公车的灯火。一些建筑物上的装饰性灯火、房屋内的灯光、灵力路灯的灯光……夜晚的神京，似乎比星空更加璀璨。
很难想象，这座城市两三年前还是废墟。
而在这物无数光芒之中，一座位于神京中央的高台最令人瞩目。它自然就放出无穷灵光，仿佛仙佛所化，如梦似幻。
“神京章台，人造之神、大京兆尹的所在。”范中兴回忆“手册”的内容，望着这奇异的美景，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眼底。
其他两位伙伴也暂时停住了脚步，欣赏这从未见过的美景。
《银翼刺客》的任务世界里，由于剧情上的设定的机关人叛乱，所以那个虚拟世界的城市夜间是恐怖的，是杀机四伏的，只有无数混乱的装饰性灯火在体现故事背景当中“过去的辉煌”。
而神京则是正处于辉煌之中的。
就算是圣帝尊强行制造出来的“黄金气运”，也没有这般直观的震撼人心之效果。
“厉害。”吴祈感叹了一句，然后道：“走吧，咱们总不能只看一个章台吧？”
三人继续往城市的中心走。可就在路过一家饭馆时，他们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无端出现了无数美食。
“幻术！”三人一惊，立刻做出斗战的准备。可是，那一堆食物既没有变成可怕的东西，也没有砸过来，更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将他们三个全部放到。相反，幻境当中又出现了几个不同的人，有一看就是老饕的胖子，漂亮的年轻姑娘，还有普通的青年修士。他们大口吃着那些美食，一脸幸福的样子。
然后，还有配乐响起：“云中仙客来，百年老字号，值得一吃！”
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
——幻术？
——有什么意义？
“难道神州大陆的幻术已经泛滥到可以用来揽客了？”最终，脑子最灵活的范中兴只得做出如此猜测。
一个身宽体胖、酒足饭饱正剔着牙的修士出来，见三人一脸懵逼，好心提醒：“没吓坏吧？第一次到神京来？”
范中兴迟疑的点点头。
“嘿，没什么丢人的，我老贾第一次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也吓到了。”那个胖子笑道：“这叫什么来着？万法门有个天才修士专门说过的，哦哦，这个概念叫做‘幻强真’，还是一个万法门弟子在半年之前总结出来的幻术类别。这个幻术不会影响你正常的观察，只会让你感知到更多灵犀……”
范中兴问道：“那个修士叫什么名字？”
“王崎！就叫王崎！”那个胖子拍拍肚子：“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崇拜他了！”
吴祈一脸震惊：“居然又是那个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境界，不过金丹就力能斩仙，而且还有如此智慧！
而范中兴则是一脸的惊悚。
——半年之前，不就是那个疯子开启轮回世界不久吗？
这个所谓的“幻强真”，和王崎用来诓骗那些轮回者的伎俩是一样的！
他们这些轮回者其实就是做出这个“学说”的“理论依据”！
那个胖子似乎是个喜欢说的，一直在絮叨“幻强真”【AR，现实增强技术】和“幻拟真”【VR，虚拟现实技术】在生活、修行当中的种种运用。他见范中兴脸色不大好，自嘲一笑：“得，是我老贾絮叨了。你们不喜欢听那就算了，在神京吃好喝好玩好！”
范中兴勉强一笑：“只是想着幻术本是杀人的手段，心里不舒服罢了，贾兄其实说的很好。”
“多新鲜呐，什么术法不能用来杀人？”胖子摇摇头：“佛经里，佛祖还曾用幻术点化佛子咧。那个王崎就说过，嗯叫什么……‘法门天生就是中立的，无分好坏’。”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近古遗民在神京（中）
那个自称老贾的胖子一句话，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回荡在范中兴心海之中。
“多新鲜呐，什么术法不能用来杀人？”
“佛经里，佛祖还曾用幻术点化佛子咧。”
范中兴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陆泷成轻轻推了范中兴：“老范？”
“我没事。”范中兴这才回过神，这时，那胖子已经走远了。他摇摇头，道：“只是我想起了一点很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他将神京“幻强真”应用和王崎在灵凰岛上布置的“系统”“轮回”之间联系的猜测说与这二人听。
吴祈听了，一脸的惊恐：“居然……居然是这样……”
这一座城市，都是一个另类的“轮回世界”，这里的人民都有一半的日常生活在虚拟之中！
这多可怕？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里的人还有真实的生活吗？他们的生死乃至心念也被仙盟操控了？何等的无慈悲！
范中兴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或许这些凡人身上体现的，就是王崎那杀人之法的另一个应用？”
“杀人之法的……另一种运用？”吴祈脑子不笨，很快就结合之前那个胖子所说的话，了解了范中兴的意思：“你是说，王崎那个家伙就是靠杀我们悟出修法，然后又转过来拿在到这边济世救人？”
“也难怪这里无数人视他为大贤……”范中兴低声道：“他确实了不起。”
“那我们算什么？”吴祈有一些愤怒了：“我们算什么？大贤出世的时候斩杀的妖魔？”
“古法修。”陆泷成难得跟上了二人的对话，道：“在这神州大陆，古法修的名声怕是连妖魔都不如。他斩尽古法修，绝对是大大的英雄。”
神州大陆是有归化妖族和半妖的，所以古法修的名声确实远比妖族要烂。
范中兴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人在注意这边，才低声道：“这里不适合说古法修三个字。走吧。”
陆泷成指了指那家唤作“云中仙客来”的百年老字号：“我自打出生就没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也就在过了练气之后到筑基之前吃了些鱼虾肉，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今日我们就去开开荤吧。”
范中兴想了想，点头道：“好！”
……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监视用的符篆缓缓转了过去。
……
云中仙客来确实是百年老字号。不过，真正开办超过百年的，也只是总店。这间分店，也只是当年天剑落神京之后才随着大食门迁入的。
不过是分店，味道上自然也就不如总店了。
如果是陈由嘉这种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家，大约会给这个店一个中评。
但是，这一家不上不下的店子，却让这三个古法修生出了“人间珍馐”“龙肝凤髓”之类的想法，差点连舌头都吞了进去。
直径三拃长羊肉夹馅油饼两面金黄，夹了上好的红炙羊羔肉，羔羊鲜香的油脂渗透到饼面，无限勾人食欲。这大如饭锅的饼子，陆泷成竟能三两口啃完。吴祈也好不到哪儿去，芙蓉肉荔枝肉八宝肉各一碗，他居然也能几口吃光。范中兴也只是稍微克制一点，口中也在不停的啜饮云丝豆腐汤。
灵凰岛物资匮乏，除了妖兽肉之外，什么调料都缺。就连盐也是。由于不通化学，所以这些古法修根本晒不出精盐。除非元婴期修士用法力析出其他杂质，否则灵凰岛的盐都是那种又黑又苦的样子，神州大陆这种白似雪的精盐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
三人将一桌子菜一扫而光，很快又点了一桌子。陆泷成还嫌不满足。他也不管消化不消化的问题，运起法力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打碎然后推入小肠，又拿起菜单，粗着嗓子喊道：“店家，你们这儿还有什么没上过的菜，再来几个！”
他们三人的这一番行为惹得其他人频频侧目，但是这三人不在乎。这种自打出生就没想过的美味当前，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
这个时候，一个面容清秀的店小二走来，彬彬有礼地说道：“三位且住。正所谓过犹不及，味过则碍舌识。吃饭也需得知道一个‘有度’。”
“有生意你还不做？”陆泷成气势无端弱了下去。他看出这个店小二是有修为在身的，没敢发作。
金丹斩大乘的事情都出现过，自己在这里被这个金丹期期修士杀了简直就是天经地义啊。
范中兴笑笑，总算从那种味觉冲击当中清醒过来。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掌柜的怎么称呼？”
他看这个店小二气度不凡，觉得这人指不定就是一个掌柜的。
“我可不是什么掌柜的，连二掌柜都不是，就是一个店小二的领班罢了。”那人笑道：“唤我杜贵便是。”
三人自是大大的吃了一惊。来这馆子吃饭的虽然多为修士，可也不全是，也有一些凡人。让一个结丹期修士接待这些个凡人？
今法仙道修士数量已经多到这个地步了？
“这里也是大食门的一处道场。大食门信奉民以食为天，大道在食中。”杜贵介绍道：“这大食门和天灵岭有个合作研究，说研究神京这几年的饮食变化和居民的身体变化，要做长期记录。想要干好这份活儿，非得有一份眼力不可。”
范中兴有些奇怪，道：“可杜兄体内自有一道生机，显然是修炼了不凡的修法，又何必……”
“我正是为了借着这条线搭上天灵岭而努力。”杜贵毫不避讳：“只有在这个项目当中，我才能得到接触五绝大派的机会。若是能得到天灵岭修士的指点，我的修法一定会大有进步的。”
——今法仙道果然……不同……
范中兴暗叹。
三人又吃喝一阵。范中兴呼道：“结账。”
“三位客官都是修士，是以灵池结账，还是以咒力结账？”
对于这种价值相对较低的物品的流通，神京有三种支付手段，一是真金白银，一是灵池灵气，一是咒力点数。只是，第一点在神京用的不多，可如果不是仙盟希望用这种方式探索出打破永恒阶级的道路，真金白银等实体货币的支付方式根本就不会存留在神京。
吴祈三人都没有配发神州修士标准的灵池，更没有金银，所以只能选择用咒力结账。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们三个都没有足够的咒力点数！
但凡是体内存有心魔咒力的人，都能将自己的力量化为咒力。但是，反心魔咒却限制了这种主动转化的机制，使得一个人能够持有的咒力点数跟多取决于他的工作而非他的修炼天赋，让修士去参与社会生产。因此，这三人拥有的咒力点数，其实非常有限，还不如一般的练气期修士。
最后，还是杜贵看出这三人的窘迫，主动提出：“我来垫付一部分吧。”
范中兴和吴祈不好意思道：“这……”
“不必介怀，曾有一位前辈告诉我，做好人总是没错的。”杜贵笑笑，放三人离开了。
……
看着那冒冒失失的三个人，杜贵乐呵的靠在柱子上，自言自语道：“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来神京碰运气的修士里，居然还有这种货色。”
现在神京正处在变革之中，许多门派都在这里有大项目做，因此来碰机缘的低阶修士也不少。但是，那三人那样什么都不懂的……呵呵。
他就是当初王崎用来做实验的杜家修士之一，被王崎开玩笑似的授予“圣剑碧蓝怒火”的那一个。
由于王崎的安排，他带着一些人提前逃入了神京城外，所以躲过一劫。
最后，仙盟的人寻得了他，并告知他所经历了那一切，包括什么“正义圣使泰瑞尔”、什么“圣剑碧蓝怒火”，都只是一位前辈高人的游戏之作，不过也就是这位高人察觉到了神京城里的异变，让他们躲避。
得知真相之后，杜贵消沉过，也愤恨过，但最终站了起来。由于经历了一连串事件的洗礼，他心性在同阶之中非常优秀。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所谓“圣光”之修法，其实是真的，不是骗人的。所以最近，他也定下了自行演绎圣光法、踏足元神的目标。
由于是杜家的家生子，所以他相貌也是中上之姿。再加上当初为了学习圣光法而不断向着那些教书先生请教，他身上也养出一股儒雅之气。再加上圣光法对精神层面的提升，还有王崎“向善”的引导，他现在的境界着实不错，也很有几分领袖的魄力。
当初他带出来的那些“圣光派”杜家弟子，除了极少数几个到别处去讨生活的，大多还跟着他。这家店的其他店小二多是有圣光修法的。
他也是凭借这点资本挣到了领班的位置。
他正想得出神，这个时候，另一个臭着一张脸的少年——杜淳走了出来，对着他到：“小贵子，换班。”
若是早几个月，杜贵听到“小贵子”这种称呼，定会火冒三丈。但是现在他却只是笑笑，道：“小少爷，老是臭着一张脸，可是不讨女孩子喜欢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近古遗民在神京（下）
“小少爷，老是臭着一张脸，可是不讨女孩子喜欢的。”
听到这句话，杜淳原本就臭着的脸更是挤作一团，还有几分涨红的趋势：“小贵子，这事轮不到你管！”
杜贵缩了缩肩膀：“得，得，算我小贵子多心嘞。不过，你想凭着这样子重新追到人家大小姐，可不容易哟。”
“要你管！”杜淳到：“我今年就会凭自己的实力考进流云宗！”
杜淳是王崎当初另一个实验品。当初是真阐子借助一件被炼制成算器的玉佩，装作“挂坠老爷爷”远程指导他，让他有了不俗的修行。而最后，他也在真阐子的指点之下逃过了天剑毁神京的大劫。
只是，这之后杜淳的日子也不好过。事后，真阐子“坦诚”他不是“挂坠老爷爷”，而是一个大人物的分身，兴致所致教他一些东西。这让杜淳大大受打击，自暴自弃了整整一年。
结果，最后他在神京城的廉租房里混日子，之后才被杜贵发现，强逼他振作。
恰逢这时，那个曾经将她退婚的大小姐寄了一封信过来。这位大小姐当年真心喜欢今法仙道，与家里人断绝关系前往流云宗。那些日子杜淳恨她入骨。可孰料，如今却是这个女子在天剑毁神京的大劫难之后第一个想起他。【这里杜淳主动忽视了杜贵】
更巧的是，当年王崎为了培养所谓“圆环之理正信徒”，倒是透过真阐子传授给他很多科学的思维——也就是今法仙道的奥妙。真阐子在这个过程当中理解了许多东西，而杜淳也收获不小。正是这一份思维，让他和那个当年退他婚的大小姐之间产生了一份共同语言。
再然后，这个没药救的小子干脆爱上了那个女子。
杜贵十分不看好这一段姻缘。流云宗是什么地方？虽然和五绝大派不能比，可也是第一流的门派。现在他们想搭上大食门都得费一些劲儿，更别说流云宗了。
也不只是幸运还是不幸，今法修法还有另一个制度——客卿制度。
一个外派修士，若是能够研发出契合某一派修法的元神法，或者用这个门派的元神法成就元神，那么他经过申请之后就自动获得该门派的客卿职位，地位等同于本派元神。
这个制度有点像是地球上的跨校研究生考试，也有点类似于客座教授制度。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一些半路出家或是少时不努力的人一个机会。
最著名的“客卿”，应当就是当今万法门门主陈景云的授业恩师华若庚了。此人出身卑微，也是偶然得到的古法传承。但是他却一心学算，最终以客卿身份进入万法门，最终成为副门主。
这个案例也让许多修士看到了一丝希望。
杜淳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得，好歹我们都是在以元神为目标努力的。一起加油吧。”杜贵拍拍衣服，然后走进柜台之后。一路上，其他店小二都在向他问好：“贵哥”“贵哥好。”
杜贵如今神情自在而满足，一点也看不出几年前苦大仇深的模样。
……
离开的“云中仙客来”之后，范中兴三人顺着主干道一路走着。
也不知道是真的，此时在他们眼中，神京城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会出现一段幻影。仿佛那个幻影本来就存在在那里，只要走进那个范围就能看到。
这个庞大的“幻影层”覆盖在神京之上，使得神京之内，每一步看到的景色都有所不同。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而想要识得此地真面目，估计就只有如同王崎那般，直接在意识当中处理海量的数据了吧。
大约是看腻了缭乱街景，在他们路过一个公车站时，正好来了一辆车。三人也不管这车是到哪儿的，直接上了。
那种拉车的无灵智妖兽的一举一动都很平稳，地面也非常平整，三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繁华夜市，范中兴的目光越发复杂。
很快，公车就到了一个广场。三人奇怪的发现，有好几千个人在那个广场里站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干，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三人觉得奇怪，就下了车，也来到这一处广场。
在他们一只脚踏入广场之后，某个路秩被激活，然后他们才看到了广场上正在播放的幻象。那是一个修士在演练什么。而那个画面的画外音则清晰的说明了这是什么。
这居然是一套今法修的入门拳法，是用来强身健体用的！
三人试着跟着做了一下。吴祈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有武修底子的陆泷成就面露惊骇之色了。他感觉得到，这拳法虽然只是基础，但是却无比高明，能够演化出许多厉害杀法，更能打好身基。放在灵凰岛，那就是结丹期修士也要打破头抢的好东西。
可在神京，这居然能够当街播放！
“差距真的太大了……”
在灵凰岛，圣帝尊教了什么还要遮遮掩掩，而在神京城，什么神功秘籍都很廉价！
很快，子时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就要到来了。那一套拳法的幻术已经播放完毕了。
吴祈和陆泷成本来是准备离开的，毕竟明天还有课要上。但是，范中兴却拉住了他们两个：“再等等。”
“怎么了？”陆泷成问道。
吴祈四下看看，道：“确实不大对劲，刚才那套拳法播放完毕之后，这些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发期待了。”
刚才没有注意，可现在他们也看到了，在这里等着的人里，有是一些修行过但还没有练出法力的入门之人，也有练气筑基，可还有几位是今法金丹——这些今法金丹肯定不需要这些今法的入门之法了。
很快，新的虚幻文字浮现在天空。
《道之歧途》。
这是一部纪录片。
这反倒不是王崎的主意了。实际上，“蜃戏”在王崎出生之前，就为今法仙道担任了“宣扬主旋律”的任务。仙盟最擅长的艺术形式也正好是纪录片。
——因为他们最辉煌最得意的成就，永远是客观真实的。
这个世界所决定的，不为人的意志所扭转。
王崎金丹期斩杀了谪仙大乘？这在今法仙道的高层眼中，意义远远不如他提出的不完备定理。圣帝尊谁都可以杀，但是不完备定理的提出者只有一个。
《道之歧途》是一部很奇特的纪录片。它专门讲述那些今法仙道上最严重的分歧。这个系列的前三集，讲的就是天物流转之道领域的“粒波之争”。而现在这就是第四集，是另外一个经典的争端的。
“欢迎收看《道之歧途》第二章，离宗连宗。”
周围人群开始耸动，欢呼。
“果然第二场就是离宗连宗之争！”
“不枉我跑到这个神京广场看首播，值了！”
“我最喜欢这一段了，千万得有王先生出场啊！”
“王先生乃是最后终结了连宗离宗争端的人，按照顺序肯定得放到最后啊，起码也是第二章的第三集吧？”
“如果没有……那我还不如回家写完报告，然后第二天看心网里的重播呢……哦，万仙幻境也是同步放送的吧？”
三人耳聪目明，也很快就从周围人们的对话当中听出这一部蜃戏的类别。
“王崎那个家伙，终结了‘离宗连宗之争’？”范中兴很是好奇：“离宗连宗之争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无数修士的剪影出现在广场中央的天空——至少在他的视觉当中是这样的。范中兴对于其中绝大多数修士都不认识，但是，他认识最前面的几个和最后一人。
最前面几个，正是中古数家的先贤。虽然比较边缘，但是数家终究是诸子百家的一门，所以他看过那些圣贤的画像。
而最后一人，就是王崎。
“这个家伙居然能够和中古的圣贤相提并论？”
很快，蜃戏就开始了。
“离宗连宗的争端，来自于上古世家。元祖天尊毕戈慈、几何神君欧立德、几何魔君季弥德等人分辨从‘线’、‘数’两面出发，阐释算学两面，并最终导致中古数家分崩离析，化作连宗、离宗两派。”
“而在今日的万法门，连宗离宗的争端也一直在延续。”
蜃戏忠实的记录了四万年来所有的争端。从“数为本”与“图为本”开始，阐述飞矢不动、无理之数等种种概念。
最初离宗连宗两派的内斗也非常激烈。大道之争，不死不休。被同为数家的同伴掼入海中杀死的连宗先祖最后的身死，更是为这一条路蒙上一层血色的悲壮色彩。
这一集讲的，便是中古数家修士虽九死其尤未悔的路。
奠定连宗屹立不倒之基础的几何神君，还有他的画天法、第五公理，有便成了这一集的结尾。
“下一集应当是元力上人和积分尊者了吧？”
“按照这个进度，至少第三集才能进入歌庭与少黎、算主与算君的对决？”
“王崎先生不得拖到第四集吗？”
人群渐渐散去。此时，子时已过。吴祈扯了扯范中兴的衣领：“回去了，老范。”
“你们听到了吗？刚才。”路上，范中兴发问。
两人一愣：“什么？”
“中古数家圣贤，还有元力上人那个外道异数……”范中兴捂住胸口：“为什么，我现在心中反而有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灵凰岛上的那个邪魔一般的王崎，还有现在这个圣贤一般的王崎，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
或者哪一个形象是他经营出的虚假？
不重要了。
他说得没有错，虚假之中，也是存在真实的，不然这虚假根本骗不了人。
至少，王崎曾经为他指出的道路是真实的。
“我决定了……我要进入万法门。”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神京学府
大京兆尹在变化。
这个神灵最初的“源代码”来自于艾轻兰。而艾轻兰在算学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她编写的根据，还是血脉灵犀视角下的天演图录。
因此，这个神灵一开始就具有极强的可变性、可塑性。
这样做的不足则是，仙盟自己也不能道尽大京兆尹的变化。
而仙盟对于这个第一个神灵的态度就是“自然演化，有限干预”。只要大京兆尹不是向着恶神的方向堕落，仙盟就不会出手干预。
而那么多人凡人与修士进来，也就使得神京的人道系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几个暗部宗师就在这里仔细观察。
庄学翎也就这里，等待大京兆尹这一阶段变化的结束。
“这一次，应该会有新的关于神道修法的资料了吧。”庄学翎看着大京兆尹，笑了笑：“我们的前辈们推翻圣婴教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仙盟得靠那神道之法成就文明？”
“做主子的神和做仆从的神意义可不一样。”另一个元神修士无声无息的从黑暗当中滑出，将一个算器扔到他手上：“你出门都不带算器的吗？”
庄学翎收了自己的个人算器：“在当上指挥使之前，我是个研究生灵之道的，基本上都在各个深山老林里钻，也没有带这个的习惯。”
他的习惯还有几分老派。
除了整理资料和对比数据之外，庄学翎确实不怎么用算器。
“你又不是一千岁以上的老人，充什么不习惯呢。”
庄学翎笑道：“也不是……算了，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来送这个。”
“你自己看呗。”那个元婴期修士努努嘴：“里面有个报告和建议书，上面觉得原则上可行，需要你这个神京指挥使的批准。”
“我看看啊……关于部分归化古法修的学制调整……”
神京学府的学制有借鉴仙院的意思，但也不全是。它还包括了仙院所没有的蒙学部分。
学府分为初中高三个部分。初学即为蒙学部分；中学则为入门，讲授东西的深度与各地仙盟分坛的讲坛差不多；而高学就与仙院齐平了。
灵凰岛的那些修士自然不会是文盲，所以就直接跳过蒙学部分。但是，他们原本的修行已经根深蒂固，同样不太可能在经过两年学习之后就参加统一入门试炼。因此，对于这一批古法修，仙盟的态度还是“特事特办”。
炼气后期以下的，在经过三年教育之后，成功转化修法者可以参加当年的统一入门试炼，与一般新入弟子无二。
三年内没有成功转化修法的炼气后期以下修士、练气圆满到筑基圆满的修士，则必须接受长达五年的教育，五年期限之内若是成功转化修法，则可不经入门试炼，直接成为任一门派的外门弟子，并享受和一般外门弟子无二的擢升待遇，可升为内门弟子乃至真传弟子。
已经结丹的修士，则从“中学”开始，一直到“高学”，在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之后，不参加统一入门试炼，只能作为散修。只不过，在这九年当中，他们也是有机会接触到关于元神期的理论。到这一步，仙盟便算是仁至义尽了。之后他们是凭借自身天赋悟出元神之路也好，攒积功值兑换元神之法也好，亦或者是自甘堕落也罢。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这也是为了照顾按照正常程序参加统一入门试炼的普通弟子。这些灵凰岛来的修士，金丹期的都有不少，而普通的仙院入门弟子修炼最多不会超过三年，顶了天也就炼气后期。这是决计打不过的。
就算当年的王崎、艾长元抑或是当初的艾轻兰都没可能在练气期就击败一个结丹期，哪怕是古法结丹。
“关于授予功法的问题……可以考虑在他们进入神京学府之后的五天授予功法，而不是像原计划那样在三个月之后才授予功法——嗯，原因是……部分古法修对于今法的接受程度很高。”
那个元神期宗师点头笑道：“有三个古法修进入神京城了。从他们答复反应来看，这一批古法修应该不是特别排斥今法。另外，那三人身上的虚相功法和心魔玄网相性很好，上头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有类似的意思。”
那个在神京的“现实增强工程”，是心网的另一种用法，实际上是需得连着心网的。而心网对于修士的作用方式还不明确。
而他那三人的出行，也给仙盟留下了关于心魔玄网、虚相修法进一步演化的数据。
——是的，虚相修法。
王崎研究出的系统，既可以看做神瘟咒法，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强制植入的虚相修法——甚至虚相修法也可以视作神瘟咒法的一个子类别。
对于虚相修法，仙盟是支持的态度的。因为这门修法确实有着极大的推广意义。它不仅能够降低修炼的难度，还能凝聚众生力量汇于一体，造成“金丹斩大乘”的奇迹，更能够反过来，将冗余的神力加持到每个人身上，推动社会生产。
而最终，这人道生产出的力量也能够为仙道作用。
这就是打破永恒阶级的尝试了。
在确定有一部分修士对今法仙道友好、而王崎在灵凰岛研究出的虚相修法与心魔玄网有着天然的兼容性之后，仙盟也想加快这个进程。他们想要知晓虚相修法和实相修法在同修的情况下的一般结果。
庄学翎看了之后，点点头：“可以，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上头对于这件事的着紧，他多少也是知道的。
……
太阳初升的时候，范中兴就站在了一道台阶上。
这就是通往神京学府的路。
“我一定要在这里找到我的道。”范中兴这么想着，虎步龙行、气派非凡的往神京学府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在他听来颇为奶声奶气的细小声音道：“等一等前辈！这里乃是学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
说话的是一个带着绶带的女孩。她面前还有一张小案几，似乎是用来记录什么的。这个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修为只是练气期，但是由于金丹斩大乘的示例再现，范中兴也不敢随便无视对方。而且对方明显是职责在身，他不想惹麻烦，遂停下来解释道：“那个……我是这儿的学子。”
小女孩眉头一皱：“前辈不要开玩笑了，你身上气意让我感觉深不见底，绝对不止练气期大圆满。筑基初期的人是不来这儿上学的。”
学府也是仿照仙院的制度。一般人不论上学的年限，只要到了练气期就自动进入高学，然后接受为期两年的教育。按照“三年练气”的标准，确实无人能够练到筑基期。
范中兴有些为难。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
就在这时，那个小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到：“你……你就是归化的古法修？”
对于这些古法修士的来历，仙盟已经统一了口径，说他们派高手与灵凰岛打了一场硬仗，结果就多出一些归化的古法修。
范中兴他们对外也是这个解释的。
范中兴点头确认之后，那个小女孩明显是被吓坏了。她缩了缩身子，不自然的往后挪了两步。或许是想起了凡人时期的弟弟妹妹，范中兴只是觉得好笑，就想继续往内走。
这个时候，小女孩再次出声：“等一等……进入学府的话，先将你的仙籍佩拿出来，冲着牌匾晃一晃……”
——还有这规矩？还是什么法术？
范中兴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下一刻，“神京学府”这四个字的牌匾上突然射出一道光，落入范中兴的仙籍佩当中。范中兴这才知道，想要在这里行走自如，仙籍佩上需得有一个标记。
他对小女孩笑道：“喂，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小女孩点点头。
范中兴才走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转了回来。结丹期的身法之快，在练气期修士看来几如鬼魅。小女孩立刻抱起脑袋，缩在地上，什么法术、神通统统都没有使出来。她吓得哇哇大叫：“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范中兴有些尴尬：“嗯，我就是想问问中学怎么走……”
“中学……”小女孩瞪大眼睛：“你才上中学？”
范中兴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小女孩是练气期，练气期就必定是高学弟子。
也就是说……
“这位……师姐？”范中兴觉得有些别扭。他好歹也是百岁的人了，现在却连这么个小女孩都比不过，也是有够丢人的：“您……怎么称呼？”
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将他们当大人看。那个小女孩听到这个金丹期的“中学弟子”称自己师姐，立刻就忘了对方刚才“吓人”的“坏事”，眉开眼笑：“我叫李晓梦！你这个中学的弟子，很……很……很尊重人呀！有什么不懂的，以后可以问我啊！”
这个小女孩，正是辰风当年在业余时间辅导过的幼女之一。由于辰风对于人心把握很好，所以教育水平一流。而他自身身为天灵岭真传，学力也很强。小女孩在他的影响下，也是一个小学霸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江湖上有王崎的传说
在神京学府迎来它第一批、也许是最后一批古法修的学生时，万法门也已经天亮了。
苏君宇叼着一个包子，双指疾飞，很快就完成了一个新的万象卦文之法。
在一次次的推演之中，他对万象卦文理解也越发深刻。
苏君宇自身就熟知逻辑，熟知种种编算法，甚至能够一眼看到逻辑的底层。这一份本事就很了不得了，在万法门当中也属于少数的。在结丹期中，估计也就王崎比他更强。
在他眼中，自己码下的就不是一行行文字，而是无声之韵律。
在推演完成之后，苏君宇又抽空回了项琪的灵讯。接着，他三两口就吃完了早点，然后走出自己的房门，架起遁光。几秒钟后，他落到一个大厅门口。
这里就是他们一起租的一个专门的议事之所。现在这个开发组也是越做越大，越来越高级，总是在门派的茶寮、饭堂里开会也不大好，所以苏君宇等人就专门租用了这里。
苏君宇进入这里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太阳才刚刚升起，但是，这里已经有好多人在这里三五成群的说话，似乎是在验证或者探讨什么。
很显然，他们已经探讨了一整夜——甚至不止。
不过高阶修士对于睡眠的需求本就不大，这也是常事。
苏君宇招呼众人道：“现在咱们搞个小的交流吧，手上没活儿或者没有大事的人都过来聚一下。”
这种偏重技术类的研究很注重灵感的积累，这种小聚属于常有的事儿。众人很快就聚了过来。苏君宇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
在场的这些家伙当中，居然有这么多都是闲着的？
讨论很快开始。所有人都围绕着数据化修法做讨论。不过苏君宇发现，还有很多人偷偷私语。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浮躁？”
苏君宇有些不满了。这可不大好。
做研究，必须得要专心才行。
有人小声说道：“我们最近是在讨论……王崎王师弟会不会出现。苏师兄你和王师弟好像很熟，所以我们就是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什么，可有不好开口……”
“王崎？”苏君宇还真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最近忙于筹备元神期的事情，又要代替不在这里的王崎组织数据化修法的研发，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在研究上，实在没空看自己邮箱里的灵讯——尤其是新闻消息类的。
他还真不知道王崎的事情。
“那个小子一年前说要出去避避风头，同时接受逍遥期修士的指点，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苏君宇挠挠头：“我原以为大概会有三年时间的。怎么了？”
“有小道消息说，王师兄在西疆出现过……”那个修士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而且，他还以‘绝密’的密级上交了一些密件——你说会不会是新的颠覆性理论？”
“肯定是假消息。”苏君宇斩钉截铁地说道：“颠覆性理论哪有这么容易出现的？这种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东西，基本真不了。你们啊……”
“你们成什么样子？”另一个少年有些恼火了：“一个王崎出现的传言就能让你们六神无主，和你们同事我真是感到羞愧。”
这话有些重了。其他的万法门弟子立刻喝道：“刘智明，你又算个什么？”
“诚然，我什么都不算。”那个唤作刘智明的少年哼到：“可是，王师兄呢？他又算什么？”
立刻就有人讥讽道：“一个仙院第四进来的，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王崎师弟可是当今离宗学派的灵魂人物，世人公认的算道大师……”
“是，大师，算道之至，道之渊——你们甚至打算给他一个夸张的名号了。”少年不满道：“可是我们是在做什么？是在推演功法，是在改良今法仙道所有古法，是革故鼎新！在这个领域，王崎王师兄又有什么建树？”
“是，我承认王师兄的算学成就，我学一百年也赶不上。但是在这个领域，我们才是先驱，才是应该被载入史册的人物！”少年依旧坚持：“王师兄伟大，可与这个天地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大道可不会为他而改变被自己。他在这个领域没有建树，就是没有建树。”
苏君宇摇摇头：“别忘了，最初提出这一门修法的，就是王崎。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也是用他给的资助。”
“那也不能说将一切都认为是他的成就。”刘智明道：“那个家伙除了更新了几次万象卦文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出现过。依我看，这个项目他也就是挂个名字。”
看着少年的桀骜样子，苏君宇微微摇头。少年意气，谁都难免。但是因为一腔意气就看不清事实就不大好了。
当年王崎练气期批算君之文为“狗屁不通”，现在快要传为佳话，那是因为王崎的不完备之法最终终结了连宗离宗的纷争。在这个领域，他实际上是和算君、算主这两位伟人、圣贤平齐的。
在他刚说那话时，整个万法门也就是将他当做笑话看的。
而这个少年人，就未必有这个本事了。
刘智明道：“要我看的话，苏师兄你到时更适合作为这一门修法的代表人物吧。你看，你是这一道修法当中最为接近元神期的，也势必能够提出第一种与这一道相适应的元神法……”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现在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苏君宇摇摇头，制止了这个话题。
这种观点矛盾还是要私下交流，在这种讨论学术的场合争吵，并不合适。
在简单讨论之后，各个小组都重新修正了自己的计划。
紧接着，他们就准备进入开发组自己的小幻境了。
这个小幻境乃是独立的“服务器”——专门租的高阶大型算器，能够满足这个开发小组的一系列活动。而且，天南海北所有的开发者都能连上这个幻境。只不过由于维护原因，所以这个幻境子时到卯时都是不开放的。
这个幻境的样子，就是无数凭空悬浮的书籍。这些书籍悬浮在离地一丈八尺的地方，轻轻一跃就能够到。而这里的地面和背景都是纯蓝的，给人以一种虚无、空旷的感觉，仿佛整个空间里就只有那些书籍是有意义的。
像往常一样，苏君宇进来之后目光第一个检查的就是那些书籍。很快他就发现一丝不对。
书籍的位置和他熟悉的有差别。
“怎么搞的，难道是说，有变动？有大量论文、法术入库还是数据丢失？”
苏君宇正想检索一番。这时，一道灵犀在他意识当中响起：“各位同门，你们好哇。”
这个声音玩世不恭到了轻佻做作的地步。众人四下张望，发现在幻境的一方，有一个年轻人正舒舒服服的靠在一架大太师椅上，随意的翻看某一道修法：“嗯，嗯，不错嘛，思路挺新颖的。”
苏君宇大步走出，将王崎从太师椅上拽起来，笑道：“你小子，过得还真是惬意啊。”
后面众人要也炸开了。
“王崎！”
“王师兄！”
“你也不知道我这一年过的什么日子。现在当让是能轻松就轻松了。”王崎排开苏君宇的手，道：“不过，看样子你在这一年倒是过得很好嘛，滋润又充实的。看看周围，啧啧，修法积累也如此丰厚。”
“算了吧，就为这破修法，我还得迟四年才能元神。”苏君宇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了啊，以后四百期无定牌扩展卡包，你个土豪得给我包了。”
“你连后面整整一百年的都定好了啊……”王崎咧咧嘴：“成啊。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东西得给你们。”
“哦哦？无良老板终于打算发月钱了？”苏君宇用胳膊捅捅王崎后背，揶揄道。
王崎手一挥，幻境当中所有修士手中都多了一份经文。
其名为，《两相彼岸章》。
“诸位同门，你们辛苦了。”王崎笑道：“你们这两年的成果，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在潜修的时候，将这里面的许多东西融为一体，创出了一门成熟的虚实两相功法——关于‘虚实两相’这个概念的解释，那一本功法的开篇就有。”
众人迫不及待的翻开书册，包括那个刘智明在内。很快，众人就惊呼出声。
“这……这太荒谬了一点吧……”
“虚相功法？纯灵犀功法？”
“也不是不可能。这一门功法的基础是算器理论，而现代的灵犀论就是算器技术的派生物……”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应该讲实相功法和虚相功法分开来对待？有实相还得有虚相……”
“啊，我明白了，原来之前的那个修法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想的话……原来如此！”
两相彼岸章最核心的概念就是“虚实分离”。它明确了虚相灵犀和实相灵力的区别。确定了这个思路之后，很多站在传统功法角度苦思而不得的问题居然迎刃而解！
“这……这……这太荒谬了……这需要验证……”刘智明有些哆嗦。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个思路很了不起，能够解决很多问题。但是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就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个时候，王崎又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大家。不过这玩意就涉及一些机密了，暂时还不对外公布，所以大家需得记住，不要忘外面传。”
随着他的话，又有一张纸落在每一个人的手上。
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懂这张纸上的内容。但是，苏君宇阅读之后，却表情严肃地问道：“王崎，你老实回答我……这，这是你写的？你已经接近元神境界了？”

第二百章 史上最快破天关记录
苏君宇阅读之后，表情严肃地问道：“王崎，你老实回答我……这，这是你写的？你已经接近元神境界了？”
苏君宇此言一出，众人皆哗。
“我刚刚……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一个弟子磕磕巴巴的问身边人：“苏师兄刚才……”
“我也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被问的那个人也有些懵逼。
另外一人右手飞快的在空中划动：“快点查谈话记录啊……啊啊啊！元神？”
在众人的惊呼当中，王崎看着苏君宇，风轻云淡地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啊！”苏君宇大声喊着，同时用力摇动王崎的肩膀：“喂喂，你知道不知道啊，这一篇元神之法已经很成熟了，至少以我这个看过七八种元神法的人来说，非常成熟。‘虚相元神’和元神相合的手段、元神法域的调整……写这个的人一定对元神期的修持也很熟悉。”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君宇问话的时候已经有几分崩溃了。这实在是太违反常识了好么！
王崎眨眨眼：“苏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我修行十八年，今年刚刚元神啊？”
——十八年……十八年就很正常了……但是我怎么记得你只修行了十年呢……一定是我昏了头吧啊哈哈哈哈哈……
“个鬼啊，你以为我会信你这鬼话？”苏君宇怒道：“几十个人一起失去了八九年的意识跳跃到未来？这是哪儿的地摊传记啊？”
“活跃活跃气氛嘛。”王崎轻轻摊摊手。
众人不知道，王崎在线下的肉身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哇哈哈哈哈哈，由嘉你真的应该来看一看，他们此时的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
陈由嘉一脸嫌恶：“和你一起出现，好丢人。”
其实，对面线上那些家伙是什么表情，她大概猜得出来。在几个小时之前，她看到这一篇元神法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一个入道十年的家伙就开发出了元神法？还打破天关？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止苏君宇和陈由嘉，其他万法门子弟也被这一个重磅消息弄懵了。
霎时间，幻境之中落针可闻，仿佛点燃引信燃尽之后、炮仗开始冒烟的无声一瞬。
然后，惊呼声爆炸了。
“这是元神法？”有人大声惊呼。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还没见过元神法！
“元神法……给我们？”
“天哪，独一无二的元神法……这是元神法啊！”
“神州史上第一批虚相元神法……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找个灵犀瓶，把这一段灵犀剪切进去供起来！”
“那位想要供起来的师兄……还是师弟来着？太夸张了。我王崎又不修神道。而且从算器复制灵犀的原理来看，你剪切就是等若是删除了我给你的原件啊！”王崎挨个其他人打着招呼：“如果想要自己设计出独属于自己的元神法，那么除了自己想要成就的元神之外，你还要兑换几套元神设计。以后这虚元神也是的。所以呢，我提前就送给大家一套了，也是帮大家节省一点经费。”
当然，王崎送与众人这一个元神法，也有让这些人帮他继续改进的意思在里面。这些万法门的精英修士修了虚相功法，肯定得继续帮王崎深化下去。
不过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天经地义的，那些万法门弟子也是心知肚明心甘情愿。
苏君宇这才整理好震惊的情绪，皱眉问道：“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王崎到：“只不过呢，我学识境界远远高过生命层次，又得了奇遇，所以已经可以使出元神法域。哦，对了，我还曾炼出分身，并操纵分身以其他元神法踏破天关过。所以……”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不无得意的道：“称呼我为‘半步元神’也未尝不可。”
“我……”苏君宇差点爆出粗口。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幻境当中，下意识的深呼吸调整心态，然后问道：“你已经踏破天关了？”
“‘踏破天关’这个词不是很准。”王崎笑道：“我现在相当于用一根又粗又长的檑木将天关撞开，但是我本人还远远没有踏入其中，所以说，‘破天关’就可以了。”
元神天关就好像是一座防卫森严的险关，而修士冲击元神，就是叩关斩将。打破这一重要冲那就是去到一个新天地——也就是元神境界。
元神之上，从此海阔凭鱼跃。
但是有些人，在金丹期就能够通过其他手段，比如“买通敌将”之类的，让这一道险关自动打开大门。他们在冲击元神的时候，就不会感到分毫阻碍。
这就是“半步元神”说法的由来。只是，这个说法并不精确，所以已经被废止，不会出现的官方的认证体系当中。
苏君宇后退一步，神色复杂的打量王崎：“靠，你小子们到底是……翅膀硬了啊。我现在多半是打不过你了。”
不过很快，他就用力拍了拍王崎的肩膀：“不过啊，入道十年，不过二十四岁的半步元神！牛！”
“不到二十四岁！”
“入道十年！”
这两个数字一个比一个骇人。
古法结丹差不多的就需要百年的时间了。元婴期最快的记录也是两三百年。
而王崎区区十年，就洞穿了今法修法之上最为艰难的一关。
对他来说，元神期之后的修行想必也不成问题吧！
再过几十年，他又是什么修为？逍遥吗？肯定是逍遥了吧？
而且，他简直就是史上最快穿过天关的人！
众人都发出了欢呼。
只是，这个时候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这需要验证！”
众人一看，发现说话的还是刘智明。他倔强地说道：“这个虚相元神的修持者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你自身也没有真正元神！这修法是否真的强大，还需要验证！”
王崎冲过去，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得好嘛，这才是咱们求道之人应有的态度。”
随着王崎的手势，第三张纸出现在众人手上。
“我这一年了，也做了不少实证，也用分身进阶元神实战过，这些就是记录。另外还有一些就是我关于虚相法的论文。”王崎拍拍手：“只是，这些玩意都有一定的密级，诸位在仙盟的身份不够，所以我没办法跟你们公开全部了。”
这些论文，全部都被涂黑了很大一部分。
说完之后，他又转过头，亲热的锤了捶刘智明的胸口：“这位师弟，我看好你哦，一定要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幸好这里是虚拟的空间，刘智明的脸才没有涨得跟个茄子一般发紫。他轻轻颤抖，强忍着不要发作。
王崎还以为这小子是崇拜自己，结果太过激动，也不以为意，还挺感动地想——能够顶着对我的崇拜向我进言，真是好粉丝啊。吗哒，就是这种有科学精神的人才配来崇拜我嘛！知音，知音啊！
周围人看到刘智明的样子，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结果“噗嗤”“噗嗤”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多人不得不开了个私聊频道宣泄笑声。
回到人群当中之后，又有人向王崎提问：“王师兄啊，这……这怎么还有人道—神道与虚相修法的交互关系啊？”
反对神道可是仙盟的政治正确啊！
“仙盟手上也有一些‘可以消耗的神道资源’。”王崎用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词汇代替“灵凰岛”跟“古法修”：“我这次就消耗了这么些神道资源，终于将神道、万仙幻境和虚相修法之间的交互问题捋清了。这一门虚相修法能够和神道法相兼容，而神道法也因为虚相法得到了长足的进步——神京大京兆尹那种神，很快就要普及开来了。”
众人发出了惊叹的声音。“仙盟手上有神道资源”让他们大吃一惊。不过这些论文既然有密级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他们倒是不怀疑王崎为什么能用那些稀有资源——在万法门弟子眼中，王崎就和顶尖逍遥修士是一个档次的。这种级别的大牛，想要用什么都是可以的。
很快，其他人就发现了王崎另外几个方向的研究。
实相元神和天地的交互、虚相元神和人造系统的交互。
虚相元神与万仙幻境的交互过程。
法力编译算法。
与机关人、后天意志的相关研究。
从后天意志到分神化念、我法如一的思考。
……
这每一个方向，都足以支撑起一个炼虚级数的研究小组。而现在，王崎居然是一个人将它们做出来了。
这就意味着，两相彼岸章……不，应该是整个虚相两相功法体系就趋于成熟了。
“成熟的功法体系”意味着什么？这往往是一个逍遥为首、一个巨大团队几十年的努力！
王崎笑道：“这还没有到那完全成熟的地步呢。很多方向我都只是指了出来，更多的还是得靠你们去完善啊。”
众人面面相觑。王崎这就相当于将很多个点子、项目无偿分给他们。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光是这些项目，王崎就能从仙盟申请到数以百万计的经费。
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
众人的情绪再上了一个台阶。
“王师弟，好样的！”
“师兄无愧是我万法门的魁首啊！大师兄啊！”
“哦哦哦哦哦！大师兄啊！”

第二百零一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面对众人的欢呼，王崎全部都接了下来。他不住的向四面八方挥手致意。
只是，这些人毕竟都是万法门的修士，就算心中有着巨大的振奋与喜悦，也并不能让他们忘记看论文。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那些书籍，作用其实相当于一个“快捷方式”。它们并不是那种实体的书，一个人拿下来看了，另一个人就不能看了。这个背景装饰的成分很大。
而王崎那些列表上，又给出了那些他上传到这里的论文的“检索码”，这些万法门弟子就能很快的看到王崎的论文。
很快，欢呼的人就越来越少。逐渐的，所有人都埋下头去。
王崎则坐回自己的大太师椅，继续翻阅手中的论文。他这一年接受的仙盟情报不是很多，这里的一些非关键的研究他也不是太清楚。
那些他不知道研究里，也有能够开拓他思路的。
这个时候，苏君宇凑到王崎身边，开了个私聊频道：“喂，我说师弟啊，没最近有没有回归的打算啊？”
“回归？”
“就是回万法门啊。”苏君宇道：“你现在还没有回过万法门吧。”
“哦，也是。差点忘了这件事。”王崎点点头。说实话，发现陈由嘉在西疆之后，他就没什么得立刻去万法门的紧迫感了。
实际上，回不回归门派对王崎自身的影响不是很大。以他现在的地位，都可以自己拉上一票人建立一个新的万法门支派，或者如同歌庭派、少黎派那样自建学派。虽然因为时日尚短，他自建的学派不可能出现歌庭派那样的积累，也不会有少黎派的辉煌，但是至少不会被人当做是一个笑话。
有了这样的学术地位，他对回归万法门这件事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了。
“这样终究不大好。你一个万法门修士，在踏入天关之前都没有回过门派一趟，对于门派的声誉终究是一种打击。”
苏君宇毕竟还是正牌的万法门弟子，对于门派声望还是有点在意的。
王崎点点头：“哦，这样啊。说得也是。我过些日子就会抽空回一趟的。”
练气期时的关乎前途的大事，现在也就是随意而为。
又过了几分钟，王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跳起来，大声道：“诸位，诸位，我最近还有一个想法。”
那些万法门弟子对王崎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尊敬的。他们纷纷放下手中资料，来到王崎身边。王崎道：“我还有一个想法。两相彼岸章的功法，我打算免费推出，但是呢，那个免费的版本就只有一个基础功能。我打算如此这般营利……”
王崎现在所说的，就相当于“本体免费、服务收费”、“游戏免费、道具收费”的做法。这在地球属于司空见惯的营销策略，但是在这个地方还没有这种做法。众人都对王崎表示了叹服。
有人提问道：“只是，不是每一个兼修‘虚实两相功法’的人都会购买这个付费的神通。如果想要用营利支持下一步的开发……那得有一个相当庞大的修炼群体才行。”
王崎点点头：“这一点，我琢磨了很久。以我现在在神州大陆的声望，出面推广功法应该不是很难。只是，若是这样，就落了下乘，别人只会觉得，修炼我的功法是在为我做研究。这种主观意向，也会影响修持。”
这就和辰风以前和王崎说的、要善待实证生灵的实验室伦理一样。
小白鼠若是长期处在紧张的情绪之下，就会使最终的结果产生偏差。
安慰剂效应在地球上就是客观存在的。而在这个宇宙，任何生灵都有魂魄这个第二思考器官，而魂魄又与修炼息息相关，所以，思维系统与修炼的联系也是今法修研究的范围之一。
王崎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所以，最近我就想了，与其用我的声名将之推广出去，还不如向世人展示功法战斗力牛逼，晋升容易。”王崎到：“然后，我这个绝世天才自创就作为噱头，将这个一举推出去。”
苏君宇点点头：“你说的在理啊。可是……嗯，怎么说呢，这需要大量可信的战例，而我们吧，自己内部打没有什么说服力，和别人打的话，很难有冲击力——而且我们最近也很难出门的。”
“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战例的事情我会解决了。咱们先拿出一个方案来扩大影响力……”说到这里，王崎自己都忍不住叹息起来。这原本他斩杀圣帝尊的那一战就足够经典了。但是仙盟与谪仙、仙人的战斗时保密的，宇宙终极图景更是绝密。因此，那一幕绝对不能拿出来。
还有什么比那更加盛大的越阶斩杀吗？
大家商量一会之后，王崎道：“好了诸位，我去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如果成功的话，记得帮我宣传出去。”
苏君宇忍不住问道：“你要干什么，猎杀妖兽？”
“不不不，我得去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王崎摆摆手指：“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
离开万仙幻境之后，王崎推开门，对着实证部的那些人打了个招呼：“哟，各位好啊。”
西疆此时天还未亮，实证部里人还不多，听到王崎的招呼声，那些研究员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个女孩甚至失手打碎了一个试管。
王崎看了看那个破碎的试管：“这可不能怪我——艾师姐应该不会在市区藏什么致命的瘟癀吧？”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吗？”辰风没好气的从另一间房里绕了出来。艾轻兰跟在他后面。
“哟。”王崎伸出手，打了个招呼。辰风站定，上下打量王崎一番，到：“好久不见啊，这一年去哪儿浪了？”
“我这一年可是正儿八经的在修炼啊。”王崎看到这两个人，也是挺高兴的。现在他现在还在西疆的朋友，也就剩这两个人了。
武诗琴、毛梓淼、艾长元、路千千几个和他同一届仙院结业的人，现在都回到自己的门派闭关了。虽然王崎已经成功的结了金丹，但是那是在弥的帮助之下取得的不正常的速度。一般情况下，那一届仙院毕业的人都会在这一年结丹。
“师弟你现在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厉害的嘛！”艾轻兰围着王崎绕梁两圈王崎几下，然后做出评价。
王崎笑笑：“师姐又何尝不是？”说话间，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些玉简：“这算是……土特产吧。送你们的。”
“我发现师弟你特喜欢土特产这个说法哦。”艾轻兰眨眨眼睛，想起了王崎上一次以土特产名义送她的化形之法：“这次又是什么‘地方’的土特产啊？”
“仙盟密库。”王崎顺口胡扯道：“我随便复制了一点。都是古法之中先天五德相关的法门，废其道而取其用就好。另外，儒门、还有其他几个神教的修法都在里面，也有一些对人心的理解。这对于辰风你来说的话，有点用处吧？”
紧接着，王崎又取出了一个试管，试管里面是一块肉片。王崎道：“绝对珍惜啊，这是仙人级数生灵的肉片，这生物登仙之前就是我们人族，对于艾师姐你研究血脉与法力的关联、血脉灵犀簇的功用都有帮助吧？研究一下说不定就能元神了。”
这就是王崎随手从圣帝尊的头上拽下来的一片肉。
艾轻兰大吃一惊：“哪个乡下镇子还有仙人血肉做土特产喔！”
王崎突然大叫一声：“好了！所谓拿人手短，师姐，我有个请求，请你务必要帮我一回！”
艾轻兰呲牙：“我就知道你的东西没有这么好拿呀，什么事？”
王崎无比诚恳地说道：“请和我打一场吧，全力。”
辰风惊到：“喂喂，你小子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全力啊……”
艾轻兰这一年的进境，他很清楚。在他看来，王崎提这种要求就是找死啊！
艾轻兰问道：“理由？”
王崎坦诚的将自己推广功法的打算说了，然后道：“师姐，就这一次，帮我一下吧？”
王崎所说的“旗鼓相当的对手”，自然就是指同样站在元神期之下最顶峰的那几人。
也就是——同为踏破天关之人。
这种人，王崎也只知道两个。半步元神的修士，身体各个系统都在调整之中，随时可以趋向统一。这个状态，就只有同样在叩问天关的修士才能看出来。
他最初还有些怀疑。而现在，在见到艾轻兰的那一刻就确定了，这位有着妖孽之名的师姐确实也是半步元神。
另一个，就是路小茜。
王崎和路小茜没有见面。只是，路小茜入道比苏君宇还要早，按理说去年或者今年就应该是元神修士了。可缥缈宫方面至今都没有发出类似通告。王崎只能猜测，这是因为有新的猜想验证在即，缥缈宫理论随时会重写，所以路小茜刻意压制了突破。
据王崎所知，神州大约就只有他们三人是半步元神了。毕竟，半步元神对于修行来说，也不是什么非得经历的阶段，经历半步元神阶段之后成就的元神，也未必比普通元神强大，所以没人会刻意去追求。
而元神天关之所以被称为“天关”，不仅仅是因为其难以突破，还因为元神天关造成了战力差距。
除开神瘟咒法这特殊修法之外，任何法术都没办法打破金丹与元神的差距。
现在神州够资格和王崎刚正面的金丹，也只有两人。
看着王崎，艾轻兰微笑着吐出两个字：“好呀！”
——距离早饭还有一段时间，就当是晨练加开胃了！

第二百零二章 广告
一个小道消息悄悄的在神州各处流传开去。
它起初只是一个小幻境的公众板块之中的一则消息。但是很快，这一则消息就在神州大陆上引发了广泛关注。
“王崎约战艾轻兰”。
对于今法仙道来说，斗战本领倒还是在其次，在学术方面的建树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成就。但是，身为一种伪社会性的动物，人血脉之中冲动暴力的因子是不会消散的。这是一种天性。
再者，这一场约战的噱头也是十足。
“最近二十年最强天才的对决！”
“半步元神对阵半步元神！”
这一则消息很快就炸开。
“半步元神是什么？”有修士疑惑不解。
“半步元神”的称呼不会出现在官方的评级当中，所以今天并不是人人都知晓的。
有人解释道：“半步元神……不就是结成元神法域、破天关却未踏天关的结丹期修士吗？”
发问者不解：“这不也就是两个结丹期修士的对决吗？为何能够引起如此广泛的关注？”
“两个结丹期修士？还‘也就’？你在门派修炼的时候是干甚么去了？跟师娘学的吗？”解释之人有些得意：“所谓半步元神，毕竟是已经叩开天关，能够有元神法域，斗战之能上早就超过所谓的结丹期了——这么说吧，他们甚至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发挥出元神期修士才有的威能！”
“等一下……额，是谁半步元神来着——王崎？算学之极？不全之理？为什么？他入道不是才区区十年吗？”
……
“半步元神对半步元神”确实是个十足的噱头。但是，这一则消息能够这么快就被关注到，还是因为王崎和艾轻兰，本身在神州都是有一定知名度。
尤其是王崎。此子一年之前挟不完备之算理横空出世，终结离宗连宗最近一轮的纷争，使得算主退隐、算君重新入主万法门……
这种事情，放在一个逍遥期修士身上来说都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更何况是结丹？
无论是王崎还是艾轻兰，都是被人视作“未来的逍遥修士”看待的。
所以这一轮约战，自然也引来了极为广泛的关注。
“诶诶，‘算之尽’约战‘妖女’……”
“啊？‘算学之极’王崎？他不是在闭关修行吗？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几天之前他就已经重新出现了，据说还递交了有一定密级的密件。他这一年，修行上一定大有收获！”
“可是，约战‘妖女’艾轻兰？这未免……”
“这是不是有些不大现实啊？王崎先生再如何天才，修行也就十年到十一年左右，艾轻兰至少也已经修炼了十五年，这可比不了。”
每一个得到消息的人都在暗中讨论。
在高阶，三年五年的时间已经不能构成修为差距了。到了可以自由操纵个人时间的仙人阶段，修炼时间长短更是毫无意义。但是在刚刚入门的阶段，一年甚至半年都能形成极大的差距。
当初仙院的阶段，早破通天半个月，就能够形成碾压的局面了。
但是，依旧有一部分人觉得，王崎是有胜算的。
“王崎先生现在隐隐之中已经有算门领袖的气象，在境界上简直深不可测。或许他确实是有可能击败艾轻兰的？”
“半步元神啊，入道十年就叩开天关，享得悠长寿元……”
“这才是真的妖孽啊，相比之下，艾轻兰的‘妖女’之名也黯然失色……”
到了中午的时候，甚至有好事之人开出了盘口。
“我胜是十赔十七、艾师姐你才十赔十一……啧，这个小气的盘口，居然也有人开。”王崎手指在一个算器上轻轻滑动，另一只手则遮挡太阳。
艾轻兰一把夺过王崎手中的算器：“诶，我看看我看看！”
此时，他和艾轻兰两个都在西海的一处沙滩上。另外，陈由嘉、辰风还有其他认识的修士也远远的跟着，想要在第一时间目睹这一战。
艾轻兰那个“打完就去吃早饭”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王崎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让那个消息传开。
他甚至还安排了好几个能说会道的家伙，专门开了“直播频道”。有几个甚至还是万法门内部有名有姓的精英弟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够解说出他和艾轻兰的牛逼之处。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自己，还有自己修法的名头打出去。
艾轻兰看了一会各大盘口，摇头道：“没劲儿啊，连个一赔百都没有。”
辰风扶额：“兰姐，那种盘口是不会有的——庄家也要赚钱啊！”
在二选一的盘口中搞出高于一赔二的赔率？那只要两边下注就稳赚不赔啊！除非对阵双方的战斗力真的大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不然庄家就算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这么搞。
艾轻兰凑到王崎身边，低声道：“喂喂，师弟，真的不需要我放水？只要咱们说好了，然后将自己所有身家都压进去……”
“不好。”王崎摇摇头。
艾轻兰依旧低声笑道：“可是你的目的不是推广你的功法吗？只要将我这个超厉害的天才修士打败了，才能体现出你功法的厉害不是？”
“步步，恰恰相反。”王崎摆摆手：“这次的宣传重点可不在于‘王崎有多厉害’。”
“哈？”
王崎指了指自己：“实际上，我托人打过招呼的那些风媒【可以理解为‘记者’】，全部都将宣传的重点放在了师姐你如何天才如何强大，以及我入门时间比你短了五年这个事实上。”
“而这一次我想要取得的宣传效果就是——‘哇塞！这门功法真厉害！居然十年就能踏破天关！’”
“从结论上来讲，这次胜负的输赢不重要。如果我真的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你，反而只能体现出‘王崎好厉害’而不是‘功法好厉害’。”最后，王崎总结道：“按照我的想法，这一次其实是打得越惨烈越好。最好就是那种我被战力全开的师姐你一路压着打，却依旧不落败。”
王崎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就是要全神州都来修炼他的功法，好取得足够庞大的资料，进一步改进自己的功法。相比之下，个人财产翻倍都不算什么了。
艾轻兰有些悻悻：“唔，我想玩啊……”
“会赔的。”王崎摊手：“我也很想玩啊，但是我都没有把握。”
艾轻兰眉毛一挑：“师弟，真嚣张哦——你居然觉得你真的可以打败我？”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修为，师姐你不也挺嚣张的吗？”王崎毫不示弱的反讽回去：“你不也觉得，如果你不放水的话我根本打不过你？”
“呼呼，那就来吧！”艾轻兰看了看太阳：“时间差不多了。”
“等会。”王崎突然摆摆手。随后，他将自己的戒指与肩甲摘下，连同身上的储物袋一起扔给陈由嘉：“由嘉，帮我拿好。”
艾轻兰面色古怪：“你还真是自大啊……居然连主法器都不带？”
“那两件算器的品阶实在是太高了。”王崎想了想：“顺便一提，我也不会用叵测身法和缥缈无定云剑一类的攻伐之法。”
——当然，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这种绝杀的禁术是肯定更不能用的。
在王崎看来，这就是一个“广告”。他想要体现的，不是自身剑术多玄奇，身法多飘逸。“我的功法厉害”，把这一点体现出来就足够了。
艾轻兰鼓起脸颊：“会被打得很惨的哦。”
王崎背负双手，微微摇头：“你还不明白功法的本质吗？”
这一次，就连辰风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功法的本质？
“在我看来，功法就是一种‘技术’。”王崎道：“技术的价值就在于‘使用’。”
“人们为什么会修炼呢？首先就是为了能够拥有悠长寿元，其次则是为了保证自己不会被外力杀死——至于长生的目的，咱们另算。总之，就算是咱们今法修士，修炼也是为了活得更久，见识更多的。”
“而我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两点。”
“修炼我的功法，破境容易，很快就可以达到‘半步元神’。另外，这一门修法的战斗力也够强，就算是同阶的最强人物，都没办法轻易杀死我。”
“换句话说。”王崎看着艾轻兰：“就算我真的被打得像一条狗，也没什么。只要我展现出了半步元神的能力，那就是我的胜利了。”
艾轻兰点点头：“无愧是天才啊，挺有见地的嘛。那么——三分二十七秒。我全力就只有这么长时间。再长的话，生命与法力就会不可逆转的勾连如一，化为元神。只是我现在积累未足，还不想那么早踏破天关。这一点上，你也是一样吧，师弟。”
王崎点点头，若有所思：“三分二十七秒……还是我比较持久啊。”
——但是，一开始就不存在“拖过去”这个选项。
王崎看着艾轻兰，拱拱手道：“请指教了。”
说完，他就向着海面迈出一步。

第二百零三章 开战！
武诗琴闭着双眼，在一处静室里调整自己的呼吸。地边上的铁砂正在以奇特的韵律流动，仿佛是舞者的裙摆在上下飞舞一般。而她的头上，绚烂的光圈正在演化。
这就是一般修士结丹的过程。他们需要学习理论，熟悉功法，驾驭法力，做一系列的修持，最后闭关三日，一日结丹。
武诗琴对于天歌行电、磁、光、热、力这五大变化之中，掌握的最深的就是电与磁，其次是热，对于光与力掌握得就不够了。因此，她现在就是在做专门的训练，作电化光、磁化力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铁砂还是光圈都稳定的运行。但是很快，武诗琴头顶那纯白的光圈就开始变化，化作五光十色，各种颜色又变得乱七八糟，仿佛某种浑浊液体一般。地上的铁砂也渐渐乱了。
武诗琴停止了炼化，然后微微叹气。
结丹啊……真难。
她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午后的夕阳斜照。武诗琴准备去洗个澡，休息休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相熟的几个师姐师妹都凑到一起在，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有些奇怪：“你们几个……这是在干什么？”
“快来快来！”有一人招呼道：“这可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一战啊。”
武诗琴看到她们是围着一件算器，算器显示的界面她倒是很熟悉，那就是一些好事之人转播、解说他人斗法的一个平台。只不过，现在显示出的画面是一片碧海蓝天，很显然比斗还没有开始。
“怎么了，这是谁和谁啊？”
“你不知道吗？今天中午开始火起来的。【注，神州并没有统一时间各个地区使用的时间不相同】。”一个归一盟奔雷阁的弟子说道：“王崎约战艾轻兰——半步元神对阵半步元神啊！”
“半步……”武诗琴瞪大眼睛：“半步元神？”
——等一下，我刚才闭关了多久？几年？
——王崎不是和我同一年的吗？
……
而在不远的地方，同样是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艾长元将口里的茶全部喷了出来。
“半步元神？”他看了看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同门师弟：“你确定没有听错？”
他在几个月之前就成功结丹了。现在他之所以还呆在光华殿，就是为了等路千千结丹。
那个小子傻傻的点头：“是啊，半步元神——我今天才知道有这个境界的。说起来啊艾师兄，听说你和那位王崎王先生是同一届的，当年还和他打了个不相上下。现在你有半步元神的境界不？”
“我……我倒是想啊……”艾长元喃喃，点开了自己的算器，然后在万仙幻境当中寻找解说的平台。
——这特娘的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半步元神？破天关？十年的时间？
……
这里是一处海面，距离海岸约摸有三十里远。这就是“预告”当中，王崎和艾轻兰选定的战场。
此时，约战的两个正主都没有出现。但是，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这些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特地前来观战的。这些人大多都处在结丹期的巅峰，开始探索元神期的道路。对于他们来说，这两个破得天关却未曾真正踏足元神的家伙，就是最好的学习对象。
甚至还有一些元神期修士也来观摩这一战。无论是王崎还是艾轻兰，都属于最核心的修士，日后的道路也非常明确。他们观战，也能对仙盟的发展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专业的“实况解说”。他们秉持着“一旦有大新威跑得比谁都快”的精神，早早的聚集在这里。
这些观战者都很有礼貌、很克制的退到一里开外。另外，他们也没有停留在半空中，而是搭乘着一艘艘小舟，就这么呆在海面——这却是为了不喧宾夺主。
两个元神期修士对拼，也差不多就需要这么大的范围了。
黄师云也是一个专业的“解说者”。他老早就到了这里，并且占据了一个好位置。现在他正在调试自己拿一大堆精密的光学法器，准备进行实况转播。
而他的损友、另一名业余的“解说者”白君捷则有些愁眉不展。
黄师云见状，不由得乐道：“你丫这是怎么了？”
白君捷沉沉一叹：“还记得吗？王崎刚刚来到西海那阵子，曾经和同为筑基期的艾家小少爷艾长元切磋了一场，那一场比斗吗，我们两个还直播过。”
黄师云点点头：“我也记得呢。”
“当时王崎师弟不过是筑基期，而我则是结丹圆满，探求元神之路。现在王崎师弟已经叩开天关，我还是结丹圆满，且在探寻元神之路——而且还没有一点头绪。”白君捷沉思：“我和王崎也是同门而出，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黄师云摇头：“你和他比什么？不全之道、不完备之理是一般人嫩够提出来的吗？”
“一般人……我这种一般人和人家一比，真的就是有那种绝望感啊……”白君捷苦笑：“唉……我也需得奋发图强了啊。”
就在众人说话的途中，一个身影仿佛墨渍一般，快速在空间当中晕开，仿佛无端瞬移而来。
穿空遁法，相宇穿游。
另一面，一道遁光从海岸那边激射而出，短短几秒的功夫就跨越了十里距离，站到王崎面前。
众人精神一凛：“开始了。”
……
“哟，师弟，既然你的要求是‘打得惨烈’，那我一定会将你打得最惨、极惨、惨绝人寰呀！”半空之中，艾轻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崎钩钩手指：“那就来呀！”
王崎和艾轻兰两人矗立在虚空之中，摇摇对峙，彼此气机相互锁定，已然是一触即发。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动手。
因为他们知道，在另一人将自身的力量推到巅顶之前，他们两个谁都不会抢先动手。
王崎此时离开了自幼佩戴的戒指“数学”，也取下了这几年来颇为倚仗的肩甲“离散”。作为后天意志的贾维斯也不在身边。现在，他的计算力已经跌到了这几年的最低。
而另一方面，他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力量了。这里不是灵凰岛，没有其他感染了神瘟咒法的修士，空气当中不再弥漫心魔大咒，而人道系统也是最原始的状态，他无从用起。
而无论是机关兽，还是天剑，他都不准备拿出来。
现在他的虚相修法正好处在无外物可借的状态。
现在的王崎，乃是不折不扣的“裸装”状态。
但是……他还有天地。
“元神法域，乃是天地的特值解，一旦使出，天地同力。”
这是许多年前，冯落衣对王崎说过的一席话。
虚相修法是一人造系统为对象进行交互的系统。
而实相功法交互的对象，就是天地。
王崎闭上眼睛，天地仿佛在与他的呼吸共鸣。
与此同时，王崎的虚相功法也处在不停的变化当中。
虚相功法操纵的对象是一切“人造的系统”。这个概念不只是外物，还包括自身——虚相功法和实相功法自身。
实相功法，同样是人定义出来的。
虚相功法的另一种用法，就是用来操纵自身、操作实相功法，增强实相功法的力量。
以虚御实，以实成虚。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之下，王崎的气息节节拔高，正有一种法力、意识相共鸣，并要将那生命也纳入这个大循环的趋势。
这就是“元神”！
对于别人来说，非得千难万险才能成就的元神，对于王崎而言，触手可及。
王崎相信，艾轻兰也是这种感觉。
王崎对面，艾轻兰已经被重重白色灵火缠绕。那就是命之炎，生命负熵的本质体现，是生机之火，是秩序之力。
而在那一团命之炎中，王崎也感受到了和自身非常相似的蜕变。
将生命、意志、法力全部纳入一个大系统当中的蜕变。
“对于你我来说，时间是非常有限的。”王崎点了点自己的眼眶。顿时，他视野的一角出现了一个03：27的红色字样。
那就是艾轻兰活动极限的倒计时。
在灵凰岛之后，王崎对于现实增强幻觉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了。他的功体更是源自算器理论。因此对他来说，给自己编程本就不难。
他这就是提醒自己，不能闪躲，一定要以最强的姿态与艾轻兰正面对刚。
艾轻兰身周的命之炎开始演化。
与此同时，女人举起了三根手指：“三……”
半步元神只不过是叩开天关，生命本质并没有被转化为元神，因此，无论是王崎还是艾轻兰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用出元神法域。
这必须要准备。
“二……”艾轻兰又屈下一根手指。
王崎身边的法力辉光也开始变化。与此同时，无形无相的“天位轴”从他要穴之中延伸而出，勾连周围空间。
元神法域，大相宇宙，蓄势待发。
“一！”
随着最后一声呼喊，艾轻兰身后的命之炎如同爆发一般陡然上涨。
元神法域，天择血，展开。

第二百零四章 天择血，宇宙术
生命是什么？
生命是依靠从环境当中汲取负熵维持自身稳定的系统。
如何汲取负熵？
最简单的，吸收阳光，以及吃。
前者为植物，后者为动物。
植物从阳光之中夺得最初的低熵力量，并依靠吸收到的无机物将这力量固化。食草动物吸收植物的制造出的有机物，将这负熵据为己有。食肉动物吃肉，则是将食草动物那动物性的生灵源质吸收。
这些都是“汲取负熵”。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艾轻兰的元神法域就将这种生物的特质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周围的天地灵气一下子就被艾轻兰夺取。王崎展开元神法域之后，竟只能保留最基本的力量。在吸纳了天地灵气之后，艾轻兰身后的双螺旋长链发出了极大的变化，变得狭长而巨大，仿若直通苍穹的天柱。
天外灵气就如同瀑布一般，直直往这数道长链上灌。
一眼望去，艾轻兰竟有几分像是拖曳着几道长尾的人形大妖。
“厉……”王崎刚刚挤出一丝笑意，对面的攻击就已经到了。艾轻兰的攻击意外的单纯。她身后的一道双螺旋长链猛然从云端垂下，如同天柱倒倾。这一抽不仅速度奇快，而且还携带着堪称恐怖的庞大灵力。如果是等闲化形妖族、元婴修士当面，这一击就足以将他们抽碎！
快！太快了！
王崎瞳孔骤然收缩。他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一击居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在法力极速运转的情况下，王崎的意识进入加速状态。在他的感知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回放。但是，他身体还跟不上这样的速，居然无法及时闪避！
仓促之下，他甚至来不及躲避。虚相功法以极限的速度运转，实相的元神法域变化。然后，空间蜷缩，运动改变。王崎的身子无端挪移数米。在无数人惊叹的目光当中，艾轻兰的双螺旋长链如同陨石一般坠向大海。
那道长链之上附带的灵力，仅仅是擦过就让王崎感觉异常疼痛。他身形转动，运使身法，本能的想要远离这一击。但是，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拳头。
一个女人的拳头。
“唔！”王崎交叉双臂，手腕交叠在鼻子前，两个手肘则护住心脏。
艾轻兰拳力触身的刹那，他竟有一种抱着烈性炸药的感觉。
然后。王崎就被艾轻兰一拳从空中轰下。
尖锐的大气悲鸣这才传到四面八方。与此同时，艾轻兰的下方几乎是在同一秒内，先后形成了两个不小的圆盆状凹陷。海水被两个人交手的余波排开，化作骇浪席卷四方。所有观战者的灵舟都面对着海啸的冲击。
所幸观战者也是修士，数人出手，以剑气斩碎骇浪，将之化为重重波涛。灵舟的防御灵禁自动以激发，薄薄灵光辟开海浪。
白君捷心惊：“这还仅仅是对拳！”
“轰”的一声，海水重新跌落，填满了王崎和艾轻兰的双螺旋长链撞出的巨坑，溅起巨大的水花。几秒钟之内，这里就好像突然从晴天变作暴雨。遁光一闪，王崎重新出现在艾轻兰的对面。
“刚才不知道怎么了，艾轻兰居然没有乘胜追击……”黄师云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解说”的身份，下意识的对着算器说道：“这才五秒……”
他话音未落，艾轻兰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一道双螺旋之链束缚住她刚刚出拳的左臂，矫正碎得如同河沙的臂骨。她摇头苦笑：“托大了……控矢诀……”
刚才那一击，王崎只承受了一小部分力量，大部分的力量都被控矢诀逆转过来，返还到了她的身上。
王崎也是心有余悸。艾轻兰无论数力量还是速度，都是他的十倍以上。
这就是天灵岭天演图录的恐怖之处。它是一门能够自行演化、无限强化的神奇之法。天灵岭修士在法术上或许弱别家门派一筹，但是力量上却远超其他门派。
而且，艾轻兰也不是空有力量的笨蛋。在刚才的那一拳当中，王崎至少感觉到了三种以上的精妙法术。这三种法术并非是随着刚猛的拳力打入他体内，而是以更巧妙的方式进入的，在王崎的计算之外，所以这三道咒术并没有随着艾轻兰的拳力而返还回去。
这三道法力都有改变中术者体内血脉表达、搅乱人身内部平衡的恐怖作用。
但是，王崎同样是修炼果天演图录相关的元神法的。就在中术的刹那，王崎切换了自己的虚相功法，指挥自身法力将那些外来的力量彻底剿灭。
在这个过程当中，看他也记下了艾轻兰这几道法术的力量，并生出了与之相对的反制神通。
第一轮交手，二人竟是一个平局？
平局？
不！
“哈！可笑。”只是呼吸之间，艾轻兰就已经恢复了伤势。
她张开双臂，重新凝聚的双螺旋长链如同凤凰的尾羽一般拖曳在她身后。这些长链并不是单纯的装饰。它们以血脉灵犀的方式记录了艾轻兰的全部积累全部修行。只要它们存在的空间，天地灵气的本征式就会被扭转成易于艾轻兰调用的形式。她现在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有天地加护，蕴含无俦巨力。
与此同时，她体内还在发生不得了的变化。细小的白金色气脉贯穿了艾轻兰肉身的一个细胞、每一道血脉根甚至每一个生灵源质单子【蛋白质分子】。这些都仿佛化为了她修法的一部分。折叠成复杂拓扑结构的血脉根在这一瞬间被解放，两亿年进化的积累涌入了艾轻兰的体内。
而这给艾轻兰主观上的感受就是——血液在沸腾！
芊芊素手化作原始的武器，对着王崎一顿猛砸。
——在命之炎的加护下，我再如何受伤也无所谓……
——而我们法力加持之后的肉身也存在着本质上的差距。你就算完全返还了我的力量，我也只是受创。但是，你若是硬吃我一拳，那就铁定失去战斗力！
——只要我挥拳的次数足够，你总会有算错的时候！
堂堂正正，以力压人！
而这一次，王崎的应对却有些出乎艾轻兰的预料。
这一次，王崎只是比上一次多出了几秒钟的准备时间，但是这几秒钟对于王崎本人来说，差距却不啻于天与地！
呼吸之间，空间改变了。没有动法的痕迹，没有刻意的使用神通。王崎仅仅是这么想着，然后元神法域就完成了这一重变化。
灵力干涉引力，空间呈现出一种自然界中一般不会出现、但是却又给人感觉自然之感的扭曲。王崎身边的空间发生了小范围的异常。从四维或者更高维度的视角来讲，他身边的空间如同泡过水的白纸一般陷入折皱之中。
空间告诉物体如何运动。
王崎的法力并不强大，至少不足以制造出足以偏折艾轻兰强大力量的空间扭曲。但是，仅仅是些微干扰也就足够了。
异常的空间让艾轻兰的双拳失去了原本的章法。原本艾轻兰的拳法虽然远不如王崎的武学奥妙非凡，但是却如同铁板一块。可是，在空间呈现出复杂而精密的拓扑结构之后，艾轻兰原本在平直空间里练就的拳法就出现了一些不应存在的破绽，从均匀而强硬的钢板，变成了一块并不均匀的劣质生铁。
用钢板与拍人，和用生铁拍人，就是两种结果。
王崎毫不费力的在绵密拳势当中群钊到了缝隙。在这个异常的时空当中，他的双手优雅的挥舞，屡屡点在艾轻兰的双拳之上。他仿佛仅仅是依靠心算，就完成了对对方拳术的处理。控制诀扭转矢量，比任何“四两拨千斤”的武学都要好使。
王崎这一次被没有完全将拳劲逆转。逆转拳劲和偏折拳劲耗费的法力是完全不同的。艾轻兰的绝大多数力量都打到了空出。狂风肆虐，卷起千重风波。
一时间，二人再次陷入短暂的僵局。
原始而暴力的互殴让观战者全部陷入震惊之中。这一次王崎和艾轻兰选择的手段远没有往日炫目，但是其中蕴含的种种神通妙用，却远胜往昔。就算是一些元神修士，也为这两人的手段感到惊叹。
但是，僵持不会持续太久。
每一次偏折，都有一部分力量作用在艾轻兰身上。艾轻兰的双臂不断被自身力量所损毁，又不断借由命之炎重塑。在每一次重塑之中，他的肉身都变得更加坚韧。与此同时，她法力也在渐渐变得柔和，强化对刚劲的抗性。
飞快的演化，这也是天灵岭天演一系的特征之一。
因为不全，因为不足，所以可以不断向“强大”前进，永远可以演化出最适合的手段！
与此同时，两个人体内的法力与生命，们都在向着“元神”的境界一路狂奔。元神法域不止是在他们体外飞快演化，更是在他们体内侵蚀原本金丹期的功体。
只需要几分钟，两个人就会先后冲破那个界限，在积累不足的情况下突破到元神期。
这是他们两个人都无法接受的。
在胜利天平稍稍向自己倾斜的时候，艾轻兰开始酝酿反击。

第二百零五章 各显手段
无论对王崎还是艾轻兰来说，僵持都属于最差的局面。
“成长”同样是生命的一种本能。而他们现在却是在用理智压制这种本能，将自己限制在金丹期。
在结丹期的情况下维持元神法域终究是一件吃力的事情。
但是，他们也没有指望能够在第一分钟就决出胜负。在双方现在的这个状态下，每过一秒钟他们就更接近元神一点，战斗力也会有一定幅度的上涨。
在这个相互追逐的过程当中，终究是艾轻兰更胜一筹。她结丹后期的境界原本就比王崎结丹初期要高，底蕴也更加深厚。而单纯论法力，她更是比王崎更胜一筹。而她天择血元神法域自带吸收、转化之能，她一直都在吸收王崎攻击是散发出去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她和王崎的绝对力量差距还在不断上涨。
另一方面，艾轻兰也不是数学白痴。在攻击了几千拳之后，她已经对王崎身边空间的拓扑结构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艾轻兰察觉到胜负的天平开始变化时，她就立刻出手了。
“喝！”借助两拳相交的刹那，艾轻兰在间不容发之间后退三尺。这个女子扬起了拳头。与此同时，在她身后早就蓄势待发双螺旋长链立刻汇入了她的右拳。
这双螺旋光链可不是什么法术产物，而是实实在在的元神法域。
正在抵御元神法域侵蚀的她居然还将元神法域纳入了自己体内！
这样做，无疑会加深元神法域对她内天地的侵蚀，加速她进入元神的步伐。在积累不足的情况下，这样做无疑是一种冒险。
但是，这却给了艾轻兰这一击真正元神期修士的威能！
然后，就是豪迈到极点的挥拳！
——元神法域就是我所有积累、所有修炼的体现。而将元神法域融入我的拳头之后，我挥出的拳力，就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杂糅了我毕生积累的复杂一击。
——就算你是真正的元神期修士，也不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解析这一拳的劲力！
控矢诀的原理和飞纵之法乃至身法轻功类似，都是用法力操纵动能与势能。飞纵之法是赋予自身动能、势能一个方向，而控矢诀则是扭转任何矢量的方向。
可以说，控矢诀最核心的能力就是计算。
而艾轻兰现在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攻击超过王崎计算的极限，使得王崎算不出，算不尽！
只要计算出了一点差错，控矢诀就不会取得预料当中的结果。而以王崎身体的强度，只要吃下艾轻兰一击的两分力量，就会失去战斗力。
如果不是他也有命之炎护身的话，艾轻兰甚至都不敢出这一招！
拳头带着崩碎山岭击沉陆地的气势，居高临下的向王崎砸下。
然后，艾轻兰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但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就彻底消失。
王崎也发现了这一招的恐怖。他想要躲避，但是纯以速度而论，艾轻兰在他十倍之上。如果纯以身法的话，王崎根本就躲不开。
这一击，最差也能擦过王崎左肩，将他的肩膀连同左上臂还有一半的肋骨一起粉碎。之后，艾轻兰功法当中种种恶毒手段才会在王崎体内爆发，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得手……
王崎躲开了。
“？”艾轻兰意识当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在她的视线里，刚才王崎的动作在一刹那失去了连贯性，从“抽身躲避”一下子跳到“压低身体准备反扑”。由于姿势改变，这一击恰好划过王崎右侧。王崎右侧耳朵飙出一道血箭，又瞬间被高温的大气彻底蒸发。
两个动作完全不同，没有丝毫连贯性。但是，王崎身子只是一个模糊，动作就彻底改变了，好像是一段影像丢失了好几帧一般。
然后，王崎反手拍在艾轻兰的小腹之上。
……
快，太快了。
王崎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感叹艾轻兰的速度了。
但是，在刚才“漫长”的对拳当中，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反击准备。
如果说艾轻兰的进攻准备，是积蓄力量，那么王崎的准备，就是计算、准备法术，然后将之在合适的时间释放出来。
另外，他也在通过元神法域，感知自己周围的空间，默默计算如何改变。
但是，艾轻兰毕竟是快了一步。在她挥拳的同时，王崎只来得及借用引力，将自己放逐出神州后土所在的参照系。
洞天相形尺的作用之下，双生子佯谬再次出现。
但是，王崎这一次并没有安全。
他本身的法力和计算力都是有限的。这一次，他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不到半秒！
诚然，艾轻兰拳头上那可怕的无俦巨力无法跨越参照系之间的天渊。但是，她的其他神通可以。如果王崎没有彻底避开这一击的话，那么对方拳头上的力量就会化光，带着艾轻兰修持之中关于“变化”的部分冲入王崎体内，引发一连串的后果。
在这零距离的爆发之下，王崎的护身罡气根本就挡不住。
“至少要远离一尺……”王崎的四肢在空中舒展。在这个决定胜负的一击当中，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沿着感知当中不存在、只能依靠数学表示的奇异轨迹，王崎四肢摇动，分别循着不同的高维路径位移。与此同时，王崎眼中精光闪烁，实相修法天位功全开，不断的计算，为自己寻找一份生机。
他运动的轨迹全部留在高维空间，三维的视角根本无法察觉。
然后，引力平复，空间的异常消失。王崎感觉自己右侧传来一道诡异的力量。某种极具侵蚀性的元神法域同化了他的护身罡气。高速流动的空气产生巨大的压强差。在失去了法力加护之后，王崎尚未淬炼到的耳膜碎裂。一道小小的血箭飚射而出，又瞬间被高温的大气彻底蒸发。
这就是全部的代价！
王崎抬头，正好看到艾轻兰凝固着自信与错愕的脸。时间太短，她甚至没理解自己必杀一击被躲闪的事实。
然后，王崎一掌拍出。在王崎元神法域的作用之下，“无中生有”的力量被从虚无当中榨取出来。整个元神法域震荡，卡西米尔效应在宏观尺度下再现。真空无量海发生涟漪，然后，灵力的洪峰出现。
这里的所有灵力都被你做过手脚，很难被我利用，对你形成有效杀伤——那我就从“别处”找来！
艾轻兰仿佛被巨浪拍落的燕子，狠狠击打在水面上。与刚才王崎不同，她是真的失去了对姿势的掌控。以她此时的速度，海水与固体无二。她肉身撞在海面之上，又低低弹起，以极高的速度贴近海面飞行，三百米后才在引力的作用下第二次撞在海面上。
然后，海面与她相触的地方才传来炮弹一般的炸响。
王崎那一掌所激发的庞大灵力化作风暴四散。黄师云这才强顶着冲击，说出了自己直播以来的第二句话：“王崎……王崎又轰下了艾轻兰……多么戏剧化的斗战！这才一分十秒不到……”
此时，王崎已经闭上离开眼睛。他的右耳完全损坏了，内部的前庭也产生了一些问题，平衡感大减。他切换了自己的感知，以天歌行对地磁场的感应代替天生的平衡器官——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但是在展开元神法域之后，他居然自然而然的完成了这个举动。
命之炎同样在修补他的耳膜与右手小臂。艾轻兰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这一击产生的反震之力也让他受伤。
与此同时，他也化作一道遁光，向着艾轻兰飞出的方向冲去。他很清楚，现在的艾轻兰还没有失去战斗力，对方的元神法域还没有崩溃。
艾轻兰与海水高速碰撞时炸起来的水花还未消散，而这一些海水又有一部分受热蒸发，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高温蒸汽层。而王崎刚才那一掌激发出的海量灵气还在这一方天地当中激烈震荡，并逐渐被二人的元神法域吸收、同化。在这种情况下，基于灵气的灵识也没办法运作。王崎甚至不敢冲得太过。他用双手护住头部要害，然后循着元神法域的锁定，贴近海面飞遁。
但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小心。
一道可怕的气息仿佛雷霆一般，突然在海面上出现。艾轻兰全身缠绕着白色的光焰。在硬吃刚才那一击之后，她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更加强大了。
“洞天尺啊……”艾轻兰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摆开架势，盯着王崎，如同准备捕食的顶级掠食者。
王崎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刚才借助真空无量海的一击，力量确实骇人，但是却并不凝实。刚才他固然是重伤了艾轻兰，却也将大量无属性灵气打入她的身体。
而艾轻兰的法域“天择血”，包含的领域就是“生长”、“遗传”、“演化”，吸收能力远远超过王崎的元神法域。
王崎想也不想就再一次进入洞天相形尺的防护。但是这一次，他感觉比上一次吃力二十倍以上。
“没用啊！”
不知为何，艾轻兰的低吼居然传入王崎的耳朵里。然后，王崎小腹中了一膝盖。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插入自己右臂的双螺旋光链。

第二百零六章 弄斧
四大基本力是人类所能观察到的一切物理现象的基础。但是，四大基本力是有强有弱的。其中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差距，可以差许多个数量级。
在四大基本力当中，强相互作用力最强，电磁力次之，弱相互作用力再次，引力最弱。而强相互作用力和弱相互作用力只存在于原子核的内部，所以日常世界，就是电磁力和引力构成。
这两种力量的差距，甚至接近二十八个数量级。也就是十的二十八次方倍。
也就是说，在原子的尺度之下，引力完全被电磁力压倒，几乎没有作用。一般物体的许多物理性质——固态、液态、气态、硬度、密度、摩擦系数等等，都是由电磁力决定的。
但是，引力有一个长处，那就是它的作用范围无限远，而且无法被阻挡。它是可以无限叠加的。
在星球的尺度下，引力的作用就非常明显了。
而在常规尺度之下，电磁力才是强者。
这也是洞天相形尺将“某一个物体”带离原本参照系的“规则”。在使用洞天尺的时候，自身与其他物体的电磁相互作用必须小于一个阈值。不然的话，使用者就只能将那件与自身存在电磁相互作用的物体拖入另一个参照系。
简单来说，施展洞天尺的人只要皮肤与某件固体接触【摩擦力也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体现】，就会将那件物体代入另一个参照系当中。
若是那件物体与另一件物体的摩擦力大于一个阈值，那么另一件物体也会被强行拖入洞天尺的作用范围。
除非使用之人法力极强，扭曲的引力甚至能够在这种尺度上超过电磁力，直接扭断使用之人和那件物品的联系。
而艾轻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她刺入王崎右臂的光链虽然是法力凝聚，但是却可以产生力的作用。追究其根底的话，也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体现。
这一道光链，正是王崎挥出那一掌的时候种下的。当时艾轻兰拳风撕裂的，不只是王崎的耳膜，他右眼的视力也受到的影响，所以王崎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手。
而在这之后，艾轻兰的反震之力击碎了王崎右臂的臂骨，王崎自己也动用了命之炎。而王崎的命之炎，正好遮盖了艾轻兰的手段。
在天演图录的领域，王崎给艾轻兰提鞋都不配。
而这一道光链，对王崎没有任何杀伤力。相反，它还有微弱的治愈之能。伤痛迷惑了王崎的感知，所以这一手才一击建功！
王崎在使用洞天尺的同时，也将对方生生拖入了自己坐在的参照系！
“我！”
艾轻兰在王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拉动了自己手上的光链。那道双螺旋之链一下子就在王崎手臂之内生了根，和王崎原本的力量纠缠在一起。王崎这一下，被动的冲向艾轻兰。
然后，拳！
“赢！”
拳头狠狠砸向王崎的头部，砸在王崎护住头颅的双臂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每一拳都是结结实实！
这一次，王崎甚至来不及使用控矢诀将拳力逆反回去。
幸好刚才王崎那一掌造成的伤还没有痊愈，艾轻兰的拳头不复刚才致命。可是，这也足够对王崎造成伤害了。
但是，王崎依旧保持这清醒。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了。他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而由于修行的关系，艾轻兰才刚刚接触到分神化念的修持。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能保持思考。
——不要慌……
……
由于洞天相形尺的作用，王崎和艾轻兰的动作在其他人眼里被慢放了。
甲看乙在变慢，乙看甲在变慢。甲看甲是正常，乙看乙也是正常。
这种违背逻辑的事情才是相对论揭示的时空之奥妙。
而在这慢放的动作之中，其他观战者才跟上二人的动作。
“局面再次反转，妖女艾轻兰毕竟技高一筹，刚刚被轰下就立刻使出了……使出了战术，逆转了局面……”黄师云搜肠刮肚寻找词汇，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这一战。对战双方的几番起落都有些超乎他的认知。他的思维光是跟上对面的局势就有些困难，又何谈评论？
平日里他最常用的“预测局面”之类手段，也根本用不出。
“这是洞天尺造成的时空异常。”白君捷勉强找出了一点状态：“刚才对战的时候，艾轻兰似乎是布下了一点暗手，让自己与王崎相连。然后，王崎使用洞天尺的时候，就将她也拖入了自身所在的相形系之中——维持洞天尺需要耗费大量法力，借用引力、扭曲引力场更是牵制了王崎的计算力……由于艾轻兰的手段，王崎这一击丝毫无用，相当于是对着空处放出了绝杀……两人本来是不相上下的，而王崎放空绝杀手段，艾轻兰就有了可乘之机。”
黄师云精神一振，对着自己的算器复述了白君捷的说法，然后道：“现在妖女艾轻兰应该是稳了……啊，她在持续殴打王崎面部。这下子她稳了……王崎虽然有算之至的名号，但是入道毕竟太短，不是妖女的对手，这下看起来胜负……”
就在这时，洞天尺突然解除，时空的扭曲消失，王崎和艾轻兰的动作在其他人眼中陡然加速。
两个白炎缭绕的身影在狂啸之中宣泄着自己的拳头！
……
——不要慌……
王崎收敛元神法域大相宇宙的力量。他解除了自己维持洞天相形尺的力量，全部的计算力都投入到虚相元神当中。在王崎与艾轻兰双双顺着引力的方向跌落回自己原本参照系的同时，时空的异常也在消失。
另一道强大的力量从王崎爆发出来。
——我还有命之炎啊！
一瞬间，王崎切换了自己虚相元神的形态。
元神法域，天择双旋根。
“天泽双旋根”其实是艾轻兰元神法域“天择血”的前身。艾轻兰的版本更加高级。
原本，同一领域的功法，高级者容易对低级者产生碾压的效果。这就好比文学系学霸和数学系学霸不能简单的比较出优劣，但是数学系学霸和数学系学神谁优谁劣一目了然。王崎在艾轻兰面前使用这个元神法域，无异于班门弄斧。
但是，现在的局面却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艾轻兰那光链状的元神法域已经在王崎体内扎根，同化了部分王崎原本的力量。王崎挣脱不得，被艾轻兰死死限制住了距离，大相宇宙之中种种时空类的手段都难以展现真正的威力。所以，他现在就只能使用这一道能够极大强化自身的元神法了！
命之炎从王崎体内迸发、从每一寸肉体之中迸发，瞬间充斥王崎的身体。艾轻兰留下的光链状法域立刻就展现出了同一领域修法大吞小、强压弱的本质，立刻与王崎的元神法域连成一体。与此同时，艾轻兰也觉得身体一轻，身上压着的无形力量突然消散——那是元神法域“大相宇宙”对艾轻兰的排斥。
——这家伙解除了大相宇宙？
——这……天择一系的……
艾轻兰的眼神在短短片刻经历了错愕到好笑的转变。
“愚蠢！”
“嘭！”铁拳再一次在王崎身上炸裂，艾轻兰举起拳头，道：“这一拳就结束！”
然后，拳落！
“啪！”
王崎觉得自己的脸炸了——在最后关头，他悍然松开了双臂，任由艾轻兰一拳砸在自己脸上，然后双臂锁住艾轻兰的右拳。
“啪！”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踢出一脚。但是由于王崎刚才被艾轻兰砸得斜斜飞起，所以现在他所在的位置略高。他的膝盖正好顶中艾轻兰大腿。在这一轮角力之中，居然是王崎略占上风！
“什……”
艾轻兰心中一惊。这家伙的力气为什么会比刚才大这么多……难道……
她的余光不自觉的飘向打入王崎体内的元神法域。
——这家伙……难不成吸收了我的积累……
这就是王崎在这种状态下与艾轻兰相比最大的优势。他的元神法域除了可以用作吴祈之外，还可以视作算器。他实在的元神法域之上，还有一层虚妄的元神法域。
虚相元神在双方元神法域交汇的时候，就在飞快的吸收艾轻兰那道光链之中的灵犀，并将之化入自己的元神法域之中。
王崎的元神法域，正在向艾轻兰靠近！
由于虚相元神的关系，王崎的自愈能力跟上了艾轻兰的步伐，被毁坏的双臂和面颊呼吸之间就被修复。
“看哪里？”王崎怒吼一声，毫不示弱的挥拳。
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
剥离了一切神异之后，最简单的攻击！
两道同质的元神法域激烈冲突，拳拳交击，声音仿若惊雷。
“这不可能！”
“这不合天道！”
“天哪，王崎不是万法门弟子吗？他的元神法域不是大相宇宙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天灵岭天择一系的元神法？”
“这太没天理了！他难道还在生灵之道上又不俗的造诣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王崎，好像和妖女艾轻兰一样，同样是道种之赏的获得者……”

第二百零七章 胜？负？平？随便吧
精纯的命之炎覆盖在王崎左臂之上。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生命力。
王崎最初之所以能够领悟“命之炎”，还是在与“永恒真色”这种熵增类的“现象”魔物一丝气息做斗争，激发了天演图录的自动演化之能，机缘巧合之下悟得的。
在这之后，他也就是在神京得到了辰风的帮助，将自身的命之炎提升了一些。除此之外，王崎在这个领域的成果非常有限，命之炎也只有最基础的变化。
在用其他修法弥补之后，他的天演图录修为堪堪够得到元神的边。
这就像一个对生物学毫无灵感也缺乏热情的人，靠着优秀的外语、政治、数学成绩，考上了生物学的研究生。
而艾轻兰则不同。命之炎对王崎来说，不过是一种对敌的手段，而对于艾轻兰来说，则是修法的根本。她已经踏入了更高的层次。
而现在，王崎就靠着虚相元神那强大的控制力、自身我法如一的本质还有自己元神法域被艾轻兰同化的机会，剽窃艾轻兰的积累。现在，他的命之炎精纯程度甚至逐渐追上了艾轻兰。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王崎肉身在命之炎加持下，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他右手反手一握，用自己的法力加固艾轻兰刺入自己右臂的光链。
艾轻兰也不敢解除这一道元神法域，因为这就是她限制王崎的最大手段。一旦王崎斩断这道元神法域，抓住机会切换回其他修法，那她就麻烦了。
这个女人用左手牢牢固定住这道光链，然后用力一扯。
王崎感觉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
——纯以力量而论，还在我之上……
来不及细想，王崎对着艾轻兰挥出自己还能用的左臂。命之炎充斥在每一寸组织当中。以前难以想象的精元从肉身之中涌出，然后按照龙族修法进行粗糙的转化。
在这种拳速之下，空气粘稠得几如沥青，巨大的阻力甚至要扭转王崎的拳路！
艾轻兰左手在钳制住王崎右手的同时，也被王崎的右手牵扯住，同样抽不出来。她却不慌不忙，挥起携带了海量灵力的右拳，对着王崎狠狠刺出。
“轰……”
一瞬间，空气中低沉的震动如同车轮，向着四面八方碾去。观战的众人甚至觉得自己的气血都有些被震动的迹象。
“好可怕的蛮力……”一个同样是接近元神期的男子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为什么……这一击我都打不出来。纯以蛮力而论，这一击已经超过结丹期的极限了！”
两人的战场仿佛化作了雷暴的中心。每一秒，都有无数雷鸣之声响彻四方。
头部、肩膀、上臂、心脏、胃脏、下腹……两个人在循着引力的方向跌落的同时，还不断的往对方身上攻击，同时硬吃对方的铁拳。
“给我……”王崎一拳一拳的夯砸，已经完全没有说话的余裕：“松开！”
而艾轻兰的回答是——“哼！”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人疯狂的对拳，最后竟被拳风托起！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斗法的最后关头，艾轻兰和王崎居然都放弃了一切战术，遗忘了所有神通法术，完全是以拳头决胜！
“现在……还撑得住！”王崎的意识已经开始迷糊了。
艾轻兰也是神州人族罕有的天才人物，她的积累又岂是好获得的？王崎元神法域被对方同化之后，又用虚相元神强行剽窃对方积累。大量灵犀涌入，王崎的意识早就不堪重负。他感觉好像是有谁将一大桶融化的热铅灌入了自己的脑子和经脉，现在意识沉重，就连思考也成了问题。
但是……
“坚持下去吧……”
他用自己仅剩的思维维系着这个念头。
在陷入这种局面之前，他就判断出来了，现在的形势还是对他比较有利。艾轻兰用左手换他右手，看起来是一比一的兑子战术，但是实际上，艾轻兰一条胳膊力量比他大得多。在王崎看来，这就是自己赚了。现在他命之炎已经提升到了和对面相若的层次，撑下去就是胜利。
——是我太过自大了……什么“撑过三分二十七秒不予考虑”……呵呵……
而另一方面，艾轻兰也陷入了焦躁之中。对方靠着天演图录的“不全”之特性，借助元神法域被吞的机会，剽窃她的积累。现在艾轻兰等若是遇到了一个稍弱一些，但是也结成了元神法域的自己。
而不巧的是，艾轻兰自身的功体对自身的神通有着非常强大的抗性。无论是脉灵根、生毒指还是其他基于血脉层面的诡异手段，统统都对艾轻兰自己不管作用。
天演图录强大的容错性和天择之道的导正性能够快速弥补这些手段带来的异变。
而现在，这些也同样不会对王崎生效——至少不会快速生效。相反，她用出的手段反而有可能成为王崎强化自身的资粮。
而艾轻兰是正统的天灵岭修士，自然不会像王崎那样，什么东西都练一点。她已经没有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生效的手段了。
也就是说，现在艾轻兰也只能将胜负交给拳头了。
两分四十九秒。王崎的守势出现漏洞。
他的胸口挨了两拳，上臂挨了一拳。
两分五十三秒，王崎的守势终于崩溃了。
“唔……哇……”王崎身体一颤。
“还有……半分钟！”
王崎打算靠着命之炎的自愈能力，扛过这最后的半分钟。
也只能这样了！
突然，王崎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一轻，送入自己体内的元神法域骤然崩溃。他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事情已经结束了。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艾轻兰就悬停在三十丈开外，身周命之炎明灭不断，似乎极不稳定，随时会爆炸一般。
这个女人闭着眼睛，神色宁静，就连衣衫也没有破损。二人交手余波掀起的浪潮已经渐渐平息，蒸发的水雾也如同云海一般在二人脚下氤氲。
仿佛刚才野蛮的互殴根本就不存在。
艾轻兰举起手，对着王崎道：“喂——我不打咯——到极限啦！”
王崎一愣。他的看到了自己视野边缘的时间提示。
正好三分钟。
“说好的三分二十七秒呢？”王崎楞到：“现在才三分钟的样子……”
艾轻兰摊手：“正常战斗时可以到三分二十七秒啦，但是呢，我刚才先是将元神法域纳入自己的内天地，后是吃了你那一掌，被灌入大量无属性的真空灵气，结果元神法域增长速度实在是太快啦，超出预料啦。”
说话中，艾轻兰的气息不断跌落。她在舍弃自己暴涨的法力，并将自己体内散乱的法力归流，同时稳定自身的魂魄，使二者远离自己新陈代谢的循环。而她身体微观层面中，贯通所有血脉灵犀的细小通道也是寸寸断裂，回归凡躯。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艾轻兰十有八九就会立刻突破元神法域。
艾轻兰睁开眼睛，看了无语的王崎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怕现在就踏入天关吗？”
王崎摇摇头，道“显摆一下我的持久。”
然后，他也开始了逆转自身的修法。
但是，他并不是像艾轻兰那样，直接压服自己的法力、魂魄，使之泾渭分明、不再融合，并不断微调，最终还原到金丹境界。
他使用了极为不凡的手段——第二次通过虚相元神，切换自己实相功法。
元神法域，宇宙共寂。
天熵诀的元神法域。
这种转化实在是太过突然。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崎的身影就被一道道赤黑色的法力包裹。纯白色的命之炎一下子就化作无根之火，被彻底吞噬。
“那是什么……”
“宇宙共寂……师法宇宙热寂之手段的元神法域！”
“他到底能够使出多少种元神法域！”
王崎“哇”的一声，猛地呕出一口血。但是，他却猛然沟通内外，用这一道天熵诀的力量洗刷自己的身体。这一下，就连他本身的生机也弱了几分。
但是，这也使得他的力量衰落到了谷底，元神法域也摇摇欲坠。
随后，王崎才开始渐渐解除元神法域。
艾轻兰眼神之中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噫，你就不能用一些相对来说温和点的手段吗？”
“我喜欢简单的手段。”此时，王崎已经摆脱了元神法域的拖累，重新回归结丹的状态。元神法域已经完全崩溃。他高声问道：“这一架怎么算？”
这只是私底下的切磋，并没有定什么规则，也没有什么裁判，什么公证人。如果想要决出一个胜负的话，就需要这两个人自己商量。
而这种没有明确规则的情况下，算赢、算输、算平都是有理由的。
从开始一直到最后，王崎从来都是出于下风。尤其是最后那几秒，王崎完全失去防御力，就是在挨打。但是，王崎由于我法如一的境界和虚相元神的功法，对元神法域的掌控反而远在艾轻兰之上，他能够更长时间的维持元神法域存在，使之不反噬自身。
如果王崎和艾轻兰当初是计算“打击得分”的，那么艾轻兰必胜。若是二人当初越好要打到最后一刻，那王崎显然胜了。
“随你便吧。”艾轻兰的声音当中透着一股疲倦感。

第二百零八章 演化之道
王崎和艾轻兰两个自然是没有接着讨论胜负的意思，一前一后直接离开了。
但是，艾轻兰那句“随你便吧”却引发的轩然大波。
“‘随你便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算胜算败还是算平手？”黄师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暂时按住算器，询问身边的白君携：“老白，这是……”
“以金丹期本质驾驭元神法域，很定是有时间限制的，不然半步元神直接就可以当做元神期修士看待咯。”白君捷的精神也仿佛受到了冲击一般，语气几如梦呓：“在这方便，王崎显然比艾轻兰更强。他可以更长时间的使用元神法域。但是，论绝对战力的话，还是艾轻兰更强……”
续航性能和火力不是一个概念，很难放到一起比较。
而王崎和艾轻兰事先没有说明规则，所以这一场也就没办法判断胜负了。
但是，众人的心中，却大多是倾向于“平局”的。
甚至因为王崎还能打，他们略微倾向于王崎。
“开玩笑吧……”
“居然是平局……”
“打成平局了……”
“这个王崎也太过逆天了一点啊……”
观战者已经炸开了锅。
而这一件事的影响，并没有局限在这小小的地方。
这一刻，整个神州都翻腾了。
……
归一盟光华殿中，艾长元长舒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我以为我足够努力了……不行，接下来我还得再加倍的用功才行！”
他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间，紧锁房门，然后开始编辑一封密信。
“我得快点申请加入‘攘夷使’了。”他思忖到：“只有成为了攘夷使，才能够自由动用观星法器，才能从天体的层面理解引力……”
……
山河城，某一个洞府，吴凡关上了自己的个人算器。
或许是许多年前受了王崎的影响吧，他在进阶筑基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砸锅卖铁的攒了一件个人算器出来。所以他今天也看到了这一场比斗。
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
“当初我们可是同一级的啊……”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最后丧气的摇摇头。
“现在他都已经叩开天关了，可我现在还在冲击结丹……”
……
更多的讨论，也在万仙幻境之中炸开。
“入道十年的可以战平入道十五年的？”
“元神法域居然还可以转化？”
“王崎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最后那到底是什么功法？”
“元神法域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有一批万法门弟子悄悄的在各个小幻境【网络社区】当中散步言论。
“王崎王师兄无愧是绝世天才，他修炼的，可是一门自创的修法！”
“这一门修法，可是被仙盟高层认为‘能够革新当前体系’的绝世神功！”
“万法门真传弟子苏君宇亲测，对于破天关有着极大的帮助哦！”
这些人话里其实都透着一个意思——“王崎之所以这么逆天，就是因为他的修法特殊。只要掌握了这一门修法，你也可以哟！”
这种说法却被一些人嗤之以鼻，认为是胡说八道。
“王崎先生那种天分，又岂是一门修法能够解释的！”
“这是王崎先生被黑得最惨的一次——除开上次他被认为是谪仙之外。”
这些人多半是王崎的支持者或者崇拜者。
毕竟，王崎那为算学体系翻开新一页的成就是实实在在的。而他一直以来锐意革新的激进形象也很符合一些低阶修士的心意。
不过，这些崇拜者却不知道，这些言论，其实都是王崎本人的授意。
“好名声”这种东西，王崎是不会嫌多的，毕竟听着舒服不是？但是，如果实际需要的话，他也不介意抹黑自己。
其实刚才那一战也有这样的意思。如果真的放开去打的话，王崎根本就不会被艾轻兰逼到只能肉搏的地步。但是这一次王崎并不是为了体现自己有多厉害，而是体现自己的修法有多厉害，所以他刚才使用的全部手段，都是由元神法域而来。
这对于王崎来说，差不多就是“让一只手”的意思了。
——当然，艾轻兰也没有尽全力就是了。
大约是因为经常泡在万仙幻境的关系，万法门众人这一波节奏带得很好。
很快就有人开始问了：“说了这么多，王崎先生的修法密级如何？需要多少功值兑换？”
而他们得到的回答惊人的一致。
“免费。这是一门完全开放的功法。”
……
“喂？苏师兄啊，广告效果怎么样啊？也没有起到广而告之的效果？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太坑了一点啊……什么？为什么坑？废话你以为我挨这一顿打是为了什么？啊？如果不是为了宣扬我的功法，我至于凑过去刚正面吗？”而此时，身为幕后推手的王崎正在中气十足的对着算器大叫。
“啧啧啧，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打出一个惨烈的战局，我至于这么惨吗……”艾轻兰对着王崎比了个喝倒彩的手势：“我告诉你哦，如果真的是生死搏杀，你凑近我就会死掉，死得惨绝人寰——啊，好累。”
此时艾轻兰完全就是靠在辰风身上。由于命之炎的关系，她根本就没有受伤——或者说，就算受伤了也当场好瓷实了。但是，逼近元神又强行压下这种事，给她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疲劳。
辰风无奈之下，只好将艾轻兰背起来：“两位，有其他事明天再说吧，我先讲她送回家。”
王崎挥挥手，又放下了算器。在确认辰风和艾轻兰走远之后，他才脚下一软，坐倒在沙滩上。
“呼，差点就露馅了。”
艾轻兰最后没有受伤，但是却为了控制自己狂暴的力量而心力交瘁。王崎则相反。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又有虚相元神的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力量，甚至没有接近极限。
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还能再打三分钟。
但是，他最后却被自己弄出来的元神法域“宇宙同寂”给重创了。
也就是说，王崎和艾轻兰两个人上天入地，看起来打得异常激烈，但是实际上，他们两个都没有真正的伤到对方。
就连切磋完之后留下的负面状态，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的。
陈由嘉也坐在他傍边。王崎自然的靠了上去，好省点力气。陈由嘉有些不满：“你刚才干什么？为什么非要使出宇宙同寂这种元神法域来对冲掉自己前一个元神法域？”
王崎摇摇头：“真的，不得不那么做啊……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而是任由功法演化下去，怕是最近十年都没办法进阶元神了。”
天灵岭的演化能力也不是没有缺陷的。
天灵岭的演化能力确实如同介绍上所说，是没有极限的。同级之内，你属性想点多高就点多高，想点火抗就点火抗，想点电抗就点电抗，想叠护甲就叠护甲。
这些都随意。
你提升火抗的时候，其他抗性也不会下降——只要你想的话。
但是，这样子却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功法的复杂化。
天演图录功法越强，就越是复杂，修炼起来就越是困难。
如果真的有人单凭天演图录演化得来的基础属性做到的同阶无敌，那么他这辈子就不要想进阶了。就算是到了逍遥境界，时间无限，也有可能因为天演图录复杂到超过自己掌控而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这其实很好理解。
生物总有一种规律，那就是越高级，越是耗能。
单细胞生物所有的能量都用在“生存”与“繁衍”之上了。
植物还需要成长，必须要长出吸收阳光的器官、繁殖的器官、保护种子的组织、支撑身体的木质部。
食草动物需同样需要成长。除此之外，它还要移动觅食。
食肉动物光是捕食就已经精疲力竭。为了能够捕获其他动物，他们需要比食草动物更复杂的器官。
而人类这种智慧生物——别的不说，光是为了供养一个大脑，人类就不得不拼命的采集、捕猎。
但是，对于高级动物来说，这种他“高耗”却是值得的。
因为智慧，人类发现了农业与畜牧业、继而发现了工业，解决了觅食的问题，最终统治了自己出身的生物圈。
那些“负担”，都从另一层面上给了高级动物强大的生存本钱。
越是复杂的天演图录，就越是难以修炼。
而天灵岭弟子为了规避这种局面，也会使用另一个方向的“演化”手段——退化。
在自然界当中，退化一些器官，也会形成竞争的优势。
对于人族来说，尾巴是没有必要的。而能够节约掉供养尾巴养分的无尾个体，就比有尾的个体更具有竞争优势。
若是在自然界，这种退化会形成一段“无意义的信息”留在遗传信息当中，形成所谓的“冗余部分”。
冗余部分就是突变容错率的保证。
病毒的容错率接近零，所以每隔几年，就会有新的病毒产生。这就是它作为最低等生物特征。
艾轻兰刚才的调整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她要舍弃刚刚培养起来的强大抗性，将之化为无形的积累。
回到艾轻兰和王崎这边来。
以艾轻兰的程度，王崎若是真个吃下了她的积累，最近十年就别想干别的了，老老实实的研究生灵之道吧。
所以，王崎才决然用天熵诀的元神法毁掉自己从艾轻兰那里得到的东西。

第二百零九章 评估
听了王崎的解释之后，陈由嘉这才脸色稍霁。她问道：“没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要说的话，也就……嗯，我现在感觉自己好转的速度实在是不正常啊。”王崎竖起一根手指，上面燃起一缕命之炎。
只是一缕，很小的一缕。
但是陈由嘉感觉到了，自己周围的天地灵气在这奇特火焰光芒的照耀之下，都充满了生机。
“没有来得及全部毁掉，还是有一部分不可逆转的进入了我的功法。”王崎道：“命之炎再次蜕变，已经没办法变回去了。”
“感觉，怎么样？”
“不适应……就好像一部分肢体突然就变得异常强大，和原本的功法都不大适应了。”王崎摇头苦笑。
从功能的角度来讲，一部分的特化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演化之道”讲究平衡，总有一个性价比的要求。
这就好比飞禽和涉禽。对于飞禽来说，宽阔而有力的翅膀、中空而轻盈的骨头都是必须的。但是对于涉禽而言，翅膀只用起到平衡的作用就好，骨骼则无需多轻盈，结实最重要。
命之炎对于王崎来说，确实是非常有用的能力。考虑到他日后有可能与永恒真色为敌，命之炎也能起到极大的作用。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它是“部分”的事实。
可对于艾轻兰来说，命之炎已经成了一切修法的基础。
王崎有了艾轻兰那种程度的命之炎，就好比苍鹰有了鸵鸟的双足。
“回去之后，就得继续调整自己的修法了——唉。”王崎摇摇头：“我都有点怀疑，当初将天演图录当做一切修法的核心是不是有点错误呢？命之炎啊，以正常功法的视角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完全的框架，不确定性太大了。”
当初真阐子看天演图录，就觉得这根本就是功法的残本。
这一门功法的随机性实在是太大了，有些时候就会出现一些特殊的演化，超出修炼者的预料甚至脱离修炼者的掌控。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是这样，将劣化的个体淘汰，让优化的血统展现出巨大的竞争优势，最终扩大到整个族群之中。
所有修炼天演图录的修士都必须警惕自己功法的一切变化。
陈由嘉道：“可是，天演图录也是最注重‘积累’的功法呢。”
“信息的积累”这类理念，本就是进化论加入科学体系当中的。
天演图录也是唯一一门不靠研究、纯堆经验就可以堆上去的今法核心功法——只是选择这条路的人，一般是赶不上时代的步伐的。
王崎摇摇头：“其实我们也可以尝试从零开始，从无到有构建一个稳定的数据库？在用进化算法的迭代代替完全没有指向性的演化——唔，算了，意义不大。”
陈由嘉语气一转：“你，现在，其实已经好了吧？”
“差不多？已经没有大碍了吧……”
“那从我身上起开。”陈由嘉的语气当中有一种特别的窘迫感：“比我高那么多，就不要靠在我身上……”
“诶？”王崎故意拖长了声音：“啊……艾师姐下手太重了，一点也不知道怜惜。我起不来，现在还脱力呢。”
“不信。”
“我受伤了！真的受伤了！没有漂亮的女孩子抱抱就起不来！”王崎伸手保住陈由嘉：“来，学辰风那样，将我带回家吧！”
“唔……”在拼脸皮这一点上，陈由嘉是万万不及王崎的。这货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了。
更要命的是，周围其他人似乎还有聚过来的趋势。
王崎刚才那一战实在是惊人，而且他本人也是整个神州有名的人物。周围那些人早就有凑过来的冲动了。现在那些人还没意识到王崎和陈由嘉在干什么。一旦他们……
陈由嘉双颊红透，不声不响的背起嬉皮笑脸的王崎。王崎的下巴正好搁在陈由嘉的头顶之上。陈由嘉脑袋顶了顶：“……就这一次。”
“嗯嗯。”王崎甩下巴蹭了蹭陈由嘉的脑袋。
然后，二人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那里。
……
之后的几日，王崎又开始重新构造自己的功法，通过构建虚相修法，以虚御实，努力调整自身功体，使之与强得过头的命之炎相适应。
另外，他也在刚才那一战的基础上，察觉到了许多平时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王崎惯用的作战方式，就是依靠布局获得有利局面与强大战力，并在生死搏斗当中借助一切外物，取得自己原本无法取得的成果。到了实际决战的时候，他几个小时甚至几个月之前的布置都会化为战力。
圣帝尊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阴死的。
而就算遇到了他不得不靠着自己实力打过去的时候，王崎也会依靠自己仙器级别法器带来的强大计算力，快速使出一个个精妙绝伦的法术。
他很少像刚才那一战那样，纯粹依靠自身的素质去和敌人战斗——可以说出了仙院之后，这种体验就再也没有过了。
这倒也让他认识到了自己修行的一些不足之处。
一个飞行员想要开最强的战斗机，就得有一副好体格。这并不是说王崎要改变自己功法，让自己舍弃现有能力，去追求强大的正面作战能力，而是填补自身的基础。
另外，王崎在元神法域的状态下，自然而然的发动“联觉”的本事。
这一点也让王崎大为感兴趣。
当时，艾轻兰破坏了王崎用来感知平衡的器官，然后王崎立刻就用天歌行与地磁场的感知，代替了原本的平衡感。
“难道说，元神期之后，思维与修行完全融为一体，就能在这个基础之上获得更加强大而立体的感知能力？”
人最基础的感觉很有限。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就这了。
而修炼，可以增加许多额外的感知。
就比如万象天引对引力的感知，比如天歌行对电磁力的感知。王崎结合天熵诀和天演图录得到的“熵流感知”，也属于这一类。
但是，一般情况之下，这些感知都是附加的，很难呈现在其他层面上，更别说用一种去代替另一种了。
按照王崎之前的经验，这都是需要长期训练的。
但是在战斗当中，王崎一瞬间就完成了。
这一点，也让王崎颇为感兴趣。
只是，在没有展开元神法域的情况下，他好像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了。
“很奇怪啊……”
……
万仙幻境当中，冯落衣正在处理仙盟的一些日常事务。
这并不是说他直接在幻境当中塑造了一个“办公室”，然后坐在办公室内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批阅。那就实在是太费事了。
一切都是在意念当中完成的。
不断被有各种事务以信息的形式涌入他的脑海。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的记忆毫无征兆的在他脑海当中出现。对于修士来说，这就好像“杂念丛生”。
冯落衣却早就习惯了这一点。他快速处理着这一切。
如果他这短短功夫处理完的政务全部被打印成纸质文件的话，重量都快接近一吨了。
这就是整个神州大陆所产生的庞大事务。
仙盟的组织结构其实称不上多么优秀。和古法修比，固然是有余，但是也存在着许多问题。
这些问题当中，大部分都被各层的仙盟人员给处理的，但是还是有一部分是需要冯落衣亲自来决定。
这一部分往往都是一些方向性的，下面没办法决定。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冯落衣就完成了这一切。
他并没有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他一开始也不打算在这上面花时间。
仙盟最开始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是由多位逍遥修士商议进行的。只是，每一个逍遥修士的时间都很宝贵，而且，也并不是没一个逍遥抽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强行每一件事都商议，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最终，一众逍遥便共同推举冯落衣为仙盟的管理者。
冯落衣接受了。因为这是一个能够满足各方诉求的答案。
尽管弈天之算不是他作为算家最得意的成就，但是对于仙盟来说，这个成就却很重要。
这个时候，有一个新的请求送到了冯落衣面前。
然后，万仙幻境当中，一个临时的环境生成了。这个幻境有着一个深邃的背景，冯落衣就坐在一张案台之后。
他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然后，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冯落衣的面前。
“冯先生。”那人微微鞠躬：“这是最近的评估。这一代，适合加入暗部的部分人，已经出来了。”
“阳神阁的吗？”冯落衣接过来，扫了两眼：“马忠尚，用我能够听懂的方式讲述一遍。”
这个唤作马忠尚的宗师，也是仙盟的一员，出身阳神阁，是冯落衣的副手之一。
冯落衣毕竟只是一个算家，不可能精通所有的领域。而仙盟又是一个巨大的研究机构，它的绝大部分事务都和专业领域有关。所以，这种副手就很重要了。

第二百一十章 王崎其人
“这一批适合加入暗部的年轻人，一共三百二十人。”
“这么少？”冯落衣眉毛微微挑起。
“毕竟往年选择的人有点多。十五年前、十年前、五年前这三个批次尤甚。”马忠尚是负责这一块的，所以对这些很是了解：“前几个批次选中的修士大多还没有踏破天关，更没有加入暗部的资格。他们不会重复参加评估，所以这一次就显得少了一些。但是，甲类的年轻人，比往年都要多。”
许多加入暗部的修士，在结丹期就会得到仙盟的评估，并给予一定的资源培养，这也是一种制度了。
当然，这些修士并不是暗部成员的唯一来源，甚至不是主要来源。
有很多暗部的修士，都是在踏破天关以后才和暗部接触并加入其中的。
只是，仙盟会选择一些结丹期修士，有意识的进行培养。
其中，这种评估也分了三类。
丙类评估并不看重修士的天赋，而更加看重他的心性。丙型的修士，不管天赋怎么样，都有一颗古道热肠的心，能够推己及人。仗义疏财和乐善好施是具体表现。除此之外。这一类型的修士也必须要拥有无双的勇气。
因为，想要加入暗部，就必须直面这个宇宙的终极图景，直面永恒阶级，直面仙道的灰暗前程。
面对这种选择的时候，其实修士还不如凡人可靠。诚然，修炼有所成就的话，一个修士就必然会拥有远超凡人千百倍的坚毅。但是，长生后修士的寿元又何止是凡人的亿万倍？
面对苦难的选择，凡人可以咬牙坚持一辈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用永远的忍下去——凡人能够想象出的“永远”，最多也不会超过一百年。这一点仙人反而很难做到。
能够直视这个宇宙的恐惧还坚持道心，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因此，对于这一类未来暗部的基础，仙盟也不会要求他有多高的天赋。
当年的李子夜，其实就是这一类暗部后补。
而乙类则与丙类完全相反。他们心性或许并不出色，但是思维能力强大，能够从种种迹象当中推测或者猜测出这个宇宙的一些事情。
这个宇宙始终是通过一整套规律联系在一起。部分研究只要程度深了，就必然会涉及这一方面。
精通弈天算的万法门修士、研究生态或演化的天灵岭修士、研究引力与光的归一盟修士，最容易出现乙类评估的修士。
另外，玄星观全体都是这一类评估。
而甲类评估的获得者，则同时包含“心性”与“天分”两个方面。
“丙类评估两百五十七人，乙类评估五十六人，甲类评估七人。”
“其中，获得丙类评估者，有八十人被天剑宫相中，准备安排天剑问心之试炼。需要您的批准。”
“乙类评估者，多来自于玄星观。其中，玄星观修士多达三十九人，余下十七人为其他门派……”
这份名单当中，居然还出现了陈由嘉的名字。
“甲类评估者，包括了天灵岭三人，归一盟两人，万法门一人，玄星观一人。”
“艾轻兰，薛不凡、辰风、艾长元、杨峥、王崎、程长明这七人。”
“其中，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明，甲类评估之中的辰风、乙类评估之中的陈由嘉两人都属于特殊情况。他们都是在数年之前的神京事件当中，被动接触了‘特殊项目’。因此，对于这两个人，应该还需要特别考虑——他们主观上或许并不希望接触这个暗面。”
马忠尚为冯落衣逐条解释这些评估，其中还包括对每一个人心性的评价。
冯落衣则根据这些评价，写下了数百份文件，并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烙印，表示这代表着仙盟的意见。
“将这些文件分别送到他们有接触到暗部的直系师长那里。”冯落衣思考了一下：“如果他们的师长当中没有这类人的话，就让常务司的重新拟一份不涉及机密的送过去。”
紧接着，冯落衣身前的所有文件就都消失不见。
然后，冯落衣抬头：“最后还有王崎。”
马忠尚一愣：“按照记录显示，王崎从未去过万法门，并没有师长，他的直系亲属也全部去世了，按照规矩，暗部会与他直接接触。”
“说与我听就行了。”冯落衣笑道：“我会去找他本人商议的。”
马忠尚也笑了：“冯先生您可不能算是他义理上的‘师长’。”
神州人族尊师重道虽然不如妖族那般，将师长视作生身父母，但也是极为敬重的。在仙盟治下，师生关系和养父子关系一样，都是受仙盟律保护的。但是反过来，也只有登记过的师徒才算是真正的师徒。
仙院讲师和学生那一种，就不属于这种意义上的师徒关系。
冯落衣也只是王崎的“老师”，而不是真正的师父。
不过，这几年实际上是怎样，许多人心里都有数。
马忠尚重新拿起评估报告，道：“王崎这个人一直是您亲自跟踪的，他的行事您也应该很清楚，所以我这里也只做一点分析。”说着，他又摇头苦笑：“这个小家伙实在是不同寻常，还没有元神，身上就有许多机密，密级甚至比一般的暗部元神期修士还要高……”
冯落衣点点头：“一点分析就足够了。”
“王崎其人，应当算是仙盟最近百年以来天分最高的修士了。这一点，万法门的诸多同道应该比我清楚。”马忠尚道：“而他的个性也非常特别。他最大的特质就是极端的情绪化与极端的理性化。”
“极端的情绪化和极端的理性化？”冯落衣皱眉：“我记得这好像是一种会影响道心的心病……是叫做……嗯……”
“您说的是‘边缘型道心魔障’吗？”马忠尚摇摇头：“不。虽然王崎有一点类似的表现，但是不完全是。”
边缘型道心魔障，地球上的叫法就是“边缘型人格障碍”。此类人格障碍患者在自我形象，心境，行为和人际交往中表现不稳定，其心境常常发生戏剧性改变，对世界，对自身以及对他人看法的也往往随之彻底转变——从黑到白，从恨到爱。反之亦然。
“虽然这种魔障之中包含了个性的两极分化，但是并不意味着所有两极分化的个性都是这种魔障。”马忠尚解释道。考虑到冯落衣原本是万法门出身，专业领域和阳神阁最不对付，所以采用了非常“不专业”的说法：“最主要的，这类心障的患者不能融合内心的阴面和阳面，但是王崎却没有这个问题。而且，王崎对他者的态度确实存在改变，但是这种改变都是有迹可循的，不存在突然的、无理由的改变。”
冯落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崎第一次出现在仙盟的视野当中，是因为不准道人一案。后来，他故乡意外被古法修摧毁，而他本人则进入仙院学习。在这一个阶段，我们认为，他就是表现出了自身情绪化的一面。而在这一时期，我们也只观察到了他情绪化的一面。”
“而王崎的个性，按照一般的道德观念来看，是非常……偏向负面的。极度自大，自我意识过于强烈，同情心淡泊，早期还有偏向自闭的现象。另外，他也很容易脑子一热就去做什么事情，对于后果缺乏考虑——或者他有考虑，但是对自己的掌控力过于自信，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防范，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冯落衣摇摇头，苦笑：“真是一个恶棍啊。”
“最后一点上倒是有所好转，但是我们当中还有人怀疑，这并不是因为他知道收敛了，而是因为他的能力越来越强，对世界了解更深，行动力更强，所以真的驾驭得住自己做出的事情，没有捅出娄子。”
冯落衣感叹：“突然觉得，人族没有没灭在他手里真是一种运气——那么你们是怎么看的？他适合作为元神期修士，担任仙盟的要务吗？”
“适合。”马忠尚毫不犹豫地说道。
“哦？你们的评级如此负面。”
马忠尚道：“因为正面的部分足以抵消负面的部分。王崎此人除了极端情绪化之外，还有极端理性化的一面。他思维缜密，在理论上非常冷静。虽然有使用未验证猜想的经历，但是事后证明，他才是对的——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正确的路线？或者他对自己的学术直觉非常自信？但总的来说，这并不是负面因素。”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自身的评价，还有对自身理论的认知从来就没有改变。在学术领域，他的目的性非常强。这一点也可以体现出他对世界的好奇、对大道的追求。在学术领域，他情绪化的一面并不构成任何负面影响——我们所提倡的‘真我如一，初心不易’八个字，他做得很好。”
“另外，这种理性化也体现在他的行事方面。他和阳神阁弟子辰风曾经联手进行研究，证明‘做一个好人可以保证长期利益’。他自身是笃信这一点的。而且，他也具有通常意义上的道德观——这就使得他行为始终符合他人利益，没有太过偏离道德，很少出现对自己人心狠手辣的事情。”
“甚至他极端的自信也是源自他理性的判断——在他的认知当中，‘我很强’是一种客观事实。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仙盟的结丹期中，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而在面对实力超过自身的敌人时，他也没有被自身的自大影响判断。”
“综合以上几点，我们之中有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现阶段，王崎极端情绪化的表现，是他自身理性选择的结果。”

第二百一十一章 征夷征天
“极端情绪化是极端理性化选择的结果？有意思。”冯落衣点点头：“我可以听一听依据吗？”
“仙盟对于王崎此人有着非常深入的情报收集。这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马忠尚道：“首先，早期的监控是对一个谪仙的标准配置。然后，就是对天才弟子的道心评估——这主要是在他提出了完备律之后。第三点就是针对即将成就元神之人的例行评估——这项评估是对每一个即将突破到元神的人都要进行的。只是王崎现在的实际境界才结丹初期，本月才显露出元神法域的能力，所以这个评估并没有进行多久。”
仙盟自创建以来，就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和整个宇宙、几百亿年的战争。
所以，现在的仙盟一直小心翼翼。
对于每一个潜在的敌人以及潜在的“自己人”，仙盟都是万分谨慎，不敢有丝毫疏漏。
王崎不知道，其实自己离开仙院之后，就一直处于最严密的监控之下。这种监控当然不是派一个元神期的宗师全程追踪，而是通过有限的监控法阵、每一次万仙幻境的使用记录、王崎其他熟人的言谈等等，从多个方面、最细节处构建模型，反推王崎的心灵。
这反而只需要一些结丹期以下的人就可以完成。
而王崎离开神州，在西海寻觅月落琉璃的时间里，他也始终处于冯落衣的视线之下。
王崎在灵凰岛的所作所为，则由他自己报告给仙盟。
这十年，仙盟知晓的关于王崎的一切信息都成为了暗部某个机构的资料，用于对王崎进行彻头彻尾的分析。
“我之前提到过，王崎曾经有研究生灵之道的经历。这一份经历对他的影响也非常深。”马忠尚道：“在神京，阳神阁弟子辰风书房里的书籍当中，有几本留有王崎写下的随笔、眉批。我们曾在一本书中发现过这样的批注——‘感性生理性，理性依感性而存’、‘如果没有感性，理性就会失去动力，甚至走向自毁’。而辰风的学术理论当中，呈现着明显的类似倾向。辰风的未婚妻艾轻兰也有类似的言论‘理性是演化而成的一种生存能力，而感性才是生物的本能’。”
“结合王崎的种种行为，我们可以认为，王崎本人是非常相信这个理论的。所以，在一切不涉及原则问题的场合下，他都完全遵从自己的本能，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绝不让自己感到一丝的不快。”
“自己选择？”冯落衣再次困惑了：“你之前也说过，王崎情绪化的一面，在刚刚进入我们视野的时候就有了。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任何天灵岭的弟子。”
“这一点我刚才也提到过了，成长。”马忠尚道：“王崎其人，在进入仙院的时候是处于一种非常缺乏理性、横冲直撞的状态——甚至还有渴求力量，同时修炼太多功法，结果自己差点废掉的记录。只是从仙院开始，他就逐渐有所改变，并开始在学术上有所追求。我们猜测，应该是逐渐有了对求索大道的兴趣吧。”
冯落衣点点头：“你继续。”
“王崎之所以表现得情绪化，是因为他认为，保持自身感性就是保持理性有序运行的方法。他看似癫狂，实际上只是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匠师，维护自己理性长久运转。只不过，他做的程度有点过，好像对于‘失去感性、理性无所依托’这件事存在恐惧——简单来说，他就好像曾经处于生无可恋的状态一般。这一点我们很难理解。”
“而王崎此人的道德观也是这样。他对于一般人的道德观有着正确的认识，也通晓法律条文。只不过，这些对他的约束性并不是很强。他之所以在平日里遵纪守法，是因为他也相信自己曾经做过的另外一个证明——‘做好人能够保证长期利益’。”
“由于‘做好人’就是‘利益’所在，并且他又存在正常的道德观与价值取向，所以他在大多数时候都会顺应这种价值观，表现得乐于助人。但是，如果真的存在‘无法同化的敌人’，他就会呈现完全相反的态度——比如，灵凰岛之战。王崎如果确认一个古法修对他而言还无价值，或者负面价值大于正面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之杀死，并且不会因此产生丝毫魔念。”
冯落衣问道：“你们觉得，他存在好杀的魔障吗？”
马忠尚摇摇头：“完全没有。甚至相反，王崎此人非但不喜欢杀戮，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会选择尽量避免杀戮。只是在需要杀戮的时候，他大开杀戒也不会产生负面念头——这么说吧，如果杀一救百是成立的，那么王崎执行起来不会有丝毫犹豫。”
“还真是……”冯落衣道：“一个怪人。”
“由于王崎故乡已经毁灭，所以他童年的痕迹已经消失——兴许在逃的不准道人多少知道一点。对于王崎的童年，我们只能如此推测。”马忠尚道：“他是一个天生的求道种子，只是幼年就表现出了过于缜密的思维能力，导致周围无法理解他。因此，他也与他者有了巨大的疏离感。只是，在进入仙院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是怪异之人，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多志同道合之辈，所以他才有所改变。”
马忠尚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想到“穿越”这么荒唐的事情。尤其是王崎这种越过两个宇宙的穿越。
但是除此之外，他说得简直分毫不差。就算王崎本人在这里，也难免会觉得一阵恐惧。
仙盟对于王崎的分析，确实是称得上细致入微。
“总而言之……”在洋洋洒洒数万字的评估之后，马忠尚最后做出总结：“王崎此人，绝对可以作为自己人。他在心性的稳定上甚至超过了其他暗部修士。关于他成就元神的相关申请也没有问题。但是，他遵从自身本能的做法是在是太过癫狂，难以掌控，因此并不建议他担任‘攘夷使’和‘清道夫’。征夷使和征天使比较适合他。”
冯落衣一怔：“征夷使或者征天使？”
“从灵凰岛一战来看，这对他而言是再适合不过了……”
苍生国手猛地站了起来：“在你们眼里，他就属于‘好用的疯狗’？”
“我们并没有这种主观评价。”马忠尚脸色不变：“另外，冯先生，注意您的倾向性。征夷使和和征天使虽然汇聚了许多激进派的修士，但是却依旧是仙盟的部分，甚至可以说是骨干部分。另外，您也是主张对外强硬的一派——当初许可使用‘近空广域法术冲击’【轨道轰炸】的法令，都是您推动的。”
“你们这群操弄肉糜的家伙根本就没明白王崎的价值。”冯落衣道：“这不是路线问题，而是大道之事。他的天赋，不应该用在杀敌上！”
“王崎此人在法术事情上是绝对的激进者。”马忠尚道：“他深信只要法门足够精妙，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可这并不能为一般人所接受。所以，无需有所顾忌的征夷使或者征天使最为适合他。让他一个人自己发展，兴许会更好。”
“如果您是担心他会沉溺与暴力、杀戮，道心蒙尘，那完全不必。”马忠尚道：“这一点我们可以保证。王崎本人没有一点沉溺与暴力的可能性。他个人倾向是排斥暴力与杀戮的。在他看来，战斗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排解主观情绪的非必要手段。”
“并不是因为这个。”冯落衣看了马忠尚一眼：“我说过，你们这些操弄一团肉的家伙不会明白这个天才的价值。”
“我确实不是万法门的修士。”马忠尚依旧直言：“但是我对算学的历史也有基本的了结。王崎很厉害，但是再强也不会强过算君的吧？算君在百年前也是做过征天使的。”
“再者，这件事也需得等王崎成就元神期之后才行。现在距离王崎元神，至少还有数年时间。”
冯落衣点点头：“我明白了。稍后我会亲自与他确认的。”
“最后，最近的妖族事务，也可以让王崎、艾轻兰、薛不凡三人参与其中，当做历练。”马忠尚又说了最后一条建议，然后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冯落衣沉默片刻，然后，这个小小的幻境崩溃，化作无数数据，淹没在万仙幻境那恐怖的运算当中。
……
数日之后，王崎收到了自己等待很久的东西——重炼完成的仙器级数法器，承天印、璇光尺。
得到了这两件仙器之后，让他的战斗力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王崎双手在上面一抹，往两件法器之中各自注入一道法力。数据化修法最大的优势在于“善假于物”，对于这一类法器的炼化天人就有优势。呼吸之间，王崎就完成了初步炼化。
然后，贾维斯入驻。
这个时候，王崎微微一愣。
陈由嘉问道：“怎么了？”
王崎摇摇头：“没什么。由嘉，随我回万法门一趟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故地，故人
辛岳，位于神州大地中部偏北，因地域内的名岳辛山而得名。此地数千年前本为圣婴教的一处禁地，后天择神君在此大破圣婴教诸多天师级巫祝，为今法仙道扬名立道之地。而后。魔皇乱世之中，此地又因有高阶修士镇守而成为未曾陷落的最后净土之一。
洪天大君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后，杀溃了当初今法仙道的一众精英，也迫使今法仙道不得不团结起来，成立仙盟，对抗宇宙之中种种可能存在的威胁。
而仙盟最初集结的地方，也就是在魔皇势力没有触及的这里。
辛山之上，便是仙盟总坛。
王崎站在微微倾斜的灵舟甲板上，看着远处那隐藏在淡淡云雾之中的辛岳仙城，不由得有些感慨。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我不过是练气期，连今法修都算不上，只是被项师姐提着过来的。七八年一晃而过，再看这地方，还真是有些心情复杂。”
陈由嘉就站在王崎身边。她到：“这一点距离，我们也可以自己飞过去了吧。”
王崎失笑：“上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全程做灵舟的，这一次都能够自己飞遁了。”
二人牵着手，说话之间就直接化作两道流光，向辛岳仙城的门口逸去。
由于修士大多会飞，所以灵舟也不像地球的飞机那样，不能中途下去。
王崎和陈由嘉现在正在前往万法门的路上。只是，万法门的总部还在当年天算门的地方，位于神州东土的益州。而西疆则在神州的最西，所以这两人前往万法门的时候，必然会经过中土地区。
只是，他们来到接近北荒的辛岳，就有绕道的意思了。
但是，这就是王崎计划的一部分。他来这里，就是去做一两件自己以前就想要做的事情。
在越过了笼罩整个城市的云山雾罩阵之后，繁华的城池跃入眼帘。这是一座奇异的城市。飞檐斗拱的结构在这里非常常见。但是，这里的每一栋楼都高耸入云。长廊在半空中曲折蔓延，如同被棱镜转折几次的飞虹。
这是一座立体的城市。
看着面前依旧汹涌的人群，王崎摇摇头，再次感慨。
由于永恒阶级的存在，凡人和修士分化非常严重，他最初入道的时候，还以为所谓仙盟也就是一个画风不对的仙侠世界，神州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的生产力。
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仙盟暗处其实隐藏着远征星海的力量、龙族其实是古代超级文明，而这个太阳系的每一个大型天体上都有宇宙怪兽在沉睡？
最初将这里视作画风不对的普通仙侠世界的自己……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笑什么呢。”
王崎摇摇头：“当初的一点蠢事罢了。”
王崎拉着陈由嘉，随意的走在辛岳城的大街小巷上。
他在辛岳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窝在仙院里的，并没有在这城里走过几遍。就算有，也只是锻炼身法顺便买点吃食。甚至由于来的次数太少，他都不知道到底哪一家店子的东西好吃、哪里有什么百年老店。
但是，这座城对他而言依旧是充满了回忆。
“这里才是我真正认识这个世界的地方吧。”王崎心中暗暗感慨。
排除与自己父亲、祖父在一起的短暂日子，自己的整个童年其实都是在浑浑噩噩当中度过的。当初，李子夜让他意识到宇宙的真相，项琪带他接触这仙道，苏君宇为他灌输理念。到了这座城，他的生命才鲜活起来。
也就是在这里，他才真正拾起上辈子的理想。
“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露出这么怀念的神情吧？”陈由嘉小声提醒：“就在去年你潜修的时候，为了阵法的升级换代，辛岳城也是重修过的。这里的街景未必和你七年前看到的一样。”
“情怀嘛，情怀。”王崎笑笑，拉着陈由嘉继续往山上走去。
越是靠近山上，人就越少。辛岳城内禁止飞行，但是结丹期修士光是身法就极为迅捷了。很快，两人就到了辛山半山。
这里就是辛岳仙院所在的地方。
“辛岳仙院啊。”王崎远远看了哪儿一眼：“学生时代呢……”
“当年教你算学的老师如今怕是已经不大敢见你了。”陈由嘉难得调笑一句。
如今的王崎，在算门之中地位极高，几可与逍遥期大修比肩。一般的算家，就算是积年元神，面对王崎也要自弱三分。尤其是“不完备”这种否定算学理想的理论，基本上无人不怕。
“哦，我记得那讲师是姓……姓什么来着？郝吗？”王崎摇头：“万一他是个连宗的，说不定恨不得设宴款待我咧。”
陈由嘉哼到：“人家将你教得这样，你却是这种态度？尊师重道？”
“我当年恰好是自学的来着……”
王崎说的是实话。地球宇宙与神州宇宙差别最小的门类就是数学，而他前世数学水平就很不错了，听了几节之后，他就发现这一门课自己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如果不是仙院的算学课里还包括了如何将理论运用到实际的法术、武学当中，王崎说不定会干脆翘掉这一门课的。
不过，王崎终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很快，他就和陈由嘉继续往上。
再往上，就是仙盟的陵园了。
这里就是自仙盟成立以来，五百年间，所有殉职的护安使、执律使安葬的地方。
守疆使的墓葬在西疆。而暗部之中，牺牲于与仙人之战的死难者，则暂时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也不能公开追悼，所以安葬于月球。如果有朝一日，人族真能阖族超越这颗星球的引力圈，那些死难者的名字才会重见天日。
这个陵园和王崎想象得很不一样。这里并没有什么巨大的石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座小小的石塔。这些石塔隔得不是很开——甚至比地球上那些火葬的墓地更加紧凑。
每一座小小石塔下面，就是一个以身殉职的护安使或执律使。
由于修士尸身也有可能泄露功法秘密，所以仙盟始终提倡火葬。而墓葬挨得紧凑，便是为了给后来的殉职之人留下位置。
“当年级别不够，也不知道这个墓就在这里，离辛岳仙院这么近。”王崎摇了摇头，心中感到一丝遗憾。
这个陵园，当初也是有一定规矩的，想要扫墓都得事先提出申请。当初在仙院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完全没有渠道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应该在哪儿申请。在辛岳仙院结业之后，他又被直接发配到神京，等闲不得离开一步，之后又辗转西海，又是一连串的事情。除了帮助真阐子寻找血脉根之外，他还真的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
但是到了现在，仙盟许多事情已经对他透明。再加上修为、地位的提升，当初很多很难办的事情，现在也只是伸伸手罢了。
王崎走向陵园。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灰色袍子的修士一个闪身，出现在王崎面前。这是一个元神期修士，他看着王崎，惊疑不定：“这位道友……”
王崎取出自己的仙籍佩：“我是前些日子预约过的王崎，来为故人扫一扫墓。”
“王崎……”那个看守陵园的元神期宗师一惊，差点叫出来。
王崎？这可不是最近一两年如日中天的绝世天才，被认为是未来的逍遥期修士吗……他已经元神了？
王崎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周围：“逝者为大。”
“抱歉，是我唐突了。”那个元神期修士取出一个铜镜状算器，检查过了王崎的仙籍佩，确认无误之后放行。只见他手指在虚空之中滑动两下，凝出符篆。之后，陵园之上显现出一道薄薄的光膜。上面又有一个小口子。这位元神期修士道：“您要见的故人，护安使李子夜，在东八区九排四号，最靠左的那一个。”
王崎点点头，走了进去。光膜很快就合上，然后转为透明。
园区不大，小塔也不算很多。仙盟当初是以“万年”来规划这个陵园的，如今才过去五百年，自然还有很多地方是空着的。
护安使、执律使并不常常遭遇凶险斗战，殉职者也少。李子夜的墓地，便是这里最新的几个之一的。但是，李子夜墓旁亭亭如盖的矮松，却提醒王崎，这已经是近十年之前的坟了。
“抱歉啊，师兄，这么晚才来。”王崎在李子夜的墓前坐下：“也不知道你生前好点啥，我也不大喜欢整一些虚的规矩，所以贡品就没有了。不过……”
王崎取出了三小摞纸：“不过，你死前也念念不忘的希门二十三算，倒是又解出来了几个。”
“第一问连续统，第二问矛盾性，第十问判定性……我可以拍着胸脯说，其中大部分都是我做出来的。”
过了一会，王崎叹道：“当初你救我一命，对于你所喜爱的这个神州来说，应该不算亏了吧。”
王崎手上的纸张无火自燃，很快就彻底化为飞灰，随风而去。
“另外，兄弟我最近也做下了几件大事。灵凰岛那边，古法修已经全数被我消灭了——一个不留，绝对一个不留。当年那个皇极裂天道小子的总扛把子，也被我亲手剁了——肉有点硬，不过也不算太难。当年或许是叛徒的那个仙盟之人……如果他真是叛徒，我迟早就会揪他出来再干掉他的。”
“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因为和你一样的原因躺在这里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守墓者，净土，悲歌
陈由嘉并没有随王崎进入陵园。
虽说当年李子夜朋友不少，但是他也不可能认识万法门内所有人。陈由嘉和李子夜之也有一面之缘，本身就没有特别身后的交情。另外，祭拜陵园的申请也着实难批，陈由嘉并没有尝试。
更重要的是……
——王崎那家伙，臭屁程度天下少有，应当不会希望有人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吧……
她估摸着，就算王崎没什么要说的，起码也得一刻钟才能出来。在等他的同时，是打坐入定呢，还是泡杯茶呢……
她正想着，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拍：“喂，由嘉。”
陈由嘉吓了一跳。她一回头，发现王崎就站在他身后。她迟疑道：“忘了……忘了拿贡品？”
“说什么呢，已经祭拜完了，走吧。”
陈由嘉疑惑的眨眨眼：“这么……快……”
“能不快吗？”王崎摇摇头：“本来就没什么要做的。”
“没什么……要做的……”陈由嘉不解：“那你都快十年了还坚持要来……”
“十年前我想说什么，现在还是那几句话——顶了天多几句。”王崎背负双手，慢慢朝山下走去：“还有什么？”
要说的话本就不多。
因为王崎和李子夜认识也就一天多一点。所以，除了“护安使”这个身份之外，王崎对于李子夜几乎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王崎都觉得有些可悲了。因为职责所在，所以就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陈由嘉见王崎真的是要离开了，这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喂，你……真的要走？”
“嗯？你觉得我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这也，太草率了吧？”陈由嘉道：“扫墓这件事……”
“由嘉，你觉得扫墓究竟是扫给谁看的？”王崎突然发问；。
“嗯？”陈由嘉很快就明白了王崎的意思。
扫墓终究是给活人看的。
“礼仪是用来表示对他者的尊重，是为了让自己与他者能够交流下去。但是，丧葬的礼仪却是不一样的。它不是为了联系生者与亡者，而是为了安慰生者。你无论在亡者的墓前做什么，对于亡者而言都不会有影响的。真正会受到影响的，只有生者。”
“或许存在那么一个无穷小的可能性，我们的意识载体崩溃之后——大脑、肉身、魂魄法力全部崩溃之后，意识的信息会被另一个‘世界’接纳。但是，这终究是一个无穷小的可能性。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有可能存在的‘死后世界’会对现世造成影响，所以，我们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终究只是在安慰我自己——道谢，然后提醒一下自己，我这辈子的价值不应该只有这一点。”
陈由嘉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一点’？如果你也只是‘这一点’的话，万法门的绝大多数弟子岂不是只能去死了？”
——李子夜师兄，若是知道，想必也能含笑九泉……
“哈哈哈，这话我爱听。”王崎遥望西下的夕阳：“可是，这依旧只是‘一点’啊——和天地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重复地球上那些先贤的成果罢了——至少我是在知晓了“目的地”之后努力的。
而我今生，不应该只有这“一点”价值。
在走入市区之后，王崎道：“今天准备上哪儿吃饭？贵点也没关系哦，就当时我谢你。”
“谢我？”
“你不跟我进去，大概就是因为不想看到我难过的样子？”王崎拍了拍陈由嘉的背：“虽然你觉得我会哭这一点让我很寒心，但是心意还是挺好的嘛！”
“哼，你的哭脸难看得要命，看了都嫌辣眼睛。”
“那你这辈子都别让我哭不就好了？”
……
那个看守陵园的宗师一直目送王崎而然远去。过了片刻，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你觉得那个家伙怎么样？”
“真是冷酷的家伙。”守墓的元神期宗师道：“他也就在前些年下葬的那个孩子墓前表现出了一些情绪，应当是……哀悼混合着昂扬？真是奇怪。另外，他离去的时候说的话也是真的——他确实是不信死后的世界，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所以我才说，这个小家伙真的冷酷得可以。”
人本性都是怕死的。地球上，就算是无神论者，情感上也会有这种倾向。但是王崎完全没有。
马忠尚做出记录：“很，记下了。师叔，谢谢你了。”
那个看守陵园的原始我拿起宗师看了马忠尚一眼：“不过是一个元神晋升评估而已，居然要你亲自做？你在攘夷使里的地位跌到这种程度了？”
马忠尚笑笑：“毕竟是重要的天才，还是我顶头上司中意的学生。多跑跑总没错。”
“你是要拉他进入暗部吗？攘夷使？清道夫？”看守陵园的元神期宗师似乎另有身份，很是知道一些内情：“总不能是征夷使吧？”
“抱歉，老叔，我是发了心魔誓言的，这个可不能说。”马忠尚笑了笑：“就算您是护安司的副司主也不行。”
仙盟各大机构的最高长官都是逍遥期修士。但是，这些逍遥期平日里大多是忙各自的事情，很少管事。实际做决策的，多是副司主。
护安司，维护四方稳定的机构，其副司主修为其实并不高——甚至不如很多一线的护安使。这不难理解。想要做调度工作，本身不需要什么强大的战力，只是需要付出时间，进行决策。而副司主的权威来自于仙盟还有司主，和自身关系不大。因此，这个位置不需要多高的修为。
对于护安司这个维护日常安宁的机构，外出巡视远比居中调度轻松。对于那些平日里还需要时间探索大道的修士来说，护安司的副司主本身就是一个虚耗时间收入也不高的辛苦活儿。
所以，一个元神期的副司主，对于护安使来说是足够了——只要这个司主心性足够可靠。
而作为仙盟的实际管理者，平日工作就难免接触一些暗部的事情。所以，对于仙盟的处境，那些高阶修士也都是知晓的。
看守陵园的元神期宗师——艾副司主哼到：“长进了。看起来攘夷司的大人物，已经不必理会我这种小人物了。”
“老长官啊，我们真的有纪律。暗部具体的人员调动，我也不能说。”马忠尚陪着笑，摇摇头。
“算了。不过啊，我还是那个意思。对于元神期以下的年轻人，就不要去接触宇宙的恐怖。”副司主摇摇头：“当年你结丹期进入攘夷使的时候，还有李子夜那个小鬼受到‘预先培养’的时候，我都是不赞成的。”
“修为总会提高，年轻人总会长大。”马忠尚道：“他们总有一天会踏破天关，甚至修炼到足以飞仙的境界。我们总不能那个时候再告诉他。”
副司主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我想，我们身后这些同袍，还有月球之上长眠的烈士，都是为了更多人可以不必接触这些，才甘愿如此的。”
马忠尚道：“距离王崎元神，其实也没几年。几年的时间而已……”
“感觉得到。破天关而未入……虽然这只是一重荣誉，但也说明了此人不凡啊。”护安司的老者道：“若是这个宇宙不是如此可怕，他说不定能一心求道，直至终极的。”
“说不定他自己知道了，都会求着加入呢。”
“你们暗部的，越是‘暗’就越是激进。”元神期宗师摇头。
“这可不是激进的说法。”马忠尚思考了一下，发现了一点可以说的东西，道：“您应当看过护安使李子夜生前最后一份报告。”
“是……我大约记得，和王崎有关。”
“王崎此人，天分高到不正常的地步。那一份报告甚至指出，王崎幼时甚至自创了一套低等算符——仅仅是因为缺乏与他人的交流，所以他就寂寞到了这个地步。”马忠尚道：“当时出于对今法修的不信任，与王崎在一起的古法修残魂说了另一种说法——大约是古法修明哲保身，不希望显露异状的生存哲学。但是我们后来查证，这是一个错误的说法。那种报告当中的算符与神州已知的算符并不符合。在排除谪仙的可能性之后，我们可以断定，这是自创的——寂寞到自己根据民间的古老算经，推演低等算符，这又是怎样的境界？他本就是算君一般的人物，常人不能理解，在征夷使的位置才能发挥自己的全部……”
“你想说的，无非就是‘那个家伙本身就非比寻常，让他提前加入暗部有害无利’。你不必说服我。我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司主了，你也没义务对我说明。”护安司的副司主挥了挥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元神期修士，也只是站在我的同袍面前，说一说我的看法罢了。你自取忙吧。”
马忠尚微微鞠了个躬——尽管他如今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修为，都比自己以前的长官强了。他依旧道：“若是我们还在襁褓之中，或许您是对的吧。但是襁褓已经裹不住我们了。”
元神期宗师摇摇头，背对马忠尚走了过去：“我知道宇宙是什么样——所以更想留下一片净土。就算是奇葩也自能绽放的净土。”
“没有人天生就是尖锐的利器，也没有人生来就该是盾牌。”
他的身影，与五百年来积累的护安使之墓碑，无比和谐。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万法门
万法门位于神州东土靠西的益州，乃是万法门前身之一的“天算门”的宗门所在。后来，这一门派又通过联姻、合并、征伐等种种手段，逐渐与其他修法相近的门派合并，几乎再现了中古算家的学说。
当然，其中合并的那些门派里，也有不能接受的。当时他们就叛出了还属于古法修的万法门，另立门户。那些门派当中有两三支甚至生存到了这个时代——直到不久之前才在灵凰岛上被王崎彻底干掉。
而自天择神君反抗圣婴教之后，原本不愿并入圣帝尊麾下的万法门便对着当时还只是小门小派的灵兽山抛出绣球。这就是今法仙道最初的“底盘”。
元力上人横空出世前，也曾在万法门求道。《大道之算理》也是他借万法门之法才完成的。
如果说，辛岳是今法仙道扬名之地与仙盟成立之所，那么今日的万法门和天灵岭就是今法的源泉之地。
万法门门派的主体便在群山之中。山地经过整顿之后，很多地方都显得非常平坦，唯有山门两侧耸立巨大山峰，两边山崖上书“万法”“算门”四字，几有“一线天”之感。
王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然后四下看看：“呵，这里就是万法门山门？气派！气派呀！”
“不过是因为我们万门立派够早，所以占到了好位置。”陈由嘉撇撇嘴：“其他门派多半是灭了古法宗门之后得到的驻地。有些门派干脆就是自建的。”
毕竟，适合建立仙道门派的地方就那么多，有山岳天险的就更少了——尤其是保存至今的，尤其少。人族历史早期，神州每一次灭门大战，几乎都会有一座山岳遭殃。
辛山为什么是昆仑山余势而起却不与昆仑山相连？那是因为从辛岳到昆仑山脉的路径上，所有高山都被一代代不知名的高手打平了。
后来的许多门派，都是依靠高阶修士搬山卸岭的本事自己造出的驻地。
王崎走到这个阶梯上，心中有些感慨。
十年之前，他还真是挺向往这个山门的。
只不过，他在外面东奔西走，见识到的东西也不少。如果这十年他多是在万法门之内度过，那他就很难与古法修战斗、与龙族接触、知晓上古秘闻。他的眼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广阔。
而没有见识过永恒真色，没有与辰风、艾轻兰相交莫逆，他也很难如此深刻的理解生命的本质，也不会有今日的《两相彼岸章》。
心魔大咒、神瘟咒法这种逆天的东西，呆在万法门中也不会接触。今日剿灭灵凰岛的。大约也不会是他。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过，能够回来总是好的。
王崎几乎是雀跃的走入山门。
狭长山道之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依山而建的宫殿，而是大片平整土地，其上房屋星罗棋布，不见峥嵘，简约而和谐。
王崎四下望了望：“说起来，回山门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吗？或者什么必做的事情？”
“仙籍佩。”不知道为什么，陈由嘉表情有一点点不自然：“记得使用仙籍佩……到门中宗务司登记，领一个洞府……”
王崎摸索下巴，然后斜眼看着陈由嘉：“由嘉……”
“嗯？”
“你应该也有独立洞府……”
“不行！”陈由嘉断然拒绝：“你去领取自己的洞府，其他的其他什么时候再说！”
“我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陈由嘉表情古怪：“你一个人去吧，总之，我先回家里一趟……”
看着离开的陈由嘉，王崎思考了一下：“莫不是……害羞？”
……
一阵奇异的法力波动将陈景云唤醒。这位有着“万法之冠”美名的强大修士从书桌前茫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走进家里。
“幸好今日没有忘了布下灵禁。”陈景云庆幸的想着。
这种预设的符篆一般是用来唤醒闭死关的修士的。陈景云却不得不将之用在家里。可有的时候，他还会忘了布下这种灵禁。
——大约相当于健忘症患者会忘了吃治疗健忘的药吧。
不过，幸好今天没有忘。
他站起身，准备去迎接。这个时候，陈由嘉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我回来了。”
“嗯。”
对话结束。
陈景云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应该说什么好，陈由嘉似乎也不想多话。她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这个时候，陈景云迟疑的开口问道：“王崎……那个小子和你在一起吗？”
陈由嘉身形一定，明显动摇，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自取办理入门的事情去了。”
这时，陈景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当初王崎离开万法门还是他促成的，现在谈论也不大合适。陈由嘉等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的逃开了。
在陈由嘉走远之后，陈景云的书房才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陈门主。”马忠尚拱拱手，看了看陈景云的书桌：“门主无愧是刻苦之才。”
“‘刻苦之才’多是形容希门主的，我与之相比只是一个驽钝的愚夫罢了。我就算勤，也难补拙。”陈景云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桌：“最近几年，越发觉得自己简直毫无灵性。”
“我时常跟在冯先生身边，也听说过，算学非常吃天赋。”马忠尚有礼貌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你们也因此非常注重天才？”
算学就是这样一个领域，什么样的天资都显得不够。陈景云的天资与常人相比，已经算是难得，但是他在这个领域举步维艰。算主希柏澈比陈景云更强，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巨人，但是在算学的领域，他却是以“勤能补拙”而闻名。算君和苍生国手那种与常人生出隔阂的，才能称得上“好天资”吧。
“攘夷使的指挥使来我这儿，却是有什么大事？”陈景云坐下，问道。
作为万法门的门主，他也是认识马忠尚的。
“你们万法门的一个弟子，正在进行元神晋升评估。只不过他密级非常高，不适合一般门派与阳神阁下属机构自行进行评估，所以是由我们暗部专门负责。”马忠尚道：“这可算不得小事。”
“王崎……”陈景云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作为万法门的门主，您倒是有权利知道这一份评估。另外，我也通知您，目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估值很好，晋升元神几乎不会受到阻碍。”马忠尚道：“根据您早期的报告，您曾经怀疑他是谪仙。但是根据我们后来的分析，此人童年时期长期处于无人理解的自闭状态之下，内心寂寞到极点，甚至有根据民间流传的古算书自行创造出低等算学运算符的迹象——也正是因为他曾经有着这样的经历，所以他将自己向日所思归纳进今法的理论之后，也就完成了一日破通天。也正是因为这种极端自闭的过去，所以他的心灵与常人有所不同，言行怪异——简而言之，就是另类的算君。您今日应该对他没有怀疑了吧？”
“算君一般的人物吗……”陈景云摇摇头：“那几乎就是生而知之了吧？”
“按照冯落衣先生的评价，还有其他算家的评价，王崎当得起这个称呼。”马忠尚道：“我们在推演王崎心灵的时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参照了算君的。我听说因为这件事，你和王崎之间还存在一丝误会，所以……”
“没有什么误会。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陈景云结果报告，翻阅了一下，然后目光锐利起来：“可是，由暗部来做元神晋升评估？你是准备拉王崎进入暗部？他才结丹期！”
马忠尚眼神当中露出一丝无奈：“最近好像被人这么说了好几次了……”
……
王崎和陈由嘉都不知晓陈景云书房里的那一场争执。
万法门足足有几十平方公里大。由于陈由嘉不再身边，所以王崎根本找不到宗务司在哪。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放弃了自己找路的想法，随手拉了一个结丹初期的万法门弟子纹路。
那个万法门弟子一听王崎是要去宗务司的，眼前一亮：“这位师兄也是去换洞府的？”
几大门派都有类似规矩。练气期的新入弟子住的是集体宿舍，十人共一个卧房。练气期的弟子则是三到四人功用一个洞府，洞府里包含着齐全的器具、配套设施。而是结丹期弟子才有单人独栋的洞府。
这倒是为了照顾天灵岭、焚金谷那些偏重实证的门派了。筑基期配套齐全的多荣洞府，能够让低阶弟子合起伙来，自行做一些普通的实证。
而每晋升一阶，就要去换一次洞府。
王崎道：“额，我是去领洞府……”
“那不还一样吗？一起一起呀！”这个万法门修士道：“我也只最近才突破到结丹的，研究的范畴是算器——你知道判定性证法的衍生物吗？我现在就在做这个方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安定
宗务司位置比较偏僻，竟是建在一座山峰之上，一条宽阔的花岗岩阶梯一路从山脚修到半山宗务司在的地方。只不过，这宗务司建的虽然高了些，可本身却较为低矮，院舍占地颇大，却不见奢华之气，只有几座假山、小小水池，就连赏玩用的仙鹤都只是刚刚开灵的小家伙。整个大殿时刻散发出一种“心中业物”的寒酸感觉。
——好吧，这地方的职能也确实是物业中心……
此处虽然显得稍微寒酸了一些，但来往的人也不算少。要知今法修行，直到元神天关之前都几乎不存阻碍。万法门家大业大，一年总有成千上万的低阶弟子晋升。另外，按照仙院的入学时间和一般人的修炼速度，这些晋升有多集中在春夏，所以现在晋升之后来更换洞府的人并不少。
那个刚刚晋升结丹期的弟子也是以为王崎刚刚晋升，就带他过来，却忘了想一想，一般的万法门弟子至少会在练气期筑基期来宗务司两次，怎么也不至于结丹期了还不知道路。
不止如此，他甚至也没有问王崎的名字，连同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介绍。
两人很快就到了宗务司的门口。这个时候，宗务司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那个陌生的弟子道：“这位兄弟，换洞府在这边。”
王崎摇摇头：“看这队还排得有点长，我还有其他手续要办，等回头再来这边好了。”
陈由嘉倒是提醒过他，在领取洞府之前，先得去做入门登记。这一步一般会在仙院结业之后就完成。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常设案台，用来对那些半路出家的弟子做登记。
“哦，那就回头再见……咦，人呢？”那个不知名的万法门弟子正要道别，却发现自己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他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走的？都是结丹期，他的身法居然强我这么多？”
王崎却已经来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筑基期的女弟子坐着，看起来正在温书。王崎走过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案几：“这位道友，我来做入门登记的。”
“嗯！”那个女弟子已经，快飞的收好自己的书。这个来这个地方多等级的多半都是半路出家，在算学上有了了不得成就的人——说白了就是作为“客卿”的元神期修士，她哪里敢无礼？
——就算眼前这个前辈气息只有结丹初期，可万一人家是一个低调的人呢？
“帮忙做下入门登记。”王崎递出了自己的仙籍佩。
女孩子将仙籍佩放在案几上的一张铜镜面前。铜镜放出濛濛清光，仙籍佩立即共鸣。随后，仙籍佩发出光亮，铜镜立刻映照出王崎的面容。那个女孩子在确认无误之后，立刻取出一枚玉简，道：“还请前辈留下一道法力。”
这却是记录法力之中的个人特征了。
王崎此时反倒不敢留下自己全部的法力了。他现在法力包含的灵犀远远高过同阶，若是贸然放出，怕是能够让普通算器直接宕机。他只是留下自己的部分气息。这也足够了。在比对结束之后，铜镜清光如水荡漾，这才显出王崎的姓名。
女子一面看着王崎那些信息，一面以指代刀，在玉简上刻下名姓：“王崎……三横一竖……山奇崎……王崎？王崎！”
那个女子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面前之人究竟是谁。她站了起来，表情肃穆：“可是本门真传，王崎师兄当面？”
“万法门的真传弟子，目前应该就只有我一个叫做王崎吧？”虽然被人围着还挺麻烦，但王崎就这性子，听着有人恭维就忍不住乐呵。
那个女孩子立刻一脸肃穆，长长一揖，行礼道：“恭迎师兄回山！”
“三个月前就有师兄将要回山的风声，那个时候掌门人还有诸位前辈就已经吩咐下来。师兄后面的事情已经一应办妥，就等您亲自来选择洞府。”
——掌门人？陈掌门这算是道歉？还是其他什么？
王崎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是，那个女孩子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执行什么除魔大计的光荣神情，道：“待我领师兄前去！”
……
“啧啧，你是不知道啊，当时知道我真实身份之后，那些年轻人，那身子骨挺得，那声音奇得，‘恭迎师兄回山’那声音响得！”
傍晚，在自己的新洞府旁，王崎一遍对苏君宇说着，一边大笑不止。
苏君宇摇摇头：“你如今在算门的地位，也当得起这种待遇。听说掌门人倒是有心给你补一场入门式，但是最后谈不拢，所以没搞成。”
王崎奇道：“怎了？”
“入门式上总有一个前辈说法、勉励后辈的仪式，一般情况下一个元神期也足够了。但是你风头太劲，等闲炼虚期在算学还没有你强，元神期见了你心里估计还有点发憷。接着……若是请逍遥，怕当场就打起来。”苏君宇啜了一口酒：“现在驻世的逍遥，不是连宗就是离宗，不是连宗也不是离宗的倒少了。歌庭派不愿意在你面前讲，少黎派见了你怕是也不开心。”
“我还以为白泽神君肯定会自告奋勇……”王崎语气当中挺遗憾的。
——吗哒，要是万人山呼“恭迎师兄回山”，那才算威风啊！
“师祖他老人家是有这个念头来着。”苏君宇道：“但是你也知道，师祖他身处的老黎派和少黎派关系同样不好，最近算君又抛出了三周天混沌法，所以他最近觉得无颜见人——说这些干嘛，咱们接着打牌啊，来。”
王崎手上捏着一把无定牌。这是一把特制的牌，每一张都用特制的涂料涂抹过，灵识不侵，一般修士也没办法偷看牌。另外背面还附带穿空符篆——这种一般是用来逃命的法篆刻在卡牌背面之后，就能在洗牌的过程当中不确定的激发出来，上移或者下移，而且还有一定的发动失败率。这种完全没法应付的方式也就杜绝了记牌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完全就是一种靠运气的游戏。
实际上，这种游戏才是修士比较偏好的。纯粹依靠计算的游戏，在修士面前基本上没有可玩性，比如各种棋类，那完全就是万法门修法对其他修法的碾压，还有高阶对低阶的碾压；而骰子之类能够靠技巧的游戏，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都没什么难度。无定牌这种很大程度上靠运气，而且还需要一定思考的游戏，在修士当中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只不过，为了打牌像苏君宇这样整这么大一套的，也就他一个了。
“全部的十二点法力，元磁极光剑。”王崎扔了手里的牌：“这把又是我赢了。”
“哈哈哈，得，有点长进。”苏君宇收起自己的牌，站起身，望向下方：“不愧是元神期修士的宅子，在这杵着都是舒服！”
王崎看着山下如同天元棋坪的万法门，也表示点头：“确实。”
这里就是王崎的居所。它是建在万法门诸多山峰之一的靠上位置，平均海拔就比其他房屋高了近一千米，看山下真有种如跃出人间的感觉。
这间宅子也非同一般，依山而立，但门前却是筑起魏阙高台，填出平地，用作日常演武。这与大门平齐的高台乃是汉白玉雕琢，上面又布置了许多阵法，就算是元神法域也承受得住。宅子的不远处也有灵禁，能够吸收元神期修士斗法的余波。屋宅本身也极尽华美之能，勾心斗角，飞檐翼然，只是看着，就有一种飞扬之感。
万法门也是如同其他宗门一般规矩。结丹期与结丹期住一块、筑基期与筑基期住一块、练气期与练气期住一块。而王崎这座宅子，则是元神期修士才能选择的常驻之地。
再往后，除非王崎自己晋升逍遥，不然就不会获得新的住处了。而就算是成就逍遥，门派也不会收回房屋，而是作为修士自己的私产。
“歌庭斋”最初就是歌庭初祖算王的私产。
王崎已经显露出半步元神的修为。虽然这个修为不入官方评价，但是却是默认的“破天关”。再加上王崎本人在算学上的成就，这件宅子倒也衬得上他的地位。
苏君宇看了看下面：“距离我住的地方也尽，以后来往倒也方便。”
王崎看着自己的宅子，却有种不爽的感觉：“这么大地方，一个人住真不舒服。”
“这个也是一般元神期住宅的标准——据说焚金谷的元神期修士，宅子里就自带一个私人的实证部，所以占得大。只是咱们万法门对实证没要求罢了。”苏君宇道：“听说一些天灵岭和归一盟的修士每年都在要求扩大这个住宅标准呢。”
——他们不会是想要在家里布置大型强子对撞机吧……可恶，我也好想……
“你若真是嫌大了，不妨布置成书斋，然后找一帮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算学？”苏君宇眼神之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很多学派就是这么来的，如今以你的地位，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神之辩，学派展望
苏君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也是有几分想法的。
虽然万法门每一个修士都有心大道，希望能够求得算学的终极。但是，他们之间终究是存在分歧的。
算学的彼岸在何方？算学想要往那边走？应该如何走？
对于这些问题，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这个时候，“影响力”和“话语权”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谁能够占据更多的话语权，谁就更吸引更多的算学家，为自己探寻方向、寻觅灵感、或者解决自己没有功夫解决的细枝末节的问题。
王崎也知道这种事情。在地球，这种事基本就是常态。就算是格罗滕迪克这位一个人就能占据数学半壁江山的“皇帝”，也将大量的工作打包送给自己的学生和朋友，让他们帮自己完成，自身则致力于主干。
要知道，格罗滕迪克可是那种与大多数人都合不来，需要整个数学界适应自己的步调的强人。
一个学派的意义，自然是非常大了。
而王崎现在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资本。他也不大适合加入什么已有的学派——主要是已有的顶尖学派大约对他不会太欢迎。而“不完备”和“不可判定”，就是他的资本。
他现在确实是有资格自立学派的。
王崎念头转了转，道：“用作聚会之所的话……倒也不错。我再想一想。”
他没有把话说死。
对于将来的事情，他还要仔细思量一下。
“学派”这个东西，并没有官面上的承认，只能算“自发的民间团体”。每一个学派都是依靠成员自觉来维持凝聚力。一个人觉得他思想倾向什么学派，就可以声称他是那个学派的支持者，也无需报名什么的。
“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真正的踏入天关之后的天地？”苏君宇极力怂恿：“大约还有十年吧？或许可以快一点？你一成就元神，招牌就亮了起来……”
王崎摇摇头：“没那么快。起码也是十年二十年吧？说不定等个百年？”
苏君宇皱眉：“为什么这么久？”
“实际体验过一两回，才觉得元神期其实也没有怎么怎么好。”王崎回忆道：“除非我的功法进一步推演，或者……我培养出自己不同的思维。总之，在我对修炼的理解更进一步之前，我不打算就这么元神。”
王崎说的就是灵凰岛斩杀圣帝尊的那一战，还有前些日子和艾轻兰的那一战。这两战当中，他都是亲自施展元神法域，体验了那种思维、法力、生命完全合一的效果。
——将自己思维寄托在法力之上，只是换了个躯壳。
苏君宇有些奇怪。他知道王崎不是无的放矢的，但是流传了两千年的经验总结出的进阶总不会错。他问道：“有什么……问题？”
“元神啊……”王崎手一招，掌心立刻就出现一团迷蒙蓝光。这一团蓝色幽光周围，景物奇妙地扭曲着。
——这就是元神法域！
苏君宇心脏陡然震颤两下。这就是他已经努力了快半年却还没有摸到边的元神法域！
“我感觉得到，元神在给予我们长生的同时，也束缚了我们的思维。”王崎道：“所谓的修法，终究是一个有限的东西。人创造的修法，现在还没有彻底超越人本身的能力。换句话说，它存在局限性。”
“当然，人脑也存在局限性。和魂魄、元神相比，脑这个血肉的器官局限性更大，记忆力、计算能力都是硬伤，还会快速衰老。”王崎看着自己掌心的元神法域：“但是，元神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囚笼——比人脑大，依旧存在局限。将思维寄托在这么个局限性明显的事物上，终究是有些困难的。”
“现在就思考这个？”苏君宇摇摇头：“若是不成就元神，自身的计算力上不去，很多东西就无法理解吧？”
“但是单纯堆积计算力不可能解决一切算学问题。”王崎道：“诚然，有些算题确实是人脑无法应付，非得修成大神通不可……但我现在不是这个方向啊。”
王崎说的“非得计算力的领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生物、气象。那些海量的数据就算抽象成模型，也无法到方程的形式——地球的许多人甚至认为，这种带有混沌性质的复杂模型或许能够在人工智能上编码，但是人脑绝对无法理解。
这个应用到理论距离不过一张纸的宇宙里，有许多神通法术倒是侧面佐证了这个观点。龙族化形神通，不入高阶不可施展，就是这么个原因。
不成高阶，连理解都做不到。
只是，数学的应用非常强调计算力，但是其探索却不一定能够靠计算力硬堆。
——当然，也存在“三体问题”这种计算力上不去，就连亨利&#183;庞加莱都差点栽了的例子就是了。
苏君宇道：“我倒是觉得，还是元神重要。踏入高阶之后，只要肯话时间，一点点的扭转自己的修法，也不是不能做到。”
“只是修为越高就越长是吧？”王崎摇摇头：“那还不如想好了再踏入高阶。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呢。”
王崎这种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的修士，重新洗练自己的法力，怕是得以千年乃至万年为单位。仙人就更加长久了——他们寿命无限，耐性可不是无限的。
“你暂时不想元神也可以。”苏君宇摇摇头，也不强求：“话说回来，咱们一起搞的那个功法推演，你还想加入吗？”
“这个啊，我不会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在那个上面的。虽然也挺重要，但是你搞出的那个班子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也不需要去做什么，定个大方向就行了。”
“我觉得你还是挺上心的。”
“那也是相对。”王崎笑道：“这个体系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上次和艾轻兰一战，收效甚佳，好像整个神州已经有十万人修炼了？”
“好像还要更多。”想到这个，苏君宇也忍不住笑了。
两相彼岸章是成体系的功法，已经不需要修炼者事先专门修炼爻定算经和天演图录了。而它也很适合作为辅修的功法。无论一个修士之前修炼的是什么、修炼到何种层次，兼修虚相功法都不会有坏处。
更何况，王崎也推出过号称“古法修也能学会”的简化版“虚实两相章”。
这修炼者绝对不少。
“人群已经有了，而且将会逐渐扩散出去。”王崎道：“神京那边也会开发这一门修法与神道相合的用法——仙盟保障哦。由于这是一个全开放的功法，所以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其他研发者，甚至出现良性的竞争。就算我不刻意去推，它也会自己动。”
“至于咱们门派之内的这个班子呢，我打算将之打造成一个‘高精尖’的、把握行业大方向的东西。也算是我对这一门功法后续发展的掌控。”
王崎侃侃而谈。这些战略，他很早就想好了。
“看起来修炼的事情你也有打算，算学的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是我多嘴了。”苏君宇笑了笑：“你已经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人了——最近有什么计划？”
“还真有。”王崎道：“我最近打算利用自己的时间去拜访千机阁一趟，算是……‘牵线搭桥’，顺便与图灵真人讨论一下我对修法的下一步构想。如果图灵真人和冯老师那边都觉得这个计划有门的话，那我就会将之托付下去。接着，我会……做一些学术方面的事情吧。”
苏君宇小声问道：“喂，兄弟，这次你能不能透露一点……方向？别太颠覆……”
“基础。”王崎斩钉截铁地说道。
凌冽的山风，吹散了这里最后一丝暑气。
……
万法算林苑，正是万法门最大的书斋。这里并非其他地方那样，是一个书楼的样子，而是一句占地极广的园林。园林之中，处处垂柳溪流。以法术护住的书架就在两侧的长廊之上，无数算学典籍陈列其上，石桌石凳散落其间。
那些垂柳之上，还系着许多纸条。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多半会以为这些纸签上写着的是什么旖旎幻梦，或者种种诗情，再不济也是相亲信息。
但实际上，这些纸条的内容平多半是这种。
“测度问题，求善群论、集合的同门，有意者请到接天峰下……”
“求童子、学徒，要求会拓扑，仙籍……”
“对于同伦问题，我的理解如下……求志同道合者……”
这些大约就代表着最近的研究方向。
而一旁的一些石板上，还有许多人留下自己废弃的想法——这就是希望别人不要走上和自己差不多的道路。
苏君宇有些奇怪：“师弟，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这个地方确实是许多修士讨论算学的地方，但是如今的王崎似乎不需要来这里了才对。
“为了基础。”王崎言简意赅。他的灵识飞快的扫过那些纸条，然后落到书架上的那些书上面。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半年我打算回过头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第二百一十七章 格罗滕迪克
王崎并没有具体的看什么。他的灵识如同水一般蔓延，在整个算林苑里荡漾。仅次于元神期的灵识竟没有引起其他一些结丹期修士的注意，只有少数几个元神期修士疑惑的抬起头，感受这似是非是的元神期力量。
王崎这就是在了解最近万法门的众人都在讨论什么、研究什么。
这就是在论文库里看不到的了。因为论文库里的文献，实际上都是那些万法门弟子已经完成的东西。一些尚在酝酿的东西、以及一般弟子正在关注的方向，王崎就不能通过那些论文知晓的。
——结果……还算不错吧。
不多时，王崎收了神通，然后道：“和我预想得很像嘛，不错不错。”
苏君宇不明所以：“那里不错了？”
“现在还不好说。”王崎指了指那些书架：“这上面是不是什么算书都有？”
“嗯，随意取用。只是，这里都是比较常用的，更加高深的内容，得去明法楼。”
明法楼，就是万法门最核心的藏书楼了。
算林苑所聚集的，多半是资深金丹和还未成气候的元神。这些修士就是算学的基础之一。
王崎点点头：“借取书籍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本门弟子凭借仙籍佩就可以了。”苏君宇笑道：“咱哥俩都是真传弟子，拘束就没那么多了，只用发誓不主动将书给其他非万法门弟子看就行——当然，你自己转述都可以。”
王崎点点头，道：“我确实需要借那么几本书，带我去看看吧。”
明法楼距离算林苑不算远，两人几乎瞬息而至。这里占地比算林苑大一些，来往的人也不少。而且不像算林苑那些弟子，都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明法楼前的诸多弟子，都是借来了书本，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大多还在清醒当中。
那些万法门修士见了王崎，无一例外的友好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有意无意的缀在王崎后面，好像要看他准备鼓捣什么。
王崎悄悄问道：“这是准备做什么？”
“大约是准备看你想要借什么书？”苏君宇也小声道：“你现在的研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算学的大方向啊。”
算君横压一时的时代，万法门的主流就是拓扑。算君前往星海彼岸、算主如日中天的年代，万法门修士们关注的点又多是逻辑。现在，王崎两篇论文挑翻了算主之后，万法门便失去了一个“大方向”。算君的拓扑、混沌，歌庭派的“破局之法”，还有冯落衣图灵真人的递归、万有等等，几乎是百花齐放。
如果不是王崎自己失踪了一年，兴许也会卷入这一场大讨论当中。
王崎声音大了些：“哦，这个也没什么秘密可言。我这次就是想借阅……算君的代数拓扑——主要是单形代数拓扑；算君多复变变天论法，若澈仙子的形而上代数法——尤其是群论，同调和同伦这一块更是重中之重……”
他就是故意让别人听见的。
苏君宇听到一半觉得有点不对：“等会，等会等会……兄弟，这和你之前的研究不大一样吧？”
王崎之前最出名的就是“逻辑”。他的功法是算器基础，而算器之论就是来自于逻辑。他成名的“完备律”是逻辑。而代表他战胜前辈的“不完备”“不可判定”也是逻辑。
在这个领域，他已经是绝对的强者了。
但是，王崎刚才报出的几个，都和这些研究方向无关。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当年算主想要用集合论包容整个算学，所以也有些人认为，这些同样可以被逻辑所表示。只是，这个想法也因为王崎本人而破产了。
在苏君宇的印象里，这些与逻辑无关领域，王崎确实优秀，但距离出类拔萃还有点距离，未必有做研究的资本。
尤其是王崎现在仇家满天飞，若是一个不好就容易被批倒批臭。
他急了，传音入密道：“师弟啊，现在可不比当年啊。一大帮子人跟着你找饭吃，你再掺和进离宗连宗这档子事里，对你身后那些人没好处啊。”
这就是苏君宇的顾虑了。王崎现在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算家”，更是“虚实两相修法”这一门先锋技术。如果他本人表现出太过明显的立场，很容易得罪一批人。
直说，如果他太过离宗，那么连宗的人就有可能不会买他的账。
王崎摇摇头：“我是离宗弟子，因为我觉得离宗好，离宗的思路更加适合我。”
苏君宇摇摇头，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他道：“那好吧，你告诉我，你准备去干什么？”
“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具体？”苏君宇皱眉：“具体是哪一个方向？”
“不知道。”
苏君宇乐了：“怎么还有说不知道的？”
一个人想要研究什么方向，想要攻克什么问题，自己还能不知道？
就比如陈门主，他毕生的愿望就是攻克明珠之算。而希门主的追求，概括起来就是“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而王崎写出的“不完备定理”“不可判定定理”，就是针对后者的解答。
目的明确。
王崎道：“为什么非要对着某个问题不可呢？为什么都向着解出一个大问题、搞出一个大新闻然后名震天下？就不能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基础性的工作？”
——明明靠着解决大问题名震天下的是你好不好！你师兄我还没成名啊！
苏君宇道：“没有方向？”
“研究算学‘本身’试一试。”
王崎笑了笑，没有细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有很多成果，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灵感”。后人在知道这个“灵感”之后，很简单就能将那一道难题解出来——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就是其中的典范。最核心的东西一旦点破，道理就很简单了。
但是，有些人的工作，就不能简单的用“灵感”来形容。
比如格罗滕迪克。
地球的数学家无不以“题目”为目标。无论是亨利&#183;庞加莱还是大卫&#183;希尔伯特，抑或库尔特&#183;哥德尔和冯诺依曼，无一能够免俗。甚至还有约翰&#183;纳什这种专以追逐“难题”为乐，甚至被人比作“奥林匹克运动员一般的男人”。
但是格罗滕迪克却是一个异类。他对任何“问题”都不感兴趣。不管是他那个时代依旧如日中天的二十三个问题，还是流传百年的费马大定理等等，又或者晚年的“千禧年问题”，他都不屑一顾。他感兴趣的是数学本身——或者那些问题背后更大、更广泛的结构。
他一生都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在自己的路上行走着。如果半路遇到了什么问题，他就顺手解决了，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走——就像跨过一个稍微大点的石子。而他的每一个念头，都更加强调“普遍性”。
不专门向任何问题发起攻坚，对他人的成果也不甚在意，坚持用自己的思维重新构建自己的世界。
这就是格罗滕迪克。
当然，这种思维方式和其他数学家的思维方式孰优孰劣，实际上也很难评价。但毫无疑问，这种特立独行成就了地球二十世纪后半数学的辉煌。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方式实在是太过特立独行了，所以没有谁能够适应这个步调。这也是格罗滕迪克最终离开布尔巴基学派的原因。
这个人需要整个数学界来适应自己。
王崎现在想要尝试一下“弦论”，就必须先弄出弦论的数学基础——也就是布尔巴基学派和格罗滕迪克的成就。
只是，王崎上辈子就对弦论兴趣缺缺【主要是也没有人有勇气面对那个可能性比宇宙原子数还要多的弦景观】，对于弦论的数学基础就更不知晓了。格罗滕迪克又是一个任性且特立独行的人，想要“剽窃”成果一般人也办不到。
而且……“爱因斯坦对物理学有多大意义，格罗滕迪克就对数学有多大意义。”王崎再如何自信，也没把握能够百分百重现那一段路。
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培养自己其他的思维方式，将当年别人走过的路自己再走一遍。
可想而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王崎自己也没有信心做好。
“这好像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苏君宇正在叹息，王崎就已经借了好几本书。他回过头，发现其他人听了他的说法之后，议论纷纷，显然也是在猜测他王崎到底准备卖什么药。
王崎笑了笑，道：“诸位同门，在下这些年一直不在门中，倒是与诸位同门多有疏离。我这几日有些事情想要去千机阁一趟，等回来之后，对这些领域感兴趣的，不妨到寒舍稍稍探讨一二。”
紧接着，他又低声说道：“且帮我扩散一下。”
苏君宇惊到：“你这又是准备做什么？”
——拉人入坑而已。
布尔巴基学派本就是靠着许多人一起撑起来的，就算是格罗滕迪克那种猛人，也需要一些志同道合者为他解决细枝末节的东西。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再游扶桑
就在当天下午，“王崎准备宣讲自身之道”的消息无声无息的在万门传开了。
这自然也引发了轩然大波。
王崎这个人在整个万法门也称得上传奇了。他现在不过是结丹期，但是就凭借两篇论文，硬是杀入了一众逍遥期的争论的领域，最后更是将连宗离宗最近几百年的论战彻底终结。而他的诞生，也伴随着算主的迟暮。
他绝对是传奇一般的人物。
只是，对于传闻当中王崎这一次选择的领域，有些人就不是那么看好了。
“离开了自己最擅长的逻辑领域，去涉足拓扑？”一个连宗算家听闻之后立刻冷笑出声：“愚蠢啊。”
其他离宗的算家也忧心忡忡：“不应该啊……王崎这莫不是昏了头？”
“哼，想必是投机倒把尝到了甜头，这次又想靠着离宗连总的分歧再捞一把声名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有些不智了。他现在已经是当世无匹的天才人物，还会缺名声？”
“离宗连宗百年争端，又岂是那么好介入的？”
“离宗的人啊，能够识得几分拓扑的奥妙？”
拓扑向来是连宗的自留地，就像逻辑、集合、数论始终是离宗的领域一样。而王崎是一个绝对的离宗——他自己都公开这么说了。所以，一般人对他很不看好。
尤其是连宗的一些人。
原本，王崎险险让歌庭派颠覆之后，是能够在连宗这里刷友好度刷到满格的。但是，他偏偏又一直强调自己是离宗一边的，这让连宗人多少有些不痛快——他们一是觉得这样子胜得不痛快，离宗不是被连宗终结，二是恼火王崎依旧抱着离宗宗这个注定要完的木板，反而成了离宗苟延残喘的象征。
几日之后，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准备上门和王崎说道说道。
但是，此时的王崎已经不在万法门了。
他一个人乘上了飞往扶桑岛的灵舟。
嗯，一个人。陈由嘉没有跟过来。
王崎在离开之前，倒是用灵讯问过陈由嘉，但是陈由嘉却不愿意跟过来。女孩说，自己刚刚回家就往外跑，终归是不大好的。【王崎个人倒是怀疑，陈由嘉有可能是不敢在父母家人面前答应一个男子的邀约跑出去？】
另外，陈由嘉也在言语当中隐晦的说明，她的父亲陈景云想要私下里见他一面。
只是，对于当年之事，王崎已经不大在意——尤其是亲身面对过谪仙之后。王崎在灵凰岛的那一场胜利，可以说是建立在圣帝尊过于贪心加上灵凰岛修士的惨烈牺牲【被动】上，想要在神州复制绝无可能。
今法仙盟防备谪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王崎最终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这个见面的要求。
——咱不是小气的人啊，什么“跪下道歉”不提也罢。
——我的心胸就是这样，宽阔如大海！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一个人离开了万法门。
灵舟的速度很快。不过半日的功夫，扶桑就遥遥在望。
王崎合上了手上的书，看着远方从地平线蔓延而来的海岸线，微微感慨：“我今生辉煌的起步啊！”
扶桑岛依旧是如六七年前那样，到处都是废墟。不知个少个万年之前留下的妖族文明遗迹，就在这里慢慢朽坏。而今法修新建的一些建筑，就好像是这巨大废墟之上一个时光的注脚。
就在灵舟缓缓下降的时候，一直巨大的机关手从地面伸了上来，这只“手”通体金属色泽，形似人手，但关节更多，每一根手指都粗如大殿立柱。“手”挥动着。与此同时，一个声音悠悠传了上来：“万法门王崎师兄可在？师弟吴承道在这里啊！”
王崎“哈”了一声，化作一道遁光，坠下灵舟。
千机阁真传弟子吴承道就在那一只机关手下面站着。
吴承道当年比王崎早入门两年，但是因为敬服王崎在“完备律”上做出的算学成就，所以坚持称呼王崎为“师兄”。
王崎捶了他一下：“吴兄，你不是最鄙视人形不过吗？今儿转性了？转为使用人手了？”
六七年前王崎第一次来扶桑的时候，也是吴承道来“接机”。那个时候，王崎不过是练气期的入门级修士，吴承道也不过筑基。之后，他们又在铸造“贾维斯”的过程当中有合作。
王崎还记得，吴承道最不喜欢的就是门中做出用作“玩赏”的灵铠之流物品了。
吴承道听了王崎的说法，拍拍手，他背后的巨手应声而解，化作无数小小的机关兽。那些机关兽，大的不过如同大象，小的只有猫狗大小。他笑道：“我只是为了表示欢迎，临时拼了一个样子，斗战之中可不会使用。”
说话之间，那些机关兽再一次分解组合，化作一个飞行器的模样。他道：“请吧——还是说王师兄你如今打算自己飞过去？”
王崎笑了一声：“我可不认得路。”
当年，吴承道不过筑基期，没有实力同时运转如此多的机关兽，也只拼装出了陆行的八足机关兽，却没有今日这么声势浩大了。
王崎估摸，就算擎天柱威震天，视觉效果也不过如此。
二人依旧是一路向着千机阁行去。王崎和当年一样，取了一本书自看起来。直到经过妖族皇座、大金字塔的时候，他才抬起头。
更新妖族崇拜太阳，妖族皇座也体现了对太阳的崇敬。大金字塔高三百丈，平顶，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四面都接近九十度的直角三角形，其上有数级阶梯。
看到这座依旧存在的遗迹，王崎就忍不住想起那一日从圣龙渊当中一跃而起，凭空冲入星空的三足金乌。
“当年妖皇在时，又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反正我就知道，那个时代不可能有人族的。”吴承道没有见过更新妖皇，所以也不知道王崎心中的感慨。他问道：“王师兄你这次是为什么要来千机阁啊？”
“出了一点事情，我打算更改一下自己的计划。这次主要就是当面拜访机老，然后还有就是我本命法宝的事情。”
王崎说的是实话。
他原打算是在灵凰岛上慢慢琢磨法宝的事情的。但是那一整年事情太多，所以实在是抽不出空。
而前些日子，他收到自己重炼的两件仙器的时候，也收到了冯落衣的附信——以文件的形式放在那两件算器之中。
这封信主要就是告诉王崎，他的时间不会很多。半年之后，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就会和仙盟接触，而某些情况之下，仙盟可能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
另外，还附了一个设计图——“宗万法之宝纲”。这也是一种法器名称，是一种专为施展法术而特化过的算器。
这就是冯落衣为王崎选择的本命法宝了。
王崎思考过之后觉得，宗万法之宝纲确实很适合自己的修行，也符合自己的心意。
这种特化了操纵灵气与施法的算器，落入了一个兼修虚相修法的人手中，完全可以当做浮游炮台使用！
只是，“宗万法之宝纲”只是一类算器的统称，没有具体的形制，所以样子还要王崎自己想。另外，自己的本命法宝，也需要自己亲手炼制，熟悉其中的种种。
所以，王崎就来到了千机阁。
“‘宗万法之宝纲’啊，这确实是我们千机阁常见的本命法器。”吴承道有些差异：“你要用这个当做本命法器？”
“怎么？不行？”
“不不，只是除了我们千机阁弟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要用这种东西当本命法宝的。”吴承道说道：“除了我们千机阁的弟子，谁也用不好。”
“用不好？功法问题？”王崎摇摇头：“论驾驭算学之功法，我比你们千机阁每一个人都强。”
吴承道摇摇头：“不不，我们一般都是用这个来控制机关兽的。”他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放在王崎眼前晃了晃：“你看好，这就是我的‘宗万法之宝纲’。”
只见吴承道双手在镯子上头一抹，那镯子立刻放出千道白芒。王崎敏锐的感觉到，周围所有机关兽的核心都和这个镯子共鸣了。
“喏，就是这样。一般人用来施展法术的话……”
“一般人用来施展法术，就免不了经过算法的几次转移，虚耗时间，远不如自己施展法术来得灵活。”王崎一下子就看出症结所在。
不过，这对他就不是问题。
这简直就像是为两相彼岸章打造的法器一样！
见王崎自有主意，吴承道也没有多说什么。王崎也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只是吴承道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师兄”脑子里究竟在酝酿什么东西。
王崎之所以选择现在来千机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想要在这里，不受打扰地完成他伟大计划的第一步。
在他前面几次公开讲道的推动下，布尔巴基学派重塑数学根基的思路已经在神州被广为接受了——这是王崎这几日在万法门之内调查得出的。但是，这还不够。
只不过是酝酿出了土壤而已。
王崎这次要做的，就是一炮打响自己的主张。

第二百一十九章 接待与要求
拓扑、代数、分析——这些就是现在的万法门比较主流的研究方向。
而这些也正好是布尔巴基学派的基础。
而数学教皇格罗滕迪克在二战后第一次参加布尔巴基学派代表嘉当组织的布尔巴基学派数学研讨班时，他们当时讨论的也是就是单形代数拓扑，还有一点嘉当自己弄出来的“新东西”——还是一个崭新概念、甚至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仅仅是在那个小小的数学讨论班内部流传的“层论”。
只不过，这个理论在地球上出现的时间就已经是战后了。而由于一些未知的原因，在这一段时间，越是往后的历史，两个世界的对应关系就越是弱。理应已经出现的布尔巴基学派众人并没有同位体，而原本应该属于布尔巴基学派的一些早期贡献，却是由歌庭派提出——而且由于歌庭派法术涉及“无限维”的关系，这个世界对于无限维李群【本方世界称作“无极群”】的研究比地球的同步历史还要早很多。
而这种情况下，选择“层论”作为自己踏足这个领域的第一步就非常明智了。库辛问题、列维问题等等在这个世界都是歌庭派的成果。而层论这个方向有只是这里面的一个小方向。但是，它的影响又足够深远，很适合作为一个“开始”。
而王崎这几天在扶桑，就是打算将层论的概念初步整出来。
对于王崎来说，这反倒不是很难了。层论是现代物理学常用的工具之一。学过凝聚态物理的，对层论基本都有印象。在这，他也不需要一个多么成熟多么无懈可击的概念，他只需要一个“大概”，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想出来的粗糙东西。
他也大概将自己最近的想法掐头去尾后说给吴承道听了。吴承道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准备在扶桑酝酿一个……一个算学的理念，回去之后好一鸣惊人？”
“也不敢说一鸣惊人，尽力而为咯。”王崎语气当中没有丝毫谦逊的意思：“毕竟我的时间也不是太多。扶桑这儿我最多也只能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说什么都要回去。”
王崎现在最缺的还是时间。
冯落衣只说了半年之后仙盟有可能会需要他的力量，却没有说他半年之后会遇到什么。王崎觉得，自己半年后遇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也许是需要自己的力量去与妖族争斗，也许是需要他做研究。
考虑到冯落衣连本命法宝的设计图谱都给王崎送来了……兴许是仙盟需要王崎的武力？
虽然王崎不觉得逍遥多如狗的仙盟会需要自己这个结丹期去拼命，但是，万一妖族的理念是“文明就是要更高更快更强”然后拉着仙盟开分等级比赛的运动会呢？
都有可能。
而他半年之后，也有可能抽不出多少空呆在万法门了。
所以，在这半年里，他也得在万法门打出影响力——不求所有人都跟着他干，但凡以后有一个人肯模仿他的思路，这就足够咯。
——本质上，王崎也不觉得自己足够支撑起一个学派。
越过了“妖皇之座”后，密林逐渐变稀，另一个岩石垒成的遗迹群出现在王崎眼前。两人又飞了片刻，很快就进入到一个金属铺就的地域。
这就是千机阁，当年为了消除扶桑妖患而永镇扶桑的门派。
二人落下之后，自有一个元神期修士迎了上来：“承道师弟，你身边的可是王崎王道友？”
“师兄，确实是你本家。”吴承道挥挥手，那无数机关兽垒成的飞行器也崩解了，所有机关兽自动缩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块，然后如同虫群一般有序的飞入他的储物袋。
那个修士走了过来，拱拱手：“万法门的王道友？在下名叫王锡林，乃是机老的近侍。”
在神州大陆，艾姓、薄姓才是大型，前世常见的张王李赵之类的反而不是那么多。王崎拱拱手，笑道：“说不定还真是本家呢，前辈。”
“不敢当不敢当，当今天下哪个宗师人物敢当你一声前辈？再者，我也大不了你十几岁”王锡林笑道：“平辈论交就好。”
“王师兄。”王崎问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求见机老的，苍生国手应当已经与机老说过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前辈？”
王崎来寻找图灵真人的事儿，还是冯落衣代为通报的，这位大修士也很好奇王崎那新思路，所以就帮王崎通传了一声。不然的话，王崎这个结丹期修士还真没那么容易就见到机老。
毕竟，人家一个逍遥期修士，时间宝贵，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王锡林也知晓这个少年与那一位强大逍遥的关系，解释道：“还请道友稍安勿躁，前些日子机老接到了太一天尊的邀请，正在解决另外一个问题。而且……道友你问的那些问题吧，题目很大，他老人家也说，需要个几天准备，所以还请你在千机阁住一两天。”
王崎点点头：“理解。”
别的不说，双方身份就摆在那里。太一天尊已经是今法仙道的第一人了，而王崎距离算学之道的第一人都还有很远的距离。机老先去处理太一天尊那边的问题也是正常的。再者，机老和太一天尊私交甚笃，这谁都知道。
反正他是不太急的。只要在回万法门之前办好就行。
吴承道听得直发愣：“你是准备讨论什么可怕的问题啊……”
千机阁是万法门的附属门派之一，对于算学也非常注重，只不过他们更加偏向应用一些。
而王崎论文的“破坏力”，大家之前都已经看到了。
王崎苦笑：“总觉得我的形象被微妙的误解了……总之这一次我来千机阁，和理论无关，纯粹就是为了功法的事情。”
“功法问题……”王锡林还没有什么感觉，而吴承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你新出的那一个唤作《两相彼岸章》的功法吗？”
王崎点点头：“正是。全免费全开放，在万仙幻境就找得到完整版，值得一试哦。”
王锡林已经过了结丹期，道路已定，对于功法并不如何关心，道：“我们已经为王道友你安排好了住处，还请随我来。”
王崎点点头：“也好。在看过住处之后，我还想去你们千机阁的法宝炼制机关看一看，思量下‘宗万法之宝纲’的设计、铸造。”
王锡林道：“这些都容易。”
“等会儿！”吴承道突然直勾勾的盯着王崎：“王师兄，有没有兴趣和我比试比试？”
“比试？做什么？”王崎不解。
“我也很想试一试，师兄你的两相彼岸章是不是如同传说当中那样，有神奇效用。”吴承道眼神放光：“若说‘君子善假于物’，没人能够强过千机阁。所以，你宣传的那个修法，真的很勾人兴趣啊！”
王锡林哭笑不得：“胡闹！这哪里是待客之道？”
“无妨。”王崎对着王锡林摆摆手，然后道：“你真的要和我比？”
如果纯看法力强度，吴承道是结丹中期，王崎是结丹初期，两者正好隔着一个小境界。但是，王崎依旧叩开天关，能够使出种种元神期的手段。没有高阶手段的吴承道很难应付。
“天关”不只是生命本质的巨大飞跃，更是战斗力的巨大飞跃。
吴承道对此却颇为自负：“这一点就不劳你担心了，我可是千机阁弟子，一般的演武会、擂台之类的地方都不能下场的。”
神州也有很多排位的擂台，其中也有一些是成气候的。还有很多修士都以追逐排名为荣。只不过，一般的大派弟子时间全泡在实证部还嫌不够，哪有时间打排位？就算是红尘炼心，很多精英弟子也会选择守疆使、护安使一类。
由于没有大派弟子下场，所以这种赛事影响力不是特别大。
只是，影响力再小的赛事，那也是正规比赛，都是有一定规矩的。
“千机阁弟子不得使用机关兽”就是很重要的一条了。
机关兽，最能体现仙盟工业文明的成果。一个千机阁的修士如果带满了能够凑出来的机关兽，绝对可以碾压同阶。
但是，不让千机阁弟子使用机关兽，对于千机阁弟子来说有些过了。他们一身本事都在驾驭机关与算器上，直接斗战的能力不说很弱，但是起码是弱于同阶今法修的。让他们不使用机关兽，无疑就等若让车神舒马赫不开车去比一百一十米栏。
这也就是吴承道自嘲的“一般的演武会、擂台之类的地方都不能下场的”。
王锡林还想说什么，可是吴承道道：“好了师兄，等打完这一场，我就全程带着万法门的道友完成本命法宝的炼制，这总行了吧。”
王崎眼前一亮：“那就多谢了。”
炼制“宗万法之宝纲”，有一个千机阁弟子手把手的教，确实会好很多。
王锡林摇摇头：“得，正主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说起来啊，王道友，你还没见过我们千机阁的演武场吧？”

第二百二十章 保留？
千机阁的演武场，也是一处妖族遗迹改的。这里是一个往下凹陷的坑洞，神似一个斗兽场。仙盟接手之后，一点点将岩石置换成金属，然后平整了地面与四壁——这下看起来就更像一个角斗场了。
只是，王崎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角斗场。
更新妖族以“上”为尊，以“下”为卑，地平面之下的建筑，不是死牢就是镇压着封印了永恒真色气息的外道魔像。
考虑到这个是一个露天的场所，不可能是封印之地，那就是——刑场？
王崎发现这个“角斗场”的边缘墙壁之上，还有许多更新妖族的文字。这种文字非常奇怪，就是扭曲曲线构成的符号，活像一个个奇葩的触手怪。
这也是妖族用来崇拜他们“形而上”之神灵的画像，拥有这种画像的神灵，司职都是灵气、修行等等普通人涉及不到的领域。与此同时，这也作为妖族的文字使用。
不过，在极点见识过那更新妖族的化形之身后，王崎对着这个反而有了一种更为直观的认识。
那些扭曲的曲线，或许未必是触手，而是更新妖族化形之身里，那些发光细胞体聚集成的形状。由于更新妖族那个神秘的化形之身是圆形，体表是曲面，所以那些文字整体也呈圆形，然后是用曲线表达出来。
这就是为了方便更新妖族用自己的肉身显示出文字。
——这个方面倒是学足了龙族，都是用自己的身体表示“文字”。
至于王崎的第一印象为什么是触手怪，那只能说——他在地球看了太多不良文化产品了。
而这些符号在妖族当中也可以表示一种形而上的神，司职是灵气之类。或许妖族就是认为，有一种拥有那样形体的神灵催生了灵气、造就了修行？
或许“更新妖皇是连接形而上与形而下两种神系手段唯一枢纽”这个信仰还有更深的意义？
更新妖皇是古龙皇创造的生灵。按照妖帝缔造的伦理，古龙皇等若是妖皇的亲生父亲。他就算知道一些什么秘密也正常。
“还真是悠闲啊。”吴承道不满的声音传来：“王师兄，我看起来很弱吗？”
他见王崎还有心思欣赏壁画，有两分不快。
“你还没摆开机关呢。”王崎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现在我干掉你都不用出第二招。”
“厉害。”吴承道也承认这一点：“不过，太过小看我可是会吃亏的！”
千机阁真传将自己的腰间的香囊往上一抛，香囊袋子口张开，涌出上千只银色蝴蝶。这些蝴蝶躯干还有明显的机械感，但是翅膀惟妙惟肖，甚至还有金属鳞片在反光。随着这个机关兽翅膀的震动，周围灵气浓度急速上升。同时变得混沌、空濛。
翅膀上每一块鳞片都是卡西米尔效应动力系统、能够汲取真空无量海之力的强大机关兽——御流。
“御流七。”吴承道自信笑道：“刚出的机关兽，御流系列的最新品。如果天物流转之道对无量宫主狄烂柯的‘大海无量’没有更深的探索，那么御流七就是这个系列的顶点了……”
吴承道脸上自信的笑容，配合他恰到好处的解说，以及御流系列不俗的造型，确实有点淡淡的逼格。但是，他还没说完，王崎就给跪了：“靠啦……我两年前得的那一大堆御流五，还没用几回就淘汰落伍了？我说……我说你们千机阁推出得这么勤快干什么！”
吴承道本想淡淡的装个逼，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得意的产品。但是却没有料到王崎会是这个反应。他呆了呆，然后道：“那个……其实我们是支持以旧换新的……如果是你把御流五带来千机阁，那么可以在支付一小部分差价之后就拿到御流七……”
王崎眼前一亮：“哦哦，还可以换购啊！如果我买的有点多呢？”
——有点多？御流机关本就不是特别好卖，最近一两年也就是个十万的大单子，但是那显然不可能是你啊！
想到这里，吴承道点点头：“也可以。”
王崎这才振作精神：“那就来吧！”
吴承道吸取了教训，没有一件接着一件的介绍自己的机关兽了——他生怕对面这个神经病又问他为什么更新换代这么快、支不支持换购，然后自己又得像个推销员一样慢慢解释自己这些机关兽的价格、性价比之类的……
那样就太没风度了！
他袖袍轻舒，御流机关做流云飞散状，立刻分部到角斗场的四处。王崎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嚯，针对我？”
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周围灵气的流动越发充满混沌性，加大了王崎借用天地之力的难度。这就让他最擅长的诸多法术威力减小。而随着真空无量海的起伏，时空度规也会有轻微改变，王崎最擅长的相宇穿游等等也很难使出。
“王师兄毕竟是半步元神，和艾师姐那一战更是天下皆惊，我就算再自大，也不敢轻言胜之。”吴承道微微一笑，袖袍再振，一身黑色法衣居然陡然化为银色——那是他身上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消散在空气当中了。
那都是小如尘埃的机关兽。
这些机关兽虽然没有力量突破王崎的护身罡气，就算变强突入也会被炼化，但是若是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这些小东西伤到，也不得不防。
与此同时，王吴承道一拍储物袋，又有许多模组出现，组成许多金属质感的怪物。这些怪物有几分异形的神髓，尾刺如剑如枪，关节强劲，身体低伏，科幻画风更甚于仙侠画风。
还有巨大如同战象、浑身写满符篆的金刚揭帝机关兽，翼展遮天蔽日、身藏无数神通的金翅迦楼罗机关兽等等。
从微尘到昆虫，再到巨大的怪兽，吴承道的机关兽几乎包罗万象，立体的呈现在这个小小的演武场上。
“好厉害，原来我们千机阁还可以摆出这么强大的阵势……”
就连围观的千机阁修士都惊讶了。
吴承道自信的摆出一个手势：“请师兄品鉴。”
“厉害。若是寻常结丹的话，怕是还不如你那些大号机关兽中的任意一个。”王崎点点头：“而且，这些大型机关兽身体上还有无数御流的道路——哦，紧急时刻可以让御流七进入这些大型机关兽内部，充作增幅的动力源啊？这样的话，这些大型机关兽爆发的力量还要再增加一些……另外，你那一些细微如粉尘的机关兽，其实也可以用作修补大型机关兽的损坏处，延长他们的使用时间？这样的话，倒也是一件攻守兼备的好宝贝……”
王崎眼光何其毒辣？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机关有可能达成的配合。
“厉害。”吴承道也竖起大拇指。他广袖一舞，五百灵蝶环绕自身，蝶翼轻轻震颤，掀起灵力的风暴：“还请师兄你展开元神法域罢！”
“行了。”王崎说话之间，体表隐隐泛出一层银色光芒。那是雷，是电，是磁，是光，如梦，如幻。物质聚集有离散，光明诞生又消失，最为暴戾的雷霆在这里化作绕指柔丝，美轮美奂。
元神法域，天成之诗。
“天歌行的元神法域？”吴承道一挥手，身后的金刚揭帝机关兽便已经冲了上去。这种机关兽看起来笨重，但是速度非常快，几乎超过了一般金丹期肉眼所能捕捉到的极限。
这只是一头机关兽的试探性攻击，可是就是这试探性攻击，就能够淘汰掉绝大多数金丹了！
元神法域天成之诗是电磁领域的元神法域。在天歌行的作用下，魂魄当中信息高速传递，王崎意识完全能够跟上金刚揭帝的动作。在电磁力有意识的强化之下，王崎体内每一个化学键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分子间的相互作用力也大大增加。他身躯强度在这一瞬间，甚至将古法那些专门锻打肉体的强大修士远远抛下！在电流的推动之下，王崎轻轻向前一跃，然后伸出手。
“轰隆隆隆隆隆隆……”
大地震颤，王崎居然身在半空，单手就按住了那头巨大的金刚揭帝机关兽！
王崎身材在人族当中不算出类拔萃，而金刚揭帝机关兽却比寻常大象都大了一两倍。而他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也就是说……
“他刚才一跃之中包含的力量，就强过这个以力量著称的金刚揭帝？”一众千机阁弟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金刚揭帝单体的实力就高过古法结丹，单论力量，甚至远在大多数今法结丹之上。这样的怪物，居然会被一个人像只小猫一样，单手死死按住？
王崎的力量又有多大？
这还是金丹吗？
吴承道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就在这时，王崎仰起头，对着他道：“给你留点面子，同时……也算给我自己留点底牌……”
说话之间，大地的震动再次加剧。然后，演武场边缘的金属突然就崩碎，化为碎片粉末向上喷发，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幕墙。

第二百二十一章 强弱
御流系列机关的特性，就在于“道生一”与“掀波流”。
道生一，就是卡西米尔效应，生生从虚无当中榨出灵气的强大能力。
再有就是将环流里的一点点扰动无限放大。也就是俗称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在遥远的地方引发了一场暴风雨”。
御流系列机关兽颤动翅膀的时候，制造出的混沌灵气系统就能够让绝大多数法术之内的误差无限放大，最终化解掉绝大多数法术。这混沌的灵气也天然隔绝着灵识。另外，真空无量海被移动之后，出现的时空度规改变，也天然杜绝了相宇穿游这类利用时空本身特性的穿空遁法。
另外，还有一点。这个也很克制依靠法力而存在的灵识。
王崎就曾经靠着这一点，用弥送他的十万御流五机关，以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借助月落琉璃的力量强行反杀了一波分神期修士。吴承道也是打算用这个特性来稍稍限制他。
而现在，王崎就是利用这个特性，生生制造出了一重外人无法窥探的环境。
“这是……控矢诀？”吴承道也有些水平，自然看得出王崎那一按，力量根本就比不上金刚揭帝机关兽。他之所以能够按住金刚揭帝，还是因为使用控制诀将金刚揭帝的力量尽数挪移到地下。
而这些升起来的“幕墙”，也是利用控矢诀反复震荡周围金属的表层，将这些金属快速推入金属疲劳，化为齑粉，然后将金刚揭帝挣扎的力量也传递到竞技场的边缘位置，将那些金属粉末和碎片扬起。
这就是“控制诀”不可思议的地方。但凡法力能够控制到的地方，动量的大小、方向、分合都随心所欲——前提是你法力和计算力跟得上的话。
这个时候，吴承道也感受到了一丝违和。
当日王崎和艾轻兰交战的时候，只有在使用元神法域“大相宇宙”时才展现过控矢诀的手段，而切换到“天择双旋”的时候就失去了包括控矢诀、相宇穿游在内的许多神通。
他现在……
“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王崎收了手，站在金刚揭帝的头顶上，足下生出一道巨大的电芒，穿透金刚揭帝的防御。吴承道感到自己失去了对这一个金刚揭帝的感应。
王崎接着传音入密，说道：“如果问为什么我能够在展开元神法域天成之诗的时候使用控矢诀，而在与艾师姐对战的时候做不到——那就是因为，计算力。”
“我现在的主法器是四件强大算器，而在与艾师姐对战的时候，我一个都没有带。”
“另外，那一场斗战本质上是为了宣扬我的功法如何厉害，所以，我只引动了元神法域天然就有的力量，并没有使用自身所学的法术。”
“另外，艾师姐也没有使用本命法宝，真正致命的手段也没有使出来。”
“如果以那个虚假广告的强度判断我和艾师姐的实力，那就有些错误了。”
“那一战，居然只是功法本身造成的效果……”吴承道瞳孔骤然紧缩，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功法，居然有如此力量？
他摇摇头，振奋精神：“就算是这样，我也……”
“你已经输了。”王崎站在金刚揭帝之上，张开双手。
吴承道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笑容：“刚才可只是开始呢，金刚揭帝只是试探性攻击，根本就没有出全力，还有这些……”
“不，你已经输了。”王崎身体周围那如水的雷光陡然荡漾开去，电磁极力爆发。
然后，吴承道就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机关兽的控制。
“这是……”
御流七纷纷停止扇动翅膀。王崎一个闪身，出现在吴承道身后，然后，金属粉尘与碎片构成的幕墙缓缓坍塌。
王崎手指抵在吴承道脑后的要穴之上，大声道：“对不住啊，我赢了。”
“什么！”
“为什么……”
“吴师兄居然会输？”
“那么可怕的机关兽阵势……”
“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就连王锡林都感到一丝诡异。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终，所有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王崎这个家伙，真是深不可测。
这个时候，吴承道感觉自己恢复了对机关兽的控制。他顾不得多想，收起了自己的机关兽。这个时候，王崎已经轻轻跃上地面，接受那些千机阁弟子的欢呼与赞扬了。
吴承道低声道：“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单纯的同领域压制罢了。”王崎在脸上保持乐呵笑容的同时，用灵识传音到：“你在接我来的时候，让我看了你的‘宗万法之宝纲’，我就知晓你操纵这些机关兽的方法了。然后，我又使用天歌行的力量，强行读取了这个金刚揭帝算器核心里的各种指令集。然后——后面你都看到啦？”
在短时间内，王崎对于元神法域之内力量的控制等同是元神期修士，自然能够轻松覆盖掉吴承道“宗万法之宝纲”传来的灵力信号，并写入自己的指令。
如果王崎愿意，他甚至可以修改这些机关兽的指令集，彻底消除吴承道对机关兽的控制。
另外，他在接触到第一个机关兽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些机关兽彼此之间是联网的。他也可以使用种种黑客手段，甚至使用神瘟咒法——不过他真的使出来就是找死了。近在咫尺的图灵真人一定会灭了他的。
吴承道有些懵逼：“道理我都懂，可是……你是怎么读取指令集的？”
“用法力轻轻一触。”王崎道：“我的修法修出的法力自带安装包，只需要轻轻一刷，就能改写算器——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最终目标了。”
王崎说的，也是实话。虚相修法植根于算器理论，设计理念又高于现有算器。再加上他身上还有足足四件半仙器级数的强大算器，所以做到这种事也是简单了。
这真的就是同领域的强弱碾压。千机阁修法的宗师，就是“机”乃“身”之延伸，“器”乃“意”之寄托，讲究机关、法力、算器、意识的共存。而虚相两相修法这个体系，就是将自身法力、实相功法化作算器硬件，以虚相功法算器软件、逐渐杂糅自己的意识。这两门修法，立意、功效都撞到一起去了，但是王崎设计理念更高一筹，更加激进。
这样得益于灵凰岛的种种不人道实验，还有神州大陆无数人的推演、进步。
如果换做是艾轻兰的话，这一场胜利就未必有这么轻松了。千机阁的机关都不是生命，艾轻兰最擅长的“破坏生命系统平衡”“诱发恶性变异”全都用不上，就只能依靠蛮力硬打。
——当然，就算是论蛮力，王崎估摸着吴承道的这些机关兽也顶不住。那位姐姐的拳头，就算是他的控矢诀都不一定架得住呀！
王崎低声道：“我现在在营造一个形象，那就是‘王崎的功法很强大’，所以刚才的话就不要大范围传播了。当然，如果你朋友问你，你实话实说就行——记得嘱咐他们不要乱传。”
王崎要的广告效果，自然还分针对不同人群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知道“王崎战无不胜，没有使用机巧就碾压一切”就行。
而对于高级的人才，知道了王崎使用的方法，才更能够感叹“啊，原来还能够这样，这功法真牛逼！”
吴承道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苦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择宗万法之宝纲这种极为偏门的本命法宝了。”
在刚才的短短对决之中，他也看出来了，这一门将自身意识化为软件的功法，根本就是为“宗万法之宝纲”打造的！
紧接着，王锡林又带王崎去了客房。这一次王崎住的地方就比上一次高级许多。不过，他也没有住多久，很快就被吴承道拉去炼制“宗万法之宝纲”的地方。
未成形的“宗万法之宝纲”好像是一块块金属胚，呈规则方形，没什么光泽。王崎感觉得到里面和谐又混沌的阴阳二气。
“很简单就能炼制出无数阴阳爻，并注入这些器胚里，就当做本命法宝。”吴承道介绍道：“这就是半成品的‘宗万法之宝纲’了。一般使用‘宗万法之宝纲’作为本命法宝的，都会使用这种半成品，能够省去很多功夫。”
随着技术进步，如今的修士倒是不用像几百年前那样，必须每一步从无到有亲手炼制本命法宝了。这些半成品经过一段时间的炼制之后，就能很简单的化作成熟的、能够使用的法器。
无论是价格上，还是时间上，都大大好过了一般修士自己从头开始铸造。
接下来的几日，王崎就一直在吴承道的帮助之下，炼制自己的“宗万法之宝纲”。
大约五日过后，王锡林再次出现在王崎的面前。
“王道友，机老已经空出时间了，还请随我来一趟。”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识
千机阁的核心之处就是机老的居所。这里的地面上、天花板上、墙壁上乃至空气当中都有强大的灵元在流转。王崎一时之间居然生出了一种“自己进入了一个放大很多倍的集成芯片里”的错觉。
当然，如果收敛起自己的灵识，不去感知这个房间当中无处不在的灵力之“线”的话，那就没什么了。
图灵真人还是那副削瘦的模样。他眼神望着虚无之处。那里就是某些灵力之“线”交汇的关键点。直到王崎坐在他面前之后，他才点点头，道：“你来了。”
“前辈，我这次来，就是想要探讨一下关于功法的问题……”
“你的思路很奇特。”图灵真人首先点点头，肯定了王崎的思路，“让一个人的法力，承载两种，或者更多的思维……这真的是非常厉害的想法。”
“不过是‘我法如一’这个阶段的思考罢了。”王崎道：“一个人修炼到最终，就是要将自己的所有思维写进法力，达到一丝法力不灭，意识就不会消亡的境地。所以我就在想，写入法力的，能不能是两种意识？”
若是真阐子回答这个问题，怕是会直接痛斥王崎“异想天开”。
我法如一这一步的修持，最是讲究“平稳”。很多大乘期修士甚至愿意花上万年的时间，一点点的用水磨功夫磨到最后一步，根本不愿意稍有激进。如果这一步有任何差池，法力反噬灵智，人就会疯。
又哪里有人敢在这一步玩花样？
再者，一个人的法力本征式，实际上是固定的，只能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调整。那些所谓“复数属性”的功法，实际上也只有一个固定的本征式，然后一次展现出这个本征式的一部分。
天歌行就包含了电磁光热力多个领域的能力，但是它内核的功法却只有一种。
王崎切换多种修法的能力也是这样的。他功法天然就包含了那些驳杂功法的变化，只不过限于现在的修为和境界。他也根本没办法全部同时展现出来，所以也只能一次展现一种。
而我法如一，就是将自己的意识也化入法力的本征式当中，法力的变化就是念头的生灭。
一个法力当中含有两种意识，岂不是含有两种本征式？
现在灵气理论告诉王崎，这样做的唯一后果，就是使一个人法力自相矛盾，相互否定，最后有序循环崩溃。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这就等于是死。
图灵真人问道：“你应当知道一魂双心之人的在冲击最后一关时的难度吧？”
王崎点点头：“双心人——也就是所谓解离性道心魔障【解离性人格障碍/解离性同一性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必定过不了最后一关。虽然一些良性的一魂双心者能够在早期取得惊人成就，可是在元婴期的时候，就会面临功体不稳的症状，分神化念修持也艰难无比。也只有极少数特殊的魔道手段，能够在身外再铸造一个魂魄，将一个心灵转移进去。”
这个修持，王崎也是做过功课的。
图灵真人点点头：“既然你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崎点点头，又接着补充到：“只不过，最终真正闯过去的一魂双心者也不是没有。我观察过了，后天因魂魄受创而产生的一魂双心，在修炼了中正平和的正道功法之后，是可以走过分神化念的，也有到达我法如一的记录——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最终有没有飞仙。这说明，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行的。我对此有几个猜想……”
图灵真人却抬手打断王崎：“唔，等一等，等一等。王崎，在我们讨论问题之前，现得确定一个前提。你了解意识是什么吗？”
“是可以运转的灵犀。”王崎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初艾轻兰在他练气期的时候就对他说过这类话。所谓人的意识，就是有序运作的信息，是一种可处理数据。
“简单而粗糙的认知，不过，也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图灵真人点点头：“我们甚至还可以将‘负熵’‘灵犀熵’一类的概念冠在这上面。但是，我们不谈这一点。告诉我，你真的理解‘意志’吗？”
王崎思考：“您说的……”
“意识的最底层，你能想到的是什么？”
王崎迟疑道：“神经之间递质物性变化？魂魄之中阴阳二气的流动？还是……”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你能够用这些简单的东西，从无到有的构建一个意志吗？”图灵真人反问道：“你可以笃定的说，意志最根底的就是阴与阳的变化吗？”
王崎谨慎地说道：“我希望如此，但是也不能肯定——虽然有证据从侧面指出这一点，但是并没有正面的……”
“所谓的‘侧面证据’，就是你在灵凰岛上推演到登峰造极的神瘟咒法吗？”图灵真人摇摇头，笑道：“几百年之前，我们就懂得利用雷法和氮磷钾之类的简单物质，根据团聚学说得到最简单的生灵源质。但是啊，我们真的懂了什么是‘生灵源质’吗？”
王崎语塞。
地球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关于生物的物理性模型。还没有人能够运用物理理论为生命科学建立起一个足够强大的系统。因此，基因学之类的学科，还需要大量名为“试错”的经验操作。
这只是依靠主体通过间断地或连续地改变黑箱系统的参量，试验黑箱所作出的应答，以寻求达到目标的途径，而不是真正的将黑箱打开。
神州在生灵之道上，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地球。但是这方面也是一样的。
现在，人们也只能在虚拟的空间里，打造出一个简化的生命系统，在极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粗糙的实验。最底层的物质层面，对于研究者来说依旧深不见底。
而生灵的“物质底层”距离“生命”有多远，“零和一”距离“意识”就有多远。
按照“现在的水平”，王崎确实从未认识到“意志”这个东西。
神瘟咒法也是类似的。它还达不到真正操控人心的地步。王崎只不过是解析了魂魄操纵法力的过程，夺取了敌人法力的控制权罢了。洗掉记忆也是。他并不能精密的破坏指定记忆，而是破坏与某一种“刺激”相互关联的记忆。
他每次都是对着别人喊“王崎”，看看那些家伙魂魄与脑海当中哪些部分起反应，然后着重攻击罢了。
图灵真人看着王崎：“或许是薛先生的《生灵何本书》影响力太大了，或许是你在灵凰岛的所作所为让你有了一些认知上的误差——你其实是有些轻视了意识这个命题。”
王崎点点头：“或许我确实是有些轻视了。但是，我认为这一步也是必须要走的。”
图灵真人道：“说说吧，你的看法。”
“我们被自己的修法限制了自己的思想。”王崎道：“诚然，长生不老让我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有了看到‘大道’被求得的那一日的机会。但是，这也限制了我们的思维——我们的思维依旧被限制在这丝丝缕缕的法力当中，不能与法力的运转相违背。这在短期来看，固然是好事，但是当有朝一日，我们需要否定自己所学的时候，就成了相当大的绊脚石。”
法力坚定意志，对于一般人来说非但不是坏处，反而是好处。因为这能够让他们道心极度稳固，没有精神衰败的危险。
科学是需要否定的。它不断的否定理论，并通过这种“否定”，不断的站在更高的基础上。
而当这种“否定”涉及到这些高阶修士自身的根底时，这种“坚定”就会化成障碍。
这也是许多古老的强大修士最后渐渐跟不上的原因。
“知见障”固然是这种现象的直接原因。但是，功法的因素却放大了这种知见障。
“‘长生’‘逍遥’与‘道’之间的取舍……”图灵真人也是叹了口气。
王崎却道：“晚辈却是一个贪心不足的，长生和大道都想要。所以，我就在想，究竟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在思维与法力相对独立的前提之下证得长生果位？或者，至少保证了一个思维的相对自由？”
王崎虽然之前作出了“法力编译器”，植入他者的魂魄，让他者的意识并不能直接指挥法力，从而剥夺对方对法力的控制，但是这终究不是“意识与法力相分离”，也不能阻止功法对于意识的影响。
他想做的就是更进一步，彻底改变“我法如一”这一步，将一切都改变。
图灵真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弄明白啊……也好。你的老师确实没有说错，这一步的确非常重要。”
这就是彻底摆脱思维的枷锁了。
地球的科学家常常感叹，人体的极限真的很小。人类才刚刚到达飞出地球的时代，“知识”就已经需要一个人倾尽前半生去学习。
人类孱弱的脑，或许不足以支撑更进一步。
在这个宇宙，也是一样的道理。法力给了那些强者悠长的寿命，也使得他们困陷在自己最巅顶的思维方式当中。
功法，终究是人开发出来的，还远远比不得造物的鬼斧神工。

第二百二十三章 疯狂构想
王崎继续自己最初的话题：“在研究过了许多古老的案例之后，有了一个发现，那就是‘后天因魂魄受创而产生的一魂双心，在修炼了中正平和的正道功法之后，是可以走过分神化念甚至我法如一的’。对于这个现象，我有一些想法。”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一魂双心并不是绝对不可能达到最后一步，而且这种方式并不是不可重现的，更不是不可通过法术手段重现的。”
“所以第一，我就做出了这样一个猜想。或许，所谓的‘双心’其实不是真正的‘双心’，而仅仅是一颗心对立的两面。那些‘双心人’最终其实是找到了将自身那个‘总的意志’融入到体内的手段。”
图灵真人点点头：“感觉确实是有可能的，双心之人的两颗心，实际上共享着相当多的记忆，还共享着同一个身体，同一个魂魄。”
王崎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凭空构造出一个意志——一个比我们自身的意志更加庞大的东西，去主宰一切，然后将自己的意识挂靠在这之下，做到一个系统容纳多个意识？”
图灵真人原本淡定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不淡定了。他睁开眼睛，死死瞪着王崎，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崎点点头：“这就是一种另类的‘造神’。如果我真的造出了这样的系统，能够完成不同意志的注入，那就等于迟早有一天，所有人族都能够进入一个统一的伟大环流——这个环流是以比星球灵脉更加强大的灵力流作为‘实相’，然后又以‘整个文明的意志’作为虚相。”
这就是全人类意识上传，然后化为一体了。
“这和一个仙人炼化了整体人族没有差别。我们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玩意儿存在的。”
图灵真人如此说道。
王崎点点头：“如果我只是将他用到自己身上呢？或者全凭自愿？仅仅从法术实践的角度来讨论一二。”
图灵真人也摇了摇头：“那也很不现实。除却人心不允许之外，你还会遇上两个难题。首先，你的虚相功法，其实存在着和天演图录一样的问题。你的虚相功法越是复杂，实相功法运转就越是艰难。如果真的在我法如一的阶段，填入了第二个意志，你确定你的功法还能够运转开？”
“到时候，功法就不一定是依照人身来运转了。”王崎回答道：“实际上，我在灵凰岛上也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紧接着，他双手呈上了圣帝尊遗留的那一个神国残骸。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光球，里面有无数颜色各异的光点在运转。
“唔，我倒是知晓你有这种奇物……”
“这可以视作一个完全以灵力为基础的元胞自动机构架的算器。”王崎道：“实际上，也就是这一种特殊的结构，让我产生了这样的灵感。两个神灵也应该是无法并存的。但是，圣帝尊就是使用这种手段，缔造了这件东西。”
“我们的功法，也不过是依照人身来运转。若是将之放在一个更大的系统当中呢？”
图灵真人点点头：“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只是，你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你根本就造不出高于人类意志的意志。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们对意志其实知之甚少。”说着，他拍了拍手，呼唤到：“阿福。”
“是的，老爷。”
虚无的空间当中，空气无端震荡起来。
王崎察觉到了整个房间灵元流转的异动。
“这就是我从无到有花了几百年时间构建的一个思维。如你所见，它的意志已经很完善了，可以做很多事情，也有强大的分析能力。”图灵真人谈到：“但是，它远远没有产生‘本能’的部分，也没有‘自我’的概念，做事不会有目的性，也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思考’。”
“我们至今不知道，简单的东西是如何构成复杂的意志的。”
王崎抬起自己的手，展示出自己的戒指：“可是，我们已经有了真正的后天意志……”
“这种后天意志，我们这几百年里也见得不少了——你不是第一例。”图灵真人摇摇头：“只不过，这种后天意志全部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而且很难复制。很早之前，我们对这些后天意志诞生的过程进行了重现，但是……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我们没有一次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结果，而且使用同样方法诞生的后天意志也千奇百怪，绝大多数思维能力残缺，根本就是疯子——一个能够平稳运行的这一类后天意志，在仙盟也不算少了。千机阁都是有备份的，有兴趣看看嘛？”
王崎摇摇头：“其实，我是想说……这并不妨碍我们构想出一些有用的神通吧？”
“就算你想要构建绕过，从实践的角度去构建一种……一种法术吧，但是，这就要求世界上实际存在一种超越了人族意志的意志。”图灵真人摇头。
想要进行黑箱操作，那也得黑箱存在才行。
如果世界上已经存在“超意志”，那王崎又何必舍近求远寻求“超意志”？
“其实是存在的。”王崎道：“实际上，那个‘总领一切的系统’不一定需要比人族意志的性能更加优秀。容器本身就不应该和内容物比拼性能的优劣。只要它能够容纳就可以。如果一个意志的心灵能够完整的容纳一个人族的意志，那么这个意志就可以作为容器。”
“考虑到这一点，海神类的意志是可以作为模仿对象的。”
王崎就觉得，弥那种相对于人族来说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可以容纳人族的意志。
永远处于人格成型期？那只是海神类人格的“一面”。人类其实很难理解海神类非人部分的思维。
他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够在结丹期提前完成“我法如一”的修持，就是因为“弥师兄”的馈赠。
只是，这种思维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回忆起来了。在回到人族的肉身之后，他的思维方式也就变成了完全的人族。
“荒谬！”这是图灵真人第二次斥责王崎：“你这家伙……何等胡闹！”
如果王崎的这个设想能够实现的话，所有神州人族都可以考虑用化形神通归入微生物的洋流了——干脆叫这个“人类补全计划”就好了。
“这也只是一个构想。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实现，但是却可以朝着这个方向进行。或许这个构想实现之后的极端化情况非常恐怖，但是，它不一定是必然结局。”王崎再次强调自己的想法。
“这个想法最好还是少提。”图灵真人再次摇头。
“嗯，实际上我还是有比较现实的构想的。”王崎点点头，道：“比如，我们可以修炼出两套并行不悖的法力流动体系，每一套都与自己的性命相交连，但是彼此却并不融合在一起。这样的话，我的‘自我’实际上就是这融入两套法力系统当中两个不同意识侧面的总意识……”
这种做法其实就和一个计算机装两个系统一样了，提前做好分区就行。
这也是王崎的那些构思当中技术难度最小的一种。
“其实你这样，就是在人为制造一魂双心，或者和那些身外化身的法子也没什么区别。”图灵真人再一次摇头。否定：“再者，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修炼难度的事情？这样做同样很容易走火入魔。”
“前辈，我依旧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将思考的背景局限在‘人身’这个概念上。”王崎再一次强调道。
……
……
……
接下来的数日之内，王崎一直在与图灵真人讨论关于功法的问题。
王崎最开始只是在阐述自己最近的想法，这只是两人初步的交流。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王崎多次在图灵真人面前演示自己的功法，并取得这位强大逍遥修士的指点。
这也是王崎坚持面见图灵真人的原因之一了。王崎已经是结丹期的修士了，功法也超过了万仙幻境能够模拟的极限，所以通过万仙幻境来指点，必然不得其要点。
尽管双方在于大方向上有一些分歧，但是修法的细节仍然能够得到完善。
而王崎的初级目标——至少重新将贾维斯炼入自己法力之内，却也不可能达到。
他的功法是模拟算器不假，但是贾维斯却不仅仅是算器之内流转的信息，而是以他王崎的意志为蓝本改造出的后天意志，想要融合，难度也很大的。
不过，王崎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受益匪浅，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些。
就算只是一点，也是很好的。
这样的推演持续了好几天。很快，王崎就感觉当前理论框架上能够讨论的东西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就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推演了。
图灵真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他在讨论结束后叫住了王崎，道：“实际上，对于这种法力约束思维的解决方案，我还有一种构想，你姑且一听，若是能够开拓你的思路，那就最好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始源功法与大杀器
“这个构想也是我最近隐约才产生的。你在灵凰岛上的一些报告就很有意思。”图灵真人道：“元婴比起元神具有更强大的广泛性，作用也不是与物质世界交互——尽管我并不能完全认同这个观点，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
“比如说，元婴法实际上是什么东西设计而来的。”
王崎点点头：“我确实是有这种想法。”
“元婴法的体系，最核心的就是金丹、元婴、分神化念、我法如一这四步。元神法都吸收了其中的部分，龙族修法也有这一套体系当中的痕迹。”图灵真人道：“那么，这个结构到底是谁设计的？那个设计者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图灵真人的重点就不在这里。
而是……
“最初的设计者实际上是指出了一条路，金丹，元神，分神化念，我法如一，只有这四个步骤，其他的，都是其他族裔自己设计、开发出来的。换句话说，所有功法其实都在这个框架之下，由我们这些普通的族裔自行设计出来的。”
“那么，那些最初的设计者究竟有没有办法，设计出完全没有我们这些局限性的功法呢？”
这个说法倒是很新奇。王崎坐直了身体，道：“还请前辈细说。”
“是否元婴法存在一个最初的始源之法，然而，各个不同的族裔为了修炼，改造了哪一个始源功法，并且将之劣化了呢？”图灵真人道：“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个体系的开创者在思维能力上有可能远远超过了我们人族——至少他们思维的限制有可能比我们人族更小，甚至他们思维非常恢弘，我们人族都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那么，那个始源功法如果真的存在的话，说不定能够解答你的疑惑。”
王崎目瞪口呆：“您说的好有道理，前辈……真的有可能是这样啊！”
“只是一个构思罢了。说不定是一个错误的方向。”图灵真人摇摇头：“在我看来，这倒是这几日讨论当中最有价值的想法了……你去吧。听说你还要炼制本命法宝，那就在千机阁呆到你喜欢为止吧。我之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王崎道：“等一下前辈，我还有一件事要办。关于我手下那个推演虚实两相功法的群体……”
他将希望虚实两相功法开发组织与千机阁修士合作的事情说了。从和图灵真人的讨论来看，虚实两相功法对于千机阁来说也是意义重大的。这也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图灵真人挥了挥手：“唔，我是不大管这类事的……你那个机构似乎是一个自发性的？若是不嫌麻烦的话，你自己在下面联系吧。”
接下来的几日里，王崎就开始在千机阁四处奔走。
他最先找上的就是吴承道。由于之前那一场斗法，吴承道对于王崎的功法有一个很直观的认识，也觉得这一门修法能够给千机阁带来好处。两人一拍即合。接下来的数日里，吴承道就带着王崎在千机阁奔走，在一日里拜访许多位修士，最终也找到了数量不低、修为不俗的结丹期修士。
王崎对着这一批修士开放了开发组小幻境的权限。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始终在跟着吴承道学习如何炼制法器。
大约是因为手艺不大好吧，王崎炼废了好几个胚子。这倒不是说炼制失败什么的。以王崎现在对法力的掌控程度，想要出现意外都不容易。他只不过是没有取得最为理想的效果。
但是，那种胚子也不算贵。王崎完全可以炼着玩儿。
而在与千机阁同道联络完毕，自身也渐渐开始熟悉炼制之后，王崎又开始将自己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理论的推广当中。
他实在是太缺乏时间了。
大约半个月之后，王崎离开了千机阁，与吴承道一道来到了扶桑岛的灵港。
“只可惜，你的本命法宝还是没有炼制完成。”吴承道摇摇头。
王崎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物，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也差不多了。我估摸着就是这个了。”
吴承道眼皮一跳，觉得这个形状很奇怪：“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形状啊。”
“鸢二十四面体。”王崎道：“由二十四个全等的鸢形面组成，四十八个边，二十六个顶点——你不觉得这种复杂集合体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吗？”
“如果是二十四面体那种方正而不失复杂的几何体，确实有。”吴承道为难的看着王崎手上那个玩意：“我倒是觉得……怎么说呢，这玩意就好像是，一个……一个过度膨胀到畸形的立方？”
“正二十四面体？你当时骰子？那种二十四个全等三角形组成的几何体过于简单了。”王崎抛了拋手中的鸢二十四面体法器——或者直接叫偏方三八面体，跳上了灵舟：“我倒还是挺喜欢这个形状的。”
“保重啊。”吴承道先是对着王崎挥挥手，然后又很是疑惑地问道：“你这灵舟，不是往万法门那边走的吧？”
“正好还有点事情，所以要先去雷阳一趟。”王崎笑呵呵的招招手。
他去雷阳，也是去见冯落衣的。这是他前几日收到的通知，说冯落衣在雷阳有东西想要给他。
灵舟的速度不慢，才半日功夫，王崎就到了雷阳。
依旧是仙盟分坛内部，依旧是那个压抑的房间。
一见面，冯落衣就问道：“你选择了本命法宝吗？”
王崎取出看了自己的偏方二十四面体，道：“还没有完成，不过也快了。”
冯落衣点点头：“说实话，我要求你选择‘宗万法之宝纲’作为本命法器，实际上是有私心的。”
王崎道：“若是仙盟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尽力的。”
冯落衣摆摆手，一个小盒子缓缓从地下升起：“打开它。我希望你选择‘宗万法之宝纲’作为本命法宝，就是指望你能够驾驭它。”
“这是什么法器吗？”王崎打开盒子，发现那只是一块墨锭——至少看起来是的。他满不在乎的轻轻触碰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他刚刚探入法力之后，就感觉到如海渊一般的灵犀反扑进入自己的意识。
这一块小小的，看起来没有复杂结构的一块墨锭，计算力居然不逊色于同体积的顶尖算器！
不，不是没有复杂结构……
而是结构实在是太过复杂了，导致他一时之间没有察觉！
这个黑色块状物，实际上是由无数细小的机关兽构成的。
这些机关兽有多小呢？就是八个符篆构成的小小机关。而每一个符篆，又都是由几个到几十个原子联结在一起固化而成的。
这就是现阶段能够固化的最小符篆了。再小的话，就只能是比原子还要小很多个数量级的质子、中子或者更小的电子。
但是，到了这个级别，物质的粒子性就逐渐减弱了，波性显现出来，就很难用作固化符篆了。
到了这个层次，微观粒子都是遵循不可测定理的。
也就是说，这就是现阶段能够固化出来的最微小的法篆了。
而这些原子固化而成的法篆，又十分高明，至少王崎不能够在短时间之内破解。
这里面，还有使用不同原子核外电子层之间、电子的来回转移，形成的最基础的逻辑们。
这就是理论上的……化学计算机。
“这就是仙盟目前能够拿出来的最高成果了。”冯落衣笑道：“这东西非常……非常危险，其可怕程度不下于神瘟咒法。只要你使用错误的话，它甚至有可能将我们脚下的后土大地全部吞噬掉——别以为我是危言耸听。”
王崎颤颤巍巍地问道：“老师，这不会是……以您名字命名的那一种机关兽吧？”
“唔，是有人这么叫，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他们兽机关。”冯落衣点点头。
——卧槽！这么危险的玩意，你们居然真的做出来了？这……这……
“这也太……厉害了一点吧……”王崎手都抖了一下。
图灵真人、波动天君薛定恶还有苍生国手冯落衣，都是最早从物理、结构等方面思考生灵的人。波动天君关注的生灵遗传层面的问题，以及作为“负熵”的本质。图灵真人则是从“形态发生”，通过计算阐述生灵。
而苍生国手关注的点，在于生灵的延续与繁衍。他认为，一旦我们把自我繁衍看作是生命独特的特征，人造物也能做到这一点。只要人造物具有自我复制的能力就行。
所谓的“兽机关”，或者地球称之为“冯诺依曼机器”的玩意，就是一种能够以机械一般的程序，不断自我复制的东西。
而这东西若是真的顺利成长起来，那就完全是指数级的增长，每隔一段时间数量就暴增一倍。几个周期之后，就算是星球也能被彻底瓦解！
尽管这位大算家在最初提出这个构想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这玩意可以作为兵器，但实际上，这就是最可怕的兵器。
神瘟咒法或者心魔大咒就算失控，最多也就灭绝所有生物灵智。天剑爆星也不容易。唯独这玩意，只要时间足够，就算是太阳系也能吃光。
大杀器！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招牌形象
冯落衣接着介绍道：“最核心的计算部分，主要就是氢、碳、氧三种原子。其中，碳可以用硅代替。除去最核心的，其余的部分，以单质为固态物质的原子为佳，碳和金属尤好。没有的话，硅、铝、铁也是很好的选择……”
王崎无语望天：“等一下啊等一下……老师，这种丧心病狂的玩意究竟是谁的设计？这根本就是奔着啃掉这个太阳系去的吧？”
宇宙当中，最多的元素就是氢。这是于创生之初，出现的最基础最简单的原子。那个时候，整个宇宙也不过是质子、中子、电子构成的一锅热粥，而结构简单的氢原子最先出现。之后就是氦。再之后的元素，就只能依靠恒星核聚变生成。
而像是神州太阳这样的小质量天体，甚至只能产生天序表上碳之前的元素。比太阳大上好几十倍的大质量天体才能产生到铁。
至于铁之后的元素，核聚变也不会放出能量，反而会吸收能量，因此就算是一般恒星也不会出产。只有超新星爆发之后，这类元素才会大量抛射而出。
也就是说，实际上神州或者地球这类重元素非常丰富的星球，就是超新星爆发的余烬。
这表示，这个宇宙已经非常古老了，恒星已经换代了很多次。在最古老的恒星毁灭之后，其余烬居然通过引力再次结合成了新的太阳系。
而宇宙元素丰度，也是以氢为首，氦次之。除开锂、铍这一类没有常见的核聚变生成途径的元素之外，后面元素的丰富程度基本也是按照天序表来的。
只是，在类地行星上，就有些不同了。氢氦元素比较轻，形成的时候不容易被引力束缚，所以类地行星之上最丰富的元素反而是碳和氧。
与此同时，这个小小“兽机关”的核心计算部件既要考虑到材料易于获得，又要考虑到其性质。它本质上就是一种化学计算机，依靠化学反应实现逻辑门的开闭，因此需要性质相对活泼的元素。与此同时，它又需要足够多的化学键来维持复杂结构。
前一条，说的就是氧。
后一条，能够作为生物基础的碳，还有有可能作为生物基础的硅，都是完美符合。
再加上恒星之中最为常见的氢……
“这设计出来，根本就是为了啃掉行星再啃恒星，最后吞噬整个太阳系吧？”王崎握着盒子的手已经不能淡定了：“这事我都干不出来。”
冯落衣看着王崎：“这就是仙盟最为尖端的技术。原本这种低端的玩意，最大的作用就是采矿然后回来，熔炼成灵材。但是，算君在外面的这几年，不只是研究混沌——或者说这也是他研究混沌的副产物吧。他改进了这种兽机关的控制算法，也改进了其中的网络，真正完成了集群运算。不说这是多么可怕的武器吧，至少也能够做到自给自足，集群运算提供的计算力至少能够驾驭自身，不给使用者带来多余可怕的负担。”
王崎叹服：“了不起。”
“集群”究竟是如何作用的，到现在也很少有人能够说出来——或许传说当中的“兽群种”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只不过人族现在还没有见过真正有理性的兽群种。
像是蚂蚁。其实蚂蚁的蚁后，就真的只是一个产卵的机器，对于整个蚁群没有多少控制能力。蚁群的一切，其实都是靠一种超个体的力量运作的。
这就是为了自身的遗传信息能够长存。
但是蚂蚁是如何实现这一切的呢？
这就和人族神经元是如何形成意识一样，几乎无解。
算君能够在这方面取得一点点成果，实在是很了不起。
这个时候，王崎也明白了冯落衣为什么会要求自己选择宗万法之宝纲作为本命法宝了。
宗万法之宝纲乃是一种特化了法术的算器。只不过，一般的使用者都是拿它操控元磁之力，传递种种指令。
这一点上，宗万法之宝纲比绝大多数精修天歌行的修士都做得更好。
久而久之，这宗万法之宝纲也就成了“控制机关”的代名词。千机阁的修士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针对这种特化算器的体系。
也就是说……
王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墨色的团块：“您确定，这个……是……给我的？”
冯落衣点了点头。
“这种，能够把神州后土给毁灭的玩意……”
“我跟你小子说实话好了，其实我也不大愿意给你这种东西。这比神瘟咒法还要危险”冯落衣对王崎说道：“只是，接下来你主要呆在万法门。而算君就呆在万法门。如果你有什么万一的话，他也控制得住。”
王崎嘟囔：“那个糟老头还真是可信啊……”
“因为他驾驭过更加可怕的场面。”冯落衣看着王崎：“另外强调一点，不要因为有算君给你收拾烂摊子就得意忘形，他可不像我或者希门主。以你和算君现在的关系，如果你真的手哆嗦了，你觉得算君会不会顺手将你捏死？”
实际上，这还真是一句恐吓之语。
算君性子，还不屑于如此为之。
但是，王崎和算君真的不熟。由于某些关系，他见识的多半是算君性子糟糕的一面，所以他心里也忍不住泛起嘀咕来。
——算君那家伙，总不至于是真的灭过星球吧……
冯落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道：“原本我是真的不愿意将这个东西交给你的，因为你……只不过，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王崎举手：“老师，我们真的是要面对复苏的妖族吗？”
冯落衣点点头：“是啊。”
“那为什么要我带上这个……”王崎疑惑道：“如果真的是要动用这种灭星级别的大杀器拼命，那也应该是你们逍遥修士在前面顶着。而如果真的只是我们和妖族以擂台的形式打几把友谊赛，还是限定等级、规格的那一种，那叫我带着这种灭星大杀器上去，是不是……过了点？”
“你是最适合发挥这种极微兽机关的人，而这种极微兽机关，也是最为廉价，但是战力增长最为可怕的法器。”冯落衣道：“只要你带上足够的机关兽，就是我们仙盟元神期以下最强大的战斗力了……考虑到半步元神和仙器，你甚至能够战翻弱小的元神。而到这一步为止，你修炼的时间也就十年，你今年的年纪，甚至还没有我们人族天然寿元的两成多。”
“而你，就是我们仙盟打出的‘招牌’。”
王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更新妖族、始新妖族还有更加古老的龙族，都曾经超越过神州这一颗星球的束缚，龙族甚至曾经星辰大海过。无论是实力还是底蕴，三族都远远强过人族。
而人族唯一值得自傲的，或者说仅存的底牌，就是“潜力”与“发展速度”。
三族都遇上了各自的“莫名之障”，遇到了绕不开的大过滤器，潜力已经耗尽，全部自我封印，而人族还在不断进步之中。
另外一点就是发展速度了。
人族不过八万年的历史，真正踏入今法的时代也不过两千年。而且，之前人族的道路还被魔帝带歪了。
但是，人族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长生之路，其速度与质量，就连见多识广的古龙皇都为之惊叹。
所以，人族想要表现出话语权，就得表现出“我们现在没有你们厉害，但是过一段时间，我比你们都要厉害”的形象。
这也符合那些自封之族的利益。
而仙盟想要表现出这种形象，又不希望暴露逍遥真正的底细，最好的做法，就是找出一个修炼时间很短，但是绝对战斗力已经很强的修士，让他带满量产的神装，往那儿一戳。
最适合这个任务的，当然就是王崎了。
艾轻兰倒也很适合这一任务，只是艾轻兰在驾驭法器的能力上比王崎差一些，发挥不了极微兽机关这种级别的东西。同样是天才人物的路小茜倒也合适，但是她修炼时间比王崎长了接近一倍，而且还因为一些理论方面的原因，暂缓了踏入元神的脚步。
“收炼这些机关兽吧。”冯落衣道：“用你的宗万法之宝纲，还有之前收炼那十万御流机关的手法。”
王崎点点头，放出了自己那个尚未成型的本命法宝。偏方三八面体漾起重重宝光，将王崎的法力转化成基础的灵力信号。
而这个时候，虚相灵犀就好像是隐藏的木马一般，潜藏在这里面。
很快，那一小块极微兽机关就与王崎生出了种种细微的感应。
“它们单体的运动能力很弱，所以不要指望能够靠着单一个体做出什么事。”冯落衣道：“它们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能够结成各种各样的结构。”
王崎拿起那一块黑色的块状物，然后，这个块状物开始飞快的融化。
王崎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玩意可以渗透进自己的肉体。
是的，渗透。
按照冯落衣的描述还有王崎自己的感知，这玩意虽然很复杂，但是原子数也就多于氨基酸，和蛋白质也差不多。
而一个细胞的细胞膜外膜上，就有数以十万乃至百万记的蛋白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凶残过头
小于一个蛋白质分子是什么概念呢？
地球上发现过的最小的病毒——通称“细小病毒科”的存在，就是一个十六到二十纳米之间的小小二十面体，蛋白外鞘由六十个次蛋白衣拷贝构成，分子量高达三位数。
这个极微等级的兽机关，就比这个还要小。一般修士就算是灵识警戒，也很难警戒到这么小的范围——如果将警戒值放到这个尺度，那平时就算是一粒尘埃都会惊扰到他们。
而这些小东西一旦进入修士体内，大肆破坏，怕是能够在短时间之内让修士的许多体细胞受损——王崎甚至阴毒的想，他能够借着这个，绕过逆转录的过程，直接编辑对方体内的基因。
被他编辑出来的血脉，自然不会是什么优势血脉——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玩意实在是太小了，单个的力量不足，如果修士发起狠来，还是能够炼化的。
但是，这一个缺点和它的隐蔽性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唯一有可能引起修士注意的，也就是这些小东西上面那强大的灵力罢了。
启动之后，王崎就感觉这个黑色块状物上出现了掩饰不住的灵力波动。他指挥这些小小的兽机关，构筑了锁死灵力的宏观结构，才将这显眼的波动压下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些兽机关非常小，但是在同尺度下，没有什么能够比它们复杂。它们必然带有强大的灵力反应。
王崎兴奋的看着冯落衣：“老师，这些玩意应该是什么都吃的，对吧？对吧？什么都吃吧？”
冯落衣看到王崎那种振奋的样子，突然深深的怀疑自己的决定。但是，他还是说道：“构成其‘肢体’的法篆，是焚金谷的无上妙法，能够靠着元磁之力，干涉物性之键，强行将自己想要的原子从其他分子当中挖出来。也就是说，空气和水就能够构成最基本的——你在干什么？”
只见王崎突然呲牙咧嘴。仔细一看，他托着仿佛液化的黑色团块部分的皮肤，居然在缓缓变黑，之后就连黑色也一点点褪去，露出粉红色的组织。就在这时，命之炎一闪，王崎手掌的细胞重新分化，长出新的表皮。
“啧，我就知道。果然能够当做浓硫酸使用！”
既然能够硬是从周围的分子当中挖出自己想要的原子，那自然也可以从蛋白质分子当中挖出氢原子和氧原子。
王崎刚刚就是对这些小东西下达了这样的指令。他首先感觉到自己手上快速变得干燥，然后皮肤组织当中的“结合水”——以氢原子和氧原子形式存在的“水”快速从蛋白质内脱离，整个表皮碳化。紧接着，这些小玩意又根据王崎的指令，夺取了碳元素。
前面的过程——结合水的脱离，就和浓硫酸一模一样。只不过，若是修士以法力护住了肉身——即用法力强化了身体组成物质的化学键，任何强酸强碱都奈何不得他们。
但是这个玩意就不一样了。这东西神通的作用目标也是化学键。
王崎估摸着，一般的结丹期修士被它们粘上身体之后，也不可避免被抽夺元素，并且受伤。
生灵源质，或者说蛋白质，最基础的元素构成就是这些极微兽机关计算部分所需的材料——碳、氢、氧。剩下的氮，还有其他微量元素，如磷、硫、铁、锌、钙等等，也是能够作为这种极微机关兽的材料。
简直就是碳基生物的天敌。
不，考虑到硅的某些化学性质和碳非常类似，也能稳定的支撑起多个化学键，在构建过程当中硅也能代替碳——这玩意对于硅基生命来说怕也是克星。
简直就是生灵之敌。
冯落衣板起脸：“这也是用法之一……你居然直接就想到了。”
“老师，我觉得，对于这种功能应该有一些限制吧……”王崎指着手里的这一段小玩意：“这东西杀人不算，还将死人的身体也彻底用起来……”
“这只是推定的用法之一。”冯落衣的目光落到王崎掌心：“除了你之外，这些东西还没有对任何生灵施展过这一类能力。”
“……不胜惶恐”王崎吞了一口唾沫：“嗯，这玩意自我复制的速度应该不慢吧？”
冯落衣点点头：“你只需要给他们水、木炭和破铜烂铁就行。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自行翻倍。最快的速度，就是半小时一个周期。”
半小时翻一倍，听起来或许不是什么太可怕的增幅。可事实上，一天之后这个玩意就会翻上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倍。到那时，就算它原本只是一个长高宽都是一厘米的、糖块一般的大小，也会变得足有地球的百分之一大。
再过几个小时，它就能够吞噬掉一颗类地行星了。
当然，现实当中是不会有这么快的。那只是一个理想的数字。因为，这些小的机关兽，作为一个整体，和星球的接触面积始终是有限的，获取原材料的速度也是有上限的。
不过，这也足够逆天了。
不考虑它的单体速度和单体强度，灭世是很简单的。只要几天时间。一颗星球就能给你啃到连渣滓都不剩下。
“另外，还有一件事。”冯落衣再次挥手，一个剑匣从地底缓缓升起：“上次我借给你的天剑，还回来吧。”
王崎取出了天剑，道：“老师，那我现在就没有合用的法器了啊。您也知道，我剑术不错，作为常规手段很靠谱。但是现在，我身边的剑器，不是不合用就是跟不上我的层次。”
冯落衣指了指王崎手上如同液体一般的兽机关群：“这个东西，可以构成一切你能够想象出的法器。无论是武器、防具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有了这个的话，你短时间内应该就够用了。”
王崎将天剑放回剑匣之中，然后闭上眼睛，仔细感应。很快，那些极微的计算单元传来反馈。它们听从王崎的指挥，迅速改变自身整体的形态。
很快，一把袖珍的匕首出现在王崎手中。
王崎这一次才真正感受到算君的逆天之处。
这些极微机关，每一个都只有两位数的逻辑门，就连最基本的处理都很费功夫，但是，算君硬是设计出一套算法，不拘这些极微机关个体在什么位置，总体上始终能够串联成强大的处理器。
刚刚成型的匕首非常脆弱。但是很快，随着这些极微机关改变自身的连接方式，匕首整体的强度和硬度都在不断增加。王崎又不断为其添加一些宏观上的结构——例如纹路、符阵、法篆，给它加上了许多功能。
但是很快，他就散去了手上的匕首，将之还原成半流体状态的黑色物质。
“不好，不好，这也太浪费了一些。”
在王崎看来，这种逆天的玩意拼作刀剑，有些对不住它的功能。这就像一个拿着冲锋枪的原始人去和另外一个拿着砍刀的人贴身近战，就占一点点钢材比较优质的便宜。
冯落衣没好气的敲敲桌子：“这里是神州后土，你出生的地方。这个兽机关的真正功能，是绝对不能使用的。再说了，这种东西，单体对强者造成的伤害非常小，凝聚成用来战斗的武器才是你现阶段能够使用的方法。”
这里可不是地球所在的宇宙，强者的个人素质非常强大，这些小东西单体很难对强者造成伤害，只有结成群体，形成种种神奇法度，才能在战斗当中占据种种优势。
再者，这东西原本只是冯落衣提出的，用来模拟生命的一个概念，工程化之后，最初的设计理念也就是收集无生机天体上的种种元素。换句话说，它们最初就是矿工。
但是在这里，在母星乱挖？
王崎摇摇头：“这怕是够了。可是对于我这种不通物性之道的人来说，怕是没办法构造出强大的法器了。”
除非是法器预设的，不然不了解物质基础结构的人，是没办法构建出强大的物质的。
言下之意——您还是给我一把实实在在的法器吧。
这个时候，他倒是有意识的忽略了自己打算做的布尔巴基学派的理论体系，同时也是凝聚态物理的数学语言，对物质结构同样可以有很深的把握。
冯落衣摇摇头：“既然是要你向妖族展示拳头，那么我自然就不会削减你的武力。知道我为什么要追回你的天剑吗？”
王崎摇摇头。
“那把剑上，留有你使用天剑的痕迹。”冯落衣道：“尽管你真正使用这把剑只有那么一两次，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我会找专人分析这把剑上留下的种种数据，为你重新设计出一把专属于你的天剑。”
王崎一惊：“啊……”
“这一把只不过是制式天剑。拥有个人的天剑，你也有资格自称天剑使了。”冯落衣合上剑匣。然后，剑匣缓缓沉入地下。
“好了，接下来的一些日子，你就呆在万法门吧。”
王崎皱眉：“老师，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去一趟神京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王崎的“方法”
冯落衣的本意，就是王崎少揣着那种恐怖的玩意到处跑，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安全的地方。他问道：“问什么要去神京？”
“弟子还有一些想法，想要去找神京的‘一些人’验证一二。”王崎将自己在千机阁与机老讨论的一些内容说了。
在这方面，冯落衣其实也是大师一流的人物。他和图灵真人是最先想到用极简结构模拟生灵的人。
只不过，他关注的是“繁衍”或者说“复制”这一个子类，而图灵真人关注的则是“意志”的生成。
这就是算家的思路了，和探求天物流转之道的波动天君有所不同。
冯落衣脸色变了几下。他最先听到王崎和图灵真人一开始说的那几个构想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惊色。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点事情，摇摇头，道：“你这几个构想……其实你自己也没指望能够被实现吧？你只不过是想自己后面那些设想看起来不是那么惊人而已。”
冯落衣比机老图灵更加熟悉王崎，因此也能够判断出一些王崎的思维。
王崎真正的目的，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个“让法力不再限制自己的思维”。而让“在我法如一阶段，让思维不成为法力之中的唯一，不被法力限制，必要时候可以随意填入新的思维”也是一个思路。王崎没必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将话题完全围绕在这方面。
他实际上还有一些相对来说不是那么过分的构思。
比如说，用虚相功法代替实相功法，承载意志。
这个时候，意志就不是铭刻在法力本身之内，而是记录在法力的宏观结构之上。
这种方式，也有几分接近海神类了。
只不过，这种方式也有它的代价。
最简单的，就是“转劫”的能力。
只有自我与法力融合一体的时候，转劫才能成立。仙人的一点法力才能带着意识，进入其他生灵内部。
就算没有生灵，也可以慢慢汇聚灵体。
但是用虚相功法承载意识就不一样了。
因为，这个时候，意识就不是存在于法力本身之中，而是存在于法力流转的整体结构之中。
如果将“意识”比作一个特定的几何体，那么这种手段，就是将法力塑造成表现这种几何体的“雕塑”。
这样当然非常适合修改。但是“雕塑”一旦遭到破坏，关于“几何体”的信息就会不可避免的丢失，而且很难还原。
而传统的我法如一，就等若是将信息储存在这个“雕塑”当中的“分子结构”上，只要还有一个分子在，就绝对不会丢失。
法力的流转一旦中断，修士的意识也就停止了。
这就是失去了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
即使是对于今法修来说，“活下去”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能力，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诡异变态的宇宙当中。
而如果两法同修，那也存在问题。这相当于又回到了“人为制造一魂双心”的难关上。
这个时候，“我”究竟是“我法如一”当中的“受限制的我”，还是“虚相功法”之中“无限但是脆弱的我”？又或者，那两个“我”都只是从属于一个更大的意识，而这个“更大的意识”才是修士的“自我”？
对于这个问题，就算是王崎也要挠头一番。
自我意识，也就关系到他日后的道路。他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对于这个问题，冯落衣也不敢回答。
他看了王崎一眼：“你是想要见见那些曾经被你坑过的古法高阶修士？问一下他们在分神化念、我法如一阶段的修行？”
王崎点点头。
“那去吧。”冯落衣警告道：“绝对不可乱用极微兽机关。我会一直盯着你，一直到万法门的。”
“对了，在我离开的时候，图灵真人还说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猜想。”王崎打算将图灵真人那个“始源功法”的事情说出来。
冯落衣摆摆手：“我已经知道了。”
“这个题目，我实在是做不了。”王崎道：“想要解开这个谜题的话，就需要足够多的、‘来自不同地区’的古法修法，还有不计代价投入人力、计算力。这些条件我都没有，所以……”
“仙盟会投入一部分资源做这个题目的，不过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冯落衣摇头：“生灵之道依靠经验的部分非常多，古生灵之道就是积累资料然后猜测了。我们研究了几百年的始新妖族，结果最近接触才知晓，始新妖族的模样和我们想象当中简直南辕北辙，更近的更新妖族也是一堆谜题没有解开。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应该抱有希望。”
王崎点点头，心中暗暗思考：“信息量很大啊，这句话。这是不是就承认了仙盟真的有很多‘不同地区的古法’？元婴法真的是仙人传授？”
“想什么呢？”冯落衣问道。
王崎摇摇头：“我只是在可惜罢了。本方天地，已知的元婴古法全部都是来自于魔帝和古龙皇——我们甚至都没有见过真正‘仙人’。根据月落琉璃的描述，十亿年前构筑仙路的仙人无比强大，而魔帝……能够被古龙皇封在‘魔狱’，也未必能有多强。而魔帝又只是始新妖族的一员，如果魔帝真的拥有始源功法，直接推广开来，始新妖族也不用故步自封。”
“你怀疑魔帝的古法也只是‘始源功法’的劣化？”冯落衣摇摇头：“或许不存在元婴法的‘始源’，也是有可能的。我们只不过是推定，存在一种知性远超人族的远古仙人。在真正得到确切证据之前，不可下定论。”
王崎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冯落衣点点头，挥退了王崎。
……
范中兴走在路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不停的翻阅。
他倒不是不想飞。只是神京城严禁高空飞遁【主要是害怕修士飞的过高，会让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心魔咒力传播得过远】，而偏生这里的修士又实在是过多，每到统一下工、放学的时间，空中总是特别拥挤。
范中兴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修士聚集在这座城市里。这种繁华一度让他战栗。
但是，他反而很不喜欢这种“繁华”。在这个时候，他宁可在车水马龙里穿流，看一看书。
这本书，名叫《玉女心经》，作为一种科普读物流行起来的。它的前身就是王崎当初写给那个谪仙苟大宝的“读书笔记”。在王崎交给其他人代笔润色之后，就被冠以《玉女心经》这个名号出版了。
——算学如大音，希声而难闻，只有知其趣味者方可品读。
嗯，这也是这本书的广告词。
王崎自己几乎都忘了有这茬了。
但是对于范中兴来说，现在这本书反而是如同“精神支柱”一般，支持他不断学习的东西。
“知其趣方可知其妙……我现在功底还很浅，还不足以领会算学的奥妙，但是至少我不能放弃，要知晓其中的趣味，保持自己的动力。”
他这样给自己打气。
不多时，他就走到了自己的住处——依旧是他们这些“归化民”的集体宿舍。
他收起书，准备进屋。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
修士都有身法，这不罕见。
但是，范中兴却本能的后退一步。
——王崎！
——这个杀神，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候，王崎显然也发现了范中兴。他对着范中兴挥挥手，由衷地笑道：“哦，是你啊，好久不见。那什么……”他一个闪身，就站到的范中兴面前，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修炼情况怎么样？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修炼遇到瓶颈，要记得及时跟学府的教习反应呀……”
非常官方和正式。
范中兴此时精神还处在懵逼的状态，先是冷冷的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才想起要拉开距离。他后退几步问道：“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关心一下同学们的学习嘛。”王崎点点头：“听你的回答，最近似乎过得不错啊。就这样，我走了。”
“你这算……同情我们？”范中兴感觉自己再一次被侮辱了。
“有那么一点，不过考虑到你们在灵凰岛上做得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觉得你现在已经不亏了。”王崎轻轻一跃，跃上半空：“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种责任感吧。”
这些家伙这是同时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的受害者。王崎这一次就是想要知晓这些人的情况，收集一下数据，看一看自己“特化版虚相修法”会不会对这些低阶修士造成知见障一类的负面影响。
由于这些灵凰岛修士组成的人道系统已经并入神京，而神京的系统是当年王崎和艾轻兰两个人联手写下的，所以他很自然的黑进了这个公共系统，直接用灵凰岛一般的手法，得到了数据。
然后，他又随机问了几个修士同样的问题。
接下来，他就要去取那些高阶修士的数据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重回神京
如今，王崎已经是结丹期修士。从雷阳到神京这段距离，他甚至可以直接靠遁光过来，一点也不比灵舟慢。考虑到这不需要等灵舟出发的点，他现在比坐灵舟来还要快一些。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来到神京的小小修士了。
只是，神京也已经不像是过去的神京了。
这里变化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现在展现在王崎面前的，是一个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会——除了缺乏地球上那种极简约的建筑风格、所有地标性建筑全都古色古香之外，和地球上的那些大都市没有任何差别。
就连路上的车水马龙也是如此。
不不……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还是有区别的。
布置在这个城市之上的巨大幻影层。
万仙幻境是布置在半个太阳系当中的奇迹级别的幻阵，但是没有算器的话，万仙幻境就好像不存在一般。而这个幻象层，也只对拥有心网权限的人开放。
这是一个巨大的AR系统。
看着街上来往凡人脸上忙碌而又满足的神情，王崎微微一笑。
“这下子，凡人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有意义的了啊。”
在前往神京章台的路上，他还不时看到街头巷尾贴着某些奇奇怪怪的神像。这些神像也很古怪，上面的神仙非但没有任何威严，反而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寒酸模样。另外，这些神的名字里面也没有“大神”“大仙”“老爷”“娘娘”“王爷”一类名字，反而非常的……平易近人。
比如，“神京西区总务神灵”。
比如，“神京缉盗指挥使”。
还比如，“文娱司正职神吏。”
和之前几万年里神道那种“拉开距离”“恩威并施”方针完全不一样。
而且，那些贴画下面还有一行非常显眼的字样。
“此神系神京黎民之公仆，如有必要，持咒即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然后又是一行小字，表现出沟通这个神灵的神道手段。
这种神道手段也是精心设计过的，完全不需要对神灵献上香火信力。而且，只有心魔咒力的神京贫民也可以施展。
“真是要改万古之格局啊。”王崎感叹。
这些神灵，自然就是他从灵凰岛上带回来的“土特产”——高阶修士的新身份了。
想必仙盟最近这一两个月也和他们谈过了，他们本身就不能再修行古法，想要长生，就只能去赌仙盟的手段。
那些传给百姓的神道手段，最多召唤的就是那些高阶修士的一道法力幻身，处理一些事情。
只不过，对于许多凡人来说，这也足够了。他们需要处理的，也不会是什么激烈的斗战。
不过，一想到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高阶古法修士就这么被它们以前看不起的凡人呼来喝去，接受凡人阶级的劳动改造……噗哈哈哈哈哈哈！
“虚实两相功法的神道篇，也已经提上日程了嘛。”王崎这么想着，走过半个城市，最终飞落到神京章台面前。
徐雪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你居然也会出于责任感，去看看那些低阶修士？”
她是合体期修士，灵识覆盖范围完全可以达到一座城那么远。王崎一出现在神京，就被她发现了。
对于王崎的气息，徐雪晴自然不敢怠慢。一方面，王崎斩杀圣帝尊还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她现在还记得曾经仿佛无敌的圣帝尊是如何被这个结丹期修士一点点杀死的。另一方面，他这些日子也理解了王崎在仙盟当中那非同一般的地位。
绝世天才，未来逍遥，而且多半是巅顶的那一类！
“说话还是这么损啊。”王崎也不以为意。
这位姐姐对他好感度低，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时候，神京节度使庄学翎也走了出来，对着王崎施了一礼：“王道友。”
现在，早就没人拿王崎当做普通的结丹期修士看待了。
王崎道：“几个小时之前，我应该通过正规渠道，递交了一份申请……”
“那些新的‘选神修’目前还在工作当中，考虑到神京的秩序，我觉得应该请道友你等上一段时间。一个时辰之后，他们才会有空。”
王崎点点头，没有意见，却对庄学翎口中另外一个事情感兴趣：“嗯，‘选神修’？那是什么？”
“有资格被选为神的修士。”庄学翎道：“神京运转，确实有很多地方需要‘公仆’一般的人物。但是，法术事情就是法术事情，仓促之间也急不来，所以我们也只准备了一部分神躯。这些神躯当中，又有那么一些神位不那么讨人喜欢……”
就连一向冷清的徐雪晴也忍不住笑了：“净秽运转神使，管的就是五谷轮回之所，谁都不愿意去当。然后神京功曹职神、录户职神、司仓职神，都是大京兆尹之下的高位从神，人人都抢着要当。”
似乎是觉得自己也是古法修，这样笑不大厚道，徐雪晴很快就住了嘴。然后，庄学翎接着补充到：“考虑到这些事都是民间的事儿，我们不应该插手，所以，我们就放开了，让他们自己去争香火，最后谁争到的香火多，谁就胜利。”
王崎眨眨眼，心中依旧是一声感慨。
——原来是赶上大选了啊……
这也算是凡人开始加入仙道的标志之一。
……
浣纱夫人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使得，春风得意。
以她的资质，本来就没有几分成仙的希望。虽然理论上只要资源够多，她一样可以踏出那一步，但是她也清楚，只要圣帝尊在，龙族在，今法外道在，她就永远别想收集到那么多资源。
她向道之心本来就不怎么样，对于古法修、灵凰岛，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虽然仙盟那个“许诺”，她也不觉得有多可信，但是至少不会比灵凰岛更差了。
而且……
“在争夺神位的时候，你们争得过我吗？”
对于自己最近取得的成果，浣纱真的很得意，非常得意。
心魔幻宗是魔道门派不假，可是它也不止对人心的暗面有把握。相反，对于这样一个有着强大传承的魔道宗门来说，人心的善良、光明、意气同样需要把握。
而这些对于人心正面的把握，让她在争夺神位的斗战之中获益匪浅。
“争神位就是争香火，也就是古话说的‘佛争一炷香’。”
“想要争得香火，就是要把握那些凡人的民心。”
“他们的愚昧心灵，很容易就会对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毫无理由的生出爱或者恨。”
“其中奥妙应用，存乎一心。那些只知道打架的蠢物是不会明白的。”
她口中的“蠢物”，自然就是和她一起来到神京的古法修。
王崎收服的高阶古法修不多，算上落尘剑宫那一些也就十位数，其中，分神期也就个位数。这些分神期修士，也就全部投入了对神位的争夺。
若是在往常，她是不大想和那些人争夺什么的。尤其是落尘剑宫的剑修们，梅思成、赵想神、茹天弃、司马珏这四个，每一个战斗力都在她之上。
但是，这是争香火。那些剑修只知道直来直去，又哪里争过人心？
现在，原本向道之心甚是坚定的梅思成勉强振作了起来，而赵想神还在消沉当中，还不会构成威胁。至于茹天弃，他的道心倒是坚定，由于一生凄苦，他这次遭逢打击也没有失落。但是，落尘剑宫的分神期修士当中，就属他最不懂人心。
现在落尘剑宫对浣纱最有威胁的，反倒是精于钻营、不似剑修的司马珏！
“原本我地位不高，司马珏在落尘剑宫也是一个边缘人，可现在呢？三大长老都被我踩了下去，原本不起眼的司马珏反倒成为了我的劲敌。”
浣纱夫人在高处俯看神京，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简直能够影响这一城凡人的生计。
这个时候，她接到了一则通知。
“嗯，度过最忙的时间点后，就去章台报到……”
神京最繁忙的时候，就是学府放学、各地下工的时间。
不多时，浣纱就感觉到了自己法力幻身使用在逐渐减少，身上压力不断减弱。很快，她就动身前往章台。
其他的分神期修士还有许多元婴期修士差不多也都来了。他们聚到了一起。对于这一则意料之外的通知，这些古法修也是议论纷纷。
这是灵凰岛上从来没有过的。圣帝尊的传唤，他们就绝对不敢议论。
庄学翎将这些人引进了一间房间。王崎就靠在一张椅子上看书。他看见这些人进来，显得很高兴：“各位，又见面了。我这次叫你们来呢，就是一点小事。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
王崎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浣纱夫人直接尖叫出身，身子连连后退，还抓着两个同来的元婴期修士挡在自己身前。茹天弃的身子抖了三抖，司马珏干脆就腿脚发颤。赵想神也是连连后退。
庄学翎心中嘀咕，问徐雪晴：“古法修……现在没有道心要求了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始源”与“原始”
司马珏是第二个被王崎点到名字的人。他坐到王崎面前【或许这里用“瘫坐”更为合适】，眼神不安的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疑的法术痕迹。
王崎有些不耐：“刚才我不就是问了几个问题吗？你也一样啊，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就可以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唔……”司马珏又是一个哆嗦。
王崎快速的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他再一次张开元神法域：“可能会有点难受，稍微忍着一点。”
元神法域那暂时改变一方天地灵力流动的特性一展开，就让司马珏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很快，王崎就通过元神法域解析了他体内的许多事情。
“嗯，这么看起来，果然是我法如一的修持受到了阻碍，而法力比起之前也略有质变……”王崎写下了自己的结论。然后叫道：“下一个，浣纱夫人。”
原心魔幻宗听到这一声，几乎昏厥过去。但是，在王崎的催促之下，她还是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坐到王崎面前。
庄学翎再一次疑惑了：“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了？虽然我听说王道友曾经参与过那一战，将古法修杀败，但是……他们这个反应也太过夸张了吧？王道友当初也只是攻入灵凰岛的一人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惧怕他？”
庄学翎的密级本来就不高。在当年天剑落神京之前，他只是一个管理周边生灵保护区的天灵岭修士，只不过正好以前就是这一块的负责人，所以现在才在继续当神京节度使。也就是在他当上了神京特区的节度使之后，密级、权限才提高。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暗部之类的存在。
对于仙盟的许多机密事宜，他还不是很清楚。
庄学翎的话让徐雪晴苦笑。
——攻入灵凰岛的一人而已？
——真正攻入灵凰岛的，就他这样一个人而已！而且，他还杀死了包括圣帝尊在内所有灵凰岛的高阶修士！
没有经历过那一战的人大约无法理解王崎在最后给人带来的巨大冲击。通过几次规模不大的交手，一次次刺探圣帝尊的能力，预先布下无数陷阱等着圣帝尊去踩，并悍然抹掉所有灵凰岛修士的记忆来博取最大的优势，最后甚至斩杀了圣帝尊！
那个两千年来，在所有古法修心中一直都是不可悖逆的顶尖强者，就这样被一个结丹期修士杀死了。
这就是一只蝼蚁咬死真龙一般可笑。
而对于这些灵凰岛的古法修士来说，王崎轻描淡写抹去整个古法修群体的记忆，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也无怪这些家伙看到王崎都是这个表情了。
只是，这一点绝对不能对庄学翎提起。徐雪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也没什么，他们现在本就是处在道心沦丧的状态……”
这也是这些古法修看起来如此不堪的原因之一。他们曾经被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两种邪恶的力量深度侵蚀，精神状态早就不复最初的平静了。
通过物理手段改写精神，比什么教育、什么拷打都要来的可怕。这些高阶修士正常的时候不说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但也是能够在生死危急之前镇定自若的人物，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堪。
王崎已经彻底剿灭了古法修。
不管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
万仙幻境之中，一个特殊的密库里。
这个密库的密级非常高，甚至与仙盟那些毁天灭地的法门之库平齐。
但是，里面记录的却并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功法、神通、法术。
其中虽然也有很多是不俗的、今法修也未能解明的强大法门，但是更多的却非常弱小。
有一些，甚至是人类根本不可能修成的。
但是，这些修法却有一些共通点。
这些修法，全部都是仙道焚书纲都没有记载过的古法修法。
而且，全部都是元婴法。
冯落衣就在这里显出身形。
“怎么样？”他问一个男人：“整理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啊，冯先生。”那个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些修法本就是南辕北辙，适用于不同种属、背后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其中，以文字呈现的功法基本上无法破解，而真意传承描述的……哎。”
“也不必太有压力。”冯落衣看着这些源自不同地方的修法，道：“始源功法……终究只是一个概念罢了，未必真的存在，也不要求你们一定要以它存在为前提展开工作。”
那个男人谈到：“冯先生，其实，整理这个密库了百年，在我们内部，对于‘最初功法’也有猜测。只不过，这个猜测也只是一个流传于我们内部的假说。”
冯落衣点点头。眼前这个男人本身不过是万法门的普通宗师，但是，这个“普通人”却和其他一些同样普通的宗师一起，在这里整理了一百年的资料。
对于这些来自于不同世界的功法，就算是他冯落衣，也未必了解得更多。
“实际上，元婴法的广泛性，我们也是最近才注意到的。”这个男人介绍道：“所有修法在最初的入门阶段——如何接引第一缕天地灵气、如何炼化成第一道法力，还有如何扩展身体的极限、如何奠定法力系统的枢纽，选择的道路都不相同。有些修法，要求淬炼一些我们这一族没有的器官，有些则要求在体内固化我所不能理解的阵法……林林总总，不一而论。但是到了某一个阶段之后，这些不同功法的修行描述就变得相似起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这是一种必然现象——譬如说，但凡是足够高阶的修士，都一定能学会飞行，不管他是武修、体修还是丹派。到了一定阶段，这些不同的法门最终走上了殊途同归的道路。所以，我们最初的想法，就是根据那些入门部分，做出这功法的分类。”
“说来惭愧，这个方向消耗了我们接近六十年的努力——当然，我们也不能彻底排除‘殊途同归说’的可能性。但是，这终究是不大现实的。”男人苦笑：“所以，我们当中也有人觉得，这‘某一个阶段之后’，可能就是一种预先设计好的‘目标’。一开始，所有的入门修法都是被引导着朝这个方向前进。”
“元婴……”冯落衣低声道。
“是啊，元婴。”男人苦笑：“被点醒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的元神法，还有前些年收录进来的龙族修法，都没有‘那个阶段’以后的特征。再结合那个横贯可观测宇宙的仙路，我们也有了一些猜测——所有种族的功法，可能都是来自于某一种‘设计’。”
“也就是说，始源功法这个概念，有可能是在一二十年前就提出来了？”冯落衣有些诧异：“你们研究出了什么结果吗？”
那个男人露出惨笑：“或许我们又……又走错路了。当时我们打算按照生灵演化的思路，将最初的功法假定成‘唯一的骨架’——这个原始的元婴法非常孱弱，然后各族不断根据自己的需求增强。”
他们可能又一次搞错了方向。
如果说图灵真人那个“始源功法”求的是这些功法的“最小公倍数”，那么他们这些密库的研究者，之前花了几十年求的，就是“最大公约数”。
完全弄反了方向。
冯落衣却若有所思：“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图灵真人的始源功法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始源功法来自于设计者自己的功法，而设计者在知性上远远超过我们人族’所以才有‘设计者自己的功法优于所有已知功法，所有元婴法都是始源功法的劣化’的结论。但是，那些设计者也未必需要弄出一个自身功法的劣化版本，他们也确实有可能是抛出一个原始的‘骨架’。所以，你们的假说也没法完全排除……”
“但是，现阶段来看，机老那个假说的可能性比我们这个假说更大一些。”男人弯下自己的腰：“先生，我现在深感自己无能，这些年也就是不断提出假说，却未能肯定或者否定其中任意一种……”
“无须在意。”冯落衣道：“这在之前的一百年里，还不是仙盟的重点方向，是我们的投入不够。再者，若是以生灵之道的标准要求你，你倒是做得很不错了。”
“如果想要获得突破的话，可能还需要古灵崖为首的天灵岭修士加入进来。单纯通过算学层面的统计分析和预期，已经不足以推进下去了。”
冯落衣点点头：“古灵崖啊……”
对于远古生灵的研究，一般不是天灵岭的重点。如果不是古灵崖是当年天择神君求道之路的起点，这个天灵岭分支只怕也未必能像现在这样蓬勃发展。
直到几十年前，仙盟对着整个宇宙的理解逐渐加深。古灵崖才逐渐受到重视。
薛不凡这等第一流的天才人物，也是在这个背景下才进入古灵崖的。
不然，冷门分支也很难吸引人才。
只是，时间太短了。仙盟重视这个天灵岭分支才百年，还没有培养出足够的人才。

第二百三十章 无名之人
一个分支学科，越是热门，越是出现在大众的话题当中，其发展也就越发迅速。
这其实很好理解。一个学科想要不断的推进，要么就需要那么一两个顶尖的天才做出理论层面的突破，要么就需要大量的人才不断的积累经验，稳步向前。
偏重思辨的数学属于前者，而偏重实验与经验的生物属于后者。
但无论是这两个当中的那一个方向，都有一个前提。
人。
只有更多的人投入这个领域，天才出现的几率才会更大。
只有更多的人投入这个领域，数据与经验的积累才会更快。
而“人气”在这个时候，就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选择。
一个热门的学科，才有更多的机会宣扬自己，才能够让更多人对自身产生兴趣。
而古生物学，就属于“冷门”了。
尤其是在地球，这个专业甚至就是一种渐渐萎缩的状态。
在神州，这种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研究古生灵，除了参悟演化的道理，总结演化的模型之外，也就是一个“观摩古生灵，领悟新神通”的好处了。
前者的话，现在反倒是集茵谷在遗传、血脉方面的研究更加深入、更加直指本质。灵兽山对现代生灵的研究也比古灵崖对古生灵的研究更加翔实。
毕竟，灵兽山的研究对象，都是现存的物种，都有翔实的记录。而对于古灵崖来说，除了一些遗留的证据之外，太多的东西都需要靠猜。
而后者……你仿照生灵的先天而成的神通再如何强，在这个理论和技术之间距离非常小的宇宙意义也不大。
之前有几百年的时间，古灵崖就是靠研究上古妖族【那个时代还没有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的概念】。
但是现在，事情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遍地都是谜题的宇宙，在这个“古老仙人”存在证据遍布星空的宇宙，古灵崖的学科思维、研究方向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只是，这对于神州仙盟来说，也是最近一百年才认识到的。他们有计划的重振古灵崖，但还没有收获足够多的人才。
如果是以前古灵崖式微的时候，天灵岭甚至有可能将薛不凡这种级别的天才调剂到灵兽山或者集茵谷。
只是，薛不凡加入暗部，至少还得再等上三四年。
在这之前，冯落衣也很难凑出学术过硬、心理质量也够好的古灵崖修士。
“征天使”和“征夷使”里面，古灵崖修士也是稀缺资源。
他对着那个满脸惭愧的男人抱歉的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始源功法说和原始功法说，目前来看都没办法证明或者证伪。另外，也有可能这两种功法都不存在。或许最初的星云生物也是天生圣人，根本就没有凡人阶段的功法，所有功法都是在模仿它们。”
男人点点头：“推定当中的‘最强者’倒也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假说吗？”
冯落衣之前对这个部门的专注并不够，至少最近几十年里不够。
那个男人道：“有一些。”
只见他双手在半空中虚划，下达指令，然后，一个细密的图谱出现在冯落衣面前。
这是一个树状图谱。每一个根系，就是一个具体的功法，而每一个具体的功法都属于一个总的大类，每一个大类之上还有更大的概念。
“我们一度打算模仿藏书学还有生灵之道中的分类学，为所有功法分出类别。”男人道：“我们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手段追根溯源，寻找到最初的功法。”
冯落衣仔细看了看，发现所有功法都集中在几十个大类下面——应当是“科”这一层级，甚至还没有到“纲”的层次。他问道：“这是……”
“根据功法之间的相似性——不只是功法自身的相融相性，还有修炼理念的相似性，我们做出了这样的分类。”他苦笑：“然后，集中到了这里，就没有然后了。”
“我们可以感觉出，有些不同的天地，功法明显有相似的痕迹——这些天地之间有可能间隔了许多的光年，上面的物种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但是它们偏偏就是可以诞生出相似的修炼理念和修行之路。当然，我知道，由于仙路存在，这种间隔的意义并不大，但是……”
“很奇怪吗……居然会有这么多不同的源流？”冯落衣道：“我原本以为那些功法都是出自始源功法或者原始功法的。”
“始源功法或者原始功法或许存在，但是‘现在的族裔’接触到的并不是同一种‘源流’。”男人语气之中带着唏嘘：“或许最初的设计者真的如您所猜测的，已经不在了，或者那些设计者早就分崩离析——现在的族裔接触到的‘源流’，显然是那么一些团体。”
冯落衣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人族元婴法的来历，是始新妖族的最大叛逆，魔帝。如果没有魔帝意念越过几百个天文单位降临的话，古龙皇是不会允许人族接触元婴法的。
他指着一个大类道：“这一‘科’的功法包括了三个属，每一个属都有三十到四十种功法，这些功法又集中来自七个不同的天地。这些天地当中，最古老的文明已经勉强传承了千万年之久，世界濒临枯竭——或许已经枯竭几次又恢复几次吧，文明或许都中断过几次，我们选择了从古仙人洞府当中发掘出来的功法，最年轻的一个则有一百六十万年传承。我们也选择了最原始的一批功法作为代表样本。”
冯落衣问道：“结果呢？”
“结果？始于一千万年前的那个仙道，和一个始于八百万年前的仙道算作一个属；始于七百万年前、五百万年前、二百七十万年前、二百万千年的算作一属，最后那个单独算作一属。”
“居然是按照时间来的？”冯落衣精神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背后的‘播种者’——暂且这么称呼吧，‘播种者’，理念也在变化，而且……每一次都在趋向成熟。”那个人道：“这几个仙道的修炼思想，也在日渐趋于……细腻？细化？”
“破局之道……”冯落衣喃喃。
他想起了古龙皇。
也只有那些长生者，才能够以百万年、千万年为单位进行实证。
冯落衣仔细想了想，然后倒抽一口凉气，旋即又苦笑。
“这么说来，那些传承还不到五十万年的仙道，有可能还在那些强大家伙的观察之下？”他苦笑道：“我们还是太自大了一点……还好那些‘播种者’没有恶意。”
他们过去做一些事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被监视。这就很可怕了。
可旋即，更多的问题来了。
“也就是说，‘播种者’并不只有一伙？而是这许多个势力？这些势力又……那么那些收割的仙人呢？”
“那些一出现就在收割的仙人，又是来自于哪里？难道是‘播种者’种下的文明？”
“播种者已经脱离了单纯的掠夺状态，还是说他们认识到了掠夺强化自身的严重后果？那么他们为什么还会想要种下文明？”
“而且，这也很奇怪啊。龙族是排斥元婴法的，如果他们和龙族站在同一个立场之上，那么……”
他越想越是觉得可怕。
“永恒阶级”下，“第三阶级”究竟是什么样子？除了推定当中只有“个人”的第三阶级，还有多少像龙族那样求“破局”的势力？远古仙人，是“寻求破局之路但是失败的强者”，还是“超越第三阶级的第四阶级”？
那个男人知道的东西局限在这个书库，想得没有冯落衣多。他还是苦笑：“‘播种者’这个想法的肯定，也还是在最近，咱们仙盟和龙族的接触——结果我们这一百年真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不，这些成果已经值得自傲了。”他道：“这个图谱，是简谱吗？还是只列举了代表？”
他记得，仙盟收集的其他仙道功法，可不止这么一点。
“这就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全部了——花了许多人接近七十年的功夫。”他摇头：“剩下的，还有很多无法解明的。”
“无法理解？是差异太大吗？”
“不。”他道：“有一些也不属于元婴法，太杂了，没法分析，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于什么‘播种者’。另外还有一些功法，来自于‘道区’，我同样也没法理解。不过……也许那些‘道区’的功法才更加接近始源功法？”
想要理解一个功法是不是属于元婴法，也不是很简单。各个种族的修炼进程不同，修炼理念不同，而且语言也不同，很难单凭功法的描述，判断一个功法是不是属于元婴法。
今法仙道给“元婴”的定义是“融合魂魄，承载意识的后天灵力器官”。而想要知晓这一点，就得好好研究一个功法。
就算一方仙道只用研究几个代表性的功法，那也需要很久才能建立起一个正确的认知。
百年，能有这个成就，已经是奇迹了。
冯落衣拍拍他的肩膀：“你真的足以自傲了，只可惜，这些东西还不能署上你的名字发表到外面。不过，或许千年、万年之后……”
男人单薄的嘴唇抽动几下，挤出一个笑容：“我倒是希望，我一辈子都是无名之人……我们从来都不用面对这样的宇宙。”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交流的内容
当王崎离开神京，回到万法门的时候，某种宁静的感觉包围了他。
“唔，看起来我还是习惯这种平和的生活啊。”王崎感叹：“神京的环境，居然有些不适应了。”
现在的神京，已经完全是一个现代化的大都会了。那种高速发展的昂扬氛围，确实很容易让人感觉热血沸腾，生出踏踏实实苦干的想法。但是，现在的王崎居然会比较喜欢那些安静的环境。
他觉得自己最近也确实需要沉静自己的心灵了。
过了一会了，王崎举起自己的戒指，看了看，最后摇摇头：“看起来是真的睡过去了。”
这么久都没出来说一句话。
自灵凰岛之后，真阐子大仇得报，彻底放下了一切执念。早在西疆的时候，他就开始修炼某种观想法，调整自身残魂。
这种调整，会让他逐渐陷入沉睡。几个月之后，就能够被完整的剥离出来。
阳神阁的相关修士会重新塑造出魂魄。由于真阐子是大乘修士，残魂难以构成空白魂魄，所以听说那边还顺便为他设计出了人造金丹和人造法基。
如果真阐子的重修有起色的话，他很简单就能够自己洗掉自己的新法基。
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现在，真阐子只是一个月都没有说话了。
王崎摇摇头。有些时候，没有这个啰嗦的老头，生活还真少了几分笑料。
他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戒指，大步走向万法门内部。
只“几步”的功夫，他就回到了自己家门口。
推开自己宅子的大门之后，内里的灵灯自动亮起，整个室内都出现了舒适的光。由于有避尘禁制的存在，他出门半个月，所有地方都还是一尘不染。但是，王崎却还是摇了摇头。
“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宅子，真像个鬼屋一样。有需要的话……也布置一个实证部？”
虚相功法可以纯靠数学构造，但是面向物质世界的实相功法就必须考虑到物理的因素。
王崎前世是物理学家，他也觉得，想要真正揭开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理，还是要靠物理学。数学对于物理学来说，是表述的工具。只不过，越是了解深入，他就越是觉得，前世和今生的两个世界，物理规律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但是底层的东西，或者说“内秉的规则”是截然不同的。
而在这两个世界，最接近的反而是“数学”。
因此，他想要尝试着先从数学的方面入手，改变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同时准备好研究物理所需要的工具。
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物理学。
不过……
“不成为元神的话，能够使用的资源始终是有限的。仙盟的很多东西，都只对元神期修士开放，这是一个规矩，可没有绕过的可能。”王崎摇摇头：“而我感兴趣的内容，也没几个是靠个人的资产就烧得起的啊。”
对着自己空荡荡的屋子感叹两声之后，王崎还是找了个房间——大约是书房，只不过王崎统共才住了两三天，还没有放几本书进去——坐下来，取出自己在千机阁写下的手稿，再次在心中推敲。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王崎放下手中的事情，勾勾手指，一道法力将门打开。
陈由嘉冲了进来，表情紧张兮兮的，还有几分不大自然的神色。
“由嘉？怎么了？”
“你是这个点回来的？不是说今天早上第三班的灵舟吗？”陈由嘉有些急切：“怎么就回来了？”
“直接穿空遁法……”王崎不明所以：“你紧张什么？”
陈由嘉轻轻舒了一口气：“呼，穿空遁法，还好还好……你应该没有被人看到吧？”
“都说了相宇穿游过来的啊，除非是元神期修士全神默查，不然很难发现。现在万法门应该没有这么闲的修士吧？”王崎抱住陈由嘉：“好啦好啦，到底什么事儿啊？”
“唔……”陈由嘉道：“你现在到底准备对着别人讲些什么啊？你这些日子总说你在思考一些了不起的东西，但是……很让人担心啊！有手稿吗？给我看看。”
“担心我？”王崎有些不快了：“你这就是不相信我诶！”
“这已经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了，你知道现在万法门有多少修士在看着你吗？”陈由嘉道：“你之前风头出得太过，现在很多人都在看着你，而你准备讲述的东西，根本就是你不擅长的领域——别质疑我呀！在神京的时候，你在拓扑方面表现出的水准，并不是那么出色。有手稿的话，给我看一看呀。我好歹也算是半个连宗的，对这方面……唔。”
王崎揉着陈由嘉耳朵脑袋：“当年是当年啊，‘师姐’。现在你可没法担心我了。”
“别说笑了。”陈由嘉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天，你当初说要与其他人讨论算学之道的发言，已经膨胀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到处都在说，你要教一教万法门什么叫算学，狂得不行……而且很多威望很深的前辈都开始注意你了。”
王崎点点头：“嗯，苏师兄做得不错嘛，关注度就这么上去了……”
“你还得意……”陈由嘉一阵无语：“冯先生曾经说过，你好用一些未能证实、或者正在证实的东西。但是在拓扑这个领域，你还是新人。而拓扑，尤其是代数拓扑领域的权威，算君，对你也不会像当年冯先生和希老前辈那样处处包容，你若是真的讲得有了偏差……”
“大不了就坐回原来那种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状态呗。”王崎耸耸肩：“再说，也不会……”
“好啦，先让我看一看。”陈由嘉别扭道：“这可不是其他场合，这里是万法门，这……”
“给。”王崎拿起自己放在书桌上的那一页书：“还有一点哦，由嘉你对连宗的理解也不过是半吊子吧？你当年就是为了和你爸反着来才学习的连宗理论吧。”
陈由嘉花了大约一个时辰，从头翻到尾。在这其间，王崎在凳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看书。
就在王崎翻过三分之一的书页后，陈由嘉才一脸茫然的抬起头：“这是……你打算，讲这个？”
“不行吗？”王崎一脸无辜：“我当初不是说了，就和大家讨论讨论算学吗？”
“唔……”
“话说回来，你是那种特别在意门派里面其他人怎么看的人吗？”王崎饶有兴趣的看着陈由嘉。
这位当年可是以“叛逆”“不知好歹”而闻名的问题儿童诶！
“我确实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啦……”陈由嘉嘟囔着。
……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崎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虚实两相功法研究中心。
他倒是想要在家里和陈由嘉多呆会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由嘉在确认了他想要“交流”的东西完全没有问题之后，就呈现出一种闹别扭的状态。这个让王崎很不解。
——喂喂，我在外面忙着人族文明前程的时候，都没有忘记跟你写灵讯啦，你还闹个什么别扭啊。
但是，女孩儿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难懂。
所以，陈由嘉回去之后，他就只好出门继续自己的事情了。
他是来和苏君宇交代一些与千机阁合作的事情的。吴承道那边，苏君宇已经通过万仙幻境联系过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和苏君宇当面商议。
另外，他还有些事情，需要苏君宇帮忙。
他的出现，也让那些开发虚实两相功法的低阶修士微微有些骚动。
苏君宇将王崎拉到一帮，用幻术隔绝了声音。他先是捶了王崎一下：“不错嘛，你这小子，人缘居然也不赖，就这么拉了好些千机阁弟子加入我们啊。”
“这都是形象塑造得好啊。”王崎语气谦虚。
——也就是碾压了他们最优秀的真传弟子，秀了一把功法嘛。
谈完这件事后，苏君宇才语气一转，郑重道：“兄弟，这一次我办事有点差了……对不住。”
王崎耸耸肩：“我大概已经听说了。这样不也挺好的？”
“好个屁啊，你之前差点就干掉……也不能说干掉吧，你颠覆了希门主的理论，又坚持离宗的观念，导致离宗连宗双方都看不顺眼。现在双方都在看着你。现在你与人‘交流’的时候，无论是表现出过多的连宗思维，还是有错漏，都会引来他人的攻讦……这对你的声望，必然是一个打击。”
“随他们便咯。”王崎还是无所谓的语气：“再帮我传一个消息出去呗，就说我今天下午，就在我家门口，欢迎诸位与我来交流问题。”
说完这句话，王崎就转身离去。
那些功法开发组的人老早就对他们二人的交流好奇。王崎走后，一些胆子大的万法门弟子就凑过来，问苏君宇：“苏师兄，王师兄刚才跟你交流些什么啊。”
“今天下午，他打算在自家门口，与诸多同门坐而论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讲道
真阳如血。
兴许是因为湿度与云层的原因，渐渐西沉的太阳在空中折射出一层红色的光。而王崎的宅子，或许是因为朝向的原因，此时渐渐沉入山的阴影当中，看起来竟是有几分肃杀。
但是，其他的修士却没有一丝不耐。
此时，王崎家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除了少数早就等着的结丹期修士之外，大多都是元神期修士，甚至还有少量的炼虚期修士。原本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台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许多人都只好飞在半空当中，等待王崎出现。
这些修士面朝王崎，沉静的如同即将冲锋的勇士。
“老薄啊，你也来了？”
“王崎那个小子也是狂得不行，早半个月就说要与我们讲道，我倒要听听，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还真别说，这小子，当真有些水平啊。”
“就连老门主都……都被他弄倒了。”
“哼，竖子。”
“拓扑向来是我连宗的自留地，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讲些什么……”
“我反倒是觉得很奇怪。这个王崎如果真的有了不得的发现，为何不去找他的师长？”
“这也真是有些奇怪，他之前的几篇论文……唔，《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还有《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都是顶厉害的论文了，不也都是先同姑婆冯落衣小范围流传开去，再公开发表的？”
“少年气盛，想要绕过冯落衣？”
“倒也未必。再者，像二十三问那么有份量的问题，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出现的？拓扑领域的……算君的庞氏猜想？”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解得出来？他之前在拓扑的领域可没有任何建树。”
“说起来，算主退场之前，曾经说过什么……‘既然有你在。那便不用担心什么了’，倒是有几分将他培养成离宗新一代领袖的意思？”
“算主？故步自封的家伙，他自己未必肯承认王崎，歌庭派就肯认？”
“那倒是，歌庭派就算是散了，那也是离宗的领军——嘿嘿，想起这个，我就开心。离宗那群家伙横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终于算是溃不成军了。”
连宗的、离宗的、善意的、恶意的……种种言语就在这小小的地方激荡。
苏君宇有些不快的看着门外：“你要讲的东西，靠谱吗？”
王崎的宅子是按照元神期修士的标准修建的，能够屏蔽宗师一流的灵识搜查，也能让人看见外面。
“纠正，我本意就不是‘宣讲’，而是‘交流’。”王崎神色轻松。他现在已经准备充分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由嘉居然不愿意出现在这种场合。
——害羞？
王崎摇摇头，对苏君宇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就好。”
“现在外面谣言已经传开了，我觉得你要是真的讲了什么……不大好的，人家也不会管你原意是什么。”苏君宇摇摇头：“小心。”
王崎推开了大门。
见到王崎出来，所有修士都齐刷刷地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有些修士甚至暗暗紧张起来。
就算他们语言上如何轻视王崎，也不敢真正小视这个年轻人做出来的成就。
仅仅之前的两篇论文，就让王崎产生离开一种无形的威严。
“哦哦，想不到真的有这么多同门愿意和我交流啊，真是不胜荣幸。”王崎先是向着四方一礼，感慨了一句，接着道：“我最近打算在往代数拓扑这个方面研究。由于我在这个领域还是一个新人，所以想要找一些道友讨论讨论……唔，这么多人，反而有些不方便啊？”
王崎这句话，在人群当中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躁动。
“他原话原来是这样的？”
但是，来者都是修行有成的人物，倒也没人惊呼或者质疑。有人道：“你就直接讲一讲自己的见解吧，若是有问题，我们自然会和你说的。”
王崎很无辜的笑了笑，似乎是在说——“说好的交流，怎么就变成了带提问环节的讲座了呢？”
而他的内心实际上已经乐开花了。
“关注的人确实很多啊。”
他席地而坐，随手幻化出种种幻象，权作PPT：“那我就说一说好了。我最近在研究代数拓扑，主要就是歌庭派若澈仙子的一些思路顺着往下研究……”
王崎说得不快，但是却说得很细。
他基本上就是讲自己这些日子的思考一点点的说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心急的人们想要从王崎的言语中寻找到答案。
“同调？这个是雪国一派之前在研究的吗？”
“同伦？难道是同伦？雪国派新晋的逍遥就是因为与何外尔一起奠定的同调论的基础，最终堪破那一关的……”
“单形……研究形吗？这个领域可是算君一手创立的啊。”
随着王崎的讲述，他们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却又觉得愈发迷惘。
这个家伙，到底是想要往哪个方向研究？
完全感觉不出他在研究什么具体的问题啊？
在王崎的讲述声当中，太阳逐渐落山。天完全黑下去之后，王崎站起身，道：“今天我要讲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有兴趣跟下去的道友，还请明日同一时刻再来。”
那些元神期的大宗师顿时有一种抓耳挠腮的感觉。
王崎思路清晰，思维的过程称得上不蔓不枝，显然是有目的的前行。但是就目前已经说出来的部分，根本就看不住他想要研究什么。
第二日，同一时间，更多的修士聚集到了王崎家门口。
王崎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坐到门口，讲述自己思考的过程。等到天黑之后，他依旧是一句：“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么多了。有兴趣继续听的道友，还请明日再来。”
其他的听众依旧是一脸疑惑：“这个家伙，究竟打算讲些什么？”
王崎讲的东西，代数拓扑，正海是当前研究的热潮。算君的回归带动了连宗研究拓扑的热情。而若澈仙子作为算主最为优秀的弟子之一，其代表的代数拓扑，也成为了离宗弟子所剩不多的方向。
但是，这个家伙，好像根本就没有深入的意思。
第三日，同一时间，王崎再一次开始复述自己思维的过程。
如果说，前两天这个家伙只是在讲述自己学习时的心路历程，那么今日开始，他就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思考。
这让许多连宗的算家皱起眉头。
“离宗的东西。”他们低声交流。
“玄学一般。”
“臭不可闻。”
这一天开始，终于有人陆续的离场了。
对此，王崎不以为意。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现代离宗和连宗的分歧，大约就在于“概念代替一切”。在离宗这里，算学不再是围绕“计算”存在，而在于对“概念”、“性质”、“结构”的研究。尤其是“结构”，几乎就是离宗算学的核心了。天集论是其存在的基础，算主公理化的理想就是它发展的大方向。
这也是绕不过去的。在地球的历史上，这种思路甚至可以追溯到高斯的继承人狄利克雷。哥廷根学派延续了狄利克雷的理念，而布尔巴基学派则是哥廷根学派精神上的继承者。有些数学史在讲述布尔巴基学派学派的时候，同样会讲述哥廷根学派的部分。
王崎只要觉得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成就有用，那他就只能当个离宗。
很不巧，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理论确实很有用——至少，王崎觉得在这个宇宙依旧能够解释很多事情的弦论，需要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成就。
同样，统一场、凝聚态之类想要真正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也需要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
所以，对于这些连宗听众的退场，王崎确实是有预料的。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失望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发现，王崎确实是在讲一个成体系的东西，但是他讲述的内容，真的非常平庸。
现在万法门到处都有讨论类似问题的人，他们又何必来听这么一个初出茅庐者讲？
第七日的时候，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性子，直接问道：“王道友，你最近有什么……打算研究的方向吗？”
“方向？代数拓扑，具体一点就是单形代数拓扑，可能涉及变分法、同调、同伦……”王崎仔细思考自己最近打算研究的东西。
发问之人问道：“您有什么……更加具体的问题吗？”
王崎无比认真的说出了一句日后将要载入史册的话：“具体？不，我现在对更加一般化的东西更感兴趣。”
但是，跟他对话的人却显得有些失望。
——这真的只是一个初学者啊……
众人纷纷失望的离去。
苏君宇有些不解：“我说，你暗中推波助澜，总不至于将这些修士聚集过来，听你讲那些……浅显的道理，然后看这些家伙失望离去的样子吧？”
“我没那么无聊。”王崎胸有成竹：“你明天且再看。”

第二百三十三章 果然是你的风格
陈由嘉是在第八日上午的时候来看王崎的。
她看着王崎，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你太过……很难跟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知道嘛，连宗离宗其实都不喜欢我，现在他们也只是觉得自己信了虚假广告，对我的不满又加深了一些。”王崎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恶感可以量化，这次他们对我增加的恶感充其量也就是一，而他们之前对我的恶感就已经达到三位数了——也不差这一点嘛。”
陈由嘉深深地看着王崎：“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急吗？”
王崎沉思：“嗯……还真是很急。我对一些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苏君宇在一旁搭腔：“这事我也觉得你想差了……你若是真的想要在新的领域闯出一片天，最好是培养出一批学生。就算想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也不应该采用这样的方式。”
王崎耸耸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数学逻辑这个领域，他已经将之推上了高峰，就快要到头了。虽然这个“快要”往往是以十年、百年为单位进行的，但是相对于修士的寿元来说，还是不长的时间。
可预期的未来，除了“力迫法”，再很少有像“不完备”这般激动人心的成就了。
考虑到他推迟成就元神的想法，或许走完了地球上能够走的路之后，王崎可能还是没有踏破天关。
这个时候，一些其他领域的研究对他来说就意义非凡了。
仙盟在某些方面也是理性得可怕。只有王崎保持自己“高产”的天才光环，他许多想法才能够在这里顺利实施。
而且，他如果想要在物理领域完成实相元神的突破，那么这布尔巴基学派理论仍然有一些必要。
最初导致这个星球与地球历史关联得诡异的那一种神秘现象，就在“梅歌牧的前身【即‘洪天大君’】”出现之后逐渐变弱，而那之前或者之后理应出现的一些顶尖学者的同位体并没有出现。
就比如说布尔巴基学派早期的领军人物嘉当父子，他们就没有出现。而嘉当早期的一些成果，就是由歌庭派完成的。比如说在地球叫做“爱因斯坦&#183;嘉当理论”的、引进时空挠率概念的重要理论，就是由歌庭派提出的。在这个世界被称作非简黎氏挠宇论的理论，在洞天相形尺等一系列法术当中，都有相当的应用。
但是，布尔巴基学派和歌庭派终究是不一样的。两个学派在思维上的差异很明显。指望歌庭派能够接受王崎现在需要的观点，非常困难。
布尔巴基学派是一群思维上自由而严谨的人，在一个类似的思想下聚到一起发展起来的。他们每一个人都从自己的思路，为这一座“数学的建筑”献上自己的砖瓦。这个理论的体系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特殊的问题，有的，则是相对于个人来说繁复而严密过头的整体。
而歌庭派当中，每个人都是算主的学生。
王崎只有自己来。
只是，这并不简单。
如果王崎是一个元神期修士，或者有机会真正意义上去教一些弟子，那么他很简单就能够找到那些能够顺着他的思路的弟子，与他一起构筑这个伟大的整体。
可他偏偏没有。
就像地球上有“教师资格证”这种东西一样，仙盟也有类似的制度。
也正如教师资格证有严格的学历要求一样，仙盟死规定，不入元神者不得正式执教【私下里教授某些人一些东西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不允许向入门者传播任何未经仙盟认可的非主流理论。】
也就是说，不成元神，终究是没办法通过这种“弟子门人”的方式壮大自己的队伍。
至于同门……切不说王崎还不能算冯落衣的正式弟子，就算是吧，冯落衣自己就不擅长教弟子，手底下也没有几个在明面上活跃的弟子，同样帮不到王崎。
所以，王崎就只好通过这种“宣讲”的模式，将自己的想法广泛地传播出去。
而在这两天的宣讲当中，他着重表现的，就是自己在论文当中很难表现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思考的过程。
能够被这个思考的过程吸引的人，也必定是他所希望的“志同道合的人”。
第八天的时候，按时来王崎家门口的人少很多了。至少比起最初的那高台都站不下的“盛况”要少很多。
王崎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觉得蛮高兴的。
或许等到人数少他的家都站得下的时候，也就是他可以正式开始的时候？
由于人数少了许多，留下来的人提问也更加方便，王崎与前来讨论者的交流比着前两天反而更多了一些。
这里面，依旧有一些怀着别样念头的人，试图通过这种形式的交流指出王崎的问题，看看王崎会如何反应。由于王崎此时水平已然称得上“不凡”，所以这些问题他大多都回答得上。
但也有一些问题，确实让他感到有一些棘手。而有一些，则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对于这些问题，王崎一一虚心接受。
这却让其他人“看到”了一个信号。
——这确实是一个初学者，而且确实想要在这个方向努力。
这个观念一旦形成之后，原本一些有心看看王崎在干什么、打算跟在后面分润点研究热点的家伙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本来是对王崎之前扳倒算主、险险动摇整个歌庭派的传奇经历抱有幻想才来的。可王崎在这个领域自己也是初学者……
算了算了，他们还没有那种将似锦前程压在一个初学者身上的勇气。
第十天的时候，来的人又少了一些。
而渐渐的，新的流言在万法门内内传开了。
“看起来，那个叫王崎的天才人物，这一次是服软了啊。”
“怎么？”
“到了这个领域，终于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了啊。”
“也是，拓扑这个领域，算君在一天，连宗就占据主导一天。”
“还别说，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谁知道会不会在他哪天憋一个颠覆性的东西出来？”
“呵呵，说笑呢，算君可不像是算主，代数拓扑这个领域的根底坚实无比。他想要像上次那样，一篇论文颠覆整个根基，根本不可能啊。”
“不过，若是他能够将算君的那个猜想解出来，说不定……”
“也说明不了什么。算君感兴趣的领域多了，有这么一个暂时不想付出太多时间的问题，很奇怪吗？”
而外界的那些猜想，并没有影响到王崎的步调。
他依旧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和那些聚到他家门口的那些万法门修士讨论问题，用这些问题充实自身，用自己的思维将自己的新想法梳理一遍，然后再拿去与其他人交流。
但是，这样子淡定，却让一些人有些看不过去了。
大约在王崎开始交流活动的第十五天，有一个修士在交流完之后悄悄的问王崎：“王道友，你最近真的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计划吗？”
王崎哭笑不得：“了不得的计划？你说什么呢？”
他认识这个修士。他名字叫做赵清潭，是一个新晋的元神修士，算是若澈仙子这一支的学生，只不过师承关系有点远。他最主要的研究领域就是同调群和基本群，对于环论也有一点涉及。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人也是比较好的合作对象了。
赵清潭压低声音：“就说吧，你在向哪个方向进发？最终的目标是不是三维的庞氏猜想？”
“对于拓扑这个领域，我也只是初学者。”王崎再次强调：“再者，我现在还是对‘一般性’的知识更为感兴趣。”
“一般性……是能够推广到更加……更加广泛的范围？”赵清潭道：“我不止一次听你强调一般性这个概念了。”
“嗯，简单来说，我现在还不打算研究代数拓扑的某一个问题，而是研究代数拓扑本身，或者说它下面那更加广泛的结构。”
“元算之算……果然是元算之算。”赵清潭深深的看着王崎：“我这两天倒是有在注意……你好像在一些概念上的问题上特别的在意，甚至有重新定义或者规范化的想法。你是不是想要研究元算之算？还‘更深层的结构’？”
“没有问题吧？”王崎道：“一个想法而已。”
“研究元算之算也就算了，还是代数拓扑方面的元算之算。”赵清潭后退两步。而刚刚打开门的苏君宇和陈由嘉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非比寻常。
“你一定是疯了。”赵清潭还在后退：“研究元算之算也就算了，还在拓扑这个领域研究……你比算主还要厉害？”
“没有这种想法。”王崎摇摇头：“你们怎么总是给我脑补一些有的没的的想法呢？我就是觉得这个方向很有意义，很有趣，做下去。”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赵清潭转身离去。
但是，苏君宇和陈由嘉的脸色却变了。
元算之算，本就是算主的一种想法。他“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的理想也是基于这个思路得出的。
王崎的“不完备”使得算主黯然身退，然后王崎自己又做起元算之算。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其他人就会觉得，他自大成狂，觉得自己已经凌驾在逍遥期之上。
而他选择的领域拓扑……更是连宗擅长的领域。
当年算主的元算之算，也只是在“计算”之类的离宗的地盘上进行，却没有如同王崎一般，直接到连宗的底盘上来搞。
在他人看来，依旧是一种挑衅。

第二百三十四章 历史的因果
陈由嘉在王崎面前转悠两圈，神色焦躁：“你啊，你啊……”
结果因为不善言辞，她老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而在一张椅子上，王崎正襟危坐，双目却游离失交，仿佛已经物我两忘，神游天外。
“我就是害怕这样的情况，所以才特地来看你，希望你这次不要这么引人注目啦……为什么非要在离宗连宗双方都吸引仇恨呢？”陈由嘉过了老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准备好好数落王崎一顿：“传说，希门主当初是说过‘离宗有你，我能够放心’，但是，这并不能说他……”
苏君宇捂着额头，神色有些尴尬：“师妹。或许这种场合我不应该打断，但是——那小子根本就没听啊。”
陈由嘉立刻张牙舞爪的抓住王崎：“趁我没注意你又……”
“别别别，要是把我脑子里的灵感骂走了，你可就是万法门的千古罪人了。”王崎捂着脑袋，道：“再说啦，没看出来我想要做什么，不是说明由嘉你还需要学习一个吗？”
“你……”陈由嘉气苦，嘴角抽搐两下。王崎见势不好，再次在椅子上抱头蹲防：“我事先说明一个啊，话我已经讲出去了，木已成舟，除非你能够练成只存在于理论当中的悖逆时空因果、逆转过去未来的手段，不然这就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陈由嘉跺跺脚，坐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苏君宇见这两人平息，才捂着头道：“师妹，这小子有一点说得没错，木已成舟，再责怪他也晚了。——喂，看你小子这么有自信，心里因该有数吧？”
“就算算君亲自下场也不怕啊，我又不是没有和他正面怼过——练气期就怼过呢。”王崎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有那么几分心虚。当初他无论是研究完备律还是研究不完备律，都不能算是和算君正面怼过。毕竟，算君虽然反对算主将算学形式化的学术思想，但是他可没有亲自下场过——在他看来，这就跟反对随地大小便的人不需要亲自去街上铲屎一样，他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这么蠢的研究方向上。
苏君宇哀叹：“得了，死马当活马医呗……只能指望你这一次不要造成什么太过负面的结果啊。”
对于虚实两相功法来说，王崎这个体系的创始人就是天然的形象代言人，王崎越是厉害，这一门修法发展的动力也就越强。苏君宇不希望王崎的声名有损。
对于这一点，王崎也是无可奈何。
布尔巴基学派是哥廷根学派精神上和方法上的继承者，很多东西都和哥廷根学派一脉相承。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这就是王崎在顺着算主当年之路走下去的标志。
而当年布尔巴基学派崛起的时候，距离希尔伯特梦碎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西方数学界一片哀嚎。哥德尔与图灵也与这个学派没有关系。它是以“拯救者”的形象出现的。
而随之而来的两大阵营分裂，将地球上的“连宗”主力——包括许多波兰数学家在内的苏联学派挡在了铁幕后面，所以布尔巴基学派才能不受非议的发展【实际上也是受过非议的。苏联学派就多次抨击过布尔巴基学派。不过，就当是的国际环境而言——那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声音诶，谁在乎？】
至于欧洲本土的反对声音……大卫&#183;希尔伯特也不是善茬。亨利&#183;庞加莱死后，他就横扫了整个数学界。欧洲本土的其他声音，早就被收拾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了，也改变不了布尔巴基学派崛起的大势。
只是，在这个研究者就是修士的疯狂世界，有什么势力能够阻挡逍遥众多的雪国派和万法门其他学派交流？
更别说，算君也还活着，在另一个宇宙的历史上早就被扫除的少黎派根本就没有衰败过。
所以，王崎遇到的反对声音，注定会比“历史上”更大。
王崎现在却没有考虑这么多。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话说，我有没有遇上格罗滕迪克同位体的可能性？
他这两天讲的，固然是这个世界的歌庭派基础上、以布尔巴基学派内核延伸出去的学说。但是……他这两天说的，同样是当年亨利&#183;嘉当引导格罗滕迪克入门时，他名下数学讨论班里讨论的内容。
如果真的有一个在冥冥之中操纵一切、就连龙皇都发现不了的大能知晓他在干什么的话，说不定还会将一些尚在成长当中的牛人的同位体送到他面前？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大可能。
就连与嘉当有过一段师徒缘分的陈省身都无故缺席了这颗星球的历史，格罗滕迪克……因该不会出现了吧？
再者，考虑到格罗滕迪克的早年经历……王崎也不抱什么指望。
地球历史，格罗滕迪克出生在德国。早年他的父亲在俄国参与政治活动，反对沙皇政府，最终被判刑。为了躲避迫害，他们全家前往了德国。
而非常不幸的是，他是一个典型的犹太人，长相就带有明显的犹太血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格罗滕迪克都是在国际集中营里度过的。少年的格罗滕迪克曾经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和痛苦，策划逃离法国的集中营，去刺杀纳粹的元首——只不过，他这方面的天赋就很一般了，计划还没有实施，就被人抓回集中营。
也得亏如此，不然，地球的历史将会少一个如同神明一般的人物。
当年，那个神秘的力量为了让地球的历史能够在这个宇宙强行继续下去，可是影响了一个谪仙的轨迹，让那个谪仙扮演“那一段历史”当中的反派，使得当时整个神州十室九空。
如果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什么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如果某大能真的想要完美复现地球历史，这也不是不能弥补。
再过些日子，他王崎或许就可以窥见某个真正“大能”的态度了。
陈由嘉见他丝毫没有压力，反而露出一种蠢蠢欲动的表情，不由得摇了摇头。
王崎牵起陈由嘉的手：“由嘉，不应该是这样吧？你这次怎么对我没有什么信心啊，大风大浪什么的，我见得多了啊。”
陈由嘉歪过脑袋，不看王崎，像是将声音含在嘴里一般嘟囔：“我母亲不大喜欢不稳重的人……”
“嗯嗯嗯嗯的，说什么呢？”王崎想要伸手扯开陈由嘉的嘴。陈由嘉一把打掉王崎的手。
苏君宇觉得自己不能呆下去了，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不送。”
苏君宇前脚刚刚离开，陈由嘉就站了起来，道：“我也不好久留了，走了……”
……
但是最终，王崎还是没有找到哪怕有一丝格罗滕迪克同位体迹象的人。
现在，参与交流的人数已经少到了一个王崎可以记住所有人名字的地步。王崎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流当中，逐渐试探这些人的思想。
让他失望的是，没有类似的迹象。
没有哪怕一个人展现出了某种超凡的、有迹可循的思路。
而且，这些人的姓名、经历也与王崎所知晓的任何一个著名地球数学家不符。
“难道说，现在两个世界历史已经偏差到了巨大的地步吗，就算是那个推定中威力无边的大能都无法在‘合理’范围内进行干涉？”
“还是说，我出现意识，就是某个大能的手笔？他故意让我代替历史上那些缺席的大神？”
这个问题，王崎最后还是埋在了心里。
现在这个阶段，思考这些毫无意义。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多的理解这个世界。
王崎继续了自己的“交流会”。
出乎意料的是，赵清潭也来了。
王崎本以为赵清潭在知晓了他的某些意图之后，就会退出。不料，还没有过几天，这个人就再一次来到了王崎家门口。
赵清潭好像从来没有与王崎交谈过一样，神色自若，加入了讨论之中。
在这一日的讨论结束之后，他再一次找上了王崎。
“哟。”王崎打了个招呼：“你那个关于微分的思想就很不错嘛。”
“灵光一闪罢了，我也感觉能够引出一些新的点子，但是我自己一个人力有未逮。”赵清潭盯着王崎：“实话实说吧，在于你的交流里，我也受益很多。虽然你也只是一个初学者，但是却是一个了不起的初学者。我能感觉到，你学习有别具一格的思路。”
王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褒奖。
他是在有意识的沿着布尔巴基学派，还有格罗滕迪克当年的轨迹重走一遍，绝非是想到一出就是一出。
赵清潭咬咬牙：“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时常进行这样的交流，我……愿意陪你玩这一票大的。”
王崎皱眉：“感觉你这语气，完全就是视死如归啊。”
“你这一次又是同时招惹离宗连宗，让人很难相信啊……”赵清潭摇摇头：“你是想要建立自己的学说吧？凭你之前的成就，我可以信你一次，但是……很不安啊！”
这种狂妄的事情，一个不好就会赔上自己的学术声誉。
王崎自信笑道：“我赢过。”
“我知道，所以才信你这一次。”赵清潭看着王崎：“既然是要建立自己的学说，捺总有一个章程吧？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王崎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辈的来访
对于王崎的说辞，赵清潭很是疑惑。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他几乎都觉得这是一份托词了。按照他的想法，王崎也不过是想找一些助理而已。现在他就是整个算门举足轻重的人物，想要做什么，还需要什么“准备”吗？
但是王崎这么说了，他也无可奈何。
随后，参与王崎“讨论”的人群也在逐渐缩小。
当然，也不是只有离开的人。还有很多后来听说“王崎开始学习单形代数拓扑，需要与他人交流”而赶来的修士。这些修士多是低阶修士或者新晋元神，原本觉得王崎的水平很高，自己很难与他交流。不过“王崎是初学者”的传言一经传开，这些人也来试着碰碰运气，希望能够跟随传说中“大家”的脚步，学习这个陌生的领域。
甚至有些刚刚入门不久的修士，就为了这个，硬是啃了几天代数拓扑的书，才敢过来与王崎他们交流。
其中，也自然有许多水平真的惨不忍睹的。
这些人在见识到所谓的“初学者”水准之后，大多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他们在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也听不懂讨论之后，才意识到那些元神期师叔师伯说的“初学者”，也完全是相对而言的。
但是，这些在智商上被彻底碾压了的低阶修士当中，也有一些坚持留下来了的。
听不懂就咬牙去听，想不明白就记下来，回家再想，或者另外找时间询问自己的师长们。
渐渐的，王崎的家门口也就多了一群每天都会定时出现、不参与交流却奋笔疾书的人。
王崎也不干涉，就任由他们在这里旁听。
万一里面有那么一两个大器晚成或者勤能补拙的呢？那他王崎不是捡到宝了？
当王崎的“交流会”大约进行了二十五天之后，那些进进出出的流动人员才固定了下来。
“啧，还真是……万法门当中，能够被吸引来的人基本都被吸引来了吧……”王崎思量：“但是……还不够。”
他将要面对的阻力，一定会比“历史”当中的更大。所以，他需要准备得充分一些，再充分一些……
最好能够找到一个给力的外援。
但是，其他人就不大理解他的顾虑了。
赵清潭已经是第二次找上王崎了。
王崎却不是第二次听到类似的提问了。这些日子，也有不少元神期的修士向他表达出“合作”“合写论文”的意向，但是他都以类似的理由一一回绝了。
“师弟啊，你这个‘初学’到底是打算初学到什么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些深入一点的研究了？”
“还早呢。”王崎依旧是高深莫测的摇摇头。
等到赵清潭走后，苏君宇也不解的询问王崎：“师弟，赵师兄也是这几年新晋的元神，他愿意找你合作，咱们就正好吸收进来啊——再说，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王崎斜着看了苏君宇一眼：“老哥，你难道没发现我这种交流的巨大好处吗？”
“是有巨大好处……”一提到这个，苏君宇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他最近也加入了那些“抄写党”，每天都来定时听王崎和其他人的交流，记录下一些问题。陈由嘉也偶尔会来。而每天交流会结束之后，他就会去直接问王崎一些不懂的地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苏君宇原本是已经拜入白泽神君门下的。但是白泽神君前年的时候被算君一篇憋了百年的论文伤到，大把的时间都在疗伤，也没什么指点后辈的功夫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苏君宇在过去的一年才只好尽心尽力帮王崎推广功法的事情。
王崎也乐于回答。对于他来说，解答别人的问题也是一种很好的学习。
在问答当中，苏君宇在这个领域的水平也是飞快的进步，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够登堂入奥了。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至于说这种“交流”的模式不好。
王崎道：“既然这种交流会对大家都有好处，那为什么不进行下去呢？”
——而且，我原本的目的之一，就是让那些修士逐渐习惯这种交流会。
这种“交流学习会”，就是布尔巴基学派最著名的一种活动形式，数学讨论班。
这种“数学讨论班”，是一种颇具传奇色彩的工作方式。它采用了一种非常严格化的模式——每年都围绕有限的选题展开谈论，每一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利，所有讲稿都要经过系统的整理，最终讲稿都要正式集结出版。
数学讨论班的主持者可以是成名已久的大佬，但是每一个人都要参与。这种模式不仅培养了布尔巴基学派自由而严格的学术氛围，更是带动了整个数学界的发展，使得二战后法国迅速反超哥廷根学派所在的德国，重新成为西方数学的中心。
就连格罗滕迪克，也是从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讨论班当中走出去的。
实际上，布尔巴基学派也是以“教育”而著称的——甚至到了其鼎盛的时候，整个法国的数学教育都为止把持，就连小学生都要学习集合论、拓扑学之类的高等数学【当然也遭受到诟病就是了。】
这也是王崎小小的努力之一。他想要培养一批真正具有布尔巴基学派学术思维的人。
苏君宇见他坚持，也没有多问，只是问道：“那么，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开始研究呢？”
——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王崎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这句实话咽了回去。
他在模仿一个步调与众不同的巨人，所以暂时不会被人理解。
但是，当年那位巨人有资格要求整个数学界去适应他，而不是他去适应整个数学界。而他王崎就没有那种资本了。
因为，“前辈”们都还活着。尤其是算君庞家莱。
这就是这个世界，“长生”所造成的一点麻烦。
最终，他道：“我正在写一篇论文。如果顺利的话，七八天以后就可以完成吧。等我这第一篇论文发出去之后呢，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的时候，王崎将同样的话讲与赵清潭还有其他人听了。赵清潭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又古井不波的过去了几日。
王崎开始讲道的一整个月后的那个黄昏，一个意外的来客出现在了王崎家门口。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样子儒雅、清秀，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种“彬彬有礼”的气质，好像是一个琴棋书画皆通的老派鸿儒。
但是，看到这位“书生”的第一眼，有几个元神期修士居然紧张得站了起来。
赵清潭居然也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
“何太师伯……”
此人，正是何外尔。
歌庭派这一代的领袖人物，算主希柏澈的门生——或许不是“得意”，但确实是最优秀的门生。
所有人心中都微微打鼓。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算主退隐之前，就将“歌庭斋”的钥匙传给了何外尔。尽管他是一个与歌庭派格格不入的连宗算家，但是此时，他却无疑代表这歌庭派的“意见”。
如果他选择斥责王崎对前辈缺乏敬意，且不说王崎会不会为千夫所指，至少现在这些来交流的人，是不敢再来了。
王崎也是见过这位大逍遥的。他站起身，中规中矩的行礼，道：“前辈。”
何外尔很认真的还礼，微笑道：“多日不见了，王崎。听说你就在是在这里与同道交流算学的，我听闻之后也颇有些兴趣，也想来参加。”
“前辈光临，实在是荣幸。”王崎道：“还请前辈……落座？”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光是他，就连其他修士也都是席地而坐的，又哪里有“座”给对方。
只是吓得那些前来讨论的万法门修士心中连连感叹：“这个家伙，道心到底是多么稳固啊，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
何外尔在发现自己坐下来之后周围气氛就有些僵硬。他挥了挥手，道：“诸位不必在意我，像往常那样讨论就是了。”
王崎点点头，按照最初的步调，道：“我们今天还是聊代数拓扑，接着前几天的话题，从同调群开始说起……”
在代数拓扑这个领域，引入同调的概念，也是布尔巴基学派最大的创举之一。
而王崎现在说的，就是代数拓扑学领域最重要的应用之一，同调代数学的一点点雏形。
当然，只是显示出一点点思想而已。王崎在地球就没有特别学习这一块——他只是应用以这一块数学为基础的“成果”。他也是想要与其他人一起分享、学习，借用他人的力量将这一部分数学还原出来。
只是，有何外尔这一位逍遥期修士在，一般的人也不怎么敢发言，这一日，讨论的气氛也远不如前几日。
大约是看到周围诸人讨论的人情不高，何外尔反倒是站起来，向王崎询问道：“王崎，对于你前些天说的，将微分的形式引入，我还是很感兴趣的。这里我有几个问题。”
王崎点了点头：“代数拓扑和微分拓扑无疑是拓扑学当中最有意义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邀请
“代数拓扑和微分拓扑无疑是拓扑学当中最有意义的？”何外尔咀嚼着这句话，不由得点点头：“有点意思——只不过，你居然敢对拓扑学整个进行评判？”
“我是以一个算家的身份，在这个领域做出我自己的判断。”王崎不卑不亢。
“我在代数拓扑，确实是有一些问题的。”何外尔道：“你的思路，似乎更够指向群论和环论……啊，不好意思，这个是我最先想到的。我和我的同门曾在这个领域进行了很久的研究，所以我最先想到的是这个。”
王崎点点头，心中却是微微有些惊讶。
在只有模糊思路的情况下，居然能够猜测这个理论的方向吗……
上同调代数出自代数拓扑，但是应用上却又高于代数拓扑。它不仅本身是数学发展的里程碑，更能够渗透到许多数学领域，推动数学的整体前进。
这种强而有力的学术思路，将会在群论、环论、代数论等许多个领域产生及其重要的作用。
而由此而生的数学工具，最终又指向物理的领域。
其中最显著的成就，就是揭示规范场论的对称结构。
而众所周知，在算主与太一天尊相交莫逆、相形之道如日中天的时代，何外尔曾经在归一盟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对着天歌行的体系也有着相当的了解，想要顺着太一天尊的思路，完成“统一场”的理论。
但是，他失败了。他当时从天歌天元组的电场、磁场概念入手，企图将之换成电磁势与与相对应的高阶反对称张量，然后将之加到引力的动量—能量—灵力张量上，用纯粹算学的手段导出场方程。
只是，这位万法门的高阶修士不仅忽略了自己算式的具体意义，忽略了自己算式根本没有构建的可能性，也不幸的选择了最难的方向。在天元式超过四阶之后，就连“灵能守恒”【灵力—能量守恒】都失去的效力——这显然与现阶段的所有理论都矛盾。最终，何外尔放弃了这个错误的理论。
但是，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王崎知晓，只要上同调代数推动了群论的进一步发展之后，就可以将何外尔当年的算式当中的规范群推广到非规范群，引出一个有实际意义的算学模型——也就是后面强弱电统一的标准模型，地球上的杨—米尔斯理论的基础。
很近的一步之遥。
何外尔当年就是因为对于抽象代数的认识，所以才提出这样的理论。而他又因为这样的理论，与自己的同门艾若澈在这个方向上努力钻研过。
准确来说，王崎今天走的路，也是在这位前辈的基础之上。
王崎回答道：“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不过，我觉得我暂时还不能思考这方面的具体问题。”
何外尔道：“是对……形而上代数这一块不感兴趣？”
王崎摇摇头：“这是‘酒水、酒杯、小矮桌’的问题。”
何外尔一震，眼神当中露出异样的光芒：“哦？‘酒水’‘酒杯’‘小矮桌’？你这是要代替哪些概念？”
坐在赵清潭身边的一个修士有些不解：“这是什么问题啊？何前辈还有王崎他们……这是要喝酒？开酒会？——赵师兄你怎么了？”
赵清潭低声道：“这是一段算门公案啊……当初，算主初掌歌庭，主研数论，十年只谈数域。十年后，算主方论几何，读几何书，穷画天法。又三年，算主曰；点线面乃酒水酒杯小矮桌，几何命题，概莫如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个修士之平民出身，天赋也不算很高，也是最近拼死拼活踏破天关，对于这一段公案并不是很了解。
师承与歌庭派相关的赵清潭低声道：“算主曾研究过几何。那句话就是他对几何的理解。画天五法固然是几何的基础，但是，四万年前的几何神君并没有定义什么是‘点’、什么是‘线’，什么是‘面’。在古老数家的眼中，这些真理都是不言自明的。但是算主看来，并不是这样，点线面也是需要严格的算学意义的。在他看来，画天法还有几何书当中的‘点线面’，根本就没有定义，换成‘酒水酒杯小矮桌’也没有问题。”
“为什么是酒水酒杯小矮桌？”
“兴许希门主当时就是想要晚上喝两杯呢？”赵清潭盯着王崎和何外尔，口里不断地说道：“完了……完了……就算你真的想做这种事，也不需要当面说出来啊……”
那个元神期修士依旧很好奇：“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赵清潭几乎是挤出声音来的：“王崎这就等于再说，歌庭派对于环论这些概念，也没有明确的定义——这就是在说歌庭派从根子上就不行。”
何外尔也没有料到王崎的口气居然这么大。他沉吟片刻，问道：“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我并不是说诸位前辈的理论有问题，而是说，诸位前辈的有些概念，在引入新的体系之后，边界就显得模糊了。”王崎先是纠正了一点，然后说道：“希前辈初掌歌庭的时候，主研数论，曾有一个类域论的成果，我也在思考如何将通上同调将类域论整个清晰的展示出来，并继续推广。现在……”
王崎说的，也正是同调代数最著名的运用之一。
何外尔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种很模糊的东西。那种东西还未成型，但是……很美。
王崎所在说的东西，正是他这个歌庭派弟子所熟悉的东西。
王崎说得很快——实际上，他现在的学说也只是草创，如果与人讨论的话，三天三夜也讨论不完。但若只是说一说的话，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在王崎说完之后，何外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小子……等一下，我还有几个问题。”
看得出，何外尔对王崎现在的进展也是有一定的了解。他并不是随意的发问，而是每一问都切中要害。有很多东西都是王崎以后理论必须要涉及的。
很快，那些曾经与王崎交流的人脸色纷纷改变了。
“我们都觉得王崎也不过是这个领域的初学者……可是他现在的表现，真的是初学者吗？”
“虽然刚才的问答之中，王崎又很多地方都用思路、猜想来说明……但是为什么，看他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好像那些不只是猜想？”
更有一些人的内心开始怦怦跳了起来。
“王崎那些想法，都还没有证明，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都是研究的具体方向啊！如果我证明出来了的话……”
王崎这一句话，就带出了许多问题。这些问题都不是什么特殊的、特别困难的问题。它们与现有的理论框架紧密结合在一起，按照王崎曾经做出的“问题的分类”【当年王崎获得道器之赏时发表的讲话，也就是布尔巴基学派做出的分类】，这些都是“产生一般理论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就回去，将这些问题写下来，据为己有，是不是就可以……名留青史？
不止一个修士冒出了类似的阴暗想法。
但是，看到了何外尔与王崎讨论的神情之后，他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剽窃他人的点子、研究方向，在今法仙道中是会遭到鄙弃的。
瓜田李下，尚且要知避嫌。而现在，这些问题都是王崎在何外尔面前说出来的。除非他们哪一个现在就凑过去插一句“其实我也思考过类似问题，我认为应该……”不然的话，这位逍遥修士就难免觉得这是“剽窃”。
被一个逍遥期修士厌恶……是在是划不来。
尤其是，这位逍遥修士还是一个强大学派的领袖。歌庭派虽然因为王崎，已经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败，但是依旧是排得上号的势力。
如果他们真的因为剽窃了王崎的想法而被何外尔记住，在今后长达千年万年的岁月当中，他们将会平白受到许多阻力。
而在打消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更多的人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真的是初学者吗？
——为什么同样是初学者……王崎就可以看到这么多？
——对于他，我们居然只能生出剽窃的想法……
在交流当中，太阳渐渐坠落。
王崎照例站起身，道：“今日的我能够交流的也就这么多了。诸位自便吧，如果还想交流，请明日再来。”
就在王崎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何外尔叫道：“等一下，王崎。能单独谈一谈吗？”
王崎点点头，何外尔周围的时空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然后，他和王崎就凭空消失了。
同一时间，在山顶上，何外尔看着王崎，摇头苦笑：“王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王崎道：“研究算学。”
“你在做一件很得罪人的事情。”何外尔摇了摇头：“你明白的吧？”
“毕竟是我毁了希前辈的理想？”王崎也是无奈地叹道：“可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希前辈至今仍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只是算学是自有自在的，我只不过发现了它。”
“我知道。”何外尔的语气严厉：“但是，你居然沿着师父当年的思路继续走下去。这在他人眼中，你就是在蔑视师父。”
“这同样不是我的本意。”王崎道：“我太喜欢这个思路了，您总不能不许我用吧？再者，前辈你也应当看得出来。我希望得到的，不是符号的形式，而是隐藏在算式、定理之下的算学的结构……”
“其他人不一定会这么看。”何外尔看着王崎道：“而且你还得罪了连宗。”
“那群狭隘的家伙啊，这也不让用，那也不让用，我看不过啊。”王崎摇摇头，也觉得挺无奈的。
“所以，王崎，加入歌庭派吧。”
“对于歌庭派，我也是……等一下啊前辈，这个话题是不是太过跳跃了一点？”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绝与领袖
“要不要加入歌庭派？”何外尔看着王崎，很诚恳地说道：“我说的，是正是加入。非常正式的那一种。”
王崎知道何外尔指的是什么。“学派”在官方的定义上属于自发性的民间组织，一般来说也没有什么严格的规章制度，你只需要自称是某一派的学者、而那一派的大多数学者没有表示明确反对就行了。
但是，这里面也是有比较正式的。
“学派”说白了就是思想相近的一些学者组成的小圈子，是一个人际网。如果一个学派的领军人物将某一个人领进这个圈子，这就可以称作“正式”了。
当初还不叫“苍生国手”的冯落衣，也就是被算主引入歌庭派的。
而何外尔对王崎说的，也是这种。
王崎咧开嘴笑了笑，可根本没发出声。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我原以为歌庭派的诸位前辈是不大喜欢我的。”
在最后的最后，算主希柏澈依旧抱着“万一”的念头，希望不完备揭示的道理有偏差或者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希望自己原本的计划还有机会。他理解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但是却没有完全认同。
就连冯落衣也因为支持、推广不完备定理而与歌庭派逐渐生分了。
王崎不觉得，自己最近做出了什么理论，会让歌庭派觉得非得吸收自己不可。
“你想要做的事情，是非常艰难的。”何外尔认真地说道：“连宗注定不会喜欢你的方法与思路——无论你做出了什么。而另一方面，离宗的人也不会喜欢你，他们只会觉得，你太过自大了，不过入门十年，不过是结丹期，就想要做老师都没能完成的事情……尤其是，老师还是因为你的缘故而不得不离开万法门。”
“但是，加入歌庭派就不一样了。”
“你是冯先生的弟子，本身就与我们的立场相近。而且，只要进入了歌庭，就自然会有人视你为老师精神的传承者，不会有更多人敌视你。而且，歌庭派也能够压下那些连宗之人的反应。”
说实在话，王崎是有那么一些动心了。
加入歌庭派，对于一个算家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而且，加入歌庭派，也确实可以省去他很多功夫。算主就是那一种能够将很多人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具有人格魅力的领袖。如果得到了这位桃李满天下的强者留下的人脉，王崎办事无疑就会方便很多。
至少，他不用像现在这样，随便找几个能够一起做研究的人，都要发动舆论，搞得满城风雨，然后再通过漫长的讲道一遍遍的筛选出他认同的人。
如果是歌庭派，估计只需要几位高阶修士一句话，就自然会有很多人自己上门。
但王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前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邀约，我怕是不能答应。”
“为什么？”何外尔看起来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些想要知道王崎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歌庭派不大适合我？”
“若是你担心代数拓扑这一块没人与你交流的话，大可不必。虽然几何、拓扑这些问题被认作是连宗的范畴，可实际上，我们歌庭派也做得不错。我的同门艾若澈在这个领域就是权威，老师的《几何根基篇》也是这个领域的重要著作。再往上追溯，云中公子柯兰荫也是了不得的大家……”
在其他门派修士的刻板印象当中，连宗偏几何拓扑、离宗偏数论逻辑已经是常识了。可实际上，再极端的连宗也不至于完全不懂集合论——实际上，算君庞家莱甚至还是此道高手，他也觉得在一般情况下，集合论是很好用的工具。连宗只是拒绝将集合论视作算学的基础，仅此而已。
而离宗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不懂几何、拓扑。泛天变知法【泛函分析】当中相当重要的工具“相宇算”乃是离宗的杰作，而算主更是曾精研几何学。
只是，算主在几何学上的许多观念，都被连宗嗤之以鼻。
王崎还是摇摇头：“不，不是这方面的原因——我只是觉得，万一进入歌庭派，或许会处处受掣肘罢了。”
“掣肘……”何外尔失笑：“现在以你的才情，有谁能够掣肘你呢？”
“若是讨论之时，处处都是与我观念不大相合的声音，有如何不是掣肘呢？”王崎摇头：“您也应该感受得到，我借鉴了算主的思维，但是与算主早并不能算一条路的了。而歌庭派，几乎全都是算主的学生。”
算主当年是在编篡《几何根基篇》的时候，萌生出“公理化”、“形式化”观念与“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的理想目标的。
王崎现在在做的事情，与当初的算主非常相像，因此，何外尔也可以看出这两者的不同之处。
王崎根本就无视了算主当初的目标。或者说，他已经不认为证明出什么特殊的命题，就可以求得整个算学体系的一般规律。他在用一种缓慢的方法，一点点的揭示数学的整体结构终归是不同的。
地球上，曾经有科学家悲叹：一个新的科学真理取得胜利并不是通过让它的反对者们信服并看到真理的光明，而是通过这些反对者们最终死去，熟悉它的新一代成长起来。
而在这个“反对者”不会死去的世界里，这就显得艰难了。
也只有真正无可辩驳的事实，才会让那些曾经的“反对者”改变自己的看法。
但是，在算学这个偏重思辨的领域，“无可辩驳”的事实，可能很容易就得到，也可能千难万险才取得。
何外尔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王崎的想法。
“你心还挺大的。”他失笑，然后坐下来，坐在一块山岩上，看着西边。夕阳已经落山了，只有一点点红色光因为大气的折射而越过地平线。它们挣扎着撞死在云层上，染红了西边的一小块天空。
这就是最后的余晖了。
“面对算君，你有压力吗？”
王崎拔出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这是一个圆。”
“在没有定义的情况下，叫它‘方块’也无妨。”何外尔神色已经放松了下来，随口说道。
“就算有阳神阁修士发疯，一夜之间改变了所有人的认知，叫神州所有人族都管它叫‘方块’，也没法改变它的属性。它有无限多种对称操作，它的对称群是循环群，阳神阁的修士不可能仅仅靠意识操作就让它的对称性发生破缺。在人族的言语当中，它只不过恰好叫做‘圆’——考虑到方言，或许还有‘丸儿’一类称呼？仅此而已。”
“人族称呼它为圆，龙族语、妖族语、海神类的思维波动之中，也有等价的概念。这些概念，又指向同一个定义——同一平面内，到定点的距离等于定长的点的集合。这就是它的本质。它叫‘圆’、‘方块’、‘酒杯’还是‘呜呜啊啊呜哇’都没关系。”
王崎真诚地看着何外尔：“我始终是这么认为的。算学，就是自有自在的体系。‘算学的本质’呢，我们人族的思维，还不足以定义它。现在不行，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不行。所以，‘我们如何看算学’并不重要。在我看来，离宗连宗也只是两条不同的路线，两种思维方式。如果我真的做出了什么，只要它没有逻辑上的错误，只要它是正确的，算君就不可能将它击垮。”
“自有自在……”何外尔失笑：“这个观念，不是很接近连宗了吗？”他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我就跟我老师还有其他的同门讲过，说你们虽然看不起连宗的‘感觉’一说，可是你们在探求大道的过程当中，不还是依赖感觉的吗？实际上你们也是那个思想的受益者。那个时候，老师就将我臭骂了一顿。那是我第一次在老师那儿挨骂。也就在那时，我开始远离同门，加入连宗的阵营。”
连宗就认为，算学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整体。而人的“感觉”，就是一种超乎直观感受的、对算学本身的把握。
“或许我这么说您可能不高兴吧，其实我是不怎么相信‘感觉’的。就连我自己的感觉也不相信。”王崎道：“就算我时常跟着感觉走，也是这样。”
“为什么？”
“因为，就连算主的感觉都错了。”王崎叹道：“希前辈他太过相信‘感觉’了。他真的相信‘完备’的存在，却不知道，算学其实是不全的。我不觉得论天分才情，我能够比希前辈更强。”
“我听冯落衣说，你有个毛病，就是还是蛮喜欢使用一些还在猜想中的方法，以为你是那种偏向‘感觉’的人。”何外尔摇摇头：“有意思。”
王崎汗颜。
其实他又哪里是对自己的感觉有自信呢？
他只是知晓“历史”而已。
这个表现落到其他人眼中，就显得很矛盾了。
不过，万法门的怪人从来没少过，何外尔也没有在意。他看着西边一点点消失的红色，道“其实我来找你，也是有私心的。”
“我毕竟已经不是巅峰的我了。老师讲歌庭派交托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是很忐忑的，我觉得歌庭派不能砸在我手里。然后，我又听说了你的讲道，所以特地来了解。然后我发现，你才是老师精神上的继承者。”
“知道吗？如果刚才你肯加入歌庭的话，一百年过后，那个书斋就是你的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继承者
“那个书斋”就是指歌庭斋。
这句话，在王崎耳朵边炸响。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您是不是……说了什么？”
这句话就等于说“歌庭派已经决定了，你就是我们学派的下一代领导人”——很有一种钦定的感觉。
何外尔摇摇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王崎指了指何外尔：“您是……连宗，而我是离宗……”
“你刚才不是还说离宗连宗只不过是两种路线两种思路吗？”何外尔摇头：“其实，对我来说，老师始终是老师，歌庭始终是歌庭。我虽因为理念而与同门有的分歧，但是在内心之中，我始终都是歌庭派的弟子。”
与后来才加入歌庭派的冯落衣不同。冯落衣是单纯因为理念的接近而加入歌庭派，理念出现分歧的时候，就自然与歌庭派渐行渐远。但是，何外尔是算主的嫡传弟子，他一开始就是在歌庭派求道，在歌庭派成长。
他不曾离开过歌庭派。就算他是连宗，算主也最终选择了他而不是艾若澈继承自己的位置。
“你知道嘛？我年幼之时，好读书，好谈玄……这也没什么好觉得丢人的。因为当时，我就看完了凡间能够收集到的所有古老算经，然后一一解出来。当时我是以为，自己已经求尽了算学。”何外尔低声道：“直到我巧遇了游戏红尘的老师……当时柯兰荫前辈还在，他刚刚执掌歌庭不久，正在研究几何……他颠覆了我对几何的看法。”
“因为一面之缘的关系，他就送我一本《数论精义》——那就是我第一次读今法的算经。其实老师当时也没有指望我读懂，因为那一般是结丹期修士才会涉及的领域，想读完，学识得有元神期的水准。而当年的我，只是一个凡间的秀才，又怎么读得懂？”
“可是，我偏偏就读懂了。踏入仙路了，破通天了。当年，万法门的人对我惊为天人，簇拥着我来到当时还是门主的老师面前。就是因为那一面之缘，我成为了老师的弟子。”
“再然后……”
说道“再然后”的时候，他深深叹息。
“老师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歌庭派之前也有威压当世的绝世天才，算王高嗣和曲面天魔黎曼就是。但是，这两位前辈缺乏为人师表的能力，没有真正将歌庭派壮大。但是，老师他不一样。他天性热诚，渴求与其他算家的交流，渴求少年的成长。坐而论道就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因为他太过强大，所以人的思想都在向他靠拢，老师也不知不觉当中排除了许多与自身不同的观念。但是，这在当时没有什么不好。”
何外尔沉沉一叹：“活了几百年，也就那几十年是称得上‘最快活’。对我来说，歌庭就是那样的地方。”
“但是现在……”他指着西方的天际。大地的曲率已经大于可见光的折射角，一丝晚霞都看不见了：“歌庭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快要两年了。两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歌庭派能够恢复昔日的荣光。或许我做不到老师那种占据万法门半壁江山的辉煌程度，但是……我可以试着维持它不继续跌落。”
“但是……算君在啊。”
——算君在啊。
多么沉重的一句话。
王崎点点头。这种压力，他感同身受。
算君庞家莱，就是这样能够碾压天才的天才。
“我已经不是当年精进勇猛的我了。知见障应该已经渐渐出现了吧。可是对于存有知见障的本人来说，知见障偏偏是不可知的。”何外尔摇头：“我是比不过算君的。”
“前辈倒不必如此悲观。不是同等级天才，一般是赢不了算君的。”王崎道。
“不必说这些安慰的话——而且你这也算补偿安慰。”何外尔哭笑不得，道：“有些事情我知道得很清楚。虽然老师是与冯先生平辈论交，而我是老师的学生，可是……王崎，你看得出来吗？我比你的老师大上一百多岁，入门也更早……或许我已经过了拥有才情的年纪了。”
王崎默然无语。
他知晓这一段历史在地球上的演绎。
赫尔曼&#183;外尔是哥廷根学派最后的掌门人。在希特勒开始排斥犹太人之后，他依旧留在德国的哥廷根，接任哥廷根数学研究所所长的位置，每天上班，打报告，甚至还发动收集签名，恳请当局容忍一些有犹太血统的学者。他希望守住哥廷根的荣光。
按照赫尔曼&#183;外尔的性格，或许这位大数学家也会踏入海森堡的道路。但是，他与海森堡有一点不同——他的妻子有二分之一的犹太血统。最后，在一次去瑞典度假的旅途当中，赫尔曼&#183;外尔选择了前往美国。
在美国，他与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库尔特&#183;哥德尔、冯&#183;诺依曼。等人一同在普林斯顿大学任职。赫尔曼&#183;外尔也在普林斯顿度过了自己的晚年。但是，他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在怀念哥廷根的日子，怀念希尔伯特、怀念逝去的同门。
在这一段历史上，何外尔渴求什么，也不难猜测。
片刻之后，何外尔站起身：“见笑了。不过王崎，我刚才的邀约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成为歌庭派的一份子。歌庭斋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想了想，他又拍了拍王崎的肩膀：“你的思路，我真的很喜欢。”
——这个家伙，确实是算主的弟子啊……
王崎心中想到。
何外尔依旧遵循着歌庭派“结构”代替“运算”的思维方式。虽然他已经是连宗的修士了，但是这一点还是改不了的。
所以，他对同样以这一思维为主线的王崎观感很不错。
王崎想了想，灵机一动：“前辈可有兴趣经常来我们这一边……交流？”
何外尔轻轻摇头：“其实我现在最有兴趣的领域还是代数数论和不变式……既然你证明了老师的某些想法有错误，那么我得将老师当年的一些理论梳理一遍——而且这个领域确实非常有趣，我也打算做下去。”
或许他会因为面对算君在感到恐慌与压力，会感到“失意”。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今法修，一个万法门的正统修士。
求道的脚步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何外尔这就是回绝了王崎“合作”的想法。
布尔巴基学派是哥廷根学派的继承者。所以，歌庭派的修士也是能够适应布尔巴基学派的思路的。王崎在推广布尔巴基学派思想的早期，若是能够得到歌庭派的支持，会顺利很多。
所以，何外尔回绝的时候，他确实是有些失望的。
看到王崎有些失望的表情，何外尔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代你传达一些东西——你也应该不会介意一些年轻人来学习吧？”
王崎摇摇头：“不介意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这就是推广自己思想的机会啊！
“另外，你是想要设计一个新的算学之器，去解决什么问题吗？在你的思考里，我读出了这类迹象。”
王崎惊到：“您看出来了？”
“你果然也有这一类想法，说一说吧……”
“大约就是去刻画拓扑空间的一类映射……”王崎粗略的将自己整理出的、关于层论的概念说了一说。他脑子里并没有被某个大能硬塞进许多论文，连个大学课本都没有，很多东西都得靠自己从零开始重构，因此这个概念说得很模糊。
但是，何外尔依旧觉得心惊。
简单交流一番之后，何外尔道：“若是有论文的话，不妨让我也看一下。我想，艾若澈也会感兴趣的。另外，冯先生那边，你倒是可以多多联系一下……”
王崎摇头苦笑：“冯老师？现在仙盟正是多事之秋，我哪里好意思找他？”
——尤其是还不能证明这个学术体系有前途的时候。
“你也不容易。”何外尔摇头苦笑：“冯先生……他确实不适合教弟子。”
随后，这两人又粗略的商量了一些事情，又交换了联系方式。月光在东方隐现的时候，何外尔这才带着三分欣喜与三分惆怅离开了这座无名山峰。
喜，是因为老师的思想被继承了下去，而且那个继承者的思想，他这个连宗修士也可以接受。歌庭派终究是找到了继续前行的方向。
而忧则复杂了很多倍。
有对王崎个人命运的担忧，也有对未来的迷惘。
何外尔走后，王崎也一个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宅邸。不只是苏君宇和陈由嘉，还有包括赵清潭在内的十多位修士在等待。
看见王崎出现，众人围了上来，问道：“何外尔前辈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呃，就是邀请我加入歌庭，然后还说一百年之后把歌庭斋的钥匙给我什么的……”
陈由嘉气得踢了王崎一脚，笑道：“胡说八道。”
不过，她熟悉王崎，知道王崎只要还在开玩笑，就说明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王崎撇撇嘴。说真话真难。他压下众人的声音，然后宣布道：“诸位，明天的交流暂停一下，我需要去写一篇论文了。”
“然后，论文写完之后，我就要实打实的开始干事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两篇论文
“终于差不多了。”
在众人离开之后，王崎才微微放松下来。他靠在自己的书桌上，微微松了口气。
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他现在也不是没有人支持的了。
对于王崎来说，何外尔就是现阶段最好的“大腿”。暗中调配整个仙盟的冯落衣虽然大权在握，但是他现在真身不明，一直只是暗中调度仙盟的种种事务。而这种调度工作，也极大的牵扯了他的精力。据王崎所知，现在冯落衣剩下的精力也全在逻辑这上面了。
而何外尔不同。他本身就是算主的弟子，而且后来还投向连宗，其结构化的数学思想比其他歌庭派逍遥更加接近布尔巴基学派。何外尔是有可能支持他的。另外，何外尔现在作为歌庭派的领军人物，一直以真身出现在万法门当中。
而且，他还是歌庭派现在的领袖。
何外尔光是暗中支持，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很好，既然外在的麻烦都被扫空了，那我就可以将精力集中在想做的事情之上了。”
王崎松松筋骨，重新坐正，取出纸笔，开始书写。
新的论文。
很久都没有的感觉了。
王崎的心灵迅速澄澈下来，这几日对于代数拓扑的许多理念在他心中一一浮现。他一时之间有些把握不好应该选择哪一部分作为自己的第一篇论文。因为他最初在要求自己思考的时候，就忽略掉“目的”，单纯的思考结构。
这种思维方式，或许不大适合在篇幅不长的“论文”当中体现——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王崎不大适应这种思维方式而已。
这就是格罗滕迪克那天才的思维方式。
除了改变自我意识与法力相合的修法之外，王崎还在某些方面扩展自己的思维。
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得不以现有阶段的法门突破到元神期，他至少希望，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拥有超过现在这个自己的思维了。
模仿其他天才，很容易陷入一种无迹可寻的境地。因为其他的天才，要么就是依靠努力，要么就是依靠灵感——当然，也有很多是同时依靠两者。但这其中，只有格罗滕迪克是以“思考方式”的不一样而闻名于世的。
王崎现在不知道格罗滕迪克当年是如何思考的，但是，这一段历史和他前世的专业关系很近，他至少熟悉这一段的历史，至少格罗滕迪克部分的人生轨迹。
他在刻意训练自己，接近那曾经改变整个地球的思维。
无数的问题，以新的结构呈现在王崎眼中。那些命题、算式、定理在王崎眼中还是原来那些内容，但是不知为何，王崎居然生出一股“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似乎距离“定理之下更加广阔的数学结构”更近了一步。
于是，他心中有数，开始提笔，先写下大纲。
这一次，他想要写两篇论文。
第一篇是他这些日子对单形单数拓扑这个领域的思考。
“形”是算君庞家莱提出的一种概念，是由对称要素联系起来的一组晶面的总合。正四面体、立方体、八面体，还有更加复杂的复四方偏三角面体、偏方复十二面体，都属于几何单形。这种单形有四十七种。
形就是几何的最基本构建——至少在算君眼中是这样的。
而研究单形种种性质、并以高度抽象的形而上代数表现的，就是单形代数拓扑。
也就是一门忽略具体的几何图形，完全用“概念”一类的语言探究其中种种奥妙的学科。
用“形而上”代替“形而下”，用“抽象”代替“具体”，用“概念”代替“运算”。
这就是再标准不过的离宗思路了。
只是在连宗这边，修士们就会视之为邪道。
——尽管代数拓扑就是算君创造的。对于算君来说，这只是他研究“多元之算”【三体问题、N体问题】的副产品。
当初算主年轻的时候，就凭这种离宗思路，解出了一个特殊的问题。
这个问题唤作“不变之源问”，乃是算学分支之一。试问，对任一给定的齐次多项式，是否都能表现为数个不变式？这些不变式的总数是否是有限的？这有限的不变式——或称基本不变式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当时，另一位修士正是凭借解得这个问题而堪破最后一关，成就逍遥【魔皇之乱前】的。最初向这个问题发起冲锋的修士得出的结论是——当多项式的次数大于八时，就不可能用有限的不变式解出。但是，那位修士却修正了这个错误。他可以证明任意两变元形式的不变式都可以变成最基本的不变式。他的证明过程几乎就是一本书了，但是列出了无数具体的公式，让人心服口服。
这位修士，当时就被人称作“恒常王”葛丹。
而算主却只用了非常短的过程，就证明了这一点。他不像前辈的恒常王那样，一个公式套一个公式、一步步通过具体的式子，将关于不变式的证明过程写下来。算主当年只是经由基本定理出发，进行基本的逻辑推算。整个过程没有涉及到任何具体的不等式，也没有任何具体的数字。
就连已经被人尊为“恒常王”的葛丹也惊恐的惊呼：“此非算也！玄哉！”
——这不是算学，这是玄学啊！
过了十几二十年之后，修士们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奇妙的证明法。这个时候，恒常王才改口，哼哼的说着一些什么“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类的话。
而这一次证明，也是算主踏破天关时的事迹。
和现在王崎的经历也是非常相像。只不过，被年轻的算主冲击到精神的前辈却只是心灵动摇罢了。恒常王自身并没有错，他只是没有发现一条“捷径”——只有特定思维才能发现的捷径。
而王崎则是彻底否定了算主的信念。
说来也很奇怪，王崎尽管否定了算主，但是依旧觉得算主其人，逼格满满，甚至常以算主当年的事迹激励自我，想着“哪一天我要是也能这么拽就好了。”。
这也就是离宗在神州仙道第一次绽放光彩。
而格罗滕迪克，就比算主当年的思维更加极端了。这位地球上的天才甚至不关心什么具体的问题，他只是研究数学本身，然后顺便解决解决问题。
很快，第一篇论文就写完了。
王崎回过头看了看，摇头失笑：“这写的，一整篇都是絮絮叨叨的东西，估计也没人爱看啊。”
他这一片论文称得上是逻辑严密，思维过程环环相扣。但是在一般的万法门弟子眼中，这篇论文就好像是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篇废话，根本就看不懂。
这只是王崎这几日思维的一种总结。
然后，王崎开始提笔写的第二篇。
这第二篇相对于第一篇来说就好写很多。这一篇论文主要是介绍由代数拓扑发展出的一种数学工具。
——层论。
和第一篇介绍自己思想的论文不同，这种介绍某种数学工具的论文生来就有很具体的方向。
而只要方向具体、结论具体，就可以很简单的写出一篇有限篇幅的论文。
格罗滕迪克一生当中引用数最多的论文，也是这种性质的。
王崎闭上眼睛，在心中酝酿一下，然后睁开。
唰唰唰。
“《新道器——描述拓扑空间的一类映射》。”
“《层的上同调与谱序列》。”
“这个题目，还是分为上下两篇来解释好了。”
第一篇初步定义层，第二篇就引入层的其他种种定义、性质、概念。
“分化……映射……”
随着王崎的书写，他的功法再一次产生些微变化。王崎体内无数算符随着一定规律分化，然后他体内力量荡漾，逐渐的分化，隐隐之间形成新的流转。
相对于高度抽象的概念来说，这一类东西最容易被转化为实际的修行手段。
更别说，这些数学还在凝聚态、规范场这两个尖端物理学领域有实际的运用。
对于王崎来说，转化一下就可以很简单的化入自己的修为。
……
两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第二天中午，提前接到通知的那些“交流者”们早早就来到了王崎家门口。对于这接近百人的队伍，王崎笑了笑，指了指在门口排放好的桌椅，道：“诸位，坐。”
赵清潭感觉王崎虽然精神疲倦，但是身上的气息却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他有些振奋，问道：“王崎，你又有进步？”
“些微进步，不足挂齿。”
对于王崎来说，自己所求出的，不过是布尔巴基学派这个庞大体系之上的小小枝桠，但是其他人却听得振奋。
——这家伙，还说什么“暂时做一点基础的工作，学习一个”，这不是有成果吗？
——跟着他干，总不会有错的。
王崎清了清嗓子，道：“我也考虑了一下。有一批固定的人交流，对大家都有好处。不过，大家之所以聚在一起讨论，也是因为我们彼此志趣相投。但是呢，我向来信不过人心，谁都不知道有哪些人会在哪一天变了想法。为了不至于大家不欢而散，所以咱们讨论之前就要做出一个章程来——诸位没有意见吧。”
众人精神一凛。
戏肉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讨论班与学派
众人精神一凛，大约也猜到王崎现在想要做什么了。
实际上，何外尔那一日与王崎交流之后，就算是为人处世上再驽钝的万法门弟子，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王崎明明在代数拓扑方面有着远超同阶的水准，但是却一直自称初学者，始终以初学者的姿态，用初学者的思维与他们探讨问题，这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不知不觉之中宣传自己的学说吗？
这也是一种比较流行的方式了。一个修士的弟子，在立场上天然就向着自己的老师。无论是研究方向还是其他，都可以与自己的老师相辅相成，甚至有些弟子干脆就作为自己老师的延续。
“歌庭派”就是一个很著名的例子。
这就是所谓的“学术家族”了。
而这种“学术家族”，也是今法仙道除宗门之外又一种势力的组成。这种“学术家族”在影响力与彼此之间的协调性上，甚至高过了以血脉为纽带的传统家族——毕竟。薄家那种算学传家，五代不衰的家族还是很罕见的。
而学术家族当中，所有个体的利益非常一致，并且学术家族并不会和门派存在冲突。
学术家族通常就是以“学派”的形式存在的。有些学派的主体就是一个学术家族。
而学术家族传承的方式，就是老师带弟子。
只是，王崎现在还没有元神期，按照仙盟律的规定，是没有资格教授弟子的。
所以，他这就是以“共同学习”的名义指点其他人，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理论！
对于这一点，那些来交流者也有相当的觉悟了。
王崎看着自己面前那些修士，缓缓地说道：“关于讨论的章程，首先第一点，每一个时间段里，同一个讨论班的所有人的讨论必须限定在有限的主题之上——当然，我们可以采用‘分班’的形式来分流，让所有人都有一个选择，但是，讨论的方向就一定要集中。”
“第二点，我们需要有一个集体的名义。所有在讨论班内部取得灵感的论文，必须要加上我们这个集体的名字；如果一篇论文的主体部分都是大家一起商量完成的，那么就不能以个人名义，而是以集体名义发布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众人沉寂了下来。
放弃个人署名，这对于他们这些急需证明自己的年轻修士、新晋元神来说，实在是有些苛刻。
王崎环视一圈，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强调道：“关于这一点，我也一样。我也会放弃部分署名权。”
众人这才感觉到一丝别扭。他们这才发现，王崎准备的桌子和蒲团完全都是仙院里课桌的规格，摆放方式也学足的仙院的课桌椅。这完全就是课堂模式。
不过，这一丝别扭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判断。很快，一个叫做魏沧的青年皱眉道：“如果你的点子也算的话，那前天……”
“我和何外尔前辈说过的那些话？也算。”王崎点点头，笑容可掬。
众多修士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王崎前天说的，可不单单是一个灵感，而是……一个大方向，数个难关，可以拆分成十几个题目。
如果全部写成论文的话，那可是相当可观的。
别的不说，王崎本人就立刻会被认作是代数拓扑领域的高手。
而现在，王崎居然说……全部都分出来？分给他们？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王崎这是在提升他们的学术地位，同时用一些题目让他们切入当前数学的前沿。这就是授人以渔了。
王崎轻咳：“我前天说了什么呢，也没有仔细整理下来，所以你们有兴趣沿着那些东西去做，这很好，我也很高兴——但是做之前记得彼此商量一下啊，我不希望我的伙伴们都在做重复研究。”
这好处实在是太大了，拿得一些家伙都有些惴惴不安。
——这不会是所谓的“投名状”吧……
有些联想力丰富的，立刻就想到了评书当中提着刀下山，随便杀个人然后拎上山的绿林好汉或者邪道修士了。
如果他们真的顺着王崎的想法写下去，他们今后的履历上一定会无可避免的打上“王崎”的标签……
王崎接着说道：“另外，所有人都有权在交流班上发言，但是，我希望每一个主讲的人都要慎重——因为，所有发言稿最终要集结成册，写成专著的。”
和上一条相比，这一条就算不上什么了。但是，这同样给那些修士带来了一些震动。
每人都有资格发言？最终集结成册？
这家伙不是要招收助理吗，不是要建立自己的学说吗？为什么……
只有赵清潭、魏沧等少数几个新晋元神倒吸一口凉气。
而人群之后，苏君宇微微笑了。
果然。
——这个家伙，是奔着学派去的。
王崎又说了很多。渐渐的，一个严格而又自由的制度在众人心中逐渐产生印象。
王崎说完之后，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有人怯怯地问道：“王……师弟，咱们这个……这个谈论班，应当叫什么？”
王崎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块普通的山岩。他轻轻一抹。不知为何，整块岩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边界消失，又好像晕染进背景。它与整个世界都“画风不对”。
大象相波功下，物质的粒子性暂时被掩盖，波性在宏观尺度下强行激发。
岩石逐渐改变形象，化为长条石碑。然后，模糊的石碑上写着一个字。
“基”。
“对于算学的根基，我还是蛮感兴趣的。这也是我毕生的追求之一。”王崎道：“不管哪一个问题，我都想要追求‘更一般’的结果，追求结果之下，更加广阔也更加本质的算学结构——我认为，那就是算学的根基。”
“我会尝试着找出这个结构。这也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的地方。”
“所以，我们这个集体，就叫做‘基’好了。”
王崎心中微微感慨。
“至于集体的号嘛……‘不尔魃’怎么样？”
比起其他的，这个名字最先遭到激烈的吐槽。
“卓尔不群的尸魔？”
“什么意思啊，这也太儿戏了一点吧？”
王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如今的算学，已经是一潭死水，有心者多动摇信念，而未动摇者，则故步自封，要我们弃掉我们惯用的求道之器——这难道不是尸了吗？本门的多少算家，现在也不过是这个巨大浮尸上的一块烂肉罢了。”
“我们不能这样。我们就是要让这浮夸的尸体动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王崎差点绷不住笑场。谁也不知道当年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家们为什么会共用“尼古拉斯&#183;布尔巴基”这个名字，这至今也只是一个谜。王崎想要用命名的方式纪念那个世界的先贤也不行。所以，他也就保留了“布尔巴基”这四个字当中相对贴合神州审美的基，然后胡扯了一通……
但是，这个胡扯却好像戳中了那些万法门弟子心中的某种中西。他们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赵清潭最为激动：“王师弟，两年前的时候……我老赵是有些恨你的。不过，你这一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们离宗人的心气，全部随着算主一起倒了。这一点，无论如何我都不服！那些已经裹足不前的人，可不就是行尸走肉吗？”
“好！”魏沧也激动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凡木制成的课桌碎成粉尘也不自觉：“说得真好。”
离宗是被王崎直接从黄金时代生生拍下来、拍到谷底的。自算主破天关开始，名为“存在性证明”的思路、方法就一次次创造奇迹，缔造了前人未曾想过的成就。而算学史中，“近代”到“现今”的分界，也正是算君庞家莱和算主希柏澈交接的年代。元算之算，更是让离宗之人看到了大道根基的希望。
然后一夜之间，这些全没了。
有多少人和算主一样，无法接受“向日所信皆为虚假”的“真相”呢？
他们太需要一个可以带他们走出来的人了。
王崎微微点头。第一代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家，已经是泰斗名宿一级的人物。他们提炼出自己的思想，培养出第二代。他王崎就没有这么强大的影响力了，因此，他只能先选择那些能够接受他想法的人，然后再逐渐影响他们。
现在看来，很成功。
此时的他，还没有真正建立“学派”的心思。他只不过想着，能够拉一批劳动力帮他完善理论体系。所以他更不知道，自己今日书写下的东西，最终会发酵成什么。
在不算太远的未来，当整整八卷、超过一百册的《算学根基本》在整个万法门流传的时候，单薄的“基”便已经延伸出无穷的含义。这个小小院子里诞生的小小团体，就被人们敬畏的称作——筑基学派。
筑基，修行的第二个阶段，意为“突破凡身藩篱，筑下大道根基”。而“筑基学派”，就是继往开来者，为万法门甚至整个今法仙道打下了“下一步”的根基。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们的方法
群情激奋。
王崎绷着笑脸不知所措，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胡掐效果这么好。另外一边的苏君宇有些困惑。只有陈由嘉一个人将头撞在桌子上。
她在深深为自己同门的审美观与常识感到悲哀。
——那一段，很明显就是这个家伙的胡掐啊！这个家伙，能够正经取名吗？明显不能啊！
——为什么你们还真的信了啊！
在众人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之后，王崎才道：“很好，看起来诸位是都认同我这个理想了。那么，我就来说一说具体怎么做好了。”
王崎一抹石板。在大象相波功的作用下，石板再次变平、变薄，渐渐的化作一块高两米、宽三米的巨大石板，就好像黑板一样。
无数细密的剑气从王崎指间喷出，在石板上写下了许多小字。那些全部都是一些动物的名字。只不过，他的分类法有些奇怪，蜈蚣和蜘蛛和昆虫放在一起，乌龟蛤蟆被归为一类，鲨鱼鲸鱼等等也被算进鱼当中……
这是非常古老的分类法。
“最原始的分类法，不过是按照生灵的外形，将之分为一类。”王崎又抹掉了这些字样，然后剑气重新一划。这一次，黑板上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树状图的分类，界门纲目科属种层次分明。
“而这是现在采用的分类法，按照演化的亲缘关系分类。这两种分类法哪一种更好，大家想必心知肚明。”
众人看着王崎，不明所以，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接话。
他们可是万法门的弟子啊，研究什么生灵之道？
王崎轻轻敲了敲石板：“你们不觉得，现在的算学，其实还是使用第一种分类法吗？”
赵清潭属于脑子比较快的那一类。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王师弟，难道你是打算重新塑造算学的分类？”
魏沧也微微皱眉，在心中思考——这有什么意义？
“代数、分析、数论、几何——一般的家伙，只是将算学视为这样几个大的尸块，而不见全牛。”王崎强调道：“注意，在这里，‘不见全牛’不含任何褒义。实际上，你们更像是摸象的盲人，被这样的思维束缚住了。”
“将代数曲线理论归入几何？群论归入几何？这样的想法太过僵化了。”
“既然我们的理想是重立算学，那么，就要干脆一点，就要先破。将这陈腐的东西破它个一干二净，破而后立。”王崎反手一掌拍在身后的石板上，石板立刻崩碎。而碎片之中，却留下了这样两个大字。
“结构”。
“忘掉原来的代数、分析、数论、几何，忘掉那些尸块上打的标签，专心理解算学本身的结构。”
另外一个唤作冯兴衝的结丹期大圆满修士站起来，茫然的发问：“这个……如果抛弃掉那些固有的概念，我们应该怎么思考？”
他可是元神在即，就指望靠着王崎这边来个踏破天关了，可王崎现在直接来个“破而后立”，他就感觉有些压力了。
如果对思想的冲击实在是太大，那么他是会推迟踏破天关的日子的。
王崎道：“这不难解释。”他示意冯兴衝先坐下，然后背负双手，解释道：“在我看来，算学最基础的，就是它的结构。什么是‘结构’？”
“我们尝试着使用‘公理化’的思想解构这个算学时，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整个算学应该有一种统一的、整体的基础，算学就应该在这样整体的基础上展开。而这个基础……”
王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打断了。
赵清潭因为曾经与歌庭派有一些师承的关系，有些激动道：“你居然想要使用公理化的思路？”
“公理化”，正是算主缔造算学根基时所采用的方法。
但是，很不巧的是……如果想要用公理化阐释数学，那么这个过程当中采用的逻辑就应该是完备的、整个体系必须是没有自我矛盾的、任何命题都是可以证明或可以证伪的。
更不巧的是，这个体系就是毁在王崎手中。歌庭派在元算之算上的努力，全都被王崎两篇论文摧毁了。
“用，为什么不用。”王崎回答道：“实际上我本人还是非常喜欢这个思路的。只不过希前辈步子太大，超过了我们现有的能力罢了。我现在并不要求‘算学’，而是要求‘已知算学’的根基，并用这个已知去推未知——还有什么问题吗？师兄，下次请记得让我把话说完。”
赵清潭忙不迭的坐下，而王崎则开始继续自己的讲演。
“而这个‘基础’，就是结构。在我现在的观感当中，算学世界最中心的，就是最为一般化的‘始源结构’。这个结构的特点，就是‘公理数目少’。因为，公理数目少，就代表这个结构受到的限制少，而限制少了，这个结构所指向的范围就越广阔。”
“同一种结构当中，公理数目越少的，自然也就越是一般化。”
“说个具体的例子好了，群论的结构有四条公理，假设群‘乾天’是一个非空集合，符号‘玄’是它的一个二元运算，则在四条公理——封闭性、结合律成立、单位元存在、逆元存在，则称‘乾天’对‘玄’构成一个群。此时，若是加上一条辅助公理，比如‘乾天’要素无限或者有限，这个结构就变成了更加特殊的有限群或者无限群。若是加上‘二元运算满足交换律’这个公理，则这个结构又变成了‘交换群’。”
……
怦怦……怦怦……
王崎侃侃而谈的时候，其他人的心脏却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这个想法……相当了不起啊！
这一瞬间，算学在他们眼中就不一样了。往日具体的公式、方法、图形，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也就接近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了。
“原来算学还可以这样……”冯兴衝握紧了手指。他第一次觉得，算学原来还可以这样，居然还可以这样！
完全的颠覆！
——就为了这个了不起的想法，推迟三十年元神也值了！
而另一边，赵清潭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踏破天关之前，正是完备律被证明，算主如日中天、眼看就能堪破最后一问。他原本就是想要踏破天关之后，向着“加入歌庭派”这个方向努力。而他踏破天关之后，却突闻算主道心失守、修为十不存一、自己向往的歌庭派也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这让他很是迷惘了一段时间。
而现在，算主的思想，就在这个取代算主的少年身上再现了！
“或许……这真的是离宗的一次换代？”
其他人也是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陈由嘉在后面怔怔的看着王崎，心中也是诸般滋味翻滚。
不过其中最为明显的，却是“自豪”。
——这家伙，又变厉害了……
在王崎的讲述当中，一个新的思维方式，也终于渐渐树立起来。
“许多年之前，我在取得道器之赏的时候，就讲过，算学领域的问题其实可以分为好几类。无法解决的问题、孤悬在体系之外的问题、产生方法的问题、产生一般理论的问题，还有缺乏解决意义的问题。我想，我们接下来研究的方向，就主要放在第四类上，顺带第三类。第二类第五类少招惹，第一类就不要碰……”王崎道：“记住，我们的追求就是‘一般性’——不要在意理论本身，它们之下有着更加广阔的结构，那才是我们的目标。”
众人之中，有几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另有几人口中啧啧有声。其他一些人回忆一番之后，也做恍然大悟状。还有一些视线悄悄移向藏在人群后面的陈由嘉。
王崎被盯着有些奇怪：“怎么了？一个二个都是这个眼神……”
魏沧苦笑道：“我们只是自愧不如罢了……原来你六七年前就开始思考这么深的问题……”
——伟大的思想，都是这般十年磨一剑的吧……
赵清潭则有些羞愧了：“当年我们还以为你是在故意呛陈掌门，毕竟你们两个，确实有些嫌隙……”
这些家伙当中，机灵的一部分早早就复习过王崎曾经发表过的论文、讲话，能够理解的都理解下来，不能理解的都硬记下来，所以他们才能够想起那几年之前道器之赏的小小演讲。
而陈景云主研的方向，明珠之算，可以算作“孤立的问题”，了不得也只是“产生方法的问题”。当时很多人也觉得，王崎就是在刻意贬低陈景云了。
王崎咳了两声：“关于我和陈掌门私底下的一些事情，这里就不要讨论了。我们接下来进行下一个环节好了。”
众人露出微笑；
不知道“下一个环节”，王崎又会爆出什么了不得的言论？
不料，王崎拿出一叠试卷：“诸位，在天黑之前把这些写完吧。”
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
“试炼啊，想要知道你们的水平，实际测试一下就好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们的风格
所有人都懵了。
——刚才不是已经谈完理想谈完理念现在不是应该进入你登高一呼我纳头便拜的场景吗？为什么会出现“试炼”这种事情？这剧本不对啊？
——不不不，在这之前，你连“想法”都给共享了，明明白白进入了“分肉吃”的节奏，为什么突然就要刷人？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一点考验也没有吧？”王崎微笑：“放心，不难的。”
赵清潭道：“这……师弟，这有些不对劲。你这顺序不对啊，不应该在第一阶段就考试，然后等考完了之后再来跟我们讲你那些观念吗？”
——现在大家好不容易有了“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集体观念，可你却要开始赶人……会不会看气氛啊混蛋！
王崎笑了笑：“因为我喜欢。”
“你们刚才也知晓了，我这儿呢，依旧是以‘公理化’为基础方法的。所以，对于集合论的水平有很高的要求。然后就是代数拓扑学。你们明白的，我现在就在研究这个领域。接下来就是泛函分析……”
他咧嘴笑道：“范围可能有一点广，但是，大家记得尽力啊。”
王崎手一抖，以标准的暗器手法将那些试卷投到每一个人面前。原本，一些人还是抱着“万一”的心理，觉得面前这个神经病或许真的会出一份简单的题目，做过就算过了。但是，很快，他们就开始骂娘了。
这里面的每一题——是每一题！全部！都是！最前沿的问题！
而且！范围很广！涵盖了绝大多数不同的领域！
刚刚解开不久的，或者现在还在研究的问题。或者非常高深的定理。
“大家只用写一些自己的看法就行了，我要求不高，真的，一个看法。”王崎似乎笑得很恶趣味。这让一些人有看到了希望。
——只要比其他人好就行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这些人开始奋力的做题。
修士的肉身已经非常强大，手速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基本上要写的内容只需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手上就可以很快的写完。因此题目的量对于他们来说并不能构成问题。
关键是题目的范围和难度。
就算是考试，一般老师也会划个重点。
但是王崎不。他这些题目的范围，根本就是从无数个领域里面抽出来的。
王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平静的闭目养神。
“这些考题当中，比重最大的就是集合论，因为布尔巴基学派的‘结构主义’观点，和算主一脉相承，同样需要相当的集合论水平。而之后，就是牢牢按照布尔巴基学派的思路布置了。”
王崎讲述布尔巴基学派思想的时候，并没有说全。有一些比较成熟、完善度很高的东西，他就没有讲。
比如说，布尔巴基学派最核心的“三大母结构”，或者说“三大始源结构”。以“群、环、域”为核心的代数结构，以“偏序、全序”为核心的序结构，以及以“邻域、连续、极限、连通性、维数”为核心的拓扑结构。
这三大始源结构，应当不是全部的始源结构，而这之上，还应该有更根本的结构。但是，布尔巴基学派的道路也就到这里的第一代、第二代乃至部分第三代的布尔巴基学派数学家死去或者退休，后面的继承者们就渐渐失去了前辈的雄心。
虽然布尔巴基学派还存在着，布尔巴基数学讨论班也还在继续开，《数学原理》也在出后续，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最初的能力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后继者也发现前辈的雄心壮志实在太过可怕、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吧。
另外，布尔巴基学派的观念也不能解释一切。有一些领域，无法纳入布尔巴基学派的体系。
比如说，数论。
这一点说起来未免有些滑稽。布尔巴基学派秉承了哥廷根学派的思路，用“概念”代替“计算”，按照神州的分法，就是标准的“离宗”。可是，离宗最具代表性的学科分支——“数论”，布尔巴基学派反而无从下口。
在布尔巴基学派的观念里面，“整数”是“整数集合构成的交换环”，没法深入到具体的数的性质。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对素之算【孪生素数猜想】，都别想从布尔巴基学派这儿取得一点有用的意见。
另一个尴尬之处则来自于王崎自身。
他功法的另一个领域，同样是数理逻辑延伸的算器、虚实两相功法、还有里面体现的控制论思想，同样和布尔巴基学派的理念格格不入。递归论都没办法纳入这个体系。
如果王崎一直做下去的话，他或许会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局面。他自己搞了一个学派，和自己的老师、图灵真人搞了另一个学派，然后两条线上的理论根本没法统合到一起。
“不过，这样也挺好啊。”王崎思绪飘远：“正好检验自己驾驭多种不同思维方式的能力……”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那些修士。
已经有人动摇了。好几个金丹冷汗涔涔，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这里。
王崎也没有阻拦。
布尔巴基学派研究主题内容庞杂，数量繁多，但是，他们的特点在于“统一性”。这里面，没有一个理论的思想是不在其他领域反映出来。
这种思想，也是他们时常在讨论班上反映出来的。
入夜时分，王崎宣布交卷。
“好了诸位，试炼结束，大家把东西交上来吧。”
所有修士都哭丧着脸，咬着牙，将自己手中的试卷交上去。
王崎飞速翻阅这厚厚的答案。这些答案的内容加起来，或许都有一本书那么多了，但是他片刻功夫就翻完了。
这让那些认真作答的修士很不满。任谁看到自己辛苦写成的东西被这样轻贱，心中都会不满的。另外，他们心中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你再天才，难不成还能在这么多领域当中全面超越我们每一个人？
而冯兴衝这类结丹修士的反应则简单很多。
——一定……一定要过……
王崎道：“首先，我要先恭喜一下大家，你们全部合格了。”
“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
“这只是测试一下你们的基本水平而已。对于集合论有正确的认识，对算学有着相当广泛的思考，然后还有……基本就这么多。有这么多就够了。”王崎道：“所以呢，只要能写出大半，然后没有根本性或者逻辑性的错误，就算过了。”
冯兴衝差点坐倒在地下。他道：“这……这也太考验心性了一些……”
——全写满就可以过？这是哪来的送分考试啊！
——合着刚才走掉的人，全部都因为……因为心性不过关？
“然后，第二点，你们还有一点让我很不满。”王崎双手捧起自己出的那些试题。突然，一团火焰“嘭”的出现，所有试卷转瞬之间就被烧尽。
“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表示‘理论可能存在问题’或者‘现有理论或许无法解答’。”王崎摇摇头：“你们让我很失望啊。”
众人再一次石化。
“一般来说，敢写这种答案的，都是做好被骂的觉悟了吧……”苏君宇不满道。
“咳咳，那是一般情况。可我们要做的不一样啊，我们要求的是什么？是重铸算学的基础！是破而后立！”王崎严肃道：“你们应当有这样的觉悟——现有理论当中，有一个问题想不通的话，就用我们的思路自己过一遍，强推过去。”
这也是格罗滕迪克的方法。
格罗滕迪克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环境都不怎么好，找得到的数学老师水平都不如他。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强烈的认定“数学课本不够深入”并坚定不移的相信“是课本有问题而不是我有问题”。然后，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他就独立将数学课本当中的许多概念重新定义了一遍。
实际上，那不是数学课本的问题，而是一般的高中生根本不会涉及那么深入的概念。他们只需要知道长宽高、知道如何求体积面积质量密度就好，不需要从数学的角度知道什么叫“长度”什么叫“面积”什么叫“体积”——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就是不言自明的。
他实际上是用了战后的三年，重新发现并定义了测度论与勒贝格积分的概念——靠自学。
布尔巴基学派也有一些类似的作风，只不过表现出来没有格罗滕迪克那么极端。
格罗滕迪克对于其他数学家的成果并不感兴趣。只要是他认为有趣的、关键性的问题，格罗滕迪克宁可自己重新发现、证明一遍那些成果——对于他来说，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费什么功夫。
只不过，这样就没办法带来什么名利罢了。当然，人家格罗滕迪克也不在乎。
而布尔巴基学派，就是在不断的粉碎还有重新定义他人的成果，将之纳入自己的“结构化”体系。
王崎现在就是这么要求他的新伙伴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怪异的问题
第二天的时候，王崎和陈由嘉两人一起走在万法门的小径上。
“昨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先是讲自己的思想，后是开始试炼、赶人？”陈由嘉问道：“你不觉得你现在行事很奇怪吗？”
“奇怪？不不，完全不。”王崎双手放在脑后，两只胳膊前后伸展：“实际上，对我来说，那样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啊。”
“嗯？”
“我从来就没有管理这么多人的经验，教人的水平其实也不怎么样。说实话，人一多了，我就顾不上也管不好。”王崎叹道：“就算只是一个松散的讨论组也一样。我现在威望还不够，只能选择他们那些……天分不低但是现阶段水平不高的。”
陈由嘉鼓起脸颊：“牛头不对马嘴。”
“我一开始就打算刷一些人出去，只不过最后没有下手罢了。”王崎耸耸肩：“转念一想，其实我现在威严也还是有一点的，应该能够管好那些人吧……至于为什么是先讲我的想法，后开始考试，那多半是因为，我希望他们能够听我讲一下我们的路线吧？”
陈由嘉歪着头：“有用？”
“讨论班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虽然相对传统的一些学派来说，它很严格，但是依旧是松散的。以后我们做大了，随时都有可能扩展规模。到时候，我希望他们能够再来……”
陈由嘉摇头：“你这家伙……太好心了一点。”
“这可不是什么‘好心’。‘思想’和‘观念’的价值就在于，它能够让其他人往你指定的方向努力。要做到这一点，就需得‘分享’出去。”王崎道：“往古的算家将算式当绝学，把自己对于算学的认知隐藏起来，这就使得他们思想的‘价值’大打折扣。”
“我是希望，在我视线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够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的。不能成属于正常，万一取得意外收获，那就是大惊喜啊——就像大热天回家之后意外发现桌子上有朋友送来一整盆冰镇西米露。”
陈由嘉想象了一下，眯起眼睛：“比喻不错。”
“在我没法管理那么多人的情况之下，我就让一批认同我思想的人离开我的视线自行工作。如果他们能够让‘讨论班’这种模式流传开去，那就更好了。”王崎道。
“你这家伙，步步算计，就不知道人心美好。”陈由嘉胳膊肘捅了捅王崎腰眼，损了他一句。
王崎反手揽住陈由嘉：“我和你‘正式在一起’好像也是算计的结果啊。对我来说，计算才是常态吧！”
陈由嘉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万法门，脸红了一下，挣开王崎，往前快步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捏住王崎的脸：“如今你也算一方学派领袖啦，不能没脸没皮的。”
笑闹一会之后，王崎才显露出一点点忧色：“学派领袖啊……其实我倒是没那么在意。只要他们那些家伙能够在半年之内……哦，不，是四个月之内有序运转起来，那就谢天谢地了。”
——四个月之后，我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王崎就觉得麻烦。
果然，环境的相对和平才是科学研究的必要条件啊。
这倒不是说他半年之后不愿意去和妖族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仙盟强大，最终他也会获益，所以他也不介意为仙盟出力。但是，这种事情就没有宅在家做实验写论文有趣罢了。
陈由嘉似乎还想做一些亲昵的动作。可是突然之间，她好像吓到了一样，拉着王崎道：“咱们还是快点去把论文交了罢。”
“哦哦。”不知道为什么，王崎觉得陈由嘉有点像兔子。
远处，正在巡视万法门的陈大掌门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
王崎之前写了两篇半的论文。其中一篇就是他对自己过去思考的总结，是单形代数拓扑这个领域的初步认知，算是对其他人阐明自己的学术思路。而另外两篇，一篇引入层论的概念，一篇引入层论的上同调和谱序列的概念。其中，前一篇关于层论的他已经完成了，而后一篇，关于层论的上同调和谱序列，他只完成了一半。
之所以只写完一半，一方面是因为时间着实有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希望将这个题目作为自己名下讨论班最初讨论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前世接触过的层论，是1957年格罗滕迪克重新定义过的版本，至于嘉当在1950年与布尔巴基学派共同研讨的那个最初的原始版本，他就不知道了。而王崎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将整个过程重复一遍，所以干脆就丢给其他人。
“伙伴就是应该这样用的。”
“希望因为有我存在，所以这个过程能够稍微加快一点吧……”王崎摇摇头，开始提笔写下自己的下一个重点目标的论文题目：拓扑张量积与……
这个时候，他面前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您有一封信的邮件。”
这一篇是路小茜发过来的。王崎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回来之后就直接将这位笔友抛在脑后了。他点开了这灵讯。
“吾友王崎：听闻你近日重新入世，且已经回归门派，吾十分欣慰。十年至今……”
信的开头，先是中规中矩的祝贺王崎回归门派，并礼节性的祝贺几句。不过，就这礼节性的几句就让王崎感叹自己确实不大会做人。但是，这信后面的问题却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唔，想要询问一种新的求道之器来解释某种模型……某种模型？要求是……对称性？描述出特殊的对称性？”王崎心中微微有些惊讶，继续读下去。
然后，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计算：“我看一下……描绘一个特殊的有限维……有限维复内积空间……按照她的要求，向量乘积的先后是有手性的——研究什么粒子吗？电子的自旋？然后……然后……整理一下，乘法的规律……”
“酉群？电子自旋与同位旋？不，不对……”
“她问我有没有这样的数学工具……指的是一种特殊酉群……”
无数物理上的理论在王崎脑海当中一闪而过，然后与群论当中的许多概念一一对应？
“这是……描绘介子？强子？”
“这是要发现夸克的节奏？”
王崎迟疑了一下。
——现在就到了发现夸克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路小茜迟迟没有进阶元神的原因？一旦“核子内部存在更微小结构”被证实，缥缈宫的诸多修法可能都需要修改。王崎想了想，很小心的将“整合群”【酉群在这个世界的名字】的概念介绍了一番，并礼貌的提出想要一份关于亚原子粒子的资料。
王崎想了想，将“八重态”这个概念记在一张纸上。
他刚放下笔，又有一个通讯申请。
是辰风的。
王崎随手点开，道：“哟老兄，你怎么想起给我……”
“王崎，帮我一个忙。”辰风很快地说道：“我有几个……东西，想要你帮我用算学描绘一下。”
“行行行，快一点，我现在时间真的很赶。”王崎一边说一遍给路小茜回了一封信。
紧接着，他面前出现了七个绳结——都是幻象。这些绳结异常复杂，以王崎的目力，都没法直接看出解法。
辰风道：“这些绳结，是……一个大型法阵的关键部分，这个法阵很奇特，所有的部分都是用绳结完成的——绳结的复杂结构结成法篆，灵力流转。这就相当于一个奇怪的符篆。只是，我可以断定，绝大多数‘符篆绳结’都是由这七种结引申出来的……帮我解析一下……如果能够推演出其他绳结的解法就更好了……还有打结的技术……”
王崎皱眉：“你跟人玩命呢？在哪？用不用帮忙？”
辰风沉默了好几秒：“不是拼命。这是……稽古任务。”
王崎很遗憾的摇摇头：“那你就找错人了。”
辰风似乎很震惊：“这是……绳结而已。”
“绳结？而已？你知道研究吗？如果能够将‘打结’这件事研究透彻，那我就直接逍遥了好么。你以为打结很简单吗？”
辰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之后，他才说道：“‘打结’在算学当中很难表示？”
“算学当中有一个专门研究打结的分支学科，叫做‘纽结之算’。”王崎道：“从拓扑学的角度来看，这本质上是研究如何把若干个圆环嵌入到三相实宇当中……哦，二相的平面里，扭结无法成型，四相或者更高层次的空间里面，任何绳结都可以轻易解开。所以，也只有三相拓扑会研究这个问题……”
“至于为什么会是三相……三相其实是所有空间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对于扭结理论，王崎倒是多少知道一点，因为弦论也涉及到了这个领域。
“嘛，反正扭结理论其实也是代数拓扑领域的东西，和我现在搞的领域距离不是特别远，干脆就作为一个‘兴趣课题’扔给那些新加入家伙练练手好了？看兄弟这么着急……”
王崎开始打起了压榨手下劳动力的主意。
他并不知道辰风这一通问题背后有什么秘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层论
王崎靠在书柜上，放任自己的思绪在飘荡。
路小茜昨天给他发出的问题，确实让他感到有些震撼。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世界，在宏观上的理论非常先进。天体物理当中的许多分支领域都非常强大，有一些甚至已经接近地球了。相对论模型也比地球的更加精确。王崎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仙路的存在，仙盟的天体观测更加便利，或者法术制造的种种天文望远镜都很强大。
而微观层面的物理，就缓慢了许多。在亚原子的尺度，灵气的扰动已经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
王崎甚至觉得，或许更微观的结构还需要一二十年才能提出来。
只不过，这个猜测也不一定准确。
物理学理论的发展往往伴随着数学理论的发展，但是数学理论的发展并不是物理学理论的动机。数学是物理学表述自身的“语言”。数学水平不足的话，物理学里面很多概念都没法很好的表述出来，但是一些理论的猜想、观念之类，却并不依赖数学的发展。
物理学自身发展的内因，始终是“实验”。
只是，灵气存在，让这个宇宙的实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条件，而且这个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条件，又是这个宇宙最基础的物理规律之一，又受到人意识的扰动，极易引发人择现象，会给许多实验带来极大的干涉。越是微观的东西，扰动就越大。
王崎都不敢想象普朗克尺度下，这个宇宙的物质会有多么奇葩了。
而越是宏观的层面，物质受到灵力扰动也就越少，越是接近地球所在的宇宙。
相对来说，地球的思维也更加容易成立，宏观领域的研究难度也稍微小一些。
但是，考虑到灵气在这个宇宙留下的种种奇葩时空现象，这个“小一些”，怕也是地球所在宇宙的千倍以上。
至于微观领域，就更加可怕了。
也不知道仙盟究竟投入了多少力量，才积累出足够的实验数据，又有多少修士殚精极虑，才从这里面提炼出有意义的模型。
神州这是在用地球万倍的生产力，克服掉十万倍于地球科学家遇到的苦难。
“看样子‘夸克’这玩意也快要出来了吧？其实我应该可以以这个为契机，正式介入天物流转之道的研究领域？”
“嗯嗯，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成果，确实和这个领域的许多内容分不开……规范场和凝聚态……”
“不过，凝聚态研究的是微观到宏观的中间部分……过渡？但凡物质涉及了量子的领域之后，都归凝聚态这个领域……这其实更加贴合焚金谷？”
就在王崎思考的时候，苏君宇提醒道：“师弟……师弟！人都来齐了！”
王崎回过神来，点点头。这里是王崎那个宅子的书房——王崎觉得，这倒是可以和一些规模稍小的图书馆相比了。王崎将一些书架全部推到靠墙的位置，然后用自己长期租借的学术专著填满了整个书架。这些专著包括了除数论领域之外，几乎所有已知的数学领域。而书房的中央，则极为随意的摆放了一些桌椅，还有少许灵茶和清水——王崎自己是个不懂茶道的，只能要客人自己动手。
王崎对众人说道：“今天算是咱们第一次正式开讨论班。由于是第一次，大家心里肯定有很多想法，很难统一，所以这一次，就由我来布置主题，诸位没有意见吧？”
“你说吧！”
“师弟，我们都听你的。”
“这屋子我们就服你。”
……
王崎点点头，道：“那么我就来规定这个章程。之后呢，咱们的讨论班，每三天一次，每次半天。然后，咱们就分给甲班乙班，甲班就在今天开始第一次讨论，乙班的第二次就在明天。三天之后甲班第二次讨论，四天之后乙班第二次讨论，每个班都是三天一次。这样，可以吧？”
魏沧站起来，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特意分班？这样两班……”
“你先听我说好了。”王崎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安静下来。
“我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一些人能够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自己的领域，有闲暇的时候呢，则可以关注一下另一个领域——总的来说，就是两个领域齐头并进，相互借鉴。我并不想强迫哪一些人去甲班，哪一些人去乙班。两者全凭自愿。”
魏沧思考了一下，提问到：“那是否可以同时加入两个班？”
“完全可以，只要觉得自己有能力同时跟上的话。”王崎点点头。
自愿多干活的家伙，谁都喜欢啊。
王崎最后宣布道：“甲班的话，主要的领域就是代数拓扑。同调和同伦、引入微分思想都是重点方向。乙班就做泛天变解法【泛函分析】——这就是我目前主攻的领域了，希望大家能够和我一起思考……”
赵清潭等受歌庭派诸多观念影响的那一些修士，都暗暗决定要去乙班，或者将主要精力放在乙班之上。
“分析……泛变天法，这才是我熟悉的领域。”赵清潭暗暗下定决心：“我天赋并不是那么出类拔萃，必须集中精力！”
其他一些人心中也是这般念头。
泛函分析，在这个世界，依旧被算主建立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境界。但是代数拓扑……算君虽然以一己之力创建了代数拓扑，并将之发展到一个相对完美的高度，但是算君本人并不喜欢这种偏向离宗思路的工具。他只是将之当成了一个计算题的副产品。
所以，对于超过一半的人来说，乙班的吸引力是要大大强于甲班的。
但是，王崎的下一句话却让众人沸腾了。
“乙班谈论的主题是拓扑线性空间，现在的主题就是局部凸空间及其对偶。至于甲班的主题，就是我们之前研究过的单形代数拓扑，还有——这个。”
王崎再一次取出了一沓论文：“这个是我之前写出的论文，你们看一看。对于这个新的算学之器，我称之为‘层’。”
“这是……描绘某种对称结构的新的算学之器！”赵清潭手一抖，差点撕碎了手中的论文。
自创？算学之器？
这……这……
他一瞬间就将自己刚才的决心抛到脑后。
甲班在一开始就能够接触到一个新的理论？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
歌庭斋内，几个修士或是安静的看书，或是埋头写写算算。
和往日熙熙攘攘的歌庭斋不同。此时的歌庭斋已经透露出一些暮气。之前经常来往的许多修士，在算主退隐之后也再不来了。来当面请教的修士也少了许多。
何外尔放下手中的书本，有些悲哀。
——我果然还是不如老师吗……
歌庭派，如今已经显露出几分破败的模样了。
“与其在这儿唉声叹气，还不如自己努力。”艾若澈冷不丁地说道。
她就坐在何外尔不远的地方。艾若澈说话的声音不大，眼神也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面前的算稿。
何外尔苦笑：“没那么简单啊——能够振兴一个学派的成果，殊为难得。”
“你之前在天物流转之道的领域留下许多模型，若是能够全部证得的话，歌庭派的声望怕是能够重振。”
“那我还不如继续将希望寄托在代数数论上。”何外尔摇摇头。他留下的几种微观模型、还有一个错误的规范场模型，基本上都是短时间内没法证明的。
又是一阵沉默。
艾若澈问道：“你去见了王崎吗？”
何外尔点点头。
“或许你可以通过王崎，和月寒先生商议一下，让他参加歌庭斋的集会。”艾若澈叹息：“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们这一次是正确的。”
不完备、不可判定已经引发了数理逻辑领域的狂潮，冯落衣现在正在疯狂的扑在这上面，万仙幻境也是一天一个样。而歌庭派当中，情感上不愿意接受不完备的修士还大有人在。许多人还在努力尝试绕过不完备、不可判定的魔咒。渐渐的冯落衣就与歌庭派疏远了。
但是，学术上的关系疏远了，往日的私交情分总还在。如果何外尔真的去和冯落衣商议的话，冯落衣肯定会再次来到歌庭斋。
但是，何外尔摇了摇头：“终究是歧路人……而且这一次走上歧路的，是我们。我们应该想着，怎么把歌庭派拉回去，而不是要别人牺牲掉自己钻研的心境、思绪来陪我们。”
艾若澈也是一阵黯然。
何外尔接着道：“另外，那一日我也不是想要通过王崎寻到月寒，而是想要将王崎拉入歌庭。”
艾若澈皱眉。虽然主观上，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害歌庭落到如此境地的家伙，但是，若是他的天分才情，绝对有资格踏入歌庭斋中。
“结果呢？”
何外尔摇摇头，递出了三篇论文：“你自己看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从天才到大师
“一个新的……算学之器吗？”艾若澈看到王崎的论文后，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一个新的“器”，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一个方便的表示用具，或者一个方法，仅此而已。
虽然这么说有些狂妄，但是，至少在这个时代，这不是什么太可怕的事情。
相对于王崎之前那不完备、不可判定展现出的东西来说，一个新的“器”还算不了什么。
——艾若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是下意识的将王崎当做对等的逍遥修士来看待了。
能够自创一门算学工具，这对于大宗师三阶来说，已经是可以开宗立派的水准了。但是，在逍遥期修士当中，这却显得并不罕见。
自行发展一门新的数学工具，总是越晚越困难的，因为已有的思路会渐渐被前人占据，后人能够发挥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但即便是这样，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也依旧有望月新一这种为了证明一个题目而自己开发出新的数学工具的怪才——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看得懂他关于“ABC猜想”的证明。
其他数学家想要审核这一篇论文，还需要自行学习望月新一的方法。
而在这个算学更加原始、更加靠前的年代，这件事难度就更低了。
但是，很快艾若澈就陷进去了。
“这是什么思路……这是什么器……”
她心脏如同被直拳攻击一般，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艾若澈熟悉这个过程。这是一个美丽的过程。她眼中，这就好像是一队有修为在身的甲士在持盾列阵。而她则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冲击。论证环环相扣，就像是一个隐为一体的大阵。她的长剑撞上第一个甲士的钢盾时，就身不由己的被这个阵法带动。她的“剑法”——或者说她的思想与这篇论文的过程碰撞、共舞。每一次撞击，她都会被引导到下一个地方。
她的“剑”在最后一面“盾”的引导下，漂亮的滑向最后的结果。
“太漂亮了。”仙子赞叹道：“不管这个器有什么作用，这个过程都太漂亮了。”
如果是写论文，那就是她亲自将“甲士”排列成阵。如果是读论文，那么就是她“冲击”阵列。
低劣的“阵”，会让人直接冲破，无法引导人走向预定的结局。驽钝的人，则会淹没在“阵”当中。只有高明的“阵”和高明的人的共舞，才是她艾若澈眼中的“道”。
无论如何，这篇论文的论证过程很好，能够完成她期望的“共舞”。
这就很好。
何外尔摇了摇头。他其实是不大喜欢这个思路的。在他看来，这就像布阵之人，不关心阵法最终的效果，只关心阵法布得好不好。他们单纯布阵，往往在布完阵之后才知晓自己布的到底是金光阵还是红水阵。
不过，他也理解艾若澈的想法。他毕竟也是算主门下的弟子。他曾经也是这样的。
艾若澈目光炯炯的看着何外尔：“有必要争取王崎……这简直就是老师的想法！”
——想不到，现在还在坚持老师想法的人，却是当初否定了老师梦想的人！
何外尔摇摇头：“你应该看得出来吧？王崎和老师只是相似，但是那个孩子其实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艾若澈细细品读了另一篇论文——也就是王崎那一篇阐述自己最近对单形代数几何思考的论文。
“他摒弃了老师对于‘完备’的追求，也没有探索算学全部理论的心思……这只是针对已知算学……”艾若澈更加激动了：“他应该进入歌庭派！我们现在需要这样的想法！”
不是完全抛弃算主的想法，更不是否定，而是继承算主想法当中的一部分！
何外尔摇摇头：“他拒绝了。”
“什么？”
“王崎他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并不希望加入歌庭派。”何外尔苦笑：“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同啊。不是我们应当去要求他，而是我们应当学习他。”
若澈仙子一愣，身上的气势泄了：“我大概是懂了……王崎那小子，几年之前还只是普通人吧？心倒是不小……在他眼中，歌庭就是一屋子老古董吗？”
“还不算太坏。”何外尔摇头：“若是有人能够将老师的想法延续下去，也是一件好事……就算是以这样的形式。”
“就算是以这样的形式……”艾若澈苦笑：“歌庭呢？”
“或许也会以我们不想看到的形式继续下去吧……”何外尔抬头望天：“前些日子我去试探王崎的时候，我看到他讲道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谁？”艾若澈冷笑：“算君？”
“人人都说王崎那家伙，行为跳脱，性子乖张，很像是算君。但是，他和算君有一点是不同的。”何外尔道：“他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或许是出于炫耀的心思，但是，别人在听懂他的理论之后，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是说……”
“他有一种大多数算家都不具备的才能。”何外尔道：“歌庭派，先有算王高嗣、后有曲面天魔黎曼两人威压当世，但是歌庭派真正光大，却是在算君的压迫之下，是老师带领起来的。因为，老师就是有一种特质，天生就能够聚拢他人的力量。”
“万法门从来不缺天才，但是就是缺少这种带领众人的人。无论是月寒，还是算君，都缺乏这种能力。但是王崎有。他天生就是名师一流的人物。”
“看到他，我想起的，是当初的老师。”
艾若澈放下手中的笔，出神道：“老师啊……”
“前些日子，王崎找了一批人，合作办一些事。我觉得他的思想很有意思，所以就找来了他之前写的一些东西。”何外尔取出一本《大音希声》：“这是一本……传道用的书吧，这种书也是很考功力的。至少，他能够将算学的美展现给他人——他甚至可以说长于这种展示。不需要更多了。感受得到的人，会自动去到他身边。”
“将来，又是一个了不得的学派吧。”艾若澈苦笑。
“或许别家可以觉得王崎十年破天关很了不起，但是我们应该认识到他在算学上巨大进步的历史意义。”何外尔严肃道：“他正在逐渐完成从天才到大师的转变。”
十年破天关，也许在未来会变成烂大街的成就吧。但是，王崎不一样。
少年终将成为一代宗师。
……
一个宗师站在算君面前，怯弱地说道：“前辈，您就看一看吧……”
“不感兴趣。”算君睁开眼睛，道：“我知晓希柏澈那个蠢材存在，已经够废脑子了。我没兴趣去记第二个赶着送死的蠢货……尤其是人人都知道希柏澈走入死路的时候！”
那个宗师抖了一下：“可是……”
“若是再废话，我就将你扔出去，之后再也不要来了！”
“……这是那个王崎的论文啊！”宗师急忙喊道：“您说的，如果出了论文，就提醒您一下的……”
“王崎……嗯，确实有这事。”算君庞家莱接过两篇论文，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发出了嗤笑：“嘁，我原本还觉得那小鬼有些灵性，想不到已经废了，居然在死路上跑得这么欢。”
然后，这一篇阐述代数拓扑思想的论文就被算君随手抛开。
紧接着是层论。
“嗯，有那么点意思。不过也就那样吧。”算君摇摇头：“如果有阐述层论的论文，记得给我送来，至于王崎其他论文，就不必提醒我再看了。若是王崎又哪一篇论文引起广泛讨论，再来叫我。”
那个宗师一脸疑惑：“前辈，咱们连宗……”
“没必要关注王崎了。无非就是算主那个木头疙瘩的那一套，逻辑推演、以概念代替运算。”算君冷笑：“此非算也，玄也。”
侍者点头，心中却道：“当初恒常王也认怂了，算君您这……”
待到侍者离去后，算君微微嘀咕：“想要建立自己的体系啊……想法是好的，但是，错误的方向就是错误的方向，他若是安心立足应用倒也罢了，理论，他是没什么前途了。”
……
少年并不知道离宗领袖和连宗领袖给他的评语。实际上，他的心思还沉浸在另一场失败当中。
路小茜隔天就给了他一份非常翔实的资料。
这个世界果然如他所料，亚原子粒子这个尺度下，很多事情确实显得很诡异。在灵气幻境之下，这些基本粒子的性质简直飘忽。如果纯粹按照地球上的观念来看，这里的每一个亚原子粒子都好像有好几种不同的“状态”。
这已经不是困难的层次了。
想要使用原本的方法将庞大的数据整理成王崎前世接触过的几个模型、再提出“八重道”假说，基本是不可能的。
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天物流转之道的领域小试牛刀就遭遇挫折，王崎就有些丧气。
“喂喂，师弟，你在叹什么气啊。”赵清潭轻轻撞了下王崎的后背：“所有人都在等你呢。”
说完，就径直走入书房。
王崎叹了口气，决定使用更加残酷的方式寻回自己智商上的优越感。
“诸位，今天我们就来探讨一下巴氏空间的局部凸空间……”
在一连串的惊呼声当中，日后的“筑基学派”、今日的“基派”日常开始了。
少年终将成为一代宗师。
外一卷 文明密码之结绳记事

第一章 一触即发
毫无预兆的，一个警兆传遍了方圆三百万里内所有修士的心中。
太一天尊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吊杆。周围的空间翘曲，方向异常的引力将他“拉”到了一个巨大的球体边上。
这里是一个奇异的地方，是世外世、洞中天。用今法修的话来说，就是巨量灵力干涉引力，使得空间翘曲闭合的结果。
绝大多数洞天都在星球之上，坐落于山岳灵脉的节点之上。也只有岩质行星上本就较大的引力加上星球灵脉才有可能支撑得起大型的洞天。但是，这个洞天不一样。它与神州后土、太阴月球的距离，都超过了三光秒，空间的弯曲程度本就很小，引力较弱。
按照常理，这里是不可能存在洞天的。
而支持这个洞天的，正是这个奇异球体。
球体在这个一片黑暗的洞天当中显得很亮。它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天象仪，内里展现出了无边无际的群星。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能看到不同的景象。这个球体之上映出的景象都有些微扭曲失真，仿佛是光怪陆离的梦。正是因为上面的星光太多，所以球体整体才显得亮。
而无论用多少倍的放大镜观看这个球体，也没有办法看清这上面的东西。如果用灵识去感知的话，只会一瞬间被巨大的星图撑得失去意识。
因为这星空，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球体，好像连接了整个可观测宇宙，甚至是整个宇宙。
这就是仙路的门了。
人族称之为“天门”。
是的，仙路的门就是这样一个球体。
在二维的纸面上，想要经由三维的轨迹去到二维的另一面，就需要一个二维的洞穴。想要在三维的空间之上穿梭自如，那需要门扉自然也得是三维的。
这扇“门”背后，就是整个宇宙。
只是对于仙盟来说，门后的东西就不仅仅是宇宙了。
还有宇宙怪兽。
现在，天门之上就散发着异样的紫光。
“怎么了？”太一天尊对着差不多是同时赶来了的波动天君问道。
“不知道，以前也没有见过。”波动天君看着天门，手心里也出现了一丝汗。
仙盟的力量在整个宇宙当中到底是什么层次，还属未知。有可能穿过天门而来的生物，可以轻易将他们全部杀死。
“不管他是什么，都必须付出代价。”量子尊师薄耳话不多，但手上却不慢已经开始准备攻击。
“按照预言行事。”太一天尊手掌伸开。他掌心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是很快，狂风出现了。他的掌心上方，有一个小小黑点悬浮着。大量的空气涌向哪里，然后消失不见。太一天尊谨慎的将这个小小黑点推向仙路，而其他人则缓缓退开。
这个“小黑点”其实也是一个闭合空间的开口。而这里面，则是今法修有史以来铸造过的最疯狂的法器。
它的本体，是一个直径三十三丈的巨大球体。这个球体的质量，是神州后土的接近两倍。
换句话说，这是中子态物质构成的法器。
王崎手中的极微兽机关，就是这个法器的副产物。这个宇宙虽然生命众多，但是死亡的地域更多。两亿年前不知名的浩劫毁灭了无数恒星，寄生兽则收割了许多行星的生命。仙盟找到了许多垂死的恒星——造化之熔炉的余烬。极微兽机关化为灰色的雾气，用最快的速度转化了物质，然后开始拼接。
这一定是文明史上最豪华的拼图了。从原子的级数开始拼接星球级别的法器。
原本，离散在宇宙当中的星际尘埃在引力的作用下发生聚集时，会形成长达百万年的尘埃大雨，聚集成星体。但是，那些兽机关加快了这个过程。一道灰蒙蒙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长河从恒星直连预定轨道——那是一条夹在宇宙当中的河。它的一段是恒星，是最初有序力量的来源。恒星的负熵抵御了外层空间的混乱灵力，绝大多数兽机关都能达到预定的轨道。
对于这个法器所在的空间来说，那就如同水银瀑布泄地。
最初的兽机关集结成团块，彼此又撑起可观的宏观结构，让灵力自行流转。这个球体一开始就以极快的速度自旋，大多数力量也全部注入时空当中，强化引力，翘曲空间，分离引力场和加速场。
然后，最初的坍塌开始了。核心的兽机关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熔铸在一起。但是这个时候，电子简并力还能够支撑一些结构，兽机关们那依靠核外电子来回转移完成开闭的逻辑门虽然已经被破坏，但是外层早已布好的法阵却可以依靠更强大的磁场引导电子简并气不断刻画下神通法篆。
而等到第三个阶段的时候，就连电子简并气也消失了，所有的物质全部融为一体。
只有一些宏观结构下的法篆得以存留。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这一件可怕的法器也会逐渐沉到空间闭合的空间当中，其引力有一半在有限的距离之内反复穿插，变相提高自身压力，维持中子态不崩散。而另外一半，则通过阵法，通过其他维度宣泄出去。
五十年前的时候，仙盟就开始筹备铸造这样的法器。之后，他们花了二十五年收集物质，又花了二十年去将物质集中起来，但是直到五年之前，他们才找到了方向，开始铸造。然后，直到算君回来的时候，这个法器才堪堪完成。
但是，关于这个法器要不要带回来的问题，仙盟却也有一番争论。
它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将它释放出去，它与神州后土相若的质量也会搅乱地月系统。若是将它投向太阳，并在这一过程当中解放威力，那么巨大的引力弹弓或许会让水星、木星脱离自身的轨道，向着太阳系外飞去。这个法器砸入太阳的时候，其强大的密度还有引力也会引发史无前例的脉冲爆发。如果神州后土正好在脉冲风暴扫过的范围，那这个星球上除了龙族和人族高阶修士，将不会有其他生灵。
这是那种单单放着就能灭世的东西，有些人认为应该远离自己的母星。只不过，在仙盟管理层的推动下，这东西应该用在这里——仙盟与流浪仙人交战的最后一道防线。由于这东西一半的引力宣泄到更高的维度，一半的引力用来维持自身，所以危害很小。反对的声音，并不是特别激烈。
对于这一点，太一天尊表示热烈欢迎，就这个小玩意，在放大引力之后，就让他对于引力的理解更加深刻，光论文就一口气写了好几篇。缥缈宫那一帮子人也觉得很好。据说，就是因为这玩意，他们已经开始肯定质子中子不是最基础的物质结构、它们里面还有其他更加微观的结构。许多本来应当成就元神的人，也因为这个原因暂时停止了自己的修行，等待新的理论模型出现。
但是现在，这就是一件纯粹原始而暴力的武器。
它没有一般法宝那般繁多的功能，不能锁定、不能追踪、不能防御、不能变化如意、不能困敌、不能迷惑、不能辅助修行。唯一的攻击手段，就只有夯砸。
如果是完全使用成熟手段炼制的同阶武器，那么就应当具备很多功能。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显得强大。这一砸，就算是行星都抵挡不住。
只不过，太一天尊并不打算如此使用这件强大的法器。
他打算将这件法器当做“改变周围环境”的东西使用。而他则会以自己的法术将这个“环境”给用起来。
小黑点——或者说，隐藏在那个闭合空间当中的中子态法器，渐渐展现出可怕的力量。引力开始失衡，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小黑点所在的方向才是“下方”。原本应该顺着其他维度宣泄出去的引力，现在开始停留在这里。与此同时，这个法器自身以每秒三万次的转速高速运转。庞大的质量、迅猛的转速产生了可怕的角动量，简单的黎曼几何都不足以描绘这个被搅动的时空，挠率不为零，挠场开始出现。在这飓风形的时空漩涡当中，众人肉身感受到的压力大大减小，可实际上，更加恐怖的效应已经出现在时空之上。
这里时间的流速已经不一样了。
太一天尊打算仙路之中的来客一出现，就使用洞天相形尺将之放逐出这个参照系，之后再尝试交流。这一过程当中，他还会逐步解放这法器的威力。
如果对方无法交流，并且拥有跳出长河的本质，那么他就会在对方身边彻底解放这个法器的威力，然后释放一道根据“有无境际”得出的时空类灵禁。这一类灵禁虽不像真的有无境际那样，会造成永恒与须臾的偏差，可也能制造一念百年的效果。
然后，那个仙人就要承受仙盟百位逍遥整整百年手持天剑进行的饱和攻击。
这就是仙盟最强的防御手段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够不要打……”太一天尊小心的调控周围的时空。

第二章 练兵？
如同小小天体一般运转在这个太阳系当中的剑匣齐齐震颤，所有天剑蓄势待发。而太一天尊已经准备好了法术。只等对方冒出头来……
是的，只等对方冒出头来。
天门是一种神奇的造物。它依赖于被称为“超灵气幻境”的超凡力量，仙盟已知的理论完全没法解释它。但是，它无疑是人造的，而且仙门之外的手段，无论怎样都没法影响到仙门之内。
他必须等到敌人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没有哪一个逍遥希望会使用这种手段。
一旦那件中子态法器——被命名为“太宇宙光螺”的法器，一旦解放全部威力，就会造成因果的错位，所有逍遥都不得不这个异常的时空当中困守数年。太一天尊这位仙盟最强的逍遥修士，更是至少要失去十年时间。
这并不是速度快就能够避免的事情。双生子佯谬被搬到现实之后产生的荒谬效果，使得这件武器只要解放的话，神州就会在几年之内失去数位最顶尖逍遥修士的守护，直到他们从另外一个参照系回来。
“太宇宙光螺”终究只是粗糙的武器。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逍遥修士的传讯法器都闪烁两下。
里面就只有四个字。
“住手，非敌”。
然后，异常的引力消失。“太宇宙光螺”形成的空间扭曲再次加大至闭合，一半的引力再次转移到其他维度。力量的洪流消失不见。然后，所有逍遥修士快速离开，只剩下太一天尊、波动天君、不容道人三人在这里。
“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月寒的消息，总不会错的。”
交流了几句然后继续等待。
这个时候，洞天突然开启了。一条绿色的巨龙化作人形，飞了进来。
月落兰曦看着三人，舒了口气：“还好，希望你们并没有受伤。”
波动天君上前一步，有礼地说道：“啊，我们接到了消息……贵族的人？”
月落兰曦点点头：“你们镇守龙道，尽职尽责是好，但是也莫要太过拼命，若是遇到架不住的敌人，且战且退便好。妖圣‘漠’和神委‘帝启’都在南溟，而我则一直在圣地之中。”
“是是是……”波动天君微笑着附和。而破理道人则直接转身离去，嘴角还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冷笑。
“那家伙看起来不大服气？”月落兰曦指着破理，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啼笑皆非。
波动天君道：“破理先生就是这个性子。”
月落兰曦又指向太一天尊：“这位是……”
“艾慈昙，我族现在的最强者。”波动天君笑着介绍：“此人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谈。”
太一天尊点点头，顺着波动天君的话离开了。
太宇宙光螺质量非常可怕，但是仙盟巧妙的手段使得他威力不显。只是，对于引力、时空有着敏锐感应的强者若是靠得太紧，不难感觉到太一天尊身上的异常力量。
太一天尊走远之后，波动天君才问道：“这次从仙路来的，是龙族强者吗？”
月落兰曦点点头：“我族在其他地方也颇有一些……事务。”
二人说话间，荡起紫色霞光的天门突然收敛了。然后，一团奇异的颜色突然出现在天门之上。它仿佛是自天门深处无比远的地方突然出现，又好像是一团晕开的颜色。又过了片刻，一只巨大的爪子探出了天门。
这是一头碧色的龙族。
青龙长啸，看见波动天君，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封爵’灵裂奥，为何归来？”月落兰曦以龙族语言质问：“圣皇规定，三十万年一轮值，现在还不是你回来的时候。”
“这个味道……月落的血脉吗？”新出现的青龙身躯复杂的盘起，如同一个高明的活结。他的龙须就比月落兰曦人身还要粗大。但是，他却没有不耐的神色，而是垂下头颅：“殿下，练兵的时候到了。我按照圣皇两亿年前留下的指令，回来报告这件事。”
月落兰曦脸色带上一丝厌恶：“练兵……自甘堕落的遗族？”
“恐怕是堕落遗族的造物，而且是独行之兽。”青龙身躯逐渐缩小。他疑惑的看着四周：“这些被剃了毛的妖猿是什么？殿下你的眷族……不，不对。他们的修法，是……天仙大道的改良？完全契合他们自身种属的长生道果？”
“他们名唤人族，是如今拥有故土的种属。”月落兰曦道。
青龙——灵裂奥扭头看了看天门，疑惑道：“殿下……现在距离我离开故土，究竟过了多少岁月？难道我是陷入了崩坏仙路当中的时光涡流，已经损失了几个百万年的时光？”
这条龙根本就不认识人族。早在人族的祖先古猿种出现的时候就离开了神州大地。
所以人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真的是懵逼的。
光是探索出专属于本族的长生道果，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都花了几百万年。这还是他们的领袖人物有圣皇支持、一个政策可以维持百万年而不改变。
若是没有妖帝妖皇，或许始新妖族、更新妖族的功法还会断断续续的演化，但是想要真的演化到现在的高度，说不定需要千万年。
这就显得很可怕了。
青龙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些裸猿——或者说“人族”。他的感知不由自主的向四面蔓延。突然，他胡须耸动——类似于人族的“扬眉”，是表示讶异的表情。
刚才，有好几个“人族”感知到离开他的窥探，并出手泯灭了他的灵识。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
——不愧是走出了自己的长生道果，他们当中最古老的个体还走到这一步了吗？
——而且修法的种类也很多……类似于深空道的，还有师法芥子奥妙的……灭世毁道的法术他们都已经领悟出来了？还有时空……
他诧异的看向一个有着银色凌乱“鬣毛”的人族。【实际上是“头发”，只是舍人族之外，很少有生灵全身无毛而头顶有毛，所以他干脆认为是颈部的鬣毛。】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一丝……雄浑的力量？
“难道是其他遗族的造物吗……”他正在思考。这个时候，薛定恶用蹩脚的龙族语高声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对他说的。
“这，不可以，礼貌【否定形式】。”
青龙低头看了看月落兰曦：“在他们的文化里面，不能这样窥探别人吗？”
“就算是我们龙族内部也不行。”月落兰曦摇摇头。
青龙眯着眼睛，抬起下颌——将能够辅助施法的角收起，露出相对脆弱的下颌与逆鳞，这是龙族表示“没有敌意”的表情，也是表示亲近的方式：“对不起啊，小家伙。”
“好了，不要多留。圣皇已经让人族自行选择了，我们不应多做干涉。”月落兰曦道：“奥封爵，与我一起去面见圣皇吧。”
……
圣龙渊底，古龙皇的声音再次出现：“萳信封爵灵裂奥，看起来这十三万年，你过得不错。”
青龙按照龙族礼仪，盘成一个复杂形状：“不敢有一日倦怠。”
“我倒是忘了，那边的一日比这一边长很多。”古龙皇依旧是胡须的形态出现：“听说你们发现猎物了？”
“是的，毁道者，是独行之兽，三体，不过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兽群种。”
“未必有一个厉害一点的不死兽强。那些堕落遗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月落兰曦嗤笑道。
萳信封爵灵裂奥道：“两亿年的悲愿决不可忘。我恳请圣皇，以这三只毁道者磨砺我龙族精神！”
“两亿年的悲愿决不可忘。我亦恳请圣皇，以这三只毁道者磨砺我龙族精神！”月落兰曦道：“我愿带领孩子们前往。”
龙族现在最恐惧的，是孩子们一直生活在摇篮之中，将龙族遇到的危险、龙族的敌人彻底忘记。
“规矩是我定下的，我还能说什么呢？”古龙皇严肃道：“可你们不可忘了，一亿八千万年前我与萳族定下的契约。”
“天萳三大封爵愿以性命起誓，萳族决不会受毁道者之害。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们都不会灭族。”
“另外，带上人族吧。”古龙皇道：“带上我这个老头子的希望。”
他的胡须在灵裂奥的头颅上轻轻一点。无数信息灌入了这一头强大龙族的意识当中。
人族的语言、人族的诸多习惯、化形为人族的方法……
与此同时，在同步轨道之上，镇守的几位天剑宫逍遥脑海当中突然传出了一个消息。
“人族啊，我族将要以敌人练兵。那些敌人，迟早也会是你们的敌人，有兴趣的话，就去看一看吧。最好带上年轻人。”
“另外，龙族练兵的地方，就是今日龙族历史开始的地方。我族今日所有的一切，源头都在那里。龙族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的了，想要知晓的话，就自己去挖掘吧。”
【注——封爵：设定当中的龙族爵位之一】

第三章 出发
“综上所述，就是这么回事了。”詹卧神看着自己的弟子。
艾轻兰指着自己：“师父，我？”
詹卧神点点头：“嗯，就是你。”
艾轻兰眼神当中放出光芒：“啊啊啊，有意思诶！我去我去我去哦！”
詹卧神感觉有些头疼：“丫头，有时候我真弄不懂你到底懂了没有……把你家那个小子叫过来。”
艾轻兰立刻就愣住了：“师父，这不大好吧……”
她决心继续使用海神类的组织样本时，就已经做好了接触仙盟隐藏起来的巨大暗面的准备。从那时起，她的命运就与那个黑暗的真实交织成了螺旋。她生命的性状当中，有一半是黑暗的。而她乐于接受这一点。
但是她不希望辰风也卷进来。
“那小子说不定看得比你还深呢？”卧神先生摇摇头：“将他叫过来吧。”
很快，辰风也来到了艾轻兰的这间实证部。
“詹先生，您好。”辰风行了一礼。
詹卧神露出一丝笑：“嗯，你也不错。我问你，阳神阁是否与你说了龙族的那件事？”
辰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艾轻兰：“您怎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我们两个都被选中了？”
“什么？我们两个？”艾轻兰这才吃了一惊：“诶诶？我们两个？离开神州？一起去旅行？”
卧神先生有一种一头撞上实证台的冲动。辰风也觉得有些尴尬。
然后，辰风推开了艾轻兰：“这事还是我来谈吧，前辈……我想这种事我能够做主。”
“‘我想’‘能够’，夫纲不振啊小子。”詹卧神玩味的看着辰风：“既然阳神阁已经和你谈过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说说你的看法。”
“首先，为什么是我们呢？”辰风道：“在神京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仙盟隐藏了一些东西。以求道者的立场，这种行为让人不快，但是我想，这应该是必要的。有些知识，对于普通人是有害的。这是仙盟的判断。”
詹卧神点点头：“聪明。”
“我们接触这些内容，也有可能遭受到一些可怕的后果，或许是道心动摇，或许是对未来失去希望。”辰风盯着詹卧神：“那是一个可怕的结果，预示着可怕的未来。”
“的确。”
“或许前辈们在修炼到一定阶段之后就不得不面对，但是，这件事还是应该对低阶修士们严格保密。”辰风凛然的看着对方，语气非常坦荡。
詹卧神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在推脱仙盟的征召，而是对其中的“不合理”感到愤怒。
如果那些知识真的很可怕，那就应该彻底不让人接触，而不是让某一些人先接触。
有一些人，因为吃了别人一块钱的亏，就宁可花上一万块打官司。他不是为了自己的那一块钱，而是为了更多的人不用被坑一块钱。
——凛然的气质啊……
詹卧神微微失笑。他并不讨厌这种人。
“原因也是机密。你必须先参与，然后我才能告诉你。”
“我那几个师兄也是这么说的……”辰风摇摇头：“兰姐，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艾轻兰穷极无聊，正在趴着画生灵源质结构图。这是她目前给自己加的练习项目。她在尝试用新的几何手段解决血脉表达的几何问题。
这也是化形神通的难点。
听了辰风的话，她长大嘴巴：“啊？”
“你不是应该去巡视样本了吗？”辰风只得哄道。
“小风你居然当我是笨蛋啊大笨蛋。”艾轻兰跳了起来：“你们快点谈啦！”
然后，辰风看着卧神先生：“我加入。”
“有担当啊，小子。”卧神先生笑了笑：“这样，那我们就可以从龙族说起了。”
龙族的故事、更新妖族与始新妖族的更迭、仙路的存在、太阳系的局面，以及……原本不应该涉及的永恒阶级假说。
“这个宇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知道更多才行。”卧神先生叹道：“而现在，我们都必须要按照龙族的规则进行探索。”
“古龙皇说话一向云山雾罩。他说我们最好带上年轻人，我们就真的有必要带上年轻人——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年轻人是按照种族自然寿命、快速成长期还是修为层次的相对寿命，又或者是指低阶修士，所以只能都带一些。万一这就是机缘所在呢？”
“他说那是现代龙族历史的起始，不能确定那里是文明的遗迹、古老的传承还是其他什么，所以我们得做好许多准备。天灵岭古灵崖为主体，其他支脉为骨干，佐以焚金谷、山河城精英，最后再加上数位万法门、归一盟修士。”
辰风点点头：“我明白了。”
“同意了？”
“嗯，我会去的，不过兰姐那边，我希望再考虑一下。”辰风道：“毕竟是练兵。”
练兵，就意味着或许存在伤残。
卧神先生点点头：“丫头，进来吧。”
艾轻兰走了进来。不过现在，她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怒色。
“师父，我回过神来了哦。小风这个反应，你坑我呢？”
“我何曾坑过你啊，丫头。”詹卧神摇摇头：“这一次的‘秘密’，有可能是龙族现代修法的根源——你不是在研究化形之法吗？对你的元神也是有好处的啊。”
艾轻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
七日之后，辰风、艾轻兰还有其他十多个也是要参与这一次行动的修士一齐出现在了西海的海面之上。这些修士，辰风大多不认识，但是在交谈之中，他发现这些人居然都是小有名气的天才修士。其中，居然还有两个是玄星观的。
是的，玄星观，几乎不履红尘的玄星观。
一般修士，总会有一个红尘炼心的过程，让他们思考自己今后的道路，还有永生的意义。但是，玄星观不需要。他们一开始就要面对宇宙的黑暗深渊。能够在玄星观呆下去，不道心失守就必然心如刀芒，凌厉无双。这也让一般修士对玄星观多少生出一些误解。
那两个修士身穿瑰紫色长袍，上面绣着天河图案。辰风本想上去搭话，但是看对方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了？你这两天好像不大高兴啊。”艾轻兰关切道。
“总觉得，我从前很少注意到的这片星空，现在看来居然是如此的……死寂啊。”他到：“同样是弈天之算，我曾经见到有人用它算出了‘爱’与‘未来’……”
——同样是弈天之算，有人算出了“爱”与“未来”，有人却算出了“永恒阶级”。
真是……难以言表啊。
“哼哼哼哼……万法门那些笨蛋是不可能算出‘爱’的啦。”艾轻兰不知道辰风在感叹什么，道：“万法门哦，万法门。他们只会往理想系统里面输入理想条件，得出的结果自然也就是理想的。但是呢，现实并不理想哦。”
“希望吧……”辰风想到。
他莫名其妙的想到自己和艾轻兰幼年的时候。那时，艾轻兰打碎了自己家的一件古董盘子，其中又有一块碎片不翼而飞。辰风试图还原那个古董，可由于缺了一块碎片，他最后拼出了……什么形状？或许是一匹马儿？
这一段记忆实在是太过梦幻了，他也没法记清。但是他却记得了一个道理。如果缺少一个要素的话，所谓的推算也许会面目全非。
——希望仙盟也搞错了什么吧。
辰风这么想着。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紫衣、脖子上系着纱巾的女人带着另一个围着大围脖的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落兰曦问道：“你们就是最后一批仙盟的低阶修士吗？”
领头的一个玄星观修士点点头，道：“龙族的前辈吗，正是……您干什么？”
只见月落兰曦从指尖挤出几滴血，凝成血刃模样，正要往这个修士体内刺。不过，月落兰曦没有伤人的意思，所以那个玄星观弟子得以躲开。
月落兰曦皱眉：“你们连高阶都不是，不受我血，怎么能带你们穿过玄牝之门？”
仙路分三层。外一层，“众妙之门”，乃是基于天体向力【引力】而建，顺着天体向力衔接附近天体，未成仙者亦可使用；中一层，“玄牝之门”，在那六虚之外，莫名高处，衔接无量天地，未成仙者无法承受；上一重，时空之外，佯谬之处，具体事情，就连一般龙族都不知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玄牝之门当中的超灵气环境，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承受的。
这个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出现了：“不必麻烦了。论本质，论层次，我也是仙人一级。由于种属的关系，我能够带着他们过去。”
辰风和艾轻兰惊到：“曦师姐？”
来人正是人族的“家人”——海神类“曦”。
海神类的人格类似于人族人格成型期，而没有性别概念的他们又选择了小女孩的模样与人族共处。只见小女孩微微一笑，对着这里唯二的熟人——辰风和艾轻兰微笑道：“交给我吧。”
然后，所有修士都失去了意识。

第四章 港口
月落兰曦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碧蓝色球体，眼神当中显露出一丝诧异。
刚才，大量海水突然逆飞而起，包裹住一众修士。包括已经半步元神的艾轻兰在内，所有修士全部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意识。这自然就是曦的组织裹挟海水的结果。
由于混杂着大量的微生物，所以包裹住一众修士的碧蓝色海水显得很浑浊，看不见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一些血色涌出，给这个球体平添了几分猎奇的元素。但是月落兰曦感觉得出来，曦是在使用自己的组织，替换那些修士部分血液，同时用自身力量代替这些修士体内金丹，接管这些修士的法力。
这就是为了穿过玄牝之门的准备了。
理论上，能够越过众妙之门、一直深入到玄牝之门的，就只有仙人。但是，这种手段就等若是将这些尚未成仙的凡人和仙人暂时化为一体。
这可以算是一种另类的“共生”手段了。
月落琉璃则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脚下。碧浪如潮的景象，使她差点忘了自己脚下，是一个覆盖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怪物。
“直接吸收一个生灵”的难度，可比“暂时共生”的难度低多了……
“不愧是‘海神’，果然是天妒的一族。”月落兰曦深深的看了曦一眼：“走吧。”
带着所有普通修士的蓝色球体，还有月落兰曦、月落琉璃两人，全部化为一道光华，射向天空。
月落兰曦和曦都是长生客，已经是仙人一级。只是由于先天的关系，曦不善遁法，所以飞得并不快。在数百倍音速的速度下，两道遁光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过月球，然后顺着月面拐了个弯，投向月球的背面。
那里，三艘舰船样子的法器并列着。
波动天君对着天择神君道：“前辈，由于艾慈昙不适合离去，而这次又是你天灵岭为主，所以就麻烦您了。”
天择神君背着双手，点点头：“我晓得，我晓得……我这一辈子见的大风大浪也不少了。”
薛定恶又看向一同前去的詹卧神和希柏澈，谈到：“毕竟是练兵……虽说龙族是准备让那些没有成就长生的人去历练，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准备怎样历练。万事小心。”
“主要是咱们没法拒绝啊。”詹卧神满不在乎：“‘若是你们继续前行，他们迟早也会成为你们的敌人’——嘿，古龙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去？”
“不过是一战。”希柏澈道：“料想也不会太过艰难。”
波动天君道：“安全最重要，其次才是收集资料。另外，这一次可是有三百个未成元神的，都是低阶修士当中的精英，务必要让他们活着回来。”
这个时候，青龙灵裂奥飞了过来，以灵识传讯道：“好了，人族的小朋友们，最后一批也到了，走吧。”几位逍遥期修士点点头，各自进入了自己的星舰当中。
玄牝之门的超灵气环境，低阶的生灵根本承受不住，低阶修士只能在海神类的护持之下生存。而高阶修士也必须进入假死状态。原本最多只能在强灵气环境当中运行的算器也会宕机，就只有取得长生果位的修士才能维持自身的意识。所以，星舰必须靠这些逍遥自己驾驭。
三艘星舰，还有化为原形的两条巨龙离开月球表面。一个黑色的球体出现了。这同样是一道门扉，是进入“天门”所在洞天的。三舰两龙化作五道灵光，撞向那个仿佛连接着整个宇宙的闪耀球体。
天门高不过三十丈，无论是仙盟的星舰，还是长生的龙族，体积都比它大。但是，它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漏斗，越是靠近，星舰和巨龙就越是缩小。
但是对于正在穿过天门的几人来说，他们自己没有变，反而是那个洞天在变小。他们只是飞速的远去。
然后……
无法解释，无法描述。
进入这里之后，好像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星光在同一时间涌入了众人周围，形成了星光的迷宫。刺眼、耀目的光在周围构成了高维的形状。单凭肉眼，人甚至无法认清这个迷宫的真实形状。
或许，这个迷宫，本身就是宇宙的高维投影？
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三维的感知——上与下、左与右、前与后，在这里好像完全消失了。一个人无法判断所谓的方向。但是，这里偏偏又存在一些方向。这些方向很难描述，因为在“三维”的感官里，他们不存在。
可是，这里也不是简单的“高维”。
至少算主是这么觉得的。这里的拓扑规则，好像已经超出了人族当今数学能够描述的领域。
所幸，“三维当中不存在的方向”也是方向。
这个“仙路”不仅能够传输物质，也能用来传输灵犀。但是，任何没有指向性的信号穿过仙门之后，都会被均匀地摊到整个宇宙当中，最终变得无比微弱。因此，它并不能被简单的作为“广播器”。
但是，这也使得某种辨认目的地的“土办法”得以实施。
只要对着天门释放特殊频段的灵力信号，这种信号就会充斥在玄牝之门当中。距离的定义在玄牝之门当中好像失去了意义一般，不管你是从哪一个星系的天门进入玄牝之门，都能够“听到”这个信号。若是顺着某个信号往“无法描述的方向”移动，就能达到指定的目的地。
人族和龙族其实都是靠这种手段在仙路当中移动的。或许当初缔造这个奇迹的真正仙人有更加强大的手段能够在仙路当中自由移动吧，但是现阶段，没人知道是否有那种法门存在。
在法器的指引之下，人族和龙族穿过了宇宙投影的迷宫，到达了一处秘境。
高悬的太阳，平原、峡谷、大瀑布……
有那么一瞬间，算主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神州大地——还是最南端的热带稀树林呢。
但是，这并不是某个星球，而是一个“港口”。
仙路的所有出口外。都有一个洞天存在，好像是巨大的海港一般。只有离开那个洞天，才能进入仙路所在的世界。
这里就是一个被人改造过的洞天。天上的太阳，是正在燃烧的空气——或者说，聚变的氢气。一个奇异的龙族符篆主导了这一个过程。而地上的泥土也是从神州搬过来的。
“这个洞天引力略低于神州，生灵都比较高达。”天择神君传音道：“而且这里很早就被改造了，大约……起码几百万年了，生灵的演化都与神州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算主道：“龙族修法，起码也有一亿年的历史了吧？”
“说不定他们后来又‘装潢’过？”卧神先生道：“谁知道龙族是个什么审美？”
或许是天择神君的灵识扫描惊动了守护者，另一条紫色的巨龙飞了过来，以龙族语道：“奥，回来了吗？怎么样，仙路可还好？”
“有时候我都怀疑，‘恶化’只是圣皇的错觉。”灵裂奥道：“一切完好。”
“这位是月落家的殿下吗？带来了历练的孩子们了？”新来的巨龙对着月落兰曦问好：“这是护持孩子们的法器？新开发的……嗯？这些……裸猿？是新的妖类，还是……”
“是吾族新的兄弟，苾。”灵裂奥道。他伸出尾巴，轻轻在新来的巨龙——灵裂苾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许多信息立刻传入灵裂苾思维之中。
“原来如此。欢迎你们，人族的道友。”灵裂苾用人族语言说道。
对于龙族来说，用龙身说人族语言简直有一种“让舌头僵硬”的别扭感。灵裂苾就只说了这一句话。
月落兰曦道：“现在，先将那些小孩子们放出来，然后我们再商谈磨砺的事情，如何？”
三位人族逍遥也没有反对。星舰缓缓落下，打开舱门。碧蓝色的光芒涌出，托着无数人，降到这个洞天的平地之上。
而月落兰曦则张开了自己身体中段的所有鳞片。她的每一片鳞片之下，都产生了一个凹陷。而那凹陷之中，就沉睡着一条龙。在月落兰曦的龙吟之下，所有巨龙纷纷苏醒，离开了她的身体。
这也是化形之法的妙用了。
天择神君飞到月落兰曦还有灵裂奥跟前，问道：“两位道友，我们人族已经到了这里，你们是否应该多说一些东西了呢？”
“圣皇的意思很明确，我们龙族什么都不会说，全凭你们自己去调查。能够知道什么，就看你们自己了。”月落兰曦道：“这里是‘天萳三封’三位领主的地方。他们会为你们讲述这里的规矩，然后你们自行调度。”
“规矩很简单。我们龙族有责任保佑这里的一个文明不被灭绝，其余的你们随意。”灵裂奥笑道：“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听我们讲一讲‘敌人’，好决定哪些小家伙去研究萳族，哪些小家伙去面对‘毁道者’。”
天择神君道：“愿闻其详。”

第五章 少年
辰风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听到的却是艾轻兰的尖叫。
“唔哇哇哇哇……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艾轻兰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两只手不断的抠挠，好像后背很痒一样。她急得跳脚：“小风，太恶心了这……”
“到底怎么了？”确定艾轻兰无事之后，辰风松了口气，问道。
“唔，感觉自己被寄生了！被寄生了！身体里面多了好多东西！”
辰风已经，这才发现，自己有种感觉体内精力源源不断的错觉。他的血液当中似乎混入了什么东西，正在以惊人的力量吐出精元，滋养他的身体。
这和一般的寄生不一样。一般的寄生，只会从宿主体内取走元气，又哪里能够这样补充？
但是，辰风依旧感觉到一阵不适。
寄生生物往往有一种奇妙的本事，能够搅乱宿主的生理，甚至让宿主的饮食习惯、精神状态都改变，变成更加适合寄生物的环境。
对于这种事情，仙盟的所有修士都觉得很可怕。
“你们两个呀！太没良心了呀！”突然，曦的人族之身跳了出来，狠狠捶在二人脸上：“我好心好意的将自己的身体分给你们哦，你们居然说我恶心！”
“就是恶心啊！”艾轻兰毫不示弱的吼回去：“师姐原来你们还有这么恶心的法门……我真是看错你了！一点也不可爱！”
辰风急忙扯住艾轻兰。他发现，周围那些醒过来的家伙都已经不满的看向这边了。
此时，人族的修士们就躺在一片尘土飞扬的泥土地上。地面有些干旱，周围的长草都有些枯萎的迹象。他们正在分批次醒来。艾轻兰境界较高，是醒得最早的一批。其他人还没有醒过来或者刚刚醒过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艾轻兰和曦对吼——这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唔……不喜欢的话，炼化就好了。反正总数量也只相当于你们血细胞的一般，很简单就能炼化。就算你们不去管它们。一天之内它们也会自动凋亡的。”曦最终还是扭过头说道。
这个时候，另一个身穿紫色贴身衣衫，脖子上还围着厚厚围脖的少女跳了下来，抱住曦：“曦姐，又见面啦！”
“唔，琉璃啊。”曦点点头，任由月落琉璃蹭啊蹭【贴面蹭实际上是一种龙族的见面礼】。
月落琉璃和弥感情不错，而弥又是海神类当中的领袖。对于曦来说，月落琉璃也算得上“朋友”了。
接着，月落琉璃又和辰风还有艾轻兰打了个招呼。
“辰风先生，艾轻兰先生，有礼了。”月落琉璃又和辰风、艾轻兰打招呼。
辰风有些奇怪：“这位道友是龙族的？你认识我们？”
“你们可能不认识现在的我吧。不过，两年前，有一个叫做王崎的家伙，手上曾经有一把紫色的骨剑对吧？”月落琉璃指着自己，骄傲道：“那就是我变化的啦！”
艾轻兰立刻就惊悚了：“化形居然还有这样的应用？”
没有哪一种生灵会演化成工具的形态。这完全违背了生灵演化的诸多原则。
龙族居然连“剑形的生灵”都能化形！
这比单纯变化外貌还要困难！
“重点应该不是这个吧……”辰风看着月落琉璃，道：“原来你就是那一把剑啊……”
“嗯嗯！”月落琉璃点头，然后环顾四周：“这一次王崎那家伙似乎没有过来？”
“万法门好像只来了很少一批人……”辰风道：“呃，他现在好像是弄回归门派的事情，应该没有过来吧？”
“既然没来就算啦。”月落琉璃对着天上招呼：“下来呀！你不是一直想要见见现在的人族吗？”
一个少年从半空中降下。他身穿褐色布衣，脖子上倒扎着红色领巾，看向辰风他们的目光当中透着好奇。
由于少年现在使用的是人身，所以辰风能够从他的情绪里面读出一些特殊的感情——比如，混合着亲切的好奇，还有一点点忧伤。
奇怪的家伙。辰风如此想到。
“喏，这家伙有一半的人族血统。只是由于化形神通的关系，他和一般的龙族也没有什么两样，无论是先天寿元还是什么，都更加接近龙族。”月落琉璃道：“他几万年来一直跟着我们龙族。因为圣皇的指令，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族了。我正好认识一两个人族——就是指你们，就先带他来见一见。”
听闻月落琉璃的讲述，包括辰风和艾轻兰在内，所有的修士都对这位有着一半人族血统的龙族生出几分好感。辰风行了一礼，问道：“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阳德震震，称呼它为‘震’就可以了。”月落琉璃直接回答道。
名为“阳德震震”的少年谨慎的还了一礼，道：“呃，其实我是有人族名姓的。我人族名姓唤作公孙荡……按照你们的习惯称呼就好。”
“原来是公孙……公孙？荡？”辰风的表情一下子就精彩起来：“西方上帝的子孙？帝啻的儿子？公子荡？大荡？”
“啊，当年是有人这么叫我的……我祖父那边也确实……”少年越说话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所有人族修士都在往后退。
只有艾轻兰一个人扑了上来，抓住他的胳膊，两眼放光：“老祖宗？”
西方上帝“鑫”，上古帝君之一，是地皇的儿子。
而地皇，则是身受龙皇指点的古老人族，神州人族共祖。
帝啻也是上古有名的贤王。
这也是人族觉得尴尬的原因之一。
——这家伙，绝对是祖宗的血统啊！
少年公孙荡有些赧然：“呃，我绝对不是诸位任何一人的祖宗啊，在人族的日子里我没有留下子嗣的……理论上我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
但是这话越解释越不对劲，最后他也放弃了。
只有艾轻兰，还在道：“老祖宗啊，您能不能给我一点血啊……人族最初的血脉诶！八万年的变化啊……”
……
月落兰曦收回了自己的注意。
看起来那个孩子已经能够和新朋友说话了呢，真好。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她感觉自己面前这三个人族还有三条同族都变得可爱了一些。
此时，“天萳三封”最后一位的灵裂西江正在幻化出投影，对人族的三人讲述现在的局面。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了——一个毁道者巢穴。”它指着幻影之中的一个陨石说道：“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这玩意靠近仙门。”
算主道：“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所谓的“毁道者巢穴”，就是一个外表有点像菠萝的巨大陨石。陨石表面坑坑洼洼，有点像是人工痕迹。
“但是这块石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撞来。大约四个月之后，它就会来到仙门。”灵裂苾甩动尾巴，道：“我们会保护你们不会真的为毁道者所害，但是，在毁道者靠近仙门之前三光秒之前，我们绝对不会出手的。这是规矩。”
“在这之前，我更加关心一个问题。”卧神先生道：“你们真的不肯解释一下‘毁道者’是什么吗？”
“这个就要你们自己去探索了，人族的兄弟。”灵裂苾道。
“他们为什么不从仙门过来？”卧神先生继续发问。
“仙路拒绝毁道者。他们如果进入了仙路，就会立刻被杀死的。”灵裂奥回答道：“他们只能用假死的手段，肉身横渡星海。这个过程往往会花掉他们百年、千年的时光。但是，这对于已经长生的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了不起了。”
卧神先生道：“他们的目的呢？”
“毁灭，单纯的毁灭。”灵裂西江道：“毁道者的征战路线其实并不包括这个方向，这一支应当是迷路了吧。”
“‘征战路线’？那是什么？什么叫‘迷路’了？”卧神先生道：“他们是不死兽吗？”
“不死兽是为了不死而掠夺，可毁道者是向死之物。”月落兰曦道：“毁道者与不死兽的唯一相同点，大约就是‘独行之兽’吧。”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靠近仙门？”
“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们。”
天择神君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理想的答案。他摇头：“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们总应该透露一些有意义的情报吧。”
“这巢穴当中封存的毁道者有三个，至少有一个是兽群种。”灵裂奥道：“兽群种比较强，但是你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人，单对单都能够将之杀死。因此，我的建议是，你们杀死非兽群种的毁道者，然后再击伤兽群种的主体，让你们带来的年轻人去迎战。”
“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具体怎么做，你们人族自己决定就好。”
三位逍遥修士集中到一起，商议了一下。天择神君道：“炼虚期以下的孩子们，就到那颗星球上去吧。我们其他人全力备战就好。在扫除了那些怪物之后，他们也应该将星球的情况初步弄明白了。”
“就这样吧。”
“我没有意见。”

第七章 城市
人族的修士们已经三五成群的聚到了一块。有一些研究生灵之道的，已经散开去采样了。
正如天择神君所说，这个洞天之中的生灵虽然来自于神州，但是已经和神州出现了进化上的分歧，有很多神州上不存在的“种”甚至是“科”。
对于天灵岭的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吸引人了。
而山河城的修士也开始四处观察地貌。这里的黄土在低引力下形成的地貌也与神州不同。
艾轻兰早就跑出去疯了。留下来陪着公孙荡还有月落琉璃的，就只有辰风一人了。
辰风看着身边的少年，异常拘谨。而公孙荡似乎也很想和其他人族搭话。但是不知为何，辰风感觉他对人族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这种疏离感不是淡出你的“排斥”，而是一种复杂情绪。
倒是月落琉璃和曦聊得很开心。
“你好像很开心啊。”看着哼着小曲的月落琉璃，曦道。
“萳族……翻译成人族语言，是叫萳族吧？”月落琉璃喜滋滋地说道：“在上古，我们学化形，第一步就是学习如何变成萳族。只是后来我们的修法多次变革，已经不大需要依靠萳族之神领悟什么了，所以说才省去了这一步。但是，萳族可一直在龙族的传承当中呢……现在居然要看见活生生的萳族了。哼哼哼哼……”
曦有些难以理解月落琉璃的兴奋，很是困惑的点点头，然后看向辰风。辰风摇了摇头，不知应该怎么说。
龙族自身的天赋已经是称得上可怕了，他们居然还需要依靠化形去学习另外一种生物？
那个被称为“萳族”的种族，有多可怕？
“萳族吗……我因为不是纯血的龙族，出生时脑子是人族的，所以总学不好龙族修法。”公孙荡笑道：“就为这个，母亲也教过我萳族的变化。”
——萳族果然是龙族一切修法的源头？变化成萳族，能够更好的领悟龙族修法？
辰风想起来之前卧神先生对他说的一番话。
“萳族到底是什么？”辰风脱口而出。
“萳族啊……”公孙荡先是露出了怀念的表情，然后才醒悟到什么，摇了摇头：“这个……圣皇说只能让你们自己去探索。”
辰风遗憾的点点头，又看了看对方：“你真的是传说当中的那位‘大荡’？”
公孙荡一脸尴尬：“不要这么叫我……总觉得在你们口中，我就好像是个死人一样……”
人族古时，“大”确实是死人的尊号。只不过到了今时，这个词已经演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抱歉……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还活着。”辰风道：“上古的人皇，在我的印象里……应当是寿尽而亡了的。”
“啊，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公孙荡摇头叹息：“我父系的男人，其实都是能够长生的。圣皇也给过他们机会。只是，如果走龙族或者妖族的道路，他们就不能算作人族，必须离开神州。但是，他们却说，生而为人，死亦为人。”
“上古人皇，都是知道真相的啊……”辰风感叹。
由于加入了这一次行动，他和艾轻兰也被灌输了一些必要的“知识”。
“知晓真相的，其实就地皇和人皇的部分子孙而已，天皇还是魔帝的傀儡。”公孙荡谈道：“我的母亲死守龙皇的规矩，绝不干涉父亲的征伐，父亲也从没有求过母亲，更没有脱离人族自己去长生。在魔帝傀儡被消灭之后，母亲作为史令官的使命就结束了。她就和我在神州多呆了三十年，之后才离开。之后，父亲从容寿尽，至死没有点燃母亲送出的信物。”
“有些……难以理解。”辰风谈到：“我们始终觉得，只有长生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不过——他们确实是英雄。”
公孙荡的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人族毕竟和八万年前不同了啊……”
“不能否认。”辰风点头：“不过，我想有一些东西，应当是我们共通的吧。”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困惑的。”公孙荡道：“你们和我印象当中的父族……好像不是一个种属了。”
“就算是血统迥异的人族和龙族，都还是有共通点，更何况古老人族和现在的人族呢”辰风指了指月落琉璃：“喏，就说这位……月落道友……”
“琉璃。”月落琉璃转过脸来，强调道：“直呼族名在我们这边不礼貌。”
辰风改口道：“琉璃道友，她现在的兴奋，还有你的兴奋感，我其实很能理解。那种‘知识’化为‘实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瞬间，那种振奋感……”他舒了口气：“很开心。”
“智慧啊……”公孙荡笑了起来：“圣皇说过，无论何种血，其智慧的味道是一样的。”
辰风不大理解这一句语法有问题的“名人名言”，但是却感觉得到公孙荡情绪当中的舒缓、高兴与友善。
看起来可以多问一些问题了。辰风暗暗想到。这个时候，所有的今法修算器都闪烁了起来。
这件算器是仙盟统一配发的算器，专门用来接收重要指令。辰风一看，却是上面的安排。
几秒钟之后，艾轻兰的遁光落到辰风面前：“小风，接到通知了吗？”
“三天之后，前往天萳。”辰风举起他手中的算器：“在甲辰区。”
“一样一样诶！”艾轻兰抱住辰风：“运气很好呀！”
辰风还在挣扎的时候，另一道紫芒落到了公孙荡面前。月落兰曦拍了拍公孙荡的肩膀：“看起来，你和人族的朋友相处得很不错呢。”
“母亲。”公孙荡低头行礼。
“这一次，你是希望去天萳，还是希望去‘走廊’？”月落兰曦问道：“人族已经决定，利用‘走廊’布置陷阱，在那里阻击毁道者。”
少年想了想，道：“母亲，还想要去天萳看看。”
“你呀。”月落兰曦笑着摇摇头，又问月落琉璃：“小姑姑你呢？”
“你是知道的啊！啊想看萳族已经很久了！”月落琉璃张牙舞爪：“我必须去天萳！天萳！”
由于这一连串对话都是龙族语，所以在场的人族都没有听懂。月落兰曦又后退两步，道：“人族的道友，我这两位同族这些日子会跟着你们。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会以你们为主，希望你们这些日子能够好好相处。”
……
辰风、艾轻兰还有其他人站在了一个奇妙的法阵之上。这个法阵就是龙族的布置了。辰风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与人族风格迥异的法阵。
——宇宙灵气环境异常混乱。这是保护措施吗？
在他们面前，灵裂奥抬起头，道：“都走得差不多了。人族的小鬼们，我例行要给你们一些礼物。”
巨龙的胡须垂下，点在地上，然后在众人的魂魄当中注入了知识。众人立刻就有满涨的“错觉”。但是，他们最低也是结丹期修士，所以接受了这一份记忆。
灵裂奥没有说更多的话。他的胡须继续在阵法上一点，龙族精元包裹着众人，形成一个球体。然后，这个小小的保护层离开了洞天，开始接近传说当中的“天萳”。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副巨大的风景画，猛地拍到人的脸上。
洞天的出口，居然是在天萳本土和天萳两个卫星的中央！
“呼，壮观！”辰风看着这一幕，感叹道：“王崎那家伙在神京的时候就念叨过几次星空……后来想必是知道了什么，所以闭口不谈了。没想到啊，我居然比他先一步来到这个地方！”
“唔唔！天萳啊！”月落琉璃整个人都趴在了灵力屏障上面：“萳族啊！萳族啊！”
龙族的法度不凡。很快，众人就进入了大气层。星球磁场引发的九天罡风层在龙族布下的屏障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很快，陆地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紫色的光球划过地面。绿色的植被与黄色的泥土、灰色的裸露岩石交替出现在众人眼底。很快，文明的造物也加入了变幻的风景当中。同心圆、矩形、螺线，全部都配着作为坐标系一般的十字形水沟。
然后，他们接触到了地面。
紫色的光球一解除，月落琉璃就飞扑了出去。公孙荡忙不迭的跟上去。月落琉璃毕竟是化形期的龙族，大多数人族都制不住他。如果她乱来的话，龙族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艾轻兰的第一反应就是深呼吸一口。然后，她懊恼的摇摇头。这方天地的空气，含氧量比神州低了许多，水汽很重。对于人族来说，呼吸起来没那么舒适。
其余的人族修士也各自散开，扑到了天萳的种种奇妙物品上。
天萳那比神州稍弱一些的引力让辰风隐约有一种不真实感。他脚跺了跺，最后发出了一声傻笑。
虽然由于征天使和征夷使的存在，这不是人族文明的一大步。不过，这种走上异星的感觉……
真好。

第七章 城市
“真没想到啊，神州以外的植被也是绿色的。”朱佳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面前一株植物的叶片。
叶子本身不厚，厚重的蜡质让人莫名觉得它更像是无机物。但是，这确实是生命的质感。
——真奇怪，其他天地的物种和神州物种的差别很有可能大于“界”，这些小东西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植物”，但是，它们居然还是绿色的……
自十六岁知晓这个宇宙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其他地方的“生物”。
“似乎绿色和黑色才是……嗯，宇宙当中这类生灵的主要颜色。”龙族当中也有生物学，而且看起来还很严谨，所以公孙荡并没有使用“植物”而是“这类生灵”：“以光为食的生灵啊，五成绿色，黑色也不罕见，大约有那么一两成是红色的，紫色比较少。”
他现在大概处于一种“见谁都想上去打招呼”的状态。
而月落琉璃则跟在他后面，怀里还抱了一大堆奇妙的植物。
“很奇怪啊。”朱佳梅歪起脑袋：“绿色光明明就是能量最强的呢……至少在神州。”
或许是找到了共同语言吧，这位玄星观的弟子话多了一些。
“兴许绿色真的就是生命的颜色呢？”公孙荡笑了笑。
“不对哦，如果真的要说的话，绿色恰好是‘生命不需要的颜色’。”艾轻兰瞅了过来，纠正道：“生命恰恰不需要绿色呢。”
“哦，这是现在人族的看法？”“老祖宗”发现自己似乎又和人族脱节了，左手摩挲自己的脸：“我那个时候，人族都是很喜欢绿色的。”
“‘绿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象征着‘食物’——对于人族的远祖来说尤其是这样。为了辨识植物，所以人族对绿色的感知要敏锐一些。”艾轻兰解释道。
朱佳梅也点点头：“叶片是绿色，因为它们反射绿色光。”
月落琉璃在后面道：“啊，震啊，我都跟你说过啦，人族现在很厉害的。我认识另外一个人族哦，越阶特猛……啊，这个属于机密。总之，他们现在懂得很多的。”
公孙荡有些沮丧：“姑奶奶教训得是……”
辰风也瞅了过来：“说起来，曦师姐也是一身绿……偏蓝啊。”
“对于植被来说，绿色或者黑色有利。”
公孙荡有了些兴趣：“为什么这么肯定？”
“紫光和紫外光的频率一般对应于分子里成键电子能级的跃迁，红光和红外光一般对应于分子振动能级的跃迁。而分子的转动能级跃迁对应于微波频率。”艾轻兰摘下一片叶子：“正是通过这三种光的力量，植物才能将简单物质合成复杂的生灵物质。嗯，大约就是这样吧——反射掉绿色光是最高效的手段。全频吸收，效率上就差了一些，那还要多准备一种吸收绿色光的组织。”
公孙荡似懂非懂，似乎不大理解种种人族的术语，但还是点点头。
“嗯嗯，类似的说法我倒是学过。”月落琉璃在人族呆着的时候，看起来不光是在养伤，也学了一些东西：“不过我族倒是有说法，认为神州植物之所以是绿色的，还是因为真阳之力太强。”
“也有这个学说，这是故意避开绿色光。”艾轻兰又补充道：“实际上，真阳之力对于生灵或许过强了，很多时候，植物都得靠光呼吸减弱光合作用才能保证生长……”
“这就是演化呢。”
“这就是演化呢。”
两个不同种属的女孩儿一齐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龙族的积淀啊。”艾轻兰羡慕的摸着月落琉璃故意露出的小角：“假说这么多，谁也不知道真相。或许，这需要大量的研究吧——以百万年为单位的。”
“就算是我族，也没有目睹‘最初’的草木呢。”月落琉璃感叹。
“所以啊，我们必须感谢留下仙路的仙人。对于天灵岭来说，这就是一个机会。”另外一个人施展身法，悠悠插入二人的对话。
辰风惊到：“薛师兄？”
“艾师妹，还有辰师弟，好几年没见了啊。”薛不凡对着他两人打了个招呼：“我比你们早三日……三个神州日到这里，这就是来接你们去萳族地界的。”
朱佳梅还有另一个玄星观弟子这才想起自己“领队”的职责，立刻抛了手中的杂物，道：“带路吧。”
几十个结丹期弟子很快就聚到了一起。然后跟着薛不凡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辰风有些好奇，问道：“薛师兄，你怎么也在？”
“古灵崖、玄星观出来的弟子，十有八九都是暗部的。”薛不凡摇摇头：“我两年之前已经有了‘元神期后马革裹尸’的觉悟了呢，可真没想到，现在就要到这里来。”
薛不凡比艾轻兰还要早两届，如今已经是结丹后期了。
另一个名唤叶莫离的玄星观弟子道：“敢问师兄，如今是怎么个章程？”
“嗯，这萳族……和我们想象当中的不大一样。他们散居在七八十个不同的地域。我们一些高阶修士都去参加龙族的‘练兵’了，每一个聚居之地也只有二三十人的样子。”薛不凡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唔，龙族的前辈似乎是使用了‘神启’的手段跟他们打过招呼，我们现在就是先与这里的大头领打个招呼，然后安排你们安顿下来，融入当地，研究这种民族。”
“大头领？”这个不正式的称呼让辰风愣了一下：“他们似乎……很不先进？”
薛不凡的脸色更加怪异的：“他们当中，修为最高者也只有结丹……可能其他地方还有更高的吧，但是在这一代，大头领的结丹大圆满就是传说一般的人物了，大头领的亲信还有一些……呃，也说不上政敌，就是刺头和继承者吧，大概是结丹中期的样子，也没有正规军，作为战斗力的护卫，筑基后期？”
末了，他补充一句：“这个……只看同阶的话，比古法修强，强得有限。”
潜台词，比今法修弱。
就连艾轻兰这种脱线也震惊了：“开玩笑的吗？龙皇说当今龙族历史自萳族而始……萳族少说也有一亿多年的历史啊？为什么这么弱？”
辰风则下意识的看向公孙荡、月落琉璃两人。两位龙族友人虽然在刚才的一番交流当中与众人拉近了不少距离，但是在这类问题上，他们还是坚持原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多说一句话。
——看起来，他们两个倒没有惊讶……早就知道了？
——龙族早就意识到了萳族孱弱？
他接口问道：“那些萳族，文明层次如何？”
“人皇出世之前人族怎样，如今的萳族就是怎样。”
众人展开身法掠过草地的时候，也远远看见了那些他们在“光球”里面见过的人造建筑。怎么说呢，这些人造物好像是大型建筑的废墟，又好像是萳族人用废墟的砖块重新垒出来的纪念碑。这些石块与石块之间没有任何粘着剂或者填充物，全是孔洞。无数细小的藤蔓贯穿了整个建筑。风吹过这些建筑之后，发出悠扬而飘忽的声音，比鲸歌高亢，比龙吼低沉，天地仿佛化作庄严乐坊，以这张巨大的异形风琴为核心，微妙而和谐的共鸣。
就连这个星球略小于神州的引力，也让人有一种梦幻感。
夫天籁者，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
很快，众人就绕过了这些建筑，来到一座密林之外。
“这座密林就是萳族的居所了，他们是树栖的智慧生灵……应该吧。”薛不凡第三次困惑了起来：“我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是人族龙族这样先天开灵，还是妖族那样后天开灵。”
“另外，千万不要乱动树林里的绳索，一个也不要动。”薛不凡再一次警告：“绳索和绳结，对于萳族人来说是非常特别的，是修法的核心，就像我们人族喜爱用的符篆一样。他们没有发展出法篆，只有绳结配合唱咒。而这里布下的绳索，都带有了不得的法度——咳咳，我知道，萳族现在并不强，他们布下的最强禁法对于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可以无视。但是，在彻底研究完之前，我们要保证萳族文明的完整，不要与萳族发生任何冲突，明白吗？”
进入树林之后，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薛不凡会事先说出那样的话来了。
这里确实到处都是绳索。无数的绳索、绳结、绳网固定在树上，控制树木枝桠的生长方向。这些绳索还有不同的颜色，似乎是不同属性的灵材研磨之后染上的。虽然看起来这里是一个天然的丛林，可实际上，这丛林就是一个规划好了的立体城市！
而他们，就在这个城市的入口。
绳索使得树木枝桠空出了一条道路。众人顺着这一条“道路”走下去，很快就到了一个萳族的聚居地。
在这里，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些黑乎乎的小生物。

第八章 萳族
萳族这种生物，乍一看倒是有点像无尾猴。和人族一样，它们也是四肢，有脑袋有躯干，不过没有尾巴。它们的躯干上都覆盖着衣物，四肢裸露着，上面有相对于人族来说非常浓密的毛发，不过很短。
只是，他们与神州生物最明前的差别就在于上肢和下肢没有任何区别。这是脊索动物门当中几乎不存在的现象。绝大多数天灵岭的修士都能只靠骨架分辨出一个动物的前肢或者后肢。但是他们的上肢和下肢没有任何区别，关节极为灵活，可以向着任何一个方向扭动。
走进了，仔细看，这些萳族的小生物就越发让人觉得奇怪了。他们的大小略逊于人族，和一些大中型猿类差不多，脑袋看上去略大，没有脖子，整个脑袋好像是嵌入两个上肢中间的。他们两只眼睛都聚集在正面，没有鼻梁，四个鼻孔在脑袋上一字排开，两对耳朵里面，向后的那一组稍稍长些，而向前竖起的一对耳朵顶端则生着红色的绒毛。
由于有矢状脊的存在，萳族面孔看起来始终是怒发冲冠的模样。但是，他们那有点像人却又与人族迥异的面容，却巧妙的回避了“恐怖谷”效应，只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在薛不凡的带领下，几个人族修士走到了密林当中最大的一棵树下方。一个年迈的萳族正用下颌骨挂在那里——这个姿势放在人族身上就是自尽。这让好几位人族修士都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以为自己看到了原始血腥野蛮的祭祀。若不是那个悬挂着的老者身上强大的结丹气息，其中有几人甚至都有动手救萳的冲动了。
老者的脸上皱纹密布，毛发也比较浅——对于没有外骨骼的生物来说，这种老化的标志全宇宙通用。他身穿红色的衣服，衣服下摆比他整个人还要长，看起来就好像鸟类的羽尾。他的“后肢”拿着一个类似于权杖的东西，横置着，前肢则在胸前结成了复杂的印。萳族的每一个肢体末端都有七根手指，而且每一根手指都很长，比人族的更长。那样复杂的印，是人类结不出来的。在他身下的四个方向，分别有四堆香料在缓缓燃烧。
青烟寥寥，缓缓上升，一直到老者的身周，然后又似被无形的风搅动，在老者身边结成复杂的结构。
薛不凡对着这个年老的萳族喷出几个复杂的鼻音。在人族听来，这就好像是“哼哼嗯嗯”之类的。但是，这鼻音里面的变化却更复杂。
但是，辰风他们却“理解”了这一句话。
而且奇怪的，他们是先理解了这一句话的意思，然后才想起这一句话在人族语当中对应的解释。
“尊敬的头领，这就是我的朋友。”
——这就是萳族语言？
——我们记忆当中萳族语言是被龙族前辈刻入的，与其他记忆没有任何关联，所以说我们能够理解萳族语，但是还不懂得如何将萳族语转化为人族语？
这在正常的语言学习当中是不多见的。辰风对于记忆也有一定的研究，王崎删除记忆的神瘟咒法，原理也是来自于他。
年老的萳族放声大笑：“欢迎，守护神的孩子们。”
“守护神的孩子”——这就是龙族为他们安排的身份了。
“他们是守护神的孩子，在人间游玩。在人间的时候，他们不能使用多么强大的力量。而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意与他们说，如果要求本身不过分，他们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这就是天萳三封以“托梦”的形式降下的旨意。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人了。”薛不凡道。
“尊贵的客人们，希望你们可以在萳族的大地之上，找到让你们高兴的东西。”老者竖起手中的权杖，轻轻摇动，上肢保持着结印的形式：“‘天地的结’们啊，为守护神的孩子们献上欢乐吧！”
虽然样子原始，但是萳族也确实会一些千里传音的手段，知道如何用法力强化声音。老者这一声传遍了整个密林。
于是，整个萳族都沸腾了，开始了盛大的欢庆，男女老幼开始忙碌，有萳开始布置场地，有萳搬出了只有节日才能得以享用的饮品，有萳则汇聚木柴，准备生火。
看到最后一点的时候，那两个玄星观弟子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大约是对“原始文明”最没有概念的人了，刚才还在担心这个无尾猴一般的怪物是否会生火。
这倒也不是无稽之谈，因为这个宇宙就是这么诡异，一个强者确实有可能在不懂生火的情况下，直接掌握了真阳之力——核聚变。不会生火、茹毛饮血的结丹期，也不是不能想象。
而辰风，薛不凡等一些对“文明”“心灵”有所涉猎的人，却看到了更多。
有些萳奉上了描绘着古代花纹的陶器罐子。萳族将这些罐子里面浓郁的香料投入火里，霎时间，浓烟滚滚。这个时候，老者手里……或者说下肢里握着的权杖勾住了树上的一个结。接着，他轻轻一勾，解开了一个活结。这个时候，奇妙的现象发生了。整个密林的绳索似乎都是连成一体的，以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扭结在一块。随着他的一勾，人族众多修士所在的这片空地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周围的枝桠再绳索的牵扯下让开，而上方的枝桠则往中心汇聚，似乎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拱顶结构。在风的引导之下，浓烈的烟汇聚在一处，而芬芳物质则随着分子的热运动不断扩散。
其他前些日子来到的人族修士也被那些热情的萳族簇拥出来。
这是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
辰风打量了那个老者一下，最后摇头：“并不是……”
“没有神道气息，倒是有一点点未经炼化的人道力量……唔，原始的图腾崇拜都算不上。”
这些家伙虽然有着原始的宗教，但是却没有诞生神道修法。
难道神道和教派并不总是同时存在的？没有神道系统的教派如何赐予神力？如何保证信仰？
这个时候，他才感叹。出来果然是对的。只有见识过更多的事物，才能想出更多的问题。
一个领域，不能缺乏问题！对于今法仙道来说，“疑问”就是“活力”。
这个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为首的老者道：“守护神的孩子们啊，请你们按照自己的方式进食吧！”
众人纷纷落座。而那些萳族似乎没有“坐”的概念。他们吃东西的时候，似乎是喜欢将后肢上伸，抓住横着的树杈。不过，由于迥异于神州生灵的身体结构，他们并不是像蝙蝠那样倒挂着，而是头朝上的挂在树上。
有几个萳族冲入了香料的浓烟笼罩的区域，然后捧着硕大的绿色蜡质叶片冲了出来。那似乎是他们的食物。可是，神州有一半的人看了之后，只觉得一阵反胃。那被烟熏的玩意，都是虫子。与神州的昆虫纲生物不同，这些天萳的节肢动物多是八对足。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幼虫或者蛹的生物看起来则比神州那边肥很多。那些萳族又送来了醇厚的酱料，洒在那些烟熏虫子上，然后奉到人族诸多修士面前。
朱佳梅、叶莫离最先变了脸色。这里的修士大多都是天灵岭弟子，接触过的生灵很多，早就见怪不怪。但是他们出身玄星观。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最“专业”的。
“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啊……师兄？”
“按照纪律，必须入乡随俗……吃吧……”
“那边还有水果……”
“啊，那就……”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碰这儿的水果比较好。”早来了两天的薛不凡摇头：“这儿的植物普遍富含一种特殊的长链糖，而我们人族并没有分解这一种长链糖的消化酶。除非你愿意动法破坏那些长链糖的分子结构，不然是尝不到甜味的。至于除了糖之外的其他成分……你们尝了也不会觉得好吃。相反，这儿动物体内的生灵源质倒是易于消化吸收。”
“这……”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好艰难的拿起虫子。
辰风往嘴里扔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蛹的东西。他发现，这东西倒是意外的不错，肉质很软，汁很多。虽然天萳的植物香料让他觉得味道很怪，可是却又一种别样的美味在里面。
公孙荡和月落琉璃倒是没什么顾忌，大口吃着每一种能够尝试的食物。
消化酶，说白了也是一种生灵源质。而所有的生灵源质都是在细胞之内生成的。血脉根经过两次不同的转写之后，其中的灵犀就与外来的多肽相结合，再经过特殊细胞器的折叠，就形成了种种生灵源质。
龙族的化形神通活用之后，同样能够产生任意一种酶。他们能够消化任何有机物质。
就算是塑料都没问题——只要他们见过的话。
欢快嘹亮的歌声与略显嘈杂但令人精神振奋的音乐声从密林的各个角落响起。
他们在歌唱自己。
“啊，鲁拉灵啊，天地的结啊
你的技艺让天神欢愉
你的智慧让大地欣喜
你的双手系上万物的结……”

第九章 交流
“……
鲁拉灵啊，欢乐的精灵啊
你的技艺甚至能让天神喜悦”
歌声缭绕，那些萳族甚至已经开始跳舞。由于身体结构的关系，他们的舞蹈是一种立体的，有几分神州人称为“杂耍”之技艺的影子。但是，这里面律动的美感与歌声当中粗犷的旋律隐隐相合，质朴之余也不失美感。
“远道而来的游人们听仔细
心灵的绳索仁义的结啊，鲁拉灵招待你们，正如遥远的过去
招待另外一批客人
参与‘结’的游戏
知识的绳索智慧的结啊，鲁拉灵当然是游戏的赢家
但是客人依旧愉悦
因为他们学会了鲁拉灵的技艺，
慰藉自己漫长的时光
结的技艺从此为天神所喜爱
……”
跨越许多光年而来的神州人们也渐渐融入了这欢乐的氛围当中。
辰风看着面前的那一堆虫子，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吃第三个蛹。
结丹期修士对于物质的需求并不高，定期摄取一点简单有机物维持自己新陈代谢损失的一点点质量就行。他有点喜欢这儿的异星风味，但是又不确定这些看上去乐天而安贫的萳族生产力究竟多高——万一他一口下去，就是一个萳族一天的口粮呢？
为了自己一时的爽口而害他人忍受饥饿，这不是他的作风。
就在他踟蹰的时候，周围欢庆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薛不凡站起来，道：“好了，结束了，走吧。”
“结束了？”艾轻兰错愕的看着薛不凡。她刚才和几个萳族幼体闹在一起，现在完全是“还没玩够”的状态。
“萳族崇尚少食多餐的，每两个小时进食一次，每一次进食绝对不会超过一刻钟。”薛不凡道：“他们现在吃了半个小时，已经是‘盛大的宴会’了。”
果然，已经有一些地位低下的萳族开始收拾东西了。
待到大半的萳族都散开、一些萳族修士在大头领的带领下重新系上一些绳结的时候，薛不凡拍拍手，将所有神州人族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诸位，现在说一下我们的情况。由于这世界上萳族聚居地不少，而我们这次只有两千人左右的修士在调查，所以每一个聚居地的人手都不大够。然后，龙族只说了他们的历史来自于萳族，但是却没有告诉龙族到底学习了他们的什么……”
说到这儿，他有意无意的看了月落琉璃和公孙荡一眼。但是这两个人依旧是那个态度，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薛不凡继续道：“因为‘题目’不明，所以我们必须要研究这个种族的方方面面。”
“方方面面？”
“这不可能吧？”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天灵岭当中，几乎所有支脉都在研究“人族”，可是人族依旧没有吃透自己，更没有了解造化的奥妙。想要靠三十几个人，研究这个异族的一切？
异想天开。
“我们只不过是做初步的调查，整理出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四个月后，龙族练兵结束之后，那些元神期的前辈们就会来接管这里的一切。”薛不凡道：“正是因为研究的范围广，所以我们更应该分组行动，研究领域相近的两三个人为一组，尽量收集萳族的一切情报。”
“另外，有几个规矩必须再次强调一下。首先，你们与萳族接触的时候，必须保证有影像记录——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也是；其次……”
玄星观和古灵崖在这方面确实比较专业，薛不凡说了许多纪律，最后道：“我们每四天正式开一次小会。此方天地的自转周期恰好是神州的四倍，所以，每当这里的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就是我们开会交流的时候。”
“顺便一提，归一盟和万法门的弟子这几日正在尝试搭建幻境基阵，大概八个神州日、两个天萳日之后，我们就可以与其他小组的人交流了。在这之前，一定要做出一些成果啊。”
按照自己门派，众人开始自行分组。辰风有些踟蹰。他所擅长的，无疑就是“个体意识”与“神道”这两类。可以肯定，萳族的神经系统和人族不一样，魂魄也未必如一，所以他能够研究的又只剩下神道了。可是看着那大头领身上那无法炼化的人道之力，这分明就是一个连原始图腾信仰都没有的文明。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合适。
薛不凡招呼道：“辰师弟，过来一下。”
“嗯？”
“我结丹期之前远古海神生态和更新妖族文化这两个领域学得最好，你擅长人道，所以……你不如来我这边搭个手？”
辰风想了想，点头道：“也可以。”
要他临时选择一两个课题也不是不行，但是那终究没有跟着古灵崖的弟子来得高效。
几分钟后，众人就各自分好组。薛不凡统计了一下，就宣布解散。临走之前，他还对艾轻兰道：“艾师妹，辰师弟我就暂时借走了。别紧张啊，我们那边漂亮的师姐妹不多，一般是轮不到他的。”
艾轻兰回以一阵大笑。
而辰风无言的跟着薛不凡走的时候，他才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
薛不凡本人为人不错，但辰风和他一个古灵崖一个阳神阁，平素就没有多少交流。当年又因为艾轻兰的事情，两人之间多少存在一点……微妙的敌对情绪。这种情绪平时交流的时候没什么，可单独相处的时候，种种别扭感就被放大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住所。所谓的“住所”，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硕大的蚕茧。它就是一个绑在树杈上的巨大球体。某种不明质地的淡绿色丝线重重叠叠的在枝桠之间团成一个球形。这屋子的开口在正下方。辰风和薛不凡两人进去之后，薛不凡熟练的拉起一根绳索。在绳索的带动下，这“蚕茧”的开口缓缓闭合。
辰风原以为，这个“蚕茧”就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是这屋子内部的装饰却颠覆了他的认知。无数的丝线纵横穿插，结成绳网，使得这个小小的屋子居然还能分层分房间。一些绳网上铺上蜡质叶片，就成为了稳定的地板。
考虑到萳族树栖物种的身份，这种房屋倒也挺方便的。
薛不凡取出一张照明符激活，然后放在空中，一个光球柔和的照在屋子里。辰风皱了皱眉：“嗯，这屋子没窗户啊……”
“墙壁的透风性非常好，所以用不着开窗。”薛不凡随口说道。
“采光不大好。”
“采光？萳族和人族对于采光的概念可不大一样。”薛不凡道：“他们的视觉和人族截然不同。萳族的可见光频段和人族相比整体偏低。换句话说，他们无法察觉紫色光。你拿一块紫色的布在他们面前看，他们会觉得那和黑色没什么分别。而人族不可察觉的近红外线和部分中红外线对于他们来说是可见的。有些做过隔热处理的黑布，在他们眼中就是有颜色的——红外线被反射了。”
辰风立刻就明白了：“对于光来说，波长越长，频率越低，穿透力也就越强……这墙壁在萳族眼中是透光的！”
“昨天的时候，正好有灵兽山的师弟随身带着测试色弱的小册子，所以我们很惊讶的发现，萳族都是紫色盲，但是却硬是指着那小册子封面上几个黑色的部分说那是两种颜色——那小册子封面是黑色的，有一个能够反射红外线的防伪标示。”薛不凡道：“机缘巧合吧。反正又是一篇不错的报告。”
“确实挺巧。”辰风点点头，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辰师弟，咱们不妨现在先把话说开了怎么样。”薛不凡在几个房间里面来回走动，似乎在收拾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辰风讲话：“当初因为艾师妹的事情，我确实对你有一些不满。不过，现在我已经熄了那方面的心思，也无意与你争什么。现在我在意的，就是萳族隐藏的秘密。”
“这话说出来，还真有些让人……尴尬。”辰风苦笑：“原则性的问题我不会相让，但是，若是公事，我不会含糊。”
“很好，那就没有问题了。”薛不凡抱着一件大型算器，走到辰风面前：“刚刚导入了这些日子收集的档案，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我们要研究萳族的社会，就先得知晓萳族的一些生理特征。我先与你讲一下我们这两天知晓的。”
辰风想起了刚才关于“色觉”与“窗户”的辩论，点了点头。
文化和生理特征，看起来是两个相隔甚远的领域，可实际上，一切习俗都与该种族的生理特征有关。就比如萳族不开窗户的房屋。若是不知道萳族可见光频段比人族低许多，恐怕一般的人族还会觉得这些房屋幽闭无比，是某种秘密而神圣的神龛。
想要理解一个种族的文化，就必须得先了解这个种族的生理特征。
只是，看到薛不凡展现出的“资料”后，辰风的脸色就变了。
“薛师兄，你这……”

第十章 萳族
薛不凡所展示的图片，大多都是尸骸。其中，甚至还有完整的、仿佛是精密解剖而得来的“新鲜”骨架。
辰风解剖学学得还不错，得过甲等。他自然可以分辨出什么样的骨头是新鲜的。
档案当中的骨骼图片，根本就是自然腐化不能够产生的新鲜骨架。
而头顶上的一个矢状脊，还有四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肢体，则表明了这骨架的身份。
这让辰风不得不怀疑薛不凡弄到这骨架的手段。
“自然死亡的萳族。按照风俗，那些萳族的尸体必须由一种特殊的肉食虫类啃食干净。”
薛不凡不慌不忙的取出了另外一道幻象。那是一团蠕动的虫群。无数长相有点类似步甲的八足节肢动物。这些虫子约莫有一指长，口器却非常小，完全配不上它们的体型。这虫子色泽幽暗，为黑，带金属光泽，有金色纹路。
至于辰风判断虫子大小的参照物，就是虫堆当中两个小小的鼓包了。
那是萳族的尸体。
“这就是萳族的葬礼了，据说还是规格不小的那一种。”薛不凡点了点这张图：“他们崇尚‘循环’，有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执着，认为任由尸体腐烂是对尸体的亵渎，也是一种浪费，所以新鲜的尸体必须用作喂虫。”
辰风突然觉得一阵反胃。他指着那啃食尸体的“异星步甲虫”，捂嘴道：“我记得……他们的蘸酱里就有这种虫子吧……”
“那是同一科的另一种虫子了。”薛不凡故意迟了一两秒才取出另一幅图：“用作处理厨余垃圾还有变质虫子的肉食虫，他们养殖得不多。对于他们来说，这应该就是……类似于狗肉的高级食材？”
辰风仔细看了看。薛不凡取出的第二种虫子和第一种虫子很像，但是没有金色花纹，色泽也偏向灰褐色。他面色铁青：“这种事情应该一开始就做好说明……”
“对不住对不住，第一次和别人讲，没什么经验。”薛不凡爽朗一笑，又道：“这两种肉食虫其实是一个属的两个种，演化产生分歧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这两种虫子当中，甚至还存在着‘交配后隔离’的生殖隔离现象。”
“生殖后隔离”是“生殖隔离”的一种，意为“两个物种可以交配并产下后代，但是产下的后代没有生育能力”。这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驴和马杂交产生的骡。
既然生殖隔离存在，也就是说，这两个肯定不是一个种的生物。但是，它们无论是食性还是其他什么，非常相似。
“顺带一提，这种专门用作葬礼的圣虫和这种处理厨余垃圾的肉虫，杂交出来的虫子是一种可怕的掠食者……至少在它们那个规格里面。”薛不凡又取出了第三张图。依旧是“外星步甲”，但是这一种虫子就比前面两种瘦长一些，口器大于葬礼用的“圣虫”，小于解决厨余垃圾的“肉虫”，正好是适合“猎食”的尺寸。它继承了圣虫的肉食性、微弱灵力【萳族修士也是交给这种虫子进行葬礼的】还有肉虫的巨大食量。
薛不凡介绍，由于这种虫子不能繁殖，所以萳族很放心的将他们放出去，捕捉密林里一切他们不需要的害虫，维持这片密林的生态。
“难怪一路上没什么虫子。”辰风想了想：“我原先还以为是因为我们是神州人族，身上的味道他们不喜欢。而吃虫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一点不对。天萳的虫子在我们嘴里是可口的，说明我们能够吸收这里动物的氨基酸，反过来也应该一样……”
“你还没有意识到啊，这里不是森林，而是城镇和牧场。”薛不凡道：“萳族就是靠放牧虫子获取生灵源质的。害虫，基本都被清光了。”
“不过，知道放不能生育的虫子出去，看起来萳族对于天人平衡之道、对生态系统都有一定认识啊……”辰风喃喃。
“别看人家现在穷，可人家说不定也阔过。”薛不凡道：“两亿年的底蕴啊……能够发生多少事？”
“我总觉得还有一些地方不对劲，可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辰风疑惑的看了看那些幻象，最后摇了摇头。
——或许是人家的风俗？
——若是王崎的话，说不定能够看出些什么吧？
在知晓了尸骨的来源之后，辰风对于那些骨架再也没有疑问。薛不凡干脆一把扫开面前的所有幻象，然后打了个手势。算器再次制造出一个大型幻象。
“幻强真的路秩，这个骨架是可以根据你的手势挪动的。”薛不凡笑道：“新概念，我托万法门的朋友搞的，用这个思考，感觉思路都不大一样了。”
辰风盯着面前那一副骨架，差点忘了呼吸，哪里顾得上说其他的？他惊到：“这是……”
“这就是萳族的骨架。”薛不凡挥挥手，那个虚拟的骨架散开了：“我在大头领的帮助下扫入了一具新鲜的萳族骨架，然后才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脊椎。”
萳族不是脊索动物门的生物。
他们的头颅下面，就直接是四组骨骼。这四组骨骼形成了萳族的腔体。他们的消化器官就在这个腔体当中。而这四组骨骼则各自延伸出了一个肢体。
和人族想象得完全不一样。萳族没有上肢或者下肢的区别。他们的四个肢体，根本就是沿着脑袋呈中心对称的——当然，这是最初。经过了漫长的演化之后，他们的脑袋更加接近其中一组肢体。
换句话说，萳族的祖先如果离开树木的话，看起来根本就是顶着人头的四足蜘蛛。
“与其说他们是像我们哺乳纲的人族，到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头足纲的生物。”薛不凡操纵这幻象，取下头颅，然后将之拆开：“就比如说这个。它甚至不应该被称为‘颅骨’，这是一个壳子……”
头足纲，是软体动物门的一个纲，全部海生，肉食性，虽然是软体动物但是绝大多数没有外壳。相反，头足纲生物都有一层肌肉组织形成的外套腔，有触手，头部发达，两侧有一对发达的眼。
代表生物就是章鱼和乌贼。
头足纲生灵被认为是软体动物演化的顶点。因为它们有内骨骼保护发达的大脑。据说，龙族很久以前就有提携头足纲生物形成新一季文明的想法，但是因为人族的演化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辰风很快就摇摇头：“有一点不大对……头足纲的生物，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骨架？”
头足纲的特征就是只有一个简单的内骨骼，可是形成身体的部分，还有四肢，都不应该有骨骼。
“我并没有说萳族是头足纲，只不过是说，比起哺乳纲，萳族更加接近头足纲。”薛不凡道：“而且也只能说‘接近’，他们甚至有可能不是狭义上的‘动物’。”
辰风点点图：“我明白了……继续吧。”
思考的前提，就要包括“萳族接近头足纲”了。
“最重要的都跟你说了，那其他的也没什么了。”薛不凡道：“萳族体外受精，没有‘哺乳’的概念，无论雌性还是雄性都没有外生殖器。雌性个体和雄性个体力量差别不大——注意，不要区别对待他们的雌性和雄性，甚至不要强调雌性与雄性的区别，那样有可能引发不快。”
辰风点了点头。
“再然后，就是这个……”薛不凡撤下了骨架，换上了另外图像。那是萳族的面部：“为了使用工具，萳族的眼睛集中在一面。这让他们有着非常良好的立体视野，但是他们的视线范围比人类还要狭窄。左右一百三十度，上下四十度左右。作为代偿，他四个鼻子的嗅觉都是独立的，可以嗅出气味传来的方向。他们的听觉也非常立体。”
“这也是作为树栖种族的选择了吧。天萳树木枝叶茂盛，遮蔽视野，所以萳族的双目视野比较狭窄。但是，树叶无法阻断声音与气味的传播，所以听觉与嗅觉代替了视野的作用。”
见辰风听得认真，薛不凡点了点头，最后道：“接下来，就说一说萳族的文化。”
“你也应该注意到了。他们的自称有两种，一种是‘鲁拉灵’，这个三音节的词汇没有更深一层含义。另外一种就是‘结’，他们对绳结存在一种特殊的崇拜情绪。”
“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步的偏差，萳族将结绳记事的习俗保留了下来。他们没有发明造纸术，也没有文字——或者说，绳结就是他们的文字。”
“或许是因为他们狭窄视野换来的立体视觉、树栖种族强大的立体空间感再加上那七根手指的特点吧，他们将‘绳结’玩出了花样。有一些绳结特色明显，很多人都能够从‘绳结’上读出含义——就像是我们的文字一样。”
“同样的，正如文字也分为凡人能够用的普通文字和带有法术效果的法篆一样，萳族的绳结也分为普通的绳结和带有法术效果的复杂绳结……”

第十一章 绳结
对于人族来说，萳族文明的发展过程可真是一段难以理解的历史。
它们文明的发展，在“结绳记事”之后，就走上了一个与人族完全不同的方向。
作为一个树栖的物种，萳族的先祖有着强大的立体空间思维，而他们在“抽象”的能力上也与人族、龙族这种智慧生灵无二。
因此，他们很早的时候就发明了许多打结的技术。而树栖的环境也导致了绳结在很多方面的广泛的运用，比如说固定树木枝桠营造居住环境；将自身固定在半空中，抵御掠食者的侵害；固定树木之石头制造原始的武器，等等。
在这一过程当中，他们逐渐将绳结复杂化。光是普通绳结就开发出了近百种打法。
而人族推算出来的扭结表【也就是列出绳结拓扑结构的表格】当中，较为简单的扭结，全都在他们的“文字”当中。
换句话说，凡是有可能被打出来的、节点数目不超过十二个的扭结，他们全部都明白怎么打。而这对于萳族来说，只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而每一个扭结，都有数种变体。
这作为“文字”来说，其实够用了。以地球上的汉字而论，汉字总数已经超过九万，但是真正常用的只有三千五百多个，只需要掌握两千到三千汉字，就可以正常的读写。就算是“十三经”这种古代的巨著，也只涉及了六千五百四十四个字。
近百种绳结，加上一些等价的变体，足以支撑起一套不那么原始的文字。
但是，这还不是全部。当许多绳结组合在一起的时候，还能生出更多意义。
这在算学当中叫做“链环”——也就是数个不相交的扭结组成的几何对象。一个链环在他们眼里，能够记录许多复杂的信息。
他们用来传递信息的绳结，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字母，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单独的绳结就存在意义，绳结与绳结的“组合”就具备单个绳结不具备的更高级意义。而链环的意义则更加复杂。
而部分节点超过二十的绳结，居然还具有一些法术意义上的作用。
这也是萳族修法的核心。
就像人族、龙族都有涉及符篆、法篆的一样，萳族在修法当中也大量使用“绳结”。
薛不凡介绍了这些之后，取出一根绳结，道：“你可以实际感受一下。”
辰风看着这个结，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感受。那是独立于所有记忆之外的记忆，不与任何记忆发生关联。他疑惑道：“这个……”
“如果想靠只双眼看穿复杂绳结的打法，是不是有些太过自信了？”薛不凡将绳结推出去，强调道“用手摸，或者用灵识也行。”
辰风的手指与绳子接触，然后顺着这纤细绳子的方向移动。
绳结的形状，记录了复杂的声音。这是一种高度抽象的“文字”。在抚摸绳结的时候，辰风甚至可以感受到绳结当中记录下“音节”——这些绳结除了表意之外，居然还具备表音的功能。
复杂的信息就被缩在这小小的立体结构之中。
然后，辰风才“明白”这句话翻译成人族语之后的意思。
“朋友啊，你将未来托付于谁……”辰风睁开眼：“什么意思？”
“貌似是一句谚语……还是名人名言，或者警句？”薛不凡摊手：“我们才来这儿几天，根本就不懂萳族的历史。不过，据说是友谊的象征。来的第一天大头领送给我的。”
辰风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中的绳结：“这才……七个结啊。”
“表面上是七个绳结，实际上是九个扭结，有两个绳结从数学上来讲，是两个扭结组成的简单链环——万法门的童道友说的，我是不大明白了。”薛不凡道：“这两个扭结里面，其中有一个扭结和扭结‘朋友’连接在一起，表示‘一个语气词’，另一个与扭结‘未来’连在一起，表示语态。”
辰风看着自己手上的绳索：“我从来没有想过，绳结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变化。”
“这就复杂啦？”薛不凡又取出一根绳结：“我用十块天然灵石换来的，读读看？”
这一段绳索上面一共有二十个结，每一个结都比薛不凡取出的第一根绳索复杂得多。辰风接过绳索，手指划过。这一次，比起文字，他最先想起的是图象。
漫长冬夜过去之后，柔柔挂在晴空上的太阳……格外甜的叶子……
“这是一首诗。”薛不凡道：“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一个萳族诗人。只不过，这个种族现在还……或者说已经退回原始阶段，诗人找不到饭吃，所以那家伙还是比较穷的。我们队伍里面有几个喜欢他诗歌……或者说绳结的家伙，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用灵石换了他一些绳索，他就视我们如知己了。”
“这翻译成人族语言的话，是一首百字左右的长诗……”辰风道：“可这只有二十个绳结……”
“不，准确的说，是二十个简单链环。”薛不凡道：“注意到了没有，这些‘绳结文字’，越是复杂，能够表述的意义和我们的文字比起来就越是庞大。”
“真是厉害啊……”
“更加厉害的在后头。”薛不凡指了指屋子：“你自己去看一下这个屋子的诸多绳索。”
在辰风眼中，这屋子就是屋子，里面的绳索也是很普通的绳结，是单纯用来固定的。但是意识到在萳族眼中每一个绳结都具备意义之后，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果然……
辰风手指一触摸到“地板”边缘的绳索，脑海当中就复现出了一个抽象的结构图。这个结构图里面有一个没有边界的平面——也就是辰风所在的地板。而它的上方，则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立方……
辰风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上方的一个“房间”。
这个绳结当中，还包含了其他一些绳结的位置信息。树栖的萳族不需要“护栏”，辰风一个翻身就到了下面，找到另一个绳结。
同样的，具有意义。
这个绳结是限定“第二层地板”的范围的。
而这个绳结，也指向了其他四个绳结。
辰风的手顺着绳子，一路滑动。这根绳索上的每一个绳结都具有意义。很快，他就摸到了顶部。在蚕茧的“穹顶”上，他摸到了一个复杂的绳结。
这个绳结，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装饰用了。可是实际上，这个巨大绳结包含了整个房屋的设计简图。
“不可思议……”他松开手，任由引力将自己拉回刚才自己和薛不凡呆的“二楼”：“绳结本身就包含了设计……”
“那些复杂扭结，都是死结，异常牢固，不会松脱。”薛不凡道：“恐怕这也是为了方便工匠吧？据说，一个对力学和拓扑理解够深的修士，甚至能够靠着最顶上吊着的那个大结和周围的一点点数据，推算出整个房屋的状况。”
“太了不起了，真是登峰造极……”辰风由衷地说道：“我是想象不出，还能有比这更复杂更精密的绳结了。”
“等你真正注意到他们用来调控城市的巨大绳结与具备法术意义的绳结后，你就会觉得，现在遇上的绳结简直就是一加一等于二这种蒙学题目了。”
辰风惊讶道：“他们居然给你看了这么核心的东西？这不是一族的机密吗？”
“应该是觉得，没必要防吧？”薛不凡指了指上方：“对于最高只有结丹期的他们来说，龙族的威能简直不可想象。我们和龙族搭上关系，在他们眼中，层次就不一样，我们是没必要图谋他们什么的。因此，他们也就不防我们了。”
辰风好奇道：“结果呢？我是说功法。”
“结果？呵呵，我们连他们的语言都没用弄熟，更别说他们的绳结了。想要接触他们的修法，还得再努把力。”薛不凡道：“理解他们的文化，然后解析他们的功法，这就是我们这一组的任务了。这也是重点方向，要努力啊师弟。”
人族和萳族的生理结构都不相同，萳族的功法人族当然不能修炼，但是，其中的一些理念是能够借鉴的。若是萳族功法当中有一些超出仙盟现有理论体系的现象，那就是中大奖了。
再者，龙族说，现代龙族的历史始于萳族，这里面最有可能的就是“功法”。
在这个宇宙，仙道法门才是核心科技。
薛不凡指了指一间房，道：“现在知道的情况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需要我们自己打听。现在对应神州时间也是‘夜晚’。按照纪律，我们要尽量按照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时间表行动，你可以先去休息休息，也可以自己修炼。”
“那师兄你呢？”
薛不凡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大堆麻绳：“练习结绳。龙族的前辈只是让我们‘记下’了如何读取绳结，但是，想要熟练掌握，却需要更加努力。”
辰风有些惊讶，敬佩道：“师兄倒是努力。”
“什么努力啊，只不过是一点‘敬畏之心’罢了。”薛不凡摇了摇头：“古灵崖在‘文字’上面栽了一个大跟斗，我可不像重蹈覆辙。”

第十二章 困难
薛不凡所说的“耻辱”，辰风没有听过。
这是一则只在暗部当中流传的消息。
古灵崖花了近六百年的时间，解读更新妖族的历史和文字。而最近龙族态度改变、人族和更新妖族接触之后，更新妖族自然也送来了自己语言的启蒙书。
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古灵崖的解读里，有七成是错误的。
这其实不能怪古灵崖。因为，更新妖族留下的遗迹本来就不多，资料就更少了。
另外，作为后天的社会性生灵，更新妖族和人族在某些方面的思维真的很像。
——也没有听说哪位仙人洞府会专门留下启蒙书和字典给后来的“有缘人”啊。
更新妖族就是根据这个思路，在有序撤离神州的时候，留下了许多物资给后来的文明，但是偏偏忘了留一本启蒙书。这就导致了古灵崖在对更新妖族文字解读的时候，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仙盟没有人责怪古灵崖，因为解读陌生文字的难度本来就高得可怕。
但是古灵崖的许多核心修士都觉得，这是门派之耻。
想要解读一门“陌生”文字，最主要的办法还是找到一个从“具象”到“抽象”的路径。
有一个熟练掌握某一门陌生语言的活人，指着某一个具象的东西，告诉研究者那个东西应该如何用文字表示，那么研究者就可以很简单的建立一个关于文字的数据库，然后将这些文字从一些文本当中检索出来，然后根据上下文推断剩下那些抽象文字的意义。
而一些文字的启蒙课本也有这个作用。许多启蒙课本都是图文并茂，许多文字旁边还会配上图画，这就能够在“抽象”与“具象”当中建立联系。
因此，无论是有语言遗留，还是有启蒙书遗留，都可以用作解析陌生语言的重要突破口。
而若是两者都没有，那就很困难了。除非你能够找到一段已经知晓意思的文本。
地球上著名的“罗塞塔石碑”，就是这一种特殊的“文本”。它以古埃及象形文、古埃及草书，以及古希腊文三种文本刻录了完全相同的内容。而古希腊文在地球并没有失传，所以，这个石碑就成为了破解古希腊文字的突破口。
若是一点证据都没有，那想要破解一个陌生的文字，是基本不可能的。这甚至比“密码”还要难破译。
因为，每一门文字背后，都经历了千年万年的迭代，最终从淳朴的指物与逻辑发展为繁复而庞杂的系统。“统计一下这个语言里面什么文字出现得最多，然后将之与人族语里面的常用字对应”这种荒诞的手法，不可能出现在现实当中。
当初人族同海神类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交流，是因为人族使用“逻辑”直接构筑了一门新的、双方都能理解的中间语言。严格上来讲，海神类在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学会人族语言，人族也没有学会海神类的交流方式。
“虽然‘智慧’这东西是公平的，但是‘智慧’所含有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超过你我的想象。”薛不凡是这么说的：“永远不要妄想自己能够在知晓不全的情况下，毫无偏差的理解一个陌生的智慧。”
辰风又想起了他小时候没有拼好的古董瓷器。他没有说什么，自己也走过去，拿起一根绳结编了起来。
想要理解萳族，就必须知晓更多。
……
由于远比地球长的长夜，天萳的植物体内普遍含有一种特殊的长链糖。这种长链糖和神州常见的葡萄糖、淀粉相比更加稳定，几乎不会因为呼吸作用以外的事情消耗掉，而且氧化很慢，可以让植物更好的度过漫长的黑夜。
这也使得天萳的植物在人族口中尝起来粗糙又缺乏甜味——由于演化路线完全不相关，所以神州的生灵根本不具备分解这种糖分的酶。
这种糖就像葡萄糖一样，是生命活动的基本。或许是这种糖的存在吧，天萳植物里其他的多糖分子也与神州有所不同。比如在天萳充当“纤维素”角色的某一种多糖，就比神州的纤维素更加坚韧强大，并且更加难以破坏。
可以说，这颗星球的一切植物，都具备成为“绳索”材料的条件。
也难怪这个星球结绳记事的手段这么发达了。
新鲜的绳索，大多具有强大的韧性，所以并不好打结。将这一根绳子扭一扭，然后获得合适的扭力，让绳结更适合变形。这个时候，就需要灵巧的手指来引导这一股力，将之引到最合适的方向，让扭曲闭合，制造绳结。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辰风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了。
就算知晓了萳族编绳结的手法，人族也没办法完全还原萳族的技巧。毕竟，人族只有两只手，一只手只有五根手指，而萳族有四只手，每只手有七根手指。另外，据说萳族手掌根部还有一块肌肉异化成了腕足一样的东西，据说也能够辅助打结。
有很多萳族可以打出来的结，人族根本没法再现。
薛不凡倒是非常平静，一直在搓揉那些麻绳，然后再将之打成适当的绳结。
“别放弃，万法门的童道友正在试着从……什么来着？好像是‘形’还是什么的视角改变萳族的结绳法，让它更加适合人族的手。”薛不凡道。
辰风有些惊讶：“万法门居然还研究这个？”
“好像还有一个专门的理论……听说缥缈宫草创的时候，史上还有很多不那么有说服力的原子结构，其中一种就表示，原子的形态由中心的涡圈轴线决定，轴线可以打结，不同的结代表不同的原子。当时就有归一盟的人去研究‘绳结’。后来这个模型被淘汰了，理论却留了下来。”
——王崎和由嘉懂不懂这个呢……
辰风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王崎在他看来，算学水平高到没法说了，甚至有可能比艾轻兰在生灵之道上的成就更高。只是在辰风的印象里……王崎的研究领域和这个根本就不搭边？倒是陈由嘉……
薛不凡问道：“怎么了？”
“我倒是认识一个挺厉害的万法门弟子，我在想，若是他在的话，那咱们做起事可就方便多了。”
薛不凡眼前一亮：“王崎啊？那个万法门的传奇？不能吧？他不是研究……逻辑什么的，是与否的问题吗？”
“我也觉着不大可能。”辰风道：“不过他也应该有朋友，问问总是好了。”
“我倒是觉得，他很难交到对这个问题有研究的朋友。”薛不凡道：“万法门有离宗连宗的分歧，王崎虽说消失了一年多，可他消失之前，是作为离宗的代表人物的，绳结这种问题……应该是连宗范畴吧？”
辰风遗憾的道：“这样啊……确实有点……”
“另外，跟你说一声，在暗部的万法门弟子面前，千万别说自己认识王崎。”薛不凡压低了声音：“虽然我是觉得，离宗连宗的观念之争很无聊，但是万法门自己很看重。之前算君在暗部呆了百多年，现在暗部里面的万法门，多是连宗。”
辰风呲牙：“我也觉得万法门的那些家伙过分了些。”
“且不说这个。就算你想要联系，现在也联系不上。跨过仙路传递灵犀的技术还很不成熟，而缥缈宫的实时通讯也还没有找到跨过若干光年通讯的方法。大概要等上一个多月，这边才能建好与神州相联通的手段吧。”
又打了一会儿结，辰风捡起了薛不凡放在一旁的“诗歌”：“比起‘书法’，我还是先练习一下‘通译’吧——我先试着将之翻译成人族语。”
薛不凡乐了：“这也算书法？咱们两个现在还在‘描红’的阶段呢。”
过了大约四个时辰，辰风站起来，道：“若是神州的话，现在差不多就是早上了吧。”
“可是在天萳，这连月上中天都没有……好吧，这里有两个月亮，应该没法上中天吧。”薛不凡笑了笑：“若是实在觉得乏了，你也可以出去走一走。不过注意，千万不要去拜访萳族。刚入夜的时候，萳族都在做一些家中才能完成的劳动，比如说编绳索，处理食材，或者修炼。这个时候他们还很忙。”
辰风点点头，走出了茧屋，然后提起身法，站到树冠之上。
天萳有两颗卫星，一颗偏红，一颗偏紫。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元素产生的色泽。由于有两枚月亮反射月光，所以天萳的夜晚比神州更亮，而星辰也就更加少见。
“陌生的天空……”
辰风习惯性的深呼吸，结果差点呛到自己。这个时候，艾轻兰的气息一闪而逝。他心中有些好奇，便展开身法，向那个方向飞去。
他最先看到的，是两个玄星观弟子。正当他准备打个招呼时，那个女孩突然从空中跌了下去。
辰风心中一紧，加速跑过去。

第十三章 腹痛
辰风走近的时候，正好看到艾轻兰蹲在那个唤作朱佳梅的玄星观弟子面前，一脸兴致勃勃：“讲真，取出来一点绝对好受一些不是……”
“不可能的……没法接受……”朱佳梅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她一只手抓着衣服下摆，但另一只手仍然在慌乱的摆着。
而另外一边，那个玄星观的男弟子一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异常僵硬的站着。
辰风没想到自己来了之后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幕。他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似乎是因为辰风的到来，那个女弟子的尴尬感更加强烈了。辰风甚至能够隔着好几步的距离，感受到那种慌乱的情绪。他奇怪的再走近一步，然后那个女弟子屁股在地上蹭着，退了一些。
“总觉得，你对天灵岭有什么奇怪的成见了啊……”辰风将目光转向艾轻兰：“这位师姐是怎么了？”
“她呀……”艾轻兰刚要开口，那个女弟子就一把扯住艾轻兰的袖子：“不许说！”
“哎呀，小梅梅你对我们的成见实在是太深啦，所谓医者父母心，我还有小风是绝对不会带着异样的眼神去看你的。”艾轻兰看着朱佳梅，眼神几乎在放光。
“研究的眼神就不算是异样的眼神吗……”玄星观的女弟子咬住下嘴唇。
这个时候，月落琉璃走了出来：“嗯，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吃了本地的水果，所以肠道有些……堵得慌。”
辰风看向朱佳梅，女孩的脸立刻就红了：“吃虫子……真的没法接受啊……”
辰风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那个……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打碎食物再排出来应该是可以的吧……”
“本来是可以的……”朱佳梅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可是……可是……她……”
“只不过是想研究此方天地植物性生灵源质的消化状况啦。”艾轻兰若无其事的撩了撩头发：“喏，你也懂的吧小风，直接取样的话，人族种种消化酶对此方天地生灵源质的作用……”
“我都知道不会有任何作用的。”辰风扶额：“一种酶只能分解一种物质……这是常识啊！堂堂集茵谷首座，不会将这种入门内容忘光了吧？”
“酶是促化物【催化剂】，而具有同样的被促化的结构的物质不止一种。”艾轻兰叹道：“只要取到了‘样本’，我就可以大致推断出部分生灵源质有可能的物性呢……”
“说得好有道理……”
朱佳梅的脸终于崩溃了：“所以我就觉得啊，就算我现在跑出去……解……解决了，那些，秽物，也会被这个女人拿去研究吧？想一想就是恶心啊……”
“这是求道来着啊。”艾轻兰摇摇头：“你对生灵之道还不够了解。”
“虽然听说生灵之道的修士有与尸身、粪便为伍的，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接受不了……”
辰风立刻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他轻轻鞠躬：“对不住，师姐，这是她的不对。”
“行了行了，我来解决吧。”月落琉璃走近朱佳梅，然后思考了一下：“你们人族是不食用血食的吧？”
艾轻兰点点头：“虽然是有那么一些菜用血，但是不是主食。”
“嗯……那么。对了。”她捧起朱佳梅的脸：“这样应该是表示亲密……”
“诶……唔唔唔……”朱佳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月落琉璃一把吻住。她本来想挣扎，但根本抵不过月落琉璃化形期的修为。艾轻兰捂住双眼，目光从指缝中探去，还吹了个口哨，辰风则尴尬的转过头去。
一时之间，这里就只剩下神秘的“咕咚咕咚”声。
过了几秒之后，月落琉璃才放开对方。可怜的女孩真的哭了。她干呕了一阵，然后颤抖着哭道：“你……干了什么？”
“消化酶啦，消化酶——你们人族是这样叫的吧？”月落琉璃歪了歪头：“这种消化酶呢，基本可以被你们人族分解，然后，按照我估算的量，这些应该能够在被分解之前分解掉你体内那些无法消化的……多糖？是这个名称吧？”
“唔唔唔唔……”朱佳梅退的更后了：“你为什么……”
辰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唾液？”
——刚才咕咚咕咚的声音，就是月落琉璃往朱佳梅嘴里灌唾液？
“差不多。”月落琉璃擦擦嘴，看向朱佳梅：“你应该好受一些了吧？”
“哇！”朱佳梅脸彻底红了。她一下子蹿上天，大声道：“继续任务！”
“那个……”叶莫离苦笑的捂住肚子：“请也帮我治疗一下……”
原来他也是肚子痛的不行，但实际上是一直绷着。
月落琉璃一脸坦然的走向叶莫离。对于龙族来说，嘴对嘴这种行为并非是表示“爱”，反倒是“喂食”的意义更多。只要不让她和别人磨脖子就好。但是，辰风和朱佳梅的脸色就变了。
感受到在场的两个正常人那看人渣的眼神，叶莫离急忙补充：“那个……手腕……手指……血液就可以了！不需要唾液！”
“嗯？有什么问题吗？”月落琉璃疑惑的看着辰风。辰风苦笑着解释了一下，月落琉璃才对朱佳梅笑着挥挥手：“这样啊，早说嘛！”
她的手掌重新变化。有一块组织开始涨大，然后，血管萎缩，部分内部细胞化为角质。很快，一个不那么圆的肉球从她掌心分离了下来，而月落琉璃的手掌完好如初。她将这递给叶莫离：“就是这个啦。”
“哦。”叶莫离咽下了这一枚小肉球，对月落琉璃拜谢道：“多谢了。”
“这个玩意释放消化酶，比直接取用我的血液或者唾液要慢一些，你自己难受一阵子就好了。”
辰风这才有功夫问艾轻兰事情的始末。原来，这两个玄星观弟子的任务就是绘制星图。结果，他们工作了几个小时之后，突然感觉肚子很痛，吃下去的东西完全没有消化。在没有高阶算器辅助的情况下，一般的结丹期修士也很难感知到分子层面的东西，更别说打断某一种物质的某一部分物性键了。就算感知，也没办法长时间进行，所以，他们就算是想要用法力强行“消化”也办不到。
原本，他们倒是有“打碎了直接排出来”这样的手段。但是很不巧，艾轻兰正出来熟悉幻境。于是，辰风看头见到的那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辰风叹了口气：“兰姐……你……”
“唔，这是他们不理解的错啦。”艾轻兰找了个树杈坐下来，对辰风抱怨：“入门阶段我面对过的粪便可不少啊！还多他们两个的吗？”
“算啦。其实，部分生物的生灵源质结构，你可以直接问我啊……啊，不过我不大会使用你们人族的表述方式……嗯，试一试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就多谢啦！”艾轻兰喜笑颜开。她坐在那儿，看了两个玄星观修士几秒钟，然后感叹：“想不到啊，最先让堂堂金丹期修士难受的，居然是糖分……”
“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们根本就不至于难受这么久吧？”辰风也靠着艾轻兰坐下。他感叹：“连糖分都难以吸收……虽然这里的叶子都是绿的，但确实是与神州植物完全不同的生灵啊。”
“说不定除了叶绿素甲和叶绿素乙，还存在其他的叶绿素？”艾轻兰兴致勃勃，可转瞬之间就没了性质：“仙盟早就开始不同世界的研究了，说不定叶绿素丙丁戊己庚辛都发现了呢？”
“这就让你们感叹宇宙广阔了？切，没见识。”月落琉璃先是嗤笑一声，道：“你们想象过一整个天地的生灵都有毒的情况吗？”
“有毒？凭借龙族的肉身，什么毒都可以抵御吧？”
大多数毒素的原理，都是破坏组织。无机的毒素许多都是碰到什么破坏什么，而有机的毒素则可以定向破坏某些东西。但是，一旦身体的恢复能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无视毒素的破坏。
“也不能说那是毒……但是完全就是影响身体的循环啊……怎么说呢？你们人族是怎么形容的来着？”月落琉璃抓耳挠腮，最后才想起一个词，道：“对，手性，就是手性！”
艾轻兰瞪大了眼睛：“果然啊，真的存在那种整个天地都是右旋氨基酸和左旋糖的？”
“对对对，你果然是懂的！”月落琉璃大喜过望。这样子她就不必抓耳挠腮的想词了。
手性，指一个物体与其镜像不重合。如人族的双手，左手通常与互成镜像的右手不重合。
而艾轻兰和月落琉璃口中的生灵分子的手性，则是碳原子造成的。连接四个基团的碳原子具备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性，所以，以碳原子为核心的碳基生灵体内有机物，全部都具有两种手性——左旋和右旋。
神州上，所有生物的血脉根、氨基酸都是左旋，而所有生命体产生的糖类，都是右旋的。

第十四章 群星
神州上，所有生物的血脉根、氨基酸、生灵源质都是左旋，而所有生命体产生的糖类，都是右旋的。
生灵源质构成了人身的各个组织，构成了细胞的框架。所以，可以说人身之内的每一个生灵大分子都是具备左旋性质的。
而这样的肉身，正好能吸收右旋的糖分，将之当做能量的来源。
这其实可以用螺丝和螺母作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植物光合作用产生的葡萄糖，全部都是右旋的；植物合成的氨基酸，全部都是左旋的。但是，人工制取的情况下，左旋和右旋的大分子通常都是接近一半对一半的——因为自然条件当中的碳就是一半左旋一半右旋，而许多物性变化【化学反应】，都不涉及变旋。
来自自然生灵的物质，其每一种物质的手性都是固定的，氨基酸一定是左旋，糖一定是右旋。
这种神秘的现象，到现在也是一个谜。
而在听闻龙族也对这个方面有所了解，艾轻兰立刻兴奋起来。
“啊，对于手性的研究，你们应该很清楚吧？生灵为什么能够产生这种手性？”
月落琉璃挪开眼神：“咳咳咳，这个也是机密。”
辰风摇头：“看得出来……”
“大约是演化最开始就有的问题吧。”艾轻兰摇摇头：“同时吸收两种糖，远比只吸收一种要低效率，所以同时具备两种手性的同分异构体的生灵就被淘汰了？”
“那按照这个思路，神州应该是左旋族和右旋族两分天下啊。”辰风提醒。
“兴许只能是巧合？又或者，最初的植物吸收阳光的时候，真阳之力具有一定的偏向性，使得左旋源质与右旋糖的植物占优势，然后能够消化、吸收右旋糖的左旋源质动物也就占优？”艾轻兰看着天萳的两个月亮，道：“这就不是我的领域了呢……”
“不止智慧具备如此庞大的可能性，就连演化也是啊……”辰风感叹：“神州后土之上，究竟有多少文明选择、多少演化路线是因为‘概率’而被‘偶然淘汰’的？这些可能性，还能够在其他天地重现出来……这真的很神奇。”
——这里确实不是神州了。
——这里就是异星。
艾轻兰又转向月落琉璃：“话说，琉璃，整个天地都是右旋源质生灵，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月落琉璃尴尬的转过脑袋：“其实……我是没有实际见过啦，只是听龙族的前辈说过，有这么一种天地，那里的所有生灵对于我们这些生灵来说，都是有毒的，不能直接吃……也不能说是有毒吧？总之……”
左旋糖和右旋氨基酸对于神州生灵来说，不能说有毒。它既不会使生命体窒息，也不会破坏某种特定的生灵源质。从物性【化学性质】的角度来说，左旋糖和右旋糖几乎一模一样，一般的毒性检测也很难测出来。这种物质甚至能够被正常的吸收、代谢。
但是，对于持有左旋源质的生灵来说，左旋糖不能够正常的代谢产生能量，而是会产生副代谢作用，扰乱正常的新陈代谢。
而任何生物都不会对手性不一样的糖分产生抗体，因为左旋糖和右旋糖的物性基本一样。生命系统本身并没有将之分辨出来的精密程度。
月落琉璃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龙族还有一项特殊的试炼，那就是在三天之内，靠着混入了你们人族口中的‘左旋糖’的‘右旋糖’，让自己的原身长大一倍。只有完成了这个，才有长生的资格。”
艾轻兰目瞪口呆：“怎么做到的？”
化形之术仅仅是干涉血脉的表达，并没有强行扭转原子手性的能力……而且就算强行扭的话，分子双键、三键就必须断裂。
一瞬间改变自己肉身当中所有大分子的手性……
未成仙的龙族都是怪物吗？
“哦，这其实也没那么难。它主要就是考三个内容。一个是用灵识分辨出左旋糖和右旋糖，一个是时空方面的神通，还有一个是制造出对应的消化酶。”月落琉璃比划道。
艾轻兰诧异：“时空？”
“知道这个形状吗？”月落琉璃手中迸发出紫光，幻化出了一个异常的环。它的一部分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使得这个二维的图形只有一个面。
“无间环？”艾轻兰对于拓扑不是那么熟悉，但是她依旧认出了这个小有名气的拓扑结构。
在地球，这个奇异的形状就被称为“莫比乌斯环”。
大多数人都只知道，这个环是一个特殊的、只有一面的二维概念。其实，它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作用，就是逆转手性。
一个二维的小虫若是顺着无间环【莫比乌斯环】爬行一圈，等它回到原点的时候，它左边的触角就会变成右边，而右边的触角则会变成左边。
它等若是变成了自己的镜像。
换言之，就是手性改变了。
“我其实是不大懂这个的。不过……好像是说，用深空道，可以制造……不，应该怎么说呢……用人族话来说，就是借助四相的太宇，构造出这种无间环的三相形态，然后去绕一圈，就可以改变自己整体……手性？”月落琉璃道：“大概就是这样吧。”
“龙族的算学也是异常发达啊。”辰风愣愣的感叹。
十多年前的时候，他倒是听另一个女孩说过类似的问题。
只不过，当初陈由嘉还是叛逆的成分多一些，只是想要偏向连宗，对于这些拓扑学的内容，研究还不是很深。辰风对于这方面的认识，很大程度上也是停留在那个时候。
不过，再往深层想……龙族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专门开发出这种能力？
这简直就是真正的“能够在一切自然条件下繁衍”了！
就算龙族到了一个只有左旋糖和右旋源质的天地，龙族也可以改变自身血脉的手性，然后迅速适应当地。由于彻底改变了自身每一个分子的手性，所以他们产下的下一代龙族也会是右旋源质、吸收左旋糖。
这怎么看都是一种“快速殖民全宇宙”的技能。
而对于长生龙族来说，这居然是……必修课？
所幸辰风不是王崎那种肚子里全是心眼的家伙，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艾轻兰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月落琉璃交流各种奇异的知识。他们交流的知识不会涉及龙族和仙盟的最核心，但是却已然能够对双方产生带去种种可观的益处。
辰风渐渐跟不上这一人一龙的话题了。龙族修法全部建立在血脉表达上。每一个龙族对于血脉、演化都有很深的认识。而艾轻兰的研究方向，则正好是血脉灵犀组的功能以及遗传。
他静静的看着夜空。
天萳的夜空非常亮，两个卫星反射了更多的恒星光辉，所以天空当中绝大多数星辰都难以靠肉眼察觉。
就算是一等亮星，也很容易淹没在这月华当中。
“不知道，这满天星辰当中，会不会有我们的太阳呢？”辰风突然感慨。
月落琉璃和艾轻兰都停下了讲话。艾轻兰也仰望星空，道：“是啊……这真的是其他天地了呢——看到周围的绿色植物，都觉得没什么实感，萳族也好像只是一种特殊的妖物。”
“无法消化的多糖，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也足够你们认清这个天地了吧。”月落琉璃先是故作高冷的摇摇头，然后才谈到：“虽然听很多长辈说，离开故土远赴星海的感受很奇妙，可我还真是第一次感觉到啊……”
……
而在超过三个天文单位的地方，在星舰“汰灵”之上，也有两个炼虚期修士在问相同的问题。
“从这里，看得到我们的太阳吗？”
童贯流站在左舷上，出神的望着星空。
比起其他暗部的修士，他的资历还很少。除了被算君一时兴起提拔之外，他甚至没有接触仙路的经验。
“看不到的。”另外一个修士摇摇头：“就算看到了，你也未必认识吧？”
这里距离人族的太阳不知道有多远。或许，是亿万光年？
换句话说，就算看到了，也只能看到若干年前的太阳。
人族对太阳的观测只有八万年，看到了也未必认识。
“若是能够有一个立体的星图就好了。”童贯流感叹。
借助仙路，这个宇宙的文明或者独行智慧生物可以很简单的在星际间穿行，但是，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判断自己在宇宙的哪一个角落。
这个宇宙，实在是大得可怕。在一个星球看到的星空，和在另一个星球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而星球之间的距离不同，你也没法判断某一颗星星就是你在另一个星球上看到的同一颗。
因为，根据距离的不同，有人看到的，可能是这颗星球一亿年前的样子，而另一个星球的人看到的，则是十亿年前的样子。
这里面还要考虑引力透镜、星际灵气环境等等一系列复杂的事情。
而仙盟对于仙路的运用有限，没有接引法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宇宙的哪一处。
对于稚嫩的文明来说，仙路，只是以群星为背景的，不可解的迷宫。

第十五章 防线
它通向整个可观测宇宙，整个可观测宇宙的高维投影，就是它内置的迷宫。
但是对于现在的仙盟来说，他们也只能探路，然后标记，接下来就是借助仙路来回。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一张细致的星图都没法绘制。
当距离以“光年”计量的时候，视觉也变得不可靠了，因为人们能看到的只有光，真正的天体一直都在遥远的地方，只有许多年前的光被看到。而那颗星辰之后的变化，与已经发出去的光毫无关系。
三角测距？周光关系？红移？
若是人族是老老实实建造法器或者驾驭遁光飞过来的，这些原始的法门恐怕还有一些作用，能够为他们绘制出星图。而现在，人族只不过是获得了一块又一块不知道能不能拼起来的拼图碎片。
也许人族早就已经掌握了相邻的好几块拼图，但是却不知道它们是能够拼到一起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工作意义不大，所以在暗部，一般都是被丢给新人练手的。
荒诞点的说，仙盟甚至可以怀疑，仙路的功能并不是连接亿万光年之外的不同星球，而是为了联通物理规则一样的宇宙。
——当然，这只是玩笑而已。
但是对于人族这种弱小而稚嫩的文明来说，这个玩笑真的挺沉重的。
“不管怎么想的，我都不明白仙路存在的意义。”童贯流将目光投向了天萳的两颗卫星。三个天体那引力的中心，可就是“仙门”的所在。
仙盟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仙门是否会通向白矮星、中子星甚至是归墟【黑洞】这类必死的天体旁边。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完全就是多虑了。仙门从来都只开在有生命、至少是十亿年前曾经有生命存在的星球上——无论是什么形式的生命。是产生智慧、化形的矿物质，还是如神州天萳这样的碳基生命；无论是单纯的原核生物，还是人族这样的智慧生灵，都没有关系。
仿佛在仙路的建造者眼中，任何生灵都是平等的。
“仙路对于我们这样的凡俗物种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啊。”
“至少我是觉得，它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生灵档案库。”与他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天灵岭的女子：“你是不知道，原本应该日渐消沉的灵兽山、万木谷这两个分支现在是有多么火……”
“可它也带来了仙人。”童贯流摇头：“若是没有仙路的话，大家说不定现在还窝在神州，舒舒服服的捧着一杯茶坐而论道。”
“未必会很舒服呢。若是没有仙人的压力，今日的仙盟也未必会这样上下一心。”那个女子摇头道：“别想太多，童大哥。兴许这仙路最初就不是给我们用的。”
“飞升的机制呢？”童贯流反问道：“为什么有仙路的地方，就一定存在飞升机制呢？”
一道灵讯打断了这两个人的争论，他们离开了船舷，快速走到这一艘星舰的核心部分。
天择神君正在这里等待其他人。等人来齐了之后，他道：“现在大体的计划已经出来了。我们打算沿着这个行星系的小行星带建立一个防线。”
有人提问：“在小行星带建立防线？这有意义吗？”
这里可是宇宙，是广阔无垠的宇宙！就算在这里建立一道比星球还要宽阔的城墙又有什么意义呢？对方只用轻轻绕个弯就可以了。
以对方现在的速度，这并不费多少事。
“根据现有的情报，那个所谓的‘毁道者巢穴’并没有显示出多么强的智能，或许是因为那些毁道者都在沉睡吧。”天择神君语气肃穆：“他们或许是想省点力气，所以现在还在依靠引力加速。这样的话，它就必然会进入行星轨道共面，然后……小行星带就会成为我们狙击毁道者的防线。”
众人彼此看看，心中有些忐忑。
天择神君调出了一个幻象：“这就是计算后的结果了。那些毁道者大约会在这一段……”，他指了指小行星带上被标红的一段“经过小行星带。我们将这一段……也就是标绿的这一段，改造成防护阵法。”
童贯流默算了一下：“三十万里？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三十万里，也就是半光秒。
神州后土的赤道，也才八万里而已。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得在四个月的时间里面，建造出一个相当于环绕神州三圈半还有多的巨大阵法。
但是出奇的是，没有一个人反对。
对于还在神州后土上生活的修士来说，暗部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尽管这里只有三个逍遥修士、数以千计的炼虚修士，但是这里的修士的修法、神通、法器，全都不是神州人族能够想象的。
“这一次，元神期的，大多都在天萳。除了操纵星舰法器必须的元神期修士之外，其他的各位都是炼虚期的修士。”天择神君道：“炼虚期，也能够在外层空间的混乱灵气环境当中活下去了，而你们大多都是持有天剑的。这样的阵容，就算是当初我们第一次斩杀外来仙人‘洪元教主’的阵容，也未必比得上。再加上阵法营造的灵气环境的话，你们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如果发现不敌的话，逃跑也没有关系，就交给龙族好了。龙族的积累，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天择神君最后补充道：“就算是这一次输了，也不丢人。”
既然是“练兵”，那么这些高阶修士也得和龙族一起上战场。
但是，在这位逍遥期修士心中，这些修士的意义恐怕是远远大于单纯炫耀武力。
“另外，星舰‘无相’也会在六十个时辰之后进入仙门，充当中转，所以，这一次的建设，就只能依靠‘汰灵’和‘红莲’两艘星舰完成了。”
这个消息倒也是预料之中的，所以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在意。
仙路通向整个可观测宇宙。如果是传输扩散式的信号，那信息只会被均摊到整个可观测宇宙、无数可能存在生命的星球上。
而如果使用定向讯号，比如激光之类的，那就要面对一个问题了——你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射。
这个时候，同样只能采用一种土办法了——一个能够在“玄牝之门”当中活动的长生者带上两个带有感应之能的特殊法器进入玄牝之门。这两个感应法器当中，有一个的配对组件在神州，而另一个的在天萳。这样的话，那个逍遥就可以根据法器的感应，定向的打出定向讯号。
这样的话，天萳想要让神州知晓什么事情，就只需要往仙门当中简单的传入普通信号。在玄牝之门内部，通常的“距离”“空间”概念有所不同，所以信号等若未曾扩散。只有离开了玄牝之门后，常规的“空间”才具备意义。那个呆在玄牝之门当中的长生者就可以感应到这信号，然后对着神州传输一段定向的信号。
反过来，神州对天萳也一样。
这种手段，就意味着一定要付出一个逍遥级数的战斗力，才能和神州进行实时通讯。
但是在很多情况下，逍遥人力宝贵，都不能用这种手段保证通讯。
所以，征天使、征夷使都很难与仙盟联系上。
而这次，也是因为龙族介入，仙盟格外重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规格。
众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明白了。”
“时间已经很紧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无相会留在这里，和我们两艘星舰一道，勘测小行星带的种种状况，然后借助仙盟的资源，于万仙幻境的帮助下，于十天之内拿出方案。”天择神君严肃道：“所有人员，全部进入岗位。我们马上就要起航了！”
众人立刻点头称是，然后在转瞬之间消失在原地。
天择神君则张开了双臂，自身与星舰的灵力流转化为一体。
下一秒，星舰“汰灵”震动了一下，然后重新驶入仙门自带的洞天。
在这里，四条龙族正在大口吞食洞天当中的有机物。
“真的要让他们打头阵？”灵裂苾咽下了一头大象一般大小、四肢奇长的陆行龟。千锤百炼的甲壳在龙族的利齿面前毫无意义。
“我们还有萳外一这个气态巨行星可以布防。”月落兰曦则嚼碎了一颗大树。
“现在准备的话，也能够省事很多。”灵裂奥则干脆吸食起土壤里的微生物了。
这倒不是他们都饿了，或者是因为什么欢迎宴会。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战前准备。
对于龙族来说，精元妖气几乎无穷，但是质量却不好无中生有。
而他们偏偏有一招，就是将自己的血液洒下，然后通过化形神通，让自己的血细胞全部转化为微生物，在短时间内改变宇宙环境。
如果是让他们去小行星带布阵，他们就只需要在每一个小行星上洒下一滴血，然后将之化形为能够靠着阳光和矿物质活下去的超级细菌，然后利用这些细菌布阵。
不过……可想而知，那需要很多血。

第十六章 历法
仙路的第一层是“众妙之门”，也是连接无数星球的。但是，这一重一般只供作行星系内航行。
很奇妙的，众妙之门的出口可以在任意一颗星球上，但是，一般星球却不能进入众妙之门。想要进入众妙之门，就只能通过仙门。
仙门就只存在于有生命或者曾经有生命的行星引力圈之内，通常还会受到卫星的影响。除了这里之外，其他地方都无法进入仙路。
就拿神州后土来说，如果想要从神州后土前往本星系的任一行星，很简单，但是回来的话，就只能自己回来。
汰灵和红莲进入仙路之后，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抵抗的准备。一旦离开仙路的话，他们就只能在这里硬抗到底了。而他们也已经没有时间改换战术了。
以星舰的速度，在恒星系内常规航行都是需要几天甚至几十天的。
很快，天择神君的灵识，就感觉到自己在顺着一个莫名的方向离开这个“面”。他升到了某个更高的地方。整个天萳行星系以一种超光速的视域映入他的意识，为他展现出平素不可见的样子。
天择神君心神渐渐沉浸。
这是在穿越仙路的时候，每一个智慧生灵都会产生的感觉。
不管神州人族取得了多么巨大的成就，不管妖族有多么厚重的历史，不管龙族两亿年的挣扎与破局之路有多么悲壮，在见到这仙路之后，他们的骄傲都会荡然无存。
因为，只要他们还在依靠仙路横渡星空，就代表他们并不是这个宇宙的开拓者，而只是沿着开拓者之路继续前行的继承者。
憧憬，敬畏，甚至有点……恐慌。
这就是仙路给人的感受。
那些超然的远古真仙、天人并没有在已知的世界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纪念碑。这个直到今天都存在的天路，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据。
但是，这样伟大的存在，是否也淹没在了宇宙的黑暗之中呢？
没人知晓。
然后，星舰震动，离开了众妙之门。
现在，他们已经在小行星带了。
半秒之后，一个灵讯传来。
“开始吧。”
这道灵讯，其实半秒之前就发出了。只不过，呼叫方在半光秒之外，所以，延迟无端出现了。
“好的。”
……
小行星带防线建造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勘测。两艘星舰分别向两个方向扫描小行星带。而星舰“无相”则在勘测天萳的同时，远距离观察小行星带。最后，三方的资料汇总，制成一个立体的星图。
仅这个步骤，就要持续几天。
在两艘星舰汇合之前，天萳就迎来了一次日出。
火球从东方的地平线下跃出的同时，还伴着两个明亮的小火球，那两个小火球看起来约莫有绿豆大小，亮度居然不输太阳。
就算是超新星也未必有这样的亮度。
“在萳族的古老神话当中，那两个小小的亮星就是太阳精华所化。”叶莫离道：“萳族修法当中的‘取阳之双端’，就是这两颗星辰了。他们觉得，那是真阳之力‘绳索’的两端，抓住他们就是抓住真阳之力的精华。”
而辰风和薛不凡就跟在他身边，听他解说。听到这里，薛不凡问道：“他们的修法当中，是不是有专门接引这两大星辰星力的？”
通过文化反推修法，这也是薛不凡的专业领域之一。
而他带着辰风了解天萳的历法也是因为这个。
历法和修行息息相关。这倒不是因为“历法”本身具有什么力量，而是因为按照历法来修炼的话，身体内循环会更加贴近大天地，吸收灵气的效率更高。而历法也会体现出一些文明的思想。
至少在原始阶段，历法就是非常有意义的一种可以结合进修法的自然规律。
了解萳族历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确实。”叶莫离道：“我刚才就问过萳族大头领他们的历法还有天文了，相关修法也了解了一些。”
辰风好奇道：“在我们看来，那两个亮点是什么？”
“气态巨行星。”薛不凡回答道：“那就是两个大小接近木星太岁的气态巨行星。我们脚下的星球也正好是此方太阳的第三行星，但是它轨道之内的两颗星星，都不是岩质行星，而是气态巨行星。”
辰风惊叹：“还能……这样？”
“实际上，在已知的系外行星里面，巨行星比岩质行星更加靠近恒星的例子可不在少数。”叶莫离摇摇头：“故土的一切，未必在其他天地也行得通。”
“还有其他的吗？”
“嗯，他们的太阴历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两个太阴星还有天萳本身阴影相互干涉的缘故，天萳的月亮圆缺规律非常复杂，所以他们的太阴历我还在整理。不过可以肯定，他们不像我们人族有‘一个月’的概念——你们知道不，两个月亮同时被完全遮住这种事，好几年就会发生一次。如果他们拿这个当‘月份’的标志，那他们一个月有可能比一年还要长了。”
“另外就是星辰……因为两个月亮实在是太亮的缘故，在这里观察星辰并不是那么容易。两个月亮也比神州的月亮看起来要大，占据了大约六分之一的天空，加上月光的话……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们在星辰上的观测，非常原始。”
“然后，他们现在和日历结合在一起使用的历法，好像是根据那两个气态巨行星而形成的……怎么叫我也说不好——双行星历？感觉又是一个新术语啊。神州绝对没有过这么怪的历法。”
薛不凡隐约有些头疼。他道：“这历法太复杂了点……”
“实际上，你用我们的数字表述，确实很可怕……”叶莫离取出一个绳索，上面有十三个绳结和一个圈儿：“用结绳来表述的话……好像不难理解。”
“我感觉自己好像懂了……”辰风有点懵的接过绳索。
“今天我还要继续测量太阳黄道，如果没事了的话……”
薛不凡拍了拍叶莫离的肩膀：“行了，你去吧。”
待到叶莫离走了之后，薛不凡低声道：“这个萳族还真是……奇怪啊。”
“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辰风也摇头。
他们除了练习结绳之外，现在还开始收集萳族的其他情报了。这并不奇怪，当初龙族强者相当于在他们的脑海之内刻下了整部萳族结绳记事“大辞典”，他们已经了解了所有不涉及法术的结绳法，只不过对这一段外来的记忆并不熟悉，所以用不出来。
这就和“遗忘”有点像。这个能力早就刻在他们的脑海当中，他们只是忘了如何使用。
重新捡起来，自然比从头开始学要容易得多。
而天萳一夜，就约等于神州的两天。薛不凡和辰风两个人这一夜基本上都在练习“读写”，对于这方面已经有了一个基础的掌握。尤其是薛不凡，他比辰风早来两天，也多练习了两天。
现在，他们倒是已经能够熟练的用绳结描述一些复杂的意思了——大约相当于小学毕业的样子。
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水平，他们开始尝试了解萳族的其他文化。
“他们的对于日月星辰的认识既然是这样的话……”薛不凡思考了片刻，又转头问辰风：“辰师弟，你还在想什么？”
“他们将那两个行星称作‘取阳之双端’，而不是说他们是太阳神的两个侍从、从神、神将，就说明他们并不是以神道为主……”当年在神京的时候，辰风也是恶补过神道知识的，另外，王崎手里那一小块仙道焚书纲，他也共享过，自然知晓许多神道的事情。
神州也有一些自称“太阳神”“大日真君”的神道修士。
薛不凡道：“你怀疑他们观念当中的天神……”
“是指龙族吧？”辰风道：“他们自称‘智慧的结’，就和我们人族自称‘万物灵长’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神道观念非常淡泊。而他们的故事当中，也提到了很有趣的一点。天神在学习了萳族的记忆之后，非常喜悦，所以将凡间送给萳族，答应萳族永为凡间的王——‘天神’和‘萳族’地位其实是对等的。这在神道教派当中绝对不会出现。”
“不过，他们好像也提到了……‘众神’……”薛不凡回忆：“嗯，难道当时来的龙族很多吗？他们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龙族从萳族哪儿学会了什么，所以他们答应要保护萳族到永远，这或许就是‘答应萳族永为凡间的王’的传说了……所谓的‘凡间’，并不是指仙天之外的广阔宇宙，而是天萳。”辰风回答道：“天萳是龙族的叫法，而星球是我们的认知……”
薛不凡点点头：“走吧，咱们接下来还要去了解他们对医药的认识。”

第十七章 药巫
辰风盘膝坐在草地上，他面前悬浮着一根麻绳。此方天地之中种种特殊的多糖使得这种绳索的纤维有着强大的韧性且难以腐朽，正是结绳记事的好载体。
而强大的韧性，也使得这根绳子更加难以驯服。
但是，萳族无数年流传下来的技艺，却正好能够应对这一根绳索上能够出现的种种可能性。
第一步，就是扭动。
在已经被拧成一股的诸多纤维之上，施加一个旋转的力量。这样，绳子就会生出一股反向的力量。这股力量在指尖的感觉，就好像是还未驯服的驮兽，需要用手指驾驭这股力量，将之引到那些合适的方向，借力打力，用最微小的推拉来改变“驮兽”奔跑的方向。
这也是一种计算的本领。
每一个萳族人都懂得怎样去打结，而据传，修为最为精深的萳族修士，甚至能够在第一个结打下之前，就穷尽绳索所能表述的话。
而人族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只有十根手指的人族是没有办法和天生拥有四只手二十八根手指外加四个副指的萳族人相比。
但幸好，这些人都是修士，所以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直接使用法力操纵绳索，就是辰风和薛不凡拿出的种种解决方案之一。
在法力的驾驭之下，绳索驯服的结成了最后的样子。
“系天地、结万物，我气本二索。”
在另一边，年老的萳族大头领轻轻鼓掌。
“朋友呀，出色的技艺。”
也就是在最近，辰风才意识到，龙族为他们灌输的“萳族语言文字”究竟有多么全面。实际上，萳族虽然个个会打结，可并不是所有萳族都能够打出复杂的结，更不是所有萳族都能够理解结与结之间的关系。
辰风依照萳族的礼节，双手结成一个简化后的手印：“多谢了，结笃头人。”
对于萳族来说，这个礼节的正确做法是用肚子或者下颌挂在树上，然后上肢和下肢分别结出同样的手印。但是，这两天里，萳族见识过人族那短小的脚趾之后，已经对人族的种种“不礼貌”抱有了一定的理解和深深的同情。
——只有两只手，这可怎么活啊！
“不愧是天神的孩子啊。”大头领——或者说结笃头人道：“你已经理解了我族修法最精华的部分了。”
这就是萳族修法最精华的地方了，正如人族古法修当中“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或者“修法自我，以性命为宗，超越生死，不住有无”一般，就是所有修法一定会涉及的地方，是仙道的开篇明义之言，千般神通万般法术的起始。
萳族认为，自身的法力，不属于天，不属于地，而是一只“手”。天地，则是两股并行的绳索，天地之间的万物，都是“天之索”与“地之弦”相互扭结的产物。而法术，就是勾动绳索，结成特殊的绳结。
而萳族语言，还有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想要表述复杂的意思，就必须使用到复杂的结，而复杂的结当中，又会引出更加复杂的结构，携带更加充足的信息。对于萳族人来说，只要绳结复杂到了一定程度，就肯定能够涵盖表述语句的所有意思，消除“歧义”。
换句话说，萳族的结绳记事，绝对不用担心误解。
能够打出表述复杂长句的结，就说明一定理解了这句话。
辰风听了结笃大头人的话，心中也是一喜：“我也希望能够学会萳族的修法。”
薛不凡已经在十多个时辰之前就完成了这一步，已经开始了修法的探索，辰风不想落后于人太多。
“很好。”结笃大头人对于“天神的孩子”的好学，很是欢喜，似乎觉得自己部落的手段能够被天神看上就是莫大的荣耀。他道：“药巫菈颏已经开始对年轻人的教学了，好朋友，若是你也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旁听。”
药巫，就是在整个萳族当中负责医疗与教育的职位。意外的是，按照萳族的制度，头人其实并不要求拥有多强大的修为。千百年来，萳族对头人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结绳”。头人必须是结绳手艺最好的修士。而药巫，才必须是强大的修士。
据说，药巫菈颏也是这个部落仅次于头人结笃的萳族修士，是结丹后期的强者。
结笃说自己还有其他事情，不能陪着辰风继续学习了。
而等辰风一个人到了密林当中第四大的树屋面前时，他意外的发现艾轻兰也在。
“采集灵植标本的。”艾轻兰冲着辰风挥了挥手。
老药巫似乎看出了艾轻兰和辰风关系不一般。他嘟嘟囔囔的对着辰风说道：“你家里的这个雌性啊，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一路上净问一些蠢问题。‘这个草是什么’‘那个花是什么’‘你们种什么植物吃’‘主食是什么’‘平时生不生病’‘一般用什么药物’……天律的结啊，你们这也算是天神的学识水平吗？”
和看似衰老实则精满神完气足的结笃头人不同，菈颏大药巫是真的已经走入了生命的末年，体内的法力开始衰败，逐渐作为第二思考器官的魂魄也失去稳定性。这让他偶尔表现得有点糊涂。
这一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辰风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家伙，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交谈的时候暗暗将一丝命之炎送入这个老者的身体之内，将他的寿元延长了几个月。对于寿数以百年甚至千年计算的结丹期修士来说，这一两个月无关紧要。但辰风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老家伙就可能在自己离开之前寿尽而亡。
虽然收集萳族丧葬文化也很重要，但是辰风他就是不喜欢看到那样的场景。
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个“天神的孩子”的好意，菈颏对神州来的“朋友们”观感一向不错。
此时，薛不凡正用两根手指将自己挂在树上，和一些萳族幼童们交谈。见了辰风，他笑道：“艾师妹可是耽误了大药巫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结果进度就被你这么赶上了，可别告诉我，这是你俩串通好了的。”
“什么什么？”艾轻兰浑然不觉，伸长了好看的脖子询问。
当然，薛不凡这也是玩笑话。他算是这一块地区的小组长了，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刚刚等待的时候，他除了与萳族幼童交流，探听一些萳族情报之外，就一直在处理事情。
现在已经是辰风到达天萳的第十个神州日。而天萳也已经自转了两周半。
在这些日子里，几乎所有小组都还在最初的摸索当中。
天灵岭弟子还在收集周围的动植物标本，分析还停留在细胞的层面之上；玄星观弟子则刚刚确定这个天地日出日落的规律，知晓黄道的位置，双月阴晴圆缺的规律都还在摸索，按照预估的进度，他们明天就可以使用古老的方法大致测量天萳行星的半径……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归一盟的诸多弟子终于完成了大型幻境的架设。分散在天萳各地的修士终于可以相互联系了。
但是，这依旧没什么卵用。随行的万法门弟子确实架设了“论坛”形式的交流幻境，但是由于大家都没有什么进度，所以现在那里的“帖子”，都还停留在“再也不能吃这里的水果了”“美景分享”和“本地节肢动物食用方法”这类主题上。
对于辰风来说，这些帖子里面唯一有用的，就是“萳族语言、结绳手法学习心得”以及诸多主攻这个方向的修士相互出题了。
至于和神州的通讯，众修士只听说能够申请，但是审核特别严格，至今谁都没有申请上。
“今天入夜——我是指本地时间入夜的时候，我会请童旭道友加上一个‘萳族修法收集交流’的板块，好好学习，一定要总结出什么东西，然后晚上写成报告格式，明白吗？”薛不凡还在这里叮嘱辰风。
“你们要学习萳族修法？有趣有趣！我也要学！”艾轻兰听得眼前一亮，直接坐到辰风身边。
薛不凡只能摇摇头，继续将自己挂在树上。
等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之后，老药巫开始了自己今日的讲课。
“修炼，起始于萳。萳族本是万物的结，是智慧的结。而我们萳族的修行，就是将自身的结与天之索、地之弦结成更加复杂的结，让自身烙印在天地当中！”
艾轻兰对着辰风低语：“光从这个描述来看，真的看不出是窃天地还是借天地呢……”
今法修的“借天地”模仿自妖族，但是又有所加强。妖族不过是“不伤天地”，而今法修则是“强天地”。
而妖族的“借天地”修法核心，又是源自龙族。
龙族说自己的历史来自于萳族，那么萳族修法有可能也是“借天地”的路子。
如果确定萳族是这个路子，所谓“新龙族的历史起源”的说法，就有了一个明显方向了。
辰风低声道：“别闹。听。”
“哦。”

第十八章 秘密
这段时间——具体的说是两个半天萳日、十个神州日，辰风还真是学到了不少特殊的知识。
首先，关于萳族用来打基础的体术、拳术。他也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萳族由于手指过长，手掌不能很方便的攒成拳头、更没法用力击打，所以萳族之内并没有“拳术”这个概念。而过长的手指也使得手刀之类的直击非常困难。不过，萳族在弓箭、暗器上面的造诣就非常深厚了。而他们的“步法”，或者说在树枝当中腾挪辗转的身法，也非常发达。
而在武器方面，由于茂密的树冠层塞满了树枝树叶，所以一些劈砍性质的武器施展不开——至少在他们没有接触到高深修法的原始时代时是这样的。因此，在此方天地，短枪和短矛才是主战兵器，尤其是短矛，在萳族修士当中还有着飞剑在人族当中的地位。
至于“刀剑”，在这里就是劈砍树木用的工具，而且还是非常基础的那一种，就好像神州人族的“锄头”一样，很没逼格。神州很少有修士以锄头作为自己的标志性法器，在这里也一样。因此，剑修什么的，在这个星球基本见不到。
当然，萳族也会使用剑气一类的法术。只不过，他们对这种手段的称呼就变成了“气矛”。
对于萳族作战的手段，辰风已经有了一个概念了。
而现在，大药巫菈颏正在用自己的讲述，为他打开萳族修法的大门。
“我们的修法，就是联系天地，将天之索与地之弦勾连起来，也就是所谓的‘系天地、结万物，我气本二索’。”
“而成功将天之索、地之弦勾连在一起并扭结成环之后，我们还有一步要做，那就是固化。”
“我们体内先天就有‘绳结’，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天生的绳结，延长这些天生的绳结，然后将之固化！”
随着大药巫的讲述，辰风渐渐惊讶起来。
萳族的修法，听起来颇有神州所谓“乾坤借法”、“玄门正宗”的堂皇大气，但是在他们神州人看来，这修法修行的过程极为惨烈。
用法力摧残自己的肉身，在原本的经脉之上塑造新的经脉。
这就是萳族修炼的全部内容。
新塑造的经脉，在拓扑上的形态就更加接近“绳结”，有一些复杂的往往是搬运阴阳的两条经脉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有这样的后天经脉，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不可能上不去。
而萳族的手段，多是“神通”——也就是固化在体内的本领。他们体内后天经脉结的结构，就决定了他们能够使用的手段。
无需借助这种体系的普通法术也有，但是这在萳族当中并不占主流。
至于萳族人的结丹，也是这种原理。他们从不同的后天经脉当中各自引导出一道法力，然后将之结成一个“结”。
这个“结”，就是将所有后天经脉结联结成一个巨大“链环”的法力枢纽。
这就是萳族的“定枢纽”。
辰风啧啧称奇，他可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迥异于人族的修法。
原本仙道焚书纲当中种种玄奇的神道法术就让他觉得，天下修法也就尽于此了。现在看来，那个想法才是可笑。
宇宙何其大，其中可能产生的修法，又岂是区区一个仙道焚书纲可以概括的？
而那边，大药巫正在继续讲述萳族修法的入门部分。
“后天结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步，第一个结。你所有的‘索’，都必须从‘先天索’上引发，所以，这第一步也必须顺着先天索来。而第二个结，可是顺着你第一个结的后天索与先天索完成了的。第三个结，你甚至可以完全从自己的后天索上构建。”
“或许你们是没机会获得更加高深的功法了，但是，一定要记住，第一个后天结的构建，就决定了你们成就的高低……”
所谓的先天索、后天索，其实就是仙门修士口中的经脉与人造经脉。
所谓经脉，就是一种灵力平衡器官。它的作用大约就是避免生物因为剧烈的灵力变动而一下子死亡。肉身对于魂魄的保护能力也是由此而来的。在演化的过程当中，几乎所有个体高级生物都会有类似的器官。只是，既然经脉在演化的最初，就是一种“平衡器官”，那么就不可能有太高的上限。所以，一般种族修炼不了多久就会进入瓶颈。
为了破开这个瓶颈，不同的修法体系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元婴法的答案就是“法基”，而今法修沿用了这个适用性非常广的体系。龙族给出的答案则是“先天神篆”，并用化形将这一体系推演到了极致。
而萳族修法，就是后天经脉结了。
辰风开始思考这一修法应用在人族身上的可能性。
结果，他有一些失望。
不得不说，元婴法除了在后期对生物圈、星球灵力循环真的非常不友好以外，就是一个具有极高普适性和高完成度的修法，法基、结丹、元婴的道路不仅适合绝大多数种族，而且基本不落后于萳族这种别出心裁的结构。
也就是说，人族就算吸收了萳族的修法，也仅仅是锦上添花，不可能取得什么重大突破。
他沮丧的摇了摇头，然后问艾轻兰：“兰姐，你觉得这修法能够应用在人族……兰姐？”
辰风这时候发现，艾轻兰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她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太用力了吧，原本水润的嘴没有一丝血色。而她的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辰风悄悄握住对方的胳膊，艾轻兰却浑然未觉，手还在激动的颤抖。
“我们在走这第一步的时候，要记住，体内的后天结不能依靠四手，要靠先天索来完成，震荡先天索，将先天索的结构解构，导入后天结当中……”
“体内无手，天索即指！”
老药巫似乎要进入下一个章节了。这个时候，艾轻兰突然站起来，大声用萳族语道：“对不起，能不能将这一个部分重复一次？”
菈颏很茫然的看着艾轻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艾轻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菈颏才愤怒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借助先天索震荡开辟后天索的道理，这就是入门啊！”
艾轻兰鞠躬：“对不住，麻烦再讲一遍！”
“艾师妹，不要干扰人家。”薛不凡皱眉提醒：“这些话，你可以以后再问……”
“请一定要再讲一遍。”艾轻兰似乎是真的急了。她取出一枚灵丹，道：“这一枚药物是……”
“可以了。我看得出，你在求知，天神的孩子。”老药巫谢绝了丹药：“我可以现在就为你讲一遍，但是，请将丹药收起来。药物不能做这种用途。”
“请多讲一些，最好有深入的内容。”艾轻兰再次鞠躬。
“真搞不懂你们天神。”老药巫摇了摇头，讲述到：“所谓借先天索铸后天索，就是将先天索的形态延伸，将先天索的种种结构，以灵力的方式烙印在肉体之上，然后借助种种炼体的体术，引导这个烙印改变，再固化……”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艾轻兰欢喜得快要哭出来了。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内，这个老药巫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在结束了讲课之后，老药巫让那些萳族幼崽去修炼具体功法。这针对萳族的修法人族无法修炼，所以三人一下子就没事干了。
薛不凡跳下树，对着艾轻兰道：“艾师妹，你这样子不行。我们是有纪律的……”
讲了几句，他就发现艾轻兰根本没在听，似乎魂儿都丢了。
辰风将手在艾轻兰眼前晃了晃，道：“兰姐？”
艾轻兰一把握住辰风的手，道：“小风，你现在已经很会打萳族的结了，对不对？”
辰风点点头：“是啊，会是会一点，但是研究不是很深……”
“打一个结，最好是长句子的。”艾轻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辰风掏出一根绳索，然后轻轻扭了一下接着用数道法力驾驭绳索。绳索很快在他手中结成了数个复杂的结构。
“朋友啊，你将未来托付于谁。”
一句不知道来路的萳族格言。
“果然！”艾轻兰一把抱住辰风，语气都是带着一丝颤抖的：“原来……龙族修法的秘密，居然这么简单……”
薛不凡和辰风面面相觑：“什么？”
“你们两个，入门功课应该是修满了吧？”艾轻兰盯着二人：“生灵体内，生灵源质的产生机制是什么？”
生灵源质就是一串长链氨基酸连在一起，而氨基酸的序列则是由细胞核中的血脉根决定的。因为它们的各种亲水和疏水侧链还有所带的电荷，不同的氨基酸之间会相互吸引或排斥，通过氢键等方式形成局部的二级结构。生灵源质的长链是一大团不稳定的、蠕动摇晃的分子，其上更是有数以亿计的微小矢量，直到它“折叠”起来，自己蜷成一团，从而使整段链的总能量降到最低，稳定成一个三级结构。如果生灵源质只有这一条单链，那这最后一级的稳定天然状态就赋予生灵源质以特征的形状——就像符篆，或者法结一样。
也就是说……
“龙族修法，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结绳记事啊。”艾轻兰的语气飘忽，充满了梦幻感。

第十九章 扭结
在微观层面，影响生灵宏观的，其实不仅仅只有血脉灵犀。
血脉表达在这件事上同样重要。
为什么明明同样是源自受精卵、源自干细胞，可人全身的细胞当中还会有表皮细胞、肌肉细胞、神经元这些分化？为什么这些细胞明明有相同的遗传信息，但是却表现出差异如此大的性状？
为什么生灵源质产自细胞核。与血脉灵犀息息相关，但是一个细胞核还是可以产生很多种不同的生灵源质？
因为“表达”，所以有了同一生物体下不同形态的可能。
而所谓的表达，就是“折叠”。血脉根【脱氧核糖核酸DNA】将灵犀转录到信使根须【信使核糖核酸mRNA】，然后信使根须【mRNA】分子中碱基排列顺序转变为蛋白质或多肽链中的氨基酸排列顺序。这一过程，就要经过多重细胞器的多次折叠。
是的，折叠。
折叠，使得生灵源质具有不同的性质与功能。从充当细胞骨架的角质源质到消化酶源质，都是由于折叠的造型不同而产生的不同分化。
也就是说，萳族修法，其实就是一扇打开另一篇天地的大门。
龙族新修法之中最核心的“化形”，极有可能是萳族修法的延伸产物。如果说现代龙族历史始于萳族的话，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薛不凡和辰风面面相觑：“真的吗？”
“十有八九了。”艾轻兰舒了一口气：“之前倒是一直没有注意他们的修法，净是收集天萳标本去了。如果知道有这一回事的话……鬼才管那些物种啦！这才是最重要的法门！”
“有些道理……”薛不凡沉思：“集茵谷的修士现在主要的项目就是绘制萳族血脉图谱……”
辰风挠头：“有些道理……可是这也太跳跃了一点吧？”
“不，觉得萳族结绳法像是氨基酸长链折叠过程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但是，我也是在看了萳族修法之后才弄明白的……”艾轻兰看着薛不凡：“薛师兄，刚才那个长老……还是什么的，讲了功法，是也不是？这个功法，你记录下来了没有？”
薛不凡愣愣的点点头：“嗯嗯，有是有……”
“给我。”艾轻兰身处一只手。
薛不凡将一个复杂绳结递到艾轻兰手中。艾轻兰用灵识仔细感应了一下。龙族给予的萳族语言知识和结绳手法非常全面，她对结绳法实际上也是一清二楚。很快，她就睁开眼睛，道：“和我们人族的修法一样，萳族修法也是从观想开始，壮大魂魄，用魂魄配合肉身制造第一缕法力。不过不同的是，他们还会用魂魄引导第一缕法力，再用先天经脉的震荡将法力固化下来……”
“这个过程，不就是生灵源质的产生吗？”
辰风不明所以：“哪里像了？”
艾轻兰不耐烦的揪住辰风的脸：“想一下！不要为具体的形式所束缚，思考一下经脉在这个过程当中扮演的角色！”
薛不凡的反应更快：“细胞器？”
“粗糙内质网，以及其他。”艾轻兰道：“在这个过程当中，人身可以看做是一个大细胞，魂魄就是带有血脉灵犀的细胞核，天生的经脉就是细胞器，天地灵气可以看做是一种多肽了。”
“萳族修法在这个过程当中扮演的角色，就是信使根须【信使核糖核酸】，它将魂魄当中的本源、或者说‘个人特质’转录进法力当中，再由天生的经脉进行折叠。新的‘生灵源质’，就构成新的‘细胞器’，也就是‘后天索’。”
“也就是说……”辰风也意识到了萳族修法的本质。
“如果不是今天特地来听了他们的入门，我还真的不能确定这一点。但是现在，我懂了……”艾轻兰振奋道：“考虑到萳族功法一开始就是将魂魄当中的灵犀转录进法力，对于分神化念、我法如一的修持，恐怕也是大有裨益——不，我怀疑这根本就是捷径。”
“我法如一……”辰风和薛不凡再一次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萳族修为最高的人也就只有结丹期。结丹期，正好还处于“低阶”的范畴。分神化念？我法如一？只怕现在的萳族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啊！
他们的功法隐藏了通向高阶的捷径，但是本身却无法突破低阶……
“看起来，辰师弟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他们祖上也阔过，是真的啊。”
“不，那是你说的……”辰风揉揉眼角，觉得眼睛有点发涩。
“当然，这个说法也只是我的猜测。他们祖上也有可能一文不值。”艾轻兰倒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她将一只白嫩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嘿嘿笑道：“现在，我感觉自己元神之路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就位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光，似乎想要展开元神法域。辰风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而薛不凡则压低身体，准备随时出手制住他。
“兰姐，冷静点。没必要在自己的身上验证。”辰风严肃道：“而且，规矩上也不允许这么做。”
“想什么呢，我就是回忆一下龙族化形法……”
薛不凡松了口气：“不过，你这也太激动了一点吧？”
辰风和薛不凡根本就没有艾轻兰那般感受。
“你们知道个屁啊！”艾轻兰手在辰风脑袋上狠狠一敲：“你们知道这个法门的价值吗？”
“化形？”薛不凡思考道：“可我们人族本身就拥有最强的灵慧天赋，斗战本领不足也可以依靠灵慧开发的法门弥补。另外，我们的肉身是按照‘方便使用工具’的方向演化的。所谓‘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像龙族那样……”
“蠢！”艾轻兰勃然：“想要什么样的生灵源质，就有什么样的生灵源质，你知道这对人族有什么意义吗？”
这次是辰风更快反应过来了。
“想要什么试剂，就有什么试剂……想要什么材料，就有什么材料，想要什么药物，就有什么药物……”辰风咽了口唾沫：“虽然这不是根本大道，但是这个法门能够以更高的效率提供实证所需要的资源，或者以更加低廉的成本治愈更多的疾病——不，不对。”辰风猛然道：“还有一个问题，仙盟合成生灵源质的手段并不弱，弱的是设计。”
设计一串氨基酸序列让它折叠成特定的生灵源质形状，如果用蛮力穷举法模拟全部作用在原子上的引斥力，然后搜遍整个自由能面图，那么就连一小段氨基酸也足以使最强大的算器败下阵来。而生灵源质通常是由好几百个、好几千个甚至上万个氨基酸组成的。
这还只是一种设计。
艾轻兰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笨蛋一样：“折叠法还需要特地去求吗？龙族不是已经展示出来了吗？”
萳族修法和龙族化形法当中一脉相承的东西……
辰风也说不出话来了。
天灵岭的大发展。
人族可以依靠工具补足自己的能力，因此他们并不如何渴求化形。但是，这却可以促进生灵之道的实证。
就跟当年光华殿发明高倍入微镜【显微镜】一样。这不是根本大道，但是是观测手段，能够让高阶修士将许多东西抛给低阶修士研究。
很少坐实验室的薛不凡也反应过来了，同样激动异常。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他来回踱步：“我得报告……不，不对，艾师妹你写报告……不不不，不行，报告什么的都不用了，直接上报——对了艾师妹，你有把握……”说到这里，他猛然意识到了：“要什么把握啊。这个伟大的构想，只要存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值得上报……”
“你们做主吧。”艾轻兰似乎急不可耐了。她直接向着自己的屋子冲去：“接下来的几天，我要设计几个实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只过了几秒，她就冲回来了。
“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一个熟悉打结的萳族？最好是懂得种种语言，善于描述抽象概念的。”
辰风道：“其实我就可以……”
“不，我对你用法力完成的过程没有任何兴趣。”艾轻兰一口回绝：“给我找一个真正的萳族，二十八根手指的那种。”
辰风犯难：“最精通绳结的，无疑就是大头领和大药巫这两人了。但是，无论是结笃还是菈颏，都不像有空的样子……”
“抽象概念……”薛不凡思考了一下：“其实大药巫的结绳法都是……嗯，都是那种比较具体的东西。若是要说的话……对了，博索！”
辰风纳闷道：“那是谁？”
他这些天一直和薛不凡一起行动，可并没有见过叫博索的年轻人。
“还记得我第一天给你看的那一首萳族诗吗？”薛不凡道：“博索就是那个诗人！除了大药巫和大头领之外，他就是我见过的结绳法最好的人了。另外，既然是一个诗人，对抽象概念肯定……”
艾轻兰急切道：“他很难请吗？”
“不，恰恰相反，他很好请的。”

第二十章 方向
月落琉璃和公孙荡一直在看着众人。
公孙荡悬浮在半空当中，兴奋道：“他们发现了……不愧是天生灵慧之族！这才十天！”
“那还是因为那个擅长血脉领域的姑娘没有关注结绳记事。我完全觉得，他们可以发现得更早一点的。”月落琉璃就坐在公孙荡正下方的一棵树上。她扯了扯自己围脖，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不过，人族现在走上了一条和我们完全不同的道路啊。他们知晓化形法的真相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斗战，而是生产……药物？”
想到这一节，公孙荡就有一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圣皇想要的啊。”月落琉璃看书的速度似乎不快。
龙族自封文明，就是要让后继者“探路”，替他们摸着石头过河。人族走上了与龙族完全不一样的道路，龙族反而更加高兴。
“他们现在找到了道路，揭开最后的谜题，只怕是迟早的事情吧。”
“难说，这只是一个方向……没那么简单呢。”月落琉璃翻书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们还缺少几个最关键的认知。凭他们自己？”
“是啊，化形之法最初可不只是两个文明的破局尝试……虽然失败了。”公孙荡也感叹，目光却向着月落琉璃飘去。
月落琉璃合上书，无奈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其实我自己和人族关系也不错的，但是，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若是我们不说的话，他们真的能够在半年之内找到那个秘密吗……”公孙荡叹息。
今法修们并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缺了一块碎片的古董瓷器。
月落琉璃也摇了摇头。显然，他们并不看好。
公孙荡换了个话题：“琉璃你在看什么？人族的书？”
“啊，我一个朋友写的。”月落琉璃展示了书的封皮。
《大音希声》。
“在人族呆了些日子，我对人族的一些事情都有了解了。物性之道、生灵之道这两点上，我们龙族能够凭借时间的积累完全碾压他们。天物流转之道的话，其实绝大多数真仙都有一定了解，只是那些仙人不能表达出来，只能将之归入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中。”月落琉璃拍了拍手中的书：“唯有算学，是我看不大懂的啊……”
龙族也有算学，但是似乎与人族不在同一层面上。
公孙荡拿过书，翻了两页，正好看完王崎写的“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问题。他惊呼：“人族居然有这等圣贤……厉害，太厉害了。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见这等……这等大能！”
“我想，大概会有机会的吧？”
……
博索是一个比较矮小的萳族——或许“瘦小”比较合适，因为辰风实在不明白他们怎么算身高。在那些“天神的孩子”面前，他有些畏缩，动作缓慢而谨慎。艾轻兰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一个幼崽——实际上也确实未成年就是了——所以企图使用点心贿赂他。这个瘦小的萳族人接下了艾轻兰的礼物。看得出，他骨子里其实很冷静。
但是，悲剧的种子就是在这一步埋下的。就像神州人族无法分解天萳植物内的多糖一样，萳族人同样缺乏分解神州多糖的酶。当初发生在朱佳梅、叶莫离二人身上的悲剧就在这个人身上再现了。这让博索有些惊吓。幸好艾轻兰知道很多种糖苷酶的法术制取法，很快就解除了误会。
博索缩了缩，道：“你是要我去……教你绳结诗文的打法？”
艾轻兰点点头，兴奋道：“是的呀！”
“可是……这件事情大药巫更加擅长吧？”
“嗯，我这边工作量很大，大药巫也很忙……”
博索沉思了一下，然后显得有些恼火：“可是，诗歌并不是靠着苦练就可以……”
辰风也在一旁劝道：“我族也有一句古话，熟读三千首最好的诗歌，就算不会作诗也能吟咏……”
艾轻兰刚才的推论也已经小范围的流传开了，其他几个专业与之相关的天灵岭弟子，还有万法门弟子童旭也来了。
童旭低声问道：“这个想法，靠谱吗？”
“或许吧？但是和它有可能带来的巨大飞跃相比，些许风险不算什么的。”薛不凡回答道。
“现在的重点，大约就是扭结理论了吧……”童旭低语。
在来到天萳的第一天，万法门的弟子们就意识到了纽结理论的重要性。只不过，萳族语言似乎还涉及到了其他的东西，所以进展一直不大。他们甚至还没有彻底解析萳族的绳结。
“你的父亲好像也是这一次行动的主持者，看看他能不能帮忙？”薛不凡提议。
童旭摇了摇头：“不，我父亲……实际是在数论这个方向，对于扭结理论，研究不深。不过我会去试着拜托一下的。”
薛不凡震惊到：“数论？你父亲不是连宗的吗？”
数论可是离宗的领域。
“用连宗的思路研究数论，其实能够看到很多东西。”他笑了笑，道：“离宗一样有研究几何和拓扑的不是？”
薛不凡惊讶了：“辰风那小子说他认识王崎，可以联系上，那是不是……”
“王崎，可能吧……”童旭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不大想提起这个名字：“离宗里面对于代数拓扑研究比较深的是歌庭派的‘环圣’若澈仙子。王崎和歌庭派关系密切——至少曾经密切吧。他说不定有希望……”
薛不凡思考：“若是有机会和神州通讯的话，倒是可以让王崎也帮忙了啊……”
童旭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而不语。
——王崎，那家伙又不在天萳，暗部纪律也禁止你们透露关于天萳的一切，他连萳族语言都不知道，最多接触一个神州就有的扭结表，他能够干什么？
……
最终，博索答应了艾轻兰的请求，开始教授艾轻兰萳族的文法与诗歌。
但是，艾轻兰并不是真的想要学习文法。她另有目的。
很快，她就尝试要求博索折叠一下虚拟的分子长链。
但是，这一步似乎是出了点问题。博索的修为相当于筑基期，并没有奠定法力枢纽，魂魄还很平凡。而人族和萳族的魂魄差距，使得他对人族的算器幻术系统有些“不能兼容”。无奈之下，艾轻兰只得托薛不凡借几个捕捉图像的输入器算器配件，然后请童旭临时搭建一个三相建模的幻强真【现实增强】互动界面。
艾轻兰是想记录他博索编织的过程，抽象出他的动作，推断出他的决策，系统化他的尝试，把这一切汇编成一个算法——就像当年万法门的算家根据天演论推出演化算法一样，她要尝试寻找萳族创意的内在机制。
话句话说，她不准备打破萳族语言的“黑箱”，而是将这个黑箱整个安装在自己的新系统上。
童旭对这一步颇有微词。万法门的弟子对这种思考方式天然的反感。但是，他还是按照艾轻兰的要求，打造了她想要的系统。
在这一过程当中，艾轻兰的猜测也流传了出去。很多人都表示出了兴趣，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出了不少力。
而这一步，博索就陷入困顿了。
虚拟的长链和萳族实际使用的任何纤维素织成的绳索都不同，他没办法完成这一步。
——而且，他也不理解这些奇怪的绳子和诗歌究竟有什么关系。
而另一方面。
辰风和薛不凡再次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数据。
“这颗行星的半径……一万六千四百五十五里。”薛不凡看着辰风，再看看朱佳梅和叶莫离。
辰风下意识的蹦了两下。轻飘飘的。
引力是大质量天体引发的时空弯曲，天体越重，引力越大，反之亦然，没有例外。
“神州的直径，我记得是——一万四千一百六十三里？”辰风道：“这个，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确认历法之后，根据太阳阴影求得的，误差不超过半成。”
早在四万年前，就有修士使用这种办法，简单的测量了神州后土的半径。这种办法也就涉及简单的几何知识。
辰风踩了踩地面，楞到：“中空的？”
薛不凡摇摇头：“不，也许不是……”
他展示了其他组的测量数据。
“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七里……一万五千四百四十四里……一万四千七百九十八里……一万六千九百八十二里……一万五千八百里……”
这个星球，根本就不是一个规则球体？
不，这不可能啊……但凡质量超过一定数字的天体，角动量和引力一定就会将之变成球体。而这个最低数字，远小于天萳的推定质量。
众人突然感觉，周围都阴森森的。
这方天地，确实透着诡异。

第二十一章 困顿
神州最高的山峰，昆仑巅顶，也只有二十里高。而除圣龙渊外，最深的天然海沟也只有二十里深。
如果是地形影响了测量的话，误差就不会在百里以上才对。
另外，由于神州后土自转的缘故，所以赤道半径略大于极半径，但是那也只有几百里的差距。
但是现在，神州修士们测得的最大半径与最小半径，差距超过了两千里。
也就是说，这个星球，很有可能是不规则的形状。
但是，这又违反了天物流转之道的种种规律。
这就让人很奇怪了。
虽然对着自己的观测有绝对的信心，但是看到这个数据，几个玄星观的修士都动摇了。
朱佳梅和叶莫离表示，自己会在下一个天萳日正午，也就是约四天之后进行下一次测量。
而另一方面，艾轻兰那边的障碍还没有解开。
对于博索来说，帮助艾轻兰打那些虚拟的结就好像是一个无聊的游戏。他无法用那些虚拟结打出传统的萳族绳结，也不明白此举的意义。
艾轻兰有种快要疯了的感觉。她现在尝试的教博索一些生灵之道的知识。但是，人族的知识和萳族的哲学似乎天生犯冲。博索根本就不明白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艾轻兰也没有专门训练自己说萳族语，所以在很多时候都词不达意。辰风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帮艾轻兰做翻译。
而这边陷入困顿的时候，玄星观那一边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第二次的计算结果，和第一次的差距不超过千分之一。也就是说，玄星观的测量数据是对的。
每一组。
这让玄星观和山河城的修士都有一种崩溃的感觉。他们纷纷提出申请，要求离开萳族聚居地，对这个星球进行彻底的搜查。但是，诸多组长都回绝了这个要求。
萳族本身很弱，但是谁都不能保证这个星球上没有危险。而来天萳的大宗师，多半是没有装备天剑的，一个高阶妖兽就能让他们死于非命。
失败的挫折笼罩在了所有神州修士身上。
“我真的很怀疑……”辰风开始对一起帮助艾轻兰分析数据的童旭道：“我很怀疑这样做的意义啊。”
“我倒是越来越相信艾道友的判断了。”童旭道：“思考了这么久之后，我发现这个假说其实还是能够解决很多问题的。”
辰风疑惑道：“比如说？”
“就比如说，为什么越是高级生物修习龙族修法就越容易获得成就……”
辰风好奇：“能从算学的角度证明？”
童旭随手拿起两根绳子，一长一短：“这两根绳子，哪一根更容易打结？”
这两根绳子都是诗人写诗用到的材料。
“应该是……长的？”辰风根据常识回答。
“确实，但是，为什么呢？”童旭反问：“这个你思考过吗？”
辰风摇摇头。
“这两根绳索都有两端，然后绳子本身又是一个不稳定的结构。我们可以粗略的认为，绳子的两端相互移动，涉及到一个六相变化——绳子的每一端都涉及三个方向的运动。两个三相向量是可以看做一个六相向量的。之后，我们研究这个六相向量的变化……”
见辰风有点懵逼，童旭摇摇头：“总而言之，这个六相向量会往稳定的结构变化。而自然当中，比较稳定的结构，自然就是缠绕了——它可以将数个不同方向的向量折叠成一个。”
“长绳子涉及的变化较多，所以更加容易成结，而短的就不行了。也就是说，越是高级的生物，体内血脉本貌就越多，血脉根就越长，在龙族修法上的天赋也就越强。”
辰风摸了摸鼻子：“童道友，提醒你一下，生物越高级血脉本貌越多并不绝对，不然神州现在的主宰就是水稻了。”
童旭一懵：“水稻？”
“人族有二十二对血脉本貌，水稻有二十四对。拼血脉根长度的话，胜者也是水稻。”辰风悠然道：“莫不成人族其实是水稻的牲口，人族活下去的意义就是让水稻种植业能够不断发展？”
“噗……哈哈哈哈哈……”童旭忍不住大笑：“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不过，这确实值得思考……嗯，我们可以申请，让上面安排部分水稻成精，然后让他们修炼龙族修法。”
“恐怕不行，天灵岭几百年改良育种，现在的水稻还有其他作物、家畜都自带难以成精的性状。”辰风耸肩：“这年头想找一株野生水稻，只怕得多个大宗师出动。”
这二人的说笑引起了博索的注意。他有些好奇，问道：“你们两个在谈论什么？”
辰风大概将自己和童旭的对话翻译了一遍，然后道：“大概和你这几天在做的事情相关吧。”
他明显是惊到了：“这就是天神的法门吗？你们是这样理解绳索的？”
艾轻兰现在将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似乎在准备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博索现在是自由的。
辰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萳族语当中的“天神”指的多半是龙族，可是，按照王崎曾经跟他提到过的说法，龙族的空间感是非欧几何，不遵循人族直观感觉得来的画天法。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说“是”。
童旭倒是很细心的解释了“相宇算”，不过那也是徒劳，因为萳族根本就没有“天位法”【坐标系】、解析几何的概念，所以很难解释。童旭也不指望他能够理解，只不过是尝试所有可能性而已。但是，博索眼中却闪出一丝光芒。
“和古老典籍当中记载的思路很像……”他若有所思：“将几股绳子合为一个结的思路。”
童旭大笑，显然是不大相信博索的说法。但是，博索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你们的思路了。”
“这些日子里，我不断的思考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的结和我们的结并不一样。我们一般是不会在同一个结上反复打的，因为绳书要保证基本是直的，这样能够确保阅读的顺畅，而不会造成意义上的混乱。但是，你们的结不同……它是整个绳子盘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结，这样的结明显不是为了让人阅读而存在的。”
“但是，在古老的年代，萳族的修士也是这样加密自己的修法的。他们就是用这种方法隐藏自己功法真正的属性，好避免被人破除。”
辰风有些不明所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联想到的？”
“你们提到了上古修士的思路，所以我就想到了。”博索的话中透露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在萳族眼中，天神始终注视着凡人，他们什么都知道。
可他面前的“天神”，偏偏就不是“什么都知道”。
辰风有些疑惑，博索不过是一个筑基期萳族，又怎么会对高深修法这么了解？
这个时候，艾轻兰再一次冲了出来。这一次，她怀里抱着许多合成材料制作的大分子模型。她强硬的将之塞到博索手里，道：“我想了想，你还是适合那些直观的思维，所以最好还是让你用最直观的方法了解一些……”
“这些结……”博索发现那些结构不是“绳结”，有些纳闷。但是，他还是问道：“这是一种语言吗？”
“对，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陌生的语言。”艾轻兰语气当中透露着压抑的情绪。
——或许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艾轻兰换了一种讲述的方法。
在辰风的描述当中，艾轻兰所做的事情，变得充满了神秘的色彩——或者说神棍的色彩。
“每个活着的生命里都有许多扭曲的小段绳线。”辰风是这么开始的。他说，种子里有，萳族也有，人族和龙族也有。这些小线叫做“血脉根须”，它们决定了东西怎么长、长成什么样。更上一级的血脉根是由许多小团块穿在一起形成的，这些团块组成了一种可以阅读的语言。
“像萳族人的结一样。”博索点点头。他理解了这句话。艾轻兰持续了许久的恶补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这些语言，就是生命的咒语。
而对于“天神”——龙族来说，他们已经知道了这种语言的全部秘密。而对于他们这些“年幼的家伙”来说，这里面还有很多秘密。“我们。”辰风指了指自己，表示“人族”：“只掌握了浅层的法门。”
每当有人发明新的血脉根须——也就是一道新的咒文，并把它们放进一粒种子里时，这粒种子就会拥有那个人想要的属性。这些词语让种子变得更加强大。这就像点睛之笔，能够让整个诗篇鲜活过来。
但是，在“点睛”之前，还得先会“画龙”。
也就是，解读这些生命的语言。
“生命的语言分为两种，一种就是绳索上的结本身，一种就是绳结自身的折叠结构……”辰风斟酌着词句：“第一种结，和你们的语言很像，但并不是，而是一种……”
“方言？”博索眨眨眼。天萳好像还没有“书同文”的样子，方言就意味着文字的变化，绳结法的变化。
辰风汗颜的点点头，道：“你们或许可以解开第二种，因为你们的功法里面体现了这种思路。”
博索思考了一下，肃然起敬：“你们原来是在编织生命的诗篇……”

第二十二章 外援
星舰“汰灵”、星舰“红莲”正在小行星带快速地“播种”。
嗯，播种，这就是他们整顿天外灵气环境的第一步。
某种奇异的菌群被安置在防御带内的每一颗小型天体之上。这些特殊的菌群是生造出来的，内里有双倍于一般植物的接受光能的细胞器，但是它却是一种奇特的原核生物，没有细胞核，极端耐寒，极端嗜盐。
这原本是一种普通的太空菌群。只需要一点点光与无机盐，这种菌群就能够生存。而仙盟发现这种菌群之后，有硬是通过数千万次尝试，给它插入了来自其他天地的特殊叶绿体。在有了获取光能的能力之后，这种特殊菌种繁殖速度呈几何指数增长。
在自然条件下，这种异常的增长只会导致菌群很快就陷入没有养分的窘境。但对于仙盟的修士们来说，这无关紧要。这完全可以看做一种“作物”。只要留下了种子，没人在乎“作物”是否能够将血脉传递下去。
另一方面，无数修士身上泛起道道灵光，在灵气稀薄且混乱的真空环境当中驾驭遁光，推动小行星带的诸多小型天体。由于小行星带内的天体本身就在围绕太阳缓缓公转，所以对那些小行星施加的推力一定要经过精密计算。另一方面，仙盟还要防止其他公转速度比较快的行星系冲入自己的阵势，扰乱阵法的宏观结构。
这一切，都在半光秒上进行。
这是一个精细的活儿，更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
预计到下个月，这项工作才能初见成效。
“如果兽机关能够在这里用的话，就简单多了。”每每想到此节，天择神君就一阵叹息。
仙盟最大底牌，还不是揭露的时候。
此时，星舰“汰灵”之中，天择神君正在听取下属的报告。
“……阵法的规划已经初步完成了，其他小型天体的数据也在不断回传，万仙真镜分出了相当多的计算力进行模拟。”一人结束了自己的报告。
天择神君叹了口气，然后将目光转向下一人：“轮到你了，白枞。天萳的那些孩子们应该是你负责的。他们现在取得了什么成果吗？”
那个女性大宗师微微躬身：“大多数事情都不值一提，只有两件事。首先，是关于那些年轻人们的一个发现……”
她展示出了一组数据，正是天萳的那些修士们测得的天萳星球半径。
“嗯？”
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天择神君奇道：“最大数值和最小数值相差接近两千里，可以说整个星球都是一个不规则形状了……我们之前没有发现异常吗？”
“‘汰灵’和‘红莲’由于位置原因，一直都在天萳卫星后面，并没有直接观测天萳。而‘无相’也是在天萳双卫星之间呆了八十个时辰。由于星球自转速度的关系，没有观察到天萳的全貌。”那个唤作白枞的女子道：“由于初步观察没有发现异常，所以算主决定将主要的工作都交给那些年轻人，而无相舰自身则观测此星系其他天体，确认防线的布置。”
“没有发现异常？”童贯流指着面前的那一连串数字，面色古怪：“这叫没有异常？”
“或许是因为凹陷处或者凸起处在星球另一面的关系，算主并没有直接观测到异常。”白枞纠正道：“当时确实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迹，但是更多人将之当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天择神君有些纳闷：“当时应该有图像的吧？”
随着他出声询问，一个图片自动跳出，跃入众人视线。那正是天萳一面的图像。只是，这个天萳看起来有些奇怪，很多粗大的黑色裂纹贯穿了大地。考虑到这是以“星球”为参照物的小比例尺图片，那些裂纹在地面上，怕得是宽达数百里乃至数千里、横跨十万里的巨大伤痕。
从远处看，整个天萳，就好像是一个快要碎裂的陶瓷珠。
有些刚刚加入暗部的大宗师直接懵逼了：“这……在宇宙当中很常见吗？”
“它很像是典型的‘强者地貌’——也就是修为高深的人争斗之后，人为造成的地貌永久改变。这就和神州强者斗法余波荡平山脉是一个道理。但是，这里是宇宙，没有龙族庇护，仙人层出不穷。能够被称作强者地貌的，就只有仙人争斗过的区域了。”白枞道：“强者地貌当中，除了这种纵横交错的恐怖裂谷之外，还有那种好像是整个星球被浅浅啃了一口的天坑……”
“一般情况下，地幔和星球的角动量会渐渐填平强者地貌的。但是，那需要很长的时间。”另一人补充道。
“可是……从图像上看，这些裂谷绝对已经穿透地壳了，为何不见地幔？”有人提出疑惑。
白枞道：“与强者地貌类似的人为痕迹，还有‘余烬现象’——许多文明会有‘采地火’的修持。但是行星的地火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若是有文明过度采伐地火，或者真仙一度收割，也有可能造成地幔冷却……”
“那样子同样会影响地心，减弱星球磁场。”另外一人道：“若是星球磁场都减弱了，高能的恒星风就会轻而易举的吹走大气，所有生灵都会灭绝。这绝对不是余烬现象。”
“无相舰的部分修士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情，所以误判了。”白枞道：“这也不是强者地貌。确实，有些仙人能够一掌将星球拍变形，拍出两千里的半径差也不是不可能。但那种情况下，整个星球都不会剩下什么的。然后，由于整体结构都被破坏，整个星球都会在引力的作用下，短时间内恢复到球状。”
“误判……吗？”天择神君沉吟片刻：“看起来，天萳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啊。”
“另外，许多在天萳的修士都要求在那颗星球上进行实地勘测，完整绘制地图。”
“不许，天萳上或许还有什么秘密。那些秘密最好交给我们这些高阶修士来做。”天择神君想都没想就直接道：“如果星舰有空的话，只需要一两天就能够做好的事。他们没必要冒着危险花几个月去做。”
“还有一件事。”白枞道：“有修士报告，已经有了龙族化形之法奥秘的线索。”
这个消息让一些人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有人已经找到了龙族秘密的线索——至少是找到了方向。”白枞一边介绍，一遍调出一份报告。
《关于萳族结绳记事文明、龙族化形之法与氨基酸长链折叠的一些想法》。
“这……”天择神君虽然时常自嘲自己已经不懂生灵之道，但是他也清楚这一发现的意义。
这是能够改变神州历史发展的。
试想一下，若是有朝一日，高强度甲壳素比钢铁还要廉价，那神州的工业又会走向什么方向？
“仅仅是一个构想……这仅仅是一个方向……”有一些天灵岭修士开始深呼吸来压制自己澎湃的心潮。
如果不是这边也很重要，他们都恨不得丢下手中的事情，冲到天萳去研究了。
“另外，他们还有两份申请。”白枞道：“其中一份是申请支持。他们需要关于代数拓扑、扭结理论的知识。另外，他们当中还有人申请与神州联通。”
天择神君四下看了看：“这里有研究代数拓扑的万法门修士吗？”
沉默。
童贯流最先开口：“我的研究方向是数论。”
“混沌动力。”
“流形的三角剖分……”
“万仙幻境的拓扑算法。”
仅有的万法门修士纷纷报出了自己的方向。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代数拓扑在算君手中建立，但是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尤其是歌庭派的贡献，现在还是离宗比较擅长这个领域。而由于算君之前常年呆在暗部的关系，这边的万法门修士多是连宗，或者并不重视离宗连宗区别的应用算学修士。
天择神君摇摇头：“看起来是没有了吧——他们的通讯请求？这个申请有什么特别拿出来一说的价值吗？”
“他们申请联系的对象，是一个叫做王崎的少年。”白枞有些迟疑的看着在场的几个万法门修士：“据说……很有可能解开这一道谜题。”
“王崎……”听到这个名字，天择神君愣了一下：“就是那个‘不完备’的提出者？”
“是的。”白枞道：“由于布置阵法的事情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通讯资源，所以之前他们绝大部分联系申请都被延后了。但是，这一份申请有附加说明，我认为有价值。”
天择神君询问童贯流：“小童，你是万法门的修士。你怎么看？”
“王崎此人，确实是天赋异禀，有着逍遥级别的天赋。而且，他之前在算学基础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对于歌庭派代数几何的知识，应该不会陌生。考虑到绝大多数逍遥修士都不得空的情况下，王崎还是很有价值的。”童贯流道：“但是……他毕竟修行年岁尚浅，这种解析的研究，他未必应付得来。”
“既然有价值，那就让他试一试好了。”天择神君思考片刻之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告诉他们，注意保密，不要透露太多东西。”
“是。”

第二十三章 维度
辰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申请居然这么快就下来了。看起来，王崎这个名字在高层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由于上面要求不能泄露秘密，所以他提前一天就准备好问话的内容，并提交审核。
这一次，上面的回复倒是很迅速，审核也直接通过了。很快，他就借助薛不凡的大型算器连入了万仙幻境。
“哟老兄，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通讯啊。”一个轻佻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出现了，还伴随着一些沙沙声，似乎对面在写什么东西。
辰风道：“王崎，帮我一个忙。我有几个东西，想要你帮我用算学描绘一下。”
“行行行。”那边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张纸，听得出，王崎现在确实很忙，“快一点，我现在时间真的很赶。”
辰风将一早就准备好的图像传送过去。这份灵犀显然太大了些，传输了好几秒。
那是七个绳结，这些个绳结都是博索最近几天才摸索出来。看得出，他在模仿艾轻兰雕刻出的那些生灵源质分子。
而且，这实际上也很像是生灵源质分子。
在结成第一个之后，博索就像是顿悟了一般，对着虚拟的那些图像越发得心应手。艾轻兰换了一些更长的长链，但是也没有难住他。
这个萳族的诗人，似乎真的找到了什么抽象的规律一般。
而辰风和艾轻兰相信，这就是隐藏的秘密。如果他们能够将这种复杂的绳结同萳族的结绳记事法联系起来，以萳族现有语法为规律构建新的“语言”，就可以总结出一套能够运用的方法了。
“语法”就是语言的规则，也是一种可以量化的东西。
谁知，王崎发出了迟疑的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些绳结，是一个大型法阵的关键部分，这个法阵很奇特，所有的部分都是用绳结完成的，绳结的复杂结构结成法篆，灵力流转。这就相当于一个奇怪的符篆。只是，我可以断定，绝大多数符篆绳结都是由这七种结引申出来的。帮我解析一下，如果能够推演出其他绳结的解法就更好了。另外还有打结的技术……”
几秒钟之后，王崎的答复才传过来。由于过长的距离，现在交流的延迟都在两秒以上。
王崎轻佻的语气当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跟人玩命呢？在哪？用不用帮忙？”
“不是拼命。这是稽古任务。”辰风快速回答道。
这个时候，王崎的语气当中露出一丝无奈：“那你就找错人了。”
“什么……”辰风非常错愕。王崎一向自大成狂【至少他是这么看的】，别说自己懂一点，就算真的不懂也会死撑着不说话，然后回家自己学会了再去装逼。像这样直接说自己不大懂的……印象当中还是第一次。他纳闷道：“这是绳结而已……”
“绳结？而已？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研究吗？如果能够将打结这件事研究透彻，那我就直接逍遥了好么。你以为打结很简单吗？”王崎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辰风只得老实摇头：“不知道。”这个时候，辰风接到了一份幻境内通讯——也就是完全潜入万仙幻境之中，面对面的交流。
辰风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申请到使用幻境内通讯的权限。不过，当他点了同意选项之后，他居然真的感到意识脱离感官，进入新的界面。
王崎就坐在他面前。
王崎手一比划，两人中间立刻出现一道透明的幕墙——那就是一个单纯的二维平面。
“算学当中有一个专门研究打结的分支学科，叫做纽结之算。”王崎道：“从拓扑学的角度来看，这本质上是研究如何把若干个圆环嵌入到三相实宇当中，二相的平面里，扭结无法成型……”
随着王崎的叙述，平面上出现了一条线。这条线不断的弯曲，变化自己的形状。但是，它就是没办法在不与自己相交的情况下构成环。
——二维不够复杂。
“四相或者更高层次的空间里面，任何绳结都可以轻易解开。”
突然之间，辰风面前的线变了，变成一个脚手架一般，错综复杂，正常人根本看不清。
辰风大声道：“喂……你搞什么鬼？”
王崎道：“四相。考虑到一般人只能了解和理解三相的几何体，所以我用的是四相几何体的三相投影——这是一个绳结。在三相的条件下，这是一个死结。”
说话之间，王崎双手对着这个几何体一推一拉，然后，整个几何体分为两半。
——四维太过开放。
辰风瞠目结舌：“不是死结吗？”
“这就是四相了。”王崎挥挥手，道：“我说了，四相或者更高层次的空间里面，任何绳结都可以轻易解开。所以，也只有三相拓扑会研究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王崎终于注意到了交流当中不正常的延迟。他皱眉道：“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灵犀流这么小？”
“保密的地点，和万仙幻境的连接很弱。”辰风随口回答，然后问道：“还是说问题吧。”
“听说过算君的庞氏猜想吗？”
辰风点点头：“据说是最难的算题之一。”
“其实这个猜想当中的相当一部分都被证明出来了。一相、二相、高相。但是，三相和四相并没有证明。”王崎回答道：“高相的更加开放，低相的变化简单，只有三相变化，复杂又封闭，缺乏自由。你的问题，恰好就是一个三相的。”
辰风眨眨眼睛：“很难？”
“如果你只要求如何解开绳结的话，我分分钟就可以给你。但是看起来，这个绳结还带有法术作用……嗯，这应该分开来看……”
“绳结之间的规律，这个非常重要。”辰风再次重申。
王崎问道：“你能够将完整的阵图交给我吗？只有七个核心的话，我没办法告诉你太多东西。”
辰风思考了一下：“试着将之拆成扭结表上那些简单扭结构成的链环……”
“哟呵，你还知道扭结表？”王崎道：“但是，那是不可能的。这个‘绳结’非常复杂，这不只是扭结，还有链环本身的结构。如果不知道实际的法术意义，不知道其基础，我也无能为力。”
辰风心中一惊。这家伙居然直接说出了博索的判断。
——因为绳书要保证基本是直的，这样能够确保阅读的顺畅，而不会造成意义上的混乱。但是，你们的结不同……它是整个绳子盘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结，这样的结明显不是为了让人阅读而存在的。
难道说，算学真的是全宇宙都通用的“智慧”？
“喂喂，想什么呢？”王崎问道。
“我会向上面申请的。现在这里面的一些东西，还不能外传。”辰风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从算学的角度给予一些分析。”
“哦。”王崎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却显得漫不经心的，显然心思还在别的事情上。他过了几秒钟才说道：“我现在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法全心全意帮你做分析的。”
辰风点点头：“另外，我想请你写一份……代数拓扑的入门指南。”
王崎面色古怪：“怎么，我不帮你，你就准备自己亲自上了？”
辰风苦笑：“免得最后你写出来的东西，我都看不懂吧……我这边也是要做研究的。”
“了解了解。那七个绳结的分析，还有代数拓扑的入门指南对吧？”
辰风总觉得，王崎好像很敷衍的样子。
……
第二日，日后著名的“筑基学派”、今日之“基派”的第一次算学讨论班结束之后，王崎招呼众人：“既然名为‘班’，那就要有一个‘班’的样子。我布置一个课业，大家要在课后完成。”
所有人都立刻正襟危坐。
他们现在的心灵还处在极度震撼之中。对于王崎自创算学工具、而且还是那种意义非凡的算学工具这一点，他们已经是五体投地。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处在不正常的亢奋之中。
王崎道：“既然咱们是代数拓扑……那就这样吧，代数拓扑有一个小分支，叫做纽结理论，我这里呢，有七个复杂的绳结……”说话间，他双手一挥，幻化出七个极度复杂的绳结。
“就这七个结，你们任选其一也行，研究其中任意几个的共性也好，就用代数拓扑的知识，用我给你们的思路，分析其性质。三天……算了，十天时间，一篇小论文。”
赵清潭举起手，急切地问道：“需要使用‘层’的思想吗？”
他是真心以为王崎想要用这种方式提升大家的水准。
王崎故作高深的沉吟了片刻：“随意吧。”
万法门离宗弟子当中最精英的一批，喘着粗气看向那些图形，恨不得将之整个吃了。

第二十四章 思维
十天之后，王崎很开心的收到了大概十八份论文。这十八份论文当中，十三份是关于那七个绳结的拓扑学性质，五份是关于这些绳结彼此之间的共性。
王崎快速的翻阅了这些论文，一面寻思如何将这十八篇论文拼在一块，一面想着代数拓扑入门的事情。见众人都翘首以盼等着他点评的样子，他呵呵一笑，又幻化出十多个绳结，道：“看起来大家的热情都很高嘛。这样好了，这十六个绳结依旧作为课后练习，不强制大家都做，对自己没把握的人可以自行选择……”
在辰风第一次联系自己之后，他每隔一两天都会收到这样的灵讯——只有一个绳结，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苏君宇提出自己的疑问：“师弟，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这么多古怪的绳结？还有，为什么是绳结？你要研究纽结理论吗？”
王崎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除了研究算学基础之外，我们也可以将扭结理论当成我们的特色之一嘛。虽然我们做的是算学的基础，但是还是要搞一搞应用方面的。无论算君算主，他们都很强调算学在应用方面的发展，并且也做了一些算学应用到实际当中的工作，我们也可以做一做的。”
魏沧表示疑惑：“扭结？绳结？这还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我其实也利用业余时间思考了一些天物流转之道的东西。我可以打赌，扭结理论一定会在这个领域大放光彩的！”
王崎所说的，就是包括弦论在内的许多物理理论。
量子色动力学、量子场论、弦论，全部都会用到这个研究“打结”的理论。
不过，其他人就不知道这一点了。一众万法门弟子当中，有人偷偷发笑，还有人想要提醒王崎，那个关于“原子就是打结的中轴”这个模型已经被证明错误了。
“咦？”只有陈由嘉眨眨眼，发出疑惑的声音：“不是生灵之道吗？”
“生灵之道？”王崎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那些绳结，不是生灵源质模型吗……”陈由嘉指着王崎幻化出来的图形道。
她在西疆的时候，经常帮艾轻兰去处理数据，所以对生灵源质的几何构造很熟悉。
王崎的视线下移，盯着自己幻化出来的绳结。然后，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啊哈哈哈哈，居然被看出来了啊。没错，其实我也在研究生灵源质的几何构造。这个领域也是非常重要的应用，关系到许多丹药的合成问题……”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辰风你丫的居然骗我，什么稽古啊，不就是讨好老婆吗？啊哈哈哈哈哈会玩，会玩啊你……居然让我当众出洋相。
众人则用眼神交流着。
——先生这是心虚了……
——谁信啊……
“别不信啊，我可是道种赏的获得者啊。”王崎收起绳结：“如果大家有兴趣，请务必要继续这个问题——绳结真的很有用的。”
“别装。”陈由嘉哼到。
“再次重申一次，我想要做扭结理论的心思是真的——虽然这些结是我从朋友那儿借来的。”王崎正色道：“也正是因为我想做这个，所以才将我们的入门练习定为‘对绳结的分析’。”
魏沧问道：“您为什么不自己开始研究？我们其实都不大懂这个领域。这些绳结的话……”
“直说了吧，我并不感兴趣。”王崎再次幻化出几个绳结：“这些绳结，太过直观了。”
“研究这些绳结，我们确实可以分分钟知晓它们的打法，但是，也仅限于那些特殊绳结的打法了。除此之外……一些三相拓扑结构的特性？就这么多了吧。”王崎道：“但是，现在扭结理论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呢？是如何判断一段扭曲的线是否打结了，是结的总体结构。”
“十天之前，我就对你们说过，现在，我对这种直观问题并不感兴趣。或许研究这些结，我们可以知晓‘特定几种绳结的打法’，但是，若是研究算学基础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知道‘任意一种扭结在算学意义上的打法’。”
这就是格罗滕迪克强调的“普适性”“普遍性”原则。他不在乎任何特殊的问题，只在乎一般的规律。
也是布尔巴基学派的风格之一。
“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是关于‘教育’方面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教书育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崎在讲什么。
“我是说，我们可以尝试编写一下万法门的入门教材了……最好还有仙院的教辅。”王崎站起来，正色道：“你们应当意识到了，我们最终的目标非常远大。纵然修士有无穷寿元，人也不会有无穷的思维，总会遇到知见障的。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包括我，都可能在半路上跟不上。因此，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应该同时做两件事情。一，编篡自己的理论专著；二，编写入门的教材，让一些后来者的思想靠近我们，成为我们的助力，甚至加入我们。”
教育，这也是布尔巴基学派曾经做过的事情。
布尔巴基学派最初的第一、第二代领袖人物，往往同时具有“教育家”的头衔。他们在当时的法国大力推行数学教育。直到今日，法国依旧是欧洲数学的中心。
当然，著名的“小学学习微积分”“中学涉及群论”，也是在布尔巴基学派的推动下出现的。这一举动就使得布尔巴基学派广为诟病。不过，王崎就不必担心这种事了。在这个学识与修炼直接挂钩的世界，你做得再夸张都不会有人指责。
魏沧老成持重些，有些担忧：“编写教材……这，我们当中有教师资格的……”
王崎一笑：“现阶段我还不要求推广，只作为‘我们’的传道书就可以了。”
“专著可以以后再继续编写，但是，教材的事情刻不容缓。”王崎一笑：“我们在讨论代数拓扑的同时，就将代数拓扑的教材写出来吧！”
……
辰风收到王崎寄来的资料后，心先凉了一半。
——这么厚……
而在翻了几页之后，他心中更是全凉了。
根本看不懂。
这十八篇文章，每一篇都超过了他能够理解的极限。
“怎么了？”童旭好心问道。
“没什么……就是太难了点。”辰风苦笑：“我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起码算学是不弱——至少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如今看来，我与真正的万法门弟子相差不啻于天地啊。”
“若是论生灵之道，大多数万法门弟子也绝对不如你们。”童旭笑了笑，道：“能让我看看嘛？”
“我之前问过他了，他说随便我分享，只要不自己写个名字去发表就行。”辰风友好的递出了自己手中的论文：“给。”
童旭快速将王崎整理后的资料浏览了一遍，却是看的脸色发沉。
“怎么了？”
童旭摇摇头：“王崎……这家伙的确很了不起，思路让人耳目一新，从来都没有见过，应该是他自己的风格吧？”
“有用就好。”辰风拿着王崎整理的东西，走向艾轻兰现在的临时实证部，只留童旭一个人神色复杂的站在那里。
出人意料的是，艾轻兰并没有对王崎的努力表现出任何欣喜的意思。对于那一份资料，她只是点点头，道：“哦，有这个东西啊，放那儿吧，有空就去看看。”
辰风有些不解：“没用？”
“有用是有用，但是……”艾轻兰露出嘲讽的神色：“那是万法门的思路啊，万法门的哦，你觉得他们的思路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清楚。”辰风摇头。他和王崎、陈由嘉都挺熟的，但是万法门的思维，他还真的不了解。
“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一种万能的打结方法？总之就是一个一般性的东西。就算他们研究什么特殊的图形啦、公式啦，也是为了用‘找出反例’的办法，否定一个一般性的数学理论。”艾轻兰道：“可是呢，我现在要的，是一个能够将氨基酸长链折叠成特定生灵源质的算法，是一个特殊性的概念。”
“小风，你要记住哦。我们天灵岭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用实际的‘物’来摆出公式，让大自然自然演化，给我们计算结果。”艾轻兰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搭建新模型的博索：“萳族的积累，就是自然演化的结果。而我们现在要做得，就是直接取得这个结果。”
……
另一方面，一个消息，正在通过天萳的临时幻境，在几个万法门弟子当中悄然流传。
“诸位，王崎那家伙下场了。”
“我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吧。”
“诚然，那家伙是天才中的天才，我们无法比拟。但是，现在我们占据着一切有利条件。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我们还输给王崎……那以后还怎么能以‘万法门核心弟子’的身份自居？”

第二十五章 嘲讽
随着时间的推移，艾轻兰手中积累的绳结渐渐的多了起来。
“编织生命的诗篇”，某个萳族文艺青年就是这么理解艾轻兰的作品的。而根据某种神棍化的语言描述之后，艾轻兰的研究也确实充满了这种意味。
生命的本质，实际上是血脉之中灵犀的传递。这种灵犀是用一种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语言”写出来的——这么说也没有问题。只是，这种“语言”一般情况下并不为人所理解。
而博索这个萳族，却有一种惊人的直觉，能够根据艾轻兰给出的那些“模型”，洞察其中的一些规律，快速扭出艾轻兰想要的“长链”。
现在，博索只需要几个时辰就能够完成一个仿制生灵源质的结。
但是，艾轻兰这边同样陷入了困顿当中。
“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问题。”她在休息的时候，总是这么跟辰风说：“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或许博索的‘回环诗’不是我想要的谜底。”
辰风则总是这么安慰她：“没事。这只是一次尝试。”
“这种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结果就差一点点的感觉……”艾轻兰懊恼的抓着头发：“总觉得我漏了什么……漏了什么呢？啊啊啊，总觉得像是有个家伙在跟我闹着玩。”
“闹着玩？”辰风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嗯，小时候嘛，我就是骗你去拼一件碎瓷器来着，结果就因为我藏了一块不给你，你最后拼出来的形状和原来的形状完全不一样。”艾轻兰额头抵在树枝之上：“我总算理解你当时急得快哭的心情了。这方天地也绝对是一个混蛋啊啊啊啊！居然也跟我玩这一套。”
辰风的脸色从错愕变成摇头苦笑。他记得自己当年，只是担心艾轻兰会被打，所以才着急……算了，这件事情的真相，其实无关紧要呢。
“记忆”本就是一种靠不住的记录。在缺失了关键部分的情况下，“拼图”完全有可能拼出决然不同的结果。
……
而在神州这边，一本即将名垂千古的教辅系列正在逐渐成型。
当然，教辅。仙院的所有教材都是由各大门派共同写出的，只有进入门派之后，各个门派的各个讲师，才能够自行选择教材。
教材的编订权，也就相当于“正统”二字了。
想要主持教材的编订，没有半步逍遥就不用想了。而在万法门这一块，离宗连宗分歧无可弥和，下场的无一例外，全是巅顶逍遥。
所以，王崎一开始打的就是“教辅”的名义上的。
而陈由嘉则表示不满：“别人明明是请你帮忙，为什么最后做事的是我呢……”
王崎现在状态异常慵懒，整个人歪在宽大靠椅上，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翻两页，看一眼，还摇头晃脑做逍遥状。而陈由嘉则伏案疾书，一刻也不得闲的样子。
听了陈由嘉的抱怨，王崎轻飘飘的回了一句：“辰风不是你朋友吗？”
“说得好像他不是你朋友一样……”陈由嘉笔尖一颤，差点将这一页纸划花。
“再说啦，这本书明显是我付出的心血更多，大纲都是我写的，其他人只不过是在我的框架上搭建内容，最后由你执笔。”王崎跳起来，拍拍陈由嘉的脑袋：“大家的，还有我的信赖啊，由嘉。”
编写这本书的时候，王崎确实只写了大纲和主要方向，前后加起来不到两千字。赵清潭和魏沧这两人担负起了主要的工作，写了大部分的内容，一些小章节则分摊给了具体的人。
这件事，也极大的磨练了众人的团队合作能力。
“唔……”陈由嘉拍掉王崎的手，然后道：“这种事，如果是之前的你，一定会亲自来的吧。”
“现在我确实对那些问题不感兴趣。”王崎道：“几个绳结？谁在乎这种小问题啊。如果他们搞出来的是一整套关于绳结的算学体系，我还会稍微来点兴趣。现在的我嘛，只关心那些更加普遍的问题。”
“那你还写这书干什么……”陈由嘉将笔扔了，趴在桌子上：“我最不会写这种东西啦。”
“嗯，除了我之外，你和别人说话都困难呢。”王崎顺手接下被陈由嘉以飞刀手法扔过来的笔：“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辰风那小子问这个问题，现在看来多半是为了艾师姐，我就直接将这种书扔给他，以后他再来问问题，我就可以一句‘我教过你了’堵回去！”
“你无药可救了……”陈由嘉勉强抬起头：“之前信你说要推动教育的家伙，全都瞎了眼。”
“不不不，我迟早会让我们的想法得到整个万法门的认同，写入教材当中，这只不过是我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稍微将我那宏大的百年大计提前一点点。”王崎捂住胸口：“一想到我的百年大计推行难度会因这件事增加不少，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呢！”
“不要用这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话，我瘆得慌……”
……
而当辰风拿到他那一本名为《代数拓扑——从入门到放弃》的书之后，已经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辰风最开始拿到这书的时候，是拒绝的，因为这本书的封皮上就充满了作者对他人智商的嘲弄。
封皮上的书名就充满了恶意，更别说王崎亲手写下的一行寄语。
“勇敢的少年哟，想要学习代数拓扑吗？我将所有的一切入门知识都写在这里面了，想要的话就来读吧！”
“入门”这两个字，还被那个混蛋来回描了好几遍。
“确实是那个王崎那个混蛋的风格……”辰风叹了口气：“不过看在他这么快就整理了这么厚一本书的份上……不能和脑子有恙的人计较啊。”
不得不说，王崎这家伙虽然做人神经病了一点，但是当朋友还是没得说。他很详尽的整理了代数拓扑的一些思维，从最基础的群论出发，将有流形的三角剖分、单纯复合形、重心重分、对偶复合形、复合形的关联系数矩阵等概念以及许多计算方法整理成了一个体系，并且强调了同伦与同调在里面的作用。
尽管他觉得这本书阅读得非常艰难，但是只要读下去的话，他在这方面的水准也一定会有所提升。
而且，王崎时不时夹杂在里面的那些嘲弄语气、低级趣味段子也让人觉得轻松了不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旭有些匆忙的走了进来，问道：“听说王崎又给你新的分析了？”
这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了。
现在，在天萳的所有万法门修士，全都已经加入了扭结理论的研究当中。而王崎发来的资料，他们也会用心研读，从另一个方向思考自己的解读。
“童道友还是这么用心啊。”辰风苦笑着将手上的这一本书递出去。翻了几页之后，童旭就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这样啊……离宗的思想呢。从群论出发……”
辰风有些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没想到……这会是这种书。”童旭摇头苦笑，将书塞回辰风手中：“看起来，这个王崎确实不简单啊，光是看目录就看得出他思维的脉络。只可惜，这是离宗的……”
见辰风还是不大懂，童旭解释了一句：“在连宗看来，所谓代数拓扑，它还是拓扑，是任意相宇下几何学图形的组合理论。但是，离宗却将之视作概念的堆砌，如同谈玄一般。”
辰风表示不解：“为什么离宗的就有问题？我不大懂你们万法门的离宗连宗之分歧。”
“‘横看成岭侧成峰’……”童旭道：“离宗和连宗，乃是看待算学的两种不同角度，不同思维方式。我们都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能够看到更多东西，看得更远。”
不管怎么样，书是没有问题就是了。
辰风拿着那本书去找艾轻兰，这个时候，童旭才改了主意，大声道：“辰道友，那本书回头也与我一本吧？”
“没问题。”辰风一口答应。
童旭不知道，他开口要到的这一本《算学入门第一卷第一册&#183;初刊限定版》在后世炒到了什么价格。因为今天过后，“筑基学派”的其他人就都联手向王崎施压，删去了王崎那些轻佻的语句，使之看起来更加像一个课本。
这个写着《代数拓扑——从入门到放弃》的纸质版本，最终就只有辰风在天萳上复制的四本。而其他流传出去的虚拟版本们，则被苏君宇亲手删除，掩盖在历史的暗面当中。
而这件事，也折射出了筑基学派诸多修士的心声——我们学派的领袖，不可能那么神经病啊！

第二十六章 密语
艾轻兰的算学水平本身就不低。集茵谷研究的领域——血脉根，也是分子级别的，就是生命的最底层了。因此，她的算学水平完全可以与同样精善这个领域的焚金谷精英相比。而万法门修士用算学思想再现自然演化、生灵繁衍——例如图灵真人的后天意志、苍生国手的兽机关，她也有一定涉猎。
在神京的时候，她也正是靠着这方面的积累，才帮助王崎几人在最后关头来临之前完成了反神瘟咒。
一般的万法门结丹期修士，甚至都有可能不如她。
当然，艾轻兰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不会再更深入的学习算学了，这毕竟不是她的主要领域。
而这种水平的艾轻兰，也花了好几天才看完王崎给的那一本《代数拓扑——从入门到放弃》。
而她看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书的封底问辰风：“小风，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辰风一怔。他也复制了一本那书，但是却只读到四分之一的位置，许多练习题也没做对。他看了看艾轻兰指出的那一行。只见上面写道“本书虽是笔者应某友人要求，写给其妻子，但笔者还是要提醒某友人一句，这种夫妻之间的事情，请自己完成，不要把朋友拉进去增添趣味。全书完。”
“这家伙……”辰风哭笑不得。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大约是误会了。嗯……那些模仿生灵源质结构的绳结，他认为是出自你手，然后我向他求这本书就是为了讨好你吧。基本就是这样。”
他现在很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将书稿复制一遍送给童旭。如果这句话在没有删掉的情况下被别人看到了……
——神经病啊！
辰风摇摇头，记下了这件事，然后道：“现在怎么样了？理论？”
艾轻兰叹了口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我好像确实是走错了路呢……”
“怎么了？”辰风一惊。
“我要寻找的是龙族化形之法的核心，也就是一种……任意折叠自己体内生灵源质长链的办法。这种‘任意’也就是所谓的‘囊括一切有用的可能性’。”艾轻兰道：“我现在有一种感觉——博索做不到这一点。”
辰风看着远处正在用心玩虚拟投影，为艾轻兰的长链打结的博索。由于他们对话是用人族语说的，所以博索没听懂。但是辰风还是有几分心虚。他觉得这个聪明的异族说不定能感觉到什么。
辰风低声问道：“又怎么了？”
“博索所用的方法，也不是龙族的‘任意’。”艾轻兰道：“他们的修法，确实是龙族化形之法的基础。而那个‘折叠’与‘打结’的思想，深入微观层面之后，就是化形之法的根基。我是这么确信的……”
“但是，博索所展现的东西，绝对没有这个效果。这只是一种在特定效果之下能够生效的……策略组还是什么的吧？”
“龙族化形的秘密，还藏得更深……”辰风却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果龙族的秘密真的这么容易就被揭开，想必古龙皇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不过，我现在终于知道那一块‘碎片’是什么样子了，找起来说不定就会轻松很多。”艾轻兰道。
“嗯，我完全是一头雾水。”辰风摇了摇头。
“化形的要义就是在不改变血脉灵犀本身的情况下，改变血脉的表达。用萳族的思维来理解，就是把‘绳子’解开，然后就用这一根‘绳子’打上另外一种结。”艾轻兰道：“我们现在找的，就是那一种‘语言’了——和萳族‘语言’不一样的、在血脉上表达的‘语言’。”
这可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龙族在萳族人身上发掘了某一种法门，但是这种法门最核心的“语言库”其实被替换了。龙族从其他地方找到了“语言库”，并以那种语言构成了化形之法的种种。
辰风一听艾轻兰的猜测，就觉得困难重重了。
龙族现在自封了文明，但是人家却是真正星辰大海过，去过的天地远多于人族。若是那种“语言”来自于其他天地，人族未必有机会解开谜底。
艾轻兰摇摇头，笑道：“也不必太过悲观，古龙皇既然让我们来，就说明我们有可能找到很多东西。”
辰风道：“若是我们能够逆推出化形的秘密……”
仙盟至境知道了来自于萳族的部分修法，若是将这一部分从龙族的化形神通当中剥离出来，倒是有彻底破解这一门修法的秘密。
“唯独‘逆推’是不可能的。”艾轻兰摇头：“龙族传给其他妖族的手段，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无限制化形’，而是一种有限的化形。而且，整个化形神通也已经浑然一体，我们没法轻易拆分。”
龙族几万年来传授给妖族的化形神通，就是他们真正神通的删减版。这就是一种技术的“封装”了。就算了解了这种手段，也没办法反向破解。
仙盟还没法绕过龙族设置的技术壁垒。想都别想。
这个时候，一个“强大”的气息在外面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个悠扬而爽朗的声音传来：“朋友们，你们好啊。”
这是萳族大头人结笃的声音。
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博索吓得跳了起来。他怕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的在房间里蹦跶。辰风摇摇头，暗中抵消了结笃的气息，然后道：“头人来了，我们怎么敢在屋子里呆着？”说完，就拉着艾轻兰出门。
结笃的修为在仙盟众人眼中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个星球上确实是举世无双。他爱显摆，辰风也表示理解。
结笃却钻了进来，道：“天神的孩子们，你们可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尊贵啊！”
见到结笃，博索更加不自在了。他手足无措的攀在一根绳子上，最后才想起用下巴勾住绳索，四只手结成印结：“父亲……”
结笃狠狠瞪了他一眼：“孽障！在贵人们面前，要称呼我为大头人！”
博索四肢一紧，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语气：“对不起，大头人，我……”
“你放弃了学习之后。我就已经不再管你了。本来最近听说你在侍奉天神的孩子们，我还以为你浪子回头了。可是你呢？”结笃似乎对这个孩子很不满意。他目光扫过了博索面前那一堆仿照生灵源质结成的绳结，道：“你居然变本加厉了。这是什么？这是你打的结吗？这对于我族来说，这有什么用？”
“这是我让他打的，大头领。”艾轻兰看不过去了：“这种绳结对我的修法有着很深的意义……”
大头人这才脸色稍霁。他自信审视了这些绳结，然后才道：“我对你很失望……真不敢相信，菈颏之前还对你寄予厚望。”
“古老的东西也需要传承，头人。”博索怯懦地说道。
结笃没有理他，转向辰风和艾轻兰，问道：“天神的孩子也对那些结法……哦，对了，你们是天神，应该保留了上古的东西吧。只不过，这种绳结已经不适合萳族了。我们不需要它们……你们大概失望了吧。”
辰风和艾轻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惊奇之色。
这就是龙族修法的秘密所在？萳族同样有古老技艺和现代技艺的区别？
萳族古老技艺和像是生灵源质结构？
“萳族为什么抛弃了那个法门？”辰风问道。
“很重要吗……啊，毕竟是当年先人们敬献给天神的技艺。”结笃摇了摇头：“出于对天神的尊敬，我们保留了那些古老的绳结，但是已经不再读它们了。它们的意思，我们也不关心。”
艾轻兰道：“现在还有人会这门手艺吗？”
“大药巫或许会，但是会得不多。虽然在传承当中，他获得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但是这并不重要。考虑到他正在快要死亡，或许已经记不清了。”
当修士的记忆载体逐渐变为魂魄的时候，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将要寿尽而亡的他，会逐渐记不清一些东西。
“他总有一些弟子什么的吧？”
“菈颏是不会教弟子这些东西的。”大头人摇摇头，一脸遗憾：“这些东西，非常的……没用。至少对萳族是这样的。”
见艾轻兰失望，结笃思考了片刻，道：“大药巫的传承仪式很快就会开始。若是天神的孩子们能够等待的话，下一代的大药巫或许能够记忆起一些事情。”
艾轻兰先是思考了许久，然后问道：“大药巫的传承仪式，不是让前代药巫将技艺直接灌顶给后代药巫，对吧？”
如果是记忆灌顶的话，那已经老朽、开始糊涂的大药巫是没办法将自己都记不清的东西传授给后人的。
“当然不是。或许有些地方已经落后到那种程度了，但是，我们还有圣油膏，可以进行后续的传承……”
艾轻兰想也不想，直接说道：“让我也参与这个仪式吧？”

第二十七章 交易
“让我也参与这个仪式吧？”
艾轻兰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辰风急忙传音入密到：“上面已经强调过了，要尊重人家的习俗，兰姐你这……万一人家的仪式是那种神圣不可亵渎的呢？”
若是那种不可亵渎的重要仪式，一个外人贸然要求加入确实不大好。
“我已经很尊重他们的习俗了”艾轻兰在传音入密当中不耐烦的呵斥道：“我们现在是‘天神的孩子’哦！什么能够尊贵过我们？”
辰风摇了摇头。
而博索的反应就尖锐很多。
“不可以！”他尖叫道：“你会……”
“孽障！”结笃呵斥道：“你以为你在质疑谁的决定？一个天神的决定！”
他这才转向辰风和艾轻兰：“你们的要求，我不是不能考虑。但是我必须事先声明，那些药膏对于萳族来说，都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也只有闯过了药膏的考验，你才能获得那些古老的知识。”
辰风立刻皱眉：“有危险？”
他心里实在是不愿意艾轻兰去冒险。
“每次都会有五个左右大药巫的弟子参加仪式，但是最终能够活下来的，只有一两个。”
“七成的死亡率……”艾轻兰低声计算，然后问道：“那些大药巫的弟子，修为怎么样？”
“大多是没有结天地的。”结笃回答道。
没有“结天地”，就是指没有定枢纽、结金丹。艾轻兰思考了一下：“明白了，我并不介意这点危险。”
辰风急忙拉住艾轻兰：“等一下啊兰姐，你疯了吗？”
“最多是一种毒物。但是你觉得我会被毒倒吗？”艾轻兰反问。
“萳族和人族的生存环境截然不同，有一些萳族具备的抗体，人族可能根本没有！”辰风道：“有可能一些只能毒死萳族筑基的毒物，放在人族这边就能够放翻元神！”
“也有可能根本没毒性呢？”艾轻兰语气轻松：“或许他们的毒对我们根本没威胁。”
“别骗自己了，我们能够消化天萳的肉食，就证明这两个星球上动物的生灵源质非常接近。”辰风道：“你……”
“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死的。”艾轻兰微微一笑，握住了辰风的手心，然后道：“我会接受这一次仪式的——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结笃眼睛转了两圈，露出一点“狡黠”的意味：“不过，我们的圣油膏也不多了……”
“我们可以交换。”艾轻兰道：“我们有许多丹药……”
“药？你是医者？”结笃愣了一下，肃然起敬：“天神当中的医者吗？失敬了。我们确实需要一些丹药……”
“不过事先说明，我们也不是什么药物都有的。”艾轻兰道：“萳族和我们之间身体相差很大，萳族的病和我们也相差很大，所以，只有一些延寿的药物……”
“延寿！”结笃眼中放出精光：“菈颏那种情况，也还有救吗？”
“我们的药物，应该能够延长他数年的寿元。虽然对于结天地的修士来说，几年寿元微不足道……”
“够了。几年的时间，足够那个老家伙……”他有些激动，但还是很快克制住自己。看得出来，博索冷静的素质就是遗传自他。
他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虽然你们有药物，但是，圣油膏是我们传承的关键。而圣油膏有一类主材料非常难得，我们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我希望天神能够靠武力帮我们得到这种材料。”
“那就没问题了。”艾轻兰这次回答得更轻松了。
这个萳族部落最强者就是一个结丹后期到结丹圆满的结笃，艾轻兰一个人就能杀他一个来回。而这样的萳族部落，只用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她应该也可以得到。实在不行，也可以请月落琉璃甚至公孙荡帮忙。
一个化形期龙族，一个神通期龙族。就算全天萳所有萳族人加一块都未必能打过。
在萳族眼中，可以靠武力解决的问题，在龙族眼中就根本不是个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结笃几乎是千恩万谢了：“我会通知菈颏，让他多准备一些圣油膏的……”
“等一下。”艾轻兰突然到：“如果我们愿意帮你们取得材料的话，你们能不能多送我一些？”
结笃一愣，踟蹰片刻，然后道：“没问题。不过，菈颏那边，我需要商量一下。”
在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结笃离开了。
在结笃离开之后，艾轻兰颇为玩味的看着博索：“原来你的身份这样高贵啊，大头人的儿子诶。”
“我的父亲根本不喜欢我……”博索似乎并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这样就能解释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上古功法’的事情了。”辰风思量：“头人一定是结绳手艺最好的萳族修士，家学渊源？”
“我还是大药巫菈颏的学生。”博索道：“父亲和老师都希望我能成为有用的人，能够记住萳族人代代传承的绳结。但我不是干这个的料。我对那些绳结不感兴趣，仅仅是因为我喜欢麻绳打结完毕后的某种形状。我结下年轻男子给他们喜欢的女孩所唱的歌，结下黑暗的冬天过后新鲜春日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结下萳族人在节日时围绕篝火舞动的身姿所投下的闪烁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另外，我也不想死掉……无论是头人还是药巫，都必须经过仪式，让圣油膏考验自己。我还没有打够绳结，我不想死掉……”
辰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大概是肩膀的地方：“你是一个诗人啊，朋友。”
这个家伙，确实有一个诗人的才情与素质。但是，这里的社会太原始了。
他怯懦道：“你们不是喜欢那些勇敢的战士，鄙夷懦夫吗？”
“你们萳族觉得天神应该那样吗？”辰风摊手：“可你觉得呢？我们会那么对你吗？朋友？”
博索看上去有些高兴。可旋即，他目光坚定起来：“我的父亲在欺骗你们。他其实也懂得一些古老的绳结结法，但是他没有告诉你。它想要使用你们天神的武力猎杀天兽！”
“天兽？那是什么？”
“你们不知道吗？那不是从天神的国度里面掉下来的兽吗？”这次轮到博索惊讶了。
“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们和你们的天神，其实不是一拨的。”辰风笑道：“有些事情我们还真不知道。”
“具体的事情我也知道得不是太多……但是……”他脸上闪过一丝决意：“千万不要去。那些红色的天兽，就连最强大的萳族强者都不敢与之为敌。最近一百年，我们都没有取得一点圣油膏的材料……”
“呵呵，小子，你老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艾轻兰摸了摸博索的头：“你以为你在质疑谁的决定？一个天神的决定！”
“那些什么天兽，我分分钟就杀给你看！”
等到博索离开之后，辰风才无语的看着艾轻兰。
“好啦好啦，我知道这一次鲁莽了。不过呢，我真的有把握的。”艾轻兰做出了抱歉的手势：“讲真，就算那种毒对我来说真的很厉害，我也可以依靠命之炎快速回复的特性抵消过去。在这啦，他提到了天兽作为材料，那么这肯定是生灵的毒。所有生灵的毒，都是可以靠抗体的哦！”
“你哪来的抗体……”辰风叹息。
艾轻兰一笑，大声道：“小琉璃！”
“在啦。”茧屋外面传来回应。
“如果萳族的圣油膏对我是剧毒，你能够为我提供抗体吧？”艾轻兰笑眯眯的：“抗体也是一种生灵源质哦，但凡是生灵源质，龙族都办得到吧。”
“没问题，没问题，放手去做吧，那玩意对你们人族基本无毒——就算有也很弱啦。”
艾轻兰看着辰风：“喏，我就说有把握吧？”
辰风叹息：“明白了……”
龙族很熟悉天萳。第一天来的时候，月落琉璃和公孙荡就直接合成了正确的消化酶。月落琉璃总不至于骗艾轻兰去死。
在心中担忧消除之后，辰风才意识到一些问题：“说起来，萳族诗歌里面，对于‘天神’的描述始终是复数的啊……”
艾轻兰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你在质疑谁的决定？一个天神的决定’这句话，强调了‘一个’。”辰风思考：“萳族诗歌当中，对天神都是默认为复数的，就算是说天神也是‘复数的团体’……说起来，我说‘不是一拨’的时候，博索那小子也没有惊讶……”
“这些都没什么关系啦。”艾轻兰毫不在意，她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萳族的圣油膏。
……
屋外，公孙荡看着月落琉璃：“我们应该告诉他们吗？”
“很久之前我就给过人族提示了，不需要。”

第二十八章 仪式
虽然非常急切的想要知晓答案，但是她还是耐心的等待，等到萳族准备好大药巫的传承仪式。
大约两个天萳日，也就是神州的八天之后，大药巫来到了艾轻兰面前：“天神的医者啊，跟我来吧。我们会告诉你们地上的技艺的。”
他领着艾轻兰前往森林的中央。那里有一株巨大的树木。它是如此的巨大，还未走近，地面上就已经布满了根系。树枝延伸出的气根又抓住了浮土，浮土上又长出苔藓，苔藓腐烂之后的沃土之上又长出植物……
这一株树木，几乎撑起了一片森林。
“如此巨大的树木，居然没有妖化啊……”辰风微微惊叹。
就算是悬浮在半空之中，他也感受得到根须之中那浓郁到可怕的草木精元。这力量几乎就像是大江大河一般了。
“萳族圣安树……‘圣安’二字在萳族的绳结当中还可以做‘家’的意思。所有萳族聚落都是围绕这种树木存在的。”薛不凡对着没来过的一些修士介绍道：“据说，大头人的结绳手艺，就是为了沟通圣安树而存在的。”
“这么庞大的精元，应该很容易就妖化的。而且我也感觉得到，这个树木的妖元当中灵性十足。但是，整棵树木却没有任何开灵的迹象。”辰风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力量太过强大，反而错过了开灵的机缘？”童旭道：“谁知道呢？”
辰风默然不语。他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之前他和童旭说过的，关于水稻的话题。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圣安树之下。在这里，已经有五个学徒在等待了。他们都穿着一身仿佛丝绸一般细腻布料缝制的怪异服饰，脸上用绿色和红色的颜料涂抹着纵横交错的花纹。他们左前肢和右后肢的肘关节夹着一根长杖，杖头镶嵌着红色的软玉。而他们的右前肢和左后肢也夹着一根长杖，杖头镶嵌着紫色的水晶。所有的学徒都四手结印，两根权杖就在他们胸口交叉。
红玉与紫水晶，分别象征天萳的两颗卫星。
正如天萳轨道之内的那两颗气态巨行星被认为是太阳力量的“两端”一样，天萳的两颗卫星，也被视作是“智慧”的两端。
大药巫的手在颜料盘里蘸了蘸，然后轻轻点在艾轻兰脸上。用中指【七根手指当中最中间的那一根】勾勒红线，用无名指【中指靠外侧的一根】勾勒绿线。然后，他将两个手杖放到艾轻兰手里。他又看了看艾轻兰的五根手指与膝关节，放弃了教她结印还有把持手杖的方法，只要她拿好两根权杖就行。
艾轻兰似乎觉得这一切挺有趣的。
然后，一众萳族人在周围点起了火，大量新鲜的香料被投入火中。不完全燃烧下，浓烟滚滚，但是却异常芬芳。大药巫则手舞足蹈。结丹期的法力搅动大气，浓烟随着风高速搅动，仿佛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蚕茧。
那些香料当中似乎包括了许多吸入剂。很快，那些学徒就陷入了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四个鼻孔都微微扩张，面部还有手指开始泛起红色。
但是，天萳的植物性有机物大多都对神州的人族没有作用，艾轻兰到这一步也只是被呛得咳嗽。
另一个天灵岭弟子嗅了嗅空气当中的芬芳物质，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低声道：“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非常复杂的复合香料。我怀疑，这对于那些萳族来说，应该具有润肺的作用……”
“复杂的药物……”薛不凡思量：“出自大药巫的手笔？说起来，萳族人对医药的敬重简直高得不可思议，知道艾师妹是‘医者’之后就对她敬重有加，就连作为‘天神的孩子’的我们都没有……”
“兴许只是……他们缺医少药呢？”辰风目不转睛的盯着仪式进行的地方。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艾轻兰身上。
“不不不，萳族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有仙道的文明。”薛不凡低声道。
萳族有修士，能修炼，这就意味着很多疾病就算感染了萳族人也无法杀死他们，而疗伤对于萳族人来说就更加简单了。
仙道之中，真正为人敬重的，不是医者，而是炼丹师。就算是徐雪晴那一种，别人敬佩的也不是“医术”本身，而是徐雪晴“合体期的医者”的身份。
可萳族并没有见识过艾轻兰的“医术”，只是知晓她是医者，就表现出了恭敬的态度。
这个时候，大药巫再次拿出了一个褐色的罐子。这个罐子和一般的容器很不一样，封口居然用金属封住了，外面还有细密金属链结成的“网”。灵力在网子上流转，显示这是某种封印之法。
大药巫悬浮在空中，后肢捧着陶罐高高举起，口中还在吟唱萳族的祷文。
“红色的天兽啊，力量的恶魔，在天神的见证下结下智慧的结。”
“绿色的天兽啊，掠夺的恶魔，不再啃食我们的家。”
“白色的天兽啊，蠕动的恶魔，不要解开我们的结。”
……
悠长的祷文之后，大药巫的一对上肢扶住陶罐，然后摸索一番。紧接着，它两手一分，巧妙用力，复杂的绳网直接被解成两根金属链。
然后，他尖叫：“神圣的药啊！”
薛不凡嘀咕：“我开始怀疑这个仪式的必要性了……这简直就是邪教一般……”
大药巫身子缓缓下沉，来到第一人面前。然后伸出手，在陶罐当中点了一下，接着，用中指将淡黄色的圣油膏抹在那个学徒的鼻孔之上，而且是从左往右一次抹过。
嗅到圣油膏的气味之后，那个学徒立刻显现出错愕、震撼的表情，似乎真的有知识在进入他的脑袋。大药巫没有停留，而是走向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了第四人的时候，第一个被涂抹药膏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急促。
围观的众人当中，发出了遗憾的短促呼声。
“太可惜了，他看起来不能通过圣油膏的考验了……”结笃合掌道。
大药巫走到了艾轻兰面前。他似乎没有为两个鼻孔的生灵做过仪式。艾轻兰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思考片刻，大药巫用手指刮下一小团油膏，然后点在艾轻兰的人中位置。
艾轻兰张大嘴，似乎想笑，可是她的身体也僵住了。“大笑”的表情也逐渐变为“微笑”。
她也感受到了。
这在其他修士当中引发了小小的争执。
“吸入式致幻剂？”薛不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很多神道也是用那种东西来……”
“但是，此方天地的致幻剂里，一半以上都对我们没有作用啊。”另一人立刻出声反驳。
“难道真的是‘知识’？”
“不，不可能，我明明没有感到周围有什么异常的法力波动……”
辰风也做出判断：“兰姐的魂魄根本就没有放开，并没有其他什么存在对她灌输记忆。”
薛不凡道：“我原本以为这个仪式是沟通某个伟大存在，让那个伟大存在为他们灌下知识……这，难道是那个油膏？”
一个药物，居然可以起到“传承知识”的作用？
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很多丹药之中，都炼入了炼丹师自己的念头、意志，一门丹药相当于自带真意传承。这种丹药，自然可以传承知识。
但是，且不说魂魄本就不适合保存记忆，单说丹药，能够炼制这种丹药的，一定是高阶修士，丹药本身也一定有明显的气意。
而大药巫手上的圣油膏，在众人感知当中，根本就是掺了香料的动物油脂。
这个时候，众人身后的树丛微微响动。薛不凡回头，学发现博索正在那里，眼中显露出惧色。
他原本也是大药巫的弟子。这个时候，如果不是他自己放弃了的话，现在的他也应该在那边。
这个时候，那些萳族学徒喘息的更加剧烈了。他们胸部明显的起伏，但是却好像没法吸入氧气一般。与此同时，他们脸上的陶醉之色也更加明显了。
突然，艾轻兰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了。
辰风差一点点就冲了出去。
如果不是月落琉璃保证过那东西真的不会毒死人族……但是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啊！那边的萳族真的快要窒息了，这……
而博索则发出了悲鸣。他觉得，艾轻兰也悬了。
结笃一脸紧张的看着那五个学徒，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而大药巫博索则来回巡视，脸色焦急。
就在这时，艾轻兰站起来了。
“我知道了。”她嘴唇开闭。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用人族语说出的这句话。
“我知道了！”
她双臂一震，数道白光射入那五个学徒体内。然后，她一跃而起，拉住大药巫的上肢：“剩下的圣油膏，给我一点吧。”
“都是你的了，天神的医者。五人份的。”大药巫见五个学徒全部转向平静，惊奇不已。他很高兴的将手中的褐色陶罐塞进艾轻兰的手中：“感谢你，天神的医者！但是，请不要忘了……”
“以后我会给你们更多药膏的！”艾轻兰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容：“很快……”

第二十九章 激素
艾轻兰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是掩着鼻子的。大约是那种药膏的作用吧，她现在鼻子里不停的流鼻涕，而且还有些微异味。她本人完全没有用法力封住鼻涕的意思，反而用力将鼻涕甩出来。这导致她的形象有些……不大好。
但是，她招呼众人，道：“快点，走，我现在终于知道唤醒之法的秘密了。我需要一个实证……”
辰风好心提醒道：“你刚刚接受了一份记忆，最好还是沉淀一下……”
“不，不，不不不。”艾轻兰猛烈的摇头，然后道：“小风，听着，那些萳族的记忆或许很重要，但是，和那个秘密比起来价值就差很多了。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再吸一次……快快快！来个焚金谷的，我要分析物质。”
一个焚金谷的修士站了出来。众人好奇，干脆簇拥着艾轻兰走向她临时的实证部。
远方，公孙荡微笑点头：“居然一次就发现了本质吗……”
……
在回到实证部的路上，艾轻兰的鼻子似乎就恢复正常了，也不再流鼻涕了。她冲入自己的实证部，首先拿出一瓶溶剂——应该毒药的样子。艾轻兰从陶罐当中轻轻挑起了一点，然后投进这一瓶溶剂当中。很快，脂质化开，溶解在水中。淡黄色的粘稠溶液当中，还有一些非常细微的颗粒物。
那应当是香料一类的了。
艾轻兰手指轻轻在溶剂瓶上一敲，以巧力震动容器。那些没有溶解的悬浮物纷纷沉降，很快就在容器底部凝结成一团絮状物。
艾轻兰又取了滤网，细细筛过一遍。
很快，三试管清亮的橘色溶剂出现在众人面前。随后，艾轻兰抛飞三根试管。在她白色法力光辉的操纵下，三根试管高速旋转。很快，溶液就分为上中下三层。最上一层颜色最浅，近乎透明，中间一层颜色较深，呈金黄色。而最底下一层很少，大约只占了十分之一不到，颜色也最深，是仿佛琥珀一般的橘色。
艾轻兰拿起一个试管，端详了片刻，似乎有些惊异。
她用其他器具将最后一层琥珀色的溶液吸出，然后分别放在六个试管里。它又对着前面五个试管分别滴入不同的染色剂。其中有三个试管出现了凝固，而剩下的两个试管分别被染成了不同的红色。
“类固醇……”对着这个结果，艾轻兰脸上同时露出了“意外”和“理所当然”的表情。她思考片刻之后，道：“果然如此……类固醇，外激素呢……还是灵犀素【信息素】吧。”
外激素，生物个体之间传递信息用的灵犀传递化合物，一般会排出体外，向其他生物体传递灵犀。
无论内激素还是外激素，都是一个功能性的定义，而非结构性的定义。换句话说，激素与激素之间的物性【化学性质】也会有很大差别，甚至会变得根本不同。常见的激素类别就包括了生灵源质、类固醇等数个大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弄明白艾轻兰是什么意思。
外激素是什么，他们大多明白。可是艾轻兰的话他们就不明白了。
——这圣油膏……和外激素什么关系？
艾轻兰笑了笑，道：“若是一个种族，发声器官很弱或者根本没有发声器官，先天就是依靠灵犀素传递灵犀，那么你们觉得他们的语言会是由什么构成的？”
薛不凡一愣：“难道是灵犀素……复合灵犀素！”
昆虫灵犀素主要有性抑制外激素，性外激素，告警外激素，集结外激素和标迹外激素等。在神州，一些信息素非常发达的昆虫不仅具有这几大类灵犀素，还每一类灵犀素都有好几种。
如此复杂的灵犀素，甚至能够传递一些比较复杂的消息。
但是，对上人族的语言就不够看了。
“如果理论上一个种属合成灵犀素的水平很高的话，完全可以在灵犀素当中留下很多灵犀……这些复合灵犀素就是这样的。它们从我肺里进入我的身体之后，产生的种种效果，甚至能够比拟法术。最后，我仿佛感觉到了萳族的历史——这就是这种灵犀素的作用！”艾轻兰道。
“那么其他的……”
“类固醇灵犀素是脂溶性的，油脂是为了保存灵犀素，那些香料和药材，有一部分是为了防腐，有一部分是为了保护那些萳族的肺部。”艾轻兰道：“在吸入之后，我就确定药性了。这里面，真正有效的，只有这个灵犀素。”
——这绝对是设计过后的灵犀素！绝对不是天然的！
另外一个天灵岭提出质疑：“不对，不对啊师妹。种间灵犀素本就简单，而且还具有针对性，如果这是针对萳族的……”
“或者说，设计出来针对萳族的。我并不觉得，真的有虫子会有那种奇葩的灵犀素，内容会是萳族历史文化。”艾轻兰道：“然后，这个灵犀素的靶向物种应该比较广泛。我们人族在很多方面都与萳族很像，恰好也在这个‘靶’之内。”
接着，艾轻兰转向辰风，笑道：“小风你前几天是不是跟我说，萳族诗歌当中，‘天神’都是默认的复数，并且连‘团体’都是复数形式？原因很简单。当初到达天萳的，不只有一个龙族，还有另外一个种属的大能。这个大能一定是类似于节肢动物的生灵，说不定就是蚂蚁那样的昆虫。”
“这和龙族的化形之道……”薛不凡刚刚开口，辰风就惊到：“原来如此……激素……居然是激素……”
薛不凡看着辰风，不满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艾轻兰笑眯眯的：“还记得几年之前咱们仙盟是如何定义‘化形’的吗？”
“用法术代替激素进行的完全变态。不过龙族很快就告诉我们，他们对化形的定义更加……等等！”他也瞪大了研究：“激素……”
“龙族化形神通里面蕴含的‘语言’，不是来自于萳族，而是来自于第三种族裔哦！”艾轻兰大笑：“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龙族化形神通的源泉，来自于两个不同的族裔。
萳族修法提供了用法术模拟细胞器的思路、转录的想法，还有关于扭结的许多观念。
而那个不知名的种属，则提供了另一套通过细胞器“发声”的语言——灵犀素的语言。
所有灵犀素都是通过细胞器折叠而来的。其中，包括类固醇在内的、属于脂质的灵犀素，和生灵源质一样，必须通过内质网的折叠。
而对于一个有可能出身自虫族的大能来说，这可是天生的本事。
原本在虫族手里，这一门“语言”也只是“语言”，但是在萳族修法的土壤之上，这一门“语言”显然得到了更深层次的利用。
考虑到灵犀素也是一种激素，或许龙族干涉血脉表达的一些手法，也是从那个“不知名虫族大能”手中得来的。
因为，有一些激素也确实会对靶血脉根须【靶基因】产生作用，干涉这一部分血脉的表达。
在神州，蚁后用来抑制工蚁生殖系统发育的性抑制激素，也属于这一类。
薛不凡后退一步，道：“不，不行，你说得太过惊世骇俗了，必须要验证……必须要寻找进一步的证据。”
“就在这里哦。”艾轻兰晃了晃手上最后一根试管，然后扔给那个焚金谷弟子：“这位道友，麻烦做个手性分离谢谢。”
那个焚金谷弟子对着试管施放了数个法术，只见灵光氤氲，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先是错愕了一会儿，然后笑道：“这可是生灵物质分子，手性很一致的。”
“那就测一测旋光性吧。”
那个焚金谷弟子当即取出两面镜子法器，镜面相对而立。然后，他将试管放到镜子中间。他首先摩挲左侧的镜子边缘几下，然后，这面镜子放出一道灵光，穿过透明的试管与琥珀色的溶液，进入另一面镜子。
紧接着，接受灵光的镜子一侧变成黄色了。
是右侧。
对于这个结果，少年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再测一遍。
依旧是右侧镜框变色。
少年拿起那面灵镜，微微摩挲，语气很轻，仿佛是在梦呓：“这是……右旋的……”
在大部分情况下，一个生灵体内的脂类激素和生灵源质手性应该是一致的，因为它们都要经过内质网的折叠。
“萳族和我们人族一样，都是左旋的生灵源质，吸收右旋糖。”艾轻兰晃动着手中的试管：“而一个天地的生灵，在手性上的表现往往惊人的一致。”
“那么，这个与萳族手性完全相反的灵犀素是打哪儿来的呢？”
无人回答。
艾轻兰指了指天空：“这就是最后一块碎片呢。”

第三十章 诡谲
“没错。”面对薛不凡的询问，月落琉璃痛快承认：“确实存在一个使用灵犀素的另一族裔。”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艾轻兰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猜测，基本上是正确的。
那种右旋的激素，同样对左旋生灵源质的生灵有效，也不知道那个不知名的族裔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如何设计。但艾轻兰可以肯定，这确实是一种高妙的设计。而其中的种种语言，确实足够形成一套完整的机制，支撑起化形的神通。
而另一方面，那些萳族学徒窒息的原因，也不言自明了。
月落琉璃说得没有错，这种灵犀素毒性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毒性。它绝大部分物性都与它的同分异构体一样，只是它到底也是一种手性异于萳族的分子，吸收的话，就会产生副代谢作用，甚至是中毒反应。
而这些高度复杂的复合灵犀素虽然大部分属于类固醇，但是却因为复杂度太高，很容易被肠胃破坏，所以只能作为吸入剂。【当然，理论上也可以作为注射剂，不过一来萳族并没有注射剂的概念，二来，那个不知名虫族的大能就是将这种东西当做吸入剂的，萳族估计也不敢修改用法。】
而当肺部大量组织因为副代谢作用陷入负面状态时，萳族就会因缺氧窒息而死。
他们还只是筑基期修士。
薛不凡问道：“现代的龙族是否也具有这种能力？”
月落琉璃拉了拉自己的围脖：“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猜测，贵族似乎就是依靠这种手法，保证妖族内部化形神通不失的。”薛不凡道。
人族最近有一个疑惑。现代龙族并没有讲道的记录，现代妖族之内也没有多少“捡到古老传承”的传说，为何绝大多数妖族在化形期都能够领悟化形？
如果灵犀素“语言”能够达到艾轻兰描述的高度、龙族也懂得如何针对其他种属设计出针对性的灵犀素，然后散播出去，那化形神通从未断绝的现象也就有了解释。
“嗯，确实呢。”月落琉璃露出清爽的笑容，然后轻轻对着对面的几个人族修士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气味意外的浓郁，但是却并不恶心，馨甜之余微微有些刺鼻。很快，众人就察觉到了月落琉璃的意思。
“你好”。
灵犀素是这么说的。
“这也是一个比较高级的用法呢？”月落琉璃道：“我现在也就会说个‘你好’‘走’‘杀’之类的。”
艾轻兰捏着鼻子扇了两下：“你‘说话’声音真大。”
“嗯，可能是我们都是雌性，所以同性相斥？”月落琉璃举手指向其他修士：“你看他们就没这么大反应。”
“咳咳。”一众修士立刻觉得尴尬起来。
薛不凡迅速恢复严肃的表情，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推定，这里若是有大能的话，那么那个大能必定是有强大灵慧的。但是，萳族却表示这种灵犀素取自一种‘天兽’，他们则靠猎杀‘天兽’获取药物……”
“哦，这样啊。”月落琉璃低声叹道：“这里没有大能……至少没有活着的大能，只有一个大能意识彻底泯灭之后，还残留着几分生机的躯体。”
“天兽是大能尸身所化的妖魔……”薛不凡还想再问，但是月落琉璃却抬起手，道：“言尽于此。”
见月落琉璃实在是不愿意多说，众人也只好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艾轻兰道：“我会写一份报告，交给仙盟的高层。那些圣油膏，刚才用了半份，我会再留下一份半研究。剩下的三份，我会寄送给仙盟。”
薛不凡点点头：“理应如此。”
“薛师兄，你考虑一下与萳族交换丹药手段的事情吧，另外，猎杀‘天兽’也必须准备了。”
朱佳梅诧异道：“为什么还要猎杀天兽？我们不是已经揭开谜底了吗？”
“谜底下面还有一层谜底。”薛不凡道：“现在重要的，就是那个不知名种属的‘语言’……行了，艾师妹，你去吧，我会谋划猎杀天兽的事情的。”
艾轻兰点点头，快速离开，走了老远她才想起什么，回头大喊：“喂，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去啊！”
远处，月落琉璃继续将自己挂在树上，公孙荡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琉璃，他们对于蚁族的理解……好像有根本性的偏差啊。”
“不过是半死的蚁族罢了……”
“半死的蚁族长生者。”公孙荡纠正道。
“随便啦。总之我警告你，震，不要随意透露太多内容。”月落琉璃道：“对于人族来说，这是试炼……”
……
而与艾轻兰分开之后，薛不凡又专门拉了辰风，问道：“对于这一次猎杀天兽的计划，你是怎么看的？”
“很有必要，但是，也有可能有危险。”辰风老实回答：“我总觉得，这方天地透着诡谲，揭露的秘密绝对不止现在这么点。”
“何止呢。”薛不凡摇头：“这方天地，很有问题啊。”
“怎么说？”辰风这些日子不是在忙着和王崎联络、帮艾轻兰翻译，就是在学习萳族诗歌，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反倒不怎么充分。
“首先，我们看到的这森林，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林子。绝对，不是。”薛不凡道：“或许是我们有遗漏吧，但是，这几个月以来，我们找到的全部昆虫标本，都在萳族的食谱报告中，基本没有例外。”
辰风沉默了：“萳族食谱很广？”
“未必。”薛不凡摇摇头：“然后，这里的肉食性动物……我看到过几种，都是萳族的食物，唯一一种萳族人不吃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一种，萳族人放出去吃掉其他杂虫——但是萳族人不需要的虫子已经这么少了……”
“这根本不是自然的生态？”辰风也明白了过来：“会不会是他们的牧场？”
“人族的马场、农田里面就算没有害虫，也会有蚯蚓或者蚂蚁之类的东西吧？这些都没有。”薛不凡道：“而除了萳族人的虫子，还有他们的驮兽之外，你见过什么其他生灵吗？”
辰风思考了一下。说起来，他好像还真的没有见识过什么飞禽，大型的走兽也没有。
“我还以为这是因为萳族人在这里聚居的关系……”辰风喃喃。
——不，就算是聚居的话，总会有飞鸟一类的东西。
辰风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见过天萳的其他生灵。
这么看来，萳族人费尽心机放出那种虫子吃掉其他“害虫”的理由也就很明显了。在这种不完整的生态条件下，一种计划外的昆虫大量繁殖，绝对会引发整个环境的崩溃。
众多人族修士看到的景象，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天萳生态。
“而且有人观察得出的结论，萳族的圣安树另有玄机。”
“另有玄机是指……”
“你昨天不是还奇怪他为什么有那么庞大的力量却不能开灵化妖吗？”薛不凡道：“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他们似乎是觉得，圣安树才是这一块林地的基础。”
“另外，还有这个……”薛不凡这一次拿出来的，是一份元素丰度图谱：“看看吧，天萳土壤。”
辰风上下一扫，错愕道：“这……没有金属元素？不，是金属元素奇缺？”
“嗯，铁和铝，还有锰、钛，在地表应该是非常……至少是不罕见的元素，往往以化合物的形式存在。但是这里的土壤之中，几乎不含这几种元素。”
辰风上下看了看：“倒是有元素镁、钙……”
薛不凡悠悠叹道：“缺少的金属，全是锻造合金时常用的。”
辰风错愕的抬起头：“什么……”
“我是没法想象，到底要发展到什么程度，才会耗光土壤当中的金属，但是……”薛不凡道：“我们可以肯定，这个萳族绝对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辰风勉强笑道：“兴许是这颗星球本就少铁……”
“天真。”薛不凡摇头：“你可记得，萳族的血是什么颜色？”
辰风想起了他来的第一天，薛不凡给他展示的图片。那些萳族尸体里面的血，是红色……褐色……
那是铁元素赋予的颜色。
至少在萳族开始演化的时候，这方天地的铁元素还是很丰沛的。
辰风终于默然不语了。
“这里面的秘密，太大了。准备好吧，兴许会是一场硬仗。”薛不凡留下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去。
辰风闭上眼睛，灵识如水般蔓延。
森林还是那个森林，但是辰风却觉得这一切阴森可怖。
这里是废土上的城市。
……
与此同时，远在神州的万仙幻境里，王崎对着冯落衣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老师。”
“嗯。”冯落衣点点头：“我这里有一件事，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第三十一章 语言
对于冯落衣的突然呼叫，王崎倒是不意外。
自从他回来之后，冯老师和图灵真人就没少找他。
这两个人最初就为了“计算的器具”而合作过，在开发出算器这个方便的体系之后，又开始尝试用这个前无古人的“器”去模拟“生命”，从算学的角度解开“生命”的秘密。而这两人也一直在数理逻辑领域不断推进。
而他们现在也依旧会带上王崎，一起讨论这个领域的问题。
冯落衣看着面前的弟子，却是有几分纠结了。他其实并不希望以这种“分派任务”的形式将某一道题交给这个弟子。这个小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家伙了，他现在有成熟的想法，冯落衣也不希望打乱他研究的步调。
尤其是王崎最近的一些动作，冯落衣非常清楚。
如果王崎继续按照自己的轨迹成长下去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够改写万法门的历史。
他感叹一句，摇摇头，道：“我这里有一件事，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王崎警觉了：“老师，还有几个月我就要去和妖族玩命了，你怎么还派给我任务啊。”
“非是让你去做什么，而是让你研究什么。”冯落衣道：“虽然这个任务有一定的密级，但是你根本没必要出万法门一步，也没必要冒险。”
王崎点点头：“一定密级是多高？”
“最高。”
“听起来很有意思啊。”王崎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哦哦哦，我猜一下好了。算学方面的？”
冯落衣点点头：“除了算学，也没有人会找你吧。”
“嗯，逻辑？”
“不，是扭结。”冯落衣道：“你现在在代数拓扑之上也是独树一帜了，最近的论文又显示，你在‘扭结’一道上的造诣远超其他人。所以，就选择你了。”
“‘扭结’……”王崎一愣。扭结理论的源泉乃是一种错误的原子模型。在量子场论的规范场发展起来之前，扭结理论并不受重视。
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人都在找我做扭结的研究？
但是，他还是笑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能不做啊。”
“既然你愿意的话，那么就起誓吧，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话，皆为机密。”
王崎立刻以心魔起誓。
冯落衣点点头：“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个古迹。那个古迹是始新妖族文明之前出现的小聚落，没有形成文明。但是因为都是灵长类的关系……”
“始新妖族文明之前有灵长目吗？”王崎疑惑道。
“一种类似于灵长目的啮齿类，手指灵活，所以在结绳记事上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冯落衣轻轻揭过这一段，然后继续道：“然后，从龙族那边，我们知道了，他们化形的本领来自于这个族裔的天赋神通。”
王崎举手道：“老师，这也不对啊。之前月落琉璃剑跟我说过，龙族的化形神通是来自于一个叫做蚁族的兽群种。”
蚁族的后天分化，就是龙族化形之法的由来。
“龙族的化形神通，本质上就是有两种源流。”冯落衣道：“一种是蚁族的分化，另外一个，就是来自于那个族裔的结绳记事了。”
“生灵源质……折叠……绳结……哎呀！”王崎突然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辰风那小子真的在稽古啊！
冯落衣道：“想到了？”
“辰风之前问过我一些关于扭结的问题……”王崎知道，整个万仙幻境都在冯落衣的视线之内，所以没有隐瞒。
冯落衣点点头：“确实就是这件事。”
人族当初推测，龙族化形之法是靠法力代替激素完成的完全变态，这种说法也没错。
因为蚁族就是依靠灵犀素控制虫群的生长，掌控每一个个体的变态。
只是，龙族将之开发到了更高的境界。
冯落衣将艾轻兰的推测转述给王崎听。而在听的过程当中，王崎的嘴渐渐张开。
——居然可以这样！
从那个神秘族裔当中采得模拟细胞器的思路，学习具体修法，学习关于扭结的知识，最后应用到微观，并用蚁族的“激素语言”代替那个神秘族裔短时间之内积累起来的“结绳记事法”，并借助蚁族的天赋，完成千变万化的神通……
“不愧是古龙皇，当初能够创造这个体系，真是天才！”
冯落衣点点头：“而现在，我们人族面临一项试炼。龙族让我们来揭开这修法当中的诸多秘密。”
王崎点点头：“语言？”
“没错，语言。”冯落衣道：“我们取得了一点蚁族的‘灵犀素’，雷阳那边正在快马加鞭的解析。另一方面，那个不知名族裔的结绳技法在这里面也确实得到了体现。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将蚁族的灵犀素语言和那个族裔的结绳技法结合起来。”
王崎道：“我不懂结绳技法……”
“无妨，灵犀素还剩下一点，我会安排送给你的。只要摄入了那些灵犀素，你就可以通晓那个不知名族裔的结绳法了。”
王崎没有询问为什么蚁族灵犀素当中会包含了那个不知名族裔的结绳法，他知道这里面有许多秘密。如果他不想牵扯太多精力的话，就不要涉入太深。
回到自己家后，王崎果然看到了一柄插在地上的货运飞剑。里面是一枚内置不知名液体的中空针管，还有一摞报告书。
王崎回到自己房间，然后取出针管，刺入自己手臂。
来自蚁族的灵犀素进入了他的血液循环。
开始还没有什么。但很快，王崎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一股“记忆”，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面往外涌。
没错，不是脑袋，是身体！
随着心脏的一张一缩，灵犀素不断扩散。然后，王崎眼前产生了可怕的幻觉。
那是绳结。虽然所有的绳结，王崎都在扭结表上见过，但是这一段记忆却赋予了它们全新的意义……
那是一个四手族裔的历史。从最开始的结绳记事，到渐渐发展出修炼之法……
那是一方天地，有着两个月亮……
“这玩意哪里像啮齿类了……”王崎脑海当中刚刚生出这念头，就感觉脑袋一晕，整个人差点倒地。
然后，一切感觉就都消失了。
“那玩意哪里像啮齿类了！”王崎扶着额头：“那根本就不是神州啊！”
不过，他倒是了解冯落衣这一次的态度了。
——不要管太多。
“呼……靠，突然后悔了。如果我没有搞什么基派的话，说不定去外星的也有我啊……”王崎摇摇头。
虽然一直大喊“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是王崎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神州一步。对此。他一直深以为憾。
想不到现在居然让辰风和艾轻兰那两个家伙抢了先！
王崎默默斩了自己的杂念，然后闭上眼睛。这下，他好像来到了一个绳结构成的星空。无数绳结在他头上悬浮着，变幻着。王崎检索自己的记忆，发现这些绳结全部都具有语言上的意义。
然后，他拿出了货运飞剑当中的那厚厚一摞资料。
放在最上面的，就是艾轻兰写的报告。然后，就是天萳那些万法门修士的分析，以及刚刚分析出来的蚁族灵犀素分子结构。
王崎快速阅读艾轻兰的报告，由于保密，这份报告被涂黑了许多内容，但是王崎很快就把握住了其中的主要脉络。随即，他拿出了蚁族灵犀素的分子式，想了想，又专门飞到山门当中贩卖杂货的地方，买了几十条细长麻绳。
然后，他轻轻对着麻绳一搓，给它施加了一个扭转的力。现在，这一根普通的麻绳之上已经布满了张力和扭力。绳子蜷缩起来，试图寻找一个更加低能更加稳定的结构。但是，王崎却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捻。如同野马一般的力，在他手中温顺得如同羔羊一般，立刻化作绳结。
控矢诀。这也是控矢诀的一种活用。每一根纤维上的数个向量都在王崎的计算下往同一个地方流动。
秋水时至，百川归海。
虽然只是刚刚接触，虽然只获得了部分蚁族灵犀素的传承，但是王崎打结的水平，已经与萳族的大头人不相上下了！
然后，他笑了笑，取出艾轻兰的报告以及蚁族灵犀素的分子式，笑道：“艾师姐果然只是个天灵岭的，不懂抽象的奥妙啊。研究‘语言’不是这样研究的。”
“甚至可以说，这些四手猴蛛的语言研究，其实根本就不应该使用扭结理论。”
数论是研究“数字”的，可是数论并不研究“数字的写法”，“数字一”是一横还是一竖，对于数字本身的性质并没有任何影响，人们甚至可以随手画一个圈表示“数字一”。但是这毫无意义。
无论“数字一”是写作一横、一竖还是两横、三横，都没有任何关系，这都对“数字一”本身没有阻碍。
“这扭结表上的诸多扭结，完全可以用符号来代替，然后我们去研究‘符号’的意义，而不是研究扭结本身！”
“由此可见，那些去了外星球的万法门修士，都是废物嘛！”
最后，他重重感叹一句：“为什么不选我呢？哎。废物，都是废物！”
说话间，他掌心的剑气击碎了那些天萳修士传回来的资料。

第三十二章 求助
数字一，最小的正整数、既不是质数也不是合数、能够整除所有整数……
“数字一”是一个概念，不管它是写作“一”、“1”、“①”，还是“△”、“□”，都不影响“数字一”这个概念。
那些符号所传达的意思，就是这样的。不管它们的写法、构成再如何变化，它们指向的都是那个“既不是质数也不是合数、能够整除所有整数”的数字。
任何“语言”，都一定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符号系统。任何符号，都有“所指”与“能指”的区别。“能指”指语言的声音形象，是符号的物质形式，由声音、形象构成。“所指”指语言所反映的事物的概念，是指语言的意义本身。
而不管符号怎么改变，只要它们指向的概念是相同的，符号本身就可以视作是等价的。
现代的中国人之所以能够用现代简体汉字，读懂几千年前古人用篆文写下的文章，也是因为字形虽然千变万化，字音也早就改变了许多次，但是那些文字指向的概念却没有变过。
符号的形式，并不重要。
“这个萳族的语言，说白了就是一套立体的文字，然后这一套立体的文字又使用了一套特殊的‘笔画顺序’作为限定，而这套笔画顺序恰好符合扭结理论。”
“实际上，扭结理论跟这些文字实际的意思没有哪怕一毛钱的关系，只不过是文字刚好符合扭结理论而已。这就像计算机当中的文字，最底层虽然是‘阴’和‘阳’，但是文字本身和阴阳变化没有关系，而计算机也只是将这些文字当做了一种特殊的图像，然后将这些图像与一些特殊的‘意义’联系起来。”
王崎又取出了艾轻兰的报告，仔细读了一遍。
“嗯，果然。”
“艾师姐确实是一个天才。化形……变态，激素，还有细胞器、折叠。”
“能够将这些概念联系到一起，然后构建出化形的框架，确实很了不起。但是，在‘语言’这一步上，她的理解大错特错。然后，去了外星的那些家伙啊……”
王崎再一次将“为什么去的不是我而是那班废柴”的怨念挂在脸上：“哎……都不忍心说他们了。”
如果想要研究李白的《将进酒》到底哪里好，应该研究的不是“金樽”的“金”字有几笔、“樽”字的木字旁对整首诗有怎么样的影响，而是应该研究这句诗所指的意义。
而艾轻兰就仿佛是陷入了这种错误的方向。她想要的，是从某个异族语言到蚁族激素语言的机制，或者说，是如何用那个不知名异族的语言拆分蚁族的激素语言。
研究“扭结”本身，这无异于缘木求鱼。
王崎再次扫了那个扭结表一眼。
“并不是每一个平凡的扭结都能够出现在有机分子的折叠当中。”一条有机大分子的长链上，所有原子上面都存在许多不同的力。这些力量牵引着原子，将之导向一个更加稳定的随机结构。若是要穷举一根长链有可能折叠出来的形态，那么确实会让万仙真镜那种级别的算器都相形见绌。
但是……
——现在已经有了几个信息素“词汇”了，我现在不需要研究出全部的规律，而是先弄明白这几个特定“词汇”如何用那个不知名异族的语言表述出来，然后再……
——唔，是不是还存在更加普遍的方法？
一瞬间，王崎的脑海当中就冒出了两个想法。
他顺着第一个思路去做了。
同时用两种角度两个方向思考，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感觉。如果不是确认自我认知没有什么变化，王崎都以为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在思考问题的时候，王崎脑海当中经常复现这样的矛盾——是无视掉某个特殊的点、寻求更加普遍的方向，还是先解开那个特殊的点，再从那个特殊点进发？
不过，王崎倒是觉得，这个是一个好现象。
格罗滕迪克在1954年的时候，曾经在拓扑线性空间的逼近问题上困扰过许久。直到二十年之后，才有另外的人，用一种与格罗滕迪克思路截然不同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格罗滕迪克将之视为一生的教训，表示这是他“一生当中唯一一次感觉做数学是如此的繁重”，并时刻警示自己：不管何时，都要保证自己头脑当中同时有好几个“数学的铁器”在炉火当中准备接受锻造，如果一种思维不行，就换另一种。
王崎完全能够掌握好几条线的进度。
他将那些出现在蚁族灵犀素语言当中的绳结全部置换成了自创的符号。这样，那些复杂的拓扑结构在他眼中，就不是数个复杂扭结组成的链环，而是缀着无数符号的一个三维拓扑结构。
“嗯，考虑一下……赋予这些符号一些性质……某一些与某一些不会在同一个分子粒出现……”
“符号的变体和符号……一个符号能够有好几个变体？感觉有点像是那种……那种符号变体多的龙族语言啊。”
很快，所有的信息素都被他转换成简单结构的存在。
“然后，从解析……不，从代数拓扑的领域出发，将之拆成素因子。”王崎右手在纸上飞快的书写。很快，他就写满了一张纸，然后不得不换了一张。
所有的结，都被他写成了带特殊符号的算式。
“做到这一步，我真是厉害啊。”王崎甩了甩胳膊，感叹道。
这下子，这个“语言”就同“扭结理论”这个尚不成熟的领域相分离了。
这里面，一个特殊符号代表的是一个特殊扭结，而算式的整体，就代表着这个信息素分子的空间结构。
“这样子强行翻译，若是在那个异族眼中，说不定有几分‘洋泾浜’的感觉吧。”王崎这样思量道。
到了这一步，问题的重心就已经改变了。现在，那一套来自于萳族的“语言”，已经在王崎手里变了个模样。他接受了一个陌生的文字系统，但是将这套符号系统的能指和所指割裂开来，将之当成一个单纯的符号系统去解析另外一种语言。
这就像地球上，腓尼基字母侵蚀欧洲各地的语言一样，原本只有语言，缺乏文字的古人用同一套字母，表现出了自己的文字。
而在转写成算式之后，这套“文字”也被添加了新的“规则”。
“当然，那个不知名种属的原始语法也是需要研究的……”王崎继续写下去。
现在，这个问题不再是扭结理论的问题了。
这一研究就是五天。这五天里，除了每天参加数学讨论班之外，王崎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
不过，很快他就遇到了瓶颈。
“嗯，真不容易啊，做到了这一步。”遇到瓶颈之后，王崎依旧没有半分懊恼的意思，而是洋洋得意。
随后，他就出门去，一路向着门派最核心的地方走去。
万法门在山中开凿了一块平地，许多建筑都是在这一块平地之上的，比如说诸多弟子的住宅，比如说书楼、诸多研究中心，等等。
而万法门真正的重地，则在门派内部的群山当中。
往里走，越过大片平地之后，就有山岳映入眼帘。为首的是一面峭壁，陡然从地面上立起。而这山崖之上，则以剑气刻着二十四个大字。
人生在世，六根不净；扰扰红尘，皆欺本真；求道所依，唯算学尔。
这就是万法门的门训。
王崎越过山崖，继续往里走。很快，他就来到一个山洞前，洞口有一个小屋，屋内是一个元神期修士把守。王崎敲了敲门，唤出那个元神期修士之后出示了自己的仙籍佩。那个元神期修士检查之后，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的表情，似乎很奇怪为什么王崎是一个人来的。
王崎进入山洞之后一路向下。这里就是万法门山门灵脉之所在，通向一个洞天。
洞天当中，是一片碧绿的海。
“哟，师姐！出来！”王崎吆喝道：“我来看你了！”
翡翠色的水面翻滚了一下，然后弥缓缓显出灵体：“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这里正是弥的本尊所在。
“师姐，组织上现在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希望你不要拒绝。”王崎取出了自己刚才写下的东西，道：“喏，把这个做出来吧！”
“嗯，我还不是很懂你们人族的算学……”弥皱起小鼻子。
“没问题没问题，这和我们人族的算学关联也没有那么紧密。”王崎笑道：“从你们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绝对会更加简单吧？”
弥将王崎带来的资料全部抛入那翡翠色的水中——或者说，她的身体里。无数灵力在上面扫过，然后将上面的内容转移到弥的思维当中。
“语言……”弥错愕道：“语言？”
王崎笑了，取出另一份资料：“您果然懂嘛。”
这一份才是那个不知名异族的“语言”和那个蚁族的“词汇”。
在一般人看来，王崎刚才的东西，就是单纯的一堆算式而已。

第三十三章 出发
弥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在万法门的地下洞天当中呆着。由于海神类身份敏感，而且非常需要保密，所以王崎之前不怎么来这里。
至于弥的人族肉身，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观察人族、学习人族了，王崎也找不到。
而且，这件事还算比较正式，所以王崎就亲自过来了一趟。
弥立刻警觉了起来：“你在坑我？”
“哪能呢，我知道师姐你是超一流的天才，所以才特地来请教啊。”王崎笑眯眯的。
弥哼了一声，接过王崎手中的第二份资料，一看就陷了进去。
“居然……是这样的？”
仅仅是这一份资料，竟让弥陷入思考，洞天当中，灵气翻涌，无数符篆在空中无端浮现。这些符篆当中，有人族符篆，也有龙族符篆。很快，这些符篆开始失去自己原本的形体，逐渐变得立体起来。
这是在由“面”变成“体”。
王崎口中咂舌。不愧是完全没有知见障的种族，仅仅是知晓了“三维文字”的存在，居然这么快就能运用到已知文字上，做已知文字的三维推广。
不过，这种推广注定耗时耗力。弥试探一下，发现自己没法很快完成这项工作之后，也就不急了，看向王崎：“你是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将这些东西逻辑化。”王崎道：“师姐，你现在已经完成了一门自然语言的理解不是？现在再完成这一门的，你看行不？”
仙盟秘而不发的许多论文当中，有一篇非常特殊。在所有密库论文当中，只有那一篇不是人族写的。
第一作者，弥；第二作者，月落琉璃。
论文题目，《自然语言当中龙族语的解析问题》。
这也是月落琉璃在人族这边一年多的成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崎还是挺惊讶的。在他的印象当中，那一年的时间里，弥应该和他一起在灵凰岛上。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海神类对于自我的认定，和人族甚至龙族都不太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思维的不同，弥在“自然语言解析”这个算器理论的大难点领域有着人族无法想象的天赋。而龙族语言不同于人族语言。作为强屈折语，龙族语比人族语更易于被算器理解。
这方面，海神类已经超越了人族。
王崎事后倒也读了弥的论文。只是……他可耻的承认，在修为到一定层次之前，他是没法读懂了。
弥使用的逻辑，或者说数学工具，完全超出了人族的想象。
和地球的那位叫做望月新一的先生一样，没人能够审核这篇论文。
更尴尬的是，可能能理解这一种逻辑的人，全都不懂龙语。
所以，这一篇本应该引起轰动的论文，就只是在万仙幻境当中添上一些基于龙族语言的法度——如果不是这些法度证明了这篇论文确实言之有物的话，只怕连这个待遇都没有。
由于有龙族真意传承的原因，王崎对于龙族语倒是有那么一两分模糊的掌握。但是，他看那篇论文的时候，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或许在生命形式彻底改变之前，他都没法跟上这一个思路。其中有一些逻辑，他还要反复推敲才能确认，但是对于弥来说，那就是一个念头的内容。
这可是植根于逻辑的领域！
这就像好不容易拆开一个游戏的封装，发现这款游戏根本就是用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汇编器、不能理解的语言写成的一般。
当然，“不能理解”不代表“不能使用”。黑箱总是存在的。
作为一门技术，王崎做到这里就足够了。
“你懂的，咱们现在需要将我的思路，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神通。”王崎笑道。
在能借助他人能力的时候，王崎不会客气。
关于这个技术的思考中，最需要创意的部分已经被王崎解决了。缺乏固定性思维的海神类无法跨越的关卡已经被他以人族之身跨过，现在轮到弥去帮他看那狭隘的人族思维看不到的地方了。
“唔……词汇量太少了。”弥思考道：“这种语言……这种语言我其实构思过，在与你们相遇之前，我就思考能不能依靠单糖与激素在海水当中的传播，将某些灵犀永远的留在海天的海水当中。只不过我没有坚持下去……想不到真的有种属发展过这样的‘语言’！”
“那就再好不过啦，师姐。”王崎笑道。
这个研究，能够打破人族修法和龙族修法之间的壁垒，能够让人族的生灵之道法门再上一个层次。而王崎能够获得的好处，绝对不会少。
“‘词汇量’太少。”弥道：“如果有更多的词汇的话，我应该可以……”
王崎点点头：“嗯嗯，那群成事不足的家伙，应该不介意去跑腿吧？”
……
一份申请跨越光年送到星舰“汰灵”上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
就连天择神君也是咂舌不已，嘟囔着“我都后悔没有好好学算学了”。
谁能想到，看似与天萳、与生灵之道毫无联系的几个领域，居然能够成为生灵之道核心法门的算学基础之一？
“另外，神州那边的研究方要求更多的灵犀素，而且最好是人族也能够吸收的、具有实际意义的。”童贯流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在布阵的演算工作结束之后，那些随着星舰过来的万法门修士，也纷纷加入了扭结理论的研究。算起来，这已经有一个月了。结果神州那边的研究方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完全推翻了天萳这边所有修士的所有成果，并将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所有人脸上。
——连方向都错了。
连方向都错了！
幸好仙盟暗部的联络机构很有原则，不会让王崎触碰这一块，不然他们肯定还会听到更难听的话。
不过，神州本土那边强者云集。万法门现在最强大的几位逍遥修士，包括何外尔、庞家莱、冯落衣。图灵真人、艾若澈都在。这么想的话，神州本土能够只花五天时间完成解析工作，也不算太过可怕。
童贯流是这么想的。
“更多的灵犀素……”天择神君有些迟疑。他转头看向白枞：“天萳那边的孩子们有这方面的活动吗？”
“嗯，有倒是有，如果您是说从萳族聚落手里交换名为圣油膏的传承秘药的话。”白枞道：“大多数小组都与所在地附近的聚落达成协议，用延寿丹药与灵石交换圣油膏。但是，我们怀疑所有聚落的圣油膏都是大同小异的，恐怕不会有更多的‘词汇’。”
“关于那些‘天兽’呢？”
“龙族不愿意透露过多。他们只说，那是一位蚁族大能的尸身兽化之后的结果。”
“兽群种尸身兽化。”天择神君觉得微微有些头疼：“居然不肯透露更多……”
“不过，考虑到萳族也能从那些蚁族那里猎取到灵犀素，所以我们推测，那个蚁族大能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不再是一个兽群仙人，而是单纯的一群野兽。或者他还留有残念，不愿意伤害萳族。”白枞道：“不管是哪一种，我们寻找‘天兽’应该不会有危险。”
“嗯。”
“另外，天萳的修士们已经申请对天兽进行猎杀。考虑到双方实力，我认为可行。”
天择神君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让他们注意安全。”
白枞点点头，身形一闪，离开了星舰。这里已经不是空无一物的星空。若有若无的绿色光雾充斥在这一片宇宙空间当中。这些光雾的亮度很微弱，但是若是站在光雾之中向着远方望去，这绿色已经足以遮蔽星空。
一点点光雾微不足道，但是半光秒的光雾在视线当中叠加，亮度就异常惊人了。
白枞拔剑，在空中画了一道阵法，阵法勾连周围的防线力量，将一道灵讯投向天萳。
十五分钟之后，正处在天萳夜半球的神州修士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哦哦哦！”艾轻兰第一个欢呼起来。这些日子，她念念不忘的就是猎杀天兽了。
而另一边，童旭很是失落的靠在树上。
“居然……完全错误了吗……”
他苦笑摇头。
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只是，幸好不是输给王崎。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天才人物完成了解析工作了。
割裂“文字”与“意义”，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啊。这样子，就干脆绕过了人族没有涉足过的三相文字。然后，用多项式解析那个链环，将之拆解为完全的算学问题，讨论新“语法”……
真是厉害！
而薛不凡则叹了口气，道：“想要参与这一次猎杀天兽的人，麻烦到我这里来报个名。我今天晚上……这天萳夜里就会去和结笃头人商量，让他安排向导。”
神州人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萳族的帮助，很难行动。

第三十四章 裂谷
这一次，萳族的行动倒是很快，就连自己昼出夜伏的习性都顾不上了。大头人结笃很快就召集人手，要与仙盟的诸多修士一起出发。
这一次前去的，包括了薛不凡和艾轻兰这两个结丹期的最强战力，尤其是艾轻兰，已经是半步元神的修为，除了王崎和路小茜，没有谁能够在结丹期战胜她。
除此之外，辰风、童旭等数位结丹期的第一流好手也自然是要跟上的。
由于这个小组没有元神期修士坐镇，所以众人基本上是打算带上所有战力。除了两个战斗力比较弱的山河城弟子和三个另有实证任务、根本走不开的天灵岭修士，所有人都倾巢而出。
而萳族那边，阵容同样豪华。
带队的人，是大药巫。
由于艾轻兰的干涉。这一代的药巫学徒全部活了下来，成为药巫。对于萳族来说，这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们甚至已经开了一个比“迎接天神”还要隆重的宴会来庆祝这件事。
辰风甚至有些担心大药巫这一次离开了还有没有命回来。如果不是辰风当初暗暗渡入一道命之炎，他已经死了。现在这位年老的萳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死亡。这种身体与天兽厮杀，显然是不智的。
但是，大药巫却用一句话，打消了辰风劝的念头。
“朋友啊，我已经到了生命的尾声，使命也已经完成了，就让我一生的荣耀当中，再添一个‘带回了一罐圣油膏’吧。”菈颏道：“我很想去看一看天兽。”
老者笑得很平静。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的弟子里面，出了五个有药巫资格的。现在，他真的没有什么牵挂了。部落对他的期望，他全部完成了。现在，他已经放下了重担，开始顺从自己的好奇心，去看一看那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天兽。
——或许，还能多带回一些材料，去制作圣油膏。
对于老伙计的这个决定，大头人结笃是劝过的。但是，他见大药巫已经彻底放下担子的宁静表情，最终没有再反对。
“博索！”最后，大头人唤来了自己的儿子：“跟你的老师走完这一程吧，像个学生的样子！”
他除了对自己的老朋友表示尊敬之外，还有一个意思。
总要有人将圣油膏带回部落。
博索颤抖了一下。熟知这位诗人性格的辰风原本以为他是要拒绝的。但是，博索最终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辰风悄悄问道：“为什么？这一次真的有危险啊。”
“我也想去看看天兽啊……”博索虽然声音很低，但还是勉强回答道：“小时候，老师……药巫给我讲天兽的故事……我就很好奇。”
最终，他们趁着夜色出发了。
这一天，正是天萳罕见的“双月叠加”的日子。紫色的卫星“苏”完全和赤色的卫星“葩”重叠在一起。红色的卫星比紫色的近一些，但是两者差不多大。葩完全挡住了苏，可是苏反射的光却依旧在。朦胧的紫光穿透了赤色的月华，为赤色的月亮镶嵌上一层紫色的边框。
只不过，由于天萳阴影的关系，葩也被遮挡了一半。
正是由于重重遮挡，这个夜晚，天萳看起来格外的暗。天空当中的星辰终于清晰了些。
对于人族来说，这依旧是陌生的星空。
可是，比起半年之前，这片星空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道绿色的线，和天萳的黄道线几乎完全重合。它看上去倒是很细，可是也很亮。从地面的视角来看，它简直就像是一个横跨了天穹半度的短弧。
任何星星都没有它显眼。
这就是仙盟制造的防线了。据说，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的话，这个防线甚至能够贯穿这一百八十度的穹庐，甚至覆盖整个黄道线。
老药巫对这一奇景倒是啧啧称奇。
由于月光太过强盛、遮蔽星光的原因，萳族人很少观星，更别说用星辰预测凶吉。得亏如此，这位老者才能以平常心看待这一切。而当他得知这是“天神的工作”之后，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一开始的时候，除了博索被辰风带着之外，其他人都是自己飞的。走了几个小时吧，大约是觉得太慢了，艾轻兰用遁光裹住了大药巫，而薛不凡则带上博索，一群人全速前进。
博索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蜷缩起四肢，小心而缓慢的呼吸，好让自己保持冷静。反倒是大药巫，没有受到惊吓，反而还向艾轻兰讨教起飞行的功夫。
虽然同是结丹期，但是仙盟修士比大药巫快太多了。天还没有亮，他们就已经到了地方。
“强者大裂谷”——这是山河城的修士给出的学名。
但是，真正看到这里的时候，辰风觉得，所谓的“强者大裂谷”根本名不副实。
这哪里能够叫“谷”呢？山崖的另一端，和地平线无限接近，几乎要贴合在一起了。再看两侧，根本望不到头。而裂谷的中间，则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们脚下的这一块大地，仿佛就是漆黑的无尽浩瀚中的一个平静的岛。
“停一下吧，天神的孩子们。”大药巫道：“我们停一下。只有在白天的时候，我才能引诱出天兽。”
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停了下来。
艾轻兰和其他人窃窃私语：“那个所谓的蚁族，有着昼出夜伏的习性吗？”
月落琉璃就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跟过来了。但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由于这一带没有什么大型的树木，树栖的萳族觉得不大自在，大药巫干脆悬浮起来，指挥博索：“好了小子，将我最爱吃的谷子煮了，配上甜芽儿和腌脂苗根。把酒拿出来，还有……还有……啊，有一点铁角蛹，也煮了吧。”
博索面部表情有点心酸。这有可能是大药巫的最后一顿饭了。
薛不凡则和辰风围在火边，低声道：“传下去，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听这个老萳的话。我越来越觉得，这事不简单了。”
“确实。”辰风一边烤着火，一边思考：“他们完全不在意‘长生’，并不像是一般的修士。另外，知识的传承者地位高得反常。大头人有着全族最好的结绳法，大药巫则掌控具体的知识……”
“简直就像是为了苟延残喘才建立的制度。”薛不凡望着篝火。
一块木柴正好炸裂，迸出一小撮火星。
旋即熄灭。
“也就是说，你怀疑这里其实是某种法术保护的保护区，然后，这里本质上是废土当中的幸存者聚居地？”
“他们好像忘了这一切。”薛不凡道：“这才是我最无法理解的。除非他们整整死了一代人，文明完全断代，或者……”
“这是有计划的吗？他们其实在等待文明复苏？”
两人的讨论，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大约又等了几个时辰，天才蒙蒙亮。朱佳梅查了查本地的那个“论坛”，倒是很高兴的发现，他们这一组还是进度最快的。其他小组，大多还没有组织起猎杀行动。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才缓缓升起。
由于众人是在“强者大裂谷”西侧的关系，东侧的阳光并没有照亮对面。相反，峭壁那黑色的投影，依旧遮蔽着下面的景色。大药巫振作起精神，趴在悬崖边仔细检查，不一会儿，他就指着下方说道：“那里！去那里！”
大药巫指着的，是一根巨大的……植物？它看起来像是从峭壁里面伸长出来的，有点像是根，又有点像是藤蔓。只是，它太长了，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延伸到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除非它本身就比高阶法器更加坚硬，不然，这和长度不成比例的粗细根本不足以支撑它。
众人落到了那根藤蔓之上。辰风这才发现，这根藤蔓非常粗大，甚至比神州一般的道路都宽，都足够马车通行了。只是，纠结在一起的根系让它表面坑坑洼洼，非常难走。
辰风还感觉到了熟悉的草木精元。他踩了踩脚下的根须，用人族语低声问道：“圣安树？”
艾轻兰用法力摄取过一片叶子，端详了一下，肯定到：“就是圣安树。”
如果不是叶片相同、草木精元相同，一般人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圣安树。这根本就是两种植物了。
辰风甚至怀疑，这一段根须，和萳族聚居地的圣安树，根本就是同一株。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植物。没有哪个正常的植物会长成这样。
大药巫强调道：“听好了，天神的孩子们哟，你们或许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天兽也是来自于天上，那是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恶魔。除了我诱捕的之外，你们千万不要出手，发动攻击。”
有人奇道：“为什么不在这里引诱？”
“这里距离我们的家园太近了，天兽虽然是瑞兽、圣兽，但是却只会带来毁灭。”他道：“我们必须走得更远一些。”
说完，他就顺着这一根藤蔓，爬向另一侧高崖投下的阴影。

第三十五章 诱捕
众人随着老药巫菈颏，顺着圣安树的“根系”一路走着。由于这一段路实在是太长，根系又很细，众人几乎以为自己是走在一根悬浮着的独木桥上。
随着太阳的升起，风向渐渐改变了。大地吸收热量，“强者大裂谷”两侧的空气快速升温、膨胀上升，而裂谷上方的空气就被挤压下去。猛烈的下行风压在众人身上，也使得枝条有些摇晃。
好在众人身法都在及格线之上，倒也不怕掉下去。
“这种毫无凭依的感觉，自打筑基之后就没有体验过了啊。”半路上，朱佳梅低声抱怨。
对于人族来说，这种感觉毕竟不怎么舒适。
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走太久。
大约走了三四个时辰，众人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块依附在这一根树枝之上的小小石块，长宽高大约都是四丈左右的样子，与一处民宅差不多大，上面绿草如茵，还有一株老树和一株树苗。配合着这被气压限制了高度的云雾，倒是有几分“云中仙境”的模样。
大药巫在这个石块上坐下，然后道：“休息一鲁尔的时间，然后调整好状态，我们就开始捕捉天兽吧。”
“鲁尔”是萳族的时间单位，大约相当于二十分钟，回应的，是一阵稀稀落落的欢呼。
辰风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过来的方向。由于太阳逐渐升起的关系，所以那边的崖壁已经显现出自身大半的样子。他惊异的发现，这崖壁似乎真的宽大无比，光是已经显露出的高度，就超过了神州的所有山脉。崖壁之上甚至形成了一些独特的生态，有一些不曾见过的生灵在上面繁衍。
众人分散开去，快速勘察这里，很快就洞明了这里的一切事情。
在这块“悬空岛”的最中央，有一个石坑，半径大约一丈，石坑只有几尺深，很浅，但是表面很光滑，就算风吹日晒，也就只是积起了一层浮尘。小坑的中央是一个小小井口，很小。有个天灵岭弟子点燃了一道符篆扔进去，很快就跌到下面——看起来，这个小井还是上下通透的。
而在下面，叶莫离很快就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
这个浮空岛下面，有四个符阵，每一个符阵都是镂空的立体符文，四个符阵之间，还有金属链相连接。而这些金属链上，又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复杂绳结。
乍一看，这个石块是依托圣安树的根系存在的，可实际上，只是圣安树的根系正好穿过了这块岩石。
“这是为了抵消重力而存在的。”精研萳族修法的薛不凡在看了之后做出判断：“而且比较古老。我从结笃头人那里学来的萳族符文，就不包括这个。”
除了这一点之外，这块岩石就再也没有什么秘密了。它就是一块普通的岩石。
它上面的草是普通的草，树木是普通的树木，都不是圣安树的延伸，更不是某些修士想象当中的“操作终端”。只不过在圣安树的灵力滋养下，这些草木没有那么多水也能生长得很好。
薛不凡则仔细抚摸了周围的铁链一圈，然后摇摇头。这并不是什么记载了关键历史信息的铁链，就真的只是守护法阵。
等他们勘探完之后，老药巫已经准备开始了。他略微有些抱怨：“你们这些天神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磨蹭呢？”
好在他也知道，这一次“猎杀”的主力就是这些“天神的孩子”，所以没有过多的抱怨。
在众人都做好战斗准备之后，大药巫才珍重的拿出了贴身珍藏的一个小罐子。这个小罐子造型上和储存圣油膏的小罐子差不多大，但是却小了很多，而且其本身也是被层层封印。大药巫一边用三只手解开封印，一边说道：“这种药物，是恶魔的药，能够引来天兽。如果在部落里打翻了这个东西，那天兽就必然会降临，然后那里就会变得寸草不生。”
见众人都不以为然的样子，菈颏似乎有些愤怒，哼哼道：“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这一辈子，就亲眼见过因为这种愚蠢事情而消失在天地间的部落。”
“引来蚁族……也就是说，那种药物实际上也是一种灵犀素吗？”艾轻兰做出猜测。
辰风则询问道：“大药巫，你们的这种药物，又是怎么做的？”
“收集天兽啃食过的东西，然后将之浸泡在特殊的油液里。”不知是不是因为矢状脊的原因，大药巫的笑容阴森而狰狞：“我手上的这一瓶，就是在那个被消灭了的小村子里面‘刮’出来的。”
博索吓了一跳。他看着这个小瓶子，实在是想象不出它居然有这么可怕的来历。
“大约是‘这里有食物，来’的意思吧？”月落琉璃舒舒服服的找了个树枝坐着，仍旧是打算作壁上观：“在蚁族走过的地方，会有这种灵犀素很正常。”
“诶……”艾轻兰看着大药巫手里的瓶子，似乎是想抢过来给自己用一点。但是，月落琉璃下一句话打消了她这个念头：“同一个蚁群内部使用的灵犀素，和对其他群体或者个体使用的灵犀素截然不同，可以说，每一个蚁族内部的灵犀素，都相当于他们自己族群内部的密语。”
“更何况，这个灵犀素根本就不是针对人族的，你就算吸入了，也不会得到一点点灵犀。”
在解除了五层绳网的封印之后，大药巫小心翼翼的将瓶子里半凝固的油脂涂抹到那个小坑的边缘。这种油脂的气味非常浓烈，有一种类似于变质的酸臭。艾轻兰嫌恶的捂着鼻子，抱怨了一句：“这也是个‘大嗓门’。”而月落琉璃则嗅了嗅空气，脸色有些古怪：“总觉得不大一样啊……”
用来保存这种灵犀素的膏状物看起来是有很强的吸水性，而周围湿度又大。很快，膏药就开始融化，向着“井口”汇去。下行的风将气味往下送。
难怪大药巫说只有白天才能进行引诱。这是山谷风的性质。
薛不凡低语：“我越来越不安了……”
根据他对萳族的认知，现在的萳族部落明显没有建立起这种浮空小岛的能力。也就是说，萳族在文明倒退之前就建成了这里。
而中间的那个井口表明，这里就是用来捕猎蚁族的。
萳族在大退化之前，就意识到以后必须要诱捕蚁族？
蚁族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和萳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药巫在涂完“恶魔药”之后，就立刻用一种刺鼻的植物汁液洗手。之后，他又将一些香料粉末洒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开始招呼众人：“快一点，躲到岛子的底下去，然后紧锁自己的气息。等一会儿，就会有七八头天兽上来。等他们开始啃食草木之后，再动手，务必要一击必杀。在杀死他们之后，立刻砍下他们中间的两条腿根部，还有他们啃过的木头。这些就是圣油膏和恶魔药的主材料。收集了这些材料之后，立刻离开这里，以最快速度。”
艾轻兰笑嘻嘻的挂在大药巫身边，问道：“老人家，若是我们没有一击必杀呢？”
大药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天神是有离开的办法的吧？”
薛不凡和辰风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若是没有一击必杀，那就绝对不能回去了。”大药巫的声音里面透着一股冷漠：“只一个照面，天兽就能标记上你。若是被标记上了，无论你身在何方，他们总会找到你的。”
辰风打了个哆嗦：“我听博索说，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人取得圣油膏了……”
“我们，还有附近的三个部落，最近一百年一共试了十一次。”大药巫笑道：“那十一批人，全部都没有做到一击必杀。”
——他们全部都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月落琉璃双爪插入泥土当中，然后荡到大药巫面前，表情严肃：“我先确认一下，你们那个被天兽杀光的村子，应该是一百年前就被灭的，对吧。”
老头一愣，点点头：“哦，是的，原来天神连这个都关注了吗？不愧是……”
“我再问你，你们之后用的恶魔药，都是从那个村子的废墟上面收集来的，对吧？”
大药巫再一次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您是说……”
“最后一个问题，天兽的单体实力其实并不强，一般的部落遇到小股天兽，也能稍微对抗一下，但是迟早会被天兽靠着数量淹没，对吧？”
大药巫再一次点头。
月落琉璃道：“跑吧……这次计划放弃。不要拿生命开玩笑。原因我……”
话说到一半，月落琉璃就变了脸色。
艾轻兰依旧是挂在树木根须上，道：“我觉得我们是跑不了。琉璃，解释一下吧。就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他手里的这个，大概根本不是什么‘来，这里有食物’灵犀素，而是‘使劲打’灵犀素。”月落琉璃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下面：“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村子还是留下了战斗的痕迹，一些结丹期的萳族还是合力杀死了几个蚁族。那些垂死的蚁族个体，就放出了这样的灵犀素，然后被它们做成油膏。”
“这也解释了它们为什么一百年都没有得到一滴新的圣油膏了。”

第三十六章 蚁族
“啊啊啊，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的。”月落琉璃很是懊恼：“到底是修为不足，还不能够解开蚁族的密语……”
谁也没有想到，月落琉璃居然直接揭开了一个困扰了萳族百年的谜题。
为什么最近一百年，这一代的萳族就没有取得哪怕一滴圣油膏？
因为他们自己配错了引诱蚁族的恶魔药。
按照萳族传下来的古老方法，他们知晓将蚁族啃食过的东西收集起来，可以做成引诱蚁族的恶魔药，但是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所以，在一百多年前那一个村子的废墟之上，他们错误的将混有“战斗类”标记灵犀素的物质加入了恶魔药当中。
这样子引来的蚁族，自然不可能是“几头”。
大药巫脸色一白：“这……这怎么可能呢？”
猎杀天兽、取得圣油膏，关系到萳族的文明传承，所以他们非得成功不可。萳族可是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凑出一队足够猎杀天兽的“精英”。
而现在，那些精英居然因为这种理由而丧命了？
“不……绝对不能接受！”菈颏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他道：“我必须回去！必须回去！”
“来不及了。”月落琉璃看着下面。
佐证她话语的，是一阵嗡嗡声。
这已经不是“蜂鸣”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词汇能够形容的了。太多膜翅震动的声音叠合在一处，最终居然形成了仿若雷鸣的可怕声响。
如同有无数战马，蹄踏空处，带着无尽威势赶来。
“你现在回去的话，就等若是将这些虫子也带回去。”月落琉璃道：“总而言之，你先等着……”
“完了……回不去了。”大药巫已经不在意月落琉璃在说些什么了。他只希望自己有机会回去，将“恶魔药有问题”的消息传递给自己的部族。但是，看样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没机会了。
老头不怕死，可是若是知晓了自己部族未来几百年都会因为有错误的恶魔药而无法取得圣油膏、最后断绝了传承，他死不瞑目。
“注意，现在来的，绝对不会是单体威能不过结丹期的工虫了。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一次来的，最次也是单体结丹圆满、不设上限的战斗性个体。”月落琉璃道：“做好准备吧。这一次说不定我也得出手了！”
说话间，月落琉璃的样貌已经发生改变。两个龙角正快速从她额头当中伸出。对于龙族来说，犄角有着沟通外天地，辅助施展法术的作用。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也开始变大，化为一对龙爪。眉心与脸颊之上，几对龙鳞生出。
然后，她深深吸气，仰天长啸：“嗷——吼——唔！”
霸气十足的战吼。
但是，翻译成人族语，它的意思却是——“救命啊！”
突如其来的高亢咆哮打断了龙吼。那是虫子背后的共鸣器。由于他们本质上是一个生物，所以所有的共鸣器意外的同步，无数共鸣器叠加，甚至撼动了周围天地灵气！
“轰！”
与此同时，月落琉璃的胳膊已然贯穿了一只银色的虫子。这个虫子是一个头大尾小的纺锤体，整个身体都是流线型。这完全就是速度特化的飞遁体型。而它甲壳上天生的花纹，甚至让他避免气流扰动，直接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人群。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修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只虫子只是一个前奏。很快，虫子的主力军登场了。
如果以神州生物学的角度看来，这种生灵很难被叫做“虫”。它们与地球上绝大多数昆虫纲生灵都截然不同。光是四对覆盖着金属色泽几丁质外骨骼的虫足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如果不是它们当中的数目最多的那一种虫子口器和头部确实有点神似蚂蚁，只怕仙盟还会怀疑龙族将之命名为“蚁族”的合理性。
来的蚁族当中，最多的就是类似于蚂蚁的昆虫了。它们的前肢异化成了无法弯曲的“毒螯”，仿佛长枪一般。这种奇特的虫子虽然没有流线型的身体，但是第三节身躯却变得异常狭长，整个身体也偏向轻盈。它们当中，还有不少虫子拖曳着不会飞行的战斗类虫子。
对于蚁族来说，没有必要所有个体都会飞，更没有必要去开发什么飞遁法术。因为所有个体都从属于一个整体，如果有些不能飞行的特化个体需要进入空中的战场，那么让能够飞行的合体“带一脚”就是了，很简单的事情。
“不要走神了！现在是拼命的时候！”月落琉璃一声大喝，将手上的虫尸甩下，然后冲向虫群。她周身穴窍打开，无数龙族精元喷薄而出，在她身边缭绕，旋转，最终化为星云一般的罡气。
深空道，大虚星云罡！
紫色的罡气随生随灭，快速转动，内里不断发生爆炸，很像是小型天体自然碰撞。这实际上是一门极其高妙的卸力法门。她最先冲入了虫族的阵营，正面与那些蚁族个体撕扯。蚁族个体的身躯在龙族锐利的爪子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很快就被撕扯成碎片。绿色的粘稠浆血四溅，伴随着浓烈的气味向四面八方扩散。
按照“阴阳策论”，龙族和蚁族分别是阳策生灵与阴策生灵，一为单体实力极强，一靠数量取胜。蚁族的单体实力不可能与龙族相比，但是它们也从来不和敌人比单体实力。
它们靠的是群体。
一头银色的、蝉一般的六翅蚁族在空中舞动，它先是盘旋半圈，然后绕了一个八字。做完这一切之后，一对紫色的龙爪就将它的脑袋拧了下来。可是，指令已经发出了。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共鸣腔咆哮，虫子们围了上去。
“切，居然还保留着相当的肢体语言指令……”月落琉璃低喝一声，再次冲出。
艾轻兰估摸着月落琉璃出手的力度，道：“攻击犀利，但是虫族身躯脆弱，我们可以很轻松的击杀——小风，保护好那两个萳族，我去试一试！”
说话之间，白色的火焰从她身上飘落，然后化为两道双螺旋结构的长链。
她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第一招就放开元神法域。
这是她新一次改进的元神法域，连名字都还没有定好。艾轻兰曳着白色尾迹冲出，两道双螺旋的元神法域如同长虹，直扑敌阵。与此同时，她身体伸展，绷紧全身肌肉，胳膊后扬。她并没有指望自己扰乱表达的能力能够对这些擅长激素语言、能够调节自身的虫子产生即死的效果，但是她的拳头可以。
结丹期当中，不会有比这更强的拳头的。再过几毫秒，这一拳就将音障远远抛在后头，并在一头蚁族的腹部炸开。
然后，“有什么”攻击了艾轻兰。灵识都难以辨认的震颤接触到她的肌肤。对于艾轻兰来说，这一刻，整个外天地的灵气都以一种无可名状的频率震颤起来。然后，她苦心维持的内外交互立刻就被打破。
贯穿长空的白虹突然断裂，如同被高能粒子直接切断的血脉根。这一次，“修复”机制都没有出场的余地，整条长链崩溃，然后散成天地灵气。
元神法域，告破。
然后，第二波攻击来了。由于元神法域被敌人用莫名手段直接撕裂，所以艾轻兰还在反噬当中。莫名的攻击毫无阻碍的进入艾轻兰的体内。这一次，就连“飞行”的法术都被干扰。艾轻兰身体失去平衡。她本能的张开双手，想要用宽大的袖袍借力重整姿态。
在天旋地转当中，艾轻兰注意到了稍下一点的地方，有两个银色的六翅银蝉蚁族那异化的共鸣器正闪烁着灵光。
就是这两个家伙……
艾轻兰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肩膀就被一根金色的螯足直接刺穿。她一扭头，就看见了蚁族那可怕的口器。
“唔……还真是……”艾轻兰用完好的手握住了对方的另一只螯足。倒刺当中似乎有些毒液，成分不明，只是让人异常的痛。但是，她顾不上了。命之炎熊熊燃起，然后她肩膀发力，直接震飞了那一头蚁族，顺便将对方的两个螯足扯了下来。
辰风在艾轻兰受伤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但是薛不凡比他更快。他快速冲到艾轻兰身边，大袖挥洒，拍飞了另外两头冲过来的虫子。艾轻兰已经将毒螯拔了出来。她的衣袖里伸出一根豌豆苗。这就是她的本命法宝，豌豆苗缠上了毒螯，然后将艾轻兰的法力导入。艾轻兰完全以双持长枪的架势握着毒螯。
稍慢一些的辰风此时正好冲到艾轻兰身边。怒极的他毫不犹豫的对着飞来的虫子释放了撼神术。
——你们的感官和人族不同，幻术没用，可你们总有魂魄吧！
“灭灵歌！果然和十万大山的野种不一样吗？可恶！”月落琉璃气急败坏地喊道：“不要看着它们个体力量弱就使用范围法术冲击，不要张开法域一类改变环境的神通，更不要试着从精神层面进攻，甚至尽量避免使用法术，这些都是蚁族……”
她话还未说完，辰风就失去了魂魄一般，直挺挺的往下掉。

第三十七章 战斗
蚁族是一个文明，而且是一个曾经星辰大海过的文明。
这就决定了，绝对不能用“特长”或者“短板”来衡量这个群体。因为他们必然已经在长久的文明碰撞当中，知晓了自己的弱点与优势，并学会了如何扬长避短。
作为阴策的生灵，蚁族的个体注定孱弱，就算是有了结丹期本质的个体，也绝对没办法和龙族甚至人族的同阶级个体相比。他们的个体甚至会很简单就被撕碎。
另一方面，蚁族个体智能有限，在法术的细微控制上，注定无法与人族、龙族这类阳策演化的生物相比。
这么听起来的话，想要消灭蚁族，大规模高烈度的法术攻击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蚁族不擅长法术，这样做也比较稳妥。
而海神类也秉持着这样的思路，它们在与人族相遇的无数岁月里，居然就只有大规模法术。小范围法术或者针对单体的法术，想都没有想过。
但是，真正对蚁族这样做了的人，下场都很惨。
蚁族很早就知晓自己在对法力的细微控制上远不及龙族这样的阳策演化种属，所以专门开发了针对一切法术的灭灵歌。这种由共鸣器震颤发出的强大灵波通过震颤，瞬间改变作用范围之内的灵气背景环境，让“法术”与“天地”产生矛盾，使得法术本身失去稳定性，最后轰然崩溃。
除非事先就知晓蚁族灭灵歌的具体本征式，不然的话，同阶之中任何法术都会失效。
这就意味着，包括法域一类的广域手段，在蚁族面前全部都会失效。
可以说，由于有灭灵歌的存在，绝大多数生灵都会被拉入蚁族擅长的节奏——肉搏战。
蚁族虽然个体孱弱，但是数量近乎源源不断，而高度分化的种群使得蚁族军队斗战手段多样且诡异。另外，所有蚁族本质上都是一体的，因此他们战斗的配合也不是任何血肉种生灵的军队可以想象的。
就算是月落琉璃，在学会龙族更强的手段之前，也只能靠着肉搏的手法杀穿这蚁族的军阵！
“先将银色的‘歌虫’全部轰杀！不然我们谁都别想完好的离开！”月落琉璃大喝，双爪狂舞。
真日，耀空辉！
如同光又如同火焰的精元在她身边闪动，狂怒的暴风吞噬了周围一些声音。但这只是余波而已。灭灵歌的本质是灵力的震荡，月落琉璃也没有天真到想要靠暴风就抵消灭灵歌的地步。耀空辉的本体就在她双爪之上缠绕。金光一闪，被爆风打乱了身形的蚁族就被她消灭。她整个人就如同爆发的耀斑，快速冲向那些长有巨大共鸣器的歌虫。
“嗏！”如同真言咒一般，一个巨大的响声出现，如同晴空霹雳。博索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大药巫菈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这个只有结丹期的弟子。他下面的一对肢体抓住博索，而两只手上延伸出道道光丝，如同织锦一般挥出一道洁白屏障。
其他的仙盟修士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首当其冲的却是月落琉璃，她几乎是独力承担了歌虫的这一击。
她身周缠绕的金光彻底消失了，大虚星云罡也如同幻影一般剧烈的摇动，好像立刻就要坠落。
那些歌虫擅长的，又岂止是灭灵歌？他们的共鸣器，就是比人族喉舌音域更广、更加强大的唱咒器官。单一歌虫由于灵慧底下，所以无法完成多么复杂的法术，可是复数的歌虫唱咒叠加呢？
由于它们本就是一体，所以对于蚁族来说，唱咒的完美叠加就是本能。
龙族传说当中，蚁族的“歌”，甚至能够形成扯碎星球的可怕潮汐。
下一刻，蚁虫们本为一体的可怕配合能力展露无遗，立刻就有三头螳螂一般的蚁虫飞到月落琉璃的面前，用自己身上两对异化成大刀的镰足抵住月落琉璃。
刀势方动，就有锐利的嚎叫如影随形。这螳螂化的蚁族也不是完全凭借本能挥剑。这一手刀术，甚至可以与人族当中一些好手比肩。而刀势引动的嚎哭，仿佛是冤魂泣血，甚至能够动人心神。
但是，月落琉璃出手的刹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深空……深寒！”
深空道，深寒。
随着拳劲的传递，周围的空间被改变。物质由于电磁力的维系，并没有被改变，但是所有的热量都被匀摊。一瞬间，三头螳螂蚁虫都被变成冰块。
感受到月落琉璃这强横手段，那些银色的歌虫骚动起来。它们似乎是蚁虫当中的“指挥官”——或者说，神经系统。月落琉璃引发了它们的警惕，它们开始舞蹈以传递灵犀。但是，紫芒一闪而过，月落琉璃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大日真光爆发出一种真阳耀世般的气势，仿佛在宣告“天无二日”。只一瞬间，月落琉璃就扫灭了这些蚁虫。
但是，其他修士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月落琉璃实在是太强，他们根本跟不上月落琉璃的节奏。而月落琉璃化形期的斗战余波横扫四方，他们也难免受到影响。现在，这些修士已经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原本相互熟悉的人彼此之间甚至无法联手抗敌。
在虫海当中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那就等于离死不远！
“完了！完了！萳族完了！”大药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些出手的人族修士，还有蚁族个体，最弱的也和他不相上下。在他看来，这样的打法与天崩地裂无异！
“别吵……等会儿就带你出去！”艾轻兰就靠在距离菈颏不远的地方。她整个人几乎都嵌进泥土当中，一只手还不忘抱住昏迷不醒的辰风。
刚刚辰风昏迷的时候，她眼疾手快立刻拉住了他。但是，蚁族的毒素渐渐发作。这种毒素给予她肉身强烈刺激，虽然本身不致命，却足以将人活活疼死。哪怕以艾轻兰的心性，也难免受到影响。现在，她正带着辰风，缩在大药巫“织锦”的保护范围之内，运使命之炎恢复受伤的肉身，同时加快新陈代谢，等待毒素的自然排出。
“出去？我们还能去哪里？现在我们已经被天兽记住了！就算回去也只会给部族带去毁灭！”大药巫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症状了。饱受剧痛折磨的艾轻兰耐性变得很差，此时居然有了几分“打昏这个老东西”的念头。她努力抑制心中煞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柔和：“总会有办法……”
“啊啊啊啊啊！”这个时候，朱佳梅的惨叫毫无征兆的响起。在这样高强度的进攻当中，守久必失，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护身罡气和剑势能够完美的防御住蚁族的攻击。而在毒螯存在的情况之下，被蚁族划破皮肤都会造成集中力下降的结果。
多来一两下，就离死不远了！
如同耀星一般的剑气爆发开来。叶莫离身周的护身罡气一下子崩解，无数团罡气星流云散，排布成星斗剑阵。紧接着，剑阵勾连天地，仿若星辰摇落一般的剑气流星雨倾斜而下，一次就清空了周围的虫子。
刚才由于歌虫的压制，诸多修士甚至连原本擅长的本领都使不出。而在月落琉璃清理了歌虫之后，人族的修士才能靠这点手段爆发出一点光彩。
但是，也仅仅是辉煌片刻。
更多的蚁族却立刻填补了剑阵造成的空隙。一次性消耗了太多力量的叶莫离罡气很快也被击穿，然后被刺穿肩膀。冷漠淡定如他，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下一刻，童旭借助穿空遁法出现在他身后，剑光精准的斩断了它们脆弱的腰腹连接处。他扯着叶莫离，再次向着朱佳梅冲去。
而在月落琉璃的帮助之下，薛不凡也收拢了其他修士。
大约是因为杀戮过多的关系，空气当中充满了一股刺鼻的酸气，熏得人脑袋发昏。
“快点离开！”月落琉璃莫名的焦躁起来：“气味已经浓起来了……快点走！”
“不许往这个方向走！”大药巫尖叫道：“这是我们部族的方向！不许！不行！”
“快走吧！”薛不凡强行约束住大药巫的身体，就强制带走。他知道月落琉璃的意思。
公孙荡就在那个方向只要能够早一点赶到公孙荡身边——哪怕只早半秒，对于仙盟的诸多修士来说，也意味着生机。
众人依旧是沿着圣安树的数枝离开。可和来时不同。现在他们顾不上什么“小心翼翼”的警告，已经是全速冲刺。
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突然下雪了。从空中洋洋洒洒而落的，乃是一种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又一种新的蚁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神州众人眼里，它长得好像是蝴蝶，两米长的宽大翅膀之上布满了这种鳞片。
人族修士当中，已有五六人身受蚁族毒螯伤害，战斗力锐减，众人哪里还敢让这些“雪片”近身，纷纷发力，想要挡开这些东西。
可是，那些鳞片被拳劲一激，居然如铁针向磁，向其聚拢。
然后，无数法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第三十七章 坠落
这种如同蝴蝶一般的蚁族，鳞片看似柔弱，可每一片都是由蚁族特有的长链有机物构成，强度远胜妖兽皮毛，更胜在坚韧难断。每一片鳞片上面都有一个组织凹陷形成的符文。这个符文并没有别的用处，只是能够在感应到异种法力之后立刻贴过去。而鳞片当中，又有强大的精元妖力。这些妖力，也会在异种法力强大到一定层次的时候爆开，阻挡众人去路。
一时之间，周天完全被蚁虫的精元妖气覆盖，天地灵气都被挤开，众人甚至无从借力。月落琉璃一马当先，以深空道撕开鳞片布下的防线，随后加速冲向那些蝴蝶状的蚁族。还有战斗力的童旭立刻使用穿空遁法越过防线，跟在月落琉璃身后斩杀那些蚁族。
而其他修士也很有默契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但是下一刻，更可怕的轰鸣声从强者大裂谷的底部传来了。
更多的蚁族到了。
童旭脸色发白，挤出两分笑容，道：“我先下去冲杀一阵子，挡一下，你们……”
“不要以为有了穿空遁法就可以在蚁虫之中来去自如！走！”月落琉璃扯住了童旭，然后一把将之抛到众人那边。
童旭没有折回去。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月落琉璃的警告无疑是正确的。
空气当中的刺鼻味道越来越明显，月落琉璃手掌一翻，取出一件法器，苦笑：“仔细想一想，我擅长的明明是深空道，而震擅长的是胧魔道……全都被蚁族完克啊！”
她手上的法器像是一块紫色的棱镜。这是龙族求援的法器。只要激活这个法器，三大封爵就会出手，将陷入困境当中的众人捞出去。
只不过，这就代表着试炼的终结。
“没想到那群萳族人居然弄错了药膏，居然引来这么可怕的东西，龙算不如天算啊。”
就在这时，另一声龙吼传来。
一头身形远比月落琉璃巨大的紫色巨龙从天而降。它身上散发着猛烈的光辉，只看一眼就能够让最坚定的修士心神动摇。他身上那每一片折射着阳光的鳞片，都仿佛有一个小小幻境。
而龙族的天赋神通，此时正随着他的法度不断扩张。
天赋，龙之威仪。
公孙荡一尾扫落，霎时间掀起一股精纯妖元组成的庞大风暴，裹挟着一股与天地万物共存的苍茫气势。这一下，仙盟众人甚至感觉天地灵气的流向都整个改变了，仿佛有一道山岳的灵脉直接向那些蚁族砸落，仿佛翻手之间就能够镇压一切。
往上飞的蚁族受不了这可怕的压力，先是被扯去飞翼和节肢，然后又被生生挤爆在空中。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而那些被毒螯刺中的人，也终于绷不住了，立刻倒在地上，开始呻吟。
但是，月落琉璃却变了脸色。
空气当中的刺鼻酸味并没有消失。
人族和龙族都发展出了文字，因此，他们都是使用“符篆文字”作为自己施法的方法。
萳族结绳记事，因此，萳族修法的核心就是绳结。
因为，但凡是语言，都是一套缜密而繁复的符号系统。“语言”这个系统整体的复杂度，就高过了许多简单的法术。这个东西作为“框架”来施展法术，在各个文明当中都是很常见的。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奇异的文明，天赋很强，先是发现了施法的方法，然后再将之用作文字。不过，这种种属反而少得可怜了。
那么，拥有激素语言的蚁族，会有什么样的施法方法呢？
公孙荡还没有降落，而刚才的那一击使得刺鼻的标记灵犀素味道还没有传过去。但是在这里，现在，空气当中已经布满蚁族的施法媒介了。
月落琉璃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快速向诸多人族修士冲过去。
就在这时，仿佛禅唱的虫鸣再次从谷底传了上来。
“嗏吧——喳！”
然后，强者大裂谷当中的天地灵气立刻改变。蚁族的精元妖气主宰了一切。一众人族修士仿佛落入了传说中的妖魔世界，整个天地都发出针对他们的气势。意志较弱的几人眼前甚至出现了血池地狱一般的幻象。
“怎么可能……”薛不凡口鼻喷血，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
强大的妖气甚至扭曲了光线，万物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法域……”
——难怪，难怪月落琉璃一开始就警告说不要使用法域……
——原来，这一点上，我们真的比不过蚁族！
月落琉璃全身爆发出金色光芒，已然使出了真日道当中刺激肉身潜能的法度。但是他并不是想要逃走，而是冲向仙盟众人。天空当中，公孙荡似乎也被激怒了，双瞳化为紫色，就要使出厉害手段。
霎时间，天地灵气如同水一般沸腾了。
龙爪与法域激烈相撞。对于人族来说，整个天地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可怕的熔炉。
这一切，很快就和众多人族没有关系了。薛不凡身体一软，缓缓跌落。
由于意识已经模糊，他开始失去时间感，只看到无数紫色光华像是流星雨一般华丽坠落，迎向那些虫群。而一只龙爪撕裂了蚁族的法域，将人族诸多修士捞出。
然后，他坠入了阴影。
薛不凡意识当中最后看到的光，居然是自己左侧一闪而过的巨大符文。
“玛的……原来这里的整个大陆，都是浮空的……”
……
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薛不凡才堪堪醒来。
或者说，被生生疼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洞穴当中。大约是由于公孙荡清掉了对方的大部分战斗力，他并没有在掉下来的途中被虫子刺死。但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却表明，他真的被虫族攻击了无数次。
“能活下来……嘶……还真是奇迹……嘶……”他一边倒吸冷气，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虽然因为被刺了很多次的关系，毒素的淤积实在是太多了，导致他身体没有一处不痛，但是，貌似是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这种非致命的毒素已经随着新陈代谢渐渐排出。
“呸，你还有没有常识啊，再低烈度的毒素，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致命。虽然蚁族当初为了在正面相搏当中取得优势，将毒素换成了能引发绝大多数生灵剧烈疼痛的非致命性毒素，但是一次性被注入过多，还是会死。”月落琉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果不是我持续不断的往你体内注入能够分解毒素的活性酶，你早就死了。”
薛不凡艰难的转过身子——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经系统几乎失去控制，对于薛不凡来说，这种事还是头一遭。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了，不过你们龙族还真是强大啊……”
对于任何毒素都能针对性的制作出酶的话，那么敌人的毒素往往就会被直接转化为营养物质吸收。
确实是了不起的神通。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月落琉璃身边，辰风和艾轻兰还躺着。
一瞬间，薛不凡心中闪过两件事。
——这两个家伙怎么了？
——其他人呢？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有可能非常残酷。
“别担心别担心，其他人，都被震救上去了。”月落琉璃道：“他们两个，一个是中毒太深，一个是被蚁族拉入了幻境，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不过，掉下来的时候，震对着这个小子使用了一道护心光，他本身的护心神通也很了不起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短时间能不能醒过来，还真不好说。”
“有机会就好……”薛不凡突然觉得一阵酸楚。他和辰风不算是朋友，但是也算是相熟的同门，难免有一两分兔死狐悲的意思。
很快，他的目光又转向艾轻兰。看着两人昏迷着靠在一起的样子，他后退几步，坐到地上，心中暗叹：“就算是昏迷，也是昏迷在一起啊……让人嫉妒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他问月落琉璃：“辰师弟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对着蚁族使用撼神术，却被蚁族反制了。”月落琉璃随手从地上扣下一点苔藓放进嘴里——对于龙族来说，不追求“好吃”的话，天下就没有不能吃的东西：“他使用撼神术的时候，魂魄是处于一个相当活跃的状态，同时也是趋向开放的。全宇宙的幻术师差不多都是这个路数。但是，蚁族和血肉种不一样，作为兽群种，蚁群的每一个个体都是群体意志的……终端？是这么说的吧？”
“那些蚁族已经失去了它们作为智慧生物的灵慧、意志，但是却依旧记得怎么攻击，怎么防御。刚才这个家伙相当于对着蚁族开放了自己的魂魄，不被折腾个半死才怪。”
薛不凡沉默了。这个情况，他没有遇到过，也没有任何办法。
过了片刻，他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第三十九章 地下
薛不凡现在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甬道，而且还是在很深的地方，空气异常浑浊，似乎弥漫着一种怪味，好像是许多人的吐息混在一块然后充分发酵的“浓厚”感。
不用看也知道，这里的人通风意识一定非常差……
不，他们说不定是有意不通风的。
蚁族的语言是激素语言，这却是因为他们天生对“味道”的感知就异常敏锐。如果这里的人是为了防备蚁族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灵识已经蔓延开去。甬道周围虽然是岩石质地，但是却又有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绝非天然形成。
“哦，刚好被人救了呗。”月落琉璃道：“另外一拨萳族。”
“另外一拨萳族？”
“萳族本身就是有两拨的，上面一拨，这边一拨。”月落琉璃道：“很早之前他们就分化成了两支。”
薛不凡变了脸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一段故事甚至载入了龙族的必修课程当中。”月落琉璃抱着胳膊：“你说呢？”
薛不凡突然血往上涌，出离的愤怒。他感觉自己太阳穴上有两只小耗子，一撞一撞的，就要出来。但是他按着自己太阳穴，强行压下愤怒：“你们蒙学的内容，居然也对我们保密？”
月落琉璃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自然是保密了。这是‘规矩’。”
薛不凡指着辰风和艾轻兰，道：“这就是你的‘规矩’造成的后果。规矩？规矩？去他娘的规矩！如果你早说一刻钟，我们就不会如此狼狈！”
这一次，仙盟的诸多修士就是败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
如果知道“灭灵歌”的存在，艾轻兰就不会起手元神法域。如果艾轻兰的元神法域没有被反制，她也就不会被刺伤。
而蚁族毒螯上的毒液，就是一种能够在刺中之后，通过痛觉给予绝大多数生灵精神压力、降低他们集中力的奇毒。
在激烈对战之中，这反而比一些见血封喉的猛毒还要有效。能够对大多数物种都起效的绝毒合成不易，而且也很容易被法力高深的个体硬抗住。但是，这种毒素就不一样了。只要注入，它就能够针对绝大多数生灵源质产生效果。而结合在这种毒素当中的蚁族精元也保证了它不会轻易的被敌人运用法力分解。
也正是因为这种毒素，所以艾轻兰才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
但是，这些都不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一开始没有因为元神法域的失控而陷入内外天地失衡的状态，那些普通的兵蚁根本近不了艾轻兰的身。另外，若是事先知道对方可以压制法术、法域，众人调整自己的战术，也不至于打得那么辛苦。
辰风这件事更是如此。哪怕月落琉璃早说几秒钟，这个能够在小组当中稳进前四的好手，根本不会因为这么可笑的方式失去战斗力。艾轻兰也不用背上这么大的负担。
“你们看到多少，我就告诉你们多少。这就是‘规矩’。”月落琉璃耸耸肩：“如果我在夜里就将蚁族的种种情报说了，你们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推导出事情的真相。那样的话，‘试炼’还有什么意义呢？”
薛不凡一时语塞。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之后，月落琉璃突然笑道：“我突然就觉得轻松不少啊。”
薛不凡没好气：“轻松？现在这种情况？”
“我前不久亲眼看见一个人族的低阶修士——比我弱很多，如果不计较法器的话，我一只手就能捏死的那种，通过预先的布局，还有些许法器，跨越许多级数，强杀了一个能够一只手将我捏死的大敌。那时我就觉得，我几百年修的都是屎啊！”月落琉璃笑道：“虽然是我们自我封印，但是你们能够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也让我们很不好受。现在我倒是知晓了，你们在已知的环境当中强大无比，但是在未知当中……”
“你这龙实在是小心眼啊。”薛不凡恨到：“我现在倒是希望龙族越强越好，不然我还不一定能够活着回去。”
月落琉璃默然。是啊，人族在未知环境当中的作战能力比在已知环境当中的能力要弱很多。但是，就算是面对未知，人族和同时期的更新妖族、始新妖族相比，依旧是强大无比的。
应该说，他们在已知条件的环境之下的能力，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这个时候，薛不凡突然像是被蛰了一样弹起来。他赶忙寻找自己的随身算器，尝试连接。虽然这里的灵犀信号非常差，但幸好不是没有。很快，他就与地面上的其他修士取得了联系。
现在在那一边回应的，是童旭。在接到薛不凡的灵讯之后，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根据他的说法，上面的情况确实和月落琉璃说的差不多，真正坠入“强者大裂谷”的，就只有月落琉璃、薛不凡、辰风艾轻兰、菈颏博索师徒这六个，其他所有人都被救了回来。
“菈颏和博索呢？”薛不凡疑惑的问道。
月落琉璃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告别。暂时将时间留给他们萳族吧。”
薛不凡对于这个说法同样抱有疑惑。这时，童旭又发来灵讯，问他这边的情况，他暂时放下了疑惑，回到：“暂时安全，艾师妹和辰师弟两个……还在昏迷当中，其中，辰师弟情况不容乐观。”这个时候，跌落下来时看到的符文托举大陆的景象又浮现在薛不凡眼前。他补充道：“这里的大陆，整个都是被强者留下的法度托举起来的，我们一直就不在天萳真正的地面上。那里只是一个庇护所。蚁族疑似已经占领了天萳的地面。”
没过几分钟，又一份灵讯传来：“公孙荡阻止了我们求援，说还未到绝境，为了人族，我们最好再坚持一下。你怎么看？”
薛不凡抬头问月落琉璃：“你和公孙荡通话过？”
“我们只是习惯通过法术传音，又不是没有通讯法器。”月落琉璃道。
薛不凡指了指辰风：“这叫做‘没到绝境？’”
“他只是陷入了蚁族的心象世界当中，又不是丢了魂。”月落琉璃道：“现在的情况，你们普通的高阶修士都未必知道怎么救，求援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等我休息好了再去救他。”
“你倒不如直接将法子告诉我，让我来判断！”
“不行。”月落琉璃再一次摇头：“我说了，‘你们看到多少，我就告诉你们多少’。”
薛不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紧接着，他用密语写下灵讯，回到：“龙族不可靠，要有自己的判断。现在暂时还不急，但是随时做好求援的准备。”
当着月落琉璃的面使用密语，就等若正大光明的表示“你不被信任”。月落琉璃缩到一旁，觉得自己怪委屈的。
在随后的交流当中，薛不凡逐渐意识到了问题。
实际上，一百年前那一次毁村之祸当中，有超过二十个部族到那里取得了制作恶魔药的原材料。但是，被那些退化成野兽的蚁族毁掉的村子，留下的灵犀素肯定不只有吸引兵蚁的标记灵犀素，还有标记食物的、标记“已经完成掠食”的，等等。
真正运气不好，抽到了这种“受到诅咒的恶魔药”的，其实只有最近的几个部落。
由于离得近，所以他们当初采集原材料的区域也很接近，正好是萳族杀死第一批工蚁的地方。
那些并不如何缺乏圣油膏的部族，没有那么急切的需要猎杀天兽，所以仙盟真正精锐都被耽搁了。而周围几个部落当中的小组，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放弃了捕猎。
另外，其他小组的元神期修士以及天剑使，已经向这边赶来，准备组织救援。
薛不凡苦笑：“真是……被冲昏了头脑啊。”
当时他们心中想着的，就只有“第一个解开天萳奥秘的人”，觉得只要快人一步，就可以直接以一个荣耀的形式载入史册。
但是，他们却忘了，这个小组当中最强的战斗力，也只是艾轻兰这个没有天剑的半步元神。
他突然抽出一把短刀，在自己手腕上狠狠绞了一下。疼痛比想象当中要弱很多——或者说，蚁族残余的毒素足以掩盖这种疼痛。在他刻意控制的愈合下，一个丑陋的伤疤印在了他的手腕上。
“就用这个伤口，记下今天的教训吧。”
“我是天灵岭，古灵崖的弟子，注定会在宇宙的各方天地当中，考察万界生灵，探求演化之道。这种情况，我还会遇到很多次。下一次，绝对不能如此急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另一个萳族走了过来——四肢着地的走。他低声道：“天神的孩子们啊，我们的那个兄弟，有一件事想要求你们，你们可以听一听他的要求吗？”
薛不凡站起来，道：“带我过去吧。”

第四十章 死亡
薛不凡跟着这个陌生的萳族，顺着甬道一路走去。很快，他就走到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在这里，大约二十几个萳族在一起。
博索依旧是重伤昏迷。两个萳族正在看护他。这里不能点燃香料，所以他们就将一种草药搓成绳索，然后用特殊的结法绑在博索身上。
领着薛不凡的那个陌生萳族哀叹：“看样子，他是没办法见到自己老师最后一面了。”
而在众萳的中间，正是半死的大药巫菈颏。
这位老人原本就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老朽之身，刚才又为了保护博索，燃烧自己所有，维持织锦不败，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在薛不凡看来，现在躺在这里的，甚至不能说是“大药巫菈颏”。
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魂魄碎片勉强拼成的残渣。
大药巫的三只手，分别拉着三个萳族：“对不起，我的兄弟……对不起，我的兄弟……对不起，我的兄弟……”
“如果不是你的话，想必我已经老得和你差不多了吧？”一个萳族脸上有恨色，有同情，但是最终却带上了一份释然：“弟弟啊，我并不厌恶自身的命运。”
这个萳族，看起来比菈颏年轻很多。但是，菈颏却称呼它为兄长。
原因很简单。这个萳族的修为，是元婴期。
另外一个元婴期的萳族道：“菈颏，你确实……尽力了。”
“命运……尽力……”大药巫抬起自己的最后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似乎想要摘下那个藏着恶魔药的小瓶子。但是，他现在每一个细胞之内的精元都被抽夺干净了，全身等若陷入了低灵气状态，根本放不出力气。另一个萳族心酸，摘下了那个小瓶子，放到了他的手里。
“就是这种药……就是这种药！”他道：“一百多年以前，如果我没有将那一捧虫尸边上的土收进药釜……如果我没有将那一捧虫尸边上的土收进药釜！它害了你，害了你，还有你，最后还害了我！”
大药巫将药按在自己胸口：“就让我这么死吧，我的兄弟。在我的下颌骨上，绑上这样的绳结——愚蠢的菈颏窃取了大药巫的位置，最终德不配位，害死了许多人。就让我这么死吧，我想要这么死！不要让我回归自然的伟大循环，我不配！”
“我们还有天神留下的宝贝呢，你不会死的，弟弟。”菈颏的兄长用三只手包住弟弟的一只手：“你还得跟我去看看地萳的部落呢。这里虽然有天神的传承，但是药巫依旧是人才。他们会需要你的……你不是最喜欢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吗？这次就让你看个够……”
“啊，最喜欢……最喜欢……”菈颏的视线，落到了博索身上：“我错了……我还对不起这个孩子。我要求他一定要忘了那种古里古怪的思维，像个药巫一样记好祖宗的东西就好——如果那个时候我好奇一些，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够知晓恶魔药的原理……我从来就不该责骂他……”
远处，一个四肢着地的萳族低声道：“天萳，愚蠢啊。”
没有萳对他怒目而视。
这个时候，菈颏终于看到了薛不凡。他将一只手从另一个萳族手上抽出来，颤巍巍的伸出去。薛不凡拉住那只手，探出一股法力，然后在对方手心流转了一圈。
他心里一沉。这个老人，就算是命之炎也救不回来了。他本质上只剩残渣，就算是艾轻兰强行用命之炎捏合魂魄，又用血脉重塑一个萳族身躯，那最后得到的，也不会是大药巫菈颏，而是另外一个继承了大药巫菈颏部分记忆的全新个体。
有命之炎，可以制造生命，但是却没有办法将生命还给已死之人。
他问道：“听我的同胞说，你们天神有一种法门，可以让远在万里之外的人接到自己发出的信息，是吗？”
薛不凡点点头。他已经知晓了菈颏想要说的话。
“拜托了，告诉结笃真相……你们天神对天兽感兴趣，那么剩下的恶魔药，你们全部拿走吧，都拿走吧。一定要告诉他们真相！”
薛不凡郑重点头：“我会的。”
“还有博索，这个孩子，我一直……你们天神，如果可以……”在生命的最后，大药巫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他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说。他想要最后告诉博索一些事情，想要祈求天神给予博索指点。而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似乎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命之弦的断裂，挤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说……对不起，去做吧……”
然后，就连残渣也崩溃了。
在负罪感中，大药巫菈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菈颏的心脏沉默了，魂魄沉默了，他周围的萳族也沉默了。
薛不凡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其他萳族。菈颏的亲人和朋友沉默的扶起这个老者，开始安排处理尸体的事情。
这必须小心翼翼。菈颏的身体由于灵力的抽夺，许多物性键已经变得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碎掉。
菈颏的兄长，则取出了一根麻绳，熟练的搓揉，然后编织菈颏自己为自己定下的屈辱的墓志铭。
薛不凡读得懂。“愚蠢的菈颏窃取了大药巫的位置，最终德不配位，害死了许多人。后来者，需要引以为戒。”
另外一个人则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菈颏的嘴。萳族的门牙比较长，所以绳子可以绑在下颌上。
其他萳族则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最后，他尝试向另一个萳族搭话：“虽然交往得不深，但是，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称职的家伙。”
“是条汉子，只可惜身在天萳。”那个萳族眼中的神情，轻蔑混合着尊敬：“屈辱的死法。哼，也配得上他了。”
薛不凡询问道：“现在，我知道那边是一个部族的，然后呢，这里分天萳和地萳——能够详细说说吗？”
从刚才的对话，他大约知晓了，那些因为错误的恶魔药而尸骨无存的萳族修士，有几位冲破了虫族的包围，来到了这边的萳族。而这边的萳族，自称“地萳”，又管上面的萳族叫“天萳”。
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天神家的小崽子？”那个萳族挂上了一丝冷笑：“呵呵，自己看就是了。你现在就在这么一个鬼地方，时刻瞪大眼睛，自己看。”
这极度无礼的语气让薛不凡有些错愕。在浮空大陆上，那些萳族虽然对他的敬意有限，可是却始终很客气。而且，那些萳族也非常热情好客，从来都是有问必答，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反应。
他又试图对着其他人搭话。但是，那些“地萳”对他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薛不凡很是不解，既然那个人称他是“天神家的小崽子”，就说明龙族也托梦给了他们。但是……这古怪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头一个地萳对他冷笑：“看起来，天上的那些智障同族已经给了你一个错误的印象了。”
薛不凡疑惑道：“错误……印象？”
“在天神的面前。那些天萳温顺恭良，可是，他们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天萳部落之间的战争？有没有提过天萳内部的情况？”
薛不凡再次语塞。在他的印象里，萳族一向是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他真的不知道这些。
——难怪……难怪……
——大头人之所以必须是最懂绳结的，除了传承文明之外，恐怕还与“解读古代法门”有关……
——博索说过，结笃手里有很多古老法门！
——不是“大头人恰好成为了修为最高者”，而是“大头人必定会成为修为最高者”！
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是“观察”引起的谬误。
这种谬误在天灵岭的记录当中屡见不鲜。最明显的，就是螳螂“杀夫”的错误结论。很多人都认为，雌螳螂会在交配过程当中吃掉雄螳螂，保证繁殖的养分。而雄螳螂也会因为本能，甘愿被吃。
可实际上，在自然环境当中，雌雄螳螂交配之后，雌螳螂并不总是会吃掉雄螳螂。雌螳螂在卵子发育过程当中，时刻处于饥饿状态，捕食欲望异常强烈。而它们原本就有捕食同类的行为。
若是雌螳螂处于饱食状态，雄螳螂根本不会被吃；如果不是在密闭环境当中，雄螳螂在交配完成之后很快就会离开，被吃的可能也会大大降低。
可是，早期的观察，为了排除变量，很少喂饱雌螳螂。另外，样本也是在密闭容器当中完成调配，雄螳螂没有逃离的可能。
“天萳，实际上并不能代表自然环境下的萳族”薛不凡低声道：“他们并不是什么乐道安贫、小国寡民的民族。他们只不过是在‘天神’面前表演戏剧！”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看到薛不凡表情变得多疑，那个萳族发出阴仄仄的笑声：“萳族啊，自大，愚蠢，嗜血，最后招致毁灭的民族，就是这个样子！”

第四十一章 真相
在小行星带边缘的防线上，焦急不已的卧神先生第三次询问自己的副手：“怎么样了？现在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自己的弟子遇险，卧神先生就陷入了焦躁之中。如果不是考虑到两地遥远、光靠自己遁光赶路只怕是要一两天时间、来不及救人的话，他早就折回身子去天萳了。
卧神先生的副手朗宗达时刻关注着联络。只是，天萳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当卧神先生耐心就要第四次消磨殆尽的时候，郎宗达终于喊道：“詹先生，天萳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样了？死人了没有？”卧神先生急切的问道。
郎宗达微微苦笑：“倒是还活着，艾轻兰虽然中毒，但是却没有大碍，龙族的道友表示很快就能解除。阳神阁弟子辰风却是因为蚁族引动的反噬，陷入昏迷。他已经陷入蚁族的识海当中的，这个说不好是会影响意识的。”
“还活着，总是有希望的。”詹卧神松了一口气，然后骂道：“龙族的那些家伙……他们压根就没拿我们当人！”
“他们当然拿我们当人看了，在他们眼中，我们这样的才是‘人’。”这个时候，天择神君的幻象走了出来：“他们还没有拿我们当龙罢了。”
“前辈……”即使是在盛怒之中，詹卧神也很快冷静下来。他对着天择神君行了一礼，然后道：“龙族行事，着实不近人情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人吧。”天择神君道：“或许在他们自己眼中，这种行径是合理的。”
“我就是受不了这个。”卧神先生恼道：“什么‘看到多少就说多少’，这会造成多大的误判？他们……嗨，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若是抛开他们，我们自己探索的话，说不定……”
“小心，卧神。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要和龙族一起度过。这种话，还是要少说。”天择神君摇了摇头：“再者，这一次若不是那个龙族道友出手，孩子们的伤亡说不定会更大吧。别忘了，以那些孩子们的实力，他们迟早会发现圣油膏中的灵犀素语言、发现结绳与化形的秘密，还有发现蚁族。若是在使用错误的恶魔药之后，没有龙族道友相救……”
卧神先生气结。他将目光转向窗外，道：“我等不了了，前辈，咱们还是快点将那些‘毁道者’解决了，然后去天萳吧。看起来，天萳的事情已经明朗了。那边谜团已经解开，更加需要武力解决‘问题’，年轻人们大可不必冒险了。我们上吧。”
天择神君点点头，吩咐：“倒计时十二个时辰。我们准备准备就直接出发。十二个时辰之后，我们接触那个魔巢，将那个血肉种的仙人还有兽群种仙人的核心毁掉。”
卧神先生点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十二个时辰之后，所有人进入自身岗位。”
这个时候，郎宗达道：“等一下，先生，现在，这里……天哪那边又有消息传来了。”
“消息？怎样的消息？”
“关于萳族的历史……”郎宗达一脸不可思议：“这是……萳族……这……”
……
萳族的历史，需要从一亿六千万年前说起。那个时候，萳族的文明才刚刚开始。
然后，“众神”降下了。
说是众神，其实也就两个个体吧。不过，其中一人，正好是兽群种，所以显得“多”。
从那个自称“天后”的蚁族哪里，萳族学到了一件事情——“一群天神有时候是会自称‘一个’的。”
这也是萳族语言当中，“天神”被默认为复数形式的缘故。
在这里，三个文明的智慧——龙族的法术、蚁族的激素语言，还有萳族的绳结，诞生出了奇异的神通。
对于这件事，“天神”之一，或者说古龙皇非常高兴。当时，他询问萳族的部族之主，问他想要什么。而当时的萳族头人，远没有今日的见识，对古龙皇的承若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他道——
我希望我们萳族自由生活在这大地上的时间，和你们天神存在的时间一样长久。
这个要求得到了允诺。但是，这正是祸根所在。
由于古龙皇做出了承诺，所以无论萳族到了怎样的地步，龙族都会出现，为他们保留下最后的火种。与此同时，龙族为此常设的天萳封爵，也一直保持着萳族的历史记录。劫后余生的萳族，永远可以根据龙族给予的记录快速重建自己的文明。
不死兽过多，星球灵力循环崩溃的时候，龙族和蚁族就出手杀掉多余的不死兽。
萳族内战、双方都使出灭世手段的时候，龙族和蚁族就出手同时灭杀双方的头领与大神通着。
魔道横行、最后的凡人也要被献祭的时候，龙族和蚁族就出手消灭他们。
瘟疫肆虐、人口锐减的时候，龙族和蚁族干脆就为萳族植入抗体。
而龙族和蚁族的原则，自始至终就只有两条。
第一，绝对不干涉萳族的选择。
第二，绝对不让萳族灭绝。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会做。几亿年来，天萳封爵甚至没有喝过天萳的水，没有吃过天萳的任何东西，仅仅是在降临的时候，呼吸几口天萳的空气。
对于萳族来说，龙族和蚁族就是“看得见的天规”。
是的，看得见的天规。
无论萳族自己做了什么，都不会让龙族和蚁族出现，除非这个家伙的举动，有可能让整个萳族灭亡。不然的话，哪怕是龙族最为厌恶的“不死兽”，都被视作萳族的“自由”。
就算是外来的不死兽作恶，只要萳族不求援、没有到达灭族的程度，天萳封爵就绝对不会出手。
而当暧昧不清的“准则”被一个第三者以暴力的方式划下来的时候，所有的萳族都觉得，只要不越界，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的自由。
只要不越界……
不，哪怕是有人越界也没关系，因为龙族会自动将萳族保护起来。
于是，萳族也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可以疯狂的将自己想做的一切付诸实践，也不用思考到底合不合理。
因为，最终的底线“天神”，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标准。
龙族和蚁族曾经引导过萳族，但是，他们失败了。萳族这个民族，本性就是这样，自由而散漫。而当初圣皇与天后留下的指示，却是“不得干涉”。在没有暴力强制执行的基础下，所谓的“神谕”，真的与松脱的绳子【类似于人族说的“废纸”】没什么两样。
少数萳族听从了龙族的教导，但是更多的个体却只是毕恭毕敬的鞠躬，转身就将之抛在脑后。
萳族文明的毁灭和重建，真的比什么都要快，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这也促使了圣皇“绝不重建已经走入莫名之障文明”的决定。
而当这个文明经历了两千次的轮回与重生之后，蚁族的天萳封爵终于坐不住了。她同情那些萳族，降临了下来，希望通过自己的暴力手段，重整萳族。
对于天后与龙族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反叛。而这也违背了“自由”的誓言。那个蚁族的强者，早就知晓了这一切，于是提前下手，将龙族的天萳封爵封印，然后自己真身降下，用暴力惩治萳族的愚蠢和狂妄，有精心设计的灵犀素为萳族带去文明的光。
然后，她就陨落了。
是萳族不死兽动的手。它们骗取了这个蚁族的信任，然后摧毁了她的仙人核心。
这其实也怪不得谁。蚁族在这方面天生就是弱势，最初的激素语言里面，甚至没有“欺骗”的概念，它们天生就不会朝着这个方向思考，就算学习之后，也很容易留下思维的盲区。
但是，那些萳族并不知晓如何正确的消灭一个兽群种。
而龙族的封爵挣脱当初蚁族封爵的封印之后，天萳已经四分五裂了。少数心存善意的仙人拼尽全力托举起了大陆，剩下的极少数萳族，在失去了核心的蚁群攻击之下苟延残喘。
龙族再一次消灭了绝大多数千锤百炼、聚合起来足以灭杀长生龙族的蚁虫个体，然后帮助萳族整顿了秩序。
由于蚁族也加入了，所以这件事变得异常复杂，龙族封爵也不敢随意处置。
——但是……后续呢？
——蚁族为什么没有派出……新的封爵？
——为什么……
在这样信息的洪流之中，辰风艰难的运转这自己的念头。
不，比这更加根本的……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
在蚁族杂乱念头的洪流当中，前一个念头和后一个念头的间隔显得无比漫长。无数杂乱的灵犀充斥在意识的表面，想让意识本质改变。
这是蚁族的记忆。他在被动的接受，毕竟，双方本质的察觉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时候，一个杂念突然浮现了出来。
——救救我！

第四十二章 地萳
辰风陷入了蚁族的意识当中。
他最初的攻击，暴露了自己的力量，让蚁族的精神侵入了自己放开的魂魄。这就好像是黑客攻击，也很容易暴露自己一样。
在那一瞬间，灵犀如同天河倒悬，以可怕的速度灌入了他的意识当中。他的本我都被淹没，如同被洪流卷走的凡人一样，毫无抵抗力。
太多的外来念头掺入他自身的念头当中，导致他自身的念头完全不连续。
但是相对来说，他还是非常幸运的。
由于已经失去了一个主体，所以这个蚁族的意识是混乱的。它就像是一个失去了主服务器的网络一样，所有的个体之间依旧存在联系，但是这种“联系”不能成为“力量”。有什么阻碍了它。
也正是因为如此，辰风才得以幸存。
他现在只是一个结丹期的修士，修为和本质，都与蚁族大能有着绝对的差距，这种差距甚至不可以道里计数。那个蚁族大能的精神只要轻轻一触，就可以将他的自我彻底摧毁，就连残渣都不剩。
但是，蚁族大能已经失去了自我，这个网络已经没有了核心。他不是在进入一个戒备森严、危机四伏的迷宫，而是进入一块毫不设防的海洋。
只是，海洋实在是太大了，想要淹死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辰风之所以没有死，却还得感谢王崎。
或者说，王崎开发出来的命之炎变体神通“圣光”。
这个变体神通最开始就是王崎在精神领域抵抗“永恒真色”侵蚀的时候演化而成的。它出现的最初目的就是护持心神。由于自身的神通也是精神领域，所以辰风干脆将自身的命之炎换成了这般神通。
也正是因为圣光护心，所以辰风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滚滚而来的灵犀流吞没。
而在另一道护心咒降下的时候他甚至稍稍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这段历史的后续呢？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蚁族没有派出新的封爵，为什么……
心中浮现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但是，由于思考能力的限制，他现在甚至连“自我”都回忆不起来。
就在这时……
——救救我！
一个明显是外来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辰风心中。这个念头仿佛开天辟地一般，迅速在“我”与“非我”之间划清界限。一切外来的念头沉入意识之海的底层。然后，辰风意识立刻清明起来。
“你是谁？”他在意识之中大喊：“你到底是谁？”
——救救我……
那个声音再次在辰风心海回荡。
“救救我……”
“我只是想要教化萳族……”
“救救我……”
那个声音渐渐微弱，倒是辰风心头的“异样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什么？”辰风突然懵了。他好像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蚁族的大能？”
“她刚刚跟我以心传心，用的是我已知的语言……不，这个念头，实际上是在以多种语言播放，而我恰好理解其中的一种，所以达成了对话的效果。”
“萳族语……难道真的是那个蚁族大能？可是无论是刚才的记忆，还是龙族的态度，都说明她已经死了。”
“残念？魂魄的碎片？还是说，她其实没有死，只是龙族将之封印起来，作为背叛的惩罚？”
他高声喊道：“我要怎么救你？”
那个声音依旧在重复。辰风拍了拍脑袋，用萳族语言重新问了一遍。然后，新的记忆复现了。
这里是一个阴暗的平原。浮空大陆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地。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纺锤体。那个纺锤体整体是鲜红的，无数光辉在其中流转，而纺锤体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火球。整个纺锤体远远看去，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珠。
这就是地下所有光与热的来源了。
平原上，还插着无数刀枪剑盾。但是仔细一看，这些分明都是高度异化的虫族残躯。许多虫族，分化之后都只特别淬炼一个器官，所以有些组织特别强大，居然能够抵过时间的侵蚀。
辰风有了一丝明悟。这些残肢的主人，只怕是被一亿多年前龙族消灭掉的那一批强大虫子。
之后所有虫子，都是草原中央的母虫重新孕育的。
这一头母虫看起来像是一团白色的肉山。她的整个身体几乎全部都是产卵器和外分泌腺，看得出“蚁虫”痕迹的身体，就只有很少一部分。它太大了，辰风站在它跟前的话，就算仰起头也看不到它的上方。
这样的身形，若是有了仙人级数的强大力量，不知道会有多可怕。
但是，这样一只大虫子，居然有一半的身体枯萎了，好像是被焚毁了一样。
这个蚁族抬起了那个不足人类拳头大小的脑袋。与此同时，那一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救救我……”
“这里是哪里？”辰风四下张望。除了远方的那个巨大纺锤体之外，周围显眼的东西，就只有另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虫子，这种蚁虫非常古怪，整个身体长得好像是胃袋一样，而且尾巴似乎插入了自己的口器当中，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不停的有工蚁将某种藤蔓放入它的口中，与此同时，它背后也有三个小裂口。不断有西瓜大小的白色小圆球从那三个小裂口当中送出。然后，自然有工蚁源源不断的将那些小圆球送入母虫口中。
通过记忆共享，辰风甚至知道了那些小圆球的质感和味道。
像是砵仔糕一样，而且还是芥末味的……
至少在蚁族的主观感受中，这种味道很接近人族口中的芥末。
“等等，这么浓烈的味道……”辰风突然瞪大了眼睛。
蚁族先天的手性和龙族并不一样，他们吸收左旋糖，产生右旋的生灵源质。由于吸收的问题，左旋糖在人族口中尝起来味道比右旋糖淡很多，反过来也成立，如果蚁族有味觉的话，那么右旋糖在他们口中也不怎么甜。
那种胃袋一般的虫子，就是专门转变食物手性的吗？
不不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辰风急忙向四周望去，希望能够看到其他的地标。
然后，他看到了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个轮廓奇怪的倒悬山峰……
还没等他看个明白，幻境就剧烈的波动起来。然后，他整个人都被弹出了这个幻境。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有一团腥臭的汁液对着他的脸喷过来。他大惊失色，运起法力弹开了这一团汁液，大喝：“谁？”
对面受到的惊吓比他还要重：“辰师弟？”
薛不凡确实是受到了惊吓。
不是说了辰风这家伙几乎不可能醒过来吗？为什么……
“你在干什么？”辰风看着薛不凡手里的肉块。刚才薛不凡就是想要将这一团肉块里面的汁液挤出来，淋到他身上。
“掩盖气味用的。”薛不凡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了指周围。辰风看见了许多陌生的萳族。包括月落琉璃和那些陌生萳族在内，所有人都在用这种肉块擦身体。艾轻兰还昏迷着，但是却也被淋上了这一种汁液。
萳族将一些对蚁族有用的毒药混入这些肉当中，然后放出去。若是工蚁碰了这肉，就会留下“不能吃”的标记灵犀素。众人将肉中的汁液抹在身上，就是为了获得这种标记灵犀素，避免蚁族的注意。
但是，这也不是全无风险的，若是工蚁留下的灵犀素有误，或者肉上沾染了其他灵犀素，也有可能弄巧成拙。
就像大药巫菈颏的恶魔药一样。
辰风听完，强忍着恶心，从那半腐败的肉中挤出肉汁，涂抹在自己身上。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将一点肉汁收入样本匣当中。
这是另一个“单词”。
在涂抹的同时，薛不凡小声询问辰风事情的经过。辰风低声将自己梦中的见闻说了。
薛不凡听得一脸讶异：“你知道得比我还全面……”
他刚才只是听地萳当中的人粗略的介绍了萳族的历史。
而当他说出“救救我”的声音时，月落琉璃也是一脸惊讶地叫道：“这不可能！”
按照她这边的记录，那个蚁族大能绝对是死了，没有一点复活的余地，根本没有求救的可能。
“兴许你的蒙学课本有错？”薛不凡不轻不重的嘲讽了一句。
辰风对于月落琉璃的恶感倒没有那么深。艾轻兰受创并不严重，而他也没有受到根本性的创伤，所以他语气反倒平和一些：“琉璃，我问你，关于蚁族……算了，这事等一下再问。”
这个时候，已经有萳族的人在催促了。
他们似乎是要离开这个通道了。
薛不凡趁着这个机会介绍道：“第一批因为错误恶魔药而被逼下大裂谷的人，恰好遇到了地萳的强者，借助这种肉汁，他们活了下来。之后每隔一些年，他们就会来这里等待因为使用错误的恶魔药诱捕天兽而落难的萳族，然后救下他们。”
“在救我们之前，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年了。”

第四十三章 兽群
地萳的聚居地并不在这颗行星的地面上，而是在一个浮空大陆的反面。他们的屋子造型倒是与他们在浮空大陆上面的同胞相近，但是却是由岩石开凿而成，远远看去，就好像是附着在浮空大陆底面的一排排石卵。
而这个村落是围绕着一座巨大的雕像建立的。它好像是将镂空的倒悬山峰雕刻起来。
那雕像的样子，正是神州人族所熟悉的龙族模样。整座雕像之中，缠绕着无数精钢锻造的锁链。这些锁链俨然是一件玄器起步的高阶法器，灵性自足——甚至整个萳族也未必有一个能够催动它的力量。
辰风的灵识忍不住往那条锁链上扫，他惊讶的发现，那条锁链被打成一个无数绳结构成的链环。若是从龙头往龙尾读，这便是萳族的历史。
龙族记载的萳族历史。
虽然蚁族封爵带来的可怕灾难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是，由于那个蚁族大能生前留下了指令，所有蚁族个体体内都会带上她精心设计的灵犀素，所以被分成了两部分的萳族之间，语言、习俗等等还没有分化。
所以，辰风还读得懂这一段“文字”。
整座雕像之上，还有强大的法度守护。这一门法术稳稳笼罩了整个地萳的聚居地。这也是地萳们选择在这里安家的原因之一。
众人离开地道之后，又在聚落周围盘旋了好几圈。这是为了保证他们没有携带危险的灵犀素。如果某一个倒霉蛋身上不小心蹭到了“猎杀”的标记灵犀素，那对于整个聚落来说都会是灭顶之灾。所以，他们必须在外面呆一段时间，向守城的卫兵还有那足以打杀分神期修士的法阵证明自己身上的气味合法且安全。
——尽管对于人族和萳族的鼻子来说，这气味一点也不安全。
大约呆了一刻钟，城头扬起了一面旌旗。萳族见状大喜，立刻进入了聚落之中。
进入阵法之后，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立刻瘫软下来。刚才对着薛不凡横眉冷对的几人，也露出狂喜的神色，用手摩挲头顶的岩石穹顶。
比起那些知晓自己背后有强者看护、随时可以退出天萳的神州来客，他们这些土著压力更大。
毕竟，他们在外面的每一秒，都承受着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其他萳族看着辰风一行人，显得有些拘谨。这个地下的聚落显然也接到了龙族的托梦，知晓“天神的孩子们”。但是比起他们在浮空大陆上的同胞，这些地萳们更加拘谨，面对天神的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喜意。
过了几分钟，那个带薛不凡一行人回来的地萳领头人才叫来一个人，转头吩咐几句，然后对薛不凡与月落琉璃道：“我们给你们安排了屋子。在你们的父母来救你们之前，先住下吧。”
潜台词，希望那些成年的天神能够顺手帮我们清扫一下蚁虫。
薛不凡仔细留意了一下聚落当中的强者气息。这些地萳比它们在浮空大路上的同胞强上许多倍，其中最弱者也有练气期的修为，聚落当中甚至还有不止一个气息已经超过了元婴期的极限。
“存在分神期强者……能够支撑一下，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薛不凡思量道。
月落琉璃尚且要在那些蚁虫面前吃个小亏。这些分神期修士能做的事情确实有限。
不过，虽然力量层次远胜那些在浮空大陆上的同胞，可这些地萳生活水平上反而比那些天萳差了好几个层次。这些萳族日常食物来源就是远处那个纺锤状大光球照射下生出的一点点苔藓。另外，浮空大陆之间的裂谷峭壁上、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也有少量植物生长。这些就是这里的萳族全部的食物来源了。
也正是因为困难，所以他们没有给辰风几人任何食物。
进入石屋之后，众人稍稍休息了一下。艾轻兰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正如月落琉璃所说，她已经给予了艾轻兰分解毒素的酶。艾轻兰醒来之后，不仅没有受伤的虚弱，反而精神奕奕。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流之后，艾轻兰弄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她讶异的看着辰风：“小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除了魂魄有些虚弱，其他都还好。”辰风笑了笑。
“你当时实在是……”艾轻兰按住辰风肩膀，努力的想要做出愤怒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你一直都这样呢……算了，先不说这个——你说你在那个蚁族大能的记忆当中，看到了它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周围的？”
辰风点点头。他取出纸笔，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幅风景图，道：“我当时看到了那个奇怪的纺锤体，还有远处的一个倒悬山峰——看到这个倒悬山峰的时候，我就被弹出来了，这说明那个蚁族大能认为我见到这个山峰之后，就能推断出她的位置……”
对于天灵岭的一些修士来说，素描也是必修的项目之一。
“我看看。”薛不凡接过画纸，然后问道：“比例是对的吗？”
“与我记忆当中的一样清晰……”辰风点了点自己脑袋：“虽然记性不是那么可靠，但是也没有那么不可靠。”
薛不凡点点头，然后走出石屋。他先是竖起自己的大拇指，对着远方的那个纺锤体比对了一下，然后瞬间后退三百丈，再比对一次。接着，他又用灵识探了探神兽雕像的高度。
简单的三角测距法。
“离这儿不远。”回到房屋之后，他说道：“只有百里。”
百里，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其实也就盏茶功夫的事情。
但是，百里的路上能够堆起多少蚁族呢？那些蚁族，足够杀死什么层次的强者？
很难说。
薛不凡最先表态：“我还是主张‘不要去’。”
辰风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这件事，还是等几日之后，让逍遥期修士来吧。”
“虽然那会降低龙族对我们的评价？”薛不凡看着月落琉璃，语气依旧充满嘲讽。
艾轻兰倒是觉得挺可惜的。她看着辰风的素描，轻轻叹气，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机会。看了一会儿之后，艾轻兰皱眉：“嗯，这种虫子的结构，确实是和‘云瓶’【克莱因瓶】的三相投影同构。但是……那些虫子也懂得这个？”
拓扑学意义上的“同构”其实是一个相当宽泛的事情。鉴于“消化道内算体外”这件事，所以算家们可以表示“人体拓扑上同构于油炸圈儿”。
但是，虫子也懂得利用这种技术来翻转分子的手性？
月落琉璃摇摇头：“我没有提醒过你们不要在蚁族面前使用穿空遁法吗？在这件事上，人家是天神的行家里手。”
蚁族在演化的最初，视觉很弱，但是嗅觉很灵敏。在它们的感知当中，世界就是一团团散发着不同气味的物质块。
而这也就决定了，构成蚁族空间观念的，不是“点线面”，而是“密度”。
这一点上，它们和海神类很相像。
“可是，它们不是已经失去了灵智吗？”艾轻兰不解：“为什么还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辰风接过话头：“确实。在这一点上，我一直感到奇怪。在见到那个母虫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以奇快的手速完成了另外一幅素描：“你看一看这个——蚁后。她全身的九成九以上都是产卵器和外分泌腺。换句话说，她是一个已经高度特化的个体，生来就是为了产卵与维系蚁群。这一点，和神州上的蚂蚁一样。”
“但是，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蚁后的这个脑袋就让人觉得奇怪了。”
辰风用力点了点那张素描：“蚁后，根本就不应该有思考的能力。它就是一个产卵器，执行的，也应该是‘蚁群’的意志。可是刚才，这头‘蚁后’在向我求救！”
“那么，兽群种是什么东西呢？”
月落琉璃眼睛一亮。她没有立刻回答辰风的问题，而是道：“这一点，我需要问一下我族的前辈。”
……
天萳仙门的秘境里，三大封爵和月落兰曦接到了一封传讯。
“他们，接触到核心了。”灵裂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何等可怕的气运？”
“不，不只是气运，你应该也看到了。”天萳三封的另一龙灵裂苾道：“是一步步接近那个答案的。如果那个小女孩早几天接触萳族文字的话，他们甚至在第一天就能够知晓化形的奥秘！”
“如同未卜先知一般的直觉……”灵裂奥叹道：“当年妖皇妖帝麾下长生者来此，也没有这么快就抽丝剥茧般寻得真相的！”
“人族的斗战能力虽然还很稚嫩，但是这份探索能力简直惊人！”
月落兰曦道：“那么，就如他们所愿吧！”

第四十四章 毁道
在这里，宇宙如同一块上好的黑色绒布，银打的璀璨首饰就挂在上面，像是世界上最璀璨的梳妆盒。
只是，在这样空旷、缺乏参照物又无所凭依的环境当中飞行，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虚无感。在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和你没有联系了，不管往哪个方向飞，都好像没有目的地。
人之于宇宙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
“到了。”天择神君的话透过特制的法器传入詹卧神的耳中。
此时，距离那个魔巢，也只有三百里了。
这个距离对于逍遥期的修士来说，是瞬息而至。
卧神先生轻轻瞟了一眼视线角落里的倒计时：“还有一刻钟。所有人注意，随时准备展开防御。我和前辈会在这里观察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准时开始战斗。”
“明白！”
两个人族的逍遥，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个“魔巢”。
这股气息和常规意义上的“魔道”很不一样。在神州，所谓的“魔道”无非就是剑走偏锋甚至陷入极端的修法，风格上将损人利己做到了极致，但是本质上依旧可以归入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内。
而这个魔巢不一样。它上面散发着一股让两位逍遥修士本能就觉得厌恶的气息。
如果硬要说的话，他们的气息，倒是很接近所谓的“先天破灭之道”。
换句话说，也就是“永恒真色”的气息。
“说他们与永恒真色没有关系，我反倒是不信了。”卧神先生微微嘀咕，同时手上卷起些许白炎。
命之炎。
既然对方的力量本质带有“永恒真色”的味道，那么用负熵与其对抗，无疑是最合适的。
这也是他们两个天灵岭逍遥而非算主面对毁道者的原因。
距离攻击开始，还有十分钟。
天择神君也开始准备斗战的手段。这位总是一副祥和表情的老人挺直了身体，表情坚毅得如同冲锋在即的战士——不，他就是战士。当年圣婴教势大的时候，也正是他第一个站起来反抗。他的气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变得如同海渊一般，怒而沉静，一出手就要以势不可挡的攻势击杀敌人。
而卧神先生那里则是另外一般气候。卧神先生仿佛化为了一套通天绝地的双螺旋光柱。这道光柱向着上或下延伸。仿佛平静的潭水被投入了一块石块，原本稀薄而混乱的外层空间灵气突然活跃了起来。在这生机之光的照耀下，周围迅速染上了卧神先生的气息。
他干脆就是打算在这里制造出一个适合自己斗战的空间！
距离接触还有五分钟。
卧神先生手向前平举。一团命之炎在他掌心燃起，然后迅速拉长、扭转，变成一条记录着他一记凶猛神通的双螺旋长链。随后，这一团长链无端蜷缩，折叠，化作一个奇异的形态。
这是他结合萳族修法和自己本身功法创出的手段！
这个飞剑大小的光团，就是一个携带着卧神先生部分修法之灵犀、又经过多次之特化的生灵大分子。
其“本质”为负熵，其“内容”为杀伐，其“作用”为破坏。
但凡是生灵，就无法豁免这一击！
距离接触还有四分钟……
“情况！”天择神君出声提醒：“准备好！”
魔巢之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虽然因为缺乏介质而听不到声音，但是卧神先生却仿佛听到了“咔擦”的声响。
“很好……”卧神先生压低了身体，手中的攻击蓄势待发。
裂痕持续生长。很快，“魔巢”就彻底碎裂，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最外面一层岩石，根本就只是一层壳。或许是穿过那个星际尘埃密集的区域积累下来的吧。这一层壳子，和魔巢的本体毫无关系。
至于“本体”，那是一个蜂巢模样的不规则椭圆体。它的一头还有一簇晶体。那是纯度最高的灵石模样。
“看起来不是永恒真色，至少还需要灵气……”两位逍遥修士同时做出判断。
最先从蜂巢出来的，却不是昆虫模样的怪物，而是一个类人的修士。他身高两丈，上肢长而粗大，看起来好像是上半身肌肉过于发达的人族。但是，他面部比人族更加扁平，根本没有鼻梁，也没有嘴——他的口器，赫然在脖子上面！
巨人在星空当中无声的咆哮，可怕的气势腾起。仿佛无穷无尽的黑烟从他身上冒出，然后迅速扩展，在极端的时间内结成百里黑霾，气势如渊如狱，仿佛直通魔界。
寂仙毁道，大灭苦境！
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里，这个巨人几乎就创造出了一个有利于他战斗的小世界！
就在大灭苦境将成未成之时，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星空，如同刺破黑暗的一点光芒，划破了大灭苦境！
灵源符法，索源毒！
灵源符法，取法自生灵源质的驭符之法。这一招看似是大力投掷的刚猛雷法，可实际上，这根本就不会爆开。其中的双螺旋链会散开之后刺入对方体内，然后从生灵源质的尺度，彻底锁住对方一切行气的方法。
那个毁道者虽然身上一股混乱气息，但是灵慧不昧，没有试着硬接自己不知晓的招数。只见他身周黑光腾起，魔焰缭绕，似乎真的有毁灭世界、毁灭万物运转的手段。
寂仙毁道，崩星陨灵拳！
黑色的刚拳与纯白的法符对撞。一瞬间，已经扩张到千里之外的大灭苦境剧烈的动摇了起来，魔巢震荡，就连那个毁道者也忍不住后退两步。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已经欺进他的身前。
“仔细一看，膝关节和我们人族是反方向的啊。”天择神君似乎还有闲工夫查探对方的底细：“拳！”
吐气开声。
没有冗长的招式，没有任何准备，就是单纯的“拳”。
一切都在这一拳里。
那个肌肉巨人的护身罡气被纯粹的蛮力撕裂。天择神君这一拳实在是太快，稀薄的太空物质甚至在他拳头面前等离子化。而他拳头击中这个肌肉巨人的一刹那，巨人的肩窝居然出现了“爆炸”的效果。黑色的肌肉等离子化，又撕裂更多的肌肉。他整个人都撞在了魔巢之上。
原本以数十倍音速飞行的山岳大小的魔巢轰然动摇。它的速度在一瞬间减慢，然后开始偏离黄道面。
原始而暴力的强！
天择神君两千年的斗战两千年的演化，便全在这一拳里面。
他也是天才一般的人物，在今法仙道当中的声名是仅次于元力上人的档次。而他那个时代，生灵之道也和“驭兽”“草木”是一个概念。但是，他没有接受同时代的法，而是自己定义了生灵之道的研究方向。之后的两千年，他都是这样。
没有法，只有道，只有一次又一次演化之后的——强！
即使是受了这样的一拳，那个巨人也没有死——不，倒不如说，这才是仙人应当有的水平。他身上重新涌出黑红色的罡气，一只手撑地，一只手上扬，向着天择神君挥舞自己的拳头。
“哼！”天择神君不闪不避，以拳对拳。巨人的拳头甚至有他整个人那么大，但是，他单纯就是很快的一拳扫在对方的手腕上，“爆炸”再一次出现，巨人的整个手腕被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如果他不是这里正好有个关节或者干脆没有内骨骼的话，这手应该是断了。
就在天泽神君准备第三拳砸烂对方脑袋收掉对方性命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触手突然从魔巢的另一面射出，绕过半个魔巢抽击过来。面对这荡过千丈长空的鞭子，天择神君没有硬接，而是身子轻轻一侧，让过来势汹汹的第一击，然后回身一肘捶断那个巨人的胸骨——如果对方有的话。
巨人被猛烈的击飞，在魔巢上撞击了两下，然后被弹到太空当中。一道白色的飞虹穿过了他的脑袋。命之炎熊熊燃烧，双螺旋的结构迅速完成了一次转录。庞大的法力灌入了那个巨人的身躯。
巨人其实伤得不重，只是天择神君的最后一击力道实在是太猛，着实撼动了他的根基，他尚处在回气阶段。另一方面，这一根长链也没有任何杀意，这才没有被他注意到。
这对于其他个体来说，就是在灌顶。卧神先生这是在将自己修为、念头灌入这个毁道者的体内。
但是，毁道者的力量偏偏是和天灵岭的修法完全相反的。
“果然吗，完全无法调和的矛盾。”
卧神先生摇摇头，然后轻轻捻动他手心的一根白色丝线。然后，射穿巨人脑袋的白虹立刻转变。毁灭性的神通被写入对方体内。
与此同时，刚才那个伸出触手的生灵也显出了自己的身形。这是一个类似于水母的生物，有两只修长的半透明触手，泡囊之内有一个感光器官。察觉到同伴已无幸理，他没有留手，两只触手挥舞，织成可怕的死亡之风，在大灭苦境的加持下卷向那两个人族修士。

第四十五章 脑虫
——略弱。
在交战最激烈的时候，天择神君的脑海当中还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此时，一团血肉做成的黑色烟花正在不远处徐徐绽放。那就是那个畸形巨人的末路。卧神先生将自毁性质的神通写入了他的身体，这个神通本身就极不稳定，又与那个巨人本身的行功体系有着本质上的冲突，于是巨人的身体很快就崩溃了。
原材料为“长生者”的烟花。这或许还是人族第一次使用这种档次的奢侈品。
而天择神君面前的第二个毁道者，也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当然，这是以天择神君他自己为标准。
早在数百年前的时候，天择神君就曾经参与过与那无名仙人的一战。后转劫成为洪元教主的无名仙人，在仙人当中似乎也属于比较强大的一类，至少一般的仙人是远远比不得的。而现在，他的实力比起当年又强了多少倍？而这个毁道者呢？甚至还不如那个无名仙人。
不过，普通的天地里，一般的长生者都会受到仙路的召唤。对于一个没有长生者的世界来说，遇上这种怪物，确实没有幸存的道理。
而天择神君面前的第二个毁道者，就是那个水母。它看起来好像是水中的生灵，但其表皮干燥。这就是它非是来自于水中、而是来自于某一个气态巨行星的证据。这种生灵从出生开始就是逐风而行，而这个“大水母”两根触手挥出的“掌势”也恰如那永不停歇的巨行星风暴，连绵不绝，似乎要将一切都彻底碾碎。
但是，这风暴一般原始炽烈的攻击当中，却隐藏着一份要将此世所有生灵统统斩杀殆尽的凶戾绝望气息。
寂仙毁道，灭神绝仙归一终！
所谓的毁道者，是一个不限种属，不限修为的群体。若说毁道者有什么共同的特点，那大约就是他们修炼的功法全部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体系——《寂仙毁道宝典》。
但凡是修炼《寂仙毁道宝典》有成，又认同毁道“志向”的个体，都可以被称作毁道者。毁道者根本就没有进入仙路的可能。他们就只能靠着自己的遁光或法器，在这个宇宙当中来回穿梭，去毁灭一个又一个世界。
这个水母，就是将《寂仙毁道宝典》当中的一些精髓，用自己文明擅长的手段表现了出来。那人族掌法当中绝对不会出现的抹、卷、拂、挑、刺等等技巧，再配上它那触手上毒刺细胞的先天神通，使得水母的攻势只要轻轻一触，就能够将对于普通生灵来说不啻于剧毒的毁道仙力注入敌人体内。这个毁道者就是凭借这一手斩落了无数文明的强者。
天择神君手中，已然演化出了一门与之针锋相对的掌法。强大的法力不断汇聚，在“质”与“量”两个方面牢牢压制住对方。他的灵光仿佛厚重的装甲，完全隔绝了水母的触手，让对方最为擅长的攻势根本无法展开。
而论法力属性的话，毁道者那一身沾染了熵增力量的仙力，居然也在天择神君融合了生命本质奥义的力量下一点点消融。
詹卧神则缓缓抽出了一柄长剑。这就是名为“天剑”的制式法器，也是太阳的力量，是这类邪魔的克星。他没有理会天择神君与水母毁道者的战斗，而是举起剑对准了魔巢。白色的剑气包裹住了他。强大的剑气爆炸一般一瞬间扩展百丈，然后沿着他剑锋的方向凝成一柄气刃。
他这是要直指魔巢，在对方苏醒之前杀死第三个兽群种的强大个体。
“嗡嗡嗡嗡嗡嗡！”
莫名的声音突然传入两位逍遥修士耳中。两人皆是一惊。
——这可不是什么联觉的效果，而是确确实实有“力量”让他们的鼓膜震动。
可是，这里是近乎真空的太空，哪来的“介质”？
不……不是……
真空当中，有什么改变了。
魔巢之中，恐怖的灵力如同潮汐一般，以“波”的形式传出。这只是简单的释放，仿佛是怪物在宣示自己“睡醒了”的咆哮或者呵欠。但是，就是这样的一击，生生吹飞了大灭苦境，原本已经延绵三千里的双螺旋光带也为之摇曳，如同轻柔的水草。
并不是介质传递了震动，而是强大的灵力席卷，冲过他们的护身罡气，放大了他们耳膜之上的动能！
“这第三个，比第一个第二个强大很多倍！”卧神先生眉毛一挑，眼神当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兴奋。
“研究价值，比第一个第二个大很多！”
魔巢上面原本布满了无数六边形组成的孔洞。这一瞬间，每一个六边形当中都喷出了数道金色流光，仿佛成熟的果实将种子尽数射出。但是，那美轮美奂的玩意并不是什么流光，而是遁光。
每一道遁光之内，都是一头战斗力堪比大乘期的妖虫！
早已蓄势待发的天剑剑气倾泻而出。青金色的剑气横向扩张千倍，横扫千里。那些遁光与剑气轻轻一触就被爆成一团闪光，闪光又连成一片光幕。无数妖虫在阵势还没有展开的时候就被彻底消灭。十分钟之后，天萳上的人族修士甚至还能用肉眼看到这一招的余波。
而剑气也扫过魔巢。无俦的剑气吹飞了魔巢千锤百炼的结构。这个魔巢被兽群种炼制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种种以灵犀素语言为基础的法度，全部注入其中，早已与之融为一体。在这种不记年岁的祭炼之下，所有的法度都被融入魔巢其中。如果放到神州的话，光是这个魔巢就称得上“仙器”。
碎裂的魔巢被击飞吹走，母虫那肥胖肿胀的身躯出现了。她可真是大，魔巢那三分之一的体积都被它占据了。而庞大的体型也带来了一般生灵只能仰望的强大法力。只能用“海”来形容的肉身精元居然光凭借“量”就挤开了天剑剑气！
卧神先生架起遁光向前疾冲，想要在那些飞离魔巢的虫子回防之前彻底控制住母虫。他刚提速，一道又狠又疾的“剑气”猛地对着他太阳穴飞来。这是意料之外的攻击，猝不及防之下，卧神先生只能竖起天剑，用天剑剑锋去迎接这一击。
与此同时，没有离开魔巢太远的兽群种个体，全部放出黑色罡气包裹自身，然后像是拳头一样，合身撞向天择神君。
这就是之前那个巨人毁道者用过的……
寂仙毁道，崩星陨灵！
……
和很多人认知当中不一样，蚁后其实并没有对整个蚁群的控制权。
虽然蚁后有“卫兵”，有“奴隶”，有“后宫”，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被第一个送走，看起来很像是极端集权的王或者奴隶主。但是，这一切都是从人族这个“后天社会性动物”或者“伪社会性动物”的视角得出的结论。
事实上，在蚂蚁自己眼里，蚁后真的不比任何一个蚂蚁高贵，也不比任何一个蚂蚁低贱。
蚁群优先保卫蚁后，实际上是和人类本能的用手臂去保护心脏、咽喉、眼睛一样，单纯是因为蚁后作用上更加“重要”。
况且，对于未妖化的生灵来说，蚁后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智能去发号施令。
对于将“服从纪律”刻在本能当中的先天社会性动物来说，蚁群当中所有个体真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职位的不同。
而他们实现分工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肉体的高度分化。
简单来说，就是一类个体只做一种活儿。
工蚁专门搬运，兵蚁负责保卫，蚁后就负责产卵还有分泌性抑制灵犀素保证蚁群不分裂。除此之外，所有的功能都是通过群体来完成。
辰风当时看那蚁后，却发现对方的脑袋没有发育迹象。这说明，蚁后并不具备“思考”的职责。
要么，他们是想海神类那样，完全靠群体意志思考，要么，他们就是靠其他特殊的个体思考。
对于辰风的这个猜测，月落琉璃拍了拍巴掌：“厉害，你分析得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想要解释这个问题的话，那就得先从你们发现的……‘海神类’，这个种属说起。”
“海神类这一种完全依靠集群智慧思考、每一个个体都不具备意义的生灵，在遥远的过去被称为‘禁忌种’，而在现在则被称为‘天妒种’。这一个种属，在许多方面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与天妒种有明显区别的，就是兽群种。兽群种的任何一个个体，对于整体来说都有一定意义，尤其是关键个体，如果击杀了关键个体的话，一个兽群种就算可以再生出一个关键个体，这个集群思维的‘本心’，或者说‘自我’，也会发生剧烈变化。”
“而像蚁族这样，个体足够多的兽群种，一般会有两个‘关键个体’。”
“而这两个关键个体，一个是蚁群先天的核心，如同你们人族口中‘干细胞’一般的母虫。另一个，就是他们思考的核心，通常也是元婴法元婴寄身的个体。”
“按照你们人族的习性，或许可以称之为……脑虫？”

第四十六章 代偿
《寂仙毁道宝典》，恐怕是这个宇宙目前流传最久远的功法了。从本质上看，它依旧是元婴法的一个分支，但是一般修士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之当成元婴法。这一门宝典也是包罗万象。只不过，《寂仙毁道宝典》的原典早在两亿年前就消失在这个宇宙当中。但是，其中的许多副本却流传了出去。
而即使是《寂仙毁道宝典》的副本甚至残篇，也是超越一般修炼体系的伟大法门。一些比较原始的星球，就算是整个星球所有流派的修法加在一块，都未必比得上《寂仙毁道宝典》残篇。
因此，《寂仙毁道宝典》从来就不缺修炼者。
捡到这样的神功之后，以为自己撞大运了的倒霉蠢蛋，在哪一个文明都不罕见。
但凡是能够修持这一门法门的生灵，修炼了它之后思维都会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改变，最后自愿加入毁道者的行列，向着宇宙中的其他世界征战，加入某一个大能在亿万年前就计划好的伟大远征。
而想要达成这一目标，《寂仙毁道宝典》就一定要具备“普适性强”的特点。换句话说，里面不能有“只有某一族类才能施展的法门”。
换句话说，寂仙毁道宝典当中的每一极招，都是只有意境、构架而无具体的方法。
“寂仙毁道，崩星陨灵”这一招，在巨人使来，是重重一拳，而在那个兽群种的仙人使来，就好像是无穷无尽的拳头组成的海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择神君双臂狂舞，两只胳膊在同一时间内向着四面八方挥舞了无数次，每一击，让都能讲迎面而来的妖虫击碎。他就好像是屹立在海啸之中的岩石，任尔风波浪涛，我自巍然不动。
但是，伤势也渐渐在他双拳之上积累。
——单独妖虫的撞击，甚至还不如那个血肉的巨人，但是他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终于，巨大的闪光出现，天择神君的身体被撞离了魔巢。
而现在，兽群种已经付出了近万头个体的代价。
而这个时候。卧神先生也正好看清了袭击他的那个个体。
这也是一头看起来有些畸形的虫子。它三角形的脑袋看起来有点像神州上的螳螂，而它的口器也表示自己不是吃素的。但是，没有人会觉得它能够捕捉猎物养活自己，因为这个个体的脑袋实在是太大了，整个身体有一半都是脑袋。
如果他的脑袋可以安装到母虫的身上，那样看起来倒是会和谐许多。
“头部特化？这是负责思考的个体？”卧神先生感觉自己的头现在还在嗡嗡作响。他轻轻甩了甩头。这个虫子身上仙人级数的法力气意，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大虫子的触角碰了碰，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嘲讽表情。紧接着，他的两只触角快速挥舞，写出符篆。卧神先生想要冲上去阻止他，但是无数充作护航者的个体结阵围堵。让他也有一些吃力。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昆虫的三对肢体加上触角结成复杂剑印，无量剑气喷涌而出。
剑光淹没了卧神先生的身影。
……
“两个关键个体？”艾轻兰有些疑惑：“不对啊，这并不符合演化的规律！”
在满足功能的情况之下，要害还是越少越好。如果一个关键个体折损就会引起人格的崩溃，那蚁族设置两个关键个体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不不不，你的理解有一些问题。”月落琉璃摇了摇头：“正相反，这个的基础呢，就是‘不要将鸡蛋全部装在一个篮子里’的思想。”小龙想了下，道：“你们人族有一个冗余的概念。其实呢，你们身上有许多器官，本身的功用就超过了最低需要，比如说肠道的长度，又比如说脑容量。有一些人族在损失了部分大脑之后，依旧可以依靠代偿机制进行正常的生活，对吧？”
“其实母虫和脑虫呢，就是互为代偿了。”
代偿，用在人族身体之内的话，就是指当某个器官的组织发生病变时，由原器官的健全部分或其他器官来代替补偿它的功能的机制。
——这也就是说，在必要的时候，母虫和脑虫其实是可以相互转换的？
薛不凡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完全没有可能。
辰风的蚁后素描图上，蚁后的脑袋很小，根本不可能完成脑虫的职责！
月落琉璃摇了摇头：“你们不能用你们人族的视角来思考这件事。将整个蚁群当做一个个体，然后再思考，好好想一想，蚂蚁在失去蚁后之后，会出现什么现象？”
“蚁后意外死亡之后，工蚁就会失去性抑制灵犀素的压制，其生殖系统开始发育，向着蚁后转化。最先成为蚁后的，会重新分泌性抑制灵犀素，从而接管整个蚁群。”薛不凡回答道。
在场的三人都是天灵岭的弟子，这对于他们来说属于蒙学内容，完全难不倒他们。
月落琉璃点点头：“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有一个具备相当知性的个体，对着这个过程进行干涉呢？”
“那就可以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母虫的形态！”艾轻兰惊到：“原来如此！”
“反过来也一样。”月落琉璃道：“蚁后体内就有特别调制过的灵犀素。当脑虫死亡的时候，这个灵犀素就会快速释放，产下下一个脑虫的卵。并且，这种灵犀素当中的灵犀，也会成为下一代脑虫的记忆。再加上集群魂魄的调和，每一个脑虫，都可以视作上一个脑虫的延续。”
“想要确实可行的消灭兽群种，就必须同时消灭掉母虫和脑虫，只消灭其中一方是不行的！”
……
卧神先生现在有几分狼狈。
虽然面对的是虫子，但是这虫子实在是强得过分。它法力的量上就远胜那个巨人和水母。庞大虫群提供的力量，甚至能够压倒詹卧神本人加上天剑的力量。而那个单体就有不俗智商的虫子在空间之法的造诣上居然不低。周围时空一直在被扭曲和拉伸。随着引力的变化，那个巨大的虫子居然还在灵活的使用穿空遁法。他神出鬼没的身法，甚至赶得上一些万法门的修士！而且毁道焚法剑气，也是寂仙毁道宝典当中强大的法门，卧神先生一时之间也只能使用天剑勉强相抗。
但是，卧神先生虽然一时落入下风，却丝毫不乱，手中天剑章法严谨，也不贪功冒进，谨守自己身边的寸许空间。纵使对方再怎么神出鬼没，也攻不进他的剑圈。
他在等待。
等待……
突然，脑虫的攻击没由来的一弱。举剑相抗的他隐有所感，剑上立刻生出绝大的反击之力。脑虫猝不及防之下在太空中翻滚三周，脑袋放出朦胧紫光，却不继续攻击了，而是抱住一只小虫飞离了卧神先生身边。
卧神先生浮现出一丝笑意。
数十里之外，一块魔巢的碎片上，有一个巨大的虫尸被挤在上面。
这个巨大的虫尸，是身体中段被打爆的。那个贯穿他身体的孔洞足足有三丈宽，乳白色的浆液如同喷泉一般喷出，又很快沸腾蒸发。而虫尸之上还有一个化为两滩碎片的“气态行星飞天水母”。它之所以变成这样，还是因为被摧毁根基之后又被人用暴力撕成两段，那充斥着液态甲烷的血液比水分更快的蒸发、爆炸。
这彻底的毁尸灭迹，就是为了防止对方有什么诡异手段，死后攻击或者复活。
而现在，天择神君正打量着母虫，思考是带回去作为研究的材料，还是彻底毁掉。
母虫仙人级数的精元已经顺着某种渠道，均匀的散给了所有的个体。每一个妖虫个体的力量都被强化了。但是，由于虫群已乱，失去了集群智慧的支撑，脑虫也维持不住剑印，攻击力反而下降了！
现在，母虫已经死了。感受到母虫死亡之后的其他个体，就会失去压制，然后向着母虫演化。而在演化出一个新母虫之前，虫群是会乱的。
这正是杀死脑虫的机会！
卧神先生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重新架起遁光，向着脑虫冲去。这个时候，原本结阵为脑虫护航的普通虫子虽然依旧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却没有了刚才的种种灵活、齐整。而失去了虫群的支撑，脑虫的穿空遁法也不似最初神出鬼没。尽管依旧对卧神先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可是这也仅此而已了。
短短片刻功夫，脑虫就被逼入了绝境。
詹卧神挥出了最后一剑。
可就在这时，庞大的精元妖气突然向着脑虫汇聚，一道光圈挡住了詹卧神势在必得的一击。

第四十七章 冲击
对于人族来说，每一个个体的法力，都带着这个个体本身的烙印。因此，异体之间的法力很难转移。就算吸收，也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炼化。
但是，对于兽群种来说，一个集群就是一个“个体”。在同一个集群当中、所有个体的法力、精元妖气都是一样的。这就好像是灵犀素，同一蚁群的蚂蚁都使用的是同种灵犀素。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母虫在死亡的瞬间，它身上那仙人级别的强大法力才能立刻散入整个蚁群当中。
而现在，这个情况逆转过来了。
蓝色附带一点彩光的精元横贯宇宙空间，转瞬之间形成三条巨大的河流。这一条“河流”横穿千里虚空，如同光的浪潮一般璀璨。
而所有这些精元妖气的目的地，都是那个脑虫。
不，准确的说，是脑虫怀中的工虫。
海量的蓝色法力自然的旋转，化为一道外表轻薄的蓝色光圈。可强大的天剑剑气撞在那个光圈之上，居然只带起些微涟漪。
与此同时，“虫群”又活了。那些个普通的个体不再混乱，整齐如一的阵法重新列起。两者一起，空间在广域上高速翘曲，然后所有结成阵势的虫群保持阵型，纷纷化作遁光向着天萳的方向飞去。
远远看去，就好像有许多“星座”顺着黄道面滑向那个小小的星球。
“重新演化出了虫后？这么快？”卧神先生眼睛一咪，灵识飞快的扫过周围。刚才还处于混乱之中的虫群其他个体，并没有太大的演化迹象。而在海量精元的灌顶之下，那一头工虫的第三节身体已经肿大起来，正在快速向着母虫发育。
——这一只本来就在转化的边缘，所以转变得特别快？
——还是说，那个“大脑袋”搞的鬼？
卧神先生有心将新生的母虫再击杀一次来验证自己的猜想，但是，新生的母虫没有过于庞大的身躯，脑虫拖着它飞，异常迅速。在察觉到天剑剑气无用之后，卧神先生飞快的欺进对方，用手掌砸破了摇摇欲坠的光圈，差一点就击中了脑虫的本体。但是，抱着母虫的脑虫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远遁而去。
……
薛不凡总觉得兽群种的这个模式有点问题。
“你是说，如果母虫死了，脑虫就负责制造出一个与原本一模一样的母虫，而脑虫死亡，母虫就会生出一个与原本一模一样的蚁虫？”
月落琉璃点点头：“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个机制有些地方……充满了设计感。这不像是自然演化的结果。”薛不凡咬了咬手指，沉思：“如果说兽群种天生就有脑虫的话，他们就有思考的单元，那么‘集群智慧’这个结果就不能成立了啊……不不，有点乱……”
“我懂，我懂，演化，有些时候确实会出现‘哇！这个绝不可能’的景象。”月落琉璃点点头：“但是这一次你真的没有猜错，这确实是设计出来的机制。”
“也就是说，‘脑虫’这种分化的个体，本身就是因为元婴法才出现的。”
辰风一惊：“脑虫是因为元婴法而出现的？”
“想必你们人族都知晓了吧，和我们龙族妖族的妖神法、你们人族的元神法相比，元婴法实在是这个宇宙当中普适程度最高的法门了，只要是活着的生灵就可以修炼。”月落琉璃道：“元婴法中，元婴之前的一步为结丹，即为‘定枢纽’。而到这一步的时候，兽群种才会选择一个个体作为金丹的承载者，也就是脑虫。”
“之后，兽群种同样要经历‘分神化念’和‘我法如一’两个阶段。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所谓的‘合体期’，也就是法力与肉身的融合。相比之下，他们的修法当中，讲究的是一种‘法体两分’的修持，肉身与法力不为一体。”
“这样的话，他们的肉身并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淬炼，和同一水平的修士相比脆弱许多。但是这样的好处就是个体折损之后，集体可以简单的抽回那一部分法力，避免法力的耗损。”
“至于肉体的强度，他们也可以依靠天生的外骨骼加上法力加持作战。”
最后，月落琉璃总结到：“换句话说，拥有脑虫和母虫之分的兽群种，一定是得到了正法真传的。面对这种兽群种，一定要小心。人家会的法门，说不定一点也不比我们差。”
……
若是有人站在天萳太阳之上，他一定会惊异的看到，黄道面上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浪潮，如同流星雨一般辉煌的虫群沿着天萳太阳系的黄道面奔袭。“群体”的力量仿佛化作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三重碧蓝的海浪正冲向被整合的小行星带。
“前辈，距离虫群与我们接触，还有二十四分钟！”一个焦急的声音通过通讯法器传入卧神先生的耳中：“按照这个势头，我们挡不住的！”
这个兽群种毁道者的单体也是大乘期的级数。这个级数的生命本质可以保证他们结阵后在宇宙环境当中的生存能力。仙盟的那些修士，在装备了天剑的情况下战斗力也就与大乘期修士不相上下。如果对方保持住这种冲击的势头，小行星带就相当于要面对一个仙人的含怒一击。
这种情况下，这个璀璨得如同天河一般的防线，就和沙子垒的没什么区别。
“懂！二十四分钟之内，绝对将那两个虫子尽数斩掉！”
詹卧神哼了一声，加速冲了出去。而天择神君也一翻手收起前母虫的尸体，加入了围堵的行列。
但是，在与母虫合流之后，脑虫的保命能力直线上升。它本身就具备了施法的能力。在由母虫传来源源不断的强横妖力之后，它更是如虎添翼，甚至仅凭遁光就能够和卧神先生周旋。就算天择神君加入战团也无济于事。
“接触还有十五分钟……”依旧留在星舰上的大宗师童贯流一脸紧张的盯着算器显示出的种种数据。
如果在最后时限之前两位前辈没有击溃那个脑虫加母虫的组合，那么所有人都会死去！
但是，三个长生者的鏖战依旧没有终止的迹象。
“距离接触还有十分钟！”
星舰“红莲”上仅存的三个大宗师感觉自己脚下的星舰突然有倾斜的迹象，与此同时，星舰上铭刻的剑阵展开。星舰的框架里，也脱出四柄没有剑柄的剑胚。无数灵元流转。道一无量阵从真空无量海中提取的真空灵力很快又转化为剑气。
——詹先生这是要依靠星舰上的杀生剑阵斩破对方的攻势？
那些修士在一瞬间有了这样的想法。
龙族这边也坐不住了。灵裂奥站了起来，道：“圣皇有吩咐，我们总不能看着那些人族就这么死掉。”
“也好。”月落兰曦道：“人族现在还是太过稚嫩了。一会儿，就请奥封爵你破开兽群的攻势，我去击杀那个脑虫！”
灵裂奥点点头。月落兰曦仰天咆哮，然后，无数龙族应和。群龙一举跃入仙门之中。数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仙盟的小行星防线。
——距离接触，还有三分钟！
“小崽子们，看好！”灵裂奥咆哮：“这就是我们龙族将要面对的敌人之一，那些堕落遗族或者堕落遗族的造物，可悲的毁道者！”
“这些家伙，就是为了毁灭世界而存在的。假使现在我们几个不在这里，而你们又被消灭的话，我们龙族传颂亿万年的天萳之地就会被毁掉，我们龙族破局尝试的纪念碑就会坍塌，我们龙族的荣光就会荡然无存！”
“而若是你们身后的地方是故土呢？”
“你们必须明白，如果你们选择长生，就必将要面对这样的怪物！现在，就试着为了保护天萳去战斗吧！”
简单的咆哮，却让那些龙族热血沸腾。而且，这一批龙族素质不低，他们在询问了人族之后，迅速填入了那些不会干扰阵法运转的部位。
——距离接触，还有两分钟！
灵裂奥身躯上迸发出无穷金光，两只犄角上，凝聚出一枚巨大的龙爪。而月落兰曦则化身星云，随时准备扭转空间，越过虫群一击必杀。
不过，昆虫类的兽群种本就是空间之法的大行家，虫群冲锋掀起的灵气浪潮，本身就有封锁穿空遁法的能力。她必须等待灵裂奥撕裂虫群之后再出手。
——距离接触还有一分钟！
面对两位逍遥修士的脑虫再一次露出了嘲讽的眼神。紧接着，空间翘曲，一股巨力将脑虫和冲锋在最前方的虫群个体联系在一起。
它打算自己挡下灵裂奥的一击。
眼见着脑虫顺着莫名的方向远去，空间开始转为平和，卧神先生却露出微笑：“逮住你了，‘大脑袋的’。”

第四十八章 哀嚎
“抓住你了！”
在没有介质的空间当中，卧神先生无声地说道。
然后，脑虫体内突然长出了无数细密的丝。这些丝线又拧成一股，化作致密结构。而卧神先生掌心也伸出一道光芒，和那道光一起纠缠成双螺旋的结构。
这是一道光链！
一切穿空遁法定义“自身”或者“施法对象”的“一个物体”时，都会遵守一个阈值。这个“阈值”就是两个物体之间电磁相互作用的强度。
一个修士若是对着一件物体施展空间法术，而那件物体与另一件物体的摩擦力大于一个阈值，那么另一件物体也会被强行拖入法术的作用对象之中。
一切空间之法都遵循这个原则。只不过，越是高明的空间之法，这个阈值就越小。绝顶高明的空间之法，甚至能够强行撕裂物体之间的电磁相互作用——通俗来说就是“切割”。
“一切空间之法”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蚁族的空间之法。
而卧神先生的这一段光链，本质上也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一种表现！
在欺近脑虫身体，用手掌砸破那个摇摇欲坠的光圈时，卧神先生的法力就有一部分无声无息的散化出去，顺着新母虫汇聚精元妖气的过程流入母虫与脑虫的身体当中。随后，这一股力量就在无形当中慢慢发芽，与脑虫和母虫体内的每一个生灵源质结合在一起，相当于锁住了对方的每一个细胞。
“不得不说，神瘟咒法有时候还很好用的。”
卧神先生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这一手，正是借鉴了神瘟咒法的手法。
由于处在穿空遁法之中，所以脑虫许多手段根本就施展不出来。而卧神先生的光链同时也锁住了他一部分的行气路线。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兽群种毁道者居然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只能运起法力，硬生生的相抗。
它有亿万虫群直接输送精元妖气。这个个体血肉种看起来是拉住了一个脑虫，但实际上，他是在和整个虫群拔河！
——不自量力！！！！！
亿万蚁虫心中回荡着同样的念头。
这个时候，白光爆炸了。
随着闪光，一个硕大的白色浑圆球体出现在太空之中。这个球体半径千里，小行星带当中罕有星球可以相比。
这是命之炎爆炸式扩张的结果！
在一瞬间，卧神先生吞吐的元气几乎可以与一个小世界相媲美。在真空当中，他吐气开声，无声呐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双螺旋的光链绷紧。在他的感知当中，光链的另一头仿佛拴着山岳一般的重物。这就是引力拖拽脑虫的迹象，是空间法术的能力。他双臂爆炸一般的发力，光链绷紧，然后硬生生将对方拽出莫名高处。
“好可怕的爆发力！”灵裂奥震惊了。在他的视野当中，脑虫如同流星锤一般，被卧神先生以一个不可想象的速度抛飞，画出一个与黄道面相互垂直的扇面。由于空间法门的关系，此时光链已经被拉伸到万里之遥，而脑虫也就被抛飞到黄道面上方的万里之外！
然后，众多修士的后方，一道剑气带着杀戮、恶毒，成螺旋之势绞向母虫和脑虫。
脑虫知道自己没有幸理，将刚刚转化完成的母虫抛出去，然后鼓动妖力，在虚空之中高声震颤。灵波震动，搅动真空，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耳边炸响。修为较低的人族甚至有些昏沉。但是，就连这最后的悲鸣，也很快就淹没在剑气当中。
向上抬起三十度的星舰“红莲”收回了护卫在自己身边的剑胚，铭刻的阵法也渐渐黯淡下去。
或许因为它一直担负着运送众人的任务，所以修士们大多遗忘了，红莲其实也是卧神先生的法宝。
另一方面，星舰“汰灵”也放出了无尽光明。
感受到脑虫死亡，刚刚转化出来的母虫抬起腹部，将自己全部的精元妖气集中起来灌注进一枚卵当中。这一枚卵里面有着她全部的灵犀素。虫群已经完蛋了，但是这一枚卵若是孵化出来，还是可以带上这个旧兽群的力量。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传承。
这一枚卵也接受了它仙人级数的力量，万劫不坏。就算是亿万年后，只要遇到合适的环境，还是可以生出新的虫群。
但是，这都没有意义。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这一枚西瓜大小的虫卵，白色的法力驱散了蓝色精元，死死锁住虫卵的生机。在封禁住这一枚卵之后，天择神君回身一肘，杀死了新生母虫。
——距离接触还有十秒。
星舰“汰灵”光芒大作，撕裂了虫群的攻势。由于母虫和脑虫同时死亡，虫群失去了核心，每一个蚁虫都想要快速发育，成为新的虫后，一时之间有了私心，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势立刻就乱了。
乱了之后的虫群，也不过是区区一群残缺的大乘期修士。
无数小小的阵法展开，把这一道半光秒的小行星带防线积蓄了几个月的灵力全数转化为剑气，引导到每一个修士手中。然后，无数修士齐齐举剑、攒刺。无数剑气如同礼花一般绽放，又在虫群当中炸响。第一波虫群浪潮直接崩溃。
然后，第二波虫群杀到。
龙族与人族就在小行星带上与之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月落兰曦看护着那些与虫群正面相搏的人龙两族。虫族已经失去了集群智慧，空余单体大乘期的力量，又缺少灵智。相比之下，人族天剑简直恐怖。在虫群不懂躲闪不会配合的情况之下，天剑一击就能彻底杀死一个个体。
几分钟之后，诸多仙盟修士才意识到，存在集群意识的虫群和集群意识被毁掉的虫群根本就是两个档次。
没有任何结阵的力量加护，没有神出鬼没的穿空遁法，甚至连躲闪都做不到。
在一般情况下，大宗师很难击中大乘期修士。天剑毕竟是舍弃一切神异、专致攻伐的法宝。就算天剑一击能够灭掉大乘期修士，打不中就没有意义。可现在，失去了集群智能之后，那些虫子甚至都不懂得躲闪了。这根本就是割草。
“我还以为，兽群种说起来和海神类不一样，那么核心被打掉之后，个体总是存在一点战斗力的……”一个修士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几秒钟之后，一个天灵岭宗师干脆收起天剑，仅凭本身法力与对方周旋。不少人族纷纷效仿。而有一些人族修士则始终手持天剑，快速绞杀那些较强的个体，拖延新母虫的诞生。
这下子，轮到龙族目瞪口呆了。
“什么时候，那些人族修士单体就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了……”
灵裂奥微微惊讶。他对人族缺乏了解，心中震惊之色远逊于那些同族。但是，他很快就看出了人族修士的能力模式。
“攻强守弱，攻击力极端强大，但是防御力、反应能力和同阶龙族比，缺乏优势……”他俯视战场，努力思考这种模式究竟在哪里见过。最后，他只得摇了摇头，感叹道：“在特殊的环境下，人族力量甚至超过了龙族。如果他们也是先天开灵种族，那么肯定懂得布局，让局面进入这种状态……”
他散去了自己的神通，然后挪移到天择神君面前：“那一枚虫族兽群种的卵，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毁掉。如果真的想要留下研究的话，千万不要涉及里面的修法。《寂仙毁道宝典》真的可以彻底毁掉一个文明。”
“多谢提醒了。”天择神君点点头。
……
天萳的夜空当中，出现了些许异象。首先，之前“天神”们制造出的“长条形星团”怵然变亮，然后，肉眼难以查知的流星雨顺着黄道线出现。再然后，一道小小的白光，如同启明星一般短暂的点亮星空。
那就是多位强大修士战斗的痕迹。
至于最后扩散而出的淡蓝色精元，则完全被月华掩盖，已经彻底看不到了。
可没人知道，其实这一道异象，对天萳的影响比起其他异象加起来都要大。
已经不能被普通修士查知的精元持续扩散。它击穿了九天罡风层、透过了浮空大陆，无视最初的远古萳族留下的防御法门，最终降临到母虫的体内。
“太晚了……”
如果辰风还在蚁族的心海之中，他也一定会听到这一段声音。
“太晚了……”
那是如泣如诉的声音，内里仿佛有千古的怨念。
“实在是太晚了……”
“你们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我已经……我已经……”
虫群开始躁动不安。工蚁停止了自己收集食物的工作，兵蚁仰头望着天空。它们似乎有些疑惑，但是没有个体智慧的它们无法思考。最终，虫群开始向上冲击。
冲击那浮空大陆。
这一个瞬间，猛烈的地震无差别的袭击了天萳的每一块浮空大陆。
末日开始了。

第四十九章 地崩
大约是说完之后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吧，石屋当中的神州修士们陷入了沉默。月落琉璃知晓这些人族修士不想理会自己，所以闭口不言。
而辰风则摸索着下巴。
有疑问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说，当初的萳族不死兽究竟是为什么会背叛那个一心为萳族着想的蚁族封爵？
还有，关于谪仙的问题。
根据辰风在神京见识到的、还有后续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资料，但凡是仙人，不拘是何等种族，都有转劫的秘法，可以借着一丝法力在新的魂魄当中重生。
在进入暗部的时候，辰风甚至隐约听说过，王崎就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和谪仙对抗过。
而神奇的是，包括赵青峰在内，和王崎对抗的多位谪仙，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个体。
赵青峰前世的长相，他在神京隐约看见过，肯定是血肉种。一个血肉种都可以在濒死的时候传出如此多的个体，兽群种那庞大的力量更是不在话下。
究竟是什么，让蚁族连转劫都没有？若是萳族有一个谪仙的话，局面都不应该是今天这样。
还是说，这仅仅是蚁族的某种道德？绝对不转劫？
“谜团太多了……”他低语。
艾轻兰悄悄贴了过来，将手覆盖在辰风的手上，低声道：“在想什么？”
“曦师姐的自我认知，和咱们人族明显不一样，对吧？”
“这方面你比较在行吧？”艾轻兰低声笑道：“再说，是个人就看得出来，我还没见过哪种生灵可以将自己分散之后保持相同的自我认知的——曦师姐对‘自我’的概念都和咱们不一样呢。”
“嗯，所以说，没道理啊……”他点了点头，又复低声道：“我好像想明白了……”
“什么？”
“大概是真相吧……”
所有的碎片差不多都聚集起来了。现在，“拼图”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所谓的拼图游戏大多都是这样的，越到后面越简单。而当基本的框架搭建起来之后，剩下“缺失的部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辰风又扭头，似乎面向母虫所在的方向。随后，他摇了摇头，苦笑：“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对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善，还是上报然后等待前辈们来处理吧？”
艾轻兰有些好奇：“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安全。”
薛不凡突然振奋的大喊一声，叫道：“好！”
辰风和艾轻兰侧目而视。薛不凡道：“我们人族……还有龙族，在小行星带猛击了那些毁道者！”
他将自己的算器调整为外放的模式，幻象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冲击的虫群、灵力的浪潮、咆哮的星舰，还有乱作一团的诸多虫族与高阶修士……
最后脑虫那可怕的咆哮印在了三人的脑海。
“简直不像是人力！”艾轻兰微微惊叹。
“现在那些前辈已经完成了布防。”薛不凡道：“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艾轻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很快就可以从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出去了。”
仿佛就是为了嘲笑她天真的想法一样，艾轻兰话音刚落，石屋就整体震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人族修士面面相觑。这个石屋是建在浮空大陆的背面，和浮空大陆连成一个整体。石屋震动，往往就意味着浮空大陆的震动！
“难道是萳族遗留下的浮空禁法出现了问题？”薛不凡额角出现一丝冷汗。
整个浮空大陆压下来，对于区区一个结丹期修士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不，不对，我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异变！”月落琉璃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出去看看再说！”
她起身想要冲出去，却险险和一个冲进来的地萳相撞。那个地萳正是领他们来的那一个。见到神州的四个修士，他冷笑道：“天神的孩子们，你们应该是懂得如何战斗的吧？”
辰风立刻明白，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沉声道：“若是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你尽管开口。”
“你的神情倒像个战士。”萳族用鼻孔喷出这句话，然后扔出四个用不知名材料炼制的绳结：“戴上吧，有了这个，你们才能在禁法当中自如战斗——另外，我们也不指望你们为我们战斗。现在，为自己拼命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离开了。
辰风等三人跟在萳族身后离开屋子。一到外面，他们就看到了让人头皮发炸的一幕。
昏暗的地下世界，被虫群充斥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虫此时已经被蓝色的波纹所缠绕。这些灵光仿若蛛丝、勾连在所有蚁虫当中。被这些蓝色的灵波缠绕的蚁虫发狂了一般的四处乱撞。龙皇的雕像发出重重紫色光华，从真空无量海之中汲取灵气，荡漾层层防御。让蚁虫攻不进来。但是，雕像防御不到的地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整个浮空大陆不知道同时被重击了多少次，整个大地都被动摇了。
“怎么回事？”辰风低声惊叹：“这些虫子……”
“见鬼，这不是蚁族的语言……灵波？这是另一个兽群种？”月落琉璃瞪大了眼睛：“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不属于蚁族的兽群种力量？”
月落琉璃知道，作为天眷遗族，蚁族本身就是兽群种的顶点之一，基本不需要学习其他兽群种的修法。所以这不是那个兽群种的力量才对。另外，那个蚁族已经死去，就算有一个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残魂，也应该没有这般力量！
这不合天道！
……
这一瞬间，地震无差别的袭击了所有浮空大陆。无数裂痕在大地上生长，扩张。萳族人惊恐的发现，自己赖以为生的家园正在破碎。那些古老的田园时代留下的石制建筑物纷纷坍塌，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裂痕在纵横冲突，它奔向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倾覆，而死亡则始终如影随形。
如果从宇宙当中看，那么天萳这个陶土珠，就好像到了粉碎的边缘。
那些在自己缔造的田园避难所当中安逸了成千上万年的萳族早就忘记了古老的灾难。此时的他们，实力低微，更没有一点与之对抗的力量。不借助法器就飞不起来的筑基期修士，甚至没法带着太多人一起飞到空中避难。
萳族哭着，喊着，没有一点办法。
但是，家园的破碎还只是开始。
地面张开的裂缝之中，蚁族倾巢而出。这些被新力量加护的虫子开始无差别的吞噬一切能够看见的有机物。
萳族，自然也是有机的。
这些虫子不能消化这个星球上的左旋生灵源质和右旋糖，所以那些有机物都没有被吞噬。很快，被抓走的萳族也发现了蚁族“不杀人”。他们开始大声祈求“恶魔”的原谅。但是，随着被地萳称作“恶魔胃袋”的手性转化工蚁缓缓浮出裂缝，他们仅剩的希望也被打破了。蚁族将那些完整的萳族扔进了“恶魔胃袋”。而落入对方那空间错乱的胃时，有些萳族甚至还活着。在那时空不同寻常的胃里，他们似乎体验到了可怕的东西，尖叫着化作一团白色的玩意儿，然后被一群蚁虫分食。
除了一些特化得特别奇怪的蚁族个体之外，所有的个体都处于极端的饥饿状态当中。他们似乎在准备什么演化，需要相当庞大的养分。
“啊啊啊啊啊……天神啊！”一个萳族尖叫着被送入“恶魔胃袋”的口中。这时，一道剑光扫过，灭杀了工蚁。恶魔胃袋荡起层层蓝色罡气，抵抗剑气。这只异化程度极高的蚁虫尖啸着被弹开。一个人族修士接住了尖叫着坠下的萳族，然后用柔力将他抛开来。不及安慰，人族的修士就再一次投入了战斗。
这一幕，在天萳各处同时上演。人族和龙族主动承担起了对抗蚁族扩张的责任。对于人族来说，这倒不是完全为了萳族。蚁族这样疯狂的举动，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们也得拖延时间。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新裂隙的底层，无数蚁族密密麻麻的挤在一团。
几个看似柔弱的枝条化作结界，牢牢阻挡住了蚁族的这一次冲击。枝条的力量并不如何强大，但是其上特制的精元，好像恰好克死蚁族。无论是什么蚁族，接近这种精元之后就会浑身脱力。一重又一重的蚁族挤在一起，又出不去。
整个天萳，就好像是一个巨型监狱。
它们发动共鸣器，摩擦腿部与翅膀，将灵波扩散出去。灵力穿透大气，甚至传入了仙门所在的洞天当中。
留守的两位天萳封爵感觉到了这一股灵波，脸色一变，看向仙门，口中则惊道：“好算计……居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毁灭。

第五十章 骨气
小行星带上，人族和龙族正在打扫战场。无数兽群种毁道者的身体被收集起来。对于仙盟来说，这些都是宝贵的研究材料。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天择神君掌心的那一枚虫卵。
对于仙盟来说，这一次绝对是赚大了。这个宇宙最常见的始终是血肉种，兽群种比较罕见。而文明程度高、又有绝高修为的兽群种，他们到目前还没有见过几个。
虫群不死兽，对于他们来说有着非常高的研究价值。
不过，在布下几道封印之后，天择神君就将它暂时收了起来。龙族正在向他和卧神先生普及《寂仙毁道宝典》的一些知识。在龙族眼中，人族的灵慧确实可怕，从这一枚虫卵里面反推出《寂仙毁道宝典》的残片绝非难事。
若是已经发展到如此高度的人族文明因为寂仙毁道宝典而毁于一旦，龙族就必须承受下一轮的等待。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可怕了一点。
而整个防线，则开始荡漾起碧蓝的光彩。
海神类曦正在不厌其烦的用自己的力量洗练整个战场，务必剿灭对方的每一丝法力。
这就是为了防止谪仙的诞生。
想要灭杀一个仙人，就必须彻底毁灭他每一个细胞每一份法力。不然的话，它总能找到机会转劫归来。
虽然转劫之后，这个兽群种毁道者多半会变成萳族，失去兽群种的本质，但是寂仙毁道宝典的普适性异常高，假以时日，这个兽群种毁道者说不定就能够开发出适合血肉种生灵的种种法门。
这是必要的消毒。
月落兰曦本来正在监督诸多龙族炼化外层空间当中残留的仙力。突然，她眉心的一块鳞片闪烁了一下。她失声道：“震……”
由于缺乏介质，这一声并没有传播出去。但是灵裂奥却意识到了什么，灵识传讯问道：“你怎么了？”
“我的孩子刚才向我求救了！”月落兰曦道：“天萳的蚁族突然发狂，正在冲击整个天地！天萳的孩子们岌岌可危！我们必须去救！”
仙盟的两个修士一惊，急忙吩咐手下去询问状况。可是，这里距离天萳足足有一个多天文单位，灵犀一来一回起码也得一刻钟，根本等不到回应。所幸的是，人龙个两族都不缺机灵的家伙，有些人在蚁族刚刚冲击的时候就选择了报告。
很快，一切图像呈现到了众人面前。
看着幻象当中缠绕着蓝色灵波的蚁族，几人沉默了一会儿。
“太荒谬了……”月落兰曦最先发表自己的感想。
这分明是他们刚刚灭杀的兽群种毁道者的力量。
“转劫？”卧神先生惊讶了：“这都可以转劫？这简直不合天道！”
讨论一个物质的毒性，永远不能抛开“剂量”。氯化钠是每个人都必须摄入的，但是量足够的情况下，它同样可以化作毒药。反过来说，就算再如何恐怖，一个反人类分子也没法毒死一个人。
虽说仙人只要一丝法力不灭，就可以不断的转劫重生，再次摘取长生道果，但是若是法力弱小到了一定层次，或者被寄生的对象强到一定程度，那就没办法了。
若是仙人随随便便散发出去的法力就能转劫，那这个宇宙早就被无数仙人的分身挤满了。
他们并不觉得，那个蚁族的哪一道攻击可以携带足够夺舍蚁族仙人遗体的力量飞到天萳。如果真的有，那也早就被在场的两位龙族长生者挡下了，又哪里有机会在天萳发挥作用？
“不……”灵裂奥突然惊了：“若是那一次‘咆哮’的话……”
“那一次咆哮确实可以传达到天萳。但是，那一丝法力，就算是转劫到萳族身上都难，更何况是那一位的遗体？她遗体上的力量，就算是一般的年轻龙族都不敢轻言胜之吧？”
仙盟已经确认，彻底杀死一个仙人，除了炼化它每一份法力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手段。
改变对方每一分法力，让他的法力无法承载自身意识——换句话说就是彻底改变对方仙力性质，抹消意识，也可以起到杀人的效果。
这是某一个结丹修士的研究成果。
而这个蚁族大能，当年就是被人这样杀死的。所以蚁群之中还存在相当可怕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也是仙力。等闲仙人都未必能够入主蚁群。
那一丝灵波？凭什么？
“如果，蚁群本身就被改造好了、就等着一个意识进入呢？”灵裂奥意味深长地说道。
月落兰曦惊到：“难怪……我就说，这里明明不是毁道者征伐的方向……他们的目标是蚁族！这一群毁道者，想要盗窃我们这些遗族的力量去进行他们的伟大事业！”
灵裂奥按住自己的传讯法器，大喝：“苾，你还在等什么？借助众妙之门开门，让我们去天萳！”
可很快，他也变了脸色。
“天萳月亮距离天萳不到三光秒……”他失神道：“毁道者已经进入天萳了！”
月落兰曦惊到：“什么……”
她理解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那两个已经自顾不暇了。现在，我们自己飞过去！”
两条巨龙齐齐化作七翼的形态，化作两道流光向天萳方向飞去。众人甚至观察到了剧烈的红移。
“曦，这里就交给你了！”卧神先生沉声道：“为了防止那些虫子有什么后手，你好好看着！”
小行星带防线当中，回荡起曦的意识：“好嘞！”
“将我们刚才的对话，全部，原封不动的传给那些孩子。这或许有点帮助”天择神君则下令：“另外，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支撑半个时辰。我们很快就到！”
说完，两人也齐齐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
辰风等人最初所在的那个聚落里，萳族的抵抗已经接近尾声。一个唤作“谜止”的小药巫正抱头哭泣。她是菈颏的学徒之一，也是艾轻兰救下的那五人之一。
由于天神垂怜才捡回一条命，所以谜止对于天神格外虔诚。而此刻，她也在向天空游曳的金色巨龙祈祷。
“天神啊……”
“站起来。”这个时候，两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谜止抬头，看到大头人结笃就站在她身后。
“我们萳族自大又愚蠢，但是我们与天神是对等的，我们有用智慧交换来的尊严。”结笃大头人道：“至少不要下跪，也不要祈求天神，不要试图依靠天神——这是我们萳族必须要记住的事情。”
“可是，天神……”谜止看了看周围：“只有天神在战斗了啊……”
此时，幸存的人已经很少了。
结笃大头人心中生出一股悲怆的情感。他的部落，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这个聚落的运气非常可怜。一道裂缝正好穿过村子，一瞬间就让整个聚落折损三成战力。而天神当中的大多数，都因为染上了天兽的“诅咒”而远离了村子，没有回来。蚁族的第一次冲击，就险些让他们覆灭。
到公孙荡化身巨龙赶到的时候，聚落已经没有人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一个小小瓶子：“本来想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他就是这块料。可惜啊——小鬼，你还没有成为大药巫吧？”
谜止点点头，有些懵。大药巫不只是药巫的首领，更是聚落里第二号人物。由于聚落史无前例的出现了五个通过试炼的人，所以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置好。而前任大药巫菈颏急着去窥探天兽，所以也没来得及交接。
“不用选了，你现在就是我们的大药巫了。”年老的萳道：“这是头人传承仪式的圣油膏。记得不要让天神看到了，他们喜欢这东西。”
谜止一惊：“您……”
“你也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但是谁让你运气好呢，我见到的最后一个药巫就是你。”他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当中与蚁群鏖战的巨龙，低头结印行礼，无声致谢，然后走向村子中心的圣安树。
“树啊！家啊！”结笃动法，结笃结印。他体内充当法基固化的“后天经脉”突然解放，搭上了圣安树。然后，许多枝条垂下。这些枝条与他的后天经脉缠绕，如同交媾的蛇。
紧接着，圣安树的枝条刺入了他体内。这些植物的组织会一直伸进去，很快就会缠上并勾住它的血管、神经还有经脉，并由此决定生长的形状。大头人结笃，将会永远和圣安树化为一体。
在身体组织还没有被树彻底同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一股可怕的力量。那是萳族无数年积累的心念。这就是圣安树的真面目。它是用萳族血肉铸就的牢笼，也是用萳族心魂打造的家园。
地萳们自己都忘了，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是无法接受生活在这种“陆地上”，所以才选择与蚁族抗击的。
在脑被同化之前，结笃还能思考。
于是，他选择解放了灵魂深处被压抑了几百年的真正本性。
“咆哮吧，我们的家园！”

第五十一章 计划
解放后天经脉。引入圣安树枝条，缠绕，献祭……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天萳的各个聚落当中。
少量的元神修士感应到了这一次的事件。在惊讶之中，他们交流了一些信息，终于做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圣安树没有开灵化妖却灵性十足的原因，怕是已经很明确了。
它已经被外来的灵慧污染了。那些萳族的灵慧积累在它的妖元当中，使它不得开灵。
想不到，所谓的圣安树，居然是这样的……用于封印的陵墓！
在数十位萳族大头人的指令下，沉睡了无数岁月、积累了如渊伟力的圣安树咆哮了。绿色的草木精元化作光，在天萳之上编织结界。深埋在地下的根茎则成为了某种阵法的纹路。
绿色的光所遍及的地方，所有蚁族都好像被抽去了大半的力量，开始变得弱小起来。蓝色的灵波躁动，似乎想要振作，但是它根本无法抵抗这个群体的某种本能。
化作龙身的公孙荡有些震惊的看着圣安树的方向。不只是他，其他龙族也是类似的表情。这股绿色的光芒当中，有一股他们熟悉的力量。
这个绿光，就是使用灵力代替激素，对着一些靶位生灵源质产生作用的。这同样是化形之法的基本原理之一。
他们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的长辈对自己讲述历史时的表情：“化形之法，是蚁族萳族和龙族智慧的结晶。”
蚁族……
“这棵树，居然是那位蚁族前辈的手段？”公孙荡低声道：“专门针对蚁族，完全压制蚁族的各方面力量……不，针对性更强。这是单针对这一个蚁群的！”
那位蚁族大能在死前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留下了这般后手？
这些课本上可没有写！
在那经过精心设计的绿色草木精元的作用下，蚁族纷纷溃败。原本由于失去了智能，所以母虫产不出经过高质量调制的强大蚁虫，而这个蚁群原本的个体，绝大多数都被龙族消灭。这些蚁虫本来的实力，还是以结丹期、元婴期为主体。这一下，它们彻底没了优势。往往神州修士一记天剑下去，就有无数蚁族灰飞烟灭。
但是，兽群种原本就有依靠数量取胜的习惯。降临在天萳的神州修士并不多，其中天剑使更少。而降临的龙族更是只有区区数条。很快，战斗就进入了僵持的阶段。
而在地下，更加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由于实在是找不到出口，那些蚁族疯狂的在地下乱撞。这看上去好像是折腾的举动，就打击得地萳聚居地摇摇欲坠。许多有些手段的地萳强者纷纷放出自己的法力，融入那个龙皇雕像当中，加强整个防护。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地萳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他们唱起古老的歌谣，抓起一切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
想要吃我？那就准备被我咬下一块肉吧！
他们是这么表示的。
确实有一些蚁群注意到了他们，想要冲进来吃掉这些萳族。但是，更多的蚁族却首先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一些有机质上。
——比起那些索然无味的右旋糖和左旋生灵源质，这里不是还有更可口的东西吗？
蚁族和龙族人族来自于不同的天地。它们生灵大分子的手性，和人族龙族还有萳族刚好相反。天萳的食物，在它们眼里就是索然无味。那些灵慧不高的工蚁很快就意识到了，其实他们身边一开始就有“手性一致”的有机物。
——同族！
蚁虫们聚作一团，在不远处盘旋，相互吞噬。那些成功吞噬了同族的蚁族获得了养分，开始向着某一个方向发育。他们的脑袋渐渐开始长大。而缠绕在它们身上的蓝色灵波，也随着这个过程不断的涨大，不断的变强。这些异质的力量，渐渐汇于一处。
虚空之中，隐约展现出有关于星辰崩殂、文明毁灭的法相。
萳族们虽然看不懂这些，但是他们却能够感到“天兽”力量当中传出的“绝望”意念。视死如归的战意很快就蒙上了阴影。有人开始哭喊。
冲出来的辰风四人，正好遇到了害怕的缩成一团的博索。
“嘿，朋友！”辰风好心的站在这个萳族诗人的身边。如果等下有了突发情况，他说不定能够帮他一把。虽然这种帮助很有限，但是却算是一点心意。
月落琉璃开始变化为龙身。而其他三个人族修士则开始观察周围。
“有点可怕啊……”艾轻兰嘀咕：“这到底是怎么了？”
“变态……不完全变态。”薛不凡轻声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现在围攻这个聚居地的，就只有那些专门司职战斗的兵蚁，工蚁全部加入相互吞噬的行为当中了……”
辰风点点头：“比起那些高度分化的兵蚁，工蚁的可塑性更强。也就是说，蚁群想要塑造出一个强大的新个体。”
“那就只能是脑虫了吧？”
月落琉璃道：“这可不现实。若是这位蚁族的前辈真的能够重塑脑虫，她早就干了，为什么……”
几位神州修士的谈论，似乎触怒了缩成一团的博索。诗人大吼：“你们这些天神……你们这些天神啊！你们什么都想知道！你们什么都好奇！可是我们现在要死了！要死了！天神啊！你们是否知晓如何拯救我们？”
几个神州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伤害了这位土著的心情。博索却进一步哽咽：“若是我们什么都不想知道的话……我们说不定还在安全的地方。老师……大药巫也不会如此屈辱的死去……呜呜呜……为什么呢？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天兽，什么天神……”
哭声，很快就被一阵灵力波动压了下去。那阵灵波搅扰空气，在大气之中留下了宛若歌声一般的震动。如泣如诉、哀婉动人的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母虫的方向。
肥大的母虫身上，一道道褐色的灵波散发而出。那是已经缠上丝丝缕缕死气的精元妖气与后来的蓝色灵波激烈碰撞。月落琉璃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力量也是基于灵犀素的法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说真的没有死？”
母虫在压制虫群的变化。
由于性抑制灵犀素还在，所以那些蚁虫根本就没有演化出母虫的可能。但是，仅凭本能的话，母虫是没办法阻止脑虫的诞生的。
脑虫是有思维的，是元婴法的产物，本身就高于“本能”。
“仿佛……那一缕蓝色的力量本身就会思考……”艾轻兰喃喃。
“不，那道力量真的会思考。”他低声道：“那玩意不止是力量——它是仙人的力量。”
薛不凡的算器之上，无数字迹闪过，这些就是远在小行星带的宗师们为他们传回的力量。
“那个母虫，还有意识！”月落琉璃看了文字，惊到：“它在抵抗外来力量的夺舍！”
“可是……”艾轻兰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蚁族的残余力量轻易就能被炼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支撑半个时辰！”月落琉璃看着正在彼此交战的褐色与蓝色灵力，皱眉道：“现在这……有些危险啊！”
大约是因为主人已经“死亡”很久，灵性丧失的缘故吧，褐色的灵波完全被蓝色压倒，正在节节溃败。看局面，这样下去的话，蓝色的灵波很快就会压倒褐色的力量。
“我们必须帮助那个母虫。”月落琉璃虽然热血上涌，但是却依旧镇静。在西海经过死亡的洗练之后，她心性已然今非昔比。
“等一等……”辰风抬起手，示意月落琉璃等一下。月落琉璃哼了一声，立刻冲出了龙皇雕像禁法的保护范围之外，击杀那些虫子。
而辰风则死死盯着薛不凡的算器。
毁道者、伟大远征、兽群种、谪仙人、同化、寂仙毁道宝典……
化形、灵犀素、语言、萳族……
种种关键词在他脑海中交织。
拼图最后的几块碎片……轮廓……
很快，他心中灵光一闪，道：“我知道了！”
辰风长舒一口气，道：“我知道应当如何自救了！”他首先扬起手，拍了拍倒悬在浮空大陆上的博索：“朋友，你听好，我们种族恪守的原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你的求知欲……大抵是这么个意思。不管什么时候，多知道一些东西，就等若多一些力量。我现在就向你证明这一点！”
借着，他大声喊道：“琉璃！过来！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计划！”
月落琉璃依言落到了他的身边。很快，四个人头碰头，用极低的力量传音入密。月落琉璃先是大吃一惊，继而露出恍惚的神色。转眼之间，她露出了坚毅的神色：“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是值得一试。”
“——不过”月落琉璃话锋一转：“你能够放出足以影响仙人的力量吗？”
如果这一步不到位，那么辰风的计划就是无根之水。
辰风苦笑：“我只能赌那位仙人没有涉及过神道修法，所以不认识这个了。”
他的掌心，静静的躺着一枚金色的灵犀瓶。

第五十二章 冲锋
这个黄色的灵犀瓶上，缠绕着一股让月落琉璃惊悸的气息。
“这……这是……你……”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辰风都是没有用心魔大咒的。或者说，这个咒术真正诞生之后，就只有王崎一个人在大规模使用。很多人都忘了，这个咒术最初的创造者，其实有三个人。
辰风、王崎、陈由嘉。
而这三人，还有后面加入反心魔咒开发的艾轻兰，手中都是持有心魔大咒记忆体的。
然后，月落琉璃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这家伙，傻啊？”
辰风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有克死那些蚁群的东西，你却放在储物袋里不用……”月落琉璃鳞片倒竖，愤怒道：“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就是我们面前这个虫群的克星！只要你第一时间拿出来，我们根本就不会落到这幅田地！”
辰风一怔：“真不知道。”
艾轻兰看着这个记忆体，露出懊恼的表情：“见鬼……我的这玩意干脆就扔家里了……”
辰风惊诧：“兰姐，这种机密……你居然扔家里？”
“因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用啊！”艾轻兰振振有词。
“没什么用？”月落琉璃吓到了：“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人族的同胞用这个实现了天大的越级杀人，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没有用？”
“等一下……”从辰风拿出道心纯阳咒记忆体的时候开始就处于状况外的薛不凡指了指这个奇怪的灵犀瓶，道：“这是什么？”
“我……仙盟开发出的一种凶猛咒术。”辰风都不好意思承认这种好无慈悲的东西是自己一手锻造出来的：“有着狠毒的效果——话说回来，我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要面对那么多的蚁族。再者，有谁会一开始就放这个灭种的咒术？”
“啊？”月落琉璃再次吃了一惊：“这东西，对于你们来说其实是禁忌？”
“不，现在的问题是……”薛不凡道：“我都不知道的仙盟咒术，为什么这条龙知道？”
辰风扶额：“别说了，我大概明白了……”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人，有资格持有心魔大咒记忆体，也会见面就放心魔大咒……
“为了防止意外，来之前我还专门兑换了一门与心魔大咒相辅相成的歹毒咒术。”辰风又抽出一枚灵犀瓶。
月落琉璃打了个寒颤：“神瘟咒法？”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个结丹修士重重布局之后悍然斩杀谪仙大乘的手笔。
辰风表情一下子惊悚起来：“不是吧……这你也见过？”
“既然有这两个东西保证，那确实没问题了。”月落琉璃道：“走吧。”
辰风随手将一个简单的传讯法器抛给博索：“拿着把，你们萳族有资格知道真相。而且我也说了。我会向你证明一些东西的。”
禁法之外，许多歌虫排成一列，围在禁法周围。灭灵歌蓄势待发。这种歌是对灵气的整体环境下手，让“法”与“天地”产生矛盾，越是庞大的法度，就越是容易被打灭。这时，一道红色的冻气闪过，许多歌虫被冻毙。
深空道，星河战线。
月落琉璃很快就击杀了一众歌虫，道：“快一点，这个家伙还不熟悉蚁族的种种手段！现在我们还有机会！”
作为“天眷遗族”，蚁族的手段在诸多昆虫样的兽群种当中是第一流的。而那个毁道者的手段都是根据普适性非常高的寂仙毁道宝典自己参悟的，两者之间有着相当大的差别。毁道者虽然“夺舍”了蚁族大能，但是对蚁族种种手段却没有一点掌握，虫群当中的彼此配合，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弱很多！
“机会！”辰风已经将心魔大咒记忆体放入自己的腰带扣当中。这种奇怪的法器形制还是王崎留下的“传统”。重重道心纯阳镜护住他的周身。一股仿佛要将天地撑起的痴气横行。
如此明显的目标，自然受到了虫群的重点对待。一整队兵蚁冲来。刺枪一般的毒螯向着辰风刺来。道心纯阳镜不断为辰风弹开攻击。但是，攻来的蚁群数量太多了。不断生成的道心纯阳镜也只能延缓对方攻势，达不到反击的效果。辰风左支右绌，一时陷入困境。
“失败了吗……不？”
就在众人心里往下沉的时候，奇迹出现了。辰风身边，所有蚁群都被染上了金黄色。道心纯阳咒生效了！只要沾染了道心纯阳镜的蚁族，都被心魔大咒侵蚀了。它们身上缠绕着的蓝色灵波不受心魔大咒的腐蚀。相反，这蓝色灵波一卷一转，就可以炼化掉心魔咒力。可是。很快，其他个体身上的心魔咒力就对这个被净化的个体形成了二次感染。
但凡是中了心魔大咒的蚁群，全部都失去了攻击的欲望。它们不紧不慢的进攻，反而成为了未被感染者的阻碍……不，不只是阻碍，它们根本就是新的传染源！
蓝色与金色的力量相互碾压。蓝色的仙力远比心魔咒力高级，但是却败在数量上。它们没法同时占据所有蚁族的身体。只要灵波一退，道心纯阳咒咒力就会再一次占领高地。
在几次倾轧之后，那些中咒的蚁虫突然身子一僵，然后倒下，身体直接崩溃。
“这是……”突如其来的死亡让辰风停下了脚步。
“应急手段。当发现神孽之力进入自己的身体当中又无法驱逐出去的话，这些蚁族个体就会带着那些神孽之力一起死亡，断绝神孽之力感染集群的途径。”月落琉璃道：“看样子，这还是一种本能。那个乡巴佬毁道者根本就不识得这力量的厉害。你看，他现在还想阻止蚁虫的死亡！”
“神孽之力？”
“嗯……你们这一手咒术很类似于神孽之力吧，我们龙族习惯的叫法。”月落琉璃道：“蚁族见识过类似的力量，所以早就设计了防范机制。”
辰风手一指，随着那些蚁虫死亡而逸散的精元妖气被彻底感染，然后化作心魔咒灵：“我还以为……蚁族本身的存在就很接近神道，用这个去侵蚀蚁族，无异于班门弄斧。”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就凭这种程度的咒术，想要侵蚀真正的蚁族大能，根本不现实。”月落琉璃道：“但是，现在的重点在于，那个大能已经‘死了’，她残留的力量被扭曲，变成了很容易就能侵蚀的存在。”
“而论侵蚀性，还真没有什么力量比得过心魔咒力！”辰风突然有了明悟。
“没错，那个被扭曲的残留力量遇到心魔咒力，就如同热油遇上烈火。”月落琉璃随手拍碎了一头攻来的蚁虫，咆哮：“等你咒灵攒起来之后，我们就立刻出发！”
艾轻兰手中握持着一柄长鞭。这一柄长鞭本质上是豌豆藤。这就是他本命法宝所化。由于最近研究化形的关系，她显然又有突破，长鞭之上凝聚着种种致命的法度。薛不凡就简单很多。他身上陡然冒出一股荒古的气息，仿佛种种原始洪荒的生灵在他体内重现。重重增益性法术加持之下，他的战斗力飞涨。
这一次，他们面对蚁族有了经验，很快就适应了战斗。尤其是艾轻兰，一手鞭术意外的强大，等闲蚁虫都不得近身！
月落琉璃用尾巴指了指那边交缠在一起的虫群。蓝色的灵波已经快要汇聚在一起了。她大声道：“蚁族，因为兽群种的本质格外强大，又因为兽群种的本质而格外受限。在成为核心之前，这个家伙得消耗大半的精神同兽群的‘本能’作战，对蚁虫的掌控力很弱。我们暂时是不会受到更多的阻挠的！现在，快，冲锋！”
三人一龙对着预定好的方向冲击着。
纵使心魔大咒绝对克制现在的虫群，这也绝对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蚁虫实在是太多、太可怕了。虫群的浪潮几乎淹没了三人一龙维持的金光。很快，艾轻兰和薛不凡就显露出疲态。幸好，这三人都是天灵岭出身，且习得命之炎，回气的速度远胜普通修士，月落琉璃更是有龙之力傍身，天然就能无中生有。若不然，他们早在冲锋的路上就崩溃了。
辰风喘息着，尽力不去思考到底还有多久，专心投入心魔大咒当中。用心魔大咒攻击蚁族，是会产生消耗的。虽然心魔大咒侵蚀传染能够很快的带回更多力量。但是，侵蚀总是需要时间的。若是冲得快了，回流跟不上消耗，这几人就等若暴露在无穷的蚁群之中。可若是走得过慢，就意味着要承受更加强大的攻势。
终于，在穿过无数虫族残肢组成的剑冢之后，三人来到了褐色灵波的中央。这种力量，专门压制蚁族，对人族龙族却是无损。因此，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
辰风稍微休息了几秒，就走到蚁后身边，先是绕着蚁后转了一圈，然后对着蚁后脑袋，用萳族语低声道：“前辈……”
“嗯……奇怪的小辈……”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那儿传来。

第五十三章 真相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跨越仙路来到这里的，但是，想必是你们的师长放你们来做试炼的吧……”虫后灵识传音无比微弱，或许是因为过于长久的死亡消磨了她的精神吧，从她的传音当中，众人只听出了一种深刻的疲惫感：“哦，还有龙族的小朋友。抱歉，我之前没有注意到。你们也是遗族吗？我不认识你们的种属……”
后面这半句话，她换成了龙族语言。
“对不住，前辈，我们听不懂龙语，用萳族语和我们说就可以了。”辰风道：“您现在怎么样？”
“你们也看到了，我死了太久啦，已经没有力气去对付那个恶棍了。”她低声道：“如果你们能够呼叫自己长辈的话，那就快一些……”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月落琉璃说出了实情：“他们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到这里……”
此言一出，原本摇摇欲坠的精元妖气几乎崩溃，蓝色更加强盛。
“命……这都是命……”她悲鸣：“那么，杀了我吧。”
辰风有些疑惑：“前辈？”
“趁那个恶棍还没有侵占这个母虫，彻底的杀死它。”虫后道：“我不能让我的身体毁灭天萳！这绝对不行！”
“前辈何出此言？”辰风奇道。
“你们不懂……嗨，我们蚁族就是这样的，一个蚁群当中，前一个母虫还在，其他工蚁就没有修成母虫的可能。”母虫道：“如果我带着这个身躯死了的话，他就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重新催生出蚁族母虫来。这样可以稍微延缓一下他破坏的进度，撑到你们长辈来！”
辰风失语：“可是，前辈你……”
“我怎么样都没关系，你！关键是你们，还有萳族！必须活下去！”
虫后看起来是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才咆哮。
“莫要放弃啊，前辈。”薛不凡走到虫后身边，按住虫后身躯，将自身的命之炎输入进去。
艾轻兰也如法炮制。
“生灵本质？先天生灵大道……不，已经接近先天创生大道了！”母虫的声音当中传来了一丝震惊：“这……这，你们不过是结丹期啊，为什么会……”不过旋即，她语气之中情感因素渐渐消失，转而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没用的，小家伙们，我是仙人，而你们是凡物，再如何厉害的法门，都没办法跨越仙凡的差别。”
“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辰风表现出执拗的一面。他取出一枚黄色的光球：“这是我家师长赐下的护身之法，这种法度不拘修为，只要是活物就能运用。若是前辈不嫌弃，就请用这个御敌！”
“这是你刚才使用的金光？”虫后惊喜道：“快快快，此物与我，确实有用！”
辰风将金色圆球送入那个母虫体内。这是纯度最高的心魔大咒。原本它就善于侵蚀。现在，这个虫后似乎完全放开了抵抗，任由心魔大咒将自己污染、洗练。
然后它肥大的下身上张开了许多孔洞。那是外分泌腺。刺鼻的金色液体喷薄而出。
母虫居然使用灵犀素承载心魔大咒！
四个神州生灵急急退开。这玩意的手性和神州生灵相反，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害的，至少会造成呼吸停滞。他们的境界确实可以不用呼吸就活下去，但是那终归会影响战斗力。
褐色的灵波将这个新的心魔大咒送了出去。对于同一族群的蚁族来说，母虫的灵犀素是无可抵御的。而这灵犀素很快就进入每一个个体的中枢，一瞬间将蚁族染透。
由于这是虫后传下的“加持”，所以蚁族天生的防御机制并没有开启。
黄金的浪潮铺开。蓝色的灵波激烈的震颤，似乎感应到了危机，于是翻卷起道道“波涛”，企图阻挡这力量的传输。但是，无济于事。一来，它还没有炼成脑虫，“权限”上就不能抵御母虫的灵犀素咒法；二来，正如月落琉璃所说，蚁族受限于强大的身体，没有核心、本能失控的话，就算是仙人也难以驾驭。
在脑虫出现之前，它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大气颤抖了。似乎那个本体被消灭的仙人发怒了，整个星球都在战栗。浮空大陆再一次陷入颤抖，而无数符篆明灭不定，就连龙皇雕像的法度也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剧烈的摇晃。
在这种仙人级数的气势对拼当中，就算是分神期的萳族强者，也弱小得和普通萳人没什么区别。
而大陆当中，圣安树如同受到了刺激一样，摇摆不定，强自激发更多更强的精元。阻挡下面仙人级数的对拼。那些靠得过近的蚁族如同窒息一般渐渐失去力量，朝地面跌落。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哪个修士在意这些了。
只要是这颗星球上的生灵，都感觉得到地下那可怕的龙争虎斗。
“到底是什么东西……”公孙荡已经清扫完了周围的蚁族。但是，他丝毫没有放松。相反，他背后的鬣毛竖起，尾鳍张开，准备迎接一场新的大战。
若说这星球上还有什么没有被这两股气势交锋影响到的，那就只有辰风等三人一龙了。
虫后护住了他们。
艾轻兰甚至有闲心捏着鼻子对月落琉璃抱怨：“用灵犀素语言说话，声音有必要这么大吗？”
“看起来有希望的。”看到僵持的局面，辰风振奋道。
“还是有些艰难。我这一副躯壳早已半死，如此运使力量，未必能够坚持半个时辰……”母虫的声音渐渐微弱：“记着，若是我支撑不下去的话，一定要杀死我……”
辰风道：“前辈，您这……”他敲了敲虫后的下半截肢体：“您不是说了吗？您是仙人，我们没法杀死你。”
“我第三节肢体……”虫后道：“我倒是昏了头。我的第三节肢体上面，有一个伤口。这个伤口是一个萳族仙人留下的，已经指向了我的命脉。只要再深入一点……就可以将我杀死。”
辰风绕到母虫枯死的那一面肢体。这一面肢体上面确实有一个一人大小的极深的伤口。这个伤口放在蚁后身上，最多就相当于一般人长了个针眼。但是，它偏偏贯穿了虫后生命系统的核心。有一具骸骨散落在伤口边缘。看样子，是萳族的。这骸骨色泽如玉，显然是经过了不俗的修炼。
尽管皮肉已经损毁，但是带有仙人力量的骸骨却仿佛不受时光的侵蚀。
薛不凡捡起一个骸骨，掂量了一下。每一根骸骨都仿佛又几百斤，非常沉重。他尝试着还原这一堆骸骨。
“这一对骸骨，死的时候四肢纠缠在一起，似乎是在使用什么特殊的修法……”薛不凡闭上眼睛，在心中还原当时的模样。
这个萳族一跃而起，然后四手结印，放出一道攻击……应该是“燃烧”或者“枯萎”一类的。这就是母虫枯萎身躯的成因。紧接着，他就放出一道攻击，再然后……就死了。
——就死了？
“他是一个英勇的家伙。”虫后道：“他很狡诈，用自己的同伴吸引了我的法度，然后燃尽了自己的一切将我杀死。”
辰风掂了掂骨头，反手将之收起：“很好的炼器材料。”他将这些骨骼拆散，然后分给众人，自己甚至将最重要的头骨收了起来。
这个时候，大地一阵动摇，道心纯阳咒支持不住，再次溃散。虫后身上放出光华，道心纯阳咒反顶了回去。两种不同的力量在虫族体内激烈交锋。越来越多的心魔咒力出现。
但是，无论心魔咒力出现多少，都无法侵蚀蓝色灵波。
“我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现在已经濒临枯竭了！”虫后道：“我斗不过他的。”
“前辈，不要放弃。”辰风道：“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知晓啊！”
“若是我知道的话，必定会告诉你。”
辰风点点头，问道：“这些蚁族，当年到底是如何欺骗到你的？既然你的身体还在，那又为什么不重新生出一个脑虫。”
“……他们一瞬间就消灭了我的脑虫和这一具母虫的肉身。”母虫苦笑：“我身体一半的外分泌腺被毁了，没法调制出脑虫来。而只要我还活着，新的母虫就不会诞生，蚁群永远都不会有能够孕育脑虫的母虫。而且，脑虫预先储存在母虫之内的灵犀素也全部被毁了。”
这是酷刑。
“敌人”是故意留下母虫的半边身子，让她没法生出脑虫，又留下她分泌性抑制灵犀素的身躯，阻止蚁虫诞生新的母虫。
这样子的话，这一群蚁虫就永远只能作为毫无理智的野兽。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母虫艰难的看了一眼月落琉璃：“他们暗中得到了神秘的传承，有二十二个仙人同时对着我的脑虫与母虫发难。虽然他们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但是我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这个时候，道心纯阳咒再一次被蓝色的灵波击溃。而相互吞噬的工蚁也到了最后阶段。一个大脑袋的家伙已经出现了。
蚁后艰难的嘶吼：“一定要……杀了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前辈。”辰风的语气当中多出了一丝森然的意味：“若是不多同化一点虫群，你怎么夺舍呢？”

第五十四章 摊牌
辰风的语气不大友好。这让母虫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小辈，你是什么意思？”
“您自己觉得呢？”辰风道：“萳族的前辈。”
虫后沉默了片刻，继而怒道：“小辈，你为什么污人清白？”
这声音依旧萎靡，但是却有一种凶戾之气，与刚才截然不同。
“还要装吗？”辰风摇摇头：“您只不过是一个试图夺舍虫后、结果惨遭失败的家伙。刚才我要拿去炼器的材料，还是您的骨头，对吧？装也装不出来的，很容易就被人看穿——哦，不对，您不只是夺舍失败，还被困在了这个母虫的身体当中，所以只好引诱我们来杀死母虫的身体，将您释放出来。是也不是？”
“小辈，我若是想要自我了结的话，只需要……”
“只需要控制蚁族？抱歉，这是不可能的。”辰风摇了摇头：“你对蚁族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控制权。”
虫后又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当中恶意满溢，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很显然，这个被困在蚁族母虫当中数万年的魂魄已经不准备掩饰了。
“看起来修为强大不等于什么都知道啊。”辰风道：“您一定没有仔细观察过蝼蚁……或者天萳的某一种社会性的昆虫。谁都知道，在社会性的昆虫当中，虫后其实没有实质性的统御能力。它的作用不过是抑制其他蚁虫的发育，维持蚁群不致分裂。”
语气当中，充满了嘲讽。
“你这小辈……懂得倒是挺多。”母虫……不，母虫体内某个疯狂的仙人发出一阵恶劣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谁都知道’……我当年怎么就不知道呢？若是我知道这一点的话，也不至于被这个贱货封印在这个破身体里，永远不能离开！我恨！我恨呐！”
当初他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利用同族的仙人灭杀了脑虫，然后一头冲入虫后的体内。在血肉种的理解当中，虫后必然在蚁虫当中占据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实际上，完全相反。对于先天性的社会性动物来说，不同个体真的没有贵贱只有分工不同。
由于虫族分神化念之后没有“合体期”，反而讲究法体分离，所以生物本能非常强烈。他不知道如何驾驭这种本能，对蚁群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影响力。
“学好生灵之道的重要性啊。”艾轻兰嘀咕了一句。
笑了半晌，那个萳族仙人渐渐归于平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确实对这个问题有几分好奇。
“一开始，你用萳族语言说‘救救我’。”辰风道：“而我来之前就有一个了解。萳族语言当中，‘天神’默认为复数形式。我有些奇怪这个奇葩的习俗是哪里来的。刚刚我询问了这位龙族的道友，她告诉我，蚁族所有第一人称的代词都没有单数复数的区别。在蚁族的灵犀素语言当中，‘我’和‘我们’是一样的。”
那个仙人震惊了：“就这？”
“实际上，我一开始只是有所怀疑，还不能确认——毕竟，一个真仙，会图谋我们什么呢？所以来的时候就和你多聊了几句，确认你的目的。”辰风道：“您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我们的长辈，确认他们到来的时间，之后就一直在求我们杀了你。恐怕再过一刻钟，你就会装作不行的样子自行溃败，然后求我们将你杀掉吧？”
“当然，这一些也不足以让我的怀疑成立。但是，就在刚才，我偏偏知晓了‘毁道者’这种东西。紧接着，您又提到，‘他们暗中得到了神秘的传承’。龙族和蚁族来到天萳的时候，萳族还在蒙昧当中，没有多么高级的修法。没道理说萳族有什么修法他们不知道。另一方面，其他天地的修法，往往最适合本方天地的生灵。如果说有哪一门功法能够超越种族的限制……”
“寂仙毁道宝典。”虫后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森然：“好聪明的小鬼。”
“比起前辈，也不算什么了。”辰风道：“这些毁道者，其实也是前辈引来的，对不对？您应当是成功在龙族眼皮子底下，放出了某种只有兽群种毁道者才看得懂的信号，然后一直等待兽群种毁道者路过。紧接着，你就会借龙族的手，将那个兽群种毁道者消灭，引导那个兽群种毁道者降临在这个蚁族前辈的尸身之上，然后让它为你塑造一个脑虫。而那个脑虫可以对抗本能，肯定会杀死困住你的这个半残废的母虫，塑造自己的母虫。这个时候，你就会夺舍那个脑虫，然后成为真正的兽群种。是也不是？”说着，他又指了指周围：“前辈，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如果不用心魔大咒污染尽可能多的虫子，你或许很难成功夺舍。毕竟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兽群种。”
仿佛是为了证明辰风的说法一般，心魔大咒的力量佷快就重振旗鼓。
“‘使徒烙印’，《寂仙毁道宝典》当中为数不多的、用来呼唤毁道者的手法。”那个曾经试图夺舍蚁族的萳族冷笑：“你说的不错。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几个问题。”辰风仰头看着蚁后，问道：“你们萳族，为什么要背叛这个蚁族的大能？她不是一心为了你们萳族着想吗？”
“为了萳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笑话一般，萳族仙人的魂魄狂笑，继而咆哮道：“龙族的那些杂种，还有这个贱货！这些家伙，居然阻断了去仙天的道路！他们居然不让我们进入仙路的最深层！仙路在召唤我们的时候，他们居然还打断了这个机制！我们作为伟大的仙人，居然就被困在这个天地上，和他们这些心理变态、道心恶毒的强者混在一起，舔他们的下体！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阻断我的仙路？啊？”
这个理由，反倒是辰风始料未及的。他想过很多。或许是因为蚁族灵犀素教化天下的事情过于接近洗脑，引起了萳族智者的反感，又或者萳族心里还是接近龙族。没想到，答案居然是这样。
“就……就这？”月落琉璃也震惊了。
“这还不够吗？”他冷笑。
月落琉璃哼了一声：“看起来，不管是哪方天地的不死兽都是一个德行。”
“不死兽？你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哼，龙族，蚁族，还有你们这些创圣余荫下的贱民，又如何懂得仙道的真谛？仙道，就是肉弱强食，就是胜者为王！”他语气森然，已经是动了杀机：“小辈，快掉杀掉这个身躯！不然的话，我就要来杀你们了！”
“杀我们？”辰风语气夸张：“你怎么杀我们呢？这么多年了，您甚至连抵御蚁虫本能都做不到，每天只能在生理本能之下不停歇的产卵——话说，血肉种生灵对于被强制产卵是个什么感受？我倒是很想询问一下。”
“可以啊。我等一下就将你抽魂夺魄，然后塞进这个身体里面，让你体验体验这种感觉！”萳族仙人语气很阴沉。显然，辰风戳中了他的痛处。
“在杀我们之前，您先得学会抑制住产卵的本能。”
“三个贱民，倒是蹬鼻子上脸了……”他愤怒道：“我乃是仙人，就算是气势也可以杀死你们……咦？”
这个萳族仙人吃了一惊。辰风腰带扣上的一件宝物一闪，他的气势居然就这么失效了。这让他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他就冷笑了起来：“你给我的那个玩意，果然有问题吧？”
“前辈知道有问题还要收下？”
他主动受了心魔大咒。可若是他谨守本心，心魔大咒也无法深度感染他。只是，他到底是被感染了，因此。他无法用气势伤害辰风等人。
“我乃是仙人，世间万法不侵。你的法，内里没有一点仙家气意，不过是凡法。”他冷笑：“凡法能够有这个效果，倒也不弱了，我倒是捡到一个好东西。但是，它终究伤不到我。”
辰风面露嘲讽：“有恃无恐？”
这个时候，地面震颤。两个巨大的蚁虫摇头晃脑，从沙地当中抬起头。它们原本是八肢着地的昆虫形态。后肢被强化到足以支撑起整个身体，前肢则是如同骑枪一般的毒螯，两对中肢似乎短小得不值一提。它们张开口器咆哮、摩擦翅膀咆哮，宣示自己的愤怒。
“对于蚁群，我确实没有什么操控能力。但是，我的法力却可以直接改变部分虫卵。这两个‘侍卫’就是我的成果。它们只有分神后期的战斗力，但是——杀你们足够了！”
说话间，两个蚁虫站了起来。他们强行将自己改变成类人的结构，后肢着地，前肢如同大枪一般横扫。而两对中肢，则如同萳族的四手一般在那里编织法门。
“现在，我最后问一遍，小辈们！”他语气肃杀：“你们，到底要不要杀了这个身躯？”

第五十五章 终战
“现在，我最后问一遍，小辈们！你们，到底要不要杀了这个身躯？”那个可怕的萳族仙人沉声问道：“如果你们依旧不识好歹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先从那条小龙开始杀，一直杀到那个聪明的小鬼。”
面对这个夺舍失败的萳族仙人的质问，辰风道：“看，在蚁族的框架之下您果然一事无成。您居然不能操控自己的造物违抗蚁族本能攻击自己的身体——这种造物又能有多大的力量？”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萳族仙人大笑：“我一向是个心肠软的，本来还想灭杀了那个外来的虫群意志、夺得蚁族身躯之后就装作自己身死道消、那个外来虫群意志得胜离开的。我原本也是想着让你们留个好念想，让你们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善意……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贱民真是不配本座的好意——受死吧！”
两个蚁虫的个体动了。他们巨大的肉身在沙滩之上健步如飞。转瞬之间就扑到了众人面前，手中的大枪状毒螯猛挥，竟有几分纵横捭阖、无往不利的爽快感。
他居然将萳族的武艺融入了这个蚁虫的身躯。
月落琉璃身躯巨大，首先就被挑飞。但是，大虚星云罡保护了月落琉璃。她咆哮道：“我有一个朋友，在类似的情况下，也硬杀了一个残废仙人。若是这种状况都应付不了。我还修炼个什么！”
咆哮之间，龙身弯曲，空间天然的曲折一时之间被抹平，众人无一而不感到一阵失重感。
还有随之而来的——寒冷。
“你是萳族，不是蚁族！”月落琉璃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既然不是蚁族，那我就没必要忌惮你使用时空之法了！”
之前阻碍众人的时空之法，全是烙印在那些蚁族本能之中的东西，包括歌虫的灭灵之歌也是。而在没有智慧指挥的情况之下，这些能力只能依照本能行事。
可偏偏之前那位兽群种毁道者意志降临，将绝大多数蚁虫都纳入掌控、自我吞噬以催生脑虫，它身边没有多少虫子了。而刚才，它为了让心魔大咒传递出去，释放了大量的灵犀素。这些灵犀素就作为某种力量的介质，排斥其他蚁虫靠近。方圆百里之内，这里一个蚁族也无。
两个“侍卫”的第一轮攻击由于空间的错乱，没有击中任何目标。辰风和另外两人避到一边，他道：“那位蚁族大能的识海完全困住了这位萳族的仙人，他没法使用撼魂术一类的法门将我们灭杀，不过相对的，我们这边也千万不能使用这类攻击，会被他拉入蚁族大能的识海的！”
“明白，明白哦！”艾轻兰露出一丝残酷笑意：“既然那种讨厌的灭灵之歌不用再考虑，也就是说……”
无数的白色光丝从她身体当中延伸。
这是几经演化之后，她现在的元神法域。
“正好拿这个大虫子来验证我的修法呀！”
拧腰，转身，一拳！
艾轻兰的拳风挡开了毒螯！
这个侍卫中间四肢打结出几个复杂的立体符文。然后，无数光球飘荡而出。艾轻兰浑然不惧，手中双螺旋长鞭一展。这长鞭自动扭结，化作一个复杂的绳结。绳结勾动灵力，带起法力。转瞬之间，一道防御神通就被她使出。
“我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进步的！”她喝道：“吃我一击！”
“萳族的法门？”那个仙人语气之中露出一些嘲笑的意味：“不自量力，贻笑大方！”
毒螯长枪轻轻一挑一抹，艾轻兰结成的绳结立即崩溃。他是萳族，还是萳族文明尚在时羽化登仙的强者。对于绳结，艾轻兰的理解明显没有他深入！
但是，绳结只是艾轻兰修法的一个“部分”，还是最近才纳入她修法当中的一部分。艾轻兰视它为生灵微观通向宏观的一个桥梁，却非本质。招数被破，艾轻兰没有受到影响。命之炎反卷，带着无数灵光丝缠绕向一尊侍卫。
薛不凡虎吼一声，身上浮现出无数神通。这些都是远古生灵神通当中的一部分，又依照“演化”的顺序联系在了一起。由于内蕴演化的逻辑，这些神通结成一体，威力无穷。
这就是古灵崖和灵兽山的重要成果之一，是对“妖神法”的简化。
这简直就是一个弱化版的妖族修法神通体！
由于所有神通都是按照演化的规律维系在一块，而非随意排列，所以力量能够在这些神通当中自由的流转。它的发展潜力，甚至强过一些神通体！
由于担心艾轻兰，薛不凡选择了和艾轻兰一起抗击一尊“侍卫”，月落琉璃则单独与一尊“搏杀”。这两尊侍卫的武技和法术，都带上了一份仙人传承的真髓，也是厉害非凡。无论是艾轻兰还是月落琉璃，单对单与分神期修士对上，都可以战而胜之。但是现在，面对这两个缺乏灵慧的缺陷版分神期，他们居然拿不下来！
辰风对于这一局面也是焦躁不已。但是，在擅长手段不能使用的情况下，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操纵道心纯阳咒，为队友进行加护。
毒螯长枪刺向月落琉璃，却被一枚道心纯阳镜挡下。
一道法术攻向艾轻兰，却被一道道心纯阳镜反弹。
无量精元妖气卷向薛不凡，想要从最弱的环节突破。但是，道心纯阳镜偏折了那一股力量。
道心纯阳咒就是一股痴气、执着，是“错的是世界不是我”的执念，用作防御最好不过！
这个时候，反倒是那个萳族仙人渐渐坐不住了。
“可恨……可恨……可恨啊！再这样下去，龙族就要过来了！”
实际上，他比谁都要更加在意“半个时辰”的最后时限。因为他知道，只要龙族回来，自己就没得活了！
当初就是因为恐惧龙族，所以他缩在这个本能就想产卵的臭皮囊里面，一缩就是上万年。现在好不容易通过《寂仙毁道宝典》当中特有的法门感应到其他毁道者到来，龙族长生者暂时离开，他立刻就探出触角，影响了一个误入这里的小辈，希望这个小辈可以帮个忙。
这只是一步闲棋，一步生效最好、没意义也没关系的闲棋。因为，新生的脑虫必然要杀死囚禁他的母虫身躯。若是他提前被解放出来的，赢面会更大一些，仅此而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引来的居然是这种怪物！明明只是几个小辈，却硬是依靠智慧推测出了自己的根脚；明明最多不过元婴期本质，但是却能够战平这两具分神后期的侍从！
要知道，在得了他一丝武道、法术神髓的情况下，这两具侍从联手战下一个合体后期修士都不成问题。
在他原本的预想之下，这两个侍从甚至可以成为他和那个后来的兽群种毁道者争夺蚁族遗产的关键棋子！
可是居然连区区一个小辈都战不下！
若是继续斗下去，侍从的赢面超过了六成，但是，那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而他只剩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了。
“先杀了那个口臭的小鬼！”他愤怒的对着侍从下达指令。无数法术立刻集火辰风。但是，更多的道心纯阳镜出现了，为他当下了致命的攻击！
“这还得多谢您啊，前辈。”辰风道：“如果不是您的话，心魔大咒不会出现得这么快，也就没有这么强力的法术来抵挡前辈您的攻击了。”
“气杀我也！”那个萳族仙人真的愤怒了。与此同时，他预计的安全时间就只剩下最后一刻钟，必须要快了。
他放开了对心魔大咒的控制。心魔大咒不再压制那蓝色的灵波。于是，兽群种毁道者的力量继续蔓延。无数中了心魔大咒的虫子也加入了互相吞噬的行列……不，现在他们根本就是被吞噬的。
一个巨大的虫子已经形成了。蚁族那蚂蚁状的三角形大脑袋涨大了无数倍，黑点一般的眼睛也变成了两个硕大的复眼。它八肢结印，在空中悬停，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无数蓝色的灵波如水一般缠绕在它的身上。新加入的虫子甚至不足以对它发生威胁。蓝色的灵波卷起那些新加入的虫子送入口中，就成了它的养分。
然后，它睁眼。
“唧，唧，唧！”
三声嘹亮的重唱，是在向这个天地宣布，他回来了！
飞仙劫数落下，雷霆进一步洗练了它的精元妖气。精元妖气的蓝色之中，开始析出七色彩光。
然后，蓝色的虹缓缓向着母虫伸过去。
“你还在等什么？快呀！快呀！”萳族仙人在心中大喊，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
此时，他万分庆幸这个兽群种毁道者不懂萳族语也不懂龙族语，又不屑于查看那些小人物的记忆，不然，他死定了。
只要杀了这个身体……只要杀了这个身体……
可是，就在蓝色的飞虹飞到一半时，突然如同失去了方向感一般随意一抽。
“诶？”萳族仙人愣住了。
辰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前辈，你不会以为我送出的‘护身妙法’，真的只有一重手脚吧？”

第五十六章 结束
“前辈，你不会以为我送出的‘护身妙法’，真的只有一重手脚吧？”
辰风的声音让那个仙人心中一沉。
心魔大咒当中的千幻神咒、道心纯阳咒都是那种表面上无比正气、实际上流毒无穷的。只要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触了，就一生受害。
这已经很恶毒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不知情的人是不会猜测这种恶毒妙法是一层包装的。
可实际上，这就是一层包装。而它真正输送的东西，是比心魔大咒更加恶毒的玩意。
神瘟咒法。
心魔大咒配神瘟咒法，真的是连仙人都能伤害到！
从冯落衣到王崎，这里面已经至少有两个仙人、无数谪仙的血泪。
萳族仙人厉喝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一道心魔咒力当中包含了一道神瘟咒法。当这个萳族仙人接受心魔大咒的时候，神瘟咒法也渗入了他的体内。
这也是最简单的、纯粹破坏性的神瘟咒法。
而那个兽群种毁道者，自以为炼化了心魔咒力就不会受到侵害。可实际上，它也被心魔咒力所感染。由于演化这个脑虫的个体一开始就感染了神瘟咒法，所以神瘟咒法成长的很快，几乎和脑虫的发育一样快。再加上兽群种的本质，这个无名的兽群种毁道者支撑的时间，甚至比圣帝尊还要短。
“一种灭绝性的恐怖力量。”辰风道：“我少年时，曾亲眼见过它弄死仙人。”
“了不起的手段。”月落琉璃甚至还能抽空回应：“我也曾经见识过它杀死仙人的威力！”
这个萳族的仙人彻底慌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绝不承认！你那一个咒力球，根本就没有一丝仙家气意，为什么能够杀死仙人？这不合天道！这不合天道！”
艾轻兰反手一拳砸翻了侍从，大笑：“这可没有什么不合天道的哦，完全都是在天道允许的范围之内。”
“不不不！不！凡物为什么能够伤害到仙人？”
由于他心中慌乱，对于那两个“侍从”的掌控力也有所下降。很快，月落琉璃、艾轻兰和薛不凡彻底压制住了侍从。月落琉璃甚至用真日道的手段拆下了侍从的毒螯。
尘埃已定。
辰风走向巨大的母虫，道：“前辈，你知道‘为什么凡物无法伤害仙人’嘛？”
“不！不！这不可能！凡物不可能伤害仙人！”那个仙人叫嚣。
“看起来您是不知道了。”辰风遗憾的摇了摇头：“虽然说我们也只知道个大概，但是，我们会思考，‘为什么凡物无法伤害仙人’，会寻找这种现象的内在机制，寻找这种机制生效的原理。然后……”他握紧拳头，指骨作响：“我们会改变这个规律发生作用的形式，继而让它在特定环境之下失去作用。”
“简而言之，我们就是通过求知的欲望，知道了凡人战胜仙人的方法。”
“你应当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不！不！我不甘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曾经的萳族大能咆哮！
然而，他也感觉到了自己意识的迟滞与变化。
这是来自于意识之内的攻击。是的，意识之内，一切法力都不能到达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凡物能够这样攻击他。但是他知道，自己死定了，没救了。
生命已经垂危，但是恨意却愈发炽烈了。他恨啊！他恨龙族，恨龙族为何斩掉他的仙天坦途；恨那个蚁族大能，为何要将他困在这臭皮囊中；恨面前这些小贼，为何能有如此逆天的手段！
若是他最初根本没有引来这些小贼，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入这样的下场；若是这些小贼的修法没有这般恶毒，他又怎么会身死道消？
还有蚁族封爵……死了就了死吧，明明自己仙力都要承载不住自己的意识了，为何还要化作最后一道法术将他困住，然后又用灵犀素告诉萳族对付蚁族的方法？哪有将自己的弱点全盘说出去的呢？若是没有那一道法术，他早就已经获得了正常的蚁族身体，然后离开这一方天地纵横宇宙去了！
最恨，最恨龙族。如果没有龙族打断仙路接引，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什么“可以顺着仙路到宇宙的任意一个地方逍遥”？这宇宙的什么地方比得过群仙毕集的仙天？
然而，蚁族封爵的法度还在生效，他没法自爆神魂灭杀这一方天地所有生灵的魂魄；由于对抗不了蚁族本能，所以他也没办法自爆残躯；蚁族识海过于恐怖，他的神魂攻击根本无法穿过识海……
现在他连动用两伤之法的本领都没有了！
“我恨！我恨啊！”
在气息无损、力量无损的情况下，这位曾经摘得长生果实的强者死了，意识被神瘟咒法完全抹去，死不瞑目，死得毫无价值。
辰风精神一松，跪倒在地。想要控制心魔大咒不伤及无辜，还是很耗费精神的。而且……
“兰姐……”辰风的声音之中带着一股沮丧：“我感觉我的精神受到了伤害……”
“喂喂，现在我们是为了活命哦，不违禁的使用禁法而已，没那么严重啦。”艾轻兰拍了拍辰风的肩膀：“来，站起来。”
“我为了激怒那家伙，让他不关注自己的内心，所以直接嘲讽他……总觉得做这些事心有点累啊……”辰风继续失意体前屈：“王崎那种贱人，到底是怎么活着的……有点羡慕他的活法。”
当龙族的两位强者和人族的两位逍遥先后来到天萳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四个灭杀了两大仙人的英雄正疲倦的坐在地上，其中一个还有些无精打采。
对此，灵裂奥非常奇怪：“他们就不觉得振奋吗？未长生者战胜仙人，龙族亿万年历史都没发生过几次……”
月落兰曦嘀咕：“谁知道呢……八万年前的人族我还是很了解的，现在的……我也不懂了。”
四位强者分别对着自己的同族询问了一些事情，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们仓促的对着灭杀仙人的四人表扬一番，然后开始扫尾的工作。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灭杀蚁虫。
在虫群的相互吞噬当中，蚁族已经死了很多。而心魔大咒与蓝色灵波相互倾轧的过程当中又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失去了威胁。但是，月落琉璃和灵裂奥却坚持灭掉所有的蚁虫，一个不留，就连气息也一并泯灭。
考虑到心魔大咒流毒无穷的特性，两位人族逍遥答应了。
两族的长生者灵识已经足够覆盖一整个星球。战场上的四人，还有地萳暂时被转移，然后，所有蚁族都被灭杀，所有气息都被炼化。整个星球都不剩下一丝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的力量。那个蚁族大能最后的痕迹也被消除。
仿佛数万年前那惊心动魄的背叛与抗争从未发生过。
“出于对那位封爵的尊重，我们一直没有消灭她的痕迹。而且，萳族也要求不要毁掉她的遗体。”灵裂奥唏嘘不已：“不过，既然现在遗体已经变成了能够让萳族灭绝的东西，这就必须毁灭了。”
天择神君张口：“关于蚁族……”
“蚁族的具体事情，我们会以后再告诉你们的。”月落兰曦打断了天择神君的提问：“你们做到的，天萳的一切秘密都被你们发掘出来了。”
卧神先生嘀咕：“可是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天择神君道：“知道得越多，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越多。”
之后，四位有长生果位的强者又弥和了浮空大陆的裂隙，救助受伤的萳族。在萳族惊诧的眼神当中，大地缓缓震动，其上恐怖的“伤口”渐渐弥和。而许多重伤只剩一口气的萳族，在一道白光闪动之后，就立刻恢复了一些，至少伤势不会动摇性命根本。
这一过程当中，两位逍遥期修士要求先去仙门洞天看一看。两位龙族封爵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们非常在意。只是，两位龙族强者一直在推诿。直到一切平息之后，两条龙才将这二人引入仙门洞天。
进入洞天之后，炽热的大气险些烫到两位逍遥的肺。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的黄土地还有河流全部消失不见，所有的物质都好像琉璃一般，凝结成一块。生灵自然是没有了。
两位龙族封爵倒是没什么伤。可任谁都明白，这里也有一番苦战。
龙族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说。但是，天择神君悄悄对着卧神先生比划了一个手势，而卧神先生也回了一个“肯定”的手势。
就算龙族什么都不肯说，他们也大约知晓发生了什么。
毕竟，空气当中的“味道”太重了。
——永恒真色。
从仙门当中出来的东西，居然是永恒真色。
永恒真色是可以通过仙路的。仙盟第一次接触永恒真色，就是那个转劫成洪元教主的无名仙人从仙路当中带出来的。
但是……毁道者和永恒真色，居然有联系？

第五十七章 冲突
永恒真色的味道，这是不会错的。两位逍遥修士的功体都与负熵有关，对这个最是敏感。
而且，那个转劫成洪元教主的无名仙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对整个仙盟造成了可怕的劫难。天择神君当时正好在场。这种气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永恒真色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联想到之前龙族说绝对不能让毁道者接近仙门三光秒，两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最大的可能性。
难道说，永恒真色就是毁道者引来的？
毁道者没法进入仙路，但是永恒真色可以……不，反倒不如说，永恒真色就是从仙路深处出来的。根据仙盟现在观察到的现象，永恒真色整个混乱不堪，不是生命，没有理智，唯一可以称得上“本能”的，就是让高熵毁尽一切。很难想象，这种东西居然会主动进入仙路当中。
难道说，其实所有的永恒真色，大本营都在仙路的最深处？所谓的“佯谬之处”？
可那不应该是“仙界”吗？
联想到中古数家传回的“仙界有变”，两人眼中皆是露出一丝忧色。
若是缔造仙路的仙天都被永恒真色占据了，那永恒真色背后的力量得强大到什么地步？还是说，缔造仙路的远古仙人，其实就是造就永恒真色的“幕后主使”？如果是，那么远古仙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仙路的本质，其实是投掷毁灭性兵器的法器？可那样的话，仙路的接引机制又是为什么而存在的？诱捕的陷阱？
谜团一个接一个，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人族还没资格操心这种宇宙尺度的事情。对于天择神君和卧神先生来说，还有一个现实得多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算主还在仙路里面！
天择神君拿起算器，对着算主发了一道灵讯。
“如何？”
算主的回应当中透着一股纳闷：“无恙。”
仙路的第二层“玄牝之门”对于凡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它是有限大小，又是无穷宽广。如果不是从同一个仙门进去，两个人几乎不可能在玄牝之门当中碰面。算主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永恒真色。
他们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龙族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秘境。
“可惜了那些物种。”天择神君摇摇头，苦笑。
龙族经营这个小秘境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这里的生灵都已经和神州出现了明显的生殖隔离，长到这里已经出现形状明显不同于神州的生物。这对于演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材料。
——虽然对于龙族来说，这就是“我家的猪圈偶然出现了新品种的猪”。类似的秘境，他们不知道有多少。
这也是底蕴的一种。
卧神先生也苦笑：“幸好收集过标本。”
……
“……也就是说，几万年前，咱们龙族都被骗啦！那个时候的萳族不死兽里面，混入了一个获得寂仙毁道宝典传承然后再回来的。”月落琉璃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在地下的见闻：“他想要夺舍蚁族的封爵，所以欺骗了其他二十多个萳族不死兽，用那些同伴的性命换取一个夺舍的机会，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面前，公孙荡低声思量道：“嗯，原来如此，难怪当初蚁族封爵连一丝法力都没有逃出来。杀死脑虫，钉死法力流转，然后夺舍……”
所谓的“夺舍”，其实也可以看做是舍弃一切精魂、力量乃至道心换取了猛烈一击。这一击又不伤及肉身，专门针对法力神魂。那个萳族也是仙人，在发动计划之前多半转修成了毁道者，所以那个蚁族封爵的法力全部都被扭曲，思维全部被抹去。
脑虫被杀的情况下，蚁族思考能力减弱了很多，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人这么干脆的舍弃自己肉身。但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毅然决然的用最后一丝意识编织了最后一道法术，将那个萳族不死兽彻底锁死在母虫的身体里面，然后用灵犀素将对付蚁族的办法传了出去。
也就是圣安树。
基于灵犀素的语言和喉舌说出的语言、还有肢体语言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它不需要文字的配合，只要灵犀素本身没变质，“说话者”就算死了，信息也能传达到。在蚁族封爵死后，灵犀素渐渐扩散出去。萳族有了圣安树这一与蚁族对抗的本钱。
只是，对于蚁族来说，有一些个体天生就是用来牺牲的，对于蚁族而言，血祭甚至是一种重要的修行手段，而非是魔道手段、邪佞手段。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只能用自己最为擅长的手段设计法门。
也就是“牺牲”。
至于萳族到底是如何建造圣安树的……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蚁族牺牲之后，他们多少认识到了，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与救世主，也不能依靠什么龙族蚁族。
圣安树的草木精元克死蚁族，所以在没有标记灵犀素的指引的情况下，蚁族是不会来到圣安树周围的。
圣安树是萳族聚落的基础，“圣安树”这个词，也就有了“家”的意思。
但是，无论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现在也已经成了历史。这方天地的蚁族，已经全部被消灭了。圣安树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听到公孙荡转述的大头人结笃英勇就义的经过，辰风也是唏嘘不已：“我原以为他是个已经遗忘了一切文明荣光、只知道苟延残喘的老家伙……倒是我们错怪了他。”
公孙荡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在他的家里，我们发现了一些用密语结成的绳结。那是萳族的历史。大头人一向是结绳手艺最好的人，因为大头人必须负责将这些历史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辰风道：“他们新的大头人……”
“还没有选出来。”
“那么，传承仪式的时候，我也会去的。”辰风道。
大头人传承仪式，同样需要用到蚁族的灵犀素。这是那个蚁族大能为萳族留下的最后礼物。只是，已经接近生命尾声的她已经无力扭转这些灵犀素的手性了，只能保证母虫以后生出的每一个虫子都会携带萳族文明的灵犀素。她只能寄希望于萳族知道如何使用“恶魔胃袋”——克莱因瓶消化工蚁去扭转手性。
只可惜，文明倒退，萳族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对于现在的萳族来说，吸入这种灵犀素，那就是九死一生。
但是，对于有命之炎的辰风来说，保下那些萳族的性命，举手之劳。
“不过你们人族真是厉害。”公孙荡由衷的赞叹道：“这些事情对于我们龙族来说，也是一桩无头案，结果你们就这样解开了谜底！”
出于对蚁族封爵的敬重，龙族没有用解剖的方法对待那位封爵的母虫。而面对龙族长生者，那个萳族的谪仙人也不敢探出头。结果，在兽群种如渊识海的保护下，他反而逃过一劫。
龙皇让人族来发掘龙族秘密，结果人族将一些龙族也不知道的秘密发掘出来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对此，辰风很谦虚：“运气好而已。”
月落琉璃不开心了：“喂，你们怎么都不理我啊？啊？自说自话很没意思的！”
“好好好，我不知道……”公孙荡只好顺着姑奶奶的意思往下说。
“结果，他就是因为不熟悉蚁族，错误的夺舍了母虫，结果被困万年，还每天都被强制产卵……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艾轻兰也忍不住了。他捶了捶辰风：“你够损的。”
“交友不慎，被贱人带歪了。”辰风摇摇头。
公孙荡也感叹：“不过，就算有传承仪式，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再也不会有新的‘圣油膏’了。萳族必须找到新的模式来传承。”
“至少他们现在可以安居乐业了。”
辰风倒是很乐观。
可是，现实一向是不乐观的。
一阵骚动传来。很多萳族带着法器绳索冲向同一个方向。然后，有斗法的气息传来。一个地萳挥挥手，将那些拿着绳索的萳族拍飞。那个壮硕的个体兴奋的吼叫着。更多的萳族受到了恐吓，惊呼：“地下的家伙发疯了！发疯了！”
“我们才是真正的萳族！”许多地萳趴在地上，大声嘶吼。
在重塑浮空大陆的时候，四位长生者也将地萳转移到了浮空大陆之上。
“我们才是真正的萳族，我们抗击天兽无数年！我们应该有这块地方！”他们这样宣示自己的主张。
浮空大陆的萳族们哪里肯依，自然又是一阵纷争。
但是，地萳的个体战力比浮空大陆的萳族强太多了。他们最强也不过是结丹圆满，可地萳连分神期强者都有。
领头的那个地萳，辰风见过，正是将他们带进地萳聚居地的小队成员之一。他眉头一皱，想要上前去劝一劝。但是，月落琉璃拉住了他：“不要去。这也是萳族自己的选择。”

第五十八章 抉择
“不要去。这也是萳族自己的选择。”
对于月落琉璃的说法，辰风觉得莫名的荒谬：“这也是萳族自己的选择？”
他看了看周围。除了艾轻兰有些意动之外，就连薛不凡都没有动身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在你足够了解交战的双方之前，帮助其中任何一方都是一种主观的判断。”薛不凡道：“如果你降临到一方天地，看到一个和人族样貌相似的种族与一个恶形恶状的种族开战，你会毫不犹豫的帮助其中一边么？”
辰风思考一下，老实说道：“若是我的话……多半是会帮偏的。”
虽然觉得这样可能不大正当，但是，人总是有“同情”的感觉。对于长得像自己的种族，他们总会倾向一些。辰风是个实在人，不敢说自己绝对会公平处事。
薛不凡摇摇头：“若是那类人的民族是侵略者、是血祭他人的恶徒，而恶形恶状的家伙民才是原生土著、才是受害者呢？”
辰风沉默了。
“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过。”薛不凡道：“就记录在暗部内部的手册里面。”
这一句话中，有多少血泪呢？
公孙荡道：“每一个向上的民族，都是宇宙的珍宝，是宝贵的财富。”公孙荡道：“我们谁也不能肯定自己的道路有没有错。在没有确定这一点之前，我们甚至不应该将自己的道路传授给别人。”
授人以技，而不授人以道。
辰风再次看了看冲突的萳族。越来越多的地萳涌了过来。战战兢兢的天萳则结成了大阵。但是，在一个元婴期地萳的气势横扫之下，天萳溃不成军。
“那也不能看着啊。”辰风摇摇头。
“你有压服双方的武力吗？”薛不凡反问。
辰风一时语塞。作为今法最为核心的弟子，他可以瞬间降服元婴期修士。但是，分神期修士，他也不敢保证能战而胜之——毕竟现在不是危急存亡的关头，他没有理由使用命之炎。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们有啊！”
“我们选择观望。”公孙荡道：“决定一个文明去向的责任，我们还承担不起。”
“你们……”辰风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冲突，怎么就上升到了“文明”的层次。
月落琉璃道：“等一会儿吧，很快我们龙族就会执行自己的职责了。”
……
在被放到地面上的时候，地萳们是惊慌失措的。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仙人大战又是什么结果。可是很快，他们就确认了，地萳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天兽”已经全部消失了。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所有地萳，无论男女老幼，第一反应就是痛哭，嚎啕大哭。
他们以头抵地，左上肢放在头顶上，用这种仪式纪念无数年来在与蚁族的搏杀之中死去的同族。
他们在告慰英灵——我们的战争，我们的使命，结束了！
地萳们一开始是没有冲突的念头的。可浮空大陆的天萳们围过来指指点点之后，他们的情绪就被挑拨起来了。
由于长期的地下生活，地萳们已经演化出了四肢着地行走的陆行模式。这在浮空大陆的萳族眼中，地萳就是怪模怪样的奇葩。
大约就相当于人族眼中佝偻着身子行走的猿人吧。
一开始的时候，浮空大陆的萳族也没有挑起纷争的想法。说到底，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只是来看一看自己的领土上多出的怪物。
而那些萳族的指指点点，自然引起了地萳的愤怒。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在地下抗击天兽，而天萳在地面上享受绿色的大地，这是多么不公平。他们已经积怨颇深。这种情况下，怒火一下子就失控了。
面对愤怒的地萳，普通的萳族表现出恐惧，想要将之驱逐出去。
在听到天萳们的诉求之后，地萳们露出了冷笑。他们也需要新的聚居地生活。
于是，冲突就这么开始了。
地萳的元婴期高手们开始放出气势压迫敌人，一步步的摧残那些懦弱的同族。和已经与天兽搏杀了无数年头的地萳相比，浮空大陆的萳族早就忘了如何战斗。他们的枪法和法术与地萳一比，就是笑话。
或许正如那个不知名的地萳所说，萳族愚蠢而好战。在刚刚脱离生死危局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就战斗起来了。
冲突一触即发，就在这时，龙降临了。
“朋友啊。”天萳三封这一次一同出现：“这一次，你们将未来托付于谁？”
辰风和薛不凡有些发愣。
熟悉的句子。
这是大头人结笃给他们的第一个链环上记录的信息。
“朋友啊，你们将未来托付于谁？”
薛不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仪式，意思就是催促那些家伙，选出与龙族交谈的代言人，或者说出自己的期望。”不知何时就已经站在公孙荡身边的月落兰曦开口解释道：“这是古老的时代里，龙皇与萳族先祖定下契约时说的话。”
她此时化作人形，一身紫色华贵衣裙，表情肃穆。
亿万年前，那个古老的时代，龙皇和蚁族天后就是在篝火边这么询问那个接待了他们的萳族大头人的。
“朋友啊，你将未来托付于谁？”
当年的萳族大头人根本想不到，这句话背后是一个会被遵守到亿万年之后的约定。
“你们若是想要安居，我们为你们重塑家园。”
“你们若是想要登仙，我们还你们萳族功法。”
“你们若是想要征战，我们送你们强大天地。”
“你们若是想要学习，我们允你们追随天神。”
这四句话被三大龙族用萳族语吟唱。抑扬顿挫的声音如同歌谣一般，在所有萳族耳边反复回荡。在萳族古语当中，这四句话有一种特殊的韵律，庄严而肃穆，神圣而宁静。
每一次灭族之灾后，龙族就会为萳族提供选择。
——你们将未来托付于何方？
“上一次，你们决定了不再依赖我们，自己走出道路，现在你们是否后悔了？”
天萳三封当中，灵裂奥长吟。
龙族的喉舌说萳族语言，总有一种奇特的口音。但是，这种奇特的口音却赋予了这仪式应有的庄严感。
“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的道路？”
“是否放弃？”
天萳三封如此质问。
萳族开始慌乱了。但是很快，其中的骚乱被平息。
古老秘密的传承者们——肩负复兴文明之使命的大头人和大药巫开始安抚族人。他们将太古的秘闻当中，许多关于天神与萳族的圣约说出，并开始商讨自己的决定。
但是，这终究是一种原始而低效的方式。萳族无法统括自己的建议。
“可怜的小家伙们。”月落兰曦语气当中有一丝爱怜的意味。她走到渐渐失去生机的圣安树之前，眼睛放出紫色的光芒。然后，她的手轻轻拂在圣安树上。
接着，有一个“灵魂”活了。
亘古以来，牺牲在圣安树上的旧日精魂。蚁族的法门将之塑造成了一个不成熟的集群意志——原本，那个献祭之法就是蚁族“法体两分”修持的法之一。献祭掉自己的部分旧蚁群，保持一个恒定的规模，让那一部分个体身上的意志进入伟大的循环当中，让新的、更具有活力的个体代替原本的个体。而萳族的精魂就是依靠这个能力残存，凝聚成意志，却因为不得法而浑浑噩噩。但是，月落兰曦用胧魔道的手法，刺激了这个伟大的意志。这个属于萳族集体的意志苏醒。然后，它借着圣安树的身体，与所有的萳族连接上了。一个巨大的“眼”的图案在天上张开。
所有萳族的心意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洪流。那些底层的萳族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耳边多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为自己诉说其他人的心意。萳萳仿佛心意相同。意念的洪流泛起无数涟漪，但是很快就平息、整合。所有的心意都被考虑到，所有的希望都被包容。
仙盟的修士目睹了这可怕的伟力。金色的光的丝线在天空当中组成长河，仿佛萳族的世界观当中“天之索”的具现。但是，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为之折服。
人族的观感，除了叹为观止，还有一阵阵心寒。
“我不喜欢这个老婆婆的嘴脸。”艾轻兰对辰风耳语：“如果她哪一天对着咱们来了这一手……”
“而且也未必真的公平。”辰风低语：“意志强大的，能够获得更多话语权，问心不问行，这根本不合理……”
“只有拥有强大意志的个体才能开创未来。”月落琉璃有些不满。但是公孙荡拉住了她。
这种分歧一时之间很难弥和。
统合了一切希望的眼的图案缓缓上升，来到天萳三封面前。
然后，那个集群意志开口了。

第五十九章 朋友啊，你将未来托付于谁
龙族的撤离比仙盟稍早。他们其实一直都知晓这个天地的故事，萳族对他们来说，是蒙学课本当中重要的一笔。参观萳族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课外活动”一般的事情。
在天萳见识过了，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人族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做。由于萳族改变了原本的做法，所以许多圣油膏都被抛弃了。仙盟正在接收这些东西。另外，圣安树的标本，还有更多的东西，都需要他们接受。
这里真的很有研究价值。
“也就是说，你们还要在这里呆两个月啊。”
艾轻兰有些遗憾：“嗯嗯，还有一些东西要研究……唔，萳族的绳结、化形之法、灵犀素语言……好多东西都必须研究。分身乏术啊！”
“用心研究化形之法吧。等到了下一个阶段，你根本就不会嫌分身乏术了。”月落琉璃勉励艾轻兰一句，又拍了拍辰风的肩膀：“虽然你是个性格古怪的家伙，但是相处起来也还不错。”
“咱们也算是共过患难的朋友。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辰风拱拱手：“好走。”
艾轻兰也黯然神伤：“我还希望你透露更多的法门给我们呢……”
辰风赶紧扯了扯艾轻兰的衣袖。但是，月落琉璃大笑：“别急，说不定过几个月，咱们就有机会再见了呢。”
也不待辰风二人问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月落琉璃就化作一道紫芒，汇入半空之中的一个紫色光球当中。那也是月落兰曦的化形之身。在无数龙族汇入之后，光球咆哮一声，化作一个巨大的长龙，然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在苍穹当中。
“呼，虽然古怪了一点，但是确实是抱着善意的。”辰风感叹道。
艾轻兰皱了皱鼻子：“哼，我不喜欢哦，带着傲慢嘴脸的善意……不过，在这样的宇宙当中，能有龙族这样善意的种族相伴而行，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傲慢的善意，也是一种善意。
辰风轻轻笑道：“其实你也承认他们是不错的家伙吧。”
艾轻兰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两人十指相扣，慢慢的在这异星的浮空大地上漫步。比神州略低的引力让两个人的脚步轻飘飘的，好像是快乐的感觉。
大地的裂痕已经被两族长生者闭合，只是死去的植被无法恢复，翻卷的黄土地好像是一道道难看的伤痕。
一路上，到处都有迁徙的萳族。所有的部落都在迁徙、重组，形成更大的聚落。
很快，萳族的浮空大陆就会沉降到天萳真正的陆地之上。
这就是萳族这一次的选择。
“愿我们能够在祖先的土地上，用我们自己的道路生活。”
“不再仰仗龙族的力量，也不受到蚁族的威胁，靠着自己的双脚走出自己的道路。”
这是萳族的愿望。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可以帮帮他们呢。”看着衣衫褴褛的萳族在飞扬的尘土当中蹒跚行走，艾轻兰就有些不忍。他们是树栖的种族，除了地萳这一分支之外，根本就没有在地上行走的习惯。队伍之中，甚至不时有人跌到。但是，在手持短枪的萳族修士监督之下，那些萳很快就自己爬起来，继续前行。
辰风摇头：“其实，昨天月落琉璃他们说得没错吧……我们真的应该将我们的生活方式加在他们身上吗？”
他们这样的凡人，真的没法肯定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这个时候，他又叹到：“这次我倒是庆幸王崎没有来了。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萳族揍一顿，然后表示‘本大爷的生活方式就是好，物质条件就是高，你们都得来学我’。”
“噗哈哈哈哈，学得真像。”艾轻兰捂着肚子：“不过……王崎应该没机会做这种过分的事情啦！”
很显然，即使在暗部当中，灵凰岛之战也是存在一定密级的。
不过，“变化”对于萳族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天萳，萳族生活的世界已经改变了，萳族也应该随之改变。
变化正在发生。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辰风道：“能够见识到宇宙还有异族，真是神奇的事情。年少在神京时，总是听王崎在念叨这些事情，当时我还不以为意……”
“能来确实很好呢。”艾轻兰正好看到了博索。她一边招呼诗人过来，一边道：“化形之法的根源哦，真是幸运。我元神法能够再上一层楼啦！虽然代价是还得推迟几年就是了。”
“就算是三年，你也没有超过一般结丹期修士结丹的时间啊。”辰风笑了笑。
这个时候，博索站在艾轻兰的一侧肩膀上，双手作揖。艾轻兰挠了挠博索的下巴：“呀，朋友！”
辰风觉得有些头大。他轻轻的敲了艾轻兰的脑袋一下：“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宠物！”
艾轻兰吐了吐舌头。然后，辰风弯腰对着博索道：“怎么样，你已经决定了，要去我们的世界吗？”
博索点点头：“因为想要知道啊。”
这是萳族集群意志向龙族提出的其他众多要求之一。
“我们，想要知晓天神，想要学习天神。”
求知欲就如同一个打开了就无法合上的盒子，只要开启了，就会如同火山一样迸发。
那一日，辰风交给博索的那个传讯法器，很忠实的将他与萳族不死兽最后的对话传了回去。他原本想着，希望能够为博索鼓鼓劲。可最终听到那段对话的，却是包括了地萳在内的、绝大多数的萳族人。
仙盟的诸多修士都实况转播了那一段话。
所幸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有不少萳族意识到了“求知”的力量。那些曾经被生活压抑得放弃了求知的萳族，心灵开始重新萌动。
这也不枉辰风刻意模仿王崎的风格了——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那个贱人真的有鼓舞人心的力量。
二人和一萳走向了新的聚居地。
……
天萳的第一块浮空大陆解体，是在一个月之后。这块大陆的正下方是古老的海洋。在蚁族的压榨下，曾经生命的摇篮现在是一点有机物也没有了。由于长期接收不到阳光的照射，冰川布满洋面。
现在，这块大洋赢来了新生。
第一块浮空大陆的碎片从两千公里以上的地方斜斜跌坠。大气咆哮，形成了巨大的风压，恐怖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地面。石块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融化了冰川。大量的海水被一瞬间抛飞、蒸发又重新凝结。阳光从新出现的那个洞口洒下，形成了近万里长、千里宽的巨大彩虹。
简直就和瀑布一样了。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又一块的大陆被送回真正的大陆。星球的地轴都被这震击产生的巨力撼动。当初，萳族的前辈为了躲避蚁族的追击，挖走星球的质量建造浮空大陆。现在，这些质量都被偿还给星球。海床一点点被抬高，然后是陆地。可怕的降水将会席卷全球。水循环会暂时代替地壳运动，重塑天萳的地形。
这一场象征天地重生的洗礼，将会持续几十年。
但是在这之前，萳族就会重返家园。这群生灵当中的“帝禹”会再现治水的功业划定天下的河流，为未来的海洋与陆地定界。
这个过程当中，最开心的要数山河城的弟子了。这根本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修炼场。萳族重塑天地的过程，他们会全程辅助的。
这也是萳族的选择。
萳族保存的少数水生生物的孢子、种子或卵被投放了下去。在激烈的水循环当中，它们会被散播到星球的各处。
也许数万年后，这个星球的生态环境才会被彻底重建吧。
但是，这已经很好了。
……
神州的深海深处，月落兰曦正在汇报。
“……综上所述，我认为，人族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其武力，而在于其探索真相的智慧，还有同族之间相互学习的能力。”
“前些日子，我们的同族看见一个结丹期修士斩杀了大乘谪仙。我们当时认为，这是绝无仅有的异数。可仅仅几个月之后，另外的修士就用相同的手段，灭杀了另外的仙人——而且我甚至怀疑，他们使用的咒术比起剿灭灵凰岛人族的时候又有提升，无论是威力还是施展的便利程度。”
“而人族的品行……无法评价。”
“或许终有一日，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沉默了片刻之后，龙皇笑道：“这不很好嘛？”
“可是……”
“咱们还是说一说萳族的故事吧。我们的朋友，这次又将未来推向了何方？”
第六卷 真相之妖、龙、海神

第一章 半年
深邃的无力感，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呢？
王崎记得，自己地球记忆的最后几年，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一个巨大资本制造的人工智能通过自我学习，掌握了“围棋”这个技艺，有了“穷举”之上的围棋手段。
尽管只是一个弱人工智能，尽管可以肯定这玩意通不过图灵测试，尽管踏出“围棋”这个领域之后，这个人工智能就什么都不会了。但是……
在“围棋”这个领域，它真的去到了人类、至少是地球人无法理解的领域。最开始几步看似毫无意义的闲子，居然能够在百步之后起到扭转局势的作用。
这是地球人绝对办不到的。就算能够理解那个围棋当中包含的技艺，也没办法计算到那一步。
在开局的时候，所有人类的国手都认为那个人工智能是昏招频出。
可实际上呢？这个人工智能的棋力，已经和人类的国手不在同一个象限了。
这是人类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策略。
或许，在某一些时候，人类还是能够移开精妙的智谋误导，在棋盘上编写出骗局，在某些情况之下扳回一两局。但是，那些谋略，很快就会被人工智能所理解。
而人类则学不会人工智能的棋。
先天的视角就不同。
这些家伙，并不是计算力加强的计算器这么简单。它们真的具有智慧，而这种智慧，真的可以让它们看到人类的国手看不到的未来。
在看到那种布局，或者花上几天的时间复盘、分析棋局的时候，那些人类的国手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那种被人揭示了一个“新的世界”，但是却又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抵达那个世界的感觉……
“不公”。
这就是王崎现在的感觉了。
上天是如此的不公平。他今生明明取得了比前世更加强大的天赋，又在数理逻辑的领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但是，现在却有人为他指出了一个他永远也看不到的世界。
弥正在推演新的法度。而王崎就远程观看她推演的过程。
这是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过程。
如果说当年葛丹为希柏澈的离宗思路所震慑、直呼“此非算也！玄也！”，是逻辑的一个奇迹，那如今弥展现在王崎面前的，就是另外的一个奇迹。
极尽复杂的逻辑过程。
“用概念代替运算”的离宗理念，本是为了“简化”而诞生的。几句话就证明出别人几页纸才能计算的东西。
这就是逻辑的奥妙。
但是，弥并没有。针对语言，海神类构筑了另外一个“象限”的逻辑方法。这种方法在人族看来，就好像是由甲到乙，由乙到丙、由丙到丁，由丁到戊、再又戊到己，最后一顺到达庚辛，好像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但是，这只是神州人族的主观判断。实际上，这种工具或许非常适合处理语言上的逻辑问题。
只是，人族无法理解。
弥不介意将自己推演的过程全程展现出来。因此，王崎也可以参与这一场思维与逻辑的“冒险”。
在自然语言的曲折迷宫当中，找出一条道路的大冒险。
这就是弥现在在做的事情——解析化形神通当中关于“语言”的部分。
化形之法的开发周期就是以万年来计算了，之后又有千倍与此的推演时间。而为了防止“敌人”的破解，龙族又设下种种技术壁垒，破解极难。
现在人族也只能将之割裂为几个部分，然后由天灵岭和万法门一同来破解。
海神类在其中也担负了很重要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弥停止了推演。
感觉到戛然而止，沉浸其中的王崎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弥问道。
王崎摇摇头：“再一次觉得……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
当有人还在吟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时候，有些人已经通过数字建模从任意的角度观察这山的真面目了。
这就是差距。
“有些时候，我反而很羡慕你们呢。”弥摇摇头：“对于你们人族所谓的几何学，我就缺乏正确的认识，而且在获得人族的思维之前，也不大可能有认识。你来羡慕我们做什么？”
海神类的空间感是曲面几何，但这并不表示他们真的懂曲面几何。这就和人族的空间感都是欧式几何，但是不是人人都懂画天法【欧几里得几何公理】一样。
“不允许我贪个心吗？”王崎正黯然神伤：“再者，我可是离宗的。离宗知道不？谈几何去找连宗啊。”
弥纠正道：“最近你发表的论文，全部都与拓扑几何有关系。说你不懂几何，没人信的。”
此时，距离王崎第一次回到万法门，已经过去了半年。
而这半年的时间里，王崎在以每个月两篇的速度发表论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布尔巴基学派。而这只是他单独写出的论文。另外，还有一系列与他人合写的以及署名的。
另外，他也与冯落衣联名发表了三篇论文。
这些都是他在明面上做的。如果算上他在破解龙族化形神通时做下的工作，那么成果就更多了。
这些积累，都在迅速的改变他在他人眼中的形象。
这就是从天才到大师的转变。
可对于王崎来说，这也只是开始而已。
看着王崎略有些消沉的模样，弥摇了摇头，掌心当中出现一圈咒文。这些奇怪的咒文不是人族常用的法篆，也不是龙族法篆，而是一种全新的立体符文。
“新的化形之法，想要试一试吗？”
这也是开发工作的一环。仙盟偶尔也需要一些万法门弟子来实验一下自己自行开发的化形神通。像王崎这种密级足够、研究方向正好对得上、有兴趣作死，更有命之炎、怎么做都死不掉的“志愿者”，自然是优先考虑对象。
王崎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跳起来道：“当然！”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性比较接近人族幼崽。”弥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成熟了。她挥了挥手，以极快的速度调出几个窗口，然后道：“东西都给你了，你自己下去验证吧。”
王崎睁开了眼睛。这个时候，窗户外面的天才鱼肚白。
“快要到早上了吗。”王崎扬起手。他手上戴着一个手环。这个手段是特质的算器配件，仙盟专门设计出来用于施展化形神通的。它上面闪烁着橙色的灵光。这就是在提示，有新的信息载入。
“雷阳的信号就是好，不愧是万仙真镜所在的地方。”王崎点点头，感叹道。
当手环上橙色的灵光消散，白色的灵光开启的时候，王崎手一翻，取出了一个鸢二十四面体。
这就是王崎的本命法宝，“宗万法之宝纲”。这个特殊算器经过王崎半年的炼化之后，已经具备了许多基本的功能。只一震，鸢二十四面体就连接上了手环。随后，一个法门被启动了。
王崎感觉，好像有无数道纤细有如微尘的灵力流从手环当中输入。用“细如发丝”已经不大恰当了，因为这些灵力流的纤细程度远胜发丝。它们从手环的方向一致朝王崎的指尖蔓延。而王崎展开远胜普通结丹期修士的灵识之后，则发现这些灵力丝线都在他体细胞的细胞膜、细胞器还有细胞外的诸多蛋白质之内来回穿插。它主要通过暂时贯通碳原子的外层电子、暂时改变外层电子的能级来改变蛋白质的结构，将之暂时解锁。
这个过程当中的一部分算法，还是王崎自己贡献。他解决了关于这个算法当中关于“解结”的关键问题。
除此之外，这些丝线还在不断的蠕动，将还原成肽链的蛋白质重新折叠，堆砌。
随着心脏的鼓动，新的血液被送入这只带着手环的手。王崎感到这一只手有些瘙痒。这也算是一种“排异反应”，是体内蛋白质对着外源蛋白质的反应。
这就是化形了。
王崎再次看着自己的这一个手掌。这手掌外形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人族的手。但是，它的触觉变得敏锐许多。
更加强大的精元从手掌心散发出来，甚至隐隐有反哺身体的迹象。
“唔，看起来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了。”王崎点点头，然后在手环上一抹。灵丝缓缓收回手环。然后，整个过程逆转。他的手又是他的手了。
“远远不够。”王崎摇了摇头。
他依旧记得月落琉璃化形时那个挥洒自如的样子。龙族虽然主动为人族解除了通向化形之法的最初也是最大的技术壁垒，但是后续的难题同样可怕。
就算龙族每一代人只做一点点一般化的研究，一亿多年下来，整个龙族对于血统、对于表达的认识也会很可怕。
就现在，人族对于生灵之道的认识仍然很肤浅，经验的作用仍旧很重要。实在很难想象，人族能够在对生灵之道的本质认识上高过龙族。
“算了，现在比不过也是正常的，咱们的时间还很长呢。”王崎不再思考这件事，而是敲了敲手里的戒指：“喂老头，给我准备好迎接新的人生啊！”

第二章 离别
在这个忙成狗的阶段里面，王崎之所以离开万法门，就是因为真阐子的肉身的受精卵差不多已经设计完成了，就连代孕的志愿者也找好了。
王崎听说，意外损毁肉身的修士其实并不少。尤其是暗部这个常年直面危险不死兽的仙盟暗面。每年总有一些宗师需要这样的服务。
在一些地方，这种代为孕育仙盟设计之胎儿的行为，都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一些有些武道修为、但是未能完成破通天的健康女子就是专门做这个的。
由于只是代为孕育，与胎儿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所以这些代孕者与重生者并不存在亲缘关系。而仙盟早就整顿过凡间的风气，也没有人认为这个的伦理有问题。只是，这种仪式的意义毕竟有些不同。因此一些修士往往会大方的出手，以求“不留因果”。
而对于凡人来说，修士的一笔打赏往往就足够吃上十多年，因此愿意来做这件事的女子也并不罕见。另外，由于研究认为女子孕期情绪压抑不利于胎儿健康，事关修士，仙盟对这件事也经过大力的整治。每一个做这行的女子都要经过层层审核，确保不会有被强迫者。
当然，代孕者虽然不是特别稀罕，可也不是特别多。现在想要重塑肉身也不是特别容易，真阐子这样的原古法修就更加困难了。光是为了证明这家伙重获肉身之后不会继续走古法道路就已经很困难了。光是为了跑手续，王崎就在这雷阳城呆了两天。
这还是王崎本人在仙盟声望斐然，不少人都为他加快审核流程的缘故。但凡有一两人有意无意卡王崎一卡，王崎就得在雷阳城多呆三四天。
现在，一切就都结束了。很快真阐子就能够获得新的肉身。
不过这些日子，真阐子都在修炼天灵岭那边给的一份修补残魂的功法，逐渐陷入沉睡，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应了。
王崎见到能说话的真阐子的时候，是在中午。
天刚亮，他就往雷阳城西的一个天灵岭阳神阁外门去。在那里，他预约了有三位大宗师，来保证真阐子这个大乘期残魂的顺利分离。
有一个大宗师从王崎那里拿过戒指，走入密室。大约过了三个时辰，这件准仙器级数的算器才回到他的手中。
戒指本身灵性未失，反而少了一个异常的“活跃点”，整个戒指变得更加稳定，性能至少增加半成。
真阐子虽然借着戒指本身的材质和其接近仙器的本质，将自己的残魂寄居在这里面，保持残魂不崩溃。但是，他并没有参与戒指本身的功能。尤其是芝龙真人留下的分身重炼了戒指之后，他就根本看不懂这个东西了。
简单来说，他就是“附身在电脑主机上的幽灵”。而王崎现在，就相当于做了个电脑清灰。
那些大宗师甚至特别贴心的将“灰”请出来给王崎看，表示自己没有偷工减料，这个玩意有完整的思维能力。如果将来转劫之后出现二十一三体综合症之类的脑残现象，跟他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真阐子被装在一块一丈高的巨大魂玉方里被送出来。魂玉方当中，显现出了一个黑袍老者的形象。这个形象比王崎幼年初见真阐子时要年轻许多——这就是仙盟的功法改变了他的一些心理了。
真阐子恢复了对周围的感知能力之后，看了一圈，然后注意力定格在王崎身上，紧接着，他瞪大眼睛：“小子……现在是何年？”
王崎转向三位宗师，指着真阐子道：“这不是傻了吗？”
三位大宗师也在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其中一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时间感错乱……通常不是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王崎敲了敲魂玉方：“喂喂，老头你行不行啊，你再怎么说也是前大乘期啊，难道还看不出我这个结丹期修士的修为？”
“你是结丹期……你是结丹期没错。”真阐子这一句话重复了两次，却是在加重心中的肯定：“你是结丹期，但是你小子的气息和半年之前，简直有天壤之别！”
三位大宗师听到了真阐子的话，忍不住也看了王崎一眼，眼神凝重。
——这家伙，不是半年前就已经半步元神了吗？
——半步元神已经是结丹期以下的最巅顶了吧？气息还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难道说，他这半年又有新的突破？结丹期以下，居然还有进境？
王崎神色有些自得。这半年，他支撑起了整个基派的学术环境与思维体系，又有意培养自己做格罗滕迪克，其在数学上的感悟，早就与半年前有了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不断征服名江大川、获取声名资本的背包客，那现在的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旅行家”。他在数学之路上的行走，不再是为了刻意去攻克什么问题，而是重构整个体系，自己乐在其中。
而他开始用自己学自格罗滕迪克的思维方式重新构造前人的知识后，他就对自己走过的路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份认识，也逐渐反应到了功法之上。
在不计算心魔大咒神瘟咒法等逆天咒术的情况之下，他甚至可以做到百招之内镇压半年前的自己。
见王崎笑而不语，真阐子也笑了笑：“又是机密？”他叹了口气：“若是按照那些绘本故事里的东西，老夫这种老前辈在实力跟不上你的时候，也应该去复活了——半年之前，老夫大约就帮不上你太大的忙了。”
圣帝尊远比真阐子全盛的时候要来得强大。但是，作为独行的不死兽，他不靠掠夺、进步不快，所以才会渐渐被仙盟反超。
王崎能够坑死圣帝尊，就有机会坑死他真阐子。
“安心的去吧，老头。”王崎用力拍了魂玉一下：“总而言之，你帮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呢。到时候要是混不下去了，来找我，给你一碗饭吃还是可以的。另外，好好记着我小时候的事情。以后要是缺钱了，就写一本《我为第一天才当器灵》的回忆录，我保你稳赚不赔——不过记得不要乱说机密。”
“真的有人会买？”真阐子哭笑不得：“还有，老夫已经发了三四十个心魔誓言了，仙盟早就通过种种条款，堵死了一切泄密的可能性。”
“你跟在我身边，知道的秘密也不少了。”王崎道：“这些东西迟早是能够公布给天下的。我都帮你计划好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借着这个东风，开一本书，将我的那些传奇故事写进去……啧啧，这样你也算进了历史，名气就起来了不是？”
真阐子起初吓了一跳。王崎的知晓的秘密，无论是心魔大咒、神瘟咒法、海神类、龙族、终极图景还是其他什么，都足够可怕。说出去，只怕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是，王崎也可以肯定，这些内容终归是要公布出去的。随着虚实两相修法的推广，迟早会有人发现神瘟咒法的秘密。而人道系统在神京特区验证之后，也会在整个神州推广。就这两样，仙盟就有理由解除对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的封锁——最多隐瞒一些不人道的东西。
真阐子品出了不对劲：“老夫怎么觉得，这主要是为了给你抬声望？”
“我允许你用我的名字，正式授权，不管你要钱，宅心仁厚的典范不是？”
“请人为自己作传是要花银两的！”
二人如同往常那样，相互损了两句。这个时候，一个宗师走了出来，道：“现在真阐子老先生神魂虚弱，还是少说话为好，我们会在两个时辰之内将他与新的精血融合，然后送入母体。”
真阐子露出了平和的笑容：“再见了，小鬼。你就可劲儿往死地里闯吧。老夫这把老骨头，就不陪你折腾了。”
“老头儿，安安心心的养老去吧。”
王崎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这个研究机构。他倒是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到雷阳城转了几圈，然后寻了个地方，喝了几杯果露。
——嗯，味道还不错，倒是可以考虑以后再带由嘉来。
王崎坐了一会，道：“现在，那个老东西大概变成了受精卵了吧。”过了半晌，他又低头看了看戒指：“唔，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满十岁的时候，他就戴上了这枚戒指，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这样一走，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在意识到，这个戒指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跳出来吐槽之后。
“娱乐功能大减啊，感觉好像卸载了什么重要的游戏一样。”
不过，在没有真阐子那个负担之后，王崎也确实感到了一阵轻松。
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加深，他身上的秘密肯定会不断增加。这个时候带着真阐子，无疑会很不方便。
就比如说，他半年之前就定下的雪原之行。
又比如说，他马上就要拿到的新大杀器。
“好了，老头儿也应该着床了，我也应该去取我的天剑了。”王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向了雷阳仙坛。

第三章 天剑宫
王崎曾经多次来到雷阳仙盟分坛的内部。在这里，他第一次得到了神瘟咒法，也得到了仙盟的一个默许——默许他踏入“宇宙”。
但是，他从来没有深入到这一步。
这里就是万仙真镜的本体所在，整个仙盟枢纽的枢纽。
而且不是像开放日那样，在禁法开启的情况下远远观望，而是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悬浮在它的面前。
无数信息流转而产生的伟力就在王崎面前呼吸。这份厚重与威严，甚至让王崎有一种“渺小”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王崎以为自己见到了“万仙幻境”的正体。
他似乎就在“网络”面前。
冯落衣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前。王崎行了一礼：“老师。”
“嗯。”冯落衣依旧是平淡的一点头。他道：“无须多礼。今天我们要去做什么，你也知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王崎雀跃得唱了起来——虽然唱得格外难听就是了。
眉毛耸动，总觉得弟子这个态度有问题。但是，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天剑宫。”
重重法阵出现在万仙幻境之上。这是呼吸之间的事情，王崎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灵力的运转，法度就已经形成了。这一份修法的繁复，甚至超过了他能够理解的极限。
这里是仙器级数的算器万仙幻境旁边，冯落衣可以使用他全部的力量。在修改了等级制度之后，逍遥修士就意味着摘取了长生之果，有了永恒的生命，实力更是能够横压一个类地行星。而冯落衣又是最顶尖的几位逍遥之一。寻常的仙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透过这一道虚影，他甚至能够将王崎拉到地月系范围之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而现在，这份力量更多的则是为了掩盖痕迹。
这是在防备什么？或者说，防备谁？
谁也不知道。
“自封五听吧。”冯落衣道：“天剑宫真正的位置，到现在还是一个机密。”
王崎很想说，对于他们这群灵识一扫就是两三万里的长生者来说，这颗星球上真的很难有什么秘密。但是，在想起了某个自己去过的“空间站”之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虽然谁都知道，天剑宫是一座悬浮的天宫，位于距离地面万丈高的地方。但是王崎若是真的觉得那就是“真正的”天剑宫，那他的脑子就可以去喂狗了。
他如同冯落衣所说，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引力骤然变大。王崎觉得好像有无数重物黏在自己身上。他的皮肤在被流淌的沥青撕扯，而他的血管当中则被灌满了水银。他此时已经不是一个刚刚入门的菜鸟，而是肉身经过千锤百炼的结丹期修士。现在出现这种“肉身承受不起”的情况，一般就表示，这一次跨越空间的距离真的挺远的。
然后，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举重若轻的打散了他封闭魂魄的法力，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太阳。
在他的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是一个放射着无边光热的可怕球体。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王崎几乎以为它是一个平面。这个球体当中，是炽色——介于纯白与纯金的颜色的气体。偶尔有一丝幽蓝色的东西在那个球体表面一闪而过。那是等离子态的物质。
很显然，有什么无上法度限制着这东西。而仅仅是它泄露出的一丝力量，就足够将大气化为等离子态。
在这火焰之中，原子都不能保持完整。
但是，王崎却未曾感觉到什么不适应。相反，他体内有力量与这个球体遥相呼应。他结丹期的微末法力，还无法带动这个球体，只能被这个球体带动。但是，这并不险恶。他只感觉到强大的生机。
这就是太阳的力量——在引力的挤压下，元素从无序到有序、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当中辐射的力量，就会为星球上的“生产者”所吸收。
生物圈的第一推动力，无边光热。
但是，王崎第二眼就明白了，这不是太阳。首先，它的弧度太大了。虽然王崎第一眼没能察觉出的弧度，但是它表面的弧度依旧是肉眼可查的。其次，引力的方向不对。这玩意在自己的头顶，而引力的方向来自于脚下。
质量越大，引力越大。他脚下的引力，明显高于他头顶上的。
很显然，这不是太阳表面的基站。
用地球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核聚变反应堆，超大版的。
真阳之力在这个禁法之前驯服的如同养了多年的狗。只有偶尔流露的等离子态物质，才显示这只狗依旧有可怕的獠牙。
天剑宫剑炉，就是这么个玩意了。
王崎蹦了蹦，确认这里的引力确实是小于神州大地。就是不知道是距离神州地心远、在其他星球上、秘境分流引力还是天上的剑炉质量太大扭曲引力了。
王崎远远看见，有一席人就坐在这个巨大的火球边上，一动不动，不止是在借助这秘法修炼，还是在思考什么新的天剑法门。冯落衣直接领着王崎向前走。他在一个面色威严的老者面前停下，道：“敖兄，久违了。”
天剑圣，敖海墨。第一代天剑真正的缔造者。
天剑圣生来就是一副方正模样。似乎是因为太久不说话了，他开口时，嗓子甚至有一种生锈的迹象：“冯兄。”
冯落衣，同样也是第一代天剑的开发者之一。
他们两个自然是认识的。
“王崎，行礼。”冯落衣不动声色地说道：“天剑圣敖海墨，为了看护剑炉，放弃了更好的研究机会和环境。他当得天下人敬重。”
王崎躬身，行礼。天剑圣点点头，道：“实际上，我这个不合时宜的老人不怎么需要敬重。倒是冉冉上升的少年郎们，更加需要敬重和理解。”可旋即，他的语气又转为严厉：“我听说过你的。原本我是不大看好你的，你不大符合天剑宫的要求。希望你要明白这一点，并在接下来的天剑问心中秉持自我。”
王崎稽首：“弟子明白。”
没办法，道种之耻的名号还是太难听了一些。毕竟……一个能够将灭绝文明之咒术当常规法咒使用的疯子，总是会让人放心不下不是？
天剑圣没有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那个巨大的光球表面出现一丝涟漪。紧接着，纯白的光又演化为七色。七色光重新分配、交织，形成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剑胚，纯粹的剑胚。天剑宫剑炉塑造了它。王崎甚至不敢说它是固体的，因为在这种强大的灵力以及极端的高温之下，电子的能级早就超过了原子核的束缚极限、脱离原子核了。它显然是被不凡的法度强行塑形。它也没有剑锋。天剑普遍不需要物理性的剑锋伤人。它浩瀚的力量就是一切。无论是将爆炸性的灵气转化为剑气切割天地，还是解放自身强大光热，都足以碾压未成仙的修士。
“天剑‘将晓’，单人天剑‘明’式，纵剑、持剑两用，并纳入了万法门弟子王崎的个人状况进行细化设计。”天剑圣介绍道：“强大的法器，玄器级别，神通自生，灵性完满。”
王崎呼吸急促了一瞬。
“好多年没有这么从简的天剑问心试炼了。”敖海墨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准备好吧，一刻钟后，我会准时将它送到你面前。”
天剑圣坐下，手上法诀变化，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准备什么法度。王崎不禁有些兴奋过头。冯落衣摇了摇头：“紧张个什么？”
“不是紧张。”王崎才不想解释“核弹就是浪漫”的地球观念呢。他换了个话题，问道：“刚才天剑圣前辈说的‘从简’是什么意思？”
“一般情况下，还会有一个强大的天灵岭宗师在场观礼。”冯落衣道：“阳神阁尤佳。”
“因为我是道种之耻，所以没人愿意来？”王崎嗤笑一声，继而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等一下，老师……”
“这一点你放心。天灵岭还不至于因公废私，就因为个人的反感而不顾仙盟的指令……”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崎发现冯落衣似乎有一些岔开话题的意思：“天灵岭宗师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进阶元神期之后，天灵岭弟子多半会领悟命之炎。而进阶炼虚期之后，不懂命之炎的天灵岭弟子才是少数。”冯落衣道：“他们就是保险。”
王崎噎住了：“保险……这……”
——什么“险”需要命之炎才保得住？
“你懂的，一般情况下，成为天剑使的天灵岭弟子并不多，而能够领悟命之炎的就更加少了。”冯落衣道：“你懂得命之炎的变体，而且正好是偏重精神的，所以那个宗师就可以省下了。仙盟人力资源也紧张啊……”
他絮絮叨叨，好像一个勤俭持家的老人。
但是王崎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第四章 天剑问心
“大宗师多紧张啊。”冯落衣道：“这种有限资源能省就得省。”
“有限的可再生资源”王崎强调道：“别这种省法啊，我要是出了事，仙盟就得蒙受巨大的损失呀！规避风险本身就是一种利益啊！”
“若是命之炎的持有者都闯不过，那这种试炼就完全没有必要了，那就是单纯的害人性命。”冯落衣道：“你之前也有受试者。”
这个时候，那个巨大的光球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金光汇聚成的海洋在流动。由禁法构成的界面剧烈的波动。更加强大的力量泄露了出来。原子那由荷力【地球人称之为库仑力的电荷之间相互作用力】构成的壳被碾碎。一瞬间，大气变成了等离子态。电浆如同超音速的波浪一般迎面扑来。只要一点点，这些等离子态的电浆就可以融毁金属。这玩意之于低阶修士，就好像铁水之于凡人。王崎急忙张开护身罡气，天歌行与天熵诀应机而发，借助电磁力扭转这些等离子态物质的流向，同时天熵诀化解多余的热量。
但是在他之前，就有一个强大的力量阻挡了一切。冯落衣很自然的挥挥手，电浆就如同臣民回避皇帝一般，乖乖绕道而行。
紧接着，更加剧烈的喷发出现了。海量灵力喷洒而出，这是负熵的初始，是真阳的象征，是活跃的力量。王崎隐约有一种“要突破”的错觉。他的身体在这种极端环境之下，为了平衡身体内外的力量，很自然的吸收了大量灵气，炼化作为法力。他远胜一般修士的法基都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他暂时断开了与外界气脉长河的接驳，减弱自己身上的压力。
天剑就是舍弃了一切神异、专注于力量的“邪道”法器。但很少有人知晓，并不是仙盟不愿意附加上其他神异，而是因为，天剑毕竟是量产的制式法器，多附加一点神异，成本就会成倍增长。仙盟还没有奢侈到像打造“太宇宙光螺”那种毁天灭地的战略法器那样打造这种制式法器。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法器的神异不够，修士自身来补足就可以了。
如同分开浪潮的强者一样，天剑缓缓从剑炉当中浮现。赤金色的剑胚，好像是刚从铁匠的锻造炉里取出来的。但是，王崎清楚，这一枚剑胚的温度，能够将神州所有铁匠的炉子融成渣渣——它甚至在脱离了束缚热的禁法时，一与空气接触就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然后，一切才渐渐平静下来。
“握住。”天剑圣的声音当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崎看着那个赤金色泽的剑胚，心里发憷。他怀疑，哪怕有法术抑制，这玩意外泄的力量也可以将他的肉身蒸发掉。但是，思考许久之后，他还是咬咬牙：“回去之后，我就将命之炎和圣光废掉。”
冯落衣的回答轻描淡写：“哦。”
——吗哒，命之炎的持有者真是没人权……
王崎怀着悲愤，向着那个剑胚伸出手。
在触及剑胚之外流转灵力的一瞬间……
“轰”。
仿佛又有什么爆炸了。
王崎只感觉眼前发白。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侵占了他的身体，正在摧残他的魂魄。
“这是……简单的传心咒……”
传心咒，灵识传音的升级版，优点是略微隐蔽一点。而且，你说话的对象也很难屏蔽它。
但是现在，这东西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了。
在天剑的庞大灵力作用下，就算是再简单的咒法，也能发生质的变化。
这一道传心咒附着在每一个等待发给天剑使的天剑剑胚之上。它就是用来沟通预备役天剑使和天剑本身，将天剑使的心念、特质烙印在天剑当中，使天剑一瞬间就成为天剑使的个人所有物。这一过程的结果，抵得过十年辛苦炼化。
而另一方面，天剑也附着着天剑宫前辈的“护生”心念。在天剑可怕灵力的推动下，这个心念会渗透进受试者的每一个思维当中。如果受试者心中完全没有与天剑宫前辈心念共鸣的成分，那这一道传心咒就会化为攻击。
考虑到天剑的本质，低阶修士往往会被击溃魂魄，高阶修士也难免受伤。
这也就是那个天灵岭宗师存在的意义了。有命之炎在，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会送掉性命。
毕竟，能够在元神期之前就成为天剑使的，哪一个不是仙盟的精英呢？
王崎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一切。但是，他没法用针对性的法术避过这一次冲击了。在冯落衣之前的提示之下，他用圣光护住了自己的魂魄，可也力尽于此。
——只能忍受了……
强大的意志化作无数飞剑，将王崎的思维切割得支离破碎，钉住王崎的每一个念头，对这个少年郎进行全面的审视。
这就是“天剑问心”。
以天剑，问人心。
“守护之念，汝能持否？”
“开拓之念，汝能持否？”
严厉的质问在王崎的思维当中响彻十方。
……
看着王崎周围那纯粹的白光，天剑圣敖海墨淡淡的看了苍生国手冯落衣一眼，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明目张胆的作弊啊，老朋友。
“这是他许多年前就练成的神通，而非是为了对付天剑问心突击修炼的成果。”冯落衣面色自如：“提醒他注意安全而已。”
天剑圣哼了一声，然后看着王崎的圣光：“命之炎变体，而且还是偏重精神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冯落衣眼中多了一丝笑意：“我想你也明白。有时候，多懂一些法术，没坏处。”
“我只是感叹一下罢了。”天剑圣道：“在这儿，有命之炎的低阶修士可不多见。”
何止是不多见？天剑圣数百年前、仙盟建立之初就在这里看护天剑剑炉。而几乎就是在同一个时代，波动天君的《生灵何本篇》这离经叛道的书才被视作是天灵岭的核心之一，命之炎也才被开发出来。那个时代，命之炎还没有简化到能够被低阶修士掌握的程度。
而天灵岭修士，又是甚少取得天剑的。毕竟，天灵岭弟子从来不以精巧法术取胜，而是以力压人。在这一点上，天剑与他们自身的风格重合。可偏偏他们自身的神通，又鲜有可以加持在天剑之上的。考虑到分发天剑的成本与风险，远不如让万法门和归一盟、缥缈宫掌握来的划算。
冯落衣道：“他是个懂得生命的。”
“真的吗？”天剑圣毫不掩饰自己对王崎的不信任感：“我始终认为，最强大的侠士是应当互相帮助并帮助一切人。这种人懂得生命的美好。他们若是能够保持这种美好的感情，还有创造美好感情的能力，那么，他们就能够拥有不可思议的精神。就算是在遥远的、不可理解的彼方，面对宇宙的黑暗现实，他们也能够坚韧如铁。”
“他懂的，老友。”冯落衣道：“他自然是懂的。他从不是独行之人。你是没有看到，最近他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学术聚到一起的人，和因为其他美好情感聚到一起的人，完全是两类团体——至少对于我们这些修士来说是这样的。”天剑圣道：“在学术上，我钦佩这样的天才，并毫不怀疑，他可以走到远方。但是，为人上，我不能相信这样一个视人为玩物的狂人。”
大约是顾及了冯落衣的想法，他没有用“疯子”这个词。
“这小家伙，绝对是爱着人族的。”冯落衣道：“你应当看看他的理论，关于做好人和长期利益的那个，根据我的弈天算得出的结论。蛮有意思的。”
“动机不纯。”天剑圣道。
他直接指出了一点。王崎之所以做好人，是因为在仙盟这个井然的秩序之下，做好人获得的利益比较大。若是将他放到其他环境当中，他还是不是好人就很难说了。
灵凰岛一战，就有些说明问题了。
冯落衣道：“若是心中存着‘公正’，那就应该问迹不问心才是。问心不问迹，非是君子所为。”
就连圣人，也提倡大家行善之后收下他人的馈赠。就是因为，这样会让更多的人行善。
“那么，打个赌吧。”天剑圣道：“就赌这个少年能不能闯过天剑问心好了。”

第五章 侠之大者？
听了天剑圣敖海墨的话，冯落衣轻轻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好赌的不是？”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王崎的脑子——准确的说是顶心，泥丸宫所在的地方。“命之炎的变体在守护着他，就算失败，就算魂魄崩溃，他也可以重塑自己的魂魄，然后第二次、第三次的向着天剑问心法器冲击，用水磨工夫，磨也能够磨过去。除非……”
“他心中与天剑宫之心是完全相反的。”天剑圣哼到。
天剑宫也没有天真到要求每一个天剑使都是能够舍身护世的圣人。只要部分符合天剑宫的理念，就不妨碍一个人成为天剑使。
向王崎这种掌握了命之炎的变态，真的可以靠着水磨工夫，磨掉天剑问心的力量，或者在这个过程当中掌握什么诀窍，调整自己的心灵，使之稍稍接近天剑宫的精神。
天剑问心在一般人眼中不容易，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命之炎，始终只有一次机会。
除非，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一个喜好杀人、憎恶人族，或者行事癫狂的家伙。
以“天剑”这国之重器的角度来说，这种程度的测试又何止是“宽松”？
但天剑圣就是不大相信王崎。
很显然，在这位强大修士眼中，王崎这三点至少占了两点——没准都占全了也说不定。
“一个将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运用的如指臂使的家伙，他的心又会是什么颜色呢？”天剑圣低声问道：“你真的相信他？”
“工具只是工具罢了。难道天剑之上，就有治病救人的法度了吗？太宇宙光螺就可以用作生产了吗？不现实。但是我们依旧靠着这些杀戮之器保下了平安。”冯落衣道：“我始终是坚持问迹不问心的。”
“可惜，这一关就叫‘天剑问心’，而不是‘天剑问迹’。”
冯落衣笑了：“话说回来，我又没说不相信他的心……”
能够说出“做好人即为投资”的家伙，又会邪恶到哪里去呢？
他无疑是爱着红尘的。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天剑突然失去了刚才的稳定。金色的光焰缠住了王崎。
……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觉得冯落衣真是想整死他。但是很快，支离破碎的思维就开始重新运转。
就好像一个齿轮之间卡入了无数碎片的机关一样，磕磕绊绊、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让人觉得随时会崩溃。
但是，依旧是运转。
我法如一，这就是我法如一的好处了。只要王崎没有死，他的思考就不会终止。哪怕思考能力已经减弱到了和以前相比不值一提的地步，也终究是在保持思考。
一个念头，一个念头的思考。
聪明如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冯落衣之前那个关于“省”的话题是什么意思。
——运使命之炎，硬扛过去就行。
何等明目张胆的开后门啊！
这就是在暗示王崎，只要硬扛过去，天剑就只是天剑，只是一件法器。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些嵌入自己“思维齿轮”的外来障碍。
总的来说，就只有三个而已。
“守护”“克制”“爱”。
——呸！
原来仙盟是什么少年漫画的组织吗？第二个还好说，第一个和第三个是什么鬼？
吐槽归吐槽，但是王崎也清楚，仙盟选择这样的念头作为天剑问心之主体的原因。
问心不问迹，问的总是主观的东西。那些主观的东西用客观的词汇一描述，就自然会显得天真而可笑了。
但是，这份天真，却是用天剑那碾压一切的暴力推行的。
在天剑的推动下，原本只是传讯的法术催发的道道念头，都如同飞剑一般刺入自己的魂魄。他仿佛跌入了虚幻的星空，无数天体划过了自己的躯壳。每一个星辰都在冲着自己呐喊。
“守护！克制！爱！”
“噗哈哈哈，如果正体不明的话，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但是……”
王崎心中翻腾起种种别样的念头。
“……上辈子的小时候，少年漫画我可真没少看！”
他努力挖掘起自己本应该被遗忘的记忆。
当然，天剑问心并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过的。依靠他者的经验、虚假的故事就可以通过仙盟关于护国法器的考验？未免太天真的了一些！
但是，王崎也不是想要依靠这种东西通过考验而已。
他只是想要寻找所谓的“共鸣”。
看到“善”的时候，心中生出的认同感。
果然，魂魄当中压力的感觉渐渐减轻。
……
感受到天剑剑胚的变化，天剑圣的眼中不见一丝笑意。
“哼，取巧。”他说道。
“这至少能够说明，他心中存了一丝善念。”冯落衣道：“我是相信这个小子的。他求道之时对‘道’本身的享受，就是一种证明。”
“莫名其妙。”天剑圣敖海墨眯起眼睛，心中开始思考以后调整天剑问心难度的事情。
可这个时候，天剑的气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天剑圣觉得，天剑的气息开始接近王崎本人了。
不是炼祭的结果，而是主动靠近。
冯落衣眼中错愕伴随着一丝欣慰：“不错啊。你看，这不是很顺利吗？”
“不可能啊？”天剑圣敖海墨此时脸上满是见鬼的表情：“这……”
就在这一瞬间，暴乱的灵力被驯服了，某种“规则”被订立。然后，灵气开始运转法度，并逐渐往着一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方向演化。
这赫然是元神法域的雏形。
“开什么玩笑，这完全就是和天剑当中的天剑宫精神相共鸣、天剑主动贴近天剑使啊！”
这是一般情况下，只有极少数心系天下苍生的侠之大者才能够展现的境界。难不成，这个将文明灭绝咒法玩的比谁都溜的人渣小鬼，骨子里还是一个心系天下苍生、能够为了万民福祉而舍生取义的义士？
荒谬啊！
……
精神当中的压力一点点的减轻。然后，王崎的思维也在一点点的被解放。
哈，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在天剑的力量之下，就算是单纯的用来传讯的法术，也能够变成杀人洗脑的杀伐咒术。
但是，这也只是单纯的力量而已。
既然是力量……既然是力量……
“那就可以引导和利用嘛！”
王崎是这么想的。
手指上的“数学”，肩上的“肩甲”，还有微缩成挂坠挂在腰间的宝尺和法印……四件近乎仙器级数的算器在贾维斯的能力下，完全苏醒了。
然后，在算器的辅助之下，王崎的法力逆着“传心咒”攀岩而上。
是的。传心咒这东西，并不是单方面的咒术。它本就是双向的。在天剑使面临内里天剑宫精神考验的时候，内里的天剑宫精神也会在修士的意志下改变，坍塌，变成能够与修士法力共鸣、融合的强大灵性。
这个过程，就相当于省下修士十年甚至百年的温养时间，让天剑直接带上了修士本身的特质。
那么问题来了。
从信息论的角度来说，这传心咒又是什么东西呢？
信道！
信道是传递什么的呢？
信息！
那么王崎身上，什么是基于信息的呢？
功法！
在正常的修士眼中，“修法的灵犀”和修法本身是密不可分的。或者说他们没办法单纯用自己的法力，将自己的修法完完全全的展示给别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本来就不多，也多不了——如果一缕法力就能让人洞悉一个修士的法力的性质，那“秘籍”“传承”什么的，还有存在的必要的吗？
但是，天剑问心的制度是在四百年前创立的。当时的天剑宫修士又哪里想象得到，四百年后的世界居然还存在虚实两相功法这种变态的玩意，能够用法力承载灵犀、用灵犀构建修法？
王崎甚至不需要专门研究如何将自己的虚相功法烙印进天剑。传心咒就为他解决了一切难题。天剑几乎是在主动汲取他法力当中的灵犀并调整自身。
庞大的力量渐渐改变着。
由于思维被压迫，王崎失去了正常的时间感。或许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许只是须臾，王崎就感觉到了极限。
倒不是力有未逮，而是元神法当中，颠扑不破的经典设计就到这里了，剩下的都是需要调整、设计的。如果将这些未确定的设计烙印进天剑，将来或许还要再花费时间重炼。
王崎的双脚重新落到地上。而他的双手，则好像握住了太阳。

第六章 讲演？
王崎感觉自己手中握着太阳。
天剑的力量就是太阳的力量，在地球上被称作核聚变的过程。
那赤金色的剑胚之上，隐有法度流转。不完整的天熵诀控制了热量作用的范围。毁灭性的热被束缚在了这个小小的剑胚之中。但是王崎一撤下束缚，恐怖的冲击波就会宛如海啸一般重整地形。
而这份力量，也反馈给了炼化剑胚的王崎。
“力量在我体内流动。”王崎再一次感慨。“真是可怕的力量。”
虽然天剑在王崎的感觉里很轻，但是他知道，那是空间法术将引力从其他维度宣泄出去，用法术吸收惯性的结果。实际上，这柄剑非常沉重。
具体有多沉？秘密。
而天剑的每一次斩击，都会使自身损失几克的质量。这些质量将会化为能量与灵力，变成最可怕的破坏力。这种损耗对于天剑自身那重量来说，简直不值一提。而天剑的温养，就是一个让它重新吸收质量的过程。
就是这样纯粹的破坏力。
没有什么锁定瞄准的功能，没有什么遮蔽气息的妙法，没有什么防御，没有什么疗伤。一切功能都被减去了，只留下最纯粹的力量。
若是真阐子这等古老的术法大师听到这种法器的描述，恐怕第一反应反而是嗤之以鼻。因为这种玩意毫无美感，根本就是盲目的巨兽，空有伟力，却根本不堪大用。
但是，真正握持天剑的人，反而会对这种声音嗤之以鼻。
盲目的巨兽什么都不用做，就算是走动也能碾死蝼蚁无数。
什么？你说你遁术天下无双，能够在剑势笼罩之下逃脱？你说用假死的替身骗掉这一剑？你说你能够用幻术骗过天剑使的眼睛？
呵呵，无非是挥一剑和挥几剑的区别罢了。
真正见识过天剑一斩的人根本不会怀抱这样的念头。天剑的“强”，已经不是通常的概念能够想象的了。
那种剑气哪怕对于大乘期修士来说，只要碰到了都会受伤，只要命中了就要身亡。
正是因为如此，天剑不能作为本命法宝，它太强了，握持着他的王崎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让他惊惧的伟大力量。
这是能够让元神宗师获得一击抹杀大乘修士的力量。大乘期修士也只能用自己强大的反应速度和其他手段躲闪。
一剑打不中就多挥几剑。这种情况下，元神宗师纵然拿不下大乘期修士，自保也绰绰有余。
也只有登仙后的圣帝尊这种层次的怪物，才能够仅靠体内法力，就硬生生将天剑剑气挤出来吧。
与此同时，王崎也明白了，为什么冯落衣会坚持让他在雪原之行前拿到天剑。
这天剑补上了他实力的最后一块短板。他现在是半步元神，有元神法域这样的元神期手段。但是，这种手段却没有高阶的本质支撑，也没有强大的力量推动。
那些原子尺度的兽机关，就弥补了他的本质。在“宗万法之宝纲”的遥控之法下，他可以遥遥控制兽机关。借助这些兽机关，他可以不利用自身本质，而是利用工具去撬动广域的天地灵气流转，构建元神法域。
天剑补充的，则是“力量”。
他之前消灭圣帝尊时使用的无定剑域，就是利用催逼未炼化天剑的手法硬生生逼出元神期之上的力量。而现在手上有了这一柄天剑，他就算不用那种会伤损剑体的手法，也能借到相当的力量了。
那可是硬生生肢解了圣帝尊的力量。
看到王崎脸上的振奋之色，天剑圣敖海墨就觉得烦闷。
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利用自己在天剑宫的影响力推动“提高天剑问心难度”的建议了。
王崎刚刚所做的一切，完全就打破了常理。他居然使用技术手段，硬生生的在这个“问心不问迹”的试炼当中取得了最好的成绩。那一枚天剑剑胚，在这短短片刻之内就被他烙印了自己的力量，相当于一般修士辛苦祭炼近百年的成果。
这几乎是天剑使能够取得的最好成绩了。当年李子夜这种被认为“心怀天下”的义士，都没有到达这种程度。
在一些较为死板的人眼中，这几乎就是践踏天剑宫的精神了。
如果这种“心”的东西，都能够用技术手段绕过，那么他们的坚守呢？又有什么意义？
“但愿不要迷失在力量之中。”天剑圣低声警告道。
他之所以铸造天剑，还是为了惩处恶魔，护卫人族安宁。这位掌握了天剑毁灭力量的人，反而是最为注重这种“坚持”的人。
“不至于。”冯落衣道：“他是一个求道之人。他会因为力量而欣喜，因为对他来说，力量是完成目标的重要工具。”
铁匠会因为得到一柄好锤子而欢欣鼓舞。但是，他会因为爱惜锤子而不去工作吗？
怎么可能！如果这个铁匠不去工作的话，那么他得到锤子又有什么意义？他又为什么而欢欣鼓舞？
工具就是工具，又有谁会因为工具的优美而迷失自我呢？
“天剑问心的传承已经完成了。”天剑圣落到王崎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天剑宫会为它铸造剩下的部分。在一个月之内，会有一个秘密的授剑仪式。”
王崎递过自己的天剑。在敖海墨手中，这天剑又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像是红炽状态的铁，而是流淌的金属。天剑宫保护剑胚的手法依旧在起作用。这些流体被束缚着。天剑圣随手一投，那一枚剑胚就飞向远方。之后，他重新坐下，一言不发。
冯落衣带着王崎，离开了天剑宫剑炉的所在。
在那师徒两人走后许久，天剑圣才抬起头，摇摇头，道：“世道啊，到底是变了。”
……
回到雷阳之后，冯落衣看着王崎，问道：“感觉怎样？”
王崎道：“叹为观止。”
天剑宫剑炉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与此同时，他多少也理解了现在路小茜面对的难题。
现在，仙盟发现的许多新的种类的强子，都是在像是天剑宫剑炉那样极端的灵气环境之下发现的。灵力严重影响了观察，所以，他们面对的并不是简单的、只需要对比对称性的数据，而是要考虑灵力干扰的复杂模型。
王崎甚至一度怀疑，他们发现的强子种类说不定比地球上的已知种类还要多，只是他们无法辨认。
而那些庞大的数据，也成了王崎踏入仙道以来做的最为失败的事情了。
根本没有头绪。
盖尔曼从对称性入手、将强子结构拆分出来的思路？
说得容易做得难。在分析那些强子的对称性之前，你至少得知道它们的对称性，或者说知道它们真正的对称性才行！
和地球相比，困难了万倍的研究过程。
只有实际体验过，他才明白灵气对“观察”的影响。
“唔，你对天物流转之道也有兴趣吗？倒也不坏。至少……唔，算学能够落到实处，也是一件好事。”
勉励一句之后，他换了个话题：“对了，雷阳仙院那边，希望你能够给学生们做个讲演……或者面向普通凡人的仙盟讲坛也行。他们想要你去谈一谈关于算学的想法，还有‘学习算学的心得’……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布尔巴基学派一直很强调教育、对后学的培养。因为那些数学家都明白，他们的事业必然是一个以百年为单位的过程，一代人是不可能完成的。王崎也向着自己的伙伴强调了这个理念。在与他一起研究算学的人当中，已经有几个在尝试将教学资格考下来了。
这一切自然都被冯落衣看在眼里。
“弟子自然是愿意的。”王崎笑了笑，随即又有些苦恼：“您觉得……我现在去讲什么内容比较合适呢？”
他这半年，除了微观粒子模型的寻找之外，主要的精力就放在了两个方面上。一个就是布尔巴基学派的结构主义，另外一个就是他和冯落衣、图灵一起完善的数理逻辑和算器法门。
从情感上看，他自然是偏向布尔巴基学派的，毕竟这个才是万世不移的根基。但是，这次是冯落衣推荐的，总得考虑冯老师的立场。可是，这也没法全讲，因为结构主义没法包容数学逻辑的应用部分。
冯落衣笑了笑：“你自己定就好。”

第七章 过去
雷阳城内，一个酒家，火锅咕噜咕噜响着。锅子里面却不是红油汤料，而是清亮鸡汤与柔软白菊，芬芳扑鼻，别具一格。
而扔进锅子里面煮的，也非是肉，而是鲜鱼——最鲜的海鱼。
在与龙族关系改善之后，那些来自深海的海味就不再是什么等闲没法子吃到的稀罕事务了。尤其是仙盟大展神威荡平了古法修盘踞的灵凰岛，现在仙盟修士赶赴远海，再也没有遇上古法修的危险——至于“危险”的是哪一边，当然还是看具体情况的。
那些被龙族干涉演化亿万年、最终完全是为被吃而生的海鱼，端是鲜美无比。即使不经过任何熟成，肉里的多肽类物质含量也远超任何人族培育出的牲口，鲜美程度远超人族想象。而那不是为了运动、而是为了口感而生出的肌肉纤维强度、粗细也恰到好处。每一口下去，都是味觉的释放。
就连肉里残存的精元妖气，也成了美味的一部分。
万法门弟子江林嚼了一口海鱼肉，微微有些失神：“娘的，龙族还真是会享受……”
若是在朗德、在西疆，想要吃这样一桌子菜，只需要稍微破费一点就可以了，价格不会比“打打牙祭”更贵。但是在雷阳，这就有些困难了。由于肉中精元的力量本身就是味道的一部分，任何廉价的保鲜法术都会搅扰那寄存在肉当中的残存精元。而那些演化路线就是“变得好吃然后依附龙族”的海生生物生命又无比脆弱，就算是活着运过来都有些困难。所以，这一顿饭就算是筑基期巅峰的修士都会觉得略有些肉痛。
只不过，这一餐也小气不得。这本身就是为了送他回万法门结丹的。
修行十多年，他也终于到了这一步。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只是速度的上限。他只比这个上限晚了两年。实际上，对于今法修来说，晚几年都没关系。从练气到结丹，本身就是一片坦途。想在之前的境界多呆几年，多打几年的基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实际上，真正按照“三年、六年、九年”的“最低时间”走过练气筑基结丹的修士，比四条腿的男人还难找。
就连缥缈宫首座路小茜那种天才，也会因为“理论临近突破”而直接将元神的计划推迟数年。
速度，真的说明不了什么。
——没错，速度真的说明不了什么……
手中的象牙筷子伸进咕噜咕噜的黄铜锅子里，随便捞起一点什么东西放进口中。然后，江林继续安慰自己。
——快一点，真的说明不了什么……
这个时候，一只秀气的胳膊肘在他肋骨上轻轻敲了敲。耳边响起了一个俏皮的声音：“怎么吃起花来了？”
经由这个女孩子提醒，江林才发觉，自己刚才居然毫无知觉的将一朵白菊捞进嘴里。他用力吐出了带着苦涩的白菊，道：“倒是看走眼了。”
“我看你是欢喜过头了。”另外一个人不满了：“不就是回门派结丹吗？至于这么魂不守舍的？”
另一人老成持重：“嗯，我原以为，江师弟你还会在这个境界多呆上一两年的。”
“毕竟基础很重要……”
“嗨。”另外一人喜滋滋的喝了一杯酒：“师弟我比几位师兄都晚上两三年，可要我说，你们在修炼上还是太落后了。现在有虚实两相功法啊，法基完全可以依靠算器完成。只要自己完成设计，剩下的都能够假于他手。这东西一出，呵，筑基期就真的只用呆六年啦！再多呆，也就只是打磨自己的心境啦！”
积累法基，完全可以交给标准化的算器完成。戴上辅助算器、然后接驳万仙幻境，就等于是万仙幻境在帮你修炼，效率比起以前何止强了千百倍？
一个面相比较老成的修士忧心忡忡：“这假于外物，我看不是正道。”
“瞧你说的，不过是外物。”大约是因为喝了点酒吧，那个年轻的修士声有些大：“我说杨师兄啊，你这样将新玩意当做歪门邪道，可是不对的，古代的圣人也说过，君子善假于物。连外物都不会用，还算人吗？”
“也是。”那个老成的家伙也释然了——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举起杯子，道：“敬虚实两相修法。”
江林听到“敬虚实两相修法”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是狠狠的变了一下的。但是，大家都在兴头上，就没有人注意了。
觥筹交错之间，杯子的影子正好投到这个万法门弟子的脸上。
“唔……江师弟也要结丹了啊。”又有人喝高了，开始嚷嚷：“这可是我们这……六百零四届到六百零七届仙院弟子崭露头角的时候啦！”
结丹，就意味着够资格给元神期修士们打下手了。这也是今法修求道之路的真正起点。
“别的不说，六百零五届的师兄里面，可是已经有人给咱们这一批人长脸了的。”
“咱们的时代……”
恰同学少年，书生意气，说的就是这些家伙吧。
可是江林微笑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终于，这一顿送别的酒快吃完了。那个老成的汉子最先站起来：“嗯，大约到了那些小子们向我问问题的时候了，可不能喝得太多。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化作一道遁光，飞向雷阳仙院。
众人也陆续告辞。过了一会儿，只剩下江林和那个偷偷捅他肋骨的三股辫女孩。江林突然就手足无措起来。他站起身，向柜台走去，手中拿出灵池准备付账。
本身就是个筑基期修士，寻常酒精早就困不住他了。三步之后，江林酒意全消，飞快的算好了刚刚这一桌子吃的东西，然后划走账。
那个女孩悄悄嘟囔了一两句“万想侣”什么的。江林自然是摸不着头脑又更加窘迫了。
很快，两人信步走出酒楼，向着雷阳仙院走去。焚金谷的女孩子虽然是大红的衣裳，但是性子却是细腻而温婉的。她低声道：“其实你也不要有压力……”
“压力？我能有什么压力？”江林装作浑不在意的态度：“我在万法门交好的那些同门里，结丹的也就一半都不到。”
女孩晃晃脑袋，轻声道：“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江林一僵，然后道：“我就是不想浑浑噩噩的混日子罢了。”
“结丹期之前的逍遥日子，很多人都想多过几年呢。”
“我不是那些‘很多人’！”江林话一出口，才觉得语气重了点，顿时惊惶起来：“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女孩子静静的看着他。
江林丧气了：“我只是，难受……”
“我其实也懂的，就是有些……心疼你。”女孩子低声道：“谁能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这不是什么‘年少轻狂’，这是大道之争，这是信念……好吧，我也没资格跟人家争。”江林叹息了。
他是许多年之前去神京挑衅王崎的连宗弟子之一，仙院第二百零四期的。王崎是二百零五期。当时，他就依靠早入门一年的优势，和王崎好好战了一场——虽然最后输了，而且是在一对多的情况下输了。
但是，这也不妨碍他说一句：“王崎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是，当年我也可以和他过两招呢。”
这句话，他从万法门说到了红尘炼心，最后直到他来雷阳仙院当助教、做结丹之前最后的心灵洗练时，还在说。
他是两年前来到这里的。
也就是两年前，他的这一句自夸彻底成了笑话。
和王崎过两招？呵，不过是趁着修炼时间比人家长一倍的时候去欺负人罢了。
随着“虚实两相修法”的推广，这个笑话的可笑程度就越发深了。而半年之前，王崎半步元神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彻底懵了。
其他修士恪守的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时间在这位眼里屁都不是。他就在那里，代表天才无声的嘲笑曾经想要与他争锋的庸才。
至少江林是这样想的。他原本就是自负的。他享受算学，也是享受“和先贤共一念”的成就感。而王崎的存在，完全摧毁了他的自负。
半年前，他就险些被压力压垮，不顾一切的突破结丹。幸好，他当时按耐住了这个念头，又多花了半年的时间打磨自己的心灵。
而现在，他再也等不了了。不是因为心急，而是因为，王崎的存在，就是他心中的阴影。那个“二百零五届的同仁”声名越盛，他的心魔就越重。如果不能在王崎成为万法门的领军人物之一前成就元神，他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何必呢……”女孩子摇摇头：“你呀，原本也是万法门小有名气的天才吧。如果不总是想着这事，说不定已经做出成绩来了吧。”
“什么成绩比得过‘不完备’和‘不可判定’呢。”江林郁郁寡欢。
“你呀，你求道是为什么呢啊。”

第八章 美与需求
红衣裳三股辫的焚金谷女孩，最终也没有让这个郁郁寡欢的万法门弟子振作起来。
等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江林才反应过来。他惊觉：“哎呀，小马她是……这么个意思吗……”
没由来的，他觉得心情轻快了许多。
“不完备”引发的大范围冲击主要是对离宗修士、高阶修士。像他这种对算学认识还不够深的连宗修士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自尊心的打击还是很深刻的。
幸好，在那个时候，他刚刚来雷阳仙院，所以“我和王崎比划过”的狂言还没有流传开。也只有刚刚那个女孩子听他这么说过而已。他心里一直是有些感激她的。如果不是她守口如瓶的话，他江林这几年的心境必然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想起所谓的“万法也想有道侣”的言论，他心中就不禁有几分萌动。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在算学之道上算是完蛋啦，没前途啦。但是……但是……人生还是可以圆满的嘛！
他是这么想的。
要不……要不迟点走？反正灵舟的票是可以改签的……
万法弟子不禁在心中勾勒起另一个未来。
大约过了一夜，他才转换好心情，离开房间。他和那个女孩子都是雷阳仙院的助教，所以在早课的时候，他们两个是有机会见面的。江林觉得，自己似乎……也许……可以在这个时候表露一丝心迹？
但是……说什么好呢……
他到了教室，才发现自己似乎不应该担心“说什么”的问题，或者说，他在有心“说什么”的问题之前，应该先思考一下“人在哪儿”的问题。
“为什么……人都不见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早课学堂，有些懵逼：“那些小兔崽子，不会全部都逃课了吧……”
——不不，就算那些新入弟子集体罢课，那些助教也不可能陪着他们一起疯啊。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落在地上。这是对基础身法还不熟悉的标志。他认出了那个弟子，喝道：“喂！北正，站住！”
那个新入弟子和他好像很熟的样子。他这两年由于王崎的关系，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不复最初倨傲。在新入弟子当中。他声望也还颇为不错。
那个弟子很急的样子：“不行啊，很急啊……”他抓起自己课桌上的纸笔，转身就跑。江林法力化作一只元气大手，一把握住这个逃跑的新入弟子。那个新入弟子刚刚练气，哪里是江林的对手。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禁锢住，立刻就叫道：“江师兄，快放开我，我……”
“急着拉屎？”江林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啊，一个两个都跑不见了。”
“您不知道……哦，您是要回家结丹去，所以没人告诉您吧？”那个新入弟子立刻叫道：“今天可是有个万法门的大师过来给我们讲一讲算学的奥妙啊！全仙院的人都去了。第一二节临时调成算学课，就当是上课了……我忘带笔记了，你快放我过去啊……”
江林干脆带着这个新入弟子起飞。在高处，他果然看到了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他准备降落，先去寻那个女孩儿。
这个时候，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脑袋：“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一道公式，其意义无须赘述。若是说关于‘光明’的大道有具体的形态，那么我觉得它就应该被这样写出来……”
那个少年惊呼一声：“啊！开始了！最重要的部分！天歌！”
他语气之中有几分懊恼。他可是想要进归一盟的。而谁都知道，想成为归一盟的内门弟子，最好修炼天歌行。
听这位大师讲天歌天元组，一定对自己的修行有好处！
而江林感觉如坠冰窟。
——王崎！
那个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家伙，赫然就是王崎！
冲击性的事实让他有些喉咙发干。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还在这里讲天歌天元组？
一想到自己还在做助教，而那个曾经只是略强于自己的家伙已经可以当众讲学之后，江林的心脏就骤然一缩。
他往周围看了看。不只是学生，这一次，就连仙院的一些讲师也到了。这些弱则元神期，强则炼虚期的家伙，甚至也窝在这个小小的校场上，听这个家伙讲这个最基础的定理！
他脑子都木了，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更加诡异的是，不只是学生，就连老师和助教，也是一脸欢喜的样子。
他茫然的寻找那个自己在找的女孩。焚金谷的红衣很显眼，他很快就找到了。
就连那个女孩脸上也是艳慕的表情。
仿佛王崎讲的东西，不是入门课本就有的天歌天元组，而是什么新的天地。
“为什么……为什么……”
怀着一种奇异的愤懑，他也盯着王崎，仔细听了起来。
……
王崎清了清嗓子，继续自己的课程。
“我刚才说，判断一个公式是否有意义，有几种不成文的方法——当然，回去之后千万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我教的，也别当真，将之用在自己的求道之路上，不然的话，明天来找我的，就是仙盟刑律司了——你个家伙，居然将如此多的新入弟子引上邪路！”
王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正气凛然，在那些新入弟子看来，这模仿执律使惟妙惟肖。欢腾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首先，这个公式一定得是让人觉得‘特么的我怎么没想到’的。”王崎竖起一根手指：“然后……”
欢乐的新入弟子们齐声回答：“‘不蔓不枝’——至少得是简洁的。”
“第三……”
“有用的！”
“第四……”
“放之四海而皆准！”
“喏，这就是一个完美符合这四个条件的公式。”王崎指了指自己身后幻化出来的八行算符：“它有两种形式——微分和积分。任何一个看得懂的人，都须得对它保持敬畏，惊呼——此乃天成之诗邪？”
“当初能让一代人如此感叹，绝对符合第一条。紧接着……”
他这次没有例行拿出那哄人用的“一加一等于二这个结论就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谈玄，也没有大谈特谈布尔巴基学派关于结构主义的观点。当然，即将诞生的递归论，他也没有一点儿提前揭露的意思。
无他，这些东西其实都不适合仙院的学生。
在来之前，他倒是真的专心做了一个讲演的内容。但是，来到校场上，看到那些捧着笔记本过来的弟子之后，他悄悄的将那玩意删了。
“《数学的建筑》之类的讲话，只适合在万法门内部讲啊。”他如此低语。
回忆自己在仙院结识的那些朋友。毛梓淼，武诗琴，吴凡……这些家伙全部都没有走上万法门的道路。他们不需要这些最深的东西。
数理逻辑也是。非万法门的修士，几乎是用不上的。
虽然内里的思维，也可以被学习，但是，有多少人是可以领悟这里面的东西呢？
王崎对此也不抱指望。
所以，他最终决定，不讲这些东西。
他要讲的，是算学的“美”。
算学的美，在于它的抽象。可这种抽象，偏偏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理解的。
所以，这也是绝大多数人抱怨数学“枯燥乏味”的原因。
所以，他现在要转过来，略过一些最基本的东西，高屋建瓴的描绘那些普通人一生都不会触及的伟大领域。
由于没有准备，所以最终，一切内容都得王崎自己来。
或许是因为本身就有为人师的天赋，又或者在无数次对敌人喷烂话的过程当中磨练了自己的嘴皮子。这一次的反响居然还不错。
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
“算学具有两重性。首先，它是自有自在的道；其次，它是前辈大能转述自身对大道认知的一种言语。如果我们仅仅把方程视为传递‘法’的一种工具，那我们将看不到算学解除我们头脑束缚的方式；如果我们仅仅把方程视为智慧的结晶，那我们将看不到大道对‘公式’的微妙塑造。”
王崎低声道：“万法门前代的康门主曾经说过，算学的精义，就在于其中无限的自由。”
以这句话作为结尾，王崎结束了自己的讲演。
“果然，对于这群外行来说，还是这种内容最合适嘛。”王崎散去了自己身周的法力：“希望有一些人能够因为我的一番话而对万法门产生兴趣吧。”
如果有的话，那就赚大了。
那些助教们开始收拢学生，准备回去上课。几个万法门的讲师则有些忸怩。他们想要和王崎讨论一些问题，但又抹不开面子。毕竟，王崎只是结丹期，而他们至少也是元神期。
就在大家放不开的时候，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凑到王崎身边。他故意用不小的声音问道：“敢问王先生，你为何要向那些孩子讲述天歌天元组呢？天歌天元组也就算了，相波天元式也有。还有算君的混沌公式。您不觉得，你讲得太过艰深了吗？”

第九章 热心教育
“敢问王先生，你为何要向那些孩子讲述天歌天元组呢？天歌天元组也就算了，相波天元式也有。还有算君的混沌公式。您不觉得，你讲得太过艰深了吗？”
江林对着王崎说这话的时候，是怀着一些不大好的心理的。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非常没品，非常小气，很容易被人鄙视——尤其是被某个知道他心结的女孩子鄙视。但是，“王崎”这两个字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他实在无法忍受。
江林的话吸引了许多讲师的注意力。那些讲师至少也是元神期的修为，灵识覆盖之下，就算是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们，更何况他们又一直关注着王崎。这些高阶修士暗暗皱眉，觉得这个助教实在是没什么水平。
而唯一知道江林与王崎恩怨的女孩子心悄悄提了起来。她是真的怕局面真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样子，江林或许再难有出头的机会。
全场只有一个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有王崎还沉浸在自己的讲演当中。他真心觉得自己讲得实在是太好了。听了江林的话，他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嗯，这里确实是一点小小的瑕疵。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嗯，有一点小小瑕疵，也掩盖不了其中光辉灿烂的思想啊！
“我……”江林微微调息。这个时候，王崎才注意到自己对面的家伙神色有些不对。
他按住了江林的肩膀：“喂，我说……”
江林心脏漏了一拍。他生怕王崎想起他在神京和自己的恩怨，突然出手。
——半步元神……如果他现在对我出手的话，我应该……
王崎拍了拍江林的肩膀：“我说这位师弟啊，大家都是万法门的弟子嘛，回门派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拘谨、这么紧张。”
江林脑子一木，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
“您在，说什么……呢，我……”
这个时候，他江林应该说什么好呢？
说“师弟？不，我明明比你大一届”好，还是说“我根本没有近照”，还是说“大家根本没机会低头不见抬头见”？
念头闪过，江林又有一些苦涩。上次见面，王崎还是被逐出万法门、不得回归门派的谪仙，而现在呢？他在万法门内部，已经集结起自己的党朋。而他江林，此时却因为对方的一个身影而惶惶不可终日。
王崎叹了口气：“我很理解你们对我的崇拜之情。我也理解，不完备和不可判定对于万法门修士来说，着实是了不得。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将我当成逍遥期的前辈对待，更不能将我当做权威。就像我刚才所说，‘算学的精义，就在于其中无限的自由’……”
王崎说这话也是发自真心。因为这种“崇拜者”，他真的在万法门种预见不少了。高阶修士与他相处还能心平气和，但是许多低阶修士却视他为偶像。他已经见得多了。
就在王崎准备表示“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时，江林打断了他眼中“自恋狂”的喋喋不休，道：“先生，还请先为我解惑。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困难的东西讲给那些低阶弟子？这不合适吧？”
他只是想要证明“王崎他至少不适合对着低阶弟子讲演”，至少也想给王崎上一点眼药。
王崎却觉得非常感动。如果手上有烟草的话，他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分给面前的这个家伙一点，然后深深的吸一口——前提是他会吸烟的话。他两只手用力抓住江林的手，摇了摇：“师弟啊，现在像你这样热心教育的修士不多了，真的。人才啊……其实我一开始也有这方面的担心，这里就你一个人跟我提出来了——说实话，我最开始也想从简单的东西开始讲来着，但是……唉，算学这玩意啊，就我讲的主题来说，它真的只能这么讲。”
江林不动声色的甩开了王崎的手：“怎么说？”
“你看看现在的仙院讲师，天灵岭的，讲的一直都是最新的理论和最新的技术。焚金谷的，多是一百年前左右的东西；天物流转之道，主要是归一盟和缥缈宫，五百年前。唯有万法门讲的，是一千年前的就有的东西。和其他的那些道理相比，算学就是这样，格外的抽象，格外的困难。你说对吧。”
“嗯……”江林有些感触。在万法门，那真是有多好的天赋都不算好。算主那种惊世骇俗的人物，都被说成是“勤能补拙”的典范，算君这种天赋高到不正常的人物，都会感叹人力或有穷时。算学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广大了。但是，他依旧有些倔强的表示：“可您这话说的终究是有些差了。再伟大的算家，也是从一加一开始练起的。”
天可怜见，这可不是他江林的观念。作为一个“灵性”、“直觉”之说的信奉者，他至今都是认为天分最重要的。但是为了给王崎添点堵，他是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王崎大喜过望：“你果然是懂的啊。不管是什么技艺，都得从基础开始练习。练习箭术，那就得练张弓搭箭的姿势。想要学书法，就得从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练起。学算学啊，就必须得做过成千上万道加减乘除。如此，你方能知晓‘算式’与‘数’的灵性。”
他又沉沉一叹：“这么浅显的道理啊，就是有好多人都不明白——尤其是编写仙院教材的那一班——说废物有点过分了。但是他们终归是失职了。”
江林心中一喜。这话传出去，王崎一个“狂妄自大”“不懂装懂”的名号就铁板钉钉了。他脸一沉：“王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吧……”
“就得这么说。”王崎脸上带着一丝不快：“你觉得为什么除了万法门的弟子之外，绝大多数修士都觉得算学枯燥无比。甚至有一些高阶修士乃至于逍遥修士——啊，最典型的就是缥缈宫的破理真人，都觉得算学这东西枯燥乏味，纯粹是折磨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算题可能有些难吧。”江林猜测到。在正式进入万法门之前，他从未被算题难到。而在看到其他同窗因算学难题而头疼时，他就会觉得特别畅快——他是为此而爱上算学的。想到这里，他正色道：“世上确实是有人缺乏对算学的灵性，所以咱们万法门出身的弟子，就必须包容他们，帮助他们，而不是……”
“是啊，帮助他们。”王崎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他们需得认识到算学的美妙之处。”
“诶……”江林有些懵：“什么意思……”
“水墨画入门，需得中锋、侧锋、散锋、全锋、逆锋一一练起。但是，你若是一直让他练这涂墨点的技巧，而不让他去观摩名家作画的话，那些技法练得再好，也只是在纸上涂墨团的手法，而不是画竹子的技法。”王崎伸出一只手，比划到：“世上有几人能够在水墨画一道上达到‘胸有成竹’的境界呢？恐怕很少吧？但是不让这些学画的人在学会画竹子之前先看看名家手上的竹子，只怕他们连第一步都坚持不下去。”
说到这里，王崎愤慨起来：“这就是那些编篡教材的庸才的错啊。他们写的东西，简直毫无美感。这就是在教那些新入弟子画画，却不给他们看国手丹青，却只叫他们在纸上涂墨块——荒谬。他们简直就是在将神州人族人为的割裂成两个族群——懂算学的万法门弟子和不懂算学的非万法门弟子。”一边说，他一边拍了拍江林的胸口：“什么‘万法也想有道侣’，完全就是那些写教材的家伙的错啊！”
江林有些懵：“为什么指着我……”
“哦，我有道侣，虽然还没有正式办喜事——虽然也是万法门的弟子。”
——我……我也快有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哭。
王崎道：“想到这里，你不愤懑吗？就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造成的。如果是我来编教材……不，就算是让我编一本教辅，哪怕是一本课外读物，我都有信心扭转这个局面！”
这个时候，一个万法门出身的讲师挤了过来：“王道友居然也是如此热心传道授业解惑的人。你刚才说你有心编写教辅？不知道是哪一个方面的？”
“当然是算学啦。”王崎眼前一亮。他用力抨击那些编篡算学教材的，倒是有四成左右是为了推销自己的教辅。
剩下六七成，纯粹是因为嘴贱。
和教材的完全指定不同，仙盟对教辅的管理还是比较宽松的。除了学风最为严格的黎京、辛岳之外，其他仙院的讲师都是有权利自己指定教辅。
当然，教辅的印刷，也是仙盟一手包办，里面油水非常少。很少有人会对这部分感兴趣。
除非，那个人求的不是钱财，而是影响力。

第十章 争论
“算学的美妙在何处呢？康门主就说得很好。其中的精义就是无限的自有。算学的‘道’，不应该拘泥于形式，拘泥于流派，拘泥于观念。算学就是算学，离宗眼中的算学，连宗眼中的算学，其实都是一个算学。”
“但是，一般人是看不到这些‘道’的，他们的目光止于‘技’，也就是具体的公式。可是，若是连‘技’当中羚羊挂角、白犀度水的部分都不让他们看，他们又如何去到超乎技而近乎道的地步？”
越来越多的宗师围在王崎身边，听他讲一些他自己观点。
这些观点，全都是在讲“如何向他人传道”。
而在仙院做讲师的高阶修士，多半都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他们要么真的抱着为神州仙道做薪火传承的使命感，要么是某个学派的人物，肩负着学派的期望，希望能够传播学派的理念，为学派吸收新血。因此，他们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王崎的理念是震撼的，王崎传道授业解惑的思路也颇为发人深省。
江林完全被挤到一边了。他完全没资格和那些至少是元神期的宗师挤来挤去。但是，他却依旧认真倾听王崎的话。
由于来得晚，他没有听王崎最开始讲的话，也不知道王崎讲演的主题，只知道王崎讲了天歌天元组，讲了相波天元式、混沌式，所以才急着跳出来向王崎发难。他现在才知道，王崎到底想要讲什么。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而知道之后，油然而生的居然是钦佩。
这个家伙……为什么能够想到这一步……
钦佩之后，则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到了自己和王崎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这个鸿沟，乃是境界的差距。
“算学的美妙之处在哪里？它是高度抽象的，是一套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东西，但是。若是用得好，算学就能带我们深入大道之中，将大道的真意用非人的语言表述出来，完完全全的讲述给另一个人听。”王崎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丝激昂：“玄星观诸位知道不？玄星观的一个观星台，其上的阵法完全展开，就得覆压十里方圆。想要直观的勾勒我们所处的时空，就需要这样一个巨大的观星台，一套品阶不低的法器。但是，若是知晓算学奥妙，通晓相形之道，那么一张纸一杆笔亦可做得。”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也不是说玄星观的观星台不重要，这只是一个例子。但是，这个例子说明了什么？道在算中，道在可见可闻之处。”
他突然有些沉醉的感觉了。
——迄今为止，我又学了些什么呢……
大约是说的有些乏了吧。王崎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而许多算学的讲师都已经决定，使用“基派”那一本实际上还没开始写的绝世好教辅教育学生了。
圆满成功。
王崎对自己的工作能力非常骄傲。看看，哥不过是来做个讲座，就把还没开始写的教辅卖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对着失魂落魄的江林道：“兄你，我看好你！现在像你这么热心于传道授业解惑的修士已经不多啦。以后有什么事，报我名字啊，我罩着你。另外……哦，等你元神之后，如果找不到地方做事，也来找我——像你这样热心传道授业解惑、又具备一定思想水平的修士啊，真的不多了。”
他是真不记得几年前江林来神京挑衅的事儿了。虽说他记性异常的好，但是没放在心上的记忆，自然是没资格浮出他的意识表面的。
当年离宗连宗乱战，他唯一注目的，只有算君一人。
当然，这偶尔也会造成一些尴尬。王崎之前都是将这些琐事抛给真阐子，让老头儿帮他去记的。而他刚刚将这个前大乘期的“语音助手”给卸载了，所以根本就想不起这茬。
不过，无知或许真的也有无知的幸福。起码王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降临失魂落魄的站着。
那个红衣裳的女孩子走进江林身边。江林突然反应过来，握住了女孩子的手：“师妹……我现在要回万法门做一件事，你能够……至少……那个……能够等我吗？”
女孩子有些懵。她脸立刻就红了：“啊……这……你。”她最终恢复了理性，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学习。”江林目光坚定。
之前，我学算学都是白学了。我只不过沉浸在表面的虚荣与聪明里，却没有深入其中的大道。
“我要推迟结丹的时间，重新学习算学，直到体悟到其中的道韵。”他目光坚定，隐含憧憬：“至少，我要成为一个有资格去传道的人。”
……
王崎讲演这一段还有他之后推销自己那教辅的画面，在一个幻境当中反复播放。七八个脸上写着“万法门精英高阶修士”的老者，还有少数外派修士围成一个圈，反复观看这一段。
“诸位，看了这一段，你们觉得怎么样？”为首的一人笑道：“关于冯先生的那个意见，我想诸位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正相反，意见很大。”立刻就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看他那一副嘴脸。冯先生当初给他设下的考验是‘讲演’，不是宣扬自家的思想。”
王崎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场讲演，本质上就是一次考验。无论他是在场上讲述自己的布尔巴基学派思想，还是讲算学逻辑、递归论前置的那一套，都是不合格的。
而现在这样，从高深之处高屋建瓴的说算学妙处，吸引人去学习，这才是正道。
但是，依旧有人不喜欢他的做法。
第二个人刚一出口，就有人反唇相讥：“讲学讲学，不讲自家的学说，那讲什么？老兄你倒是讲一个不带自家见解、理性客观又中立的说法？”
被反驳的那一人只是冷哼一声。讲一个不带自家见解的东西真的非常困难，在万法门的算学领域这么讲就更加困难了。可以说，在这个高度抽象的领域里，所有的见解都是“个人见解”。
可就是这个高度抽象的领域，依旧具备强大的客观性。无论是在离宗算家手里还是在连宗算家手里，一加一始终等于二。
算学是自有自在的。
这也是王崎说的“美妙之处”。
那人乘胜追击：“我看这就讲得很好。他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展现算学的美。”
“算学的美？”立刻就有人不满：“我看是离宗的美吧。”
“哦，混沌算学难道不是连宗的？不是算君的东西吗？”
“够了，我们现在要评定的，不是王崎这一次讲演如何。”另一个人站起身，正是陈景云。他道：“王崎那孩子的算学水平，实际上已经比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高了吧？我并不觉得我们真的有资格去品评这么一位大师级人物的思想。”
这一席话，正正诛心。许多人都沉默不语。
“不完备”“不可判定”这两个成就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到王崎做出这成就，其他人就认为他必定是未来的逍遥，厉害到提出他们的王崎必然要被载入史册。
他们这些研究算学起码百年的家伙，甚至已经被同时代的人遗忘了。
但是，陈景云说这话，却是没人指责。谁都知道，万法门的当代门主因算而成痴，为人处世上总是差了一些，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而起做事最是死板。当初就算意识到王崎天资过人，还是按照谪仙的规矩将之流放到万法门之外。
对于这样一个死板的家伙，也没人想与他争。输了且不论，就算是争赢了，想必双方也要掉一两块面皮。而对于这种醉心算学的人来说，面皮什么的，反而不重要了。
“连宗离宗的争端，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判断了。”陈景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接着说下去了。他的学派“解析数论派”同样属于离宗，而且他本人和王崎也不是毫无关系——无论是当初将之逐出宗门的愧疚，还是“传说”当中他女儿和王崎存在的特殊关系，都让他缺乏主导话语的立场。
“就算刨除学术上的对立，我还是反对。”最先开口的人道：“王崎这个家伙，显然是一个祸害！他走到哪儿，哪儿的规矩就显得破绽百出，走到哪儿哪儿就斯文扫地，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道种之耻，这个名号，虽然只是天灵岭内部传的，但是也很能说明问题了吧？”另一人冷哼：“而且最近还多了一个——剑宫之耻！”
“居然使用神瘟咒法过天剑问心关，简直无法无天！”
“难以想象，就是为了这么个狂徒，天剑宫就要修改秉持了五百年，未曾变过的规矩。”
另一拨人只是呵呵一笑：“他强啊。”

第十一章 头发
对于这些万法门修士的争斗，那些外派的修士全都是当做没看见。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这些被推上台前的修士，都是那些有精力投入到撕逼事业的。这些修士对于算学有一定天赋，但距离踏入逍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正是由于他们资格比较老，所以便负责万法门以及仙盟诸多日常事务的管理，为那些更有天分的修士提供不受打扰的研究环境。
虽然更多是从事管理者的工作，但是他们依旧是有学术倾向的。这些修士要么是某一位修士的“代言人”，要么是某一个大学派的学生。他们会根据自己的修行与学习，选择投入对应的学派，而他们也会为那些学派发声。
就比如说最先为王崎说话的那一位，他的老师就是歌庭派的某一位逍遥修士。
“呵呵，他强啊。”这位老者笑了笑。这简直就是一个万能的回答。
“王崎那家伙无法无天！”
“他强啊。”
“王崎那家伙道德上就不符合我们人族的形象！”
“他强啊。”
“王崎那家伙简直就是仙盟的耻辱……”
“他强啊。”
“够了！”另外一人拍案而起：“除了这一句之外，你还会说些什么？”
代表连宗的那一拨修士，脸上都是相似的难看表情。
这些歌庭派留下的老古董……居然还没有因为歌庭派声望扫地而树倒猢狲散！
“王崎真的很强啊。”老者的笑容里不怀好意：“哦，别忘了，我们这一次要向龙族和妖族展示的，不是‘我们人族无害，不必来欺负我们’，而是‘人族不可欺’。”
“简直就是笑话。”另一人道：“龙皇的强大深不可测。在我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之前，什么‘不可欺’都是一个笑话。”
“你们还没有弄明白龙皇的态度么？”那离宗老者不紧不慢：“他不会插手人族的发展。我们真正要面对的，还是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没有妖皇和妖帝的更新妖族与始新妖族。这个时候，我们就必须展示人族的强大之处了。”
“至于这个强大之处，上头已经定下基调了，就是‘发展潜力’。”
“王崎一个低阶修士，能够展现出那种强大的力量——仅限结丹期以下，有人比他更强吗？”
“那也是因为法器。”有人表示反对：“天剑，兽机关，任何一个低阶修士都能够越阶挑战高阶修士吧。”
“天剑就不说了，绝大部分天剑使都不能发挥出天剑万分之一的威能呢。单说兽机关。”离宗这边有人反唇相讥：“给你你能用好？”
“即使是这样，那安排一个普通的身份去就可以了。”另一位连宗的修士表情很冷淡：“就像其他门派的低阶修士那样，安排一个进修的身份。”
连宗阵营低笑：“讲师？冯落衣太过分了。为自己的弟子开路，这都已经不择手段了吗？”
这就是冯落衣为王崎安排的身份。雪原交流区的讲师。
职责包括对雪原生活的低阶修士以及妖族讲课。
陈景云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慎言。”
“掌门人刚才说的很清楚了。”离宗为首的修士道：“光论算学，他恐怕还在我们之上吧。而他也是我们万法门比较少见的，有讲学天赋的修士。”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不拘一格降人才？”
“人才？是，此人算学水平是高，但是无法代表我们人族。”有人提醒：“别忘了，他现在有一个还未曾证明的学说，还有一些未曾证明过用处的算学工具。除此之外，他也就不完备和不可判定拿得出手吧？”
“‘也就’？”离宗的一位大宗师阴阳怪气的重复了这一句。就连外派的宗师们都忍不住发笑。
若是不完备这种注定能够载入史册的成就都要缀上“也就”二字，那万法门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可以自绝以谢天下了。
说这话的人脸一红，道：“他绝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种典型的算家。他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身为离宗算家不懂数论，也太过荒诞了一些。”
离宗的算家笑了：“连宗的道友如此关心我们离宗的理论，吾心甚慰。只是，这件事我们都没有意见，你们怎么反倒是急了？再者。不研究数论，也不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好算家。”
“算主在数论方面……”
“不要拿他和算主相比较！”
另一派不甘示弱：“他自己也说了，算学最有魅力的部分在于它能够解释‘道’，解释客观世界，但是他的理论还没有这方面的作用。”
“难道算君的理论，都在刚出来的时候，就显现出了这方面的作用？”
两派依旧是争论不断。
陈景云有些头疼。比起主持这种一旦争起来就没个完的会议，他还是喜欢带着一杆笔和一摞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那些万法门修士依旧寸步不让。这种非学术的、不能通过理论的正误来判断优劣成败的会议，向来都很冗长。有些时候，甚至还需要那些与会者私底下做过一场。
一想到之后的善后工作，陈景云的脑袋就更疼了。
眼看双方争论愈演愈烈，一个修士站了起来，道：“既然这样，我们雪国学派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如何？”
雪国派，也是连宗的大派。虽然少黎派在算君的领导下声势浩大，可谁都明白，算君这个家伙根本无意传承，也缺乏教授弟子的能力。少黎派除了这位顶尖大能之外，参与建设理论框架的高阶修士非常少。这些年，雪国派倒是有凭借庞大的人数变革连宗的趋势。
这个修士开口道……
……
陈由嘉醒来的时候，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油墨的芬芳几乎充满了她的鼻腔。她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然后恼怒的运一口法力吹飞了这本书。
啪。书刚好拍在王崎脸上。
王崎用法力托住书本，使之悬浮在空中：“干啥呢。”
陈由嘉是枕在王崎膝盖上睡着的。她脸上盖着的书，正对着王崎的脸。很显然，王崎是将她的脸当成书桌了。
女孩子鼓起脸想要起来教训男朋友一下时，就觉得头皮发痒。她这才发现，王崎的两只手似乎都在摆弄她的头发，无暇它顾，才导致这种情况发生。女孩子有点脸红，又有些愤懑。
陈由嘉自己的身材是有一些……遗憾的。而她向来表情淡漠，所以衬得脸也不大可爱，性子又有些别扭。唯一体现所谓“女性风情”的，大约也就一头长发了。王崎能注意到她头发，她还是有点小开心的。但是……
——你将脸盖上是什么意思啦！将我的脸遮住玩我的头发，是觉得我脸很难看吗？
她又想要坐起来。王崎一只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指明明没有用多大力，却正好破坏了陈由嘉上半身的平衡，打乱了重心，将陈由嘉重新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心累就给我好好睡，睡舒服了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由嘉脸红了：“你平时不这么说话的……”
“今天换个霸道总……霸道师兄风格。”王崎正色道：“女人，你的疲倦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给我休息。”
女孩觉得心暖。王崎临时去了一趟雷阳办事，缺席了两次讨论班。这两次还是她组织的。
陈由嘉自己学习就有些吃力了，现在再做王崎的工作，精神压力自然有些大。
少年的膝盖结实而有力，陈由嘉觉得挺安心的。但是，她终究是一个性子比较淡的家伙，就连这一点“秀恩爱”的心思也只是闷在心里骚。这种异样的氛围她不大适应。于是，她最终还是坐了起来：“不行了，我还是……”
王崎不由分说的将陈由嘉抱在自己膝盖上坐好。陈由嘉扭头，发现王崎神色很奇怪，很空明纯净，完全没有平时贱贱的样子。女孩心头鹿撞，想道：这笨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为什么……
虽然觉得王崎的神色很眼熟，但是呼吸都开始失控、智商暴跌的她完全没有细想。
“刚才手贱，顺手就将你的头发拆散了。”王崎依旧摆弄着她的头发：“乖乖坐好，看霸道师兄给你绑一个时新的辫子！”
“师兄……”陈由嘉勉强挤出冷笑：“我记得……我明明比你入门早呢……”
“你年纪比我小，修为也没我强啊。”王崎道：“现在还想反抗？”
“唔……”陈由嘉继续脸红。现场旖旎的气氛已经让纯情的万法门女孩无所适从了。她甚至没有探出自己的灵识，只是根据头皮上的感觉，推算王崎的动作。
——嗯，头绳都在身边，他这是……先用一缕头发绑个三股辫，然后用三股辫束发吗……
此时，可怜的女孩并没有注意自己先前吹飞的那本书的名字。
《辫群实用技术》。

第十二章 辫群
阳光下，高山矮松投下细腻的影子。矮松前一块岩石上，女孩枕在男孩的膝盖上，男孩安静的看书，正是一派宁静美景。然后，好奇心旺盛又生性好玩的男孩子悄悄拆开的女孩子的头发……
这是画风正常的青春校园爱情故事。
绝大多数女孩子都是喜欢这样的故事的。陈由嘉虽然是万法门出身的，虽然性子怪了一点，但她也是女孩子，所以自然也是喜欢这种画面的。
所以，在王崎膝盖上的时候，她还是很扭捏的。
但是，王崎的呼吸始终很平和。听着身后少年的一呼一吸，陈由嘉自己的心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最近在研究什么呢……”
王崎的手慢了半拍，口中则平和的回答道：“一点关于对称的思考。”
“对称？”
“之前不是帮人做过一段时间的扭结理论研究嘛，就是从那里面知晓的。”王崎一边用法力梳理陈由嘉的头发，一边说道：“这其实还是一个蛮有意思的概念呢。”
“群？”
王崎点点头：“就算是练气期的修士，都知道使用‘群’的概念，将自己所学的武技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但是很少有人肯下苦工弄明白这内里的机制……”
陈由嘉难得笑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寻常练气期的弟子哪里做得到？”
“嗯……我认识两个薄家的，大约是做得到？”王崎也笑了：“实际上，我当时也就是仗着熟悉群的概念，所以就用教科书上的东西完成了这一步。现在我拳脚功夫用得少了，反倒是渐渐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了。”
“‘对称操作’啊。”陈由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挺厉害呢。”
通过群论当中“对称操作”的观念，将一门武学当中的种种“形”变化成另一种形式，就可以改变武学的表象，而不变其意。
这也就是万变不离其宗的特点。
“对称操作”就是一个极为宽泛的概念了。它具体是指对称性的图像是经过一种以上不改变其中任何两点间距离的动作后复原的图像，能使一个对称图像复原的每一种动作。简单来说，一个四方的桌子，就存在“旋转九十度”、“旋转一百八十度”、“旋转二百七十度”、“旋转三百六十度”这四种对称操作。
而刨除“旋转零度”这个“恒等对称操作”之外，其他所有对称操作的集合，就可以叫做“群”。
群就是用来描述对称的。
不过，陈由嘉有些奇怪：“唔，我记得你之前是用什么思路……复合形还是……高次多项式？”
“啊，这次我就在尝试使用很直观的方式。对称操作，真的很有意思”王崎道：“甚至连数论都可以这么看。”
“唔，无理数啊……”
并非是所有数都可以直观的表现为两个整数的比值。同样，也不是所有的无理数都可以直观的写成“根号二”，“一加根号二”同样也是无理数。
而无论对这个无理数进行怎样的常见运算操作——加、减、乘、除，都会得到这种“任意数加上任意倍的根号二”这种形式的无理数。
这就可以认为是有理数不具备的性质了。这也是一种特殊的“对称”。
这里的对称，就是指利用一个新的数字，为已有的任意数字赋值的规则——也就是将任意数字变化为其他数字的规则。这个规则，甚至还与加减乘除这种基础的运算规则相兼容。
“终于准备连数论都插一手了……”陈由嘉头和肩膀不动，手向后伸，拍了拍王崎的大腿：“这是要做什么？离宗领袖？”
“别损我，我知道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王崎回答道：“我对数论短时间内没兴趣。刚才不过是思考‘对称性’的时候顺便想到的。”
“唔……”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交流一些算学上的话题。
直到陈由嘉听到了耳边“沙沙”的声音。
“你用纸笔在写什么？”
“你的头发……我得记录下来。”
陈由嘉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王崎是这么肉麻的人吗？
显然不是。
他是个连谈恋爱都要用博弈论分析一下利弊的人渣。
这种博弈论思想刻入脑袋的人渣会做浪漫到肉麻的事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陈由嘉在自己面前结成一面水镜，镜子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脑袋上顶了个鸟窝的样子。她所有头发都被分成一小缕一小缕的，在头上结成怪异的链环。
当然，很有一种艺术感。
除此之外，镜子里面还映出了王崎那张带着纯净眼神外加一缕贱笑的脸。
“王崎……”一股杀意油然而生。王崎自觉的放下手里的头发，然后一把抓起悬浮在身边的纸笔，开始飞快的记录。
“现在……晚了！”陈由嘉胳膊肘毫不犹豫的向后一拐，打算直接以肘击教训一下这个脑子有坑的混蛋。王崎双手依旧在飞快的书写什么，只以胳膊肘御敌。两人胳膊肘轻轻一触，陈由嘉就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失去了控制。原本温顺的良马突然变成烈马，方位完全错乱。
——我明明才是占据有利位置的……见鬼，和他说的一样，他现在放松了拳脚功夫，却因为算学水平而贯通了许多之前未曾明白的武学道理……
陈由嘉忽然明白了二者间的差距。但是性子上来，她也不想服输，两只手臂顿时如同蹁跹蝶舞，重重叠叠间向着身后乱撞。王崎依旧是以手肘御敌，只是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就或防住或避开了陈由嘉的每一次攻击。
陈由嘉灵识扫见王崎奋笔疾书的样子，更是气苦。她从王崎怀里跳出来，使出几分真正的拳脚功夫殴打。王崎却浑然不要面皮样的，就在岩石上滚来滚去，依旧没有放弃书写。
陈由嘉真的恼了，抽出剑鞘大喝：“王崎！”
王崎立刻停住——但手里还在写。
“立刻让我打，不然的话……”
“等我将这行写完！”王崎加快了手速。几秒钟后，他扔了纸笔：“来吧，用力！但是不要打脸……”
“想得美！”陈由嘉毫不犹豫的一记剑鞘拍在王崎脸上。
然后，眼圈红了。
见到陈由嘉真的生气了，转过身了，王崎这才叹气：“唔……”他轻轻环抱住女孩子，两只手按住她的虎口：“谁要你这么大力气。疼了吧……我都说了别打脸。”
“长本事了。”陈由嘉抹眼角：“居然将控矢诀练到面皮上了……”
陈由嘉刚才就完全没防着王崎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手上受了两倍的力，才会觉得疼。
还好她是修士。正常人的话，这一下怕是已经虎口迸裂了。
“我本事一直在长啊……”王崎语气软了几分。
“你脑子有坑……白痴……蠢货……居然用我的头发做辫群……”陈由嘉声音越来越低：“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辫群是满足某些辫关系的有限生成群。它有一个比较直观的表述方法。假设存在两块固定平板，这两块木板上各自有数量相同的钉子。每一个钉子都用线与另外一个平板上任意一个钉子相连，所有的线段可以以任意方式和其他线缠绕在一起，但是不得自身缠绕打结，每根钉子只能连接一根线。这两块平板间所有线的统称，就是算学意义上的“辫”、“辫子”。
而研究这些“辫”之间相加、变化的，就是“辫群”。
“我就是想要直观的看一下辫群的样子……啊，然后就顺便想到了辫群的对称操作，还有辫群的加法——也就是将辫子结在一起的那种手法……”王崎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唔……你睡着了嘛，就手贱了一下啊。其实你头发挺好看的，所以忍不住就……”
“头发好看就得给你玩吗。”陈由嘉莫名的因为最后一句话心情好转：“你……再说一遍。”
王崎无奈，声音大了一些：“你睡着了，我就手贱了一下……”
“说明犯罪时的心理过程。”
“其实你头发挺好看的，所以我手痒。”这次轮到王崎产生羞耻PLAY的感觉了——对于一个一向无耻的家伙来说，这种体验还很新鲜。
陈由嘉心情终于平复。她用力跺了王崎脚一下：“我不想吵架……这一次就放过你……但是你以后给我小心。”
“呼……多谢师妹你宽宏大量啊……”王崎心中充满感激。
“你给我解开……”陈由嘉恨恨地说道。她用灵识仔细的查看了自己的头发，发现上面被某个“手贱”的家伙至少打出了上千个结，每一个结都处在不同的链环之中，这些链环根据辫群又各自变化、重叠……总之要多复杂有多复杂。陈由嘉自己解不开。
王崎这厮自从不久之前帮辰风研究了扭结理论之后，打结的手艺真的是强，无敌。
要陈由嘉断掉这一头秀发，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她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催生出头发。但是，折腾一下王崎多好。

第十三章 名单，雪国派
“辫群主要涉及的理论与技术包括算器语言，飘渺算器、生灵源质结构、混沌动力系统、飘渺色动力学、超弦以及心上人的头发。”
很多年之后，这一句话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仙院课本以及万法门的入门课本扭结卷卷首语当中。那个时代，所有有志投入万法门的学者都必须经历这种毁三观的课本的洗礼。
很多学生都觉得这个课本上出现这种话简直有辱斯文。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写的课本确实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顺便一提，也就是在这一版课本刚出来的那几年，“万法也想有道侣”的调侃终于遭到了全面性的质疑——至于几年之后，那些新入的小鲜肉们也认清万法门大哥大姐的真面目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某一个贱人为了让自己记忆当中美好的下午流传下去而做的。
王崎的手在陈由嘉的脑袋上轻轻跳跃。很快，陈由嘉的头发就纷纷被解开。一缕缕头发垂下，很快就化作一捧青丝。
见王崎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这些复杂的辫，陈由嘉有些惊讶：“你是怎么办到的……”
“一开始就没打死结。”王崎揉着陈由嘉的脑袋。陈由嘉想要打掉那只手，可王崎的胳膊好似浑不着力。他揉了两下，就运起法力，一路捋顺了陈由嘉的长发，仿佛抚平一匹丝绸。
王崎用手指卷起一缕头发：“这有些日子没注意，你头发挺长的啊。”
陈由嘉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然后拿起头绳准备随便挽个发辫。女孩一边弄头发一边白了王崎两眼：“刚才怎么不说？”
“没注意到，光顾着打结玩儿了。”
陈由嘉本不想弄什么复杂的发辫，可就在她绑头绳的时候，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前来。她发出短促的惊呼，立刻冲进屋子。
赵清潭缓缓落地，有些奇怪的看向陈由嘉的背影：“陈师妹这是怎么了？”
“啊，可能是不好意思见人吧。”王崎笑道：“披头散发的。”
“披头……散发？”赵清潭的目光立刻就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神色：“你们……怎么了？”
“嗯哼？猜？”
赵清潭迅速扫视了周围一眼。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王崎身后那块石头上。修士超凡的感知能力使他清晰的看见石头上浮土的一点点痕迹——那是有人滚过的痕迹。
“喂喂喂……”赵清潭给吓到了。他四下张望，然后两只手各自伸出根手指勾在一起，做了一些很污的动作代替某种禁语：“你……不会是……和她……”
王崎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微笑不语。
赵清潭却是当他默认了。他惊呼一声，小声道：“不会吧，你这……你居然在万法门玩露天野合……”
王崎微笑：“啊，你居然看出来了啊。”
“喂喂喂，这可非同小可啊。这里可是万法门啊，半步逍遥的修士就有两位，闭关的涅槃期前辈数不胜数，遍地都是宗师人物……”
王崎微笑：“前辈们也需要娱乐不是……”
“先生，弟子甘拜下风啊！”赵清潭几乎要五体投地了：“陈师妹的亲爹就在不远处，你居然敢……”
王崎搂住赵清潭：“啊，师兄啊，这件事传出去对我声名有损的……”
“我绝对不说。”
“不拿出点诚意让我相信吗？”
赵清潭勃然：“反了吧，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你塞给我封口费吗？”
“诶，咱们基派的都是非常人，自然也要行非常事了……”王崎接着忽悠。
“行了，别开玩笑了。”赵清潭推开王崎，然后行了半礼：“先生。”
“嗯。”王崎点点头。尽管没有正式承认过，但是在“基派”诸多人心目当中，王崎就是当仁不让的领袖。见到学派的领袖，行半礼也是应有之义。他问道：“你已经和‘那边’接触过了？”
赵清潭眼神有些沉重：“嗯，知道一些……我从没有想过，仙盟居然还存在暗部。”
“即使过了两千年，绝大多数人也还是在以古法的视角看待咱们今法。”王崎道：“所有人都知道今法比古法厉害，但是厉害到什么程度，就没有人有具体的概念了。其实仔细想一想就应该知道的，咱们仙盟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
这种思维的成因，是古法修脱离社会的趋势。在古法修眼中，仙道昌盛还是衰弱，就是看其最强者的力量的。可今法修不是。
除了强者之外，今法修还有“合作”产生的巨大社会力量。
这些力量却基本上没有在此方天地展现过。
那简直毫无必要。
“如果心有不甘的话，拒绝了也好。”王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太有趣的事儿……虽然我个人是挺感兴趣的，可咱们万法门这种专注于理论、对于实证要求不高的门派，去与不去都一样。”
修为越是高深，权限就越高，能够接触的“真相”也就越多。元神期修士从来都是暗部主要招揽对象，招揽的比例远高于结丹期修士。炼虚期修士当中，至少有近半是知道“仙路”的。到了逍遥期，就基本上没有不知道的了。
王崎却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元神期修士，也有被暗部招揽的。
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一次居然还是给名额的。
对于整个“基派”，有一个元神期的名额——上面是这么说的。
学派不是官方的组织。就算一些学派教出了人才，有了影响力，也很少像这样针对这种团体“给名额”。
这好像不是“应征”，倒像是要给一份肥差样的。
而整个基派，有资格获取这个名额的，只有三个元神期修士。赵清潭，魏沧还有一个名唤戴太冲的。
赵清潭问道：“先生您倒是知道一些什么吧？半年之前就知道了。”
王崎点点头。他在解决灵凰岛的古法修之后，冯落衣倒是跟他说过这事。只是，这事他也不好到处说。
赵清潭苦笑：“难怪您一直将咱们这一帮人的工作安排到了明年，原来一开始就打着要走的主意——我们几个还担心过，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问题。”
“嗯，这个倒是你多虑了。”王崎摇了摇头：“怎么样，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老魏没兴趣。他说，你要是走了的话，他就用多出来的时间申请做入门弟子的讲习。另外，戴师弟没什么信心——听说这一次任务还挺重要的，据说还关系到咱们人族的未来和命运，不是好接的。”
王崎点点头：“既然是这样的话，咱们‘基派’这一次去南溟的名单基本上就定了吧。我，由嘉，苏师兄，还有冯兴衝、张鲁。”
自神京城之后，陈由嘉就与仙盟暗部的一些事情产生了联系。苏君宇入选的原因则是身家清白可信。冯兴衝、张鲁则是心性因素。这四个和王崎一样，也都是结丹期修士。
赵清潭苦笑：“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由于知晓王崎是基派领袖，所以暗部将联络权交给了他。王崎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不要紧不要紧。这一次任务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大家奉旨装逼就行了。你可是咱们这一派里面唯一一个元神期修士啊。保护大家的重要使命就交给你了。”
“你还真是看得开啊。”赵清潭苦笑：“现在是一个什么章程？”
“哦，据说上面还在扯皮。这似乎也是一个关乎离宗连宗正统的争端，所以两方都想将自己的精锐塞进去。”
赵清潭摇头：“真是……既然是这样的话，派那些不注重连宗离宗、偏重应用的算家去不就好了？”
王崎摇摇头：“你不知道，仙盟这一次死都不会派偏重应用的算家去的。要我估计的话，天灵岭的弟子应当是最多的吧？”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崎摇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
在报上名单之后，又过了五日，王崎他们才等到了这一次同去南溟的同门。
这一次，连宗的代表，居然是雪国派。
“怎么了，少黎派这是没有人了吗？”对于这个消息，王崎自然是要嘴贱几句的。
苏君宇按住额头，只求他少说几句。少黎派近年人才凋零，也确实缺少新血了。王崎这完全就是骂人揭短。如果真个被少黎派的人听到，大家说不得要做过一场。
少黎派可不似王崎随手拉起来的“基派”，连元神期修士都没几个。作为老牌的学派，他们强者不少。
赵清潭则审视着那一只雪国的队伍，道：“啧，还真是厉害啊，雪国派这一次还真是派出了不少的新血。恐怕为了挤掉少黎派，他们也下了一番苦功。”
“老赵，你这么说就太让人伤心了。”另一个雪国派的新晋元神修士遥遥说道。

第十四章 衣裳
雪国，通指北荒以北的诸多国家。和北荒的游牧民不同，更北的雪国地区很早就建立了文明。
中古诸子纷纷飞升的时候，就有冰属的修士在北国这修炼宝地建立势力了。而他们也为当地带去了文明。
圣婴教席卷整个神州的传道活动，则将北国融合了进来。
这已经是一万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传说当中蓝瞳的雪国土著已经不见了。中原地区的血脉占据了那边。如今的雪国人，只是肤色比中原居民白很多。
王崎面前的这个，就是典型的雪国人。
赵清潭见了那个雪国派的修士，迎了上去，道：“老肖，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野。这一次一定有你的份。”
肖、柴、伊，都是北国的大姓。
“我只是跟着范老师。”姓肖的修士笑了笑：“范老师这一次要去，所以我们就跟着去罢了——运气好。你知道，我这一次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范老师……”赵清潭瞪大了眼睛：“范德范老师？”
青年点了点头：“确实。”
赵清潭倒抽了一口气。范德这个名字，不可谓不轻。
这位大师却不是什么新晋天才了。他是一个魔皇之乱前就踏入仙道的老派修士。和万法门门主陈景云一样，他也是半步逍遥。可他的声名甚至还不如陈景云。这位大师，没有在任何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上有重大建树。
可这并不能说明范德本身水平不够。正相反，这位大师就连调教出的弟子中，都有人登临逍遥了。
他非是不能踏出最后一步，而是想要凭借自己对算学多个领域的系统性理解，踏出最后一步，摘取长生果实。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范大师也是一个醉心于传道受业的修士。作为半步逍遥修士，他甚至会出现在北国的诸多仙盟分坛开办的讲坛，为那些初入仙道的修士讲课。甚至还有一些天资过人的修士，会被他带到雪国派里体验雪国派的学风。
也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被选中吧。
但是，赵清潭却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雪国派是连宗。范德是连宗的代表。
而王崎是离宗的代表。
这意味着仙盟的上层，几乎就是将王崎推到了范德这种半步逍遥的强大修士对立的立场上。
这……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奇道：“少黎派完全放弃了名额，而你们……”
“少黎派确实不大会教学，他们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干脆放弃了。”肖姓青年跟修士笑道：“只用和算君说一声就可以了。”
赵清潭不大相信。但是他身后的王崎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算君就是做得出这种事。他对算学的本质兴趣缺缺，反倒对“用算学解释世界”充满热情，有一种很接近应用类的算家的热情。
而在仙盟的计划里，算君这样的算家是不应该第一批与妖族接触的。
而且，算君也着实缺乏教授弟子的耐心——没人喜欢对着猴子训练“一一得一一二的二二二得四”。
他出声喊道：“喂，赵师兄，不介绍一下？”
“哈。”赵清潭笑了笑，拉着肖姓青年走了过来：“肖楚红，我同期的，和师弟你一样结业于辛岳仙院。”
“原来是肖师兄啊。”王崎毫无诚意的抬起手：“久仰久仰。”
“啊哈哈哈哈，这种敷衍的话咱们就不要说了吧。”那个青年也笑了：“我肖楚红的名字，应当还不至于被你王崎记住吧。”
“《换位子群的某一组拓扑不变量》。”王崎思考了片刻，飞快的报出一个名字：“思路清晰的论文。”
肖楚红有些惊喜：“你居然知道？”
“前些日子研究辫群的时候看到的。”王崎笑道：“这个领域还挺冷门的——估计比雪国的冬天还冷。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不多。除了早期一些算君打下的基础，歌庭派的明确定义，就雪国派做得比较多了。”
“换位子群”是与辫群息息相关的一个研究方向。
肖楚红有些古怪：“总觉得最近和我们谈扭结的人多了点……以前根本就没有人对这个感兴趣。”
“拜龙族所赐啊。”王崎道。
龙族的化形神通，肯定也会在仙盟带一波节奏。
“总之，您能够记住我，不胜光荣。”肖楚红一点都没有因为王崎结丹期的修士而轻视他，郑重的行礼：“那就是我证得元神的论文。我个人还是很喜欢的——虽然和你的成果一比，他不值一提。”
赵清潭道：“不过，你们出现的时候，我们可是真的吓了一跳……”
“听说我们与你们同行的时候，我们也很惊讶。”这位新晋元神修士道：“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一次歌庭派也没有派人前往南溟的意思。他们将你们推出来，恐怕有什么更深刻的图谋吧。”
数年之前，算主道心破碎，让走入歧途的歌庭派声望大跌。现在他们已经没有竞争“正统”的“名分”。但是声望归声望，实力归实力。歌庭派经营数百年，又有算主带领下的黄金时代，其影响力还在、人脉还在。他们想要在这一场“正统”的争端里插一手，还是有实力的。
若是做得好了，这也能挽回一些声誉。
而歌庭派不声不响的完全不参与，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我们这些小字辈的也有些猜测。”肖楚红一点儿架子没有，反而介绍道：“首先，歌庭派有可能是潜心学术，希望能够纯靠学术翻身了——所谓在哪儿跌到就在哪儿爬起来。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掺和这种事。但是，这件事总不能让连宗独占，离宗总得出人的，否则就是将‘正统’的名分拱手让人……”
“也就是说，你们觉得我们是被当成枪使了？”赵清潭看了王崎一眼。
“还有一种说法，真正的高层都觉得这一次不是什么好事，有可能会赔了名声又浪费时间，还得不到好处。”肖楚红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看着王崎的。
由于身份特殊，王崎虽然修为低微，但是却是和暗部直接联系的。在众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好说话的“高层”了。
王崎表示无奈：“不必从我这里套话。讲真。”
“现在万法门里面传疯了，有些人觉得你和歌庭派或者更高的上层有什么肮脏的背后交易，另外有一些人则觉得你使了什么手段……”肖楚红道：“离宗那边不服你的年轻算家更多了。”
“早就习惯了。”
众人正说着，一个老者迈着流星大步，从空中款款落下，风度不凡。除了头发银白、头顶发量有些稀疏外，此人没有一点老态。他面部线条硬朗，仿佛花岗岩雕成，一身肌肉虬结，体格类似于北地的某种可怕猛兽一般。而他强大的气血也说明，他本人还兼修了炼体。
这也是北地的风俗之一了。北地尚武，人人习武，就连北地出身的算家也喜欢一边出去揍几头妖兽一边思考算学问题。甚至有雪国派算家这么交流经验：“你一拳一拳砸敌人的时候。脑子里的灵感也好像一拳一拳的砸出来了。”
这位老者就是范德范大师了。
王崎急着走过去：“你们先聊着，我去打了招呼，商量一下去南溟的行程。”
众人眼见他走到范德大师身边，与范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范德大师乃是半步逍遥。他有意封锁消息，周围的人就什么都探不出来。
范德大师在听了王崎的话之后，点了点头。随后这位大师又伸出手，揪着王崎的领子看了看。王崎还献宝似的捧起自己的袖子。众人光见二人动作，却听不到他们交流，心中更是疑惑。
王崎回来之后，苏君宇第一个发问：“刚才，范前辈干嘛抓着你衣裳？”
他现在穿着的袍子不是万法门制式的蓝袍，而是一件黑色衣袍。这件袍子样式上倒是和接近万法门制服，但是却是纯透黑色。
王崎笑了笑：“前辈夸我这件衣裳料子好呢——兴许是他也想去照着我这件做一身呢。”
陈由嘉下半张脸挤出半个嫌弃的表情：“难看死了好吧。这根本就是万法门法袍的样式，一点都没改，你还做得这么乌漆墨黑——你是自己炼的还是找哪家裁缝做的？如果是我，铁定要去找裁缝退钱。还有，别侮辱人家范大师的审美了。”
“料子好啊。”王崎举起袖子：“不信你来摸一摸。”
众人真的伸出手摸了摸。陈由嘉、苏君宇、冯兴衝都只觉得这料子虽然经纬细密，可是却意外的粗糙，没有一丝光华的感觉。
赵清潭却露出一丝骇然。
肖楚红有些好奇，也想摸。这时，范大师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楚红，过来一下。”
“不好意思，范大师叫我。”肖楚红向着其他人告了个罪，然后走向范德：“怎么了，大师？”
“没什么，让你不要去碰那件衣裳罢了。”范德大师摇摇头：“虽然我知道那衣裳稳定性强……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惊惧的。少给那件衣裳刺激。”

第十五章 授剑
“您是说，那玩意是个高阶妖器？”
肖楚红吓了一跳。
“刺激”这个词，是对“生命”这个系统专用的。
在当今妖族对人族统治最后一次反扑中，统率群妖的金剑妖王就是一位“妖器”。所谓妖器，就是指有了完全的自我、又不受法器先天限制，可以自我修炼的器。
心狠手辣，念念不忘要反噬主人的妖器，自然也是存在的。
只是……
范大师也要惊惧的妖器？这得是多么可怕的东西？难不成成仙了？
范德摇摇头：“那件衣裳上的东西，比妖器简单无数倍……”
——可正是因为简单，所以才可怕。
王崎身上那黑色的玩意，就是兽机关。
简单的兽机关，自我复制的速度相当可怕。而数量上去之后，这些简单的个体就能够通过群体化作复杂的系统，从而在灵气的汪洋当中搅动起惊涛骇浪。
王崎一开始就没说谎。这衣裳，料子好，真的是料子好。
好到光凭这个料子，就足以灭掉一个太阳系。
他身上穿着的，实际上依旧是那件万法门的蓝袍。只不过上面覆盖了一层兽机关。而这一层兽机关又作为媒介，扭曲空间，在王崎体表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异常凹陷。更多的兽机关被纳入了其中。
在王崎自己的感知当中，他的衣裳依旧是那件普普通通的法袍。但在外界看来，他这是披上了一层两米厚的兽机关装甲。
这也是王崎从千机阁同道吴承道的微型机关兽那里得到的灵感。
必要时，他只用将身子一抖，就可以放出这些杀人的利器。
不过，在到达南溟之前，这些事还有必要保密就是了。
范德深深看了王崎一眼，就取出一道大型灵舟法器，道：“都坐上来吧。”
雪国派的一众修士，还有基派大猫小猫两三只都上了船。
等到灵舟缓缓出发的时候，苏君宇才惊讶地问道：“不是往南？”
“不不不。”王崎摇摇头。其实早在出发之前，他就和范大师打过招呼，之前只不过是当面确认一下。他道：“我们当然是要去南溟的。只是呢，我还要去辛岳参加一个小小的仪式。”
“仪式……”陈由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来看看啊。”王崎的眼中带着戏谑。
……
“虽说是来看一看，但是……”陈由嘉表情完全崩坏了：“为什么……”
——为什么是天剑的授剑仪式？
所有参与者都在心中呐喊。
“喂喂，这不对啊，这绝对不对，这不合天道……”苏君宇用力掐自己：“怎么……王崎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天剑问心关？”
“天剑宫的人都瞎了眼了……”陈由嘉语速都快了起来，似乎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他干的事情哪里符合天剑护世的理念了？”
与王崎最熟悉的两个人的三观都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基派的其他几人都看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里是辛岳仙盟总坛的礼堂，通天道堂正下方。
通体铁木装潢而成的礼堂，既有光明、堂皇，也有幽暗、封闭。恰到好处的开放空间，恰到好处的采光，给予这一间礼堂以隽永的气质。
这里是仙盟最为正式的礼堂，任何在这里举行的仪式，都必定有特殊的、历史性的意义。
天剑宫宫主邓稼轩就站在礼堂中央。而王崎则盘膝坐于他身边。
和几年前相比，这位天剑宫明面上的宫主更显憔悴了。强练天剑法留下的暗伤，就连长生者的本质也无法快速治愈。王崎在被钦定为天剑使之后，倒是了解过一些内幕。天剑宫的许多修士都在研究的项目之一，便是与天剑的“人剑合一”。
这等于将太阳化入体内。
天剑之所以不能作为本命法宝，就是因为天剑本身太强，反而会压垮修士辛辛苦苦构建出来的系统。而天剑宫研究的这个法门，自然也是危险无比。
听到后面纷杂的声音，邓稼轩看向王崎的眼神当中也带上了一丝疏离与漠然。他苦笑：“真没想到啊，你这孩子居然……你真的……我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说当初在辛岳仙院的时候，老院长对我多有回护之意，学生不敢忘。”王崎睁开眼睛：“您若说觉得我做错了，学生自然是不敢反驳的。”
“不反驳，也就是说不一定会认？”邓稼轩谈到：“当年的事情也只是职责所在罢了。任何一个学生，都应当被理解。可你现在……就连你最亲近的人都不认可你啊。”
“他们不是不认可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天剑罢了。”
“若是要我来说，你也确实不适合天剑。”邓稼轩道：“你过天剑问心的法子……”
“邓宫主，我看王崎道友过天剑问心的法子，就没什么问题。”站在一旁的范德冷冷开口：“就算有问题，那也是你们天剑宫的问题罢了。”
这一次，万法门雪国派前来观礼的，就只有范德一人。其余的雪国派算家，都在辛岳城里做最后的休整，同时等待其他门派派往南溟的人。
“万法门的人都是如此看的？”邓稼轩似乎有一丝不悦。
“你们不认可，无外乎就是因为这小子使用近乎魔道的手段过了天剑问心罢了。可你们定下的规矩，根本就没有禁止。”范德道：“而反过来，既然你们觉得他过问心关的方式不妥，就只能说明你们的天剑问心关设置有问题。”
“天剑宫恪守护世之誓，已有五百年，还请道友慎言。”
“哦，五百年了。”范德道：“可是世道也差不多要变了。如果你们天剑宫放不下这五百年的规矩，以后天剑问心关就是一个笑话。”
范德顿了一下，目光转到王崎身上：“你们也心知肚明吧，他的手段，虽是脱胎于那个邪道手段，但是本质上早就超越了那个邪道手段。这就像我们的今法、元神法，虽然也是借鉴元婴法而形成的。但元神法不是元婴法。”
邓稼轩低下头，低低叹了口气。
王崎之所以能够用近乎作弊的手段越过天剑问心关，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精神、毅力，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可复制的护身法器、符篆，而是因为他开发了虚实两相修法，其中虚相修法完全可以将天剑问心关当做等闲。
越来越多的人主修或者兼修了虚实两相修法。虽然这几年还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修炼了虚实两相功法的人将会越来越多。每一个修炼了这一脉修法的人，都有可能复现王崎的这个“作弊”。
除非他们禁止修炼了这一门修法的修士成为天剑使，或者修改天剑问心的法度，不然的话，这种事将会层出不穷。
“以后有得忙了。”这位逍遥修士叹了口气，道：“授剑。”
一柄剑缓缓从地板中升起。邓稼轩轻轻抓起这一柄长剑，双手捧住。与天剑宫大剑炉时不同。此时天剑已经稳定下来。天剑上已经具备了护手、剑柄、剑鞘。护手上的宝玉，能够起到内置算器的作用，而剑柄上许多细微的符篆，亦是有利于王崎的控制。天剑剑鞘也是一桩异宝。这玩意耐火性与强度都是仙盟理论的极致，扔到古时候，光是这个剑鞘就能够被称作“失去了灵性的仙器残骸”了。
光是这剑鞘，就足够一个古代废柴展开逆袭。
但这样的剑鞘，也只是为了封印剑本身。
王崎将双手举过头顶。邓稼轩神色肃穆，道：“天剑护天、护生，专为卫道而铸。”
“一问，汝愿持否？”
“愿。虽九死而不悔。”
“二问，汝能持否？”
“能。被千劫而不弃。”
陈由嘉已经听不下去了。
——真的……很没说服力啊！
所幸，天剑的授剑仪式非常简短。
在仙盟的诸多重大仪式当中，天剑的授剑仪式属于少数与学术无关的。
而在这些少数与学术无关的仪式当中，天剑授剑仪式又是最为简短的。
无他。所有天剑的持剑者，皆是战士，皆是与宇宙四百亿年历史战斗的战士。
入天剑宫，需自备棺木。这实在不是一个值得庆贺的事情。
王崎倒是不在意。如果他想要在今法仙道的大环境中长生久视，这种事情他迟早是要面对的。他现在倒是很想拔出天剑试一试铸好的天剑究竟有多可怕。
邓稼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的提醒：“天剑轻不出鞘，所以授剑式上，天剑绝不可出鞘。”说到这儿，他又苦笑：“嗯，以你的性子，估计这句话就是放屁。你们万法门的估计也喜欢你挥动天剑张扬的样子，但是……至少在到达南溟之前，你不可拔剑。”

第十六章 南溟
天剑轻不出鞘。
不到最后关头，元神期以下的修士严禁全力挥剑。
这些都是天剑使的禁忌。
王崎之前也是知晓了，所以倒也没有立刻就拔剑。他站起来，道：“院长还请放心，这点轻重我还是知晓的。”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调转长剑的方向，手握剑柄倒持长剑，看着好像是要用连着剑鞘的天剑刺自己的心脏。
然后，他真的刺了。
天剑进入他的身体。冯兴衝等几个跟过来观礼的人吓坏了，不知道王崎这是在做什么。反倒是陈由嘉很冷静：“看起来又在玩什么把戏了……”
邓稼先看着王崎的做法。他是逍遥修士，感知与外界环境紧密结合，兽机关引发的引力扭曲一开始就瞒不过他。所以，他也没有以为王崎是要自杀或自残。
兽机关扭曲空间，制造了一个两米厚的夹层。未出鞘的天剑刺入了兽机关的夹层。兽机关移动。众人只看见王崎原本如同刚刚熨烫好一般平整的衣裳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褶皱，随后，就连这些褶皱也消失了。
天剑就好像被吞没了一样。
这个时候，众人才对王崎“料子好”这个评价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
天剑的质量惊人。就算一般情况下可以通过其他维度的空间分流掉引力，欺骗重力，也没法欺骗空间本身。这种大质量的东西，等闲储物袋都装不下的。
这件衣裳，能够轻轻巧巧吞下这天剑，也是极为了不得的事情了。
但是，让他们惊诧的事情，还在后头。
王崎的衣裳，突然就变了颜色……不，颜色其实没有变。只是，它开始发光了。依靠光来判断物体颜色的人眼确实容易误判。一道金色的光在王崎衣裳表面流转。与此同时，一种辉煌、宏达的气势从王崎身上往四周蔓延。
“那件破衣裳，居然在……”陈由嘉一双眼睛瞪大。
苏君宇目瞪口呆：“勾连天剑……”
王崎身周护卫着的兽机关，自然还是没有天剑强大。这种兽机关的强大之处在于无限的增殖能力与庞大的数量。若是数量不足的话，只怕一靠近天剑，就会被天剑自然散发出去的强大灵力冲散微观结构，化为原子甚至等离子体。
但是，王崎刚刚纳入衣服当中的，是带鞘的天剑。
剑鞘不仅是封印，更是限制器。低阶修士能够隔着剑鞘，借取天剑十万分之一的力量。这个力量就足够荡平低阶修士了。
这个设计，也是最近几年才传开的。天剑使李子夜的罹难，让天剑宫重新设计了剑匣剑鞘，限制了天剑威力，也扩大了天剑能够使用的范围。这种剑鞘剑匣，直到六年之前才完成列装。
王崎使用兽机关，勾连天剑剑鞘上那平稳汲取天剑力量的禁制，以一个恒定的速度将之导入兽机关集群之中。在他的操控之下，兽机关集群飞快的改变自己的排列方式与宏观结构。模拟出经脉、法篆、符文、法基。而万法门制式法衣自带的与穴窍共鸣的法篆则将这力量的一部分导入王崎体内，将王崎的一部分力量导入这个兽机关构成的介层。
原本就是被剑鞘缓冲过的力量已经基本无害。在经过兽机关集群的炼化之后，冲入王崎体内的天剑剑力竟如同阳光一样，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异常舒适。
现在，王崎等若是用这个兽机关集群在自己体外再造了一套灵力循环，然后用自己当控制核心。他的身体，等若是一个“大金丹”。
他直接将天剑当做“动力炉”来使用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开始逐渐调整兽机关集群。他周身的灵光渐渐隐没，气势也渐渐收敛。但是，他那原本黑不溜秋的衣裳当中，就多了一条金线画成的蟠龙。这条龙远看像是用最细的金线细细的绣在王崎的外套上的。可凑近仔细看，你才会发现，这玩意是衣裳之下自带的光特效。
他再一次拜谢邓稼轩，然后带上众人离开了礼堂。
范德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崎的衣袖：“‘那个’异族的修法？”
王崎点点头。
范德说的，自然就是萳族了。王崎利用兽机关集群缔造出的这个“法体”，也是利用宏观结构驾驭灵力。只是，这个结构里面扮演“经脉”的角色的灵力通路在范德看来完全不像是人族的，实在是过于扭曲和复杂了。
——倒像是根据扭结理论重新设计的、与人类经脉在拓扑意义上同胚的结构。
王崎道：“您也是扭结、辫方面的行家，去南溟的路上，我可要多多请教了。”
“王崎道友，请教二字我可担当不起。”范德笑道：“道友在组合拓扑领域也颇有建树，有空多交流啊。”
王崎僵了一下：“我比较喜欢叫它代数拓扑。”
然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僵了一下。再然后，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赵清潭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组合拓扑，代数拓扑，虽然是同一个领域……但是光是一个称呼就能够显出离宗连宗的分歧啊！
——希望这次旅行不要出什么娄子吧……
……
众人很快就离去，礼堂迅速恢复寂静。剑鸣苍穹邓稼轩在礼堂里面静默的站着，目送几人远处。
这一次授剑式，本就是单为王崎一个人进行的，所以观礼者也少。
他看着王崎的背影，道：“又是一个带来变革的人啊。”
今法仙道就是这样。它始终如同洪流一般在向前。若是跟不上，就只能渐渐被淘汰。
哪怕是曾经象征着仙盟力量的天剑宫。
只是，这一次的变革，是好，是坏……
就真的很难说了。
……
在辛岳城等了三天之后，前往南溟的队伍终于集齐了。
万法门的人数比较少，但是阵容却堪称豪华。其中，带队的范德，乃是有名的半步逍遥修士，是泛变天分析领域的高人之一，并且桃李满天下。另一位与之相对的王崎，则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是一入道就天下皆惊，算学水平不逊色于逍遥的怪物。
相比之下，焚金谷和归一盟的修士就平庸了许多。仙盟选拔出了大量可信可靠的焚金谷与归一盟弟子，其中从结丹期到炼虚期都有，但是其中既没有什么名满天下的名宿，也没有什么妖孽的天才。王崎认识的焚金、归一弟子，一个都没有出现。
缥缈宫在五绝大派当中人数本就是最少的，而且现在又是理论突破的关键时刻，所以干脆就只象征性的派了三个元神期修士，还都是新晋元神。
其他修士，如流云宗、山河城、焚天府，也都各自派了人。
最令人奇怪的，就是天灵岭了。
按照王崎的预计，这一次交流天灵岭应该会是主力。
在心存顾忌的情况下，仙盟应该会优先将那些不容易转化成实际技术的前沿理论、转化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甚至马上就要淘汰的基础理论、妖族龙族本来就很擅长的理论交给那些异族。所以，他们选择了声望最高，但是目前研究领域都集中在算学本质、数论一类领域的自己与范德，又选择了焚金谷与归一盟比较平庸的修士。至于“技术”有限的千机阁，则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但是，龙族的生灵之道理应远在人族之上，天灵岭才应当是最希望派出精锐与龙族交流的门派才是。
王崎甚至觉得，艾轻兰辰风那两个家伙十有八九是会去的。
但是……居然不见人影？
当王崎拿这个问题问范德的时候，范德摇了摇头：“我只听说他们已经在那边了。”
几个门派、总数数千的修士分别乘着七艘灵舟飞向南溟。大约半日的功夫，众人就看到了那一块晶莹剔透的大陆。
王崎当时就忍不住想吟诗：“北国风光……”
“白痴，这里是南溟……”陈由嘉忍无可忍的按住了他。
南溟，神州的最南极。整个神州就不存在比它更南的地方了。
只是，远方陆地的样子很古怪。
从远处看，整个南溟冰原看起来都是毛毛糙糙的，好像是一块表面上结了霜块的冰。
但在近处看，那是好似森林一般的晶柱。它们原本是流动的浪，但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之凝固在这里。每一根冰柱都有合抱粗细。
仔细看看，这些冰柱甚至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整个南溟都如同是一个巨大的、被冻结的水花。
这就是完全解放力量的天剑在这个星球上留下的疤痕。以南溟的温度，这个伤痕甚至可以保存千年。

第十七章 拉风
据说在几年之前，南溟的地形还不是这样的。在那个时候，它和北溟还很像，都是正常的冰山冰川。
而现在，它就像是一个被冻结的、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巨大水花。【相当于一个半中国】
陈由嘉倒是很好奇那些冰的味道，据说极地冰块含盐量非常低，那些终年不化的古老冰块，几乎就是淡水冰了。这种顶级的、纯净的水，无论是烹茶还是煲汤都是极好的。她运法力摄上来一大块冰，然后分给王崎半块。
王崎面无表情的将自己手里的冰块扔了。陈由嘉撇撇嘴，舔了一口冰。然后……
“苦。”她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
“用灵识仔细探一探就能够明白吧。”王崎揉了揉她的脑袋：“含盐量很高啊。这又不是天然冰块。”
冰的晶体结构比较特别，可以算是一种单矿盐，海水结冰的过程当中会自动排除杂质。但是，现在整个南溟冰原都是用法术在一瞬间冻结而成的。海水当中的盐分来不及被排除就被冻结了，所以整个南溟的冰块，都是咸的。
顺便一提，由于当初法术封冻南溟的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年，这极地已经经过了几个半年的白昼，所以最初的冰块已经有些变动，冰块表层的含盐量尤其高。
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队伍的前行。在细微的晨光当中，数艘灵舟快速划过天空，接近南极的极点。
大约前进了千里，那茂密的冰锥丛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镜面一样的大地。这镜面类似于凹面镜。如果不是南溟地处极地，根本不会有正午的话，直射地面的阳光甚至会被这个半径千里的凹面镜聚集成一个可怕的焦点。
这也是瞬间冻结的结果。之前逍遥修士的法术，完全将南溟凝固在天剑坠落的一瞬间了。
而在这个凹面镜的中央，一个新落成的城池耸立着。
那是一个风格诡异的城池。它整个都被三丈高的城墙围住。而这城墙完全是用寒冰垒成，内里铭刻了无数禁制。
城墙之内，则是一些不伦不类的建筑。其中，约莫有三分之一是如人族建筑一般方正的。另有金字塔七座，奇异的螺旋状高塔三座。如同兽栏马厩一般的粗犷建筑和地下建筑群无算。
另外，这城市布局也非是人族习惯的那样星罗棋布、规矩方正，而是暗合一种诡异的拓扑规则，道路的转折在人族眼中也是莫名其妙。
王崎嘴角往下：“我真想将这破地方的规划者打一顿……这设计真丑。”
“嗯，真丑。”范德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毫无算学上的美感。”
“在这之前……”作为既不是战斗民族、也不是算学狂人的正常人赵清潭颤颤巍巍的道：“喂，我说你们……你们就不觉得那个城市有古怪吗？”
“古怪……”王崎皱眉：“妖气冲天。”
这个城市当中，精元妖气汇聚而产生的力量，甚至压迫了这一方天地灵气的正常流动。
“整个城市都是妖魔嘛。”范德大师冷笑。
王崎注意到，这位半步逍遥修士的注意力，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终于不盯着我了？”
“这里，你能够用的物质不多，失控了也有时间反应。”范德道：“现在，妖族才是最大的问题。”
王崎的兽机关，其核心部件是碳氢氧构筑的计算单元，而外部结构则是金属粒子形成的机关臂。在这里，氢原子、氧原子可以直接从海水当中提取，但是碳就没那么容易获得了。而海水内里的金属离子，也过于活泼，不适合作为兽机关的机关臂部分。
在这里，兽机关就算失控，众人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王崎真得感叹仙盟防卫的严密程度了。在万法门，他的兽机关时刻处于算君的监控之下。算君缔造了兽机关的算法，就算失控也压得住。而一路上，范德这位半步逍遥几乎寸步不离，直到这里才稍稍松懈。
“如果说整个城市都是妖魔……”陈由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天灵岭的那些家伙呢？他们怎么在那里活下去的？”
“他们现在还不在那里。”范德摇了摇头。
王崎有些奇怪：“难道他们不是比我们先到吗？还没到？他们现在在哪里？”
范德指了指天空，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神色：“他们来了。”
王崎看着天上，惊呼：“他们……居然比我还拉风啊！”
……
冰城，或者说“南溟交流学府”里，七座金字塔最小的那一座旁，五团阴影一般的存在在作着科仪。他们身边由离散细胞构成的黑雾，正在勾画一个又一个符文，用以沟通面前的金字塔。
在更新妖族文明之内，金字塔被称作“御座”，乃是长生的妖神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未成长生的普通妖族想要高筑御座，就必须求得长生妖神的同意，并获得妖神亲手炼制的核心。
除了妖皇的御座之外，其余所有御座都没有规定的形制。御座的大小都可以由祭祀者自己定制，这种小型的御座，就最适合刚刚踏入化形期的普通妖族修炼了。
至于妖皇御座，一方天地也只能存在一个。
每一个御座都是一件神道法器，能够勾连普通妖族与妖神。每一个妖神都通过御座，在这一方天地投下一个神道网络。而更新妖族的所有妖神又是在同一个神系之内，彼此之间亲如袍泽，神力相连。所有妖神又将一丝神道本源寄托在妖皇御座之上。如此方形成更新妖族那覆盖一整个天地的神力系统。
但是，那都是很古老的事情了。
昔年，更新妖族莫名其妙走入歧途，妖神逐渐不思进取，妖皇本身也逐渐厌倦了毫无变化的日子。龙皇判定他们走入莫名之障而无法自拔，命更新妖族阖族自封。
神道文明那高度的服从性使得绝大多数妖族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将自身修法的痕迹抹去，将自身的宝物封印，走出了聚居地，在长生妖神的带领之下走向星空深处那寒冷的封印之地。之后，百万年的岁月摧毁了所有御座——失去了神力加护之后，御座并不比石头更加强硬。而随着御座的倒塌，百万年来被固定在星球表面的神力网络也失去凭依，已经消失。
现在更新妖族新立的御座，已经没有当初的伟岸与伟力了。
但是，它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
很快，一个“人”跑了过来。和普通的人族相比，他的样子有些奇怪。首先他的肌肉过于发达了。那肌肉当中爆炸性的精元妖气也是普通人族练不出的。他的眼睛也没有瞳孔和眼白的区别，就是一片灰色。
这便是一个始新妖族。在他们的文化当中，完全模仿一个生物、而不保留自身的一些特有性状是对文明的亵渎，因此除非是伪装需要，否则他们无论化形成什么形态，身上总会留下一些显著的特点。
他见那五个更新妖族的举动，脸色有些难看，开口吼道：“奧流&#183;神岚皎，你们在做什么？停下！”
他说得，赫然是龙族语。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都有自己的语言，之间又缺少交流，只能通过龙族语交谈。
“浭……”为首的更新妖族在发笑：“哈哈哈，夭折的天才，方化形就被强制沉睡的前辈……当年你们驾临我们文明的时候，身份是何等的尊贵与可怜。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个百万年，我们居然还能在这个时空相遇……”
化作人族的始新妖族少年“浭”脸色一白。在冰封的日子里，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也有一些有限的交流。而他就曾担任始新妖族的形象代表之一。
这没办法。和平稳自封的更新妖族不同，始新妖族是在战乱之后被龙族帮忙封印的，存留的多是已经修成手段的强大妖族。他这种还不算强大的，基本都死在魔帝引发的动乱里了，并没有多少留下来。
但是，那个唤作奧流&#183;神岚皎的更新妖族，话语却是如此的刺耳。
他道：“人族快要来了。收起你们从妖神那里得到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呐。”他笑道：“勾连神祇，可是神道每日必做的功课啊。”
“你这是在引发这座城池的妖力，向那些新生的族裔示威！”浭道：“这就是你们更新妖族引以为傲的‘秩序’吗？”
“秩序？你要跟我谈秩序吗？浭，始新妖族的‘神奇少年’。”奧流身子微微浮起，身边由体细胞构成的黑雾散开，那些发光的部分则聚到身子身边，组成了一个由简单几何体构成的眼睛和嘴。
这个表情，是描绘“愤怒”。
“你要和我们这些更新妖族谈秩序？”

第十八章 你们可曾见过……
奧流&#183;神岚皎咆哮：“你们要和我们谈秩序吗？”
“生于混乱，长于草莽的你们，确实有资格渴求秩序——因为你们至今都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秩序。在圣族告诉我们你们的历史之前，我甚至很难想象，有文明会似你们这班野蛮而原始。是的，你们没有尝过真正的秩序，所以只能在幻想当中渴求它的甘淳。”
“但是啊，我们，就是因为秩序，才陷入莫名之障的。”
“过于严苛而可怕的秩序如同枷锁一般，锁死了我们这一族。在我出生的时候，我们这一族的文明已经步入了末期，整个神道体系都死气沉沉。确实，有很多个体依旧具有开拓的精神，依旧在奋斗。但是，他们没有冲破枷锁——他们奋斗的结果，不过程是成为了枷锁的一部分，让枷锁的力量越来越强。”
“而当个体的奋斗变得毫无意义之后，我们的文明实际上已经在弥留之际了。我幼年时遵守秩序，努力的奋斗。可当圣族与我族持花圣者宣布我们的努力都是绝望，我们只能睡着的时候……你觉得那个时候的我是什么心情？”
黑色的雾霾表面，愤怒的抽象表情达到极致，最终崩散。
浭沉默了一下。
“我族沉睡之前，大多数人便疯了。他们疯狂的吞噬同族，采伐大地。我出生起，就是作为牲畜存在，就算开灵也没用——妖帝定下的妖伦已经丧尽了。由于天地灵气渐少，大地寸草不生。昔年，吞火鸟采伐地心过甚，就连极地炫光也消失不见。大日真力摧毁了九天罡风层。在那个时代，呼吸都很奢侈——就连我这一身肉，都是在你们的时代，作为展示物的时候练成的。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能够呼吸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真惨。可你的心还是没有被灌注迷茫。”奧流&#183;神岚皎聚拢了黑雾：“可我已经不想再规矩下去了。”
浭有些茫然。虽然沉睡让他度过了亿年的光阴，可他的心智并没有因此而成熟。
他看不出奧流&#183;神岚皎现在的状态。
那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民族到了绝望之后，砸碎枷锁解放出来的暴戾。
“我们不应该如此对待新生族裔。龙族和我族，我族和你们，都是这样……”始新妖族的少年笨拙的组织着语言。他也不是很熟悉龙族语。
奧流道：“住口吧。你以为，若是没有你们那一个族裔的允许，我们这几个人就可以鼓动全城妖族散发出的力量吗？甚至就连在这里的妖族前辈，还有圣族，都默许了这一切！”
那七个更新妖族少年使用的法度，就是“众志成城”。取一个城池的强大生灵，汇聚他们散发而出的冗余力量，用这个接近神道的力量去做一些事情。
论到对“冗余”与“集群系统”的利用，更新妖族甚至可以与一些兽群种相媲美。
“说到底，你们也不希望一个新生族裔主导这一切吧。”奧流恨恨道：“为什么……我们妖族取得的荣耀，居然会沦为新生族裔的养分？为什么我们就要心甘情愿的将这一切让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必须成为圣族交好这些新生族裔的礼品呢？”
稍远一些的地方，月落琉璃询问一头长生的巨龙：“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那些妖族，肯定是不服气的吧。尤其是更新妖族。人族的时代，距离他们实在是太近太近了。好像是他们刚刚睡去，人族就开始崛起。他们或许觉得，人族文明是站在更新妖族文明的尸体之上的吧。”那老龙低声笑道：“他们是在由盛转衰的时候自封的，心中还存着骄傲呢。”
月落琉璃眨眨眼：“感觉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们是龙族，他们值得骄傲的一切，我们都有，而且比他们更好。”老龙眯着眼睛：“而且，个体和群体是不一样的。这二者的关系，很奇妙。有些时候，无智的个体会形成睿智的群体。兽群种和天妒种就是这样的。而有的时候，睿智的个体凑在一起，彼此之间的棱角会相互抵消——他们就处于这种状态了。”
月落琉璃很是担忧：“不劝劝吗？”
“他们的心希望他们这么做，他们顺从了。”老龙说道：“我们龙族可以依靠力量与神通改变任何个体的观念，甚至改变这个世界的现象。但是，我们唯独无法改变‘天道’。我们能够修改任何生灵对于任何一个问题主观上的善恶判断，但是却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对于正误的裁决。这就是道啊。”
老龙又看了月落琉璃一眼：“可惜了，殿下你不修胧魔道。胧魔道的要义啊，就是那朦胧真伪、善恶、你我的心魔呀……”
月落琉璃不大关心胧魔道，而是问道：“万一人族和妖族有了冲突，如何是好？”
“妖族的那个记性啊，就记打。人族打他们一顿，他们就能够和人族友好相处了。”老龙笑道：“你看看天上吧。”
月落琉璃抬起了头。
同一时刻，奧流抬起了头，浭也抬起了头。
一城池的妖怪都在望天。
尖锐的啸声已经出现。
那是，从天而降的……
……
从天而降的星舰直直的往下砸。数百丈长的巨大舰体猛烈的排开空气。在它的身下，大气在爆炸，在哀嚎，在被撕裂。炽热的空气将之妆点成火一般的流星。
它不是舰首朝下笔直插向地面，而是舰身平放，横着砸下，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苍蝇拍子在用最可怕的力量拍向城池。
驾驭星舰的那个家伙，甚至没有考虑减速！
“喂，要不要攻击……”始新妖族的一个强者问道。
他完全没有想到人族的那群疯子会来这个阵仗。
“你疯了吗？这会挑起争端，和圣族的方针相违背！”一个更新妖族的强者尖叫道。
“可是不出手的话，看着同族被那些疯子砸死？”
“人族的那些家伙应该不会疯到这个地步吧？”
……
小小争论，完全没有结果，却挫了他们的锐气。
灼热的空气与恐怖的尖啸降临地面的时候，几个长生者才下定决心，准备出手。
“这次乃是人族先挑事，就算是圣族也不会怪我们……”
下一秒，星舰底部的一个法阵骤然爆发。星舰那庞大的动能几乎是在瞬间被转移。但是，它裹挟着的音速风暴却依旧冲击着地面。虽然那些妖族都身有修为，并不如何惧怕这样的风暴，可是，星舰上裹挟的宝光也冲刷了这座城市。他们积累了许久才构成的妖氛就这样被冲刷殆尽。
星舰门打开之后，辰风第一个跳了出来：“我差点以为詹前辈这是要砸下去！”
薛不凡也是一脸惊恐。随后，更多的天灵岭弟子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这些人全部都是被选为赶赴天萳的修士。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可靠，而且其中不乏精英，足以担负起种种交流任务。
有些人挤出了友好的笑容，想要向着周围的那些围观妖族打个招呼。但是，他们并没能离开星舰宝光的范围。
周围的灵气背景环境产生了针对他们的压迫力。那些妖族已经掌控了这个城市所有灵力的流动。他们一离开星舰宝光的范围，就感觉自己被世界排斥了。
“见鬼啊……果然不应该这样降落的……”薛不凡挠挠头：“真是……我感觉我往外走几步就要被打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众志成城”之法被破除掉之后的程度。如果没有刚才那么一下冲散更新妖族布置的法度，他们甚至没办法在这座城当中自由的行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觉得周围的灵气环境“不友好”。
这个时候，灵舟里面又蹦出一群奇怪的生物。他们四肢着地，每一个肢体上都有七根手指，两对耳朵四个鼻孔，十分古怪。
这一支叫做“萳族”的族裔，就是他们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到的生灵。
萳族修士博索有些好奇的摸了摸冰面，立刻尖叫起来：“冰！冰！这些都是冰！天神的世界居然是由冰构成的！”
萳族的部落都是生活在浮空大陆上，淡水非常有限，而这个萳族修士的部落所在地方又比较炎热，冰绝对是一个稀罕物什。如果不是结丹期修士随手就可以凝水成冰，只怕这些萳族都未必认识冰块。
其他萳族也大多是这个反应。
艾轻兰走了出来，道：“想想办法，我们还是快一点离开吧。”
辰风苦笑：“我觉得，周围的朋友可能不太友好……”
“等会儿的话，我怕他们会更加不友好哦。”艾轻兰道：“我觉得我师父很快就会出面交涉了。你知道的，我师父从来就是口无遮拦……说不得现在他们只是想打我们，一会儿就真动手了的。”

第十九章 老友会面时的龌龊
“我勒个去……咱们仙盟居然还有如此拉风的法器……”，王崎整个人手脚并用扒在船舷之上。如果不是顾忌周围妖族虎视眈眈，一个二个都是好像要冲上来砍人的样子，他都要自己扑过去了。
原本应该负责将他扒下来的陈由嘉，此刻也陷入了惊愕之中，故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行动。
就连向来淡定的范德范大师也忍不住咂舌：“逍遥期还是比半步逍遥期强很多啊。起码这种法器，我就捞不到了。”
半步逍遥，是指度过涅槃劫之后却没有摘取长生果实，而是自封在凡俗的巅峰做最后调整的修士。这类修士学术上的成就未必就弱于逍遥修士了。就比如范大师，他在雪国派也是门面人物。就算算进了那些积累深厚的老一辈算家，他在雪国派也是排得上号的。
对于他来说，积累其实早就足够了，现在的调整，只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次质变当中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减少自己永生之后的麻烦。
但是，现代的“逍遥期”就意味着生命系统的完全开放。到了那一步，对天地之力，乃至宇宙中稀薄灵力的利用，都会上一个台阶。逍遥以上和逍遥以下，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级别。
王崎却听出弦外之音：“也就是说，逍遥期基本都有这玩意？”他指着那个硕大星舰的手指都抖了三抖：“这么大的玩意？”
也不怪他。虽然仙盟的星舰造型很古怪，远处看，很像是一柄平放的巨剑，但是它确实和整个仙盟的画风都不一样。或许扔《星舰迷航》的世界里，它造型显得有些突兀，但是放《星球大战》的世界里那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更不用说，这玩意它还……它还这么大！几千丈啊！在这星舰上盖一个小镇子或者几个小村子都绰绰有余了！
这玩意，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
“如果这是逍遥期的制式法器的话，我明儿就突破元神去，争取十年之内拥有这法器。”王崎的脸色无比认真。一些人听到之后嘴角抽抽。他们倒是不怀疑王崎说话的可行性。虽然别人说那话，多半是自大成狂，可王崎不是。他确实做出了逍遥级数的成果，而且在修炼上的天赋也很强，甚至自开道路，创造了虚实两相功法这个全新的体系。
——但是……你特么的就为这个突破逍遥？
“唔，也不是人人都有。至少有那么一些……再说，这玩意造价高昂。”范德大师古怪的看了王崎一眼，传音道：“你身上这衣裳，料子真挺好的，不比那星舰法器便宜。”
星舰法器昂贵就昂贵在材料的成本还有炼制的成本上，其实其中的许多技术、手法都是百年以前的产物。而兽机关就不同了。它里面的所有技术，都是仙盟最前沿的。尤其是推动它们集群的算法，是算君在领悟了混沌算学之后编写而成的，绝对是仙盟最前沿的东西。
而且，兽机关真的是扔出去放着不管就能毁天灭地。
“那么大，那么好看的玩意，谁不想要呢？”王崎指着不远处的巨大法器，手舞足蹈。
仙盟诸人乘坐的灵舟，要么是带队高阶修士的私人灵舟，要么就是从门派临时调用的大型灵舟，长度也就数十丈，和那巨大的星舰相比，完全就是火柴盒大小。
等诸多舰船停放妥当之后，众人纷纷下船，范德作为万法门的代表，得先同主持这次事务的逍遥期修士詹卧神汇合，然后去同妖族的强者交涉。
虽然身份上，王崎倒也称得上是“万法门的代表”，但是修为与资历始终是一个限制，没人拿他的这一重身份当一回事。
王崎倒是乐得清闲。他背着手，仰起头打量这巨大的星舰。
“没见过吧？”一个戏谑的声音钻进他的脑子。
王崎点头。
“好看吧？”
王崎点头。
“想上去吗？”
王崎随手一挥，一道气刃冲出：“我再点头你是不是就要说‘我带你上去转一转怎么样？’然后再‘对不起，其实我没有那个权限带你上去’？”
风刃打碎了一层不太牢固的幻象。幻象背后，辰风随手打碎了风刃。但一声尖叫却从他背后传出。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缩在他背后。辰风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兄弟，好久不见啊。”
“哦。”王崎走过去，对着辰风伸出手。辰风很自然的伸出手，以为是要对拳或者击掌。可王崎却一把抱起了他身后的博索：“呀，你这养了个什么玩意啊。其他天地的特产？”
博索尖叫起来。他感觉到这个“天神”身上那可怕的气息。辰风摇摇头，首先安抚了这位异族朋友的情绪，然后让王崎将它放下来：“别闹。这个就是萳族。他们提出想要学习我族和龙族。我们寻思这里就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所以上头就让我们将他们也带过来了。”
“那支传说中的族裔啊。”王崎蹲下身，看着四肢着地的萳族。博索有些胆怯，后退几步，回到自己同族中间。王崎想了想，取出一条草绳，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捻，很快草绳就蜷缩，纠缠，最后形成几个复杂的绳结。王崎最后抖了抖绳结，然后将之扔向萳族的群体当中。
“这是……”辰风瞪大眼睛。王崎刚才这一手分明是萳族的结绳语言。
——想要力量吗？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这里，想要的话……
话没说完，只有半句。任何一个萳族都可以看出王崎这句话缺乏最关键的结尾。简直就是在逼死强迫症。话语中的张狂，也符合王崎一贯的风格。
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他和薛不凡当初在有龙族传授知识、有萳族面对面交流的情景下，也没有达到这样的层次。可王崎这个没有出过神州的人，居然做得比他还要好？
这简直不合天道！
艾轻兰也看到王崎了。她很开心的走过来，扔给王崎几个果子：“给，异星的土特产。”
说这话时，她眨眨眼，显然是还记着王崎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称作“土特产”的习惯。
王崎眼睛放光——是真的放光。他瞳孔之中鳞光荡漾。陈由嘉很诚实的看着王崎手上鲜红翠绿的果实，大有“尝一尝”的冲动。但是王崎却无视了这个眼神，直接咬了一口。
在人多的场面下，陈由嘉忍了。
辰风依旧对王崎刚才的举动很好奇，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种结绳的语言……”
“说实话，论到结绳，恐怕我已经是整个仙盟首屈一指的权威了。”王崎嚼着天萳土特产水果，一边对辰风比划到：“当初你向我提要求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没得说，我直接带上自己的家底，放下自己手头的工作，就给你研究那个绳结去了。告诉你，我这真是两肋插刀了。看在咱们这么铁的交情上，我连扭结这么冷的方向都去做了。”
说话间，他又嚼了一口果子，嘎啦作响。
这响声总让辰风觉得有些愧疚。萳族水果的含水量其实很低，没有什么鲜美多汁的口感。里面的糖更是人族无法消化的，几乎尝不到甜味，不小心的话还会遇上某些排泄方面的尴尬事情。
王崎咀嚼的声音越发大了，似乎在说：整我？你会不会良心不安啊？快良心不安呀！快呀！
辰风就真的良心不安了。这些日子经过同行的万法门修士科普，他也知晓了纽结理论在整个算学体系当中的边缘位置——而之前，王崎研究的一直都是算学的基础问题。他对艾轻兰传音入密：“王崎这家伙还是好面子的，而且对咱们帮助也很大……我们这么整他……”
“小风，蠢哦。”艾轻兰一本正经的传音入密：“他发现啦。”
“发现……”
“大概是发现了果实当中的糖分子分子结构长得不正常吧。”艾轻兰道：“结丹期的灵识还不足以察觉光的偏振、碳原子的手性，但是察觉分子长度是足够了。你没察觉到吗，他干脆就在自己口腔里行布了天歌行法力……”
辰风也看到了王崎口齿之间的丝丝电光，恍然大悟。
想要分解大分子，除了使用对应的消化酶之外，直接撕裂其物性键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王崎不需要精准的撕裂每一个物性键，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分解的是什么样的物性键，然后使出对应的法诀就行了。
这样效率不及消化酶，而且精准性也不及消化酶，但是却也足够用了。
“你丫……”辰风这才注意到陈由嘉别过去的眼神、苏君宇想笑又憋着的嘴角还有赵清潭满脸的尴尬。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啊。”王崎只当辰风艾轻兰夫妇整人不成反被他晃到的事情没有发生，道：“走吧，咱们去我住的地方好好叙叙旧——你丫，可得好好讲讲那一方世界的事情。居然比我还先出去，真是没天理了。”

第二十章 妖族伦常
看见王崎拔腿就走的样子，辰风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现在，整个南溟交流学府都已经被妖族的神秘法度覆盖，所有人族修士都要受到排斥。艾轻兰自己就试过了，以她洞开天关、半步元神的水准，也依旧觉得前进很吃力。
王崎的水平，不过是与艾轻兰相当罢了。
但是，辰风口中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王崎就走出了星舰宝光护持的范围。
然后，辰风瞪大了眼睛。
无形的风暴将王崎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这没由来的风是一个地方的灵气骤然失去平衡、空气动能突然被放大而形成的。
这一阵风暴渐渐扩散。辰风感觉自己与外天地的交流突然变得顺畅起来，更新妖族的压制仿佛一瞬间就消失了。
这……
“这不可能！”奧流&#183;神岚皎感应到了御座之上传来的灵犀。他行布的法度在失效。
不是被暴力崩溃，而是主动撤销。
对人族敌意最深的更新妖族一瞬间全体失语。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族的底细。
如果是那群被唤作“逍遥”的长生者随手击破了这一重法度，那他们谁都不会说什么。毕竟他们也没有自大到想要通过这种层次的神道手段就压迫住逍遥期修士。不过，若是人族修士非得出长生者才能消除这个法门，或者求他们解除这个法门，那么更新妖族“下马威”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这个小鬼他明明就是……就是一个刚刚奠定法力流转枢纽，堪堪只是低阶的修士！可他居然能够破掉这个更新妖族的神道法度？
更新妖族顿时踟蹰起来，不敢动作。
王崎露出邪魅狂狷的一笑。他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
这个行布在学府当中的法度，应当是利用整个城市妖族自然散发的气息集结而成的。这就是对所有个体“冗余”的利用，很接近传统的神道修士。更新妖族以神道立族，这法度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
这手段对付得了别人，可偏偏对他毫无作用。
所谓神道系统，无非就是智慧生灵设定的一个灵气运作系统。或许其遵循的规则、逻辑和人族的算器系统不大一样，但其中许多规则都是相通的。比如说——权限。
在几年之前，他就从遗迹当中挖掘出一片妖皇力量加持的花瓣。这是妖族最高执政长官“持花圣者”的信物。里面留下的力量层次虽高，但是却是死物，早就失去了主人的智慧与加护，被王崎用心魔大咒染了，自己炼化使用。
这就是一个极高的权限了。
莫说是交流学府之中这些普遍只是化形期的小修士，就算是已经证得长生的神妖，也未必能够高过持花圣者的权限。
如果不是持花圣者若干年就会轮换一届、每一次轮换妖皇都会赐下新的信物，只怕这东西还落不到王崎手里。
基派的几人自然是紧跟王崎步伐，辰风和艾轻兰犹豫了一下，在与同门交代过之后也跟了去。
辰风手里捧着预先发下的地图，寻找自己的住处：“我们这些低阶弟子也是来交流学习的，好像住得和那些妖族不是很远……”
王崎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远处的一栋高楼：“跟着我混还用去挤集体洞府？咱们就住那边。”
艾轻兰惊诧道：“那边？那不是……”
“高层？咳咳，高层还算不上，但是兄弟我现在也是个人才，所以这一次的身份是讲师。”王崎拍了拍赵清潭：“喏，助教都随身带着呢。”
辰风和艾轻兰对视一眼，齐齐惊呼：“这不可能！”
……
奧流&#183;神岚皎就是看着王崎走向那栋房子的。他身周的黑雾忽聚忽散，显示出他心中的忐忑之意。
在收到御座传来的灵犀之后，他就亲身赶过来查探情况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法门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干脆。
“他发现我们的窥探了。”少年“浭”依旧跟随在他的身边：“他胸有成竹。”
在离开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得到王崎的灵识挑衅一般的在他们身边晃荡。艾轻兰后来似乎是通过王崎的行径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灵识强大罢了。”黑雾之中，传来筋肉紧绷的声音，仿佛手臂粗的麻绳到了极限，正在渐渐崩断。
“你好像很愤怒。”少年浭闭上眼睛。但是，他头顶那对角也在悄悄变大。
显然，他心中也不平静。
“愤怒吗？”奧流问道。
浭反问：“你在气什么？”
这句话没头没脑，更没有正面回答。
“他是一个讲师啊……”奧流少年语气森然：“他是一个讲师。那个不过结丹期的家伙，居然也是一个讲师。”
黑雾翻滚，显然，他是动了杀念。
就连浭少年的情绪也不似最初那般平和：“讲师……”
“真是不将我妖族放在眼里啊。人族可恨。”奧流道：“你真的不愤怒吗？始新妖族的奇迹少年。”
“我……”
“你能够忍受自己对着一个不过结丹期的家伙喊‘恩师’吗？”
浭睁看眼睛：“就算是圣族，也得尊重我族伦常……”
妖族伦常，师道无上，师恩大过天。师命不可违。背师徒之伦者，妖妖唾弃。
当初定下这个“交流计划”的古龙皇，还有方才与月落琉璃讲解局势的老龙，其实都没有提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反感这个交流学府的真正原因。或许是龙族根本不理解，或许是故意遗忘。
妖族并非是血缘上的概念，而是文化上的概念。一切开灵之后，认可妖帝最初定下的规矩的生灵，就可以被称之为“妖族”。
由于妖族的智慧、心灵不是来自于先天的血脉，所以真正古老妖族对“家庭”的概念和是血缘无关的。对于他们来说，真正赋予他们生命的，不是那个生出他们肉身的无知野兽，而是点开他们灵智的文明妖族。
对于妖族来说，师者，非是传道授业解惑者，而是予我智慧、予我心灵者。
妖族的“师徒伦常”，实际上是相当于人族的“亲子伦常”一样。这甚至还要更近一步。妖族智慧非是先天血脉，而是源自后天点化，所以“开灵之师”对于妖族，远比父母对于人族重要。
对于更新妖族来说，就连“姓氏”，都是开灵之师赐予的。比如“神岚皎”，就是奧流开灵之师的姓氏。
龙族让他们学习人族，就等若让他们全族管人族叫爹。
现代妖族没有修炼的具体方法，只懂得将自己的经验传承给生理和自己极为接近的子女。这在原始妖族看来，就是礼崩乐坏、道德不存。
——连血脉藩篱都打不破，算什么妖族！
而这“学府”这种形式，在妖族眼里，大约就相当于一群人聚到一起，认另外一群人做义父。这完全就是对“家庭”的亵渎。
在妖族的道德观当中，这非常荒唐。他们对这件事的感觉，就像是人族被人强压着去参加无遮大会一样——说不定还更加严重。
无遮大会起码会给参加者带去强烈的快感。而不少妖族，在一年的大部分时候是没有“性快感”这种机制的。有些种属的妖族，雌性完全不存在性快感。有一些妖族则是根本没有。在妖族的世界观里，一群同族为了交配聚在一起胡天胡地……简直就是玛德智障。
妖族的人生观价值观里，好像真的不存在更没廉耻的事儿了。
龙族和人族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们的智慧是先天带来的，他们尊重自己与生俱来的智慧。龙族的社会形态甚至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们靠着化形摆脱了血脉限制，可是化形也使得“成就高低”与“血脉复杂度”以另一种方式绑定。他们将自己全族按照血脉区分“种姓”，然后按照公式一般配比血统，让被证明为优势的、更适合化形的血脉快速扩张。血脉已经和他们的社会绑定。
人族龙族和更新始新的妖族，就是两套思维模式。
对于妖族来说，在非发情期被强逼着参加无遮大会已经够惨了。可现在，龙族又找了一个下边一身病、猥琐丑陋又恶心的个体骑在他们身上，并对他们说这个家伙的种子非常优秀，要他们一定要孕育出什么……
去你奶奶的熊啊！
这就是更新妖族的奧流对王崎的第一印象。
“人族发展很快，非同凡响，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少年浭低声吟咏，似乎是想要说服自己。
“哼，你就在这儿自欺欺人吧。”奧流转身就走。
浭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去找圣族打听打听那个人族的来历。”奧流咬牙切齿：“我一定要让他待不下去……我要让人族知道，‘师道’不是可以随意亵渎的。”

第二十一章 教师
太阳半死不活的呆在地平线上，如同病怏怏的银样镴枪头。刚刚进入极昼，南溟的空气还很寒冷，是真正的呵气成冰。
但是，更冰冷的，却是那些妖族的内心。
这绝对是他们妖生当中最为屈辱的一天。在这一天里，他们就要被一直敬仰的龙族强逼着在非发情期参加无遮大会……呸，在这里认孱弱异族为师了。
当然，更新妖族的意见比较大。对于绝大多数始新妖族来说，文明崩灭之后，还能跨越几个千万年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是幸运了，倒也不能强求太多。
幸好，对于这些妖族的情绪，仙盟派出的绝大多数讲师都是有能力压服的。
人族的元神法，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而这一支族裔在“善假于物”上，更是领先两支妖族，就连龙族也啧啧称奇。面对这群化形期的妖族，人族炼虚期为主的讲师们还是不虚的。
妖族们也只能屈辱的认下这些“师”。
但是，唯有丙组的妖族例外。
因为，给他们讲第一堂课的讲师，居然是一个还没有踏入高阶，只是刚刚定枢纽、结金丹的小修士！
这就不只是在非发情期被拉去配种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被拉去和臭虫配种！
没有一个妖族能够忍受这种侮辱。
讲堂之中，一个银发的妖族少年看着门外仰头看天的人族少年，忍不住冷笑。
——呵呵，来呀。只要你敢进来，我就会让你道心尽碎，躺着出去。
——我们妖也是有尊严的。我来这不是认裸猿当仲师的！
——就算我奧流&#183;神岚皎再被冰封五百万年，也不会认一个仲师！
如有实质的杀意，让门外的王崎打了个哆嗦。
“人呐，自己都不可以预料。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王崎缩了缩脖子，道：“我绝对不知道，我作为一个小小的结丹期小修士，怎么就被推出来给这些化形期的妖怪教书呢？当时我都要他们另请高明啦……”
“得了吧，师弟你的本性我还不清楚吗？”赵清潭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死死盯着面前讲堂的大门：“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任务是您抢着要下来的吧？”
“真的是咱们门派高层研究决定的。”
赵清潭叹了口气：“来者不善……”
他已经感应到了，这里面的妖怪种，就有三五个不比他差的。尤其是那一个杀意明显的，气意恢弘飘渺，显然神道修法有成，他未必对付得了。
王崎叹了口气：“但是必须说明一下，我这真的是被坑了。”
——娘的，之前也没人告诉我给妖族上课就等于认儿子啊……
虽然王崎自己是不介意，但是以己度妖，若是自己是内里那些家伙、被人逼着认爹，只怕此刻已经炸了。
他又回想起昨天辰风给他讲的妖族风俗文化。
——根据龙族的情报，还有我一位古灵崖同门的分析，对于妖族来说，师承关系是比血脉亲缘还要重要的东西。
——妖帝妖皇是分别是始新妖族更新妖族的君王。而在他们内部，妖帝也被称为“万世师表”，妖皇则是“苍生之师”。他们也相当于所有妖族的父母、恩师、君王。“师表”便是与“皇权正统”联系在一起的。
——在他们的文明里，只有修成手段、有神通期修为的妖兽才有资格给其他普通生灵做开灵点化。而且，还不是每一个神通期妖族都有这样的资格。这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验。除非你是长生不老的神妖，修炼之路最次也是一个长生，这样才能自动获得点化之权。
——除了作为开灵者的先天之师外，妖族还有后天之师，也就是传道授业解惑之人。这种教师被称之为仲师，放在咱们人族的文化当中，就是“亚父”、“义父”。想要投入后天之师门下学习，就必须经过先天之师的许可和推荐。当然，你是自然开灵的就另当别论了。
——妖族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宗法制社稷。一个至少是神通期的妖族为核心和最初的先天之师，无数弟子与后天之师交织成网络。而这一切，又尊妖皇妖帝为亚圣和圣人……
林林总总，就是一句话。
——你呀，被坑了。这是按着一大群妖族的脑袋让他们对你磕头呢。
赵清潭心如死灰：“咱们现在跑，来得及不？”
“苟利神州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王崎正色道：“走吧。这是第一课。”
“岂因祸福避趋之。”赵清潭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
当王崎夹着教案，施施然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讲堂都安静了下来。始新妖族本就不爱讲话，而更新妖族在奧流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之后，也安静了下来。
这一幕落到王崎眼中。他微笑着点点头，对这个银发的少年致谢，心中却是在盘算：“嗯，这个就是孩子王和刺儿头了。想个办法弄他……”
奧流也在打量王崎。他友好的站起身子，身周浮现出许多黑雾。那也是他的体细胞所化。虽然他化形变成了人，但是这些却保留了下来了。在指挥黑雾涌向王崎的同时，奧流做足了礼数，对着王崎拱拱手：“这位就是人族的王崎道友了吗？久仰久仰。”
王崎也呵呵一笑。他身边淡淡黑烟弥散到空气之中。奧流感觉自己放出去的体细胞一一失去了感应。
点子扎手。他这么想到。
“咳咳，不必不必。鄙人王崎。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诸位的讲师了，主教算学——也就是研究计算的学问。‘计算’这个词，想必大家都是能够明白的。”王崎说话的同时，也打量着其他学生。
和仙院里的百人大班教学不同，这里的人数为三十六人。这却是考虑到了仙盟讲师在面对学生围攻时的力量对比。更新妖族擅神道，自然是知晓如何将众人的力量叠加在一起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若是学生的人数更多，只怕一个炼虚期的讲师，未必能够轻松压下。
师道威严，师道威严，师道总是要有一点威严的。若是被学生打了个灰头土脸，仙盟的修士也很难继续执教。
但是，这个贴心的安排，对于王崎来说几乎毫无意义。
因为算裸装战力，排除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这里的学生他一个都打不过。
哦，更新妖族以神道为立足根基，心魔大咒脱胎于神道，只怕用了之后，反而会起反作用。
虽说算天剑之后，这里的学生加一块都不够他一剑砍的。但是，将学生都杀光，这教师就太失职了一点。
“现在请大家自我介绍一下。”王崎看了看下面，指到：“喏，就从你开始。”
月落琉璃巧笑倩兮，站了起来：“月落琉璃。龙族，月落氏，化形初期。长于深空道。”
月落琉璃还有另外一个看上去更幼小一点的女孩没有掩饰自己龙族的气息，就坐在最前排。王崎自然是从熟人那边打开局面了。
另外一个小女孩站了起来：“白弦素铮……龙族，白弦氏，化形初期，长于乾坤道。”
龙族的化形修法让修炼者摆脱了先天血脉对自身生命的限制。但另一方面，龙族修法也使得修炼者同等级下战力与血脉复杂度绑定。所以，两亿年以来，龙族都是用自己的方法，用“姓氏”标注血统，并以公式一般的严谨程度，统合各个氏族之间的繁衍。
譬如说，最明显知名的几个姓氏。
“月落”，绝对纯血，拥有两亿年前宇宙大变之前龙族鼎盛期的血脉，没有混血痕迹。龙族的每一个世代，都必须有“月落”的纯血。有一些“月落”，干脆就是古龙皇自己的直系血脉了。“月落”二字，象征的就是龙族逝去的荣光。
“卫圣”，世代生活于西海，血脉与这一片海洋同在，最大程度适应母世界，永远守卫圣龙渊的一支。
“阳德”，拥有先天知性的初代混血种。龙族偶尔也会引入他族血脉强化自己。而这种“引入血脉”诞生的幼儿，无论其父、母出身自哪一氏族，都会被冠以“阳德”的形式。“阳德”，便是在说他们如同阳光一般，在为龙族血脉注入活力。
——顺便一提，不具备先天灵慧的混血种，就没有被引入龙族的资格了。那些无知性混血种就是普通的妖族，融入妖族的体系。
随着血统的改变，亲代与子代之间的姓氏也不一定相同。而这种姓氏之中包含的逻辑，也与人族单纯用于标记“元精血脉根”的姓氏有所不同。
而奇怪的是，在龙族内部，除了一些必要的尊称之外，“月落”并不特别尊贵，“阳德”也绝不会受到歧视。
龙族之后，就是始新妖族了。

第二十二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浭，始……新……妖族。”大约是对“始新妖族”这个自称有些不习惯。长角的少年浭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顿了一顿，然后接着道：“开明兽……《开明兽经》的传人。”
与龙族或者人族不同，始新妖族是没有“姓氏”这个概念的。
或许是为了彰显妖类“摆脱先天血脉”吧，妖帝摒弃了从龙族那里继承而来的“姓氏”这个概念。这位古老的大能认为，对于完全不依靠先天血脉的妖族来说，使用那些用于标记血脉、凸显血脉联系、与血脉绑定在一起的“姓氏”，是一种自降身份的行为。今日妖族这种“根据自己原身取一个人族姓氏”的行为，根本就是对妖族荣光的亵渎。放在过去，这种妖是要浸猪笼的。
“翀，始新妖族。”另一个太阳穴上长着一对小翅膀的少年站了起来，道：“《八极天吴法》。”
《开明兽经》、《八极天吴法》便是始新妖族的功法了。这种功法会将修炼者的妖身塑造成一种不同于自然演化的模样——比如说更多的脑袋、更多的爪子、更多的翅膀。
许多上古传说中的怪兽，其实就是妖族口耳相传下来的远古始新妖族“妖身”的样子。
在众人自我介绍的同时，王崎也弄明白了教室当中的诸多异族的分布。
由于知识体系的不同，这些妖族对于人族来说是属于零基础的，需要从头开始教。所以，那些作为“交换生”而过去的结丹期、元神期修士，是不会和他们一起上课的。
王崎真正需要面对的学生，就只有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而已。
而在这一讲堂共三十六人的学生当中，龙族有两名，始新妖族十八名，更新妖族十六名。
至于萳族……他们还是得先学会了人族语言，才能够好好上课。
始新妖族的介绍非常简短，很快就完了。没有自己氏族的说明，也没有其他更深入的东西。
然后，奧流&#183;神岚皎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道友，是不是轮到我了？”
“是‘先生’。这是我族的规矩。”王崎不轻不重的提点一句，顿时就让这个青年额头青筋暴起。但是，奧流还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先礼后兵，彻底摧毁这个可恶讲师的道心。他站起来，道：“先生……”
“看起来你是更新妖族的头头啊。那就从你开始吧。”
奧流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奧流&#183;神岚皎。‘神岚奥义’的传承者，风后之后。”
诸多更新妖族似乎都表现出了自己的敬意。而奧流自己脸上，也有无比自豪的表情。
王崎点点头：“看得出，望族啊。”
更新妖族倒是有“姓氏”这个概念。但是，更新妖族的“姓氏”在人族看来，倒不如叫做“称号”。
因为，这种“姓氏”同样与血脉无关。妖族是最不喜欢自己先天的血脉的。他们一直都为自己后天的灵智而自豪。所以，与姓氏绑定的也不是“血脉”而是“功法”。
就拿“奧流&#183;神岚皎”这个名字来说。这里面，只有“奧流”是名，而“神岚皎”就是姓氏了。其中，“神岚”二字为姓，“皎”为氏。只有在奧流传承了“神岚”一脉代代相传的功法、获得先天之师的肯首之后，他才能获得“神岚”的姓。皎则是来自于“神岚奥义”当中“皎”之精义，代表他在一个方面的成就。
如果功法被改变，那么更新妖族的姓氏同样会随之改变。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改变只是让一个同姓宗族之中多出一个氏族。但是，有些时候一些彻底的改变，也会诞生新的姓。
与此同时，王崎还注意到了一点。无论是更新妖族还是始新妖族，都没有提到自己开灵之前的族裔，除非他们自豪的神通与自身先天血脉有关。或许在他们心中，这先天血脉并不重要吧。
“椒&#183;树海花。”另一个更新妖族的少女站起来自我介绍。她的头发还是绿色的，鬓角还留下了一些藤蔓，整个眼瞳都是绿的——看起来她应该是还没学会怎么产生黑色素。
一个又一个更新妖族站起来自我介绍，除了奧流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自我介绍都非常简短。
对于更新妖族来说，似乎一个名字就能够说明一切问题了。出身、修法，全部都包括在这一个名字当中。
在众人全部自我介绍完之后，沉默重新降临，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因月落琉璃配合而产生的一点“融洽”的错觉也立刻消失不见。
空气如同弓弦一般紧绷。
王崎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开始了。这些畜生的发难很快就要来了。
他身周灵光弥漫，幻化成文字，代替板书：“首先，这是我们的第一课。所以，我也不想给大家讲太过艰深、太过困难的题目。所以，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好了。”
“我们最开始学习的，就是算学。”
“算学在我族的学识当中处于一个非常特殊的地位，它不涉具体事务，又渗透到万事万物当中。两千年前，我们人族的一位绝顶人物开创了一个了不得的思路——使用算学来将自己所求之道表现出来。这一个体系从那时起就不断壮大，直至今日，我们人族相信，算学可以用来表述‘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得道了，那么那个‘道’一定可以用算学的语言表述出来。”
这个时候，奧流站了起来：“也就是说，王‘先生’你们人族的道，就是建立在这算学之上的咯？”
他故意将“先生”二字咬得很重。
王崎点点头：“是啊，一点错没有。”
“那么，人族的算学水平想必也是极高了？”他盯着王崎，嘴角扬起恶意的微笑。
王崎咳了咳：“这位弟子，现在是授课的时间，如同你有什么质疑，请不要拐弯抹角，直说便是。或者，你也可以在私底下找我解决。”
——私底下？那不就看不到你丢人现眼的样子了吗？
他道：“我就很怀疑你的算学水平。不过是结丹期而已，你又凭什么来教授我们？”
一直呆在讲台角落的赵清潭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请注意秩序。”
说实话，他是真不想和那个家伙对上。他实在是太强了。可是，他赵清潭作为王崎助教的意义就在这里。
王崎示意赵清潭淡定：“我的资格是由我族认定的。如果你有质疑，请通过正规的程序向上面提出抗议……”
“据我所知，你们人族明明是有规定的吧。未成元神，则不得教授弟子。”奧流一点一点撕去自己的伪装，露出狰狞表情：“你这家伙，连在自己族裔之内的教育权都没有，又凭什么来教育我们。”
“是这样吗？”王崎回应道：“若是你真的看我不舒服呢，可以找我打。我承认，我‘自身修为’远不如你，这是事实。不丢人。但是，‘能打’和算学没有必然的联系……”
“我妖族……更新妖族之中亦有‘明算’的学问，很不巧，我闲暇之余学过一些。”奧流道：“人族的道，是以算学为根基。若是连我都能问倒你，那你还有什么资格来教人呢？”
奧流的话，博得了一些喝彩。更新妖族日薄西山的那些日子里，公子奧流才华横溢，礼乐画算无一不涉猎的雅名也是广为流传。
奧流也感觉自己回到了往昔。那时的他，在算学上也是有一定造诣的。
“原来是这个啊。”王崎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仅仅是视觉效果、信号传递介质或身体结构的不同，就能够产生许多不同的思维、不同的数学。更新妖族的数学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登上课桌，故意不去看王崎，而是面对诸多妖族，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模样道：“在下不才，对于算学也是多有涉猎的。而在我学算的那些年里，也着实学到了一些东西……”
“我们曾经从圣族那里学到了一种来自于海洋的……嗯，人族是叫几何的？我不清楚这个名字有何意义，我们妖族是管它叫做‘像论’的。在像论当中，有一个著名的……四大定义……”
“噗……”月落琉璃差点笑出声，最终只好趴在桌子上笑得一抽一抽的。她身边的白弦惊到：“殿下……”
月落琉璃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
“……在圣族引入新的定义之后，一切都改变了。纸上似乎出现了另一番景象，浑天之内，直者变弧，圆者变直，纵横不再，交错相异。而我曾经也在这里面得出一点心得……”
他话语当中总免不了两分陶醉与伤感。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低头想要看看同伴的表情，最后正好看到绿色少女椒那见鬼的表情。
“怎么了？”他疑惑的回头，就看见王崎慢条斯理的操控佩剑，以打印机的速度在墙壁上刻下种种公理、定义以及延伸的理论。
“看一看你想问的问题是不是在里面。如果有不懂的就来问我。”王崎的死鱼眼里，充满了“你特么在逗我”的意味。

第二十三章 问答
“什……”一瞬间，奧流觉得口干舌燥。
“哦，这应该就是我知道的，关于双曲线几何的内容——毕竟我对这个领域研究得不是很深，这上面的内容，大约都是我们人族七百年前左右研究出来的东西，因为在一些修法里面比较常见，所以我就记下来啦。嗯，更新的东西，我也不是很了解。”王崎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眼神”，道：“仔细看一看，我想你要问我的问题不会超过这个范围的。如果你觉得这上面的内容解决不了你的问题，那你再来找我问详细的……”
如果不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奧流肯定已经冷汗涔涔了。
实际上，他看得懂的不过是第一列前七行内容而已。这里面就包括一个“第五公设”，一个奇怪的类似于马鞍的凹面，一个曲线构成的图形，几个垂直图。
这些用人族语写下的最直观的东西，他还看得懂。而越往后，这里面的知识点就越深入，他甚至连算符的作用都无法揣测。
或许是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窘境，王崎特意在旁边写下批注，说明每一个知识点的用处，命重点标明“老师的话”这几个大字。
“这……这……”奧流举得很惊悚了。他自己想出的问题，不过位于王崎标注知识点的第一列第五行。当年他光是为了学习如何证明“海洋几何内部，三角形的内角和始终小于周天半数”就殚精竭虑。但是，这只不过是王崎列出算学知识当中非常靠前的部分。他本想再问一个更新妖族尚未解决的问题，但是那个问题……
居然没有进入第二列的资格。
王崎干脆就坐在讲桌上，毫无形象的挠着头。这形象在诸多妖族看来，活像是猴子捉虱子。他打了个呵欠：“喂喂，有点想法了吗？想问什么问题？现在上课呢。如果没有的话，就给我坐下。”
奧流脸微微涨红。他看了一眼笑得抽抽的月落琉璃，还有一脸怪诞的白弦素铮，咬牙道：“你们亦是圣族看重的种属，从圣族那里学到这一门技巧，不稀奇。”
“‘技巧’？”王崎眉毛一挑。对于万法门弟子来说，这话称得上冒犯了：“技巧啊……看起来昔年龙族对你们的期望不是很高嘛……”
“雕虫小技……”
听到奧流&#183;神岚皎的话，白弦素铮想说什么，却被月落琉璃一把拉住。白弦素铮有些奇怪：“殿下……不说的话，好么……”
她其实很想说，在这个领域，人族已经靠着后天的智慧，来到了龙族依靠先天的曲面空间认知与经验积累相同的地方。王崎列出的这些算式，大多数对她而言非常直观，一看就懂。但是，后面的也让她觉得有些困难——约等于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之类的？
人族在这方面与龙族相差无几，甚至还隐约超过几分。
月落琉璃传音入密：“看戏挺有意思的嘛。”
奧流也发现了月落琉璃的举动，他懊恼道：“这位圣族的殿下与你相熟，你懂得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再说点别的。”
王崎点点头：“行啊。”
“与圣族海洋几何相对的，还有一种几何学。圣族虽然通晓，却未曾教授过我们，我想也应该不会……”
王崎抓起身边长剑，往前一挥。众人只看见一片剑光。之后，寒冰制成的墙壁被抹平又刻上新的文字，冰屑簌簌而下。王崎轻轻一吹，室内就好像下起小雪一样：“行了行了，看看吧，你问的是不是这个？内容有没有在上面？”
所谓“圣族的海洋几何”，不过是双曲线几何——在地球被称为罗巴切夫斯基几何。在海洋之中，“声音”是比“光线”更好的信息传递介质。许多海生生物都靠“歌咏”来定位。而声音在水中的传递速度与水的密度息息相关。位置越深，音速越快。因此在一些海生生物的感知当中，世界“看起来”是一个圆心在海面的凹陷球体。而这种感知再无限延伸，就成了双曲线几何。
用地球的话来讲。按照他们听到的声音，他们生活在一个庞加莱圆盘上。
最古老的龙族，就是靠声呐感知世界的。他们这一族先天的空间感就是罗氏几何。而等他们有了文明，修成手段之后，学会使用眼睛，自然很容易就能发现欧式几何。知道欧式几何之后，发现黎氏几何也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了。
许多海栖的种属，就是这样发展几何的。他们在“用火”上落后了，但是在这方面算是得到了补偿。
对于先天就只依靠眼睛的种族来说，这个过程反而要艰难许多倍。
奧流刚刚问了双曲线几何——罗氏几何，那现在问的，就一定是黎氏几何了。
神岚皎的继承者眼神恍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他道：“这一门几何当中，还有时空的无穷秘密……”
王崎都懒得嘲笑她的脸。他反手在所有知识点后面添了一些东西，那是包括闽科夫斯基空间在内的、黎曼几何在相对论当中的运用。对于黎氏几何，王崎的认知还要更加深刻一些，因为这个在物理上的运用更多。
“我说，神岚皎家的学生啊，要不要我再写一个具体的法门上去？”
奧流脸色一变：“会刷图图画画的，写符的作用有限……你不是说算学是研究计算之学问吗？我们再来比一比计算！”
他抬手写下一个公式，然后道：“解开这个！”
奧流心中庆幸。幸好他的一位后天之师也是算学的大家，有秘传的解法，曾经破过三十三位妖族算家列出的天元式……
这个解法都是他后天之师那一系秘传的，鲜有人知。
就在他分神之时，王崎已经用剑气在他脚下刻录了结论。奧流甚至还没回过神来。他骇道：“这么快！这不可能……”
王崎只不过是瞟了一眼就将他的算式解答了出来，甚至比他先定好数值然后推演算式的时间还要短！
“你惊讶个屁啊，不过是三重天元【三次方程】而已。”王崎道：“有本事你出个更高层次的呀？”
奧流脸涨的通红。他沉思了小半个时辰，王崎也不急，就这么满满的等着。之后，他写下了另一个方程式——四次方程。
王崎依旧是扫了一眼，随手解答。
“如果你出一个五重天元【五次方程】，我倒是还要高看你一眼。”王崎道：“还有什么道道，尽管使出来看看。”
一开始，他还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够问出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因为那就说明，人族对非欧几何这个领域或许还有没有认识到的部分——这个部分有可能就是因为“先天的空间感”的差异而形成的思维盲区。
但是，现在看来……呵呵吧。
奧流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道：“你口中的五重天元是不存在精确解的。”
“呵呵”王崎翻了个白眼，道：“诸位，希望你们跟我学习的时候，可以摆脱你们脑海当中的旧有观念。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大约会在明年教你们怎么解五重天元的……原计划呢。”
有那么一瞬间，奧流很想让王崎真的解一个五次方程看一看。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他至少还留有一点理智，知道王崎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开玩笑。而且在说出来之后，他最大的可能还是自取其辱——他很有可能根本看不懂那个解法。
王崎盯着奧流，最后有些遗憾。
四次方程到五次方程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门槛。一次方程二次方程乃至大部分三次方程都可以用一种非常直观非常简单的方式解出来。这里面最大的突破，大约也就是“虚数”这个概念的引入了。
负数的平方根，这在大多数古老算家眼中，简直无法想象。
而四次方程之后，方程的难度就开始激增了。四次方程还属于能够用简单方法去解的，但是五次就完全不行了。
就算你用事先准备好的数字去编造五次方程，那些数字也只能作为五次方程的数个解之一。
五次方程的诸多解相互嵌套表达，而这种表达，又往往含有许多种“对称操作”。
是的，对称。到了这一步，解方程就需要用到“群论”了。他基本可以肯定，更新妖族的算学水平是理解不了的。
更新妖族的文明毕竟不是建立在数学之上的。他们自有一套思辨的体系。
王崎跳下课桌，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现在反问你一个问题，不过分吧？”
奧流一愣，咬牙道：“若是你用无解之题来压我……”
“放心放心，对付你还用不到无解之题。我可以保证，它非常简单。人族当中，研究算学的基本都知道。”
奧流虽然知道王崎不怀好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崎问道：“什么是长度？什么是面积？什么是体积？”

第二十四章 测度论
“长度是什么？面积是什么？体积是什么？”
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奧流愣了一会儿。他没有想到王崎会问这种问题。思考片刻之后，他张口道：“长度是……”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何谓长？
这个问题，恐怕每一个人都知道。就算是刚刚开灵的新生妖族或者小孩子，都能有咿咿呀呀的比划大小、长短等诸多概念。
但是，越是简单的概念，反而越难以叙述。因为在绝大部分人心中，“长度”这个概念已经够基础的了。要他们用更加基础的概念去表述这样一个概念……
真的很难呀。
看到他的样子，王崎微微有些好笑，但仍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就简单点好了。就问你，长度是什么？”
奧流已经说不出什么“别小瞧妖”之类的话了。
他很认真的思考问题，最后小心翼翼的说出了结论：“两点之间的距离……”
“呵呵。”王崎付之一笑。
奧流有些被激怒。他站起来，道：“这种不言自明的道理，又有谁会不明白？既然人人都明白，那又为何要研究它？要我说，你等人族已经走入执念障了，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却看不到广阔天空。”
“不言自明？”王崎的语气当中充满调侃的意味。他手脚并用翻下讲桌，在空中扯了个筋斗，落在奧流的课桌前，直直的盯着奧流。他笑容有些阴森：“小子，我得告诉你，没有什么是不言自明的。所谓的‘不言自明’，只不过是你的脑子、你的魂魄、你的智慧给你的一种错觉，一种幻象。”
“这种幻觉的名字，就叫‘我生而知之’，或者‘我很聪明’‘我心近道’。”
王崎又站了起来：“或许后天获得的灵智，让你们有了一种‘有灵智方才出生’的感觉吧。这种感情，我们还真不能体会。对于我们人族来说，‘灵慧’真的是稀松平常。所以，我们才会觉得灵慧其实也没有那么伟大——至少我们人族这种层次的智慧没有那么伟大。我们所知晓的一切，其实都是智慧给自己设下的枷锁。”
“只有认清执念，才能破除执念。只有知晓天空的渺小，才能够计算星海的浩瀚。”
奧流皱眉：“坐而论道吗？说得好听罢了。”
他心中其实是有一些窃喜的。这种观念之争、理念之争可以说上很久，最终有可能变成谁都没办法说服谁的局面。若是进入这样的局面，他倒是有机会抹除刚才的尴尬一幕。
可惜，王崎是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
世界终究是客观的。真就是真，伪就是伪。
王崎身子向后一翻，像是要倒在地上。下一秒，他就在讲台上站好。他道：“方才你提到了‘四个条件’支撑起的一套几何，想必也是知晓‘第五个条件’吧？”
奧流点点头：“不绝对。”
“能够将画天法称之为‘条件’，你们更新妖族也是有一些智慧的。可惜啊……”王崎摇摇头，也不知是可惜更新妖族没有更深入，还是在可惜某个后辈学艺不精。他道：“既然你们知晓这被我们人族称之为画天法的公设，那也应该知晓点线面的定义咯？”
奧流点点头。这种不言自明的问题，他们确实是知晓的。
“线是无数点的总和，对吧？”
奧流再次点点头。
王崎继续问道：“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点是没有长度的。或者说，点的长度是零。线是由无数点构成的，那么，线又是从哪里来的长度呢？”
“唔……”这个问题，让所有的学生都愣了一下。
包括月落琉璃和白弦素铮这两个龙族在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个……还真没有人想过！
王崎看着底下那群学生的表情，终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们了？
——我告诉你们，我这里看起来简单，但是难得要死的问题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崎刚才问出的问题，其实就是“测度论”当中的重要部分。而它的解答，在地球被称作“勒贝格积分”。在这个世界，它作为离宗的经典，由歌庭派完成。
尽管这只是算主辉煌人生的一个小小注脚，但是大多数人都知晓，若是有万法门弟子吃透了这个，那么升到炼虚期都不会有什么障碍。
没有接触过主流数学的天才人物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想明白这个问题呢？
格罗滕迪克高中时期花了三年。
“想要解释这个问题，就得先从集合论谈起了。”王崎说着，开始讲解集合里面最初的内容。集合、淄即、元素、并集、交集、补集等等。
这些内容全部都是面向普通高中生的。大约三五节课，地球上的普通高中生就能够掌握这方面的内容。而王崎现在的这些学生起码都是化形期的高阶妖族，记忆力更加强大，他只花了一个小时，就保证让他们掌握了那些集合的基本概念。
当然，也真的只是基本概念而已。
“接下来，我们可以引入一些更加复杂的概念，比如说‘无穷大’。‘无穷大’这个概念也很复杂。我知道，在算学之外，这个概念也被一些人讨论。或许你们当中有一些人就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什么叫无穷大。而现在，丢掉你们脑子当中那些玄之又玄的定义。在算学里，无穷只有已知的两种。可数无穷和不可数无穷。所有整数的集合便被称为‘可数无穷’。不可数无穷比可数无穷更大，不存在比可数无穷更小的无穷……”
“所有实数的集合就是一个不可数无穷。而所有与‘所有实数的集合’等势的集合，就被称作‘连续统’。”讲话到这里，王崎笑了一下：“顺便一提，这个系统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东西就是我证明的。换言之，这是我悟出来的东西。这一点必须强调一下。”
奧流脸色铁青。
“我本人和‘连续统假设’的故事，有空再讲给你们听。总而言之，你们知道这么个概念就行了。若要问‘可数无穷’和‘不可数无穷’之间的区别，那就简单说一下吧——这或许就是无大小的点到线与面之间的奥妙。”
“现在回到主题。我们通常所说的长度面积体积这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王崎双手撑在讲桌上：“为了更清楚的阐明这个主题，让我们把目光只集中在最简单的一维情形，也就是说，我们只考虑‘长度’这个词。我们希望，取出直线上的一部分，就有一个‘长度’存在。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类似的，面积和体积之类的字眼也可以类似的得以理解。”
“首先，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定义。一个直线，就是一个巨大的点集。”
“这个点集的每一个子集，包括它自身，都存在‘势’。这个势就是一个测度。”
“两个彼此本身不相交的子集的并集——也就是这个大点集的另一个子集，也有测度并且这个测度应该等于两者之和。简单来说，两个不相交不重叠的线段的总长度，就可以视作是它们各自长度的总和。”
“更进一步，三个不相交子集的测度之和也应该等于这三个子集并起来的集合的测度，四个也好，五个也好，依此类推，无穷个不相交子集的测度之和也应该等于把它们并起来得到的集合的测度。”
说到这里，王崎郑重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做出最终的定义了。”
“一，空集对应的测度是零。二，若干个彼此不相交的子集，它们并在一起得到的子集的测度，刚好等于这些子集各自测度之和。三，如果把直线看作实数轴，那么从数轴上子点到丑点的线段对应的测度应当等于丑减去子。”
接着，王崎闭上眼睛，表情肃穆。
“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长度’的严密定义，而且是唯一正确的定义。”
当然，这句话略有些夸张。王崎刚才讲述的勒贝格测度【在这个世界，它被唤作“歌庭测度”】，只是测度当中的一种。事实上，这个世界也会存在其他测度体系。数学上也承认不同于这种测度的其他测度。
比如，地球物理学当中会涉及的另一种测度，狄拉克测度【本世界也唤作“无量测度”】
这就让很多数学家相信，实际上还有更加具有普遍性的测度，只是人类还没有理解到那一步。
但是，就现阶段来说，“长度”这个词得到了严格的定义，人类对算学的认知也到了更深的层次。
有那么一瞬间，奧流真的被震慑到了。他惊叹于这种严密的智慧。但是他依旧问道：“这有什么用呢？这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这种游戏，我可以玩上一天……”
“是啊，有什么用呢。”身形一闪，王崎再一次出现在奧流的面前：“这个定义，恰好能让你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啊。”

第二十五章 教师
奧流站了起来：“自身如何渺小，我是没体会到的。我只体会到了你们人族的自大。”
“你绕来绕去的说了一大堆，也只是有意让人听不懂的话。这也就罢了。长度唯一正确的定义？”他站了起来，愤怒的呵斥：“这只是你们人族对这个词的理解而已，给我少用这种自以为掌握绝对真理的口气说话。”
“是么？”王崎挖挖耳朵：“难道长度还可能有别的理解不成？”
奧流愤愤不平：“所谓的‘长度’，本就是一个朦胧的概念。大家都能明白，也用不着你们这些大而无当的理论来解释……”
“哦，能够把说不明白的东西说明白，不是很厉害吗？”王崎这次干脆就不看奧流的脸了。
“那也只是你自己的说辞。”奧流强行不让自己发作：“每一个人都能对它产生自己的理解。”
“自己的理解啊。”王崎抬起眼皮：“你也有啊？”
奧流点点头：“在我看来，长度这个词是……”
“啊，我没问你你是怎么看的。你就回答我有或者没有就行了。”王崎道：“看来是有了……”
“那是自然。”奧流哼了一声。他素来以“灵机”而著名，颇有一些急智。刚才王崎讲解勒贝格测度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这个“文字游戏”的游戏规则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王崎翻了个白眼：“那么在你刚才听完我的讲话之后新鲜出炉的长度定义里，‘空无’有没有长度？如果有，那是不是零？”
奧流似乎没有觉得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有多重要，点点头：“是又怎样？”
“各个不重叠线段的总长度，是不是它们各自长度的总和？”
奧流冷笑：“废话。”
“那么……”王崎再次用剑气在地上画出一道线：“按照你的定义，这线段上三尺处到五尺处的长度，是不是就是五减三尺，也就是二尺？”
“不然呢？”奧流已经不耐烦了：“不然还叫什么‘长度’？”
“这不就结了。反正你对长度的定义，也就是歌庭测度的一个变体而已，把我说的话变换几个文字再说一遍又有什么意思？”
奧流再一次懵了：“什么？”
“怎么这都听不懂。”王崎扶额：“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
“我丝毫不关心你关于长度的观念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我只想说，如果你的观念没有内在的逻辑矛盾，那它就一定和我刚才教的歌庭测度是一回事。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歌庭测度是唯一正确的长度的定义——你当然可以有你自己的定义，只不过它一定正好就等价于歌庭测度。清楚？明白？”王崎道：“如果这都不懂的话，那我建议你先不要上我的课了，找个蒙学童师好好补一补吧。我这里不适合你。”
奧流喝道：“这根本就是……”他脑子最后一次转过弯来，叫道：“这根本就是强行说自己正确啊！你什么也没有定义，你只是自己号称证明了一个所谓歌庭测度的存在，可没有解释‘为什么’。为什么三尺处到五尺处的长度就是五减三尺？你却把它直接写在了定义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唉，”王崎也不耐烦了。“从三尺处到五尺处的线段的‘长度’当然也可以不等于两尺，只要你不取歌庭测度而换一种测度就成了——问题是这与你的主观经验相违背。不是为什么它的长度等于二尺，而是你首先要求了二尺这一属性，然后把它叫做‘长度’。这不是‘鸡生蛋’的问题，因果关系非常明确。”
“你……”
“你什么你？知道上课的规矩吗？”王崎拍了拍课桌：“一点礼貌都不懂。”
“这有什么意义？”奧流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没想明白啊。”王崎再一次叹息：“你们啊，真的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
“说到底，‘长度’这个概念——准确来说是符合我们这种血肉种生灵主观经验的‘长度’，它是自有自在的。它客观存在，不受你个人主观的左右。你说破天去，长度的定义也不会因你而改变。你当然可以用法术洗脑，同时改变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经验，扭曲他们的认知，用另外一种测度去代替歌庭测度。但是，这毫无意义。如果这种测度和他们坐卧住行当中经历的客观事件存在矛盾，那么它必然会崩溃。”
王崎谈到：“说到底，只要你承认了‘三尺处到五尺处的长度就是五减三尺’这个概念，那剩下一切需要问为什么的，都只是逻辑的自然推演而已——这也是测度论了不起的地方。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奧流懵道：“这到底是主观的概念，还是……客观的……”
“有什么是绝对主观的吗？没有”王崎摆手做“否定”状：“所谓的‘主观的真实’，不过是一种深深刻在你脑子里的幻觉。”
“幻觉……”奧流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生观都受到了否定。
“从一开始你问我‘圣族的海洋几何’时……不，百万年以前，更新妖族在从龙族手中学习双曲线几何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明白的。我们眼中横平竖直的世界，不过是我们眼睛看到的光线反映到思维当中的结果。实际上呢？这个世界是平直的吗？显然不是。就连我们人族称为画天法的五大公设，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符合我们主观经验的自有的概念罢了。世界未必要符合这个概念。”
他又指了指龙族：“月落琉璃曾经告诉过我，龙族最开始的时候使用龙吟的发射来定位，所以在大洋中，他们听到的是曲面的世界。这是他们文明蒙昧时的故事了。而在后来，他们来到了龙吟不似往日那般有效的地方——陆地，甚至是宇宙。他们必须学会感知‘光’。光基本是直线传播，所以他们自然领悟了平直的几何。也就是在那时，他们看透了一点……”
“所谓的主观经验，还有建立在主观经验上的灵慧，都不过是我们初生于世、尚在弱小之时那有限的感官打造的囚笼。”他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如果只依靠主观的智慧灵性，而不学习客观的逻辑，那你的心灵就永远也冲不破这一层最大的知见障，只能在可悲的自我的主观当中徘徊。”
“你们似乎是喜欢每一个人对一些概念性的东西弄一组自己的定义，形成自己的‘体系’，觉得自己是个有主见的妖，有智慧。但是在我看来，你们真的很可悲。”王崎盯着群妖，眼神之中充满了悲悯：“你们都不知道，这样是在践踏自己好不容易修得智慧灵光。这么做，只不过是让你们之间的对话充满了歧义而不自知，使你们的交流无比困难。你们被困在自己智慧所创造出的小小世界当中了。”
“对于我们人族来说，算学就是一套‘真言’。它是用来将‘说不清楚的模糊东西’说清楚的。所谓‘不可云不可云’的东西，所谓‘运用奥妙存乎一心’的东西，落之于算学就都必须变得清楚明白，能够被其他人理解。”
“这也使得我们人族可以分享我们彼此之间的智慧。”王崎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在向你们讲述那些道理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的。所有的人族先贤都与我同在。他们的智慧在帮助我打破这一层最大的障碍，将我推向‘道’。”
“这才是我们人族智慧的奥妙。”
说到这里，王崎再一次叹息：“我是希望教给你们这种智慧之奥义的。可是，你们真的很让人失望……你们真的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他将自己准备好的教案拿出来，抖了抖，然后撕掉。
“这是我原本准备教你们的东西。”他冷眼看了看群妖：“看起来现在是不需要了。”
“明天没有我的课。所以，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你们好好想想，你们上学到底是为了谁——你们是为我来上学的吗？你们学好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说完，王崎拍了拍赵清潭的肩膀，二人直接离开了。
奥流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椒有些担心。她站起来，劝道：“奥流公子，你不必过于介怀。刚才那人也说了，人族以算学为立道根基，他们算学是我们的千万倍，也实属正常。”
奥流抬起头，露出苦笑，想张口说点什么。可是，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污率先涌出。
接着，椒在奥流眼中看到了最让妖族恐惧的如烛火般的白光。与此同时，混乱沸腾的法力气息再也遮掩不住。
椒惊恐道：“性命灵光动摇！”
妖族口中的性命灵光和人族口中的道心、命火一样，不是实际存在的力量，而是一种概念化的虚指。
它是妖族开灵之后，所有后天灵性、智慧、思念的总和。硬要说的话，他就是人族的“自我意识”。
也是驾驭法力的那个思想。
而当妖族开始否定自我，否定往日观念的时候，他们后天获得的性命灵光，就会如同烛火一般飘摇！
一棵树的尖叫在南溟的冰原上响起。

第二十六章 真刺激
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鬓角的辫子好像昆虫的触角一样伸张开去，原本是作为发饰的头花也爆散，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个符文。两根藤蔓轻轻柔柔的将奧流包裹，紧接着，粉色的符文围绕奧流层层环绕，最后化作一道花骨朵一般的环流。
“树海花”这个姓氏源自于草木妖类的大家族。虽然这一系的妖兽偶尔也有鸟兽开灵、鱼虫化形，但总还是以草木为主。他们最擅长的，乃是只身成林。这一族也主导天下“灵政”“灵利”，如同人族的治水部门一般，总领天下灵脉，调理天下灵气。
那一瞬间，众人就感觉以这个妖族女孩为中心的庞大区域内，所有灵气都开始氤氲、汇聚，精纯的草木精元丝丝缕缕的投入奧流体内，化作生命的养分。这些精华如同根系一般结成气脉，锁住动荡的力量。
但是性命灵光的动摇却是无可挽回的。这就好比是中央陷入混乱，四方揭竿而起，就算借助外力一时维持稳定也无济于事。
“奧流公子！”其他两个更新妖族也齐齐出手。树海之法最是平和，能兼容万千法度，其他妖族也不怕法术冲突，帮忙镇压奧流体内溃散的灵力。
月落琉璃站起身：“倒是不用这么麻烦。”她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奧流身边，接着扬起巴掌，就是一个耳光。“啪！”
“给我清醒一点！”月落琉璃才说第一句话，就反手又甩了一个耳光：“你好歹都是化形期的妖兽了，意志给我放坚定一些，不要被人两句话就说死了。”
月落琉璃的胧魔道水平稀松平常，可这句话是混合着她天生的龙之威仪喝出，对于非龙族的生灵来说，简直就有“指令”一般的作用。奧流双眼当中光芒迅速黯淡，混乱的内息也平息下来。
“我……”奧流方挣脱月落琉璃龙之威仪的影响，又复迷惘。他捂着脸，眼里也流了下来。
“又哭！你还有没有用啊？”月落琉璃语气之中还有轻微的愤怒。如果奧流真的被骂死在这里，人族和更新妖族的关系说不定会急剧恶化，那对于龙族亿万年的大计来说，不啻于一个“蚁穴”。
这些话简直就像是刻进了奧流的心灵之中。奧流再次被强行振作起来。
尽管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是却给了奧流心灵缓冲的时间。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同样，一个人一时的想不开很容易做出不大好的事情。但只要他有了一点点“思考”的余地，事情就会大不一样。
奧流颓唐坐倒，哽咽道：“多谢殿下相救……”
更新妖族并没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话，他哭起来毫无做作的意思，非常自然。
月落琉璃叹道：“我说你啊……你好歹也是一个化形期的了吧？道心不说圆满，起码也得稳如磐石啊。你倒好，怎么会被……会被人家几句话就骂死呢？”
“智慧之道……智慧之道啊！”奧流哭道：“殿下，圣族的智慧可是如同人族一般？他们那样的才叫做智慧吗？你们和人族都是先天有灵的，你们一定是懂的吧？智慧之道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才能叫做智慧啊！”
“我不知道。”月落琉璃别过脸：“对于这一类问题，我族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教你们？这不现实。”
龙族有可能已经走入“莫名之障”，甚至有可能已经在“莫名之障”前跌入深渊，所以对这一类问题，他们从来都是不会回答的。
龙族的任何回答都有可能干涉其他文明的方向。既然龙族不希望其他文明走上自己的道路，那最好的方式就是闭嘴看着，然后在其他文明走向歧途的时候出来警告。
“我以往所信的，究竟是什么呢？人族和龙族的灵慧都是天生而成，那么我们妖族呢？如果认知是灵慧带来的幻觉，那我对‘自我’的认知，是不是也是幻觉？我们妖族是不是就是虚假之物？究竟有什么是真实不虚？”
他看着地上王崎留下的剑痕，忍不住跪下：“世界上真的存在直线吗？世界上是存在‘点’的吧？”
他的呢喃声低沉又绝望，其他更新妖族甚至是部分的始新妖族也面露迷惘之色。
奧流并不是蠢货，他只是想的太快太多，所以才第一个陷入崩溃当中。
而现在，他将让自己陷入崩溃的思考说了出来。
这其实是在否定妖族一切。
要知道，妖之所以为妖而不为兽，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个“灵智”。因为“灵智”，所以他们与同种属的同族还有天材地宝有了明显的区别。可王崎却说，人心不过是智慧铸造的幻觉。这对他们的打击相当可怕。
月落琉璃面露难色：“喂喂，这我可扇不过来……素铮，快来帮忙啦！”
“哼！”就在这时，始新妖族的“奇迹少年”浭出声了。他修成的妖身乃是开明兽。在更新妖族的诸多妖身修法当中，开明兽身也算是别具一格。此法先得要修炼之妖在微末之时历经万劫，炼就一颗有情有信，无为无形，自本自根，未有天地的自在根本仙心。浭本就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本事，故而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而对于开灵兽来说，威慑百灵实乃天赋，与龙族的龙之威仪没有什么区别。
只一声，其他妖族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你们看看吧，你们究竟成个什么样子”他环顾四周：“人家只是几句话，你们就开始怀疑我们妖族的一切成就了吗？难道妖族往日的荣光也是错觉？”
“你……”奧流咬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动动你的脑子吧。看起来，那个人族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你们简直就是在践踏自己好不容易修成的智慧！”他道：“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如果人族真的在‘智慧’二字的领悟上远远超前，那他们又为何需要与我们合作？再者，若是那个人族真能笃定自我是幻觉、智慧带来的一切都是幻觉，那他又如何站在这里讴歌智慧？他自己不应该崩溃吗？”
奧流想明白了：“或许他只是说说，知易行难……或者，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道理……”
浭叹息：“或许……他真的是有点东西的吧……”
奧流站起来，道：“不，我绝对不会承认那种人是我的后天之师的……”
浭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却没有反驳。
这一点是肯定的。
不管王崎有多么厉害，他都不承认那种性子乖戾而不沉稳的家伙是他的后天之师。
……
在一片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王崎和赵清潭只是缓缓走出门。之后，他俩一直在加速，最后干脆架起遁光。
几分钟后，两人砸到雪地里。王崎哈哈大笑：“装完逼就跑，真特么刺激。”
“先生啊，咱们以后做这种刺激的事情，能不能先说一声！”赵清潭哽咽了：“我真的觉得咱们差点就出不来了！他们那是真的想要动法撕了我们啊！”
“嗯嗯，娘的那个奧流&#183;神岚皎——这什么破名字？就是这个破名字，刚才好像要使用两伤之法了。我的天，两伤之法！为了打老师，居然连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打老师！”王崎摇头：“他们真的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
由于感知敏锐，他感受到了奧流体内混乱暴走的气息。这被他当成是两伤法术的前奏。所以在撕了教案之后，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跑路了。
“两伤……我觉得破名字那家伙真做得出来……”赵清潭也是个损的，干脆将“破名字”当成奧流的代号：“不过，人家修为强，损得起八千，你这一身连一千都不到吧？”
“吓死爹了。”
赵清潭点点头：“吓死爹了。”
过了一会儿，赵清潭问道：“话说，你教过其他学生？元神期以下教书是违律的。”
“给小朋友补过课。”王崎道：“说实话，比起这些化形期的妖怪，而且还是有传承的妖怪，我更喜欢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因为你嘴再贱，小孩子最多也就哭给你看，不可能将你生撕了？”赵清潭猜测。
“呸！”王崎苦笑：“小孩子只是一张白纸，你教给他们什么都不费力。这些家伙就困难了，你在教他们真东西之前，还得洗掉他们旧有的观念……”
他叹了口气：“你要这么想——咱们现在面对的，不是真正成熟的聪明人，更不是白纸一张的小孩子，而是一群在江湖上厮混多年的文盲……”
仔细想想，新中国能在一代内基本完成全民扫盲，也是个奇迹啊……
赵清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娘的，幸好跑得早。这话要是被妖族听去了……
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身之地啊！

第二十七章 凝聚态
两人就在雪地里大喘气了一会儿、赵清潭习惯性的想要看看天时，才想起这里是极地，正处于极昼之中，太阳会在东面悬挂半年。他转而看了看算器上的时间，道：“先生，现在还挺早的。您好像提前下课了。”
“没办法啊，站在那儿等那些妖族还有那什么破名字来打我？”王崎摊手表示有心无力。
“这倒也是。”赵清潭默认了这个说法。
那个破名字都拿出“自爆”的架势了，不跑还能怎么样？装完逼就跑和装逼失败被打飞可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被气得拿出自爆的气势……那破名字还真是被气疯了。”赵清潭看了看王崎：“您这张嘴啊……”
“我有什么办法？”王崎摊手：“现在的学生啊，心理素质真是太差了。说重了一点，居然就想要打老师，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嘛！这种学生，必须要严惩，不然的话，以后谁还会遵守交流学府的弟子规？”
“现在还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赵清潭又向后看了一眼：“本来是觉得这边宽敞又人少，就算有人追过来也可以放开手脚揍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追过来。好像刚才气得想自爆的架势是假的一样。”
如果奧流&#183;神岚皎在这里，肯定会听得欲哭无泪。
他真的是性命灵光动摇，千年道行差一点一朝沦丧，可不是拿出自爆的势头拼命啊！
可显然，基派的这两位贱人不是这么看的。他们都善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人……他妖的内心。
他们停下来，是做好了在这里迎战那些更新妖族的准备的。
——群起而攻我们抵挡不住，到了这里，我们两个人联手，还弄不了几个小小的妖族？
可没有妖追过来。
“不会真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王崎赶忙摇头：“怎么可能？我这种模范教师怎么可能让学生真的遇到危险呢？我像那种人吗？”
“很像。”赵清潭扫了王崎一眼：“两年前的时候，我差点就死你手里。”
“不完备啊……不完备那是一个例外。”王崎汗颜：“引发万法门大危机的算学成果，从来都是稀有的，对吧？”
“你差点颠覆了整个万法门。”
“算君也做过啊……做过这种事的人多了好么。”王崎发现，自己似乎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放弃了抵抗，转而辩驳另外一个话题：“我刚刚说了什么重话吗？我说过的最重的话也不过是‘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对吧？”
“还有‘你们好好想想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学习’。”赵清潭摇头：“我觉得，你撕教案其实也挺过分的。”
“行行行，我过分，过分。”王崎摇头：“可是，他们好歹是化形期的妖兽啊，化形期，化形期知不知道？和元神期相等的高阶。别的不说，他们起码得道心坚固吧？若是连这点重话都受不了，我就很怀疑他们化形期的成色了。”
如果这种话都受不了，那王崎前世所在的中国，每年得有多少学生跳楼啊？
“这倒也是。”赵清潭接受了王崎的说法：“那么咱们现在早退了，接下来去干什么好？”
“唔，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好。”王崎挠挠脑袋：“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继续上课的。”
赵清潭远远望向南溟学府：“嗯，看起来其他人倒是逍遥自在……我也好想去做学生啊。”
“欺负我一个结丹期是不是……”王崎无语。他知道赵清潭虽然没有明显的动用灵识，可元神期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根本不是结丹期可比。他举起一只手，手上黑雾氤氲。紧接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流转发生了改变。外天地的一部分好像属于他了一般。
他在无声无息之间发动了元神法域。
“只能维持几分钟的能力，就为了装个逼？”赵清潭无语的看了王崎一眼。
“千金难买我乐意。”王崎闭上眼睛。透过与外天地的联系。他的灵识一瞬间辐射到极远的地方，几乎将大半个南溟学府包裹进去。现在，南溟学府还有半数的建筑空无一人。更新妖族始新妖族跟少数的龙族被打散，分别由不同的讲师带。而人族的交流生则分成了两拨，一波聚集在妖族修建的几个御座周围，听高阶的神道妖族讲解更新文明许多修法的神妙，另外一拨则在按照始新妖族的思路修炼。
而最让王崎吃惊的，是已经覆盖了整个南溟学府的神道网络系统。由于长期接触心魔大咒，又曾为了驾驭心魔大咒而开发许多法门，王崎对这一类的力量尤其敏感。在他的感知当中，每一个御座之上都已经凝结出一个神灵的大像。这个大像纯由神力结成，如同法相一般。平时神力以难以查知的形态隐藏在空气之中，无人察觉，很难察觉，但是在这种视角之下，王崎却看到了它们。
更新妖族的神灵形象和人族神灵大不一样。它们纹首赤足，脚下踩着数条类似龙的象征物，脖子上缠着活着的蛇，往往有三个或者五个兽首，每一个头所代表的动物都有所不同。
而在王崎延伸出感知的时候，那些神灵也发现了王崎的存在。所有的兽首齐齐转动，几十只眼睛看了过来。
“人族的小辈……”
“啊，是那个小辈吗？就是最年轻的那一个讲师？”
“‘师’？这种货色也可以为师？人族真的是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人族这个种属根本就不重师道……”
“他们是怎么说明的？‘天地君亲师’……”
“师长居然会排在血亲的后面……不可理喻，真是不服教化的野蛮之族。”
许多意念在空中碰撞。这就是高阶修士的交流方式。他们似乎没有避着王崎的意思——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故意让王崎听到的。
“这些老货……”赵清潭有些心惊。他原本对这些神道力量缺乏王崎这样直观的感知，只觉得有许多神力汇聚。但是当那些神灵的目光汇聚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异样：“别告诉我你又做了什么事情。”
和那些被称作“年轻人”的化形期妖族不一样。这些妖族，都是大乘期，并且是只差一步就摘得长生果实的神妖。
如果说刚才那些化形期的妖族还属于可以打一打的范畴，那这些老妖怪就属于“打也打不过”了。王崎拔出天剑倒是有那么一些可能秒杀一两个，但是还是输面居多。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长虹一般的意念横跨长空而来，蛮横的撞散了虚空之中的那些意念。紧接着，范德的声音在王崎心中响起。
“王道友，请过来一趟。”范大师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里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南溟学府中，人族龙族还有两大妖族各自只有一位长生者。除此之外，修为最高的就是大乘期和涅槃期大宗师。妖族龙族的大乘期比起古法修大乘期成色要强很多倍，就算是大乘期圣帝尊也未必能够匹敌。但是，范德却不一样。作为雪国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位半步逍遥一向是被默认为有逍遥水准。
简单来说，范大师和王崎一样，实际的战斗力是高于表面上的境界的。
王崎对赵清潭表示遗憾：“看起来活儿来了。”
“这明明是有了个台阶下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王崎道：“帮我去打听一下焚金谷那边的实证部——既然是全方位的教学，那么焚金谷的实证部也应该是有的。”
“好的。”赵清潭点点头：“不过，您这是想要做什么？”
“我算是为了仙盟流血牺牲啊。”王崎眯起眼睛：“仙盟总不能让我流血又流泪不是？所以说，我拿到了一点福利。”
“这和……焚金谷有什么关系？”赵清潭不解：“您似乎没有做什么分子、原子尺度的研究。”
按照赵清潭的了解，王崎之前展现过的本领，要么是引力、时空这一类源自相形之道的宏观领域，要么是相波、叵测身法一类来自飘渺之道的微观领域。原子分子这个尺度的学问，他没有怎么涉及。
“此一时彼一时也。”王崎拍了拍赵清潭的肩膀：“你刚才没有发现我使用的手段吗？”
王崎刚才并不是单纯的展开元神法域。他是借助兽机关，建立了一个灵力运转机制，借助兽机关勾连天地。
兽机关是分子层级的法器，而兽机关的排列，也与这方面有关。
赵清潭点点头：“我了解了！您放心嘞。”
王崎笑了笑。其实他还有一个没有说的理由。
布尔巴基学派数学理论的实际应用当中，有一个相当重要的方向，唤作“凝聚态”。
凝聚态物理是一个巨坑。从宏观到微观中间的部分全都是它的范围。另外，在地球的前沿物理学当中，凝聚态物理和工业的联系最为紧密。基本上材料学的问题量子化之后都属于凝聚态物理。
另外，也有人认为，凝聚态物理的研究有希望解决微观与宏观、量子物理和相对论对立的问题。
如果“基派”的数学理论能够很快投入应用，那么这学派也就真正站稳根脚了。
“另外……”王崎又想起一件事：“不是工作的时候，就不要对我使用敬称了。唤我师弟就行。”
“行嘞。”

第二十八章 狗与冷笑话的正确用法
王崎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就连做好事和为人民服务也是。
这一点上，他倒是和西方资本家一个性子，做慈善是为了企业减免税，建立慈善基金是为了规避遗产税。
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南溟之行前，他必然是给自己捞足了好处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焚金谷的诸多实证部了。
王崎在搞起布尔巴基学派翻版的时候，就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走一走焚金谷的关系，将凝聚态物理给做起来。
布尔巴基学派包括格罗滕迪克前期工作的核心，包括层论当中的上同调，就是解决凝聚态物理拓扑场论的关键所在。
王崎想要将自己的学派做大，提高学派修士待遇也很重要。真正耐得下心做纯理论的万法门弟子固然不少，但是纯理论的研究经费可不多，其中大部分还掌握在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修士手里面，比如说现在最为重要但是人不多的少黎派、人才济济的雪国派，还有已经衰败却是虎死威不倒的歌庭派。王崎不觉得自己能够从这些家伙手里抢食吃。
所以，他就得从仙盟划拨给“实验”方向研究领域的经费上动脑筋。
就比如说，如果他证明了基派的算学理论和凝聚态物理有很深刻的联系，那么焚金谷肯定会派人与他合作，当然，也肯定不吝啬往他身上还有基派身上倾注资源。
只是，万法门和焚金谷的合作向来不是特别多，两个门派又山高水远的，王崎这半年也没找到机会去谈合作。而南溟学府这神州第一个综合性高等学府却给了王崎一个机会。
所以，在来之前，王崎是特别申请了一笔不多的经费的，而且是经费跟人走的那种。他加入哪个研究物性之道的实证部，哪一个实证部就会得到这一笔经费。
这就是他的“敲门砖”，也是上面所谓的“福利”。
不过现阶段，他还没有到那一步。不是每一个实证部的负责人都跟当年的辰风那样寒酸又大方，双方谈合作估计有得谈了。
王崎现在还要应付教学任务，以及……范德的传讯。
王崎走进万法楼——也就是万法门在南溟学府的驻地。他一路穿楼过阁，走到最上层的大堂中。范德大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王崎先对着范德大师行了一礼：“范大师，多谢解围了。”
“那群老古董见你好欺负，便说些难听的话，看着就生气。”范德大师呵呵笑了两声：“这件事与你没什么关系。”
他的意思就是不受王崎的礼了。
王崎道：“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咳咳……”范德咳了两下，面露尴尬之色：“我们刚刚接到一个投诉……这是南溟学府建立之后的第一个投诉，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
“投诉……”王崎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
——卧槽居然恶人先告状，直接走官面的手段搞我！
——槽！不是说有事就告老师的学生是不受同学欢迎的吗？谁这么大胆子？居然先违背了学生之间约定俗成的观念搞我！
“哎哟，您是不知道啊，那些妖族的学生，真是太过分了！”王崎打定主意倒打一耙，立刻换上一副中年泼妇的丑恶嘴脸：“这南溟学府的学生真是……一个二个的道心就是不行，说两句还有意见了。居然还来投诉我。您也是做讲师的，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咳咳……我这次不是讲师。我是万法门的传功长老……”
——也就是系主任嘛，懂。
王崎咳了两声，继续道：“您也颇有桃李满天下的名声，应该知道师道之艰难。您说说，咱们都是为了学生好。结果呢？嘿，那些混账东西居然还不领情……”
“那个……投诉者是龙族的月落琉璃。”范德道：“她向我们反映，你的教学法……太过激烈了，有妖族学生性命灵光动摇……也就是我们人族俗称的道心崩溃。”
——我勒个去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月落琉璃，友尽！
道心崩溃是最难验证的“伤势”。出现道心崩溃的人，要么就是死了疯了修为损丧了，要么就是救回来了并好了，没有中间可能。只要对外宣称自己道心崩溃并稳住情绪，然后再找几个人证，这事情就铁板钉钉了。
——简直就是用来泼脏水的良好手段。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大师！”王崎声泪俱下：“那些学生……那些学生真是太不像话了，真是太不像话了。我和赵助教才走一会儿，他们就弄出这种事来害我。咱们做事可得讲良心啊，我……”
“行了行了……”范德只觉得好笑：“道友啊，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啊。你以后得注意一下……”
“不行啊……”王崎抹眼泪，哭丧着脸：“这些学生真是太过分了……不上点手段不行！”
——吗哒，给我整事是不？我弄死你们！
“说起来，你今天到底是讲了什么颠覆性的内容啊？”范德有些好奇。
“我原本是打算从心算教起的。”王崎回答道：“先培养他们对数字的感觉，然后再从最基本的平面几何教起，让他们建立几何的基础思维。”
“安排得……是不是有点简单了？”范德倒是道：“其他讲师都是从变天式开始讲的。”
“我跟您说，”王崎举起一根小指头：“这些学生啊，他们……不行。”
“不……不行？”
“连最基本的算学理念都没有，必须从头开始。”王崎坚持己见。
“……不要岔开话题。你今天原本准备讲这心算，那实际上讲了什么？”范德无语的看着王崎。
“嗯……介绍了测度论，让他们体验了一把我们人族算学的态度。”
“测度论。”范德大师笑了：“你这家伙，果然还是离宗的思维，改不这臭毛病啊。”
用概念代替运算，甚至用概念代替图形，这是典型的离宗思维。
而连宗的思维都是完全相反的。在连宗眼中，数论研究的也不是数字，而是数轴上特定的点，是数域，是图形。
范德自然不怎么喜欢测度论这种东西。
这也是王崎拼命想要转移话题的原因。娘的，这不就是自己赶着去给范德大师上自己的眼药么！
“离宗独有的东西还是要少讲，我们也没有一上来就讲拓扑啊。”范德道：“虽然我们本身就是在体现离宗连宗的正统之争，但是在教学的时候最好还是放下连宗离宗的分歧，原原本本的讲述算学本貌。”
“您看，我原本也是打算教心算和基础几何的……啊，教案被我自己撕了，不过不要紧，我可以默写一份给你。”王崎抽出纸笔，就要动手。范德大师道：“行了行了，这一点我信你。”
王崎运笔如飞：“等着，现在默写出来，后天还能接着用。”
一炷香的功夫后，王崎收起纸笔，问道：“您找我来还有其他事吗？”
“我们这些没有具体教学任务的修士就是负责和那些妖族的高阶修士交涉一些教学内容的。”范德道：“我们互相确认教学的具体部分，并且互相提交‘秘籍’——虽然咱们给过去的东西根本没有密级，也谈不上‘秘籍’了。”
按照龙族的方针，人族对妖族是授道不授术，妖族对人族则是授术不授道。人族弱小，需要一些法门保全自己。虽然按照仙盟给出的科学思维，总能研究出法门，但是仙盟总有一些今法法门技术上的先发优势。而妖族已经走入了莫名之障，他们的道路已经被否决，不能教给人族，只好传授技术。
王崎缩了缩膀子：“大师，你们雪国派的笑话都这么……冷？”
“我可喜欢了。”范大师来劲儿了：“比如说，我在咱们讨论会的时候，经常讲笑话的。嗯……比如说，‘什么是传讯法术的原理呢？想象有一条狗，狗头在神京，狗尾巴在黎京，你在黎京踢狗屁股一下，狗就会在神京叫唤起来或者咬得人叫唤起来。传讯法术的工作原理和这个一样，只不过没有狗’。”
然后，他等待了几秒，似乎在期待王崎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王崎嘴角抽搐，扯出一个笑容，身子一抖一抖：“对不起，我实在克制不住……”
“没关系，在我面前不用紧张。道友，你我虽然年岁相差很大，道路有所分歧，但是我知道，咱们一定可以成为相交莫逆的好朋友。”范德大师笑道：“所以，笑吧，不用拘束。”
——笑你妹啊大师……平时你讲笑话大家都跟着笑纯粹是给你面子吧？是，“没有狗”这个梗确实有点好笑，但是你用认真抖包袱的态度讲出来就很诡异了啊！
“啊，我们研究算学的过程，就是相当于在没有狗的情况下找到狗叫……”范德大师似乎又说了一个了不起的笑话。
——放过狗吧，咱们又不是天灵岭……
王崎提示道：“所以说，你们商量的课程呢？在哪儿？”
“不，我不是找你商量课程的。”范德扬了扬手中的书卷：“我从更新妖族那儿牵了一条好狗回来，咱们得想办法让它叫起来哩。”

第二十九章 汝当敬畏
七座“御座”闪耀着灵光，一众人族修士在旁边宣誓，念诵妖族事先拟好的真言。御座的神光有感于众人的念诵，如水一般荡漾开去。
这一幕在百万年前，曾在神州大地司空见惯。那时，更新妖族文明刚刚由盛转衰，还带有最巅峰的辉煌象征。那个时候，他们的神道系统几乎覆盖着整个星球，除却圣龙渊之外，这个星球之上的每一道灵力流转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就像是人族当中的世俗政权有专门的部门整顿水务，兴修水利工程一样，他们甚至有专门的神灵和氏族来调理整个星球的灵脉、灵气流动。
人族有一门唤作“风水”的学问，就是研究如何循着灵力的流动寻找到灵气丰富的地区。但是妖族不用。他们直接塑造风水。
而这一切伟力，都是围绕这样的“御座”进行的。
在妖族最辉煌的时候，这样的御座曾经遍布大地，将妖族的神道系统固定在这一颗星球之上。那些闪耀着神道光辉的御座，即使是在妖族渐渐步入诡异停滞的年代里，也依旧闪耀。
仿佛是这一个文明落日前的余晖。
而在这个人族的时代里，重立的御座也再不是什么文明的象征了。
它们只是人族的研究对象而已。
数以百计的人族修士如同蚂蚁一般，就围在这御座旁边，试图用自身的智慧去解析更新妖族神道之法的端倪。
但是，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从那个更新妖族强者铁青的脸上，不难看出他对人族修士的观感。
“这些家伙，心思一点儿也不纯粹，完全就是驳杂不堪，杂念丛生。”他在心中暗暗叹道：“居然连一个接入伟大洪流的人都没有——而且这个伟大洪流只是我们刚刚建立的西贝货，居然连这都做不到！”
修炼神道之法的第一步，不是要学习如何使用神通法术，而是如何建立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联系，如何通过这种联系运转神力，拔高自己的生命本质。
而这第一步中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如何澄澈本心，让自己杂念不生、如明镜高悬，任何外来念头都无所遁形。这样，才能够很好的抵御随着神道系统建立而流入的外来心念，使自己始终保持高高在上的状态，不被香火信力当中的贪嗔痴三毒拉入火宅。
无论是人族还是更新妖族，修神道都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但是……
这些人族的小鬼莫说“对境心不起”了，就算是收束念头都做得不怎样呀。
——陛下啊，难道说人族对“收束念头”的概念与标准都和我族不一样吗？
人族和更新妖族之间的巨大文化差异，不止是让那些妖族“交换生”学得极为不平、人族讲师教得很不舒心，人族的“交换生”也让妖族的教习们觉得很不痛快。
“算了，反正是第一天。”这位妖族叹了口气。依靠天赋的时间感知神通，他精准的计算到了下课的时间，然后到：“今日课业已闭，诸君明日再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一个修士挡在了他面前：“等一下，先生……”
这位妖族强者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对于妖族来说，师徒关系等若亲子、叔侄。那些“交换生”固然不喜欢自己上面突然多出一位“爹”或者“叔叔”，而教习们也不喜欢这些不请自来的“儿子侄儿”。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家里来了一个素质很低的蹭吃蹭喝的亲戚吧。
他记得这位“学生”。他身上强烈得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就算在精通肉身打熬的始新妖族当中都不多见，更何况人族。对于这个学生，他有点印象。所以，他开口道：“辰风，让开。你今日的课业已经结束了。”
“弟子心中尚存疑问。”辰风回答道：“关于苍生真言化灵法当中的几个句子。这里面的句子是诸位先生翻译成人族文字的，可是里面的几处尚有……”
他还没问完，一道蛮横的气息压迫就如同山岳一般压下。
……
范德大师口中的“好狗”，指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卷轴。它可真大，足有一人高，合抱粗，但是其使用的纸张却薄如蝉翼，其上蝇头小字密布，赫然是所谓的“上古妖文”——更新妖族文字。
这种文字的复杂程度犹在龙族字符和人族文字之上。其中排列有度，很明显是在显示一种神奇修法。
王崎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
“更新妖族刚刚弄来的好东西。据他们说，这是更新妖族一切神道力量的核心法门，唤作《霓虹铸道根本宝藏》。”
王崎眨了眨眼睛：“霓……虹？”
“更新妖族的语言当中，意思是‘霓云之辉煌’……”范德大师想起了什么，递给王崎一块青玉板：“喏，握着这个。”
王崎感觉这青色玉板当中有什么清凉的气息冲入自己的脑海。随后，他突然就“看懂”了范德手中的卷轴。
“嗯？”王崎又将手中的青玉板放在桌子上。果然，他又看不懂了。
仔细回忆一下他“看懂”的机制。他似乎是先理解了那个卷轴上文字的“能指”——也就是其表述的实际意义，然后才想起这个意义在人族语言当中的“所指”——也就是如何翻译成人族语。
“这东西就相当于一个外置的……记忆。”王崎啧啧称奇：“很像是人脑的记忆唤醒机制。但是，和这个有所不同。只要握在手里，我们就能够将这东西里面的知识当做是自己的记忆使用……”
说到这里，王崎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是什么？这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外挂修改器”！有了这种手段，一个人的学习时间就能够大大减少。这样子的话，人族修士的修炼速度只会更加恐怖！
“没这么简单。”范德听了王崎的想法之后，摇头道：“这东西可没有那么方便。这种‘握着就自动拥有一段记忆’而不是‘握着就被自动灌顶一段记忆’法器，就算是长生者也炼制不易。妖族送过来的青玉板本身就不多。而且，这东西只能够让人拥有‘记忆’，‘智慧’这种随起随灭的存在，就算是这等神奇法器也无法复制。”
简单来说，就算是握着灌注了太一天尊全部记忆的法器，那个法器的拥有者最多也只能拥有太一天尊全部的“知识”，却不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制造出一点儿新的理论。
“资料”和“算法”终归是不同的两个领域。
“我听说上一次咱们仙盟去天萳的时候，是有龙族长生者灌输语言能力的……”
范德摇了摇头：“那种手段也是有利有弊的。这种手法，往往会不小心就将施术者自身对语言的理解灌注到受术者身上，这就无形之中增加了知见障。天萳的事件当中，所有接受了龙族传承的仙盟修士都没有看出化形神通与萳族结绳记事之法的联系，反倒是完全不懂萳族语言的你和弥解开了这个谜题。这已经让我们意识到了，那种手段不可多用。”
王崎摸摸后脑勺，呵呵笑道：“也不能这么说，那一次可是例外来着……主要还是去的修士里面，没有一个懂算学的。”
——我这算不算让部分仙盟的兄弟姐妹多修一门“外语”？罪过罪过啊！
王崎再一次拿起那块青玉石板，看向对方手中的卷轴。
在这一块青玉石板的作用之下，王崎终于看懂了这一道卷轴的内容。
“霓虹铸道根本宝藏”是更新妖族指定的译名。而在原文之中，它的意思更加接近“霓云辉耀铸造运转万世法根本全书”……好吧，是有点狗屁不通。王崎就算握着这青玉石板也做不到“信达雅”这三个字。
“霓云……妖族对霓云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吗？”王崎有些不大明白。
霓云的意思乃是“彩云”。王崎倒是在仙道焚书纲当中见过，人族的一些古法流派认为，人群汇聚之处就会自动结成彩云，是为“霓云”。霓云色有不同，善望云气者，可以由此窥见不同群体的兴衰。
有古老的相师认为，这霓云就是气运的体现。神道修法之中也曾提到“霓云”。王崎曾经有猜测，所谓的“霓云”，就是人族集群冗余力量的产物。由于积极向上的有序集群和消沉的混乱集群组织形式不一样，所以集群冗余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但是，这是人族的说法。
“这毕竟是指定译名。”范德大师也觉得奇怪：“可能是文化差异吧。我倒是问过他们，他们却说，这个属于不该问的内容。”
“不该问？”
“汝当敬畏。”范德神色怪无奈的：“但凡是细枝末节的问题，他们都是这个回应。”

第三十章 文化差异与自由度
“我都教过你什么来着？”妖族强者如此斥责，语气当中带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巨大愤怒。
大乘期妖族的强大气势让辰风的魂魄颤抖起来。他体内的金丹都开始动摇，法力的运转都维持不住。但是，他还是回答道：“宇宙无穷而我念有穷，汝当保持敬畏……”
——居然还有说话的能力？
化作人形的妖族强者先是疑惑了片刻，继而恍然大悟。
人族，不愧是圣族一般的智慧生灵。他们天生就是有能思考的大脑的。他这一手段是针对魂魄，动摇魂魄，是以能够让一切修为不高过他的妖族闭嘴。
天生就能够思考的器官！这是何等巨大的优势？
始新妖族当中许多神兽形象都长着多个头颅，或者看起来膨胀的头部，或者将脑子藏在身子里，就是为了修出一个后天的脑子。而更新妖族灵慧修开之后，还得苦修神道，直到神光稳固魂魄，智慧才能大大增长。
而这一切，人族天生就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
“凡物有终而长生无定，唯智慧方能永恒；宇宙无穷而我念有穷，汝当保持敬畏。”这位妖族的强者念诵这妖族先贤传下来的古老警句：“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以为你可以生而知之吗？”
或许是心中不平吧，他没有解除身上的气息压迫。
“不。”辰风念头运转艰难，但还是能够做出基本的应答。
“你……不，和你无关。我们更新妖族，是从血腥的大地之上一步步崛起的。这里面花了多少工夫、历经了多少劫难、付出了多大代价，你们这些历史不过八万年的裸猿能够理解吗？”他问道：“能吗？”
辰风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应当记住啊！”他说道：“神道可不是仙道。神道修者的每一步，都是建立在他人的付出之上。在行动之前，你都需要……不，是我们都会想一想，我忠于那位为我铺就成道之路的妖民吗？我无愧于妖族吗？我是否领悟了陛下当年立足的大慈悲？”
“没有这种心意，你又如何走我们的路？”
“法也是在推陈出新的。”辰风道：“我知道一些你们的历史。妖皇一开始传授给你们的，也不是直指长生的大道坦途，甚至连神道都不是。更新妖族最初所获得的，不过是化形神通、观想法门还有妖帝遗风。是当年的前辈一步步走出了你们更新妖族的昌盛之路……”
——所以，为什么不能抱有疑问？
这位妖族的教习恍然大悟。他抬头四顾，发现所有人族都在对他怒目而视。
“怎么了？你们难道都是这样想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在同一时刻，所有元神期以下的修士都后退了一步，所有宗师修为的学生都上前一步。
最重要的是，他在所有人眼中都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光芒。
——为什么不能抱有疑问？
——我们为什么要“敬畏”？
“‘在保持敬畏之前，我必须知道我们为什么应当敬畏’……”教习孑然长叹：“真是了不得啊，真的……看到你们，我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傻孩子。那个时候，别说你们这些小猿崽子了。就连你们的祖宗都还在山洞里窝着呢。”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也没必要危言耸听。虽然圣族不希望人族有灾难，但是就我个人来说，你们都死了，对我也没有任何损失。”他眼中带着一丝骄傲：“这是我作为师者的责任。”
“那个孩子很像你们，他对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什么都想问一问，什么都想要知道。他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说‘唯有智慧永恒’，想要知道我们为什么‘当保持敬畏’。他想要弄明白这些问题，所以这些问题也纳入了他的修炼之中。它用这样的念头铸造了自己作为神的规则，然后，他就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教习的语气变得很轻：“与他相关的民众，全部化为暴乱的根源，他所有关系亲密的同窗——在你们的文化之中，就相当于他所有的兄弟、血亲，都被他拉得跌落了御座，智慧灵光坠毁。他的恩师也被震怒的妖皇剥夺了长生道果，从最后一阶段重新修炼。”
“你们都是修仙道常规超脱法门的，这话听过也会跑到脑后去吧。我再重复一遍，我们所有的法中，都渗透着血与泪。你说你们自创修法也会付出血的代价，但我要说，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你们的千倍、万倍。”
“我们是神，是集群的核心。我们不能犯错，因为我们犯错，就会波及所有供给我们成就我们的民众。”他说道：“在年轻人明白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步都不要失误——汝当保持敬畏。”
这位教习又转向辰风。他拉起辰风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至于你说的什么‘前行’——要我说，你现在配提这两个字吗？”
“一个族群的前行，不永远都是一个或者几个伟大的个体带领着众多没有才能的凡人进行的吗？圣族的古圣皇，始新妖族的妖帝，还有我们的陛下……你们人族难道不是吗？真正领导你们前行的，难道不是最顶端的一小撮人吗？”
“我曾经看见你们人族的讲师当中，有一个连高阶都不是的小东西——和你一样的修为，还不如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他应当是被看做顶尖者预备役的吧？看，这就是差距啊。”
“或许假以时日，你也可以成为大人物之一吧。但是现在呢？你不过是一个享受大人物恩泽的小人物。”
“你们都一样……”教习感叹：“你们现在都是小人物，所以啊，保持敬畏吧。”
……
王崎飞快的扫过卷轴。对于修士来说，逐字逐句的阅读和一目十行扫过、记忆然后再在脑中读出内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阅读方式，效率天差地别。很快，他就读完了这一部妖族根本大法总纲……的摘要部分。
《霓虹铸道根本宝藏》无愧是妖族根本典籍，也确实当得起“博大精深”四个字。王崎估计，就是这一部总纲，就值得仙盟专门成立多个研究所进行研究。
——当然，在王崎心中，他要教授出去的“科学思维”，重要性还在《霓虹铸道根本宝藏》之上。
范德问道：“什么想法？”
“确实博大精深。他就相当于是一个繁复至极的公式，只要填入相应的数字，就能得到绝对的结果。如果加入具体的教义的话，就算是山野村夫也能修成神道吧……”
简单来说，它简直就像是一个神道法门的“通解”。
王崎的神道知识不可谓不丰富。他自身就身怀仙道焚书纲的神道篇章，又依托人道集群系统在灵凰岛上和一个半残废的长生者敌对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这一部根本宝藏简直包罗万象。
无论是圣婴教的慈父圣子净风王还是圣帝尊的地上神国，都可以往它里面套，而且可以套出一个更加完善的系统。
王崎甚至觉得，自己的那些来自地球的设想，在这个根本宝藏里面也能找到影子。
“如果这个总纲摘要夸张的部分不是那么大，或许真的应该如那些妖怪所说——我们应当保持敬畏吧。”
王崎脱口而出之后，又叹了口气。
范德大师心领神会的笑了：“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王崎下意识的问了半句，又转而问道：“您是说——”
“僵化？”
“僵化？”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一个词。
“果然你也有这种感觉啊。”范德大师敲了敲桌子：“说句你或许不爱听的话。这个体系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算主的那个‘算学即算符排列’的调调一样，简直毫无美感。”
“别说您，就算我也有这种感觉。”王崎笑了笑。他是很尊敬算主的，可是唯独不喜欢算主的这一个想法。
莫说他，就连算主的传人何外尔都不喜欢。
王崎又看了看这总纲：“按照我的想法，凡是看起来美的理论，才更像是正确的；凡是看起来美的法器，才有可能是好用的……”
“虽然这话在仙盟是‘不正确’的，但是我喜欢。”范德笑道：“你们离宗不是最讨厌这种毫无道理的‘美感’吗？”
“我讨厌将这种美感称为‘毫无道理的美感’，可不排斥使用它。”王崎纠正：“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毫无道理’的。”他又将话题引回手上的妖族根本大法：“在我看来，这法门简直就像是走偏了。”
“怎么说？”
“它的自由度……真的很低。”王崎找不到太好的词来形容：“这和演化的规律可不一样。”

第三十一章 被设计出来的种族
“和演化的规律不大一样？”范德法师觉得这个说法挺新鲜的。他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演化……不止是生灵的演化，还有大而泛之的推广到一切事物的演化，都可以视作是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对吧？”王崎这么说着。
关于进化演化的思想，本身也是在不断进化的。达尔文时代的“进化”和现在的“进化”，除了一些核心部分之外，许多内容都完全不同了。
因为进化理论不仅仅应用于生物系统中，而是一种在各种复杂系统中都适用的一般性理论。
范德点点头：“拿过道种赏就是不一样，说这个都是头头是道。”
王崎道：“我的老师苍生国手和机老前辈曾经有一项很重要的研究，就是用算学的思想去解释生命、解释智慧、解释文明。在这里面。老师最重要的成果应该就是兽机关与演化算法了，图灵真人则还在尝试构建后天意志。所以，我清楚演化的概念应该怎么用算学的思想表述出来。”
范德大师点点头：“接着说。”
“一个演化出来的系统，应该是具有极高自由度的。越是演化，就越是容易改变，也就越是容易进一步演化。”王崎思考了一下：“恩，举个例子，就说草木好了。古老的裸子植物是不会开花的，它们是清一色的无性繁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遗传非常稳定。很多草木，都和自己亿万年前的祖先完全一样。而当草木学会开花之后，短短几千年就能够发生巨大变化。如果人为干涉这一过程的话，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被收缩到百年之内——裸子植物可办不到这一点。就算是人工培育，也很难创造出一个新的种属。除非上法术。”
“这就是因为，裸子植物不如被子植物复杂，它们的复杂程度还无法支撑有性生殖、受精后充能这样的生殖模式……”
“我有两个问题。”范德大师道。
王崎诧异：“您问就是了。”
“改变最快的，不应该是瘟癀吗？”范德大师道：“尤其是非菌性的瘟癀，如果认真找，每年都能找出新的瘟癀。”
王崎抠抠脸：“怎么说呢……演化和变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变异仅仅是性状改变，而且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在个体身上内完成，演化则必然是长期的、针对集体的概念。而且，瘟癀那致病性变强的演化，对于瘟癀本身来说怕不是什么好的演化策略。”
致病性、致命性越是强的瘟癀/病毒，就越是会被人类有意识的针对。在地球，天花这种传染性与致命性都很强的瘟疫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对于病毒本身来说，“致命性”同样是一个负面的属性。因为一种病毒的致命性过高，就会使得它很难大面积传播——感染者没几天就死了，你还指望它怎么传染？
几乎没有致病性但是传染性极强，这才是病毒最理想的演化之路。实际上，真正能够长期存在的病毒，至少都会对一部分生物没有致病性。
范德大师点点头：“原来如此啊……但凡是演化出来的东西，都是这样吗？”
“基本都是吧。”王崎思量了一下：“越是复杂的语言系统，就越是能够表述复杂的概念。很多古老部落的土话，还有咱们仙盟在扶桑培养的妖族原始部落的语言，能够表述的概念就很是简单。修炼的法门也是这个道理。仙道文明本身的层次越是高深，修士修炼的方法也越是多样化。神道。炼体、器修等等，不一而足，而原始的修炼体系，反而就只有打熬气力这一项。”
范德大师点点头：“这就难怪了。”
王崎有些奇怪：“什么‘这就难怪了’？”
范德大师打了个响指。王崎感觉身周天地灵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他又说不上来。范德大师道：“接下来说的话让人听去了可能不大礼貌，所以我就这样了。”
王崎吓了一跳，觉得有种“密谋大事”的感觉。
“从哪儿说起好呢？哦，对了。”范德大师问道：“刚才你说的‘自由度不高’，还有‘演化的特色’，那有没有什么与之相对的概念？”
“嗯……人工产物？”王崎吐出这个词的时候，脑海当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人工产物，是了，人工产物！
妖族的这个核心修法，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设计感。
精密而冰冷，而且容错率很低。
人工的系统可以精密，但是进化的系统往往复杂。进化的系统，往往达不到设计的系统那种精密的程度，内里往往充斥着许多对整体缺乏意义的“冗余”。
对于设计的系统来说，冗余这种达不到最优的部分，根本不会出现——因为这个系统出现的原因就很明确，就是为了达成某一个明确的“目的”。对于这个“目的”没有意义的部分一开始就不会被设计者考虑进去。
而演化的系统却必然存在冗余。所谓的“进化”就像是不断打补丁上去，而且不一定要是被最优化的，一般来说也不是完美的。因为进化的内因“突变”往往是一个随机的过程。
就比如说语言。大多数的语言都是进化而来的，是靠该语言的使用者不断修改和使用而演变来的。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所有语言中不可避免的存在歧义，这是进化的系统本身的特点，如果从头设计一个新的语言来用来交流，则会尽量减少产生歧义的东西。
比如说算符、算器语言、数学语言。
“这更像是高屋建瓴的家伙直接搭好的体系……”王崎惊叹道：“妖皇！”
好像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更新妖族的万世师表，它自身似乎……不是一个更新妖族！
他是龙皇根据古圣秘法，在太阳当中创造的生灵。简单来说，它恐怕也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产物。
被设计成接近神州鸟纲生物的外貌，掌握光热的力量，可以简单获得冰河期生灵的崇拜……
当初月落兰曦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要塑造一个绝对的“妖皇”，以高度集权的方式统治妖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崎忍不住笑了。
范德有些奇怪：“为何发笑？”
“啧，难怪更新妖族要完，原来……”说到这儿，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然后道：“他们在根子上就歪了。恐怕一开始，妖皇就已经订立了计划，要建立一个怎样的文明。他也试图留下一些前进的余地，但是奈何他起点实在是太高了，几百万年一直都站立在更新妖族的顶端。更新妖族直到毁灭，恐怕都还没有修炼到彻底超越这个系统的层次，又谈何进步？”
“什么‘汝当保持敬畏’，直接说‘我们都是臭傻逼，参不透妖皇陛下的修法，所以按部就班来就可以了。’噗哈哈哈哈哈，装什么逼啊。”
范德大师也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好家伙，还好我事先锁住了周围物质的种种变化，不然这要是被妖族听去了，还不得直接开战？”
“您也有类似的想法吧？”王崎道：“不然怎么会事先展开这种法度？”
“嘿，我口德比你这小子强多了。”范德大师嘿然：“刚才和天灵岭的道友交流了一下。他们也觉得这个修法充满了所谓的……不自然的感觉。不过，他们的视角就和你不大一样。”
王崎道：“愿闻其详。”
“妖帝是起始于微末之中的，是从无到有打拼到了结丹期，然后古龙皇才传授给他化形神通，让他继续修炼，开创妖族龙族共用且流传至今的化形—神通体的路子。始新妖族又为此而发展出了许多的妖神。但是更新妖族就不一样了。妖皇是直接由龙皇制造的，而更新妖族修法很少有什么‘分支’、‘旁支’，所有的修法都是为了一个巨大的神道体系而存在。脱离这个神道体系的修法几乎没有。”
王崎思考：“嗯？化形之法呢？”
“让妖族可以化为同一个形态，增强文明的向心力罢了。哦，对了，应该还有让他们超脱先天、不受先天兽性影响的作用。不然的话，我很难想象胡萝卜精、兔子精和老虎精共处一室的场面。”
“噗……”王崎点点头：“恐怕还真是这个理儿。”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有可能是龙皇所处的层次太高，思维不大适合从零开始的缘故。一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的规律，这不止适合天物流转之道。”范德大师道：“然后我就找你来参详了。”
冯落衣与图灵都是当年尝试用算学思维理解生灵之道的先驱人物，王崎与这两位逍遥修士在学术上有深入交流，而王崎本身又是道种赏的获得者，对于生灵之道也有领悟，很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妖皇高屋建瓴的设计了一个文明，我觉得，更新妖族的莫名之障根子就在这。”

第三十二章 证明妖族都是【哔】
妖皇高屋建瓴的设计出了一个文明。
这就是妖族自身的局限性，他们走入所谓“莫名之障”的根本原因，或许并非是永恒阶级的固有限制。
他们是设计产物。
王崎思量：“设计产物有着很强的目的性……更新妖族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成为那样一个巨大的神道系统。但是进化的系统在多种情况下是稳定而多元的，是因为进化而来的系统往往会在环境的选择压力下不断改进，而且往往环境是不断变化有涨落的，导致进化而来的系统要适应不同的环境和情况。而设计的系统则是比较局限于设计的目的。他们只是为了‘发展出神道文明’这个目的而存在。简单来说，他们完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所以根本就不具备什么‘发展’的能力。”
而当一个人造的系统跨越自己能力范围去做一件自己本不应做到的事情时，它就会寸步难行。
甚至是崩溃。
范德道：“嗯，有道理。只是我还有一件事弄不明白啊……龙皇的目的不是突破莫名之障吗？”
“大约是那位前辈他以为神道才能救龙族吧？”王崎猜测：“始新妖族由于缺乏绝对秩序，只是一个强大中央领导下的松散联盟，所以最终崩溃……龙皇大约是觉得，神道可以避免这种情况？”
由于神道不再是伟力完全源自自身，而是众生同心凝聚奇迹，所以魔帝那种背叛是可以避免的——再不济也是可以预防的。就算外来的“神秘传承”出现，它也不会再短时间之内扩散。
因为所有更新妖族，实际上都是为了那个伟大神道系统而存在的。
范德点点头：“这样想来，反倒是更新妖族可怜了呀——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看待人族修法的？”
王崎一愣：“什么‘怎么看待’？”
“所有的法门，都是人设计出来的吧？”范德问道：“为什么我们人族的法门没有这样的设计感？”
王崎思考片刻，反问：“您为什么修行？”
范德回答道：“长生。”
“您为什么想要长生？”
“知也无涯，若吾生也有涯，不会太过寂寞了吗？”范德笑道：“若是活不长久，又如何闻得大道？”
“这不就结了。”王崎耸肩：“您又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只要达成‘长生’这个目的就成，对吧？”
“对啊。”范德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长生’这个能力并不是我们设计出来的。它是‘始源功法’或者‘原始功法’就自带的属性。无论是我们，还是古法修，甚至是其他异星的文明，都是在始源功法或者原始功法的基础上不断的打补丁。”王崎道：“这是‘演化’啊。”
始源功法、原始功法，都是假想当中元婴法的始祖，宇宙最初的普适性功法。不同的是，始源功法说认为，最初功法一定是极为恢弘而复杂的，所有元婴法以及借鉴了元婴法的道路，都是始源功法的劣化。原始功法说则相反，认为最初功法一定非常简陋，所有功法都是在原始功法的基础上增加补丁而形成的。
但无论是哪种假说，都指出，在很早之前，宇宙当中的远古仙人就让某一种修法广为流传，而其他修士的工作，就是在这个修法上增加补丁。
由于凡人对宇宙规律认知的极限，所以他们打上的“补丁”，永远不会是所谓的“最优”。这也让功法有了更新一步改变的余地。而这些“补丁”，目的则是增加人成仙的可能性。
比如说，“更适合自己的种属”、“相同境界之下寿元更多”“斗战之能更加强大”“能耐揍”，包括王崎期待的“使思维受到的束缚更小”，实际上都是这种“补丁”。
这是“演化”。
“人创造的系统”和“设计的系统”不是完全重合的概念。
范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因为‘长生’这个最基础的功能已经达到，所以我们改进功法，往往是为了转化自己的理论，从侧面验证一些东西，还有……我们需要战斗力……”
在永恒阶级的绝望图景之下，战斗力还是必须的。
“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什么修法可以形成强大的战斗力，所以只能一步步的改。”
王崎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当中闪过了“原子弹最大的秘密其实是它是可以被造出来的”这句话。在有人提出这个概念之前，谁都不相信炸弹的力量可以到这个地步，但是造出来之后，每一个大国都在拼命研究，并纷纷在数年的时间内掌握了这种技术。
范德点头：“是这个理。妖皇显然是知道怎样才能建立起那样一个神道系统的，所以更新妖族才整体都充斥着设计感。”
王崎接着说道：“总的来说，就是始新妖族在扑街之后，龙皇前辈觉得自己已经攒够经验了，但是又不敢整个拿自己的族群实证一下，所以就设计出妖皇。但是呢，妖皇也不懂‘演化’和‘设计’的区别，所以直接把更新妖族带坑里去的。而更新妖族也是一群废物，根本就没有对整体产生任何正面作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长生者一呆就是几万年，受不了了、被逼疯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范德再一次左顾右盼：“这种话……以后能够少说两句吗？我都有些心惊啊。”
这一段话，就变着法的将龙皇、妖皇还有整个更新妖族骂进去了。
王崎呵呵一笑。
范德感叹：“‘汝当敬畏’……更新妖族也未必没有前进的心的，只是他们付出了许多代价，也做出了一些成果。”
“只可惜成果和代价估计是不对等。”王崎道：“设计的玩意啊，由于你知道它每一个部分每一个细节的作用，所以是可以将部分拿出来单独强化的。我估摸着，妖族就是用这种方法在缓慢进步吧。在最小的代价之下优化一个个部分，最终达到一个强化整体的状态——效率不高。”
范德好奇道：“这不是演化的特征吗？”
“演化产物和设计产物没有绝对的界限。”王崎道：“就拿我之前的一个成果来说吧，我曾经做了一个叫做‘万象卦文’的算器语言，这个万象卦文有一个特殊的简化版，唤作‘乾坤卦文’，乾坤卦文的特性就是简单，即使不是万法门的修士也能简单理解并应用到修炼当中。而它的发展，就是依靠其他修士不断添加新的特性，不断解决新的问题，我想最终它会变成我都不认识的庞然大物吧，复杂而强大的那种。”
语言，还有修法，最初都是智慧生物设计出来的。但是在漫长的时光当中，它们还是产生了变化——也就是所谓的“演化”。
更新妖族自然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逐渐发展，但是，对于神道修法来说，“试错”的代价，实在是太可怕了。它根本就不具备“推倒重来”的可能性。仙道修士废了法力，还能自己修炼回来。神道呢？你自己可以重建秩序，你的信众呢？
更新妖族的神道极为强大，但是延伸性上，或许还不如一些其他星球自然发展而形成的神道文明吧？
他们只是在沿着妖皇还有龙皇的思想一路向前吧？
范德颔首：“果然，门派让你过来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冯道友之外，你大约就是对这类问题认识最深刻的人了吧？”
苍生国手冯落衣，被誉为最强大的应用向算家。他的理论，多是偏向实际运用的。而他也经常提出一些算学层面的结构设计——冯氏架构和兽机关就是代表。
王崎再一次看到手中的卷轴，整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笑容里，慢慢都是恶意。
“咱们接下来的研究，就是证明更新妖族全都是废物啊？我喜欢！”
“咳咳，咱们想要让这一条狗叫起来，可不容易。”范德咳了两句：“它主子教育得好，轻易是不会叫的。”
这位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狗”。王崎自动将这句话在脑海当中翻译过来。
——咱们想要研究出东西，可不容易。更新妖族不可能不做一些技术上的处理，用来防止反向工程。
星空中的来客，对于更新妖族来说一样是敌人。
王崎笑了：“让狗叫嘛，无非就是那么回事。咱们两个‘弄’它？”
范德附和着笑了两下，可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恩，弄自然是要弄的，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讲好一件事情。”
他盯着王崎：“妖族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唯有智慧永恒’。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困于知见障前。对于我们这些求道者来说，凡人不知是‘根基’，更是‘希望’。冯道友当年在神京划定一个‘圈子’，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研究一定要小心，不能有一丝差错。”

第三十三章 煮酒
虽然两个人豪言壮语说得很轻松，可无论是王崎还是范德都知道，反向破解妖族的手段并不容易。这是一个巨大的项目。
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授术不传道，因此人族可以很轻易的学习到妖族所有技术，但是他们却不会教给人族任何妖族自己的思维方式。
从长远来看，古龙皇的考量确实没有错，他们无论是更新妖族还是始新妖族，在没有达到一定层次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前行了。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牢牢限死了他们文明向前迈进的脚步，使得他们永远也无法以“文明”的形式发展到更高的层次。这就是龙族所说的莫名之障。
无论是更新妖族还是始新妖族，甚至都没有发展到龙族原本的层次。他们的文化、思维、观念、修法甚至天性，都有可能存在致命的缺陷。而那个“缺陷”，就有可能导致致命的思维盲区。
单从短期来看，这确实对人族的反向工程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在对原理研究不够深入的情况之下，顺着设计者的思路思考这一个修法每一部分的作用，就是相对简单的入手处。实际上，那些古法修要求体悟功法之中的“真谛”“意境”，也是这么回事——顺着创始者或者其他修炼者在功法名字、语句当中留下的些许线索，掌握他们的思路。《破天剑诀》就是要破天，《太极拳》就是要阴阳变化，《天地阴阳大乐赋》就是要干个爽……诸如此类。
而人族现在就是得不到这种“捷径”，只能走暴力破解的路子。
将这些妖族的法术分为无数个相对独立、各自承担一定功能的部分，然后解析每一个部分自身、各个部分之间的关联，等等。人族用自己的方式吃透别人的技术，也没有任何问题。
今法就是这样诞生的。他们不过是用自己的思维，解析出了一些元婴法的内核，然后自己根据这些法门，开创了元神法。
可对于人族来说，更新妖族的技术，还真有一重困难之处。它是神道之法，而神道之法就必然存在信众与神灵的问题。说白了，神道法度必然牵涉很广。这就决定了它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的实证。
灵凰岛那种一整岛的小白鼠，真的不好找。
这一点，谁都想不出办法。
现阶段大家能够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按照章程进行亲切友好的技术交流，以期能够擦出一点儿火星。
在与范德略微探讨了一下之后，王崎就复制了一份《霓虹铸道根本宝藏》的总纲部分，准备回去慢慢研究。
不过在自己家门口，王崎又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来客。
“兄弟，你臭着一张脸站在我门口做什么？我没欠你钱吧？”王崎站在辰风面前，左瞅右瞅的。
辰风表情有些无奈。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有点事儿，想问你拿个主意，顺便喝两杯，你出地方我出酒。”
王崎严肃道：“抱歉啊兄弟，你夫妻之间吵架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冷战都冷战过。感情方面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然后他就被撼魂咒糊了一脸：“去你的！”
进入王崎房间之后，辰风首先吓了一跳。他指着房间中央一个合抱粗、一人高的巨大六棱石柱，问道：“这什么？桌子？这么高？”
王崎拍掉了他的手指：“别指，很不礼貌。这是墓碑。”
辰风脑子有些木：“你们故乡的风俗？”
“废话，死者为大。你家乡用手这么指着别人墓碑，礼貌不？”
辰风抠了抠脑袋：“不……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在自己房间里面摆放墓碑？谁死了？还有为什么要葬在自己房间里这么猎奇……”
“哦，我自己的。”王崎抚摸着石柱，眼神当中满是柔情与壮志：“我为我自己设计的，因为仙盟的那个墓塔造型太过难看了，我不想被埋在那种没逼格的玩意下面，所以就给自己设计了一个。”
辰风后退两步，双手结成伏魂法印：“兄弟，是谁杀了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王崎就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他。
“我们到底是谁有病啊！”辰风突然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娘的，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几分英雄气魄……可这事真不是一般英雄能够干出来的……”
王崎笑了两声，手伸进自己外套的胸膛里，像是自插心脏一般。随后，他从自己心口抽出一把连鞘的长剑。剑鞘之上，金光流转。
辰风呼吸一窒：“这是……”
“天剑啊。”王崎道：“入天剑宫者，需自备棺木。不过我一向是认为，土葬是最浪费的行为，不仅浪费资源还浪费土地，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留个尸体，供未来人研究。但是啊，在文明不断代的前提下，这毫无意义。所以呢，我已经签了遗体捐赠。如果我有朝一日意外死亡，尸体还能找回来的话，全部捐给天灵岭天生峰做求道之用。既然棺木对我没有意义，那就准备个墓碑好了。”
“虽然我的第一反应是‘天剑宫真是瞎了眼’，但是……”辰风拍了拍王崎肩膀：“兄弟，说得好。就冲你这句话，我……”
王崎汗颜：“其实天剑宫自己也觉得自己瞎了眼来了——我也不反对，不过我上头有人，我老师是天剑宫的创始人之一，好歹有点话语权。我是走后门进去的。”
辰风扶额：“对自己有点信心……不，你也知道……不……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好？”
“只要微笑就好了。”王崎接过辰风手中的酒坛，然后将天剑剑鞘横过来，一坛子酒就放在剑鞘之上——这里是南溟极地，酒早就结冰了。而天剑剑鞘虽然封住了天剑全部力量，却依旧显得烫手，正适合用来温酒。
辰风长叹：“现在我确定了，他们确实是瞎了眼。天剑乃仙道杀伐重器，决不可轻易动用，结果你温个酒……”
“意境高啊。”王崎颇为自得。
“你天熵诀明明就能办到……实在不想耗费这万分之一的心思维持，你也可以随手烧个开水啊。”
“这小曲酒柔和醇厚甘甜，得慢慢化开才好。”王崎思量：“你确实不是又出现感情危机了啊，如果是那种情况，我觉得你应该拎一坛烧刀子之类的烈酒上门。说吧，啥事？”
说话间，王崎双脚轻轻一点，身子悬在空中，顺手又将天剑放在自己墓碑之上，完全就是打算将之当做桌子使。
辰风两只眼睛再次瞪大：“这不是你墓碑吗？”
“用自己的墓碑当桌子使，也是一种意境啊。”王崎浑不在意的拍了拍桌子……咳咳，墓碑：“这不就是名士风范吗？来来来。”
辰风一想也是。虽然这么做是怪了一点，但是王崎自己都不介意，他也没什么好介怀的。可“上桌”之后，他又觉得不对劲了。
“为什么……不弄个普通一点的桌子？”
“放不下啊。”王崎指了指自己房间：“喏，你自己看，我这人一张床，三书桌，几个书橱，哪还有地方放专门吃饭的桌子？”
“那什么……为什么不用书桌吃饭？”
“呔！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王崎痛心疾首：“怎么能够在书桌上喝酒呢？这是对书的不尊重！”
“那……为什么不我们坐地上，然后用法力托起酒和剑？天剑是你的法器，你应该指挥得动吧？”
意料之外的暴击。王崎立刻硬直了。数秒之后，他道：“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果然，只是这货自己想这样啊……算了，不危害社会也没有恶化倾向的话，就不要深究精神病人行事动因了……
辰风的心累上加累。他叹了口气，没有纠结刚才的话题，就顺着王崎的话往下说下去。
他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去。
“嗯……”王崎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你这是气不过？”
“‘汝当敬畏’……我呸。”辰风是个好人，但是不代表完全没有脾气：“你是没有看见妖族教习那个嘴脸。‘汝当敬畏’‘汝当敬畏’，然后一直拿我们当未开灵的蛮子看！还有，既然说叫敬畏，那就好好说为什么要敬畏，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才是正确的态度。他可倒好，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王崎双手十指交叉，抵着鼻尖：“哦，我听明白了……话说，你是想要我怎么样？”
“有没有办法，给他个难堪，但是又无伤大雅的那种。”辰风语气里有一种“做坏事”的异样兴奋：“我希望那个妖族教习能够正视我们人族，而不是用那种训狗的态度……你小子擅长以弱胜强，又够贱，肯定有法子！”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叹了口气。
王崎当然不知道天萳的事情。他拍下一个灵犀瓶，推到辰风面前：“来，神瘟咒法，一道下去，不留活口，居家旅行杀妖灭口必备之应用。”

第三十四章 墓碑与证明
辰风的手抖了一下。他强笑道：“这个……没问题吧？”
他在天剑落神京的事件之后，又在神京呆了一年，亲眼见到了心魔大咒给神京带来的变化。而作为一个研究过神瘟咒法的人，他也看得出王崎虚实两相功法的路数。所以现在的他，到也不是那么排斥这种手段了——前提是这种手段确实安全可控。
“哦，这是初代的神瘟咒，没有任何限制，插进去就是个死，没救的，而且连早发现早预防都做不到——它的自我复制速度太快了，灭掉整个更新妖族也只是时间问题。”
结果，王崎介绍的方向和辰风期望的方向完全相反。
好人一头撞在墓碑上：“你个……你个蠢货！我就是想让他们难堪一下，不是要杀了他们！”
“喂喂，你现在要干的可是一个大约是妖神期到大乘期的更新妖族强者，考虑到修为根基、法度的差距，他说不定比任何一个古法大乘都要强大。我都没见过那个教习，根本研究不出专门克制的手段，怎么‘教训’？”王崎拍着桌子，或者说自己为自己设计的墓碑，大声道：“你突然拉我去打人，我能提出这个方案就不错了！”
“收起来！”辰风吓得声音都变了：“快，这种东西……”
“瞧把你吓得。这种纯破坏性的神瘟咒法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碰触，很不巧，我并没有。”王崎随手抛接那个灵犀瓶：“假的。像我这种级别的人，碰到这个就直接天剑灰灰，没商量的。”
辰风松了一口气：“这种玩笑开不得啊，我刚才都在盘算干掉你然后夺下灵犀瓶了……”
——你妹的，你说这种话，太有说服力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崎大笑。正好酒差不多热好了。王崎自斟一杯，将酒壶推到辰风身边：“我无非就是告诉你，能够干掉一两个妖族教习的手段，我确实有，但是每一种都很极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用吧？”
“完全不想。”辰风也自斟一杯：“不是说你最擅长以弱胜强吗？我听说你曾经打倒过……很高阶的敌人。”
“完全没有的事儿。”王崎摇摇头：“很遗憾，我从来就没有‘以弱胜强’过。在之前的战斗当中，我始终处于‘强’的地位。”
“啊？”辰风有些不信。
王崎指了指天上：“我其实一直都处于保护当中——你懂的，我这种天才人物死了。上面也会不高兴的。这是最基本的。接着，所谓的强大与弱小，并不单纯是指修为的强大与弱小，还有双方情报上的差距、修法的强与弱、克制的手段。我从未以弱胜强。我只是一直在通过算计，让自己处于比较强大的位置。”
辰风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按你这么说，那我们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自身变强的话，就可以很简单的将自己置于‘强大’的一方。”王崎到：“我曾经花了一整年的时间，调查一个强大对手的底细，研究克制的手段，布下杀人的陷阱。这样，我才能战胜修为比我高很多倍的人。而这是杀人。想要将一个人搞得灰头土脸，说不定比这个还要难一些。”
“实在是……”辰风感叹：“一想到我只能忍受那些妖族教习的嘴脸，就觉得情绪低落啊。”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王崎又灌了一大口酒，似乎喝高了一般，做挥斥方遒状：“这样是不行的！”
“不要假装自己喝高了。”辰风也喝了一口酒：“这酒不是灵酒，只不过含有灵力罢了，灌醉一个结丹期修士？不可能。”
“不不不。”王崎到：“你真不觉得这个学府的学风需要改变了吗？在这里，讲师想要暗算学生，教习在压迫学生，学生则时刻盘算着打老师，想要让老师出丑！这怎么能行？这南溟学府，是为了推动几个文明的和谐共存在建立的。这样子，怎么体现我们南溟学府的精神？”
“也是……”辰风只得点头：“哎，我也确实是狭隘了一些——但还是气不过啊！”
“辰风，我理解你。兄弟。”王崎激动的说到：“你知道吗？今天，就在今天，我的学生还在策划着要打我，还不惜使用两伤之法……”
“废话，有时候我都想打你。”
“但是，我依旧打算和那群无法无天的学生和平共处。”王崎强调到：“和平共处！我要理解他们，架起沟通的桥梁！这一点，你也要身体力行啊！”
“我觉得我除了忍不住想要让那个老家伙难堪一把之外，一直很和平的。”辰风默默别过去了自己的目光：“身体力行？刚刚才被公开批评的你？别开玩笑了！”
王崎之前弄得一个更新妖族的修士性命灵光动摇，其他修士也有可能受影响。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恶性事件，而且还是在南溟学府的第一天。这简直是为这个学府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本来也不大靠谱就是了。对于这种事件，南溟学府的高层不可能毫无表示。现在，批判王崎的榜文都已经贴出去了。
王崎摇摇头，斩钉截铁的回答：“那是那群想要打老师的学生的错！他们是我带过的最不听话的学生！我一直在试图打开局面！”他随手一引，书桌抽屉自动打开，然后一段复杂的绳结和一个图纸落到了王崎手上。
王崎双手十指穿插，用翻花绳的方式固定住这个绳结：“你再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萳族语言。虽然表现形式有些奇怪，但是萳族结绳记事法中，等价的绳结具有相同的意义。与这个“翻花绳”等价的绳结……
“起初，天地之结隐于晦暝之中。后，天索地丝扭转成结，‘哇嘁’诞生……”
“王崎！”王崎纠正道：“这是我的名字！”
萳族的结绳记事法，也具有表音的功能。
辰风重新读了一遍：“起初，天地之结隐于晦暝之中。后，天索地丝扭转成结，王崎诞生，一切谜锁都解开了……”他抬头看着王崎，面无表情：“这是什么？”
“我为自己设计的墓志铭。”王崎举起自己刚刚摄取上来的那张纸：“喏，我还专门计算了这种绳结的二相投影。通过冯氏代数延伸的一种特殊算子代数来表现扭结，可以在二相的图像上完整的展现出一个绳结的三相结构，可以完整的将这个绳结的形状刻在我的墓碑上——为此，我专门写了一篇论文，说不定可以开创一片新天地。”
“啊，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准备一个六棱柱的墓碑吗？我打算用人族、龙族、更新妖族、始新妖族、萳族的语言将这句话分别刻在六棱柱的一个侧面上。”
——我……
——这个时候……
——应该用什么表情……
辰风感觉自己用来放手肘的“桌子”顿时散发出一股“自恋”的味道。他后退几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还有一面呢？刻‘王崎永垂不朽’？”
“过一阵子我打算去焚金谷那边进修一下，然后在最后一面上刻下灵犀素语言表达出这句话的分子式。顶端的话，用海神类的二进制语言写。”王崎半是认真的说到：“我只是在思考，是只做针对碳基生灵的呢，还是做针对更广的……”
“你……”辰风缓缓落地，看了一眼“墓碑”：“你就为这个，专门写了一批算学论文，然后……然后准备去焚金谷修行一段时间？”
“哦，去焚金谷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了。”王崎到：“这篇论文也是迟早要出现的，不如就以我的墓志铭为实际问题，引出这一篇论文……”
“你是怎么写的？‘我在解决用萳族结绳记事法写墓志铭的时候，写下了这一篇论文’？”
“你对我读心了？”王崎很开心：“我就是这么写的。”
辰风觉得自己和那一篇论文的审查者一定是全部都日了同一条狗。
这家伙……别人花几年功夫都未必能够写出来的论文，他居然随随便便就写出来了，而且……还是因为这种逗比的问题……
整个万法门都在哭泣啊！
“因为萳族语言比较……我得到的版本算是比较原始吧，或者和其他种属的语言差别过大，很多词汇在他们的语言当中都不是那个味儿。”王崎到：“我原本预定的人族语言版本是‘初时，天道隐于晦暝，后，天地运转，王崎诞生。是以，大道明了’现在还要考虑，要不要迁就萳族语言改一改其他几个种族语言的版本。”
“你也是……自爱到家了。”辰风按着额头：“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语言的？你做这么个墓碑到底是为了干什么？臭美到异族当中？”
王崎长叹：“你有没有想过啊，要是我族、龙族、妖族、海神类乃至于萳族，有朝一日全部灭亡了，那么谁来记载我们曾经跨越两亿年的时间、跨越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走到一起过呢？”
“这块墓碑，可以证明，我们曾经以‘文明’的身份交流过。这个宇宙，不只有个体的仙人，至少曾经有过文明。”

第三十五章 王崎的“罗塞塔石碑”
“你有没有想过啊，要是我族、龙族、妖族、海神类乃至于萳族，有朝一日全部灭亡了，那么谁来记载我们曾经跨越两亿年的时间，跨越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走到一起过呢？这块墓碑可以证明，我们曾经以‘文明’的身份交流过。这个宇宙，不只有个体的仙人，至少曾经有过文明。”
王崎的话，让辰风在一瞬间有了一种超越短暂人生的感觉。
或许莫名之障终究无法越过，或许龙族也会在某一日崩溃，或许几个星球都会遭遇灾劫，甚至两亿年前整个宇宙所有恒星同时失去光热的灾难会再一次重演，所有生命都逃不过一劫。
甚至今日南溟学府这些为了多种族多文明共存而努力的诸人在那个黑暗的未来里一个都不会在。
但终究是有什么记录了几个文明的尝试——以文明的身份，而非个体的身份，试着去超越永恒阶级。
龙族文字和萳族结绳记事法本身就有很强的表音功能、只要龙族还有字母表流传，其他文明不难解读出其读法。而萳族的结绳记事法，更是可以借用三维的扭结，来表述唇齿舌的位置。只要这一块石碑流传下去，那这句话终会在另一个遥远的未来时空响起。
——关键就是这句话……
想到这里，辰风胸中升起的一丝感动也破灭了。他长叹：“这么好的心思用在你这里……真是被狗吃了一样。”
王崎正在调整绳结。这一串绳结当中，有四个是纯表音的。他原本设定的是“王崎”的音。不管怎么说，“哇嘁”这个和“王崎”念起来相差太远了。他听到辰风的话，有些疑惑：“这句话怎么了？我琢磨了好几天才憋出来的。”
“问题就在这句话上。”辰风落到地上，手指在墓碑上戳啊戳：“‘起初，天地之结隐于晦暝之中。后，天索地丝扭转成结，哇嘁诞生，一切谜锁都解开了’？这要是被后世见到了，会怎么想？大约会觉得有这么一个神道教派在拜哇嘁大神，或者干脆一个叫做哇嘁的大能统治了好几个种属、好几个文明——是这样吧！”
王崎惊喜道：“还有这种效果？”
“历史就是一个拼图，发掘者一次只能发掘出一部分的碎片。他们不知道碎片到底缺了多少，碎片的原貌是什么……他们有可能拼出任何形状。”辰风再一次想起了幼年时的那个瓷器碎片：“你这是在误导后人！”
“有意思啊……”王崎眼中冒出憧憬的光芒：“哇嘁大神……”
辰风忍无可忍：“够了！你这种疯子简直就是稽古者的敌人！立刻放弃这个念头！”
“靠，我有朝一日为仙盟捐躯了，连个选择自己墓碑的权利都没有了？”王崎也怒了。
“你不是打算遗体捐赠了吗？”
“立个衣冠冢啊纪念碑啊不过分吧？不过分吧？我可是改变了世界的人物啊！”
辰风扶额：“一想起世界被你这种疯子改变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啊——算了，反正这玩意肯定没有仙人瓷实，估计是没机会流传下去了吧……”
人族龙族妖族的长生者都不知几何，龙皇甚至是仙盟已确认的个体当中最强大的仙人，很难想象这块石头会在龙皇死掉之后继续存在。
王崎摩挲下巴：“其实呢，我是打算将这玩意做成寄托元神的法宝，用自身的修法慢慢改变他的——它值得我这么做啊……”
“对自己墓碑有这种感情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辰风摇头叹息。
“它毕竟是用了七族的语言啊。”王崎道：“它说不定有可能成为诸多文明和谐局面建立的见证者与证据呢。”
“得得得，算你了不起……”辰风叹息：“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么多种不同的语言的？”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用这个。脑子是个好东西。”
辰风不明白：“若是脑子好就能够包打天下，那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啊。”
阳神阁对魂魄与头脑的锻炼法门非常先进，单论反应能力、思考速度之类的基本素质，辰风还真有可能比王崎更强。
“啊，希望人人都知道怎么用。”王崎带着辰风走到自己的第一个书桌面前。那上面有好几块玉简。这些都是龙族送来的“字词典”。虽然没有王崎上午在范德那里接触到的玉板法器那么神异，只要握住就自然而然的掌握知识，但也都包含了许多信息。
王崎道：“所谓的语言啊，是由两方面组成的，一者，为约定俗成的用法。另一者，则为将那些‘约定俗成之内容’串联起来的逻辑。前者，你可以理解为字词，后者就是语言的规则。”
“顺便一提，很多人，包括你们天灵岭的人都相信，那些约定俗成的字词里面，一样包含着一套逻辑。但是，这逻辑是模糊的，是非线性的。对于我们人族来说，很难总结。而海神类那边，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思维方式，可以解读这种逻辑。可惜的是，现在我们人族还学不来。”
“扯远了扯远了，总之，明白了这两点，学语言就很简单了。只要你记性足够好，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面记下大量的约定俗成的用法。而只要你的思维足够敏捷，把握住语言内秉的逻辑也并不困难。”
王崎竖起几根手指：“表音和表意，所指和能指，历时性与共时性……抓住这些概念的话，语言文字对你来说就很简单了。”
王崎说得，乃是曾经在地球上流传过的语言学的观念。现代的语言学，曾经被逻辑主义所统治，而逻辑主义的源泉，乃是数学家罗素，而且其最初还是出自其数学著作《数学原理》。可以说，语言学与数学同样存在一定的渊源。
王崎对于这些观念的了解，也只在“了解”的程度。他并不清楚语言学之后是否又有了新的发展，但是这些观念却无疑打开了他的思路。而他现在的数学水平，已经隐隐达到了当世顶尖的程度，顺着这个思路做，完全没有问题。
由于修士的存在，神州在古老的时代就完成了大一统，各个区域之间的交流从古至今不曾断绝，语言根本就没有机会分化。其他各族也是这样的。在这个宇宙，任何能够发展出仙道技术的族裔，往往都只有一门语言。
在与其他文明正式接触之前，或许很多个体都无法想象“外语”这个概念。
对于神州人族来说，王崎的说法确实很有冲击力。
辰风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我倒是认识一个萳族的诗人……”
“咳咳。”王崎轻咳两声：“注明一下，这里的‘很简单’是单指日常对话。关于文学的创作，那就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事情了。抽象、模糊又主观的‘美’，大约不是现在就能够精确定义的概念。”
“你学会一门语言，需要花多久？”辰风掂了掂玉简。
“一两个月？”这一点王崎也不确定，他之前也没有学过如此多的语言：“我也不大确定……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交流与理解，还是得从语言开始。在学习异族语言的时候，你确实可以感受到一种与自身文明并不相同的‘智慧’，而当逻辑将不同的智慧连接起来的时候，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宏大的美——仿佛是散落的美玉被拼成一块了。”
“你说得我都很想去学了。”辰风感叹。
王崎叹息：“不过，不能光研究语言啊……还得搞好师生关系。一想到要在那群打老师的小畜生面前装好好先生，我的心就抽抽啊。”
辰风也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能帮忙，我也就不留了——‘散落的美玉’吗？”他最后看了那个“墓碑”一眼：“还是有点意思的。”
辰风走后，剩下的小半坛酒依旧在天剑剑鞘上慢慢加热着。王崎的房间里充满了一股化不开的甜腻酒香。
王崎闭上眼睛，一只手扶在石柱上：“‘历史就是一个拼图，发掘者一次只能发掘出一部分的碎片。他们不知道碎片到底缺了多少，碎片的原貌是什么’……有意思的比喻。”
——可是啊，散碎的东西不只是历史啊。挖掘碎片的人，也不止是稽古者。
王崎脑海之中，氤氲着另一个图景。有一个朦胧的幻象附着在他房间之上。在这个幻象当中，无数迷幻的宝石散落在地上。它们都是真理的碎片。有的叫做“代数”，有的叫做“几何”，有的叫做“拓扑”，有的叫做“逻辑”。
而他手中的石柱，就在这些散落的美玉中央。
“毕竟有可能是最近几百年里能装到的最大的一个逼，我是真想将之寄托元神，让它永远驻留下来啊。”
将一切智慧贯通下来的智慧，让一切都可以相互理解的语言……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兴奋啊。

第三十六章 新的一课
“拼图”是一个神奇的游戏。所谓的“拼图”，本质上就是将一个完整的图像分割成许多细小碎片然后打散。而拼图的过程，则是根据名为“记忆”的已知条件，先固定极少数的碎片，再根据已知拼图上的图片，寻找其他拼图，然后总结出图像的大概规律，从已知推向未知。
这也是所谓的“科学家”做的一切。
从客观世界提取出“已知”的碎片，然后总结出一般规律，从已知推向未知。
元素周期表，就堪称人类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拼图游戏”。它通过固定住已知的“碎片”，还原了一个完美的“图形”，并且为还未找到的“碎片”预留了位置，并精准预言出那些“碎片”的“形状”和“图案”——原子质量与化学性质都预言了出来。
顺便一提，在第一个囊括了一百多种元素的元素周期表出现并被证明正确之后，人类又觉得不满足，就以那个元素周期表为基础，掺入自己的理解，重新开发出新的元素周期表——在地球，门捷列夫之后又出现过一百七十种元素周期表【这个数字比元素本身的数目还要庞大】，其中一部分甚至比中二病画的魔法阵还要繁复。
但是，并非是所有的“拼图游戏”都像元素周期表那样经典。宇宙中的元素只有那么多，常温常压下就只有那么一百多种元素可以存在。而在元素周期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有六十三种元素被发现了。
宇宙的元素当中，有一半已经展现在人类面前时，人类才能推测出其中的规律。
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人类一次就够发现与拥有的碎片，有可能只是“真实”的一部分。
因此，牛顿三定律只能成为狭义相对论的低速近似。这并不是因为牛顿比爱因斯坦弱，而是限于观察手段，牛顿手中的“碎片”数目远少于爱因斯坦。
在不知道“全貌”的情况下，缺失一个碎片之后，拼出来的图形就有可能面目全非。
随着观察手段的进步，人们发掘出的碎片也越来越多。而随着碎片的增加，人们对一般规律的掌握，也使得他们越来越多的收获到来自“游戏”的“提示”，指点他们下一个碎片所在的地方。
数学也是这样，与大型拼图游戏颇为相似。按照王崎的想法，数学是一个自有自在的实体，其中的内容是已经存在的。人们不知道它的全貌，更无法预知结果。不过，数学研究却吸引了数以千计的人为之努力。研究者们分帮结派，各自为政。一些人在研究代数学，一些人在钻研数论，还有一些人在苦苦思考几何问题，不一而足。这些人都在努力完成自己的那部分“拼图”，因此建起了一个个“已知的区域”。但是纵观整个数学史，在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无法看出这些“已知区域”之间存在何种关系。大多数人都在研究如何拓展这一个个“小岛”一般的陆地，不过，偶尔也会有人别出心裁地通过“桥”把几个小岛连接起来。此时，宇宙规律概貌的一些重要表征就会呈现在人们眼前，为各个分支领域注入新的意义。
而这种情形恰恰是“统一”理念大放异彩的原因所在。“统一”理念之所以成形，是因为人们认识到自不同领域中衍生出来的各种理论之间其实有着一脉相承的关系。于是人们把这些理论融合到一起。
有了“统一”的理念，人便如同掌握了另一门语言——打开大道之秘密的钥匙。
超越一切的“语言”，这就是王崎构思中“基派”所能抵达的最高境界。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将这种观念的“象征物”造出来——恩，最好再带一点具有“政治正确”意味的东西，比如说，多种族多文明的友好相处之类的。
而在他鼓捣出这个“象征”之前……
还得先去上课！
“娘的，我突然有点后悔接这个任务了。”王崎开始自怨自艾：“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来教书，如果我不来教书，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么一个破班级，如果我没有沦落到这么一个破班级，我也不用担心被学生打……”
感应到讲堂里传来的杀气，赵清潭也有些怯场：“我去，这和上次比真的是有增无减啊，有增无减。而且里面还真的带上了一丝死意，感觉真的是随时都会来拼命……您上次不会真的将其中某个人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应该……”王崎叹息：“你还有什么事必须去做的吗？”
赵清潭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倒是见了几个焚金谷的实证部负责人，和他们谈了一下你要用实证部的事情，约见就在……什么时候来着？不过嘛，提前见面也是可以的，对吧？”
“因私废公，这传出去就难听了。”王崎低声叹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走吧……”
讲堂还是那个讲堂，学生还是那些要打老师的学生。两日之前，王崎留下了“你们是为我来上学的吗？你们学好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这种话，要求这些妖族学生思考“学习的意义”，然后装完逼就跑。
现在看来……
——那些妖族学生应该是思考了吧？你看，那些更新妖族的学生们一个二个都用看仇人的眼光盯着我，但是坐得都非常端正！他们一定是思考了啊！
“我就是喜欢你们这种恨我入骨又不得不跟着我学习算学的样子啊！”王崎忍不住嘴贱：“真可爱。”
妖族散发出的杀气立刻就强烈了好几倍。如果“杀气”也能量化的话，王崎这一句话就直接让讲堂里的杀气值破表了。
但是，依旧没有妖动手。
“呼，安全。”王崎传音入密：“可以开始讲课了吗？”
“更新妖族这边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恨意，但是没有一丝动手的样子。他们体内的神力蛰伏，并没有形成法度的前兆……但是始新妖族那边……有些不对劲。”
赵清潭尽职尽责的履行“助教”的义务——虽然“助教帮讲师预测学生会不会动手打老师”这种任务听起来非常糟糕。王崎没有元神期，就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元神级数的感知能力。赵清潭就是代王崎感应他感知不到的东西的。
王崎反问：“怎么？”
“小心坐最后一排中间的那个学生……”
“按照我的经验，坐最后一排的要么是不需要老师的神级学霸，要么是学渣。鉴于妖族算学水平还需要学习一个，我倾向于它是学渣。”王崎嘟囔着：“开明兽，浭……看起来是始新妖族那边的学生社团领袖啊……”
“他的杀意隐而不发，全身精元妖气敛藏，我也看不透。”赵清潭低声说道。
这是讲课，不是斗法。“看不透”基本上就是赤裸裸的表示“我要暗算你”了。
王崎点点头，到：“看起来你们都思考过了自己是为谁学习的，很好。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教给你们人族的智慧了。”
“人用算学构建了一门能够完全沟通彼此的语言，并用这个语言来表述自己对于‘道’的思考。由于这一门被设计出来求索大道的语言并没有歧义，所以一个人必定能够理解另外一个人的智慧。”
“所以，我教你们‘智慧’，就是从算学的最基础教起！”
说话间，王崎取出厚厚一摞纸，随着手一震，那些纸张如同雪片一样飞散，最后又精准的落到每一个妖族修士的面前，落成一摞。王崎取出来的试题看起来很多，落到每一个妖族身上，大约也就二指厚的样子。
“这家伙必定准备了厉害手段，找我们的麻烦……”奥流&#183;神岚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得王崎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今天的课程之内——也就是两个时辰之内将之做完。”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一样，他又邪魅狂狷的一笑：“对了，为了起到锻炼的作用，我建议诸位还是不要动用法力运转魂魄，将自己的本质暂时压缩到结丹期最好。”
妖族普遍是不使用大脑思考的。他们天生的头脑不适合用来思考，而思考器官一直都是魂魄。
王崎这就相当于要求一个人族只用自己的大脑思考了。
对于这个宇宙的生灵来说，这就是一种绝大的限制。
奥流战战兢兢的看向手中的算题。上一节课，他已经认识到人族和妖族在算学上的差距，王崎这一次直接出了这么厚的算题，看起来是憋了个大的。现在还不能使用法力辅助思考……
凶多吉少。
带着忐忑的心情，奥流公子看向了第一问。
“问，三加四加五乘七等于？”
——这……这似乎太简单了一点？
他再看第二问。
“问，十七减去八乘以七等于？”
——这……
讲台上，王崎已经笑了起来：“再伟大的算家，也是从口算天天练开始的。同学们，加油吧。”

第三十七章 计算
四则运算，加减乘除。人们最初认识到的“公式”。
在加减乘除当中，加法是一切的基础，减法是加法的逆运算，乘法是加法的重复操作，除法略微复杂一些，但仍旧是乘法的逆运算。而加法的有效性，在于“一加一等于二”与客观事实相符，是几乎达到“不言自明”地步的神奇法则。
算学从无到有、慢慢接近“道”的旅程，就是从加减乘除开始的。
而在漫长的历史当中，表示算学的“符号系统”也在随着算学一次次的演化。符号“零”的出现、将“十”写作“一零”的十进制符号……仅仅是为了表达“一加一等于二”这一最初的公式，人族就让自己的符号经历了漫长的演化与变革。
而现在神州使用的、与地球阿拉伯数字相似的十进制符号系统，从高层次来说，更加契合复杂公式，从低层次来说，也更加方便普通人的运算。
它从两个方面变革了人族的算学。其一，公式明晰，其二，人人可学算。
正是因为四则运算不再是聪明人的游戏，而正式成为了人人都能使用的工具，所以越来越多的“璞玉”被发掘出来，而不至于在成长当中完全没有接触过算学。而另一方面，这些最基础的东西也培养了人们对于数字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就是通向高等算学的桥梁。
以上就是王崎对着自己的学生唯一讲过的东西。讲完这些之后，他就干脆一副“你爱信不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信了”的态度，坐在讲台上自己看书去了。
鉴于他第一节课就差一点说死一个更新妖族的恐怖实力，众妖族修士没有反抗，屈辱的从了，安静的做着那些人族蒙学课堂的内容。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按时交了卷子。
王崎法力卷起那些卷子，灵识一扫，转瞬之间完成了批改。他站起来，环视一圈，然后开口道：“首先，我不得不说，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你们终于肯听话了，真的没有动用自己的法力，仅仅使用结丹期的生命本质在做计算。”
对于妖族来说，化形期之前的修行，除了增长寿元、壮大力量之外，最重要的还有在灵智上追平人族或者龙族先天的资本。
奥流嗤笑一声：“未必啊。”
他现在已经不再和王崎正面对着干了。上一次王崎确实吓到了他。他现在就是采用“不合作”的态度，无论王崎说什么都要拆台。
“如果你们对我高兴的点的态度是‘未必’，那你们就要知耻了。知耻知道不？”王崎冷眼瞅着奥流：“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我很痛心。真的，我很痛心。”王崎手指用力在那些算题上点着：“你们啊，你们，这么简单的算题，居然没有一个人……不，抱歉。居然只有三个妖全对？居然只有三个妖！啊？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做？在万法门随便找一个都能轻松全对的，你们呢？”
“所有没有全对的家伙，你们都要加强训练！”
随着他的话语，纸片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在王崎的操纵之下，每一张纸都精准的落在了一个妖族的桌子之上。
所有妖族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量，根本就是刚才的十倍！
而整个讲堂里，只有三人没有得到新的算题。月落琉璃、白弦素铮还有浭，都是没有错漏的。
做完这些之后，王崎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又是两日后。
第三堂课，王崎依旧是发下了一大堆基础算题。而这些算题依旧全部都是四则运算。这一次，两个龙族的化形期修士都没有被布置更多的任务，王崎直接让她们两个自己修炼，而浭则得到了上次双倍的题量。
两个时辰之后，王崎再一次批改众人的算题。这一次，就算是浭也没有全对了。
王崎留下了一大堆的四则运算，然后飘然而去。
两日后，第四堂课，依旧如是。
第五堂课之后，其他的妖族终于坐不住了。
“这个家伙，肯定是在坑我们……”在课堂上，奥流怒道：“我打听过了，其他的同族都开始学习立体几何了，我们居然还在这儿和四则运算做纠缠！”
椒轻轻回应：“少说两句啊……你能怎么办？”
就这一点，他们也是反映过的。也有更新妖族的大能带着他们去质问过万法门。但是，万法门身份最高的那个老小子，居然理都不理，直接说：“这是王崎道友自己的判断。我们相信这个判断。”
这些蛮族，这些裸猿，居然将妖族与那些未曾开灵的野兽相提并论，直接说他们智力不行！
这之于古老妖族，就等若侮辱祖宗十八代之于人族，简直不可忍。
但是，万法门这么说了，他们就得受着。就算他们不承认王崎这个“个体”是他们的师长，也得承认自己是在学习万法门的智慧，是万法门之智慧的受益者。“万法门”这个集体对他们有“传道”的恩德。
而在王崎准备拿出新的“家庭作业”的时候，奥流的耐性再一次到达了边缘。
“够了！”他窜到王崎面前，面目凶狠：“你这个误人子弟的废物，究竟要戏耍我们到什么程度才甘心？”
王崎笑了笑：“奥流同学啊。恩，看起来你的耐性还是大有长进嘛，居然忍到了今天才对我发难……”
“你这家伙……”奥流体内的神力几乎是在一瞬间沸腾起来。在翻卷的灵光之下，他好像是吞吐云霞的绝世凶兽：“你这是承认了在耍我们玩，对吧？你将神圣的传道授业当成什么了？啊？”
化形期的气势让王崎有些难受，他觉得自己体内的法力也在随着对方的神力翻卷，几乎不能自控。他衣服上花纹蠕动，无量金光放出，击退了奥流。赵清潭立刻插入奥流和王崎中间，接下奥流的气机锁定。王崎道：“只可惜，还不够会忍。看起来，上一次‘为师’给你的教育还不够啊。”
“你这家伙，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奥流愤慨到：“什么‘对数字的感觉’，我只看到你笨拙的教育法！你要我们重复这些明明是动动法力就可以瞬间完成的事情，这分明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感觉？你倒是感觉一个给我看看啊？”
王崎思量：“嗯，这样啊，要不要比试一下？”
“什么？”奥流皱眉。
“啊，我自封全部的法力，然后随你动用多少法力，我们就来比一比计算速度。”王崎到：“怎么样？”
奥流不知道王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因为人族和妖族在“算学”一道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将之视作游戏与将之视作求道根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选择。但是，看到王崎玩味的挑衅眼神之后，他还是不服输，到：“随你！”
王崎拍了拍赵清潭的肩膀，低声传音入密。赵清潭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随后，王崎身上法力气意骤然收缩，与大天地之间的环流完全断裂。仿佛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刚刚修出法力的练气期修士。赵清潭后退半步，护住王崎，保证就算那些妖族暴起伤人，王崎也能够瞬间解封自己。
王崎道：“我已经自封了全部的法力，怎么样？玩不玩？”
奥流正欲点头，椒却站了起来：“我来吧，奥流公子。纯论计算的话，我似乎是在你之上的……”
奥流点了点头，后退半步，道：“这一局，椒&#183;树海花与你比，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谁来都一样。”王崎坐在讲台上：“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不比四则运算。不然的话，我凡人之身，绝对比不过你们。”
奥流面露讥讽：“那你要怎么比？”
王崎手指轻叩桌面：“嗯，我想一想……开立方根，这个并不复杂吧？你们应该也会吧？你们任意拟一个数字好了……”
奥流后退，与其他更新妖族商量了一下。他们觉得这个比试当中不可能存在什么陷阱，便答应了下来。为了表示公平，奥流等妖后退几步，远离椒&#183;树海花，低声商议，然后报出两千两百一十七点九二六这个数字。
只听得“唰”的一声，王崎拔出剑，剑光一闪，已经在地上刻下“十三点零”的字样。
与此同时，椒也转过身去，报出了数字“十三”。
——巧合吗？
奥流眼皮一跳。刚才那个数字是他们几个随机拟的，王崎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算的这么快的……
“唰唰”。
仿佛是为了应和吧，椒的声音刚刚落下，王崎挥剑的声音又响起了。
剑光又闪，王崎在“零”后面添上了“四一”。
而在椒报出“十三点零四”时，王崎已经刻下了“十三点零四一一四三八零七九八一七六三”。
——这不可能！
奥流再一次瞪大了眼睛。椒身上灵光流转，显然是动用了许多力量。对于妖族来说，魂魄一开始就是唯一的思考器官，妖力就是魂魄的辅助。他们不经过分神化念的修持，也可以动法辅助思考。身为化形期大妖的椒，计算速度应该是自封法力的王崎的几千倍才对，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王崎能够碾压？
椒也从其他人的脸色上意识到了什么。她回头看了看，正好看到王崎刻下小数点后二十一位的数字。
他笑了笑，似乎犹有余力：“这就是我说的‘感觉’……当然，你们也可以称之为‘针对算学的灵性’。”

第三十八章 论灵性
“这……这绝对不可能！”奥流再一次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他看了看地上那已经被计算到小数点后三十位的数字，又看了看身上还是意思法力气息都没有的王崎，喃喃道：“作弊？”
作弊，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以慢打快”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要动作慢的那一方判断与反应比快的那一方更快就行。同理，四两拨千斤虽然有可能，但那也是有前提条件的。你起码得有四两的力，才能拨动千斤的拳头。
椒已经动用了妖力，身为一个化形期的大妖，她思考的速度无疑就是王崎的成百上千倍。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思考一秒，就等于王崎思考十多分钟，没道理说王崎可以比他更快的！
——一定是作弊……
带着这样的想法，奥流抬起手掌，猛然放出一道掌风。这道掌风虽然不强，却阴险有迅捷。椒惊呼一声，完全没想到奥流居然会选择动手。一般人已经没有时间夹住这一击了。
幸好，赵清潭一直在密切关注奥流&#183;神岚皎的动向。王崎的表现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丝毫震撼——要说震惊的话，他倒是更加震惊于妖族的愚蠢。同等条件之下，他其实可以算得比王崎更快。
他身子斜上步，切进王崎和奥流&#183;神岚皎中间，然后收一挥，反掌压下奥流的攻击。他怒道：“奥流&#183;神岚皎，你做什么？”
“他一定是作弊了……”奥流指着王崎，大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算得这么快。这绝对是作弊！”
已经压下自己全部法力的王崎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反应速度已经跌落到凡人级别，根本跟不上对方。但是，看赵清潭的反应，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淡定的笑了笑：“所以说啊，我就说你们都是蠢的，我家的船都比你们聪明。不，说不定我家的大门都比你们聪明啊——它们连开灵都没有呢！”
今法修的法器当中，大部分都有一个阴阳爻阵。这种阴阳爻阵，就相当于地球非智能电子产品之中的集成电路，拆下来改一改还是可以用的。
王崎用来锁门的符阵，自然也是万法门的法度，以阴阳变化为用，遵循逻辑。将之稍作调整，改成逻辑门，再佐以算法，开立方根只是小意思。
这种符阵在今法的法器当中也是越来越普及，越来越先进。这一点，倒是和地球的电子产品发展路线很相似。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随便一台智能手机的计算力，就超过了阿波罗计划中美国国家航天局使用的顶级计算机。而同一时代，一只高级的智能飞机杯集成电路送到二战时期，完全可以碾压阿兰&#183;图灵设计的“青铜女神”，轻松破解当时所有基于人脑计算水平设计出的密码，甚至可以送去为原子弹模拟做贡献。
换句话说，这群妖族的计算力，甚至比不过一个装载了合适算法的飞机杯——或者王崎家的门铃。
奥流哪里受得了这个侮辱？他暴怒道：“那你倒是说说啊！说说你是怎么做的？你们人族不是最讨厌谈空说有了吗？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然后再来教我啊？”
“呵呵，我教你你有不学。”说话间，王崎身上的气息也如同火焰一般，爆炸性的网上蹿，很快就会到了之前的水平。他居高临下，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奥流：“十三的三次方是两千一百九十七，它和两千两一十七这个数字之间只相差二十。也就是说，十三点零这个数字就可以直接得出来了……”
椒喃喃：“这是第一步？我是从十一开始……”
“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啊，小姑娘。”王崎道：“我从如道开始，每一日都在计算——当然，不是四则运算，而是基于四则运算的更多更复杂的运算。所以，我对数字自然而然就又一种敏锐的知觉，或许我不能直接背下一万以内的质数表或者对数表，但是我会知道有哪些数字是比较特殊的——这些数字是另一个数字的平方、立方或者其他什么吗？它是质数吗？等等。光是这个‘感觉’，就能够让你在计算当中快人一步。”
“另外，你是怎么计算立方根的呢？是小数点后每一个数位都尝试一遍，不断缩小那个立方根的区间，最后确定数字的吗？”
椒迟疑点点头。
这种方法过程做起来是这样的。首先，十三点一乘十三点一乘十三点一等于二千二百四十八大于二千二百一十七，所以小数点后第一位是零。接着，十三点零一乘以十三点零一乘以十三点零一等于……
这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
王崎长舒一口气：“多么蠢的办法啊……你使用试错也就罢了，试乘和试除之间哪一个效率高你都分不清，老师我很痛心啊。”
椒一时语塞。妖族的修行和算学无关，他们平时也不会刻意去做开立方根的事情，所以她还真不知道试乘和试除哪一个更加高效。
“就算是试除，效率也很低。”王崎到：“一千多年前，我族的圣贤元力上人就发现了估算立方根的方法——当然，这对于你们来说，也是很后面的内容了，希望你们现在先……”他拍了拍桌子：“先给我练好四则运算。”
接着，他又转向奥流，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机械’还是‘笨拙’？‘重复这些明明是动动法力就可以瞬间完成的事情’？”
奥流梗着脖子：“是又怎样？我依旧没觉得你的教育有多聪明。”
“入道之初，你练习武道吗？你练习法术吗？你运转法力吗？”王崎反问。
奥流傲然道：“自然。我向来勤学苦练，不像某些裸猿，只懂得耍手段。”
王崎点点头：“妖族武道入门的伏身和扑击，你又练多少次？”
“一日三千次，这是基础。”奥流道：“我是一日九千次。”
王崎点点头，“哦”的一声：“那么，这是机械重复吗？这些武道搬运气血的效果，是不是你今日动念就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早知道有今日，你会去练那些入门吗？”
“不练身，不打基础，如何有今日？我又如何指挥自身的力量？”奥流指着王崎：“我劝你不要岔开话题。”
王崎摇摇头：“真可悲。大凡是由灵性的技艺，或者超乎技而近乎道的本领，都是来自于几千几万次最笨拙的重复。一个武者想要领悟武道真意，总少不了千万次的挥拳，书生想要写出传世的碑帖，就必然要先写几百万个横竖撇捺。就算是杀猪，想要一刀下去就结果了猪的性命，也得靠日复一日的苦练。”
“因为我们啊，谁都不是生而知之。为了更方便的理解这个世界，我们的智慧就会在千万次的重复当中构建起一个个近似的算法，将之固化，让我们的意识能够在下一次进行这种重复时自然而然地从捷径当中穿过‘现象’的海，抵达真实。这种近似算法，就是灵性。”
“武者练拳、剑士练剑、乐师练琴，这些都是建立在重复练习上的，都是建立在笨拙上的。为何独有算学要因为入门时的重复练习而受你们这种蠢货的批判？我不明白啊。”
奥流语塞。
见事态平息，赵清潭轻轻松了口气。他低声对王崎道：“就算是人家只懂得用估算法，您这个也太……太冒险了一点吧？万一人家修法特殊，魂魄的计算力飙升得有点恐怖呢？”
更新妖族也不是完全没有算学。一些醉心与算学的更新妖族修士应该也是具有一定水平的。但是，在看到那些妖族不使用强大法力推动运算就连四则运算都不能运用熟练，赵清潭也不绝对他们懂什么高深算法。
王崎这一次也不避讳了，道：“其实第一局第二局我是打算让他们得意一下的……”
王崎一抬眉眼，赵清潭就知道这是要说相声了，很配合的捧哏：“您原本还有别的打算？”
“不用法力或只运用少量法力的纯心算对决大量法力推动的法术运算，这种事在咱们万法门发生过多少次了？”王崎耸耸肩，一部“我见得多了”的淡定表情：“随着计算题目的难度增加，计算力方面的差距越来越小，计算方法的优势也越来越大。”
赵清潭慢慢往门口蹭：“所以？”
王崎也心算起自己到门口的距离与自己的语速：“所以啊，我是打算开立方根的这一局先输掉的。毕竟这一步使用估算法还是很简单的。然后就是开五次方根，对数过去再反对数，反正咱对数表还是背得挺熟的。按照我的估算，第一局我会被碾压，第二局，试错估算法应该和我心算的速度差不多。然后我会要求比开七次方根，这一次我就使用泰乐公式。鉴于更新妖族没有懂微积分的迹象，所以这一局才是我压倒性的胜利。”
——到门口还有七步……靠，快没话说了……

第三十九章 冲突爆发
——到门口还有七步……靠，快没话说了……
按照江湖规矩，“装完逼就跑”之前，总得留下几句场面话，证明自己犹有余力，不是被别人打回去的。不然，这“装完逼就跑”就是失败的，和逃跑也没什么区别。
王崎必须走一步说一句场面话，镇住那些妖族的学生，然后再行逃跑之事。只是……他现在快没词了。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赵清潭也在数步数，但仍旧没有忘了捧哏：“您也没有想到第一局就赢了？我觉得您把握还是蛮大的……”
——还有五步……
“公式就是智慧，能够向人传达前辈所跨过的路。这是语言、法力和器械都做不到的。”王崎视线向下滑，看着讲堂的门槛：“计算太过依赖法力、算什么都依靠修为暴力破解，就会被剥夺获得这种感觉的机会……”
——还有两步……
“而这种感觉啊，就是你通向高深算学的唯一桥梁。”
——出来了……
就在王崎运转法力想要架起遁光逃走时，奥流喝到：“你给我站住！”
王崎法力急运，心念如同电光石火一般转动，权衡弊利，然后觉得自己若是不停下来有失风度，这样无助于自己在这些妖族学生心中建立威信。他停下脚步，问道：“你到底想要……”
这句话没有说完。奥流此时全身散发出七色的妖光，整个人像是天神化身一般高高在上。他光是靠近，就给人一种绝大的精神压迫。显露出神威的奥流伸出手，压住王崎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可不知为何，王崎却感觉是由一个巨人伸出遮天蔽日的手握住自己。
“说这么多，不还是废话吗……”神光缠绕中，妖开口，喷出黑色的吐息：“任何不能落实到手上的本领，都与空谈无异……”
“来啊……让我见识一下你们人族的道啊？”
神力冲刷之下，王崎只感觉一阵晕眩，就连赵清潭也觉得不适。他终究是小看了奥流，小看了更新妖族。这一族在“心”的修为上，走上了和人族截然不同的道路。神道系统中信力流转带来的杂念，对于妖族而言并非是外魔，而是修心的“补品”。他们的心境也非是如磐石如明镜，而是如渊海——看似不定不平不稳不静，实则深沉。任何外魔侵入，都会被其扑灭、淹没、同化，了无痕迹。而更新妖族依靠后天修行得来的“自我意识”，也和人族存在微妙的不同。这就导致了他们在精神冲击类的法度上与人族完全不是一个方向，让人防不胜防。
奥流神力再催，几有洗掉王崎抵抗心，让王崎臣服的架势。
就在这时，空气流动，变化，数道透明的气刃出现在奥流身边，对准了他肉身的几大核心。奥流本能的感到一股危机。这些元磁彩光流转的气刃，看似是与普通的冰刃无二，可实际上，他几乎感觉不到这东西的质量、强度，也探不出这些气刃的任何性质。但他至少知道，这些东西总不可能是为了帮他针灸而出现了。
“放开你的讲师，奥流&#183;神岚皎。”一个身着大红长袍的男子语气森然：“这里不是你撒野的敌方！”
“他不是吾师……他不配！”奥流愤愤不平的放开手，可神力依旧缠绕在王崎身上。那个焚金谷的炼虚期修士脸色一沉，似要下手惩戒。可是，王崎周身突然喷薄出赤金剑气。剑气一转，就将神力扫灭。王崎神色如常，道：“让他说下去——我倒要看看这些顽劣学生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要挑战你！”奥流盯着王崎，一字一句的说到：“我要亲手试一试你的资格……”
赵清潭脸色古怪的望着奥流，就连新来的焚金谷炼虚宗师也是无语。他看着奥流，冷笑：“你挑战他？”
奥流点点头。
“化形期挑战结丹期？高阶挑战低阶？”焚金谷宗师大声呵斥：“你不羞耻吗？”
结丹之前和结丹之后根本就是两个境界。这一等级植根于所有借鉴了“金丹—元婴”体系的修炼法当中。人族是，妖族龙族也是。
“你们知道这一点，为何还要派他来教我们？”奥流脸上写满了屈辱：“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强啊。”王崎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衣领子：“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理解这句话。在这个领域，你们找不到多少比我水平更高的教师，向我学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比我强……除了算学强你又有哪一点像一个为师者了？你甚至……”
王崎竖起一只手，示意他暂停。奥流以为王崎又有什么话要说，本能的住嘴。王崎低声下达指令：“贾维斯，记录……关于性灵与美的教育疑似不够，对于势利或者说实际的人群，必须佐以力量。尤其是对于那些不听人话，一个简单概念都需要重复好几遍的差生，除了向他们展现那些最深刻的东西，也需要向他们展示拳头……”
然后，算器投影出的光幕浮现出一个圆圈——这是“确认”的标志。光幕消失之后，王崎才看向奥流：“说实话，我觉得你们只是一时的别扭……你们都化形了，靠着后天的修持，心智也比得上我们人族先天了，有修为傍身，见识也更多了。我向你们展示了算学的至境，你们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之后，就自然会用功学习的。我原以为我不必向蒙学讲师那样，隔三岔五做小测验，用这种哄小孩子的手段激你们上进。我原以为，你们应该和那些认清了现实的少年一样，知道自己读书是为了改变命运——改变你们这一族的命运。现在看来，或许是我错了。”
“我高看了你们，也高看了妖族。”
不等奥流发作，王崎就到：“之前经验不足，教得不好，这确实是我不对。我有错就认错。现在呢，我就要纠正我的错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奥流不禁皱眉。一股奇异的气魄似乎从这个不堪一击的家伙身上散发出来。他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啊，我这个人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每天要研究算学八个时辰以上。我不研究数论，生灵之道浅尝辄止，每天晚上凌晨入定，入定之前，我一定会先做一道算题，然后搬运周天二十分钟，接着快速静心，如同婴儿一般胎息，绝不把错误和麻烦留到第二天。”王崎道：“最后一点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品质，所以……为师现在就要纠正自己的错误，为你们这些学生言传身教一番啊！”
他伸出手：“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奥流大笑：“等的就是你最后一句话啊！”
“最后问一句哈。”王崎道：“你，应该是更新妖族当中最强者吧？应该不用再换人了吧？”
奥流正要点头，椒的枝条拉住了他：“小心，奥流。”
奥流退回去，几个更新妖族当中的精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名唤良锺的少年道：“奥流，不管此人如何讨厌，你都必须得承认，他是一个劲敌。他就这么答应了，这里面肯定有诈。不要去。”
椒也道：“虽然可能有失面子，但是，此时最好从长计议。”
“我一定要扳回一局……再能说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我打……”奥流神色反常，好似入魔一般。他笑道：“此人再怎么样也仅仅是一个结丹期……就算再强也只是与我相当、我最多吃点苦头，很快就可以将他打倒的，很快……”
“我真的觉得你需要洗练一下自己的心灵了。”月落琉璃从后面走过来。她双手抱胸，一脸不喜：“你知道吗？那个低阶修士，曾经战胜过可以一只手将你碾死的强者。”
“在充分准备之下，以弱胜强实在不罕见。”奥流笑了。
更新妖族是神道文明，个体和集体的力量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只要时间充足而且高层足够重视，那么一个个体想要借用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弱胜强真的不稀奇。
月落琉璃耸耸肩。这话倒也没说错。如果花个两三年的时间建立祭坛神殿、布置种种法度、日夜祭拜，同时妖皇钦定你为抗仙先锋，就算是奥流这种货色也能够在短时间之内与仙人级数的强者相抗。
——但是，像王崎那样，连转劫的机会都不留的，根本不可能。
想了想，她又走到王崎身边，道：“你那些有越阶之能的本事，都是一使出来就是非死即残的，尤其是上次你用的那两个……对于更新妖族来说伤害很大……”
对于更新妖族来说，神瘟咒法比什么都可怕。这东西若是沾上了，他们就有灭族之祸。
王崎笑了笑：“我很有分寸的。而且……”他看了一眼奥流：“这种土鸡瓦狗，我还不需要动真功夫。”

第四十章 所谓言传身教（上）
数道遁光落在了南溟学府外的冰原之上。在出来之前，王崎还以为会有学府高层阻挡自己，要求自己“大局为重”。毕竟，一个老师拉着学生出去开片，怎么想都是有问题的。这样子顺顺当当出城，反倒是让人觉得不正常。
可到了学府外，王崎才明白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挡。
前些日子还如同镜面一般平整的学府周边地界，现在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斗法留下的痕迹。王崎站了好久，憋出一句：“原来这个学校师生关系这么紧张啊……”
“妖族传统，师长是有权利体罚的，然后不服气的妖族学生也多。”之前替王崎解围的那个焚金谷炼虚期修士就在王崎身边。他低声道：“其实这事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了。”
“唉……”王崎摇摇头：“对不起了，霍老师，累得您的课都被冲掉了。”
这个修士名唤霍桐青，他的课正好被安排在王崎的课的后面。每一次王崎上完课之后，接着就是他的课。只不过王崎第一次上课就提前早退了，之后也是，改完四则运算题就直接离开，毫不拖泥带水，所以两人之间一直都没有见面。王崎还是从课程表上知道这个人的名字的。
如果不是奥流闹事，王崎被耽搁了，两人这一次也见不着。
“嗨，别提了。”霍桐青摇了摇头：“更新妖族的学生普遍不听话，对于咱们的教育更是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心理。这些日子爆发的冲突里，有九成都是咱们人族和更新妖族之间的。”
王崎道：“始新妖族闹事只占一成吗？”
——联想到开明兽少年浭那隐而不发的敌意，这个结果到也可信。
“不不不，还有一成是龙族看得技痒，和我们提出的切磋。”霍桐青道：“始新妖族几乎不搞事情。”
王崎眨了眨眼，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了。”
“王道友倒是肯为这些妖族投入心血。”霍桐青道：“若是你能够改变他们的学风，我倒是不会介意被占了一节课的。”
“要不就调课？”王崎道：“两天后我的那节课你去上，上个大连堂。”
“啧，难。”霍桐青牙疼的样子：“要是他们这德行不改改，大连堂就是增大冲突的可能性。”他又看了王崎一眼：“您应该不会是担心自己被打得上不了课吧？”
“他们若是围攻，我自然不敌。但是一对一？”王崎轻蔑一笑：“我会怕他们？”
百丈之外，奥流已经站定。他的声音浩浩荡荡传来：“怎么了？来啊？”
“感觉就好像是面对熊孩子一样。”王崎摇头，走了出去。
霍桐青一边后退，一边对王崎的身影说道：“明明还在自己种族的辉煌时期，却被告知文明已经没有了希望，然后被迫沉睡，将最后的可能性交托给下一个文明——这对于谁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吧？养生阁认为，更新妖族道心普遍存在问题。”
——问题学生啊，难怪。
王崎叹了口气。除了学过一些不成体系的知识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会，基础差，思维差也就算了，还没有上进心，对老师有明显的抵触。更糟糕的是，这个学校近半的学生都是这种人——这到底是什么烂学校啊。
王崎瞬间对自己的教师生涯失去了信心。
“咱们怎么打？”奥流的声音打断了王崎的思索。
“给我一点时间，我毕竟没有经历生命本质的根本蜕变，还是低阶的存在，需要提前布置一些法度。”王崎轻甩袖袍，无数的兽机关散步出去。他接着道：“你是不是也要请唤神力，然后再变态成适合战斗的身姿？”
奥流狞笑：“我觉得没必要。你就算能够暂时使用高阶的力量，又能支撑多久？”
王崎思考片刻：“我的极限是二十四分钟左右。这样吧，如果到了第二十四分钟的时候，我没有占到上风，我就认输，如何？”
“很好。”奥流点点头：“二十四分钟，如果不在你最强的时候将你打成筛子，我赢了也没有意义。”
“就这么说定了。”王崎全然没有自己在规则上占便宜的自觉。其他人也就默认了，因为他的修为确实是远低于奥流的。他道：“等下我会挥手。在我右手抬起又落下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进攻了。”
单个的兽机关行动能力非常弱，不随风而行的话，几个小时都未必能够移动一米。而在单个的情况之下，它的灵力运转甚至做不到自给自足，几个时辰之后就会耗尽灵力，法篆失效，整个机体都解体。
王崎想要让散布出去的兽机关集群覆盖一定范围，也需要时间。
灰色的雾霾从王崎身上飘散出来，然后消失在空气当中。但是在那些灵识敏锐的高阶修士感知里，那一片空气已经被某种诡异的灰色雾霾占据。这种雾霾明明没有半点生机，却隐隐有种“食肉兽”的贪婪气势。
月落琉璃最后一次传音入密提醒奥流&#183;神岚皎：“人族在假物之能上做得很好，不要仅凭表面上的修为判断他们的战斗力！”
奥流点点头，身上七色神力流转，身后隐约幻化出神灵的法相。
——如果那种灰色的雾霾是针对实体的……
王崎举起的右手：“我有一把剑，不过那把剑实在是太强了，我还控制不来。杀了你，我也有麻烦，就用这一把吧。”
他袖子上喷出了一股灰色的浊流。这股浊流落到他手上，快速延展，渐渐幻化成一柄双手剑的模样。紧接着，兽机关彼此相勾连，整个剑身突然就出现了一层金属光泽。
霍桐青皱了皱眉。这个手段，倒是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然后，王崎挥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剧烈尖锐的爆破声响起。冰面一瞬间承受了震荡，纷纷开裂。飞溅的冰屑化作白色的浪涛。而在一片白色中，有一个如同刀锋一般的流光在分开大气，持续向前。
奥流身上的音障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沟壑。他的拳头面前，大气震颤，然后如同玻璃一样破碎。真空泡中，他的拳头自如的挥洒。地球上任何热武器的子弹都及不上他的速度。
但是，他的拳头却扑了个空。
与刚才自封法力，所以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不同，王崎已经全力施为。法力奔腾之中，他的思维也运转到了极限。他轻轻错步横挪，腰用力一拧，上半身以尺许差距避开奥流的第一击，与此同时长剑横举。奥流鼻子轻蔑喷出一口气，弓背挥拳，两只爪子向下砸落，不料却正好砸在王崎剑锋之上。王崎却借力荡起。奥流吃痛的同时没有退缩，两只虎爪连环拍出，却再一次击到空处。王崎的身体好像滑入了一个不可视的空间……
——不，空间法术！
奥流念头刚刚转动，就感觉自己后颈一凉。他一回头，正好看见王崎头下脚上的悬在空中往后退。
奥流知晓，王崎这是示意自己手下留情了。如果他刚才不是随手捡起块冰碰一下，而是用什么法术，他奥流就已经受伤了。对于高阶修士，颈椎断掉也不致命，但是战力确实是要锐减。
他受不得这个刺激，大声咆哮，神力化作铠甲覆盖于身，身后神祇法相则合身一扑，身上蛇饰化作甲上花纹，而法相自带的双翅则实体化。奥流再一次合身扑向王崎，速度居然是第一击的数倍之上。王崎身子轻晃，依旧是恰到好处的避过奥流拳头之击，长剑则总是劈开对方拳风，直接往对方脸上招呼。奥流虎吼，后退然后再次欺进。由于他动作实在是太快，众人只看到一道虹色流光在地上急转一匝。而王崎则化作灰影，左支右绌，不断摇晃身体躲避奥流的攻击。
“说得好听，什么善假于物，连我直击都接不下……”
奥流心中窃喜时，王崎的声音响起。
“诸弟子，这就是我要给你展示的第一个知识点。运动的规律。”
即使是在如此激烈的攻防之中，王崎的声音也是丝毫不乱。他仿佛正闲庭信步，自在的躲避风雨。
“我族贤者元力上人最为著名的著作为《大道之算理》。此奇书第一次以算学为根基演化大道。而他当时表述的，便是元力之法——运动的规律。”
“运动是一种可计算的东西……”王崎一边讲述，一边避过奥流居高临下发出的攻击：“人所有动作都是在力的作用下才完成的。元力上人以三法而蔽之。自此，力可算……”
他的眼睛，时刻捕捉奥流的位置，身体、拳头的动向。
“当然，凡人是没法在激斗之中使用这套法门的，因为他们算得不够快，元力三道远不如他们日积月累形成‘近似算法’——也就是武修的直觉、直感。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就大不一样了。只要你算得足够快，‘运动’就对你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而在这个时候，我刚才说的‘对数字的感觉’就很重要了。你只要算快了一步，在这里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第四十一章 所谓言传身教（中）
王崎的肉身其实没有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好。实际上，这个不过是结丹期强度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了。天歌行贯通了分子之间的电子相互作用，强行维系着它的完整，而灵气则刺激着每一个细胞。现在他任何一个细胞当中都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肌肉更是如同无数细小发动机拼接起来的。他的法力统帅了这股力量，使之化为力的洪流，推动王崎的肢体进行高速的运转。心脏跳动带动肉身精元的流转，作为命之炎的媒介与燃料，不断修复剧烈运动造成的肌肉损伤。
这样，他才能够勉强和一个化形期的更新妖族修士相搏。
毕竟，更新妖族和他曾经在西海打过的妖兽不一样。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化形期与西海妖兽化形期的差距，就和今法元神与古法元婴的差距一样，甚至更大。
但是，王崎的精神却真的犹有余裕。
完成我法如一之后，他的思维就逐渐超越了大脑的限制。只不过，结丹期的他法力太过浅薄，肉身太过狭隘，所以限制了这种能力。可当他叩开天关、将内天地外延，成就元神法域的时候，这种限制就已经被劈开了一个缝隙。原本，这种效应应该等到他真正成为元神期的时候才发挥出来。但是在得到了兽机关集群之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兽机关借助群体的力量滞留在空气当中，相当于是在空气当中形成了法力亲和性较高的区域——这就相当于延伸到体外的经脉。而在得到萳族修法提供的思路之后，他又将之利用起来，以兽机关集群的拓扑结构表达自己的能力。在建立“基派”之后的这半年里，他在拓扑学领域的进步也相当可观，现在完全称得上是“大师”一流的人物。
他的念头在冰原上空崩腾，在这个由兽机关集群幻化的神经丛内运转，不时擦出思想的火花。他沉浸在大千世界，体察天地。过去他的眼里如同海浪般繁杂的现象，化作了一个种种因素交叉关联的矩阵。人与人之间、法度与法度之间、结构与结构之间，逻辑的线条在延展，蜷缩、扭结。
一切都是清晰的。
无论是对方的拳头，还是其他……
再一次以毫厘之差避过对方的攻击，王崎的胳膊轻轻一推，推开了对方的一击。与此同时，他再次拧腰，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抡起大剑，双手剑如同戒尺一般披头砸下。奥流双手交叉，架住这一击。纯以肉身力量而论，奥流依旧占上风，王崎被自己的力量挑起。但他本来就是借力上冲发动相宇穿游。
与此同时，他用法力震动自己的声带——神经反射已经跟不上这一场激斗了，而且高速运动之中，声音容易失真、语调也不容易把握，所以他使用了最为直接的手段——说道：“运动之中种种变化很多。因此，实际战斗之中。乘方和开方也是常用的计算。有些时候懂得快速乘方和开方的技巧，就可以与对手拉开差距……”
淡漠到没有情绪的声音、理智客观到没有情绪的描述、好像规律一般自然而然又高高在上的态度……王崎平淡的“授课”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奥流的“自尊心”当中。那发自内心的寒意让他发疯。他两只手疯狂挥动，如同暴雨一般倾泻。他双手挥拳的速度是王崎的三倍左右。但是，王崎自在的挪移，却让他所有攻击都化作拂面清风。
他蹁跹得如同风中的蝴蝶。
“不要缠斗。”浭出人意料的出声提醒奥流：“你们两个现在都是人身，而王先生是人族，不仅生而为人，武技身法也是为人身而设计的……”
——缠斗没有一分希望……
“啰嗦啊！”奥流暴喝，神光幻化的羽翼高高扬起，在他头上交叉。他咆哮着，全身骨骼突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如同许多骨头在相互啮咬。肌肉伸展、撕裂，又被回复。转眼之间，奥流的身高就长到近乎一丈的地步。交错的双翼发出濛濛青光，一个神的权能被激发。
神岚&#183;皇息。
神力攫取了奥流身边空气的每一个分子的控制权。他身边的空气仿佛一个固体一般，整体移动，裹挟冰屑化成一个半透明磨盘。而后，磨盘崩碎，暴风飙飞，周围的大气环流被撬动，冰原之上暴风淹没了一人一妖的身影。
剧烈的风暴绞碎了王崎布下的兽机关集群。它们单体的力量实在是太过脆弱了，根本无法与大气环流抗衡。但是，集群的作用仍在。王崎闭上眼睛，感应散布出去的兽机关。那些小小个体的位置、密度，为他揭示了这一场风暴力量的流向。
——重构集群网络拓扑结构……
王崎体内，宗万法之宝纲散发出金色光芒。无形无相的灵波扩散，无数指令下达。
与此同时，他的衣服表面出现种种明暗变化。
然后，他向后退了半步，手上长剑抛开，两手虚抱在胸前，交错。
然后，绞！
冰屑组成的白风暴中伸出了一只手，恰到好处的送到王崎两手中间！
妖化的妖族少年手腕已经比王崎的大腿还粗。奥流现在的攻击仿佛是在神风的推动之下进行，举手投足之间就有倾倒山岳的力量。妖风吹在王崎身上，又从他衣裳表面扯下一些兽机关。王崎本人脸颊也擦出了几道血丝。但是，王崎却运用柔劲，变直冲为横扫，反过来将奥流给甩了出去。
“刚才我说了个大概，现在具体来说一说力的合成与分解，也顺便说一说几何的作用。”
奥流的身体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弧线，再次奔向王崎。冲击波几乎像是河流一样扑击过来。王崎伸出双手，如同撕扯一般当胸一分，风暴立刻就被他撕成两股。趁着风暴微微改变的档口，他借着一股风力后退，躲避了奥流的下一击。
——集群调整，完成。
——格子气元胞自动机，运转。
“物理量可以分为两类：矢量、标量？矢量就是既有大小又有方向的物理量。它们就如同箭矢一般，是谓‘矢量’例如，力、速度、位移、加速度等？而标量，就是只有大小没有方向的物理量。例如路程、时间、质量等。标量在计算时遵从代数法则，直接进行加减。”
奥流的速度到底是比王崎快很多。王崎刚刚借助他的攻击拉开百丈距离，他一个闪身就出现在王崎身后，视觉死角。异化的爪子横扫，似乎要斩断他的腰。王崎却如同先知先觉一般弯腰弓背。双手反拿，擒下奥流的双手。
“……而另一方面，矢量遵守的就是几何的规则。平行四边形法则、投影。等等，这些都是你们所谓的‘像论’四定义就能够弄明白的。”
说话的同时，王崎后退半步。他巧妙的撬动了奥流自身的力。奥流咧开嘴，想要嘲笑这个家伙的天真——他的武技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够破掉的。但是，失重感让他的话没能酝酿起来。
控矢诀。
在这个法诀之下，你是否能够扭转物体的力，并不取决于你自身有多大力，而是取决于你有多少法力。
这一下就抽干了王崎六成的法力。天剑的力量迅速填入，命之炎复制炼化。王崎破坏了奥流的平衡。他弓着身子，借力打力带着奥流滴溜溜的转了十几匝。紧接着，他控制着已经积蓄满的力量，将之掼到冰面之上：“做到极致，就是一门唤作控矢诀的神妙法术。这一门法术能够很简单的碾压一切武技。而它的本质，依旧是力的计算，元力三道与画天法的推广就已经足够——只不过控矢诀要求的计算量比较恐怖……”
轰鸣声中，冰屑与碎冰飞溅，其中受力最大、飞得最快的在空中化为滚水，而飞得慢的、质量大的则变作子弹。在烟尘当中，奥流飞快的起身。在王崎说到“恐怖”这个词的时候，他已经飞快的和王崎交换了十几拳！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奥流癫狂的用力，再用力。王崎身边由兽机关操纵法力结成的护身罡气在第一击之下就已经摇摇欲坠。王崎用控矢诀卸开了对方拳头大半的力量，也只能稍稍维持。
“连化形都做不到的……还受到自己先天桎梏的无知者……”奥流手足连同双翼都已经用上了：“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们？啊啊啊啊啊！”
在咆哮声当中，他终于不再与王崎做近身缠斗，而是主动飞高。在他神光双翼的震动之下，周围风的流动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恐怖。
王崎道：“初等算学当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部分，我已经对你们讲了。接下来，我会向你们展示高等算学的一些运用。”
“譬如，微积分当中，偏微分方程的一些基础运用。”
说话的同时，王崎扬起了长剑。

第四十二章 所谓言传身教（下）
神妖之力混合着空气，在这一片三维的空气当中激烈的摩擦。奥流的神光羽翼交叉，生出碧绿的光环。在光环的作用下，周围风暴激发出等离子体。奥流的身影淹没在了仿佛无穷无尽的电浆海中。站在地面上看，天空仿佛散发着白色的光。
神岚&#183;皎。
奥流姓氏所代表的神通，也是他真正的底牌。王崎运足了目力，也只能够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接受着这濛濛灵光的洗礼。
下一击，定是运足了功力的大妖带着美轮美奂的毁灭之海降临地面。到时，他光是站立，就能够溶解大片的冰原。
王崎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对手在蓄力。他停下来，慢条斯理的继续“授课”。
“……微积分是什么，恐怕你们一时半会也不会明白。不过你们必须要记住。元力上人昔年第一个开创出来的学问，就是微积分。它就是用来表述力的变化的。而若是不学会它，那么限于初等算学，你们只能看见一套僵硬至极的力学，而不是我人族之道的核心。”
“在元力上人之后，其他人又做了后续的发展。无论是我之前跟你们赌过的高次天元还是多元天元，都是因这个领域而存在。而在最近，微积分又衍生出了新的意义。微积分当中，偏微分方程有一个非线性的分支，而这个分支，被认为有可能揭开人族算学新的一页……”
王崎夸夸而谈的样子让赵清潭有些担忧。他急道：“为什么不上去？”
“这招厉害。表面上，那个小妖是在蓄力，可实际上他并非是毫无防护。相反，他周围的等离子体都归他调御，受他控制。若是贸然冲过去，王道友只怕连和对方周旋的优势都没有了。”霍桐青皱起眉头：“不过不打断对方的话，这一招只会越来越强大……”
按照他的思量，想要破掉这一招，真正的做法应该只有同样蓄力憋大招，最后极招对拼。但是王崎肉身远远弱于奥流，这种对拼绝对是吃亏的……
而这时，王崎已经从微积分讲到了微积分描述复杂动力系统，并着重阐述了非线性偏微分天元：“……我族之中，有一种奇异的思路。它喜欢将一切概念化成可以直观想象的结构与图景。有一位此道的佼佼者是如此描述奇异吸引子的——‘……轨道存在无数变动，这些变化的交叉点形成了某种网络结构；这是由无限纤小的网络编制而成的链状连接网络——两条曲线当中的每一条都永远也不会与自身相交，但是它必须以一种非常复杂的方式形成封闭结构，从而能够无数次的繁复与所有链结相交……’我并不是说这种思路是对的，只不过对于完全没有接触高等算学的你们来说，它直观而易于理解，仅此而已……”
——连宗思路嘛……
王崎一遍肃穆的吟唱算君的言论，一遍暗中腹谤。此时，奥流积蓄力量也已经到达了顶点。他咆哮着，准备最后的攻击。王崎则计算起自己的语速。他“计算”出了关键点。在思维与视觉的共同作用下，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点”在空气当中游移不定。那就是一切的核心。他对着周围的学生道：“而它的实际作用，应该是……这样的！”
斩！
由兽机关重新构建出的长剑穿过了关键的“点”。剑风从刃的两侧开始扩散。在这个非线性的系统当中，一个微小的扰动被无限放大。王崎附着在剑上的力量，对整个系统的激励已经超过阈值。它不再是一个稳定的系统。
仿佛蝴蝶扇动翅膀后，群马受惊。奥流感觉自己手下驯服的如同羊群的风立刻就变成万匹野马，向着四面八方奔流。他搅起风，然后将风束缚在斗战的范围之内，如同用口袋扣住了风。而王崎就在他装风的“口袋”上轻轻划了一刀。风倾泻而出。就连他原本用来驾驭“马群”的缰绳马鞍嚼头——他的法力，也被这无法控制的风撕扯而去。
原本生成电浆、维持电浆的风暴散去之后，等离子体再也不是自然而然的存在。维持这些等离子体，就再不是向天地、向环境借力，而是耗费自己的力量。奥流震惊了。他很快就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控制力。
他现在这个身体，和神灵法相的契合度实在是太低了。对于更新妖族来说，肉身就是用来借取神力的祭器，是神力系统通往物质层面的“大门”。意识可以汇入伟大的流动，而肉身则是恒定的坐标。
现在，他要将坐标修得更加“漂亮”了。
奥流浑身缠绕着灼热的电光落地。蒸汽爆破一般地扑向四面八方。魂金铸造的“蛇”从不知道隐藏在哪的储物空间当中蜿蜒爬出，与他身上神力形成的铠甲合在一起。这种由万民心念铸就的金属炼材乃是绝好的神道资源，对于神道之法有着不可思议的增幅。
与此同时，奥流背后肩胛骨的地方如同驼峰一般高高鼓起。蛋白质长链抻直又蜷曲，体细胞还原又分化，骨骼肌肉神经飞快的构建。就连背部的毛发也飞快的被毛囊细胞吞噬消化，角质蛋白重新构成羽毛。这是更新妖族神道科仪当中相当重要的内容。更新妖族的妖皇是龙皇以神州鸟纲生灵为原型制造的，背羽的姿态在更新妖族当中也是相当尊贵而正式的容姿。这甚至让曾经依靠更新妖族遗迹启蒙的人族也受到影响。在远古时期，修仙问道之人就被称为“羽士”。
他要化形成为最适合战斗的身姿，然后运用神术……
月落琉璃捂住额头：“蠢货……”
浭转过头，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蠢货，到底将化形神通施展成什么样子了？
除非对方对化形神通一无所知，而且单体实力与自身相差极远，不然的话，斗战中化形最多只能用作对身体的微调。这种“四肢”化为“六肢”的根本性改动，简直就是……
找死。
王崎抬起右腿，在地面上重重一跺。一道裂痕顺着冰面向奥流&#183;神岚皎生长而去。这可笑的攻击似乎没什么卵用，莫说奥流，就算是赵清潭和霍桐青都觉得可笑。
奥流抬起他已经有合抱粗的大腿，如同踩死蚯蚓一般踩在那裂隙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既没有爆炸，也没有引发大面积冰川崩溃。奥流只不过觉得足心很痒，一股微弱的灵力消散。他咧开嘴冲着王崎一笑，不料却感觉到背部剧痛。正在快速构造的翅膀之中，有一小块细胞的转录发生错误，突然生成骨刺。这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骨刺正好在翅膀的关节处，影响运转。
奥流运用神力抹平了这一个小小的骨刺。而王崎则看似随意的在地上一踢，一个人头大小的冰块被他踢起，飞向奥流。奥流伸出爪子，随手击碎了这一击。飞溅的碎冰打到他身上。然后，奇怪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依旧是转录错误，依旧是恶性畸变。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严重，翅膀的结构整个变形了。奥流只觉得化形之法隐隐有些失控，但是又说不出为什么。他一边驾驭自身的细胞与血脉，一边喝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两次异变都发生在王崎“骚扰”之后。奥流要是再看不出这是王崎搞的鬼，就是白开灵了。
“假设你手里有两根绳子。”王崎依旧是“讲课”的态度，他甚至真的扔了剑，用兽机关幻化出两根绳子：“然后你沿着顺时针方向旋转这两根绳子，直至足以获得一个双螺旋，然后在两股绳子之间插入一支笔，并向前推动笔而不旋转，你这就是在制作一个血脉根转录过程的机械模型。”
“一种被称为核糖核酸【RNA】聚合酶的物质，正如同笔一般沿着血脉根——也就是蜷曲的双螺旋移动。这就是我们血脉灵犀转录的过程，也是生灵源质的生成过程，是化形的秘密所在。”
“从此实验中可以看到，当核糖核酸聚合酶移位时，将会使它前面的血脉根卷得过紧，而后面的血脉根不足卷曲。换句话说，血脉根在核糖核酸聚合酶前成为正的超卷曲，而在后成为负的超卷曲。”
“而随之生成的，就是一种扭曲传导的质物波【机械波】——我们曾经也称呼它为机关波、器物波。而在血脉根当中传导的超螺旋波，也是一种力的体现。”
“波呢，有一种很神奇的特性，波峰与波峰交叠，就会加倍增大，波谷与波峰交叠，就会立刻抵消。换句话说，波其实很容易受到影响的。”
王崎举起了手掌：“也就是说，只要我知晓了你血脉根上超螺旋波的频率，然后能够将法力的震颤切入这个频率的话，你的血脉根就会受到我的影响，化形神通要求的‘精密操作’也就无从谈起。”

第四十三章 随堂测验
随着王崎话音的落下，一道全新的法力气意在冰原上升腾而起。金碧辉煌的光彩笼罩了斗法的场地。这才是王崎元神法域的完全姿态，是元神法域与兽机关集群交叠的神奇产物。
奥流心知不好，双脚一跃，立刻就要飞起。但是，王崎一步跨越，借助相宇穿游腾挪到他的头顶。然后，局势再一次变换。王崎伸出手。他的手掌边缘在诸多法度的作用之下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高速震颤。在元神法域的作用下，周围的大气也与这一掌产生共鸣，共同震动。这一掌虽然挥空，但是掌风还是扫过奥流的背后。经过大气、皮下脂肪的多重缓冲之后，这震动已经非常微弱。
但是，搅扰蛋白质分子那么大的东西，还是足够的。
于是，新的畸变生成了。许多细胞失控了。
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不可逆的状态。但是，在激斗当中，这无疑会使胜负天平剧烈倾斜。
这一手在平时根本无法取得这样的效果，因为在活的细胞当中，绝大多数的生灵源质在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蜷曲的状态。那种状态远比散乱的状态稳定。但是在化形神通的作用之下，所有的“绳结”都散开了。
就算化形再如何迅速，这个过程也必然会存在。在这个阶段，化形者就必然是脆弱的。只要对化形之法有足够的了解，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运用合适的手段将之击破。
王崎恰好就是那个“有足够了解”的人。
除非奥流到达另一种境界，操纵精度可以到单个分子层面，并且可以一次操作数以千万计的分子，以牺牲化形速度为代价施展手段，不然这个弱点永远存在。
奥流&#183;神岚皎不得不将自己近半的精力集中在背上，用来重新收束自己发散的血脉根。这使得他正面战斗力直线下降。但是，他越是分出精力与驾驭自己身后的血肉，放在正面相搏上的注意力就越少。而他放在正面的注意力越少，王崎的优势也就越明显——王崎甚至不需要硬碰硬，他只需要认准了奥流背后的那块畸形凸起就可以了。
但是，他又不能放着背后的畸变不管。化形的过程，可以形象的比喻为解开身体里的“结”然后重新系上。若是放着不管，那么散乱的绳子就会自己寻求更加稳定的状态。这是一个随机过程。若是任由这些血脉根自己变化，那才是最危险的。谁也不知道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癌变，或许还不是最差的可能。
“这不可能……”奥流如同见了鬼一般：“这不可能的？为什么你会……为什么你能够干扰化形的过程？”
——我比你更了解化形神通，我知晓它运作的机理，我实际测算过超螺旋波的规律，我也体验过。我甚至参与过化形神通的破解！
王崎微微一笑，却选择深藏功与名，将那些话咽下去，继续将“教师”的角色扮演到底：“若是你们学过焚天三法，就应该知晓，将一个有序的结构变得混乱，远比将一个混乱的结构变得有序简单——这是从‘燃烧’之中引申出来的道。无论是刚刚我斩破你风暴的剑术，还是现在打断你化形的章法，本质上就是将你‘法’的秩序搅乱。我没办法操控你的法度，但是我可以将之破坏。”
“至于波，我人族也有研究。在我刚刚入道那一会，曾经学过一门叫做傅家斩的刀法。这一门刀法的根基，唤作傅立业展开，就是处理波的……”
奥流终于承受不住王崎的拳脚。缠绕在他身上的四条魂金金蛇抬起头，亮出蛇吻。金蛇的头颅刺击横扫，进退有度，与奥流的爪子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防御圈。四条金蛇如同四条肢体，加入奥流的攻势之后就立刻改变了战局。王崎不知那蛇上是否有毒，谨慎的退开。
奥流想要暂时退开重振旗鼓。但是，王崎扬起手，遥遥一拳。奥流动法想要抵抗，却没有料到，王崎拳劲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本人，而是“空气”。完全承受了王崎拳力的大气激烈震颤，次声波让人觉得胸闷气短，更使得部分有次声听觉的妖族捂住耳朵。特殊的频率使得奥流已经失控的化形法度雪上加霜。他惨叫一声，跌落地面。
王崎却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意思。他再一次扬起拳头，道：“老师我上了这么久的课，现在也有些倦了。所以，我们来做一个随堂小测试，跨学科的——奥流同学，现在你告诉老师，质物波的性质是什么？”
奥流怒气上涌：“少给我装师长……”
他的话被王崎的拳风压下：“我不是装，我就是你老师。”
奥流狂啸，想要以自己的咆哮声覆盖王崎的拳风。但是，王崎对于机械波的计算十分迅速——正如他所说，傅立业展开是他练气期就开始玩的技能。他花了半秒就听出了奥流咆哮的频率，然后修改了自己拳头震颤的频率，利用波峰与波谷的精密交叠，见缝插针的在奥流的咆哮声当中重现了原本的频率。
见势不好，奥流转身就跑。王崎跟在他身后，左一拳右一拳：“别怪老师没有提醒你啊，这样子硬撑着是会伤身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也上了六节天物流转之道的课，质物波这种基本概念，至少也是明白的吧？”
“来，大声的告诉老师，念书到底有没有用！”
奧流一边在冰原上狂奔，一遍思索如何反击。
“这家伙，自己就将自己手段的原理说出来了……可恨……怎么破解……”
“质物波……人族的概念，要从这方面入手吗……”
“质物波……质物波……”
他的念头急速运转，努力榨取自己记忆，企图回忆起自己前两天上课的经历。
“质物波……由物体机械振动产生、在介质物当中传播的波……介质物……介质物……”
他脑海当中灵光一现，身上缠绕的四道金蛇猛然伸直了身体，在大气之中支撑起一个真空带。奥流姓氏为“神岚皎”，本就是风神后裔，这对他来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看到这一幕，王崎赞许的点点头：“嗯，很好嘛，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现在大声告诉老师，念书有没有用啊？”
奥流已经气炸了。他身上神光突然脱离，幻化为一个背负翅膀、双头九足、胳膊与脖子上缠绕着神蛇的神灵法相。他全部的精气神都汇入这个法相当中，连肉身都不顾了。
“姓王的……”神灵咆哮：“去死！”
心意纯粹，有如刀锋。神灵合身扑向王崎。这一击就相当于他的舍身一击，力量已经到达了化形期的巅峰，王崎就算接下也必然会身受重伤！
在神躯之中，奥流的思维运转达到了极致。他快意地看着王崎，想要看看这位天才吃惊、难过、不敢接受的样子。可他惊讶的发现，王崎脸上虽然有惊讶，但从容之色犹在。他甚至慢悠悠的用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个金色的、如同气泡一般的东西。
“原本还以为只是仙人用剩下的垃圾呢……居然还有用……”王崎喃喃，然后调运天剑力量，注入这个圣帝尊神国的残骸当中。
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金色的神国在一瞬间展开。
然后，奥流的神躯法相撞入了神国当中。
“啊，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知识点了。”王崎道：“请大家记一下。是与否、或且非，这听起来像是语言上的文字游戏。可实际上，它们是万物深层的规则，是智慧的基础。”
奥流的神躯法相在神国当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一切都在它之中。语言，灵感，智慧。在破解化形秘密时我就是利用这些知识，割裂了结绳法与其原本语义的联系，然后用同样的技巧为它赋予新的能力——这也就是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化形法的原因。”
“而正是因为逻辑是念头的元素、思想的砖块、智慧的基石，所以在对付‘智慧’的时候，用它所构筑的法度有奇效。而神道必然是智慧产物，所以在神道之中，它也有超乎想象的能力。”
王崎高举神国。在里面，奥流的突围已经到达最后阶段——他已经到了边缘了。
“接下来，我会稍微展示一下——我曾经对一个修习神道的不死之兽做过什么。另外，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只是逻辑的诸多运用当中，最微不足道的。它能够让你洞见自身的心灵，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思维结构如何形成，如何相互作用，看着自己在思考；它也能让你的心灵汇入宇宙，发觉一切都与它内在规律暗合，大千宇宙都会成为一幅丝丝入扣的图画。”
随着王崎的话语，神国运转了。
现在的神国，和王崎刚刚从圣帝尊那儿抢夺过来时相比，又有了许多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运转在其中、生灭有度万象卦文、种种指令。这些指令是在王崎闲暇时的一次次实证当，还有一次次验证虚实两相修法与神道系统兼容性时留下的。而现在，它们将要编织出新的法度。
掠夺、窃取，本就是王崎最为擅长的事情。
奥流意识到将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法相上。与此同时，数个更新妖族也扑了过去：“留情！”

第四十四章 光锥之内你输掉的“命运”
“留情！”
奥流遇险的功夫，至少七个更新妖族冲了出去。他们手中的神力翻涌，已然是杀招，而且全部指向王崎的要害。但是，这些妖族身上却没有杀心。
在他们潜意识当中，这样的攻击是伤不到王崎的。他们已经不再将王崎当作一个可以碾压的结丹期，而是将他当成一个对等的敌人。
一瞬间，天地杀机尽显。万事万物仿佛都被纳入妖族的掌控之中，被它们操纵着攻向王崎。但是，空气发出了“格叽格叽”的声音，仿佛直接从气体变成了固体。这些家伙的攻击被莫名其妙的拦了下来。
而月落琉璃一个闪身，已经站在王崎面前：“千万稳住！不要发疯！”
她是真见过王崎的手段的，就算是谪仙人，乃至真仙都会着了道。这个神国一看就知道布置已久，是被日日精炼的，蕴含无数咒术，威力不可小觑。她是真怕王崎脑子一抽就将奧流给“炼”了。
若是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比如神瘟咒顺着妖族神道系统大范围传播、最后让妖皇不得不舍弃大量妖族，那人族和更新妖族的仇就大了。
王崎微微一笑：“看你说的……”
他双手在金色球体上摩挲几下。那直径一丈的金色球体震动几下，然后吐出一个神躯法相，正是神岚之神的样子。只是，这位原本虎头、双翼、蛇饰的神祇已经变了样子。他身上缠绕着的神蛇已经不见了。背后的翅膀也被拔了下来，手脚都只剩下一对，看上去与普通的白虎也没什么区别。
神灵法相的样貌非是随意而定的，外表上的装饰就像是符篆一样，往往沟通着他们神道系统本体内在的一些手段。法相的外貌被改变了，其神通也会被改变。要么，这是法相这个“交互界面”的某种功能被暂时删除，要么，就是这个神灵本质的权能被夺走。
联想到王崎狂傲的发言，众人群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第二种……
虎相只维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崩散。许多青色灵力汇入奥流体内，然后奥流双目恢复了清明。他跌坐在地，表情怅然若失。
而王崎的神国则再一次出现了变化。无数神力翻卷，最后向中心汇集。一个生有双翅、身带神蛇的金色光影出现在神国的中央。众人看不清他真正的面目，但是这个家伙身上的一些特征，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群妖看向王崎的眼神再一次改变。在更新妖族当中，“神灵权能”的所有权神圣不可侵犯。除了总领一切的妖皇和领导一族的先天之师外，谁也不允许触碰，更别说掠夺了。王崎这就是在“犯罪”。
王崎却好像毫无知觉：“唔，这个权能是唤作‘神岚’啊……”
绿色的神光从神国当中弥漫而出，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冰屑，在阳光下营造出暴风雪的效果。
——这就是当着受害者的面儿炫耀自己的赃物啊！
月落琉璃也看不下去了：“别显摆了，权能还是还给人家吧……”
“哦？权能？”王崎有些奇怪：“我没掠夺他的权能啊？他只不过是神力被同化，所以法相退化，一时之间显现不出多少神灵本质罢了。这些权能是我复制的。”
“复制”只不过是将对方法相之内的灵犀储存下来。当时奥流整个法相都在王崎的神国当中，其神力变化、运转全在王崎的掌握之内，而王崎只需要依葫芦画瓢将这些变化都记录下来再再现就可以了。
如何使用兽机关集群快速拼接成储存器，也是一门学问。
妖族众人这才脸色稍霁。大家都围在奥流身边，神色复杂的看着王崎。王崎转过身，对他们挥了挥手：“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习。两天后我的课还给霍老师，大家四天之后再见。大家记得做作业，不然老师我下一堂课的审查……”他扭过脖子，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说不定会很严格的啊！”
说完，他继续往外走。
他还没走出几步，一道灵光就从天而降，直直打到奥流身上。在这道湛蓝神光的作用下，奥流肉身上的伤循序弥和，畸形的翅膀也顺利张开。无数黑雾从他身上冒出。他的身体很快就消瘦下去，露出骨骼的形状。而那些化为黑雾的体细胞在半空中盘旋，最终化为一道浑圆的大门。大门好像连接着另一个次元，无数虚影从里面走出。这些虚影全都化作了统一的形态。奧流身后再次打开一个口子——那是储物空间的口子。许多兵刃、战甲飞出，落入那些虚影群里。这些都是魂金。有魂金依托，那些神道神通显化的神兵天将威力更甚。
铺天盖地的大军在一瞬间成型。
与此同时，奥流头顶上生出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复又化为繁复法阵，好似华盖一般。神门妖军簇拥着奥流，天地间的灵气背景环境被神力代替。
这一下，才是神道的真正力量。一个或者两个元神期冲上去，也只是送菜的份。
王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留脚步的意思，而是直接发出指令：“贾维斯，报时。”
然后，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二十九分钟啊……那小子服软的时间比我想得迟一点……”
王崎这话声音说得不大，但也没有刻意掩饰。椒听见了。她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三步并两步赶上去，问道：“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老师我最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了……”王崎想要像一个长辈那样摸摸椒的头以示鼓励，但是人家的藤条却将他的手打掉。王崎只得捂着手，道：“再教你一个知识点好了。天物流转之道的核心中，除了我刚才提到的元力法，还有天歌天元。这一组天元式揭示了电磁的规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它揭露了光速的绝对性。宇宙当中，没有什么可以快过光，除非你以不可想象的伟力改变了空间，在高相的层面上以低光速飞行，最终在三相的世界当中达成超光速的效果……”
椒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读过你们妖皇的立族根本《霓虹铸道根本宝藏》……的总纲。这里面解释了你们妖族修法的一些根本逻辑与规律。”王崎道：“其中最重要的几个：每一个个体能够调运的神道力量都是有限的，想要调运更多就必须向上申请；每一个个体被分配给自身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转让的，你不能将自己的神力赠予自己的下级；所有个体神力的直接来源都必须是公共的力量。”
“这就好比说，你们更新妖族的神力整体是一个巨大的谷场，妖皇根据自己的一套规则划定了分配方式，所有人都按照这个方式直接从公网里汲取力量。想要更多的力量，就得先经过审批，允许你汲取更多。”
“问题呢，就出在这里。”王崎道：“若是在百万年之前，这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这方天地都没有你们的神道系统存在。或者说，这里就七个御座，区区几千个同族形成的集群和同样少的异族伙伴——这样的集群根本支撑不起化形期的斗法。”
十万人的集群，才能生出一个分神期到合体期的神灵。这么一点人，明显是不够奥流一个人挥霍的。更何况，针对那一个长生更新神妖的神力供应优先度更高。
他们想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只能从公共网络借。
现在妖族神道系统“公网”在哪里呢？
核心在火星荧惑，基建全部都在小行星带。
“然后，我记得荧惑和小行星带到这里的距离。”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我大概猜得出他会在第几分钟变成我打不过的姿态。”
奥流就算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借取强大神力压倒王崎，那个申请从神州到荧惑再从荧惑到小行星带最后从小行星带带回力量，少说也需要二十多分钟。
如果是妖皇镇世，更新妖族神道系统包裹星球的百万年前，那这种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那个时候，神力系统在这颗行星上就像是真空无量海一样无处不在，奥流只需要简单向周围神祇提出申请，就可以借用更加强大的力量。
椒一脸愕然。
“椒同学，千万记得写作业啊。”
王崎继续往前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从王崎身后传来：“贼子！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啊！”
神力的注入使得奥流的精神充盈起来。他双目有神，双翼用力拍击，带着身体飞上天空。而他身下，神道的军阵也伏下身子，准备冲击。
王崎没有回头。
纯爷们从不回头看偷袭。
“给我停下！”奥流的手上凝聚出一道风矛。他的身体绷紧，如同一张长弓，用力将长矛投出。
一道翠绿的神力扫爆了风矛。
椒的脸上露出屈辱的表情：“奥流公子，我们输了……”

第四十五章 其实双方都没有出全力
“椒？”奥流有两分错愕和不解：“你在干什么啊？你忘了我们都是妖了吗……”
“你才忘了……”另一个更新妖族也挡在了奥流面前：“如果你执意要闹下去，那就从我身上碾过去吧——现在的你，说不定可以轻易碾死我们所有人。”
“为什么？”奥流已经因兽化而凸起的脸颊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瞳孔当中充满了愤怒：“我在为我族的师道尊严而……”
“妖族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浭突然出现在奧流的面前。他没有类似于相宇穿游一类的宇宙之法，就是单纯的快。可奧流却发现，自己已经把握不住对方的身形。
——这家伙虽然还没有踏入神通期的范畴，可力量已经这么……
有那么一瞬间，奧流承认自己小看了浭，也小看了始新妖族。但是他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那个依旧在远去的背影上。
是的，即使是身后已经快要打起来了，王崎依旧没有回头看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加快或者放慢自己的步伐。
——真教师，从不回头看学生打架。
这种“我走自己的路让你们说去吧”的态度进一步激发了奥流的怒气。他就要绕过浭冲向王崎。
浭却冷不防的挥出一拳。
这一拳简单到了极致，没有重重拳影，也没有武道拳意相随，更没有诸般幻象，但他就是快如闪电。当浭已经将自己的拳头塞入奥流的肚子之后，可怕的轰鸣声才透过这个血肉之躯向四面八方传开。奥流在这样可怕的声音当中如同陨石一般穿入冰原，他身上带着的强大动能悉数化为热，升华了冰块，灼热的水蒸气又被冰原那庞大的寒冰凝结，变作一阵扑面的白浪。
滚滚云烟之下，奥流躺在地上。过了片刻，他嚎啕大哭：“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连最强的力量都没使出来就说他输了，他怎么可能服气？
“你应该也听见了，别人是算好了你使不出力量的时间段，然后将你击溃，你一开始就没机会——这你还有什么不服？”浭缓缓后退：“你究竟有什么好不平的？”
“连化形都……连化形都使不出……”奥流哽咽。虽然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糟心，但是他还是说了。
浭摇了摇头。对于化形之法的了解，王崎甚至尤在一般化形期妖族之上。对于更新妖族来说，化形更多的是一种维系整个文明向心力的标志，而不是吃饭的本事。在这一点上，他们和人族的差距，真的就只有经验的差距了。
奥流不至于看不出这一点。
“神经病……”他嘟囔着前些日子刚学会的人族词汇，转头对离得最近的椒说道：“你们更新的，这是全废了吗？”
树妹子的脸物理意义上的绿了——情绪极端激动之下，她就会忍不住显化出叶绿体。
而不远处，王崎一边走，一边侧耳倾听身后发生的事情。赵清潭依旧跟着他。半分钟之后，霍桐青也三步并两步的赶了上来。
“这帮学生啊，道心真不行。”霍桐青头疼道：“亏他们一个二个还是化形期的大妖，没想到啊……”
“您不能将他们当做化形大妖或者同等的元神期宗师来看待。”王崎开始谈自己的教育心得：“妖族在很多方面都比我们强，这是必须要承认的，比如说，他们修法的生命本质晋升难度，就比我们人族低。我们人族现在还有上品元神和下品元神的分别，这除了给一些人装逼的资历之外，就是落后的表现。妖族这一点上就比我们强。我们这个‘大众’和‘精英’的坎是结丹到元神，妖族是化形到神通，甚至是神通到妖神。龙族干脆就是短寿到长生了。这也导致了他们化形期平均素质不如我们人族的元神期。”
“倒也是。”霍桐青点头：“和他们站在一起，就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啊。”
“另外，还有一点。他们是化形，但也是道心濒临破碎的化形。”王崎道：“不知道您观察到没有，更新妖族里有一些妖到现在都还不承认自己已经陷入莫名之障无法自拔了。大休眠对他们来说，恐怕就是自身之道被强而有力的否定了吧。他们急需证明一下自己过去的价值——可实际上，他们现在仅存的价值不就是帮我们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吗……哦，还有神道法门的研究。”
“亦是可怜。”霍桐青先是唏嘘两下，然后瞟了王崎两眼：“话说，王道友你这话容易得罪人，等下只怕还要再吃一个投诉。”
“反了他们……”王崎道：“学生打老师，最后打输了还想告学校，这像话吗？”
“这学校，毕竟是不能以常理来论啊……”霍桐青摇头。
“纯是一群欠收拾的熊孩子。”王崎啐道。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王崎突然问道：“我说，现在差不多走出他们绝对的感应范围了吧？”
他毕竟还只是结丹期修士，没开元神法域的话，可及不上一般的元神期修士。
霍桐青点点头：“他们确实没有刻意感应这边……”
“那就好。”王崎点点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天地间的背景灵气环境仿佛又发生了改变。空气当中突然出现了一种稀薄的黑色物质。那是那些兽机关汇聚成大小能够明显偏折光线的颗粒物。
悬浮的颗粒物将气体变成了胶体。光线在气溶胶当中留下明显的足迹，给依旧对峙着的诸多妖族打上了一个柔和的光影效果。然后，随着一道指令，胶体的介稳性被破坏，整个胶团翻卷，从气溶胶变成雾霾，又从雾霾汇聚成了一道悬空的长河。纯黑的河流横跨长空，如同一道黑虹落在王崎身上。
在诸多妖族复杂的目光当中，王崎三人走进南溟学府，在城墙那边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确认走出妖族的视线范围之后，王崎终于松了口气。他对二人到：“你们两个，离我远点……”
赵清潭和霍桐青不知道王崎在搞什么，依言后退。王崎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是为了应和王崎的动作，王崎衣裳表面也燃起白色、绿色、蓝色与血色的火焰……不，不应该说是燃起。他衣服表面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小口，这些火焰都是从那些口子里喷出来的！
“铜焰色、三价铁焰色、碳燃烧、一氧化碳燃烧、氢燃烧……”霍桐青的专业素养使他啧啧称奇。对于炼虚期修士来说，几千度的高温只是等闲。他道：“元素种类够多的。”
“过载损毁百分之三，战损百分之六……”王崎叹息：“这玩意的使用方式还在摸索阶段……”
他又抖了抖衣裳，抖出小堆细碎的金属颗粒。那全是被熔毁的兽机关残骸。几秒钟之后，一小团兽机关落在那些残骸之上，将之回收，利用。
“对不住呐伙计，等有空我就给你买最纯的碳，吸最烈的氧，玩最软的铁。”王崎摇头叹息。
兽机关听起来很强大，但实际用起来也不是那么方便。它原本只是一种采矿用的机关兽，如果不是算君最近百十年的积累完善了混沌算法，它甚至不会被做成这样微小的斗战法器。如果让它放开去吃，不分敌我的毁灭一切，它强。只要时间足够，只怕它能够沿着仙路一路吃过去，成为永恒真色那种级别的宇宙天灾。但若是要它精准的毁灭什么……对不起，这个科技树还没点出来。
他这一次不是在内部重新吸收兽机关残骸，而是将之排出，恐怕也是因为集群内部情况不容乐观。
一切都需要王崎自己摸索。
他是算理逻辑的大师，而熟悉的师长，冯落衣图灵，更是后天意志的先驱者。也正是因为这一重考量，冯落衣才将这东西交给他。
霍桐青端详王崎的衣裳：“了不得，了不得。我虽然听说仙盟做出了这种东西，但实际用起来还是第一次……”
“没有想象中好用。”王崎道：“主要是打架的时候还要顾虑，会不会好死不死有一个电子被法力激发，冲入一个兽机关导致路秩错误，最后毁灭神州。”
法力扰动周围原子，电子能级被提高，激发成自由电子。这和光电效应是差不多的道理，只是不需要光子为电子充能，灵气改变，电子能级就会自动提高。
这在平时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这种自由的电子甚至是质子到处都是。但是强者法力一次性激发出的自由电子会很多，而战场上，兽机关的密度也很高。
只要一个自由电子击中兽机关的核心演算部——那个碳和氧构成的计算单元，就有可能扭转逻辑门的开合，将阴逆转为阳。
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可以修正的。单个的兽机关计算力很弱，它们是靠着集群网络行动。
但是……若是机缘巧合之下，一小部分兽机关脱离了王崎的控制了呢？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用不着逃走了。就算他神将再多，我也能够正面刚。”王崎谈到。
赵清潭被噎住了：“能够顶着一个不小心就灭掉神州的危险使用这法器斗法……先生您心真大……”

第四十六章 鸡肋
霍桐青拿起王崎的一只袖子，翻来覆去的看，口中啧啧称奇：“我倒是听说过类似的构想，也想过仙盟会将之铸造出来，但是……居然真的已经有了，而且还已经普及到元神期修士手上了？”
他想了许久，才找出一个合适的词：“仙道的发展还真是快啊。”
王崎摆摆手：“得了，我就是第一批试用者，什么都得自己试验。只可惜啊，这东西就只能在南极使用。”
兽机关最初被设计出来，就是纯用作采矿的。他们每一个单体都能够从矿石中提取矿物，构造同类，复制数次之后就会自动投入炼炉当中化为原料。而在算君修改过运转的算法之后，整个兽机关网络形成了指挥能力，使得他们可以自己指挥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一重改动，它们才能够被灵活指挥，而不至于难以调动。
但是，这种能力也只存在于网络当中。
王崎的这种极微兽机关核心运算部件只有十多个的原子，相当于十位数的逻辑门，运算力远低于单体的蚂蚁。而一个字节的错误，都能够对单体造成巨大的影响。如果它们失控了，就有可能只执行最基础的指令集——这就是灭星级别的威能了。
也只有在南极这种缺乏金属元素和碳元素的冰天雪地里，兽机关的活动才会稍稍受到限制——缺乏金属元素和碳元素，就意味着兽机关难以构成骨架。而冰天雪地则意味着低温，兽机关的内能很容易流失。
在极地，就算有少量兽机关失控，人族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并在其壮大之前将之剿灭。
霍桐青道：“不过据我观察，王道友你运用似乎不得法？”
“我说啦，我就是第一批试用者，什么都得自己试验。如果我真的可以发挥出这件法器全部的威能，那就算是那破名字的发挥出全部战斗力，也就是被我干掉的份儿。”王崎摇摇头。他也知道自己运用不得法。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这件法器的种种变化，又哪里会出现这种打几下就掉一地渣的情况。
霍桐青问道：“这就是你寻找我们焚金谷的实证部的原因？”
理论上，作为原子级数的法器，王崎可以将这些兽机关拼接成任意的法器，模拟出许多特殊性质，甚至构造出一切模块，并组成任意法器，形成强大的攻防能力。但是，只是“理论上”。
想要做到这一点，在算法与物质方面都有巨大的难关。
首先是算法。兽机关集群的算法是算君以其天才的构思搭建的非线性网络。它甚至与冯氏架构都有明显的区别，和算器根本不同。它舍弃了网络之中所有固定的成分，用一个不断变化的非线性的网络拓补结构来表现一切，让集群拥有整体的计算力。这就相当于一种新的、不同于传统算器的算器了。它的延展性非常差，就算是王崎，也想象不出如何在不损伤网络本身力量的基础上将之分成几个几个相互区别又相互联系的区间，然后再进一步构造。
这种情况之下，想要构建出精密而复杂的结构就很困难了。如果是刀剑那种精细而单调的结构还好，器械基本不可能。
而另一个难点，就是在物质方面。
王崎不知道怎样的分子结构能够产生怎样的效果。
王崎点点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不过更主要的是，我希望可以做出一点儿成绩来——在物性之道的领域。”
“事情大概不是很顺利吧？”霍桐青问道。
“确实不是。”王崎有些烦闷：“我联系的许多实证部，都是说欢迎，但是真正谈细节，又支支吾吾的，也不给个准信儿。而若说拒绝吧，还真没有哪一个是直接拒绝的……真是奇了怪了。以前都是别人请我加入实证部的。”
“你们是万法门弟子呐，万法门是距离实证最远的门派，有些门道你们还真是有可能不知道。”霍桐青摇摇头：“如果说你是当实证部的算学顾问、算学支援的话，恐怕有很多实证部贴进两成的预算都愿意请你。这个没得说。但是，你若是想要亲自动手做实证甚至开一个项目的话，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赵清潭和王崎面面相觑。负责联系实证部的赵清潭也很是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实证部当中，负责人的威严还是很重要的。求道，确实是需要天地来评判正误，不以人心为转移，权威无用。但是‘如何求’这个问题上，权威就很有用了。”霍桐青一针见血。
王崎点点头。这个道理也是离宗连宗争端的内因之一。求道求道，道是目的。“道”的正误，是客观世界负责的部分，而“如何求索”，就是诸多学派所看重的了。离宗和连宗之所以要争这正统之名，也是因为“正统”就决定了万法门“如何求索”。
而落到一个实证部，负责人的权威甚至会直接影响效率。一个令行禁止的实证部，做实证的效率肯定比一个乱哄哄的实证部强，别人做一组实证的时间，它可以做三组、四组，这样就增大了发现新东西的机会。
虽然王崎自己没什么实感，但他确实是具备了所谓的“权威”了。只不过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当世一流的人物身上，所以自己缺乏自觉。但实际上，他就是权威学者。而赵清潭联系的大部分实证部负责人，在学术上的声望都远不如王崎强大。
对着这一尊“大神”，大多数的焚金谷宗师都是不敢请回去的。这样一尊目的就是自己开项目的大神，绝对会影响整个实证部的效率。就算王崎身上带着经费，也很难抵消这种负面影响。如果说这尊大神再是一个手残党，还要借人做实证，那么实证部的人事安排都会被打乱。
可要他们真个拒绝王崎这种等级的学者的加盟，那他们又不舍得。尤其是王崎出身万法门，是个算家。算学乃今法之基础，无论什么学科都会涉及到。王崎若是转向物性之道的理论部分，很有可能也能做出一番巨大成就——就像当年算主算君在天物流转之道上取得的成果一样。若是他愿意开发新的、适合表述物性之道思想与成果的算学工具，那哪个实证部与他合作，哪个实证部就受益匪浅。
——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就是绝大多数焚金谷宗师对于王崎的想法。
王崎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摇头：“看起来我能够带去的经费还不是很多。”
赵清潭道：“若是经费够的话，自己盖一间实证部就足够啦。”
两人又是沉沉一叹。
霍桐青沉吟片刻：“王道友，你的课全都是安排在我的课后面，对不对？”
王崎点点头：“确实如此。”
“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有一个独立实证部，可以划出一个时间段——就在你下课我上课的那段时间里，划出两个试验台借你用。”
王崎一怔：“您是研究什么的？”
“多晶体金属疲劳还有金属凝固。”霍桐青做了一个向下劈的手势：“折兵碎金手的一个扩展吧，主要是可以一击打碎大部分的法器与兵器。”
金属元素在天序表当中占了大头，适合铸造的常见金属对于大多数种族来说都是那几种，所以专门针对金属微观结构的本事，还是很有用的。
王崎眼前一亮：“仗义，我就却之不恭了——话说，不影响您自己的实证吧？”
这嘴脸有些贪，让霍桐青哑然失笑：“你这边确实是急着用。不过不要紧。批准来南溟学府的人族还是太少了，我这边实证员不多，实证部没法满负荷运转。而我上课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做实证，划给你也不错。”
在他想来，王崎这么做，是因为他迫切的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心急一点，也可以理解。
霍桐青的想法倒也不算错。对于王崎来说，霍桐青这种实证部确实非常理想。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货是个研究金属的。
而王崎记忆当中，凝聚态当中最为重要的里程碑式发现——无论是半导体，准晶体、拒磁阻效应还是高温超导体，都与“金属”这个主题分不开。王崎自己确实不记得那些经典的实证如何做，但是他知道大致的方向。在合适的实证条件下，他能够独立设计一些实证。
这个所谓的实证条件，自然就包括了“制备实证用金属”一类的。
霍桐青的实证部绝对可以满足王崎最基本的需求。
——就算不够，王崎做出初期的成果之后，也可以跳到更好的实证部去。
王崎相信，在表现出了针对物性之道的能力之后，自己在焚金谷修士眼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若是能弄清楚纳米功能材料的基本电子性质，王崎驾驭兽机关的水平还要上一个台阶。
另外，王崎也相信，自己若是能够理解灵气环境下凝聚态物理的一些变化，对于灵气环境下亚原子粒子结构应该也会有新的理解。

第四十七章 化学课本的生命周期
对于王崎来说，霍桐青的这般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可对于霍桐青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由于政审过关的人少，他手下实证员的名额大半都是空的呢，划出一两个空余时间给王崎也不是不可以。
再者，王崎还能带来经费呢。
所以，对于王崎的协议，他只是摆摆手：“你能够将那群问题学生整明白了，让他们以后别再那么耗费我心了，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哦，若是能够再弄出一点理论，让我好要明年的经费，那就更好了。”
现在已经是秋冬了，各个实证部也开始准备来年的自有经费了。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也不相信王崎能够在年底之前做出成果。他现在还以为王崎只是为了研究如何驾驭兽机关。
“咱们找个时间，将契约拟定一下。”霍桐青道：“虽然只是将闲置的时间段划给你，但是你自带经费是要过我实证部的帐的，我们双方有利益关系，还是将这方面谈好，谈妥。”
“我在这方面的要求并不高，论文署名权归我，后续实证计划不受干涉，这就可以了。”王崎自己倒是觉得，这个要求真不高。他打算搞的，可是凝聚态物理的几个标志性成果，就算是一点儿虚无缥缈的“影响力”就能够让一间实证部彻底起来。而他攒积了一定的声望之后，就可以考虑自己开一个单独的实证部了。
一个有名的学者，名下往往可以有好几个实证部。算上挂名的，甚至能够达到两位数。他选择以原理实证的算学开局，所以还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而虚实两相功法的研究，他选择的是完全开放的模式，所以也没有专门的实证部门。实际上，就凭他之前的种种成就，去千机阁申请一个个人实证部，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而在刷完几个凝聚态的成就之后，他在物性之道方面的声望也可以达到类似的地步。
但这落到霍桐青耳朵里，就只是少年人的狂傲。他摇摇头，心道：“这位王道友，虽然天纵奇才，但毕竟还是少年人物啊，物性之道，又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但霍桐青涵养不俗，这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道：“王道友倒是颇有雄心。这很好。”
不过，就算是心中如何，该做的东西霍桐青一样没少做。由于王崎已经占了他的课然后宣布自习，所以他也乐得清闲，立刻就邀请王崎和赵清潭去参观他的实证部。
仙盟建造的诸多实证部都安排在南溟学府中间的区域。这却是为了防止城外的斗战影响实证——很明显，当初建立学府的时候，仙盟就将“冲突”给考虑进去了。
为了统一建筑风格，这些实证部外层都是冰雪覆盖。但冰雪的外墙之下，是按照较高标准建造的隔绝墙。这些隔绝墙的性能仅次于焚金谷和天灵岭自己的实证部。王崎一进屋，就感觉温暖如春。这却是为了保持室内恒温，排除“温度”这个变量。
为了照顾妖族学生的情绪，实证部的门与天花板都修建得比较高，都像是礼堂一般了。
看着那数排实证台，还有后面的一个一人高的冶金炉以及许多小型控温模具，王崎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他道：“您这个实证部可真够大的……”
“大？中型的啊？”霍桐青有些奇怪。
“按照配置，一个实证部不应该有一个非元灵气环境的和一个元灵气环境的吗？”王崎道：“对面应该有一个非元灵气环境的吧？”
“咳咳。”霍桐青道：“物性之道和生灵之道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哦，就连物性之道内部也有所不同。我这个实证部对于元灵气环境就没有什么要求，元灵气实证台就一个……”
他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台实证台。和其他实证台不同，这个实证台的机械看起来更加精密且复杂。在元灵气环境之下，这种精密机械也终于不用担心损坏了。实证台地上有密密麻麻的纹路。这些纹路光华内敛，显然是不凡的禁制。而它的作用，就是强行将一块空间之内的灵气环境限制住。
王崎先是将外套脱了，甩给赵清潭。赵清潭此时已经见识到了王崎衣裳的不凡，哪里不知道这是要命的玩意，忙不迭的接住。王崎这才走入禁制范围之内。果然，他的法力也受到强烈的压制，甚至隐约有消解的征兆。
“居然真的只需要一个？”王崎有些疑惑。
“对于生灵之道来说，元灵气环境是必须的，因为生命的过程是负熵，而灵气的物理特性之一就是‘向着有序区域流动’。因此，对于生灵来说，‘灵气’是个巨大的变量。不加以限制的话，一块培养皿里面的两个同种族个体都有可能显现出完全不同的性质。比如说著名的‘霍氏阋墙菌’。但是我研究的是无机之物啊。”霍桐青举起一块金属：“它想要主动吸收灵气修炼？等个几百万年吧。”
“我仍旧觉得元灵气环境很重要啊。”赵清潭道：“得有对比不是？”
霍桐青叹了口气：“说真的，我都有点后悔了……王道友，开始做实证之前还是补一补基础吧。我焚金谷有不少人都认为，天灵岭还有归一盟那种‘将元灵气环境设为基础，所有现象都是元灵气环境下物理现象的推演’这种思路有错啊！”
王崎一凛。
长久以来，他都有一个巨大的疑惑。为什么这个世界发展出的物理理论体系会和地球这么像？就算是同样的数学工具，面对同样的事务，同样的种族都有可能做出相左的判断。地球宇宙与神州宇宙物理规律确实是“极度相似”，但另一方面，也存在明显的差别。按照王崎的理解，就算神州人做出一套和地球理论体系都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的理论体系都属于正常。但是，神州仙道的许多修士却坚持“元灵气条件为根本”。除了路小茜之外，很少有人表露相左的意见。
而在焚金谷，那种“元灵气条件不应该作为基准”的思想居然很流行？
难道说他之前的猜想有错误？还是说，某位神秘大能的干涉，其实并非如他所想？
“元灵气条件下，许多晶体结构都是不存在的。”霍桐青取出一块混阳铜，一块首山铜，一块赤血铜：“这三块天材地宝，都是铜原子构成的。而它们的差别并不在除铜元素之外的杂质，而在于铜晶体的结构。龙纹铁，血魂铁、星银铁也是一个道理。”
这个宇宙之所以会存在许多地球宇宙不存在的物体，并非是因为这里的元素种类多于地球宇宙，而是因为灵气造就了许多非比寻常的微观结构。那些天材地宝在形成的时候，都因为与某一种特定本征式的灵力相互作用，晶体结构异于普通物质，所以有了许许多多神异。
而那些因特定本征式而形成的特殊晶体结构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不稳定的。这也就是部分天材地宝很容易变质失效的原因——因为支撑它微观结构的灵力已经消失了，所以这种结构也难以维持下去，只能向着能态更低更稳定的方向变化。
而生物类的天材地宝最容易变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支撑某些分子结构的，是生物自身的精元。生物彻底死亡时，那些物质有可能崩解掉。
而在霍桐青的讲述当中，王崎也了解了许多他自己之前忽略掉的东西。
这个世界，固态物理【凝聚态物理的前身】的发展轨迹和地球宇宙截然不同。由于灵识的存在，修士很早就意识到“原子”的存在。只不过限于测不准原理的局限，灵识没法很好的描绘电子轨迹，原子的形状在修士眼中也是千奇百怪，还会随着灵力波动而改变。另一方面，炼器是一门古老的手艺。在这方面，仙道文明有着非常长久的积累，材料学在这里一开始就处于非常先进的阶段。
观察手段与积累的不同，使得仙盟的修士很早就意识到除了经典的“晶体”和“非晶体”之外，还有其他许多神奇的结构存在。他们甚至专门开发了一个地球上不曾存在过的概念——“泛晶体”，专指所有不是非晶体的物质的集合。
泛晶体当中，绝大多数物质都没法在元灵气环境下存在。
而仙盟现在面对的问题，却不是“概念”而是“描述”了。
他们没有合适的算学工具去描述那千奇百怪的物质。
王崎听得一哆嗦，却没有细说。
霍桐青人还不错，在介绍了一些其他门派不会关心的知识之后，又递给王崎一些书：“入门的，用来教徒弟的。南溟不好买，记得还回来。”
王崎接过那些书，微微一笑：“霍道友，我怕到时候就不用还了。这些书啊，也差不多到达生命周期的极限了吧？”

第四十八章 结构
陈由嘉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只是微微亮着。她以为王崎不在——教师的住宿环境比交流生好太多了，她自然会选择住这边不是——径直推门。
然后，她就被一张细密的网挡住了。
仔细一看，这就是一张三维的网，每一个节点就是一个小小的球体，节点与节点之间又有许多细小的黑线相互连接。这些黑线绷紧，又形成了精密的结构件。这些结构居然还在不断变化当中。
而在这张细密的三维大网中央，王崎正在怡然自乐的翻书，他翻几页，手指就在空中挥舞两下，然后，那张黑色网格的结构也随之改变。
他手上自带的微弱灵光照亮了屋子。这一点光芒甚至弱于屋子外微弱的极地阳光，所以陈由嘉以为屋子里没人。
“你在搞什么？”陈由嘉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后退半步。
如果这个网是王崎正在做的算题的话，她就不好碰触了。
王崎这才意识到陈由嘉已经来了。他吩咐道：“贾维斯，储存结构。”数秒钟之后，黑色的网络轰然崩塌，然后化作流体，汇成几道手指粗细的黑色水流，汇入了王崎的衣服上。
“今天遇到了一个愿意合作的焚金谷修士。”王崎很是开心：“虽然合作的时间不会太长，不过，我绝对可以完成初期的内容了。”
“那位宗师也是可怜，居然招了你这种祸害。”陈由嘉很认真地说道：“不要开发什么奇毒啊。”
王崎上一次加入实证部还是在神京，在辰风的邀请下加入的。当年辰风想要证明“当好人是好的”，并在落实的时候将目光投向“神道”这个陌生的方向，而王崎就在辰风研究的基础上，搞出了心魔大咒这种物理意义上灭绝人性的东西。现在想想，这对于辰风来说才是晴天霹雳。
王崎若是投入焚金谷的实证部，指不定开发出来的东西就是种种奇毒呢。
“金属，晶体。”王崎不满道：“你怎么觉得这个领域和开发毒物有关？”
“金属性是奇毒，毒物也是能够结晶的。”
“你说得好有道理……”王崎沉沉一叹：“我都心动了……”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耍宝，转而问道：“有什么进展吗？”
“唔，很神奇的。”谈起这个，王崎立刻就兴致勃勃起来：“关于分子结构的……你知道分子的性质是由什么决定的吧？”
分子的化学形式，是由分子本身的结构决定的。简单的小分子，就只有几个原子，能够变化的范围有限，玩不出太多花样。但是大分子就不一样了。
比如，蔷薇目的许多名花都有诱人的芬芳，这种芳香就是来自于一种被称作“香茅醇”的物质，来自这种物质那十个碳原子为骨架、以氢氧为血肉构成的几何形状，还有原子间的化学键。但是碳原子左旋与右旋的差异，就造成了左旋香茅醇沸点和右旋香茅醇沸点之间超过一百摄氏度的差异。
晶体也不例外。晶体那种奇异的有序性，来自于它内部分子的有序排列。任一晶体总可找到一套与三维周期性对应的基向量及与之相应的晶胞。每一个晶胞都像是一个规整的格子，与其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的其他单元形成一个有序的整体。如果将每一个晶胞都约化成一个质点，那么这个质点构成的奇怪网络应该就是一个严密的网格。
——应该。
“我原以为但凡是晶体，就必然是长程有序。而只要是长程有序，就必然能够用群论处理。”王崎道：“不过现在看来，我思考得好像是简单了一些。”
长程有序是一个相对于短程有序的概念。这说得是一个单晶体内，所有的分子都呈现有序性，周期性，全都以严密的形式排列在一起。而短程有序就没有这种特性了。对于具备“短程有序”的准晶体或非晶体来说，一些分子可能在局部表现出高度有序性，但是这种有序性也只会停留在一个局部上。
这是在地球。而在神州，这里面的东西还要更加复杂一些。在灵气环境下，原子间的物性键【化学键】存在着更多的形式，能够蕴含更多的、甚至是变化的内能量。而晶体结构也是，有些结构，只能够在强大灵力的支撑之下出现，抽离了这些灵力分子结构就会崩解。更有些结构是随时处在周期性变化当中的。
这让晶体的研究像是一团乱麻。
陈由嘉一时没有理明白这里面的道理：“长程有序……群论……”
“周期性就意味着对称呀。变天式的入门内容。”王崎解释道：“长程有序，就意味着晶体内部始终存在复杂的周期性，也就意味存在着对称。群论就是研究‘对称’变化的学问。”
陈由嘉毫不客气地问道：“看起来这也不是特别难的东西嘛，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想到？”
“有人想到啊，这么明显的东西没人想到才奇怪咧。”王崎咧开嘴笑了：“只不过之前投入这个领域的人算学水平都远不如我啊！”
随着王崎每日的苦学与研究，他算学水准亦是水涨船高。现在不说他原本就擅长的算理逻辑，就算是拓扑和群论，他都称得上宗师一流。
这话他说出来，确实是不用脸红。
“可你看起来没那么臭屁。”陈由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核心：“你应该是遇上了问题。”
“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继续做一点实证，加深自己的积累。”王崎叹道：“我倒是能够将一些东西做出来，不过，那也称不上‘进步’啊。”
现在焚金谷之所以感叹晶体难做，还是因为数学工具不够发达，求道之器不够锐利。
按照常规的群论去描绘简单晶体还好，可一旦涉及天材地宝，晶体的周期性就会变得异常复杂，焚金谷的诸多修士用算学模型表述出来之后，发现这玩意一点儿也不直观，难以让人形成直观的想象，而且充满了种种变化，复杂得光是理解就需要花费好大功夫。
对于焚金谷的修士来说，这等于是第一步就输了，输在起跑线上。当你理解理论时，光是在脑中构造那个晶体的直观印象就得费老大功夫，又如何去思考？
焚金谷和归一盟一样，同样也很渴求算学水平高绝的合作者。
陈由嘉坐到王崎身边：“哦。”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问题才显得有价值呀！”王崎振奋道：“若是一个只要有点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解出来的简单问题，那还有什么意思？”
“哦。”陈由嘉靠在王崎身上。对于王崎的这个神色，她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在王崎说自己想要研究物性之道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精准得如同已经接到了来自未来的启示。
“看起来你挺累啊……”王崎搂着陈由嘉。
“心累。”陈由嘉叹息：“我又不能将妖族教习打一顿出气……”
除了王崎这一组之外，其他班级，妖族教习与人族讲师的实力都是远高于学生的。讲师的最低标准，就是“刚好能够镇压所有学生联手攻击”。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教师自己都不好意思和学生打在一起了——除了王崎。
“受了什么气啊？哪个妖族？”王崎思量道：“正好，我研究妖族的神道修法有了一些新的点子，想要试一试……”
“得了吧，我是打不过你，但是能够碾压二三十个我联手的强者，绝对比你强。”陈由嘉就在王崎肩膀上蹭啊蹭，同时手上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今天的笔记，副本……”
和辰风一样，陈由嘉也是跟随更新妖族学习神道的知识——当年的神京事件，她妥妥一帮凶，助崎为虐的大罪人，在仙盟高层眼中，她同样是神道的好手。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王崎才要陈由嘉记录笔记。陈由嘉在神灵之道上的许多观念，都是来自于辰风和艾轻兰。这一点上，与王崎算是“一脉”的。而陈由嘉的算学思维，也深受王崎熏陶。对于王崎来说，陈由嘉的笔记有着很高的研究价值。
“唔，这就差不多了。”王崎点点头：“过些日子我就回去一趟神京，稍稍验证一点东西。这就足够了啊。”
陈由嘉轻轻一叹：“你最近研究的东西够多的……妖族神道法门，兽机关控制法门、晶体，还有自己本职的算学……跟得上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精力被分散了。”王崎道：“这可是同一个领域的事情啊。”
王崎的所有研究，都被一个核心贯穿着。无论是兽机关的驾驭，还是晶体，还是妖族神道法门，都是由这个核心延伸的。
“对了，我还要顺便回万法门一趟，去看看魏沧他们的研究进度——你跟我回去不？”
——万法门……
陈由嘉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兔子一般的摇了摇头。

第四十九章 实践出真知
所谓的“定期回神州”，对于仙盟一方的修士来说，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福利了。对于一些成名已久的学者来说，他们还有许多可以称之为“基业”的东西在神州大陆。比如说实证部，在缺少领导者的情况下，一个实证部就很难满效率运作。许多前往南溟的修士名下还有几个实证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连每隔几天去检查工作都做不到。
而王崎和范德这种几乎是一个学派代表人物的一流学者，更是需要实时指导他人研究，不止需要每隔一段时间组织众人讨论，把握大方向，更有责任指点其他修士解决各种“小问题”。
就算有万仙幻境，也很难说不影响这些研究活动。
而南溟偏偏是个保密的项目。若是频繁进出，很容易被无关人士看出端倪——在这个仙道文明当中，任何修士都有可能开发出别出心裁的法门，就算看破了某些秘密也不奇怪。
因此，对于一流学者来说，“定期回去”就是一种福利。
这也是冯落衣之前许诺给王崎的——绝对不影响王崎日常的研究工作。
一想到再过两天，自己就能混在第一批定期回归的人当中去神州继续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检查“基派”的研究进展，王崎心情就轻快无比。
——也不知道他们都做到哪里了啊……
王崎一边思考，嘴角还浮现出一丝微笑……
“你这家伙，是在嘲笑我吗？”迎面而来的咆哮掀起风暴，吹得王崎眯起眼睛。奥流拍桌子，怒斥：“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在忠心的为你高兴啊，奥流同学。”王崎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你知道吗？你全对了……”
“你……”
“不只是你。”王崎看向全班：“你们居然全部都全对了。真的很让老师欣慰啊。看起来，你们下下节课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章节了……”
“你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自那次战败之后，奥流的人形就变成一个身高两米五、背脊微微弯曲的彪形大汉。他那巨大的身高在王崎一米七多的身高面前，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但不知为何，现在咆哮着的他在王崎面前却更像是弱势的一方。
王崎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班上那些进步快的同学，终于不用被那些进度慢的同学拖累了——这里我就不点名批评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浭依旧僵着脸，但却对王崎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赞赏。而奥流却更加不满了，开始咆哮“我确实是输给了你，但是那是你卑鄙无耻来的，有种我们继续”云云。而诸多更新妖族都面色僵硬——他们也不大想陪奥流闹了。
王崎看着班级和谐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嗯嗯，很好嘛，这样才是有活力的班集体呀。别看某个叛逆的中二小鬼嘴上喊着不要，可还是很老实的做了作业呀。这是个好兆头嘛。
“看起来我的教育法还是卓有成效的嘛。对于过于叛逆但是实际上有个屁的才华的学生，抽一顿就好……”
王崎脑海当中一边转着这种不和谐的念头，一边道：“下一次课，我就会安排一次考试，依旧是四则运算，难度可能会更大一点，题量也会更多一些。如果下一次大部分同学都能够过关的话，我就会进入下一个章节。之后呢，就只能委屈跟不上的同学课后多练习了——我不可能为了几个人停下整个班级不是？”王崎在这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按照你们上一次的练习和这一次的作业来看，我相信你们绝大多数人都可以过关，剩下的少部分人努努力，也可以——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大家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啊！”
留下这句话之后，王崎转身离去。可这时，浭的一句话飘入他的耳朵：“未来……呵呵，我们的未来在上一个地质年代里都成渣了吧？”
王崎脚步停了片刻。他道：“埋在土里也可以吸收诸多矿物，培育灵气，孕育出比骨头更硬的石头。”
身为植物的椒却在这时开口自嘲：“那没有骨头的，岂不是要变成一碰就碎的渣？”
——看起来这些学生难教，还有更加根本的“病因”啊。
王崎摇了摇头，和赵清潭往外走。按照协议，接下来就是他到霍桐青实证部练手的时间了。可他却直接往万法门驻地走去。他这是去找范德。他心中出现了一个想法，需要去找范德商议。
“王道友？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研究物性之道，所以来我这边会来得少一些吗？”范德依旧是不冷不忍的态度：“你今儿怎么得空了？”
“哦，我是想说过些时日回神州的事情。”
“回神州啊，很好啊。”范德点点头。他是在这里代表人族的顶尖强者之一。他若是要离开，就得调一个正好有空的同等级强者过来。范德大师基本上就是半步逍遥的天花板了，陈景云都略逊于他，想要找“同级”的强者很是困难。短期之内，他还回不了神州。
不过，作为替代，他干脆就带齐了自己的嫡系人马，想要开讨论班的话，在南溟就可以了。若说范大师和过去有什么不同，那大约也就是没法时常邀请那些有天分的低阶修士旁听了——他本人就是个关心教育的，曾经在针对凡人的仙盟讲坛和仙院当中寻找好苗子，并带他们参加雪国派的谈论会。
王崎道：“我这里有一个不怎么成熟的想法，希望和您一起合计合计，拿出个方案——关于教育的。”
如果是冯落衣，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本能的警觉了。王崎嘴上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转的通常都会是一些疯狂的念头。但是范德不啊，他和王崎又不熟，遂问道：“什么事？”
“我申请对我那些学生进行认知教育……哦，实践教育。”王崎道：“我希望带他们去神州看一看。”
“哦，看一看。”范德不说话，就看着王崎。
王崎有些心虚：“您这么看着我也……”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让修士随便回神州吧？”范德严肃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密啊。但是呢？你现在却要带着四五十个化形期的大妖回神州？”
神州根本就没有自由走动的化形期大妖。就算是教化妖族，也是走元神法的道路，凝聚下品元神的。它们的法力气意和古老妖族身上精元妖气的气意完全不一样。
“放心，我并不准备带他们去什么门派中或者几大仙城这样修士聚集的地方。我要带他们去看看凡尘……”
“这更不行了。”范德摇头：“他们的操行很成问题。一个化形期妖族在人族聚居地发癫，光是气势掀起的余波就能杀死成千上万的人。这绝对不行，没得商量。”
王崎道：“若是那一片凡尘有高阶修士守护呢？”
“那和带他们去门派有什么区别？”
“若是那一片的高阶修士都是‘自己人’呢？”王崎在“自己人”这三个字上咬得很重：“再者，我有办法将他们全部伪装成人……”
“他们怕是绝对不会愿意……”范德这才品过味来：“你是说神京？”
由于追求不同、需要不同、力量不同，所以“仙凡杂居”的情况并不多见。这倒不是说歧视或者说不平等，而是强行杂居，对双方都是一种不便。在这个时代，仙凡混居的城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有大量修士、其中那些高阶修士又全都是“自己人”的城市，怕是只有神京了。
自从数年前天剑临城之后，神京就变成了今法修的神道特区，里面不只有研究的高阶修士，甚至还有大量的神。就算真有什么事，已经发展到相当高度的心魔玄网神道系统也能反手镇压一群还不到神通期的小东西。
“可是啊，更新妖族就是神道文明。这会不会造成技术泄密？”范德毕竟老成，有些担心这个问题。
“你有了飞剑还会觊觎邻居家的菜刀吗？”王崎道：“再者啊，我们和更新妖族不是一个系统的，我们学习他们的神道很困难，他们学习我们今法修的神道也未必会很简单。”
“至于你说‘伪装’云云，是那个神国吗？”范德询问道。
王崎嘿嘿一笑：“您也看出来了？”
王崎所谓的“伪装”，实际上就是“动态贴图”加“现实增强”了。只要将手上那个小小神国展开，他就可以为神国影响范围内的每一个个体加上一层“状态”。而任何与神道系统有沾染的人，都会被欺骗。而神京在当年赵青峰的努力之下，已经并入了一个巨大的神道系统“心魔玄网”当中，神国在神京城可以随意展开。
当年他是如何忽悠圣帝尊还有灵凰岛修士的，这一次就是如何忽悠仙盟低阶修士。
范德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让那些叛逆的小子看看他们自己到底是怎么没的。”

第五十章 再回神京
次日一大早——准确来说是次日西疆时间一大早，王崎班上所有的学生都凑到了一起了，来到南溟学府外。对此，大部分学生反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并不觉得上课有什么作用。包括上次输给王崎的奧流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之所以会输，也只是因为王崎比较“强”，而不是人族的道路真的很优秀。妖族修法修炼到了高深境界，战斗力绝对比王崎现在表现出的还要强。
至于王崎的修行时间，他们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感——兴许是故意遗忘？
看到者均油盐不进的学生，王崎也只能摇头叹息。他现在做的，不过是尽人事罢了。具体做到什么地步，也就但凭天命了。
不过，在此之前……
“霍先生？”王崎先将霍桐青拉到一边：“您怎么也来了？”
“哦。我在东部也有一个实证部，专门研究天然矿物晶体的。”霍桐青笑道：“您记得把？古时，神京乃是人族和还要争锋的第一线。神京往东的地方，都不是人族固有的地盘，时常有妖族袭击，所以说没有彻底开发，末法时代倒也留了一些天然矿脉。有一些实证部就是建在那里的。”
“您这是专门看着我的？”
“那哪能啊。”霍桐青道：“不过王道友你毕竟还只是一个结丹期的修士，就算法器玄奇，也只能在一对一当中胜过那些学生，他们一拥而上你就没办法了不是？我再怎么说也有炼虚期了，有我跟着，更加保险。”
王崎点点头：“这倒确实……我连兽机关都没有带。”
霍桐青吓了一跳。他这才注意到，王崎今天一身袍子是万法门制式的蓝色，而不是黑色。他惊到：“这也太……”
“没办法没办法啊。”王崎挥挥手：“我之所以能将它带过来，是因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斗法的机会，那些兽机关也不大可能接触大量的游离电子、质子。而在南溟，兽机关失控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可是在神京就不一样啦。神京的话，兽机关失控就是要命的。”
神京灵气背景环境与神州天地的其他地方相比格外不同。各种本征的神力弥漫在这座城市之中。如果兽机关凑巧有了从神道系统中汲取力量的本事——这不是开玩笑，王崎自己就会这种手段。若是失控的兽机关正好记录下了这个手段，神京的神道系统就会成为它最初的本钱，神京地表丰富的元素则会构成它的新的身躯。这就比在那名失控严重很多。
说到底，它就不是一个武器，只不过仙盟希望它能够成为武器。
“你还真是……辛苦。”霍桐青默然。
王崎失去了兽机关的话，就是一个只能维持几分钟元神期战力的结丹期修士。这种情况下他还敢站到这群妖族学生面前……用赵清潭的话来说，他确实是心大。
王崎拍了拍身后的剑匣，道：“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长眼睛了。”
霍桐青沉默片刻：“在市区动用天剑？”
这剑匣，霍桐青是认识的。这就是天剑的剑匣。这剑匣虽然锁死了神剑的一切力量，但是霍桐青知晓，天剑一出会是何等的光彩。
“在神京？在神京，他们加一块都不是我的对手。”王崎道：“我只是想要在神京之外防止被干掉而已。”
王崎这句话还真没有什么水分。他是神京特区的缔造者之一，是人族今法神道理论的创造者，是心魔玄网的奠基者与主要编织者。他不仅有超高的合法权限，更知道许多非法的后门。在神州，他纷纷钟就可以镇压打老师的叛逆学生。
“说起来，为什么是神京？”
“对于更新妖族神道修法的解析，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要借用神京的神道系统做一番验证。毕竟我也没有太多时间，这次正好顺路就是了。”王崎道：“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人族的风貌，总不会是坏事。”
“王道友倒是真热心教育的。”霍桐青点了点头。
在风雪当中，灵舟无声的停在地上。王崎纵身一跃，跳到舰首，道：“诸位同学，我们班级的第一次集体课外活动就要开始了！大家开不开心呀？”
无人回应。
奥流冷冷地骂道：“白痴！”
“长话短说，总而言之呢，就是老师我，为你们争取到了一次踏上故土的机会。在这一次课外活动之中，老师我呢，就会带你们饱览当今神州主人的风采。当然，咱们肯定不是光去玩的，咱们要有收获。在这一次课外活动之后呢，希望你们大家可以交一篇文章出来，说一说自己游览之后的心得。人族文六百字，或者龙族文八百词、更新妖族文一千词，始新妖族文三百字。若是使用萳族结绳记事法，文章当中必须要包括一个交叉点在七个以上的复杂结，若是使用标准规格的麻绳，则绳子的长度不得低于七尺……”
在说完这些之后，王崎挥舞拳头，热血的高呼：“现在，我们的课外活动，正式开始！大家上船！”
……
灵舟的速度不慢，当地时间入夜的时候，王崎一行人就到达了神京。
而王崎也再一次见到了徐雪晴。
这位投诚的合体期古法修如今日子过得似乎不错。王崎在她体内感应到了神灵法相的样子。而且这种法相并非是授予其他投向古法修的那种“后台操作界面”，而是物理层的“控制台”。
看起来，她在这些日子里确实取得了相当的信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关系，但是这位大姐明显不想和王崎叙旧。她略微颤抖着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强大的妖族？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这么强的大妖？”
这些传承有序、具备文明与智慧的古老妖族和现代单凭野兽本能修炼的妖族相比，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同样是化形期，现在全世界的化形期妖兽一拥而上，都未必能够打败奥流一个妖。二者精元妖气的数量、质量还有本质属性都有天壤之别。
作为一个合体期修士，徐雪晴的战斗力还是远远高于那群妖族学生当中的任何一人的。但是，她本能的感觉得出来，这些妖族若是十来人一拥而上，她也要饮恨当场！
上头倒是有通知这次事情，但是，文件当中的说法却是“新归化的妖族”——新归化的妖族？这完全就是说谎话都不走心。神州天地就没有多少未知的领域，这些妖族之前在哪儿修炼？为什么他数千年来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么一支妖族的存在？
王崎道：“世界这么大，什么时候跑出一堆之前完全没有听过的强者也是理所当然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世界迟早是要涅槃遍地走、元神不如狗的。”
“呵呵。”徐雪晴道：“不要闹出乱子来了。按照上面的要求，神京一定要稳……”
“我省得。”王崎呵呵一笑，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金色的气泡：那正是圣帝尊的神国。一瞬间，万道祥光垂下，神京的神道系统居然显现出神力，灌输进这个残破神国当中。
“物理层对接完成，数据互溜……认证完成。”
“神国，扩张！”
随着王崎的指令，金色的光球激素膨胀，其中的神光也逐渐变淡，最后变成肉眼不可察知的稀薄神力。徐雪晴却微微忌惮。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王崎那毫无人性的打法。灵凰岛万修同傻、圣帝尊跌落神座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她怎么可能不忌惮？
“放心，没有什么神瘟咒法。”王崎道：“我又不是杀人狂。”
这时，灵舟之中传出巨大的咆哮：“你这家伙，又在做什么？”
奥流还有其他更新妖族都感觉自己身上被附加了一层法度。这一道法度虽然也是神道法门，但却与更新妖族的手段迥异。一时之间，他们只能判断出这法门无害，却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只不过是做一个伪装罢了。”王崎喊道：“总而言之，你们就好好的呆着，明天才是自由活动！”
这里有霍桐青看着，也出不了什么问题，王崎交代几句后，就走向神京章台——大京兆尹的神坛。神京指挥使庄学翎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庄前辈。”王崎拱拱手：“看起来这些年前辈也是得了不少领悟啊。”
此时，庄学翎给王崎的感受依旧是“深不可测”。王崎已然叩开天关，境界等同于元神期。能让他有这种感觉，说明庄学翎已然接近炼虚期了。
他本事动物行为学的研究者，神京的神道，对他的帮助确实不小。
庄学翎没有废话：“这一次神道法门的更新，就麻烦你了。”

第五十一章 BUG
人族和更新妖族所遵循的思想体系并不是一致——不管是古法还是今法，都一样。
人族古法来自于魔帝传法，是古仙人的道，而古龙皇之所以要以千万年为时间单位展开各种实验，为的就是摆脱这个“古圣之道”。而人族今法，甚至有可能来自于另一个宇宙，同样与更新妖族的思想迥异。
这也导致了对于同一个事件，更新妖族和人族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想法——尽管他们眼中的食物是同一个，可他们心中的概念却有可能截然不同。
这就是某种“障碍”了。这种障碍，也不止存在于交流方面。技术方面也同样有。
就拿“神道技术”来说，人族神道法门和妖族神道法门的差别，甚至大于经典冯诺依曼机和任意元胞自动机。因此，人族和妖族之间技术交流，还需要长期的努力。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妖族的一些“应用”不能移植道人族的神道法门当中。
这就好比有一个公司在Windows上推出了一款游戏，这个游戏当中的一些机制很吸引人，另一家公司就将这些“游戏机制”“借鉴”过来，然后在安卓端上推出另外一款游戏。
这两个游戏之间，有可能没几行代码是一模一样的，或者一个是用Java写的，一个是用C++写的，但是它们表现出来的游戏内容是高度相似的。
这样的两款游戏当然不是同一个事务，但是它们在功用上是高度相似的。
这也就是王崎现在要做的事情。他暂时学不会更新妖族的法门，但是却可以根据更新妖族给出的“总纲”，推演出更新神道之中许多“枝节”的妙法，然后将之“移植”到神京的神道系统当中。
而仙盟有一个长期计划——通过长久的研究，窥探更新妖族神道修法的本质，并通过这个本质，完成万仙幻境与更新妖族神道系统的对接。
这个计划的目的在于融合两族命脉——至于是谁做主导，定这个计划的人当然是心照不宣的。
王崎现在做的，不过是前期工作罢了。
在踏入章台的地下部分之后，庄学翎就告退了。仙盟重地，他作为指挥使也不能多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有资格进入这里的高级技术人员取出了一顶黑白色的羽绒帽子。这顶帽子还是他昨天跑遍了南溟，从一种当地妖禽身上收集来的。
数年之前的天剑攻击，让南溟冰层整个融化，之后的冻结，几乎断绝了南溟的所有生机。现在的南溟生命，都是仙盟之前收集的血脉样本重做的结果。
这里是大京兆尹神台的基础，是神京神道系统物理层面的“芯片”。神力在这里流转不休。核心技术人员王崎盘膝坐下，然后慢条斯理的取出自己的臂铠，将心魔大咒记忆体依次插入。紧接着，被做成偏方三八面体【鸢二十四面体】的“宗万法之宝纲”飞出王崎的储物空间，悬浮在他的头上，与臂铠联动。
王崎以一种更为直观的方式连入了神京的神道系统。他以本命法宝为中继，以自身的虚相修为为根基，以自身丹田为源头，向着那个真实存在的虚拟世界弹出由念头组成的出手。患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海量的万象卦文如同瀑布一般向自己落下。紧接着，更多的念头在他心中并行……不，是他的思维来到了更加广阔的地方，允许更多的念头同时存在。
“贾维斯，开始运转吧。”
王崎站起身，轻声道。
【好的，先生】
在这样一行字幕闪过之后，王崎面前弹出了一个金色的对话框——【发现新的连接请求，是否允许？是/否】
这个对话框并非来自于神京的神道系统。这里的凡人多半是神道盲加算器盲，不借助心魔玄网的话他们无法使用任何神通。这些神通全部都是由神道系统完成的。而若是连一个接入请求都需要他们亲自去确认，那神京凡人的视野必定经常被对话框覆盖满。
这个对话框来自于王崎自己的虚拟神国。
如果将神京神道系统比作一抬电脑，那么王崎的神国就相当于一个固态硬盘或者另一台电脑。刚才王崎就是利用自己的权限，将之接入神京的神道系统，用神京的神道系统为它积蓄神力。而现在他则是将神京的神道系统核心部分与神国的核心部分连接。
然后，复制数据。
【灵犀复写，开始】
【神力稳态，写入……成功。】
【神物连接，写入……成功。】
【神道徽记应用，写入……成功。】
【核心部分写入成功，开始进行第一次运行测试。】
有那么一准建，神京人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茫然的东张西望。
他们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神京的公共畜力车脱离了神道系统的掌控，开始没有章法的乱跑。只不过，很快他们就重新回到自己的轨道上。而许多掌柜的则茫然的挥手，重新计算刚才失败的转账……
对于凡人来说，这不足一秒的时间还无法引起他们的关注。
但是，神京的“神”们就不一样了。
“怎么搞的……”原落尘剑宫二长老赵想神茫然的望着章台。现如今，他已经是城西门平安神，配合一班衙役捕快保一方平安。就在刚才，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出现剧变——不，不只是他体内，是整个神京。在他这样的神道之人眼中，蒙在神京城之上的“神力虚拟神京”正在发出剧变。这种变化，不啻于山岳变成海洋，直接对他的精神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赵想神按住额头，通过心魔玄网联系如今已经变成了神京平安府君的梅思成和神京缉盗指挥使的茹天弃：“喂，大哥三弟，你们刚才感觉到了什么么？”
“大长老”“二长老”这些词，是落尘剑宫时代的产物。为了避嫌以防止有人认为它们有心恢复剑宫旧观，它们三人甚至连称呼都改了。
“有点古怪。”茹天弃的语气还是一样死硬凄苦，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但他这幅苦大仇深随时有可能报复社会的面容落到民间，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优势”——大家都觉得，犯事了撞到这个一脸阴鸷的缉盗指挥使手里，一定得吃点苦头。
拜此所赐，茹天弃香火一直不断，辖区内治安也不错。
过了大约几分钟，现在身份地位最高的梅思成低声道：“这件事不要议论了，今天就小心一点吧……”
二人听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昨天才接到的文件——万法门王崎又要来了。”
就“王崎”和“要来”两个词，就吓得两个高阶神灵魂不附体。除了暗中将这个消息传给同事之外，他们连小差都不敢打，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之中。
……
对于神京城内发生的这一小小的涟漪，王崎心知肚明。不过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思去理会那些被他亲手改造并赐予新生的古法修。
“BUG比想象当中的要多……”看着面前一连串阴阳失调的标识，王崎就知道自己又有一大堆工作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当然不可能现场来写。毫无疑问，他就是神州最顶尖的程序员，而且还是祖宗级别的。如果万法门的程序员要拜祖师，那他的排位很有可能只在冯落衣和图灵真人两人之下。但就算是他，也没办法一瞬间完成编程。
况且他也并不熟悉“神道”这个运行环境。现场写，很容易就崩溃。
许多路秩，都被储存在神国当中。在神国里，那些路秩就会被先运行一道，然后再转入神京神道系统当中。
不过，这个神国来自于圣帝尊，其中掺杂了一部分不属于神州古法，更不同于更新妖族法门的异星神道法门，所以王崎手中的神国和神京神道系统并不完全兼容。在神国当中运转良好的神道法门进入神京神道系统之后，也有可能BUG一堆。
有一些错误还是长久运行积累的冗余数据导致的，甚至更有一些是冗余数据与新法度产生冲突。王崎不得不一一修正。
不过……
——捉虫实在是麻烦啊……
王崎叹了口气，随手将一段一时之间想不出怎么处理的BUG送入无意义的循环当中。他寻思下一次将这种事情就抛给一些水平次一点万法门弟子。
我王崎啊，就应该做那种充满创造性的工作嘛。
只是，现在的王崎还并不知道，他刚刚随手处理掉的BUG背后有什么。
……
远处，茶寮，一个少年抬起了头：“刚才是怎么了？”

第五十二章 暗流与版本更新
少年托起茶碗，用左手微微掀开碗盖，拨去茶汤当中悬浮的茶叶，细细抿了一口。透过碗盖与茶碗的缝隙，他看着碗盖之中沉浮的茶叶，微微出神：“啧，‘通过观察茶叶在热水当中的无序运动来获得艺术享受……神经病’哈，我如今脑子里居然就只有这些念头了。”
他说的话都很奇怪，让人感觉有些不知所云。但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身上仿佛蒙着一层无形的膜，无论是谁看到他，都会下意识的将他忽略掉——不是无视他这个人的存在，而是自然而然的将之归入“无关紧要的路人”，不再注意。
“怎么了？此方天地以草木入饮的手段也只是稀松平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他手上的一枚戒指震颤发声：“刚才持咒胎藏演法曼陀罗出现了波动，你应该……”
“啊，那个啊，反正还没有被发现不是？”少年语气挺无所谓的：“他们的神道古里古怪的，胎藏曼陀罗对不上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门法，是你我二人一起创出来！你的智慧，我的积累，还有本方天地的根基——这里不应该存在它概念之外的神道法！”
曼陀罗，佛门语，意为“坛场”“坛城”，以轮圆具足或“聚集”为本意。指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处，乃是一种强大的法界神通。而现在，它显然已经神道化了，正与神京城的神道系统连接在一起。神京城内弥漫的神道力量遇到这个结界的边缘，就变扭曲，回应某个虚假的实体。
只不过，少年并不知道，他这么做就相当于使用特殊数据包攻击神京的神道系统。只不过这种攻击力度非常小，最终的结果就是一点点“报错”，这些报错甚至会被某些不那么尽心的程序员当做BUG处理掉。
“我的智慧？还有你的积累？我的智慧还未必是我的呀。至于你的积累……我看也不怎么样。”少年冷笑道：“上一个你已经收集齐了绝大多数残魂，结果却被人做掉，连一缕魂魄都没有逃出来，现在你这个只有一成积累的家伙就是某个土包子仙人最后的希望啦。如果不是我找到你，说不定你就只能在一次次转劫和被杀当中消磨殆尽了！”他用力叩击手上的扳指：“所以呢，搞清楚你现在的地位啊废物！如果不是我拼着损伤本源挤出一丝仙灵之气，你还能说话？”
“呵，你若是没有寻着我的话，我以‘张晶’为名，用凡人的身体过一世，也没有什么不好。转劫也好过被你炼入戒指当中。”戒指中的存在冷冷说道：“再者，至少我还记得我前世的名字和今生的名字，你呢？你记得什么？”
方才还张扬得如同纨绔的少年一下子就惆怅了起来。他情绪起伏得不可思议，简直就是神经质了。少年谈到：“确实啊，这海雾明尖，明明就是‘我’最喜欢的东西……那个‘我’到底是谁呢？谁又是我呢？”
少年反复吟咏。
突然，他脸上的淡定全部消失了。
“怎么搞的？为什么突然就凝聚神位了？明明没有新的神道修士诞生，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新的神位出现？权能是……‘风’？这和神京一贯的风格不符啊？这，这……”
“看起来仙盟是又有大动作了。怎么样，要不要逃？”戒指中的存在急切道：“这种神道变化，持咒胎藏演法曼陀罗有可能更不上，到时候很容易被发现！”
“不，不，绝对不行。”少年执拗的摇头：“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啊，没达到目的，怎么能走？”
这个时候，戒指的震颤突然停了下来。戒指中的存在突然流露出一股恨意话语惧意：“感觉到了吗？另一个神道法展开了……已经快要蔓延到我们这边来了。这个神道法……我很熟悉。”
“很熟悉？”
“这是我登仙之前一个对头的根本修法。在最后的大天劫之中，我与他厮杀，最终才夺下此法。那是我一声中最辉煌的时刻，所以印象很深……”戒指中的存在道：“它本不该出现在这方天地，它出现了，也就等于是说……”
“我的‘兄弟’啊！”少年眉开眼笑，欢喜得不能自已：“啊，我的兄弟……真可惜，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啊！”
“他简直就是你我的克星！”戒指中的存在急切道：“快……糟了，有几个法力很奇怪的存在顺着这个神国过来了！他们不是仙盟的修士，但是……”
“和龙族修法一脉相承啊……”少年眯起眼睛：“龙族的走狗？看起来仙盟终于和……遗……遗……遗族搅合到一起了。王崎那个家伙，似乎更加危险了……”
“遗族”这个词，他说得很费劲，似乎有什么在阻碍他说这句话一般。
“你说的‘遗族’，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听你提到过好多次了……”
“如今的我也不记得了……”少年在桌子上留下了一点碎银，然后转身就走：“我只记得，对于仙人来说，遗族大多危险异常……”
——龙族是遗族，龙族很危险……
这就是这位谪仙人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情了。
半分钟之后，才有店小二过来，皱着眉头将碎银收起：“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店现在已经不用贵金属直接结账了……哎，有些客人啊，就是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椒仰着头，呆滞的凝望天空。在那个不存在的地方，一个新的神灵法相在演绎。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整个神京城虽然笼罩在神道系统之中，可她感觉得出来，这个神道系统毫无灵性，似乎无人主持，只有一个外在的机关在推演变化。可偏偏这个机关巧妙，故而维持了神道力量的运作。
上过学的椒知道，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算器”，人族从阴阳变化之中参悟出的玄妙之器。
而现在，这个无人主持的神道系统，居然在凝结新的真灵法相，铸造新的真神大位？
而另一边，奥流则咬牙切齿。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王崎现在用来铸造神灵法相的手段了。
——我神岚家的手段……
同一时间，所有擅长神道，或者与神经神道相关的人都看着空中。
一个神位，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诞生了！
就连庄学翎也没有料到神京神道系统会由如此巨大的变化。他急忙着徐雪晴召集其他管理者，来商议神京人事的变动。就在这时，王崎从章台之下缓缓走出。庄学翎迎了上去，质问：“不是说小小改动吗？”
“新增一个改善大家生活条件的神位嘛。”王崎取出一张纸，在庄学翎面前晃了晃：“当初圣帝尊收藏了成千上万的神哩，我寻思，想要真正管好国计民生，我们也差不多需要这么多神。”
庄学翎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却是写着这样的内容。
“本次版本更新的内容：
一，新增神位，神京送风使令。
神京送风使令：执掌风神权能，战力较强，且神体成熟，或可成为新神道的第一批可长生神位，其职责包括区域性气象调节、送风、冬季供暖、夏季降温、厕所除臭等。
二，新增以下插件
新增了神力稳定插件‘和光’，可增大凡人对神力的掌控程度；
新增了付费娱乐插件‘神启’，可在一定程度上定制私人梦境
……
三，修复了如下缺陷
修复了心魔玄网多人聊天时易掉线的问题；
修复了仙盟钱庄在线支付显示延迟的问题
……”
又过了片刻，神京的众多管理人员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窗，强制滚动播出一遍。
只能说，得亏这是内部文件。如果奧流&#183;神岚皎知道自家的风神奥义被人族拿来当做暖气空调和厕所通风除臭，一定会疯的。
“就麻烦你们拟一个面向百姓的版本了。”王崎道：“术业有专攻，这事我做不来……”
“哦……”庄学翎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神经病风格的设计思路和语言组织吓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
“啊，另外呢，这个神道权限能不能再借我用一下……”王崎道：“我在神京城里，还有其他是要做。”
“到底是什么事情？”庄学翎皱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紧张也别激动。”王崎摊开手：“我只想做个好老师。”
“老师？”
“我没跟你说吗？我现在也是一个教师啊。”王崎道：“只不过呢，我的学生脑子和道心都有问题——好吧，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根本就没脑子，是魂魄有问题。对于这种问题学生，我自然是要施以‘爱的教育’呀！”

第五十三章 寓教于乐（一）
“古怪的城市……”
浭虽然这么说着，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熟悉“城市”这个概念。
所谓的“城市”，至少也是大量生灵与产业汇聚而成的聚居地。但是对于始新妖族来说，大型聚居地意义不大。按照妖皇订立的伦理观，只有开灵者才算是妖族。始新妖族保底也是开灵期——战斗力相当于练气期修士。他们在掌握智慧的同时，也至少拥有了可观的力量。而龙皇撞门开发出的、不损伤天地的修行法，则让他们很早就自给自足起来。每一个妖族都能轻松养活自己。
用地球的观念来看，始新妖族既不能算原始分配制，也谈不上极大生产力下按需分配。
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妖族都不大需要定居，更不需要聚居在一起。不过，当初妖帝之所以自开道路，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部族。因此，大大小小的聚居地还是有的。但这也只是出于“尊重传统”的考量。
当然，浭还是见过“城市”的。而他在作为“来自前代的幸存者”，在更新妖族当中被当成珍稀动物展示时，他也见识过“城市”。在那里，一切都规整严密。大地上，无数御座排列。而御座与御座之间，则有延绵覆盖整个大陆的水渠网。掺杂了帝流浆的水就在其中流动，推动无灵智者的演化。神灵行走在众生希望的道路上，而众生则行走在神灵指向的道路上。神力的河流淌在天上，为妖族带去文明。
这里对于数百万年前的妖族城市，既相似，又没有多少相同。即使同样是神道力量运转的地方，人族和妖族都有不同。
其中，最显著的就是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居然还有许多是凡人。而这个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灵性可言的神道，好像仅仅是为了这些凡人的坐卧行走而存在。
“古怪的城市……”他嘟囔着，再一次停下脚步。这一次，他是因为看见了一群人站在一块牌子下面。
浭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从千万年之前就是的。既然王崎给他们的指令是“好好感受这个城市”，那他就真的会好好感受。
——就算他浑身不自在。
好吧，浭自己心里也承认，他的不自在或许是来自另外一方面。他身上被附着了一个神道法度。这是王崎干的。这种程度的力量倒是不会对他造成多大束缚。可是，若是他使出一成精元妖气的话，这个法度一定会因为他的力量而崩溃。这个法度本身或许并没有什么力量，但是一定和其他机制相连。若是他触碰了规则，或许就会受到人族的惩戒。
只有这个他绝对不想。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人流涌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一辆畜力车来了拉车的怪兽虽然肉神精元强大，有蓄气期的水准，但是却没有补给给魂魄的意思。它的魂魄和没有也差不多。在始新妖族里，这玩意也时候是牲口一般的存在。但是……
就算是牲畜，这些拉车的玩意也比没有什么力量的凡人更能做事吧，为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就随人群走进了公车的车厢。
还没等他站定，就听得一声招呼：“浭，要不要谈谈？”
浭抬头一看，就看见王崎正坐在一个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头也不抬的翻阅着一份报纸。
妖族少年心中一寒。他上车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时空法度的痕迹。也就是说，王崎是真的早就坐在这里，仿佛在等他一样。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好歹也是这个城市的缔造者之一啊。”王崎翻了一页报纸，抬头笑了笑：“正是因为我对这里的事情知道得足够多，所以区区预知还难不倒我。”
“是么……”浭冷哼一声，然后又扫了一眼王崎手上的报纸：“这是给凡人看的吧？而且还是那种连心网都掌握得不怎么样的凡人。”
“没错。”王崎大方的点点头。万仙幻境和心魔玄网完全不同。万仙幻境只面向修士，而且审查制度极微严苛，以苍生国手为领导的大批网管日夜不分的工作，虚假信息之类的，很难存在。但是心魔玄网就不一样了。心魔玄网的使用者在几年前都还是凡人，对仙道的接触极少，很多人无法适应时代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之下，心网上的内容简直鱼龙混杂，就连最关键的“修行”信息也是这样。所以，神京仙盟分坛与神京官府还联合推出了这种报纸，去芜存菁，专门指点一般人如何修行。
这甚至在修士当中形成了一门学问。
“凡人……”浭叹了口气：“我还是无法理解那些不能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对你们有什么意义。仅仅是出于同族的道义吗？还是说……”
“不懂吗？”王崎合上报纸：“为什么呢？”
“按照我族的观念，那些没有灵慧的生物，就是畜生。你们人族先天有灵，但是这种灵慧是你们那神奇的肉身带来的。按照我的观念，他们的魂魄……”
“还是畜生啊……”王崎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浭的问题，而是道：“浭，在我的诸多学生当中，你是最为听话的，也是最为认真的。这一点，我很高兴。而且，说让你体验这个城市，你就真的在体验这个城市。这就很好。”
“多谢夸奖。”浭点点头，面无表情。
“但是啊……”王崎语气一转：“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呢？”
浭对王崎怀有某种隐蔽的恶意。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王崎这么当年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空气一时之间如同凝固了一般。也恰巧在此时，公车停在了另一个站台旁。
浭道：“王先生，我并不希望和你打。”
“我没有带最关键的法器……”王崎指了指自己衣服：“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打不赢你啊。我没有战意。大家好好谈谈多好。”
拉车的牲口一声嘶鸣，公车重新启动。
“敌意？请不要在意。”浭道：“我并不会攻击你，也不否认你教师的地位。至少你比妖族当中的许多酒囊饭袋要强。”
“但是我不放心。”王崎道：“你不只是我学生当中最聪明的，恐怕也是最强的。破……奥流&#183;神岚皎就算从容展开神道力量，也只能和你五五开——除非它得到了远超其身份地位的神力支持。我一个结丹期人类，被你暴起发难就死定了。”
浭长舒一口气：“不要在意……对于我来说，你们谁都一样，不管是更新妖族还是人族。数百万年之前，我出于同样的目的被解封、被带到更新妖族的城市时，我也是这样的。我不会攻击你的……”
“那么，你的敌意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王崎指了指自己。
“你斗战本领不弱，论学识的话，根本就是碾压奥流。我这种没什么见识的家伙，更不能和你相比。如果你踏入高阶，那应该会比今天的我强很多吧？”浭道：“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你都有资格。再者，你也称得上是一位‘贤者’。”
“‘贤者’？”王崎对这个装逼的称号充满了兴趣。
“我去了神京的守藏室，那里的开放去讲述了这个城的历史……他们有提到你，说你是这个城池的缔造者。贤者就是值得敬重的。”
对于始新妖族来说，凡是能够襄助妖帝，推动始新妖族文明发展的，才能称之为“贤者”。
“那你又是为什么厌恶我？”王崎问到：“你在怀念始新妖族的时代？”
“我开灵的时候，魔帝已经大成，并成功策反了大批同族，战乱不止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更波及了太阴、荧惑、太岁、太白。夜晚的天空都有恐怖的光在闪烁——那是长生者交手的痕迹。大地几乎寸草不生。一个又一个洞天如同泡沫一般破碎，大地向力——也就是你们人所说的‘引力’都一度混乱。我作为牲畜诞生，作为奴隶成长，作为死士修行，最后作为灰烬而被冻结……”浭的眼神当中闪动着一些异样的光彩：“那个时代不值得被怀念。”
“看来我是猜不出你为什么会厌恶现在了？”王崎摇摇头，继续看着报纸。
“我同样弄不懂你为什看这种低阶的东西啊。”浭冷淡的笑了，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疏离。
“这个啊，很简单。现在全神京的人修行的都是我的法门，面向他们的低端法门啊，也是我法门的延伸，看看。”
浭恍然大悟：“修行啊。”
“不……”王崎把一页报纸反折过来，露出自己的半身像：“主要是这上面正在连载我的小传记呢。虽然多半都是为了配合宣传而胡说八道的，不过，看着别人吹捧自己特别有成就感不是？”
浭左右看了看：“您这是……”
“我不抽大烟不喝酒的，就不能有个小爱好了？”王崎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既然你现在不肯跟我谈，那就先跟着我看一看？”

第五十四章 寓教于乐（二）
公车缓缓离站的同时，王崎和浭也一前一后的走下了街道。尽管之前他们在车上谈论的东西颇有些惊人，可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您到底是想要我干什么？”浭问到。
“既然你不肯说出自己心中的问题，那我就只好让你跟着见识了。”王崎走在街上迎面抓住一个行人：“良锺&#183;啸天艮，怎么样啊？”
那个行人正是一个妖族少年的伪装形态。
奥流吃了一惊。他们身上的伪装之法都是王崎布下的，而且王崎刚才也表示自己能够监控神京，所以，他无论发现谁都不奇怪。但是……
他们两个是下车之后随意行走的，而且王崎也没有刻意的向左或者向右移动身体。他仿佛自然而然的走，然后自然而然的伸出手。紧接着，那个唤作良锺的家伙就自然而然的撞到王崎手上。
联想到王崎刚才那坐在那儿等他的样子，浭突然觉得对方有些深不可测了。
——命数？还是所谓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至高境界？
良锺没有见到刚才的那一幕，冷淡的拍开王崎的手：“王先生啊……您会有什么事吗？”
“我们人族有一句话，叫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我觉得你做妖的态度不大好，所以来找你谈一谈。”王崎道：“顺便，也差不多到了该吃早点……哦，早点时间都差不多要过了，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需要。”良锺冷然：“我是高阶妖族，不需要吃东西……”
“啊，云中仙客来今天推出的新菜是什么来着？”王崎的手在空气当中滑动。这个动作被他身上的算器捕捉，然后转化成心魔玄网可以理解的指令。然后，一块光幕出现在三人眼前：“今天的菜单有海鱼，含有丰富的……哦，对猫科动物尤佳。”
良锺转过脑袋：“受限于先天本能，乃是修行不到家的表现。”
“啧，这种本能都要克制？”王崎摇头：“这样反而是你被本能控制的表现啊——就因为恐惧，所以干脆放弃，贫弱，贫弱。如果你真的想要战胜这个心魔，就应该面对，然后风轻云淡的放下。简单来说，就是学会‘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王崎说了许多，良锺却一直摇头。最终，教师叹了口气：“我命令你跟我去吃早膳，这是师命。”
良锺内心天人交战：“为什么？”
“坏你道行。”王崎招呼浭向前走。良锺在后面犹豫两下，然后道：“这贼人实在是可恨，但我帝有云，师命不可围……罢，罢……”
在良锺大步向前走的时候，浭问到：“您怎么知道他嘴馋？”
“他今天从城东走到城南，一路上走过了十二家饭店，他在其中八家前面停留。这十二家饭店门口的广告还有菜谱都在官府有备案，我立刻就能知道。对比十二家店的菜谱，我自然就能知道他是什么吸引了他。再然后呢，这些店的厨子里有一大半是凡人，做菜是要动用神力的。检索他们在良锺经过店门口时前后他们发出的请求，然后对照他们提交的菜谱，就可以大致判断出良锺到底是因为什么食物的香味而驻足。”王崎语气轻松：“然后，投其所好就可以了。”
一人两妖走了几百米，正要拐进一家百年老店。就在这时，王崎亲热的搂住一个正要避开他的“少年”：“哟，绿斯同学，神京现在不收贵金属也不支持以物易物了。你呢想吃东西就坐下和我们一起。”
那个被称为“绿斯”的，正是一个始新妖族。少年脸色尴尬，道：“我……我对那些凡人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懂，就当是参观一下人族的风土人情怎么样？”
王崎拽着一个学生拖着一个学生，占了一个四人桌，然后给一人点了一份海鲜粥，一份香煎抹布鱼。
“难以置信……”绿斯嘟囔：“这里居然动用修士给凡人服务……”
“毕竟‘劳动创造价值’啊。”王崎说着人族社会学、神道学理论的新词——说起来，这些词甚至都是他“发明”的——道：“一个器，也只有在最合适的地方，才能发挥自己的价值。若是因为工具本身昂贵而将之放置不用，那才是本末倒置。”
“若是按你的说法，一个修士修桥开路，总比端茶倒水来得强啊。”绿斯反驳道。
“修桥开路也是个技术活，非得山河城的修士来做，才能保证桥与路在最低的成本之下百年不坏，千年不朽。对于山河城的修士来说，这就是修行，谁都不能抢的。”王崎饮了一口茶：“而在端茶倒水这个方面，低阶修士做得本身就强过凡人。”
绿斯皱眉：“那凡人呢？就由修士养着？”
“养着？不不，那些凡人做的工，绝对足够养活自己了。”王崎笑道：“只不过凡人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罢了。”
“比如？”
“就好比说现在主要是由凡人完成的简单财物计算、日常管理、普通物资调度一类的来说好了。”王崎道：“这一类凡人呢，每一个只负责管理一项事务在一个窗口的进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指挥下，那些物资会流向何方、用作什么事情。单个的凡人都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但是，他们无疑自己就完成了整个神州常规物资的调度，让神州各地物资流转，互通有无。”王崎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随意画了一个神州大地的轮廓：“他们自己就能创造价值。”
绿斯依旧无法理解：“那中间的运输……”
“仙盟的灵舟就是为此而存在的。”王崎道：“修士早就有实力建立一个强大的物流网络，只不过之前缺乏引导。”
绿斯沉默：“修士出力？让凡人管理修士？”
“让合适人做合适的事情罢了。”王崎道：“仙盟最不缺的就是结丹期修士。一个结丹期修士加上一架派品质过得去的灵舟，就可以以极快的速度运送物资。这几乎不花费他什么精神。在运货的同时，他顺便还能修炼。而大量的政务，反而会消耗他的心力。这方面，分摊给凡人就好了。”
“这就是‘规矩’啊。”良锺口里塞满了美食，也不得不多为人族说两句话：“在规矩之下，人人各行其志，就能够产生巨大的力量。”
“神道？”绿斯道。
“不只是神道。”王崎道：“你觉得你面前这一碗粥，需要多少人才能完成？”
绿斯皱眉：“嗯，从海里捞鱼，然后运送过来，种粮食，然后运送过来，做成菜……五个人？”
王崎摇摇头：“完全不对。我们人族渔民下海捕鱼，必然得是数十人结伴而行。到了岸上之后呢，他们自己是不会卖鱼的。他们捕捞上的海货，由商人统一收购。其中一部分就地粗加工，而另一部分则快速运往神京。而活物运送，就需要经过至少两道检查，每一道检查都必须有至少两个人在场。到了这里之后呢，再由当地商人买下来，紧接着集散到各大饭店。而这其中，每一步就需要留下记录。每一步的记录往往都是不同的人。这仅仅是鱼。而作物就更复杂了。从天灵岭万木谷分院研发新作物，焚金谷合成肥料、农药开始，到作物肥料分发到诸多农民手中，就不知要经过多少个环节。产地商人收购、消费地商人集散都是的。而厨子……你以为厨子就好当了吗？一个合格的厨子，要经历多少训练呢？而厨子手上的菜刀铁锅、你手上的碗盘，又是从何而来？”
“无法理解……”绿斯瞠目结舌：“为什么……仅仅是一碗粥而已。如果想吃的话，我大可动用法术，一日之内让谷物生长结实，然后半日之内道东海捕到海味……”
“你那一日半就过去了。”王崎举起手中的粥碗：“而现在，你只需要等一刻钟。”
绿斯晃晃脑袋：“可是，你们要为此建立那么大一个圈子……神道之力？可是，这……”
“可有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止是修者得了方便，又有不知多少凡人因此得了实惠。”王崎指了指周围：“你看一看，这里有多少人是靠这个‘圈子’活下来的？猜一猜？”
“这……”
“它存在的意义，和妖皇散布帝流浆的意义一样。无非是为了我族昌盛。”王崎道：“只有有了更多的凡人，才会出现更多地修士。而修士越多，则‘仙道’这个集体的力量越强。‘仙道’越强，则我等修士获利越大。”
“这就是我们人族从时间与天地自然当中学来的和谐之道。你就在这么一个圈子当中。你是它的一部分，它是你的外力。学会在圈子里面活下去，你才有更强大的力量。而为了这份力量，你往往需要作出一些妥协。”王崎举起碗：“此中道理，尽在这一碗粥中。”

第五十五章 寓教于乐（三）
吃饭的时候，绿斯整个人都陷入了迷惘之中。显然，他还在试图理解王崎所说的“巨大环流”的意义。
天地自然是什么？人族和更新妖族引以为傲的“文明”又是什么？
而良锺则大口吃粥吃鱼，吃得好不畅快。每当王崎或者浭那玩味的目光看向他，他总会哼哼一句：“师命难为，这是至圣妖帝的教育啊。”
“且不说师命不师命的。”王崎摆摆手，问到：“对于人族，你现在是怎么看的？”
或许是为了表示“郑重”，良锺咕咚咕咚将手中的粥喝完，然后道：“王先生，你真要听？”
王崎点点头：“你这不废话嘛，我不想听，问来做什么？”
良锺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裸猿，倒是做出了很精致的……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工艺品？”
“怎么说？”王崎有些奇怪：“工艺品？”
“缺乏灵性，与缺乏目的性。”良锺看了一眼四方：“我觉察不到你们万众一心的理念……你们的想法呢？”
“你大概还没有理解，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王崎双手撑在桌子上，站起身，想要跟这个学生好好聊一聊。良锺却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王先生。我不是说你，或者你们人族修士没有理念。就我来看，你们人族的许多修士都有坚固的心壁，能抵抗许多外魔。但是，这层‘壁障’也仅仅是壁障……你们没有一个上行下效的想法，或者说从上而下的理念……”
良锺细细解释了自己的看法。王崎这才意识到，对于更新妖族来说，所谓的“观念”“理念”其实是一个可以看得到的东西。
就连皇极裂天道都有天子望气术，神道文明几乎已经到达另一个层次的更新妖族又怎么可能没有所谓的观望气运之法？
“人族高层都有坚固道不可思议的道心，但是，底层就不一样了。”百万年前的来客低声说道：“你们的新是散的。那些由这强大心灵的家伙掀起的浪潮，而其他的人则只是被那些强者裹挟着滚滚向前。他们的心和那些强者都不在一个方向。你们构建的这个巨大环流，也没有显现出超凡的神道意志。”良锺道：“它仅仅是存在着。”
王崎一怔。他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一点——整个更新妖族文明，居然存在一个主旋律。而这个主旋律，就只有“跨越莫名之障”。
更新妖族文明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王崎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更新妖族从骨子里就透露着一股“设计”感，不只是龙皇划定了最初的方向，就连他们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的使命就是跨越莫名之障。
“仅仅是存在，又有什么不对呢？”王崎道：“对了，对于天演论，你应该已经有些了解了吧？”
“林先生教过……”
他口中的“林先生”是那南溟学府的另一位教师，天禄琳琅出身。
王崎点点头：“你喜欢这个论调吗？同意吗？”
“与圣族所教、我族所见，并无不同之处。”良锺道：“自然是支持的。”
在这个灵气宇宙，物种的变迁很慢。因为在这里，生物个体除了变异与淘汰之外，还有“妖化”这一条路，而妖化是一种获得性的能力，不可遗传，充其量就是幼体在母体之内受到淬炼，获得一部分力量。妖化使得优势血脉扩张与劣势血脉消亡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在这里，想要观测到“演化”可不容易。
也只有龙族或者古老妖族这种历经了千万年的文明有资格观测他。
“这是最好的。”王崎笑着点点头：“那么，你觉得演化是什么？”
“变强。”良锺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人族有一句话叫做‘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我觉得这就是很好的……”
王崎还摇头：“对天演论的经典误读。须知，演化不是养蛊，所谓‘变强’，不过是演化的一种策略，一种选择，是手段。而演化的目的，却仅仅是‘活着’。”。
“演化的前提就是‘变’，如果你死了，又谈何变化？”
良锺皱眉：“若是跨不过莫名之障，又如何‘活着’？这就像你不踏入仙道，终究会死一样。”
“你可以让你的血脉灵犀延续下去——比如说，生个孩子，又或者，让你的精神延续下去——著书立说，立功立德立言。”王崎道：“你的血脉会在代代遗传当中演变，你的思想会与后世贤者的智慧交流，生出新的智慧。当然，你也可以完全不管这些，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然后在死亡的那一天痛快的说出——‘我的生涯，一片无悔’。这样，实现自我的满足。”
“个体和集体终究是不一样的……”良锺意识到王崎在偷换概念。
“啧，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王崎摇摇头：“正是因为生活是没有地图的，所以我们拥有自由啊。”
“行走没有规矩，又怎么走得到远方？”良锺反驳。
王崎再次在桌上画了一个十字——平面直角坐标系：“首先，你要明确，所谓‘远近’，都只是相对概念。再者，方向又不是只有一个。你能够定义什么是‘远方’吗……”
“停停停！”良锺还记得王崎一所谓“测度论”差点说死奥流的剧情，为了保护自己的三观，急忙叫停：“总之啊，总之——我并不认可你们人族离心离德的方式。”
王崎摇摇头：“离心离德？若是推一个神站在神坛上、万民同拜才算万众一心，那我人族还是散乱一点好啊。我让你看看我们人族是怎么交心的好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王崎的话，有一个人走过来，将一盅汤放在王崎的手边。他的声音当中蕴含着某种压抑布置的激动与难以置信：“您是……王崎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不希望打扰王崎等人谈话。
“没错。”王崎眨眨眼睛：“虽然之前就交流过，但是，面对面还是第一次吧？”他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笑道：“杜贵。”
“其实，见倒是见过。当年您忽悠杜斌少爷的时候。”杜贵道：“您当年一时玩闹，骗杜家投资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为神京城的命脉——这真的很了不起。”
杜贵在一年之前倒还不知道王崎在这件事里面的角色。只是，随着与龙族妖族的合作、接触，尤其是与更新妖族的技术交流，就让仙盟加快了神道之法建设推广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塑造心魔玄网与神道系统的正面形象。因此，当年的许多幸存者，就被告知了一些事实——当然，经过精心筛选的部分事实。
毕竟，仙盟的未来之心不遵守实验室守则结果玩脱了制造出灭世灾难什么的……说出去他真不好听啊！
杜淳还是在一个月之前知道的。
他激动地说道：“有段日子里，有一部蜃戏特别火，叫《道之歧途》……”
“啊，我知道。”而王崎点点头：“对于这种歌颂我的作品，我一向很关注。”
这话一般人说，只会让人感觉自大成狂。但是落到王崎身上，却让杜淳觉得“高人行事古怪，不落俗套”。他激动地说道：“看了那蜃戏，我才知晓王先生你的不凡。想到自己曾经在杜府与这样的人物失之交臂，就异常悔恨。之后，我又知道所谓‘圣光’之法，也是先生游戏之作……原来我是得了先生教诲的……”
“正好给你道个歉。”王崎道：“当年我也算骗了你。对不住。”
“先生救我性命，又让我领会善良真谛，知晓‘利者义之和’的道理。现在的我，不再是当年井底之蛙，对先生就只有感激……”杜贵眼神澄澈，其中饱含着对未来的向往：“在这，先生诳我，也是为了人道，为了人族，我也未曾被损害。这种事情，再来多少遍我都愿意。”
王崎大笑：“那你可要小心，以后不要被骗了。天灵岭的那群人和我不一样，他们做事很没计划，就是看天吃饭的，不要落到他们手里啊……”
良锺困惑的看着这一幕。
杜贵——这里的领班，自然是真的领班。他上一次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就见过这家伙而且他不过是相当于蓄气期的低阶修士，心念在他良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良锺自然之道，这个小子并不是王崎找来的托儿。而这个领班的感激之情，也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他是真的感激王崎。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巧？为什么王崎刚刚说“证明给你看”，这证据就来了？
难道说对他心怀感激的人族很多？
浭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忌惮。
这太可怕了。
杜淳走后，王崎才转向良锺：“看，不过是觉悟而已，人人都有。”

第五十六章 寓教于乐（四）
“毕竟啊，大多数人都不是蠢的。他们知道集体是他们活下去的保障。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是乐于为集体办事的。”
“这也算是文明的一种神奇之处吧。更新妖族那种同心同力，共同奔向一个目标，我们是做不到，也不打算去做。但是，更好的活下去，是每一个人族都愿意去做的。”
王崎终究是没有在那家饭店多呆。吃过早饭之后，他就像一个当地人一样，指点那两个学生如何游览神京，然后才离开饭馆。
浭沉默的跟在王崎身后。过了片刻之后，他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那个家伙，不是你刻意安排的，但是他却正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了。”浭道：“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王崎笑而不语。
“难道，是传说当中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至高境界？”浭语气异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嗨，别紧张别紧张，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伎俩而已，用不着紧张。”王崎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幻象区：“感觉到那里的幻象了没有？”
浭点点头。百万年之前，他也曾在更新妖族“交流”过。对于神京神道系统，他也是能够察觉出端倪。
“那里的，每天都在播放一些仙盟安排的传道性质的蜃戏。其中，还会插播一些广告。然后，这些广告的播放是随机的，那些购买服务的商号，只能决定自己广告重复播放几次，在什么时候播放，具体顺序随意。而我刚才调整了一下……”
浭不解：“这和你刚才……”
“那个杜贵的每一次交易请求都记录在案，根据这些请求，我可以大致判断出他日常需求。而最近，他日常使用的丹药换了一个牌子。对比他原本使用的牌子和现在使用的牌子，两种丹药的成分与效用并没有明显区别。要么呢，他就是喜欢新牌子的口味，要么就是喜欢新牌子的代言人。接着，根据神京的监控记录，我捕捉到了几次他看向那个幻象区的情况，知道他大概会在什么情况下往那边看。”王崎道：“然后呢，我就调动了一下那边广告的播放顺序，让他正好在我指定的时间扭头往我这边看。而当时他、我还有幻象区的位置正好是一条直线，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注意到我……”
浭瞪大了眼睛：“可是……你怎么肯定他就会注意到你呢？”
王崎哈哈大笑：“你啊，还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汤——我没有点，那算是他请我的。他看到我，并不是直接过来，而是先去厨房取了一盅汤。我发现他注意到我了，然后拿捏好时间才说出那番话的。”
“这……”浭一愣：“也就是说……”
“啊，没错。那个广告播放时间，是在我和良锺同学讨论‘变强’与‘活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注意到我，我也可以用其他手法让他看我这边。”
“绝大多数看上去‘注定’的事情，其实只是所谓‘把控变量’的结果。”王崎道。
浭恍然大悟：“那在街上那看上去像是偶遇的……”
“没错，也是我刻意安排的。实际上，我知道你们每一个学生在哪里。你们已经在这里逛了快半天了，我大约已经知道什么东西会吸引你们，什么东西会让你们停下脚步，什么东西会让你们特意绕路去看。”王崎摊手：“知道了这些，谁都能预判你们的走向。”
浭依旧不解：“可是，你走路分明是不带目的的。我并没有感觉你在刻意的朝什么方向走。”
王崎拍了拍浭的肩膀：“你知道吗，浭同学，老师我呢，在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许多……啧，年少轻狂的事儿吧。当初呢，我就为了一件事，研究过人是怎么走路的。”
“人是怎么走路的？”浭看了看自己的人类之身：“不是用腿吗？腿长在人身上，人自然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啊。”
“恰恰相反啊浭同学。”王崎指了指：“仔细看。人走路的时候是会注意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的。因此，他人走过来的时候，人往往就会做出相应的回避动作。人双目的视野受到限制，用我们人族的度量衡来说，只有一百三十多度。人不会对在这个视线之外的个体做出反应。一部分人会跟在与自己同方向的人后面，有些人则……”
“我在第几次给你们上课的时候说过来着？所谓的自我意识与智慧，不过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幻觉。没有什么是没道理的。”
浭已经有些晕了。他道：“这些如果都计算进去……”
“少年哟，想要计算到更加高级的世界吗？”王崎眼睛肿漾出一圈神光：“不要抗拒……”
一道意念冲入了奥流的脑海。他感觉好像整个天地都撞入了他的意识当中。紧接着，他看到了一重幻象——那是神京城地图与一个二维的方格。方格上，无数小点正在自由运动。这些小点又被连成线。实线与虚线表示了他们过去与未来的轨迹，不同颜色的线表示了他们运动的不同。实线是固定的，而虚线则分化无数，又变幻无方。紧接着，那些线如同命运一般开始收束。
线在持续演化。它们开始脱离了二维的评先，相互干渉，形成三维的立体图像。突然，这个图像再次变化，成为一个浭无法理解的、严重违反直观视觉与直觉的古怪图形。
“这就是我眼中的世界，少年。”王崎看着几乎站不稳的浭，微微一笑，转身继续行走。他已经完成我法如一，又深谙算器之法，能够借助整个神京神道系统与身上的几件强大算器拓展自己的思维，但是浭办不到。不通高维几何与拓扑的他，也没办法像王崎这样处理希尔伯特空间形成的高维计算。
浭跌跌撞撞的跟上王崎的步伐：“你……”
“不过是从混乱当中寻找秩序的一点点小把戏。”王崎道：“世界是混沌的，是非线性的——啊，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不可预料的。但是，所谓的不可预料，终归是会落入一个范围之内……”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行走的轨迹。我也懂得如何伪装自己的脚步。”
“就算混沌的人潮使他们的脚步偏离了我预定的‘范围’，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在这总城市当中，我控制着这座城市的许多变量，我随时可以重新安排一次偶遇——在任何可能的时间与地点。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浭眼睛发颤。可怕的数据流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无法想象能够自如处理这样数据的王崎究竟是怎样的境界。王崎刚才所做的一切虽然不是由法术完成，但是其中精巧的智慧，却比一切法术都来得强大、震撼。
他就好像是这个城市真正的灵魂。
王崎缓缓在路上走着，浭就跟在后面。
整整半天时间，王崎都在神京城里闲晃，时不时就“偶遇”一个学生。他往往就当街点拨这些学生几句，然后再指点他们应该以怎样的视角来看这人间。
下午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的逛到了城西的神京学府。
神京学府是南溟学府制度的来源之一。在这里开创的学府制，是一种不同于仙院制的、面向无基础人群、具有强大推广意义的学制。
王崎叹了口气：“说实话，惟独这里，我不大想逛啊。”
浭眯起眼睛：“里面，有很多……心灵几乎消散的强者？还有……”
“我走进去，说不定就要引发一阵鸡飞狗跳。这里的人都很怕我啊。”王崎苦着脸。
“怕？我还以为人族大多很尊敬你呢。”
“大多数情况下是的……”王崎咧嘴：“但是啊，这里面那些心灵近乎消散的强者，全是我搞残的。”
浭吓了一跳。这里面的修士法力品质谈不上多强，在他眼中就是土鸡瓦狗一般，但数量着实有些惊人，一拥而上，他都会觉得有点麻烦。
如果王崎是将之一个个击败，那他得修炼多久？如果王崎是一次性将之擒拿，那他的有多强？
这个男人，果然深不可测……
王崎领着浭，沿着校舍边缘的走廊走着。在这里，他们找到了呆呆的望着天空的椒&#183;树海花。
“您和其他人都谈完了？”椒看了一眼王崎。
神京城毕竟只是一座城，对于椒这样的强者来说，在这座城里，交流都不需要使用法器。她已经从同伴那里知道了王崎神乎其技的找人能力与近乎重塑三观的讲话。
王崎道：“椒同学，我觉得呀，你的问题格外严重，所以就先去找其他更新的同学谈话，了解情况也积累经验。现在，我就来解决你的问题啦。”
椒耸耸肩：“随意吧。”
王崎问到：“现在喝杯茶，正好赶得上吃晚饭，去吗？”

第五十七章 寓教于乐（五）
椒在更新妖族当中属于比较文静的那一种。在奧流差点死于王崎嘴下之后，她对王崎至少保持了最表面的恭敬。当她坐到王崎面前的时候，也表示了恰到好处的拘谨。
此时，天色已晚，秋日的晚风多少带点寒意。修士不至于因为这点寒意而生病，但呆在暖和的位置、吃点暖和的东西总会舒服些。王崎要了一个三人份的煎茶与一些清淡茶点。一份煎茶自带一个红泥小火炉并一具陶土壶，茶饼则是放在一边，让客人自己投入。上茶才几分钟，水就欲沸腾。王崎轻轻一挥手，用法力摄起一小撮盐，然后轻轻将茶饼掰开，投入。
椒问道：“王先生，您刚才说我道心问题很严重……”
“不，不是说你道心问题很严重。你们对道心的要求和我族也不一样，我也没资格评判这方面的问题。”王崎道：“只是，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会比一般人多想几步。”
椒表现得很腼腆：“我是棵树，只不过是个木头脑袋，还当不起先生如此谬赞。”
“啧，当不当得起，你自己心里有数。”王崎道：“反正在我诸多学生当中，知道应该找守藏室【博物馆】了解此间历史文化背景的，只有你一个。也就是说，只有你想到了怎么看人族。”
浭不禁有些赧然。他一直是在街上乱走的。
椒笑道：“这不好吗？”
“如果你是说你逛守藏室的事儿，那当然是挺好的。如果你说的是‘聪明人’……当然，这‘聪明’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若是没有大智慧来驾驭这种小聪明，聪明人往往会被自己逼死。焚天法你知道吗？”
“焚天三法，寒热元道，据说是人族大道的核心部分，我自然是知道的。”椒笑道。
“嗯，那我也就懒得多费口舌介绍了。”王崎道：“我就遇到过一个‘聪明人’，他在学焚天法中熵之道时多想了几步，觉得‘宇宙乃是孤立系统，必然熵增’，进而又想到‘宇宙肯定是有寿数的，而宇宙当中的我们，也肯定不能长生’。这想法被某个有心人一引导，就变成了‘既然不能长生，那我修仙何用’，最后变成‘修仙不过是场大笑话，看我毁了他’。”
浭道：“这倒是……让人不胜唏嘘啊。”
“谁说不是呢？当年我还没这么强，居然差点死在这聪明人手里。好在最后我足够厉害，将这件事台面上的人物连同幕后黑手都杀了……大概吧。”
——据我了解，当年那个忘了叫啥的焚天府弟子不是圣帝尊的手笔，而是来自于洪元……那家伙，应该死了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当中一闪而过。他顿了顿，道：“聪明人多想一步，也有可能想得太多。”
椒低下头：“先生教训得是……我这种木头脑袋，确实容易走进死胡同。”
“几天之前，我说‘骨头埋在土里也可以吸收诸多矿物，培育灵气，孕育出比骨头更硬的石头’，你说‘那没有骨头的，岂不是要变成一碰就碎的渣？’还记得吗？”
椒点点头：“嗯。”
“这句话虽然是一个玩笑话，但是却多少显示出了你和你其他同族的不同。”王崎道：“你很绝望？”
椒微微有些困扰：“您这说得，太直接了。”
“那么换个方式来问好了。你觉得，你印象当中的更新妖族怎么样？”
和奥流类似，椒也是在更新妖族末期开灵成妖的。他们意识的诞生、修为的壮大，是伴随着更新妖族的日暮的。
椒望着西边的天空，神色微微有些迷醉：“您大约是不能理解的，先生。你们人族现在也只是占据了大地，却没有真正的……真正的拥有它。你们还没有掌握这一方天地的许多权柄，山岳河流也没有以你们的意志为转移……简单来说，你们很原始。但是我们不一样。御座遍布大地，每一寸土地下都有重重法度守护着我们文明的辉煌……真的，天地是我们的，山岳是我们的，河海是我们的……呆在更新的大地上，你真的会有这种感觉。”
“那时的我们，好像拥有视野当中的一切。而我们的每一个族人，都勠力同心，共同奔向一个目标……那是多么的辉煌啊。”
王崎很想指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星辰问一下那算不算“视线之内”，但是他忍了。他理解这种想要装逼的欲望。他取出陶壶之中二沸的茶汤，放在一边。
椒也确实不是为了装逼。她眼神当中倒映着夕阳的光，继续说道：“可是，那样的辉煌也只是夕阳的光。我们已经不行了。当年我们刻印在大地上的力量，足以灭杀绝大部分不友好长生者，却无法阻止我们自己的衰落。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不行了。”
“再然后，圣族就告诉我们，我们不行了，我们需要像始新妖族那样被冰封起来，等待后来者……”
椒的笑容当中，带着一份凄苦：“我知道，我们输了，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输的。这样的我族，到底有几分价值呢？我们真的不是一碰就碎的草木化石吗？”
就在这时，茶汤三沸。
王崎将二沸的茶汤重新撒入茶壶之中，止沸育华。他举起陶壶，将茶分入茶杯之中，同时冲着火炉努努嘴：“你看，这里面烧的是什么？”
“草木的化石么……”椒笑了：“我族倒是不怎么用它……”
更新妖族至少也是开灵期，并不需要明火烹饪或锻造。有些时候，一些修炼有成的妖怪倒是会组织刚开灵的小妖面对明火，对抗惧火的天性，但这也用不到煤炭。
“就算是埋在土里的草木化石，也是很有用的啊。”
“先生说笑了。这点温度，也就凡人可以用一用吧，对于修士来说，除了增添一点趣味，并无大用。”
王崎悲哀的摇了摇头。这里毕竟不是地球宇宙那种无灵气环境，文明发展工业都不一定需要燃料。不然，他还真能让这些妖怪见识见识什么是“工业文明的命脉”。
他只得摇了摇头：“此言差矣啊椒同学。它能够让我觉得‘有趣’，这不就是最大的用处了吗？”
椒愕然：“这……玩物……”
“啧，你怎么就不明白了。”王崎摇了摇头：“我是仙盟算学领域最前沿的人，开发的技术与人族命脉息息相关。若是我心情畅快，脑子里蹦出灵感的可能性也大了许多。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东西，得有多大价值？”
“这……”椒和浭面面相觑。
这话……这话……虽然确实让人难以反驳。但是——能够神色自若的说出来，这得无耻到什么境界？
“你以为无用的东西，也未必是无用的。”王崎道：“这一块煤炭，确实微不足道。但是很多年来，我们人族也曾靠它度过严冬。而靠它度过严冬的那些人里，说不定就有今日人族大能的祖先。”
“我们更新妖族强盛如此，尚且会陷入莫名之障无法自拔，而你们人族呢？既然我们已经倒在莫名之障前，那我们还有未来吗？若是我们的未来已经是炭火了……”
“那便是在炉火边的人得了未来啊。”王崎吸溜茶水。
“炉边之人的未来，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椒苦笑：“对不住，先生，我非是……非是质疑龙皇决定，而是不明白，今日的我们……今日的我们……”
——作为老古董，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来给你讲一个关于‘能量’的故事好了。”王崎道：“宇宙初诞生，便有质量。质量如何生成，无人知晓。后，拥有质量的物质在引力的作用下汇聚在一起，坍塌于高温高压下，聚变产生，质量变为能量。能量由光的辐射传播到一个叫做神州的天地，被草木以碳氢氧等元素固化。再然后，草木被大地掩埋，那些被储存起来的大日之力也随之在地底变化。直到被我们燃烧，这些百万年乃至千万年之前被掩埋的太阳光才重新出现——我不是山河城的修士，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烧着的煤炭究竟是来自于始新妖族的时代，还是更新妖族的时代，但是……”
“等一下先生。”椒打断道：“这应该是……现代的，这是木炭。”
“东周”“西周”与“上周”的经典笑话在王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咳了咳，道：“总之，我们点燃火焰，释放了许多年之前太阳注入的‘能量’。”
“那么，从草木到煤炭再到火焰的过程，对于阳光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浭道：“我想应该是没有意义的……阳光本就没有目的。它只是存在着。”
王崎道：“它只是换了个形式，从光能到生物能最后到物性能。能量依旧是能量。”
“听到这里，你心中就没有一点点触动吗，椒同学？”

第五十八章 出事
对于王崎的提问，椒陷入了沉思。
末了，她说道：“先生所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
“你是聪明人……妖……聪明妖。”王崎换了两个词，都觉得不大对。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应当明白，形式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其本质……”
“那么，什么是我们妖族内在的‘能量’呢？”椒低下头：“这个，并不好说呀。”
“文化程度”最低的浭没听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始新妖族并不习惯这种转弯抹角的打哑谜。他直接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王先生的意思是……妖族非是血脉族裔，而是一个文化概念。任何接受妖族文化的生灵，都可以算作是妖族——你甚至不需要接受妖族的一切，只需要接受妖族较为核心的一部分就可以了。”椒道：“就算是我们，也不是完全认可妖帝与妖皇的一切。两位陛下，也曾不止一次承认过自己错误，然后改变全族。只要核心没有丢，只要那个骨头没有丢，那就可以算是妖族。”
“唔，所以……难道……”浭看了一眼王崎：“先生你的意思是，人族接过妖族的火炬？”
“妖族”是一个文化概念。如果真的依靠野兽自然妖化积累高阶个体，那几千万年都未必能够形成妖族文明。最简单的，若是没有后天引导克服先天根性，狼妖和羊妖就没法和平共处，老虎精与兔子精更不可能共处一室。
妖帝是不知道多少年才诞生的唯一一个异数。就这个几千万年一出的强者，还是在龙皇的帮助下才跨过结丹期来到长生境界。而妖皇则是龙皇根据古圣的秘法制造出来的生灵，都不能算神州本土的物种。
始新妖族的文明之光，来自于龙族。而更新妖族的“妖”之一字，则是来自于始新妖族。对于这些种群来说，他们最核心的“文明”都是一棒接一棒传下去的。
现在，或许到了新一次交棒的时候了？
“只要接受了妖族的文明，人族这样由血脉连接起来的族裔，也可以成为妖族的自然延续吗……”浭低声道。
妖族本就不拘血脉，那么。“人”这个种族又为什么不能看成一支有自身传承的妖呢？
王崎摇摇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也未必是这个意思。总之，这一两天你们就自己看，自己想。再过两日，我就要离开神京，去另一个地方办大事。霍桐青霍先生会得空闲。他自然会带你们回去的。”
喝完茶之后，王崎站了起来，道：“现在我还剩下两条龙和一个刺儿头没约谈……”突然，教师脸色变了：“说是刺儿头，还真会来事！我才刚刚提到呢……”
……
——什么人族风采，什么人族文明，都是狗屁，狗屁，狗屁！
奥流&#183;神岚皎走在街上，愤怒的想要砸点什么东西。
刚才的神道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作为一个高阶神道修士，他对神京的一切本就格外敏感。而刚才王崎塑造新的神灵法相时，又大量借鉴了剽窃自奥流的神岚家风神奥义，所以他看得更是透彻。
“什么人道风采，不过是小偷，不过是骗子，不过是……不过是……卑鄙小人！”他胸口起伏，故意使用人族语在街道上乱吼乱叫。从刚才他同伴传来的消息来看，王崎始终监视着他们。他就是想要让王崎听到。
只可惜，王崎没有来。倒是周围的凡人，见了他之后就直接念了神咒，用法仪手势指着他。奥流认得出这是神道科仪，却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这无疑加重了他心中的戾气。
——咒我……这群臭虫也似的玩意居然敢咒我，还是用神道法……
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尽管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不破坏王崎覆盖在他们身上的伪装之法，但是那泄露出来的一丝大妖气息，对于凡人来说依旧比过山车还刺激。他走到哪儿，基本上哪儿的凡人就鸡飞狗跳。
这更让他厌恶了。
——孱弱的民，就连做信众都不合格。而且这所谓的仙道……嘿，居然连他们都保护不好。我族在时，大地与大气的每一寸都充斥着规矩与法度，就算是长生者也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撕开束缚大肆杀戮……
他看着那些四散的凡人，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快意。
——真不敢相信，我族居然要让位给这样的蚁虫……
这念头一生出，就被他自己掐灭。奥流激烈的摇头。
——不不不……这是圣族的判断……这是圣族的判断。圣族治世两亿年，怎么可能不出一点儿错？没错，这是圣族的判断，我族不是已经输了，是圣族……
在大街上激烈摇头的行径，让他显得更加怪异，原本想要过来看看情况的修士也觉得这家伙大约是疯了，不敢上前。
奥流愤恨的往前走。而他的愤怒，最终被一个幻象区当中王崎的画面引爆。
“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他愤怒的挥洒神力，冲掉了幻象。
半秒之后，两个人快速飞到他后面。
“站住，不许动。神京城西门平安神并神京缉盗指挥使在此。我们收到信众祈愿，说你在此释放威压，扰民安宁，坏人生计。现在，立刻停止你的违律行为，跟我们到仙盟总坛走一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赵想神试图念诵出一些威风的感觉，而茹天弃说话就机械了许多。
刚才那些话，乃是仙道对人道的律法之一，主要用在神道神灵身上。在仙道之中，执法者的武力比嫌疑人会高很多。在有些时候，限制执法者的力量还是很有必要的。因此，这句话就被设置为神道执法者必须要说的话。只有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们才能解放伤害性的力量。
当然，仙道之中针对仙道的律法就是另一套规矩。执律使在执律时，就不必说这些。
奥流现在的行径，依旧在“侵害凡人”的范围之内，属于仙道刑律司和人族神道共同的执行范围。他们出面，也是正常。
就神京城，凡人联系神明，远比仙道修士相互联系来得便利。
但是……
“守护神……”妖族的少年脸上露出狰狞：“你们这种不入流的淫祀野神，也敢对我这正法真神咆哮了啊。神岚之名，还真是蒙尘到了蒙羞的地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茹天弃冷着一张脸：“如今神州大陆，神道荡然无存，我们就是唯一的合法神明。我劝你不要对抗天威。你不过是一个化形期妖族，也不可能是我们两个高阶神灵的对手。你新近归伏教化，我们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就……”
“呜呼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奥流瞪大眼睛：“唯一合法神明、天威、新近归化……不过是化形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人实在是倒霉。他们的语气——神京神灵的官腔就是这样的风格。他们只是像平时那样说话。但是……
这句话简直连犯奥流的忌讳。
“旧神道荡然无存是吗……”奥流身形一闪，出现在赵想神、茹天弃两人身边，轻轻呢喃：“啧，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几百万年前，真正的神道强者应该是怎么样的风采……”
奥流自己都不清楚，真正让他恼羞成怒的，或许只是那一句“神道荡然无存”。
……
徐雪晴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梅思成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一个陌生的少年，就轻轻走到他身边，双手按在他脖子上，微微一拧。这一下没用力，但少年笑得很狰狞，似乎是在说“我杀你如杀鸡”。然后，少年一拳灌入赵想神的肚子。赵想神原本已经完成分神化念洗练、又被神道力量同化的强大法力，在陌生的精元妖气面前如同暖阳下的冰雪一般自然消融。
先一步赶到的梅思成眼神涣散，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而第一案发现场的赵想神与茹天弃则悬浮在半空当中，似乎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死了。
徐雪晴有些紧张。梅思成原本乃是分神圆满的古法修，之前先是被圣帝尊打落境界，又被王崎解放了法力。在成就神道之后，一身力量被今法法门改造，战力比过去只强不弱，堪堪进入合体层次。她这样不善战斗的合体期修士，还未必能够轻描淡写的将之拿下。
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个“我能打十个”的念头，或许有些狂妄了。

第五十九章 再战
徐雪晴出现的时候，奥流也在打量她。在感知到对方体内那个神道雏形之后，他笑道：“终于来了个管事的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徐雪晴体内也蕴含有神道力量，而且这力量还和梅思成等原落尘剑宫三人组完全不同。要说的话，就像是系统文件和快捷方式的差别。徐雪晴没有具体的神职与神位，她的定位是“管理神灵的神灵”，也就是所谓的“神上神”，权限和能力都不是原落尘剑宫三人组能比的。
当然，另一方面，由于“没有具体权能”，所以说徐雪晴也没有获得多少对战斗有益的权能。若说她来神京之后战斗力略有提升，那也是因为她与过去相比有了能调运的强大神道力量——神京神道系统数年经营，强度已经只是略输于圣帝尊当初经营了两千年的神国。
如果徐雪晴和梅思成对上，她动用自己针对人族神灵的权能，倒是可以轻松取胜。但是各凭手段，她这个不善斗战的合体修士，未必就真个强过梅思成这个专精斗战的半步合体。
这也是仙盟故意设计的。按照他们的想法，在未来，维持人间运转、承包仙道与凡尘重要交流的工作，全部都要放给神道的。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对神道做出重重限制，并始终将神道的力量核心控制在万仙幻境当中。“神上神”这个制度，就是他们想出来的限制之法。
而现在，这个“限制”之法的存在，却让徐雪晴感到了压力。
如果对方是凭借仙道手段胜过梅思成，她未必能够制住这个陌生的归化妖族。若是对神京城造成了损害，那到头来还是她要挨批评。
若是对方是凭借神道手段胜过梅思成，那说明对方在神京城内神道权限比梅思成更高，多半是上头有人的。若是她冲撞了对方，说不定还要被某一位大人物“记挂”。
“糟糕……”
奥流不知道徐雪晴心中这许多计较。他狞笑道：“他们这些淫祀毛神，手段平平，还大言不惭。在我们那边，就算是护法神使的神道手段都精深过他们。就这也好意思自称‘神’？你倒是有几分意思了，可惜……”
徐雪晴本就已经提起戒备。就在她听到“可惜”二字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杂念在她心中翻卷。这种感觉几乎就和传说当中的“天魔入侵”差不多。
“还是三流！”
徐雪晴的感知之中，奥流突然变了模样。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一个人族少年的模样，但是他的身体里、他的背后，却出现了仿佛域外天地的图景。那是无穷无尽的冰原。冰原之上，透明的坟包座座立起。每一个坟包之后，都有一条戛然而止的鲜活生命。
这就是奥流力量的来源——更新妖族。他们不止肉身被冰封，就连精神都跌入了绝望的冰湖之中。而奥流则好似这浩瀚的冰原坟场上的风，刺骨而冰寒……
风中吹来的，是几百万年前的低语。
痛苦、绝望、希望、温柔、悲伤……种种念头就顺着奥流的精元妖气流出。
“这是……神道手段？不，不是神京内部的。除了我们之外，神州天地还有别的神道手段？圣帝尊的布置？”徐雪晴面色大变。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几乎要崩溃。
她终于明白梅思成为什么输得那么简单了。这个陌生妖族，精元妖气就带有神道神力的特征。或者说，更新妖族的神道神力本身就是以精元妖气为物质基础的。更新妖族无数年的发展，再加上他们众生同心的特性，神力品质完全碾压初生的人族神道。
而对于一般修士来说，神道香火、神力之中的信众心念，和身外天魔也差不多。梅思成等几人在灵凰岛上先是被王崎用心魔大咒洗了一遍，道心本就已经被污染了。而王崎与圣帝尊的一战，又极大动摇了他们的三观。最后，与神道力量的融合，使他们的心境再也回不到过去。如此之下，他们的心灵自然就远远不如过去。
奥流甚至不用做什么。他只用行布自己的精元妖气——或者说神力，然后侵入神京这个简陋而原始的神道系统，那冥冥之中的更新妖族神道系统就会将被冰封的妖族心中残存的杂念灌入那些毛神体内。
徐雪晴猜出来了对方修法的奥妙，但这并未让她鼓起信心。她不知道天下哪有这么神奇的修法，可以修出这么可怕的肉身精元，也不好判断对方的路数，只得畏手畏脚，道：“我劝阁下还是早早放开我这几位下属，不要与仙盟闹僵了的好。阁下虽然很强，但也未必比我强，而我也不是神京城最强的存在，还有……”
“啧，毛神就是毛神，淫祀就是淫祀，居然连自己的信众都不知道保护了。”奥流一脸嫌恶：“在这儿？就以你的实力，要擒住我，这个神京得死多少人？你到底是不是人族的神？”
徐雪晴被一阵抢白，脸色发青。
“看起来，教训你还得换个地方啊！”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二人上方传来。
“王崎……”奥流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就在这时，一种剧烈的失重感传来。有那么一瞬间，这一块区域好像完全失去了引力。
徐雪晴和奥流只觉得周围的世界好像是被哈哈镜映出来的，影像剧烈变形、失真。大地好像是一个凹面上的贴画，而碧蓝的天空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了下来。等一切恢复常态，他们已经身处五千米的高空，位于云层之上。
夕阳从云层上反射回来，金黄得有些耀目。王崎就悬浮在西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奥流。他问道：“奥流同学，我究竟是怎么跟你说的？”
“同你师娘！老子没你这么个师长！”奥流咆哮：“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教不严，师之惰。”王崎盯着奥流。他背靠夕阳，影子投到奥流身上。在徐雪晴眼中，他只有眼睛是亮的：“你这样，我很失望？”
“哈？你失望？”奥流哈哈大笑：“我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败你！我是不想欺负你，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我告诉你，你上次能够赢我，只不过是侥幸！现在呢？你！你连最主要的法器都没带出来。没那件法器，你就只是一个可怜的结丹期小鬼！哦，对了，你的年纪有我的零头大吗？别在我眼前装模作样！”
徐雪晴震惊的盯着王崎。虽然王崎一直强调什么“善假于物”，但是徐雪晴却几乎没见他使用什么法器。灵凰岛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从无到有缔造出来的。这样的强者，居然还会依赖“法器”？那那件法器得有多强？而王崎都不一定能够打过的怪物……
徐雪晴自己都没发觉，在这段思考当中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将王崎摆到了“比她自己强”的定位上。而她此时心里想的是——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没有那件衣裳，我打你确实是有些吃力。”王崎的手摸向背后的剑匣。剑匣之上，无数阴刻镂空的区域里亮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再纯粹不过的力量：“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杀你的能力。”
在没有兽机关集群的保护下，王崎抵挡奥流的攻击非常吃力。像南溟的那次贴身使用控矢诀缠斗是不可能重复了。而没有兽机关集群作为缓冲，王崎也没办法向天剑无限制的借力。所以现在的王崎，确实比南溟的时候弱。
王崎现在唯一强过南溟那次的，大约也就只有“计算力”一项了。神京神道系统作为一台混沌的计算机，性能远在王崎的兽机关集群之上。王崎的计算力比南溟只强不弱。但是，神道系统物理性的影响力不强。王崎很有可能意识跟得上，但是动作跟不上，继而被奥流秒杀。
所以，他击败奥流的办法，只有那么几个。

第六十章 体罚
王崎手按在天剑之上，一言不发。这里已经是距离神京数十里之外的地方，而且是千丈高空。如果他是在闹市区挥舞天剑，那一剑下去奥流固然必死无疑，整个神京城恐怕也要消失那么一两个街区。
虽说动用天剑是最后的手段，但是王崎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防一手的。万一奥流的上级是个逗逼，给他批了足够的神力让他再次来一个召唤千军呢？那打起来，神京城都有可能保不住。若是闹到那一步，就算他再不愿意，也得一剑将之抹除了。
但是，要是离得太远，王崎从神京获得的神力支援就要下降，而且计算的延迟就会增大。而在今法元神与更新妖族化形这个层次的战斗当中，千分之一秒的延迟就会影响胜负。如果王崎离开得过远，神京确实是安全了，但他反而有可能会被奥流秒杀。
而现在这个距离，就是对王崎来说比较有利的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怪我倚强凌弱了。”奥流狞笑着，身体上散发出出黑色的雾霾。他的肉体再一次变化成这种奇妙的形态，演化出无穷神通。
而且这一次，他走就已经提前做好申请调用更强神力。虽然因为一些更新妖族的观念与制度的关系，他这一次借到的力量远逊于自己在南溟召唤出千军万马的那一次，但是他有自信，这个力量至少是足以碾压王崎了。
“看起来，有点麻烦啊。”王崎叹息，神力在他周围流转。在神力的作用之下，走位的时空开始变得异常起来。
“不管你是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有用的！”奥流一声暴喝，神灵法相构成宛如实质的爪子与翅膀。整个神躯如同铠甲一样，将他的人族身躯包裹其中。然后，巨神奋起攻城锤一般的拳头，浩浩荡荡地砸向王崎。而这一击之中还混杂了妖族万万信众的一直，仅仅是拳风就几乎催魂夺魄！
但是，这一拳的莫名其妙的改变了。在奥流眼中，王崎的动作明明异常平缓，而他的动作明明快如闪电，但是这一拳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打在王崎身上。
洞天相形尺。
借助神京神道网络，王崎将自己放离了神州大地的引力场，暂时跳到了独属于他个人的参照系当中。双生子佯谬就此出现，双方的时间都被错开。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奥流也是心中一惊。他也听说过了人族天赋异禀，或许能够在较低的阶段提前使出“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仙人本质。他之前并没有在意，因为这一点，圣族其实也做得到。但是，他却没有料到，王崎这家伙明明还是结丹期，却也显现出了这种能力！
就算是圣族，最低也是在妖神期才有这般能力的！
“你是寄生兽吗混蛋！”奥流暴喝出声：“别以为跳出长河就了不起了，我族也不是没有研究过如何破解这种本质！！”
更新妖族阖族都是为了跨越所谓的“莫名之障”而存在的。和人族不同，不死兽与寄生兽的情报在他们当中广为流传，所谓“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玄妙之处，他们也略有所知。而向奥流这种精英，更是清楚应该如何破解。
在更新妖族的设计考量当中，每一个更新神灵，都是以寄生兽不死兽为假想敌而存在的。
要破这一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光啊！”奥流吟唱着，背后的光轮展开，万道神光奔流而出，就要覆盖周围一切。
但就在那个光轮展开的时候，“时间”再次异常。仿佛是为了补偿刚才的膨胀，王崎的四件骤然收缩。而王崎就在这“收缩”的时间当中转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奥流。
“自寻死路……”奥流脑海当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下一个瞬间，他经过蓄力的毁灭青光就会荡平周围的一切力量。
但是，王崎的掌缘却出现了些许红黑色的火焰。
寂灭焚天掌，熵残长生灭鬼神。
与那道黑色张丽接触道的神灵法相出现了且需崩溃。王崎转身一甩，用剑匣砸在寂灭焚天掌打出的小小缝隙之上。锐意爆发，神躯好像被开膛破肚了一般。王崎就这样撞在奥流胸前。
那攻击唯一的死角。
奥流的攻击，自然是不会将自己包括在里面的。
然后，时空重新恢复正常。奥流这才感觉到一股深入灵魂的疼痛——那是神灵法相被撕裂的结果。但是，他却狞笑起来。在这个距离上，王崎绝对没有躲闪的余……
思考就此中断。王崎的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然后，血液流动的矢量变成推动它肉身后退的矢量。身体的重心微妙的位移，与他之前飞行时的直观感觉相背离。于是，奥流整个人侧飞出去。
既然没有躲闪的余地，那就在洞天相形尺的作用下，算好攻击的方式。
但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强烈的疼痛只是打断了奥流的思考。他乃是妖族，思考本来就不靠大脑。肉身疼痛还未散去，他就已经反应过来，双翼如刀，从两个方向剪向王崎。王崎闪过其中一刀，用胳膊格挡另一道。但是这一次，控矢诀却没有向他趋向的那样出了错。这纯由神力构成的刀刃，可以做出寻常实体做处处的复杂变化，将分力与合力演绎得无比玄奇。王崎未能算进，棋差一招，臂骨粉碎。那一道神力之翼则弹开到一边去，如同斩中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弹开了。
“你的手段，我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了！”奥流咆哮。
“看起来你终于肯认真听讲了，老师我很欣慰啊。”王崎依旧冷静能够对以剑匣相抵，挡住对方攻击：“不过，不要以为老师我只有这点本事啊！”
奥流冷哼一声：“上次是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料到自己的神力非得十多分钟才能运转开去。但是……我现在不一样了！”
“啧，还真是有点麻烦。”王崎摇了摇头。光速攻击的缺点在于比起普通的攻击，它的威能比较弱。但是奥流的精元妖气真的很强，就算是光化攻击，也能够对王崎造成可观的伤害。而当进入自己的参照系之后，神京神道系统相对于他而言就处于另一个参照系当中，计算就会跟不上。因此。在那个短暂的时间里，他会失去部分的加持。王崎只能不断的在个人的参照系与神州大地的参照系当中来回穿梭。
但至少目前，王崎还是游刃有余。
“奥流同学，老师最后警告你一遍，如果你还冥顽不灵的话，我就只能动用一些金属了。”
“有种来啊！”奥流正要出手，可他神躯的手臂突然崩溃了。光幻化成的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臂。他的神躯刚刚就被王崎一道寂灭焚天掌杀伤，现在受到这种同源的攻击，立刻就崩溃了。
“奥流，给我住手！”椒飞了出来，挡在奥流之前。她身上延伸出细碎但是无比绵长的藤蔓，在四方结成无比玄妙的结。这篇就是她——树海这一脉的神躯，总理天下气脉的强大神职。
寒啸之风立刻被结阵的藤蔓停止。在椒的全力发动之下，天地灵气立刻平稳下来，奥流的攻击也瞬间消弭。
然后，浭也出现在奥流面前：“够了，我们妖族残存的脸面，你都要丢个干净吗？”
“我们一族的脸面，和你们一族怕是没什么关系……”奥流冷哼一声，然后转向椒：“椒，让开。”
“王先生虽然修为层次低且性子有些乖张，但非是那种欺世盗名者，更不是恶人……”椒道：“我们来人族，是为了我族……”
“屁的为了我族！人族现在还没有我族的一分强，我们有必要学习他们吗？有么？有么？”奥流咆哮。
“重要的话要说三遍？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也在动摇，所以才不得不借助口头上的重复来说服自己？”这个时候，王崎再一次无声无息的从莫名高处降下，直接以三维所不能表现的轨迹下降道奥流的面前。他似笑非笑：“看起来，你也不是无药可救啊？”
“我说了，不要用这种说教的语气对着我！”奥流神灵法相上的灵蛇弹出，刺向王崎。椒将这一道攻击抵消，喝道：“奥流，不要闹了。”
“椒。”这一次出声的，却是王崎：“等一下不要拦我。”
“王先生……”椒和浭的眼神都落在了王崎的剑匣之上。他们都没见过天剑，但至少听同族的人提起过，人族这些疯子，就是靠满大日疆域里布置这种斩仙法器抵御外族的。这是一种能够有效杀伤仙人的武器。
“不不不不，还没闹到那一步。”王崎挥挥手，让这两个“好学生”让开。
椒和浭由于了一下，退开了。
奥流笑道：“有种，不过或许略无谋了一些，你这家伙难道还没看出来吗？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是有点麻烦，你根本没法对我造成有效的伤害。”
王崎不置可否：“哦，是么？”
然后，一个硕大的拳头从云端掼了下来。

第六十一章 神道战
一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将奥流狠狠拍进大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搞懵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手掌？为什么王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有这么一个手掌从天而降？
奥流就不管这些。在滚滚而起的烟尘之中，他咆哮道：“草尼玛！是那个贱人偷袭我？”
这一声咆哮传递到云海之上，就连王崎也听得清清楚楚。奥流双手结成法印，刚刚被王崎斩破的神躯被他强行弥合，纹首蛇饰，四手有翼的古老妖族风神发出一声类似于虎啸的咆哮。这啸声命令大气收束成风，伴随他逆冲而上。
而天空当中的手掌，则稳稳降下。
两股力量冲突之下，奥流第二次倒飞进泥土里。而对拼产生的气浪推开了空中的云层。云海都好似被打穿了一个窟窿。而在这无云的天空中，那个攻击者显露出身形来。
那赫然也是一尊神。他身高百米，模样周正，头戴乌纱身着官服，宽袖阔摆，纹绣二寸无枝无叶散答花。胸前孔雀翩翩，背后猛虎凶恶，配金鱼袋，玉扣长带束腰，印玺如同法宝一般悬于头顶。
大京兆伊。神京的城市之神，神京神道系统真正的“操控台”。
“啧，今天我本来就是为了装系统而来的，所以被临时赋予了极高的权限。现在，这个权限我还没还回去……”王崎居高临下的看着奥流：“不要以为只有你会叫神。在这里，我也可以……”
“这种毛神……”奥流的声音当中都透着一股愤怒的颤抖：“我绝不承认！不承认！”
伴随着他的吼声，纹首蛇饰的神灵之躯第三次冲了上来。这一次，风神神光凛冽如同北风，已然动用了了不得的手段。
大京兆伊只不过是“城市之神”，连“守护神”都算不上。他总领一切关乎民生的问题，却没有多少战斗方面的权能——仙盟根本没有考虑过要让他去执行战斗性的任务。但是，它惟独有一个好——神力足够充沛。
面对来势汹汹的风神奥流，大京兆伊只是挥出一招——掌！
比奥流整个身体都要巨大的神灵之掌第三次将风神之身拍入土里。但这样做的代价却是大京兆伊神躯的手臂摧折。王崎眉头一皱，大京兆伊的胳膊上出现一团彩光。转瞬功夫，粉碎的手臂就已经恢复如初。
神灵的本体是整个神道系统。对于大京兆伊来说，只要敌人没有大规模屠杀神京人群，它的身躯被粉碎了也不会伤到本源。
但是，奥流依旧得意的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下看你怎么说。你在人族有身份有地位，借到的神力如海洋一般巨大，但是，你根本不会用啊！”
大京兆伊的身躯和奥流的风神法相对撞后，大京兆伊的胳膊损毁，而奥流的风神法相只是被击退，这足以说明双方神灵品质的强弱了——尤其是在大京兆伊现在拥有的神道力量还是明显强于奥流的情况下。
人族今法的神道法，终究只是新生的东西，比起古法的神道法也只是理论根基更加深入，具体技术上还是差了许多妙用，更不用说与更新妖族相比。
“欺负文职人员算什么本事？”王崎却没有一丝挫败。他身上黑白二色的彩光闪耀，然后直接走入大京兆伊体内。
然后，元神法域展开，人—神交互之法，展开。
黑白二色的光芒很快就从他身上延伸出去。那是爻定算经化作算器处理模块时的样子。我法如一的力量使得他的意志接管了这个神躯——当然，神京人群的种种欲念也流入他的心头。
“贾维斯，构筑防火墙，帮助我处理杂念。”
“好的先生。”
随着王崎的一声指令，他精神承受的压力立刻减轻。
这种情况王崎其实并不陌生。他在与圣帝尊交战时，引导整个灵凰岛古法修通过圣帝尊神国对圣帝尊发动攻击的行为与这很类似，这就是一种另类的DDOS攻击。
他自己就知晓这种攻击，又怎么会不清楚如何规避？他只需要一个算法，将那些有意义的灵犀“滤出来”，剩下的交给绝对不会疲倦也绝对不会感到压力的贾维斯去处理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王崎臂铠上七色彩光流转，大京兆伊的身边出现重重金色镜面。这道心纯阳镜几乎是王崎神道手段当中防御力最强的一个了。与此同时，雷霆、冥火、妖虫等道道心魔大咒咒灵也先后出现在大京兆伊的身边。
“你以为自己使用禁手就没问题了吗？”奥流夸张地笑道：“没有战斗力的毛神始终是毛神！哈哈哈哈——你！”
奥流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这个时候，大京兆伊的身周突然出现了一套铠甲。这套铠甲比身高百米的大京兆伊还要大上一圈，套在大京兆伊身上，就好像一个一米四的人强行穿两米二的人的铠甲一般。这套铠甲头盔与面甲上布满奇异的花纹，背后也有两只钢铁一般的翅膀。
“你……”奥流怒目圆睁：“你这是找死！”
这是神岚家风神法相的一个变种！
“啧，有一点你说得没什么错，就算叠再多增益状态，文职人员始终就是文职人员。”王崎道：“所以，我就临时转了个职。”
风神，准确来说是神京送风使令，是一个还没有被封出去的神职，王崎自然就可以随意将之改变，嫁接在大京兆伊身上，用大京兆伊那强大的神力与无与伦比的操控能力，去操纵这个他盗版的不完整风神奥义。
王崎的意识悬浮在信息之海中。神京神道系统、心魔玄网的力量尽数掌握在他的手中，任由他编织。在无数算符的生灭之中，这一场斗战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在他眼中。
“王崎！”奥流咆哮着，身边的黑色迷雾翻卷，最后终于化为道圆形的大门。无数灵体的兽形神使从门中涌出。然后，万兽狂奔。
王崎了冷哼一声：“我说过了，这一次，能够叫神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王崎这句话如同蕴含着某种魔力，梅思成、赵想神、茹天弃三人面色大变。他们体内的神力立刻失去控制，神灵法相浮现出体外，反而将他们包裹住。紧接着，神躯反裹着人躯，就这么冲向了兽神的军团。
不只是原落尘剑宫三人组这三个神，还有更多的神光从神京城内激射而至。转瞬之间，所有曾经被王崎俘虏过的高阶古法修士都出现在此地，化作着铠的神灵冲杀。
和大京兆伊这种没有本体的神灵不同。这些古法修被心魔大咒侵蚀之后，原本的许多神通也保留了下来，再加上今法法门的改造，很多人的战斗力比过去要强许多。初生的人族诸神如同一柄尖刀刺入妖神的军队之中，而操纵着风神奥义的大京兆伊无疑就是那烧红的尖刀。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奥流却浑然不惧。他麾下妖族神使单一质量虽然远远不及王崎强行拉过来的众多古法修士，但是却也不凡。而且更新妖族擅长结阵，大阵压制之下，时间越久他的优势就越大！但奥流本人却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而是直接冲向大京兆伊：“将我家的奥义还来！”
这是一场极为不对称的格斗。身高百米的大京兆伊就算是一个拳头都比奥流的人族之身要大。可这渺小的东西，却能够凭借自己灵活的优势在大京兆伊身上留下无数伤口。大京兆伊双掌挥舞，绵绵不绝，却始终难以击退风神奥流。
“看！看！我已经将你钉在这里了！”奥流脸上出现了一丝病态的兴奋：“我的神道法会一点点消磨掉你们积存的神道力量，你的神会一点点的衰弱——不过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神道威严，什么才是妖族风采！”
“不不。”王崎的反应却很平淡：“是我将你拖在这里了。”
下一刻，神国降临了。

第六十二章 暴力教育
王崎的神道手段当中，还包括一个小小的碎片。这里面有无数的神灵的神国碎片。
这就是灵凰岛一战后，圣帝尊最后留下的东西。一个被固化的神国碎片。原本被填充入内的神灵，在被王崎窃取并破坏性的使用之后，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权柄在其中飘荡。
而在这之后，王崎又逐渐往神国之中填入了一些稳定的灵体，来维持这个神国碎片的存在。之后，他又在其中运转虚实两相章，研究虚实两相修法与神道法度的接洽之处。
可以说，这个神国，集合了人族神道两万年的精华、圣地组这个真仙掠取数个世界的古老神道法门，还有王崎虚实两相修法的要义，堪称不可思议的神道法器。
而现在，这个神国碎片在神京神道系统那近乎无限制的神力供给之下，这个神国碎片也有回复旧观的迹象，直接将大京兆伊、奥流以及所有更新妖族的兽形神使包裹进去。
“所谓的神道法门呢，说白了就是对神道系统进行操纵……”
密密麻麻的算符充斥在这篇空间之中，构造、执行、演算。
“换句话说，所谓的神道法门，就是对一个人造的系统下达指令，然后这个人造的系统做出反馈。这一点上，最古老的提花机、仙盟的算器或者神灵构建的神国，都没有什么区别的。”
奥流只觉得那无数算符交织而成的神道路秩像是一条条锁链一样加持在他身上。他咆哮着，一次又一次的提出请求，加大神力。无数神使天兵被神火泯灭之后又再一次复生。
而在这一次次的对抗之中，无数的灵犀涌入神国，被神力所捕捉，最后呈现在王崎的算器之中。而王崎意识当中的信息之海，则显现出惊涛骇浪。无数【无法解析】【无法理解】【错误】的提示框出现在王崎面前，几乎覆盖了他一半的视野。
“贾维斯，记录……”王崎低吼，身上的肩甲也戒指再一次放出光芒。同一时间，天空上两颗星辰大放光明。那就是人造天辰，是万仙幻境的物理基础之一。在人造天辰与王崎这半仙器等级的算器共鸣之下，无数算器被上传。与此同时，王崎的意识也连入万仙幻境，对这些未知的信息进行处理。
王崎在寻找到了一些颇为有意思的“方法”。由于双方的理念完全不同，神道法度基础完全不同，所以他至今没法拆开妖族神道法的“封装”。
但是，所谓的“技术”，就是“不需要理解原理也能使用”的东西。
一般人就算连一个指令都看不懂，也照样能够只用电脑。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理论内秉的逻辑，不需要知道这些指令如何执行。他们只需要知道“按这个按键会发生什么”，然后将按键按下去就行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王崎看不懂奥流如何操作更新妖族的神道系统，但是他只要记下奥流的行为，就可以根据这些行为做出反制。
他在记忆奥流按键的顺序。
很快，奥流就感觉自己神灵法相失去稳定性。一个理应是“同源”的力量正在侵蚀自己。
“好贼子……”奥流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愤怒的想要攻击大京兆伊。但是这一次，无穷无尽的剧痛袭来，将他蹂躏数次。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撕碎了。
然后，一股沛然大力袭来，将他高高抛起。他身上的神道力量因为失去控制，被神国轻易的扯了下来。现在的神国就好像是一个软体的怪物，将“风神”吞下之后，又将里面无用的“果核”吐了出来。
奥流全身精元妖气沸腾，几乎失控。但是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种种奥妙。王崎毕竟不是更新妖族，还不理解他那些神道法度内里的意思，只是机械的干扰，模仿。而他身上那本源的神道核心，却不是王崎能够动摇的——这就好比拿到了对方的密码，却因为没有绑定的手机号而过不了验证一样。
只要王崎一天没有窥探到更新妖族神道法的本质，就一日无法可尽所有的更新妖族神道法。
只要略微变化一下神躯的……
奥流双手结成法印，口中念念有词，正在酝酿下一次攻击。椒已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是在不愿意看到昔日的好友堕落成这幅德性。奥流却丝毫没有这种自觉，眼中神光闪动，新的神躯就要成型。
这个时候，王崎却无声无息的从高维之中滑出，落到奥流身后。他双手高举过头，手上拿着的是天剑剑匣。剑匣之上，加护着金色的真阳剑光。
惟独这一次，精元妖气隐隐失控的奥流反应不及王崎。
“嘭！”
在飞溅的脑浆之中，奥流身体直往地下状。剑匣有效的限制了天剑的威力，避免了低阶天剑使自己被天剑剑芒杀死的窘境，也将天剑的威力限制在元神期上下。而王崎作为能够开元神法域的半步元神，手段可以视作等同于元神期。这一击的威力，乃是货真价实的元神水准。
——王崎并不需要破解更新妖族的手段，他只需要击败奥流&#183;神岚皎这个个体。
奥流精元妖气失控，肉身失去加护，本就有些脆弱。而在失去神道力量之后，他甚至还略弱于部分人族元神，又如何抵挡这一击？就这一下，他的脑门直接裂开，跌落尘土。
奥流下坠的力量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在坑里翻身，努力想要爬起来。对于更新妖族而言，大脑本就不是多么重要的器官，就算颅脑受损，他们的思考也不会受到影响，顶多就是身体控制得不自如。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魂魄自然可以接管肉身的控制，顶多会在内分泌等纯粹靠本能运转的领域有一些小问题——内分泌失调短时间内又不会影响战斗力。
但是，他往上伸的那只手却被另一股力量狠狠砸下。
“啊！”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奥流的手臂断成了扭曲的形状。他愤恨的看着王崎。王崎再一次举起剑匣。而这一次，他的目标却是脸！
一声闷哼之后，奥流的脸变得血肉模糊。
而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妖力本来就处在欲要失控的状态。天剑剑力撞入他身体之后，这一现象立刻就加重了许多。王崎的每一招也不是无的放矢，每一次都击打在他力量运转的关键之上。天剑锐意侵蚀身体，就让人痛不欲生，而身上的疼痛与自尊上的疼痛无疑加重了这一感觉。他喉咙里含混的嘶吼着，想要挣脱控制将王崎杀死。但是，王崎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呜咽就变成了痛苦的悲鸣，而悲鸣又迅速化为喘息。
在混乱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王崎拎了起来。一股伟大的生机从对方身上散发而出。奥流觉得，就算是椒这种负责调理神州生机与灵脉的神道修士，也未必把握得到这种生命的本质。
这个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奥流用刚刚恢复的眼睛盯着王崎，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口中则笑道：“怎么，不敢杀我……”
啪！
王崎根本就没有给他说说下去的机会。他高高扬起手中的剑匣，有一次砸在奥流脑袋上。
“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王崎用脚踩在这个更新妖族同辈强者的脸上，愤恨地说道：“这次复苏的更新妖族这么多，为什么绝大多数都很正常，都能够沟通，偏偏我就轮上了你这种疯子学生？”
“你这混蛋……”奥流奋力吐出一口唾沫。王崎嫌恶地扬起一脚，将奥流整个踢飞。奥流撞在树上，吐出一口血。
王崎再一次将奥流拎起来，瞪着他：“这事窝也不怪你。像你这种道心崩溃的玩意，在更新妖族里肯定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就像我们人族，人这么多，总有一些人会死爹死妈，缺乏父母关爱然后偏内向——但是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为什么就偏偏遇上你了呢？”
“呵呵……我的道心……你也配评判我的道心……”奥流愤怒地叫道：“社会性问题，你懂什么叫社会性问题吗？”
“我研究过。”王崎讥讽道：“按照我们前几次的交流来看，你懂的东西狗屁不通，我懂的东西不说对不对，至少落实到法术层面上不弱——总而言之，我应该是比你懂的。”
“哼。”奥流哼了一声。
“且不说这个啊奥流同学。”王崎再一次将奥流砸在地上：“你倒是挺对得起我对你们的一篇苦心……我体谅你们因为妖族沉寂而带来的不适应，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袭击人道诸神、欺凌凡人、以身试法……”
每说一个罪名，王崎就将奥流往地上很砸一下。奥流身子骨好歹是化形期的弟子，王崎也是用了几分真力。没几下，地面就出现了一个大坑。王崎在坑的边缘坐下，看着坑底的奥流：“我根本不想动手的……”

第六十三章 打了再谈效果比较好
躺在坑底的奥流吐出一口血他盯着王崎，脸上依旧挂着笑：“哈哈哈……人族的虚伪。你这家伙……哈哈哈哈，明明刚才就打的很开心啊——唔！”
奥流没有说完，王崎就一脚踩到了他脸皮上：“我说你啊，你除了现在寿元可能比我长一点之外，到底哪里比我强了？轮学识，我们不止比过一次，我碾压你；论战力，你现在还在被我踩着，就算是神道吧，刚才也是我赢。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让你在我面前得瑟的？我很好奇啊！”
奥流在王崎鞋底呜呜几声。王崎挪开脚，他立刻尖声道：“我们的骄傲，你是不会懂的？”
王崎再一次用鞋子踩住对方的嘴：“你这种即使被自己作死了也要拽的骄傲，我确实不是很懂啊。为了大义而死，或者为了梦想而或者，我觉得都可以拽起来……”
这话一出口，王崎就感觉脚底传来一股大力。奥流翻身，居然直接用脸顶开了王崎的脚：“你说谁死了？你说什么死了？”
重伤的他连大腿骨都被王崎砸断了，展业站不起来。但是他却如同野兽一般四肢着地，双臂紧收，露出獠牙，仿佛王崎只要再多说一句，他就要过来咬死王崎。
王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怜悯：“椒同学，看看，这就是我说过的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啧啧，因为多想了一两步，却想不出后面的三四五六步，所以直接被逼疯……”
椒走了过来，却不看尽，只是叹道：“奥流公子……”
“椒，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信了这个家伙的话——你居然信了这个侮辱我族的家伙的话！”奥流的神情，似乎是将椒也看做敌人了。浭道：“算了吧，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蛮子……”奥流毫不客气的回骂：“人族养的……”
王崎又一次闪身道奥流身边，飞起一脚将之踹出：“注意你的言辞，奥流同学。”
“呸……”
这一次，奥流喷出的一口血沫还没有飞到王崎身边就被高温烧干。但这一次，王崎没有再大人，而是坐到奥流身边：“说真的，这样你在背后捣乱然后我像欺负小孩一样将你揍一顿的流程。我也烦了。这样，我不打你，你也给我好好说话，不要骂人不要打人成不？”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奥流神色依旧是愤怒的。
王崎坐在地上，揪住奥流的衣领：“老实说吧，你这人虽然讨厌，但是能够在更新妖族里闯出名头，想必也不应该是什么愚昧之人。说一说吧，你为什么非得和我对抗不可，又为什么非要以身试法，与整个仙盟对抗？”
“啊？这就是‘整个仙盟’的意志？这就是你们人族？”奥流眼神当中充满了讥讽：“你们人族是不是同心还两说，但是啊……就这一件事，也是你们人族的意志？”
“这是规矩。而人族的规矩，就是人族这个族群做出的选择。”王崎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明显的表情。他既不动怒，也不讥讽对手，就这样平淡的说明事实。
“人族意志的选择……哈哈哈。你看看那边那些废物。”奥流指着那边跌落在地的人族新生神灵：“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什么作战啊！你们就连我们的到来都是瞒着他们的。你们都没有给他们正确的资讯，没有告诉他们我到底有多么强大——这件事不应该在一开始就做了吗？这个时候，你口中的人族的意志呢？”他看着王崎，脸色当中满是骂人揭短的快意：“我说啊，他们就不是人族了，对吧？”
这几个字，字字诛心，让那些正低头颤抖的原古法修忍不住退了半步，尽可能的远离王崎。
“人族是什么……人族就是一摊烂泥啊！”奥流积蓄说道：“你们欺瞒同族，你们彼此之间丝毫不信任……你说要我学你，圣族说要我们学你们，可是你们到底能够给我们什么呢？你们弱小，你们不曾拥有这个大地，你们甚至不能理解同族的彼此，没有丝毫众生同心的气度，又凭什么要我们和你们相互理解？”
王崎放开了奥流，叹息道：“你们妖族不关心血统，那么你们是否有研究过血脉的流变呢？”
“莫将我们当做白痴，姓王的。”奥流道：“每一个妖都知晓自身血脉，不然他根本没法掌握化形之法的真谛。”
“那么，你们有没有注意过这个现象背后的一点东西呢。”王崎道：“神州的物种，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多者俞多，少者愈少。一个种属，若是数量上去了，那它基本上很难灭绝。如果一个种属数量稀少，那么它就很容易灭绝。在稀少者消失之后，剩下的强盛物种又会继续分化。而这一次，依旧是多者俞多，少者愈少。而每一次环境的剧变，往往都是那些群体数量占优势的种属。”
“人够多，超强者的纪律就更大吗？”奥流笑道：“你休想动摇我！”
“不不，这里面的原因，就是因为‘多者’血脉的样本足够多。族群当中细微的差异，可以赋予那些个体不同的性质。而当外部环境剧变的时候，这些差异就是所谓的‘希望’——因为它们血脉当中，蕴含着许多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在平时不过是无用的、多余的东西。但是在灾变的时候，其中一些可能性就会显现出优势。拥有这个可能性的个体就会幸存下来，然后重新繁衍种族。我们人族的先祖就是这样过来的，龙族也是，你血脉上的先祖也是。‘没有目的’就代表‘可以往任何方向’。”王崎道：“这个应该是我明年才会教你们内容，用算学模型模拟种群的变化，涉及到统计、概率等复数领域的算学……”
这就很好理解了。只有血脉样本足够复杂的族群才能在复杂的世界当中存在。一个血脉高度同质化的族群，或许一场瘟疫就能够彻底消灭。
奥流笑嘻嘻的，也不管王崎在说什么：“你对我说这些，没用的。”
“‘血脉’换成‘文脉’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文明的主脉当中，始终存在着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和而不同，却是潜藏的路若是我们遇上了莫名之障，我们便还有机会再换一条路。”王崎站在地上：“人族的可能性是无限大的——我这么说，你因该能懂吧？”
“你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你不信任同族的事情。”奥流皱着眉头，故意用讥讽的语气道：“你到底是不是人族？为什么会没有一点儿……一点儿一心同体的想法？”
“我连自己都不相信啊。”王崎的表情很坦然：“我从来都知道，我今天书写的，只不过是有限范围内的相对正确。当我们人族继续向前，向我不知道的领域跨出新一步的时候，我所书写的东西就会变成相对的错误。这是我的信念。我连自己都不绝对相信，又为什么要无条件的相信他者呢？”
“天道恒常，不为圣存，不为魔亡。反正到最后，‘道’会裁定出真与假，是与非。我只需要怀疑，然后往我相信的方向踏出一步就好了。”
“你……”奥流面色终于是变了。
王崎继续看着奥流：“我们不相信自己，我们相信道，而元力上人留下的今法仙道，就是用凡夫的语言描绘大道的工具。透过今法，我们可以看到道，所以我们都信今法——非是这个人或者那个人的理论，而是相信这个方向、这个道路本身正确。我刚开始教你的时候，就说过我会教你们人族的智慧。我也从来不要求你们理解我，我只要求你们理解我们的道。”
“至于求道者本身抱着什么心思——求名求利求财求色，道不在乎。”
“闭嘴……”奥流后退两步，身体颤抖得很明显。看得出，他居然真的有所动摇。
王崎面色如常，继续说道：“由于求道，所以我们获得了更强大的智慧。由于有了智慧，所以我们知道可能性的价值。而了解若说作为弱小者的我们能够给予作为强大者的你们什么，想必也就只有这个了。作为失败的先驱，你们是去的正是可能性啊……”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奥流侮辱耳朵，接着后退。
“啧，所以更新妖族的尊严就体现在有问题还不让人说吗？”王崎道：“作为一开始就向着唯一的目标挺近的文明，你们就不曾有过如此巨大的可能性啊……”
“被设计……被设计！被设计！你竟敢说我们是……”奥流双目眦裂，扑向王崎：“找死！”
但已经重伤的奥流，根本就不是满状态的王崎的对手。王崎抬起一脚，正中他的胸口，击穿心脉的同时动摇精元妖气，让奥流跪倒在地，说不出话来。
“虽然我个人还是很同情你们这些问题儿童的，但是，你毕竟违律了。现在，先给我蹲班房去。”而且道：“一无是处的东西。”
……
远处，少年倾听着风的声音：“啧，你觉得怎么样？”
“一刻钟，重伤，可以去做一把。”戒指回答道：“不过，那个被那杀神按在地上打的小鬼，真的有那个价值吗？”
少年按了按鼻梁：“直觉告诉我，遗族的眷族，值得我们冒险。”

第六十四章 技术改进建议
奥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了。他的身上有一根符绳，虽然不阻碍他的手脚活动，但是却锁死了他的精元妖气。而他肉身的几处要穴也被刺入禁灵针，阻碍法力的流转。
他被打散的精元妖气仿佛凝固住了，到现在都没有自然恢复。
椒和良锺，还有其他两三个更新妖族就站在铁栅栏的另一边。
“我昏迷了多久？”奥流笑道。
“已经整整一天了。”椒叹息：“奥流公子，你就……你现在就不要闹了。这里乃是人族司掌刑律的地方，若是你再乱来，人族不杀你，陛下也容不下你啊。”
“汝当敬畏”不但是敬畏修法，而是敬畏规矩。至少，刑律这种作为“底线”而存在的规矩，是必须敬畏的。
“哈，人族，人族……又是人族！”奥流将胳膊狠狠砸在栅栏上。他脸贴近椒：“喂，椒，你现在这又算是什么态度啊？啊？为什么你好像已经入了人族似的？”
“我生而为妖，自不可能去做人族。”椒道：“反倒是奥流公子你需要想一想了，你是否还够资格做妖呢？”
“你什么意思？”奥流从铁栅栏之中伸出手，想要揪住椒。但是，栅栏上自带的强大法术却将他的手弹了回去。他痛呼一声，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奥流，行了。”良锺道：“你的性命光彩已经蒙尘，智珠已经遗失。我看到的，可不是当年那个‘长风洗明月’的你，而是一个连开灵都没有完成、任由自己愤怒的本性牵着走的牲口。”
“本能……”奥流大笑：“本能。所谓的本能啊，不就是趋利避害吗？不就是想活下去吗？若我被本能牵扯着走，那我为何会伤害到自己？我这不是舍生取义吗？”
“刚醒来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有妖扼腕叹息：“自从上一次你在辩论输给王崎之后，就越来越疯狂了。果然，那一次冲击已经伤害了你的性命灵光了吗……”
“为了群体而舍弃个体，也不总是理智驱使。群居生灵也有这类本能。”良锺提醒道。
“仅仅一天过去，你们……你们都怎么了……”奥流啼笑皆非：“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真的都好像成为了人族……或者说真成了什么归化妖族一样？”
“我至今仍不能判断人族的路是对还是错……”一个靛蓝色头发的少女走了出来：“但我觉得王崎先生之前跟我说得不错，想要证明一个说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尝试驳倒它，如果它在用尽了已知办法之后都无法被驳倒，那它就是现阶段最为接近真实的。反过来，想要驳斥一个说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学习它……人族如今确实弱小，但是他们却是圣族钦定的神州之主……”
“哼，原来你们都一样……”奥流失望的摇摇头：“妖族荣光，恐怕你们都已经忘了。”
众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椒开口道：“大家……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出去守着……”
……
“这是一起严重的主客之误【外交事件】”神京指挥使庄学翎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我说你们啊……”
在这里，也只有他有资格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其他人员本身就够不上保密级别。而坐在他对面的，也只有王崎和霍桐青。
另外，冯落衣的头像就悬浮在半空之中。不过，这件事还不至于麻烦到他，只是神京的内务而已。
王崎道：“还不至于，还不至于。当初龙皇前辈可是说了的，一切都按咱们人族的规矩来就是了。”
“按人族的规矩来，这是龙皇前辈的说法，可谁知道其他妖族是不是这么想的？”庄学翎严肃道：“从你们的对话记录上看，我觉得这个奥流就对龙族怀有相当的不满。”
“小孩子脾气罢了。”王崎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他不成熟，其他妖族还能陪他一起疯？”
“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当年龙族要求更新妖族自我封印，说不定就有更新妖类存在不满。”霍桐青思考道：“不过，按照妖皇定下的伦理，龙皇等若是妖皇的恩师与生父，所以妖皇的立场倾向于龙族，这些不满才没有爆发出来。但是现在……”
“我跟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谈过了，更新妖族也不是个个都像这个玩意一样不可交流啊。”王崎摊手：“咱们人族不一样有问题儿童？”
“但就这一个，就足够让更新妖族借题发挥了啊。”庄学翎担心道。
“行，这件事就这么定性吧。”王崎首先站起来，总结道：“这件事呢，一开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没有认清这些妖族高阶生命本质背后残破道心的危险性，贸然将他们带到了神京城。与此同时，由于仙盟的保密条例，我们在调度上也出了很大的问题。事实证明，完全靠神灵直接配合凡间官府管理人间，也有问题。这个机制最初也是我提出来的，部分框架是我从圣帝尊那儿偷来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出相应的机制，我觉得这是我的大失败……”
“好了，这个时候，我们也不是要追究责任。毕竟，你的申请是经过我同意的……”庄学翎叹气。
霍桐青则劝慰道：“将问题暴露出来，那就是好事啊。昔年算主不是说过吗，有问题就意味着有生机。在这，我觉得就传道的角度讲，王先生做得相当好啊。”
王崎道：“关于主客方面的事情，我是不大懂的。不过，根据我对龙族还有妖族的了解，这件事应该不会无限扩大，最多也就是奥流煽动一些更新妖族与我们对抗，冲突会被局限在南溟学府之内。所以，我没有思考太多的应对方法。不过，关于神京的神道技术，我倒是有一些想法。”
庄学翎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他隐约知道当年神京之战当中的一些真相，知道除了当年仙盟的引蛇出洞之外，王崎也扮演了不大光彩的角色。对于王崎的“技术”，他是心怀警惕的。
王崎清了清嗓子：“首先，这件事里出现的最大问题，就是我们最先去制止奥流&#183;神岚皎的人员。诚然，在神京这个范围之内，凡人唤请神灵比联络到对应修士处理事件更为方便，而我们也理所应当的将这种神灵的天然机制利用起来，让同一个神同时掌握‘收集情报’‘调度自身’和‘斗战’的职能。但实际上，在一个机构当中，这三者往往是分开的，调度者、情报者和战斗者并不是同一个人。我们现在就是在将一个神当一个机构用——比如说缉盗指挥使，就完全代替了多个捕房。”
“可是，能者多劳啊。”庄学翎道：“这不就是节约人力的最好办法吗？”
“但是，这些家伙所掌握的情况，要么是我们仙道中人传达的，要么是信众告知的。限于自身水准，信众的情报往往容易出现误导。另一方面，我们在这个宇宙想要长期而稳定的生活下去，有一些黑暗的东西就注定要被人用命堵住，来换取一个光明的后方，仙盟的保密条例也是长期存在的。”
“所以？”
“所以，我的建议还是加快建设‘神上神’机制，将平摊式结构转为塔式结构。让保密级别足够高、绝对可以信任的修士担任神上神，调度一线神灵。这也是对神灵权力的一个限制。”王崎道：“我觉得你们神上神这个构想还是挺好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办法……没办法找到足够的自愿修炼神道的人。”庄学翎叹息：“仙盟反神道反了快两千年了，对于许多凡人来说，他们祖宗三十代的时候神道就是落后与堕落的代名词。现在要仙盟一下子纠正这个固有观念，难。徐雪晴就是唯一一个自愿、级别也不低的了。”
王崎又想到了自己的虚实两相修法：“嗯，我觉得这和我的修法有一定关系……啧，我回万法门之后再和同门合计合计。按照我的经验，我自身的修法是可以与神道无缝衔接的，就是仙道的道心和神道的道心……嗯，也不是不能解决。”
“既然能够解决就好。”庄学翎道：“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另外，从奥流的事情来看，我觉得建立一个犯罪预警机制很有必要。”王崎道：“奥流在犯事之前，有很明显的狂躁迹象，但是除了心中唤请神灵之外，我们对此都无动于衷。我当时正在计算其他妖族的位置，而忽略了这个关键信息。我觉得，这类自动预警机制可以极大的降低我们驾驭神道系统的难度……”

第六十五章 诱惑？
浣纱夫人——如今的神京录户职神回到自己的住所时，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香火，还真是好骗。”她心中暗喜：“那些愚民到底是愚民，只需要一颦一笑，就能够让他们发疯，自动奉上香火信力……哈哈，今法修的这个神道系统还真是臃肿病态。”
在传统的神道系统当中，由于要减少信众这个“群体”的混沌性，方便神道法度的搭建，神祇多是需要维持自身的威信和在凡人与下属当中建立深不可测的形象，绝对不会如此亲民。但这也迫使神道修士必须懂得经营，明白决策，绝对不至于出现浣纱夫人这种偶像型的神灵。
但是在今法的神道当中，“搭建神道系统”这个对其他神道修士最为困难的第一步，已经被心魔大咒完美的解决了。浣纱夫人只需要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而剩下的精力，她全都可以放在“塑造自身形象”上。
这种不办事的神灵，也算是人族新神道发展初期的必然产物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她走到自己的小院里——除了建材比较贫民之外，她现在就连住的卧室都比在灵凰岛时的房子大。但在穿过院子的时候，一丝异样的情绪缠绕上她的胸口。
——这样，真的好吗……
——再多的香火，真的能够算是“我的力量”吗……
这两句话带来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昨日，自己体内的神体突然失控，反向包裹住自己身体的一幕实在是吓坏她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了似的。而被带向那个不知名妖族的强大军阵时，她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和灵凰岛时并没有什么改善。这条命依旧不能算自己的。
而之后奥流的话，对一众古法修而言才是真正的字字诛心。
——不，不对！
心中消沉才生，浣纱夫人就感觉到不对劲。她修道之初、练气期之前所使用的观想法唤作“浣溪沙”，乃是一种清净观，讲究心无常势随水流，沉沦而不染，以红尘洗练污秽，万事不沾心，以此修得一颗颠倒天地而不改自身的魔心。而心魔幻宗之后的修持也一直在加强这方面，所以，浣纱夫人对自己的心灵一向是极其敏感的。
刚才那个，绝对不是自己的念头！
有敌人？
她闭上眼睛，快速感应。之前无往不利的心魔玄网没产生一点用处，反倒是浣纱夫人差不多要弃之不用的修士灵识感应到卧房里有两个人存在——对方一丝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快步向前。现在看起来，这两个修士要么是在心魔玄网的权限比她高，在试探她，要么就是瞒过了心魔玄网却不屏蔽自身存在的仙盟大敌。这两者，无论是哪一个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一看。
如果是前者，自己多半还能够稍微讨好一下。如果是后者……自己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退走，说不定会让仙盟的上级不喜。
但是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顿住了：“狗屎的味道？”
这空气当中挥之不去的汗味，男子气息、女子体香还有生灵源质混合的气味……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特地跑到我房间来做那事？”浣纱夫人有些不能理解。无论是仙盟的试探者，还是仙盟之敌，应该都不会……
“进来吧。”一个轻佻的声音传出：“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不是？”
浣纱夫人迟疑的推开大门。她的床上，一个年轻女孩赤条条的躺着，露出年轻而美好的胴体。而另一个男子则随意的披上一件袍子，系上腰带，整个胸腹都露在外面。他对着浣纱夫人露出邪魅狂狷的一笑：“你好，我是来接你的，浣纱。”
那张颇为俊俏的脸让浣纱夫人的心跌到谷底：“你是……梅……梅……梅歌牧！”
梅歌牧目前也是仙盟通缉令上排列靠前的名人了。通缉令给他的评价是“曾被万法门王崎以禁术重创，可能存在道心问题，现在实力约莫在元神期左右。修为不足元神中期的，见之立退。”
这样的危险人物，浣纱夫人自然记得。
“你现在可以选择通过神道法门，叫来仙盟修士。现在的我，随便一个元神期修士就有可能收拾掉了吧。但是呢……”梅歌牧走近浣纱夫人，轻轻抚摸她的脸：“在此之前，我肯定会先杀了你……”
梅歌牧的抚摸让浣纱夫人鸡皮疙瘩直冒。她后退半步，道：“看来我还是有点儿价值的，居然先后从圣帝尊、今法仙门还有谪仙手里活了下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如果是修改仙盟的神道力量，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仙盟没有给我这样的权限，我一旦动手，就会立刻被杀死……”
“啧啧，这是……舍生取义？”梅歌牧笑道：“你作为一个古老修士，居然也学会舍生取义？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啊。这还不到一年呢，圣帝尊听了你这话，会哭的。”
“若是做狗能够长生，我便做狗；若是狗屎能够长生，我便吃屎。为了长久的生命，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若是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够长生，那我宁可手无缚鸡之力的活着。”浣纱夫人谨慎的后退：“帝尊不能以长生酬我，我自不忠心。在这里做神，有一线机会长生，所以我自然要在这里做……”
“啊哈哈哈哈哈……我开始喜欢你了。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梅歌牧捏了捏对方的脸：“不过，你确定你真的可以长生吗？”
“不要再诱惑我了。”浣纱夫人道：“看在同是正法同道的份上，你走吧，这一次我不会报告。但是，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的长生，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恩赐。有些人抬抬手指，就能将你的长生给收回去。”梅歌牧低声笑道：“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尤其是昨天那一幕……啧啧，啧啧，王崎那家伙，可是将你们当做炮灰看待的啊。若是他日我真的大张旗鼓的来攻击神京，第一批死掉的，不还是你们吗？”
浣纱夫人呼吸一乱。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要……就连圣帝尊那个已经登仙的谪仙都被一个今法结丹一剑斩了，我跟着你们，做什么都只会是一场空……”
谪仙伸出一只手，就要搭上浣纱夫人的肩膀：“我说啊……”
可是，这只手却搭在了空中。梅歌牧就这样对着空气说道：“你这样真的开心吗？”
他整个人都是面对着浣纱夫人斜前方的。浣纱夫人一开始就被下了幻术。
“我不开心又怎样，跟着你们多半是个死。”浣纱夫人看着梅歌牧，心中有些挣扎。但是她还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或许跟着仙盟就是炮灰，但是跟着谪仙，就是军粮。
做炮灰，总比做军粮好些。
但就在她要架起遁光直接逃走时，梅歌牧从身后抱住了她：“我是来接你的，可不是询问你的意见的。”与此同时，刚刚被推开的大门紧闭了。
浣纱夫人心中一颤。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寒意再度冻住了她的背脊。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幻术的？”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幻术的错觉？”梅歌牧笑道：“我现在需要力量，可手下没有什么人，所以呢，你是很有必要的。”
“你怎么隔断神道的力量？”浣纱夫人冷静了下来：“我现在性命全部系于神道之上，若是离开了神京，仙盟顷刻之间就会要了我的性命……”
“区区构建神道的本事，我也是有的。”梅歌牧笑了：“这个新神道，本身就是建立在击败我时获得的一些经验上的。换句话说，这里面有一部分本身就是我的东西，还有一部分……帝尊，你应该很熟悉吧？”
梅歌牧手上的戒指震动了两下：“哼。”
浣纱夫人尖叫了起来：“帝尊？”
圣帝尊统御灵凰岛千多年，积威极重，深入人心。就算是被王崎一剑斩杀，这种敬畏也未曾褪去，反而暂时转移到了王崎与仙盟身上。
浣纱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住心神：“好，我明白了，你不管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梅歌牧揪着浣纱夫人的脸，用力搓揉：“啧啧啧啧，我果然没看错你啊浣纱。你确实是一个……”
“既无智慧也无定力，惟独脑子有那么一丢丢好使的废物啊！”
浣纱夫人没想到梅歌牧居然会如此评价自己。她惊到：“你什么意思？”
“悲叹一下自己的可悲而已。现在的我百分之百有把握控制的，就只有你这种废物了。”梅歌牧点了点浣纱夫人的眉心。浣纱好像看到自己被利剑穿透脑颅的幻象。她惊到：“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没什么。”梅歌牧笑道：“好了，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去将司马珏找过来吧。我此番来，就是来收废品了。”
浣纱夫人唯唯诺诺的走了之后，戒指震动：“你变了，洪天大君。你变得容易心软了。那个阴性的凡物，你居然不做任何限制。”
梅歌牧摇了摇头：“不，我并不相信他人，从来不。我只相信智慧生灵的自私愚蠢与短视。”

第六十六章 真正的穿越者
“预判机制？这套太过分了些。”最先反对王崎的是庄学翎：“律法不审未犯之罪，这是原则问题。”
律法不审判没有犯下的罪行。除非自己特别有钱，否则吸毒者几乎可以肯定会与暴力犯罪、盗窃、抢劫、贩毒、强奸扯上关系。但是，只要一个吸毒者还没有犯下这些罪过，法律就无权审判他。顺便一提，吸毒本身作为一种被定性为残害自身的行为，同样是无罪的。瘾君子入狱，多半还是非法持有毒品罪。
而同样的道理，一个人就算详细的列出自己的杀人计划，展示自己的杀人工具，并预告自己要在什么时候杀死什么人，只要他还没有真的动手，他就不会被以“杀人罪”起诉。法律定给他的罪名就只有“恐吓威胁”或者“非法持有凶器”等。
这是一种底线。
而王崎这样做，显然就是要在一个人未犯罪之前就将他视为有罪。这甚至违反了仙盟律法的核心要义。
王崎却摇摇头：“我也明白，严苛的刑罚不一定能够带来好的结果，律政必须留下适当的宽松，然后一次次堵上过大的漏洞。但是，道友们，这里是神京啊！”
所谓“律法必须要有一定的宽松”，也是一个原则。这就好比是自动灭火器。若是将自动灭火器设置成温度超过四十度就立刻喷水，那这个自动防火系统覆盖的地方确实不会发生火灾。但是作为代价，人也很难在这边行走了，律法也是一样，严苛到偷窃则砍手的律法，固然杜绝了许多犯罪，但也对人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极大的不便，封锁了群体变化的可能性。
见王崎对律法非是一无所知，庄学翎问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这里是神京啊。”王崎谈到：“这里是心魔玄网覆盖的地方，相当于全城百姓性命系于一法之上。万一敌人的攻击目标放在这个法门上，继而掌控了这个法门……不，他们甚至不需要掌控。只要他们知晓如何通过这个‘联系’攻击凡人，整个神京城都有可能陷落。只要一个谪仙在神京城里找到门路，他就可以在顷刻之间将无数百姓变作自己的傀儡。”
放在地球上，这就相当于随时有可能蹦出手持亿吨当量核弹的恐怖分子搞事情。对于凡人、对于新生的神道系统来说，这个宇宙实在是太过危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做出如下提议。首先，要建立完善的监控与储存机制，时时关注每一个人的动态，并根据每一个人的行为，建立关于‘信任’的预期概率，并根据这个预期概率来进行权重计算，倾斜监视资源。”
“相关研究，我在练气期的时候就有涉猎。虽然研究得不是很深，但是现在的我可以完善这个新的模型。具体的研究，我会在半年之内发表。到时候我会通知神京方面进行改变……”
“可以预见的是，当我们做出这样的改变之后，奥流这类事件应该就可以杜绝了。”
庄学翎和霍桐青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霍桐青开口：“王崎道友，你这是否有些风声鹤唳了？”
“你没有与谪仙战斗过，自然不知道什么是谪仙，不知道什么叫谪仙，不知道那些寄生兽的可怕之处。”王崎道。这话虽然有几分炫耀资历的嫌疑，但他说来却无比恰当。在神京的时候，他先后与硫基生命谪仙、气态行星生命谪仙作战，又与洪元教主的一个转劫身争持，后又先后激战梅歌牧、圣帝尊。论到与谪仙交战的经验，除了那些个参与过今法修士与仙人的第一战又花了几百年满世界猎杀谪仙的逍遥修士之外，还真就属他王崎最为丰富。
“我们的意志，在他们比人族历史更长的意志面前，简直苍白无力。若是被他们进入心魔玄网，后果不堪设想。我当初可以借着灭杀古法修打击圣帝尊，但是若是同样的手段落到自己人身上……啧啧。”
霍桐青苦笑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起码要试着相信一下人族啊。”
“我从不相信人族，我只相信智慧带来的愚蠢。”王崎道：“因为趋利避害是必然选择，所以对于智慧来说，诱之以利而胁之以害就是‘正确’——这是我所看到的。”
……
“我从不相信人，更不相信人心，我只相信智慧生灵的自私愚蠢与短视。因为自私，所以她不会冒着生命威胁去推翻我。因为短视，所以她看得见我能给她的。因为愚蠢，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到底，我这是自信啊。”
戒指沉默了。过了片刻，他问到：“有些时候我很奇怪。你到底是谁？”
“怎么？”
“洪天大君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啧。”梅歌牧哼了半声：“你真的认识洪天大君吗？”
“自然是知道的，我记得……”
“不，你不认识。”梅歌牧摇了摇头：“在被梅歌牧杀害之前，‘张晶’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没有修为。而在这之前，他只是因为圣帝尊的秘法，而具有了一部分圣帝尊的记忆。可是，‘张晶’并没有见过‘洪天大君’。你只不过是知道圣帝尊见过洪天大君的张晶。”
“那颗唤作张晶的人心，早就被你摧毁了。凡人的已知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层面具，一层衣服。”戒指道：“我就是圣帝尊。”
“圣帝尊被杀之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戒指老实承认：“不知道。”
“这还是我告诉你的。”梅歌牧总结：“所以，你不是圣帝尊，我也不是洪天大君。”
“那么你是谁，我又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梅歌牧右手五指张开，捂住鼻子和眼睛，用手腕遮住嘴，用力控制自己的笑。他反问：“你不是圣帝尊，可若是换一种情况呢？若是张晶得到的不是圣帝尊的部分记忆，而是整体记忆……就比如说最后一战当中吧，圣帝尊被王崎斩杀，然后其全部记忆通过一个玄之又玄的过程转移到你的身上，而作为同一个仙人转劫之身的你，思考方式又与圣帝尊没有明显矛盾。那个时候的你，算是张晶，还是算是圣帝尊？”
“我看也没什么区别。”
“对于现在处于戒指当中的你或许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你的凡人心性来说，区别可大了。”梅歌牧嘿嘿笑道：“我倒是知道许多凡人写的闲书，里面有一个被写烂了的桥段——仙道巨擘惨遭横祸被杀，其残魂失去一切力量从头开始。这叫做‘穿越’——兴许还有‘重生’的元素。你觉得现在的我像不像？”
“像不像什么？”
“啊，确实不大像。”梅歌牧道：“人家都是盖世仙君重生到废柴身上，再不然，则是已经强大了的自己重生到弱小的自己身上。我完全不同啊。我简直就是一个外来的智慧，寄生到了一个强大的仙道巨擘身上，然后逐步发现这个仙道巨擘留下来的巨额遗产，并发现这位仙道巨擘原本的财产足够买下一个仙道，但是都被这个不会持家的败家子败光了……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不会持家的败家子？你好歹也算是用着洪天大君的仙人魂魄，一开始就是长生的异数，积点口德吧。”
“看起来你也没法理解啊，帝尊……”少年揉了揉眉心，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怎么跟你说好呢……为什么，你们在见识了那么多东西之后，都不懂得去问一句‘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何解？”圣帝尊迷糊了。
“天地灵气是如何变成法力的？最初的修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法力会促成燃烧、构成雷霆？魂魄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天体具有吸引人的力量？为什么行星明明这么小，却可以汇聚比恒星品质更高的灵气？甚至于……为什么会打雷下雨？为什么有冬天夏天？”梅歌牧谈到：“你们记忆真是广大得可怕。这么庞大的见识，足以支撑你们做深入的思考。从不同文明学来的思维，可以让你们思维的广度凌驾于任何哲人大贤之上；从不同肉身出发进行的思考，可以拓展你们的心。而那无数文明最为精华的修法，完全可以看做你们通向‘最本质’的捷径——这可是无数积累下来的‘技术’与‘现象’啊！”
“结果呢？结果洪天大君这个傻逼，居然忘了！居然忘了！居然忘了！如果这些记忆还在我的手里，那安心种田一百年，仙盟对我来说还能算阻碍吗？结果呢？你们居然傻到一个人同时和无数人比拼修法的演变，比拼战力的积累。”
“和现在的我比起来，不管是你还是洪天大君，都是傻子啊。”

第六十七章 吞食者
原落尘剑宫的四长老司马珏在梅歌牧的手段之下，几乎是瞬间屈服。和浣纱夫人一样，他也是梅歌牧口中的“废物”，面对这个不知深浅的谪仙，他根本就兴不起抵抗的心思。
很快，加入谪仙阵营的人道诸神，又多了一个。
“大人。”司马珏第一个跪下：“敢问大人此次来神京，到底是为什么？”
“洪天大君——也就是我吧，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凭着那个‘宝藏’呢，我勉强从一个不可饶恕之法咒中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修成了手段。现在呢，我想要将那个密库运到天外老家去，可是，仙盟可恶。所以，我需要一批人为我提供战斗力，好让我冲破阻碍。”
司马珏一怔：“劫掠人口？”
梅歌牧毫不犹豫的一脚踹了过去，踩在司马珏脸上，还碾了两下：“说得愣是那么难听。这叫解放，解放知道不？解放神京百姓，让他们能够自由自在的追求正法的道路。”
司马珏捂着脸叩首：“是，大人教训得是。”
浣纱夫人则有些担心：“这一次……这一次是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梅牧歌笑道：“我呢，还希望你们两个废物能够作为我验证理想的助手呢，怎么能够死呢？你们呆在这里就行了，我自然会施展妙法，利用你们体内的神躯反侵蚀神京的神道力量，然后将更多的人拉入我的秘境。这一切呢，不会超过二十秒。”
“二十秒……”浣纱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也就是说，我们必然有二十秒是要暴露在仙盟的眼皮子底下的……”
“不要紧。”梅歌牧成竹在胸：“我已经准备好了吸引火力的道具了。”
梅歌牧一抹手中戒指，一道灵光闪过之后，地面上多了一具奇怪的铠甲。它的形制有些古怪，头颅居然是流线型的。此铠甲的上臂与大腿都很短。而它下臂和小腿，则全部被换成了一柄长剑。
若是王崎在这儿，肯定会大呼“画风不对”。这扔机器人动画里都十有八九能混个精英机待遇的造型，实在和仙侠画风不合。
看到这四柄长剑，作为剑修的司马珏打了个寒颤。这四柄剑，每一柄都不是凡品。譬如右臂上的那一柄长剑，内中蕴含无数强大意志，仿佛万千武道宗师一心同体修炼拳意，最后挥出浩浩荡荡一拳，仿佛能打碎一切。这就是先天气运大道的体现。而左臂的剑仿佛是无穷哀歌，仿佛来自礼崩乐坏的时代，一剑斩下就再无文明。右腿那一柄内，气机滞涩，仿佛劫难重重，乃是先天劫运之道的体现。最后的左腿，却不是常见的先天杀运，而是先天截运，仿佛要截天下之大运，成我一人之神。
这里面的每一柄剑都不是凡品。其中任何一把，价值都超过他过去的佩剑。单论威力，他司马珏的长剑倒是不弱，可若是论到灵性，他的剑和这四柄就差远了。这四把剑的灵性，甚至还要高于许多妖族，也不知道梅歌牧是使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四把剑在保持灵性的同时不背主化妖的。
“只可惜啊，应该还有一柄先天杀运的魔剑洗尘缘的。这样的话，就可以将先天气运的恨天低熔铸成无上剑心，植入这个傀儡的心脏之中了。”梅歌牧叹了口气，然后低头问到：“帝尊，这个道具，你可还满意？”
“这是……”
“我也不记得是不是我的布局了，但总之就是有那么回事吧。”梅歌牧道：“应该就是前一个我在验证神道与先天五运相结合时候的布置。也有可能是单纯想要修炼先天五运，或者欺骗五个凡人用自己的心灵为我温养出有灵性的宝物，最后为我铸成仙器——甚至还有可能是你的布置啊，帝尊。”
“我的？”
“果然是不记得了。”梅歌牧摇了摇头：“当初，我和你联手，暗中洗脑了一批仙盟的成员，然后让这些被洗脑者配合你在魔皇之乱中做出了布置，形成了一张情报网。当初王崎攻陷灵凰岛的时候，直接灭杀了皇极裂天道所有高层，又一剑斩了那一个圣帝尊，所以这个情报系统，仙盟并没有得到相关的情报，很多人都隐藏了下来。当初，你也有可能利用这些人，将自己的神道系统延伸到神州大陆上。”
“看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都不记得了。”戒指自嘲：“我们两个，脑子都不好使了啊。”
“不管我们记不记得，反正就是有这么个东西。然后，我就找到啦，做了这么个东西。”梅歌牧叹气：“原本应该还有一柄的，应该还有一柄的啊。如果最后一柄剑和其他魔剑没有什么区别，那洗尘缘根本就不可能被跟丢……”
司马珏连忙跪下：“还请大人不要介怀……”
“不要介怀个屁啊，如果洗尘缘在我手上，这玩意的战斗力还能暴增三成，我们至少可以多撑二十秒。二十秒，你知道足够我多带走多少人吗？”梅歌牧恨铁不成钢的踹了司马珏一脚：“滚一边去！”
紧接着，他走到浣纱夫人的床边，托起那个女子的下巴。女孩子虽然赤着身体，但意识显然模糊了，也不知道害羞，嘴里嘟囔道：“主子……你还想学什么？我教你，我都教你啊！”
司马珏和浣纱夫人再次吃了一惊。这个女孩子他们是认识的。她名叫娄晓，是暗部宗师楼半鸣的次女，虽远不如王崎以及同门的薛不凡、艾轻兰那样妖孽，但也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前些日子还在母亲的推荐之下加入神京研究集群理论。
五六天之前，浣纱夫人还听这个女孩子说自己要去找几个同门出去玩几天，想不到再见却是这样的一幕。
“真是条好狗儿。”梅歌牧宠溺的揉了揉女孩子的脑袋，右手拇指则插入女孩子的嘴里。女孩子一脸媚笑，很熟练的吮吸起来。
“现在啊，为我死一死吧。”
梅歌牧这么说着，然后从女孩子的嘴里抽回了拇指。他拇指弯曲如钩，如同钓鱼一般，将对方的魂魄整个勾了出来。而他的右手，则轻轻柔柔的掀开女孩子的头盖骨。他的手法很温柔，血都没有洒出来。在他法力的托举之下，这个大脑被完整的剥离出来。紧接着，铠甲的面甲打开，露出半空的头盔。
司马珏的视角正好可以顺着头盔、脖子看到胸膛。这一下，他吓得直后退。这个铠甲内部不是什么都没有。天材地宝、血肉、法器、符篆、不知道从哪儿摘下来的器官被人硬生生的凑到一块，形成一种地球称之为“后现代”的效果。这种另类的艺术品挤满了整个胸腔。
梅歌牧小心翼翼的将娄晓的大脑放进去，然后道：“区区命之炎，我也是有的……好吧，这个其实还没有，不过……”
他将娄晓的魂魄放在自己鼻子边，深深的吸了一口。顿时，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丝陶醉，一丝恍惚：“哦哦哦，这知识的感觉啊，真是，真是……比滚床单还舒爽啊！”
这一幕彻底惊煞了浣纱夫人和司马珏。梅歌牧的这种行径，就等于是全盘接受一个人的记忆、人格、思维方式。仙道之所以会发展出搜魂的手段，就是为了先对对方记忆进行破坏式检索，挑选出其中不涉及道心、不涉及三观的，避免这种“吞噬”对人格、对道心带来的巨大压力。
就算是仙人，也没法对着修士反复玩。可是看梅歌牧那个熟练程度，他恐怕已经做过好多次了。
但是，对一个原本就没有人格的家伙，或者，一个人格本来就是靠人工手段写进去的残缺病毒副本的家伙来说，这么做也就无所谓了。
“啊，知识，知识在我体内流动……噢噢噢噢！”梅歌牧的脸上显露出迷乱的神色。但是在这一阵迷醉之中，他身上的气息却开始缓缓涨高。不止如此，原本弱小的肉身精元也开始如同火焰一般膨胀，蒸腾。
“只不过是一个……谁？娄晓……娄晓……我……娄晓，啊，只是一个普通的天灵岭内门精英，就有这样的本事，如果是真传弟子呢？”梅歌牧向着没有人的方向张开双臂，似乎在寻求拥抱：“哦哦哦哦哦，只是她就这么厉害了，如果我这一次抓到的是艾轻兰的话……或者，如果，如果——啊！爽啊！”
戒指向那两个一脸惊悸的古法修说道：“他似乎对天灵岭有着特殊的执念，阳神阁弟子就是他首选的吞噬目标，其次就是缥缈宫。只可惜啊，缥缈宫的修法全与他本身的性质不合。在来之前，他专门去寻找过两个天灵岭弟子，似乎还是一对夫妻，一个出身阳神阁，一个出身集茵谷。只是，无论是去那两人事业所在的西海，还是他们的故乡，都找不到人。”
辰风和艾轻兰半年之前就离开神州前往天萳了，梅歌牧就算将神州翻遍了也找不出什么来。

第六十八章 出现
“快一点”戒指有些不耐烦了：“这个妮子死亡之后，其权限会在一刻钟之内注销，你如果还想平安离开，就在一刻钟内做好……”
“呼，呼，呼，哈，爽……吗哒老东西，轮不到你来训我。也别说得那些东西是你自己搞明白的一样，仙盟的情报，哪个不是我告诉你的？”梅歌牧明显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啊啊啊，啊！啊！生灵之道！集群，冗余，演化、流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手按在铠甲的额头上，然后赤红色的火焰激发而出。这一种火焰没有热量，却往外喷薄着生命力，并带着扑鼻的血气。
命之炎下位神通，气血之光。
铠甲内的血肉迅速蠕动。这个时候，梅歌牧取下手上的戒指，从上面分下来一个环，放进那个大脑里。紧接着，快速增殖的脑组织包裹住了环。
生命的力量是残酷的，它来自于摄入低熵物质，吸取其中的秩序，维持自己的负熵。铠甲内的血肉，仿佛出现了兽性，疯狂的吞噬周围的一切。就连品质不低的铠甲也开始被它们侵蚀。
血肉与非血肉，有机物与无机物，被强大的力量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帝尊！”梅歌牧哈哈大笑：“我为你准备的身躯，有趣否啊？”
回应他的，是钢铁碰撞的声音。
铠甲人站起来，道：“我去找那个妖族的神道高手。”
……
奥流静坐在班房里，而椒则在外面，试图跟他说些什么。但是这一次，奥流连口都不想开了。
椒走了出去，对着其他妖族摇了摇头。良锺叼着鱼干，有些委屈：“这家伙，脾气有些烦人了啊。”
“奥流公子毕竟是曾经为我族而奋斗了长久岁月的人。”椒摇头，又看着他手里的鱼干，皱眉道：“你怎么又……”
良锺不动声色的将鱼干收起：“就和爱喝水差不多嘛。”
椒叹了口气。这两天，她思考了许多，虽然没有放弃妖族的道路，但至少也开始正视一些人族的想法。若是在以往，这种被视作“屈从于血脉本能”的行径肯定是要被她训斥的。
突然，钢铁轰鸣的声音透过墙面，传到了班房里。良锺竖起耳朵，向奥流的牢房里探了探脑袋，没有发现什么。
“怎么了？”椒问到。
良锺摇头：“不知道……嗯，是不是外面有什么……庆祝还是促销？”
神京城的商业已经非常发达，很多商家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甚至能够请到一些修士来揽客。这也是仙凡融合的特色之一了。
但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却否定了这个猜想。一柄长剑从奥流身边的墙壁上冒出。七色的流光闪耀，但是在作用到长剑上的时候，都被一展即收的剑威消除。似乎此剑之下，道统不存，末法时代。长剑破开了重重仙盟手段，将一段墙切碎。
随着墙面的破碎坍塌，一个身着铠甲……不，一具长着血肉、四肢被四把长剑代替的铠甲出现在众人眼前。流线型的头盔下，一对赤红的双目盯着奥流。它的双“足”离地有一寸，就这样悬浮着。
刑律司内，警报大作。
“你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应该不是仙盟的人吧？”奥流面无表情：“你是什么人？”
“想要复仇吗？”如同剑鸣一般的话语从铠甲下面传来：“王崎那家伙，你想要杀了他吗？”
“什么人？”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有超过十多个执律使将这里团团围住。和数年前介法修控制神京、刑律司执事也只是金丹期的时代不同，这些执律使全部都是元神期的今法修。这就是随着大量今法修涌入神京而做的调整。而奥流这位化形期的更新妖族进来之后，这十多位元神期修士就严阵以待，警报一响就全部到场。
为首的刑律司执事方成华已然是元神中期的强者。他抽出长剑，厉喝：“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铠甲人却丝毫不理会执律使，只是问奥流：“怎么样？要来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也和王崎那家伙有仇吗？”奥流张开眼睛，露出玩味的笑容：“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了，先拿下再说。”一旁的元神期执律使见得不到回应，便有些不耐烦了，将手一招，就要合身扑上。
……
“开始了。”梅歌牧坐在院子里，仰望着已经被灯光渲染的夜空：“感觉得到啊，风在狂躁……”
浣纱夫人就趴在他膝盖上，衣衫半褪，露出背脊。梅歌牧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后背。不知为何，浣纱夫人总是想起刚刚惨死的娄晓，心中惊惧莫名。听到梅歌牧的话，她努力应和，希望能够稍稍讨好一下这位主人：“您在说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的戒指：“帝尊啊，已经和仙盟接触了。”
“准确来说，是部分投影。”戒指冷淡地说道：“使用类似于神道核心的方法，我可以将一缕意识投影到那个分出去的小环当中。另外，为了防备一种极为歹毒的咒术，我也可以随时斩断这种联系。”
“歹毒咒术……”
“啊，你只用知道洪天大君……也就是我，还有圣帝尊，都是死在那种咒术上的，就行了。”梅歌牧的手滑到浣纱夫人胸口处：“我虽然不知道其原理，但是总可以根据效果逆推一下作用的方式，然后展开防御——当然，我觉得很有可能没用就是了。”
“您不是说，任何一个元神期修士都能够打倒您吗……”
“哦，我说的好像是……‘现在的我，随便一个元神期修士就有可能收拾掉了吧’。”梅歌牧扣住浣纱夫人的脖子：“不乖啊。我原本觉着你是个废物，没想到啊，你居然连话都不会听。我要你何用？浣纱，你说，我要你何用？”
“主子……奴婢知错了……”浣纱夫人浑身颤抖，眼角泪水溢出。
“总而言之，我‘现在’是打不过元神，但是有了那具铠甲就不一样了。许多妖神期妖兽的器官、筋肉，人族的结丹，法基，大妖，许多符篆、阵法，和那数不清的好宝贝——啧，最重要的，还有帝尊这个仙人级数的强者操控。由于没有凡心的限制，圣帝尊可以短时间内发挥出完全的境界，只是由于魂魄不完整，不能够长时间清醒，出力一次就得存很长时间。”
“这要怪就怪灵凰岛的那个我做事做得太绝。我们踏遍神州，也没有找到更多的‘自己’。”戒指沉闷地说道。
梅歌牧纠正：“也不是完全没有。帝尊好歹还找到了一个，我是完全没有了。看起来，这个我死掉之前一定很接近成功了。只可惜啊，仙盟实在是太厉害啦，我那个兄弟也实在是太厉害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真是浪费啊。”
浣纱夫人尽管陷入恐惧之中，可还是努力听着梅歌牧的话，唯恐因为漏过一个指令而被梅歌牧杀死。但是接下来梅歌牧说的话，却让她无法理解。
“这个宇宙，可没有那么简单啊。”梅歌牧说：“不管是哪一边……如果我有更多记忆，绝对可以推测出来的啊……啧，必须要弄到手啊！”
……
那个古怪的铠甲人并没有理会仙盟的诸多执律使，但是当执律使攻过来的时候他却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灵活性，收身，拧腰，旋转，以躲避对方第一波攻击刺过来的三柄长剑。
然后，举起左手，挥剑。
如同莲花一般的剑影在牢房当中绽放。仿佛挽歌响起，礼崩乐坏文明不存、道统断绝、仙道不复。周围修士的护身之法、牢房的诸多禁制全部如泡影一般消失，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剑气风暴。原本足以困住元神期修士的牢房如同酥饼一样被切开然后粉碎。元神期修士当中，只有三人躲过这一击，其余人都胸口喷着血倒飞出去。在先天末运剑气入体的情况下，他们就算能够继续战斗，也无法全力发挥。
“奥流！”椒离得较远，正好在圣帝尊剑气波及范围之外。她见众多人族修士败下阵来，急忙冲过去，与此同时身后幻化出道道藤蔓虚影袭向铠甲人。
圣帝尊以右臂的先天气运之剑击断藤蔓，又以先天灭运之剑挥洒剑气，逼得椒不能从容靠近。他接着问奥流：“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第六十九章 反抗
圣帝尊问句一出口，椒就厉喝：“奥流！”
奥流性命灵光动摇，道心崩溃，精神状态早就大不如前。而另一方面，他也早就产生出对王崎的杀意。如果他动摇的话……
“杀不杀王崎另说，你刚才的手段，是先天末运大道吧？之后是……传说中的先天气运大道？”
“是又怎样？”
“此方天地修习四十九道的，要么是魔帝的信徒，要么是外来的野兽。可你的修为底下，不可能是不死兽……寄生兽？”
“人族五百年前的那位‘魔皇’？”圣帝尊根本不知道魔帝是谁，他哼到：“我供奉他？他还不够资格。”
奥流同样不知道“魔皇”是什么鬼。但是，他至少猜得出来对方是误会了。魔帝乃是千万年之前击伤妖帝的人物，就算是仙人之中，也是极其稀少的。对方若是知道魔帝是谁，就不可能生出轻慢之心。
“看起来，也是个无用的东西。”奥流摇了摇头：“你们不死兽还有寄生兽都是这样啊，自大自负，唯我独尊。”
远方，梅歌牧耸耸肩：“啧啧，看起来说错话了。魔帝明显是一个比人族那劳什子‘魔皇’希氏恐怖千百倍的人。”
“聒噪！”
“不过……”梅歌牧眼中露出好奇的神采：“魔帝到底是谁？”
圣帝尊没有理这个已经二货化的谪仙人，将注意力转回奥流身上。奥流与圣帝尊对话仅仅持续了几秒，可是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就有包括良锺在内的五名化形妖族加入了战斗。五名更新妖族与三名未曾受伤的人族修士合力攻击圣帝尊。拳爪剑影闪烁不定，由于分神的关系，圣帝尊已经吃了好几下攻击。
“多余。”圣帝尊有些不耐了。
就这一句话，包括人族元神与妖族化形在内，在场的所有高手全部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大脑里炸开了。
那是一股浩瀚而伟大的意志。仅仅是触及这股意志，他们就感受到了那如同万丈绝壁的高度与恐惧。不知从何而来感觉压倒了理智。于是，他们一下子就熄灭了抵抗心，跪倒在地，手上正在使用的法度也全部崩溃，向着四面八方混乱的飞去。
对于圣帝尊来说，这一招消耗非常大。在仙人神魂都不完整的情况下，他使用这一手，只会加速陷入沉睡，延长沉睡的时间。但现在，他和梅歌牧那个不知道想什么的疯子好歹是同盟。对于梅歌牧来说，一个人冲入仙路是不现实的，对他圣帝尊来说同样如此。因此，在离开神州之前，梅歌牧都不会对他下手，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的使用这一招。
一个念头就压制了十多名元神期修士和化形期妖族之后，圣帝尊再一次看向奥流：“那么，你的回答呢？”
“你过来吧……帮我解开封禁。”奥流闭上了眼睛。
“你不会是想要趁着我解开封禁之后就给我一下吧？”圣帝尊嗤笑：“我告诉你，不要白费心机。你需得一刻钟的时间才能求得神力。在外来神力加入之前，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下来。”
“奥流……”良锺神色惊恐。尽管肌肉深处根植的本能让他战栗不止，但他还是强行挣扎起来，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抬头看着奥流：“奥流，你冷静啊……不要……别这样……”
“呵呵呵呵，哈哈哈……”奥流捂着肚子：“人族的呼吸器官还真是不方便啊，笑一笑居然会引发腹腔的疼痛。真是可耻的肉身。”
圣帝尊谨慎的停住：“你现在在干什么？”
“笑啊。”奥流道。
“你在笑什么？”
“王崎那个混账，居然惹上了你这么大的麻烦。”奥流笑道：“一想到王崎有可能因你而死，我就觉得愉悦了。”
更新妖族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家伙，真的无药可救了。
圣帝尊原先是怕这个家伙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本事。据梅歌牧说，今法修法可学习性可重复性非常强，一个人若是成功研究出了一个法术，那么只要接受今法的道理就有可能看懂，看懂就有可能学会。万一这家伙身上也有王崎那种能力，他圣帝尊确实有可能翻船。他见奥流如此态度，略微放松，用末法之剑“绝地天通”抵住奥流身上的符绳：“我警告你，你不要……”
他话还未说完，奥流双掌突然飞快的击出。神力的洪流就在这一瞬间显现。强大的青色神力团成一个球体，然后在铠甲上炸开。风包裹了铠甲。圣帝尊只觉得自己被扔进了绞肉机里面，全身上下都在承受刀劈斧砍。而这一道神岚之力，甚至还将他高高抛起。
圣帝尊抬起左臂，将末法之剑“绝地天通”一甩，血槽带起的气流轻抚，神岚之风瞬间崩溃消弭。但是奥流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后神光圈展开，立刻飞出一只手臂。足足有房屋大小的巨手捏向圣帝尊。圣帝尊右臂如同挥拳一般挥剑，强大的气势冲刷，形成的武道拳意似乎要抵达彼岸。奥流的神掌顷刻之间崩溃。而此时，神灵法相已经出现在奥流身上。虎相的神灵咆哮，胸口的神蛇与魂金傀儡融入铠甲。很显然，他已经预谋很久，才能打出这一连串的攻击。
“我更在笑我自己。”奥流咆哮：“我居然要帮那个贼子挡下这一劫！这简直恶心透顶！”
“哦，已经自己挣开束缚了？”圣帝尊双臂挥舞，偶尔双脚飞快踢出，化解对方的攻击。
奥流已经完全展开了神道之法，虚幻的神国大门已经在他身后展开，数尊护法神使在他身边结阵。现在的他，已经有些实力了。他冷笑：“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沟通神力，同时寻找绕过身上封禁的办法。人族蠢货的封禁手段多是针对仙道修法，对神道修法的控制能力没有那么强大……”
“看到你抵抗，说实话我很高兴。”圣帝尊点点头：“与我合作的人虽然总是强调要捉活的，说只有活的才能源源不断的创造价值。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这种办法。”
说话之间，他双足飞快的踢出，先天截运、先天劫运两重大道与剑气寸寸相合，剑网之中劫难连环，杀机重重。而奥流的神兵神将冲入其中，就要被截取三五分气势，先就弱了一重，立刻被剑气斩碎。而圣帝尊双手画圆，在空中结成无形无色无相无以命之的古怪剑圈，透明的剑气飞速扩张，在空气当中留下晶莹剔透的假象。饶是奥流呼唤出的神使经过神岚家万年的优化，也无从抵抗这仙人激发四十九道而化成的本领，当场被化去。不过奥流身边的神力与精元妖气混合，异常稳固，一时之间圣帝尊也不能化尽。
奥流皱皱眉，大约是没有料到谪仙棘手至此，想要后退。圣帝尊却只是抬起“头”。铠甲没有表情，可奥流却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他的那股嘲讽之意。
然后，悬浮的铠甲无声的在地面上转向，走向离他最近的椒。
“你师娘的……”奥流心中一颤，急忙回转。此时他体内有无穷神力流转，与天外的整个妖族相桥接，如果这个寄生兽用仙人意志攻击他，恐怕就会迎来妖皇陛下的隔空出手。这个寄生兽怕是看出了什么，所以绝对不用那一招攻击他。但是，椒现在只能借用本土的更新妖族神道子系统，根本没有这种抵抗力，就连寄生兽的眼神都难以对抗。如果这个寄生兽要攻击椒，椒就毫无反抗能力。
人族死不死不关他的事，但是椒……但是同族……
——对于更新妖族来说，生如一，死如一！
“我就知道。”圣帝尊身子略微向后晃动，轻轻避过了奥流合身扑来的一拳。由于先天末运之道的存在，寻常护身法术对于圣帝尊来说等于不存在，奥流想要挡住圣帝尊，就只能用肉身来挡。
但是……
——好快！
奥流意识当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他胸腹之间就被圣帝尊横过剑拍了一下。他感感自己的肉身突然失灵，仿佛灵魂都被拍出肉身之外，视线也模糊了。
“你根本就不习惯用人身战斗，也不清楚，这个位置是人族要害。”圣帝尊机械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另一柄剑也刺入了奥流的身体。先天截运大道的长剑“掠风尘”发动，先天截运大道之下，奥流身上的护身法度都被取走。然后，先天末运大道的长剑“绝地天通”刺入了他的小腹，奥流一身神力似欲飞散。
紧接着，圣帝尊胸腹的铠甲打开了，数条触手伸出，卷起奥流。一张与奥流整个肩膀同宽的大嘴伸出，伸向奥流的脑袋。
“可恶……”奥流拼命挣扎，肉身之内残存的神力编制出无穷神术。但是，圣帝尊最初的一拍正好拍在他的要害上，这具肉身本身就快要崩溃了，残存的神力又不足以抵消末法剑气，也对圣帝尊构不成威胁。
“唔啊啊啊啊啊！与其被你吃了，化作你的资粮，我倒不如自我了断好了！”

第七十章 恐怖袭击
“与其被你吃了，倒不如自我了断的好！”奥流咆哮着，用力撕扯身上的触手。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神力渐渐沸腾，精元如同火山一般喷射而出，任何人都感觉得到那种似要炸裂的炽热。
“麻烦……”圣帝尊嘟囔一句，抬起右臂上的“绝地天通”，似乎打算再补一剑。就在这时，一道光棱从远处飞来，刺穿奥流的胸口。奥流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用破锣一般的嗓音暴喝：“王崎！”
王崎从不远处飘然而至，掌心数道剑光激发，如同割草一般割断了奥流身上的触手：“让你死了吗？你死在这里可是我的污点啊。”
说话间，他借助相宇穿游冲向奥流，天剑剑气缠绕在双掌之上。王崎的一对手掌如同两只蹁跹蝴蝶上下翻飞。触手纷纷断裂。圣帝尊却不屑的运起右手长剑横拍直劈，两招就将王崎逼退。王崎再一次消失，再出现却是在奥流身边。他扯住奥流，斩断几根触手，准备再一次发动相宇穿游。
但是，奥流体表的精元妖气陡然炸开，推开了王崎的手。这个时候，奥流胸口透体而过的光锥已经化作密密麻麻的阵法，覆盖在他的皮肤之上。这重能力压制了奥流的自毁，也让他失去了力量。他腿一软，已经无力抵抗圣帝尊的吞噬。但是在被扔进大口的时候，他看着王崎，眼神当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来救。
“疯子。”王崎无奈之下，快速后退，与圣帝尊拉开距离。而与此同时。霍桐青也站到了圣帝尊身边。
“觉醒的谪仙吗？”霍桐青点点头：“你倒是很有胆。”
几秒钟之后，花了点时间用最高权限检索神京敌情、确认没有其他敌人的庄学翎也出现了：“又是谪仙、这次，你到底是谁？”
“我又回来了。”圣帝尊举起左臂，用末运之剑“绝地天通”指着王崎：“老朋友，我又回来了，在被你杀死之后……”
平和的声音下面是透骨的恨意。众人只觉得有什么邪恶的意念被塞入自己的大脑，本能开始尖叫。
但是，王崎只是歪着头，挠挠太阳穴：“你哪位？”
这让圣帝尊装逼都没法装下去了。圣帝尊不管说什么，话都接不下去。他索性沉默了下来。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铁甲里出现了“砰砰砰”的闷响。铁甲颤抖、碰撞，内里好像有整整一队工匠在做装潢。但圣帝尊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很明显，奥流这是在圣帝尊体内拼命挣扎。
这种诡异的沉默配合上奥流的拼死反击，给人以巨大的心理压力。但是，王崎却依旧在思考：“看起来你是一个谪仙了。问题是，你总得告诉我你是啥时候被我在什么情况下杀过不是？至少你得告诉我，你是在一年前被我杀的，还是在两年前被我杀的，还是在更早的时候被我杀的？”
“还有……”王崎的眼睛里，充满了莫名的兴奋感：“这一次，你想体验什么死法？”
“王先生……”椒挣扎着站了起来：“请不要使用杀伐重术将他与奥流一起毁灭，奥流有可能还活着——咦？”
话说到一半，椒就惊呼出声。她居然可以站起来了。
“知道。刚才奥流要自爆的时候，他打算用那把先天末运之道的长剑刺穿他非致命的穴位。如果他真的想要吃的话，多半是不会在意被吃者的生死的。看起来，他其实是有别的目的。”王崎挥挥手让椒先退后：“至于你……我出现之后，你就直接收回了外延的意识……看起来对我确实很了解啊。梅歌牧还是圣帝尊？”
收回压制众人的意志触手，自然是为了防备神瘟咒法。若是留了一段意识在其他人体内，那王崎只需要随手在一个人身上种下神瘟咒法，神瘟咒法就会顺着魂魄之内的联系感染圣帝尊。圣帝尊现在收回了那些外延的意识，所有意识都集中在自己的心灵之上，一有异动就立刻粉碎、删除，完全不给神瘟咒机会。
“说不定我只是想吃个活的呢？”圣帝尊拍了拍铁甲的腹部，内里攻击的声音渐渐变小，似乎已经被消化了：“现在，我来找你复仇了，王崎……”
“这个时候就不要讲什么江湖规矩，大伙儿并肩子上啊！”王崎却完全没有清算的意思，直接招呼霍桐青和庄学翎：“来来来！注意抓活的。那个妖族学生，就算是靠解剖我都要解剖出来！”
“看起来，你们是没有机会了……”
圣帝尊大笑。
就在这时，天黑了。
……
“成功了啊……”
梅歌牧从浣纱夫人身上站起来，道：“庄学翎出现啦……啧，还有个炼虚期的大宗师。不过不要紧，这点变数还在计划之中……”
浣纱夫人茫然的抬起头：“嗯？”
“哦，司马珏，给你布置一个任务。你去给所有的人道之神传讯，就说我和帝尊回来了，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人，就在五分钟之内滚过来。”梅歌牧笑了笑，对浣纱道：“按照他们的程序，再有四十五秒就要开始播放避难讯号、引导凡人避难了。到那个时候，你就给我施展心魔幻宗的绝学……”
梅歌牧附耳对浣纱夫人指点了一番。浣纱露出惊色：“这样做是没问题，可为何主子你能够肯定……”
“这都是我的安排啊……”梅歌牧掏出一块玉坠。这块玉坠如同碧水一般清澈透明，内里有无数光点，仿佛装了一整条星河。
然后，他吻了吻玉坠：“请宝贝现身。”
然后，起雾了。
浓重的雾气几乎是一瞬间出现，然后覆盖了整个院落。这股古怪的迷雾能够隔断灵识，似乎颇为不凡。过了几秒，浣纱夫人才意识到这非是雾气，而是已经踏入她不可想象之妙境的精元。
她颤抖着，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生灵能够拥有如此庞大如此可怕的肉身精元，而它又为什么会被这个深不可测的谪仙抓住、杀死然后炼制成宝贝。
精元迷雾之中，龙吟传出。然后，武器化为长龙冲天而起。
“我时常在想，就算是再一般的仙人，也是我法如一圆满，一丝法力不灭而灵性不毁的。这一次能够找到明明没有灵性却留下了力量的精元，也是一个奇迹。”梅歌牧喃喃：“到底是什么，让那些至少是仙人级数的龙族失去了灵智……”
——两亿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精元巨龙出现的时候，低沉的警报响彻全城，凡人们瞬间就混乱了。
这时，天边又传来了两声蕴含愤怒的龙吟。梅歌牧回过神来，看到一紫一白两道光芒，微笑起来：“嗯，果然，龙族，月落琉璃，化形期，真日道，深空道。另外一个，情报不明……虽然看起来月落琉璃比较强，但是针对她，我还有其他预案，反倒是那条白龙情报不足，是个变数，一会儿先打掉白龙……”他用脚踢了踢浣纱夫人：“起来看吧，第一击打出来之后，就按照计划行事。”
在逼近的数道遁光之下，梅歌牧压低了身体，将自己的肩胛、臂膀、手指尽数当成某种爬行类的脊骨，用力挥动，指尖如同在书写星辰的轨迹。而天空之中的精气巨龙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而舞动。
不远处，月落琉璃变了脸色：“不是吧，快……”
她还未说完，血色的冻气就在半空之中爆发出来。
深空道，星河战线。
……
有那么一瞬间，爆破产生的低沉闷响同时碾过所有人的身体。凡人们鼻子流出血来，而低阶修士则觉得肺脏隐隐作痛。紧接着，极寒的冻气为神京城挂上一层白霜。
“唔……咳咳……”王崎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刚才的精元巨龙——貌似是他在十万大山秘境之中遇到的不死龙魂一类的玩意，在某个人的操纵之下，向着全城放出了一击“星河战线”。庄学翎与霍桐青几乎是瞬间消失。霍桐青发挥自己炼虚期的速度，在星河战线彻底爆发之前冲到其面前，全力运转金焱炎爆，抵消了这一道攻击三成左右的威力，月落琉璃则以深空道的逆向招式中和了一成，庄学翎则将自己的生机分润给离得最近的低阶修士。就这一下，不希望凡人伤亡过重的三人几乎失去了五成的力量。
如果只有他们自己，这一道星河战线他们还不放在眼里。但是，这家伙的目标却是满城凡人。要让他们护住这么大的范围，实在是力有未逮。
如果不是半空当中悬浮着的另一个人影的话，神京城就已经损毁一半了。

第七十一章 心魔幻舞
在最后关头救下神京城、消弭掉已经爆发开的星河战线的，正是冯落衣。此时，他借着神京神道系统，以心魔咒力凝结成了一个虚幻的影子。
此人正是冯落衣，万法门逍遥，万仙幻境创始者，仙盟常务管理者，苍生国手冯落衣。
看到这个身影，许多人族瞬间觉得心安了。无论是血脉僵死、双臂冻伤的霍桐青还是面对圣帝尊利剑的王崎都松了口气。逍遥出面，事情就绝对不同了。
但也有人的表情开始惶惑、惊恐起来。浣纱夫人刚刚越上天空，只是现在她背叛的事实还没有暴露，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神道修士是帮忙抵抗攻击的。可她好死不死，正好悬浮在冯落衣面前，距离这位仙盟巨头不到七丈。
——而我可没有听说有逍遥期修士啊！
她对着梅歌牧种下的寄生种子哭喊。
“蠢货，再这样下去，你人没暴露，你的表情就要暴露了！”梅歌牧居然还有闲心回应。他的双臂继续滑动，同时心里思量：果然，警报响起的十秒之内，这位分身无数的逍遥修士就会出现。但是，他的本体已经百年没有出现于人前了，所以在危机完全展开之前，他也不会本体出现。
——现在……大约百分之几的实力？
他冷笑的同时，双手也没有停止。天空的巨龙继续游动，构建新的大术。
冯落衣这边，正好看见了满脸惊恐的浣纱夫人。他倒是想要劝慰这位勤勉工作尽职尽责的神灵几句，同时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精元巨龙居然突然爬升，似乎是要逃走。他顾不得这个神灵，准备去追击精气巨龙：“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留下吧！”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传讯：“老师，快阻止那龙，它的目标是心魔……啊！”
……
看到巨龙的动作时，王崎就感觉心中狂跳。这个动作虽然是第一次见，也不存在于他的记忆当中，但是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当巨龙升空的时候，这种“既视感”才形成了可以表达的语言。
胧魔道，自创招式……
虽然不相信区区谪仙——尤其是已经转劫过许多次，本质磨损记忆不全的谪仙，能够修改龙皇的法门，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而很快，王崎也从臂铠上的异状判断出心魔玄网的变化。
那巨龙攻击的目标……是心魔玄网！
“老师，快阻止那龙，它的目标是心魔……啊！”
王崎话还未说完，先天灭运之剑“绝地天通”就从他小腹之中刺出。王崎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化为虚无，已经快捷起来的思维开始逐渐缓慢下来。
“喂喂喂，你和我打的时候，在看哪里啊？”圣地尊低沉的声音出现在王崎耳边，杀意透骨。紧接着，先天气运之剑“恨天低”横拍，王崎整个身子撞出，撞蹋了十多排房屋。
命之炎自动燃起，为王崎修补粉碎的脊柱，其他诸多功法自动运转，消除侵入体内的先天气运与先天末运之力。等王崎从瓦砾堆里抬起头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瑰丽的紫光在天空当中闪烁，那是巨龙燃烧自我的结果。冯落衣借助心魔咒力构建的分身已经消失不见。而流入他感知的心魔玄网信息，也完全变成了杂讯。
然后，他看到了浣纱夫人在空中跳舞。
以前接触的时候，王崎根本不关心浣纱的幻术是强还是弱，因为她的幻术无论强弱，在王崎的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面前就是渣。但是，今天他终于见识到了。
其实这个女子，天魔舞跳得还是有几分火候的。只见这个女子褪去了外衣与内衣，单着一件中衣，衣衫半解，胸背半露。在一次次绮丽的旋转当中，这个女子巧妙的将无数带有暗示性的手势融入舞姿当中，并以妙法放大这个力量。柔软的腰肢与藕臂配合之下，就算是女人也要为之倾倒。
生人乐舞，尸亦婆娑，幽冥绝丽之界。不闻人语，唯识极乐。
由于精气巨龙自毁的一击，神京城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半空中。而浣纱夫人恰好离得最近，至少有八成的人看到了她的舞姿。
于是，避难警报被遗忘了。神京城的危机，被欲望所凝固。
……
梅歌牧看着闪烁的星辰，微微叹了口气：“好险好险……啧啧，若是再迟半分钟，那灭绝性的剑气甚至是小范围类型的强大法器就会投下来了吧。上一次神京之战，洪天大君那个蠢货明明掌握了心魔咒力，却没有控制凡人，反而任由他们跑到仙盟划出的安全区……真是可悲。”
漫天星河璀璨，但是其中却又有一些特殊的亮星移动特别快。这些亮星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神京。
那是杀戮与力量的标志，天基剑匣与天基剑阵。
这就是天基天剑的巨大缺憾了。由于无人祭炼，所以天基天剑的威力不是可控的。当敌人与我方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天基天剑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戒指当中的意识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不知为何，这枚戒指现在被蓝色的烈焰包裹，如同在燃烧一般。
梅歌牧笑了笑，道：“我看仙盟卷宗的时候记下来的。”他又复问道：“怎么样？”
“这个家伙，真的只有几百岁吗……”圣帝尊几乎要崩溃了：“为什么……”
“境界呗。”梅歌牧道：“你永远也会不知道对方的智慧有多么可怕的……唔……”
他脸上也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撑不住……了？”
“还没够呢……”梅歌牧也笑了：“就让冯落衣用自己堵上这一波力量吧……至少可以为我们争取三分钟的力量。毕竟仙盟逍遥级数的修士极少，按照冯落衣的性格，他至少会单独撑三分钟。三分钟之后……”
他将一个脖子上的另一个玉坠按入土里。密密麻麻的阵法展开，晦涩的波动隐隐成型：“三分钟之后，其他的逍遥修士就会赶过来。能够在一分钟之内到场的，多是万法门的修士——图灵和庞家莱，还有远在西海与龙皇交涉的希柏澈。希望这个还能再拖延几十秒……”
刚才，精气巨龙借助梅歌牧骗来的权限连入了心魔玄网当中。就在那一个瞬间，他命令巨龙以燃烧自身的姿态驱动胧魔道，然后将圣帝尊连同自己的仙人意志混杂在胧魔道攻击当中。
冯落衣意识到，如果他不在心魔玄网当中阻止这浩浩荡荡的攻击的话，神京百姓一个也别想活下去。于是，他不得不将自己这个分身的全部力量投入其中。
——不，不，还不够……
区区百分之一的力量，根本不够。他感觉到了这浩荡重术当中隐含的可怕锐利。这就好像是被惊涛骇浪卷起的锋锐刀剑。
更多的冗余计算力被调运到这边。除了一些绝对不能停止的数据处理之外，许多数据也被暂停处理。然后，调运全神州灵舟业务的算器也开始拒绝指令。更多的力量被堆砌成了防御。
“到底是怎么了？”冯落衣有些疑惑，也有些震惊。他觉得自己以后有必要为神京建立分隔区与缓冲带了。
以前居然没有注意到，下意识的忽略了遭受这种攻击的可能性。
随着越来越多的计算力被调集，冯落衣降临于此的意志也开始逐渐变强。渐渐的，抵抗不再吃力，并隐约有了反击的力量。
但是这样就是极限了。再抽调计算力，神州的运转就会出毛病，许多数万次实证才得来的数据也会损失。
那些数据的价值，甚至大于大半个神京城。
“要做出决断了吗？”
……
王崎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局面有些熟悉。
从他接到警报到现在，总共也才过去不到十分钟，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对方居然接连爆出了这么多的手段……
——怎么可能呢……
他身子靠坐在废墟上，正面面对圣帝尊。他问到：“梅歌牧？”
拥有不死龙魂又熟悉他的本事，而且还有可能没死的家伙，就只有一个梅歌牧。
那个铠甲人正在摆弄他的腰带。似乎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这个腰带被切断，然后从他身上分离。圣帝尊听到这话之后，抬起头道：“你猜？”

第七十二章 神瘟咒法？
一道又一道被预先设置好的符文被激活，一块又一块珍贵的灵物被当做消耗品使用。很快。梅歌牧飞快的游走在神京城中。现在，整个神京城内，凡人与绝大部分低阶修士都因为浣纱的一舞而暂时迷失。就算其中有定力非凡的，在这元神期都要为之惊叹的法术之下也只是乱作一团。
“神京城在数年之前被天剑烧成白地，原本积累了几千年的阵法什么的通通消失了。今法修士倒也重新布置了一些很有用的法度，但是还是达不到原本的程度啊。”梅歌牧快速翻阅自己手上的卷宗。那卷宗当中包括三幅地图，其中一份是上一次神京之战前神京周围的灵脉与神京古代阵法，两份是神京现在的阵法。而现今的阵法图当中，还有一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推演。
他现在就是在按照这个阵法推演，快速的布置阵法。
要在几分钟内布下一个覆盖区域足够广、又保证十几秒内一定崩溃的阵法，也不是很容易。
不过对于梅歌牧来说，但凡是预先计算还有珍贵材料能够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在按下了倒数第三块玉石之后，他再次抬起头，好整以暇的观赏浣纱的天魔舞法。心魔幻宗当初在王崎手底下叫都叫不出声，但那是他们自己本人太次，不是心魔幻宗的修法差。梅歌牧和圣帝尊都看得出来，心魔幻宗虽是魔道，却是正经的正法真传，心魔秘典也是关联太素、太极两条大道的。
“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人儿，做事还真是要麻烦很多啊。”
就在这时，一个元神期修士冲了过来。他非是执律使，也不是护安使，更不是仙盟暗部，只是一个路过的下品元神，出于拳拳之心而到此帮助他人。他见梅歌牧形迹可疑，立刻冲了过来，喝道：“什么人？你在干什么？”
“小喽啰就应该走远一点啊，如果没这档子事，你说不定就活下来了呢。”梅歌牧耸耸肩，叹了口气。
“若是你不自证身份，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元神宗师大喝一声，元神法域已经展开。
但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失去了对梅歌牧的锁定。
然后，噗嗤一声。
一只纯黑的手从元神宗师的胸膛之中穿了出来：“区区元神法域，我也是有的。”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元神期宗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对于一般今法修来说，会出现搅乱仙道的，就只有谪仙妖族古法修三种人，可其中哪一种都不应该懂得元神法域才对。
但是，他手上这黑色的……类似火焰铠甲的东西……分明是……
他的意识到这里就中断了。这位元神期宗师带着遗憾离开了。梅歌牧也没有解答的意思。他将这个魂魄收了起来：“区区下品元神，吸起来也不够嗨……留着慢慢用吧，现在赶时间。”
此时的梅歌牧身上缠绕着黑炎。这黑色的火焰好像能够将光线吸收，看上去深邃无比。而他眼睛的地方，则是两个明亮的狭长菱形。这就是梅歌牧的元神法域，功用不明，作用不明。
展开元神法域之后，梅歌牧的行动越发隐蔽。他快速放好最后两个布阵之物。
这个时候，天空的异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点麻烦啊……”他叹了口气。
……
“素铮……”在中和掉不死龙魂的星河战线之后，月落琉璃有些脱力。这一条不死龙魂和上次在十万大山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竟仿佛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准确的说，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性一样。
——那个谪仙利用不死龙魂的手段更加巧妙了吗……进步真快。
她对身边的人道：“快，素铮，我们先去解决掉那个女人。只要那个女人不再跳舞，凡人就可以离开。而凡人离开了，仙盟就可以使用全部的武力……快！”
“是，殿下。”
幸好“脱力”对于龙族来说并不是特别可怕的事情。只几个呼吸，龙之力就从真空当中汲取了足量的真空灵气。两条龙相互掩护，冲向浣纱夫人。
浣纱尖叫一声，放弃了天魔舞，直接逃跑。无论是月落琉璃还是白弦素铮都是正牌的化形期龙族，碾压分神期修士简直轻松。她根本就不敢与之为敌。
突然，白弦素铮发出一声惨叫。原本游曳的蛇身突然被打的折叠起来，撞向地面。她嘶吼着，想要挣扎起身，但是某股强大的力量却正好按住了她的五寸——龙族运转修法的关键之地——心脏。
月落琉璃仔细一看，却是一个黑色的人形生物趴在白弦素铮的背上。白弦此刻的龙身比人身还要粗，这个黑色小人趴在她身上，就如同耗子想要压倒毒蛇。他身上的黑色火焰好像有吸收一切、燃烧敌人身躯的神奇功用。白弦素铮与之接触的鳞片都在快速的失去光泽，继而开始燃烧。
“下去！”白弦回首，喷出极寒的吐息。那个浑身缠绕着黑色火焰的怪人被撞入地面，很快就连气息也消失了。月落琉璃谨慎地望向四周，道：“小心，那家伙……那家伙还没死！”
“嗯。”
“素铮，你伤势如何？”
“多谢殿下关心，我没事，那个家伙的手段虽然奇妙，但是法力不强……倒不如说，很弱，和人族的元神期比都有所不如，根本伤不到我。”
“小心些，古怪的手段有可能有鬼。你赶快运转修法，开始检查自身。”月落琉璃道：“一会我去对付那个家伙，一定要将他找出来！”
过了几秒钟，月落琉璃仍没有得到回应。
“嗯？素铮？我们时间不多，快一点……”月落琉璃正要催促，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股怪力扑倒。
“殿下小心！”白弦素铮一边厉喝着警告月落琉璃，一边朝着不远处喷出极寒的吐息。月落琉璃急忙在地上一盘，摆出防御的姿态，再看白弦素铮攻击的地方。
这时，她却发现，白弦素铮的吐息掠过了居民区，让一列房屋变成碎渣。
当然，还有附近的凡人。
月落琉璃瞳孔凝固了：“素铮你干什么……那边有敌人吗？”
“好多……”白弦素铮眼球颤抖，视线似乎有些失焦。她到：“那个家伙……气息好隐蔽，好可怕……啊啊啊啊！又来了！”
白弦素铮在惊呼出声的同时尾鳍横扫。烟尘滚滚之下，又是一排民宅坍塌。
“素铮你冷静一点，那边根本不就没有敌人！”月落琉璃谨慎的后退了数十丈。
但是，白弦素铮的表情却越发慌乱。她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巨大的龙身一路翻滚，不知碾死多少凡人。在背部撞到了一个高柳之后，她居然用尾鳍卷起高楼，道：“殿下，我们暂时退避吧，只要找到了兰曦殿下……”
“素铮你冷静一点，我在这边！”月落琉璃眼神当中放出紫色的光华。她怀疑对方是中了什么幻术，想要用胧魔道驱散。这时，就在此时，三个身穿獬豸黑袍的元神期宗师冲了过来。他们是从另外一边的战场上退下来的。圣帝尊剑术高绝，受伤最重、无力发挥实力的他们留下也是累赘。现在见到有龙族状态不对，立刻冲过来帮忙。
“那边是月落琉璃殿下吗？贵族的这位道友好像状态不对，我们助你压制她，你若是有办法，就立刻使出来吧！”
月落琉璃点点头：“可先等一下，我先去将那个跳舞的女人解决掉，不然这些凡人不离开，我们都不好施展！”
她是铁了心的要除掉浣纱夫人，深空道再次展开，空间膨胀热量均摊。浣纱夫人心胆惧丧，转身就跑。可在空间已经改变的情况下，她又如何跑？只几秒，一股仿佛来自虚空的寒意就笼罩了下来。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浣纱夫人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可就在这时，寒意消失，诡异的空间感平复。
——怎么了？
浣纱夫人有些疑惑的看着离去的月落琉璃。这个时候，她的脑袋里出现了梅歌牧的声音：“怎么了？我让你停了吗？继续跳！”
浣纱夫人不敢违抗，继续天魔之舞。
神京人的意志继续沉沦。
……
促使月落琉璃放弃击杀浣纱的事情，只有一个。
按住白弦素铮的三个修士也如同白弦素铮一般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们四个全都拔出法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怎么可能……就算是幻术，那个家伙也必须先攻击，才能借由攻击引发的效果发动幻术……不然的话，他没必要放过我。可刚才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出现，这三个是怎么中幻术的？”
“除非……”
月落琉璃想到了一个最为可怕的可能性。
能够传染的幻术……
——不是吧……
“神瘟咒法……”她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会出现在……谪仙的手里？”

第七十三章 叛逆
铠甲人正在仔细的研究王崎的腰带，准确的说是研究王崎的腰带扣。由于他自身的双手都是长剑，精元、法力也被四柄代表先天五运之一的长剑同化，碰到什么什么就会损坏，所以这并不容易。不过，花了好几分钟的功夫，他终于研究清楚了。
“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腰带扣啊。”他站起来，看向王崎：“与操纵心魔咒力的能力毫无关系。不是说通常是使用腰带扣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王崎看着越走越近的铠甲人，脑海之中飞快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不是梅歌牧也不是圣帝尊……我在后面都是使用臂铠操作心魔大咒记忆体了，使用腰带，还是在神京的时候。与梅歌牧打，用的是臂铠没有错……
——难道是鲁纨或者舒蓉蓉当中的一个……鲁纨倒是有那一两分可能，他也很擅长先天五运之中的先天末运……但是，也不至于啊。鲁纨和舒蓉蓉的本领，也就相当于筑基期时开了外挂的我，现在的我比筑基期不知道强了多少，而这个铠甲人，境界差不多也就等同元婴，强一点也就分神。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谪仙，我根本就……
——难道说……
“仙盟的叛徒。”他牙关咬紧：“果然，圣帝尊或者洪元……”
洪元引诱了一批心智不成熟，或者说有聪明无智慧的仙盟修士作为内应。而这些内应则与圣帝尊建立的情报网相互勾连。所以，无论是圣帝尊还是洪元，都有可能获得这些信息。
那么……快点思考啊！现在到底应该怎么破局？圣帝尊和洪元的弱点、缺陷……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后门……
王崎搜索自己的记忆。只可惜的是“暗手”这种东西也不是想做就能有的。圣帝尊在灵凰岛上根本就没有残魂逃出去，这里存在的，肯定是圣帝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前身的碎片。既然是与王崎没有接触过的其他碎片，那就根本没有被神瘟咒法感染过，又哪来的“后门”？甚至因为生长环境不一样、修法不一样、性情不一样，他上次对付圣帝尊的经验都不一定有用。
如果是梅歌牧……自己用自己人格碎片做成的……自己的后门……
“你思考不是很快嘛？你引以为傲的战术呢？你现在还能够使用什么法器吗？”圣帝尊似乎对王崎十分忌惮，移动得并不快。但是，他一边走却还在一边嘲讽：“情报说，上次你在神京之战中，曾大规模的使用空间法术将凡人转移走，现在怎么不用了？那个时候你还是筑基期吧？现在的你不是比那时强了百倍？怎么反而不用了？”
谪仙走到了王崎的面前，先天截运之剑刺出——或者说“踩下”，将王崎的右手钉在地面上。王崎闷哼一声，手指本能的握紧。但圣帝尊一抖剑气，王崎的小指、无名指和中指的前半截掉了下来：“怎么不施展手段了？哦，差点忘了啊，当年的你有心魔玄网可以借用，但是现在，心魔玄网没了。你这种靠外物耀武扬威的小丑，也就这样了，一旦外物被拔下来，自身苍白的丑态就暴露无遗——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你这种人手里。现在的你，还有什么？”
问完这句话之后，圣帝尊拍拍脑袋：“啊，对了，听说你还有一柄了不得的剑，拔出来，对着我挥一下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哦，差点忘了，你不过是区区结丹期的修士，自然控制不来那等大杀器。我想一想，现在呆在我胃袋里的那个妖族神灵是肯定要死的，就仙盟杀伐重器那等剑芒，他就算魂飞魄散都没机会。然后……现在我一条直线上，得有多少凡人？三千人？五千人？”
他收回自己钉住王崎手掌的脚，张开双臂：“如果下得去手，那就来啊！来啊！”
王崎眼前一亮：“缥缈宫、万法门、归一盟的光华殿奔雷阁……你手下地位最高的仙盟叛逆就在这三个门派里面，而且必然是元神期的，与天剑宫有关！”
天剑宫最核心的修法，就是大日真力——以灵力操控核聚变的机制。这个法门与量子理论、相对论还有数学都息息相关。也只有这三个门派的人，才有在天剑宫之外接触天剑宫内部数据的机会——研究使用，对于仙盟来说，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王崎获得天剑，乃是在从灵凰岛回来之后、去南溟之前的事情，而他第一次展现这种能力也是在南溟。无论是梅歌牧还是圣帝尊，都只可能从仙盟的叛逆那儿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圣帝尊和洪元的叛逆，要么潜伏在南溟——或者，他的内应干脆就是赵清潭或者天剑宫高层。
只是最后两个猜测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南溟学府现在还属于机密，王崎也不能说，所以干脆先抛出一个猜测诈一诈这个谪仙。
“知道了又能怎样？”圣帝尊似乎不是很在乎：“他们的使命便已经完成了——好了，王崎，若是想要杀我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王崎手指搭在自己的剑匣上，剑匣亮起微光，有锐意透出。但是，王崎依旧没有拔剑，而是身上燃起了一道命之炎。他站起来，道：“我虽然不惜与你同归于尽，但是现在的我还有胜机，犯不着做这种事。”
圣帝尊没有失望，而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你确实没有其他底牌了……”
话未说完，他就动手。
但是这一次，先天气运之剑“恨天低”、先天末运之剑“绝地天通”都被挡下。剑器与法器交接，余波将瓦砾堆震成粉尘，王崎也倒飞出去。
良锺与椒各自手持一道魂钢宝轮。这种圆环形法器在妖族之中，地位类似于人族飞剑，是运用最为广泛的一种。
椒足下扎根，安忍不动如大地。良锺则后退好几步，道：“生如一，死如一……不要让我的生命上有污点啊王先生。”
两个大妖合力一击、以强碰强也只是让圣帝尊后退两步。他向四周看了看，道：“一群废物，胆子倒是不错，居然还敢站起来……”
“你的法力，至多也就与我们相当，只不过剑器了得。”一个仙盟宗师笑道：“若非你意志强我们太多，我们绝不至于被你打的如此狼狈。自从王道友来了之后，你就一直没有使用过那招，说明王道友有让你忌惮的本事——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拿不下一个你吗？”
“可笑。”圣帝尊一哼，身体化入虚空消失。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一位仙盟宗师身后一剑斩下。这位元神期宗师勉强挡下这一剑，却被先天气运之剑“恨天低”上的强大力量震得倒飞出去。一位妖族修士立刻赶上，用自己的宝轮荡开圣帝尊疾追而去的末运剑气。和圣帝尊说得一样，他们确实不熟悉人身作战，也没有锻炼过人身下的武技。现在他们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与妖族武道之中在不同身躯之下共通的武学模板在打，这种手段对付不熟悉武技的强者还好，但是对付圣帝尊这种谪仙，还是力有未逮。
圣帝尊突然展现出对时空的惊人理解与运用，空间法术与身法相互配合，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打的人影重重，兼之双臂挥舞，竟硬生生打出了剑阵的气势。
这才是圣帝尊作为仙人应该有的本质。仙人仙识有比修士灵识更加广阔的灵范围与更加精细的感知，他们只需要观察就能够感知出空间当中的种种奥妙，并根据自己的理解总结。虽然这种“自我的总结”无法区分对错也难以传授他人，但是对敌应用也是够了。
众多修士只觉得场内人影重重，一时之间，上下四方都是圣帝尊的剑势。灵凰岛上圣帝尊先是被王崎以重重神瘟咒法与广域攻击拖累心神，又被王崎窃取自己的神国操纵诸神围攻，根本就没什么机会使出这些功夫。
而且正如众多仙盟宗师之前所说，圣帝尊的四柄剑器也是真的不凡，击碎一切规矩的气运意志、消弭法术道统的末运神通，掠夺他者所有的截运大术还有冥冥之中玄妙无妨的劫运攻击，都是这些仙盟宗师不愿意吃下的。
王崎越看心越是往下沉。上次在灵凰岛战胜圣帝尊，是他花费了一年的功夫收集情报重重布局，才让圣帝尊根本没有机会施展出真正实力便屈辱死去。而现在，事情好像完全反了过来。这个不知是洪元还是圣帝尊的谪仙对他了解颇深，而他到现在都还没看出对方的能力！
……
“世界上就没有所谓的‘以弱胜强’，只有绝对的强吞弱。”
黑暗之中，梅歌牧目光炯炯的盯着东方。
“信息的不对等，也是强弱的一个重要指标，只不过权重没有法力那么大，但是只要用好了，一样可以决定胜负。”
在他身下，一个巨大的阵法微微闪烁。

第七十四章 反思的谪仙
在瑰丽的紫色光幕之下，月落琉璃和白弦素铮飞快的游走，对峙。
由于心魔大咒的存在，月落琉璃此时已经不敢与白弦素铮直接接触，而只是一击即走。龙身运转之下，空间膨胀又收缩，光线被干涉，曲直的概念被混淆。在引力透镜的引导之下，白龙的攻击全部都落到之前已经被夷平的土地上。而那三个受伤的元神期修士也被她引导、控制。幸好这三个修士多是近战类型，很少有范围冲击，她引导起来倒也不是很困难。
“他们四个身上如同沾染着触之即死的剧毒，必须小心……”月落琉璃飞快的计算，引导。
——机会只有一次……
“殿下，你在哪里？快跟我走！”白弦素铮龙尾狂扫，狂暴的龙族精元如同暴风雪般压下。
“想必在幻境当中，你正在经历一场苦战吧素铮。”月落琉璃运起真日道神通，以阳炎之力逆冲。日珥一般的烈焰烧尽了小白龙的寒流。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念着我……”
白弦素铮看起来已经开始狂暴——亦或者说恸哭。大约是察觉不到月落琉璃的气息，她已经陷入惊慌了吧。这位龙族女子出招已经有些暴戾。不多时，寒流就压倒了炎火。龙爪撕裂月落琉璃的真日道神通，极寒龙息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锥撞上月落琉璃的大虚星云罡。星云罡气容纳了这一击。而月落琉璃从容反击，凭借真空道的妙用再次拉开了距离。
这一次，她正好出现在三位仙盟宗师的身边。下一秒，如同创始星云制造恒星一般的剧烈爆发被点燃，月落琉璃的大虚星云罡整个向外爆开。这股力量在月落琉璃的操控之下，完全从三个宗师身上碾过，将他们推向白弦素铮那边。
被神瘟咒法沁染过了护身罡气，月落琉璃根本不敢回收。
三大宗师与白弦素铮碰到一起之后，并没有联手，反而在无知觉当中开始了互相残杀。
“做神瘟咒法的能力比仙盟弱，也绝对比不上王崎……如果是王崎的话，这几个人之间已经连成一体，那样破坏力更高，制服起来也更加困难。”
在地面布下新的大虚罡气之后，月落琉璃高高腾空，然后在空中盘成一个符文，尾在下头在上的疾坠下去。
深空道——虚无冰结。
空间在这一击之下都仿佛向四面八方逃离，热量的均布被直接破坏。
“抱歉了素铮，还有三位，务必活下来！”
然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在蒸腾起的白雾中，月落琉璃再一次现出人身。而在她身后，是一座三百丈高的冰山。冰山之中，三位宗师和白弦素铮都陷入了寂静。
由于曾经与王崎并肩作战，所以月落琉璃深知神瘟咒法根本不可能被单纯的驱逐，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延缓。至于她一开始准备使用的胧魔道，更是有将自己也搭进去的风险，她现在唯一能够想象出的办法，就是将一切都冻住，以极寒来阻止魂魄与肉身的变化。
温度足够低，就连费米子与玻色子的交换都可以制止，这就相当于凝滞时间，又如何无法延迟魂魄的变化？
她松了口气，散去了护住地面的大虚星云罡。
然后，方才隐藏在星云气罡下的大阵的脉络暴露了出来。
“这是……”
月落琉璃心中一惊。就在这时，地面上出现了黑色的雾气。
……
“看那边的样子，战斗应该结束了。”梅歌牧轻叹：“失败了吗？”
他独自坐在黑雾之中。一块奇异的煤炭在他面前静静的燃烧着。他取出一个小本子，记录道：“嗯，我从阴阳变化当中推测出来的那一门咒术，实测有效，可以将幻术等法直接铭刻在人的魂魄之上，也可以自我强化，甚至具备一定的感染能力。”
“但是，和我那兄弟相比，实在是太弱了……如此漫长的交手，居然没有散播出去，更没有将月落琉璃感染。”
“而且，现在的我也只能写入洪天大君残留给我的一些幻术能力，而不能像我那位兄弟一样，任意编织能力。”
“推定，我那兄弟，还有仙盟，掌握了一道玄奇的秘术，这道秘术如同常见的符术一般，能够以一法生万法。它应该是最底层的——是阴阳变化还是三才变化？注明，下一步需要验证。我如果从现在这一步开始逆推的话，大约需要上百年才能完成解析，性价比实在是太低——给我那兄弟一百年，这门禁忌的咒法估计都能够让人立地成仙了。”
写到这里，他咬了咬笔：“啧，‘性价比不高’……也就是说对我而言神瘟咒法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嗯，不行不行，我至少应该掌握一门反制的手段，绝对不能放弃研究……可是最为基础的东西……”
心念一转，他就有了新的计策：“嗯，今法仙道最大的优点与弱点是一样的。他们的所有法术都在天下流传，那一门只涉及阴阳变化、却用阴阳衍生万法万象的法术肯定也在其中。如果他们察觉到我在使用心魔大咒，肯定会在整个神州紧急叫停……”
他接着写到：“关注市面上法术的流向，注意查看最近下架的书籍……就算下架，也能够从一些修士那里得到私藏的资源。就算在脑子里，也可以吞噬……”
“另外，要发动内应，妖魔化神瘟咒法，引发仙盟高层对它的厌恶感，最好的结果就是从此之后神瘟咒法的运用彻底消失……”
——利用科学和技术产生的副作用，使公众对科学产生恐惧和厌恶，比如我们世界中技术发展导致的环境问题，想必在其上也存在，我们将充分利用这此因素……
没由来的，一段古怪的话跃入梅歌牧的脑海。
“居然还有记忆的碎片……”梅歌牧捂住额头：“啧，不过这些碎片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如果是那种阐述阴阳变化之道的能力，该有多好……”
梅歌牧叹了口气，提笔在笔记本上为后一个计划定下名称。
“染色计划”。
至于为什么是“染色”，“染”谁的色……梅歌牧就不知道了。
这是来自于王崎的品味……
“我的兄弟……真是……”
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圣帝尊的传讯。
“什么？遇到王崎了？你要杀了他？不不，我不是说过吗？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活捉，至少要活捉啊！”
……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黑雾就升腾到百丈高空。神京城好像被一座凭空落下的山吞没了。这种景象，让一位人族宗师分神了一瞬。
然后，他的右手右脚就被圣帝尊整个斩下了。
不知为何，圣帝尊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就要从刚开始需要以空间法术配合，变成单纯用速度就能碾压一众元神、化形的程度。又过了几秒，他背后突然张开黑色的翅膀，速度再次提升。
无数血线几乎是同时在空中浮现。一阵惨呼之后，元神宗师与化形妖族再一次后退。
圣帝尊也不追击，反而看着王崎：“下一个就是你了！”
“原来如此，你是圣帝尊，对吧。”王崎问到：“圣帝尊被杀死之后，一块碎片都没有逃出去。你是圣帝尊还没有来得及收集的其他碎片吗？你和梅歌牧联手了？”
王崎刚才只是看着，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之前圣帝尊说得没有错。在失去一切外物加持之后，他也只能维持数十秒钟的元神法域，数十秒的元神级数战斗力。而正牌元神修士在圣帝尊手下也不过而而，更何况他一个半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析出对方的弱点。
圣帝尊哼了一声：“不愧是能杀我的人，倒是聪明。”
“风神奥义，你刚才使用的是妖族神岚家的风神奥义。”王崎神色复杂：“我昨天才使用从你那儿偷师来的神国，窃取了神岚家的风神奥义，你现在居然在做一样的事情。你将奥流收入体内却不伤其性命，就是为了强行记下他反抗时使用的法门，然后自己模拟出来……你的目标，居然是他们的神道法门吗？”
“确实了不得。”圣帝尊点点头，然后身形再次消失。王崎还未反应过来，周身就传来强烈痛感。只一瞬间，他身上就中了无数剑，每一剑都带有先天五运的力量，压制王崎本身的力量。圣帝尊扛起王崎，道：“和我联手的家伙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活吃了你，所以，你现在不用死了，走吧。”

第七十五章 你个傻叉
圣帝尊刚刚将王崎甩到自己肩膀上就立刻飞起。奥流此人斗战本领确实不算太高，但是神岚家风神奥义却着实有几分奥妙，圣帝尊在空中轻轻两个转折，就甩开了大部分受伤的敌人。
刚才梅歌牧已经给他提醒了，时间还有一分钟。虽然说他和梅歌牧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而这具铠甲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但是窃取一些神道奥义，终究比不上绑着一整个神灵修士逃跑，而且圣帝尊身上的四柄长剑也颇具灵性，不是常有货色，总得尽力回收一下。
“帝尊，你好像很急啊……”在这个时候，王崎居然已然有功夫说话。他好歹也是一个修士，就算再怎么虚弱，起码也能顶着风压将声音传出去。
圣帝尊却不准备理他，继续往黑雾当中冲去。但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平衡感，原本平缓的飞行轨迹突然被打乱。他一头往地下栽去。
圣帝尊整个人都撞入大地之中。
在一阵烟尘里，王崎咳嗽着站了起来。下一秒，刚才还在与圣帝尊交战的诸多修士齐刷刷的落到圣帝尊周围，将他团团围住。但是，圣帝尊却感到自己失去了对铠甲的控制。他惊到：“这是……那个神瘟咒法……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神瘟咒法？”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神瘟咒法的错觉？”王崎逼出一口淤血，呼吸终于顺畅了。
圣帝尊一惊，叫道：“你一开始阻止那个妖族自尽的一击……你居然在自己人身上下咒！”
“第一，他是妖不是人；第二，他也不是‘自己妖’，充其量也就是邻居家不成气候的小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神瘟咒对神道修士是无害的——它惟独不会对神道修士产生作用。主修神道的修士身上，缺乏适合这种法咒运转的‘硬件’。”王崎想要走近圣帝尊，却被良锺拦住。王崎摇摇头，示意无妨。他走到圣帝尊面前，用力拍了拍圣帝尊的头盔，道：“说实话，你们谪仙的德行，我实在是太清楚了，你们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吞进去，让他反抗，窃取法门、奥义？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你这种蠢货，还是需要学习一个。”
“我也是神道修士，为什么……”
“因为你蠢。”
“王崎……”圣帝尊声音低沉：“你以为你赢了吗？没有？远没有！这道大阵已经展开，仙盟高层已经被我们绊住手脚，你根本就无法逆转这一切！”
“也许吧。”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那片铺天盖地的黑雾。此时，神秘的黑雾还在扩张，内里一丝光也透不出，好像黑雾对面是另一个世界。王崎举起自己带着臂铠的手，将手臂握成拳头。无数心魔咒力就往他手中汇聚。
“你这是在做什么？”圣帝尊嘲讽道：“想要螳臂挡车吗？不可能的！失去了计算辅助的你，也只是一个强大一些的结丹。这么多的心魔咒力，你根本驾驭不来，更别说用作和那个阵法相对抗了！”
“尽人事而已。”王崎很古怪的看了圣帝尊一眼：“说起来啊，帝尊，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恨我？”
“你杀了我，我难道还不能杀你吗？”圣帝尊冷哂。
“不不不，我是说，你不应该那么恨我。”王崎道：“据我所知，圣帝尊在最后一刻根本就没有残魂逃出去，也没有向外传递灵犀。而从我出现到圣帝尊面前到圣帝尊死亡，也就那么个把时辰。换句话说，你不可能认识我。”
“那又如何？”
“就算你根据所谓的‘你杀了我我就要杀你’原则来杀我，你也不应该对我怀有多少恨意。可实际上，这个你一出现就对我怀有很深的恨意，而且也一直在冷嘲热讽……这很不合理啊。”王崎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心魔玄网和神京神道系统暂时瘫痪，王崎已经无法使用这两个系统来辅助自己。但是，单纯的积蓄力量，只需要记忆体就做得到。王崎依旧在蓄力。现在，他身周九丈之内，已经是极高浓度的心魔咒力。
——但是，还不够……
“奇怪什么？那个我和这个我曾经交换过记忆。这个我就是那个我……”
“你的性格完全不像圣帝尊。至少圣帝尊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家伙。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圣帝尊真对你使用过这种手段，那那个时候你就应该觉醒了。可是，仙盟并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你也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圣帝尊突然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深寒：“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梅歌牧唤醒的，剩下的记忆估计也是梅歌牧给予的——还有，谢谢啊。”王崎突然伸出手，卸下了圣帝尊身上的四柄长剑。圣帝尊突然感觉自己对铠甲的控制力恢复了一些。圣帝尊这才后知后觉的惊到：“难怪我完全没有感觉到神瘟咒法侵蚀自身的痕迹……原来你的目标……”
“一开始就是这些剑啊帝尊。”王崎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看起来顶着‘圣帝尊’这个名号的家伙都是一样蠢。正如你所说啊帝尊，我这个家伙，没有合适的法器，就没办法使出超出自身的力量，多谢你将最合适的‘外物’送到我面前啊帝尊。”
“什……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法器会是……”
王崎没等他问完，就反手取出一个小的密封容器，然后打碎。里面出现了许多金属碎屑。在王崎天歌行的作用下，这些碎片快速重组，成为了一柄长剑的样子。然后，王崎身边积蓄了许久的心魔咒力突然找到了目标，如同洪水涌向闸门一般冲向那柄刚刚复原的长剑。然后，王崎在长剑上一抹，天熵诀运转到极致，勉强将这些碎片融为一体。
“洗尘缘……为什么……”
圣帝尊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梅歌牧找遍了半个神州也没能找到的最后一柄魔剑，居然会在这个地方！
王崎也没想到，这玩意会有这个用处。当年他不喜此剑，动用命之炎将之点开灵智，然后借助类似于神瘟咒法的原始手段将自己的心念烙印在剑的灵智当中，逼剑器自毁。之后，这剑又被送到刑律司充当物证，后用又被研究解析。王崎离开神京之前，这些碎片反而又回到了他的身边。理由是，这属于他个人所有。王崎就将之随便保存着，一直到今天。
可没想派了大用！
于是，剑成。
先天气运之道剑，“恨天低”
先天末运之道剑，“绝地天通”
先天截运之道剑，“掠风尘”
先天劫运之道剑，“富贵绵绵”
先天杀运之道剑，“洗尘缘”
于此，先天五运之器毕集。
圣帝尊心胆发寒。这时，王崎再次看向了他：“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找你问话，为了防止你逃之夭夭……”
王崎随手一指，一道黑白二色的光芒射向铠甲。
圣帝尊只觉得铠甲有诡异变化，好像有什么顺着某种玄妙的联系流入自己体内。他哈哈大笑，道：“你杀不了我……不，不，不要！不！”
圣帝尊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突然变化，仿佛突然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然后，铠甲的头盔突然炸开。
“不是本体，而是投影，分身一类的吗？”王崎摇摇头。仙人残魂自爆，威力可不至于只等同于小炮仗。此时，他已经取得了铠甲的控制权，虽然暂时无法控制内里的血肉，但足以操控铠甲打开。他吩咐其他人拉出奥流，然后取出一块仙道焚书纲：“小茵，检索，剑阵，先天五运之道。”
……
梅歌牧手上的戒指突然震动：“洪天大君……你骗了我？”
“怎么？”梅歌牧神色淡然。
“你居然，你……我到底是谁？我虽然记得圣帝尊和我交换了记忆，记得灵凰岛的格局，可是……为什么我一件具体的事情也记不得？”圣帝尊的声音有些惶惑：“不，不对，如果我知晓自己还有其他残片的话，应该会不惜一切的直接吞噬……为什么你会比我……比圣帝尊还清楚‘张晶’的存在……”
“哦呀哦呀，终于发现了！”梅歌牧的表情很夸张，似乎还带着一丝惊喜：“我刚才还在想，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是到最后你都没有发现，那可真是太无趣了。”
“你……”
“正如你所说，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个土包子仙人的转劫之身。只不过我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谪仙，然后禁锢了他，往他脑子里灌了点东西，然后杀人取仙。想必你也猜得到吧，我到底赋予了你什么记忆。灵凰岛的局势，灵凰岛的地图，神道修法——话说我在哪里弄出了破绽？请你务必要告诉我啊，我可不想再犯一次。”

第七十六章 绝境反击
“话说我在哪里弄出了破绽？请你务必要告诉我啊，我不想再犯一次。”梅歌牧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记不得具体的事物，可以说是圣帝尊做记忆备份的时候不会大事小事一起灌进去，只会捡最重要的传输。但若是这样，没法解释你对王崎那异常的憎恨……可是如果不用这憎恶转移你的注意力，你可能早就发现违和之处了。若是没有非理性的部分……”
“不不……不不不不不！”“圣帝尊”大声的否定：“这不可能的，对于王崎那个从我手上抢走的神国碎片，我明明是有记忆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梅歌牧笑了：“‘帝尊’，哦，不，张先生，你不是知道了吗，你的记忆，都是我给你的。我曾经和圣帝尊交换过……功法。说到底，看到我使用劣化版的神瘟咒法，你就应该警觉啊！”
“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圣帝尊”……不，某个不知名的谪仙喝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圣帝尊统治灵凰岛两千多年。对于圣帝尊的敬畏与服从，早就烙印在了那些灵凰岛修士的心中。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在最短时间内降服那两个废物。你知道吗，就算是废物，就算道心依旧损毁，就算是在我不断的暗示之下，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屈服。如果不是你的话……”
“而他们不屈服，我的计划就无从实施。特别是浣纱那个废物，关联先天太极与先天太素的心魔传承。如果没有她迷惑住那些凡人顺便搅乱修士的灵识，神京的疏散也不会受到阻碍，天剑就会砸下来。”
“另外呢，你以为自己是圣帝尊，就会错将我传输给你的功法当做自己最核心的东西，而将自己原本的积累视作不是那么重要的玩意。也只有这样，你才会愿意将更多的东西拿出来和我分享。”
说到这儿，梅歌牧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冷厉：“都落到这个田地了居然还不想着精诚合作来自救……只可惜啊，我没办法吞噬谪仙的仙人残魂。不然的话……”
谪仙听出了梅歌牧语气当中的冷酷，大声叫道：“不要！等一下！等一下！我愿意帮你！我会帮你的！你要想一想，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能够做什么……你如果想要回到仙天的话，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仙盟这么强！”
“仙盟这么强，就算是有两个仙人又怎么样？”梅歌牧的脸上，忽然染上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神京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也只有可能来这一次啊。没有下一次了，不可能有下一次了。我们是没办法使用相同的手段穿过登仙之门的。在那里，我们只能硬碰硬。根本就没有办法。”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管我要干什么，张先生，就请你用生命去挡冯落衣一挡吧。他实在是太强啦，如果你不牺牲，我们的时间始终会差两秒……”
“不……不……不要……”
梅歌牧摘下了自己的戒指，然后放在弹弓上。
突然，他抬头望向天空的某一端。
“啧，自创剑阵——咦？洗尘缘？为什么会在这里？”
……
王崎的身体在空中悬浮，脚下就是一大团黑雾。这一团黑雾正在扩张，似乎是要吞噬整个神京。
据圣帝尊无意中透露出的情报，这是阵法的效果，谁也不知道这个阵法到底有什么作用。
“按照圣帝尊的说法，只要阵法完成，他们就能够取得胜利。要么，他们可以凭借这个阵法击退或者击杀来增援的逍遥期修士，要么，他们可以靠着这个阵法逃走。”
“但是，‘击溃’是不现实的。所谓阵法，无非就是改变外界环境、借助外界力量的手段。这个阵法还没有达到破坏星球灵气大循环的程度，因此，绝对比不上仙人。而第一批来的逍遥修士，不是图灵真人就是算君。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是最为顶尖的逍遥。这种阵法莫说击退他们，就算想要让他们正视都难。”
“换句话说，这也就是能够让他们逃跑的阵法。”
“也就是说，传送阵法？”
“既然知道了阵法的类型，就可以知晓其最底层的原理。而掌握了原理，就可以根据它最外层的流动，判断其作用的机制……”
王崎睁开眼睛，内里冒出黑白二色的神光，然后，一个单纯强调感知能力的元神法域被构建出来，无限延伸。在那一瞬间，王崎的感知与天地融为一体，向四面八方扩张、扩张、扩张……
一直延伸到黑雾的内部，触及阵法的底层。
——只要知道关键点在哪里，就知道如何破解了……
王崎手一招，五把长剑化作一道光轮飞驰而至。紧接着，王崎的元神法域转化，强行操控天地灵力，凭空凝聚成灵脉，化作剑阵的样子。
这五件剑器本身的品质就非常不凡，被洪元教主赋予凡人，以智慧灵性喂养剑器，久而久之，这五大剑器就生出了灵性。但是，先天五太之道那致向混乱的本质，却使得五剑永远不会生出真正的智慧。
当年，王崎就是凭借这一点，用命之炎强行统合了其中混乱的灵性，并注入自己的观念，逼得洗尘缘自毁。而这一次，他还是用同样的手法，只不过更加高明也更加隐蔽。最先他刺入奥流体内的光锥，除了做禁锢之用，还暗含了神瘟咒法。这道神瘟咒法惟独不会对神力起作用，而且对智慧生物的作用也非常小。它是一个后门。
在圣帝尊通过那个神秘的神国法观察记录奥流风神奥义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录入这个神瘟咒的信息。
然后，当他使用神瘟咒做护身用的时候，这个神瘟咒实际上就已经流入铠甲了。这个神瘟咒就相当于一种后门。而真正有害的神瘟，则是王崎手动植入的。
圣帝尊并没有发现，就在他切掉王崎手指的时候，王崎用血在他的剑上写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符篆。就是有这个血符作为接收器，王崎才能在无声无息当中将神瘟咒法灌入。
而现在，这五柄被“洗脑”的兵刃在神京残留的心魔大咒的推动之下，组成了剑阵。
五剑共鸣，五运共存，天地破灭、文明不存、前路断绝、命途坎坷乃至生机消散，这种种意向同时作用，于是，黑雾以极小的幅度开始缩减。
只是，梅歌牧大阵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了，王崎的剑阵不过是他自己外加有限的心魔咒力，可梅歌牧却是不知道燃烧了多少灵物，提前计算了多久！
这就好像一块木头篱笆想要圈住一群大象。要不了多久，篱笆就会崩溃。
“有一手！”梅歌牧击节而赞：“这样子，我怕是不能带走太多东西了。”
“要不了多久”对于梅歌牧来说就是最大的问题。因为他也呆不了多久。
果然，剑阵与黑雾的对抗只持续了十秒不到，黑雾的膨胀就开始继续。
但是，王崎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好了，我大概理解了——爆！”
只见他遥遥一握，气运之剑“恨天低”突然爆开，先天气运之道的力量冲散了一部分黑雾。
而很不凑巧，那一块黑雾之下，正好有大阵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
黑雾扩张的势头就此停止。
由于失去了一柄长剑，王崎临时计算出来的剑阵陡然失衡，所有的阵力都往另一柄剑上集中。
“爆！”
劫运之剑富贵绵绵也就此消失。而截运之力，则使一段空间之内灵气不稳，动态平衡变动之下，无数小劫数生成。由于灵气环境失去稳定，原本的阵法节点也自动炸开，如遭天谴。
“不妙……”梅歌牧一惊。这五柄长剑就算全部爆开，也不可能摧毁这个大阵。但是，王崎并不需要摧毁整个大阵。只要摧毁了关键的节点，这个大阵就会彻底崩溃。
“最多只能承受前四次爆发，第五个节点无论如何也损失不起……”梅歌牧福至心灵，手用力一捏，将手上的戒指分为两半。那个无名的谪仙惨叫一声。他的魂魄已经和这个戒指融合。
“帝尊，最后帮我一次……”
梅歌牧将两份戒指当中的一份搭在弹弓之上。
截运之剑，掠风尘，爆。
末运之剑，绝地天通，爆。
梅歌牧不为所动。
他瞄准的，是最后的一柄长剑。
先天杀运之剑，洗尘缘。
就算没有看见王崎硬拼碎片的本事，他也看得出这一柄长剑已经伤了本质。因此，从根子上来说，它比其他长剑弱小，也更有可能被完全抵消。
然后，梅歌牧松开了手，并说：“嘣。”

第七十七章 落幕
“嘣。”
随着梅歌牧的这一声，被他弹出去的半截戒指突然爬满的裂纹。然后，戒指精准的撞向了魔剑“洗尘缘”的剑尖。在撞击之下，戒指变成了星屑。星屑之中，这位不知名谪仙前世不知经过几万年吸收几万年精炼几万年搬运周天才成就的力量之精华彻底爆开。在这股力量之下，星屑化为幸运，与先天杀运之剑的力量碰在一起。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王崎就算用残存的辛某咒力强行灌注洗尘缘，心魔咒力这种更加契合先天五德的力量也注定与洗尘缘不符，无法发挥最大的力量。所以，那看似凶猛的一击，居然就这么被挡住了。
“什么……”王崎愕然。
他的反击居然就这样被化解了？
“这怎么行……”王崎咬牙：“没人能在我面前装完逼就跑……唔！”
一股剧烈的疼痛出现。王崎感觉自己的视觉开始变红。这是眼部血管爆裂的结果。
原本，王崎的元神法域只能覆盖百丈左右。但是，他将这个范围扩大了数倍，相应的，这给他带来的压力是延伸距离的平方。他每延伸两倍的作用距离，就要承受四倍的压力。这使得他张开元神法域的时间大大缩短。
王崎早就已经达成踏破天关的一切条件，但是他本身在抗拒元神化这件事，因此，他的肉身与他的法力系统产生了微妙的冲突——当然，这个冲突还是他故意为之。如果王崎彻底放弃压制，他就会在下一刻到达元神——以这种探测性的元神法域。
“你也要打极限了啊。看起来，还是我赢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梅歌牧就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这种古怪的震动不是来自于地面，更想死来自于四面八方，仿佛每一股空气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
“好了，要成功了。我估摸着冯落衣也要出来了。帝尊……哦，不，张先生，安心的去吧。”
“等一下……我到底是谁……”谪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分成了两半，自我已经开始陷入黑暗，物质世界在远离他。他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最后抓住什么。
“物品……到底……是谁……”
“兴许你真是圣帝尊呢？像圣帝尊那种积累只有那么一点的仙人也不多。你是圣帝尊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梅歌牧松开了拉住单重的手。一道流星冲入不死龙魂自然形成的星河。然后，天空的景象再次扭曲，瑰丽的紫色光芒之中，无数的仙人级魔念涌出。
“这是最后了。”梅歌牧轻叹。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只脚踏出了虚空。
尽管只是来迟了三分钟左右，但图灵真人终究是没能赶上事情的发展了。
仿佛是应机而发一般，梅歌牧最先种下的那一枚挂坠突然放出绿色的光芒。光线刺破黑雾。紧接着，无数由精元雾气组成的龙爪冲了出来。
图灵真人一探出头，迎头而来的就是一记精元龙爪。这道攻击仿佛又别样的奥妙。图灵真人尚未完全解除相遇穿透的本领，被这精元妖气一带，居然被震出百里开外。逍遥修士惊呼一声，瞬息从重回神京城。而就这一会功夫，诸多精元龙爪已经快要印在神京城东的居民区里了。
这里面，每一击都赶得上当年圣帝尊的一击，等闲修士根本防御不住。图灵真人本就不善这种以力对力的较量，可情况也容不得他说什么。他以最快的速度扩张自己的罡气，驾驭周围天地灵气。一瞬间，狂风凭空出现。在山崩海啸一般的动静当中，精元龙爪被停住，然后飞快的崩溃、消失。
这个过程，大约要两到三秒。而到了那时，阵法就会将梅歌牧与阵法之内受控制的神京居民转移出去。
梅歌牧的胜利。
黑雾之中，少年吹了个口哨，像是最后庆贺自己的成功。
但就在这时，就在最后一刻，一道锋锐无声无息的穿透了他背心。
——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兵刃？
这两个年头闪过的同时，梅歌牧看到了，刺穿自己的，居然是一截断刃。这断刃上布满了金属融化的痕迹，仿佛是碎片强行焊接而成的一般。
洗尘缘的碎片。这上面的先天杀运大道，本就有一定灭杀灵识、藏匿自身的作用。王崎之前又展开了先天五运的剑阵，空间之中本就已经充斥着五运之力了。再加上王崎的运剑首发车实在是高明，梅歌牧又处于胜利之前的得意中，居然没有觉察到这一瞬间。
梅歌牧心有所感的看向一侧。王崎就倒在黑雾大阵的一边。少年捂着眼睛，仿佛在忍受强烈的痛楚。
“开什么玩笑？想要装完逼就跑？门都没有？”
元神法域对身体的侵蚀已经不可逆转。王崎甚至感到自己部分身躯当中，细胞内部遗传物质的分子结构开始改变，有新的东西被写入其中。灵脉的运行也深入每一个细胞的每一个细胞器之内。
但是，他抓到对手了。
对于梅歌牧来说，眩晕感几乎是同步而来。
“不惜自身元神化也要攻击我……居然是为了这个……啧……”他强忍着分繁杂的念头，开始做解析……
——解析不能……
“可恶……在最底层的能力与见识上，差得太远了……”
梅歌牧觉得哭戏越来越困难，仿佛又什么东西将他和物质的世界隔离开来。但是，阵法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身上，来自空间的震动突然变得无比强烈。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这一幕，几乎同时发生在黑雾之内的各个地方。数以千计的人身上出现了阵法的纹路。这好像某种神秘的传染病或者诅咒一样。浣纱夫人和司马珏则鬼仔地上，唯恐阵法的作用范围不包括自己。
然后，他们消失了，消失在神京城中。
这里是三维所无法描述的时空，是梅歌牧预先准备的中转手段，仙盟绝非无法追查到这里。但是，就算根据他留下的阵法纹路逆推，也需要几分钟时间。更何况，他故意设计了一个运转一次之后就会崩溃的脆弱阵法。现在那个阵法变得怎么样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换句话说，他暂时安全了。
是的，暂时。如果不在几个小时之内逃走的话，仙盟依旧会找过来了。另外，这里可没有什么空气。若是从神京带来的这点空气靠近之前他还没有抵达目的地，神京的凡人就会死去，而他也就白忙活了。
“解析……解析不能……”他机械的重复这两个词。
现在的心魔大咒早就不同以往，王崎就“封装”的技术做的炉火纯青。他就算能够窥探到其中的一些阴阳变化，也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的奥妙，不知道到底哪一部分是有用，安一部分是无意义的。
“真惨……不不，这种事情，好像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啊，无非就是赌命而已……也不知道，再一次醒来之后，‘我’又会是谁……”
梅歌牧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块绸布包着的小物件。这绸布上绣着和巨额灵识的符篆，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那赫然又是一枚戒指。
梅歌牧将戒指戴在手上，然后道：“帝尊……醒一醒……”
“怎么了？这是？”
“你不记得了吗？刚才我带着你和仙盟的逍遥级修士苍生国手冯落衣正面刚了一回。看起来，我们两个都受伤不轻……现在，我必须陷入沉睡，就交给你了……记住，我是为了帮你报仇才变成这样的……我的敌人……就是你的仇敌……我的敌人……”
……
神京。
图灵真人茫然的望着四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谪仙操纵巨大的鬼兵类傀儡攻击神京城”，冯落衣只告知了他这一句。但是他踏出虚空之后，看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谪仙呢？巨大的鬼兵呢？刚才铺天盖地的攻击又是什么鬼？还有……神京城的中间为什么缺了一块……为什么会有一块空白区域？没有建筑，没有草木，没有任何东西，直接就能看到土地，好像是一道伤疤。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仅仅几秒之后，冯落衣就出现了。梅歌牧时间算得很准。他一离开，那个谪仙和不死龙魂就消耗殆尽。
紧接着，混乱的心魔咒力中心归位，心魔玄网与神道系统瞬间归于正常。
他刚才本来就已经要击溃那神秘鬼兵【不死龙魂】燃烧自身的攻击了。但就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无数道仙人级别的念头在一瞬间爆发开去，延缓了他的脚步。
但是，他似乎也同样疑惑。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们。
月落琉璃用尾鳍带着冰山，在空中大声呼喊：“王崎！王崎快出来！快来救命啊！”

第七十八章 器官元神化
“多谢了。”月落琉璃手点在额头上，对着面前的仙盟宗师行了一礼。
原本这个动作是由龙须完成。不过在人身的情况下，月落琉璃没有长须，所以改为用手。
“不必，不必。”这位出身暗部的宗师摇摇头：“原本就是应该给你们提供一些方便的。只是现在，我们……”
月落琉璃知道他在指什么，点点头。
三天之前，一个神秘的谪仙在神京作怪。从袭击到结束只经历了短短的十分钟不到。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个逍遥期修士反应过来。于是，一个在仙盟看来弱小无比的家伙，就这么劫掠了逾万的人口，然后逃之夭夭。
现在，那个空间转移阵法留下的空白地带，和数年之前天剑的伤痕一道，成为了永不消失的景观。
有时候，月落琉璃会觉得，人族还真是念旧念到古怪的生物。如果龙族也和他们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重大事件都要立个纪念碑而且还不让拆，那神州早就处处被纪念碑插满，没有一处白地儿了。
——短寿者的浪漫啊……
但即使是自我定位为“永远向前看”的龙族，也理解人族此时的心情。
尽管对于人口已经以百万计算的神京来说，万人不过是起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却非是百分之一。神京已经被转化为了一个现代化的社会。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骤然失去一个人，都会使得一个小小的组织出现运转问题。而现在，一下子减少近百分之一的人，整个社会的运转不出问题才怪。
现在，整个神京依旧处在灾后重建的状态之中。巨大的悲伤笼罩了这个城市。而“伤痕”之前，更有许多民众聚集、默哀。
不多时，一人一龙就来到了章台前。这里就是大京兆伊的神座，是神京神道的核心。据说，王崎这三天一直都在这里。
自从事情结束之后，月落琉璃就没有看见王崎了。就连白弦素铮和另外三位元神宗师的治疗，也是其他人来完成的。
这让月落琉璃有些担心。她觉得，王崎有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比如说，神瘟咒法的泄密，可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她找到了仙盟方面，提出想要见王崎。接着，这位宗师就引她到这边。
来到章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人群。
人山人海，而且沸反盈天。月落琉璃从人群身上读到了强烈的怒意，甚至还有混乱的杀意。
“他们的要求是人道神灵。”宗师解释了一句。
浣纱夫人一曲天魔舞法，迷惑神京凡人与低阶修士，阻碍了疏散。这才是谪仙计划能够成功的原因。如果神京群众能够撤离交战区，那仙盟的天基法器攻击就能一瞬间覆盖所有谪仙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而在这一整个事件当中，浣纱夫人是唯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民众的愤怒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而浣纱已经叛逃，无处宣泄的怒火，就自然延伸到了其他神灵身上。这股怨念甚至已经缠绕到了香火信力之上，害得其他所有人道神灵境界不稳，就连大京兆伊都险些死机。
仙盟宗师叹了口气：“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进入章台之后，月落琉璃意外的看见了更新妖族的一行人。椒、良锺还有奥流居然都在。而另一个元神期宗师正拦在他们面前。妖族似乎与那位元神宗师发生了一点争执，奥流整个人都炸毛了。
“就你们这破地方，我还不愿意来呢。走了！”奥流冷哼一声，就想离开，可是椒和良锺拉住他：“人家救了你性命，总得当面道谢吧？”
“这又是怎么回事？”月落琉璃有些好奇，出声询问。
“殿下。”椒行了半礼：“王先生昨日救了奥流性命，也从寄生兽手下保护了我等，我们是来当面道谢的。”
“道谢的，又不是捣乱的。”奥流气的牙痒痒：“这人族不识好歹，居然不肯放行……”
月落琉璃立即看向那位拦路的宗师：“王崎他可是……不，那件事上，他也许是有错的，但是王崎最后也算挽救了神京，我觉得……”
“琉璃殿下，您大约是误会了什么。”那位宗师哭笑不得：“非是王崎道友遭到了软禁，而是他不大方便见人……我就是来替他看门的。他愿不愿意见你们，得看他自己。”
“当我开灵失败吗？”奥流讥讽道：“我们这边也差不多是这样找托词的。”
“你们……我……哎。”那位元神期宗师哭笑不得。这时，他的随身算器突然闪烁了一下。他态度转变，道：“王崎道友让我带你们进去。具体怎样，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一路深入章台，来到大京兆伊基座的下面。在这里，无数的阴阳变化闪烁，然后幻化出无数的算符。王崎就在那一大堆算符的中央静坐。他的左眼上戴着一个眼罩，似乎是瞎了一只眼。月落琉璃感觉到，王崎体内有一股他还未完全掌控的力量。这股力量直接拖着王崎要进入结丹后期境界。
见众人过来，他睁开仅剩的右眼，眼神之中满是疲态：“你们来啦，好哇。”
月落琉璃迟疑的点点头：“哦，你的眼睛这是……”
“哦，彻底压制不住元神化的关系，导致我部分肉体先行元神化了。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不可逆的。”王崎摘下了眼罩。
他的左眼里，眼白和瞳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如星河的光点漩涡。
“我无法阻止自身的元神化，但好歹将单独的器官分离出来了，让元神化局限在这里。”王崎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由于我的功法特异，生灵之道也占了相当一部分，所以它的血脉都和我有一些不同——应该说，是在我本身的血脉上增加了一点东西。从生灵之道的角度来说，它简直就像是嵌合在我身上的另一个东西。”
“等一下啊王道友……”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同为今法修的其他两位宗师：“等一下等一下……你是怎么单独让一个眼球元神化的？”
“这就涉及到虚实两相修法的一个变种了。”王崎道：“对于元神化过程的掌控与干涉，我的虚实两相修法是远远强过传统的今法的，而且我还可以借助万仙幻境、心魔玄网一类连接境界干涉自身——这也是我这三天不得不呆在这里的原因。整个神京就这里信号好，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借用足够的计算资源改变元神化的过程。”
虚实两相修法最大的特点，就是连“修炼”这件事本身都可以借助信息技术完成、借助网络完成。王崎早年发明的“一键结丹”以及构思当中的“一键元神”，都和“干涉元神化过程”属于同一条科技树。后者干脆就是前者的变种。
听罢王崎的解释之后，不只是仙盟，就连妖族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可头一次听说就连“修炼”本身都可以由外物代劳的功法。
月落琉璃有些好奇：“你眼睛可以单独元神化……理论上，你所有器官都可以单独元神化？”
“理论上是可以，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王崎摇摇头：“我所追求的元神法可不能靠这种方法来达到……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呢。”
王崎真正渴求的元神法，是绝对不会对他思维造成极大限制的。用身体的不同部分做复数的元神化，看起来似乎能让他获得不同的思维，但是却依旧将他的思维限制在了这复数的思路里，治标不治本。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月落琉璃好奇道。
王崎重新戴上眼罩：“按照生灵之道的角度来讲，这个眼珠就是嵌合在我身上的异体组织。如果按照修炼的角度……我其实相当于寄生在一个元神期修士身上。”
“还是上品元神……”一位元神宗师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上品元神乃是元神法域与自身完全契合的元神。王崎用虚实两相修法推演出的所有元神法域都契合他自身，也都是上品元神。
换句话说，王崎单是这颗眼珠子就是一个上品元神。而这位宗师的一个儿子还是下品呢。
“如果你要问我这眼睛有什么能力，我只能说无可奉告——因为我也不知道。”王崎道：“新近练成，我甚至都没办法收敛，现在就只能这么遮着。”
接着，他的眼神又落到了奥流身上：“奥流同学，你现在来挑战我可算是享受优惠了。由于这玩意的关系，我的综合实力短时间内不升反降。把握这次机会啊，这是你胜利的最后可能了。”
对于王崎这样半步元神的修士来说，真正踏破天关之后，迎来的并不是实力的暴涨，而是三到五天的战力倒退。来到天关另一侧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在体内精心构建的系统也完全更新，而他们的境界偏偏又没有根本性的提升——在半步元神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元神期的境界了。

第七十九章 有点麻烦
面对王崎的调侃，奥流出奇的没有炸开，而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王崎倒也不是真想和奥流打一架。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这个眼睛比他本人还要强大，本质上已经超过了金丹，他体内法力的循环都被改变。这种变化没有经过实践的沉淀，就不一定稳定，而且功能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不过，王崎倒是不怎么后悔。这并不全是坏事。兴许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新开一门特殊的修炼方法呢？
比如说，在王崎的设想下，每一个修士都可以借助万仙幻境控制元神化过程，器官单独元神化，然后再以元神化的器官为基础，以天演图录为方法，让这个元神化的器官逐步侵蚀其他肉体，用时间磨出一种功能上平庸但是与修士本人极为契合的元神。
传统的“上品元神”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功能上异常强大，与修士自身的契合度也很高，而下品元神则是功能与上品元神同样强大，但是修行者没办法做到完全契合自身。至于王崎设想的这种元神，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谁会费时费力去设计一种功能平庸的元神。
而且，对于王崎来说，他自身进军元神之后，这个异化的眼睛也可以成为侦查与对敌的手段，并不吃亏。
但是短时间之内，他自身就要受到他一颗眼球的掣肘了。他到现在还无法控制自己眼内的异状就是最大的证明。
“说起来，最后那个寄生兽怎么样了？”月落琉璃问到：“我感知到，你最后似乎是攻击到他了。”
“不怎么样。如果他真的是我以前对抗过的那一个谪仙，那这一次的攻击，还真有可能弄不死他。”
“为什么？”
王崎摇摇头。这里面的很多东西就不便细说了。
他上次对战梅歌牧的时候，是直接将自己的念头当做垃圾信息用，直接塞满对方整个意识的。由于那个时候神瘟咒法根本就是处于原始状态，所以它本质上和那些只有三十三行代码的病毒相比，只多了一些“杂念”作为冗余数据，并施加了终止的指令。而这一次，王崎施加的神瘟咒法乃是结合了他在灵凰岛上的种种应用于地球上才有的编程思维，演化程度更高，基本上能够实现王崎在灵凰岛做过的绝大多数事情，而且受控制程度更高，不会伤及自己。
但是，唯有一条，单纯比杀伤力的话，王崎这一次施加的复数的神瘟咒法，加起来也不如最初的原版。由于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针对魂魄的查杀技术更不存在病毒库，所以这两拨神瘟咒法在反杀毒的方面也没进步多少。
上一波没有将梅歌牧洗成白痴，这一波估计也悬。
想到这里，王崎叹了口气：“不过，下一次见面的话……不，只要他敢出现在仙盟的万仙幻境能够覆盖到的地方，我倒是有一定的把握直接干掉他。”
月落琉璃眨了眨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对方可是已经掌握了神瘟咒法的。对于谪仙来说，再寻找神瘟咒法的反制法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王崎耸耸肩：“‘那个’传闻，我也有所耳闻啊。不过，我就不信他可以精准的拔除我的每一个后门。”
王崎的那些神瘟咒法，也不光是作为杀伤性的武器的，更是下一次进攻的基础。
“传闻？”月落琉璃有些疑惑：“素铮他们，你没有见到吗？虽然你因为元神化的关系不能离开这里，但总可以拿出一些方案吧？你可是这种咒法的专家啊！”
她语气当中有一些不满。王崎用神瘟咒法灭杀圣帝尊的事情，她是看在眼里的。在她看来，王崎无疑是神瘟咒法的大行家。而就仙盟对她开放的情报来看，也不存在比王崎更擅长此道的修士。让王崎接受白龙和那三位宗师应该是最为稳妥的。
王崎耸耸肩：“大约是因为我杀孽过重？天灵岭那边始终反对我直接接触生灵有关的项目。”
良锺有些好奇：“那个……王先生，你这个‘杀孽过重’是……”
“诸位同学，老师我年轻的时候啊，可是超厉害的哦。”王崎立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为了灭杀一个已经快要重得长生的寄生兽，我可是顺手就灭了不知道多少人呢。”
王崎行事虽然怪异，但是那些妖族学生还真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战绩，一个两个都吓了一跳。
老天，大乘期的谪仙？有没有搞错？一个谪仙有多厉害？看看现在的神京就知道了。一个连高阶都不是的谪仙，就能够借助种种手段在两位长生者的威胁下从容退走。王崎居然能够反杀一个接近登仙的谪仙？
“以有心算无心罢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以弱胜强，用智力弥补武力，让自己处于强大的位置，这就是修为低微者战胜强大者的唯一法门。”王崎道：“这一次其实也是这样。他都摸到我们这边来了，我们却一无所知……悲哀，真是悲哀。”
“本来还想着向你询问一下消息的。”月落琉璃叹了口气：“素铮那样，我很担心。还有那三位人族的道友，如果不是他们，现在陷入那种咒术的大约就是我了……”
“那你大概可以再等一下，琉璃殿下。”冯落衣的身形出现在地下室里。见他出现，无论是妖族、龙族还是人族都齐齐行礼。
对于这种非不死兽的长生者，诸族都是颇为敬重的。这种明明一个人就能够活下去，但是却放弃了独行诸天、百无禁忌，反而约束自身，贡献自身，这种人怎样都称得上伟大，诸族也需得献上敬意。这也是妖帝定下的“道德”之一。
冯落衣点点头，然后手一挥，王崎就收到了一个代表着“压缩包”的小光球：“天灵岭和万法门已经使用破坏性疗法压制了病情，并成功分离了一些样本。研究反制之法，他们不是很在行，你比较快。”
“诶？我比较快？”王崎翻了个白眼：“那群家伙在分离样本的时候怎么不找我？我还信不过他们的技术呢？”他随手将光球扔了回去：“告诉他们，这份样本没法用，他们的工作出了问题，让他们重新做一份再给我送过来！”
“王崎……”冯落衣居然没有愤怒，只是在叹气：“这种事就不要闹脾气了。白弦道友和刑律司的三位同袍都是因为神京之变而受伤的。”
王崎点开光球，道：“我信不过他们，这一份材料不足，让他们反复做几次样本分离。”
月落琉璃奇道：“你现在，怨气好像很大？”
“哼哼……”王崎刚要说什么，就被冯落衣制止。逍遥修士道：“这就是我们仙盟的内务问题了，不足为外人道也。还请诸位不要过多打听。”
也不知王崎弄了什么手段，无数阴阳二气在空中浮现、交织，化为一个个小小的太极图。然后，无数细密的丝线将那些太极图连缀在一起。
月落琉璃有些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那些丝线，和人体经脉是拓扑同构体。他在试图构建一个神瘟咒法能够运行的……模拟环境。”冯落衣介绍道：“这也是他提出的构想，天灵岭借助他的研究成果在前些年实现的，一般可以用来推演功法。他则是在推测……嗯，神瘟咒法的效果。”
“不不，神瘟咒法毕竟是针对意识的，这个玩意并没有意识，所以看不出效果，我只是撕开封装，窥探里面的一些……算符，用万象卦文表示出来……”
王崎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他皱起眉头：“不妙……不妙……”
月落琉璃心中“咯噔”一下：“什么不妙？这个咒术很可怕？”
能用神瘟咒法灭杀仙人的王崎都说不妙，这个咒术……究竟有多么恐怖啊！
王崎摇摇头，抬头看冯落衣：“那边也是处理不了，所以才来找我的？”
冯落衣点点头：“你怎么看？”
“先说一说您的看法？”
“从威力上看，它根本就是一个废物。”冯落衣谈到：“虽然它一下子就让四个高阶修士陷入狂乱，但那只是建立在对方不了解那种法咒的基础上的。它根本就不是植根于自我，直接改写正确的意志，而是从感知入手……说难听点，自封五听都能够暂时摆脱幻境。”
王崎点点头：“我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想法……无论是精巧度还是复杂度，它都超过了我的认知，但是功能上，它简直……不管是破坏性、传播性还是抗干扰性，没一个比得上我编织的咒术，也不能为二次入侵带去多大的便利，更别说监视的功能……”
“简而言之，除了幻术能力堪称优秀之外，它根本一无是处。而这点幻术能力，我都可以做到，完全对不起它那强大而又精巧的结构。”
冯落衣点点头：“有点麻烦。”

第八十章 问责
月落琉璃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而诸多妖族心中却开始翻江倒海。
他们刚刚才知道，自己这位王先生最擅长的手段，其实是一门特殊的咒法。这道咒法恐怖程度堪称逆天，能让他杀死快要登仙的寄生兽。
而在刨除这种厉害咒术之后，这位王先生居然还能用常规手段击败他们。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更新妖族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在无限制的神力支持下做到这一点。但是，王崎是一个仙道修士，他单枪匹马就可以做到，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支援。
就连奥流看向王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冯落衣看向月落琉璃：“琉璃殿下，这些消息足够了吗？”
月落琉璃点了点头：“嗯。”
“诸位还请回避一下。接下来我们要商讨一下仙盟的机密事宜。”冯落衣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有，方才听到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到处去说。”
众人点点头，乖乖离去。
而妖族众人对王崎地位的认知再一次刷新。须知，无论在哪一族，没有成为高阶就意味着没有丝毫话语权，不足以处理正式的事物。但是看王崎的样子……他好像也算人族的核心成员？
冯落衣看向王崎，表情转为严肃：“你觉得，这个神瘟咒法能够说明什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直接从我们仙盟弄到神瘟咒法的资料，然后自己研发，并立刻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研究的水准。就冲他这个构思，我就做不到。”王崎冷静的分析：“第二，他的思维过程和我们完全不同，或者说，他是从最上层开始构建，一直通往底层，而我们的思路则是相反的，是从底层一直通向上层……”
“你觉得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毫无疑问是第二种。无论是洪元教主、赵青峰还是我认识的梅歌牧，都没有表现出超越我们想象的智慧。相反，他们的思路，确实是从现象到现象，而非我们编织路秩时的‘从本质构建现象’。”王崎思量：“但是第一点也不得不防……”
梅歌牧的做法，就相当于是将一块木头劈成牙签，然后凭借自己超高的力学造诣，硬是用牙签拼出了一把可以坐人的板凳。这固然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可对于一般人来说，正常的用榫卯结构拼一把椅子就是了，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
除非这个人的思考回路与其他人不大一样。他只是见过椅子的图像，却不知道结构，只能靠这种手段细微的还原自己看过的那一把椅子的样子。
若是以仙盟的思路为“正常人”，那梅歌牧无疑就在做那样的事。
“如果是第一点，那我们就没有必要防了。”冯落衣道：“他没有限制，也不需要担心这个世界会不会灭亡，更不在乎有没有其他人族为他创造新的价值。所以，他做事毫无顾忌，完全可以抓人来验证他的神瘟咒法。若是他一个人就有那么高的研究能力，只消几年，我们就彻底看不懂他的神瘟咒法了。”
王崎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那我就来实际体验一下吧。”
说着，王崎就将这道神瘟咒法载入自己体内。
神瘟咒法是冯落衣开创、由他完善的能力。在神瘟咒法的基础上，他又开创了虚相功法的系统。所谓虚相功法，甚至可以看做是另一个层面的神瘟咒法，因此，虚相功法对神瘟咒法存在一定的克制作用。
冯落衣也有类似的能力。但是，他以身合镜，目前与万仙幻境融为一体。他出现意外，万仙幻境就会出现巨大的崩溃。所以，目前敢做这种事的，还真只有王崎一人而已。
过了半晌，王崎下达指令：“贾维斯，删除掉它。”
“好的，先生。”
数秒钟之后，王崎道：“关于清除这种神瘟咒法的咒法，我还需要思考几天。不过……如果法门上没有巨大突破的话，他们以后可能就必须要修炼虚实两相修法了。”
神瘟咒法是没办法彻底拔除的，除非连同人格、记忆等等一并格式化。而所谓的反制，也只不过是使用另一种神瘟咒法将前一种的不良影响化解掉。
冯落衣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吗……”
“白弦素铮是龙族的，或许这种办法有些不妥当？”
冯落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问道：“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王崎在这里，除了是要借助这里的WiFi信号控制元神化过程之外，还有检索神京神道系统记录、追查梅歌牧痕迹的意思。
王崎调出一组算符：“喏，这个，就这。”
“这是什么？”
“一种外来的法术，具体效果未知。它和梅歌牧的神瘟咒法很像，都像是有人用一种陌生的高级语言写出了一个与万仙幻境格格不入的路秩，然后奇迹般的让它在万仙幻境当中存在。”王崎摇摇头：“就是它在最后关头阻断了浣纱、司马珏那两个反骨仔与神道的联系，害我们现在没办法处死他们两个。”
“可怕的手段。”冯落衣叹息。
“不过，我很奇怪，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植入的……”王崎皱眉：“我没有发现神道系统有被从外部攻破的痕迹。”
“有一位有希望进入暗部的天灵岭修士遇害。我们在圣帝尊的铠甲里找到了她的大脑。那个孩子……甚至有生前被抽去魂魄的痕迹，手段极其残忍。”冯落衣叹息：“梅歌牧就是使用她的神道权限规避神道力量的。”
冯落衣放出了一组灵犀。这个就相当于“娄晓”这个个体在神道网络之中的识别灵犀，类似于万仙幻境当中的仙籍。最近五天，与“娄晓”相关的请求被找了出来。
“从内部……”王崎先是一惊，继而焕然大悟：“我们自身相对于谪仙还是太脆弱了。我们的造物可以碾压他们，但是一般人还做不到。如果是使用自己的手段……等一下，如果有了这个线索，我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找到更多的线索……”
冯落衣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王崎也叹了口气：“老师……问责已经完了？你已经有精力处理这些事了？”
冯落衣笑了笑：“没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现在各方都在抱怨呢，我起码分出了十分之一的精力在处理。”
对于冯落衣来说，十分之一的精力是一个可怕的数据。除了研究本身，也没什么是他需要动用这么多计算能力的了。
“毕竟死了这么多人……”王崎叹息。
一位下品元神死亡，一位天灵岭内门弟子死亡，三位元神期执律使与化形龙族白弦素铮受到咒法侵蚀，完全丧失能力，而他们在被月落琉璃制服之前，已经造成了近千的伤亡。梅歌牧又带走了数以万计的凡人。另外，刚刚建立的人道神灵系统中，两神叛逃。
损失惨重。
另外，无论是心魔玄网的安全隐患，还是神瘟咒法的意外泄露，统统都与冯落衣有关。
尤其是神瘟咒法。真正使用这门手段对敌的修士，目前也只有三人。其中，辰风还是在若干光年之外使用的。发生在神州的泄密，肯定与王崎、冯落衣脱不了干系，而王崎又是冯落衣的学生，所以不管怎么看，冯落衣都要负责。
“其实这事也得怪神京这帮子蠢货啊。”王崎叹息：“居然不实时开启对那些投降者的心念掌控，这样是不对滴。”
在大战之前，冯落衣是有机会随手击毙浣纱夫人的。若是浣纱夫人死了，神京平民疏散没有失败，那不死龙魂一出现就会被天基剑阵的剑气彻底剿灭，根本没机会冲击并顶住心魔玄网持续燃烧。而没有不死龙魂自毁式的冲击，冯落衣也不会被绊住手脚长达十分钟。
就那一个瞬间而已。
“规矩与原则在长期的运转之中，能够为群体节省大量的成本。因此，规矩是很重要的。”冯落衣道：“监控他者心智，还有更进一步掌控他者心智，都是仙盟所不容的。今天你这样对待敌人，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这样对待学术上意见不同的人？那大家在一起做事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但是那也得看是什么人。”王崎道：“就我绑回来的那几个，真可信？”
“大约也是因为有神瘟咒法的限制吧。谁能料到他们突然就摆脱了控制呢？”
“关于我之前的那个建议，与阳神阁展开合作，根据人的面部神情建立一个数据模型，然后根据预期概率对这个模型进行判断……”王崎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冯落衣摇摇头，制止了他：“你先别这么振奋……这次神京神道系统重建的阻力都不小，而你受到的责难与非议就更大了。这类建议……很难通过的。”
王崎摇头：“没见识的东西……”
“另外……”冯落衣也有些不满：“你的虚实两相修法，同样与神瘟咒法相关。因此，这一门修法或许会在传播上……嗯，受到阻碍。”
王崎怒了：“凭什么？”

第八十一章 非议与歧途
在冯落衣开口之前，王崎就猜到了这次问责可能会对神瘟咒法有极大的限制。这也是他之前对其他仙盟之人颇有怨念的原因之一。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这么严重。
限制神瘟咒法的研究，可以。就现在来看，神瘟咒法已经大大的超出了仙盟对它的预期。无论是实际杀伤力还是其他掌控能力，都已经异常强大，至少在人类所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还不存在有效的破解方法。因此，短时间内暂缓研究也没有什么。
但是，叫停虚实两相修法的研究？
那些家伙都是猪脑子吗？
王崎脑子里闪过这句话，然后就直接说出口：“那些家伙都是猪脑子吗？”
在已知的手段当中，虚实两相修法也是唯一可以防御神瘟咒法的手段。因为它自身就是一种更加高级的“神瘟咒法”。
或者说，它本质上是和神瘟咒法是一种同性质的东西。这就像杀毒软件和电脑病毒都是“程序”一样。
而若是对杀毒软件研究深刻，确实更容易做出强大的病毒。
但是，禁止……不，哪怕是暂缓虚实两相修法的研发？
淦！
疫苗也是经过灭活、减毒的病毒或者病毒代谢副产物，若是有人得到了一种疫苗，也有那么一丝可能从里面研究出瘟疫或者生物毒剂。现在，敌人已经掌握生化武器啦，我们就停止研究疫苗吧！
——这是蠢吧？这是蠢吧？
冯落衣出人意料的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那些反对者，至少脑子是不大好使的。”
王崎松了口气。毕竟，冯落衣现在还站在他这一边。
这位仙盟的实权派的立场还是很重要的。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冯落衣是唯一愿意管理、也能够管理仙盟的人。他的意志，能够左右很多东西。
但是，接下来，这位大人物却叹了口气：“但是，不管我怎么看，你的研究都不可能不受影响。”
“怎么了？”王崎皱眉。
“有人对这种咒术产生了恐惧感……是的，恐惧感。”冯落衣叹息：“他们觉得，神瘟咒法的泄密，有可能是万象卦文密级太低所导致的。尤其是连凡人都可以学习的乾坤卦文。这些东西，基本上是个人，伸伸手就能够搞到。他们觉得，至少这东西不应该这么处理。”
“这……”王崎叹息：“这是不是……”
好吧，这一次连“是不是蠢”他都说不下去了。
在地球上，黑客的泛滥，有时还真就是信息技术普及化的锅。一个人有心的话，可以依靠在网上找到的教程，自己就学会黑客技术。王崎在地球上念书的时候，甚至听说很多信息技术专业的同学会通过盗取他人的推特帐号练手——不是为了窃取隐私或者讹诈等犯罪，只是单纯的实践自己的知识。
在最初的时代，掌握信息技术的就几个大科学家。他们既没有当黑客的理由，那些原始的计算机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好偷的。这样倒是称得上“安全”了。
可地球的“信息时代”之所以发展迅速，也正是建立在这种技术的普及之上的。
只能说，地球和神州的环境太不一样了。在地球，你黑客技术登峰造极，也不一定攻得破核弹的发射系统。但是在这里，修士自己搓一个战术导弹级别的法术不要太容易，战略武器也就是多费些事而已。
“那么，给予所有这个虚实两相修法研究者一个官方身份，让他们在监控之下做研究？”王崎问到。
这也算是一个处理方法吧。
很多顶尖的黑客，都有官方背景。FBI等政府机构，还有许多相关的公司，都有招安从良黑客的记录。
冯落衣摇了摇头：“首先，我们与‘宇宙’的斗争，必须由我们少数人完成，将干净的土留给我们的根。这是原则。仙盟在这方面的审核一向很严苛。其次，就算审核合格吧，你的研究组能够剩下多少人？这和你最初的构思是不是大大的背离了？”
王崎无言以对。
他最初的构思，就是通过虚实两相功法，引发神州的“信息技术革命”，彻底改变仙盟的功法，让所有修士都从修炼当中解脱出来。这个计划是偏重技术的，需得全民参与，集思广益。
几个人？那远远不够。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王崎道：“我简直怀疑，那些家伙就是梅歌牧请来的逗逼，是仙盟叛逆，要我们仙盟自废修为！”
冯落衣摇了摇头：“其中的许多反对者都被我劝说住了。只是，还有一些人打算在凡俗之中掀起一场自下而上的反对浪潮。他们打算直接公布一些秘密，将乾坤卦文说成是一种能够成就无法控制之诅咒的偏激手段、旁门手段，让人们自发的抵制它。”
王崎这是真的火了。他没有料到，也没有想过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这种下三路的手段。
或许在仙盟的一些有识之士眼中，这么做无损他王崎的伟大，但是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里，他王崎和乾坤卦文、和虚实两相修法是绑定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这些围观群众，偏偏是他之前视作推动虚实两相修法进步的动力。
如果这种言论真的深入人心，那他王崎的修法就再也别想推广了。
失去财富与名誉还是小事，就怕仙盟从此就失去这个科技树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蠢货才会说出这种话……”
“他们的确很蠢，策划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依靠万仙幻境的。我紧急冻结了他们的仙籍，才制止他们的发难。”冯落衣道：“只可惜，这么多年大家习惯了万仙幻境，可也不是不能用传统的通讯方式。所以，我只能在他们重新联络之前与他们谈判，做出一些妥协。”
“妥协？”
“暂缓乾坤卦文的扫盲与推广工作，将乾坤卦文、万象卦文从仙院、学府必学内容的列表中除去。”
王崎懊恼了捶在地板上。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尽管现在传播渠道和舆论还在自己这边，可是他也拿对方毫无办法。
“他们的思路大概是……神瘟咒法危险而且也没办法预防，所以我们干脆从源头上禁绝？”冯落衣道：“单一的谪仙，实力还远远赶不上仙盟。只要我们能够逮住他，反手就能消灭，就为了他，普及具备反制神瘟咒法能力的虚实两相修法，不划算。”
所谓的杀毒软件，总得有“病毒库”才能玩得转。而这种反制手段，也需要记录足够多的神瘟咒法才有机会反制。也就是说，一个修士若是修炼了这一门修法，其法力不仅仅要承载意识，还要载入一个如此巨大的数据库。
这就和天歌行越强大越复杂、对修炼者的负担也越大一样，平白载入这么一个记录了神瘟的数据库，对于修士的负担真的很大。或许王崎这样一路破关如破竹、破境如喝水的人不在乎这一点负担，但他只是个案，不能用来衡量仙盟的整体。
对于今法仙道来说，绝大多数修士都还在元神天关上徘徊。这种做法，无疑是宣布了许多本来有望元神的修士此生与天关之后无缘。
而若是使用“云数据库”，也就是在万仙幻境的云端储存神瘟咒法然后随时访问，那就等若是将万仙幻境化为一个另类的“神道系统”。而且，仙盟开始星辰大海之后，这种设定也颇为不方便。
“‘就为了他’？他可是学会了神瘟咒法的谪仙，也有可能是第一个掌握元神的谪仙，是第一个试图掌握今法修法的谪仙！”王崎大声道：“他的意义不用我多说。他对仙盟的威胁，还有抓住他之后仙盟获得的利益，根本是其他谪仙无法比拟的。他……”
“王崎。”冯落衣道：“弈天算当中，‘求和’是一个很重要的题目，我想你也研究过。”
“求和是对其他博弈参与者的……”
王崎刚要回答，就被冯落衣制止：“你不要说定义，要理解。咱们这神州就是一盘棋，没有棋手，或者说每一个人都是棋手。棋子与棋子、棋手与棋手遵循不同的规矩，但是终归是平等的。你不能掌控一切，也无需掌控一切，更没有必要对这一切负责——你得学会求得其中的策略组合，计算出哪一种利益更大。”
“规避风险就是利益……”王崎低下头。
“这件事这么快发酵，肯定有叛徒在背后做推手。但是记住，王崎，这一次我还是在你这边的。”
“最后，王崎，将你关于预期概率模型的想法写下来，我想，总归是有一些正常人对它感兴趣的。”
留下这些话之后，冯落衣也消失了。紧接着，神力辉光也消失了。王崎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
然后，轻轻叹气，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好吧，终归是比最坏的情况要好。”
“仔细想想应该如何翻盘吧。”

第八十二章 追悼与对话
“五天之前，两百年来最大的恶性攻击发生。这种连凡人也一块算计进去的邪道做法，本应在一千五百年前就被我们的前辈亲手埋进黑暗之中。但是，它又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恶意来自于两百年前，来自于天外。”
算主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种带着些许悲伤的语调在礼堂里响起。
神京章台，一场追悼会在悄无声息的进行当中。所有参与者都是仙盟的核心人物，或者是知晓“谪仙”“仙人”“寄生兽”“不死兽”等概念的妖族。礼堂的核心里有两具冰棺。一位是在梅歌牧手上壮烈牺牲的元神宗师，还有一位是暗部后补、天灵岭内门弟子娄晓。
透明冰棺之下，那位唤作陈启生的元神宗师面容安详。梅歌牧没有损毁尸体的兴趣，所以除了胸口上的伤口之外，这位宗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原本惊悚的表情在法术的作用下，也变得安宁、祥和。一袭绣着星辰的黑色绒布盖在他身上。这是暗部的标志，是仙盟追认的荣誉之一。
另外一具冰棺则覆盖着厚厚的黑布。和这位陈姓宗师比起来，娄晓的尸身简直惨不忍睹。她颅骨被掀开，眼眶也不复存在。与大脑相连的视神经对于梅歌牧与“圣帝尊”来说没有一点儿作用，所以被舍弃。这导致她的眼睛掉落在地上，摔得变了形。而“圣帝尊”投影的自爆对于王崎来说不过是小炮仗，但对于一个柔软的大脑来说，依旧是不可承受的力量。仙盟也只在“圣帝尊”的那个铠甲当中找到了她大脑的残片。
除非使用法术催动尸体残留组织的活性，不然这根本没法修补仪容。而在现阶段这么做，对于尸体来说也是一种亵渎，更遑论种种伦理上的限制。所以，同样是一袭绣着星辰的黑布覆盖了整个冰棺。
一个女人扶着冰棺，就在那里站着。她眼睑低沉，强忍着悲痛，但嘴唇依旧有点哆嗦。元神修士气质能够外显。在某种暗色的气场之下，她身上代表暗部的标志也黯淡无光。
作为在与宇宙怪兽的抗争中牺牲的死难者，月球背面会为他们添上两座碑塔。
一个人抱着膀子靠在墙上的王崎盯着那个悲伤的母亲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转向算主。这一次事情实在是太大了，而冯落衣又偏偏是利益相关者，不能服众，所以，现在还在西海疗养的算主就站了出来，主持神京的种种事务，组织特区灾后重建。
尽管许久未见，但是王崎却不怎样想与这位前辈叙旧。
“这一次，那个叫梅歌牧的谪仙向我们证明了一点——我们的骄傲，一文不值而且苍白无力。”
“在过去的战争之中，我们曾多次取得胜利。一年之前，一次巨大的越阶斗战让我们开始觉得，仙人不过如此，谪仙不过如此。因为一个号称圣帝尊的半吊子谪仙与我们对抗了两千年也没有学会我们的术，因为一个唤作魔皇的半吊子谪仙与我们争持却也没学会我们的法，所以我们就开始天真的认为，谪仙永远学不会我们，我们的道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
“扪心自问，这种想法，或许大家都有过。”
“然后，梅歌牧一记耳光将我们扇醒了。我们曾经原来诛杀谪仙的刀——我们最凌厉的咒术，也已经被谪仙学了去。他甚至知道如何展开元神法域。放在我们现在，那也是极为罕见的半步元神。”
“我们的术，我们的法，他都已经掌握了。那么下一步呢？”
“他是会接受我们的道，还是去否定它？”
“我不能断言，但是我可以肯定，只要我们还活在这样一个有灵气的宇宙，这种事情就不会停止，梅歌牧被斩杀，或许还会出现兰歌牧、竹歌牧、菊歌牧，出现更加可怕的谪仙。我们需要保持谦逊。”
“妖族的道友常说，汝当敬畏。我想，这非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算主道心碎了，脑子没坏。”王崎嘟囔了一句：“不过，作为‘中立’立场的执行者，这种摆明车马的行为会不会有点刺激反对派啊。”
虽然王崎和算主曾经有那么一些不大愉快的过去，虽然冯落衣两年之前刚刚和算主分道扬镳。但是，算主在这一次至少还是很倾向自己这边的。
至少，他在陈明利害，表示“只要我们还在对抗永恒的阶级，这种事情就不会消失”。
“我们的术会被窃取，我们的东西被窃取，但我们不应该为此放弃自己的道。”
——这是算主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至少不应该因为这次事件就停止研究”。
他摇摇头，不想再听下去了。大宗师楼半鸣的眼神，总让他想起阴郁的东西。
而走出章台之后，他意外的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暗部宗师刘毅。
这位刘毅宗师与他结缘，还是在旧神京，他刚刚筑基、大战洪元教教徒的时候。一些需要仙盟暗面力量但又无需麻烦冯落衣的场合，王崎就是与这位宗师联系的。上一次见到他，似乎还是在十万大山里与梅歌牧激战。
短短几年过去，王崎已经从最初只能和洪元信徒打个有来有回，发展到能篡夺洪元神本身的力量了。灵凰岛一战之后，王崎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都远超过去，需要这位宗师帮忙的地方也少了，所以也没怎么见面。
不过，这依旧不是一个叙旧的场合。
这为自诩“心宽体胖”的宗师，现在正哭得稀里哗啦。他背靠在章台的外墙上，用后脑勺不停的撞击章台的外墙。若非是他撤去了护住脑袋的法力，而神京章台又被大京兆伊这尊高级神灵的力量护住，只怕这几下楼就得塌。
王崎迟疑道：“刘宗师，您这是……”
“王道友……”刘毅哽咽道：“王道友，是你啊……我……我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娄晓那孩子……”
王崎垂下眼皮：“你也认识那个姑娘啊……”
“你也知道，自从你我结识之后，我就与神京有了很深的联系，神京之战我都参与过。”刘毅道：“这神道系统、心魔玄网又是攘夷司最看好的工程，所以我往这边跑的很勤，而娄晓这姑娘的考察，就是我做的……多好一个姑娘啊……”
“节哀。”王崎叹息。
孰料，刘毅居然蹬蹬蹬三步走到王崎面前，道：“我也对不住你，王道友。我也对不住你。十万大山那事，完全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判断失误，梅歌牧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遁走吧……恐怕他学会神瘟咒法，也是因为他曾经通过嫁劫之法转嫁你神瘟咒法的经历。这也是我的错……是我给他机会坏了当初那两位道友……”
王崎有些为难：“刘先生……”
“你让胖子我说完……”刘毅道：“当时你都已经制服他了。如果不是我太没用，梅歌牧根本不可能逃走。若是梅歌牧不逃走，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王道友你受到的非难也不会……也不会……可你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啊。你甚至都制服他了。你受到的这些攻击与责难，其实都应该冲着我来啊！”
至今没人就“泄密”对王崎进行审讯，甚至也没人觉得十万大山中他做的有什么不妥。在那时，神瘟咒法是除了大当量天剑之外，唯一对谪仙有绝对杀伤力的手段，当时仙盟也没有相关的规矩限制。王崎作为核心开发者之一，也有使用权限。
倒不如说，如果他不用神瘟咒法的话，还会有另一批人指责他里通外敌。
对刘毅的话，王崎没有多说什么。他道：“那你记着好了，就算你欠我一笔声望吧。有空就想想怎么还也成。除此之外，我也不接受什么眼泪、性命、金钱、天材地宝之类的玩意。”
他摆摆手，离开了章台。现在的他手段已经近乎鬼神一般。他直接分开那些群情激昂的民众，来到正在重建的街道上。
又过了两天。仿佛有水军带节奏似的，那些原本要求处死全部人道神灵的民众，已经开始打出“抵制心网”的旗号。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街上依旧有很多人眼球在无端游移，不断阅览他人看不见的光幕。尤其是孩子。好多神京学府的学生依旧在使用心网学习、娱乐。
看到这一幕，王崎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当初，懵懂无知的他在陈由嘉面前发出“人间应有爱迪生”的感叹。如今看来，这句话倒没有打折扣。
至少，还有凡人觉得心网真的很有用。它依旧在进取者中壮大。
“好咧，接下来的任务很明确啦！”
王崎准备架起遁光，飞向神京城外。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真不愧是蛮族，没有一点同心的意思。”

第八十三章 浭的心结
王崎转头去看，却看见奥流与椒一起跟了过来。浭则在一旁，似乎是从另一边过来，和这两个更新妖族不是一拨的。
王崎叹了口气：“奥流同学，我呢，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劝你最好不要来惹我，真的。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留手——对了，这一次我就算把你打死了，对外也可以说是因为我新掌握了元神法域，对自身力量掌握有些不如从前。”
直白的威胁让奥流勃然色变。但是，椒偷偷踢了他一脚。他咧着嘴，低下头道：“你到底是救了我的性命，我终究需要对你道谢。”
“不用谢，因为我本来也没有多希望你能得救。暗算那个寄生兽才是最重要的。”王崎挥挥手：“你的谢意我确实收到了，走吧。”
椒扯了扯奥流，示意他快走。
理论上来讲，奥流和王崎的关系现在应该是得到了改善的。妖族不依靠先天血脉组成家庭，全靠后天的联系形成社会。因此，对于他们而言，后天的关系就相当于人族的“沾亲带故”。而“同赴战，共抗敌”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同赴战，共抗敌，生如一，死如一。
“同袍”这种关系也是有资格标示“生死如一”这句话的。两个妖族若是有携手抗敌的经历，那么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两妖之间的私仇与不快也应该消弭。对于妖族来说，这是正常的观念。
但是……椒觉得，奥流算不算得上一个“正常的妖族”，还真不好说。
奥流却浑若不觉：“你真的杀死过寄生兽？”
“还真不少。”王崎点点头：“这破地方寄生兽真多。”
“你还杀了一个大的？”
“貌似。”王崎不想多说：“问够了就走吧。”
奥流笑了：“哦。话说回来啊……你觉得你的同族，真的值得让你全心全意庇护吗？”
王崎耸耸肩：“不值得就不值得吧。”
“你在与寄生兽殊死拼杀，而他们现在正要唾弃你的新血。我可是听说了。”奥流神色带着三分得意与三分幸灾乐祸，但还有四分试探：“你们真的是一族吗？”
“首先，我很少作‘殊死搏杀’的。除了修为低微的时候做过几次之外，其余的大部分战斗都是在我自身的充分准备下进行的。在不对等的战斗条件下，大部分谪仙对我来说只是实证动物，仅此而已。”王崎道：“至于‘值不值’……我也不知道。不过，妖皇陛下他对你们是怎么想的呢？他觉得庇护你们值不值？”
奥流一瞬间涨红了脸。
在文明的后期，妖皇已经对更新妖族生出厌倦之心。
或许那个时候，他的答案已经从“值得”变成了“不知道”吧。
将军。王崎完成了反杀。
他看了一眼椒。这个听话的女学生此刻神色也是有些古怪。看起来，王崎骂人揭短确实戳到痛处了。
王崎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椒和浭面前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说道：“至于我的答案……我之前给你们讲过的，所谓的自我啊、智慧啊，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卑微生灵的一种顽固幻觉。之于天体，我们不过沧海一粟。天体之于宇宙，甚至还不如沧海一粟。这样的我们所拥有的智慧，真的不值一提。”
“我有一个梦想，想要去到一个完全的境界，掌握最终的秘密。但是，那个境界以人的心智来衡量的话，远远比以斗量海更夸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到达那个境界，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步放弃。但是，今日的我，至少是希望能有人带着我今日的心意与血汗抵达那个境界的。”
他盯着三妖看了看，道：“我今日说的‘值不值’，大约与几百万年前妖皇的答案近似吧。”
紧接着，他又换上一副嘴脸，推了奥流一把：“至于你小子，想要这样撼动我的道心？还是想要就这样离间我？让我说出什么不大好的话？过于天真了些。滚吧。”
这一次，奥流出奇的没有炸毛，只是带着愤怒的表情离去。
王崎这才看向浭：“怎么了，你也有话想要跟我说？”
“心中有些疑惑，来询问一二。”浭的声音依旧是冷淡的。他道：“这里不大方便，先生可介意换个位置？”
王崎点点头。瞬间，周围天地变色，失重感与撕扯感瞬间出现又消失。
浭没有抵抗王崎的这一手法术，只是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惊色。论境界、论战力，他比奥流强很多，更是远胜现在的王崎。但是，王崎这一手，却让他有些“看不透”的感觉。
这个家伙……明面上说“斗战之能不升反降”，可实际上，降的只有“综合实力”吧？这某些方面的能力，反倒是越来越诡异了。
这里是神京城外的一个小小山丘。此时未到中午。诸多仙盟修士的哀悼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凡人。两三道炊烟点缀在城中，似乎在催促这城醒来。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浭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我曾与你说过，我作为牲畜诞生，作为奴隶成长，作为死士修行。这是真的。我最开始能够开灵，乃是机缘巧合。当时，统治我出生之地的一位结丹期大妖残暴，又是魔帝的党羽，就想出了‘以灵强灵’的魔道法门。简单来说，就是故意催生出开灵的牲口，然后将新生的灵性吞噬掉。这种吃法，在你们人族看来，大约相当于魔道食用婴儿姹女练功……但是当时已经礼崩乐坏了，什么道义都不讲，所以也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好——或许是因为先天受他影响的关系，我至今对他生不出恨意。对我而言，他就是开灵之师，也就是你们人族所谓的‘父亲’，‘生父’。然后今天，我想起他，也还是就是‘死了也好’的感觉。”
王崎点点头。别人的黑历史，听来减压也是好的。
“只不过彼时，神州大地一片乱象，无数强者在相互攻伐。区区结丹期的修为自然不能维持多久。很快……也就是在我被吃之前，他就被另一个化形期的大妖随手灭了。而我们这些原本属于他的牲口自然也就被他接收了。这位大妖到底是多活了一些岁月，经历过文明奔溃前的事情，不愿意吃已经开灵的我们。但是，我们毕竟是败军之将点化出来的，他不能用，所以就让我们作为奴隶，为他开拓洞府，维持洞天的运转。”
“在那之后，大约是我完成开灵蓄气、即将结丹的时候吧，又有另一位妖王来到这位大妖的领地了。那位化形期的大妖，大约是这位前辈的一个后代吧。总之，他看上了有天赋的我，决定带我去培养。不过，他并非是希望我成才，而是希望我作为一个杀手去杀人……”
王崎忍不住挪了半步：“你精通杀人的法子？难怪没怎么见你出手，也觉得你很危险……”
“确实。”浭谈到：“虽然他将我视作工具，但是也确实是我的后天之师。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直到妖帝陛下的使臣找到我，让我前往荧惑。”
“原来，我已经是整个始新妖族最后一批开灵的妖了。在我之后，整整几百年里，都没有新的妖物开灵。神州的生灵那个时候本来就不多了，蕴含灵性、适合点化的就更少了。而在那种全族都陷入疯狂与战乱的情况下，新出现的妖族也不像以往那样具有强大理性，而是行事乖戾。妖族算完了。在荧惑，我们见到了妖帝陛下，然后接受了陛下的传承，也接过了陛下的心念——要有文明的火……”
“然后，又过了五十年，圣族说神州支持不下去了。他们出手清洗了魔帝的余孽，将我们封印。然后再出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千万年——我遇到了更新妖族。”
“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妖帝陛下所说的‘文明’。”
——我开灵的时候，魔帝已经大成，并成功策反了大批同族，战乱不止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更波及了太阴、荧惑、太岁、太白。夜晚的天空都有恐怖的光在闪烁——那是长生者交手的痕迹。大地几乎寸草不生。一个又一个洞天如同泡沫一般破碎，大地向力——也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引力”都一度混乱。
这是浭曾经跟王崎说过的话。
“这和你的心结有关系吗？如果有的话，说一说吧，我说不定可以帮帮你？”
浭沉默了一会。
“我有些……我有些疑惑。圣皇之所以需要文明，是因为那一场谁也不知道真相的战斗，陛下之所以追求文明，是因为他想要证明自己来过，不希望自己的心血消散在时间之中；妖皇渴求文明，只不过是圣皇希望它这么做。您愿意呆在文明之中，是因为你觉得文明对自己很好，有利，觉得自己……觉得自己的那个理想只能靠文明来实现。”
“那么，我到底有什么理由生活在文明的世界里呢？”

第八十四章 离去
浭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后，两人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默。
然后，王崎继续挪移两步：“这话得亏是跟我说。你要是在公开场合这么表态，无论是我们还是龙族、妖族，都得将你抓起来教育。”
这话在神州就是最大的政治不正确。歪到没边了。
——不知道为什么生活在文明世界里，你是想要去做不死兽吗？
浭点点头：“我大抵也是知晓的。但是，既然你是人族研究所谓‘人道’的先锋，那应当可以为我稍稍解惑。”
“我方开灵之时……按照你们人族的理解，或者说‘幼时’，只是浑浑噩噩一牲畜，蓄气结丹——也就是你们人族观念中的‘少时’，则是工具。直到荧惑之上觐见陛下，我才第一次知道有所谓的‘文明’。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的觉得那样子的日子很好？”王崎斜眼。看不出，这位少年居然还是歌德斯尔摩综合症患者——俗称抖M？
“倒也不是——我毕竟不是蠢货，自然不会觉得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有什么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前。”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认为，开灵之师的个性会影响到后代——就如同你们人族的血脉联系一样。不管我有多想否定，我的开灵之师，卑劣、愚蠢而物质。若是在你这样的人眼中，他大概就是满足于杀戮与破坏欲、成天什么都做不成的虫子吧。但是这种妖，确实是我的开灵之师。我的第一位后天之师则是一个冷酷的家伙，虽不至于无情无耻，可也很冰冷。直到在荧惑见到陛下之前，我都只能算是一个东西。这样的我，大约是一个倦怠的人吧。”
“那两个人活到今天了吗？”王崎问到。
“并没有。”浭摇了摇头：“我先就说了，那位吃妖的先天之师已经被杀了。那一位将我培养做杀手的后天之师，心性还达不到圣族的救治标准，所以只是被打散大部分修为，在神州大地自生自灭罢了。更新妖族也有这种个体，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文明灭亡之后都有一些东西靠着个体与个体间的口耳相传保留下来。”
“喏，这不就结了。”王崎道：“他们死了，你还活着。他们只不过是你记忆当中的一个概念。如果没有你，几千万年后的今天甚至不会有人，咳，有妖记住这两个家伙。他们已经不可能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影响了，你还可以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创造新的未来。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多么简单的事情。我都不明白你在烦恼什么。”
浭苦笑着，点了点自己当年脑袋：“那您觉得，我应该渴望什么呢？”
“安宁的生活？”王崎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浭叹息：“我的先天之师是那种家伙，我真的会从心底里希望自己生活在文明世界吗？我至今都在疑惑这个问题。若是‘复兴更新妖族’这个念头对于我来说，不过是‘陛下的渴望’，那和妖皇因圣皇的期望而经营又有什么两样？我可不认为自己有妖皇陛下那样的耐性，可以陪着子民玩上几百万年的游戏。”
王崎沉默了片刻。他问到：“你觉得，在自然界，宏观的世界当中，有什么是绝对精密精确的吗？每年的春秋两分、冬夏两至会精确到秒到来吗？雨水会精确到每一滴的质量都相同吗？龙卷的转速会精确到恒定不变吗？”
“这怎么可能。”浭笑道。
“是啊，这不可能。天底下就很少有东西是绝对完美的，人和妖会犯错，自然也一样。”王崎道：“亲代将自己的血脉复制给子代的时候，总会出现一点儿错误。这种错误若是在血脉的容错率范围之内，那个孩子就能够获得与父母大不一样的性状。子代绝非亲代单纯的复制品。哪怕是蘑菇和蕨类这种无性生殖的也是一样。看似一成不变且稳定的血脉尚且如此，思想就更不会稳定的传递了。所以，你要弄清楚，你的那些爹妈是渣滓，你是与他们不一样的个体。”
“而在作为一个更新妖族、作为文明的复兴者之前，你首先是一个生灵。生灵啊，总是需要活下去才行。所以，你先还是思索一下‘怎样才能活下去’啊。”
浭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道：“若仅仅是活下去，不死兽的活法也是活着。对于我这种没有什么伟大梦想的人来说，哪一种活法不是活着呢？”
王崎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管是做文明的传火者，还是成为不死兽，对于个体来说，都是活着。”浭道：“我并没有您那样远大的梦，也没有什么非要借助‘文明’的力量才能达成的梦想。所以，对我来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崎却按住了脑门。
本来以为是个好搞一点的，没想到啊，居然也是一个问题学生，中二加文青的那种。
简单来说，他因为身世灰暗，所以从小没接触多少阳光积极向上的东西。而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正规教育——也就是妖帝的指点之后，他反而开始怀疑“课本”上的内容。
说真的，这种时代，每个人都经历过。王崎上辈子初中二年级还真经历过“觉得历史课本都是假的，地摊杂志上写的才是真实史料”的时期呢。
可偏偏又有妖皇这个最后放弃的例子在前，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感情视作类似于妖皇对龙皇的责任感，而非发自内心的力量。
人民教师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梦想是个好东西啊，它让人时而激情澎湃，时而忧伤不已。你没有梦想没关系，你可以守护别人的梦想啊……不不不，你容我理一理，这个应该怎么说……”
这个学生，真的很难教育啊！
“说到底，你为什么突然会想要跟我说这些事？之前你明明是不想说的。”
浭低头：“大约是触景生情吧。尽管五天之前发生的争斗和我族终末之时神州的惨状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是……那些家伙逃生的时候的样子……”他指着凡人：“他们求生的样子很像过去弱小之时的我，再加上……刚才奥流说的那些消息，其实我也听说了。我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您因为一生心血被否认，所以正失落并愤怒。我希望能够通过心血被否定的你，来印证我的一些想法。但是……看起来您并未失落。”
“哈，一生？你老师我还没有三十，放在凡人那里，也当得起一个‘年方弱冠’，还未到而立之年呢。一生的心血？我的一生才刚刚开始，这些哪里算是我的全部了？”他笑着用力拍了拍浭。浭也笑了。
笑过之后，王崎才认真地说道：“我且问你，前些天在神京城游玩，你可觉得快乐？”
浭点点头：“这里虽然古怪且别扭，但至少不让人反感。”
“那就好。”王崎道：“在解决了生存与发展的需求之后，你还是要面对自己的精神追求的。就你这修为，想要当不死兽也得修个几十年吧？在这之前，神州大陆还能够满足你生存与发展的追求。而在这个前提下，文明世界的生活能够让你觉得快乐——至少不会让你觉得不快，那你不妨暂且先接受他，然后自己去思考答案。”
浭有些失望。但说真的，王崎确实不好回答对方。
在地球的宇宙，生存与发展是人类最先需要面对的事情，其他都是建立在这之上。但是在这个宇宙，完全不一样。灵气就像是无处不在又可以随意开采的珍贵资源，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获得。只要“技术”足够，“生存”的难度远小于地球宇宙，而“发展”甚至比“生存”还要简单。
这个世界演化缓慢的原因也是这样。当还有“妖化”这一条路的时候，“进化”的内动力就相对较小了。
不死兽单独一人就可以生存和发展。文明的意义，还真不好判定。
如果不是今法修法已经在实际运用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想必很少有人会觉得这一条路线才是正道吧？
时至今日，今法也只是原则上排斥不死兽，而未能从学术角度彻底将不死兽路线的合理性驳倒。
“好好看看这座城吧。将文明的样子记下来。”王崎背负双手：“明天，霍桐青先生就会带你们回南溟。我在今天晚上就要到万法门一趟，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再过三五天，我才会回去上课。”
浭点了点头。
入夜之后，一道遁光径直往西方飞去。在器官元神化之后，王崎就连“持久”这一项都大大改善，单靠自己飞，就超越了绝大多数灵舟。第二日天未亮的时候，霍桐青开始安排这些妖族弟子登船，而王崎则已经推开了自己房门。
“耽搁的时间真多……”

第八十五章 反击的计划与《原算》
“诸位，我不在的这一个月里，看起来大家都很努力吗？”
是个一个月之后，王崎再一次站在自己家里同其他基派的学者聊天。看着周围那些面孔，他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浭的疑惑，也确实是一种很有力的质疑。甚至，人族内部的思辨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对于修士来说，无论是生存还是发展都可以一个人完成。仙盟不过是因为元力上人留下的“智慧”而聚合到一起，共同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而已。对抗仙人，也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这一重利益。
但是，这些所谓的“利益”是否真的存在意义呢？人族心灵所感觉到的，终究是感官放松的“感觉数据”。他们对世界的认识建立在这一串数据上。会不会直到如今的成果，都只是他们本能的信仰呢？
不过，他很快就放下了这个念头。关于“意义”的谈论，通常都是毫无意义的。只有当人闲道或者脆弱到非得给自己的行为冠上“意义”时，这种思辨才有用武之地。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疑惑的答案其实可以这样解决。
——开心就好。
这正好也是他对浭说的答案。
起码现在，他是很开心的。
不过，对面的气势倒是有些消沉。基派的所有成员都沉默的看着王崎，一言不发。
王崎见状，有些讶异：“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与王崎最熟的设计院走了出来：“师弟啊，事情呢，我们都听说了……我说不定知道得比你还早。你也不要太过郁闷。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
王崎有些奇怪：“你们在说什么？”
“神京。”魏沧言简意赅：“还有关于虚实两相修法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虚实两相修法是王崎开创的方法，也契合万法门原有的体系。基派的诸多修士都或多或少的修炼了一点儿。其中很多与苏君宇手下的那个开发机构有密切交流并就此专门写过论文。甚至有一些人直接就参与了万象卦文的完善工作。
而神京袭击的事件与上面的动向，他们也是最先知晓的。
原本《乾坤卦文入门指南》还有《万象卦文精通指南》一类的书籍，书稿都被退回来的，并且刊印机构还委婉的表示最近都不会通过了，民间的刊印社也纷纷表示不接这个活。虚实两相修法开发机构的小幻境中，对外公开的测试版神通被强制下架，而小幻境的浏览量也一落千丈。
其中一些人甚至还敏锐的发现，万仙幻境之中居然还在展开心魔玄网必要性的大讨论。
有不少修士开始认为，将心魔玄网扔给凡人，是对凡人的不负责任。若是有人掌握了心魔玄网的秘密，那这个人随时都能杀死任何一个心魔玄网的使用者。
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关于神京、关于虚实两相修法，甚至关于万象卦文的风向都开始转变了。
王崎嗤之以鼻：“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也蹦跶不了多久。”
“先生，这一次不大一样，我们都觉得，从资料上来看，很想是有人可以带歪拍子。”魏沧直言不讳。
“你们都看得出来，看起来，还真是有一些叛逆在搅风搅雨啊。”王崎听到魏沧的话，不由得沉思起来。说实话，如果这真是梅歌牧在背后策划，那这个谪仙的能力也着实有些可怕的。
至少，他们懂得今法仙道对他们是有威胁的，有可能他们修回仙人境界的时候，仙盟就又添了二三十个逍遥修士，或者研发出了什么可以一击彻底灭杀仙人的手段。他们射乃至开始使用舆论与民意作为武器，拖慢仙盟的后腿。
——希望真的只是一群老而不死的傻逼吧。
王崎摇摇头，众人见他不像多谈这件事，也谨慎的没有多问。
“你这么大老远的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苏君宇最先开口问道：“首先，大家就都交流一下最近做的工作吧。我和赵师兄在‘外面’也没有放松研究。这一次，我们还带回来了其他几个人的成果，就我先来讲吧……”
交流一直持续到晚上。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次都是收获匪浅。王崎离开万法门前往南溟之后，他们才真正体验到一个出色的组织者与卓越学者对一个讨论会的重要意义。他们自己倒是组织过七八次讨论会，效果都没有王崎在的时候好。
王崎无疑已经成为了基派的主心骨。
修安在，王崎再次回来主持大局，每个人都畅所欲言，仿佛要将前几次交流的缺憾弥补回来。知道入夜，众人的热情才稍稍减退。
王崎也满意的点点头。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众人也确实在向着他画出来的方向前进，层论的基本构架都搭好了，而关于泛函分析的优质论文也出了好几篇。
“看起来，大家好像都很努力的样子。”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看起来，我们也快要凑过集结成册的内容了。”
魏沧老成，全岛：“成册这种事情，不是说每年年末做的吗？今年是接近年中才开始做，大家有都是第一年，还不熟练，开始得可能慢一些……”
“慢？我反倒不是这么觉得的。”王崎笑了笑。
布尔巴基学派在创立的前二十年里，写了出了十多本书，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纯粹数学大观》和《数学原理》第一部分《分析的基础》的前六卷。其中，《纯粹数学大观》那四十一本纲领性的书，它指点了布尔巴基学派往后的所有工作。而《数学原理》的前六卷，也是以一年一卷的速度出现的。
如今的基派，也算是人才济济，但还不一定能够超越当年汇聚了大量精英的布尔巴基学派。但是，王崎确实一个开挂的存在。由于这前六卷全部都是对集合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抽象代数学、拓补学、泛函分析、测度论、积分理论的总结，是今后工作的基础，而非更加具有开拓性的内容，所以只要思路顺畅，很快就可以完成。
“当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大家来说都有点……有点过了。但是大家请原谅我的任性吧。”王崎道：“我在这里呢，就是要宣布两件事的。第一，我们可以开始着手编纂自己的总集了。首先，我们得给它定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指向的对象必须要广阔，而且必须要具有野心。大家半年前就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对吧？我们的目标，可是统合所有的算学啊！”
“既然要做所有算学的总集，那么名字总得大气一点不是？得有一个配得上我们野心的名字！这种一定能够流传万古的典籍，单椒什么‘某某算学’之类的可不好。”
赵清潭思索片刻，提议道：“《筑基算藏》？”
能够称作“藏”的，已然是集大成之物了。而“筑基”二字，则是来自于王崎在最初的那个讲话——为基派定下“为算学立根基”的目标。
以学派为名，自定义为“算藏”，算是威武霸气得一逼了。
王崎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够，不够大气。”
苏君宇张大嘴：“喂喂，师弟，你不会是想要去和算君抢《万法算藏》的编纂权吧？”
《万法算藏》，代表万法门官方正统声音的集大成之典籍。当初，算君与算主争夺编纂权，争夺正统地位，结果由于王崎开挂，算君略输一筹。但前年，算主反而因为自己编纂的《万法算藏》第一卷而被王崎抓住机会抛出“不完备定理”，自身反而为其所害。现在，算君打算翻身报复，正准备接过这个权限，将算主主持的结果全部否定，从零开始编写新的《万法算藏》。由于自身根基不稳，歌庭派原本已经熄了和算君争胜的心思。但是，听闻算君要全包否定恩师的成果，歌庭派最终要是选择与来势汹汹的少黎派恶斗。
原本，像是王崎这种还未到高阶的修士，是没有资格掺和这种级别的争斗的。但是，不完备和不可判定就是他的入场券。他可以提前加入这种等级的战场。
众人闻言，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看着王崎。
按理说，基派这种小学派，根本不具备和算君争持的实力。可是，这个学派现在都是锐意进取的青年俊秀，内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
王崎摇摇头：“我没事去抢那个玩意做什么？再说，我现在身上一堆事，也不好去抢。”
“那……”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崎在想什么。
王崎笑了笑，用法力凝结出两个字。
《原算》。
原算，探求算之本。
这干脆就是狂得没边了。原算，原算，这是要追本溯源，直接探讨算学的基础与内核！
这是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王崎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也只有这等名字，才对得上我们的野心啊！”
众人沉默了一秒。然后，仿佛商量好一般，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欢呼。

第八十六章 积分
布尔巴基学派最核心的作品，就是一直在更新，并且看样子还能熬死一代人的《数学原理》。
不巧的是，罗素也写过一本唤作《数学原理》的书。这两部不同的书，经常被人混淆。可实际上，这是翻译的锅——两部书的中译名恰好一样。除了原文分别是英文和法文之外，这两部书还有更多不同。罗素那一本《数学原理》，很老实的取名叫做PrincipiaMathematica——直译就是“数学的基本原理。”而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原理》，直译写作“数学的基本要素”。
这个名字，却是在致敬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直译便是“几何的基本要素”。
《几何原本》是古代欧洲数学与现在数学的基础，是几何学的起源，被誉为“世界上最成功的教科书”。
布尔巴基学派选择了这个名字，其心思自然也不言而喻。
而王崎的《原算》之名，也是顺着这个思路来的。
原算，探求算之本，使人知晓算学的根基。
“接下来，我说一下计划好了。首先，我们应该先明确一个方向。”王崎道：“我们的原算，应该以什么样的顺序出？因为我们的最终计划是一套囊括所有已知算学的，所以最开始的部分最为重要……”
苏君宇打断道：“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是有定计了。直接说出来，我们看合不合适。”
王崎点点头，从袖子当中抽出一册书稿：“就是这个了。你们好好看看吧。”
赵清潭脸色一变。他和王崎一起在南溟，也曾在那边的小讨论当中听陈由嘉提起过，王崎正在写一卷书。他低声道：“王崎，你不是打算在明年年初拿出来的吗？现在就写完了？”
“这种总结性的东西，是未来的纲领，里面就只有对过去成果的总结和不大成熟的想法。只要思路到了，自然写得快。”王崎不动声色的回应。
“嗯……《纯粹算学大观》？噗。”苏君宇忍不住笑出声。这名字，还真是有王崎一贯的张狂风格。
再看书。只见这一篇书稿开头就将算学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类别。其中，甲类被王崎称之为“当前最活跃的十门算学分支”，即代数拓扑学与微分拓扑学、微分方程、遍历理论、偏微分方程、非交换调和分析、自守形式与模形式、解析几何学、代数几何学、数论。这些都是算学最上层的存在。在甲类别之下的是乙类别。这一类别被王崎称之为“已经发展成熟，和其他分支的关系不像以前那样密切”。这一类包括同调代数学、李群、抽象代数，换调和分析、冯代数、数理逻辑。丙类则更加基本，包括：范畴与变子、交换代数学、算子谱理论。
甲乙丙三个类别一共包含了二十个学科，这就是当今万法门的主流。
而丁类，就是前面三类所有学科的基础。
类别丁一共有六个分支：集合论、一般代数学、一般拓扑学、分析、拓扑向量空间，积分。
这个排布就颇为有意思了。里面不止包括了王崎最为擅长的领域，还有他之前根本未曾涉及的领域。而在他声名最盛的算理逻辑领域，只被他划定在乙类上。曾经被认为是研究算学基础的“数论”，在这里甚至只能算甲类——最热门，但是并不基础。
这与古老算家最开始的观念——研究数字跟研究图形就是数学的两个主要部分，完全大相径庭了。但是，这却是算学发展的标志之一。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算学并不是像他们观念中那样直观而又简单。他们心中也有一些对算学的看法。
但是，像王崎的《纯粹算学大观》那样，从一种清晰的调理和逻辑，将这种关系阐述出来的却很少。更难得的是，王崎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离宗的原因，就刻意忽视了连宗成就。
这是当初算主都未能免俗的地方。算主乃是离宗领袖，而他的纲领性东西希门二十三问，就刻意忽略了连宗的成就。
——这家伙，野心真大。
尽管半年之前听王崎阐述“结构”的时候，众人就知晓他心中对算学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但今天，这又给了他们另一番感受。
只有魏沧苦笑：“这种得罪人的东西，王崎你以后能不能少写一些……这依旧是变相的抬高自己不是？”
王崎之前关于“对于算学问题的分类”的说法，已经在万法门引发过一些风波。那个讲话，无疑触怒了一些算家。
凭什么你研究的问题都算“产生方法”、“产生一般理论”的问题，而我们研究的就是“平淡无奇的问题”？
虽然这部分学者的话语权不大，但终究对王崎的声名有一些负面影响。
因为神京之事，王崎现在算是受到了一些挫折。那部分人跳出来，也算是让人心烦了。
王崎摇摇头：“走这条路，就不要怕得罪人。我们要做的，是改变整个算学，必定是要得罪人的。接下来，我就说一说我们今年和明年的任务。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我之前和你们在一起研究的同调、同伦。层论等等等等，还有泛变天，分别属于代数、拓扑、分析三个领域，这目前是我们的重点。而其中一些内容，还牵涉到了‘积分’。”
“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歌庭派的前辈们依旧会坚持研究。在失去了算理逻辑之后，他们的重心应该会倾向于代数。由于……由于我的关系，他们会不会研究集合论就很难说了，但是，我的老师冯落衣前辈，还有千机阁的图灵真人，由于要开发算器的关系，研究重点始终会放在数理逻辑和集合论上面。这些个领域，我们就要避免与他们产生竞争。他们都是积年的逍遥，绝对不可小视。如果在竞争当中失败，那我们的辛苦就有可能付诸东流。”
“所以，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编纂的《原算》，应该在包括《一般拓扑学》、《拓扑向量空间》和《积分论》。”
王崎报出的三卷，就是《数学原理》第一部前六卷当中的第二卷、第五卷和第六卷。
众人迷之沉默。
有人提醒道：“师兄，那个……嗯，你说我们不能和歌庭派还有其他前辈竞争，但是……这个……您是要我们去和算君竞争吧？”
算君那个家伙，似乎比没有算主的歌庭派恐怖多了。上上代歌庭派领袖，甚至在争论之中被他直接废掉！
“算君啊，最近相形之道内容又有修正，对引力的阐述有了微妙的变化，算君对于这个很感兴趣，打算根据这个理论，重新修订他对于天体运转的计算——说到底，我们主要研究的代数拓扑，只是他为了解决三元问题而随手创出来的。他现在恐怕还一门心思扑在混沌算学上……我想想啊，多变量自治运动就暂时能够满足他了。”
而且，就算算君研究这方面也没有太大关系。离宗和连宗研究的都是算学，但是角度不同。他们就算和算君做出了相同的成果，也多半是用完全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到时候，光是证明这两个成果等价，就又可以开一个课题。而在其他人眼中，自己这个学派也是确确实实工作了。
——当然，这点小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然后，就是为了这个，所以咱们可以稍稍抽出一点时间，搞一搞积分。积分也是很重要的。”
最后，王崎低了低头：“对不住了，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诸位同道，因为我一个人的兴趣，就这么做……”
“嘿，说这做什么。”
“就是。咱们万法门哪一个学派不是因为领袖任性而定研究方向的？”
“就是就是！”
大伙的热情还是非常高的。
……
入夜之后，众人也快速离开了。只是，他们可不是回去睡觉的。修士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睡眠，而他们现在又处在极度兴奋之中，怎么可能睡呢？
现在就回去，挑灯夜战呀！
王崎已经指出了光明的未来了，我们怎么能够休息！
在众人走光之后，王崎翻出自己家里囤的一些灵茶，随手泡了一壶，然后递给对面的苏君宇，道：“苏师兄，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君宇盯着王崎，问道：“你小子，老实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咬回去？”
“咬回去？”
“有狗咬你一口，你是一定会咬回去的。”苏君宇道：“虽然我能够猜出来，你打算使用……统计或者概率之类的手段，但是你到底打算怎么咬？这一点我还是很好奇的。”
王崎咂舌：“居然被看出来了。”
“‘对不住了，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诸位同道，因为我一个人的兴趣，就这么做……’”苏君宇嗤之以鼻：“你这家伙，平时的语气不应该是‘劳资是要干大事的，够胆就跟上’吧。”

第八十七章 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
苏君宇模仿王崎的口气让王崎自己都有点飘飘然——看看，咱在别人眼里是个多么威武霸气的形象！
苏君宇接着说道：“积分，呵呵，若是你想要从人群中揪出什么人，那么统计和概率是必不可少的。而统计学……那不就是在积分上延伸出来的东西吗？概率也是。概率论一切结果都是建立在大数律成立的基础之上。而大数律的基础，也正好就是微积分。所以，你开始吩咐我们研究积分，定是在这方面有点想法吧？”
统计学与积分息息相关。在常人看来，统计学最常用的东西都是表格。只需要将一个个数据填入表格当中，就能轻松的窥探出许多新的规律、算出很多新的数据，并没有使用积分方程的机会。
可实际上，积分才是一切的基础。表格在一般人眼中是横竖线条组成的图形，但是在真正的高手看来，那就是无数积分公式。
实际上，表格和“公式”并没有什么区别。输入数字，执行运算，然后得到新的数字，一气呵成。这就是数学“黑箱性”的体现。你从一边输入数值，然后中间的“公式”为你“加工”，紧接着，另一端输出“结果”。
正常人当然不必理会中间的“加工”到底经历了几步、是什么原理。但是所谓的数学家，就是撬开这个“箱子”的人。
能够撬开箱子，自然也能搭建。而统计学当中的“表格”，就是这样一个“黑箱”。它将无数积分公式封成一体，然后再用表格的形式表现出来。
当你将许多数字填入表格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在按照前人指出的最简步骤，执行积分的运算。
而若是一个人对积分有很深刻的研究，那他只用寻找一些现实中存在的问题，然后稍稍钻研，就可以将“理论”转化为“应用”。
其他理论同理。
只要抓住了最根本的部分，上面的东西就很好解决了。
王崎点点头：“我可以肯定，这一次肯定有谪仙的手下或者仙盟的叛徒在背后搅风搅雨。”
“听说咱们似乎在与龙族合作，而龙族也……与谪仙争斗了很久。”苏君宇很自然的说出了这件事。随着他修为、身份还有表现出的天分涨高，他接触的秘密也越来越深入。
“毕竟是龙族。仙盟最多用从龙族那里学来的法术自己检索，却不会放龙族来检查自己的核心部分。”王崎摇摇头：“而且，咱们仙盟的叛逆，还真不一定能被龙族的术法检测出来。”
苏君宇有些好奇：“这有什么说法吗？”
“龙族检测的手段，说破了，也就是一个针对元婴法长生者力量的检索，只不过比我们已知的手段更加精密罢了。在以前，无论是更新妖族还是始新妖族，投靠谪仙或者寄生兽的，只有自身已经长生无望，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谪仙的。但是，咱们仙盟求道的宗旨却是为了‘道’。”王崎喝茶润了润喉咙：“偏偏咱们的‘道’又很危险，每行一步都有彻底否定掉自身的可能性。从古到今，有多少人就是因为今法之‘道’揭示出的现象而崩溃的？若是谪仙利用自己的话术，将这一部分弟子的心魔引导出来，改变他们的心意……”
“那那群疯子身上很有可能完全没有谪仙力量的痕迹？”苏君宇瞪大了眼睛：“这么坑？”
“不过，那群家伙真的很危险。这一次，就是因为他们的情报，所以梅歌牧才对我们了若指掌，而我们对梅歌牧却一无所知——也不是一无所知吧。前一次交手，我倒是获得了许多梅歌牧的第一手资料，但是解析至今还没有完成。我们对梅歌牧知之甚少。就是因为这种事情，所以我们才会输。”
“你具体想要怎么做？”
“根据统计学和概率学，建造某种预期概率模型吧。”王崎摇摇头：“我这几天又来了一点灵感，要写论文了。我在这里将题纲整理出来之后，大约三五天就能写完就，然后我就得回南溟了。”
“行嘞。”苏君宇拍了拍王崎的肩：“说起来，你眼睛没问题吧？”
王崎的眼睛上现在还带着一个眼罩，跟重度中二病似的。
王崎点点头：“等我学会怎么在眼睛上固化幻术的。”
——或者懂得怎么炼制合适的美瞳。
“那你自己注意。”苏君宇站了起来：“既然算学上的事儿，你有定计，那就好。现在风声不大好，千万要小心。”
苏君宇走后，王崎轻轻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嗯，好像从修行之初，我就和所谓的‘仙盟叛逆’特别有缘。”
少年沉沉叹息：“没赶上万众一心的好时候吗？”
不过，这十多年的“缘分”，终于有机会彻底斩断了。
少年收拾好桌子，然后取出纸笔，开始写下一篇论文。
不过他写下的内容既不是积分，也不是他们现在在做的代数拓扑，而是相关的另一个领域。
《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
随着论文写作的推进，他身上的气息再一次飘忽起来。
1956年，格罗滕迪克在南锡攻读博士学位的最后一年，他需要选择一篇论文作为自己的学位论文。当时，他手上一共有六篇未发表的论文，每一篇都已经超过博士应有的水准。最终，这位年轻的“皇帝”选择的论文，就叫做《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
实际上，这一篇论文也不仅仅是作为学位论文而存在。他是格罗滕迪克第一次向世界展现自己“一般性”的思想。而这一篇论文因这一重大意义而被美国数学学会收入文集记载。那一部文集在九十年代甚至出了第七次重印。
遗憾的是，王崎依旧不知道这一篇论文的原文。
但幸运的是，在大致知晓这位大数学家努力的方向之后，王崎可以独立将这篇论文写出来。
……
大约五日之后，王崎完成了论文的写作。他将这一篇论文与自己之前那“纯粹算学大观”的书稿一齐提交，然后驾驭遁光离开万法门。
他的思维在写这篇论文的时候激荡、奏鸣，带动了功法的进一步演化。而这种自然演化，已经很难为王崎带来什么能力上的提升——因为他自身的功法已经具备了足够高的性能——但是，这却可以推动他的功法趋向稳定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这一篇论文，就基本解决了王崎与自己眼睛融合度的问题。现在，他左眼当中的星芒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眼珠——这是他专门挤时间出来练的。由于他对这个元神期的眼睛控制不到位，自身才结丹期的幻术根本附加不上去，一加持就被眼珠的法力自动冲掉。
——一个结丹期的修士突然有了元神期的器官，就是这么麻烦。这就好像一个人只有右手的肌肉异常发达一样，非常不方便。
当然，这颗眼珠子带来的也不只是麻烦。至少，这颗眼珠子无论是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是炼化的速度，都已经及得上真正元神修士的百分之三左右了，有了这么一个新的“动力源”，再加上王崎自身那已经抵达结丹后期的法力，就足够他挥霍了。
再者，别看他眼珠子附带的元神法域只是个完全点探查能力、没有一点其余力量的废物，但这也是货真价实的元神法域啊！只要展开到一定范围，就和真正元神修士的元神法域一般，而且还不用担心时限的问题。这颗眼珠子它已经元神化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再引发大规模的元神化现象。
他甚至可以将相宇穿游当做是长途奔袭的手段。只见他的遁光在虚空当中化作一道虚线，每飞出数十丈就必定消失一次，然后再在数十丈之外出现。
王崎只花了几个小时就直接降落到南溟的大地之上。
“南溟，我燃烧热血的地方啊！”王崎喊了一句，同时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

第八十八章 废柴化的王崎
才被人工冻结不到十年的永久冰原正反射着昏暗的阳光。和一个月前相比，这里的太阳确实稍微远离了地平线一点。依旧没有上零度的空气足以杀死绝大多数非本地生物。但是，这里聚集的生物偏偏就没一个怕这个的。
因为，南溟学府里只有结丹或结丹以上的生物。
盘坐在冰原上的诸多生物——准确的说是人类，至少也是结丹期的修为。这个级别里，除了王崎这种能够用思维链接算器、能力逆天的人之外，绝大多数都做不到精准控制分子热运动。但是，他们或是用法力提升自己的热能，或是操控一小块空气，阻隔寒风的同时防止热量散失，倒也轻松。
陈由嘉就坐在人群的最前面，翻着膝盖上的笔记。她完全不在乎寒风的样子。寒风之中蕴含的些微水汽在她身上凝结成白色的粉尘。每隔几分钟，她就将这些冰屑收集起来，与糖粉拌在一起当成早餐。在冰天雪地吃冷饮对于结丹期修士的强悍体质来说不会造成任何负担。相反，刺骨的凉意和清甜的味觉刺激让陈由嘉的心情变得昂扬，连翻书的速度都快了两分。
只是……翻阅这本笔记的速度，不代表她理解的速度。
陈由嘉和辰风一样，都是在学习更新妖族的诸多法门，只不过他们的方向不一样，所以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学习的内容也因教习的不同而有些许差别。
和辰风一样，陈由嘉也只是记下了更新妖族对神力的种种运用，并知晓了更新妖族对神力的部分理解。但说实话，这些并没有什么用。
王崎和辰风共同奠定基础的人族现代神道学核心观念只有一条——“神道是生物集群运动与法术引导的结果”，然后才是以这个核心观念为基础，发展出其他的新规律，而更新妖族似乎秉持了完全不同的思路。尽管他们展现出的变化并没有超过王崎与辰风理论的范围，但在人族看来，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根本看不明白。
这也是反向破解技术的难题。“技术”这种东西，就好像盖房子一样，最底层是“一般规律”，再然后是根据一般规律总结出的“方法”，而在这之上是根据方法完成的“基础技术”……这样一层层往上推。越是尖端的技术，就离“基本规律”越远，前置的“层数”也就越多，就越是难以破解。
简单来说，最为古老的熟铁锻造技术和现代的工业炼钢技术。前者只要看过，然后只要自己摸索几遍，或者从教科书上知道原理，就可以复制成功。而现代工业炼钢技术，就算放在普通人面前让他看，他也很难看懂，更别说学习。
南溟的绝大多数仙盟修士都处于这个状态。更新妖族就算思维与人族不大相同，其法门也是经过无数个念头优化而来的。而人族在神道方面的基础非常薄弱，根本看不懂。
“集群……如果能够仿制这个‘立神道’的过程就好了……”陈由嘉感叹。
——或者期待教习能够多讲一点更新妖族的历史？不过这一条貌似也不怎么现实，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似乎已经被龙族感染了一般，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起来。
就在陈由嘉安静的等待上课时，一个身穿万法门蓝色法衣的人凑到他面前。赵清潭脸色有些焦急：“陈师妹啊，王崎这些日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陈由嘉眨眨眼：“嗯？没有。他很正常的……”
赵清潭叹了口气：“他没有将自己翘班的事情告诉你吗？”
“翘班？”陈由嘉眨眨眼。
“他回来五天了，根本就没有出过自己房间！”赵清潭快哭了：“现在他的课都是我代上的，我压力很大呀，真的……”
“嗯？”陈由嘉继续眨眨眼：“我听说他的课就是做心算练习，不知道推进到初等几何没有。这种课，您代上也很轻松吧？”
——喂喂，你们果然是两口子吧，思维方式还真像啊！就默认了我水平次是吧？就觉得我只是个做苦力的是吧？
年轻的元神修士含泪道：“这根本就不是代课的问题……那些学生我一个人根本就压不住啊。还有，他好歹是个教师啊！得听学府调度啊！上面已经表示不满啦！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用‘神京袭击当中王师弟受伤’来搪塞，可是那家伙根本不知道收敛啊！元神法域越开越大啊！嚣张得就像是在表示‘劳资今晚就能闯过天关’啊！”
陈由嘉这才点点头：“说起来，他确实在说，自己在与元神化器官磨合……而且我在的时候根本不出门！”
陈由嘉上课的时间和王崎上课的时间都在早上，所以她基本是不知道王崎有没有出门的。
“你才反应过来……”赵清潭蹲在地上，叹息道：“总而言之，还是请你去将他叫出来吧……只有你才能拉他起床吧？”
陈由嘉脸稍稍一红。由于两人说话没有避开众人的意思，所以其他人族修士也听到了这句话。几声善意的笑声——或许带一点点戏弄的情绪——从周围传来。陈由嘉站起来，道：“趁着离上课还有点时间，我们去一趟好了。”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赵清潭点点头。
那群吃了炮仗一样的妖族学生……尤其是某个龙族的殿下，他可真是不想一个人面对了。
……
王崎整个人就歪在床上，两条腿翘着，一条压在另一条上，双眼微微闭着。若不是他无意识叩击床板的食中二指表示他还在思考的话，那这位天才修士看起来就和废人没什么两样了。
“先生，第三次提示，您应该去上课了。”
“闭嘴，老贾。”王崎哼哼着：“我现在心很累，需要休假——啊，可我虽然看起来在休假，实际上却没有休假。我明明在做事关仙盟生死存亡的问题啊。”
“不要忘了您的教学计划，先生。按照预定，今天您应该去教初等几何了。您说过，‘赵清潭啊，这事他应付不过来’。”
“我大约是说过？”王崎语气不大确定：“但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明显更加重要啊！”
更新的网络协议、分层、缓冲区、网络防火墙、杀毒程序……这些玩意都是维持一个正常的网络所必须的东西。
就拿最简单的缓冲区来说。如果有这种机制的存在，那万仙幻境就算紧急断线，其中运行的数据也不会受损。如果之前就有这种手段，神京之战中最关键的那几秒，冯落衣完全可以拼着全神州断线几秒钟的代价冲破两谪仙的封锁，损失的数据价值完全可以控制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很可惜的是，在地球上，这是八九十年代才出现的技术。仙盟的万仙幻境倒是走得很远，但是他们惟独没有考虑过“全网断线”这种扯淡的问题——为什么说它扯淡呢？因为万仙幻境的主体是仙器。仙器这玩意会因为没电、辐射之类的理由宕机吗？
仙盟的网络稳定到地球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境界，“流量”这玩意也强大无比，仙盟根本就没人考虑做这种东西。至于万仙幻境被打爆的情况……对不起，万仙幻境这种放在大后方的非战斗性仙器都被打爆了，这仙盟怕是药丸，大家还是别管什么数据了自个儿跑路吧。
话虽如此，但是……
“淦！一堆八九十年代的技术，还要点出它们前置的算学……一个人真的搞不定啊！”王崎再次叹息。
互联网的相关技术当中，许多东西单独拿出来，就可以写成水平颇高的论文。其中最为典型的，大约就是搜索引擎了。谷歌创始人佩奇和布林在大学期间就研究网页排序算法。这不是简单的按照点击量计算加权的排位算法，因为那样只会造成许多靠误点刷点击的垃圾页面与强制弹出页面占据搜索引擎前列。为了计算网页的排序方法，他们专门设计出一种叫做佩奇排序【PageRank（需要注意的是，虽然这个算法很巧合的可以直译成页面排序算法，但是这个“page”指的并不是“页面、网页”而是其发明者“佩奇”）】。他首先通过一种描写互联网链接结构的指标函数构建矩阵，然后将种种情况纳入其中，最终根据“关键词”得出“结论”。这是一种平稳马尔可夫过程。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函数、概率等多个领域的问题。后世的搜索引擎，很大程度上都是受惠于佩奇排序——这种根据预期概率挑选出符合关键词的优质页面的算法。
和后世某些收钱就能提升网页排位的搜索引擎相比，这种纯粹的算法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毕竟能够靠出钱多少决定加权，连刷都不用刷，为什么还要做那种费力不讨巧的算法呢？
“先生，第四次提醒您，您应该去上课了。现在展开身法去，还来得及。”
“够了……啊啊啊，不想工作啊……”

第八十九章 两败俱伤
尽管王崎依旧哀叹着为什么要工作，但是他依旧很努力的挣扎着，用眼球滑动示意贾维斯码代码。
“先生，最后一次提醒。如果您不去上课，将会产生……”
“很恶劣的影响？”王崎嗤之以鼻：“我不觉得有什么影响比‘翘班’还要严重。”
“您知道就好。另外，您之前预约借用霍桐青先生的实证部，结果搁下了。”
“没办法啊，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啊，实在是太重要了。”王崎嘟囔。
按照他的想法，其实无论是什么技术，都会自然而然的在仙盟中出现。因为，他之前的种种所做作为，其实是进一步壮大万仙幻境，让修士的修炼都绑定在万仙幻境上。这样，修士对于万仙幻境就会出现更多的需求。而有了需求、有了问题，自然就会出现解决问题的力量，进步就会自然而然的出现。
尤其是之前将万象卦文简化为乾坤卦文，在整个天下普及的做法，则相当于将整个人族绑上自己的战车，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壮大这一系统。
乾坤卦文与神道系统就是为了人人有功练，而当人人有功练的时代来临之后，各种生产就会进一步简化，一个农民往往就可以完成万亩良田的耕作。这样子，农业人口减少之后，就能够投身其他产业——比如说学习万象卦文当码农的人口就会大大增多。而这些码农将会在进步当中发现许多不足与问题，这些问题则由修士解决，让整个仙道始终充满活力。
原本就是这样的大好形势的。
短时间内，王崎就有把握完成人道的转变。
但是梅歌牧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局面。
现在仙盟内部对冯落衣的计划都开始产生怀疑了。其中有一些不属于“反动势力”而属于“保守派”的修士也认为，神道系统确实应该搞，但是现有技术却不一定能够保证这个法门的安全性。在学习妖族的优势之前，不宜大范围推广。
由于仙盟高阶修士大多没有表示反对，而算主等一干人更是泾渭分明的表明了自身的立场，所以这些反对者目前还掀不起风浪。但是，仙盟无法阻止他们发声。若是他们放弃游说高层，而是在下层掀起反对的浪潮，那就有些麻烦了。
凡人不想要神道系统，你就算硬塞给对方，也很难获得有效的反馈。
而偏偏因为原则问题，仙盟绝对不会制止这些家伙发声。
因为，仙盟首先得是一个研究机构。而作为学术性质的机构，仙盟必须存在不同的声音，不能因为一方的力量强大就彻底禁止另一方发声。不然的话，以后学术之争完全可以靠修为高低分胜负。
这一下可是有些要命的。
王崎歪着脑袋，继续用眼球闪动码代码：“别的我不管，至少得思考一下怎么做出扛神瘟的神通……”
——神瘟……
梅歌牧掌握了神瘟咒法。这个甚至比仙盟内部的斗争更让王崎心情恶劣。
而偏偏有效的应对之法根本不存在。
1999年，比尔&#183;盖茨声称，64KB的内存就足够家庭电脑使用。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一个合格的杀毒软件，病毒库就是以GB计算的。如果不是材料学的进步带动计算机内存的指数性增长，家用电脑内存增长的速度说不定会比病毒库增长的速度还要低。
而王崎现在面对的就是这类麻烦。
虚相修法驾驭不好的话，就是增加修行难度。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载入一个专门用来抵御神瘟咒法的虚相修法。而实相功法对虚相功法的承载性偏偏又没法像地球上的计算机内存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翻一倍。
这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王崎想了足足五天，甚至都没有一点儿头绪。
“巨大的难题……”
“难道先研究一下量子物理或者凝聚态，先将功法的品质提上去再说？”
王崎这么思考的时候，他房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你居然翘班了。”陈由嘉看着王崎：“而且还在我面前装成自己有好好工作的样子……”
王崎撇撇嘴：“居然被你发现了……不过我警告你啊，你不要妨碍我，我在做一件大事……”
陈由嘉鼻子哼了哼，两边嘴角往上扯——这不是在微笑，而是在展示咬人的虎牙。
身为美食家，牙口不好怎么行？
……
“我警告你啊，你不要妨碍我，我在做一件大事……冲着我卖萌是没有用的，我不吃你这一套——啊！你居然真的咬啊！你居然下得去口！松开——唔！放开！给我放开！”
然后，屋内一阵翻腾的身影，似乎两个人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赵清潭的面色从苦逼逐渐变成古怪。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去工作！我是有教学计划的……等我神京课外活动的影响发酵之后，我才会以‘道心匠师’的身份出现……放开我……”
很快，王崎略带挣扎的声音传了出去。
赵清潭的面色很快就从古怪重新变成了苦逼。
又过了片刻，王崎抖了抖衣裳，推门出来：“赵师兄，久候了。”
“还真是挺久的……”赵清潭上下打量了王崎一下：“快点去上课吧，咱们已经迟到了。”
“走吧。”王崎点点头。
赵清潭跟了上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陈师妹呢？”
“哦，由嘉她脸皮薄，过一会儿才肯出来。”
赵清潭立刻就不问了。
不过，他心中却留下了一个疑惑。
——刚才……才几分钟来着？
……
与此同时，王崎的房间里。
陈由嘉背靠在床上，双臂保持着推搡的动作，僵直的伸出并定格在空中。而她的身边，有几个灵力凝结而成的法篆。
最简单的限制人行动的定身咒。
这几个篆文很快就会消散，陈由嘉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恢复自由行动。但是……
——哼哼，让我没办法工作哦？我让你没办法出去哦！
之后那句“哦，由嘉她脸皮薄，过一会儿才肯出来。”她更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由嘉想起王崎临走之前略带着一点调笑意味的话，脸就红得不行。
这样下去，其他人会怎么看她呀！
王崎得意的笑脸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当中。
只是，现在的王崎和陈由嘉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法子。
……
王崎站在讲堂的门口。由于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大门已经紧闭了。内里妖族的法力气息涌动，看得出，里面的人情绪都很高。
“看起来确实是知道没我不行了啊。”王崎点点头：“那群脑子有坑的少年也终于意识到了我是一个多么优秀的教师了吗？”
赵清潭叹息：“现在，一些学生的学习热情已经很高了，但是……”
“只要肯学，一切都好说呀。”王崎点点头，推开了大门。
然后……
“好贼子！终于来了！看招！”就听得有人一声暴喝，无数白色的物体向王崎飞来。
这种速度，原本应当是结丹期的王崎没有机会反应过来的。但是，只见他左眼之中灵光一闪，一道光圈成型。
然后，时间开始变慢。
不是因为强化了动态视力与处理能力造成的错觉，而是时间真的变慢了。
“幸好我将洞天尺练成了神通，存入眼球，必要的时候可以争取到几秒钟时间。”王崎微微松了口气。现在，他的右眼已经被写入了一个洞天相形尺的新神通与一个自我判断机制。当这只眼球看到有物体以超过结丹期动态视力的速度接近时，就会自动发动，将王崎的身躯暂时带离这颗行星的参照系，进入个人的相对时间，制造双生子佯谬。
元神期和结丹期有着本质上的差别，这颗眼球就能做到很多王崎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些白色的东西，在王崎的眼中变得无比缓慢。
居然是无数的纸片。
在化形大妖强大精元妖气的灌注之下，这些纸片如同飞刀一般向他飞来。纸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王崎以为自己面前突然多出了一面半透明的“墙”。王崎甚至可以从侧面看到，这些纸上全部都是他之前出的口算、心算题目。
如果是一般的结丹修士，在这一击面前必定会变成无数肉片吧。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还停留在“坏学生给老师开的玩笑”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居然这么欢迎你们的老师。”
王崎叹了口气，一边运转功法从脚下星球借取引力、从眼睛上接管洞天相形尺，一边计算。
然后，他轻轻伸出一根手指。

第九十章 蹦跶
时间在王崎面前延缓了它的脚步。在双生子佯谬之下。那些飞来的纸片对他来说慢如蜗牛。
但是，上面的精元妖气却是实实在在的能杀人的东西。
“有点危险啊。”王崎毫无危机感的嘟囔着。他的眼睛飞快扫过周围，将每一张纸的速度、力量、角度转化为数据，然后代入“相宇天位”之中，化为一个容纳所有变化的点。
王崎的眼中，整个世界也就剩一个质点的运动。
按照计算，他向着那个点伸出了一根手指。
而在现实当中，王崎的手指缓缓伸向一张纸。
然后，洞天相形尺解除。在引力的作用下，王崎重新回到这个参照系。时间被拉伸之后又复紧缩。在飞快的相对运动当中，王崎的手指轻轻点上了一张纸的侧面。
甚至连控矢诀都没有用。
不需要多大的力量。王崎要做的，只不过是改变纸片“垂直运动的状态”。这与纸片现有的动能无关，只取决于纸的质量。牛顿运动定律当中相当重要的一个衍生说法就是“质量越大惯性越大”。
质量是一个标量。单一物体的质量是不会被法术改变的。
然后，一张纸运动的方向稍微改变，擦中上下相邻的纸片。然后，多米诺骨牌一般的现象发生了。一张纸被另外一张纸撬动，被撬动的纸又快速的撬动新的纸张。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王崎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涟漪。原本如同刀锋一般水平削向王崎的纸张突然就自己乱了起来，纷纷打向空中、彼此抵消力量。之后，纸片如同雪花一般落下。
兽机关迅速化作无数细小的机械臂，将这些纸张全部收集起来，垒成一叠。
王崎捧着手上的一摞纸，道：“什么情况？你们怎么还是这个德行？啊？上课怎么能攻击老师呢？啊？”
“您多久没来上课了？”良锺作为妖族的代表，站起来道：“您不来上课也就算了，居然还让我们一直做这些题目！一直做！一直做！”
“看起来你是有意见咯？”王崎的眼神隐含敌意：“我还能害你不成？”
椒道：“先生，我们非是那个意思。只是，若是论功底，我们天神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而且已经具备知性，训练起来还是很快的，你也莫要将我们当成人族幼儿了。”
王崎看了看手上的算题，又看了看一众妖族，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洞天相形尺制造出的“个人的时间”里，他已经检查过所有的心算题目了。他心算能力和这些妖怪比起来，就是超级计算机和算盘的差距，自然清楚，这些都是全对。
好吧，确实如他们所说。他们一旦认真起来，学习还是很快的。
人的学习能力会随着年龄减弱，一是因为大脑机能的退化，二是因为自洽而成熟的观念已经固化——不管这个观念在他人眼中是多么愚昧多么荒谬，只要它在一定程度上成立，就一定根深蒂固。但是，这群妖族却恰好不存在这些问题。他们的生理机能别说和人族幼儿比，就算是一般的修士也不如他们，而另一方面，在经历了文明的大破灭与前些日子神京城的种种新生活洗礼之后，他们已经陷入了迷惘并开始尝试接触人族的新文明。
这种情况下，他想多“混”几堂课的目的看起来是落空了。
“看起来真的要动真格了啊……”王崎按着额头。
说实话，王崎能教的东西很多。他一身本领横跨数个领域，在理论上的建树独树一帜。但是，这些东西当中的绝大多数都不适合。在剔除种种技术性的东西以及涉及仙盟核心命脉的东西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基础数学以及一些运用，还有部分高等数学。
放在地球上，那就是到一般专业大一的课程。更高的话，对大多数学生都没有太大帮助。
对于一个地球人来说，这是一个长达十六年到二十年的过程。但是，就这些学生两个月完成普通幼儿两到三年才能完成的训练的速度……或许一年之后王崎就要开启高数课程？
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最关键的是……龙皇陛下忘了很重要的一点——他忘了设置一个“毕业”的期限，王崎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教多久。如果再过几年，他的课程变成了完全没人听的玩意……
到时候他在台上讲课，下面根本就没有人，再配上一个“关爱空巢老人”的画外音，画面简直精彩。
王崎倒是也想过，干脆学习前世那些穿越到魔法世界开学校当老师的小说，在延缓理论课的基础上，带着大家到处做“实践”。但是，这个美妙的想法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前世就称得上“精英”的王崎一直对所谓的“素质教育”怀有极大的偏见与恶意。用一生之中天分最好才情最高的时期去学习对个人素质以及人类文明毫无作用的技能以及灌心灵鸡汤，在他看来是极大的浪费。而且，南溟学府根本无需强调所谓的“实践”。在这个世界，修士的“实践能力”基本上就等于“战斗能力”，可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都不缺这种能力——能爆星的强者，太岁、镇星、凌霄、海龙四颗行星上要多少有多少，魔狱还有一个或许强到可以干涉太阳的，更别说犹在这之上的龙皇。南溟学府一开始要培养的，就只有学者。
——可以改变一族命运的学者。
再者，他就算违背上面的精神带着这些学生到处冒险……这星球也没有险给他们去冒啊！野生妖兽相对于更新妖族或者始新妖族来说，就是野人之于文明世界的特种兵。天可怜见，当初只有筑基期的王崎都能将西海当游戏地图刷，不知打掉了多少野生妖兽。这些学生个个都比那时的他强，那些没有经过文明熏陶的可怜家伙真的不够看啊。
所以……
“我要动真格了诸位。”王崎看着众人：“是你们逼我的。”
“今天，我们就来学习初等几何的入门——画天法！”
……
就在王崎讲课的时候，远在神州大陆的万法门内，一个侍从恭敬的将两本小册子放在山门前，然后用镇纸压好，又随手布置下一圈防水的禁制，然后才转身离去。
这座山的山顶就是算君的居所。
由于万法门历史悠久，所以这个门派还保留了一些古老——说得难听点可以叫“陈腐”或“腐朽”的风气。而由于算学有别于今法其他领域的特殊性，这种意境被其他门派所禁绝的风气在万法门内还有一定的市场——比如说“自闭”。
算君实际上就是这种人。他并不是特别热衷交流与合作，如果没必要的话，论文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发表，对于教徒弟也兴趣缺缺。和算主的“理念之争”，用一般人能理解的话说，也就是“我无法容忍傻逼站在我头上”的感觉。
如果不是猴子们偶尔也会提出一些有趣的想法，激发他的灵感，算君大人早就不想陪他们玩了。
从某种意义上，格罗滕迪克也是这种“封闭”的人。格罗滕迪克甚至对其他数学家的工作都不感兴趣，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思考问题。但是，格罗滕迪克和算君不一样的是，他热衷于分享自己的成果与思维，热衷于改变世界。
可以说，在这一点上，算君和算主完全相反。
因此，算君离群索居，一个人住在山上。在他思考的时候，若是有猴子敢发出声响，那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可怜虫的安全。而想要传递什么给算君，就只能使用这种办法。
随着算主退隐、歌庭派渐渐偃旗息鼓，算君与人交流的欲望越来越低。而最近，这位侍从的工作也越来越轻松。
可他刚走两步，一个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等一下，讲一讲吧，你又送来什么有趣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歌庭派的……何外尔前辈和艾若澈前辈各自发表了一些论文，组合拓扑领域的。”侍从恭谨道。
“组合拓扑？看看他们能在我开辟的道路上玩出什么花样。”
青光一卷，那一堆小册子就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吗？”
“还有就是……王崎那家伙引发争论的论文。其中有一本名唤《纯粹算学大观》的，是指点江山的东西。由于它用另一种方式给算学分类，所以引起了很大的讨论……”
“很大讨论？怕是挨骂？”算君嘲讽道：“人为给算学划三六九等？他以为他算什么东西？”
侍从急忙道：“还有一篇也是他的，因为是和《纯粹算学大观》一起提交的，所以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趣……就这些了。若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告退了。”
说完，侍从逃跑一样的走了。
他自然看不到山顶大宅里，算君眼神里的凶光：“没什么人讨论？嘿，这届万法门不行啊……”
“难得有点有意思的东西。”

第九十一章 这才像你啊
王崎的教育依旧向往常一样简单粗暴。仅仅是教授几个最基本的规律，然后残忍又无情的使用题海战术淹没那些可怜的妖族学生。
在王崎看来，他这样做才是唯一合理的做法。这些妖族的学生灵智已开，最起码是可以当成完成了启蒙的“小学生”看待。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已经有了较为坚韧的心态，可以耐受住任何猛烈的题海战术——而且只要将他们忽悠瘸了，他们就会拼命的和题海作战。这一点，小学生基本上办不到。
而伟大的题海战术，能够迅速补足他们所欠缺的“基础”，让他们在千百次的“重复”之中，用自己笨拙的“智慧”寻找那自己也不曾觉察的“规律”。
这是今法之道的起始。
那些家伙正在向王崎期望的方向发展。
下课之后，王崎离开了教室，轻轻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带那些家伙去神京，确实是做对了吧。至少他们懂得去努力了……
——只是这打老师的毛病……可得改一改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继续缩在床上，开始新一轮的研究。
或者说，还在找方向。
对于修士来说，虚相修法过于复杂的话，行功困难，战斗力下跌还有晋升缓慢就几乎是必然的。因此，因此，提升“反神瘟咒”的“神瘟库”容量的做法，几乎是一条死路。
但是……其他的做法也好不到哪儿去。
比如说，比较流行的几种安全软件工作方法中，比较实用的校验和法、虚拟机法、和行为监测法，在这种情况下都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校验和法”，说白了就是在文件运行的时候不断保存文件的数据，然后将数据进行对比，判断数据是否有变化。如果有变化，那就说明这个文件被改写了。但是尴尬的是，就算是在相对稳定的计算机环境之中，执行这种操作的软件也常常误报——这种方法很难有效识别是用户自行修改还是病毒暗中修改。而在功法环境之下，这玩意做出来就是时时刻刻报错、“错误”提示框分分钟覆盖视野的节奏——因为“功法”是基于“人体”这个基础的。而人身的秘密，今法修也不敢说自己尽知，“生命”本身更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过程。在这个环境下，有太多未知的、难以预料的变化。
而行为监测法也存在同样的问题——误报。这个方法靠的是检测可疑程序是否修改关键的文件与数据。只是，虚实两相功法也只是刚刚创出来，与实相功法之间会产生什么样的相互影响，谁都不能尽知，许多神瘟咒法拥有的特征，普通的虚相功法一样拥有。另外，行为检测法也只能在受害之后才能产生作用。而神瘟咒法何其犀利，或许等受害之后，就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虚拟机法，说白了就是在系统之内用软件模拟一个带有完整硬件功能的、完全隔离的虚拟计算机，然后在这一台虚拟计算机之上运行可疑程序，进行检测。王崎在神京也是依靠这种手段检测新到的神瘟咒法。可问题是……功法这玩意是靠“整体”起作用的，就算是王崎那种层次，也不能在简化太多的情况下保证模拟出的功法具有现实的意义。王崎当时连着神京的心魔玄网，自身又是强化计算力的法基与金丹，这才能够推行这个法子。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让他们在体内建个虚拟机虚拟自己……还不如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加载注定越来越大的病毒库呢。
“综上所述，死路啊……”王崎思量道：“其实，仔细想一想……地球根本就没有遏止住病毒过嘛。”
“计算机病毒这种东西，始终在地球的网络上肆虐，只不过黑客个体力量薄弱，一般不作大死碰触国家机器的底线。另一方面，个人电脑感染造成的损失并不大。但是在这里……仙人是可以对抗仙盟，呃，至少是很难抓的个体，而且神瘟咒无论落谁头上都会酿成惨剧。”
“换句话说，地球上的方法，其实都没怎么有效的防住病毒，走下去，基本都是死路。”
“但是，如果不硬着头皮走死路的话，就连死路都没得走了。”
“而且，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人回来走这死路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崎终于对着仙盟的政审制度以及那些反对派生出怒火。
如果没有那个麻烦的政审，他分分钟就能在万法门拉起一个团队去帮自己搞事情。虽然理智上明白，这个政审制度是稳定后方的最好策略，但是在这种时候……分外不爽。
至于那些叫嚣着“拆掉神京、取消特区”的蠢货……纯&#183;傻逼！
挣扎了一小会，王崎又写入了几行万象卦文。紧接着，他将自己今天码的几百行全部删掉。
——不行，不行……
他对虚实两相功法的理解也不够。到现在，这门功法的样本还是太少，修炼者也鲜有到结丹期的——说到底，它也只是一个诞生了不过五年的辅修功法，能有多少人修炼？又有多少人能够练到一定层次？
尤其是仙盟的某些傻逼阻挠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王崎又是一阵气闷。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坐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了？”
“由嘉啊……”王崎看着一脸平静的陈由嘉，没有来的一阵心虚。
陈由嘉捏住他的脸，问道：“不顺利？”
“不顺利。”王崎捂住额头和眼睛：“啊啊啊啊，快来安慰我一下！”
陈由嘉哼了一声，没有理睬他，似乎还在因为早上的事情闹小脾气。但是，几分钟之后，她终究是不忍：“还是出去走一走吧？”
王崎点点头。坐在这里干瞪眼也不是办法。反正思路已经连不上了，不如出去换一换心情。
南溟之地的冰原上，太阳依旧是初升的模样，懒洋洋的散发着微弱的光热。小小的寒风对于王崎和陈由嘉这两个结丹期修士来说，却算不上什么麻烦。两人飞出城外，到冰锥林立之地随意的走着。
焚天候逆运功法，在惊涛骇浪之时冻结了这片海洋，将天剑降临后几秒的样子完美的保存了下来。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翻卷的冰似乎还在咆哮，诉说当年的可怕一幕。它们上还有一种独特的“动态”感，似乎随时会解冻，然后化作浪涛卷来。阳光穿透重重冰林，形成某种瑰丽的光学现象。
美轮美奂。
陈由嘉在这冰原之上慢慢的走着，脚步轻盈。王崎则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大约走了半个小时，陈由嘉忽然叹道：“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会不会直接崩溃呢……”
王崎一惊，总觉得这话是在暗示什么：“由嘉，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是不是上面有什么奇怪的任务交给你？”
就算理智上清楚这不可能，但王崎还是瞬间脑补了从《独立日》到《星球大战》的众多独胆英雄执行任务的场面——虽然画风不大对。
陈由嘉停下脚步，摇摇头道：“想什么呢。那个老……我父亲虽然不如其他大师，但确实是半步逍遥，万法门的领军人物。就算上面有这个意思，也会被我父亲推掉吧。这一点，我比你，还有其他人幸运多了。”
王崎松了口气：“我就说……”
“但是，从概率上来说，我们谁都有可能死掉。”陈由嘉双手用力拍在王崎脸上，固定这他的视线：“这个分支，还是当初我们一起研究的呢。”
“辰风的事情，你应该也说了吧。他差点就死掉了。因为我父亲是修士而他父亲只是凡人，所以他比我早一点遇上这种事。但是，除非我们永远装聋作哑，否则，只要我们还生存于这个宇宙，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王崎摇摇头，甩掉陈由嘉的手：“是，是，你说得都对呢，可是啊，我这个人太没心没肺啦……说实话，你不要生气哦。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出事了，我会为你伤心，为你发疯，但惟独不会失掉一切。”
陈由嘉看着王崎：“可是，这一次你从神京回来之后，让我很怀疑……”
“怀疑什么？”
“你这个家伙啦，虽然行事百无禁忌，但是，却也很容易看透。”陈由嘉低头，低声道：“这样子成天窝在房里琢磨怎么破局，不像是你啊。”
王崎挠挠头：“有吗？”
“你平时都是……”陈由嘉后退两步，左手插腰右手向前平举，厉喝道：“你们这些蠢货哦！现在本大爷要去做一件大事啊！做成了好处大大的！够胆就跟过来！”
王崎扶额：“我绝壁不是这样的画风我绝壁不是这样的画风我绝壁不是这样的画风我绝壁不是这样的画风……好吧，不要这样看着我……为什么看你这么做就觉得好二呢？”
陈由嘉噗嗤一声笑了：“这才像你啊。”

第九十二章 安全感、辫子与猪肉
王崎后退两步，叹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如果不是梅歌牧，我觉得这件事……这个问题至少还要好几年才能爆发出来。那个时候，这个体系已经有足够多的人才啦，也不需要我这种天才亲自出马……只能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陈由嘉眨眨眼：“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你，以前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不会什么都一个人扛。”陈由嘉低头：“神京那时候也是……当时你自己未必没有一分的可能解决这个事情，但你的第一反应却是找仙盟，最后虽然落到被天剑指着钻研反心魔咒，可你始终会毫不犹豫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啊。”
王崎扶额：“现在没有可以利用的力量啊。”
“很糟糕？”
“算是……很糟糕。”王崎点点头：“智障太多，多得你没办法理解。虽然冯老师还有希门主、图灵真人他们还是支持我的，但是反对派藏得太深，我都不知道有谁。而我之前掀起的‘大势’，居然就被这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生生遏止下去……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陈由嘉摇摇头：“很糟糕？”
“这还不糟糕吗？”
女孩看着王崎：“有你刚被我父亲流放那会儿糟糕吗？我们刚见面那会儿，你该怎么放肆，还是怎么放肆的。”
王崎苦笑：“严格意义上，有吧？说不定更加糟糕？”
“那个时候，至多有冯落衣前辈暗中挺你，而整个仙盟都觉得你是一个谪仙，不可信。”陈由嘉道：“现在，支持你的逍遥期修士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以上……”
“但是我的敌人变了。”王崎按住陈由嘉的脑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那个时候啊，我至多面对来自你父亲的责难，还有仙盟的隐性歧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死人。而我在仙盟之外的敌人……呵呵呵，这么说吧，当初我遇到的、来自仙盟之外的危险，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冯老师一个念头。”
“甚至在西海也是。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我都知道，在数万丈高的地方，有仙盟最强大的法器护佑我。”
“但这一次，我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谪仙，而是一个‘可能性’——来自天外的敌人可以学会我们的手段、在瞬间颠覆我们的可能。考虑到宇宙长达几百亿年的时间和半径几百亿光年的空间……这种事可能性太大了。”
说到这里，王崎醒悟了。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不可预料、有可能毁灭他的力量。
在神京的时候，他知道冯落衣始终盯着他，所以不惧怕任何危险，再可怕的敌人也敢先斗一斗。而在西海的时候也是这样。至于灵凰岛，看似是他暴露在圣帝尊的攻击范围内，是以弱击强。但王崎自己心里清楚，当初他带着弥，就算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也能全身而退。而他在暗，圣帝尊在明。他了解圣帝尊的大多数手段及原理，圣帝尊却由于谪仙的缺陷，对今法没有什么研究。这种情报与技术的双重碾压下，王崎完成的实际上是一次有保险的“以强凌弱”。
但是，这一次，王崎面对的是来自仙盟。来自神州之外的力量，是“未知”的敌人。
他这是……
“害怕？恐惧？”王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被吓到了？”
——不，不对啊……我也不是没有遭遇过“有可能会死”的危机，为什么……
“还有，压力。”陈由嘉看着王崎：“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觉得神京事件，和你关系甚重，你有责任了结这一切……”
王崎再次抚摸自己的脸：“有吗？”
陈由嘉点点头：“来龙去脉，我大约听你说过一些。虽然那个谪仙是在你手下逃出去的……”
“恐怕不止。”王崎苦笑：“我觉得，在梅歌牧发动的神京袭击里扮演重要角色的神瘟咒法，也和我脱不了关系。”
“可是，神瘟咒法是当时知道的，唯一能够有效杀伤谪仙的法术。”陈由嘉道：“你，不必自责。”
——不，绝对不是自责。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对于这种怪异到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责任感，王崎也没法告诉陈由嘉。
陈由嘉摇摇头，靠在他身上：“真是的……你一旦揽下了不该揽的东西，又丧失了锐气，就会失掉了方寸——真是个靠不住的东西。”
王崎哑然。自己这五天的做法，确实欠妥当。推掉实证部的合作、推掉讲课，就是为了往死路上走。
“你说得对。”王崎抱住陈由嘉。
“没法让人放心。”
“嗯。”
“你现在应该怎么做，知道了吗？”
王崎摇摇头：“我依旧不知道……怎么说好呢？我现在能够想出来的应对之法，都是死路。只是，这确实也不应该由我来做。我会整理出来，将之交给仙盟去做的。仙盟内的智障，同样不需要我亲自去解决。我……啧，确实应该好好做自己的事了啊。”
再严重，还能怎样？严重得过当初辛岳陈景云宣布他是谪仙的那一刻吗？
陈由嘉点点头，笑逐颜开。
“我先回去将我这些天的收获整理成论文……不，也不能说‘收获’，这些天根本就是一无所获啊。”王崎转身就想走，陈由嘉却拉住他的衣角：“再陪我，坐一会儿。”
两人在一段相对平缓的冰面上肩靠肩，紧挨着坐下。这原本是一段波浪的顶端。被冻结之后，它一直保持“翻卷”的态势。在王崎看来，这简直就是上好的“长椅”。
陈由嘉心满意足的靠在王崎身边，翻动自己的笔记。王崎则有些无所事事地拨着陈由嘉的头发。他看着陈由嘉的笔记。那些都是陈由嘉学习更新妖族神道法的时候记录的笔记。
突然，他指着一副奇怪的拓扑图问道：“这是什么？”
“一点……用代数拓扑解析的东西吧。”陈由嘉突然有点脸红：“呐，上次……上次你乱玩我头发，因为说在研究什么辫群，所以我就了解了一下，然后当时正好在思考妖族集群与神道法门的关系，所以就顺便……”
王崎吹了个口哨：“上课开小差！”
“你！”
“不过，如果是在想我的话，就没问题。”王崎笑道：“放心，这一点，王先生是和由嘉同学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不会找其他老师告状。所以啊——喂……喂！别推！”
二人笑闹一会，王崎捡起陈由嘉的笔记本：“做的挺粗糙的。”
陈由嘉哼了一声：“开小差的结果。”
“这样做不大好。”王崎取出一支笔，快速写下一些公式：“嗯，我想一想，应该可以这么改……”
大约三五分钟之后，王崎放下笔，一脸无趣：“嘁……”
“怎么了？”
“这就是算君编写的兽机关运算网络拓扑结构……应该说是一种变种吧。有那个算法的样子，但是在这之上，还有更高一层的法门……就像我们划分了应用层、表示层、会话层等层次一样，你所记载的东西在这种混沌运算集群的基础上还有更深的东西，但是根基还在这里。”
陈由嘉惊叹：“原来已经有类似的算法了啊……教习让我们模拟神道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发现呢？”
“模拟神道？”王崎皱眉：“还有这么一回事？”
陈由嘉点点头：“就是大家在妖族教习的指点下，彼此气息相互勾连，组成一个临时的、模拟的神道。”
王崎有些惊讶：“等一会儿……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你刚才说，妖族教习，是用他自己的强大修为，强行让你们这些原本没有任何神道修法傍身的今法修士，组成了一个临时性的神道集群？”
陈由嘉点点头：“不过只能模拟神意，却没有多少力量……”
王崎刷一下站起来：“那杂念呢？不同人心念不同，一个人再正常不过的心念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就可以算是魔念、杂念。这个怎么解决？”
一般神道就是依靠严苛的戒律以及种种冥思、观想之法斩掉一个人的个性，防止这种“杂念”的产生。
但是，对于崇尚思维个性的仙盟来说，这种事想都别想。更新妖族对仙盟子弟宣扬这类思想，就超过仙盟容忍的程度了。
“嗯，教习自己就解决了。”陈由嘉道：“更新妖族的修心，神道的修心，和我们截然不同。”
王崎眉头再次皱起，不久又舒展开来。
“我的运气果然不错。”王崎振奋道：“原来方法这么简单。”
陈由嘉一脸震惊：“这么……这么俗套？我一席话就启发了你？”
王崎摇头：“不不，你的话对我之前研究的那个问题没有一点儿帮助，只不过我突然知晓应该怎么绕过那群智障了！”
……
三天后。
“呃……”冯落衣无语的看着王崎：“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猪肉价格的事情？”

第九十三章 养殖业与神道研究平台
作为仙盟目前职权最高的管理人员，冯落衣没少处理各种奇特的事情——毕竟在这个世界，指不定谁谁谁突然就又领悟了一个会造成奇葩效果的奇葩技能。
而作为某个奇葩的老师，冯落衣也没少应付一些千奇百怪的状况——其中包括准备炸掉一座城市。
所以，这位长者，确实是见多识广。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他的弟子居然一脸严肃的拉着他讨论肉类价格的事情。
“所以，我认为，这个猪肉呢，价格应该整体下调三分之一，鸡鸭鹅等禽类以及羊肉同理。考虑到吃肉过多不利于凡人们的身体健康，所以我建议，脂肪含量较低的牛肉价格下调一半。”
“在这个基础上，粮食价格下调一成，其余不变……”
冯落衣觉得自己心好累好想撂挑子不干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子的话养猪的农户会赔死的。优质的、适合大面积使用的猪饲料以及家禽饲料，全部都是粮食。你这样胡搞……”
“咱们仙盟补差价啊。”王崎道：“每一头猪补贴银两若干——具体的东西您算得比我清楚。牛羊家禽同上。咱们这么说吧，咱们仙盟不少高阶修士，在家后院就能做一个小型对撞法阵，然后归一盟等派还要建各种大的。这种法阵，规模扩大一倍，价格就指数上升。咱们只要在这件事上缓个一年……不，不，这只是举个例子！举个例子！咱们只需要收缩一下各大实证部的经费，这就够了！”
感觉到冯落衣略显怪异的眼神，王崎急忙改口。
在地球上，“造对撞机还是扶贫”或许还需要争论一下，但是在神州，这种争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是个修士就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建对撞法阵”。
这就是作为“研究机构”的仙盟的“政治正确”。
当王崎提出“拿出搞科研的资源改善民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置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了。
冯落衣道：“王崎，你最好给我一点理由，不然的话……这种荒谬的事情是没人会考虑的。”
王崎点点头：“改善民生。老师，这一点你应该相信我，我一直是一个心系天下苍生的老好人。”
冯落衣无奈的叹了口气。王崎说他心系凡人，这他信。当初王崎说他开发心魔大咒、研究神道之法的初衷，是让天下人都能享受到仙道文明带来的进步。不管怎么说，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王崎是傻子吗？
所以，他会提出这么变态的办法来为普罗大众谋福利吗？
不现实啊！
这家伙一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
王崎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呀呀，被您发现了。这话确实不怎么好听。嗯……我有一个亲族在凡间是靠卖猪肉过日子的，我这么做呢，是想推动凡间养殖业的大发展，是要帮衬帮衬我那个穷亲戚……”
“去，你小子哪来的亲戚？”冯落衣摇摇头。由于当初的“谪仙”嫌疑，王崎连家谱都被仙盟从上到下筛了一遍。他有什么亲族、谁谁谁和他有血缘关系，仙盟都了若指掌——冯落衣甚至知道三五个王崎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房亲戚。
这只能是胡扯。
不过……推动凡间养殖业发展？
冯落衣微微思考了一下：“嗯，你在三个月前，曾经购买过一百万个单位的猪魂魄？类似的理由？”
这种购买记录，他动念即可查阅。
王崎点点头。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存在“魂魄”的世界，是没有“六道轮回”“今生来世”存在的。魂魄就是一个纯由灵气构成的特殊器官，是生物体有序过程的副产物，和心脏大脑相比，没有什么特殊地位。魂魄消散了，上面附带的思维也就没有了。
或许在物质世界之外，真有那么一个存在，可以越过物质层面的灵魂，直接将“意识”拉入某个世界。但是，很显然，在物质层面上，他们还无法留下影像。因此，将他们当做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影响。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在今法仙道之中，将魂魄当做消耗品并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底线只有一条——绝对不能用智慧生灵的魂魄，哪怕是妖族也不行。
王崎当年在神京的时候，就曾经有买来的牲口魂魄与小白鼠魂魄实验心魔大咒的性质的测试。
王崎伸出手，展现出自己掌心的一团金光：“当初就是买来做这个的。”
那是圣帝尊神国的残骸。
在最初得到这玩意的时候，它还处在不断的消散之中。圣帝尊在灵凰岛就被王崎彻底斩杀，虽然最近有复活的痕迹【当然，实际上没有，不过这一点只有梅歌牧知道】，但这玩意的核心确实被王崎斩杀，然后其存在的基础也被分化、改造、割裂。这东西能够存在，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在最初的时候，它也确实处在不断消散之中。直到几个月前，王崎意识到这玩意其实可以用作虚实两相修法和一般神道法门的兼容性测试平台，所以想办法将它稳固下来。
而他稳固这玩意的办法也很简单粗暴。
——神道没有信众，法门要崩溃，怎么办？
——找几百万头猪信教不就得了。
他用自身的命之炎略微提升了单个家猪魂魄的强度之后，将批发的先天神篆放进去，保证这些魂魄短时间内不自动消散。然后，他再通过神瘟咒法，为这些魂魄植入指令，让他们在这个小小的神国之内随机运动，并定期做一些意义不明的群体动作。
在花了点时间解决兼容性问题之后，王崎成功的证明了一个有趣的命题——就算是猪，只要学会了膜拜，也能成为优秀的宗教信徒。
这玩意实际上是由人族强大的生产力支撑起来的。在古法时代，人族的人口和现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由于仙道文明的成果没有反馈到人道上，所以一般民众的生活水平并不高，养得起牲口的也不多。想要像王崎这样成规模的获得牲口的魂魄，也是一件难事——当然，牲口魂魄太过弱小，提纯强化太过麻烦，今法修也是实证消耗和工业转化并重，一般的古法修如果真的需要这个，屠城或者灭门或者和强大妖兽拼命更加方便。
冯落衣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你这是……”
“这是我重建心魔玄网的计划。”王崎收起玩笑的嘴脸，正色道：“短时间内，我们对神京的影响力会降低，而且仙盟将会出台重重规则，神京的实证审核势必会更加严苛。另外，一般民众也未必会配合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平台与实验场所。我想了一下，仙盟少造一个大型对撞阵法，或者勒紧裤腰带，从各个地方都省一点，就足够让全神州的人都吃上肉……”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产生的猪魂魄就可以用作你这个计划？”冯落衣皱眉。
这个计划确实有可行性。以地球而论，就以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的生猪产量达到了千亿人民币。这差不多就是一个大型强子对撞机造价的十倍。而对撞机这玩意，启动一次消耗的电量，还有巨额的维护费用，都不比造价低。而在这个世界，由于灵气的存在，精密大型对撞机的建造难度直接翻了数倍，且需要更多次数的运行才能得到与地球类似的结果。反观生产。在法术的作用下，生产的成本是远低于地球。
因此，“少造一台对撞机，让全神州人民无肉不欢”的说法，是成立的。
只是……
“意义何在？”冯落衣如此问到：“用家畜魂魄模拟，不可能完全模仿神京的心魔玄网。短时间内，心魔玄网是无可替代的……”
“但是，有一些神道法门可以先在这个模拟神道之中运转。”王崎道：“这样子，过审核也方便一些。另外，这也是对更新妖族神道法门的一次模拟实验。”
王崎将自己从陈由嘉那里了解过来的东西转述给冯落衣听。
“很显然，对于更新妖族来说，神道本质已经很明确了。他们通过搭建临时的局域幻境，就能形成类似神道的效果，而这种神道集群的结构，或许与兽机关集群的混沌运算结构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个猜想，是我从另外一位参与神道学习的道友那里知道的。”
“因此，我想，如果我通过神瘟咒法，将算君为兽机关编写的神瘟咒法移植过来，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载入一些神道手段，是否能够在不使用神京心魔玄网的前提下，寻找到新的神道道路，吸收更新妖族的部分文明成果？”
冯落衣皱眉：“有一些法门不甚明晰……”
王崎点头：“我会攻克的。”
冯落衣计算了一下仙盟种种资源之后，点头道：“可以，这个计划我批准了……”
王崎精神一振。冯落衣道：“又是算君……说起来，你最近和算君还真是有缘分啊。”

第九十四章 再说一遍
王崎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算君的心思的。说实话，这个老家伙任性妄为的程度和他王崎有得一拼了。这种家伙做什么都不奇怪。
但是，王崎真的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这是算君最近发表的论文。
嗯，没错，和王崎那一篇论文《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完全重名，一个字都没有改。
而且很诡异的是，内容也惊人的相似。
当然，这并不是说算君要告王崎抄袭的意思。两篇同名论文，毕竟是王崎发表在先，算君灾后，要告也是王崎去搞。但不可思议的是，王崎偏偏没法这么觉得。
论文抄袭的标准，要么是两篇论文结构、基本论点和内容基本相同，要么是重要段落的论点或一段连续的文句高度一致。可是算君这两点基本上都不沾。他完全是用另一个思路，提出了一个和王崎那篇论文相似的算学工具，然后完全就是独立证明。
一般人甚至不会觉得是王崎给予算君启发。
因为算君的思路，完全是连宗的思路，连宗的过程。
“用概念代替运算”，和“用几何表示概念”，这就是两个根本性的分歧。
“其实算君会做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冯落衣提起这件事时，眉眼间也透着一分无奈：“虽然代数拓扑出自他的手，但是歌庭派手里发展出来的东西，他肯定不会喜欢。而你的论文，又相当漂亮，他会做一个连宗版本，完全合情合理。”
当时王崎只是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
可离开万仙幻境、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立刻露出抓狂的表情：“你妹……合情合理你妹啊！”
他立刻兑换了算君的这片论文，仔细的看了起来。
说实话，这片论文并没有引发广泛的讨论。不管是算君的还是王崎的。对于算君来说，这只是他伟大成就的一小部分。他几乎是一个全才，别人殚精竭虑也学不完的一个领域，他开拓了许多个。一般人只能沿着他的足迹之一前行。而王崎那篇……风头自然是被《纯粹算学大观》这一本带着火药味的书掩盖了。
所以，两篇论文都没有什么人讨论，也就是基派内部稍微讨论了一下。
渐渐的，急躁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了，却是凝重与一丝丝……挫败？
“果然啊，我那篇论文是注定要被埋没了。”王崎脸上放下论文，啼笑皆非：“说实话，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变数。”
在地球，格罗滕迪克的《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没什么人关注。这篇论文的意义在于“提供一种数学工具”。但它发表的时候，数学界其实已经有类似的数学工具了。如果有神州的观念来看，当时地球数学家的想法应该是“咱们已经有足够好的连宗方法了，这货为什么要提供一个离宗方法呢？”
也不但是这一点。格罗滕迪克在拓扑线性空间、代数、范畴论领域的很多早期工作，都被这样看待过。因为已经有了偏几何的方法，所以大家都他偏代数的思路就不那么热情了。
但是，随着量子力学研究的深入，格罗滕迪克提供的种种数学工具才展现出它独到的一面。
而现在……
“感觉很糟糕啊。”王崎叹了口气：“他的理论好像比我还要全面，而且还提出了三个后续的问题。”
他上传这篇论文，也不过是十天之前。换句话说，算君最多有七到八天的时间完成他手里这篇论文。
有才，任性。
王崎又看了一遍这篇论文。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生出了两分“收手”的想法。
暂时不要碰触拓扑线性空间这个领域，不与算君争长短。上一个和算君刚正面的歌庭派前领袖，已经道心失守了，他不像步入后尘。
但是，只一个转念，他就斩杀了这个想法。
“我做这个，原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名’或者‘利’。说真的，不完备定理给我带来的名利，已经足够我吃一辈子了。”
“我做这个领域，是因为今法后续的发展，需要这个领域。”
定了这个念头之后，王崎再一次细看算君的论文。
……
王崎关于“猪肉调价”的提案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为想要搭建出他想要的神道修法实证平台，需要的生出魂魄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很难凑齐。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手段，在数年的时间里大大增加神州养殖业，让牲口数量增加，并设定完善的魂魄收集机制。
——毕竟，凡人私下里杀自养的猪，你总不能指望对方收集魂魄不是？
这个决定，甚至有可能让神州现在的屠夫全部失业。以后，屠宰行业就只有修士才能参与。
如果奇葩一点，说不定天灵岭以后还会有外门弟子或杂役弟子自立门户，成立专门修杀猪的三流门派，玩弄魂魄的法基与低配版阳神阁金丹说不定会成为养殖业与屠宰行业的标配。
或许那个门派，可以叫“肉联”之类的？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对于王崎来说，他现在需要在第一批魂魄到来之前，解决一些技术性的问题。
最核心的，就是如何从无到有建立神道系统，如何在“集群”产生的力量之上，搭建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手中的神国碎片，是圣帝尊已经搭好了上层，他自己再换了一个基础。
而现在，他是要自己建一个。
而这势必会带来很多新的问题。
不过，正如陈由嘉所说，王崎其实是一个很善于借助他人力量的家伙。
所以第二天，他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讲堂，对着自己的学生不耻下问。
“椒，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王崎坐在椒对面，表情严肃。
“嗯。”椒从没见过这逗逼如此正经，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
王崎问到：“你们妖族究竟是如何将自己的精元妖力和外来神力融合在一起的？”
椒愣了一下：“嗯？你在说什么？”
“你们妖族，是将自身的精元妖气化作神道的一部分了吧。”王崎用笔杆子点着自己的小本本：“但是你们自身的精元妖气却是一个独立的体系，并不完全受神道节制。也就是说，你们其实保留了相当的仙道文明的特征。而神力充入你们体内的时候，你们的精元妖气起了什么作用？神力与精元妖气的关系，在你们眼里究竟是怎样的？这个法门，有具体的细节吗？”
椒还未作答，一旁的奥流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声嘲讽，表情极其放肆：“哎哟，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哈哈哈，王崎你个蠢物绦虫白痴，这样简单的问题居然也问得出口？哈哈哈哈哈，我都为你感到脸红呀！”
王崎有些无奈。讲真，人族新神道的理论基础虽然是他和辰风一起创立的，但是神道并非他所擅长，而且碍于发展层次，他对神道的了解也根本比不过这些妖族的学生。
不过……
你这样随便嘲讽我，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王崎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的兽机关中，有一小部分无声无息的进入空气当中。紧接着，声音消散了。与此同时，气机流转，一个防御性的法度隐隐成型。
王崎这是直接在警告——“如果再来打搅，我就不客气了”。
在南溟，他又兽机关傍身，还真不怕奥流。
奥流似乎不为所动，脸上继续保持着嘲讽的笑容，嘴唇不停的翕动，不知道在讲什么损人的话儿。王崎懒得毒春雨，看都不看，就问椒：“能告诉我吗？”
椒脸色有些古怪。王崎谈到：“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捡一些能说的东西告诉我。”
“不，不是不方便，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椒道：“这对于我们的修行来说，其实是最基础的东西，就像您也不好解释吃饭喝水之类的原理……”
“很好解释的。”王崎很真诚地说道：“你想从分子层面还是想从生物体循环方面讲？”
“这……”椒不料对面这货居然不安套路出牌，愣了一下，然后道：“其实，这方面，您应该去问奥流公子的。”
“那个蠢货？”王崎有些疑惑：“就现在外面那个一脸淫荡样的玩意？”
椒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奥流公子现在因为道心问题，看上去灵智蒙尘，但是他以前不这样的。实际上，他刚才就背诵了一段口诀，兴许就是解决您困境的关键——啊，您好像没听。如果您有了一定基础，我再给您讲，应该就会好很多。”
王崎眨眨眼，解开了隔音的法门。看到王崎这么做，奥流立刻住嘴，脸上挂起嘲讽的笑容。
王崎指着奥流的鼻子：“你给我再说一遍试试？”

第九十五章 第零号元素
第三天，王崎带着赵清潭前往霍桐青的实证部时，一路上都有人看着他笑。有胆子大的焚金谷修士对着他叫道：“王道友，听说你又和学生打架了？”王崎不理这些家伙，径直走到霍桐青的书桌前，对着霍桐青道：“要一个实证台，找个人备五份材料。”接着就扯下三张表格填写申请，然后一字排开。
霍桐青先生抬起眼睛，用一种苦涩的眼神看着王崎：“听说你又殴打学生了？”
王崎瞪大眼睛：“你凭什么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那些家伙又告到上面去了，说你缺乏师德，殴打弟子……”
王崎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体罚……体罚！教书人的事，能算殴打吗？”
焚金谷的弟子哄笑起来，实证部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霍桐青止住了那些家伙，问到：“说实话，奥流那个……那些有些疯病的家伙，你能将它按在地上摩擦，大家都很高兴。压一压那些刺头，上面也是默许的。只是……你也不能盯着这一个打吧？最开始被你破掉道心的是他，上次被你打成重伤的是他，然后前天……”
“这是欠的。”王崎叹息。
很显然，奥流那时是故意将在王崎听不到的时候大声朗诵更新妖族的一些秘传口诀，又在王崎准备听的时候闭口不谈。
这就是故意的。
王崎也确实被他激怒的。这小子千不该万不该，偏偏选了一个王崎最在意的问题挑衅。于是，两人的语言冲突便再次升级。王崎再次将他带到南溟学府外围，将奥流暴揍一顿。
然而，事后他才想起，椒是看了奥流说话的过程了。以椒的见地，就算是读唇语，也看得出奥流到底说了什么。他完全可以从椒哪里知道奥流到底说了什么。
“弄了一些妖族神道的入门口诀，以及其中的明细、一些窍门，算是为我的下一步研究……做一个铺垫吧。”王崎叹了口气。
像椒这么合作的好学生，实在是少啊……看起来，自己还是得多懂点脑筋，将那些妖族的家伙收拾一下，才方便它撬出更多的东西呀！
霍桐青狐疑的看着王崎：“我有种感觉……你方才在盘算违律之事。”
“怎么可能呢，您有不是阳神阁的修士，哪有那么准。”王崎打了个哈哈。
“为了研究……话说回来，王道友你现在研究的领域还挺广的。”霍桐青有些佩服的说道“生灵之道的集群、神道，纯粹数理里面研究的东西，我都听不懂了。现在又加上物性之道……”
——以后说不定还要加上天物流转之道？或者促使焚金谷合并进缥缈宫？
王崎在心里加了这么一句。
不过，他最近确实是太忙了一些。神道方面，他要解析妖族的成功并思考反神瘟咒的可能；算学方面，他又要带领基派的诸多修士创立自己的体系。现在还要研究凝聚态……
啧，三线并进，确实需要好好规划了。再像前几天那样自乱阵脚，估计有的受。
随后，王崎开始了自己的实证过程。
他现在做的，主要是重复实验。在神州，有很多人找到了具备部分晶体特征、但又不是晶体或者准晶体的“泛晶体”。这些泛晶体大多具有一些超乎想象的分子排列方式。
各种天材地宝都具有这类特性。
而王崎今天要做的，就是人工合成“震天铁”。
这种在古法时代就算比较常见的材料，也是今法修“工业大生产”中最早批量生产的天材地宝。而它的实验室制法也相当简单。
“五百标准大气压下，将纯铁加热到两千度。保持，导入元磁精华，导入微量的氧原子……缓慢提升灵气强度……结束加热……”
“将之导入模具中，将压强增加一倍……”
“释放的瞬间用雷术激发一次一亿伏、二十安左右的放电现象，以击穿合金模具威代价，对金属胚进行最后……”
“释放压力……”
震天铁的工业制法和实验室制法都很完备。由于最后一步不要求绝对稳定，所以王崎这种兼修了一点天歌行的修士甚至可以手动完成。
对于修行了天歌行的修士来说，电压仅仅一个等同于“X倍暴击”的BUFF，电流才是输出消耗。二十安的电流，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都不是个事。
很快，王崎就完成了一次炼制。他打碎了被雷法击穿的模具，取出了那块金属胚。
跟之前相比，没什么大的变化，硬度反而略有下降。这种通常用来镶嵌在剑柄或者铸成剑脊的金属是以强大的韧性而驰名了。王崎运转功法，将之切成断片，然后徒手搓出秦氏极流电射线【X光、琴伦射线】，观察其衍射图像。
“嘿呀，嘿呀，你这做得，太不标准了！”霍桐青痛心疾首：“设备！设备啊！那么多实证的设备，不是摆着的！”
在精度超过仪器之前，使用法术进行观察，秽导致人为因素干扰结果。一般来说，仙盟禁制修士直接使用自身法术进行观察，而崇尚使用高精度仪器。在论文的审核过程当中，“仪器取得结果”和“法术取得结果”的可信度就不一样。
历史上，因为法术偏差而闹出的乌龙也不少。
王崎摆摆手：“我只是稍稍了解一下，又不是要去发表什么论文！”
“你就是要用仪器，才能了解啊……”霍桐青很是不满。不过，他摇了摇头，准备去上自己的课。
按照排课表，他和王崎的课是同一天的，王崎下课之后才轮到他。
“行啊，你去吧，这里有我和赵师兄两个就行。”
霍桐青摸了摸有点冻的鼻子：“只留你们两个万法门的，我怕我回来之后，实证部就没了……小崇会留下来给你打打下手的。另外，我帮你整理了一些论文，就帮我书桌上，你自己看看。”
重复做了三次冶炼、获得三批不同的“震天铁”后，王崎决定休息一下，待会继续。他随手拿起霍桐青桌子上的一摞论文，翻阅起来。
“《第零号元素是否属于第十八族元素的探讨》……”
这一篇论文让王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只是“似乎在哪听过”这个概念。
“贾维斯，调出‘第零号元素’资料！”
“好的，先生。”
很快，王崎就找到了一些入门级的资料。
这个宇宙，在地球宇宙也存在的七周期、十八族之外，绝对还存在第八周期、第九周期。极端灵气环境之下，说不定还有更靠后的元素产生。而除此之外，在元素周期表之前，也应该存在一个“第零号元素”。
拥有零个智子、零个核外电子，单纯由中子形成的元素。单个的原子，就可以看做是中子团块。
它形成的原因，就是强灵气使得原子核内的基本力提升，让单纯的中子就能聚集起来。
第零号元素的存在，几乎是一个共识了。
只不过，对于第零号元素的定义，焚金谷内部还有争议。
究竟是单一的中子就可以算作一个“第零号元素的单原子”呢，还是必须两个以上的中子才能算作是“第零号元素”呢？
另外，“两个中子的单原子”和“三个中子的单原子”，究竟应该算是同一种元素的单原子呢，还是应该算是中子的“同位素”呢？如果算不同元素，那这些元素究竟应该单开一列呢、还是单开一族呢？
目前唯一达成共识的，也就只有一点。
第零号元素的位置，应该是在第一周期第十八族元素“氦”的正上方一位——或许可以称作“第零周期第十八族”？
【其实我也很想给这个第零号元素口胡一个正式的名字，但是，常规的输入法，还有起点的系统都不支持生造字。按照汉字的造字规则，还有元素周期表的规则，这个第零号元素应该是气部首，声“零”，写作（零气）】
这个第零号元素可供推测的性质也不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常温常压下必然为气体，原子—原子间的作用力几乎为零，在常温之下就有超流性。
“《第零号元素实证部环境采集的技术手段》……《第零号元素的保存手段》……《论第零号元素元灵气环境下的衰变过程》……《天剑炉对第零号元素的作用探究》……”王崎翻了好几篇：“呃，好像和我要的泛晶体……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哦哦哦！王道友等一下，那个……你拿错了！”霍桐青的弟子崇白羽跑了过来：“最近有实证部宣称自己开发了稳定的第零号元素制取、提纯与保存技术。如果这一点成功的话，将会对物性之道的研究产生极大的推动，所以很多相关的实证部都在抢着做验证。老师虽然主要是做合金的。探究金属元素物性，但是他也具备这个实力。所以，他现在就打算和朋友合作。”
赵清潭心直口快：“这玩意有什么用？”
“一般来说，神州的第零号元素都是法术副产物，放完法术就自动衰变了……”崇白羽算是被问住了：“嗯，灵气指示剂？”
“哈？你说这个谁懂啊！”

第九十六章 您讲！
关于第零号元素有可能的用途，崇白羽终究是美说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按照一般的观点，这玩意真的很难说起什么作用。
第零号元素是强灵力抬高真空能之后、强相互作用力增大所引发的现象。在这种现象之中，中子自动聚合，在没有电子和质子的情况下，形成不带电性的粒子。从传统的定义上来看，那也是原子。由于它无法归入天序表已知的所有元素内，所以被单独摘出来，充作第零号元素。
由于没有核外电子层，原子核也不带电性，所以这种元素的原子—原子间作用几乎没有，也不可能与其他元素产生化学反应。它理论上是完全惰性的，不可能参与到任何炼器当中。另外，超流性也使得它难以约束。
在炼器或者符篆方面，这种元素基本上是没有用的。
若是按照愚昧傻逼的想法，一群修士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一小瓶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昂贵惰性气体，说不定只会觉得这群今法修各个有病吧？
但是，就现阶段，如果有人能够拿出一小瓶稳定储存的第零号元素，他甚至可以要求一个炼虚期大宗师拿出全部身家交换。
至于“灵气指示剂”，也只是一种可能的用途。这种元素只能在灵力很强的环境之下自然存在。如果突然暴露在元灵气环境之下，中子间作用力就会减弱，这种元素就会很快衰变，发出光来。
有一小部分涉及物质特性的法门的光效果，就是这个原理。
最近甚至还有一种新的理论，认为过去的一部分法术修炼到精深就“光华内敛”，并非是修士学会很好的控制灵力消耗，而是法力强大到一定境界之后，第零号元素稳定下来，不再衰变发光的结果。
不过，第零号元素虽然存在，但是其制取、提出与保存都是巨大的难题，更别说展开研究了。
就比如说，王崎已经炼化的龙族神通“龙之御”。这个神通的施展，是通过解放强相互作用力，是指变成长程力来完成的。这个现象，有很大几率产生微量的第零号元素。
但是，这第零号元素，也只能存在于龙之御的光焰鳞甲之中。一旦王崎解除龙之御的法门，第零号元素就会随着光焰鳞甲的消失而衰变。若是打碎光焰鳞甲，第零号元素也会迅速衰变。
完全步伐保留。
至少王崎是不知道什么有效而稳定的提取法的。
所以，他对那发明了行之有效的制取法的修士很感兴趣。
他问崇白羽：“崇道友，这个制取法到底是哪一位前辈发明的？我始终关注算学，对这领域道也缺少了解。”
“啊，弥天昭前辈。”崇白羽脸上带着一丝艳慕与嫉妒：“真是厉害啊，只比我们大不到一百岁，就发表了这样可怕的成果。如果这一次验证成功的话，他说不定都能向着逍遥发起冲锋了！”
“不，应该不止。”王崎接口道：“这第零号元素的意义，可不止是一种新元素的发生。首先，天序剑碟第零剑的剑法，必定会有他一份。衍生的神通就不说了，这些都能纳入焚金谷的修法。再然后，这第零号元素的研究，肯定对中子的研究有很打的推动。中子这一块的发现，多半能作为他修法的外延。就这两点，妥妥就是逍遥级了。”
——不过……弥天昭？这个名字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啊。
——也对，这家伙的成果是“第零号元素的制取、提纯与储存”。第零号元素在地球宇宙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研究它。这家伙就算想要有异世界同位体也根本不可能。
——灵气论的前半段和后半段分别来自元力上人和太一天尊。前者确定了灵气的定义与作用形式，后者发现了其在时空中的运作规律。灵气被视作物理学的一部分。但是第零号元素不一样。
——不过……这是某位神秘大能对神州人族渐渐失去兴趣了，还是说……神州人族已经走上正轨，就算不靠地球的影响，也能够将今法的道路坚持下去？
王崎一时间浮想联翩。
“王道友？王道友？”崇白羽唤了王崎两下：“你怎么了？”
“嗯，我只是在想，这位前辈简直是天纵之才，照耀一个时代了。”王崎很诚恳地说道：“入道百年就出逍遥级成果，厉害，厉害。我对他的钦佩简直就如同大江之水连绵不绝……”
赵清潭轻轻叹了口气。
——师弟，咱要点脸成么？
入道不到百年做出逍遥级成果确实前途不可限量，但是……变相夸自己入道十年就让算主翻船，有意思？
王崎却若有所思的放下了这些论文，转而拿起那些晶体方面的论文，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但是，他脑子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计划。
在大略翻了两篇论文之后，王崎继续投入“震天铁”的炼制与金属结晶衍射图想的制作。
很快，一张有一张典型的天材地宝的衍射图像出现在他面前。
“都快看不出是围绕一个轴的点了，泛晶体，泛晶体……嘿，果然有点名堂啊。”在对比资料的时候，王崎是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得到了图像和资料上的没有太大区域别，就说明他的重复实证已经完成了。
就当他写第二份报告、准备再拿一份材料的时候，霍桐青带着一脸心累的表情回来了。
“王道友，怎么样啊？”
“啊，可以可以。”王崎扬了扬手上的衍射图：“实际验证了。”
霍桐青点点头，有叹了口气：“这些学生哟……行了，我再歇歇，你抓紧时间还可以做一组。”
按照协议，王崎只能使用这个实证部的空闲时间。不过，大约是因为最近新加了第零号元素的研究计划吧，霍桐青改变了安排，时间有点赶。他回来后，实证部石妖满负荷运转的，王崎只能离开。
王崎却走到霍桐青面前，道：“霍先生，关于这个第零元素的事情，我想请你指点一二。”
“第零元素？”霍桐青有些疑惑：“你不是在研究晶体吗？固态或者凝固态的第零元素，我们暂时没法研究的。现在我们连超流体的第零元素都很难拿到。”
王崎摇摇头：“我感兴趣的是，中子。”
“中子？”霍桐青挠挠头：“缥缈之道？”
“算是缥缈之道的一部分吧？”王崎点了点头。
霍桐青的脸色有些严肃：“王崎，这可不是好玩的。第零元素在焚金谷的牵涉非常广，可以说是前后三十年，焚金谷争议最大的题目。一般的修士，我都不建议他了解，等种种概念都定下来了再说。你……恕我直言，你在物性之道上的造诣也只是刚刚入门的水平，现在精力又太过分散，算理、生灵、飘渺，什么都想插一脚。这样很不好。”
他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谁都知道，今法仙道不缺横跨数个领域的全彩，万法门尤甚。但是，向王崎这种横框四五个领域、每一个领域都有很高早已哦的却很少见了。他这样，也是确实欣赏王崎，希望他能够集中精力。
“不不，其实缥缈之道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兴趣，我从两年前开始就在关注这个领域。不过，说真的，它太难了，我也缺乏实证的条件，所以还没有做出什么成就。”
王崎说得很是诚恳。那朴实的表情仿佛在逗其他人笑。
——“还没有做出什么成就”？说得好像你肯定能做出什么成就一样！
霍桐青思量了一下：“嗯，我其实是打算和另外一位老友合作，研究一个重复验证这个制取法的法阵。其中，有一些金属管材与对物性有特殊要求的符篆……你说一说，在这方面，你能做什么？”
“优化。”王崎道：“我可以为你们优化法阵与符篆。您知道，这活儿，万法门很熟，而我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优化阵法与符篆，通常是通过拓扑学来完成的。而很不巧的是，王崎在这两年中，带领基派一直在代数拓扑领域工作，起造诣确实冠绝万法门。
只不过，王崎有意模仿布尔巴基学派。而这个学派从来不一“解决了某个重大问题”或者“发现了某种重要方法”而闻名。所以，在短时间之内，这种“水平”还不能转化为“声望”。
霍桐青看了王崎许久。作为焚金谷这种注重实证的门派的修士，他对算学家的水平其实没有多么深刻的认识。但是……这个家伙毕竟是王崎，毕竟是公认的顶尖算家，说不定……
“这样吧，我等会跟我那位道友说道说道，看他同不同意。毕竟这次是他为主，我为辅。然后，我还要再给你说说这件事里面的一些东西，希望你能正确认识到这里面牵涉的东西。”
——有门！
王崎很开心的摆出听故事的表情：“您讲！”
霍桐青揉了揉太阳穴：“从哪儿说起好呢……”

第九十七章 第零元素与中子星
“从哪儿说起好呢……”霍桐青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王崎，你在仙院的时候，应该雪国‘物性’的学问吧？”
王崎点点头。物性之道，也就是化学，在仙院也是必修的内容，逃不了的。
“单个元素，物性是由其最外层的电子决定的。若是最外层电子将轨道占满了，原子外层稳定，则该元素的物性稳定。物性变化，一般情况下单指分子结构的变化。而这个分子结构的变化，又是两个原子外层电子的交换与变化……”霍桐青比了几个例子：“这你都能够明白吧？”
王崎点点头。这些都是从天序表上推导出来的、最为简单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是啊，零号元素就好像是在挑战这些定论一样。”霍桐青道：“这件事，焚金谷内部也在争论不休。如果争完了，说不定连仙院教科书都要修改。”
王崎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说语文、历史之类的教科书是随便当权者怎么改，那么数学、物理、生物之类的教科书，就是谁都没法修改的了。就算是再可怕的独裁者，也只能修改这些教科书当中一些名词的具体称呼，而不能改变其本质——比如将“夸克”规定为“克夸”之类的。
除非这个独裁者一点也不介意自己麾下的技术人员全部变成废物。
这一点，单凭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苏联生物学界与农业生物工程的苏联首席科学家特罗菲姆&#183;邓尼索维奇&#183;李森科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而当学界争论影响到教科书的时候，那几乎就是划时代的了。
就以数学而论，一般的新理论，最多影响研究生的课本。在微积分领域的诸多巨大发现，影响的也就是本科课本。能够让中学改写课本的，都可以称得上“数学危机”了——比如虚数、集合论灯等。至于小学课本……王崎还真想象不出有什么样的革新，能够让小学课本不再教欧几里得几何。
如果说要改写仙院的课本……
“基础的定义都要修改……还真是狠啊。”王崎感叹道。
霍桐青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更兴奋……王崎道友，你真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嗯，我想的话……这第零元素的单原子，应该可以算是一种只在强灵气环境中稳定存在的奇异原子……咦？它能不能算奇异原子来着？”王崎说着说着，自己就困惑了。
“你看。”霍桐青摊手：“谁都没法给它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因为不管怎么定义，都牵涉到一大堆东西——话说回来，奇异原子这种新概念，还是不要用。这东西还没个定数呢。”
奇异原子通常是指与一般原子构成不同的原子，普通的原子是由电子、质子和中子这三种长寿的粒子构成，但奇异原子却是以其他的粒子代替这三种稳定粒子中的一个或多个，通过电磁相互作用构成。比如说，反渺子和电子构成的渺子偶素，由正字和电子构成的电子偶素，由正电子和反质子构成的反氢，都属于地球科学家已经确认的奇异原子。
这玩意，通常都与“反物质”一类的概念扯到一起。
就这么来看，说零号元素是奇异原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妥当。因为它里面并不具有质子、中子、电子三种粒子之外的亚原子粒子——当然它也没有质子和电子就是了。它似乎也具备奇异原子那寿命极短、不稳定的特性，可在单纯的高灵气环境下，它就可以稳定存在。
而且说到底，“奇异原子”这个概念在这个宇宙也不是那么经得起推敲。谁能判定，在低灵气环境或者高灵气环境下，不会有其他的带电粒子如电子那般和原子壳层稳定结合呢？
“还真是危险啊。”王崎看着霍桐青：“这一不小心就是道心失守……”
“研究元素的道友可能受到的冲击比较大。不过，我一个研究炼材的，和你一个研究晶体的，应该没问题……吧。”霍桐青这话说得也不是特别确定。接着，他又指了指天上：“读过玄星观的东西吗？”
由于星辰大海的真相过于残酷，所以对于一般人来说，玄星观的资料是绝对封锁的。霍桐青这句话问的，其实相当于“你有没有权限”。
王崎点了点头。
“中子星知道不？”
王崎再次点头：“大质量恒星在超新星爆发之后产生的一种高密度天体，自转极快而且密度极大。”
中子星的密度有多大呢？每立方厘米就有八万吨到二十亿吨之间。
也就是相当于将八到二十万艘万吨巨轮，塞进一个小小的骰子里面。
在这种压力之下，原子壳层破裂，电子会和质子结合变成中子，整个星体就会变成中子构成的物质块，其中掺杂着少量的电子与质子。
“在中子星，强通力可以把中子结合成团，构成原子核。多个原子核之间可以交换中子，而这种中子交换，是不是可以作为物性变化的基础呢？”霍桐青这么问道：“就像神州上的物性变化是通过交换电子完成的，中子星上，交换中子是否也能引发某种物性变化？”
王崎愕然：“可是这种原子核并不具备外层电子……如何引发这物性变化啊？”
“大约在三个月之前吧，天灵岭那边发表了一篇论文，其中还重点致谢了你，说是用了你的理论。”霍桐青手指重重点了点王崎面前的一摞纸：“他们用的还是你的算学。在他们的理论当中，血脉物质，也就是某一种生灵大分子，其物性并不单是由其元素决定的。就算是完全相同的元素，也可以通过不同的排列方式，显现出不同的物性——而这个物性，他们就认为是血脉之谜、生长之谜、生命之谜的答案。”
王崎愣了几秒，才将几个月之前辰风询问“扭结”的事情从脑子里拎出来。后来他对这个事倒是都跟进，可关心的也是萳族结绳记事法和萳族语，对于艾轻兰的研究倒是没什么了解。
“霍先生也对这个领域有兴趣？”
霍桐青笑道：“生灵物性【有机化学】也是物性的一部分。听说那论文引入了一个了不得的算学概念，或许可以用来处理复杂分子式，所以不少人都兑换了。”
王崎有些不怀好意兼不好意思的笑了：“坑了不少人吧……那单针对复杂度极高的生灵大分子——至少分子得长得足够打结。”
“我是没打看懂那个算学方法。”霍桐青说这话的时候怪闷的。他接着道：“这其实放在中子星里也一样吧。就算都是没有外壳的纯中子原子核，也可以通过中子为枢纽，形成只有在中子星上才能存在的特殊物性键。”
“再者，如果真如一些假说说所，原子内具有形成电荷的要素，那在那个中子星强引力以及高灵气下，那个‘要素’被拉出原子核外，使得两个原子壳层紧密结合在一起，那也可以形成一种单原子分子——我这么说你能够明白吧？”
王崎点点头。就算只有单一的元素，也能够展现出不同的物性。比如说，氧原子、氧分子和臭氧分子，就具有不同的化学性质。
“在中子星上，这些种子就能展现出这样多的变化。这些，究竟应该算是同一种元素内部特殊的物性变化呢，还是算不同元素的物性变化？”霍桐青问道：“如果将第零元素定义成一种单一元素，那么中子星上，就得视作这种单一元素的分子、同位素之间的种种复杂变化，还要重新定义物性变化。另外……足够致密的中子星，可以算是一个零元素原子吗……”
说到这儿，霍桐青叹了口气：“水很深。不要随便淌。”
王崎摇摇头：“说实话，我感兴趣的是中子，零元素让我感兴趣，也是因为它纯是由中子构成。”
“这里面还涉及一些炼体……哦，不，这也对也算是机密，我不能说。”霍桐青摇摇头。
“不过。”王崎抬起头：“我觉得的话，将中子星算作是一种特殊环境就好了吧？我们目前根本就不需要面对那种情况……”
“嗯，这方面的话，冯先生也有一定的研究，你最好和苍生国手探讨一下。”
霍桐青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安排自己的弟子实证，并且做出“送客”的态度。
王崎和赵清潭离开了霍桐青的实证部。才走几步，王崎就站住了：“不对啊……”
赵清潭有些疑惑：“怎么了师弟，不至于是忘了东西吧？”
“问冯老师……霍桐青他在暗示我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生灵之道、中子星、炼体功法，向冯老师打听……”
王崎一遍嘟囔，一遍又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后退，说了一声“卧槽”！
赵清潭很是不解：“怎么了？”
“咱们别又是多了一批‘同伴’吧……”王崎看着太阳，喃喃：“这还真是……”

第九十八章 理论最强炼体功法
1980年，地球的科幻作家罗伯特&#183;佛伍德发表了一篇名为《龙蛋》的短篇科幻。这篇科幻讲述的内容如下。天龙座的一颗恒星在超星星爆发之后，产生了中子星。中子星告诉冷却，几万年时候，温度就降低到了数十万度左右——仅仅数十万度而已。和中子星最初的几亿度比起来，简直就是温暖如春。
然后，一种叫做奇拉的智慧生物出现了。
这个设定就是故事的基础。而它来自于一个科学家的脑洞——中子星上，如果存在以中子为基础的化学键，那么这种化学键说不定可以支撑起那些复杂到足以形成生命的有机大分子，也就是说，中子星上同样可以存在生命。
对于地球人开说，这个点子确实是颇具幻想色彩。对于地球人来说，原子核之内的秘密还只能算初探，分析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早了。而且，以地球的航天科技，想要到最近的中子星都需要上万年，这个想法根本就不存在验证的可能。
但是，对于神州所在的灵气宇宙来说……
这种中子星生物可以肯定是存在的。
因为在这个宇宙，所谓的“生命”，是一种比“有机物”更容易产生的玩意。
冥古石妖的出现，就完美的证明了这一点。在地质学最开端。最遥远的冥古宙，地质未定，大气成分未定，整个神州都还是一份物质浓汤。在这个时期，整个神州别说有机物了，就连甲烷这种比较复杂的分子都不一定存在。按理说，这个时期，神州应该是没有任何活物的，但是冥古石妖就硬是在这个时期出现了。
“我的思路，到底是太过狭隘了。”王崎摇头：“这个宇宙，能够孕育生命的绝对不止行星。”
妖皇他老人家虽然是神州长大的，但是论出身，人家确实是恒星生物无疑。
在这个宇宙，中子星生物的存在，绝对是一种必然。
至于探索……这个宇宙，有一群唤作“天人”的古老生物，早就将全宇宙的道路都铺好了。
“仙路”的定义是“只会出现在有生命或者曾经有生命的星球上”。至于这个“星球”，一般人确实会默认为“行星”。可实际上，在这个宇宙，中子星白矮星甚至星际尘埃之内，都有可能诞生生命。因此，仙路是有可能在中子星附近开门的。
而只要能够通过仙路抵达中子星，仙盟有的是利用邻里、接近中子星的手段。
这就是神州仙道与地球的最大不同了。
而刚才霍桐青有意无意暗示王崎的，就是这个。
提艾轻兰的论文，提生灵大分子，然后又说中子星，说中子星上的种种物性变化，其实都是在指这个。
“看起来，我确实是需要去问一问了。”
回到房间之后，王崎很快就对冯落衣发出询问。不多时，一份资料就发到了他面前。
“注，此文案等级为‘绝密’，不可对暗部意外的任何人泄露分毫。暗部之内的成员，只能有条件的讨论……”王崎念着文件的红色标语，嘿嘿笑了两声。
看起来，霍桐青这家伙还有询问王崎“权限”高低的意思。零号元素的制造、提出就涉及到了对中子组成的物质的种种研究。而这些研究，又指向了“几乎可以肯定是存在”的中子星核生物。没有权限的话，很多资料都无法开放，一些东西也无法真正的参与进去。所以，霍桐青在和王崎合作之前，必须确认一下王崎在暗部所享有的“权利”。
“还真是挺有心。”王崎这么想着，接着阅读下面的内容。
“‘在一次意外的经历当中，征天司三十九部七号星舰获得了一部炼体功法’……第一句就槽点满满。”王崎嘟囔着，有想起了自己取灵凰岛前，冯落衣随便丢出来的一堆真阐子都无法辨认来历的古法法器。
那些法器，恐怕都是“在一次意外的经历当中”获得的吧？
“这一次意外的经理，到底是杀人夺宝还是强买强卖啊……”王崎感叹：“真羡慕啊……要是我也能经历‘一次意外的经历’就好了。”
……
在一次意外的经历当中，征天司三十九部七号星舰获得了一部炼体功法。这部功法来自于一个奇特的生灵。该生灵个体身高大约在三丈上下，可身体却散发出能够明显感觉到的引力，举手投足都有打碎山岳的力量。
按照与之接触的征天使的估算，该生灵个体肉身质量与体积的比值，已经大于第七周期元素物质的密度。他们断言，这个生灵个体体内必然存在某种神异的极致，可以打碎原子壳层，并将这种能力永久固化在身上。另外，这个生灵个体在元磁法术上有不俗的造诣，仅仅是释放元磁之力，就可以抹平山脉。
后，我们从该生灵处获得一炼体功法。竟征天使判断，该生灵魂魄在总体结构上与人族高度类似，因此人族可以直接读取功法的真意传承。
透过真意传承的解析，仙盟进一步确认了以下事实。
首先，该生灵个体并非是天然强大，其身上的异样并非是天神而成。该生灵个体亦属于碳基生灵，与神州生灵相若，这也解释了其魂魄的一致性与神州生灵如此高的原因。该生灵奇特的肉身，是通过某种修法后天获得的性状。
其次，该生灵个体具备……
……
短短千百个字，王崎却感受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
在讲究务实的仙盟里，报告多是使用平直的语言完成的。所谓的“打碎山岳”或者“抹平山脉”，恐怕都不是形容词。
他无法想象，先把梦究竟与那个神秘的“生灵个体”发生了怎样的战斗。
而这篇报告后面，还附带了一个炼体功法的部分总纲与简介。
报告还指出，这一篇炼体功法是已知领域最强大的炼体功法，触及了已知理论的极限。
王崎仔细看了看这篇功法。它的原理非常的简单粗暴，就是将自己肉身的原子逐步替换成中子态原子核，利用元磁法力控制简并电子气代替神经，将血脉写入肉身之中，而不在意血脉根的形式储存。
要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艾轻兰就曾经对王崎讲解过，血脉灵犀是储存在血脉遗传物质中的。而这些灵犀，就是通过遗传物质的分子结构展现的——也就是王崎理论当中的“扭结”。
“扭结”的形状，就是血脉的语言。生灵是通过这种手段延续自身血脉、使亲代成为亲代的。
而“扭结”的具体形状，是由构成分子链的原子性质决定的。而决定原子性质的，又是原子外壳——核外电子。
中子态物质根本就没有核外电子。用这种没有核外电子、几乎不与其他原子产生相互作用的微观粒子代替一个有特殊性质的原子，就好比在打结的时候将身子往错误的方向扭动，最后扭力会使绳结完全变形。
这简直不可思议。
可若是不这样做，不讲血脉灵犀以另一种形式保存在肉身的物质当中，那这篇炼体功法就相当于是将肉身炼成中子态物质的傀儡，而失去了其作为“肉身”的许多功能，也失去了“生命体”带来的种种好处，浭会使得魂魄与肉身的交互出现问题。
它偏偏就做到了。
“现有理论框架完全无法容纳啊……”王崎愣了两秒，然后两眼放光。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新的研究方向——或许和生灵、和凝聚态都有关的研究方向。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之下，他甚至想要在自己身上“试一试”这个炼体功法。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根本就不可能。
和“打碎原子壳层”的力量比起来，他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
原子内部的力量，实际上高得可怕。想要将一个夸克拉出质子，就需要几十万牛顿的力。几十万牛顿，听上去或许没什么，大型机械也能办到，但是具体到一个质子……不好意思，没那可能。
王崎现在既没有那个操作精度，也没有长期维持中子态物质的力量。
他计算了一下，发现这篇功法想要大成的话，神州的灵气全加一块都不够。
“切，仙人功法……”

第九十九章 中子核妖
光是想要长久在体内储存一团能够对宏观世界产生影响、而非靠衰变刷存在感的中子态物质，或者维持一道简并态电子气，就需要有仙人级数的法力。
这还只是法力。
事实上，想要修成这个联保体功法，光是需要的“质量”就是天体级数的。
若是这个功法真的修炼到大成，那一个人体就可以用一百四十万亿吨。这还是以神州人族的身躯为基础。若是那个修炼者的原先的身躯比人族更大，这门功法想要修炼到达成，就必须将许多行星连皮带骨整个吞下。
当然，也不排除修炼者冒着损失质量的危险深入恒星采集物质，或者拼着时间在星际间慢慢收集物质。就性价比来说，行星其实还是比较理想的物质开采区域。
不过，修炼到这个程度，不说所谓的“宇宙无敌”，光是这身躯，确实可以达到理论极限值了。
在不涉及时空等修法的情况下，王崎都很难想象比这更强大的刚性防御。
但是，这一招真正可怕的地方，可不止于此。
简并态电子气纯是自由电子，是施展元磁类修法的天然媒介与增幅器。而若是肉身变成了中子态，普通原子碰到你就会因为强压与强引力自动破裂，出现自由的亚原子粒子，简并态电子气几乎不会对修炼者造成什么小号。
另外，更具相对论，引力是质量引发的时空弯曲。艾长元擅长的万象天引是借取天体引力，而这个功法大成之后，修炼者自身就会具备天体级别的引力。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存在，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如此巨大的质量，都不需要做什么，举手投足就有号令时空的威能。
也许是这个修法的创造者与前修炼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么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发这一炼体功法撬动时空的本领，又或许是单纯的仙盟保密主义作祟，总而言之，这份报告并没有提到那个“生灵个体”有这方面的本事。
王崎继续看这几乎可以肯定是强大仙人的“生灵个体”的“验尸报告”。
具报告分析，这个生灵个体并没有将功法修炼到大成。他只是就hi昂自己的许多经脉以简并态电子气代替，化作元磁神通的基础，同时转化了自己的骨骼，并在自己的角质细胞当中混入了中子态物质。
“换句话说……其实是入门级？”王崎难以想象，那般毁天灭地的战斗力，对于仙人来说居然不过是入门。
他继续看下去。
由于那个生灵个体并没有修炼大成，所以仙盟的研究者从他还没有开始转化的主神经、精血等物质内，提取出了真正的血脉物质，并在里面发现了碳、氮、磷等元素。
“与神州人族高度相似的碳基生灵……吗？”王崎扫了两眼这个结果，又接着看下去。
后面附带的则是功法的描述。
根据真意传承，这篇功法的创始者，是一个偶然通过仙路闯入中子星范围的独行仙人。由于自身的力量略微小于仙门处受到的中子星引力，所以这个仙人一踏出仙盟就被中子星吸入。虽然他拼命的使用法术原理中子星，可还是一分分的王中子星掉落。
好在仙人作为完全开放的负熵系统，恢复法力根本不是个事，所以这位仙人可以长期坚持。在开始的约二十万年里，他以极慢的速度滑向中子星。由于无法离开，所以他干脆尝试炼化中子星强横无匹的灵力。
中子星的力量逸散极快，却又很少有补充。中子星越来越弱的同时，这个仙人却变得却来越强。终于，在某个点停留了五万年之后，他开始一点点的往外移动。又过了十万年，他才离开中子星的引力范畴。
而在这长达三十五万年的过程当中，中子星的引力与脉冲不断破坏他的肉身，吸纳的中子星灵力也在改变他的仙力。如此三十五万年下来，他终于领悟了一丝中子星的秘密。在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微观粒子、不知道四大基本力的情况下，他就自创了这套暗合先天太素大道、先天太极大道、先天气运大道的绝世炼体功法。
“倒也是……波澜壮阔。”王崎只能感叹这倒霉仙人的运起了。一头钻出仙路就变中子星的引力俘获，然后一头撞向中子星，花了三十五万年才最在“逃逸”的过程当中领悟这样一门功法。
报告的最后还写到“由于不知道这门功法的流传情况，故无法判断该生灵个体是否就是创造者”。这要是花了三十五万年才从中子星里出来，然后迎面遇上仙盟星舰，一言不合就被砍了……
“可悲。”王崎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后面还附带了一份功法总纲的更改。真意传承毕竟不适合今法，所以这份总纲已经用今法的语言重新也就。这份功法，讲究的就是如何通过电磁之外的手段驾驭毫无电性的中子，操纵中子，以未知手段构筑成结构，然后逐渐替换身体的各个组织，最终如同磁盘一般，将血脉灵犀永久写入肉身。
王崎看到这里，突然“嗯”了一声。他眉头紧锁，手中的笔重重的在“某种未知手段构筑结构”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意外收获！”
在得知了“某种未知手段”的存在之后，王崎立刻开始修改自己的研究计划。
“看起来，可以稍微提前一些了……”
“不过这个计划，有可能要用到巨大的计算力……”
“巨大的计算力，巨大的计算力……嘿，我要搞的猪魔玄网啊！看起来猪肉价格这方面也需要催一催了……另外，天灵岭有没有哪位朋友在养殖业有生意的？我透个底，放出点风声，会不会加快养殖规模的扩大啊……”
“对了，记上记上——‘绝对要记得兑换某个未知的方法’。”
过了好一会儿，王崎才想起，自己收到的资料其实还有一份来着。
这份资料的内容，就比上一篇更加诡异了。
……
按照无名炼体功法真意传承提供的某种路径，征夷司第七部第二舰顺着仙路，找到了一个中子星。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真的存在生灵。
这种我们称之为“中子核妖”的生灵，是一种生活在中子星表面的怪物。一个成年中子核妖单体的质量和地球人类差不多，但是体积只有一粒芝麻大小。在强大的引力场中，它们的体型是高半毫米，直径五毫米的扁平形状。它们没有眼睛，直接靠灵识感知光波，主要接受紫外线和X射线中的长波部分。另外，由于身形过小，不支持复杂的器官，单体的中子核妖不具备产生智慧的复杂度，因此，他们以“小型集群智慧”【备注，按本年年末龙族提供资料，自出修正为“极小规模兽群种”（极小规模兽群种：单指集群规模在两个以上、一百个以下的兽群种。）（“规模”定义与兽群种单体的大小、质量无关）】。它们通常以二十到五十个的规模运动，并展现出一定的智慧。
鉴于中子核妖体内一切生理变化都是有强相互作用力维系，我们推定，中子核妖思维速度是我们人族的一万倍到十万倍左右，我们缺乏交流的手段。且，对方进步速度过于恐怖。在有足够把握之前，征夷司不建议接触对方。
通过活用洞天尺进行观察，我们确认这些小东西寿命极短，大多数不到寿命不到一天。其中也有修士存在。他们修士的寿元可以以“月”来计算【这方面我们还缺乏足够的观察，不确定是否存在寿命超过一年的个体】。
由于过于强大的引力，中子核妖无法发展出“身法”一类的概念。他们基本上很难离地。中子星数万倍于神州的星球磁场，却使得他们有了修行元磁之力的基本。据观察，越是接近极地，中子核妖中的修士就越多。而每一个被定为修士的中子核妖，都具备磁场扰动的特性【这也成为我们定为修士的手段】。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元磁之力和灵气在一个概念之内。
另，或许是邻里过强的原因，我们并没有观察到洞天福地——或许是因为过强的邻里导致洞天福地彻底封闭，并无法打开。也没有中子核妖使用洞天福地的引力扰动迹象。
这对于中子核妖来说不是一个好现象。没有洞天福地，就意味着原始仙道文明的条件下，对时空法术的施展难以开始。而他们也很难真正接触到引力的奥妙。
这对于中子核妖来说，或许是致命的。若是无法领悟引力神通，他们在离开中子星强引力场之后，体内的所有中子核都会变成普通的原子，他们的生理结构会遭到不可逆装的破坏。
由于没有仙门展开的迹象，所以我们尚不清楚他们是否能够飞升，是否成功，是否可以产生谪仙。

第一百章 可悲
中子核妖，真是有趣的生命。
这种奇异的小生命就算拼了命地活，也活不了一天，再标准不过的朝生暮死；就算是其中的修士，也活不到一年。
对于人族来说，这样的生命能够做什么呢？
但是，极端引力下基于中子的化学反应，却赋予了他们万倍乃至数万倍于人族的反应。在一秒钟之内，他们就能经历人族一天的精彩。一天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是六十年的人生。
但是，宇宙对于这种如同火花一般闪亮的生灵，却又显得如此的无情。
中子核妖的身体，一出生就接近理论能够抵达的最强状态。所以，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发展炼体功法——再怎么样的炼体功法，到他们身上都不会产生明显的效果。他们天生的肉身就是这个宇宙物质坚固的极限。“炼体功法”所能增加的那一点强度，和他们先天的肉身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一族所处的外部坏境，使得他们极易忽视炼体。
当然，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不需要所谓的炼体功法。按照中子星物质的密度，他们撕裂人体，和人类分开云雾一样轻松。
但是，这一点，在他们面临中子星以外的环境时，就显得特别无力。当仙门洞开、他们进入不存在强引力的仙路时，他们体内的中子核就会还原成普通的原子。
他们肉身的一切结构都会失调。
由于不存在炼体功法，他们多半都无法抵御这个过程。
除非他们已经知晓中子星以外的环境，并在这之前就修炼对应的法门。
但是，这对于这群生灵来说也很困难。
由于中子星过强的引力，他们很难离开地表，更别说脱离中子星引力场了。实际上，看留下那无名炼体功法的倒霉蛋仙人就应该知道了。中子星引力场何其强大？就算是长生者——哪怕是一般的仙人，也足足挣扎了几十万年才彻底脱离。不管是什么生灵，在获得仙人级数的修为之前，都难以冲破中子星引力的疆域。
除非中子核妖个个都是炼器大师，走外物证道的路子。
“真是有趣的小家伙……真是可怜的小家伙。”王崎不由得感叹。
璀璨如同花火的生命。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过完了自己体感时间中漫长的一生。可这个时间对于宇宙来说，又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出于对生命的追求，他们尝试着修炼，可宇宙对他们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只要他们离开故土，只要仙门打开，他们就会死亡。
——这个宇宙，有趣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真希望有一天，我能亲眼看看。”王崎如此说着，将手上的资料删掉了。
然后，他继续调整自己的研究计划。
“与霍桐青的合作可以考虑增强了……如果我的设想成功的话，说不定可以再一次降低对撞实验的成本——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提升这个实验的效率。”
“这本身虽然不是什么‘理论’，但是却属于‘能够促进理论发展的技术’。”
“而这个技术的研究基础，就是大量的计算力——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取巨大的计算力，最优的办法就是借冯老师的东风，将‘猪魔玄网’开发出来。”
“而想要开发出这个算学……娘的，最后居然还要回到算君这里。”
王崎陡然发现，转了一圈之后，他面对的问题居然还是要到算君的理论体系当中找答案。
算君曾经为了研究三体问题，而开发出一套名为“组合拓扑”的数学工具。而这套算学虽然出自算君这位连宗的精神领袖，但却是在离宗手里发扬光大。从算主希柏澈开始，艾若澈仙子大成的新体系，被称为“代数拓扑”。
在离宗手里，“组合拓扑”完全背离了算君的初衷，变成了“研究符号的符号”、“表达概念的概念”。
而之前他写了一篇和王崎重名的论文，也是基于自己的连宗思路，而非离宗思路。
不只是代数拓扑这一个领域这样，另一个与代数拓扑并行的拓补学领域——几何拓扑，离宗和连宗的观念也是相左的。
不过，不同于代数拓扑领域离宗占优，几何拓扑还是连宗的天下。
而王崎构想当中的“猪魔玄网”，其灵感开始来自于算君为兽机关写下的混沌拓扑网络。这个就是几何拓扑和代数拓扑两个领域的交叉技术。
想要在其他地方用其他方式再现出兽机关集群的辉煌，就得深入了解这个方面。
“几何拓扑的核心概念是流形——流形的分类、流形的三角分割，还有奇点论、突变论等与混沌数学有联系的东西……”
“弦论也会涉及到流形方面的知识，现在研究也不嫌早……”
王崎思量着，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纸笔，开始写下一些现在的想法。
……
在某个秘境之中，合体期修士浣纱夫人兢兢业业的布置着种种阵法。
是的，合体期。
脱离神京仅仅半个月，她就连跨几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直接晋升成了合体期修士。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巨大壁障的“分神化念”，对她来说突然就如鱼得水了一般——按照她原本的资质，念头只能一点点的磨进法力里。要她自己走到这一步，至少还需要两千年。
虽然浣纱夫人自己偶尔也觉得这种事情有些古怪，可心中的疑惑一生，她就不受控的生出罪恶感。
——我怎么能怀疑呢……
——我怎么能怀疑呢？我怎么能怀疑这一场造化的真实性？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开悟了吗？是了，这一定是开悟。一定是因为我站在天地正法这一边，天下气运所钟，故而可遇不可求的开悟成为了常态——一定是这样的。”
久而久之——或者说仅仅八天，这个理念就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自己或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又能怎样呢？
或者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
反倒是这个秘境……
她深呼吸一口，不由得发出舒坦的呻吟。
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诡异了。只是吸入，就可以直接转化为任何性质的法力。光是呼吸一口，足足有合体期修士强度的她就感觉法力上涨了一丝。
而且，这神异灵力，不会带来任何负面影响，仿佛暴涨的修为都是他们自身的一样。
她弯下腰，接着进行手中的活计。这个时候，司马珏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振奋的神色：“帝尊又要指点我们功法了！快去！”
两个人在一堆岩石废墟中穿行，很快来到一个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戒指面前。两人跪拜在地，口称“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并三叩首。
圣帝尊统治灵凰岛数千年，积威甚重。光是这个名号，就足以号令整个灵凰岛。
梅歌牧闭关的情况下，让“圣帝尊”带着这些灵凰岛修士管理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出一点儿乱子的。
——尤其是在“圣帝尊”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灵凰岛那个圣帝尊的情况之下。
“怎样，上次我让你们辅修的《穹隆至高龙兽交拳》？”
司马珏立刻三叩首，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病态的兴奋：“啊，帝尊，那神功果真了不得。我借着您的功法，炼化此地神异灵力的速度再次加快。如果是现在的我，估计再有两年就可以突破到合体中期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前在灵凰岛上想都不敢想的合体期，居然轻轻松松就练成了……
——跟着主子，果然是对的！
他的思考，也诡异的跳过了自己在神京时期的种种经历，忽略了自己其实差一点就能够随着人族千秋万代了。
浣纱夫人也道：“奴婢多谢帝尊赏赐、多谢主人赏赐！”
看着这两个失去了一切风度的“合体期强者”，圣帝尊心底只剩下冷笑。
——哼，果然只是凡俗之物，就连本我本心都能被洪天大君一笔修改，端是可悲可怜可叹可笑。
紧接着，圣帝尊又询问了这两个家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由于处在不正常的状态之下，这两个合体期修士有问必答。圣帝尊觉得，自己就算问对方亵衣什么颜色、下体长短几何，对方都会毫不犹豫的如实回答。
——看这两个家伙，还真是越来越疯了，也不知道是洪天大君的手段残忍，还是这里的仙力真如洪天大君所说，内里含有某种诡异的东西，不能轻易吸收炼化……
就在几人问答之时，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走了过来。梅歌牧跌跌撞撞的在废墟里走着，双目失去焦点，好像连生命的意义都失去了一般。他哭喊：“雾里看花……雾里看花！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有我没有！”

第一百零一章 远古的力量
“雾里看花，雾里看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啊！”梅歌牧如同遇到了世界上最为悲痛的事情。他半跪在地上，几乎傻逼一样的哭喊着。如果此刻他脑袋上有个长辫子的话，一定都甩起来了。
舞台效果十足。
圣帝尊早就见怪不怪了。同梅歌牧共处日久，他已经习惯了对方那毫无逻辑可言的行径。他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昨天……就在昨天！”梅歌牧啜泣：“他们送来了……他们将仙盟最新禁制的书籍送过来了。”
“圣帝尊”无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梅歌牧哭道：“是，也不是呀！”
“嗯？”
“雾里看花，雾里看花呀！”他将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我就知道呀……我就知道呀！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就那么随随便便呈现在他人面前。一定的。一定呀！”
“主人……”浣纱夫人和司马珏二人战战兢兢的站着，似乎在害怕梅歌牧迁怒。
“圣帝尊”有些不耐：“说清楚一点。”
“我想要的，是王崎最核心的手段，那一种纯以阴阳变化幻化人心的神异手段，而不是这种符文。”梅歌牧道：“这种符文，虽然也是从那种阴阳变化之中推出来的，但是却隔着好几层。”
如果王崎在这儿，他自然能知道，梅歌牧说的是汇编器与编译器。
阴阳变化——机器语言生汇编语言，汇编语言生高级语言。其中“变化”的过程，就是汇编器与编译器。
汇编器与编译器的作用，就是在机械语言、汇编语言和高级语言当中建立起一种映射关系，让三者可以相互转化，最终使得学习者不用深入了解机械语言，就能在运算环境之下实现一切功能。用“仙侠风”一些的话来说，汇编器与编译器用来统括一切变化，将之纳入阴阳之中的。
不了解汇编器与编译器，更不知晓计算机的原理，就想靠高级语言反推出计算机技术，并凭空点出计算机病毒的科技树……就显得有些不现实了。
而梅歌牧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圣帝尊很是有些不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变化？”
“简单来说，那种符文，就是阴阳变化之道，而我现在手中的东西，则是由‘道’推演出的‘用’与‘技’。不知晓那个‘道’，就永远别想掌握其中的强大术法……”
梅歌牧语气愤恨。
程序员之道，自机器语言而始。一个顶尖的程序员，或许可以熟练的使用任意一种或者几种高级语言，但是他心中最核心的运算，始终是零和一构成的。
梅歌牧自然不知晓这个道理。但是，他心中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却告诉他，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我就知道啊，那种乖戾的家伙，怎么会真心分享自己最核心的东西呢？我那兄弟也是一个恶人啊。”梅歌牧似乎完全误会了王崎。
这也不怪他。实际上，这就是他麾下潜伏者算学逻辑并不好的锅——他完全找错了方向。
如果他愿意在万法门公开论文当中寻找，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但是，遗憾的是，梅歌牧并没有这样的本事。
仙盟的技术性论文与理论性论文，确实分得非常彻底，一部分公开，一部分保密。
圣帝尊有些疑惑：“那些外道修士，真的能够做出暗合先天太极之道或先天混洞之道的符文？”
“怎么？”梅歌牧撇了一眼圣帝尊：“你不相信？”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这些法度感兴趣。在我看来，这套符篆简直毫无灵性。”仙人残魂说道：“我也曾经去过许多天地，也曾拜会过许多符道天才。他们当中，也有人自创新的符篆体系。而那些自开道路之人中，虽没几个完全脱离自身的文字体系，可终归是有的。我曾三次目睹这种凭空生造的符篆体系初生的样子——和今法外道的这一门符篆一样，机械而缺乏灵性与僵死。只不过，这套符文体系非常契合那些自开道路的符篆天才，所以才显得厉害。而在经过长期的参悟之后，这一门符文体系才会具备真正的灵性。”
“而你手上的外道之法……好像永远都是处于初生的状态。”
——自然的语言往往有很多具有歧义的语句……
——完全人造的语言并不会出现歧义……
——人造语言的使用者变多时，会向着自然语言靠拢……
——比如%￥&%￥#语言……什么语言……因为使用者众多，所以体系日趋繁杂……【这里乱码其实是“C++”，不过梅歌牧记不住这个词】
梅歌牧捂住脑袋：“唔……嗯嗯啊额啊……”
“又找回了什么记忆？”仙人残魂问道。
“呜呜呜……没什么。应该想起来却想不起来的东西……”梅歌牧摆摆手。
“总之，这门似乎是某个天才游戏之作的符法，我真弄不懂你为什么要去学它。”仙人残魂继续说道：“你还不如接着研究这个秘境之中弥散的仙力。”
梅歌牧神色恍惚的点点头，招招手，向呼唤宠物狗一样召唤浣纱夫人和司马珏。两位合体期强者如同没有自我意识一般，一脸欢快的走了过来。
“似乎越发傻了啊。”梅歌牧挠了挠浣纱夫人的下巴与胸口：“他们原本的魂魄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明明很成功的……分神化念。”圣帝尊也叹息：“明明很成功，但是他们却如同傻了一般。”
“大约是因为吸收了这里的仙力吧？”梅歌牧思量道：“看起来，这两个家伙身上是找不出什么破局之法的了。不过……距离我那个大计划还有一些时间，足够他们两个交配生个孩子了吧？若是从母胎当中就加以改造，吸收这里的仙力，是否可以锻造出适应这个仙力的生灵？或者干脆那个生灵能够为我们滤掉这里的古怪力量？”
圣帝尊思考了片刻：“有可能会生出一个心智混沌的怪物。若是他与这里的仙力化为一体，残缺的你我都很难制约他。”
“这里的仙力，真是我见过的最古怪的力量。”梅歌牧摇摇头，一脸遗憾的道：“按理说，仙人明明是一丝法力不灭、意识就能无限转生的。但是这仙力却是纯粹的精元，没有一点儿意志在里面。”
“说没有意志也不对，这两个因为吸纳这里的仙力，已经傻了。”圣帝尊提醒道。
“啧，不妙啊。就算有你我想出来的炼化秘法，再加上分神期的本我，都没法抹灭仙力当中的残余影响。”梅歌牧摸索下巴：“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当初的斗战，到底是以什么形式爆发的啊……”
他轻轻的呼吸一口，肺脏自动汲取了一丝游离在外的特异灵力。恍惚间，他好像感觉有一条龙在自己身体内巡游。无数杂乱的意志纷至沓来，却又讲不清什么。
每一个念头，都来自于无数年之前的一位龙族仙人。
——这么混乱，当初洪天大君到底是怎么提炼出末日升龙道的传承的？
“这一点，揭开最后的封印就能知道了吧？”仙人残魂道。
他们说的，乃是这个废墟最核心的地方的一处殿堂。那殿堂被一个庞大的封印所笼罩，如同隐没在金光之中。而那个封印是如此强大，就连仙人残魂都吓到了。他都表示，自己记忆当中最为强大的仙人，和这个封印者相比都不值一提。
光是这个封印术，似乎就形成了一定的智慧。
“我说帝尊啊，勘察封印也是你的职责吧，我只负责研究如何破封。”梅歌牧道：“你倒是努力一点啊。”
仙人残魂应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不过，你可不要忘了，在学会炼化这里的仙力之后，要用龙族骸骨为我炼制仙人玉身。”
“好说。”
“话说，天眷遗族当真厉害。”仙人残魂突然感叹：“明明身死道消了，我们却对他们没有一丝办法……到我们飞仙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些遗族会不会来横插一手。”
梅歌牧心念一动：“帝尊，你刚才说什么？”
“天眷遗族，你还不知道吧，我……”说到这儿，仙人残魂的语气突然停滞了片刻：“奇怪，我明明应该不知道天眷遗族的……如果此方天地存在天眷遗族，我为什么会发疯对遗族下手……不，在这之前，我为什么会搬到距离遗族圣地很近的灵凰岛……”
“那个时候您可能没有觉醒记忆？”
“不，谪仙觉醒不应该……”残魂的声音陡然变得警觉起来：“这到底是……”
梅歌牧叹了口气，带着戒指走向远处的一道金光。
片刻之后，他哀叹：“又少了一个……这东西还真是越用越少。”
这时，浣纱夫人跑了过来。梅歌牧对着手上的戒指呼唤道：“帝尊！帝尊！醒来！”
“咦……我这是……”
“啧，残魂就是残魂，居然又陷入昏迷了。去，教导那两个废物练功去。”
没人知道，他的口袋里又多了一枚碎裂的戒指。

第一百零二章 星空深处
当撕下身上的封印时，路小茜终归是长舒了一口气。
那一枚符篆是用来封印灵力的。完全封印，彻底镇压，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由于暂时停止了修行的关系，所以她现在依旧是结丹后期，但是，半步元神带来的元神化也确实困扰着他。她的念头正在自然而然的渗透进法力之中，就算什么都不做的话，四百年之后她也会自动完成分神化念的修持。
到那时，她就算是思考也会引发自身法力的变动，继而陷入元神化的过程当中。
若非王崎在更早的时候使用作弊一般的手段完成了我法如一，他同样也会陷入这样的麻烦。
而对于已经有分神化念之能的修士而言，束缚住全部的法力，就等于是束缚住部分大脑——更干脆点说，感觉就有点像脑出血或者脑梗塞，只不过不危及生命罢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等本事，一般修士被束缚住法力也会觉得不畅快。这就是法力系统带来的某种应激机制。
——不过，谁让这是研究需要呢……
路小茜摇摇头。回想起来，对于受困于元神化的自己来说，恐怕这种完全的封印才是最好的办法吧。要不然么，迟早有一天，她也不能压制元神化的。
当然，情况也未必真的有这么严重——毕竟，新理论的突破不可能真的需要两三百年……吧？
好吧，对于这一点，她实际上还真没什么信心。
休息了片刻之后，她坐下来，开始写信，将自己最近的一些想法记下来，与一些熟识的朋友交流。
写了两三封之后，她重新拿起一张纸，写到：
“王崎道友：见信如唔。
由于我最近参加了一项大实证，所以消息有些闭塞。听说几个月之前，神京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并对你的成果传播产生了一些冲击，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你的状态。
你第一次问我缥缈之道，至今已经两年。说来惭愧，在这两年当中，我缥缈宫在这方面未取得寸进。亚原子粒子就已经小于可见光的波长，就算是感应碰到它又反射的电磁波，也需要极高的修为或者精密的仪器。有的时候，就连我自己也在怀疑，我们人族是否真的能够继续深入下去，探寻微观世界的秘密？我们的脚步，会不会止步于亚原子的层次？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宇宙就太令人绝望了。亚原子的尺度，和当初蒲浪客前辈所揭示的最终尺度中间仍旧差了许多个数量级，我们远未触及这个世界最深的秘密。
好了，闲话就到此为止吧。我会在信后附上一份最近的实证数据。这并不是什么机密的内容，但是传达很慢。从我这里直接拿到应该更快一点。
最近，我们的实证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由于天歌天元组发展出的法度已经极为繁盛，电磁力已经被我等驯服，但是强通力和弱通力都没有，因此，我们做实证，都是控制带有正电的质子，使之在极端环境当中发生相互作用。但是，反应完成之后，我们却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中子。
这个神异的现象在之前的实证当中也有出现，但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那是实证法阵密封出了问题，或者灵气扭曲了电磁相互作用力发生的方式。
但是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要素都被完美的排除了。换而言之，质子内部或许存在没有电荷的要素与具备电荷的要素。
但是，我们这边，有人提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查哭伦前辈【查利&#183;奥古斯丁&#183;库仑的异世界同位体】曾经为我们揭示的‘基元电荷’并不是最底层的……
电荷这个物理量难道不是应该总是基元电荷的整数倍吗？质子内部难道会存在比‘一’更小的电荷数吗？或许我们都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吧。又一个被我们视之为基本定理的公式，也许就要走到头了。毕竟，写下这个公式时，前辈手里只有一杆扭称……
当然，希望是那位同门多心了吧。如果查哭伦公式真的有问题，电磁领域肯定又会是一场巨大的地震，不知多少道友又会因此而受伤。
……”
写到这里，路小茜叹了一口气。
真空中两个静止的点电荷之间的相互作用力同它们的电荷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的距离的二次方成反比，作用力的方向在它们的连线上，同名电荷相斥，异名电荷相吸。
查哭伦定律【库仑定律】，揭示了基元电荷大小的定律。根据这个公式，可以算出，电荷量始终是质子或电子带电量的整数倍。
朴素的定理，美观的定律。
这样简单而充满智慧的公式，终究与微观世界无缘吗？
在路小茜看来，缥缈宫最近一两百年出品的公式，看起来全都像怪物一样。
想了许久，路小茜又补上了一句话。
“希望你能用你高超的算学，找出迷雾背后的道路。”
虽然她也不抱什么希望就是了。
写完这一封之后，她沉思了许久，才拿起下一张纸，写到。
“高狄师兄：
见信如唔。
听说你不是很畅快，我有些担心。希望你能够继续振作。在这个秘境当中，我和师父以及诸多师叔伯已经完成了几次实证。我感觉，我们正在渐渐接近真相。
最近的实证当中，我们再一次遭遇了那种神异的现象。在极端的条件之下，质子的相互作用，确实生成了别的东西。我们在反应后的粒子当中找到了中子。我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我们确实可以抛开过去的一些东西了……”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路小茜将已经写好的信件扫入算器，然后销毁，没有写完的那一封则用磁石镇纸压住。接着，她打开门。破理真人一脸困倦的样子——对于已经证得长生的逍遥期修士来说，这可不正常。他道：“下一组实证就要开始了，你去不去？”
路小茜一脸惊讶：“居然这么快……不是说聚灵池积蓄满，还得花一整天吗？”
“有道友等不及了，直接将自己的法力注入蓄灵池当中——现在已经躺着去嗑药了。”
路小茜啼笑皆非：“还有……这个方法？”
破理真人一脸烦躁：“你去不去？”
“去，师父，自然是去的。”路小茜点点头，取出封印符，再次贴到自己身上。
“你也就勤快这一点值得别人学习了，不要丢了这个优点。”破理真人扶着墙壁，轻飘飘的在长廊里滑过。
路小茜心中好笑，口中却称道：“是，师父。”
进入长廊之后，失重感再度袭来。
这里是宇宙，距离神州的行星—卫星系足有一千九百万里。
从外面看，这个天宫法器是一个完美的银色圆环，上面有许多细密的纹路，一侧还有一个小小的“铃铛”。实际上，那个“铃铛”才是唯一的生活区，可供修士休息。整个天宫法器总长一百二十里【这个长度是地球科学家梦想长度的两倍】，主体就是一个巨大的隧道。隧道的两端布满雷罡银、天雷石等珍稀材料制成的线圈，又有焚天府法度使之整体维持在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下，能够发出巨大的磁场。而整个隧道的最中央，是一个绝对密封的真空管，焚金谷最大的炼器司花费半年、劳动多位炼虚与一名逍遥才炼制而成，原子尺度的坚固与密封。只要使用者不主动打开，就连一个原子都进不去。
而天宫之外，又有强大的法阵，能够偏折一切带电性的粒子流，挡下任何细碎的陨石。
最厉害的，却是真空管附近的稳灵阵法。在天宫法器启动的时候，就连高阶修士都不能动用一丝法力。
绝对排除灵气造成的干扰现象，排除高阶修士心念对结果产生的干涉，排除人择效应。
就算是这样，所有修士都必须对自己使用封印术。
从根子上来说，这也是很危险的。万一天宫法器出了什么意外，压制了修为的修士很难幸免于难。
被压制法力之后，就算是逍遥修士也用不得身法或腾云之术。师徒二人就用手脚，前往工作区。
“你又给高狄、刘综那一棒子废物写信了？”走了一段，破理真人问道。
路小茜沉默的点了点头。
“没那个必要了，跟不上的废物，就让他们自甘堕落吧。”
路小茜有些不平：“几位师兄师姐，当年也是……”
“可他们现在不行了。”破理真人语气平淡：“这种事情，我缥缈宫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路小茜道：“万一他们可以做出成果……”
“不，这方面的答案，就只能在这个地方出现。”破理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这个天宫，是为此而存在的。”

第一百零三章 实验与实验
路小茜感觉到自己师父语气里透露出来的那夸张自信。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这一点，她其实也是这样看的。
不只是她，就算王崎在这里，他也要用一双手为这一番话点上三十二个赞。
这样的天宫法器，这样的实证部，让人没法不骄傲。
地球科学家梦寐以求的对撞机，总长是三十千米——他们做梦也只敢想要三十公里。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初，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造得起这个三十公里的对撞机。
这还是地面上。换到太空里，就更没人敢想了。
更别说，神州所在的宇宙还有“灵气”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东西。多出来的这一个物理量，使得整个宇宙的能量时刻处于起伏之中。为了去除这个变量，任何实证部都需要稳灵阵法维持元灵气环境。而这个阵法，半径每扩张一尺，成本就往上一翻。在灵气无序的宇宙环境当中还要再翻。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避开行星上较为浓厚的灵力与生灵的干扰。
实证部的硬件尚且如此，里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除开几个道心失守者与正在叛逃的不准道人、以及正在值守脱不开身的几位外，缥缈宫逍遥几乎到齐，无数天才弟子汇聚，就连以“统一入门试炼榜首”成绩考进缥缈宫的，都有十个以上。
缥缈宫，可是靠着群策群力，开创了一个时代的缥缈宫！这个学派，将自己大半的力量都投入了进去。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出成绩？
但是，出于同门之谊，路小茜还是略微争辩了一下：“若是我们将手中的参数事实分享，其他人不也就等于和我们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吗？”
“总而言之，那些掉队的家伙，就不要理会了。”破理真人哼到：“我们缥缈宫自草创，就从来不缺掉队的修士。”
缥缈宫自创立以来，就行走在最危险的路上。从最初的“两朵乌云”开始，他们就一次又一次再颠覆世人与自身的认知。而这一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无法接受自己研究成果的修士，以及接受了自身研究成果却又感到绝望的修士。
他们是踩在同伴尸体上前行的。
破理真人的话，血淋淋的，却是缥缈宫一路行来的写照与总结。
路小茜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在进入工作区后没多久，一阵强烈的压抑感袭来。路小茜有一种错觉，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薄膜里，连出气都困难。
但是，这只是错觉而已。平时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法力与外放的灵识被强压回体内后，修士会自然而然产生压抑感。
然后，无数符文亮起。
足够瞬间抽干多位涅槃期修士的巨量灵力在预设好的轨迹之下倾注进加速器当中。这是稳灵阵法唯一的空白区域。在这里，灵气会抬高电磁力，全部以“能量”的形式作用出来。如果化作雷暴则足以清洗掉一个大国的电磁场开始贯通整个真空管。在真空管的一极，两股预先填充的质子流。被电磁场俘获，然后不断的加速。随着一个个符文的熄灭，两串质子流不断获得能量，不断加速。
然后……
“参数显示……对撞失败，并没有真正碰撞在一起。”
“加大质子填充术，重启对撞法阵！”
“是！”
这种事经常发生。在稳灵阵法下，就算是逍遥期修士也别想驾驭好亚光速的两串质子。
第二次……第三次……
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一块指示晶体产生了剧烈的变色。
“对撞成功！”
“读取参数！快！参数！”
“质量……在波动范围之内……电磁作用略微减弱！”
陡然间，欢呼凝滞。
破理真人一脸无奈：“中子……见鬼的中子。”
真空管中，果然无端出现了中子。
真空管本身的材质特殊，内里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固态氢，保证没有元素内部有中子被意外击出——天灵岭甚至觉得这样做有点多此一举。以现在的仪器精度，就算有少数中子在对转过程当中被击出，也不会影响观测。
但是，无法忽视的、大量的中子出现了。
“其他参数呢？”有人大声询问：“其他参数报出来！我们可不只是要寻找强子内部的结构！”
众人重新开始忙碌。
……
王崎接到信的时候，神州已经入秋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原本出现在东侧的太阳终于懒洋洋的滑到了西侧，并将大半个脸庞都藏在地平线下，准备落山。南溟的天空，已经从昏黄变成瑰丽的紫蓝色。这种景象还得持续小半个月。在这之后，长达半年的冬天将会降临在南溟。
但是，对于现在生活在南溟的生物来说，区区气候根本不成问题。
某个家伙甚至还有心情一边在冰天雪地里散步，一边阅读来信。
“看起来，库仑定律确实展现出了‘极限’啊。”王崎关掉了自己面前的窗口：“另外……路小茜这家伙，是在炫耀吗？靠，我也好像去有大型对撞阵法的地方！”
不过，这也只是说一说而已。南溟学府的工作其实也同样重要。对于他来说，南溟学府乃是宣扬自身理论的地方，也是研究神道网络的地方。前者是他在仙盟的晋升之资，后者则是为他提供海量计算力的关键技术，也容不得一点马虎。
而且，如果他的研究计划顺利，很快他也能够靠自己搓出类似的设备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再一次走进霍桐青程度实证部。这一次，不只是霍桐青在，还有霍桐青的另一位师兄弟，杨志杰，一个主要研究各种元素化学性质与其结构关系的修士。
“王道友，今天也能完整的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杨志杰热情的迎了上来，一步感动的样子。
王崎急忙后退：“承您吉言，我死不了。”
霍桐青似有两分忧心：“一定要记得定时去看阳神阁的大夫啊！一定要记得啊！”
他是真不希望王崎出事。几个月的功夫i，王崎就帮他完成了零号元素制取真法的再设计——没错，是再设计。最心爱不变动功能的基础上，王崎将整个阵法重新设计了一遍。其中有一部分符阵过于复杂，一般的万法门修士都觉得难以简化。可王崎，干脆就为此重新设计了一套符篆。
这其实也是阴阳爻文到万象卦文的一种活用。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光是设计出这一套符文，就足够发表三五篇顶级论文顺便功成名就了。
而这只是王崎顺便做的。
甚至连制取阵法的原设计者、焚金谷修士弥天昭都对这个设计赞不绝口，不止一次在公开讲话中对王崎表示感谢。
王崎等若是一个人完成了这套制取法的工业化与推广化。
这么实诚的合作者，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王崎叹息：“你们再这样，我就要翻脸了啊！”
这半年里：“你还活着啊”已经成为了其他人对王崎打招呼的一种方式。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算君。
在几个月前，算君在发表了和王崎的同名论文之后，大家原以为王崎会选择避开代数拓扑这个领域，不和算君纠缠。不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崎又发表了两篇论文，全是代数拓扑领域的，而且与那一篇《拓扑张量积与核空间》一脉相承，似乎是指向某个更加广阔的领域。
对于算君来说，这可真算是挠到痒痒处了。在王崎发表论文的三到五天之内，他必定会发表一篇完全以连宗思路写成的论文，其标题虽然不是那么具有挑衅意味，可内容却摆明了是在针对王崎的论文。
第二个月，王崎也没有放弃，同样是发表了两篇论文。其中一篇，甚至有回击算君某一篇论文的倾向。
——这是和算君杠上了？
——这是和算君杠上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万法门修士们纷纷感叹，怎么还有人这么作死。然后，其他修士就开始猜测，王崎会在什么时候道心失守或者走火入魔。
毕竟，上一个和算君刚正面的逍遥期修士，现在还在修养当中呢。
甚至还有好事之人开出了盘口，赌王崎什么时候走火入魔。
不过很快，人们就失望了。王崎没写一篇论文，都需要至少十五道二十天的时间缓冲，而算君从看到王崎的论文道回应，最慢不超过五天，最快他前脚看完王崎的论文，后脚就已经完成了构思并开始动笔。
王崎仿佛怯懦了，绝对不与那位暴戾的君主刚正面。
好事之人纷纷感叹没有天才被爆成烟花看了，而王崎的伙伴则开始担心他的道心。
王崎叹息：“咱就别提这个了，今天不是我们验证第零号元素制取阵法的日子吗？”

第一百零四章 成功
验证零号元素制取法阵，已经成为非你禁锢最近三个月以来最为热门的话题之一。
而这个课题，也确实是有被争议的资格。
对于仙盟来说，“先研究元灵气环境之下的现象，再推演其在高灵气与低灵气环境下该现象的变化”。虽然有些时候，王崎觉得这是因为某个神秘大能施加的地球影响，可弱仔细想一想，这其实也是合理的。
因为，神州这颗行星非常接近元灵气环境。最初的求道者，看到的“现象”，也是以元灵气环境下的现象为主。另外，灵气这个物理量非常容易受到“人”这一智慧物体的扰动，也正是因为这个让扰动，所以任何实验都必须正视“人择原理”。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适合起步的选择，也符合凡人的主观判断，毋庸置疑。
但是，越往后，仙盟探索的领域就越是诡谲。元灵气环境未必适用于所有实证。
而第零号元素就是一个例子，这种元素只能存在高灵气环境当中，并且在元灵气环境当中会快速衰变分解。
对于这样一种元素，仙盟传统的技术已经不大可行了——因为它们都是针对元灵气环境或者近似元灵气环境的弱高灵气环境而而设计的。
对于这种元素，肯定需要一种新的思路来研究。
但是，由于仙盟一贯的“优先元灵气环境”的思维，这种研究其实并不热门——或者说，完全就是一个冷门。焚金谷弟子弥天昭，或许是近些年来唯一一个在这个领域取得突破性成果的修士。
但是，这个成果，却无疑能引发整个焚金谷的地震。
“祥瑞之典一级的成就。”霍桐青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神之中的激动根本压抑不住。
祥瑞之典，今法仙道最大的盛典，也是无数今法修士为之奋斗终生的事物——仙盟设立的仙道求索的最高奖项。祥瑞之典与道种之赏、道器之赏不同，后两者，还有其他的各门派内部的奖项，都是针对元神期一下的年轻修士，元神期以上修士自动失去评选资格。而祥瑞之典，则是所有修士都能参与的。
算理，天物，物性，生灵——每二十年一次的盛典，就只有这四个最大的奖项。而这四个最大的奖项，也被视作最高的荣誉。
能够获得祥瑞之典的，必定是逍遥修士，或者未来的逍遥修士。而逍遥修士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获得祥瑞之典。
“若是有超过十人验证成功，并将此制取法成本降低一半，两年后物性之典，必定落入弥天昭道友手中。”杨志杰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与此同时，他却看了王崎一眼。
——这个怪物，居然生生将成本压低到了一成……
不过，对于这一点，他倒没有太多的感激涕零。布置处于何种心思，王崎在压缩成本之后，又拉着他们两个人在南溟冰原之下又修建了三个同样的零号元素制取法阵。
——那么多零号元素制取阵法，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用。
“好了，启动阵法吧……”
不知为何，王崎看起来比两个焚金谷的修士还要高兴。
杨志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灵池按在地上。不止相当多少灵识的澎湃灵气流入阵法之中，一个个符篆被激活。在变化之下，阵法之内作为布阵之物的许多法器悬浮起来。
“第一次投放，开始！”霍桐青记录口令。
杨志杰取出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球体。那是使用种种手法收纳的重水——氢的同位素“氘”与氧元素的化合物。
这就是制取“第零号元素”的原材料。
由于第零号元素蠢事有中子构成，所以制取的原材料也需得是富含中子、而且方便分割的。另外，这是重复验证与推广并行的，所以还要考虑到保存的问题。
综上所述，氘原子应该是比较适合的对象。作为宇宙间元素丰度最高的元素之一，氢原子由着极为广泛的储量与较低的开采难度。而在储存上，重水又比氘更加便利——比起活泼的氘，重水更加稳定。
重水球体一进入阵法之后，就不断变大。它上面附加的空间法门也在不断被解除。与此同时，阵法开始运转，几个符文之上，电光闪动，阴阳变化，两极划分。于是，重水被电解。另外的符文将氧气鼓动送出，只留下与氢气性质几乎一样的氘气。
在氘气酝酿的过程当中，阵法外围闪过一层黑色的光芒。某种灰色的膜隔绝了阵法内外。
“成与不成，就看天命了。”霍桐青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已经没法插手里面了。”
绝灵之法，隔绝内外灵气环境的法门。
现在，他们也被没办法对立面的阵法进行干涉了。除非反应完成，绝灵之力自动解除，不然，就算阵法大爆炸了他们也无力阻止。
这是验证零号元素制取法，同样要排除人择的干扰。另外，也只有这样彻底排除了人的要素，今法修士才敢断言，第零号元素并非是所有修士共同的幻象，而是自然允许存在的力量。
王崎闻言，回头笑道：“不巧啊，我不信天命，只信手中计算的结果。来之前我已经算过了，这一趟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按灵池加投料的事儿。”
霍桐青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绝灵之力内部，阵法依旧在平稳运行。那些从重水当中电解出来的氘气被推向阵法的中部。在那里，同样来自天歌行的光电两变之法运转着，高能光子流冲刷着氘气，通过光电效应不断扯下上面的原子。阴阳两极分化下，一个符篆将非得打出的电子流尽数吸收。
接下来，就是质子。最后，只有纯粹的中子留在反应室内。
而后面到来的这一步，才是重中之重。
外来的灵力在流入反应室之前，先经过数道设置参数不同的稳灵阵法调整，以确保其稳定输入，没有一丝人为波动。在反应室中，许多力量重新构造。灵力参与弱点。强电的相互作用。
这也是弥天昭最为天才的地方。他没有想过使用法术制取第零号元素，法术的作用对象变成了灵力。在适当的灵力值下，纯粹的中子团会会自动产生许多玄妙的反应。他的阵法，再通过诱导这些反应，形成大量的第零号元素。
阵法之外，三人兴奋又紧张的等待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黑色的绝灵禁制消失了。
三人快速扑向阵法。
“先确认参数！”
“氧气质量……十六个单位！第一步成功！”
杨志杰最先送进去的重水，被三人标记为二十个标准单位——因为重水的相对分子质量大约就是二十，而氧原子的相对原子质量则是十六。这么做则是为了方便计算。
也就是杨志杰，提供的重水是天灵岭核心实证部出的研究用产物，纯净度无限接近百分之百，才好这样运算。
“质子收集完毕，我这边正在重新反应，让他们吸收电子……唔，得到了少量氦气，不过总质量也确实是两个单位……”
王崎则走到阵法的输出端口等待结构。输出端口有五百个小型透明琉璃密封试管。每一个试管沈阳，都附加这反复的稳灵阵法，将灵气值维持在一个较高的程度上。
在阵法渐渐停止运转后，王崎取出了随机抽取了五个试管。然后，他手一挥，在空气当中制造了一个稳定的真空带。在真空带中，他分别将五个试管过秤。之后，他又随机抽取五个试管，一次性过秤。
“有点不妙啊，两位道友。”王崎皱眉：“四分之一单位……唔，我设计的这个输出口也算好用，这些试管内部零元素质量的极差和方差都很小。”
也就是说，大约四分之三。
“这也是没办法的时。”杨志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弥天昭道友也说了，大约只有十分之一到七分之一的中子可以稳定的形成零元素。其余的都会以高能中子流的形式流失。四分之一，已经很不错——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霍桐青也是激动不已，狠狠用肩膀撞了王崎一下：“王道友……多谢你了！”
王崎摇摇头：“还差一步呢。”
他打开一枚试管，试管口向下并微微倾斜。几秒钟之后，一种看上去有些不大稳定的白色发光雾气出现在试管口的正上方，如同一缕青烟一般急速上升。
“远比空气轻，并且在元灵气环境或近似元灵气环境的弱高灵气环境之下无法保留，会衰变并发光。”
王崎手上布下法度，然后抓了过去。那一瞬间，光雾消失了。随后，王崎指缝间，又有发光的气体。
“在法术波动之下，会暂时稳定。”
“几乎不溶于水……”
王崎一项项验证。最后，他点点头，对另外二人说道：“我们成功了。”
“这就是第零号元素气体。”

第一百零五章 弥天昭
远在南溟的王崎等人并不是最先完成制取阵法重复验证的修士。早在半个月之前，焚金谷就有其他人独立建造并完善了零号元素制取阵法。不过，稍微不同的是，他们大约只能将十分之一的中子转化为稳定的第零号元素。
接下来的半个月当中，也陆续有其他人完成了第零号元素的制备。
这一法门的核心部分正在逐渐得到认可。
而在可预见的未来，关于第零号元素在元素周期表内部的地位、“物性化生”【化学反应】的定义、中子的地位等等基础的概念都会发生转变。
在可预见的未来，焚金谷一定会发生异常巨大的震动。
而在这个时间点的现在，焚金谷内，却有一群年轻人提前陷入了振奋当中。
弥氏元素生成机制实证部早就已经放了个长假。这正是弥天昭名下的实证部。在第零号元素制取法阵推演完成之后，弥天昭就很大方的宣布大家可以自由的休息，修炼。可是，莫名的狂热感染了每一个人。现在，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往实证部跑。
咱们可是要见证历史啊！
郝黎走进实证部的时候，弥天昭身边已经围着好几个人了。而弥天昭的手指正在虚空中滑动，似乎是在操纵算器的交互界面。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弥天昭却依旧自在。长久的实证部生活并没有让他的个人形象变得糟糕。也许是天生的关系，这位炼虚期的大宗师与其说“漂亮”，倒不如直接说“清丽”。
只是，在郝黎看来，弥师叔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似乎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人猜测：“师叔？刚才那是什么……难不成是祥瑞之典的……”
“屁话，祥瑞之典可是在两年之后，公布名单也得一年半吧？”有人笑骂一句，然后转向弥天昭：“弥老师，您到底是看了什么？”
“一个新的制取阵法验证结果罢了。”弥天昭显然心情很好。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制取阵法再现？我们已经收到六七份结果了吧？”郝黎有些奇怪：“师叔，您怎么这么开心？”
“这一份结果倒是有些不一样。”弥天昭摇摇头，笑道：“最终反应的有效率居然高达四分之一。也就是说，四份中子当中，就有一份完全转化为了零元素……厉害，厉害。万法门的道友，在设计阵法上确实有些本事。”
“万法门……”有心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您是说王崎……先生？”
按理来说，这位已经是结丹圆满、随时准备踏破天关的金丹期修士是王崎的同辈——他甚至还比王崎早两年入道。可是，时至今日，仙盟已经没有人将王崎视作简单的结丹期修士了。
就算是元神期修士，在提到王崎的时候也多半会带上敬称。
弥天昭点点头：“王崎道友和霍桐青、杨志杰两位同门联手，在南溟布置了一道阵法，完成了实证。”
“南溟？为什么是那么偏远的地方？”有人疑惑道。
氘的元素丰度远远低于氕【普通的氢】，如果只用化学方法一点点从氢的化合物中富集氘原子的话，神州重水的生产早就跟不上了。
对于焚金谷而言，他们需要的氘和氚都是自己制取的——很多高阶修士院子里的小型对撞法阵就能做这个。
跑到南溟，重水运送方便吗？
“谁知道呢？”对于这个问题，弥天昭也只能支吾过去了。他倒是隐约知晓南溟有一个仙盟的重大项目，可具体是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若是地球科学家听到这番古怪做法，必定会瞠目结舌吧？在地球，全世界的核物理学家还有相关工业都在等着瓜分那为数不多的重水。其中，最主要的用途就是核物理研究与反应堆——都是为了能源。在地球，可不会有人发疯，消耗大量能源直接制造氘原子。
但是，灵气宇宙的条件实在是太得天独厚了——他们惟独不缺能源。
早在一个月前，王崎三人就将自己的工作与弥天昭、还有其他做验证的焚金谷同门做出了交流。对于王崎的改动，很多人都知道了。在知道王崎专门为这套制备法阵设计了一套符文之后，弥天昭确实是大为感动，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对王崎表示感谢。
“如果王崎先生的法阵也完成了，岂不是说……”郝黎感到由衷的快活：“这不就等于是说，我们的法阵已经可以规模推广、进行社稷化【大工业化】生产了吗？”
四分之一和十分之一，这个有效率的差别可谓是天翻地覆。
有人道：“就算是十分之一，也足够社稷化了。但是四分之一……天哪，天哪……”
“王崎先生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弥天昭踱步：“如果不当面道谢的话，我心难安。”
——看起来这次得打个申请了……
……
南溟学府。
艾轻兰好奇的揭开了一个透明的试管。而后，发光的气体飘出。艾轻兰用巧妙的手法兜住这一团光雾，好奇的摆弄。
然后，她好奇的吸了一口。
辰风看到这儿，皱了皱眉头，扯了扯艾轻兰的袖子，提醒她这么做可不符合实证部的规范。
生灵之道实证部里，各种试剂都是严禁直接碰触的。虽说修士大多不怕什么试剂的毒，但保不齐里面就有一瓶可以毒翻修士。
“唬！”艾轻兰扭头做了个鬼脸：“去，去，这玩意根本不会和任何物质产生反应，怎么可能有毒？”
对于物性之道，艾轻兰也是有一定了解的。集茵谷的遗传学，已经深入到了分子层面。在这一层面，组成有机大分子的原子的性质、和推演模型的算法同等重要。
王崎一脸黑线：“我说你们啊……不要一人拿好几瓶去玩好么！这都是我以后要用的！”
在他面前，辰风、艾轻兰、陈由嘉乃至赵清潭等一大堆熟识的修士都聚在他家门口，一人拿了一试管的“零号元素气体”在玩，气氛热闹得如同一群进了学校化学实验室的初中生。
艾轻兰皱了皱鼻子：“小气，你有一仓库呢。”
辰风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他说道：“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按照你的说法，这东西其实便宜得紧，分一些给大家见识一下也没什么吧？”
辰风这话说得还真没错，即使是在地球上，重水也只是以千克计价，每千克几千块钱，远低于黄金价格。而在这个宇宙，这东西就更不值钱了。
尤其是零号元素的特殊性，导致了它的制备原材料无需要求是元灵气材料——别忘了，第零号元素只能在高灵气环境下存在。
那些对灵气没有要求的重水，价格甚至远低于辰风日常消耗的元灵气试剂。
就算八十份单位质量的重水只能生产出一份单位质量的零元素气体，这个气体的价格依旧是极其低廉。
由于零号气体在常温下就具备超流性，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流云宗等研究流体的门派还会大量购买，布置超流体环境之类的。
“但是，我现在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需要零元素气体的储备！”王崎挥挥手：“总而言之，别浪费了！”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的散去。零号元素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新鲜感”。他们都是年轻一代的修士，出生很晚，基本没有体验过“一种新元素被发现”的新奇感。
看过、摸过、嗅过，新鲜劲过去了，就自然不对这个抱有兴趣了。
只有陈由嘉留了下来。
她看着王崎手里拿着的一大堆空试管，撇了撇嘴：“难以置信，你居然又跑去研究物性之道了。”
“很有趣的。”王崎笑了笑，将空试管处理了。
“精力太过分散，不是什么好事。”陈由嘉盯着王崎的眼睛：“不过……恭喜。”
“啧，想夸我就正大光明的夸嘛，我可是很厉害的！”王崎指了指自己。
“算理，天物，物性，生灵……四个领域你居然都做全了。”陈由嘉自己说起这个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我可着实算不得什么全才，这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算我的成果。”王崎摇摇头：“光是算学一道，就能够让人皓首穷经直到永远。就算是长生者，也未必学得完——至少，相对于算君，我不敢称全才。”
提起“算君”二字，陈由嘉的眼神中就出现一丝阴霾。她有些懊恼：“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去和算君比较的吧？”
王崎指了指自己：“你难道觉得我是个正常人？”
陈由嘉踢了王崎一脚。几分钟之后，她才问道：“算君……那个……你真的没问题吧？”
王崎哭笑不得：“怎么，你也去赌了我什么时候道心失守？”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上掉的馅饼
第零元素的大规模生产以闪电般的速度立项并建造。和更早时候那些研究者各自为战的验证不同，这一次，是仙盟出力建造大型制备设施。数千位焚金谷的元神期修士被发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炼制各种部件，山河城则在第一时间划定灵脉用于建造阵法。
当南溟的太阳真正落山的时候，第一个超大型零号元素制备阵法已经建立完成了。
当然，使用的是王崎的设计方案。
本来也应该如此的。在众多的改进方案当中，目前也只有王崎的那一个可以提供超过四分之一的转化率。
而在这个巨大的阵法第一次启动的时候，王崎人已经在万法门内了。
每隔一段时间回大陆一次，这就是仙盟给予王崎的一项特权。
利用回到万法门的这短短两日，王崎再一次调整了基派的研究方向。往日天天交流的时候，他倒没觉得有多吃力，可是这样隔好几天才回来一次，别人积攒的问题就多了。
面对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王崎也感觉颇为吃力。
一个学派，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毕竟，学派是由许许多多不同的人组成的。这就像许多细微的力量组成的一个合力。具体这个合力要向哪边走，每个施加力量的人都很难掌控。
而学派的核心人物、领袖人物，就是那个把握方向的。
而王崎在忙于应对其他人问题的时候，基派的几个主力成员也在眼巴巴的望着他。以前王崎在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可是王崎一离开，他们就有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整个学派的思考方向也有些散。
这种感觉相当主观，甚至只能说是“算学家的直觉”。
但是，当大多数人都有同一种“直觉”的时候，这种“直觉”就不再是玄学，而是一种客观的现象了。
没有王崎来把握大方向，基派的研究确实很容易进入到越做越偏的境地。
光是答疑的阶段，就持续了一个上午。而下午，王崎又分别组织了两次算学讨论班，和大家一起讨论各自最新的进展，分享各自在单形代数拓扑或泛函分析领域的基础。
而在第二天，王崎则组织了一次学习会。
至于学习的对象，则是……算君的论文。
最近一两个月，王崎依旧保持着二十天左右就出一篇论文的速度。和其他算学家相比，这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特别是他还分了一些心思到物性之道、研究第零元素的情况下。
但是，这也只是笑傲同辈而已。他和万法门真正可怕的怪物相比，还算正常。
就算是地球，也有极为可怕的人肉打字机式数学家。就比如说莱昂哈德&#183;欧拉，完全就是以印刷机速度写论文的——一年八百页，而且每一篇都能够在历史上留下相当重要的地位。这还不计算他写的科普文章与力学、分析学、几何学、变分法等领域的课本。
实际上，这位数学家和后世的数学家有所不同，他做数学，仅仅是因为沉浸在数学本身当中。他并不关心其他人做了什么，也不关心到底研究能为他来带什么荣誉。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并不热衷发表论文，也不热衷和其他的数学家分享自己的成果。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有人相信，欧拉未发表的著作比已发表的部分还要多。一间学院光是为了整理他的遗稿，就花费了整整四十七年。
“欧拉进行计算看起来毫不费劲儿，就像人进行呼吸，像鹰在风中盘旋一样。”同时代的人都这样感叹他的天分。
而单论论文发表数量，这样的欧拉还只是地球论文数量第二的数学家。另外一位并没有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数学家保罗&#183;埃尔德什，一生发表了足足一千四百七十五篇具有极高价值的数学论文。
而很显然，算君比王崎更类似于欧拉——歌庭派创始者的异世界同位体。算君同样不热衷于和他人交流，但思考起来却极为迅速。而他作为连宗领袖，仅仅是因为他表现出的那一部分的力量就足以影响世界了。
王崎每发表一篇论文，他很快——一般是三到五天内，就会做出回应，抛出一篇内容很是类似，但是却完全用连宗方法写成的论文。
王崎却始终没有改变研究领域或者表示“我跟不上了”的意思，固执的在代数拓扑的领域前进。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行为，就好像两个强者对拼内力。纵使较强者收敛了自己的部分力量，对于较弱者来说，这也是极为凶险的，稍不注意就是内力尽焚……
不，比那还惨。
云端公子柯兰荫当年领导歌庭派时，可是被称作“神灵一般”的人物。可仅仅是与算君交流自守函数一年，就因为提出了一个自己无法证明的定理而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鸿鹄与苍鹰搏击，每振翅一次，就飞得更高。继而鸿鹄无论如何凭风而起，也只能看到苍鹰在它头顶之上。
其实在王崎看来，这种行径就如同强登天梯，每行一步，都要面临可怕至极的压力。可相对的，这种压力，也是一种极大的磨砺。王崎自身是不记得布尔巴基学派的论文的——他上辈子并不是一个数学家，对于布尔巴基学派以及格罗滕迪克的数学理论，也只停留在与物理学有关的领域上。而算君与他在思维上的对拼，极大的激发着他的灵感。即便是有着离宗和连宗的区别，算君的东西对于王崎而言依旧是极为有用的。
尤其是在代数拓扑领域。这个领域原先就是算君无意间发明的。在歌庭派的手中，代数拓扑最终发展成了完全背离算君希望的东西，因此算君的任何成就，对于王崎来说都等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新思路。
很多王崎原先根本就想不到的东西，都在这一场交流之中自动涌出。他预计自己原本至少要一年半，才能在代数拓扑领域做出深刻的成果，可现在，才半年不到，他就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绩。
所以，对于这些论文，他讲得也是格外用心。
但是，看到王崎这幅样子，基派的诸多修士用心学习之余，脸上却多出了一丝忧伤的神色。
——先生他……终究是在意的吧？
——什么退避不敢战……他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沉浸其中了吧？
尽管王崎自己觉得自己获益颇大，但是旁人的眼中，事情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神鹰俊鹞在云天之上搏击竞高，美则美矣，但旁人却会因为云雾而看不真切，只觉得其中一方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云端，而自己却根本插不上手。
王崎自己讲了许久，才发现底下没什么回应，自己的学派完全沉浸在一股“哀兵”的气氛之中。他不由得停下来，问到：“怎么了？怎么都不吱声？我讲得不好？”
众人见他神色没有异常，却在组织大家学习算君论文的时候异常投入，只当他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已经有些不正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当中充满着温柔的光芒。
王崎有些抓狂：“不是吧，现在就连你们也想问我什么时候道心失守了吗？”
“王崎你别激动，大家都不是这个意思。”魏沧对着四周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众人心领神会，脸上纷纷露出温和的笑。
“靠。”王崎头无力的靠在墙上，深感挫败。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站到众人面前，谈到：“看起来，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首先，我必须说明一点，我现在的情况，和当年柯兰荫前辈并不一样。”
“柯兰荫前辈早年提出的一大总纲，就把近乎所有与几何有关的领域都整合到一起了。在这个领域，他是当世一流。而他与算君交流的自守变天式，则是圆变天式、双曲变天式、椭圆变天式等变天式天位图概念的拓展，这同样是算君感兴趣的领域。他二人，是用上了全部的才情去研究这个领域。”
“而我不同。代数拓扑对于算君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空壳，是不该出现的怪物。我的论文，只不过是提出了新的算学工具。而这些工具，有可能解决某些算学方面的问题，所以算君才会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并不是我的理论本身，而是它的可能性。所以，他才会尝试用自身能够接受的形式重新解构我的算学工具，将之转化成自己的求道之器。在你们看来，这是一种挑衅，可在我看来——娘的，天上掉馅饼好么。有一个当世第一流的算家自愿帮你激发灵感，这和一个普通凡人遇上一个愿意免费为他伐毛洗髓、保他直升长生的强大仙人，有什么区别吗？”
王崎看着自己的学派，再次重申：“就算离宗和连宗理念有差别，一些思维也是可以共通的。而算君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 当面致谢
“就算离宗和连宗理念有差别，一些思维也是可以共通的。而算君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就等若是一个大财主，将自己的私产无私的分给了我们！”
“没错，算君的思考，算君的灵感，这种东西若是以黄金计价，怕是神州所有黄金都加一块都不够。”
“若是有全知全能者告诉我，说我若是搬空一个行星的金元素富矿就给我一个算君那个级别的灵感，我会毫不犹豫的用我漫长的生命研究开采技术，训练控工，在全宇宙挖矿。”
“而现在，这样值钱的东西，只需要我写一篇论文，就会自动的展现在我面前！直接诶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吗？这难道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为此感到高兴，反而要担惊受怕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魏沧站起来，苦笑道：“只有长生不老，才能看见最后最终的大道啊。您若是死了，后面的道您也见不着了。”
惟有生者，可闻大道。
这就是仙盟不断追求“长视久生”的原因。或许有疯子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为了一个实证就能将自己真个赔进去。但是，他们身为“学者”的成分，却使得他们抵抗不了“聆听大道”的终极诱惑。
而这也是明明神州修士比地球科学家强大无数倍、实验室规矩与伦理反而比和地球差不多的原因。
按理说，神州的修士是不会在意手碰到酒精喷灯的灯焰、不会被炸裂的试管划伤、不会因为接触对于地球人来说属于剧毒的试剂而死掉。但是，对于有机会永生的人来说，一点儿伤害到自己的机会都不要有才是最好的。
另外，地球科学家在生物技术大爆炸或者意识上传出现之前，完全可以是一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做派，但是神州不行。对于能够长生的修士来说“很多年之后造物失控”其实根本就是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
也就是因为“魂魄”这个受血统影响极小的灵气器官存在，灵气宇宙并不流行以血统、躯壳分辨种族，所以克隆、转基因和人工智能的研究没有太大的禁忌。
惟有生者，可闻大道。
魏沧说出这句话之后，众人脸上终于表现出苦闷之色。对于他们来说，王崎就是精神领袖一般的人物。虽然王崎一直强调基派内部所有人都平等，可事实上，没有人能够代替他——至少暂时没有。若是王崎倒下了，整个基派就没有一个可以撑场子的人了。
王崎虽然修为上是结丹期。可在学术上，就是逍遥期。
若是王崎没了，基派也就没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道友，最终也只能沦为一个“同好会”性质的东西，很难称之为学派了。
王崎一脸挫败：“靠，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们都是当放屁啊？现在我和算君之间的交流呢，主导权并不在算君手中，而在于我！你们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现在是我写出一篇论文，算君立刻跟进，用连宗的方法写一篇描述内容类似的——还顺便帮我升个级。而他当初和柯兰荫前辈的交流，是你一封信我一封信，将对方当做阶梯，彼此之间不断爬升，爬升，最后一人超过界限道心崩溃！”
“也就是说，算君！他！现在！就等于！在给我！干白工！我！只是借助算君的力量！在我自己的路上！走！”
王崎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略微沉默了一下。
“看，还是有点严重啊……”
“妈呀，王崎师兄以前是这样狂躁的人吗？不是吧……”
“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和他十几年的交情了，他一直这么狂——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确实很躁了。”
——我说苏师兄你凑个什么热闹？
王崎哭笑不得。苏君宇道也没说错，最近他确实有一点狂躁。
格罗滕迪克的成果被数学界熟视无睹了许多年。为什么？
因为当时的地球数学家，已经有足够的、几何化的数学工具。
现在可好，算君不止再一次发展了那个“几何化”的求道之器，而且还特么的将之不断升级，做得比王崎还要吸引人。
按照格罗滕迪克的经历……除非王崎自己在缥缈之道和弦论上用自己的理论做出惊天动地的结果，不然的话，神州算家很可能也会忽视他的工具。
毕竟，有算君的更好用不是？
考虑道算君的思路可能同样适用于这些理论，以及考虑到算君现在还活着，所以王崎的这些成果，可能会被长期埋没了。
这和王崎的设想可有点不一样。在王崎的眼中，自己做出了这样的成果，起码是能够引起万法门修士广泛讨论的。布尔巴基学派，当年可是改变了世界的。
可现在，他的风头完全被算君盖过去了。
这多少让他感到有些急躁。
——地球数学家寿命有限，就有一点好……布尔巴基学派的那些前辈们刚好不用面对亨利&#183;庞加莱这种怪物……
但是好歹，众人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的。于是，王崎继续拿起算君的论文，开始继续讲解。而渐渐的，其他人也愿意出来交流分享自己的一些心得体会了。
算君的十篇论文，毕竟是对应王崎的十篇论文的，所以王崎自己讲解起来开始比较快，这次交流也还是以他为主。莫看算君只不过分出一丝经历去对付王崎，但是这些论文，无一不是精品，至少能够让一个人从本科学到研究生毕业，十篇大概的讲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好了，这次就到这里吧。算君之后有什么论文，大家也要持续关注。还有，这十篇也要研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好好好，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打算拉上一群人和算君死磕！”
王崎差点又说错话，引来大家温柔的目光。在大家都走了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由于陈景云常年在万法门内，所遇陈由嘉绝对不会留下来过夜——这可不是南溟。因此，整个宅子也只有他一个人。
王崎才深深叹息：“何必呢……槽。”
前世，王崎时常感叹，为什么当年那些大科学家都活不到今天。今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挫败感和前生“恨不逢时”的崇敬感混合，生出了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王崎打开门，就见到了一位生得格外漂亮的大宗师。
弥天昭拱拱手，行了半礼：“王道友，久仰大名。”
“弥……天昭道友？”在万法门直呼“弥道友”，容易将弥师姐召过来，所以王崎最后改了口。
弥天昭点点头：“正是在下。”
“客气，客气。”王崎有些疑惑：“您不是应该在钟山的零号元素制取阵法那边，参加开工仪式吗？”
“那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弥天昭微微笑道：“对于王道友将我那制取法阵做出的改进，我一直铭感在心。若是没有王道友你的升级，这制取阵法怕是没这么容易传开。”
王崎摇摇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工作，我万法门弟子做得也不少了。而且，我也在里面学了很多大型阵法工程、尤其是焚金谷研究用阵法的建造经验。倒是弥……天昭道友你，那个制取阵法才是天才的创意，属于‘无中生有’的部分。这一部分，我做不来。”
“道友也不必过谦。四分之一的反应有效率……光是研究‘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有效率’，就可以单独开一个课题组了。”
王崎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其实我原本是希望有效率可以达到一半的。”
“那就可以再开另一个课题组，‘为什么反应有效率比理论值低了百分之五十’。”弥天昭笑道。
有些时候，物性之道和生灵之道的求道者会在无数次的重复当中，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这些现象大致原理大家都懂，可深层原理就很玄妙了。这种发现，与“水平”没有多大关系，纯粹是看运气。有时候，你只是调整几个参数，说不定早期诺奖级的发现就到你手里了。
——啧，真会申请经费，好羡慕……
“不过……”弥天昭的身影打断了王崎龌龊的小心思：“话说，理论值是一半？我能看一看您的计算吗？”
“当然，里面请。”王崎点点头，进入书房，取出了自己之前的计算过程与研究结论，递给弥天昭观看。
弥天昭很快就露出恍然的神色，开始思考，计算。
王崎则发问道：“天昭先生倒是，你为什么今天来了？”
“哦，我一直想向王崎先生你当面致谢，但是一直没机会——你似乎是在南溟参加什么机要项目，对吧？我跟仙盟申请过，结果仙盟就告诉我，你每隔几天就会来万法门一次，所以我就赶过来了，生怕错过了……”
王崎点点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天昭先生，请问你们接下来还会继续研究零号元素的性质吗？”

第一百零八章 自开道路
王崎的问话，让弥天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头，有些疑惑：“王先生这是问……什么？”
王崎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问得有些不妥。零号元素本身就是一个最高等级的学术成果。用地球人最习惯的方式形容，就是一个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
化学领域的诺贝尔奖，在早期的时候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看脸的过程——只看你能不能恰好发现一个恰到好处的公式或者反应过程。但是，元素的发现就不是一个单纯看运气的过程了。
因为，元素周期表早在诺贝尔奖设立前四五十年就出现了。
只要人类在基础物理上的只是不至于有太大的谬误，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就是放之宇宙而皆准的存在。宇宙中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原子种类【不包括奇异原子】，都在这一百一十八个序列号之内。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元素，化学性质都做出了预言，空气中好像都蕴藏着指向这些新元素的蛛丝马迹。
而当时的化学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根据门捷列夫留下的指示，顺着那一点点线索，根据元素周期表上关于该元素化学性质的推测，猜测这种元素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富集、可以通过什么方法提炼。
而当一种元素被发现之后，其他与之相邻的同类或同族的元素的发现，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严格来说，那些在门捷列夫之后的化学家，从来都不是“发现了一种新元素”，而是“证明了某种已知元素真的存在，并发现了它的单质的制取法”。
而在王崎印象当中，真正因为发现一种新元素以及其制取法而获得诺贝尔奖的，只有三例。
亨利&#183;莫瓦桑，1906年，因发现单质氟的制取法获诺贝尔化学奖。
玛丽&#183;居里，1911年，因发现元素钋和镭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埃德温&#183;马缔森&#183;麦克米伦和格伦&#183;西奥多&#183;西博格，1951年，因发现超铀元素而获得诺贝尔奖。
1951年之后，格伦&#183;西奥多&#183;西博格和埃德温&#183;马缔森&#183;麦克米伦陆续又发现了集中超铀元素——他们两人连同之前，一共发现了九种元素，元素周期表的九十四号道一百零二号就被这两人包了。之后，格伦&#183;西奥多&#183;西博格还独自发现了一种。
但是，之后发现的超铀元素，加起来也不值一个诺贝尔奖。
原因——原创性不足。
一种元素被发现之后，发现剩余的同类型元素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所有超铀元素加起来也就只值一个诺贝尔奖。
之后，按照王崎的估计，只有一百一十三号之后的几种“自然界一般不会存在，但人工可以制取出来的元素”，或者元素周期表的极限——一百一十八号元素的制取法才有摘取诺贝尔奖的希望。
但是，弥天昭的零号元素制取法，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诺奖级别的。
零号元素并不在元素周期表之内。在焚金谷的逍遥修士“鳄神”卢瑟福提出“中子”的概念之后，才有人做出的一种猜想。在弥天昭之前，大家也只能说“这个很有可能存在”，但没有人预言这种元素一定存在。
因此，弥天昭实际上的成果，是包括了“推论并肯定零号元素存在”与“证明存在”“完成制取法”三个方面的，单论“原创性”其实高于任何一个诺奖级别的元素发现。而且另外，第零号元素意义重大。它游离在天序表之外，是相当于天序表的“特异点”。若是通过对零号元素的研究，将零号元素纳入天序表之中，就是对焚金谷元素理论的一个巨大补完。
另外，还有对中子性质的研究，也可以从零号元素入手。
这一个诺奖级别成果背后，还跟随着许多高度同样不低的成就。
可以说，王崎这样问，就是在打探一个诺贝尔奖级别成就的方向。
“若是不方便提及的话，抱歉。”王崎摇摇头：“是我唐突了。”
弥天昭摇摇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太保密的内容。我想的话，按照常规，焚金谷很快就会有一系列人对第零号元素进行集中的研究，而研究的要点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衰变链分析、阴极射线管、气泡室、扫描隧道入微镜……当然，试着和什么东西反应一下也是必然会做的。虽然说，大家都知道这玩意是绝对不会和任何已知元素产生物性变化的，但是，焚金谷就这样。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新的元素，肯定会忍不住将它和各种试剂混合在一起试试看。”
说到这个，弥天昭有些食指大动的意思：“就连我都有这种想法，跟别说下面那些弟子了。将之放进强酸、强碱当中，将之与氧气充分混合并用真火加温。因为零号元素是全新的领域，所以若是做好了，一个普通的焚金谷弟子也可以功成名就。”
王崎点点头：“冒昧了……”
“这倒不至于。这些常规的方法，你随便找一个焚金谷弟子就能够给你分析得头头是道。”弥天昭道：“我听说当初引你入门的一个人还是焚金谷的弟子。这种等级的消息，对你来说并不难打听。”
王崎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您是说……还有难以打听的部分？”
弥天昭点点头：“虽然智慧足够的话，应该可以从我那制取法上分析出许多东西，但是……我并不觉得一般人做得到。这种感觉无关水平，而是一种直觉。仙盟求道、实证的诸多标准，都是仙盟在‘元灵气环境优先’的基础上，针对以元灵气环境为主导的神州大陆为对象做建立的。可是，零号元素是元灵气环境下绝对不会存在的东西，因此，这玩意……”
王崎心领神会：“他们会抓瞎！”
弥天昭再次偷笑：“呵呵呵呵呵，希望没有多少同门正在咬牙切齿的拆自己实证仪器上的稳灵阵法吧！”
实证部，最花钱的东西就是稳灵阵法。而每一个仪器上面，最值钱的部分也是稳灵阵法。一旦将稳灵阵法破坏，仪器的实际使用价值就大大降低。
而且，仪器不是法器，而是精密机器。它被设计来在元灵气环境下不受人类意志干涉的运转。而在高灵气环境之下，这些东西很容易因为机械能随灵气波动上下起伏而很快损毁。
这一下，让王崎认识到了——这位漂亮的焚金谷宗师，其实也是个会搞事的，良心蔫儿坏了。
王崎虚心低头：“还请弥天昭先生教我一教。”
弥天昭似乎并没有明白过来：“您这是？”
“我对中子的研究也很感兴趣，所以希望您能教我关于这方面的知识。”王崎道：“我参与零号元素证明的事情，也是因为我自己想要研究中子，想要探索微观领域的秘密。”
弥天昭掩嘴：“难以置信……不亏是有‘全才’之称的家伙。横贯算学。生灵、引力几个领域还有所不满，居然还想进入物性的领域来。”
王崎眼神诚恳。
弥天昭见王崎如此，表情反而严肃起来。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又看了王崎两眼：“您对物性之道这个领域的了解并不深入，而且大多是从缥缈之道为出发点思考的，没错吧？”
王崎点点头。
弥天昭接着思索：“若是其他项目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对我是有大恩德的。但是这个项目……恕我直言，您并没有展现出我所需要的素质。”
“这个项目，是仙盟首个——注意，是仙盟‘首个’完全在高灵气环境之下展开的实证，对现在实证的方法、检验标准还有仙盟修士研究东西时的思维，都是一个突破。后世研究纯高灵气环境下的现象时，必然会建立在我们的基础上。”
“换句话说说，我们其实是在建立新的标准——我认为，这些后续项目的意义，甚至是大于第零元素的发现和制取。”
“就这么跟你说吧，您也不要觉得我自大——在这件事中，自认为自己就是新时代的薄亦尔前辈。”
薄亦尔，一千五百多年之前入道的绝世天才，元力上人晚年的好友之一，也是焚金谷的祖师，是物性之道上实证法与实证原则、实证方式的发明者。
简单来说，他是开创一个时代的伟人。
而弥天昭就是有这样的雄心。
“若是我以‘小亦尔’自居，自然是要建立新的实证方针的。而王先生你现在的实证水平……对不起，我看不到。”
王崎摇摇头，叹息：“倒也确实。”
弥天昭要做的，乃是自开道路，创下物性之道新的分支，并未这个分支订立标准。若是他成功了，焚金谷必然也会多出一个支脉。
将心比心，若是王崎复刻布尔巴基学派时，来了一个天灵岭弟子非要插一手，他也不会开心。
“不过……”弥天昭话锋一转：“其实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第一百零九章 老友
王崎在万法门的最后一天，消耗在了同一个焚金谷大宗师的商议之下。在走的时候，他面带三分笑容，三分肃穆，对着一众送行的万法门弟子说道：“同志们啊，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将会非常艰巨啊。不过，我可以这么说——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啊！”
他一边说着大家都半懂不懂的话，一边豪迈的踏上了前往南溟的灵舟。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有人反复咀嚼王崎留下的这句话，最后不由得苦笑起来。
前途的光明，早在半年之前、王崎草创基派的时候，大家就已经从王崎身上或多或少看到了一些。但是……道路的曲折……这个就有点……
现在，算君基本上等于用睡前读小故事的时间，生生压制了整个基派的发展。只要算君一天不停止对基派、或者说针对王崎的这种“压制”，基派的算学工具就很难得到重视——有更好的连宗方法了，为什么要使用这个离宗的方法呢？
在关乎大道的事情上，修士都是意外的实用主义者。除了死硬的离宗算家之外，会选择王崎而不喜算君的人，恐怕不会很多。
而不幸的是，在王崎登临万法门顶峰、提出不完备定理与不可判定定理的时候，这些死硬的离宗份子，就直接被王崎“清洗”掉了。
换言之，王崎这是在无形之中扫除了自己的支持者。
而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下，这位基派领袖人物，居然还有闲工夫和焚金谷的大宗师达成某种合作协议。
真是……难以理解。
看着身后神色复杂的众人，王崎微微叹息。
实际上，他和算君的争斗，真就如他昨日所说，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风险。
算君确实阻碍着他的道路，偷走了他的“梦想”。但是，他的那一篇论文当中，又偏偏有另外一件事物，是算君学不来的。
“一般性”的思想。
来自另一个宇宙另一位稀世天才的思想。
算君因为天分实在是太高了，近乎生而知之，任何算学领域的东西都是一点就通，所以他自始至终都认为，算家不是学出来的，而是天生的。一个人若是具备算学的灵性，就必然能够成为算家。反过来，若是没有这个灵性，则他必然不能成为算家。
至于这个“灵性”是什么，算君并没有研究的心思。在他看来，或许“灵感”就是人的心灵偶然契合算学神秘实体的现象吧。
而格罗滕迪克不同。虽然这位天才人物同样是能够在高中阶段独立发现并定义测度论的怪物，但是，他却是生长在布尔巴基学派的世界里。而布尔巴基学派虽然是法国的学派，却继承了德国数学家大卫&#183;希尔伯特的精神。他们整整一代人，几乎都是通过系统的学习掌握数学的。
格罗滕迪克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天生的怪物。他时常思考“数学是什么”的问题，并且希望能够通过这个问题，找到一种一般人也能够理解的方式，将数学的本质表述出来。
也正是因为热衷于对数学本身的思考，所以格罗滕迪克的所有思想都在一个巨大却又轮廓分明的框架下。
这就是“一般性”的思考。
每一个问题的意义都不仅仅限于这个问题本身，更在于这个问题背后所揭示的算学本质。
对于格罗滕迪克来说，工具也不仅仅是工具。
这是一种超乎技而近乎道的思维方式。
可在格罗滕迪克的体系当中，这种思维方式偏偏是有迹可循的。
算君不管如何对他的论文围追堵截，他都不在乎。表面上看，是他在不断的被对方压制，上蹿下跳狼狈不堪。可实际上，只要是他走过的区域，就全部变成了他王崎的根据地。
算君获得了许许多多有用的运算工具，他吃下了那些数学。
而或许王崎现在的论文依旧和格罗滕迪克的论文有着很大的差异，但是这个内核却是不变的。
王崎的论文现在还没发表多少，所以算君也看不出这个“一般性”的奥妙所在。
这简直就像是……另一位绝代的天才在借着他的思绪，与算君遥遥对拼。
——偏偏我这么说，他们还不相信……
王崎摇摇头，哀叹自己的公信力下降。
……
在送走了王崎之后，魏沧就离开了万法门，直接飞遁前往黎京。
五百年前，西岚故都。
魔皇之乱后，为了防止谪仙利用凡尘动摇仙道根基，仙盟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来消解凡人之中“家国”的概念，将整个神州统一成了“大廉皇朝”。而在这一朝之中，他们又不断的削弱皇权，让仙道世界与凡尘相融合，仙盟直接接管“组建内阁”“授予官职”的权力。而在数年之前的神京之战中，冯落衣这个先锋派干脆将皇族和贵族全部灭杀。
至此，神州凡尘也在毫无动荡的情况之下，过渡到了新的阶段。
虽然有长达数百年的阵痛期。
而现在，黎京已经仅仅是“前朝古都”罢了。它不再年轻，不再具有活力，也不再高贵。但是，在现在的十大仙城当中，黎京却是最具有人情味的一个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也是整个神州仙道“仙凡杂居”的示范根据地。
而十大仙院之一的黎京仙院，自然也就在这里。
黎京、雷阳、辛岳这三大仙院，历来就是诸多仙院中最为出名的。由于背靠万法门的关系，黎京仙院底蕴深厚。虽然近些年，雷阳的研究机构发达、最好的应用算家多在雷阳，但黎京依旧有着自傲的本钱。
虽然随着南溟学府和神京学府的试点，让仙盟改革决心越来越强。但是在学府制度正式代替仙院制度前，黎京学院始终还是神州最强的教育机构之一。
现在，魏沧就在黎京仙院作为教师。
这也是王崎的指令之一。
“积累作为教师的经验……因为我们想要编篡的算经，是要面对任何一个有志于算学的学生的。”
“我要求，算经的每一个小节背后，都须得附上一套题目，作为课后练习。”
这是他的原话。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编写课本的要求，但巧合的是……布尔巴基学派还真是带着“编篡课本”的心思去写书的。他们也确实是在自己最核心的理论专著《数学原本》后面的每一个小节都附上了题目。
那些题目，每一篇都足够经典——这倒不是说题目很难，而是“只要打穿这些题目，就能够很好的理解这一章节内容”的感觉。
想要编好这样一卷书，队伍里没有几个有丰富教学经验的家伙可不行。
因此，王崎就有令，叫大家去当老师。
“真的有用吗……”魏沧对此倒是有几分怀疑。
他刚刚落下，就感到一道遁光从远处过来。魏沧眉头微皱，这个家伙不过是结丹圆满，但却有些气息不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而看对方的方向，分明是冲他来的。
数息之后，他愣住了。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他的眼中。虽然灵识一扫，魏沧就知道对方是老朋友，但是却又不敢相信对方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来者虽然是一副少年的面容，但是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头发凌乱的扎在一起，眼神中也缺了些许精气神。
直到对方落地，魏沧才有些激动地说道：“许久不见了啊……高狄。”
魏沧看了看背后写着“黎京仙院”四个大字的牌匾，心中有些感慨。三十年前，高狄正是黎京仙院出来的统试榜首——就如几年之前的王崎那般。而他和魏沧是同一届，两人当年感情很是要好。只不过最近十多年，两人断了联系。高狄据说是进入了缥缈宫的核心，接触机密，不便外出。而魏沧也投身进了渐渐接近高潮的离宗原算盛况，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现在再见，自然是激动的。
魏沧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心里头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算题，理想、近况……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高狄看着魏沧，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挤出一个笑脸，道：“魏沧……先生，我是来请教几个问题的。”
魏沧似乎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意识到巨大违和感的来源了。
高狄居然还是结丹期。
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加上积累元神、踏破天关的时间，二十年天关，就是天才修士普遍的修行速度了。也有一些人，十八年就成就元神。
三十年之前的统试榜首，居然三十年未成元神。
虽然不是每一个仙院统试榜首都得像王崎那样逆天，但是……这……

第一百一十章 壁障，心障
带高狄进入自己在黎京仙院的小屋之后，魏沧有些感慨：“你这家伙啊……怎么这样了……”
高狄缩了缩肩膀：“好叫先生知道……”
魏沧皱眉：“你不必这样。还是像以前那样，直呼其名就行。”
仙道之中确实是有“实力决定尊卑”的规矩。这一点无论今法还是古法都不例外——区别是古法只算战斗力而今法还算智力。这种关系在特定的历史时期特别严重，甚至以修为决定辈分，但在现在，这并不是一个需要严格遵守的规矩。
高狄怔怔的看着魏沧，眼睛里似乎有绿光在闪。忽然，他后退了一步，强笑：“这怎么行呢……元神期啊，元神天关就是不一样啊。”
魏沧有些不解：“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按照你的天分，早十年就应该踏破天关了吧？”
“早十年……哈哈……踏破天关……”高狄很悲惨的笑了：“十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啊。等一两年就可以了……等一两年就可以了……等一两年就可以了。可是呢？我等了十年啊！”
魏沧看着面前这个有些神经质的潦倒男子，很难将他和三十年前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统试榜首联系起来。他眼睛在高狄的脸上不断扫过，希望找出些许三十年前的峥嵘。
然而并没有。
“虽然我听说过缥缈宫遇到了大问题，但是……但是也不是三十年来都无人进阶吧？”魏沧有些疑惑了。
如果一个门派三十年无人进阶，那就不是一个小问题了，那样的话，恐怕整个今法仙道都会对这个门派、乃至整个缥缈之道都失去信心。而天灵岭天生峰也会介入调查，研究缥缈宫的修法是不是存在对人身有害的因素。
“哈，也不是。若是求个下品元神，倒也简单。或者说，练气到金丹、元神到炼虚，这些都是有的。但是，踏破天关，成就上品元神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嗯，确实。我听说最近十多年对‘质子和中子究竟是不是最基本的粒子’产生了一些争议。”魏沧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不，不不。如果仅仅是这个问题的话，那还很好解决。但是……啧，但是，很麻烦啊。我们的麻烦不只是这个。”高狄语无伦次，不得调理气息平息情绪。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我们很快就确定了，‘质子和中子显然不是最基本的粒子，里面还存在更基本的单元’。根据这一判断，我们调整了自己的修法。但是，随后的问题却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前辈提出新的模型，质子和中子以外的受强通力作用的亚原子粒子也被发现了，这种粒子的数量甚至多到了我们需要专门取个名字为它们归类的程度——也就是强子。然后还有强子之外的……亚原子的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成分！它肯定不会是大道所在，因为大道至简，最基本的粒子，应该可以简略到只有两种甚至一种。可我们到这一步就差不多走不下去了！走不下去了！”
魏沧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说道：“可是，缥缈宫每年的论文数还是不少的……”
王崎对缥缈之道有兴趣也不是秘密了。毕竟他在仙院时期就练了不少缥缈宫的本事——虽然他最后选择了万法门。身为基派成员、王崎大佬手下的双花红棍，他对这方面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虽然肯定比不上高狄这个缥缈宫出来的人就是了。
高狄苦笑：“是啊……是啊……是啊……知道得越多，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越多。今法仙道前辈当初画的那个圆，还真是有道理。那些师叔师伯的论文越多，大家就越是觉得恐怖——我太渺小啦！这世界太大、天地太高啦！怎么可能求道呢……”
“自从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一些师兄弟也就开始觉得研究最前沿的东西有些危险，开始转而研究一些一时之间得不到定论的东西——比如波变天式塌缩的解释。可越是研究那些东西，就越是觉得自己人生虚幻，一切真实都经不起推导……向前觉得人生无望，拾起那些已经绕过的东西又觉得自己要疯……真是可怜可叹。”
高狄指了指自己：“可怜可叹……”
这就是他无法成就上品元神的真相——不敢肯定。
现在整个缥缈之道的未来都处在一片迷雾之中，仿佛本身就是不可观测的东西。在这个时候，你无论确定了什么，都有可能与最后的真实产生“冲突”，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改变道路，甚至有可能导致自身力量与客观规律的冲突。
最可怕的，则是在“真实”出现之后，道心动摇，思维与法力出现根本性冲突，身死道消。
可偏偏元神天关是不可逆转的。结丹的金丹毁了，大不了从练气期重新练上去，反正也就是二十年的功夫。元神后期觉得自己的元神凝练不得法，也可以将修为烧毁，退回元神初期。
但是踏破天关没得退。过了就是过了，不可能倒过来重新来一遍。到那时，生命、思维与法力尽数融合，放弃元神，就只能死亡。
唯有元神，只有元神，成则不可逆。
魏沧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得道：“其实……你趁着这个机会磨砺自己的道心也好。或者，你也可以练练剑术啊……我记得你三十年前就挺爱下棋的不是？可以试着培养一两个小爱好……”
“现在整天学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玩呢。”高狄摇头苦笑，旋即又自嘲：“哈……还真是……我至今都不知道学的东西，是正是误。”
魏沧皱眉：“可你应该不缺寿元吧？”
结丹修士能寿八百，魏沧和高狄现在也才四十多岁，还有七百六十多年的寿元在。
高狄苦笑：“现在就跟不上了，若是放下，以后突破了，我还捡得起来吗？”
高狄说完这话之后，又看着魏沧，一脸羡慕：“啊……魏沧……先生，元神天关毕竟不同……至少我很羡慕你们万法门啊。你们学习的东西，都是虚的，多少不会像我们这样。”
魏沧听到这话有些不快。但见高狄这样子，也不好发作，只是道出：“算学也是自有自在的真实之物，我等可不是创造算学，而是发现算学。你若不信，自可问一问两年前被送去青山崖的那一批万法门弟子。”
魏沧指的，也就是两年前因为王崎的不完备定理与不可判定定理而被送去矫正道心的那一批。
高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之间有一丝惶恐：“魏……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这……哎。”
魏沧纵使不满，这个时候也消气了。塌缩的解释、重子、更微观的粒子、力的传递……都苦得这缥缈宫弟子像是一个木偶人了。他觉得，凡是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自己似乎应该尽可能的帮一帮这位老友。
“好了，你不是要问我事情吗？”魏沧道：“随你问什么，尽管问吧。”
“啊，啊。关于群论的一些事情。”高狄竟显得有些谦卑了。他道：“是这样的，群论我原是懂的，辛群啊、酉群啊……我也多少懂一点。但是新近出了一些算学工具……啊啊，是我师妹介绍的。她说她朋友似乎想要用这种群论从对称入手解释自旋，似乎还有质子的质量。我也看了书，但终究是有一些问题的……你也知道，你们万法门的书都不是那么友好。”
他一边絮叨一边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的净是题目。魏沧觉得有些心酸，逐题讲解了。
他开始觉得，王崎的做法是对的。
对于一个自学的家伙来说，将高等算学学歪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而他手中那所谓“师妹的朋友”又相当之混账，总喜欢搞一些“易见”“可知”“经过简单推导”之类的混账话，而高狄手中这本算经的编写者水平也不怎么样。他自己找的算题……老实说，就更偏了。
“因为我们想要编篡的算经，是要面对任何一个有志于算学的学生的……我要求，算经的每一个小节背后，都须得附上一套题目，作为课后练习。”
想到王崎的这句话，魏沧终于为自己之前的动摇而感到羞愧。
对于万法门以外的家伙，一套简明扼要的算经确实必要。而对于万法门的弟子，那种带着题目的算经也是最好的修炼助手。
——我一定要做一个好教师……
——一定要写出王崎说的那种算经。
看着魏沧运笔如飞，高狄越发自惭形秽。
“说真的，我当初为什么要去缥缈宫呢？”他苦笑：“想想王崎……万法门啊，只要有心思就……我为什么选了缥缈宫，而不是万法门呢？”
魏沧抬起头，高狄又连声道歉。魏沧似乎打了一个寒噤，他就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名叫“元神天关”的壁障。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世上本没有路
在数个小时之后，高狄终于是千恩万谢的走了。魏沧却很是茫然。
他钻出小屋，看着已经过了正午、正在缓缓下沉的太阳。时候既然是初冬，天气又略带一丝阴晦，竟是有些萧索了。
他茫然的在黎京仙院里踱步。由于黎京仙院乃是西岚皇宫改的，所以形制古朴，丹炉曲折幽深。对于魏沧来说，这些小路却是不陌生。当年，他也在这里打过拳、练过剑、操演过身法——他甚至知道哪些地方可以掉出仙院大阵的操纵节点。
只是，彼时的他还动不得仙院大阵。现在有了修为，却再没心思了。
那是孩子，不懂事，只晓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到成为强大修士，现在确实不同了。大家都有了理想，也都为理想付出过代价。
——只是高狄跌进去了，我爬出来了。
魏沧想着。
王崎的“结构”之说，可以明显感觉与算主的“形式”之说一脉相承，但是却有明显不同。王崎再如何乖戾，也不至于在一条自己亲手推翻的路上前行。这确实是离宗的新路。
但是，缥缈宫究竟看的道这样的路吗？
瓦楞上许多枯草的断茎当风抖着，似乎在说明这仙院正在走向消亡。更有生命力的学府秽在未来的三五十年里逐步代替仙院的功能，统一入门试炼的形式也会发生改变——甚至连各大门派招收弟子的方式也是。
很难再有一小撮天才的少年在这里飞扬青春的故事了，也不会再有一代代榜首的传奇——如王崎、高狄那般。
但是，神州却终究会继续走下去。
不管遇上什么样的劫难，不管什么人放弃，今法仙道都会走下去。
可为什么高狄感受不到这样的生命力呢？
魏沧疑惑了。
魏沧想到“未来”，忽然害怕起来了。高狄出现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是有点鄙视的。可现在他所谓“未来”，不也是他自己手制的偶像么？只是高狄根本就没有，这个幻象，而他有罢了。
可那又怎样呢？他的“未来”，终究是王崎许下的。而早在半年之前，王崎就有言在先，他并不保证“结构说”的绝对正确，也表示这注定是一个看不到结尾的工程，以算学发展的速度，或许他们需要经历一个就算是修士也会感到胆寒的岁月，才能完成——或许干脆就永远完不成。
最凄惨的，大概是很快就又有人抛出什么定理，像王崎否定算主之“形式”那样否定王崎之“结构”。
不是毫无可能。
那他的追求又算什么呢？
可他陡然又惊觉了。
他现在能够想到这一步，是因为王崎半年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而那些话就证明，王崎早就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走在悬崖边缘。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神州人族的认知也在逐渐逼近宇宙的某个界限啊。王崎他的天赋，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不，正是因为他看得到，所以才会比谁都深刻的明白，自己其实是走在悬崖边缘，钢丝上头。
那王崎又是怎样前进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有了答案。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初心不易。
因为知晓什么而快乐，因为正确而振奋，因为失误而懊恼。在没有边际的理想当中摸索不存在的道路。
在无限大的梦想后面，就算是空无一物的世界也一定可以飞翔。
因为，这世上本来是没有路的，有人走过了，就有了路。
“真不像话啊老朋友。”他看着高狄远去的方向，轻声说道：“你的初心已经改易了。”
高狄其实不用急的。今法结丹，能寿八百，这是至少。而天生峰与万木谷开发出的续命手段数不胜数，在原始寿元的基础上翻一倍有点难度，但上涨五成却不算太困难。
高狄甚至还有一千年的时间等待。在这些时间，他本可以改换领域，研究算学、生灵等任何一个他感兴趣的、对以后的研究有裨益的领域。
他根本就用不着恐慌啊。
如果“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要恐慌到这种程度，那么……
“整个万法门的人，有几个不用去死一死？”
魏沧毫无知觉的掐断了一根草木的茎。
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发疯，根本就不是求道者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有问题是好事。
——因为，一个学科，问题愈多，其生命力逾强。
这是算主的曾说过的一句话，也是王崎颇为喜爱的一句话。
“真是奇怪啊，我居然差点被带歪了。”魏沧按住自己胸口：“谁不是不断的制造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呢？谁不是在同时面对为数众多的问题呢？”
如果是王崎的话，应该会怎么嘲笑这个昔日的榜首？
“大概是‘这心性也就是个废物’了吧。”魏沧垂下头。那统试擂台上的鲜衣银剑的少年郎的影像，他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这使得他非常的悲哀。
终究是不能看着不管……
于是，用新要到的联系方式，发了一封灵讯。
“我这边，在做一个项目。我们大先生告诉我，说我们要编篡一步算经，用以教导所有对算学有想法的人，甚至要在每个小节后面附上练习题。为了编好这部算经，我们需得有人做教师，所以我就去了仙院。若是你能带一些对这些有兴趣的人，我来教，那就帮了大忙了。”
他想了想，又附上了“谢谢”二字，然后发了出去。
很快，他就接到了回讯。
“多谢。”
简短二字。
不过很快，追加灵讯也来了：“不过，劳您费心。可我觉得……”
“微观粒子之谜一日不破，缥缈宫一日无救。”
……
王崎接到魏沧灵讯的时候，灵舟才刚刚道南溟。此时，南溟已经进入到极夜。深蓝近紫的夜空当中，如虹如纱的光带翩翩起舞。
王崎读了灵讯，吐了口气：“呼……这心性，注定是咸鱼命啊。”
根本不存在一个能够包办一切的理论。就算是量子色动力学或者量子电动力学，也完全不可能。曾经一度号称人类最精准理论的量子色动力学，在中微子问题和超导问题面前也根本一筹莫展。如果这种遇到问题就先崩溃一下，那就别求道了。
——不过，很多年之前，我也是这样一条难看的咸鱼啊……
王崎心里有些难受。刚刚穿越过来的他，其实也是一样的态度——这个宇宙和上个宇宙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知晓了仙盟这种“排除灵气”的实证法，他甚至觉得这是连牛顿力学三定律都会微妙失效的世界。
但仔细想一想……现在有整整一个世界对位对照组，一个世界最为实验组诶！见识到完全不同的宇宙诶！这种机会，难道不应该是物理学家们抢破头也想得到的吗？
可他居然疯了十多年。现在想一想，如果那十多年他没有精神失常，而是努力训练自己的思维能力，独立发现灵气理论……现在的他或许应该会是另一个境界了吧？
而如果没有当初大白村李子夜赠书的善心，如果不是辛山后苏君宇的“传道”……
他还会是现在这个立足于仙盟顶端的他么？
他回复魏沧：“这件事，请办好。”
魏沧给他的灵讯，就是在说，要以合作的形式，给缥缈宫的一些弟子做必要的算学辅导。这件事纯属自愿。但这毕竟涉及一些基派的日常活动安排，所以他要和王崎商量一下。
“不过，缥缈宫的危机，真的有这么严重吗？”王崎思考：“路小茜完全就没有表现出来啊……”
一帮的苏君宇问到：“嘟囔啥呢？有啥好点子了吗？”
“没”王崎摇摇头：“我突然觉得，缥缈宫的某些修士是不是将自己看得过于重了呢？一旦微观世界、基本粒子的探索出现了问题，就开始哀嚎天物流转之道不行了。可实际上，不行的只有缥缈之道吧？他们的研究，对于宏观世界来说关系很大？”
很多粒子物理学家们确实表现得好像只有他们遇到的问题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一样，好像一旦这些问题都碰了壁，整个物理学都要陷入停滞。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毕竟世界上大多数的物理学家的研究对象都与量子色动力学和希格斯玻色子无关。举个例子，美国物理学学会的绝大多数科学家都是研究凝聚态的，研究基本粒子的只能排第二。地球的一些不涉及微观领域的物理学家甚至嘲讽：搞万有理论的物理学家的数量在媒体中被过度放大，或许是因为多重宇宙这样的概念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哪怕这帮做基本粒子的物理学家明天全被吸入一个黑洞，整个物理学领域甚至都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苏君宇听出王崎语气里不怀善意，提示道：“喂喂，注意一点，万一被缥缈宫的人听去了……而且你等会不是准备搞中子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肉
灵舟越是接近南溟，速度就越是缓慢。王崎迎风站立在船首，双手环抱，笔直的背脊看起来像一条钉在……不，是悬浮在舰首装饰物上的旗杆，双目直视前方。
不管跟着王崎“出差”几次，赵清潭都觉得这种做法槽点满满。讲道理，你自己飞也是你飞，跟这灵舟同步飞行也是飞，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飞回来呢？
“一帮子人啊，最重要的就是齐齐整整。”对于这个问题，王崎有着怪异的坚持。赵清潭也不好评价什么，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而已。
就在南溟学府遥遥在望的时候，一道黑烟如同乌黑的长龙，卷向王崎。这道巨龙声势浩大，王崎却没有任何反应。“巨龙”到了王崎身边之后，立刻崩溃，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好像纺锤似的将王崎团团围住。在一段大概可以切个变身动画的时间之后，身着黑色长衣的王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滚滚而来的“黑雾”尾端，还卷着一柄长剑。王崎用手抓住长剑中段，连着剑鞘挥舞了几下，然后，将长剑插会胸口。隐约有金光在他衣裳上流动。
“呼，终于感觉自己完整了。”王崎伸伸手，动动胳膊，重新适应自己身上的“强大”。
虽然由于权限关系，王崎并不能无限增长自己的兽机关。但是，这半年里，这些兽机关的数量同样在增长。他现在穿在身上的兽机关，比他初战奥流&#183;神岚皎的时候多了足足一倍。
陈由嘉就趴在他身边的船舷之上：“小心法器依赖……”
“依赖也没什么不好啊，多么好的东西。”王崎显然对自己的“衣裳”爱不释手。他努努嘴，指向不远处的某个地方：“而且……”
“王崎你个【哔——】，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啊！”一阵烈风夹杂着咆哮劈面而来。
王崎随手一道剑气，斩开风暴：“你看，在这里，我必须得依赖这法器，不依赖不行啊。真的。”
话音未落，一个散发着青金神光的黑影从远处扑来。它撕裂大气带来的爆音甚至让南溟的冰面出现无数裂隙。从远处看，就好像他飞到哪儿，哪儿的冰面就跟着变白一样！
“还没明白吗？”王崎用手按住一只眼睛，另一只元神化的眼球则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刹那间，无数的兽机关涌出，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冲击锤。
然后，砸！
轰的一声，某个家伙连王崎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直接打入冰层之中。冰屑与蒸汽迸射，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冻雨。
“……我们的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增大啊——尤其是我的装备也在自我升级中。”王崎说完之后，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眼球已经恢复如常。
十多秒钟之后，奥流在灵舟后方咆哮：“王崎你个卑鄙小人！我们再来打过！”
王崎凝音成束，传去字正腔圆的一个字：“呸！”
“入你师娘的啊啊啊啊！王崎你个【哔——】，你……喂，良锺，你干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我要去挑战王崎！我为吾族立过功，我为陛下流过血！我要去挑战王崎！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王崎扶额：“啊，完全变成一个蠢货了……真希望我道心失守之后不要变成这个样子。”
王崎说完这句话之后，背后就是一凉，似乎有很多人正沉默的注视着他。
——好吧，如果我道心失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见过我小时候啥样子的老头儿已经被我送去投胎了，他们绝对不会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知道……
心中一边反复强调，一边笑了笑：“现在的学生，真不好教啊。”
又过了几分钟，王崎的另一个学生，椒&#183;树海花出现在灵舟之上。她满脸羞愧——对于妖族来说，“生如一，死如一”可不仅仅是“同生共死”，还有一层“荣辱与共”的意思。这是他们的道德。奥流犯错，他所在的整个集体都必须感到羞愧。
虽然对于奥流这个逗逼化的家伙来说，椒他们几乎已经是“日常羞愧”了——在“道心破碎”已经成定局之后，这家伙完全就变成了一个疯狗式的荒诞喜剧角色，有的时候，椒甚至都感叹“当初那个风度翩翩一身白衣的贵族范公子到底哪儿去了”——但是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没办法将奥流排除出自己的“团体”——当初在神京的时候，奥流也是因“生如一，死如一”的理由，为他们挡下圣帝尊攻击的。如果不是奥流当时回防，当时在场的妖族可能只有一半可以活到现在。
王崎倒是没怎么在意：“没事，其实你们不将他抓走也没问题。我刚刚拿回自己的法器，活动活动、适应一下也没什么。”
“先生，您就不觉得羞愧吗……”椒叹了口气：“这半年，您可是从我们这儿学了很多东西，对我们的修法差不多有个大致的了解了。但是，我们对你功法的理解……还……还停留在三角变天式上……”
“没事，三角变天式学得差不多了，你们就对初等算学形成一个很初级的概念了。之后，我们再学一年的初等算学，就可以进入高等算学了。紧接着……”王崎掰了掰手指头，认真地说道：“若是有十年时间而且你们真的足够用心，我想，你们还是有机会学习到我的程度的。”
椒眉角似乎颤抖了一下。
王崎拍了拍椒的肩膀：“啧，别灰心，别灰心，我们还需要相处很长的时间呐。而这段时间对于你我的寿元来说，又属于相对比较短暂的那一种——时间足够你学。”
看着椒一脸别扭的从灵舟上离开，王崎觉得，今夜……呸，这个极夜的极光，真是特别的绚烂。
……
在入城之后，王崎首先去拜见了一下范德大师。
王崎到万法门驻地的时候，范德大师正在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王崎一开始还在猜测自己是不是来错了时候，在别人灵感正顺畅的时候将之打断，此等大仇不共戴天。万一他被范德大师打出去，面子就不大好看了。
幸好，范德大师看起来写的东西不是那么的重要。他停下笔，招呼王崎：“王道友，你终于露面了啊。”
王崎一阵赧然：“大师，看您说的。”
“啧啧，咱们整个万法门的这些教师……不，是整个南溟学府，所有仙盟方面的讲师，就数你请假最勤。而且，之前你回去，要么就留一个元神期的助教，要么就布置大量的习题让学生们自习，并随便找一个代课老师，这我都没什么意见，可是……你昨天的课，怎么干脆就连助教也一起打包带走了？”
王崎道：“这个，真对不住。但是，赵师兄对我来说帮助颇多，几次放弃了回去的机会。这次回去交流的事情还挺重要的，我就叫他一起回去了。”
“行啊。”范德大师点点头，嘿嘿两声，也不说话。
王崎也搞不懂这位大师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取出一个小袋子：“这次回去，也没带什么东西。想来现在南溟学府和外界交流不多，一些吃食很难采买到，所以我就托人从大食门采购了几十万斤雪国风味的腌肉红肠。若是不嫌弃的话，还请大师与诸多雪国派的同道分食。”
范大师接过王崎递来的储物袋，掂了掂：“有心了……不过……”
范大师一沉吟，王崎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又送错了东西：“难道说，大师您不喜欢吃腌肉和红肠？”
惟独不喜欢家乡菜的人，也是有的啊！
范德大师摇了摇头：“不，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半个月回神州的，大多都带了腊肉、肉干、肉肠，最近这东西我也收了一大堆了，就算天天吃也能吃十年……”
王崎呵呵笑道：“最近猪肉便宜……”
他之前那个“控制全神州肉价”的提案，不出所料的通过了。而且这一次，仙盟不是逐渐降低肉价，而是突然将肉价压到之前的四成以下。为了防止冲击凡人市场、导致凡尘动荡，仙盟采取的政策就是他们掏钱，补偿养殖者补偿运输者补偿中间商补偿屠户补偿肉贩，保证这条线上所有人都能比之前多赚半成。
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暴力手段，硬生生的将猪肉价格压了下来。
由于仙盟行事向来不为凡人所知，加上已经入冬，神州各地的凡人已经开始筹备“过年”，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仙人”在发“年终福利”，纷纷囤积肉食。
当世面上的猪都卖得差不多了之后，几位天灵岭灵兽山杂役弟子出身的修士，就会以“高法术养殖”的手段，介入这个市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件
新兴产业的兴起往往伴随着某种原始产业的衰落。
这一次调价之后，原有的养猪散户手中的猪，几乎一只都没有剩下的。即便是如此，整个神州，猪肉也处于一种供不应求的状态。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灵岭中几个一直没有多大晋升潜力的杂役弟子，带着已经是法术层面的养殖技术、拿着门派的补助款介入了这个市场。仙家手段几百年育种【遗传实证的副产物】培养出的良种配合最好的养殖技术，再加上庞大的资金与工厂化的管理，将会在产量上彻底碾压故去的传统养殖业。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农户来说，这仅仅是失去了一项额外的收入来源。但是，相对的，他们可是收获了“全年都能吃物美价廉的肉食”的权利。
而屠宰行业也会被修士全面接管——说起来，这好像是仙盟经济计划的一个小环节而已，可实际上，这才是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是这次变动的最终目的。
说到底，仙盟，或者说冯落衣和王崎想要的，也只有大量的动物魂魄。
只不过，神州的资源在短期内还是有限的。在短时间内制造出过多的生物最终却只取其魂魄，而留下大量超过人族产业消化能力的动物尸体，实在是不合“可持续发展”的理念。而且这样子会导致成本大幅度增长。
而降低肉食价格，从民生上开口，成本更低，也更容易要经费。
这也是为什么王崎选择以“猪”为主的原因。毕竟猪这玩意长得快，若是饲养得法，三到五个月就可以出栏【对比之下，三个月的牛就只能算“小牛”】，并且饲料回报率非常高【料肉比可以达到2.5：1】，另外，一平方米的猪舍就可以养一头猪【无论是牛羊还是其他家畜，都需要放牧的，而猪没有活动场地便吃饱则睡】。
另外，作为一种哺乳动物，而且属于智商偏高的哺乳动物，猪魂魄的绝对数量与质量，都强过鸡鸭鹅等家禽，同时也碾压水产。
仙盟最终选择以“猪肉”为主，也是因为它很适合工业化大规模养殖。
得亏神州没有某些硬是不让人吃廉价好肉的教派——崇尚食素不事生产的佛门千年之前就被吸收，改造，所有神道教派都被一扫而空。所以，这个计划推行得非常顺利。
在收下了北地特产之后，范大师这才不绷着个脸：“行了，下次再做这种事，先提前半个月打招呼——对了，最近算君的论文你应该都有看吧？”
“那不废话嘛，篇篇都是往我脸上招呼的。”王崎坐到了范德大师对面。
“那你对他最近这篇关于对称的论文怎么看？”范德大师调出自己算器当中的一篇论文：“喏，就这里。就这……我觉得这个思路可以引入辫群的研究当中。”
北国派也是连宗流派，所以比起王崎，还是算君的方法更加符合范大师一贯的思维，也更为范大师所喜。
王崎挠挠头：“最近对于辫群的研究比较少了——我重点还是在扭结之算上，而辫群毕竟只是扭结之算的子集‘辫之算’的子集。”
“来来来，不妨讨论一下。”范大师倒是兴致勃勃。
……
从“系主任”范德那里走出来之后，王崎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范德大师一直用平辈论交的形式和他相处，但是编制上，范德大师可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如果范大师因为他频频请假、连助教一起带走的事情不高兴的话，王崎的教学任务说不定会在第二天翻上一倍。
——吗哒，带一个班就得遇上一个奥流&#183;神岚皎这种脑抽，教两个还得了……
下一个要去拜访的，是霍桐青。
就在王崎回来的前一天，他和弥天昭达成了一些秘密的共识。
这当然算不上实证部层面或者门派层面的合作。弥天昭本就是一个偏实证的算家，对于实证这件事的要求非常严格。而他要做的，也是“制定行业规范”这种通常只有“大佬”才能做的事情。第零元素后续研究对他来说，就是通往“大佬”之路。他不可能让王崎这个外行掺和一手。
但是，没人会拒绝王崎伸出来的手。元力上人当初选择了算学作为绝对客观的语言，来复述自己求得的“道”。而当别人学会这门不含歧义的语言后，就能精准的理解元力上人理解的“道”。因此，算学是今法之道的根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领域就会涌现出大量算学领域的问题，谁都不能肯定自己现在的路会不会穷尽，而自己想要开出新的路就必须要靠算学。仙盟不会有人拒绝王崎的友谊——如果仙盟有，那也只是因为他已经抱上了算君或者冯老师的大腿。
弥天昭自然也不能。所以，他和王崎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稍稍做了一些协定。首先，他无论遇上什么算学层面的难题，都可以来询问王崎。相对的，他也会定时将自己的研究资料分享给王崎。除此之外，他会通过函授的方式指点王崎“在灵气环境下做物性实证”的思路，可以有选择的将一些研究计划给王崎看。而王崎若是设计出了什么过程合理但是他自己做不了的，弥天昭也将代劳。
而据弥天昭自己说，他也有个相熟的同门参加了南溟的“项目”，他承诺的第一批“礼物”，也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候送到。
至于弥天昭说的“熟人”，自然也就是指杨志杰了。杨志杰本身就和弥天昭有些交情，略大于点头之交，小于等于普通朋友。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所以杨志杰是弥天昭选择的、帮忙做重复验证的家伙。
王崎离开的时候，杨志杰差不多也在筹备回焚金谷，算算时间的话，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就在霍桐青的实证部里看到了杨志杰。
“王道友啊。”杨志杰见王崎过来，打趣道：“几天没见，你的研究范围似乎又要增加啦。嘿，希望我们这些不成器的老东西不会被挤压得没饭吃才好。”
“你在说什么呢？”霍桐青有些不明所以。
“哈，听说他和弥天昭道友又达成了合作，看起来这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在咱们的物性之道里干出一番事业了！”他笑了笑，将自己腰间的两个储物袋递了出去：“喏，弥道友托我送你的。”
“天昭先生说的东西，这么快就到了啊。”王崎还是有些惊喜的。
“按照弥天昭的说法，都是一些他自己实证部淘汰下来的东西，有些新的，也不怎么珍稀。”杨志杰道：“我看了，也确实。”
弥天昭做出了这么大的成果，身价自然是蹭蹭蹭的往上涨。不管怎么说，能够做出祥瑞之典一级的成果，那在整个神州也是第一流了。之前由于研究领域冷门，他实证部的条件算是比较简陋。现在，新的经费下来了，弥天昭自然是要鸟枪换炮的。
至于淘换下来的东西，除了留一些给自己学徒练手之外，也就只能闲置了。而现在，王崎想要一个不那么高精尖的物性之道实证部，这批东西正好拿出去做人情。
当然，这也是王崎和弥天昭协议的一部分。王崎若是需要什么物性之道实证设备，可以找弥天昭购买——身为焚金谷的大宗师、零号元素制取法的发现者，弥天昭甚至可以用成本价一半的代价获得物性之道领域的任何物资。王崎通过他购买东西，比直接从仙盟购买便宜很多。
虽然这样听起来很容易催生“二道贩子”，可实际上并不会。能够享受到这种超低折扣的，就只有真正做出成果的人，而真正做出成果的人，多半也不会在意当二道贩子所赚的那一点钱——他们的时间更为宝贵，怎么能花在“当二道贩子”这种事上。相反，对这种“别派实证器材”有所需求的人，多半是想要做交叉学科的。对于这种行为，仙盟反倒是以鼓励为主。
“看看，都有些什么玩意？”杨志杰好奇的凑了过来。虽说弥天昭大致说了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并没有打开这个储物袋。不过……一个祥瑞之典级大宗师的实证部淘换下来的东西啊，谁不好奇？
王崎最先从里面掏出了三五十个材质不明的墨绿色砖块，之后才终于找到一个一人高的巨大箱子。而那箱子里面，是几百个阵图——都是具体建造某个阵法的。除此之外，阵盘、令旗等物件就数不胜数，还有些连杨志杰和霍桐青都不认识具体用法。
“唔……这些看着像‘砖块’的东西……都是天昭先生自己设计，用来浇筑阵法基盘纹路的……”王崎看了看说明书，道：“零零碎碎的物件就这么多了。剩下的……都是大件。”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撞机部件
冰原之上，杨志杰随手逼开席卷而来的寒风，张大嘴：“我勒个去，弥道友还真是……大方啊。”
霍桐青也认真的看着王崎：“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件’？”
“我觉得，这玩意就算是淘汰下来了，也可以作为一件不错的法器吧。”杨志杰先是看了看冰原上的其他物什，然后再看了看王崎手里这个巴掌大小的法器。
奔雷阁出品的高阶量产法器，隐电昭令。
这种电磁之属的法器，是以精妙操控而驰名的。据说其操作精度可以精准的干涉到一个原子内部的弱电效应。而这种精密的操作，使得这个令牌可以在内部完成许多复杂的法度，而不用将内部阵法延伸到外部，构成一系列的法阵。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所以它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在稳灵阵法内运转的法器。稳灵阵法只会排除元灵气以外的灵气，将种种神异强行压回其源头之内，使得阵法范围之内灵力不能上下浮动。它并不能真正消除灵气的存在。
这也正是稳灵阵法之内修士会感觉到压抑的原因。一般的法器就会在这个阵法之内失效。
但是，隐电昭令不会，它的法门，可以在内部完成，而真正投射出来的，是以“能量”或者“运动”的形式出现的“法术的效果”，而不是法术的本身。
这个世界，遵循的并不是能量—质量守恒，而是质量—能量—灵气纲量守恒。也正是因为这样，只要法术在法器内部运转完成，然后纯以能量的形式投射出去，就可以在稳灵阵法之内运作了。
隐电昭令一般有两个作用。首先，在超大范围的稳灵阵法当中，它可以充当一个总的“遥控器”。而另一方面，它也可以释放出稳定的电场磁场，拦下外来的高能粒子流。
如果精修天歌行的话，这个令牌甚至能够成为强大的战斗法器。
总而言之，霍桐青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会作为一个“淘换下来的器材”而被送到王崎这里。
“大概是因为……今年又出新版本了？”王崎倒是记得这么一桩事。冯落衣曾经对他提到过那么一两回，说是奔雷阁在太空干了一票大的，为一个超大型的实证设备设计偏转高能粒子的防护阵法，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看起来，这令牌也是换代的一部分啊……
“就算要换代，当做斗战法器也是好的啊。”杨志杰摇摇头，觉得弥天昭最近得了造化，变得颇为败家了。
但是，这个和其他的“大件”比起来，就又不算什么了。
弥天昭转让的最大的大件，是一摞法器。这些个法器做的好像是圆形的大门一般。底部有支架，而顶部则有三个转动不休的球体。大门与上面的球体上，都有繁复花纹，其内部更是有无穷法度。
而这些个法度，王崎非常熟悉。
万象天引。
这是引力领域的法门。
上面那三个运转不休的球体，正在不断从脚下的星球当中汲取引力，充入这个环中。他把手按在其中一个环状法器上，瞬间将之炼化。紧接着，众人透过环看到的景象，突然就如水一般荡漾了起来。
——用于在极小范围内制造引力透镜的……
想到这里，王崎呼吸都粗了几分。
无论是霍桐青还是杨志杰，都不大明白王崎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单纯看价格的话，王崎手上的隐电昭令，价值是要高过这个地引悬环的。如果是以“内部价格”拿到的话，这种借助大地之力制造极小引力透镜的法器完全称得上“廉价”。
但是，王崎却是因为前世的一份感情。
在地球，这种玩意是绝对没办法造出来的。
别看地球理论暂时还走在神州之前，但是地球所在的宇宙并不存在“灵气”这种开挂一般的存在。理论物理学家的理论再精妙几倍，工程师在可预见的未来也别想触及“引力”这个领域。
因此，能够俘获、加速中子或者中性流这种完全不带电性的微观粒子，对于地球来说属于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要研究中性流，地球物理学家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观察宇宙高能射线和地球大气碰撞的产物轨迹，收集意义少得可怜的数据，并从浩如渊海的数据当中筛出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但是！这个！宇宙！他！妈！的！是！可以！简单！操纵！引力！的！
没错，在这里！做中子的对撞实验简单到可怕！
加速中性流？也是Soeasy！
“‘知道’和‘实际感受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王崎难以掩饰这份前世情感给他带来的情绪波动。
看起来，弥天昭也不只是研究原子层面——他对中子本身同样也进行了很深的研究。
“看起来，这些就可以做一个研究中子的直线对撞器了。”王崎思忖到。
环形对撞机是大型对撞机的主流造型，但是并非所有对撞机都必须是环状的。如果是研究一个新的物理领域的话，直线加速器或者激光加速器也够用了。而如果是用来量产粒子束或者研究特定物理的话，同步回旋加速器也能满足研究的要求。
——当然，在这个宇宙，同步回旋加速器有些难以制造。灵气的干扰，使得这种依靠精密控制磁场、使粒子保持圆周运动的加速器难以在元灵气环境下工作。
而弥天昭准备的这个，显然就是用来准备研究第零号元素的。
而在这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约束用法器，看样子，是能够将某种液体约束在一定范围之内。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气泡室”。
嗯，气泡室，用来观察粒子的东西。
亚原子粒子流本来就异常难以观察。想要观察这玩意，就只能用间接的方式，观察粒子束沿途撞击其他物质产生的现象与新粒子。
而用于约束这种粒子的装置，就叫做“气泡室”。
这个充作气泡室的“约束环”，则是弥天昭的个人专利——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做的。缥缈宫的其他加速阵法当中使用的气泡室，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原因依旧是因为“灵气”。
这个宇宙，质量和能量并不守恒，而是以质量—能量—灵气纲量的形式守恒。而粒子在加速到亚光速的时候，其上携带的极高能量是会引发灵气波动的。这种瞬时的波动显然超过了稳灵阵法的处理速度。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气泡室内会有不确定的灵力波动。
在这种情况之下，稳灵阵法反而成为了“不必要的变量”。
也只有粒子对撞点，修士才能通过许多次对撞实验当中的数据微调阵法，保证最终的对撞反应不会出现灵气的效应。
这也就使得神州建造合格气泡室的难度，比他们的地球同行建造难度高了上万倍。
缥缈宫至今还有人专门研究气泡室内灵力的瞬时变化，据说有资格争祥瑞之典的成果都出了七八个——但就是没根治这个问题。很多学术能力弱一点的机构，甚至还停留在“尝试更换介质”的层面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神州的修士可以不断的堆加速器的长度、功率，但是，气泡室之类的组件……就不是靠钱能够砸出来的了。
但是，弥天昭并不管这些。零号元素本身就是只在高灵气环境下存在的物质。而他也只需要研究高灵气环境之下的物性变化就行。
而在加入“灵气”之后，整个事情就简单了很多。
毕竟，这个宇宙的所有物种，科技树都是建立在“灵气”的基础上，无一例外。
弥天昭的研究思路，就变成了“对比不同强度灵力之下、粒子束轨迹现象的差别”。
这也是他工作的核心之一。
“嗯，‘如果研究中性粒子，介质建议使用氯化镓溶液’……”王崎一遍阅读附带的说明一边点头。
不过，很遗憾的，这些大件当中，王崎惟独没有看见“隧道扫描显微镜”一类的东西。
由于神州修士各个都具备灵识，所以对显微镜的需求真的不大。一般的修士，也就是在练气期能观蝼蚁、细胞，筑基期可查大型分子聚合物，结丹期可以到分子原子的层次。而跨入元神期之后，灵识就可以看到原子之上的凹凸不平——那是电子在灵识当中的反应。
再然后……就没有再然后了。从大宗师到仙人，灵识的精进也就体现在“信息传递更快”和“范围更加广阔”上了。亚原子粒子，在已知范围内，是不能用灵识观察的。
原因很简单。生物之所以能够观察到东西，就是因为“接收”了某种介质传递的信息。人之所以能够看到东西，是因为接受了物体反射的光波；蝙蝠之所以能够用回音定位，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发出的超声波的回音。
想要观察到什么，就非得有一个介质碰触到那个东西，然后再反馈回来。
但是，电子层面就不能用这种手段了。
你想要观察一个电子，就得向电子发射一个光子。当光子被你重新捕捉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个电子的位置。
但是，这个位置也就没有用了，因为那个你想要观察的电子，在你观察到之前就被光子打飞了。
灵识也是这样。它只不过是以灵气为介质罢了。而灵气的扰动，同样会使得亚原子粒子发生变化。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成本问题
亚原子粒子，尤其是“电子”，几乎就是“精度”的一道坎了。
对于一个宏观尺度下的生物来说，他生命的最底层也就是建立在原子的活动上的。由原子交换电子完成的化学变化，就是他们生命最为微观的运作。
换句话说，生命体最为微观的层面，也仅仅是电子的程度而已。比电子更轻更小的东西，甚至很难对人体产生作用——除非它们带有极高的能量并具有足够的数量，在穿透人体的时候留下碰撞的轨迹，并将轨迹上的电子或者其他微观粒子野蛮的打飞。
而若是想要观察一个比电子更轻更小的物体，观察者们就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你想要观察一个电子，就得向电子发射一个光子。当光子被你重新捕捉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个电子的位置还有动量。但是，这个位置和动量都失去了意义，因为那个你想要观察的电子，在你观察到之前就被光子打飞了，位置和动量全部发生了改变。
在观察者效应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神棍力十足的解释出来之前的短暂岁月里，人们都是这样朴素的理解“测不准定理”的。而在历史学家眼中，或许那才是“两朵乌云”拨云见日的短暂晴空，人们还不必面对什么观察者、什么多重世界。
在宏观的情况下，光并不会将你想要观察的物质推走。但是在微观的情况下，它会。不止如此，人类所能掌握的一切观察手段，都没办法在不扰动电子的情况下观察电子。
除非人类学会如何控制比电子更加细微的粒子。
可想要学会控制比电子更加细微的粒子，就必须知道怎么观察这些比电子更加细微的东西——这比观察电子可困难多了。
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了。通往真理的钥匙就锁在万物的宝箱当中。你想要拿到钥匙，就必须打开箱子，可你想要打开箱子，就得先拿到钥匙。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也无怪缥缈宫的修士会觉得绝望了。这根本就是无法突破的死循环。
地球科学家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头发丝”捅一捅这个锁眼——也就是用数学建立标准模型并推测里面啥样。说到底，也不是毫无希望。
不过，神州的求道者还有另外的办法——他们可以用暴力手段“自己做一把钥匙”。
也就是“灵识”。
灵识的本质是一种感知能力的外延，它以无处不在的灵气为介质。修士对灵力的操控能力越强，灵识的延伸范围就越广、精度就越高。而灵识的扫过，同样会引起灵气的些微变化——这也是为什么高阶修士很容易发现低阶修士的灵识、而低阶修士无法发现高阶修士。
对于宏观生命体来说可以感知到的灵力，同样会使得亚原子粒子发生变化。这是无可改变的。但是，灵识这个东西却是可以不断精进的。随着修为的提升，灵识的精度也会不断的提升。虽然在亚原子粒子这个关卡上，或许十多个数量级、多少万倍的精度提升都不一定有用，但是不断深入下去，总有一天，仙人也能依靠灵识窥探微观粒子更内部的结构。
所幸，仙盟现在根本看不到修炼的终点，看不到灵识精度提升的终点。
不过，这也就会引发新的问题。灵识所接受的信息并不是直接可读取的，魂魄会用一种仙盟暂时还未能研究完成的方式，将之与人族先天的感受相连。换而言之，这种感知虽然看上去玄之又玄，可具体表现的形式却还是已知的。
可是，人类天生的感知与思考模式当中，都不具备处理“量子”这个尺度的信息的能力。就比如说电子等亚原子粒子的尺寸已经小于任何可见光的频率，按理说单个粒子是不可能显现出颜色的。但是，在灵识当中，当他们与视觉关联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有颜色的。这样子的话，观察结果就会不可避免的受到观察者自身的主观影响。
短期来看，这也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当然，王崎并不需要面对这种问题。他只需要做自己的实证然后验证自己的猜想就可以了。就现在的进度来看，他好几年都不需要面对这种终极的问题。
他想要研究的东西，可是中子啊。
“这么多的东西，应该够用了。”王崎看着诸多大型器材，喜笑颜开。
“但是，您准备放在哪儿？”霍桐青问出了一个颇为现实的问题。
“这里是南溟啊！和神州大陆隔了一个海洋，也没有人族，渔民也不会过来。一般修士自己飞不过来，能够飞过来的修士很少，挨个警告就可以了。也就是说……”王崎双手往四面八方画出一个巨大的圆：“看看，这大好天地，有哪儿不能成为实证之地？”
尤其是厚厚的冰原之下挖出一个洞穴，那巨量的冰甚至能够成为天然的减速剂！
杨志杰摇摇头，呲牙道：“王先生，我知道您算学水平高，也知道现在的算器领域里，除了冯前辈和图灵真人，就属您是这个……”他冲着王崎比了一根大拇指：“但是，您难不成觉得光凭自己一个人就能驾驭如此多的器械，建立一个实证部吗？”
“嗯，我手中有一个意外形成的后天意志，然后还有几件高阶算器。在机械重复的事情上，算器要胜过人无数倍，所以，光凭这一点，就可以将我实证部的人数削减到一个相当低的程度……我算一下……”王崎快速阅读弥天昭附带的说明：“啊，在这里，找到了。按照这个数据的话……除了我自己，我大约还需要十人左右的焚金谷结丹圆满，或者一个初入元神的焚金谷宗师。”
这些都不难满足。如果硬要说难度的话……
“这里可是南溟。”霍桐青提醒道：“实证员不好找。”
宇宙的终极图景太过沉重，人族还没有做好真正承担的准备与觉悟。所以，关乎宇宙的事情，是需要封锁的。现在的南溟，已经被仙盟层层封锁，任何人事调动都需要经过重重政审。
也许王崎在神州大陆那是振臂一呼便从者如云，但是在南溟，这很难找。
“三条腿的三足金蟾在这儿找不到，两条腿的焚金谷弟子那还不是遍地都是吗？”王崎满不在乎：“对于我来说，只要是焚金谷弟子就行。我相信，想要在结丹期提前接触最前沿研究的焚金谷弟子不会少。”
“如果是跟着我或者霍兄的话，说不定吧？”杨志杰摇头：“但是跟着一个万法门弟子……”
跟着万法门弟子学最新的物性之道？真不怕学歪了吗？
霍桐青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和王崎有些交情，看得出这位天才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他行了半礼：“看起来，我们的合作可以结束了，王道友。虽然你这个人不大规矩，但确实很好学，也很有天分。愿你能在物性之道的领域做出成就。”
王崎有些懵：“等等等等，霍先生……我可没说退出啊，您这是做什么呢？”
——我凝聚态的超导体才刚刚开始研究呢！才刚刚步入正轨啊！
霍桐青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您不需要将自己的经费和项目移到自己的实证部吗？”
“别啊，你的实证部挺好。”王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论文的名字前面多挂一个“单位”。他至少相信霍桐青的为人，不至于窃取他的成果。而且按照他自己估计，在最近的一两年里，他也只能做出一些阶段性的成果，不会有大的论文出来。最后，以他现在的地位，谁剽窃他的论文都有可能身败名裂——王崎不只是在一个领域有成就。他的研究范围遍及所有领域，他完全可以在其他领域证明自己，而他若是想要挑人的刺，只怕还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不怕。
“那个，您这么大的实证部，也需要经费维护吧？这都批好了？”杨志杰有些嫉妒。大约是联想到“冯落衣弟子”之类的传言，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对“二代党”的酸味。
“不不，我个人的资金就足够了。”王崎笑眯眯地说道：“我自掏腰包。”
酸味很快就变成了善意的嘲笑。杨志杰嘿然：“您别是忘了一个实证部最大的开销吧。虽说弥天昭给您置办了一套，但是维护总是需要……”
“法器……需要维护？”王崎歪着头：“这些又不是专门在元灵气环境之下运转的脆弱仪器，而是货真价实的法器啊！没听说过哪家法器这么不结实的。”
杨志杰和霍桐青面面相觑。最后，霍桐青问道：“连元灵气环境都不具备……怎么做实证？”
“这不是天昭先生研究的事情吗？实际操作这件事，他专业他说，我外行我照做。”王崎道：“我只是个算学家。”
“对了，忘了说一点，由于我还有其他工具，所以还有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省略的。”王崎说话之间，地面上突然腾起一阵黑雾。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好恨
无声无息当中，起雾了。
不知何时，黑色的兽机关就已经遍布了这片空间。它们均匀的分布在空气当中，靠着细微的灵力连接在一起。而庞大的力量运转之下，就连风雪都避之不及。
两人这才惊觉，南溟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方当中有人施法挡下了风雪，没有在意。
可实际上，这片兽机关早就无声无息的过来了。
“不愧是号称万能的法器、能够啃食星球的后天之兽……”，杨志杰有些不自在。无论是谁被这些东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都不会太自在的。
这东西单体的动静实在是太小了。如果不是最后发动时肯定会剧烈的搅动灵气，那几乎完全是无声无息。饶是如此，只要规模起来了，元神期以下的修士面对这种“黑雾”几乎就没有还手之力。
王崎拍了拍手：“二位稍安勿躁，我来给你们看一个好东西。”
随着他拍手的声音，黑雾缓缓沉降，仿佛要在地上结霜一般。很快，洁白的冰面上出现了一层黑色的“膜”，若是灵识仔细审查，这一层“膜”，实际上是由无数“晶体”组成，任何一个部分都是繁复的几何体。在简单几何体的无限重复当中，一个占地几百米的巨大黑色圆圈出现了。然后，有一些部分黑色的晶体继续伸张，伸长、变粗、扭曲、弯曲、弯折，变成无数繁复的纹路与复杂的立体结构。
“这是在……布阵？”霍桐青吃了一惊。
这根本就是从原子的尺度在布置阵法，整个大阵都是从原子尺度的建材一体铸造！
然后，有灵力缓缓流转。
“这个阵法……”杨志杰也惊讶了。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个阵法，他很熟悉，王崎同样很熟悉。
零号元素制取阵法……
他试着投入了一小块重水进入分解机关。很快，反应开始。最后，排出口附近浮现了一缕发光的雾气。
第零号元素气体。
“你居然将这玩意变成指令路秩，加载到这些小东西上去了？”霍桐青不可思议的问道。
王崎摇摇头：“不，这不大可能。我最近可是忙得很，暂时还没有功夫去做这件事。这些东西，全都是它们自己学习的。”
“学习……”两位大宗师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的兽机关最近变多了一些？”王崎竖起一根手指：“给个提示，这个第零号元素的布阵之物，金属族元素和碳都没少用。”
两人面面相觑：“你不会是……用这个吃了阵法？”
“新研究出来的一个算法吧？我改变了它们的储存格式与云储存算法……”，王崎指了指地面：“并且这个算法是可逆的。它们吃掉了什么东西，就能从结构上还原出什么东西。”
这……这未免也太过逆天了一点吧！
如果说这个东西吃掉了什么，就可以从原子的层次还原什么……
“不不不，你们想岔了。”王崎显然是故意的。他很恶意地笑道：“决定分子结构的，终究是原子的性质。虽然说穷举出一个大分子分子链的所有折叠形式可以让整个万仙幻境的功率都下降，但是，分子终究不是完全自由排布的。它只能从分子之上的宏观结构再现，但是化学变化一类的东西，它们就无能为力了。”
也就是说，这些小东西如果吃掉了一个人，那么它们就会再现出一个细胞结构上看完全像人的人像。但是，这个人像是没办法完成生理过程的。
那需要更加复杂的算法。
但是，两位焚金谷的宗师依旧惊骇莫名。
就算是这样，这东西也是研究的利器啊……
难怪他要我们多建造三个制取阵法……原来是做这个用的！
王崎笑了两声，拍拍手解除了上一个命令。随后，这些兽机关还原成了黑色的雾气，继而又附着在那些研究用的法器之上。
“这个兽机关的另外一点不好，就在这里。”王崎道：“存储能力实在是太弱了，太过复杂的结构也难以记录。”
这也是，单个的兽机关，其实只有几个字节的内存——注意，是几个字节，而不是KB。所以，单个兽机关能够存储的东西实在是有限。托算君那算法的福，这个兽机关才能够依靠集群算法让自己动起来，而无需一个高阶算器辅助。但是，这也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实际上，在那几个字节当中，操作系统和内存指令就占据了八成以上，剩下的存储空间就只有一两个字节。
就算是储存一个常规的文档，也需要将它拆成上万份，分别放进上万个不同的兽机关里。可若是这些兽机关的相对位置变化，就很有可能只能读出乱码。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套新的算法来处理这些信息。可是，这个新的算法自身也是数据，也需要存储在几亿个不同的兽机关里面。想要读出这个算法，又需要一个新的算法……这样简直就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死循环。
也就是算君，才成功的使用几何拓扑，重新定义了兽机关的网络拓扑结构，完成了对兽机关集群操作系统的编写。
而现在，王崎就是在这个操作系统的基础之上，重新编写了一套可逆转的算法。使得这些兽机关在拆解特定目标时，能够记录下目标的微观结构，并逆转这个过程。
如果不是与算君隔空用论文拼了这么多篇，王崎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发出这样的算法。
看着已经被厚厚黑色晶体壳层包裹的巨大法器，王崎笑道：“只需要启动一次，兽机关就会记录这些法器灵力运转的方式——连这个都可以模拟的。”
“再加上，它们还可以组成聚灵阵、高灵稳灵阵等多种必须阵法……看起来，我连最后一点成本都省了。”
……
严先成最近觉得有些焦躁。
“红尘炼心，总得去红尘里面炼吧？”他抓了一把脸上的雪粉冰屑，啐到：“这里别说红尘万丈了，怕是一尺都没有。嘿，这个‘白尘’绝对有万丈了。”
他身边同伴摇头晃脑的嚼着一条猪肉干：“如果真的没有红尘，那些妖族的混账是怎么施展神道法的？‘红尘’就是这个世间纷纷攘攘的世俗，而世俗总得依托于人道，神道也是脱胎于人道……”
“成子，你这就说得不对了。‘红尘’很明显是人道的一个子集，‘神道’又是人道的另一个子集。这两个子集不是补集也不能等价，怎么能说‘有神道就有红尘’？”严先成厌烦的抖落身上雪块：“真是……”
龚成——他的同门“成子”笑道：“得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万法门弟子呢。知道你算学好，就不用现了吧。”
他两人都是焚金谷内门弟子。
“呸，就算是万法门弟子也比呆在这儿强啊。”严先成到：“不一样没有道侣吗？和万法门的那些咸鱼有什么区别？哦，他们好歹还是在外面的，只有咱们，呆在南溟。”
说话间，两人就走进了自己的宿舍。在这里，有防护阵法，严先成说话就更大胆了：“要我说，我去年还在申请加入鳄神前辈的实证部研究粒子呢，嘿，现在倒好，居然天天和一群始新纪的怪物以拳会友——啊呸，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好吗？”
“反正红尘炼心中，也没什么啊。”龚成倒是看得开：“你就算在神州大陆上，也不能做自己领域的事情——为了防止法力增长过快。你还真别说，自从和始新妖族学习、开始开发自己的精元神藏之后，我感觉自己肉身至少强化了十倍，精满神完气足。现在回去，我能在实证部不停歇的跑上半个月！”
“那也得先回去了。”严先成摇摇头，不理他，自顾自的打开算器消磨时间。
南溟学府有一个专门的局域大幻境。这个幻境的核心，据说也是半仙器一级的算器。只不过，其网络的界面，参照的并不是仙盟自身的万仙幻境，而是曾经在神京流行过的心魔玄网——也就是更加娱乐，而不是那么学术化。
他飞快的浏览过一个个小的幻境区【虚拟社区】，最后登录了一个需要特殊验证的板块——“人族弟子树洞”。
专供人族的弟子吐苦水用的。官方当然知道这么个板块的存在——王崎和范德大师都不是吃素的。他们都默许了这个小小板块的存在。
不让学生吐苦水，憋坏了怎么办？再者，别让妖族看到不就行了？
相应的，妖族也有类似板块。
而这个时候，被顶得最高的一个帖子是这样写的。
“啊啊啊啊好恨！好恨！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焚金谷弟子！好恨！”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论坛
这个标题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大家的眼球。
说真的，这个“树洞”的主要作用，就是发泄自己对那些妖族教习以及同学的不满。至少在这里，枪口还是一致对外的，很少有这种黑其他门派的帖子存在——像这样指明“焚金谷”的就更少了。五大绝顶门派当中，万法门和缥缈宫是黑点最为集中的两大门派，天灵岭则盛产变态，归一盟最近一直处于和缥缈宫撕逼的状态，只有大焚金谷，一直是打酱油的。
但是，今天，居然有人对焚金谷开炮？似乎是说，焚金谷得了什么好处？
严先成心中居然有了一股火劲儿。好家伙，看我不先战你个满脸桃花开！嘿，我大焚金谷也是你能够黑的？
他点进去，快速的阅览帖子。
这个唤作“想有道侣”的楼主，“法衣”【马甲】就散发出一股一个万法门弟子的味儿。他此刻正在主楼里撒泼打滚：“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活了，不活了，我的偶像王崎先生最近招打杂的，可是他只招焚金谷弟子！焚金谷弟子！天啊！我为什么不是焚金谷弟子？”
“王崎？”严先成感觉这个名字有些遥远，差不多半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王崎，是一个比他晚两年入门的万法门弟子，天分极高，据说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足以证道逍遥的成果，堪称数百年来最天才的算家。
“明明入门比我晚啊……已经可以拥有实证部了？”他心中转过这样的念头，然后才醒悟。
——等一等，他说什么？
——收打杂的？实证员？他要开实证部了？
——只收焚金谷？物性之道的？
他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顺手拉了下去。
二楼“庄严升华成”：怒抢二楼！等等，你说什么？谁？
三楼“云天一间”：王崎？哪个王崎？这名字可不罕见？我自己认识三王崎。
然后便是楼主回复三楼：“还能是哪个王崎？最近一百年，真正值得称道的‘王崎’只有一个！啊啊啊啊我好恨！我也想成为一个焚金谷弟子！”
——果然是这个王崎！
严先成心中一惊，继续看了下去。
“颂天翁”：等一等，你说啥？王先生？收实证员？物性之道？有没有搞错？
“想有道侣”回复“颂天翁”：这还能有假？我告诉你，我们万法门可是什么都能干的！研究个物性之道怎么了？在此之前，王崎先生已经研究了好几个不同领域并且都有所成就了！
“颂天翁”回复：【哭笑不得表情】我说你怎么……我也是万法门，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想要问一下。
五楼：若是那个“不周”王崎的话……
六楼：五楼你什么意思？王先生的称号怎么会是“不周”呢？要我说，“原算”才是！
七楼：呵呵，连涅槃都还未到……不，连宗师都还不是，就想要绰号了？
八楼：不过，无图无真相。
九楼：对，无图无真相。
十楼：无图无真相。
……
后面接了大概五六楼“无图无真相”。严先成看的眼累，直接拉到后面，果然，那个万法门弟子放出了一个截图与一个道标【链接】。道标是指向教务境的，很明显，这是官方消息。
奔着实证的精神，严先成点了进去。
“唔……看看。”
……
通告：
本人新成立一物性之道实证部，诚招实证员，待遇从优，月俸功值一千，限焚金谷或缥缈宫弟子，欲报名着请至万法门驻地，找赵清潭或苏君宇。
……
落款为“王崎”。
“能够在教务境里堂而皇之的贴出来，肯定是真的。而且月俸一千……功值……”严先成思考。
这个数值倒是不错，但是……如果这个老板不行的话，跟着他做事就是在赔自己的前程啊！
“喂，成子。”严先成唤了两声，才将另一张铺上的龚成唤了起来。
“别成子成子的……你叫我还是叫自己呢……”龚成有些不满意。严先成将这事和龚成说了，并问道：“你怎么看？”
龚成挠了挠脑袋：“唔……总觉得有些不大……靠谱？”
“怎么？”
“他一个万法门弟子，怎么就研究其物性之道了？”龚成想了一下，倒下继续睡：“如果红尘炼心真的没事做，那就去玩玩……反正我觉得这事儿不行。”
严先成将界面切回那个帖子。很快，感慨的人也出来了一大堆。不止一个万法门弟子扼腕痛惜，表示错失了大好机会。
当然，其中也有幸灾乐祸的。
第一百一十二楼“庄严升华成”：嘿，歪楼了歪楼了，楼主明明问的是“我为什么不是一个焚金谷弟子”，你们却在感叹一个算学家的伟大。要我说的话，应该这么回答楼主的问题。想要转入焚金谷门下，首先……你得有一个道侣啊！
当然，也有安慰的。
第一百二十楼“颂天翁”：楼主别嫉妒，那些焚金谷的就是打下手的，学不到什么东西。真相追随王先生的脚步，就应该讲他写的书多看几遍。看自己的书，让焚金谷去做重复劳动吧！
但是，这两位楼主都因为说话火药味太大，而成功的吸引到了仇恨。
第一百二十五楼：【回复】庄严升华成，你道侣呢？
第一百二十六楼：【回复】颂天翁，哈，你们万法门了不起，我们焚金谷还不稀得去呢。
第一百二十七楼“庄严升华成”：【回复】一百二十五楼，跟我一起过来了，怎么滴？
第一百二十八楼：【回复】一百二十六楼，算乃量天之器！
……
总而言之，这个帖子战离开足足五百多楼，场面异常火爆，内容异常猥琐，下三路与高雅齐飞，学术讨论共谩骂一色。
严先成很快就爬到了二百多层。但是，他再刷新的时候，却发现帖子没了。
【本话题由于违反幻境相关规定，现已被管理员删除】
——靠，权限狗！
没什么娱乐、已经闲出个鸟的严先成看到楼没了，顿时没了兴致——他刚才可是盯住了几个跳得最欢的万法门弟子，准备下场与对方战一战呢！
“算了，窝里斗没意思，也不符合树洞境的规矩……”严先成将算器随手一扔，然后翻了个身：“时间好像是后天……后天……课不多，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但是，一个万法门弟子……一个不怎么精通实证的万法门弟子研究物性之道……
……
这两天的时间里，严先成一直栽利用业余时间浏览各大幻境区，查看这件事的后续。
果不其然，在很多板块，“王崎招实证员”都已经变成了热门话题了。就连“妖语角”这个用来学习异族语言的板块都因为这是撕过一次。
对此，“妖语角”幻境区的执事“好群落要学异族语”——一位据说只有九岁但谁都没实际见过的万法门弟子——干脆宣布这件事成为禁制话题，不允许任何人发布、讨论相关话题。
但是，在其他幻境区，这个话题还是越来越热。
毕竟，一个入道不过十年就做出逍遥级成就的绝世天才，不管做什么都很引人注目啊。
但是，具严先成个人来看，这件事似乎在焚金谷内部并不被看好。
他私底下已经问过许多同门了。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万法门和焚金谷相性不大好。万法门无需实证，而焚金谷和天灵岭最重实证。若说王崎在生灵之道做出成绩，那也是基于统计学的——这和焚金谷虽然关系也算密切，但终究不是根本。
所以，几乎没几个人打算去应征王崎的助手。
但是，通过种种侧面描写，他还是大致知晓了王崎做过的事情极其意义，甚至还根据各种蜚短流长，大致判断了一下他有可能要做的领域。
“之前参与过零号元素制取法阵的验证……不过并不负责法阵的原理、设计，也不负责具体的搭建，只负责优化……”
“但是，优化的效果极好……”
“这也不能算是毫无基础吧，但是……”
一时之间，他有点矛盾起来。
自己应该去吗？不应该去吗？
龚成看他矛盾，嗤笑道：“我说小成子啊，你到底犹豫个什么啊？感兴趣就去，没兴趣就不去，反正大家都在红尘炼心的阶段，也干不了什么事……”
“你这话……”严先成叹了口气，然后又快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所知晓的王崎的生平。
被误会为谪仙、逐出万法门，两年后就带着“完备性定理”取得道器之赏……数年之后得道种之赏……参与第一次神京之变，并参与心魔玄网的锻造……成为冯落衣的弟子，并在西疆完成不完备定理……沉寂两年，自创学派……
他低声道：“大丈夫当如是啊……”
红尘炼心又怎样？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招募
大约是第二天的极夜里，严先成找了个“出去散步看极光”的借口，就背着双手，晃晃悠悠的出门了。
对此，龚成只是挥挥手，继续咀嚼口里的猪肉脯——据说这玩意正在大降价，仙盟运送的补给当中倒有一大半成了猪肉。
严先成在离开自己朋友的灵识范围之后，就悄无声息的展开身法，最初动静还不敢太大，只是运用步法在地面上腾挪闪转，甚至借助冰面滑动前进，离得稍远才敢架起遁光。
虽然他已经决定说去看看王崎那边了，但是吧……一个焚金谷的结丹弟子屁颠屁颠的跟着一个万法门的结丹期修士研究物性之道，说出去真是莫名的难听。
只是，到地方之后，他才发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王崎指定的测试之地就是实证部的地址，原址严先成还有点印象，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冰原。而现在，冰原上似乎刻上了重重阵法。而阵法之上，有许多人站着。他们统一穿着红色的法袍，正是焚金谷的弟子。
“嗯……人还挺多的。”严先成横竖看了看，发现人数大概在七百人左右。考虑到王崎只需要十个人，这个数量的报名者不可谓不多。
能够被送到南溟学府的弟子，除了身家清白之外，天赋也不能差，很多都是在同辈当中小有名气的。现在，那些报名者已经三五成群的聚到一起，小声地讨论着这别开生面的招聘。
“严师弟！”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对着严先成招了招手。严先成一看，竟是一位相熟的师兄。他在入门的时候，这位师兄就是仙院助教了。现在算算时间，他应该在琢磨元神道路才是。
“张师兄，想不到在南溟也能见到你……”严先成确实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了。在他看来，这次应征遇上熟人，简直就像是逛窑子遇上娘家亲戚一样，说不说都很尴尬。
但是，这位叫做张峰的师兄知识水平就是高一些，竟是深谙“只要微笑就好了”的道理，脸上的笑容没有一分虚假：“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怎么？怕我抢走你们的位置？”
“不……不是……”严先成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是觉得王崎的生平充满了传奇色彩，所以才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他自己都不在乎能不能被选上，又介意个什么？
“王崎先生是五百年未有之天才，我想试着在他身上学点什么……且不说学点什么知识吧，若是能够学一点做事的方法，我觉得就值了。”张峰道。
严先成仔细感应了一下张峰的修为，咂舌到：“张师兄，你现在结丹圆满了吧，不是应该好好琢磨自己的元神之法吗，现在这……”
“我就是在好好琢磨啊。”张峰理所当然地说道。
严先成看了看周围，看了看冰面下那个用于护卫实证部的阵法，摇头表示不信。
开玩笑，你琢磨物性之道的元神法，还要跑来看一个万法门弟子的稀奇？
张峰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师弟，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我们身处在一个不一样的时代……说不定世界就会以我们划分‘新旧’，古老文明回归与我们结盟、星空奥秘逐渐在向我们敞开——这是万古未有之变局。我有种预感，在我们这一代之后，仙盟将会走上和原来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仙道也会彻底更新一遍。在这个历史性的关键点上，我们可不能抱着固有成法不放，要注意学习最近的新东西……”
他向严先成张开一只手，掌心精元妖气流转。
严先成眨眨眼睛：“你管这个叫……新的东西？”
——淦！这明明是一亿多年前的东西！
张峰点点头：“是啊，妖族修法还是很神奇的。我现在都能感受到肉身的质变——要是知道这个功法的原理就好了，想必很有意思。只可惜，我的研究方向和天灵岭的生灵之道完全不同，根本进不了天灵岭的实证部，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了。这次，王崎招助手，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十年都未必能遇上一回的事情……”
——五百年未有之天才、万古未见之变局都被我们遇上了，区区十年等一回好像很简单吧……
腹谤归腹谤，严先成还是能理解师兄的意思的。
他们结丹之前，也就只有这么一次了。
“另外，对于我来说，这也是唯一一个进实证部的机会啦。”张峰笑道：“我现在的情况，处于突破的边缘，不可能进实证部的，但是我还是想要用最新的研究来调整自己的元神法，所以，就这一个机会啦。”
一般情况下，濒临突破的修士也是不允许进入实证部的，这是实证部的守则之一。如果修士在稳灵阵法之内突破，对于突破者和阵法来说，这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害。而修士突破，一般也是因为新发现而产生的灵感，这样也有可能对实证仪器造成冲击，导致数据丢失。
如果临近突破的修士想要进入实证部，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个实证部根本就没有稳灵阵法；第二，稳灵阵法的水准远远超过修士本身。
路小茜就是后一种情况。元神化日益严重的她，绝对是整个神州最邻近突破的修士。但是，天宫法器对撞法阵附带的稳灵阵法，就连逍遥都会感到不适，她就算想突破也会被完全压制住，根本就没有危险。而在弥天昭帮助下建立起来的王崎的实证部，则是另一种——根本就没有稳灵阵法。相反，所有的法器都很抗灵力变化。
“王崎乃是低阶时期就隐约有了逍遥水准的天才，这种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啊……”被张峰这么一说，严先成原本松懈的心思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个时候，另一个修士也加入了进来：“喂，你们说，这一场考试，会考什么啊？”
张峰最先摇头：“不知道。不过，考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那人讶异到：“不知道你还来？”
“我觉得啊，王崎的研究，准没错！”张峰似乎连思考都没思考。
“你这说法……不客观啊……”
严先成有点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其实也是这么个心思。王崎前半生的经历毕竟是太传奇了一点，自从他入门之后，求道的选择上就没有犯过错。当天下都觉得算主正确的时候，他选择了一个相反的方向，结果还因此盖过算主一头。而现在，就算算君与他针锋相对，他也做出了一番成就。
可以说，王崎光是将自己的人物传记扔出去，就能在仙盟骗到一大堆人。
不过，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严先成道：“我倒是有些了解。王崎此人，前段时间参与了第零号元素制取法的验证……”
“啊，这次找人，不会要考第零号元素吧……见鬼，我之前觉得这个猜想意义不大，所以根本没什么了解……”
“天序表……零号元素在天序表的哪里？现在有定论了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身穿红衣的元神期修士站了出来：“诸位，晚上好。欢迎各位来我‘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应聘。我是研究中心的助理崇白羽。”
……
在冰窟当中，王崎正惬意的悬浮着。某种黑色的流体就在地面上流淌，涌向四面八方。它们当中的一部分化作了实证部阵法的一部分。
在固定下来之后，这些兽机关的能力便开始成倍的增长。原本，最限制兽机关自身计算力的就是其过于自由的排序方式。
这就好比有一个城市，里面的居民每小时都在搬家，而且他们自己搬家都没有计划。而从兽机关集群当中读取信息，就等若要将一堆快递正确的送到居住在这个神经病城市的神经病居民。
这种还原的算法，也称“寻址算法”。
动态路径寻址算法，在地球上也是一个出现了很久的研究方向。但是，地球上所有研究人员研究过的寻址算法对象，加起来也没有王崎一个兽机关集群的一半复杂。
而在部分兽机关固定之后，那个复杂的寻址算法就不再必要，可以被一个更加简单的算法替代，一个更加强大的算器正在逐渐成型。
只要解决灵力传输的带宽问题与稳定性问题，万仙幻境都可以退休了。
王崎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差不多是成了。”
“得了吧……”看到这一幕，从外面回来的崇白羽差点崩溃：“今天都开始招人了，今天才把实证部建好……”
“不不不，你说反了。”王崎道：“是‘今天建好了实证部，今天就开始招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考核
崇白羽最近觉得有点忧郁。原本，他也算是前途无量的高阶修士，是深得老师信任的实证部精英。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却动摇了他这个观念。
他居然被老师“借”了出来！
还是借给一份万法门弟子，当实证部的助理！
老天啊！万法门弟子的实证部助理！这说出去会被笑话的吧？
但是，在实证部，老板是最大的，老板是说一不二的。所以，老板发话了，别说是给万法门弟子当实证部管家，就算是端茶倒水他也得受着啊！
但是……
接受了是接受了，可这并不等于能够享受生活的诱惑，作为一个时刻以严谨的作风要求自己的实证派研究者，他看到王崎这个懒散的表现，血管都疼啊。
王崎深深懒腰：“辛苦啦，接下来的事情也交给你了。”
他此刻充满了对霍桐青的感激。霍桐青知道他王崎对于实证部的管理没有经验，本人也缺乏在这种实证部里工作的经历——一般研究员都是从“负责一个小组”开始一步步向上爬的，像王崎这样一步登天的只是极少数。
当然，只是友情出借。向崇白羽这样有经验的修士堪称实证部中的核心组员，比一般的研究员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而且与负责人也是比较熟悉，几乎不会出现理解错指令的情况。如果想要从结丹期重新训练的话，不知道又要花多少工夫。
而这样一个实证员，能够剩下负责人很多工夫。
在王崎自己的实证部正常运转之前，崇白羽都需要待在这边。
听到王崎的话，崇白羽双目圆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旋即，他表情崩溃，道：“您……这是你自己的实证部啊！难不成还要我准备应试的标准码？你心里好歹也得有个底……不对，不对，你心里好歹也要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吧！不然我帮你招人的话，万一找进来的不符合你要求，最后吃挂落的不还是我吗？”
这是原则性问题，不能妥协啊！
王崎还真没想这方面的问题：“唔，我只是需要十个有经验的家伙，帮我将我这偌大的实证部给撑起来，让它能够运转……十个人，天灵岭，活的，这就是全部的要求啊。我招聘的通知上写得很明白了。”
崇白羽真个要崩溃了：“除此之外呢……这个实证部可是你自己的啊！”
王崎思考片刻：“实际操作能力强？”
崇白羽就这么看着他。
王崎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他一拍巴掌：“就这么着吧，我把那些实证法器打开，让他们实际操作一下！”
崇白羽摆摆手，按住了王崎的肩膀，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害怕自己继续听下去，自己体内高傲的焚金谷之魂会哭泣。
——实证用的器材，是你这么用的吗？
联想到霍桐青老师开大型仪器之前必须要做足准备工作、恨不得斩鸡头烧黄纸的做派，崇白羽深深的觉得心累。
不过，他这是固有思维造成的偏见。纯电传机械结构的仪器在这个宇宙非常脆弱，波动的灵力很容易将之毁灭，但是王崎的实验器材却不是这种仪器，而是纯法器啊！
法器，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问题呢？
过了好一会，崇白羽才平复了心情。他深呼吸两下，然后道：“您还是歇着吧，放着我来，我来啊。”
王崎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崇白羽好想打人——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打不过的话。
“总而言之，我就确认一下，您需要的修士是那种实际动手能力很强、可以很顺利的在这种实证部进行上手实操，对吧？”
王崎点头。
“对于理论啊、只是储备方面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对吧？”
王崎点头。
“就连第零号元素的了解都不需要？”
“我懂就可以了。”王崎指着自己说道。
崇白羽此时反而已经平静下来了：“嗯，那就好。对了，您不介意向我展示一部分弥天昭先生的研究记录吧？”
王崎手指转了两转，也不见他如何动法，周围的兽机关就自动改变其形态。随后，一股一年出现在他脑海当中，将一份资料传了进去。
崇白羽离开之后，王崎继续研究兽机关的种种驾驭之法。
最近这些日子与焚金谷的诸多修士有许多交流，他对兽机关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
一个兽机关也就三五十个分子大小，其中超过一半时运动部件，能够用作演算的之后十几个原子，能够储存十几个字节的信息就不错了——用地球的话来讲，就是硬盘拍和内存盘加起来也就几个比特。其中、集群网络连接、寻址算法又占了略大多数，即时的指令一算进去，每一个兽机关也只能承受一两个字节的信息。
而王崎也可以这样看。
单个的兽机关，就等于携带一个字节信息、并且具有一定化学性质的大分子。而王崎现在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控制这0些歌大分子的“结晶”过程。
换个角度看，这还是个凝聚态领域的问题。
而凝聚态，毫无疑问是和粒子物理有一定关联的。
用个不大恰当的说法比喻，粒子物理就是要弄清楚基本粒子“是什么”，而凝聚态就是弄清楚这些基础粒子“如何排列”。
换句话说……
“想要将你们升级，还得这个实证部运转起来啊。”
王崎看着那个已经一字排开、隐约可见直线粒子加速器雏形的环状法器，心中一阵火热。
……
严先成万分忐忑的进入了这个至少看起来还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实证部——这里是在南溟海平面下数万米的地方。
特异挖的这么深，用冰层的厚度与低温阻挡宇宙来的高能粒子，这也是比较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做法了。
而由于墙壁与地板都是冰面，再加上南溟温度极低，所以只要有清水的话，任何修士都可以轻易的改变这个地方的“装潢”。在崇白羽的控制之下，许多冰墙与冰桌将实证部的外围场地分成无数个小区间，每个人抬头都能看到其他人的位置，但是却看不到对方手上的活计。而越过冰墙，众人隐约能够看到嵌栽在冰中的巨型器材。
——直线粒子加速法器……
人群当中的张峰悄悄吞了口唾沫。他原本就是研究元素、原子化学性质的产生原因的，也算是微观粒子的领域。这种大东西，是他做梦都想看一看的。
崇白羽就悬浮在半空之中，高声说道：“各位，咱们节省点时间。我就不客套了。各位面前的，包括有一些资料，一些试剂，还有一些炼材。资料呢，是滴零号元素研究的第一首材料，是出自咱们焚金的大宗师弥天昭先生。而试剂很简单，五份溶剂，两份氯化镓，炼材就是最简单的六壬水和寒铁。”
简单了介绍了考试题目的“条件”之后，崇白羽又清了清嗓子：“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置两份中性粒子的探测介质，每份八百斤，要求要绝对均匀，并且防止在恒温的约束符阵的当中。而符阵，就只能要你们自己用六壬水还有寒铁炼制。限时一刻钟，半个时辰之后正式开始。”
所谓的探测介质，就是用来测定高能粒子运动轨迹的东西。高能粒子通过探测介质，就一定会留下“轨迹”。这个轨迹，就是他们最直接的研究对象。
崇白羽话刚说完，有人夸张的叫了出来：“崇先生，实证部里怎么能够使用法力？”
稳灵阵法之下，大家都习惯了老老实实用手。
“你难道没看我给出的资料吗？”崇白羽语气有些严厉了：“第零号元素，是一种只能在高灵气环境下存在的特殊元素，因此，整个实证部都处在高灵气环境之下，不会有元灵气环境与低灵气环境。你们在以后的实证当中，绝对少不了使用法力的机会。”
此言一出，张峰就吹了个口哨，他觉得这种做派，真酷。
但是，还有很多人并不是这样想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未必是真的想要去吃那个看起来就很奇怪的生物。在没有看到曙光或者是在走投无路之前，没人愿意尝试太新的东西。
尤其是弥天昭这样离经叛道的家伙。
但再高灵气环境进行实证，对于仙盟来说，就是巨大的突破。
就这一下，就刷下了大约十分之一的人。而剩下的九成人当中，也有一些显得心不在焉了。
他们只是闲得无聊来看看的。若是最后证明所谓“新路”是死路，他们可不想将自己未来的道路带歪。
但是，严先成却没有丝毫动摇。在他看来，现在才离席的家伙才是可笑。
只要对第零号元素有一点了解，就应该知道其对传统实证方法实证思路的巨大冲击。
他拿起储物袋，点了点，然后从中取出一块冰，运真火融化。

第一百二十章 测验
崇白羽背负双手，仔细观察者那些来应试的焚金谷弟子。虽然王崎一向是表现得随意而闲适，但是他不可能对自己的实证部不在乎。而崇白羽就算对王崎有再多不满，这项工作也是尽心尽力在做的。
起码，他知道，只有王崎的实证部正常运转开来，他才能离开这儿，回到霍桐青的合金炼材实证部。所以说，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也需要做好这次招募，然后让这个实证部好好运转起来。
而现阶段，所有的焚金谷弟子都在做同一件事——融化冰块。他提供的水只有几百斤，配合上固态氯化镓才刚刚能凑出八百斤的探测介质。如果手滑将这些水多蒸发了几斤，那考核基本上就不可能过关了。
而氯化镓极易水解，在溶于水的时候，又会放出大量的热。氯化镓本身有很容易挥发。如果在这一关的时候将水加温过高的话，又容易将氯化镓挥发掉，导致最终的溶液不足八百斤。
在这一关的时候，大多数焚金谷弟子都做的很认真。
而崇白羽则在仔细观察那些正在做实证的焚金谷弟子。
崇白羽安排的面试，是倾向于实验操作的。这也是王崎的要求。但是，王崎想要的是那种能够驾驭对撞机的实验派——这种人，结丹期里几乎是不可能有的。就连他崇白羽也没见过几次对撞机，那些结丹期能够弄懂对撞机的研究项目就算不错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所能甄选的，也就只有“人品”“态度”还有“普通实验的水平”。
配置探测介质这种事情，一般是不需要修士亲自来做的。在神州，有的是大社稷工厂以“万吨”为单位生产的均匀的探测介质，然后以“千吨”为单位运送。向王崎这种规模的对撞法器，一次用个几百吨不稀奇。若是更大的那些，都是上千吨上千吨的用。
而且一批介质在探测过几次之后，就得再换一批。
这通常是以“月”为单位进行的。
换句话说，就算在怎么偏，订购探测介质，让仙盟一个月送一次也很简单的。这本来就不是人做的事情。
换言之，他准备的题目，实质上是过于苛刻了，就好像强行要考一个秘书或会计用纸浆造纸、用兽毛制笔的手艺。
但是，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一丝不苟的人，显然更沉得住。在王崎这种相当先锋而反常识的实证部里，这种人也更呆的下去。
崇白羽巡视着考场，也审视着应试者的表情。
正如他所料，大多数焚金谷弟子脸上很是不以为然，手上的动作也显得很不好看。这些人，肯定是不能留下的。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当中，又只有几个是在一脸开心的做。这些就需要仔细观察了，得看他们是真的觉得“做实证真特么开心”还是真傻不知道这不是人干的活儿。
而崇白羽在观察那些人的时候，那些应聘者也在观察他。
严先成就是其中之一。
严先成干净利落的用真火溶解这八百斤的剑柄。与此同时，他还仔细的用法力将所有冰块都包裹起来，保证一丝水蒸气都不会伸进去。而他的法力再冰块背部穿梭，整体提升冰块的内能。也不见这坚冰如何融化，就见它变得湿漉漉的。然后，整个冰块四分五裂，又不断变成更小的碎片，并整体融化。
比起用真火融化坚冰，这么做更能控制融化的过程，减少水的蒸发与流失。
然后，在水温大致为四度的时候，将提供的固态氯化镓切碎然后分批投放。正牌这个过程当中，他又要逆转之前的操作，不断抽取热量，是溶液温度一直维持在三十度一下。
之后，就是鼓动法力，搅拌均匀。
对于结丹期修士法力，法力托举区区八百斤的物体也是等闲，后面的操作除了温度控制，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严先成原先就做惯了这些事。而十五分钟的时间虽然紧迫，但是对于老手来说仍有余裕可言。所以，他他又头抬头，观察着对方。
“题目不算严苛，我想绝大多数焚金谷的结丹都能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筛掉五六百人，只留下十个？”
“到底是什么标准？”
想到这里，严先成心里总是有几分不舒服的。这种做法也就说明，对方录取的标准不是以实证的进度或者结果计算，而是看实证过程当中的表现。
什么是表现呢？还不是主考官一句话的事？
对于严苛的是正牌求道者来说，这种充满主观色彩的标准注定是不讨喜的。
溶液渐渐澄清。这代表它已经均匀了。氯化镓溶液稳定下来之后，他取出六壬水和寒铁，纯用念头操控法力约束溶液，双手则结印辅助炼制符篆。很快，一个简单的符阵就完成了。
但是在做第二份溶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他看得出，剩下的四份溶剂都是有机溶剂，苯类、醚类和氨类。
陷阱肯定就在这里面。
“金属镓是主族元素……主族元素的话，原子的价电子构型是……最外层电子……”
“氯化镓……准确来说是三氯化镓，共价型化合物，其中金属镓的化合价是……”
“也就是说，氯化镓……有可能是极易与氨形成氨络合物的……”
换言之，第二份溶液的溶剂，如果选择的是氨，那就完蛋了。
“不过，这依旧是太容易了一点。”
如果说这是陷阱的话，那也太简单了一点儿。一般的焚金谷应该可以规避的。就算不敢确认，非要先每种溶剂都试一下的……
不，溶剂的质量是固定的，一分溶剂加上一份氯化镓的话，质量才刚好是八百斤。如果乱试的话，也有可能因为几克的缺损而被淘汰。
而这里的焚金谷弟子又只有结丹期，做不到原子层面的物质分离操作。想要反应了再毫无损耗的变回去，肯定是不行的。而手上的试剂这么少，也很难还原。
过于鲁莽，或者过于小心的，应该都不行？
“看起来，对方主要就是看表现了。”
严先成沉住气，拿了一份溶剂，开始做第二个“八百斤”。
对于这种极易挥发的有机溶剂来说，温度更是要好好掌控的。温度太高，溶剂挥发了还好说，若是全没了或者反应掉了，那考试妥妥要不合格了。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了，诸位师弟师妹，停下你们手里的法度吧。”崇白羽声音传遍了整个考场。然后，所有人就真的停住了。
没有结丹期修士敢在元神期修士的灵识之下作弊。
然后，他从第一个开始检查。
“嗯，很经典的恒温符阵，设置也很合理。”他点点头，在速记本上写了点什么，然后道：“金启武师弟，是吧？回去等候消息吧。”
那个被点名的修士激动的点点头，很快走了出去。但是他没有走远，而是礼貌的站在大门之外。
“嗯，也不错，虽然符阵路子有点……”
“啊，这是我家传的符阵……家祖自己鼓捣的，和仙盟流行的符篆有些差异，但是我从小就习惯了。”这个修士见崇白羽有些疑问，立刻解释道。
崇白羽不置可否，道：“叶书恒师弟？回去等待消息吧。”
对于每一个人，他都只是看几眼，然后简短的评价一两句，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大约是到第十个的时候，他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溶液球体，然后道：“君仁诫师弟？对不住，不合格。”
这个应试者的姓名颇有儒门古风，性子也是耿直，道：“请崇先生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合格。”
“你在融化寒冰的时候，真火用得猛了一点，多蒸发了三斤，我说得没错吧？”崇白羽似乎早有所料，道：“你是使用这地面上的寒冰补足了空缺的。”
君仁诫脸上有些不快：“这里乃是万米之下，寒冰本就很纯净了……”
“首先，我提供的坚冰，本质上是超纯水，导电介质完全去除，有机物质完全消除，溶解气体全部排出。”崇白羽摆了摆手，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其次，这里的地面上，我稍微撒了点食盐，全部都是用法力拍进去的。如果你仔细探查一下这些冰块的导电性，或者观察它表面结晶体，就能够发现。”
君仁诫脸涨得通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嫌麻烦，或者想太多觉得题目必有深意，或者害怕有机溶剂当中有陷阱，自作聪明的从四周挖出冰块做了两分水溶液，或者用冰块补足自己失手挥发的那一部分。”
“如果你们细心到能够发现冰晶当中混杂的氯化钠晶体——别瞪我，这是结丹期做得到的——或者实力强大到能够将这些普通冰块变成超纯水，我也算你们过关。但是，若是没有，那么就抱歉了。”
“我们的实证部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不欢迎那些投机取巧又缺乏必要本事的家伙——说到底，练细心都做不到的人，又做什么研究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焚金谷
严先成在离开考场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居然撒盐……”他松了一口气。那些高阶修士也是蔫儿坏的。正常人都会觉得，极地深海的冰川近乎高纯水，谁知道他居然会用超纯水出图，而且还在地面上撒盐呢？
就连他严先成都没有察觉地面上的氯化钠结晶。如果他动了什么歪心思的话，肯定已经被淘汰了吧？
还好还好……
考核失利不丢人，但是作弊被揪出来，那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个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喂，严师弟，你感觉怎么样？”
张峰似乎很紧张的养子，声音都有些沙哑。严先成干涩的笑了笑：“张师兄，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我觉得以你的水平，到哪儿都有人要的。实在不行，您就直接冲击元神，然后自领一个实证部啊？虽然可能在短时间内弄不到对撞机就是了。”
张峰似乎也被自己颤抖的声音吓到了。他苦笑：“嗯，道理我都懂。说真的，我也不想如此紧张。但是……我真的很想进这个实证部。”
“为什么？”严先成有些好奇：“这个实证部除了研究第零号元素先锋一点，也没什么特色吧，而且领头的还有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万法门弟子……”
“我就是想要跟着一个万法门弟子学一段时间，最好是跟着万法门弟子学一段时间的生灵之道。”张峰神色坚定：“对于我来说，王崎这个有着接近逍遥水准的结丹期修士，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严先成吓了一跳：“这么夸张？”
“大约在两年之前吧，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恨不得将万法门的算君庞家莱庞前辈给供长生牌位，日夜祈福。”张峰虚弱的笑了笑。他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多少人在注意他，变放开了话匣子：“有些话，我一直都很想说……最近六百年，对我焚金谷而言，才是两千年未有之黑暗啊。”
“又来了。”严先成笑道：“今法的历史总共才两千年，焚金谷原是薄亦尔前辈所创，他比元力上人入道略晚。这样算，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六七百年的样子。一千多年，就有六百年的大黑暗？而且其中还隔了一次魔皇之乱……”
当然，魔皇之乱只不过是让凡尘十室九空。而与此同时发生的“洪天大君临凡”才是对仙道根基的巨大冲击。不止多少今法天才、强者被洪天大君屠戮一空，直接造成了今法仙道的一个断档。如果不是逍遥集体冲击长生境界，只怕神州大地都会……好吧，不至于枯萎，但至少人族会被龙皇来个洗牌。
这一谪仙一真仙，真正动摇了人族的根基。逍遥修士联合起来的仙盟花了许多年才让神州回复旧观，并将两场灾难隐藏在历史之中。
这一切，严先成和张峰就都不知道就是了。
他们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六百年前，波动天君说，我们已经有了穷尽一切物性之道、走完已知天物之道的方法，唯一的缺憾就是‘求道之器’过于沉重……这个，你记得吗？”
严先成叹了口气：“嗯。”
“五大绝顶门派当中，万法门和缥缈宫是黑点最为集中的两大门派，天灵岭则盛产变态，归一盟最近一直处于和缥缈宫撕逼的状态，只有大焚金谷，一直是打酱油的。”焚金谷为什么沦为五绝大派当中打酱油的？
因为缥缈之道深入研究粒子之后，修士们终于明白，所谓的物性变化，其实是微观层面下粒子“形状”与“排列”的变化。
换句话说……
“物性之道啊，其实是可以归入缥缈之道中的？”严先成也觉得有几分索然了。
这段历史，绝大多数焚金谷的弟子都知道，但是他们并不怎么想提，甚至会下意识的回避这个话题。
在最近一两百年的时间里，焚金谷这个“五绝大派”最有建树的方向，还是和天灵岭合作的“生灵物性”【有机化学】。
“大道之下，有物性，有生灵之物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句话都被拿来调侃焚金谷的弟子。
“但是啊，王崎证明了‘不全’，算君做出了‘混沌’。”张峰道：“我们的算学，还没有到包打天下的阶段。它同样会出现谬误。而就算我们的算学完美无缺，我们也不可能单从一个‘原初之理’推出一切现象——实证还是必须要有的！实证！”
张峰隐约有些激动了。他没法不激动。在四五百年前，焚金谷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而有一段世杰，焚金谷甚至被认为是迟早有一天被并入缥缈宫，而余下的、偏向应用的门派就会被拆散成十多个独立的二流门派。
算君几乎是改变了这一切的。
看着严先成有些懵的神色，张峰突然觉得兴致索然了：“嘿，咱们焚金谷自己都不觉得啊……你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道路了，师弟。”
“下一个千年是生灵之道的千年，是缥缈之道的千年。只要今法存在，算学就必然存在。只要我们还仰望星空，相形之道就还有意义。那物性之道呢？”
他说着那些大门派曾经的传道口号，缓缓的从地下冰穴的甬道飞了上去。
只留下严先成一个人在安静的思考。
过了些时候，他也废了上去。
往上飞几千米和往下落几千米不是一个概念。他花了点功夫。等到宿舍的时候，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他自己从储备粮里淘了些猪肉干和萝卜，去了写冰雪化了煮汤。
龚成似乎还在万仙幻境的南溟板块上玩得嗨，见他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哟，回来啦？面试怎么样？”
严先成皱了皱眉：“你怎么……”
“这么大事，幻境上已经闹开了。”龚成笑嘻嘻的举了举算器：“听说你们那考官蔫儿坏啊，居然在冰晶表面混杂氯化钠结晶。按理说结丹期看得出来，可是一般人也不会那么仔细去看的感觉。哈，真有意思——嚯，真香！”
“都给你。”结丹期修士本就不怎么需要饮食，吃饭更多是为了让身体舒适。严先成将汤盆都扔给龚成，劈手夺过算器看了起来。
在南溟的局域幻境，这次别开生面的找平面试如同投入水潭的一颗小石子，有引发了一番讨论。严先成如同往常一样，一遍刷着小道消息，一遍学一些始新妖族语言。但是，他满脑子里都是张峰对他说的那句话，怎么也学不进去。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道路了，师弟。”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道路了，师弟。”
“下一个千年是生灵之道的千年，是缥缈之道的千年。只要今法存在，算学就必然存在。只要我们还仰望星空，相形之道就还有意义。那物性之道呢？”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道路了，师弟。”
几个小时之后，讨论渐渐平息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已经结束的事情，自然就不用加以关注。于是，更多的信息将过去的讨论覆盖了。
就好像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对于那些去参加面试的人来说，事情可原没有结束。
“喂，成子”黑暗中，严先成将手中的算器随手一抛，道：“你觉得，我有可能被选上吗？”
“嗯？”龚成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你觉得，我有可能被选上吗？”
“随便啊！反正你也不在意……”龚成翻了个身。
严先成则出了口气。
——现在，我可是很在意啊……
……
崇白羽正在飞速整理自己早上面试的时候做的记录。他要将这个记录整理成自己最擅长的实证报告的形式。
“张峰，水品很高，而且很有热情……这家伙明明是真传弟子啊，也来这混？真是想不通……”
就在崇白羽腹谤不已的时候，王崎探出脑袋，道：“怎么样怎么样？这次面试？”
崇白羽被吓了一跳。听到王崎这轻佻的语气，他脑门上暴起青筋：“我说王先生啊……这事你都不关心吗？这不应该是你自己做吗？就算你不亲自动手，好歹也得给我帮帮忙啊！”
王崎扫了一眼表格：“哦，你这个表格啊，赋权重的？表格的形制有点落后，过几天我帮你重新设计一个？”
崇白羽捂脸：“算了……”
“诶，别这样啊。我这几天是真忙。”王崎道：“你帮我选十个人出来，接着就带领他们将所有重水都变成零号元素吧，顺便让他们练练手，熟悉法器和实证部环境。”
崇白羽崩溃道：“您准备撒手不管了？”
“不不，就一段时间。”为去笑道：“我还得为我的实证部准备最后一个‘大件’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补习（上）
南溟的一角，一片黑雾聚而不散。极地极大的气压差形成的风暴也无法影响这黑雾分毫。
在这一片黑雾当中，奥流在奔驰。他这一次显化出了一个类人的身体，保留了背后的四只翅膀与一个兽类的头部，但是躯干却与人族无二。而他手中持有的，却是经过重炼之后的魂钢神道法器，完全适应人族双手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身上三千道特殊的符篆气息升腾而起，勾连天地。而就在黑雾的上方，他分散出去的肉身组织聚成了一个彩光四射的强大圆环。三千道符篆的与这一道“天国之门”相互勾连，随时可以借助神道系统的力量，制造出一头头结丹期大圆满、拥有部分高阶神异的神力兵将。三千道符篆齐齐震动，将奥流化作了一个光人。
可只凭气息，任谁都会觉得在冲撞这一块黑云的，是一个巨大的完整的神国！
一路上，天地灵气都在不断的改变，背景灵气环境好像都在针对奥流&#183;神岚皎的这一道神道法度，想要将之碾碎、还原。奥流身边，不断的有神兵神将塌缩成一个奇异的多面体，然后化成一道神通打出去。而他每消耗掉一道神通，他体内的符篆又会从那道“天国之门”里重新接引出一道流光。那道流光一落到他身边，又会重新化作一个神将。
“看起来，更新妖族还真是最懂的，已经开始开发出新的道路了……不是使用自身的身体，而是使用外物……甚至连借来的神力都可以不通过自身的肉身发挥出威力……”
王崎的声音从黑雾当中飘出来。奥流口中冷笑：“王崎小儿，这次我的手段是完美的，堂堂正正，以力破你手段。我背靠整个吾族，神力几乎无穷无尽。这次我慢慢跟你磨，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哦。”王崎的回应很平淡。
“你这家伙……唔啊啊啊啊啊啊！”奥流盛怒之下，身边神力不断变化，演化出天地、风雷等种种气象。大气被撕裂，冰面被震碎，就连涌向奥流的黑雾也被渐渐推开。
刹那间，黑雾阵势灾变，无形无色无相的电磁力流转，奥流制造出的风雷之相被消弭于无形之中，与此同时，在电磁力的推动之下，空气如同炮弹一样攻向奥流的阵势。奥流仿佛看到了一群巨人挥舞拳头碾压自己的神将。一时之间，不断有神道神使在他身边爆散成最基本的神力。
一路上，两人不断变换手段。但是奥流&#183;神岚皎毕竟技高一筹，还是逐渐逼近了王崎的位置。
在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当中，王崎正倚靠在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软塌在支撑他。他嘴里叼着一块排骨，手里还有一本颇为厚重的书，一沓极为沉重的文件。他身边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轻盈又粘稠的墨水，整个人都被渲染得如同黑暗魔王一般。
“嗯，看得出来，魂钢法器也是一大亮点，这种集合了神道力量与自身优势的设计理念……”
“王崎！”奥流大喊。
“到这里了啊。”王崎这才抬头扫了奥流一眼：“看起来，我也需要动点真格了。”
——毕竟单靠兽机关集群的自动防御路秩，根本就挡不住啊。
“这次看你怎么办！”
奥流怒吼着，身上的三千枚符篆齐齐震动，三千神使归于一身。他背后的四翼发光，然后四道光翼脱离了实体翅膀的束缚，伸长到二十二丈长。
与此同时，它手上的魂钢神器发出了虎啸一般的声响。
“接我这一击，神啸天地间！”
“但也得先打中才行……”
王崎悠然叹息的同时，兽机关在他头顶上聚合成三个自带无数符篆的镂空球体，开始缓缓运转。
引力透镜直线粒子加速器重要组件“地引悬环”的核心功能件——地引动体。
和能够借助日月等远方天体引力的“万象天引”神通不同，“地引动体”这种由三个球体组成的奇特法器针对的目标就只有“地下”。由于参数是固定死的，所以也不可能有多灵活。一般修士，基本上都不会使用这种法器借取引力构筑法术。
但是，王崎不同。
和一般的同阶修士相比，他的计算力就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而在他持有适当的“外物”的时候，就连高阶修士在计算力上都比不上他。而且，他个人精通群论、精通阴阳爻文、精通逻辑，他完全可以在现有施法手段的基础上，调整出一套以“地引悬环”为核心的施法体系，甚至生造一套完全按照地引悬环的汲取效率进行施法的符篆。
就在王崎说完这句话之后，奥流眼中的世界破碎了。王崎仿佛将一个万花筒强行套在了他的眼球之上。在他眼中，世界变成了无数不连续的菱形，而王崎的身影则化作无数碎片镶嵌其中。原本应当是直线传播的光在某种法度的影响之下，在这无数空间之中来回穿折，形成无数虚相。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玩弄光线所引发的现象，而是实实在在的——
“空间改变了！”
奥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将强大的法力作用在极小的范围之内，就能连续的出现空间的曲折。而曲折只要足够多了，就会形成迷宫。”
“而你现在，必须按照迷宫告诉你的方位移动。”
在奥流的四面八方，王崎开口道：“好了，试一试吧，哪边的我才是真的我？”
奥流没有试。
和一个拓扑领域的大师比赛走迷宫？别开玩笑了。
现在他能做的应该是……
无数神光被他收了起来，化作一副铠甲。与此同时，半空中的神门加速旋转，光华大作，化作绚烂的光盘，如同石磨一般压向黑雾。
“那就一起打！”
王崎悠然的打了个哈欠，啃完了手中的排骨，然后将骨头一扔：“省一省吧孩子，不要想跟我拼消耗，我这黑雾之中还藏着至少三个聚灵阵法呢，就算你妖族神力无穷无尽，你自身的精元妖气也是会被耗损的。你真的想要和我这些小法器拼耗损？”
这一两个月，王崎一直在和算君遥遥相斗，在代数拓扑、几何拓扑两个领域增长飞快。几何拓扑是算君用来编写兽机关操作系统的思想，而代数拓扑可与逻辑相连，与王崎最擅长的领域隐隐相通，两相结合之下，他驾驭兽机关的手法更加强大。而王崎前段时间又抓住机会，大大扩张了兽机关的规模。
在数量增长大约五倍之后，兽机关集群的能力提升了何止五十倍？
论瞬间出力，奥流已经被王崎彻底抛在身后了。
而论持久力……王崎的兽机关现在依旧能够保持灵气收支平衡，就算有兽机关过载分解，其元素也会被其他兽机关收集起来，重新拼装，和永动也没差了。反观奥流，他每一次受伤。每一份疲劳都会切切实实的留在自己身上。
奥流却似疯了一般，疯狂的攻击。
王崎张口，正欲讽刺几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变了脸色。
一只山峰那么大的拳头压了下来。
南溟的冰原之上，不知何时站立起了一个巨大的神体。和一般更新妖族不同的是，这一尊神居然是人族形象，为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粉色长发，翩翩白衣，背生双翼。但似乎有些画风不对的是，女神的右手上，居然套着类似于指虎的神道法度。
然后，高耸入云、似乎能够触摸到极光的女神，向下挥拳。
拳头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力量却大得可怕。拳头还未落下，狂暴的风压就已经到来。风暴席卷四面八方，卷走了地面上所有的积雪、卷起了冰川表层无数坚冰。
奥流露出的快意的笑容：“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被我坑了，对吧！对吧？”
“如果这是实战，那我俩就同归于尽了。”王崎用灵识甩过去最后一句话，然后将拳头收在腰上。与此同时，命之炎燃起，法力注入肉身，经过锤炼的精元不断涌出。而黑雾也急速变化，种种神异的力量充入王崎体内。若是寻常，这么庞大的力量给王崎驾驭，王崎早就爆了。但是，他的肉身精元仿佛是某种容器一般，包容了这外来的力量。
然后，挥拳。
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拳头，大如山岳的拳头。两只拳头中央，空气悲鸣、尖啸，最终被排空。真空当中，两只拳头无声碰撞。
然后，从刚才就没有波动过的黑雾，轰然崩溃。王崎脚下冰面塌陷、融化、爆炸。无数碎冰如同利箭一般逆冲而起。
但是在那之前，强大的神灵也开始崩溃。
“原来你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啊，真正动手的居然是椒那个好学生。”王崎右手似乎僵在半空中。他叹息：“你们啊，叛逆期吗……唔……”
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不好意思哦，最后动手的是我，和好学生没关系……”
王崎点点头：“这样啊……”
他的身形崩溃了。
“对不起，这个‘我’也是吸引注意力用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补习（下）
然后，战斗时在一发灼热的金色剑气下结束的。
在那个用作伪装的“王崎”消失之后，一发金色的剑气贯穿了那个戴着指虎的女神小腹。然后，女神的神躯缓缓接触，椒一脸苦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奥流化作一道流光，转身就像跑，但是，周围的兽机关再次变化，在他体表形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演化出重重法度，他和神道、和大天地的联系被阶段。然后，三柄飞剑遥遥对着他。
与此同时，在数百丈外的地方，爆炸掀起白色的冰雪，冰屑混杂在暴风之中滚滚而来。不一会，王崎拎着良锺走了过来。
奥流恨恨道：“这个总是真的了吧？”
王崎点点头：“嗯，真身无误。来呀，有种来打我？”
奥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那边那个装模作样的，怎么不动手啊你？你平时不是很狂吗？”
浭的声音远远飘来：“看看脚下，我不傻。”
地面上，兽机关已经铺成了大阵。看样子，大约是有困人之能的。
如果双方都被困在一起，只能用法力对轰……持有天剑的王崎怎么看都是胜利的一方。
“浭，看起来还是你比较聪明啊，老师我很欣慰。”王崎顺手将两种扔下，然后对奥流说道：“我说了，奥流同学，在你学完掌握天元式并学习初等变天式的全部概念之前，不建议你碰触群论，也不建议你想我那样自造符篆体系。如果你使用的是妖皇传下的符篆，而不是那一套你自己瞎改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多撑一招。但是现在……我只能表示我很失望。”
“切。”奥流鼻子喷气。
王崎清了清嗓子：“诸位同学，我也很能理解你们崇拜我、模仿我的心理。但是，请记住，千万不要东施效颦。你们要知道，自创一个新体系这种事情，可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奥流和良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崎，而椒和浭则沉默不语。
“然后，一点建议。就算是我，临时生造出来的符篆系统，也肯定是不如我人族原本传承的那些符篆。但是，我临时创造的那些符篆，却是一种更加符合特殊情况的——比如我正在驾驭一种法阵、我手里有一个法器，等等，将这些考虑吧进去才行。”
任何一种成熟的符篆体系，必定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或许两种不同的符篆体系相比较，很容易发现彼此的长处和短处。但是，这两种符篆体系一定是完整的、能够适应绝大多数情况、施展绝大多数法术的。
而王崎生造的符篆，则是只能适应单一的情况。只有在这单一的情况之下，他生造的法术才有意义。
脱离了这个幻境，那个法术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还有椒，你将神躯变成人族的模样、使用人族的神通倒是很有创意。但是，不要忘了，如果单论符篆之类的‘大体系’，我人族还是差你们妖族许多。刚才你的神道术法，都没有发挥出自身全部的力量。说实话，这并不值得欣赏。”
王崎接着点评椒刚才展现的手段。
如果要比喻的话，一种“符篆体系”，或许很像是一种“高级语言”，每种高级语言都有优劣之处。而越是被人广泛使用的高级语言，就越是繁复，功能也就越多。而“法术”则是用这些高级语言编写的程序，而“法术的效果”，就等于这些应用的内容。
一个不上学的用户，就算下载了“课程表”的应用，也根本没法使用。这也就是不精通电磁理论就没法使用奔雷阁高深法术的原因。
现在，人族的许多法术涉及的理念不俗，而且近乎道了，但是人族才发展了约八万年的符篆体系，根本没法和妖族、龙族相比。这种微妙的区别，就好像是“用原始的高级语言语言写成的经典游戏”和“用最新的高级语言写成的普通游戏”的区别。
椒现在还没法领悟人族理论当中的许多精华所在，改换人族的法术体系，无异于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先生说过，我们现阶段重在理解。我在想，若是学全了人族的修行方式，会不会对我们理解人族修行体系有一定帮助。”椒的态度颇为恭谨。越是学习，她的这种恭谨就越含蓄，但也越正式。
她隐约察觉到这个人族个体身上的“智慧”。
“啊，那我补充一下好了。你们要学，也应该学习我们人族身上更加先进的东西，而不是那种可以等价于你们妖族的一些本事、却比你们妖族更加落后的东西。”王崎道：“重点可不再这儿。我似乎给你推荐过我之前写的一些论文啊。语言的‘所指’和‘能指’的问题，你了解了吗？”
语言是一种“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有“所指”和“能指”。其中，“所指”是指这个符号所联系的“概念”，而“能指”则是这个符号所代表的“音响”。
比如“松树”这个词，它的“所指”是“一种多年生的针叶的木本植物”，而它的“能指”则是“嵩”“术”这两个读音。
放到“法术”里也一样。一个法术的最终效果，可以视为“概念”，而这个“概念”，可以通过不同的符号表达出来——这个符号是“人族符篆”也好，“妖族符篆”也罢，“阴阳爻文”都没关系。只要它们最终达成的“效果”是那个一样的，那使用哪一种符篆都差不多。
这个时候，使用比较先进的那一种，就是最好聪明的做法。
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王崎则在一边微笑。
——很好嘛。看起来，语言学这方面，暂时还没有人向我一样深入研究……
——毕竟神州统一早，人族都使用一样的文字，一样的语言，所谓的“外语”啊，不同的语系语族啊，统统都没有发展的空间。
——而我在这里面潜移默化的植入一些离宗的理念……
王崎现在还记得的为数不多的语言学理论，就只有被地球人誉为“现代语言学之父”的弗迪南德&#183;德&#183;索绪尔。而索绪尔，被认为是哲学上的“结构主义”的创始人。
嗯，就是布尔巴基学派那个“结构主义”。尽管索绪尔本人的“结构主义”并非是数学上的考量，而哲学领域的结构主义也缺乏统一而明确的定义，但是，布尔巴基学派也确实受到了欧洲结构主义思潮的影响。
因此，在他破解萳族绳结秘密的时候，没人对他的理论提出疑问。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王崎的破译法，确实充满了离宗的风格。
而这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王崎他成为了“语言”与“符号”这个领域先驱级的任务。无论是谁，想要研究异族语言、想要更好的破译异族语言，就绕不开他的研究。
这简直就是离宗在这个重要领域钉下的一颗钉子。
而这一点，也是他在最近和这些学生交流之后才发现的。
与其让他们在系统了学习了代数和几何、集合、逻辑和拓扑之后再教他们，还不如在他们尝试与人族交流的时候，就将这颗钉子埋下。
他又看向浭。
“你为什么不出手？”
浭耸耸肩：“我不想被打。”
“这样子，你来上我的补习班，意义何在啊！”王崎恨铁不成钢。
“下一个项目我会好好做的。”浭点点头：“而且我只是对现在的进度有些不满了。”
而这个时候，奥流再次叫了起来：“哦哦！我算是想明白了！王崎，你是不是故意三天两头请教走人，就是为了拖慢我们班的进度，然后让我们来上你的补习班，好让你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傻子一般凛然的语气，居然让王崎生出几分心虚。
没错，现在王崎干的，就是中国教育部门明令禁止过许多次的行为——补习班。
而他现在，只不过是带着那些进度比较快的几个学生“开小灶”。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很没师德……
——呸呸呸啊！我又不是故意请假的！那是科研人的事，科研人的事，能算偷懒？
——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欲所为皆是正义啊！
三个念头闪过后，王崎恢复了为人师表的压迫感：“居然还赖到我头上了？我图你们什么了吗？”
这话，就连椒也别过脸去。
“先生……这话说得，您不臊得慌吗？我族的修行，您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吧？都快到自创功法的阶段了……”
嘛，既然是“补习”，自然也是要收“补习费”的。
而王崎的“补习费”，自然就是这些妖族学生对自己本族修行方式的理解了。另外，还有一些修行上的指点。
椒对此有些不理解。王崎如果真的想学，完全可以去找那些高阶妖族，甚至上长生境界的大妖——以他在人族的身份地位，这没什么问题。而且这也符合龙皇的政策。
但是，王崎并不怎么需要成体系的东西。他需要的是妖族功法提供的“灵感”。太高深的东西，他无法解析，也没办法修改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过总得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教师应该做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精元妖气
王崎毕竟是王崎，就算被学生当面指责开补习班收补习费，他也真没臊得慌，毕竟仙盟并没有明文禁止这种事情。
——主要是这个世界的学制还没有地球那样覆盖到全民，也根本来不及发展到这一步，所以一般教师根本不懂这种“开补习班收学费”的做法。连这种行为都没有，仙盟又如何禁止呢？
王崎的这一手犯罪，实在是太超前了，完全走到了法律的前面。
当然，既然收了补课费，王崎这课外辅导自然也是做得尽心尽力的。在结束了第一个项目之后，他便开始了第二个项目的补习。
只见他轻轻一抖，身上的黑色浓雾尽数消散，就连袍子也变成蓝色的本色。
他解除了全部的武装。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椒、浭还有良锺三人始终盯着奥流。他们是怕奥流突然暴起攻击王崎。在这个状态下，王崎失去了一切外物的强大加护，只是一个强大一点儿的结丹期修士。如果奥流在这个时候暴起发难，王崎还真的会有危险。
只不过，奥流虽然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但确实看不出有出手的征兆。
王崎向前探出了手：“来，奥流同学，来，老师我期待你能够找回自己的场子……”
奥流一脸不爽的凑了过来，认真的盯着王崎看了两下，道：“你信不信，这种状态下我可以轻易将你打死？”
“呵呵。”王崎哼了两声，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奥流满脸不爽。他暴喝一声，道：“看拳！”
只见他近身、弓步、拧腰、运拳，摆出了一个标准无比的拳架子，正是——
基础拳法&#183;一！
仙院每一个学生都需要学习的入门级拳法！是在人族体型之下，最优的入门级拳法。一切人身的武学都可以说是从这里发祥而来。
这也是这些妖族学生提出的比试项目之一。在上一个项目当中，他们是在让王崎探查自己根据人族知识、人族思想改编的妖族法门。而这里，他们就是在单纯的学习人族修法的最基础——并不是学着怎么去利用，而是了解人族基础法门的运作形式，并在这个基础上加深他们对人族修法的理解，了解人族将今法仙道理论与种种法门结合在一起的手段。
面对奥流的这般攻击，王崎嘿嘿一笑，抬手打出了针锋相对的一招。
基础拳法&#183;四！
“良锺同学，椒同学，一起来吧，一个个指导毕竟是太消耗时间了，一起来。”
良锺和椒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也加入战团。一人三妖使用练气期修士才使用的基础武学，打得生龙活虎龙精虎猛虎虎生风有来有回——简单来说就是打得如同菜鸡互啄一般精彩。
浭罕见的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表情：“王先生，我也来？”
“不，不了……你就暂时先歇着吧。”王崎的语气当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狼狈。
与椒、奥流和良锺这三个于文明巅峰沉睡的更新妖族不同，浭沉睡前，始新妖族就已经沉沦。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就是因为他杀死了所有想要他命的人。论实战经验，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妖都丰富。而且，始新妖族对于肉身的开发是极为可怕的，这种拳脚功夫的理解也是这样。始新妖族为自己设计的种种化形模样，更是使得浭早就习惯了在千奇百怪的身躯下作战。对于人身的驾驭，他比其他妖族更加熟练。
也就是说，双方都使用基础拳法的话，王崎还真有些压不下他。
“奥流，你，不行。这里，不要随便的去跨，要计算自己的步伐……”
“椒，呼吸……好吧，你似乎不大理解……”
“良锺，转身、拧腰，拳头要挥成一条直线！”
在指点了三个更新妖族学生的武技之后，他又单独与浭打了一场——老实说，这就称不上“指点”了。他保持不落下风就已经很吃力了。
而在这之后，就是教导初等几何的时间。
“上一次，我跟你们讲了勾股定理这个最基本的概念，今天，我就来讲一讲它们最初步的运用……”
王崎这个就属于“提速”的内容了。
在初等几何当中，勾股定理几乎就是最重要的内容了。中古数家领袖，元始天君毕戈慈从无数的三角当中发现了这个定理。对于今法的修士来说，这个勾股定理往往是他们在学习初等几何时最为重要的一个定理。
而这个定理的意义，也远不止几何领域。它曾经是离宗连宗争论的核心之一。也就是因为这一道定理，“无理数”这个概念首次被发现。
根据勾股定理“勾方加股方等于弦方”的计算，两个直角边为一的等腰直角三角形，其斜边的长度，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表示为一个自然数，或者两个自然数的比。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有理数。
中古数家的根基“大道即自然数”被有力的动摇，中古离宗也险些就因此而崩溃。离宗连宗甚至在西海爆发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那时还没有万法门，算家之间的理念之争就真的可以发展为生死之争。不知多少算家的尸体就这么喂了海妖。
不过，今天离宗连宗之间的争端，内容和形式虽然已经换了好几次，可本质依旧是一样的。
勾股定理动摇中古离宗，也正如王崎以“不完备”撼动歌庭根基。
“真是，很悲哀啊。”王崎在提及这个故事的时候，这样感叹了一句。
在场的四个妖族学生，谁都没有参透这个故事当中的深意，也不大理解人族的行径。但是，除了奥流之外，其他几个学生多少是了解到了这个定理背后的血与智慧，学习也更加认真了。
在大略的讲完了这个定理之后，王崎就停下了。按照地球上的教学速度，勾股定理大约要讲两节课左右，然后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彻底掌握。之后，几乎在所有与“三角形”相关的数学题里，这个定理都会被使用一次，用这种方法反复的强化。
对于这些学生来说……这样的强化练习倒也足够了。
除了奥流之外，其他三个学生都站起来，对王崎微微欠身，行了半礼。只有奥流嘟囔着，觉得自己亏了。在王崎宣布下课之后，谁也没有离开。只见王崎笑眯眯的掏出一个卷轴：“好了，几位，现在轮到我收补课费了——椒啊，你给我看看这个呗？”
顷刻之间，他作为教师的淡定。从容与傲气全部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谦卑的气质……好像还带有一丝丝猥琐？
而他掌心的卷轴上，写满了更新妖族的符篆。那赫然是一部完全以更新妖族的手法写出来的神奇功法。
椒似乎不大适应这种突兀的转变，眉毛颤了颤，不过没说什么，而是接过王崎的卷轴，解读起来。王崎又凑到浭面前：“浭，我自创了一套炼体之法，用来激发肉身精元的，你也帮我看看呗？”
虽然王崎的目标是更新妖族的神道法术，但是非常奇特的是，更新妖族的神道之法，其实是建立在始新妖族妖修法的基础之上的。
更新妖族最核心的机制，精元妖气和神道系统融合而成的妖元神力是非常奇特的存在，既不是单纯的精元妖气，也不是神力。但是说白了，这其实是两套并行不悖的技术——神道系统和妖修法的结合。
这一点，也是他在深入了解更新妖族与始新妖族的功法之后才领悟的。
在更新妖族的观念当中，精元妖气并不是一种用于消耗的力量，而是妖身的一种“组织”。
这一点和人族截然不同。在人族看来“法力”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力气”“力量”，是一种积蓄在体内的消耗品，是后天获得的。但是对于妖族来说，他们一开灵，体内就有精元妖气。这完全就是一种特殊的“组织”，是随着修为进步而不断生长的。
简单来说，妖族看精元妖气，就如同人族看待“血液”。
血液是一种可以被消耗的东西，但是它也是人体组织的一部分。
而那种将神力与精元妖气融合的步骤……在妖族眼中，大约相当于梅歌牧曾经展现的、将妖血炼入自己血液循环系统、不改变生命本质却能直接取得妖力的手段。
这也是更新妖族在经过申请之后，可以轻松使出比自身强的神道之术的原因——他们将更强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血液”，在不提升本质的情况下获得了力量。
在这个体系当中，精元妖气并不是一种消耗的力量。它是个体与神道交互的界面，是神力的容器，也是更新妖族这个文明向外发力的窗口。
在理解了这一点之后，王崎自然对更新妖族的修法有了更新一重的理解。
更新妖族使用的，其实依旧是妖帝同龙皇鼓捣出的体系，只不过妖皇另辟蹊径，结合神道之法，创造了一个全族都可以使用的神道系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压力
更新妖族使用的，其实依旧是妖帝同龙皇鼓捣出的体系，只不过妖皇另辟蹊径，结合神道之法，创造了一个全族都可以使用的神道系统。对于更新妖族来说，妖皇自身就是这个神道系统的最核心，但恐怕妖皇自身并不会使用精元妖气——这个功法毕竟是但针对碳基生物的，而妖皇……
众所周知，妖皇是龙皇在太阳之中使用法术手段制造的生灵。它是碳基生物的可能性实在是小。
也就是说，更新妖族神道精元一体修法的创始者，妖族东皇，本身，并不会，妖族修法。
至于那个“神道”，对于妖皇来说，恐怕也是“拖累”多余“益处”。如果这个神道系统带给妖皇的正反馈真的大于妖皇自身的付出，那妖皇也不会对更新妖族产生疲倦厌烦了吧。
只不过，对于龙皇来说，一个“可能性”，就是最大的正反馈。
当然，这对于王崎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他修炼这个修法，也不是为了自己本身强大。他只不过想要锻造成一件好用的“工具”。
也就是他计划当中，自己实证部的最后一个“大件”。
了解了更新妖族的技术其实可以拆分成两部分、并且其中一部分与始新妖族根本就是一脉相承之后，他就起了点心思。
对于“提炼精元妖气”这件事来说，其实始新妖族反而更加擅长。一个更新妖族只需要掌握自己提升生命本质需要掌握的那一点妖气就足够了，他们真正的战斗力来自于神力。但是始新妖族就不一样了，对于他们来说，精元妖气就是立身的唯一根基。
而对于王崎来说，浭也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借鉴对象。浭少年的时候是被当做牲口、当做奴隶圈养，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自己摸索如何锤炼精元妖气的。在这之后，他又受过妖帝最为正统的教育，无论是自创的经验还是理论都足够丰富。如果王崎想要从零开始自创一套锤炼精元妖气的法门，找他参详准没错。
浭接过了王崎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看王崎画下的炼体拳术“嗯，如果以人身来看的话，这套拳术确实有牵动肉身精元的效果……锤炼都会娿……我不是很懂您……或者说人族这种一贯的手段，毕竟我对这个也没什么研究。所以……”
王崎抬抬手，表述鼓励：“就从你擅长的方面来说啊。”
“对于锤炼精元妖气的结果，应该是不错的，但是您太忽略对于魂魄的锤炼还有灵慧的……”他看了一眼王崎的要到，旋即苦笑摇头：“人族，倒也不需要这些。”
不管是始新妖族还是更新妖族，修炼的第一步总是壮大魂魔、让魂魄成为合格的思考器官的。不过这一步，那魂魄就始终只是魂魄，承载不了复杂的思想，野兽也就变不成妖族。
但是，人族并不需要这个过程。“智慧加点”的进化路线，让他们先天就有一个可以承载智慧的大脑。
所以，王崎也就自作主张的删去的精元妖气温养魂魄壮大灵智的过程。
王崎有些疑问：“这样有问题吗？”
浭有些为难：“嗯，这倒不是，只是妖族根本就不可能这么修炼。然后……如果您这么修炼的话，‘心与气合’就做的比较差，精元妖气很难如指臂使啊。”
妖族用精元妖气壮大魂魄，精元妖气反过来也会被魂魄所影响。妖族不走经脉，而是以魂魄御肉身精元。似王崎这般忽略魂魄与肉身精元的相互作用，大约会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
另一边的奥流伸长脖子，瞟了王崎的资料一眼：“呵，说你装模作样，你还真装。这么做到底有什么问题啊，我怎么就看不出来？这样绝对是只有先天有灵的圣……那几个族裔才能完成的完美修法啊！”
浭狐疑的看了奥流&#183;神岚皎一眼：“你故意的？”
这种“故意在修炼上给错误信息”倒也是“陷害”的一种常见做法。但是……这家伙蠢吗？这种手段，鬼才会上当啊！
“不，我想奥流并不是那个意思……”良锺也走了过来。他有些疑惑的接过那份资料。大概思考了五分钟之后，他道：“这一次，我也认同奥流的说法……这修法明明相当高明啊！至少在‘精元澄澈，不然尘杂’上，王先生完全活用了人族的固有优势……”
听到良锺的判断，奥流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他虽然因为灵慧受创的关系变逗了，但是过去的眼力还在，学识还在，还能做正常的分析。
“‘精元澄澈，不染尘杂’？这是什么说法？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讲究？”浭有些疑惑。
“我明白了，这大约是你们两族修法的不同吧……”王崎制止了两拨人的争论，让他们下去再讨论。
始新妖族的修炼之道其实很常规，很传统，虽然跳出了元婴法的藩篱，但是依旧接近元婴法。而更新妖族的修法，乃是龙皇特异设计出来，而非长期的仙道文明自然演化，所以有一些反常规的东西。
比如说，他们在分神化念与我法如一的同时，并没有进行“灵肉合一”的修士，而是崇尚“体法两分”。
在通常情况下，这应该是兽群种的做法。
但是，更新妖族的修法并不会消去个体意识，所以也不是“将血肉种转化为兽群种”。
类似奇怪的地方还有很多。正是由于这种设计性，所以更新妖族的修法对于仙盟而言，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它就是一种站立在元婴法体系之外的“作品”。通过对比，人族自身修法的优劣也一目了然。
也正是因为这些差异，所以这种分歧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而在出现分歧的时候，王崎一般还是会偏向于更新妖族。他毕竟是想要建立神道系统的。
那边，椒也看完了王崎的卷轴。
“虽然还有很多别扭的地方……就我来看的话，就是遮掩。有些地方不够自然，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能用的修法。而且，正如他们所说，在一些地方，您也充分活用了人族自身的优势……”
王崎点点头，喜笑颜开：“这样就行了。下个月就要派上用场的东西啊……”
椒愣了一下：“这功法，不是您个人的兴趣吗？”
王崎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搞神道研究的……这并不是我研究的方向。我只不过需要这个修法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椒点点头，低声道：“这样啊……请问，这功法需要保密吗？”
“未来可能会有保密的版本吧？但是这个版本，基本上会在人族当中作为研究资料广为流传，所以不需要保密。”王崎问道：“怎么了？”
“如果您需要的话，或许我可以让我的长辈来看一看。”椒道：“这种事情，您作为人族确实不大好开口。但是，如果是我去问的话……”
王崎沉吟：“合适吗？麻烦吗？”
椒摇摇头：“倒也不怎么麻烦。我正好有一个长辈在这边做教习，而她正好也擅长这个方面的内容，所以……”
王崎点点头：“那，谢谢了。”
在目送四个学生离去之后，王崎又在冰原之下战了许久。他按着额头。谈到：“靠，脑子还是有些不够用了。”
如果一张照片像素足够高，那这一张照片的大小就可以以G计算了。这种照片，一般的计算机光是读取也需要很久的时间。而王崎眼睛太强，对大脑产生的压力也就更大了。
他闭上眼睛，想要强行锁住自己双目的机能，不料，双目居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靠，明明已经摘下元神化的眼球了……它居然还能影响另一只眼睛？”
眼睛有一个很奇怪的机制。如果一个眼球的晶状体破裂，内部晶状体蛋白泄露进眼球，就会被身体识别为抗原。一段时间之后，身体产生的抗体就会将另一侧完整晶状体内部的蛋白质也纳入攻击对象，造成双目失明。因为，对于人来说，双目其实都是处在一个小系统当中的，血眼屏障在一定程度上使双目游离于人体的大系统内部。
王崎摘除了元神化的研究，在它元神化完成之后再放回去。单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双眼，其实依旧处在一个小系统之中。
“还好啊，这只眼睛第一个侵蚀的是另一只眼睛，而不是大脑。”
“现在法力明明还没有到结丹圆满，元神化就压不住了……”
“不行啊，必须开始设计元神法、并开始调整自己现在的功体了……”
过了几分钟之后，不适感终于消失。王崎重新站起来，喘了口气，给艾轻兰发了几道灵讯。
“师姐啊，江湖救急啊……上次咱们说的法门，您到底开发好了没有？”
……
次日的时候，王崎的大门再一次被敲响了。一个更新妖族的女子走了进来，声音柔和：“阁下就是‘那个’王崎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善假于物”的极致
这个找上门来的更新妖族女子身材高挑，竟比王崎还高两个头。王崎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不得不仰着头。他后退一步，让自己脖子扬起的角度不是那么大，然后非常有礼貌地说道：“虽然我很尊敬我的祖父，但是不得不说，他给我的名字还挺烂大街的。如果有哪个人族的王崎冒犯了您，我想应该不会是我。”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浩如渊海，王崎根本探查不到什么具体的信息。换句话说，这个家伙比王崎能够触及到的最高境界也还要强。
——是距离长生道果只有一步之遥的大乘，还是已经证得长生的真仙？
“祖父？血亲？”对于这种称呼，更新妖族总要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女子看了一眼：“倒是确实能说会道，也无怪能够折服我族一干小辈了。”
这语气说不上是友好还是不友好。这个时候，王崎听到些微喘气声。他这才看见女子身后跟着的椒&#183;树海花。只见这个更新妖族的少女一本正经的吸气、呼气……
但是据王崎所知，这个由植物化形的少女，平时其实是不怎么呼吸的。
或许是女子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吧，王崎现在才注意到椒的存在。椒见王崎看过来，只是摆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这是在提醒我……来者不善？
王崎后退两步，将这个陌生的女子请进自己家中：“我不过是人族的一个普通低阶修士，根本就没有折服谁的本事。让贵族那些学生心折的也不是我，而是我族的前辈智者。”
女子点点头，笑着走了进来：“这倒是说得有几分水平，是得了神髓的。”
椒也跟着走了进来。只是，女子的身体实在是太高了，王崎的屋子里根本就没有适合她的椅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王崎打了个响指，兽机关自动汇聚。只见地面上，无数黑色的晶体快速生长，丝严合缝的化作方形，又变成一个高度适合的椅子。
“有心了。”女子眼神当中出现了几分诧异：“这法器，倒是有几分神妙之处，柔若水，但是微小颗粒却远比水要凝实，密度大于绝大多数至坚之物……想要养这样一件法器，也不容易啊。”
王崎笑了笑：“前辈泽惠，不敢居功。”
女子看了他一眼：“还未交代我的来历。吾之名以人族语言来说，应当叫‘涂’，涂&#183;树海花，我的全名。”
“原来是涂前辈，幸会幸会。”王崎拱手道：“不知道涂前辈来找我，究竟有何贵干？”
他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猜测。椒前几天说会和自己长辈说一说这件事，看起来那位长辈就是这位“涂”了。大约是他功法当中有什么离经叛道的元素，真正触怒了这位更新妖族的强者，或者她也因为自身性命灵光动摇的关系，莫名其妙就想要找王崎的茬——具体什么原因没差，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我听说过你的传闻。”涂正坐在椅子上，仪态端庄：“你是人族至少三百年来最强大的天才，入道第二年就轰动天下，让整个人族刮目相看。而你入道十年之后，就直面上一个时代的顶尖人物，还在……‘学术’……你们人族是这么称呼你们自己的‘法理’的吧？还在这个领域战而胜之。最近，更是开宗立派，仅看对大道的领悟，俨然已经是一派宗师，放在神道盛行的年代，就是可以立大教的人物。”
王崎拱拱手：“全靠同行衬托。”
女子掩嘴轻笑：“我最初觉得，你少年成名，而且世间传闻你轻狂疯癫，定是自持甚高、仗着有几分天分就目中无人的蠢货。刚才听你谈吐，气韵冲和，本以为小觑了你。现在看来，你这人倒是有傲骨的，骄傲到骨子里却并不显露。”
王崎刚刚那句话的潜台词——全靠蠢货衬托，我才能有天才之名啊。
椒则在背后捂住了脸——师叔啊，这个人不是什么有傲骨……他真的很混蛋呀！只不过现在收敛了呀！
王崎微笑着收了这位更新妖族的话。
但是，涂下一句话却不那么友好了。
“看得出，您也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她的表情很淡：“所以，那种事，还是别做了吧？”
虽然她没有明说“那种事”是什么。但是，王崎还是猜得出来：“您是说，我自创的……呃，仿妖族神道功法？”
“‘仿’，这个词倒是用得恰当。”涂到：“我需得提醒你一下，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要飞天遁地，这非是智者所为。您对于我族修法的认知虽然触及本质，但是缺失了太多的细节，有太多需要注意的地方，您都完全无视了。这样做非常不好。”
王崎道：“若是您愿意帮忙的话……”
“你们这一族的毛病。”涂有些不快：“你们确实很擅长抓住最关键的东西，深入最深的层次。但是，你们太容易忽略细节了，觉得自己握住了‘中央’就掌握了‘天下’，却不知道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所以，我劝你还是接着修炼几年，多学点东西再来吧。”
她低下头，凑近王崎，轻声道：“万物皆有其理，而在玄奥之下，汝当敬畏。”
“多谢前辈教诲。”王崎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友好了：“若是前辈没有其他事的话，还请回吧。我最近事务繁忙，不便待客……”
“除此之外，我还得说一件事。您以后若是再教小椒他们什么课程的话，传道即可，就不要授业了。您所指点的‘跳出规则的想法’，我没见有什么好处，只见到一堆怪模怪样，修之有害的奇葩法门。”女子站起身，微微欠身：“还有，我之前的建议，您也莫要当做耳旁风，那种有问题的修法，真的莫要修炼了。”
“我并不倚仗你们的修法求长生，与我而言，那个神道法术乃是一门‘身外之物’。”王崎站起来，说道：“或许您不能理解吧，但是对我来说，但凡与长生无关的身外之物，其实能在现阶段有用就行。”
“不能理解？”涂在门口站住了。她手扶着门框，转身笑道：“人族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王崎道：“外物的运用，也是很重要的。”
“哦？”涂的眉毛一挑。
“前辈不信吗？”
涂语气当中带着两分嘲笑：“当然……哦，若是我说不信，你是不是要提出和我比试的要求？我将法力压制到同一境界，然后和你过招？”
王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仰起头，反问：“前辈是这样看的吗？”
“不不不，收起你这一套吧，人族的幼儿哦。”涂的神色，似乎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熊孩子。她道：“确实，你这一套法器……兴许还要加上你那一柄神异的长剑吧，真的是强大到了鬼神莫测的境界，若是你真的能够掌握这两件东西，加上你们人族那超乎技的种种法门，兴许扫灭真仙也不在话下。如果一般修士局限在结丹期修为……哪怕是圣族，也真不可能击败你。神岚皎家的那个蠢小子就是看不清这一点，所以才屡次被你凌虐的吧？”
“但是，不要以为那些孩子就是我们这一族的真正水平。”
涂&#183;树海花轻轻伸出手。她的掌心中，跃出了一道光球。
“前辈果然还是不服吧？”王崎笑了：“您的意思是……将境界压制到……贵族蓄气、我族筑基的阶段？”
涂摇摇头：“你身体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了吧？现在的你，并不适合斗战。我只是给你展现一下我们的手段。”
椒陡然一惊，看向王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之色。她根本就看不出王崎身体有恙。
可怕的是，王崎身体不好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完胜她、奥流、良锺外加浭。
感动的是，这种情况下，王崎居然还坚持来上课……
椒浮想联翩的同时，涂掌心的白色精元妖气被染成五彩之色，粉、赤、黄、绿、蓝等种种色彩在这一道精元妖气当中激荡、酝酿。随即，这道精元妖气不断涨大，其内部的彩色真光也不断变强。
不断变强。
不断变强。
很快，这一道精元妖气就超过了蓄气妖族所能达到的最大值，有了结丹期妖族的水准。
接着，化形期。
短短数秒钟的功夫，这一道精元妖气就不知道扩张了几万倍。内里无数神道符诏无端涌现，化作阵法，巩固这道精元妖气。
而涂&#183;树海花本体，并没有向这道精元妖气注入一丝一毫的力量。她甚至没有控制这个“变强”的过程。
“看起来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只用最低的修为驾驭它了……”涂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挂坠。这个挂坠的坠子，是一个有着七道琴弦的小小弧线。她轻轻在坠子上一吹，那附带了无数符篆的琴弦颤动、鸣叫。然后，她将坠子刺入精元妖气当中。在坠子的作用之下，这道精元妖气崩溃又凝聚，重新化为一道阵法。
一道约等于化形期巅峰大妖满力一击的阵法。
区区一道蓄气期的精元妖气。
“作为寄托圣族厚望、由圣皇教化的希望之族，我族很特殊。”
“我们才是所谓‘善假于物’的极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很了不起吗？
兽机关，最原始的用法，就只是“矿工”，也就只有“矿工”一项。由于这种机关兽最初就要求“自我复制”，所以它们自身的结构不能够太过复杂。而结构简单的后果，就是改进空间有限。到了王崎这个极微兽机关，几乎已经是兽机关自身结构的机制了。除非仙盟在微观粒子的领域跟进一步，而且可以制备稳定的奇异原子，不然的话，这些小小的人工生命根本已经达到原子尺度的极致了。
它们强大的地方，就在于“群体”。整个集群如何运动、如何排列、如何影响宏观世界造成天地异变。
而这种情况下，兽机关能够有多强，全看使用者的理解能够有多强。
到了王崎这个水平，基本不可能存在“使用同阶力量胜过他”的可能性了。
再加上天剑这种一般仙人也会觊觎的武器，非长生者面对王崎都不一定能够压倒性的战胜它。就算是龙族，都不可能只用化形期以下的手段将王崎击败。
但是，更新妖族是一个例外。
它们是龙皇设计出来的文明。在发展商，龙皇故意让更新妖族的道路偏离了龙族的过去、偏离了常规，让它们发展出一套非常奇特的修炼方法。
而在王崎眼中，这种奇特的修炼方法，其实可以分为两个部分——肉身精元妖气、文明神道神力。对于后者来说，前者是容器。对于前者来说，后者是消耗性质的力量。两种力量是相辅相成的。
而涂&#183;树海花的这一手，却仿佛在挑战常识。
她几乎是用一份精元妖气，容纳了几万份的神力。而且看样子，这些神力还能透过神道系统当中流转的神术灵犀，形成自组织的阵法。那一缕精元妖气的容纳能力，甚至还没有到达极限！
而她脖子上的挂坠，更是奇特。在王崎看来，这似乎是某种高明至极的神道祭器。刚才涂简单一吹，就发动了上面附带的法度，对那一团强大的神力进行了“处理”，使之变成有效的法度。
这简直不仙道！
“我们的战斗时依靠‘外物’进行的。精元妖气对于我们而言，是肉身的一部分，是身体的延伸，也是生命的保障——在我们看来，精元妖气和血液、脂肪、糖原是一个性质的存在。”
“而神力，则是外物，是文明为我们锻造的工具，是武器。”
“无论是借用外力的法门，还是操纵外力的外物，我们都已经发展到了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境界。”
涂看着手中的法阵，轻轻挥舞祭器，添加了几个神道符文。这几个符文，就好似画龙点睛之笔，完全让这个符阵活了起来。她手一转，神力符阵立刻收缩，几乎化为实体。她将这个阵法递给王崎：“我顺便下了一个封印术，这个符阵已经被彻底固化，任谁都可以激活使用了。”
王崎扫了一眼。这个符阵在他眼中被割裂成无数块，然后飞快的排列组合。很快，他就笑道：“封印阵法啊……您这是劝我收敛一下吗？”
涂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对你来说，很适合的见面礼，很实用。而且，贵族若是按研究，也可以将之拆解了。我并没有做任何手脚。”
王崎点点头：“这一点我还是相信的，毕竟，龙皇陛下的信誉一向很好。我听说，他老人家一个约定能够守近两亿年呢。”
言下之意——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可信。
谈话到这里多少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了。椒有些不安的看着王崎，又看了看自己师叔。而涂则在进一步打量王崎。
而王崎则将那个凝固的符文镇放到自己眼睛面前。紧接着，他眼神当中星光涌现，仿佛联通宇宙空间。换了一个视角之后，他看到的事情又不一样了。
“哎呀呀，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技艺。”王崎语气毫无诚意：“让人有种击节而赞的冲动。难以置信，这个居然是以练气期级数的精元完成的。”
在整个过程当中，涂使出的，就只有最初的一缕精元妖气与那一缕妖气中不到十个的符篆。其他的东西，都是神道系统自行赋予的。而最后的点睛之笔，涂消耗的精元妖气甚至也就开灵期水准。
正如王崎所说，叹为观止的技艺。
“你喜欢就有，希望对你有用。”涂行了半礼，然后准备出去。
王崎却出声叫住了她：“等一等，前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希望您能够对我解释一下。”
涂到：“知无不言。”
王崎行礼，表情非常陈恳：“请前辈解释一下……您刚才这一手，很了不起吗？”
“嗯？”涂愣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傻逼又自大的问题惊到了。
王崎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手，到底了不起在哪里呢？”
“需要我再来一个更繁复的吗？”涂有些好笑：“死要面子，死不认输，硬撑场面，这可不是智者所为。”
“不，我是真心求教。”王崎表情依旧陈恳，但是语气却虚伪到不行：“我是真的不知道前辈这一手了不起在哪里。”
“只要权限足够的话，我族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爆发出自身万倍以上的力量。”涂道：“且不说这个。这一手，你现在做得到吗？”
“现在自然是做不到的。”
涂追问：“那它难道不了不起吗？就算在你看来，这一手并无大用，可是，若是一个人吃水果吐核的速度很快，快到天下第一，那些当得起一声‘了不得’吧？”
“张家老三嗑瓜子的速度天下无双，别人嗑一颗瓜子的时间，他能嗑十个，天下第一，自然是了不起的。但是三个月之后，邻居李家老四练成了更快的嘴，张三嗑十颗的时间他能嗑十一颗，那李四自然可是说张三没什么了不起。”王崎针锋相对。
“三个月？”涂眉毛一挑。
“当然，咱们也不是真心在比赛谁嗑瓜子比较快。练嘴很简单，动手就不一样了。”王崎依旧微笑：“半年到一年？”
“少年人，心比天高。”涂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既然你不懂敬畏，那我也不强求你了。”
“我倒是觉得，前辈或许需要敬畏一些东西啊。”王崎却是吧不饶人。
涂气极反笑：“比如？”
“师道？”王崎语气也挺不确定的：“你们既然选择将一部分年轻人交给我族来教育，那在教育这件事上就必须是我族说了算。你们需得相信我族。而我族既然钦定我成为教师，就必然有其理由。你们可以置疑这个选择，可以置疑我本人的水平。但是，你们不应该用自己的行动来否定它——简单来说，您这是在干扰我的教学，前辈。既然妖族以师为尊，尊师重道，那么这些尊重教育的理念，也应当知晓吧？”
他指了指自己门上代表教师身份的纹章：“前辈，汝当敬畏啊。”
“居然还敢用我族的话来拿捏我。”涂冷哼：“可若是贵族水平不行，派出了误人子弟的家伙，然后又死不承认呢？我们就得任由你们祸害？”
“是不是祸害，龙皇前辈早就钦定。”
王崎的回答让涂有气不能撒。她心中愤愤难平，道：“好，人族天才……嘴皮子果然利索。”
“前辈谬赞。”王崎微微欠身：“话说我教得具体怎么样，其实你们也不是不能判断。学府入学两年之后就会又一次调考，那个时候，您再看我学生的成色，自然会明白，谁才是误人子弟——反正大家都是寿元悠长之辈。区区两年的时间，化形期的妖族根本就不会在意吧？”
涂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好，我自不会再来‘干涉’你了，算我好心喂狗吧，告辞。”
涂化虹而去。椒看了王崎一眼，急忙跟了上去。王崎摇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椒去而复返，敲了敲门。王崎开看门，让椒进来。
“对不住啊，先生。”椒一脸歉意：“我只是将您的功法给涂师叔看了……我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没事，你也是好心。”王崎摆摆手，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同时问道：“话说回来，你那个师叔，到底什么路数？现在是什么修为？”
“大乘圆满，正在冲最后一关。”椒急忙道。
“凡物”到“长生者”的关卡，被称为“最后一关”。这是长生路上最难的一关，也是修行之路上最后一个有可能困死人的关卡——长生之后，有无限的寿元，任何瓶颈、关卡、问题都可以依靠时间磨过去。
“哼，需要靠欺负一个结丹期修士找自信的准长生者……”王崎摇摇头：“我再问你，她那一手戏法，其实也不是每一个更新妖族都做得到吧？”
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自己长辈装逼失败的尴尬场面。她道：“您也看出来了啊……”
“如果是个更新妖族就能够无限借力，我还能将奥流那蠢货打成现在这副逗逼德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的手中握住了未来
如果是个更新妖族就有手段从神道系统当中无限借力，或者说借到自身一万倍的力量，那王崎之前还真没有什么可能将奥流打成猪头。或者说，若是椒学到了涂的这一手，只怕王崎也胜不过她。
但事实却是，三五个学生一齐上，王崎也能应付自如。
看着椒尴尬的扭了扭身子，王崎摇摇头，没有将话说完。
王崎一眼就看出更新妖族那个借用外力之法徒有其表的本质了，只不过面对涂的时候，他害怕自己说出来会被人打死。而在面对椒这个好学生的时候，这话他也说不出口。
妖族“借助外力”，说白了就是借用自己这个文明的力量。但是，更新妖族文明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在其巅峰时期，了不得也就是制霸整个太阳系。而且，海龙、魔狱这些镇压着古老强者的外层行星，他们还未必敢靠近。他们文明规模是有限的。
而这个有限的规模，只能提供有限的神道力量。这个力量对于个体来说，或许强大到可怕，但是均摊到每个人头上，其实不一定有多强。
而在神力有限的情况下，更新妖族“战斗力多强”的问题，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如何分配”的问题。
如果将“神力”看做“资源”的话，这其实就是一个生产和分配的问题。
由于妖皇的存在，所以整个妖族存在一个至高无上的核心，一个最大的权威，所以神力完全可以集中分配，所有妖族根据修为、品性、功绩计算权限，并根据这个权重进行分配。
而除了均摊到个人的神力份额之外，妖族神道系统还会截留一部分神力，作为公共资源。而一旦有高阶妖族需要，就可以通过申请调用这些神力。
换句话说，“权限”就锁死了这个神道系统的“可能性”。
王崎甚至不无恶意的猜测，涂&#183;树海花之所以只用蓄气期的精元展现出高阶的神力，那恐怕还是因为，她不经申请就能够直接调用的神力并没有多少——王崎可不相信，更新妖族会批准她使用公家的神力装逼打脸，尤其是在这个更新妖族平民沉睡的沉睡、死绝的死绝的、根本没有多少神力储备的时代。
——如果让她一开始就使用化形期的精元，不知道她能不能借到几万倍的神力啊。
王崎如此以最坏的恶意揣度道。
另外，这个系统还有一个缺陷——它的总量是有限的。如果是一个修为高绝的长生者，就算利用这个系统借力，恐怕也借不到多少力量。对于妖皇来说，这些借到的力量有没有他原本的力量强都还是一个问题。而对于龙皇来说，更新妖族全族的力量够不够挡他一个喷嚏都存疑。
就为了这点好处，就让妖皇尽心尽力干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也难怪妖皇会倦怠的。
牺牲上位者利益满足下位者确实是一种再分配的手段，但过度的话，就是一种变相的不公平了。
而从“技术”的角度来看，更新妖族完全就是没办法离开实验室环境的失败造物。
椒惴惴不安的低着头，对王崎说道：“这次是我好心办坏事了……”
王崎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小丫头，别愁眉苦脸了。好心就是好心。我还是得谢你。”
椒捂着脑袋，有些不乐意：“按生理的年龄来说，我其实是大先生数百岁的。”
“我们人族有个优势，大概在两岁到三岁的时候，我们就有灵智了。而这份灵智，十多年就成熟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一步自然而然，可对于你们来说，光是走到这一步就需要数百年、数千年的水磨工夫……啊，找到了。”王崎一边在书架上翻找，一边说道：“我觉得，不同物种之间算年龄，得算心理年龄。论精神上的成熟，你们就是一班小屁孩啊！”
——当然，“论心理年龄”这个标准，对于心智结构与人族差异过大的物种无效……比如说弥师姐、弥师姐还有弥师姐什么的。
椒点了点头。
王崎将两摞书交到她的手里：“喏，这里，两类书。你左手边的这些，是你现在就可以看的，你也可以将之分享给同学。而右手边……算是我预祝你取得成绩的吧。等你学到高等算学的时候，这些书就会发挥出最好的作用。”
椒用灵识感知了一下：“你们仙盟不是惯用算器的吗……”
“这些书都是我现编的，还没上传，也没有经过审查，所以自然没有文案号【出版号】一类的东西。”王崎摊摊手：“你们愿意信就信呗……”
看着王崎无所谓的表情，椒忧心忡忡：“涂师叔乃是一个较真的人，若是先生这些日子进境不好的话，她必然会再来找先生麻烦，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将先生挤走……”
王崎诧异：“什么仇什么怨啊……你告诉她我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着？”
“不是不是……”椒赶紧摇头，头上的花儿都晃成一团了：“她觉得，有些人族讲师不配为师，所以将您挤走是大义所在。”
王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看起来未来的一年里，我们将会面临巨大的挑战啊。”
“先生……”
王崎推着椒出门：“好了好了，你去好好学习吧，一定要给老师我争气啊！”
……
“有些时候我还真觉得，我们同辈当中混得最好的还属师姐你啊。”王崎反坐在椅子上，上下扫视艾轻兰在南溟的实证部，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我现在还是靠着一位焚金谷道友的施舍，才建了一个自己的实证部，您倒好，走到哪儿，资金就跟到哪儿，实证部也就开到哪儿——现在在西海那个还没有停吧？”
“嗯哼？养海藻的那个哦？”艾轻兰头也不抬的放下手中移液器，然后将那些试管一个个的放入离心机中进行分离。
“那么好的实证部，你居然叫它‘养海藻’的？”王崎一副“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的表情，捂着胸口道：“您这样让只有一个实证部的我怎么活啊！”
离心机还在嗡嗡的转动。趁着这个功夫，艾轻兰拽下口罩，对王崎说道：“我也不是没听过啊，南溟核子研究中心，设备精良，都是焚金谷最核心的大宗师友情赠送……你这是在炫耀哦？师姐我这个实证部，大半仪器还是旧的，从西疆那边搬过来的哦！”
王崎立刻鼓掌：“师姐你坚持和恶劣的条件作斗争，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了相当重要的工作！厉害！鼓掌！”
艾轻兰顺手拿起一根空试管砸了过去。
王崎接下空试管，换了个语气：“师姐，我这次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关于玄思体的研究成果……关于玄思体的功能性血脉根须丛【功能基因组】的研究成果。如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尽可以差遣。但是，请一定要将那个东西做出来啊！一定要研究啊！”
艾轻兰叹了口气：“你执念还蛮重的嘛。”
“毕竟关系到我们人族的未来啊。”王崎谈到：“和我同等重要。”
艾轻兰翻了个白眼：“但是你师姐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你也看到啦，天关迫在眉睫的人不只是你，我也需要修行。将萳族修法纳入我天灵岭的体系当中，对我来说才是当务之急哦。”
“这个啊，你有困难我帮忙！”王崎赶忙拍胸脯：“对萳族修法的解析，其实您一开始就应该来找我的！我敢说，对扭结理论的研究，整个仙盟我敢称第二……除了算君之外大概没多少人……呃，没多少人敢称第一！”
“可惜呀，你懂又不是我懂。”艾轻兰道。
王崎义正言辞：“兰姐，我们认识十多年啦，我和辰风也是多年的兄弟，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
“算了。”艾轻兰摇摇头：“而且萳族修法的难点还不只有算学建模，应用方面的积累也很重要——得，估计我说这个你也不大懂。接着。”
只见艾轻兰突然扔出一物。王崎接过一看，竟是一个灵犀瓶，而且一看就知道是最上品的，灵韵逼人。
“玄思体，功能性血脉根须丛。”艾轻兰指了指灵犀瓶：“由于玄思体最初的细胞来自于海神类的小姐姐们，所以从血脉层面分析海神类变异体的玄思体，也是一个重点方向。我也做了一部分。”
王崎长舒一口气。他站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他看着手中的灵犀瓶，露出了装逼的笑容。
“现在，我的手中握住了未来……”
我实证部蓝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补上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正在向我展开……
艾轻兰翻了个白眼：“有病。”
王崎立刻换了副表情：“兰姐，咱们讨论一下始新妖族修法的秘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语言学
艾轻兰最近在做的项目，除了功能性血脉根须丛之外，还包括了两点——萳族修行体系的解析、始新妖族修行体系的解析。
和更新妖族不同，始新妖族的道路更加传统——修炼精元妖气，积累力量，壮大魂魄，提升生命本质，将自己思考器官替换为由灵力构成的存在，最终变为完全开放的负熵系统。
这也是已知的世界当中，一般生灵的晋升路线。
“艾师姐，最近我也从更新妖族的一些学生那儿学习了一些功法，对于精元妖气来说，也有一些比较深入的理解了。可是，越是了解，我就越是疑惑。”王崎伸出手，亮出一道精元妖气：“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到超脱血脉藩篱的呢？”
王崎对于修法本身纵使有千百般理解，在这一点上也是不如艾轻兰看得深刻的。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看？”
“就已知的情报来说，这一门修法，确实是能够被所有碳基生灵修炼的，对吧。你我这样的人族，龙族那样的强大物种、蚁族那样的兽群种，还有各色妖族，甚至还有植物。它确实是所有碳基生灵都能够修炼的。”王崎皱眉：“但是，碳基生灵肉体上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呀。我之前接触到的方法，大约是通过导引拳术与观想的配合，牵动肉身的力量，开启肉身的神藏，锤炼出精元。这个过程，就肯定会用到肉身的，对吧？”
艾轻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可是，如果这个过程借助的是我肉身宏观上的结构的变化，引导灵力的流转与性质改变，那它没道理适合其他生灵。一个棘皮动物，一个腔肠动物，它们显然也能够修炼这一门修法。可是，它们作为无脊椎动物，身体的宏观结构明显和我不一样。如果说这个过程涉及的是肌肉，那没有肌肉的生灵又拿什么来修炼？”
“可是这若是涉及到血脉，那就更扯了。天知道碳基生灵的血脉差别能够有多大。可大家的肉身精元差别居然远比我想想的小。仔细想一想，难道说这是将碳基生灵体内碳原子的某种排布方式当做特殊的符阵、用来改变灵气的性质？或者说，这个和神灵体内的线粒体有关？”
艾轻兰看了王崎一眼：“对于这个，我倒是又一些猜测。不过，基本上也不构成理论，更没有实际验证过就是了。我书桌上左手边的青色镇纸下面，那一篇没写完的论文，你倒是可以看一看。”
王崎笑道：“真的可以？”
“随意。”
按照艾轻兰的提示，王崎找到了那篇论文。他看了摘要，沉吟：“是从魂魄入手的吗？”
“魂魄是灵力自组织形成的灵力场。在生灵这种高度有序的个体身上从，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现象。但这并不是说非生灵就没有。”艾轻兰道：“作为一种紫珠芝的灵力场，不同生灵的魂魄性质相似度很高，远远高于血脉或者外形。虽然任何生灵的魂魄性质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肉身的影响，但是这个大前提是不会变的。它可以视作一种……母胎当中获得的后天性状。”
“母胎之中获得的后天性状”听起来或许有些怪异。这是因为，仙盟对“先天”与“后天”的划分和古法有些不大一样，对于古法修来说，母胎之内便是先天。但是在生灵之道中的严格定义里，受精之后都算后天。
人族胎儿获得独立魂魄，乃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算是标准的“后天”。婴儿产生独立的生命。开始独立运作的时候，自然的灵气变在这负熵的过程之下产生了自组织现象，出现了最初的魂魄。而在母体魂魄的温养与肉身的滋润之下，这个最初的魂魄就会慢慢成长。
“负熵”是所有生命共通的属性，而由这个属性出现的魂魄，自然有很大的一致性。
“妖族精元名为肉身精元，但是魂魄参与的成分还是挺深重的。在魂魄壮大、统御一定灵力之后，精元妖气才能开始锤炼与生产。这也是这个修法第一步要求专门开灵的原因……”艾轻兰说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哦哦，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在猜测到底是肉身的那个部分对精元妖气的炼化产生的决定性的影响……你刚才说的……嗯……碳基生灵生灵大分子上碳原子的排布？啊，挺不错的……”
“这个方向我是做不下去的，您若是有兴趣，就顺着它研究吧。”王崎点点头：“下一个问题，意识在这个过程当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就很难说了。”艾轻兰点了点脑袋：“我们的大脑啊，也不过是基于电物性平衡【电化学平衡】运作的，可是它为什么能够产生意识呢？我们肉身的新陈代谢，同样是建立在电物性平衡的基础上，这个肉身又是为什么能运作？而意识与肉身，又是如何干涉天地灵气、产生功法的？对于我们来说，这依旧是一个谜。”
——或者说，这是这个宇宙最大的黑箱……
看着艾轻兰，王崎鬼使神差的在心中补了这样一句话。
意识、肉身、最初的功体，这三者之间到到底存在怎样的联系？“修行体系”的支持层、协议层、物理层又是怎样的？人的法力系统和物理世界的交互，到底遵守着怎样的协议？这些“协议”能够被逻辑转化为人能够理解的东西吗？
这些问题王崎并不知道。
幸运的是他不需要知道，因为这个宇宙支撑得起这个巨大的黑箱。
可怕的是他不需要知道，因为这个宇宙支撑得起这个巨大的黑箱。
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就可以修行，因此这个宇宙，仙道广泛存在，不死兽层出不穷。
王崎迅速看完论文，道：“看起来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咱们人族原本就没有经历过‘开灵’的阶段，然后，你现在又已经是半步元神，生命层次强过初生的妖族无数倍，所以注意不到这些事也是正常。”艾轻兰点点头：“话说你刚才那个想法……”
“送你啦。”王崎很是诚恳：“总之，师姐，多谢你，我现在就要回去调整我的功法了。”
……
王崎闭上眼睛，让自己法力流转，纷纷灌注进自己的本命法宝“宗万法之宝纲&#183;偏方三八面体”内部。这件异化的算器乃是王崎本命法宝，与王崎的法力最是融洽。它本身的水准确实不足，但是，王崎身上还有另外两件高阶算器，戒指“数学”和肩甲“离散”。在贾维斯的调遣之下，两件算器进入高速解析之中。
然后，王崎那已经庞大了许多倍的意识，终于顺着南溟惨淡的信号挤入了万仙幻境当中。
时隔许久的完全连入，让他再次感受到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里，他的意识好像变成的光，在无数载体当中闪烁。他的意识仿佛贯穿了万仙幻境的八重协议。在这里，他既可以从打入物理层，通过广域连接，应用原始数据构成自己的分身投影，又可以登临引用层，在任何算器的交互界面布下骗局……
在这里，他可以兴风作浪……
但是，某种别有深意的“注视”让他收敛起玩心，老老实实的进入一个局域幻境。
那是一片碧绿的海洋。一道长虹贯穿整个天穹，而巨大的血色太阳则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
这并不是神州的景象。
这幅景象，来自于一个叫做“天海”的行星。那就是海神类的故乡。
而这里，自然就是海神类弥的心象时空。
“看起来您学得很快啊，师姐。”王崎叹道：“您居然已经知道如何将自己与万仙幻境连接起来了吗？”
弥双目无神的看着他，口里神神叨叨，仔细一听，居然是“共时的语言系统……排除一切干扰……共时的……语言是形式，不是实质……语言是形式，不是实质……”
王崎拍了拍弥的脸，张开双臂：“师姐啊，您口中这一套理论，创始人不就在这儿吗？来，问我啊！”
弥学习的，就是王崎根据“形式主义”的思想和自己残存的一点点地球记忆，欧诺个数学家的思维推测出的“形式主义语言学”——如果这个语言学未来发展壮大的话，大约会作为基派形式主义算学的一部分而存在吧？
弥点点头：“确实啊……你说的那些关键数据，带来了吗？”
王崎点点头。与此同时，他的肉身将一个非常高阶的灵犀瓶插入了算器配件当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了这个小小的幻境。
“我帮你，你帮我，所谓的‘家人’啊，不久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弥叹息：“理论上是如此……但是我真不喜欢跟你用我族的方式交流啊……”

第一百三十章 完成
“理论上是如此……但是我真不喜欢跟你用我族的方式交流啊……”
王崎听了这句话，立刻立正站好：“师姐，请你放心，只要你控制好你自己，弥师兄那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再发生！”
弥的眼神当中难得闪过一丝杀气：“挺好，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手，使出‘不受控’的心魔手段，我的肉身也会失控……我好歹也是仙人一级的生灵，隔着半个神州杀死一个个体非常简单。如果你做出什么我允许以外的行为，你懂的。”
看起来，神瘟咒法确实很让她心悸。
王崎举起手：“喂喂，师姐，别这样绝情啊，我……”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弥就到他身边，然后按住他的胸口：“那么，下去吧你。”
王崎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按”进大海之中。
他融化了。
紧接着，更加广阔的天地向他敞开。
肉身施加在思维上的限制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不再是“王崎”那个局限在可怜肉身当中的小小人族。“自我”的概念一瞬间就得到了延伸。在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变成了一道乐章。原本他的思维应该在某一个“章节”结束，但是，另外一个“乐器”的共鸣却使得他的精神改变了。思考的终末与起始混合如一，他的思维变成了某种非线性的环。
但是，更多的杂音涌了进来。
这就是海神类的思维。作为一个纯粹由微生物构成的集群生灵，他们不知道如何固化自己的思考，也无法像正常的生灵那样将思考固定在一个特殊的结构当中。
而表现出来，就是精神上的不稳定与杂念的无限增长。
对于王崎来说，在这一瞬间，他就好像要溺毙在这无节制的嘈杂海洋当中了。
这个人类仿佛在穿越纠结在一起的线条组成的迷宫。但是，千锤百炼的意志却将这些思维的段落连缀成了整体。
——现在，可以思考了。
——原来就是这种形式吗……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思维过程，就是这种状态之下的“对话”。
这种感觉……王崎是知道的。他的心灵深处，仿佛就隐藏着这样的一面。他自己也曾经是一个海神类。
然后，新的“激流”涌入了。那是来自于艾轻兰那个灵犀瓶的文件，是某种人工生灵的全部秘密——用二进制表示的生灵血脉的密码，双螺旋的长链，还有螺旋长链被原子间电磁作用力所左右的形态，那是数以千计的绳结。
这里面蕴含了一个生灵从最初、最内层到最终、最表层的全部。
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并不是一般的生灵能够处理的。别的不说，光是计算从血脉根到生灵源质的折叠过程，就能够拖垮超级计算机。但是在这一瞬间，王崎的思维接纳了它，完整的思考着它。
逐字逐句的阅读，与扫一眼记下文字之后在大脑当中读取并处理，这二者之间的效率有着几十倍的差距。后者，通常被称作“一目十行”。而当一次性能够处理的数据越多，两种方式之间的效率相差也就越大。
而到了这个数量级，量变也就积累出了质变。
然后，某种“尴尬”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祂”的心底。
——看不懂啊……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好像完全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你和我……
紧接着，类似于灵光一闪的情绪出现了。第三个、第四个意识被拉入了这片激昂的涡流当中。
曦。春。
“王崎”并不熟悉这两个意志，但是他就是可以肯定。
然后，世界就变得清楚了。
刚才明明还一片模糊的数据链，仿佛突然被赋予了意义，变得无比清晰。王崎甚至明白了这里的“阴”控制细胞器的产生、那里的“阳”控制细胞膜上离子通道的存在。
无数的信息，似乎将某种“生灵”的全部都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蕴含了一切的密码。
但是在这里，这一段“阴”与“阳”交织而成的秘密，还昭示着另一个秘密。
在这里，“阴”与“阳”在物质世界当中的对应，实际上就是一种碱基对。两种碱基对，构成了玄思体的全部密码。而单一的碱基对，结构是固定的，原子的数量只有数十个。如果将血脉根【DNA】比作一条被扭曲的绳子，那碱基对就是这根生命长绳上的扭力与应力。
如果是星河彼岸那个善于结绳的文明，这些扭力与应力的排布甚至可以被它们变成数以万计的繁复绳结。但是现在，艾轻兰已经提供了足量的资料——那是玄思体生命过程当中需要的一切生灵源质的结构。
而现在，“祂”——王崎需要做的，乃是在这些“绳结”与那个“绳索”之间建立一个映射的关系，并将之转化为一个可以使用的法术。
这是一个拓扑学与统计学的问题，也是一个语言学的问题。
无数的绳结在王崎眼前划过，然后在虚空当中展开。一个个明明不相交却闭合的神奇几何体在虚空之中连续变换。“祂”伸出无数思维的触手，对它们进行刻画。
“不会产生思维定式”的另一面，就意味着“不会被过去的经验所束缚”。于是，在这一个瞬间，无数的灵感如同两个相撞的粒子一般，引发了链式反应。
然后……
——法术最终效果，敲定。
——概念指向……确认……
——根据已知的天灵岭法术，指定规则……
——语言是形式，不是实质。
人类社会在表达和传递有关周围环境和自身的认识成果时，有意识和无意识地使用了众多相对自足的形式系统。这些形式系统的共性在于他们不同程度的代替、代表、反映所要表达的主客体对象。这些形式以符号的方式表现出来，语言与文字就此诞生。
人族语，龙族语，妖族语，莫不如是。
而法术也是如此。
任何一个文明的仙道法术，都来自于无数年的积累。最初的法术，必定只是简单的法力外放。但是，在研究法术的时候，他们也会有意或者无意的加入一些自己的引导。这些“引导”当中，有些有效，有些无效。有效的部分留下来。这些“有效”的成分，在漫长的过程当中也化为了“符号”。
只不过，规定这个“符号”的规则，来自于天地自然。
而现在，“祂”就是要生造出一个系统，以已知的萳族语言为基石，根据各个文明法术系统中流传的“规律”，发展出能够将“人身”转变成“玄思体”的法门。
符号排列组合。
那是如同萳族结绳法一般跌宕起伏的三维文字。但是和同样注重表音的萳族语不同，这一串绳结与绳结的解析，是读不出来的。它是专为这个法术而生的。
——不过是锻造一个形式系统……
——不过是锻造一个无矛盾的狭隘的形式系统……
——不同的符号乃至符号与非符号之间，都存在很强的相互转化性。
然后，这一步，完成。
紧接着，便是将这一套法门与某人原本的修持结合起来。
无数万象卦文如同瀑布一般落下。在这一瞬间，另一个思维占据了主导地位。某种王崎从未想过的思路控制了庄严的符篆大雨。无数符文落下，排布，最终形成一套新的转化器。
万象卦文与新的形式系统之间的转化。
完成。
——完成。
于是，一切分开了。王崎的意识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渐渐从“海”中脱离，以“人”的形象出现在弥的心象时空当中。
一个复杂但是可以使用的法术浮现在王崎心底。
这就是他最直接的收获。
但是，远远不是全部。
就在他使用算学处理扭结的时候，更多来自于弥的知识自然的流入他的心底，融入他的思维。那些算学当中，不止有离宗的，更有连宗的——准确的说，有他与算君最近的所有论文。
弥似乎也有关注。
而不受固有思维影响的海神类，可以自由的从不同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在这一过程当中，王崎超越了自己的界限，越过离宗与连宗的分歧，从算君的角度看到了算学的另一面。
弥同样收获巨大。在思考“语言”的那一瞬间，不知多少严谨而自洽的概念融入她的心中，将她记忆里那庞大到一般人不可想象的“语言”变成了某种韵律自在的乐章。文字在她眼中，简直就好像是跃动的音符。
“多谢。”王崎诚恳的道谢。
弥挥了挥手，于是，王崎被放逐了出去。
过了几秒钟，弥才正视自己面前弹出的账单。
她自身的计算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考虑到神州海洋本身就充满了生物，绝大多数海神类都没恢复自己在故乡的体型与密度。尤其是弥。她现在本体也就只有一个内陆湖外加一小片海洋的范围。
自然，在数小时之内完全处理掉那个庞大数据的计算力，大多是万仙幻境承担的。
在心象时空当中，小女孩咕噜咕噜的滚了起来：“好贵……老师，为什么不能便宜一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手搓设备
“一切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现在，就是我掌握未来的时候了！”
看着在雪地里莫名其妙就热血起来的王崎，赵清潭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他差不多已经习惯王崎的种种神经质行为。而崇白羽则有些暴躁了。
“我说，王崎先生啊，您这些日子就将我们扔在那儿不停的制备零元素……您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实证部啊？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王崎还没说话，赵清潭就一幅“我懂”的表情拍了拍崇白羽的肩膀：“我们还经常担心他忘了自己名下还有一个学派呢。”
王崎无语的盯着赵清潭看了一会：“赵师兄，我在你们心中就是那么个形象吗？”
赵清潭耸耸肩。
“崇道友。”王崎又按住崇白羽的肩膀：“你要相信我，我也是在很努力的为实证部，为我们的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努力。这些日子，你可以理解为我在为实证部置办超大型的设备。”
“超大型设备……”崇白羽翻了个白眼：“您可别当我不清楚啊，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是您自掏腰包的。由于是自费的实证部，所以仙盟的补助您一分钱也拿不到，政策也别想享受到，购买渠道更是……”
王崎指了指天空：“我脚踩大地头顶青空的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没购买渠道就难得倒我？大不了自己做啊。”
“嘁，古法思维……”崇白羽翻了个白眼。“没有条件就用双手创造条件”在仙盟的核心修士看来其实是相当低能的思维方式，尤其是实证方面。如果不是专精的话，你手搓的仪器精度可以高于仙盟专门制造吗？而且设计图呢？你一个人鼓捣出来的东西，能够比仙盟专业人士、无数人才智慧结晶的设计更好吗？
不可能的事啊！
所以，王崎说出“大不了自己做”的时候，崇白羽就将他的话当成笑话来看了。
赵清潭清了清嗓子，提示道：“虽然通常来说，这句话说出去是要被人笑的。但是，崇道友，你还是想清楚啊，这可是王崎哦，算学逻辑的绝对天才，算器理论的嫡系正宗……”
“这……”崇白羽这才想起，对方是谁。
对方是已经做出逍遥级成果的热门。如果将各学科的成果转化为具体的数值进行计算与评估的话，他的老师霍桐青九成九是不如王崎高的【当然，他也明白这个数值有些往霍桐青脸上贴金。】只不过是因为他在物性之道上是初学者，所以才会找他合作。
但是……
“如果是造算器的话，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是……”崇白羽死硬道：“炼制算器最常用的材料不是千叠沙与五雷砂么？这里有什么？他打算用冰块雕琢算器？”
“严格来说，冰块是可以雕琢算器的。”王崎咳了咳：“冰块很适合雕琢成齿轮与圆柱。若是足够多的齿轮与圆柱啮合在一起，形成复杂的机关，让数字打着转在机关当中进出，受控于冰砖或者冰条上以孔洞记录的路秩——就像提花机那样，那这样的算器还是能够完整的记录数据与处理数据的。”
崇白羽目瞪口呆：“你不会玩真的吧……”
赵清潭被戳到笑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弟，你这助理真有意思。”
崇白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羞恼道：“喂，那你说你到底准备干什么？为什么只带我们两个过来？”
“霍道友和杨道友都有课，而跟我到南溟的万法门弟子，大多都是结丹，也都有课。然后，跟我相熟的范德大师乃是半步逍遥，忙得不得闲的。但是，这个伟大的时刻，必须得有人见证一下啊！”
崇白羽闭上眼睛：“所以，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
“有一批原材料要过来了。由于那种材料不便于保存，所以只能掐着点啊。”王崎叹了口气：“差不多到时间了。”
崇白羽举目四望，也没有看到什么送材料的。他将目光收回，却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王崎用剑划开自己的手腕。那把长剑上绿光缭绕，显然是附带有某种诅咒——实际上崇白羽已经认出来了，这种短剑乃是焚金谷出品，附带奇金之毒，能够持续性的杀伤细胞，让伤口无法复原。而王崎手上这一把，明显是高级版……
“我曹你疯了？”崇白羽就要冲过去救人。这东西对于元神期修士来说尚且有点痛，对结丹期修士来说基本上就是有效杀伤了。但是，赵清潭却轻轻一绕，运用步法挡住崇白羽。
“你干什么？”崇白羽怒道：“你们自杀玩儿我管不着，但是……”
“好好看着啊。”赵清潭指了指王崎：“半步元神呢，哪有那么容易死？”
崇白羽再看，却看出了点端倪。王崎伤口上黑烟缭绕，但是却又有丝丝缕缕白光缠绕。黑与白的倾轧之中，伤口无法愈合，但是也完全没有扩大。由于王崎切开的是动脉，所以血液不停的向外喷涌……不，看这个速度，王崎十有八九还在用自己的法力往外逼迫血液。
很快，血流了一地。由于王崎法力保护的关系，这些血液并没有结冰，而是始终保持着三十七度的温度。
“这是……”崇白羽懵了：“哪一出戏码？”
只见王崎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环。无数碧蓝色的符文在手环表面浮现、流转。紧接着，一道蓝光扫过那些血液。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王崎流在地上的血液在减少，而血液当中多出了一些类似于菌类的椎体。仿佛王崎的血液“退潮”之后，露出了下面的固体。
但是，并不是这样。看体积，崇白羽就猜得到。
这东西，根本就是王崎血液变化而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崇白羽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寄生虫？蛊？”
“这怎么看都是化形吧？”赵清潭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化形，这乃是妖族踏入高阶之后才能掌握的本领，也是高阶妖族一切修法的核心。
王崎，居然以结丹期修为掌握化形奥妙了？还是说……他妖族修法的修为已经超过人族修法了？
但是，王崎显然没有更多的嘴去解释这一切了。他正举着一个大海碗，狂吃海塞。这个大海碗乃是专门炼制的空间法器，内里装了几十万斤的猪肉汤，熬的软烂，添加了多种名贵药材，甚至还特地加入了铁剂。与此同时，王崎的腹部突然传出雷鸣一般的声响。他的肠胃正在他意识的作用下全力发动，以反应釜的效率打碎食物、消化吸收，在命之炎的作用下，他体内的造血细胞以平时千百倍的速度不断再生。大量的血液在王崎体内产生，旋即就被排出，与此同时，他手上的手环闪耀着，在他鲜血的浇灌下，冰原上的“椎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这些覆盖着银色角质的椎体之间，有无数细小的丝线相连，仿佛一个超大型的电路板一样。
这就是玄思体。
王崎用自己的血液化形而来的玄思体，等同于他的一部分。
在喝了三大碗汤之后，地面上的玄思体似乎有很大规模了。王崎这才斩掉了自己的手臂。命之炎缠绕之下，一只新手很快就再生出来。
崇白羽则无语的看着地上滚动的一只断手。
“我说……命之炎是这么用的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种用法有些过于疯狂？”
“错觉。”王崎回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瓷瓶之内，是如同液态琥珀一般的金黄浆液。
帝流浆，妖族开灵秘药，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亿多年前，由妖帝首创。两代妖族文明就是靠它联系在一起。
王崎将帝流浆吞咽了下去。
对于先天有灵的人族来说，帝流浆的作用非常有限，充其量也就是修复魂魄。补充法力。在充足份量的帝流浆下，王崎的魂魄壮大无数倍。然后，蓝色的光从他体内溢出，流入那些玄思体之内。
那是魂魄本源之力。
“他在，炼制分身？”崇白羽有些疑惑。
“你看就是了。”赵清潭嘟囔一句，绝口不提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实。
在受了王崎的那些魂魄之力后，玄思体并未变得更加有精神。但就在这时，王崎突然手诀变换，配合拳术引导全身的肉身精元。随后，他将这些力量尽数倾注进玄思体群落当中。澎湃的力量贯穿了所有个体。玄思体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连接在一起的回路。这一道力量层层转递，最后形成了流转之势。
而王崎也面露喜色。
“找到了！”
在确认了这些玄思体的连接方式之后，王崎双手动作不停，将一道道精元妖气注入这些小小的肉锥当中。在那些精元妖气的冲刷之下，玄思体终于迎来了一些变化。越来越多的精元妖气被它们截留。而精元妖气也在它们当中流转，壮大。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道算器
玄思体生长方式非常奇特。它们在一般情况下呈锥状。在被剔除了细胞壁和叶绿体的相关遗传因子之后，这种看上去就很不科学的细胞居然呈现出了一种类似于菌丝体的特征。而这些由菌丝体堆积而成的椎体，便是高密度的玄思体细胞。而在这玄思体细胞之间，还有许多细小的、近乎笔直的细线——这是一种类似于气生菌丝的结构。
这些结构，使得它们具有一种天然的联系。
在艾轻兰的构想之中，玄思体是与于一种特殊的逆转录病毒共生共长的。这种逆转录病毒不会致病，始终随着玄思体的分裂而存在。而这些小玩意就是细胞与细胞之间的通讯协议，它能够促进拓扑异构酶的合成。拓扑异构酶通过对血脉根的再编辑，从血脉根长链当中断裂出种种携带有特殊信息的短链。这些短链就等若是计算机当中的种种指令。而特殊的细胞器，就是这些短链的处理算法。
同一个锥体内部的信息传递，由氨基酸衍生物完成。而不同锥体之间的信息传递，则由集群灵力系统完成。
可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个时代，龙皇还在沉睡，神州人族所熟知的异族文明也只有海神类【或许还有其他，但是很显然，那些异族文明的友好程度还没有高到可以出现在神州】。人族对于“化形”的认识也仅仅停留在“一种可以改变血脉表达的‘黑科技’的程度”。星海彼岸的萳族，更是不为人所知。
那个时候的艾轻兰，自然想不到如今的人族拥有怎样的手段。
由于萳族修法的发现，人族已经深入掌握化形的秘密。而就像她一年前所预料的，这个法门最大的用法远远不是改变一个生灵的肉身这么简单。任何通过血脉长链复杂折叠而成的生灵大分子，在萳族修法与萳族语里面都能找到适合的表达法。而深入研究萳族修法之后，人族就能任意的获得任何一种酶、任何一种生灵源质、任何一种激素。得益于王崎对纽结理论还有语言学的深刻贡献，艾轻兰构想当中的第一步根本就不需要专门研究逆转录瘟毒。
只需要固化的化形法度就好了。
玄思体之间的天然联系，使得王崎推出的精元妖气流转异常顺利。这些玄思体都是他化形得来的，从某个生物学的角度来看，都是他本人的一部分。得益于艾轻兰的某些想法，王崎很顺利的在这些玄思体当中固化了精元妖气的力量。而与此同时，王崎通过计算，将这些玄思体之间的网络结构当做经脉推算，计算出了独有的行功路线。
精元妖气不断壮大，而周围的温度居然开始缓缓提升。有那么一瞬间，崇白羽居然觉得有些温暖——当然，这不过是错觉。阳性的力量提升了这一片区域的热能。但是，这里的温度依旧没超过零度，地面上的冰块也只是从坚冰变成了冰水混合物。玄思体浸泡在清水当中，仿佛某种真正的生灵。
到这一步，某一个细胞类算器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际之外，一道流光闪现。数秒之后，一道长剑稳稳落入王崎掌心。而半秒之后，恐怖的风暴才席卷而至。在大气的轰鸣声之中，刚刚融化的水飞溅起来，又被蜂拥而至的冷空气冻成冰渣，如同子弹一般飞射。但是，王崎身周却没有一点儿冰水。他一抹手中的长剑剑柄，一个青色的透明琉璃盏被他从剑柄自带的储物空间当中取出来。
琉璃盏上面又有数道锁链。锁链的每一个链环都刻有铭文，而锁链整体的绳结又是极为复杂，形成一个精妙的封灵法阵。这也是最近才有的技术手段。王崎对于扭结的研究已经匪夷所思。他伸出手轻轻一抹，然后，锁链掉落在地上。
而就在绳结解开的时候，崇白羽和赵清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刚玄思体内精元妖气涌动而带来的一点热量立刻就消失无踪，玄思体周围的冰水都有重新冻结的趋势。
用古老的术语来说，这就是阴寒之气。
不只绳索本身是一种封印法，琉璃盏本身也具有一定阻隔内外的能力。而单凭一点泄露的阴气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若是在古老的年代，这完全就是匪夷所思的鬼道至宝吧？就算屠杀了一城的人都未必能够收集到足够材料的那种。
但是，王崎得到这数量恐怖的鬼物，却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因为这些全都是牲口的魂魄——以猪为主，混杂着少量牛羊。
王崎再次掏出一个心魔大咒记忆体，将之激活，插入自己的腰带扣当中，一道白色光圈出现在琉璃盏的出口之上——这是千幻神咒的模样。
牲口的魂魄非常孱弱，脱离了这件鬼道法器琉璃盏的温养，只怕一时三刻就会自灭。所以，王崎干脆就用心魔大咒配合神瘟咒法，在赋予它们一缕神力的同时，也规定它们活动的规则。
每一个牲口魂魄脱离琉璃盏的范围，就会自然撞入千幻神咒形成的光圈。而这个光圈每污染一个魂魄，就会壮大一分。在通过光圈之后，第一头魂魄迅速被染得发白，然后在神瘟咒法的影响下晃晃悠悠的围绕王崎运动，如同在进行某种独特的舞步。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越来越多的魂魄加入了这个过程。所有的猪魂魄都在按照一个同样的韵律舞动、前进。在外人看来，这些魂魄的运动完全不在一个拍子上，混乱得如同布朗运动。
数以百万计的魂魄乱舞，照亮了一片天空。
若是放到人类社会，那么“活动规则”便是“教义”，而遵照这个规则进行的“群体活动”，便是一种“朝礼”、一种“参拜”了。
龙族将心魔大咒称之为“神孽之力”。这种力量本身就是脱胎于神道的。而现在，王崎在神瘟咒法的作用下，将心魔大咒纳入了一个更加广阔的体系当中，神道的部分早就被补完缺失，所以在被心魔大咒污染之后，这些魂魄本身就形成了一个关联度相当高的集群。
于是，最初的神道产生了。
在海量魂魄的舞动下，一缕神力在空中成型，然后缓缓落下。这道神力或许依旧拥有心魔大咒那般恐怖的传染性，或许还带有一缕神瘟咒法。没有哪一个脑子正常的神道修士会去追求这种扭曲的神力。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依旧不是问题。只见他手在腰带扣上轻轻一划，然后在他刻意的操作下，千幻神咒咒力裹挟着神力落下。
而下落的目标，正好是玄思体。
神力与精元妖气的碰触，并没有天雷勾地火的激烈。相反，在心魔咒力的推动之下，神力仿佛无声无息一般融入精元妖气当中。
水乳交融。
原本纯阳而醇和的精元妖气陡然颤动，性质随之改变。白色的光解离成七彩，荡漾在精元妖气之中。虹色的妖气急速壮大，却没有半分失控的样子，仿佛纳入的神力根本不存在。
这赫然是更新妖族修法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而天上，剧烈的变化也在发生，新生的神道正是处于质变的阶段。神力不断的出现。除去那些用于融入精元妖气的小部分神力，更多的神力还在扩张之中。很快，新的神位与权能也会在这个系统当中出现。
但是，王崎却并不打算任由这个系统自然演化。
“贾维斯，载入神京特区系统灵犀！”
随着王崎一声令下，沉寂了许久的贾维斯加入了这项工作当中。
神京特区，因为王崎当年年少轻狂而诞生，又因为王崎自身的失误而面临危机。它仅仅存在了几年的时间，可是，就在这短短的数年光阴当中，它积累了许多宝贵的资料。
比如说，神道系统的构建。
当初，艾轻兰为了自救而强行写出来的神道系统，在经过数年演化、仙盟无数惊才绝艳之人的干涉之后，已经变成了一门完成度非常高的神道法门。王崎见证了它的最初，也研究过它的演化，知晓它在梅歌牧袭击之前所抵达的最后状态。这个系统在一定程度上用的还是他的理论。他太了解这套修法了。
所以，他也能够在神京系统的基础之上，做任意的修改。
而他这一次的修改，就是为了去掉绝大多数神道所拥有的权能，只保留最基本的神道特征，然后，将所有的功能全部集中到一个方向之上。
——计算！
“人道集群的本质，不过是一种元胞自动机模型。”王崎如此解释道：“而在某些特定的规则之下，元胞自动机完全可以和一般算器的算学模型等价。”
“这套规则并不难推演，实际上，如果给我足够多的凡人，我甚至能够通过训练他们握手与摇旗来组成一个一般算器——也就是所谓的人列算器。”
在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的作用之下，让魂魄自发组成人列计算机，简直容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应劫
——集群的每一个个体，都在有限的“规则格网”上，遵循相同的规则继续活动，而每一个个体也只有数量有限的几种状态。
而在特殊的规则之下，元胞自动机就可以等价为图灵机。
就比如说做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计算机和人列计算机是完全等价的。
只不过，由于地球人完全没有超自然能力，每秒钟能够输出的信息用“字节”计数就差不多够了，接受信息的能力或许强很多，但是从中提取出有效信息的能力也不会超出自身输出效率太多。对于地球人来说，人列计算机几乎没有意义。
但是，可以预见，若是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中存在更多的文明，而其中有一些文明的诞生地或许就在那些完全不利于工业发展的星球——比如说缺少许多金属元素，尤其是缺少稀土元素。或许，人列计算机就是这种星球上迸发出科技之光的最后可能。
而在这个存在灵气的宇宙，特殊的物理量——灵气能够更加直接的将个体联系在一起，也能搭建信道，让信息以更快的速度通过一个个个体。
也就是说，这个宇宙，人列计算机是很有前途的。
当然，在这个宇宙，在神州，人们通常管它叫……
——神道。
来自神京特区的系统数据不断流入这个新生的神道之中，与此同时，王崎再次往玄思体当中注入肉身精元，通过鼓催自己体内的精元来推动玄思体组成庞大的精元运转阵法，用这种方式对神道系统施加影响。
无数万象卦文从王崎眼底流过。王崎的意识飞速运转，飞快的改写这些“代码”，然后，每当他完成一个部分的修改，这个部分就会被注入神道系统当中。
而每当内部流转的“法”完善一份，神道系统的神力就会凝实一份。
与此同时，玄思体所占据的地面上，一股气流无端出现。刹那间，崇白羽仿佛看到了一个幻象——一个身形模糊的饥饿野兽正在仰天咆哮。
它要吞噬更多的东西……
它要……演化！
于是，更多的神力落下了。
早已占据数个足球场面积的玄思体齐齐震颤，每一个银色椎体上方都出现了一个混混沌沌、黑白莫明的横杠——每一个万法门弟子都熟悉这个图案。那正是万法门为了方便弟子观想而绘制出来的“阴阳爻”的概念图。
然后，精元妖气如同波浪一般翻涌起来，所有“阴阳爻”都齐齐离开玄思体，被流光溢彩的精元妖气卷起，在半空中汇聚到一起。
然后，阴阳运转，一个太极图缓缓成型。
这就是他为自己的“神道算器”选择的交互界面——也就是“神躯”、“神相”。
在太极图成型的刹那，高空中运动不休的魂魄集群加速运转，然后齐齐震颤，竟如同圣咏一般产生了共鸣。刹那之间，一种闻所未闻的精神层面的声音传遍四方。
——神圣，崇高，严谨，理性的圣歌，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猪吃饱喝足后的哼哼。
很快，无数道灵识从远方扫了过来。
“哦？怎么回事？”
“这里有三个人族小辈……”
“初生的神道？嘿，有点意思，但是……”
“等一等，他们三个身上都没有神道气息！”
“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神道初成……等一等，他们在用什么构建神道？”
“那些是……尚未开灵的畜生的魂魄？”
“可是，畜生为何会礼拜、能科仪？”
“这……这不合天道！”
“这……这就是神道理论的一种应用吗？”
“可是……就算是神道吧？是谁成神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神妖？”
“不不，没有神道修士……这不符天道！”
无数乱糟糟的意念在虚空当中凸显。很显然，不管是人还是妖，所有的生灵都为之一惊。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阵仗，从来没有。就算是更新妖族，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地面上那些好像地衣的玄思体视作神道之主。
但也正是更新妖族，凭借自身对神道的深刻理解，第一个发现了那些银色“苔原”的真相。
“那个……居然是神道之主？就算在我族也算是核心的神道之主？是神妖？”最惊诧的，莫过于涂&#183;树海花。
她是看过王崎计划的一部分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看穿玄思体的真相。
无智的肉块，加上某人的魂魄本源，强行催动出来的半吊子精元妖气……
可是，依靠“无智之物”构建神道，乃是更新妖族自身也做不到的事情。
更新妖族自诩“善假于物的极致”，对于法器、法阵等外物的重视程度并不比从演化之初就以工具谋生的人族低。而论到对神道之法的理解程度，直接传承龙皇太古秘法的更新妖族也远远强过人族。
但是人族偏偏做到了。
“完全是外物……完全是外物……”有那么一瞬间，涂&#183;树海花陷入了失神的状态。就连下面人族学生到处提问她都没有注意到。蓦然，她心中生出了一股羞愤——或者说恼羞成怒的情绪。
“这些……都是邪道呀！”
她身形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冲出去毁掉那个离经叛道的“神道”。但是，涂并没有行动。
强者的意志在虚空当中纵横交错。其中，一个可怕的气息封锁了这里。
龙族长生者——那条始终盘踞在学府中央的老龙轻轻低下头，用下颌遮挡住逆鳞——这是龙族表示“准备应战”的样子。当然，他只不过是做一个姿态。可是，对于这种意境超越凡尘，抵达完全开放的永恒负熵进阶的强者，一个“姿态”，其实就能够形成外显的力量。
也足够对非长生者造成巨大的压力。
在确定打消了涂&#183;树海花以及其他妖族强者“不该有”的念头之后，老龙才微笑着望向远处的白光。
“看起来圣皇数年之前的感应没错……他们确实寻找到了一丝‘真神正法’的真谛……而且是完全自发的。”
不同于更新妖族，人族真的是从无到有走到了这一步。
“真是神奇的种属啊……”老龙畅快大笑：“惟愿尔等永享宇宙的光！”
而在更远处，范德左手默默松开了长剑。他的右手始终握着一支笔，奋笔疾书。
他老人家的灵感也是很宝贵的。诚如王崎所说，他现在真的很忙。
在这一刻，天地异动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
已经步入高阶的赵清潭和崇白羽已经能够隐约感觉到自己头顶上的意志交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却产生了“卧槽好像我下一秒就会被捏死”的错觉，反倒是王崎。
然后，高空当中的极光剧烈的扭曲了。崇白羽和赵清潭都明显的感觉到天地间的电磁场在剧烈变化，空气中的水蒸气被电磁引动，形成雷云。狂暴的灵气震颤不休，仿佛被什么一拳又一拳的攻击着。
崇白羽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喂，王崎，这是……”
“天劫啊。这个神道有着大约相当于……元神期之上……元神后期的力量吧？也就是一个纯堆计算力，没有其他任何法术的元神期修士。”王崎笑道：“直接从无冲击到元神期，有天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要是老天爷，我也看不下去啊！”
“喂，需不需要帮忙？”崇白羽严肃的问道。
虽然没有专门修炼归一盟奔雷阁的法术，但是“囚雷咒”这种“完爆天劫”的强力法术，他还是多少会一点的。从练气筑基一直到元神后期所有天劫叠加、放大之后的力量确实强大，但是他还能够接下来——最多受点轻伤。
“放心放心。”王崎挥挥手：“崇道友，你还是站远一点好了。这里的天地灵气极度不稳定，如果再加上一个元神期修士的天地呼吸扰动，估计天劫的威力还要翻倍——还有你也是，赵师兄，退远一点。”
两个元神期修士立刻闭锁自己的功体，纯靠身法退出几百米。此时，雷劫已经开始酝酿。如同磨盘在高空中碾过一般，轰隆隆的声音震动得玄思体周围的冰水泛起涟漪。
而王崎浑然不惧。
尽管他不过是区区结丹期，而他面对的天劫是一般元神期也会觉得棘手的叠加天劫。但是……
——只要是雷电，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刹那间，黑雾涌现。与此同时。王崎从眼角抽出一根刺穿眼球的法针。在这一瞬间，他被自身压制的元神化器官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威力，天地灵气的流转微微改变。兽机关集群借助着元神法域结成时的风波，快速涌动，在空气中搭建实体。无数细小的黑色晶体均匀的悬浮在王崎周围。这种构成，甚至引发了明显的丁达尔效应。云层裂缝当中漏下的电光在王崎身边形成了无数光柱。
好像将他钉住一般。
然后，巨大的雷霆轰击在这个气溶胶构成的法拉第电笼之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功成，神道算器
只要是雷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哪怕是飞仙天劫，只要雷电瞬间的输出没有超过囚雷之笼的承受能力、能够让修士将电力从容的导出去，那就算是飞仙天劫，也可以轻松度过。
雷霆在兽机关集群当中游走，但是，由于电势被强行归零了，所以这足以殛灭一般生灵的可怕攻击，只能被束缚在这黑色的气溶胶介层当中，如同被重重封印、想要扑击却无力伤敌的蛮兽。
它在被“驯服”！
紧接着，王崎手诀变化，眼中浮现出小小符文。这一刹那，兽机关集群绽放出万丈光芒。
天歌行，电化光。
强光驱散了黑夜，也夺取了崇白羽和赵清潭的视线。
等到他们发觉光明消失的时候，新的神道已经完成了。天地灵气正源源不断的灌入其中，被其他生灵借取，然后又通过这些魂魄的“运动”而将冗余的力量汇聚起来，形成神道之力。他们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面前，有一条巨龙在呼吸。
玄思体支撑起的精元妖气也依旧活跃。同精元妖气寸寸相融的神灵神躯如有实质一般悬浮在一人高的虚空当中。在那里，阴阳两团气体在不断推拉、追逐。
这是完全抛去了人格化一面的神灵——它甚至连“生物”的特性都没有。
王崎无声的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着南溟学府的方向摊摊手，示意“什么都没有”，并露出嘲讽的笑容。
没有几个强者明白这个神经质的少年在干什么。
只有涂&#183;树海花知晓。
——我一丝法力都没有用，就获得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哦！
如果不是和王崎不熟，她甚至能够脑补出王崎说这话时贱兮兮的表情。
想起自己当初使用了蓄气期法力引动化形期的力量并在王崎面前装逼，涂的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
现在，王崎这个神道系统不过是和她当初那个法术境界相当，可论本质，一个神自然是强过一个法术的。而且，这个神已经是完全独立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依靠王崎的法力，就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不要太嚣张了，小辈……
在人族学生面前，涂还强自保持镇定。但是，暗地里，她却几乎咬碎了银牙。
——严格来说，你缔造这个神道……这个神妖的时候，可是使用了不弱于化形期的法力的，而且最后那个法术之精妙也是前所未见……
——严格来说……你可还没有做到我的把戏……
但是，在心底里，涂已经生出一种挫败感。
用无智之物拼凑出一个神道，然后将这个神道的力量赋予另一个无智之物……这是何等的境界？
当初妖皇确实办到了类似的事情，效果上更是远远超过。可是妖皇又是何等修为？而王崎呢？连高阶都还没踏入。
“贤者吗？”
“大贤呢。”
高傲的妖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败了一阵。
……
崇白羽就完全不明白王崎刚才是在做什么。他不由得问道：“王崎，你刚才是干什么？”
“确认一下这个神道法度运作。”王崎随口胡掐：“想要感受一下吗？”
此刻，强大的神道之力已经形成了强大的空间扭曲。光在神道之力蔓延的边缘曲折下来。若是再过一段时日，这个神道的力量更加凝实一点，这个神国就能够形成闭合空间，彻底独立。
看着这样庞大的力量，崇白羽摇了摇头：“算了吧，万一我没驾驭住……喂，你干什么？”
只见赵清潭已经走到了玄思体面前，将手按在那个如同磨盘一般运转不休的阴阳二气上。这是这个神道的核心神灵，也是它与外界交互的重要界面。赵清潭的手按在上面之后，由《爻定算经》修成的法力运转，瞬间接入了这个算器。
“好神奇……”他赞叹道：“虽然绝对力量不如仙盟的大型算器……但是这个都是我们的东西，对吧？”
王崎点点头：“多好的算器啊，咱们的东西。虽然以后也会承担一些仙盟派下来的实证任务，但是计算力就是咱们长期占据的。”
“哦哦哦！”崇白羽这才知道厉害。对做实证的研究者来说，算器并不是什么必需品，所以一般不会购置。但是，大量实证数据的处理，又是必须要用到算器。他们对算器的印象，大约就相当于“能够常常用就好了”的奢侈品吧。
“有了这么好的条件，处理数据就很快了吧。”他也忍不住轻触那个界面。在这一瞬间，崇白羽感觉自己面前多了一个“百问百答”的神器，只不过他不是万法门弟子，并不像赵清潭那样，懂得如何检验算器技能、估测算器能力而已。
“绝对顶尖配置。”王崎摊手：“怎么样，这最后一个大件。”
崇白羽还有一些嘴硬：“可是……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根本就没有实证数据产出啊，您处理什么东西呢？”
“那只不过是给那些新进来的结丹期弟子练练手。”王崎道：“实证部乃是在高灵环境下运行的，规矩还要摸索，很多东西都是从头开始，那些习惯了在稳灵阵法的元灵气环境下工作的焚金谷弟子，必须学会适应这一切。另外，谁说没有数据产出的？”
崇白羽疑惑了：“啊？你说什么啊？”
——我一个焚金谷弟子都没有注意到的有价值数据，你一个万法门弟子还能够注意到？
王崎道：“你应该记录了这些日子那些结丹期弟子使用器具时的操作不当与失误吧？全记下来了对吧？整理成报告……算了，逐条列出来，然后我整理成报告，给弥天昭先生送过去。”
崇白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弥天昭的目标之一，就是寻找出在“高灵环境”之下求道、实证的原则，并根据这个原则反推出低灵环境当中的实证原则，将仙盟求索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这就绝对是逍遥级的成果了。而且他做成功之后，仙盟对于“灵气本质”的理解又能更上升一步。
而对于这一点，王崎是举双手双脚表示支持的。
缥缈宫的诡异停滞，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来自无灵气宇宙的地球的一些原则或许已经不适应这个灵气宇宙了。仙盟急需拓展“科学”的范围。
而“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帮助弥天昭收集数据，完成这项工作。
“由于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是少数——或者说是全仙盟在神州上第二个使用全高灵环境进行基础性研究的实证部，所以，我们暂时能够做的工作就这么多，下一阶段，我会逐步指定研究计划、研究方向。”王崎道。
崇白羽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参与历史”的崇高使命感。他用力点点头，道：“知道了，交给我吧……”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王崎道：“关于这件算器的日常维护工作，就交给你了。”
崇白羽傻了，指了指自己：“我？”
王崎点点头：“看什么看，就你啊。”
“可我并不是万法门弟子……”
“想什么啊，系统维护这种技术活，焚金谷干得来吗？”王崎笑着拍拍崇白羽的肩膀道：“你要维护的是下面的玄思体。每天一万斤猪肉五千斤水，搅拌均匀保持在三十七度五的常温，之后放五十斤的混合酶。”
说着，王崎将一个储物袋与一个令牌放在崇白羽的掌心：“鲜肉和混合酶，你就拿着这个令牌去补给处领取。我都打过招呼了，仙盟给我专门运的。”
——娘的，这不就是干体力活吗……还是种蘑菇的杂活……
——把我刚才的感动还给我啊……
看着一脸不爽的崇白羽，王崎也有些无奈。虽然这个大算器的主体是神道，但是下面的玄思体支持精元妖气也是必须的。
在构建神道的时候，王崎使用了大量的神瘟咒法和心魔咒力。就算重构成了神力，在古老种族当中有着“神孽之力”称谓的心魔咒力安全性也存疑，而神瘟咒法更是如此。王崎自己都没有完美防御的方法。
但是，更新妖族的神力精元之法，完全免除了这一点。
更新妖族心持、更新妖族分神化念的道路都与人族有很大不同。“灵肉合一”与“法体两分”的修行方向更是大相径庭。而这些方法，却很好的免除了神道系统中流转的“集群念头”对个体意识的侵蚀。
有了这一重保护，一般人才能绝对安全的操弄神道算器。
当然，玄思体本身也是算器。但是，它的系统、它的通讯协议都和仙盟现有体系格格不入，而且也很少有人研究玄思体的网络构架。到目前来看，天灵岭进行的玄思体系统编写，最好也就只能储存个位数的指令集。王崎没办法将玄思体本身当做算器。
但是对于操控一团精元妖气的肉来说，这么复杂的指令集就足够了。
“好了，回去吧。”王崎最后看了一眼在极光之下放出辉煌神光的神道算器：“很快，它就会名动天下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震动的前兆
“低功率对撞……设置参数……”严先成在控制阵法上轻触，不断感应其中灵力的阴阳变化，调节参数。紧接着，他开始刺激灵力，将高纯水填入对撞机的对装点，准备使用中子束轰击，制备重水。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身后的法力波动。
一回头，他就看见另一个青年正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摆着留影术的姿势。
“卧槽！你不要命了还是不要这份事儿了？”严先成惊诧道：“艾修贤，你作死也不要连累我！”
“欸欸，不要这样啊。”那个心神明显还处在奔放状态的青年露出惊容：“我这也是在造福大家……大家不都是很想知晓咱们‘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路数吗？嘿……”
“开直播帖子？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严先成按住自己的额头：“你不知道吗？咱们实证部的金主王崎，乃是万法门算器理论最前沿的几人之一，这个南溟子境，也是他和万法门的半步逍遥范德大师共同维护的。这种情况下，你还敢在那里发直播贴？”
在来这里之后，他也做了一些功课，至少知道王崎到底是谁，研究过什么。
“我又没有发具体的实证内容，而且这里始终是与万仙幻境子域相连的，这不就证明了这种行为是默许的吗？”
“默许你个头。”严先成到：“这明显是为了实时传递实证数据吧？而且……”
这个时候，对面的张峰开始催促：“喂，严师弟，好了没有？快点啊？”
“哦，来了！”严先成应和了一声，激活了几个符文。
由于这些法器的能力实在太强了，为了安全起见，王崎特意设置了重重限制。元神期以下的研究者操纵这玩意，必须通过好几层验证，然后才能启动，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操纵对撞机的。
一时间，众人产生了轻微的失重感，仿佛地面的引力都减弱了不少。地引悬环正在抽取星球的力量。极微小的引力透镜形成，然后飞快的加速不带电性的中子。
被困锁在阵法中的一团水球泛起涟漪，除此之外，再无多少异象产生。但修士们都知道，这团水内部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直至这次反应结束之后，严先成才后退两步，对艾修贤道：“上次因为太过靠近对撞环，结果被爆掉一个算器的是你吧？”
艾修贤敞开双臂，示意自己两袖清风：“喏，今天我没带算器，刚才也就是留影术。若是留影石都会被爆掉，嘿，这就有点草菅人命的味道了，这实证部不呆也罢。”
留影石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刻录工具，远比玉简原始。也正是因为它原始，所以在抗灵力冲击方面，它比寻常算器更加皮实耐操。仅靠灵气波动就爆掉留影石这样的原始工具，这就说明实证部的环境已经不适合结丹期以下的修士了。
严先成摇了摇头：“别说了，总而言之，若是崇先生训你的话，你不要扯上我就行。”
崇白羽训人，那可是很严厉的——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只要将这群菜鸟训成合格的实验狗，自己就可以重回霍桐青的合金实证部。
在进行了半天的练习之后，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终于到了下工的时间。严先成在膳堂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龚成依旧悠闲的趴在床上玩算器。见严先成回来，龚成打招呼：“小成子，大忙人啊，终于回来了！来，你给我说道说道，今天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还是重复昨天的事情吗？现在在那个王崎眼里，我们还没资格做实证，只能先练手，无聊得要命。”严先成口里是这么说的，可嘴角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老实说，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是蛮充实的。而且，“操作过对撞法阵”可是一个了不得的资历。将来就算不在王崎手下做事了，也可以将这件事写进简历里投其他实证部。
最重要的，还是这种“学到了东西”的实感。在实证部做事，就算是简单的练手，也比学妖族功法感觉好太多了。
龚成就没这种感觉了。他对始新妖族练体法还是很感兴趣的，现在全副精力都在这上面。他道：“嘿，你这家伙忒没义气了，问你还不如看直播贴呢……哦，现在变成‘录播’了。”
他说的，就是艾修贤的帖子。那家伙有个“小子爱修仙”的“法衣”，就靠一个【直播：我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求道经历】，涨了好几万的关注。
反正也闲来无事，他就打开算器，连入相关板块，准备灌灌水放松一下。这个时候，龚成突然问道：“喂，成子，你有没有碰过什么‘阴阳神道算器’吗？这东西，看起来很炫啊！”
“阴阳神道算器？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严先成表示疑惑。
“诶？你怎么会没听过？这不是你们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新玩具吗？”龚成眼神中在闪光：“要是知道能够玩这么新锐的东西，我当时也去了。”
严先成疑惑不解。可他刷新了幻境社区的版块之后，立刻就明白了。
原本“小子爱修仙”的帖子【直播：我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求道经历】应该是最近最火的帖子，可现在，有一个帖子的热度居然反超过它了。
【劲爆！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新器材！阴阳神道算器！】，发帖人的“法衣”唤作“哇嘁闪亮登场”。
这个“哇嘁闪亮登场”俨然是一个“知情人”，他详细揭露了昨日南溟天降白光、神道圣歌出现的原因，并且粗略的说明了这个特殊算器的强大之处与奇异之处。
这就相当于南溟核子研究中心这一个实证部有了独立的高阶大型算器！
“这……这个实证部的硬件还真是一流啊……”严先成喃喃。作为一个焚金谷的精英弟子，他难免有一些代长辈去大型算器那里排队等计算资源的经验。所以，他很了解这种特权有多么了不起。
他接着看了看，发现几乎所有能够发这条消息的社区板块就被这个帖子霸占了。尤其是“妖语角”这个板块，那个唤作“哇嘁闪亮登场”的家伙居然一口气连发四贴，一贴用龙族语写，一贴用始新妖族语写，一贴用更新妖族语写，还有一贴干脆晒出一组幻象，幻象当中乃是几串绳结，据说也是一门异族语。
“还真是嚣张啊，生怕天下谁人不知道一样。”
一时之间，严先成竟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龚成也道：“写这帖子的家伙，一定很欠打。”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却不知道，南溟学府之内，正在发生剧烈的震动。
……
液态的金属之中被冲入了强大的灵力。刹那间，灵气抬高了热能，液态金属发出闪耀的光芒。在这一过程当中，原子壳层内的电子被灵力扰动。在电磁之力的作用下，这些原子或是相斥，或是相吸。
然后，热能降低。原子保持着彼此之间的吸力与斥力，维持着精妙的平衡，并逐渐减慢自己的动作，开始固定下来。
于是，结晶开始了生长。
紧接着，金属锭被人从特殊模具当中取出。数道剑气迸发，这块金属锭被切成肉眼难见其厚度的薄片。然后，它被放入特殊的仪器，分析衍射图像。
这个过程，王崎已经重复了整整三天。当崇白羽找到王崎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王崎在缔造了神道算器之后，也不回自己的实证部，干脆就泡在霍桐青这儿。
看到这里，崇白羽有些委屈：“王崎……先生啊！你不管不顾向各方宣布自己完成了神道算器，至少也该专门留下点什么做说明吧？现在可好，你倒是玩得开心，你知道吗？我就给你那些蘑菇喂食的时候，就被高阶修士的灵识从头到尾扫过许多次……而且你不是应该每隔一天才能在这儿呆上半天的吗？”
有人插嘴道：“霍老师说了，现在你负责的那个实证台空出来了，王崎道友又有需求，正好可以用。”
一瞬间，崇白羽觉得自己简直日了狗。
这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替隔壁老王打拼，结果转头一看，隔壁老王已经在自己家里翻云覆雨……
简直没人性啊！
王崎好像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他拍了拍崇白羽的肩膀：“嗯，这个实证台上面的耗材很齐全，挺不错的。”
崇白羽觉得自己心在滴血。
“话说，王道友。”另一人问道：“你那个学生怎么办？霍老师好像已经将他镇压个把时辰了……”
“活该。”王崎翻了个白眼：“居然来这儿找我问问题，态度还很恶劣。”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学生学习热情很高嘛？我觉得你应该出去看一看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教练，我想学神道
王崎出门的时候，正看见奥流一动不动的僵在雪地里。这倒不是因为他“程门立雪”，一动不动，而是被霍桐青直接镇压了。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家伙突然疯了一般冲过来，恨不得直接动法轰击霍桐青实证部的样子，大呼小叫的让王崎出来。结果，王崎根本没动，倒是霍桐青不满对方直接冲击自己的实证部，直接施法小惩大诫。
对于一个偏向实证的修士来说，实证部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对于这种对着“命根子”猛呼的行为，修士们从不介意施展手段糊对方一脸。
王崎走到奥流身边，这家伙全身重要关节、喉咙、肌肉乃至脏器内的金属元素都呈一种诡异的姿态凝结成封印符文。而不知晓解封的手法、一味以法力冲击的话，这种符文要么是会越来越强，要么是会直接爆开。
看着奥流僵在那里的样子，王崎心情大好。他走到奥流身边，道：“可能会有点疼。”
奥流还没有做什么反应，就猛然瞪大眼睛，还能活动的肺部猛地一吸，几乎咆哮了出来。
王崎自然也不懂得焚金谷的解封手段。不过，他懂天熵诀。
在寂灭焚天掌的作用之下，奥流体内一处封印猛然失序，还没有来得及爆炸，就直接被转化为纯粹的热能。奥流感觉好像有人将赤红发白的铁水射进自己肉身，痛得不能自抑。但是，以妖兽肉身强度以及这个世界功法的神异特性，纯粹的热能带来的伤害，远比精密法术要小。他用法强行压住沸腾的部分血液，将之排出体外，然后愤恨的看着王崎。
“看什么看，封印还没有解完呢，忍着点，不要叫出来。”王崎下手没有半分犹豫，又是击掌拍在奥流身上。奥流瞪大眼睛，身体还是颤抖。等到喉咙的封印被打破，他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
之后，妖族的天才人物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看着王崎，咬牙道：“你一定是故意的。”
“说吧，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奥流昂起头，问道：“你是不是让无智之物成为了神？”
“哦，你也听说了啊。”王崎点点头：“确实啊，我确实是锻造了一个无智的生灵作为神道核心。”
“你是怎么做到的？”奥流神色激动，几乎不能自抑。他抓住王崎的衣领，道：“让我看一看，是不是神器那样的存在？让我看一下！我要看一下，那是不是真正的神灵！”
王崎抖了一抖，震开奥流双手。他后退两步，道：“抱歉，我的算器，暂时不开放参观。你若是想要知道的话，请自己回去询问那天见过我缔造算器的妖族强者，或者等待那个神道系统什么时候彻底稳定下来后的对外开放。”
王崎其实不大想在奥流这儿浪费太多时间。老实说，他现在也是很忙的。他转过头想要离开，可还没走两步，奥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第一次露出急切的神色，拦住王崎，大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会……为什么你能够将神道的辉煌赐予没有灵智的死物？”
“《霓虹铸道根本宝藏》，总纲部分。”王崎后退两步：“我所掌握的神道手段，本质上并不比你们更强，基本上都是从你们那儿学来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甚至是直接从你、良锺还有椒身上直接学来的。那个时候你不也在场吗？想要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你不该来问我，而是应该梳理自身所学吧？”
“不可能的……”奥流&#183;神岚皎步步紧逼，气势都有些咄咄逼人了：“《霓虹铸道根本宝藏》的总纲，我开灵之后就被要求背诵……每一个更新妖族都是这样。为什么？没道理的？为什么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你反而做得到？”
王崎没料到奥流的反应会这么大。
实际上奥流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这大约是妖族的某种执念吧。
火星荧惑之上沉睡的三大神妖，西灵天君、南之王公、北辰守护，乃是东皇之下最高神祇，是地位远在八大圣者之上妖族王侯。当时，他们分别主宰了神州北地与北海、神州西疆与西海，神州腹地这三大区域。妖皇直接领导极东扶桑，亦称“东皇”。
但更新妖族其实都知道，妖皇本身并不喜好打理领地，真正维持扶桑大地妖族神道日常运转的另有其“神”。
扶桑大地上，那用来将帝流浆播撒大地的沟渠，其实是“神”。当年复一年的帝流浆流淌在石头当中孕育出灵性之后，妖皇就直接出手，以石块为个体，以水流为血流，铸造了一个覆盖整个扶桑大地的、无生命也无灵智的神。
“沟渠”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它没有神智，也没有自我。从本质上来说，这个“沟渠”只是坚持“无为而治”的妖皇陛下造出来偷懒的道具，也不需要有什么身份地位。甚至它的工作都不需要和妖族有任何交流——它只需要懂得调节神力就可以了。
不过，私底下，倒也有妖族亲切的称呼它为“东渠君”或者简称“东君”。
奥流的先祖司掌神州大气。而他这一脉则是专门司风。具体到奥流这一支的时候，他们负责的就是“扶桑之风”了。当时，他们的工作甚至包括了“防止浮尘、落叶进入沟渠”。
而在年幼之时，奥流就曾架风顺着沟渠游荡，帮助自己恩师做事。那个时代，妖族已经进入了长达万年的停滞，但是妖皇却还未表现出“厌倦”的情绪。哪怕是扶桑这“天子脚下”，群妖也依旧享受着“悠闲”的生活。对于奥流来说，这乃是最好的时候。
哪怕是日后他作为“京城大少”的代表名动天下，也没有那个时候来的舒服。
这种情绪甚至是奥流这一族所共有的。他们这一族修行的课题之一，也就包括了“如何塑造无智的神”。
也正是因为有所了解、有所研究，所以他才明白王崎所做的事情有多难。
太难了。
“神岚”一脉在这个课题上探寻了也有千年，却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然后……
王崎这个结丹修士的修行时间还不足神岚一脉探索这个题目的岁月的零头。但是，他却做到了这一步。
所以，他真的，发自内心的，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是一个关系到自身修为的“题目”，更是自己祖师、祖先一脉未曾参透打破的谜题。
王崎摇摇头：“想要知道？”
“想要知道。”奥流大声回应。
王崎啧啧两声：“奥流啊奥流，以前正经上课的时候，老师我可看不出你是这么好学的人啊……这样吧，你求我，你求我我就会教你啊。”
奥流的脸，明显的抽搐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以为奥流是气得要打人了。他飞快的后退，身周荡起黑色的烟尘。
“为了这个题目……为了这个题目……”奥流脸色阴晴不定，似乎还在天人交战。大约几分钟之后，他身子颤了颤，看着王崎，珍重道：“若是为了这个问题……我可以服你。”
然后，他缓缓跪在王崎面前：“先生，我想学神道。”
“我勒个去！”王崎真的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拔出封印眼睛的法针，与此同时四下张望，确定奥流没有准备什么手段倒打一耙——他可不想明天万仙幻境就在四处疯传“无德教师逼迫弟子下跪侮辱弟子妖格”这类帖子。
但是奥流，在跪下之后，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什么东西碎了。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什么疼痛，而是……轻松。
不知为何，他感觉悲从心来。在这一刻，他好像比以往都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师道不同了。但是，他依旧想要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仅仅是想要知道。
“我想学。”奥流直视王崎双目。
“若是你平日里上课用功的话，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王崎勉强板起脸：“平日里，我所教你的东西，就是一切的根基，你连那都不愿意好好学，我看这我也没法教你。”
“平日里那些东西精巧，但是我未见其用。”奥流梗着脖子回答道：“还请让我见一见能够缔造神道的学识。”
王崎摇摇头：“你这家伙，怎么就不信呢？好吧，你跟我过来一趟。”
说着，王崎架起遁光，飞向南溟万法门驻地。奥流略微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王崎带着这家伙走进万法门驻地，却没有进入核心区域，而是领着他一路向下，来到了一个对外开放的藏书室。
王崎轻轻一挥袖子。近百本书仿佛受到某种物性的牵引，自动飞到王崎面前，按照一定顺序排列整齐悬浮在空中，好像放在一个无形的书架上。
“好了，学吧。”王崎用手指敲了敲一本书的书脊：“少年，你渴望力量吗？我把一切需要的都放在这里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何谓智能
奥流和那些书本的搏斗大约持续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放弃了，转而看向王崎：“你没有耍我吧？”
“我为什么要耍你？”王崎似乎正在阅读什么灵讯。他抬起头，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我教过你什么不对的东西么……好吧，有些东西我也不能说死。这么说吧，我教过你什么我认为不对的东西吗？”
奥流举起一本唤作《天集》的书：“为什么我完全看不懂……虽然前面的东西你似乎给我们讲过一点，但是……”
“这里头，学问大着咧。”王崎摆摆手：“你知道我最初是如何获得天才之名的吗？”
奥流摇摇头。
“就是研究这个，集合论。因为整个神州，没多少人比我对它的认识更深。”王崎道：“这一门学问，几乎无所不包，已知的算学领域都可以归纳进它的范畴。它可以用来研究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也可以用来研究有穷与无穷的概念……”
奥流倒吸一口凉气：“你上课的时候可没说这些……”
“我说了你就会听吗？听了就会信吗？”王崎反问。
奥流默然不语。
“另外，你也不是在开灵期就开始学神岚一脉的风神奥义吧？做什么都要讲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过早的知晓了这个领域漂浮在空中的一面，你多半就会忘了脚下的根。”王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虽然我赞成将算学的‘美’展现给学生，但不赞成将算学‘玄’的一面展现给初学者。这也是一种负责吧？”
“玄……”奥流有些听不懂。
“就这么跟你说吧，集合论的能力是有限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触及到集合论无法处理的存在。”王崎头也不抬的指了指自己：“顺带一提，这一点也是我证明的。或许我不一定能够活到那个时候……好吧，我不一定能够活跃到那个时候，但我可以预见，那一日一定会到来，若是你们太过专注这个领域，如同飞蛾被火焰吸引……那可不好。”
奥流皱眉：“你这家伙，还真是自相矛盾。明明是要研究一个东西，却又在拼命的否定它……”
“准确的来说，我们这里的——我们人族，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神经病。”王崎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你有一个好点子，那么你如何说服自己这个点子很对呢？你需要自己尝试去否定它。如果这种‘否定’失败了，那么这个点子就是可行的。”
“这就好像……你想要赢得斗法的话，就必须对着自己轰一道杀伐重术，然后指望这道法术正好打偏。”奥流神色古怪。
王崎认真的点点头：“好了，轮到你了。试着打败你自己啊。”
奥流看着手上的书，有些丧气：“我觉得很难。”
王崎再次点头：“确实，你和你手中那本书的差距……”
他再次挥挥手。这一次，又有无数书籍自动飞出，在奥流面前排列组合，仿佛组成了数个透明的书架。
不过这一次，书架上面的一大半都是题目。
“差距大概就这么大。”王崎打了个响指：“等你什么时候写完这五个书架的题目，你大约就能读你手上的那本书了。其他书大约也需要这么久。”
奥流神色激动：“这么少么？”
“但是我个人建议你最好上课认真听讲，然后在我的指导下写。”王崎扫了奥流一眼：“这里面有大约二十分之一的内容是我本人或者学习我的人写出来的。我个人比较推荐。而现在，我门下还有其他人在做这件事情。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你们的题目大约都会出自我的门下。我多少可以担保一下那些题目的质量。”
奥流将手上那本书放回，然后看着王崎，深深鞠了个躬。
“呵，别以为你现在前倨后恭就可以抵消你过往一切行径啊。”王崎横了一声：“话又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要知道如何赋予无智之物神道力量？”
“因为……故乡。”奥流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道：“上次去神州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扶桑。妖族神道已经不在了。当年，那里也有一个无智之物构成的神。在当初自我封印的时候，因为它被认定为是工具，所以就留在了神州大地。可对于我们这一脉来说，那件‘工具’，也是长久以来的一位……‘老伙计’？就好像老刀之于屠夫，破车之于御夫吧。我也是放不下的。而在当年，我们这一脉也做过这个课题了。成千上万年，未有寸进，倒是整合出了更好的无智之物开灵手法。”
王崎哼了一声：“有力不会使，用错地方了吧。”
“我也很好奇。”奥流看着王崎，眼神之中充满了古怪之色：“老实说，我们这一脉已经认为，想要将生灵的力量汇聚成神道，非常简单。智能越高，则神道越容易出现。无智之物，几乎是不可能汇成神道的，除非有陛下那样的修为。可是你……先生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结丹。”
王崎轻笑一声：“哼哼，‘智慧’啊。模糊不清的定义。我且问你好了，智慧是什么？”
奥流一愣：“智慧……这乃是一个非常广泛的词语，它必然包括知识、记忆、感知、对外界的反应……”
王崎点点头：“有点总结的能力。嗯。那我且问你，是不是在这些方面都有一定水准的生灵就可以称之为‘有智慧’？”
奥流点点头：“确实。”
王崎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懂得纺织吗？至少这个‘纺织’这个概念是有的吧？”
奥流脸上出现一抹怒色：“我族又不是茹毛饮血的蛮子、怪物！怎么不懂？怎么可能不懂？”
尽管已经破掉自己心中一层业障，但是奥流和王崎恶劣的关系却依旧存在。
“你织过布吗？”王崎追问一句。
奥流一脸懵逼的摇摇头：“椒倒是会一点……树海一脉虽多是草木妖灵，却与蛾蝶一类妖物关系不错，编制纤维，她们多少懂些。”
王崎点点头：“我懂了。你身上有炼材吗？随便什么都行。”
“又收学费？这次还是炼材？”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我身上就只有几块魂钢了。你自己看着办。”
奥流将随身携带的几块金色魂钢随手抛出。这个时候，黑烟突然浓密了起来，紧接着，虚空之中，兽机关凝结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拳头，对着这些魂钢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锻打。在一次次冲击之中，魂钢逐渐断裂、崩碎、变形，然后被重新锻打。再然后，无数或大或小的零件出现在空中。那些兽机关如同触手一般，以肉眼难以窥探的速度，将这一切零件拼好。
然后，一个模样古怪的机器做成了。
嗯，是的，机械。在这个世界非常罕见的东西。没有半份使用了灵力的迹象——除了魂钢作为顶尖炼材自带的力量波动；同样，也没有半个符文，更没有什么动力系统——如果人力也算的话，那就有。
纯靠机械——轴、杠杆、传动带、轮，完成一切的东西。
奥流皱眉：“这是……”
“你肯定没有见过这玩意。”王崎有些唏嘘：“人族的一种纺织工具吧。你们一族大约是使用法术编制纤维的。可我们人族当中绝大多数都没有那个本事，我们得靠机械——就是这种东西。喏。”
奥流依旧不解：“你想要说明什么？”
“如果我说，这东西能够理解你我的指令，而且拥有记忆力，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奥流嗤笑：“别将我当做未开灵的幼崽。虽然这东西是魂钢锻造，但是你并没有将魂钢点化成器灵。你……”
王崎摇摇头：“不，不需要器灵。它就可以。”
奥流表示不信：“它根本就是一个死物。理解你我的指令？记忆？别开玩笑了！”
“实际上我并没有开玩笑。”王崎很认真地说道：“这东西具备一种算学上的结构，通过杠杆的升降、齿轮的啮合来处理指令，用打孔薄片记忆——算器你见过吗？”
奥流点点头。那些仙盟发下来让他们“见见世面”的小玩意，他当然见过。
王崎拍了拍机器：“这东西，唤作提花机。几万年前，由东部一位未曾留名的凡人女子开发。只不过，几万年以来，仙道几乎都没注意过这玩意——就因为它是凡人用的器具。可它确实可以看做……算器的前身。”
王崎的话，如同霹雳一般划过奥流脑海。
“你说什么？”奥流指着那台提花机，惊骇莫名：“这东西，就是你们人族算器的原型？”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见过所谓“算器”的。那东西，几乎是无智之物的巅顶、触及智慧的边缘了。无论是记忆还是处理，都是一流。而且，最重要的是……算器是不折不扣的仙道法器。
“别惊讶太早了。”王崎抬抬手：“想要试一试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列计算机
“想要试一试吗？”
面对王崎这样的提问，奥流自然是不可能做出否定回答的。实际上，他早就想要试一试了。
提花机说到底也是一种纺织机，想要体验，起码得需要许多不同颜色的丝线与打孔的纸片。前者王崎自己解决了——自从学习萳族结绳法之后，他身上就常备着这些绳索。想要线的话，也只用将绳索拆开，让纤维重构就可以了。
而至于打孔的纸带，则由奥流拿出魂金，直接由王崎捶打而成。
在铸造了十几根针之后，王崎将针、线与纹版放入提花机的一处。然后，他抬起手，示意奥流：“你按一下这里。就是这个地方。”
奥流依他所言，轻轻按下王崎指向的区域。杠杆提升，齿轮咬合，最初的动力被这精巧的机械不断传递，并在这一过程当中改变了数块零件的位置。
然后，花筒送出一块纹版【打孔的薄版】。在有孔的地方，针头钻过孔洞。紧接着，齿轮向下运转，将越过纹版的横针提起。而当纹板上对应横针处无孔时，纹板即把横针推向右方，同时推动竖针右移，使其离开提刀。
如此，若干的线被拉出。
然后，在机械的作用之下，有孔对应的经纱提升；无孔对应的经纱下沉。
这个过程被循环往复。组织、纹版孔、运动、组织，循环往复，如同一个完整的循环体。
然后，布帛上涌现花纹。
但是，奥流却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依旧没有看出来，它到底在哪里具备智慧了。”奥流盯着王崎：“你真不是在骗我？”
“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王崎摇摇头，将作为纹版的打孔薄片抽出，然后换了一批：“你再看看这个罢。”
奥流依言。
由于纹版更换了，所以，穿过纹版的针头也有所不同。刚才被提起的经纱被压下，而部分刚才被压下的经纱被提了起来。
如此，花纹改变了。
最终呈现在两人面前的一小段花纹，已然不同。
奥流盯着王崎，再次摇摇头；看得出，这只妖的耐性快被磨光了——他依旧觉得王崎是在耍自己。
王崎将第一批打孔的拨片换上：“再试……算了，也不用试了。我且问你，现在再换上这一批打孔的薄片，是不是就会出现最开始的纹路？”
奥流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王崎拍了拍放置打孔薄片的花筒：“那这么说来，这些小薄片，不就是这个笨重家伙的‘记忆’吗？”
“怎么可能？”奥流笑了。他觉得这个笑话有点意思。
“怎么不可能？”王崎反问：“所谓的记忆是什么？是保存下来的灵犀啊。而这个玩意的这些孔洞，不就是起到保存灵犀的作用吗？而记忆的作用是什么呢？是为了给生物提供一个‘行为的准则’，告诉自己的主人，什么事应该怎么做，什么事不应该做。而这些打孔薄片，不也是这样吗？它告诉咱们这台纺织机，什么线应该怎么纺织，哪里的针不应该被提起……这不能算记忆吗？”
奥流语塞：“这……”
“我再问你好了，你在推这个部件，或者踩下这个部件的时候……”王崎手脚并用在提花机上比划：“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提花机会根据什么样的规则运转？你有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行为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奥流一脸懵逼：“你不是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这玩意。”
王崎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额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是这一台大家伙‘理解了’你的指令，将你的指令转化为行为？”
“不可以！”奥流回答得斩钉截铁。
王崎反问：“为什么？喏，少年，你若是想要学习今法，就得什么都问一个‘为什么’。”
“唔……”奥流思考了片刻：“这台纺织机是你造的，它能够干什么，都是你规定的！”
“实际上你不也差不多嘛？”王崎反问道：“难道你的行为都是毫无准则、完全自由的吗？你要进食，你要睡觉，这难道不是你血脉给予你的行为准则吗？你之前因为更新妖族的荣耀而跟我死磕，难道不是因为你长辈是如此教你的吗？”
“不是……不，这不可能……”奥流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可旋即又转为茫然：“不……不……不不不，这当然不可能。可是我……我之前在做什么？为什么我会……可是……”
他看了看提花机，又按住了自己的心脏：“我其实……和这样的玩意，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差别……我……”
他捂着胸口，神色痛苦，一副“我性命灵光动摇了我不行了”的样子。
王崎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你这学生……你这学生怎么这样啊！够了！给我起来！”他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奥流身上，同时大喝：“你会思考这个问题，会思考‘我是不是和它同类’，而它不会！这就是你们最大的区别！”
奥流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趋于平和：“是……这样吗？”
王崎叹了口气。他抽出纹版，对着灯光。光线穿过打孔薄片上的小孔，投射到地上，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图案。
“这些孔，同时传递着两种信息‘是’与‘否’的状态、以及这些‘状态’的‘位置’。”王崎道：“刨除血脉本能的话，许多生灵后天能够获得的记忆，根本就没有这一个打孔纸片所能传递的灵犀量大。而一个提花机，可以配备无数打孔纸片，能够纺织出无数种不同的花纹——因此，我们能说，提花机的记忆力比一般生灵更强吗？”
“提花机能够纺织出精美的花纹，如果不开灵化妖的话，绝大多数生灵根本就不可能纺织出布匹，更别说精美的花纹了。因此，我们甚至可以说，提花机在某一方面的能力已经超过绝大多数生灵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确实可以说，他们具备智能了，对吧？”
听了王崎的话，奥流谨慎地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王崎点点头：“确实，也只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举起手中打孔的金属薄片：“喏，就这个东西，就是我们人族第一次尝试与死物‘谈话’。知道吗？死物。我们通过这些小孔，记载信息，告诉一种死物应该如何运作。实际上，所谓的算器，也只不过是将这个过程，从凡人的层面搬到修士的层面，并将之加速了无数倍。你在算器之上点击某个图标，和你触及提花机上的某个操纵杆，其实道理是一样的。而完成你目的的，不是‘打孔的薄片’而是‘打孔的灵力流’。”
奥流点点头：“端是……神奇。”
王崎摇摇头：“等着。我给你看个更神奇的。”
他抓住奥流的肩膀。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王崎已经带着他挪移到了南溟学府外围。
“嗯，事先问一句，你若是召唤神兵神将，那么那些神兵神将是不是可以进行一些自主判断？”
奥流点点头：“是的。我族神使植根于我族神道，自有神道力量支持，智力大约相当于初开灵的妖族——按照人族的说法，大约是不满五岁的幼崽吧。”
王崎点点头：“如果不计较战斗力的话，你一次性最多能够召唤多少？”
“若是不计较战斗力……百万都没有问题。”奥流说到这里，微微挺起胸膛。这可是实力的象征。
王崎点点头：“那么，你如此这般……”
听了王崎那一通复杂的指令之后，奥流有些发晕。但是，他强大的记忆力和对神道法度的熟悉程度却能够保证他完全执行这些法门。
只见他不断吐出黑色烟尘，整个人好像漏气一般瘦了下去。然后，那些黑色烟尘飞上天空，围绕一个点运转，组成一个圆环。紧接着，圆环放出无量光彩，化作神道大门。无数流光从门中喷出，落地一滚，就成一尊神使。
这些神使身形几乎是透明了，一看就虚弱不堪。而他们的手中，则拿着神力凝聚的小旗子。
在奥流的指令之下，这些神使立刻整整齐齐的排好，然后，一个占据了数千公顷的“计算机主板”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我教过你吧？或且非，并交补之类的基础概念。”王崎突然问道。
奥流点点头。
“或门、非门、与非门、或非门、异或门、同或门都只比这些概念前进一步——一步而已。或许三态门略微复杂一点，但是也不是太难。”王崎道：“按照我刚才教你做的，来，试一下吧。”
奥流沉默的点点头。于是，第一排那些负责“输入”的神兵举起了手中的旗子。
输入参数。
然后，运算开始。
神使沉默的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子。他们的智能来自于妖族的神道系统，乃是绝对理性的超个体存在，绝对不会出错——况且，按照王崎的算法，再复杂的运算落到每一个神使身上，也就是一个“面对三种情况中的一种，从两种判断中选出一个”的运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机械与生命与智慧
那个占地足有数千公顷的“计算机主板”波光嶙峋，一道道小旗上下翻飞，却又几乎完全不同步，如同大海上跳跃的浪花。
不需要什么太过复杂的动作。实际上，单个的妖族神使，所需要进行的动作只有两个——举左旗，或者举右旗。而他们需要进行的判断也只有三种。自己前面的两个，是一个左旗一个右旗，还是两个左旗，或者两个右旗？
共计三种状况。而根据这个状况的不同，自身身份的不同，单个的神使只需要做出“左”或者“右”的判断。
而这个神使和他身边的另一个神使，就会成为他身后其他神使判断的标准。
每一个神使都只需要面对另外两个神使。
如此，一层一层的进行数据的处理。
启动计算主控。加载差分模块。加载有限元模块。加载谱方法模块。
无论是算器还是计算机，一切运算在简化之后，都可以看做是“零”和“一”、阴和阳的变化。
从远处看，在总线之上负责传递结果的那些神使如同小小的长龙，他们的动作最为简单，也最统一——不过是模仿前面的人罢了。但是，他们好像是一道长河，不断的将一个模块的结果传递到下一个模块。而储存器与虚拟内存的动作最为机械——他们的作用是记录自己的结果，在一段时间内只需要一动不动。
从远处看，总线如同是一道巨大的、激荡着阴阳变化的河流。这河流沿途又分成无数条细小的支流，渗入到各个模块阵列之中。很快，黑白旗的涟漪演化成汹涌的浪潮，激荡在整块主板上。
璀璨的燃烧，催生出了最终的结果。
奥流看着地面上写的公式。这个公式他曾经见过，乃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学的变天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东西应该如何运算——尽管在刚才与图书搏斗的过程当中，他死记下了这个式子。
然后，那些在他眼中低能的神使，遵循几条繁复但是看上去却无用的规则，推导出了他都没办法解出的算式。
“这是……”奥流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的神使大军：“这是兽群种？”
低能的个体，在某种手段的统帅之下，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智慧。这是兽群种的标志。
但是瞬间，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不对……那些神使根本就没有遇到需要思考的环节，更加低能的存在也能做。”
想到这里，奥流瞪大了眼睛：“传说中的天妒种？”
“现在西海里还泡着两个天妒种呢，你见过……你大概没见过。”王崎摇摇头：“这根本就不是智慧。还是那句话，你现在会在这里分析对面那东西是不是兽群种天妒种，但是那东西可不会分析你是不是血肉种。”
奥流茫然了：“那这是……”
“一种会计算的死物，一种‘器’。”王崎道：“因为它是用来计算的器，所以我们称之为算器。”
“而所有能用的算器，都可以归入‘图灵式’的概念。”
“所谓的‘图灵式’，乃是我族智者图灵真人提出的一种算学概念。最初的时候，它是一种对人进行纸笔运算的抽象概括。”
说到这里，王崎停顿了一下：“知道什么是抽象概括吗？”
奥流摇摇头。
王崎俯下身躯，抓起一团雪，然后随手搓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并将之溶化后冻住。
“喏，你若是人身的话，那么在高度抽象的情况下，你和这玩意是‘拓扑同构’的。”
奥流指了指那个环：“看不出来。”
“你身上有一个洞，是从一面通到另一面的——也就是嘴和脑浆在拓扑学上，你和这玩意就是同构的。”王崎道：“至于其他的‘这里凹一块’或者‘那里多一块’的问题，都属于细节，可以忽略。”
奥流脸色诡异：“可以……忽略？”
“这就是所谓的‘抽象’啊。”王崎道：“除却本质，其他的东西全然不要。”
“我刚才给你展现的，分别是以‘机械’和‘集群’达成‘图灵式’的情况。而从本质上讲的话……一切可以执行那种运算的机械，基本上都可以归入那个概念。”
奥流突然有一种明悟：“也就是说，你缔造的神道，实际上也是……”
“嗯，一样的原理，只不过那一件神道算器执行的算法要复杂很多倍。”王崎点点头，指着奥流的那个神列算器：“但是本质上一样的。它执行的，也是那种左与右、是与否的变化。”
奥流后退，半跪在地上：“我就要学这个。”
“还没学会走就不要想着跑。”王崎摇摇头：“还有，再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好了。我且问你，你现在明白什么是智慧了吗？”
奥流摇头。
“那你觉得，我摆出来的那些机器有智慧吗？”
奥流依旧摇头。
王崎拍手：“很好，看起来你还没有被我忽悠瘸……我是说，绕晕。这一段确实是有一点绕。嗯嗯，话说回来，图灵式的器，不管是木石支撑的提花机，还是更先进的万仙真镜，本质上都是没有智慧的。图灵式约化的是我族进行‘纸笔运算’的过程，而不是‘思考’的过程——虽然图灵真人一开始确实是以魂魄为目标就是了。图灵式的器，具有记忆的能力，具有一定的处理能力，但是它们并没有‘智慧’。”
奥流糊涂了：“你又自相矛盾了吗，它们……”
“它们有了智慧的部分要素，而如何将智慧的另一部分要素赋予它们，我们正在思考。”王崎道：“也正是因为它们没有智慧，所以我们相信它们不会欺骗我们——只有死物才不会受到‘智慧’的欺骗，不会受到主观判断的影响。”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我族一直坚持使用这些死物进行对大道的求索——无他，仅仅是因为他们不受主观的影响，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知见障。”
奥流沉吟：“这就是我们两族的不同吗……这是你们对‘死物’的概念？”
王崎点点头：“然也。”
他指着奥流的神列计算机：“看好吧妖族的小子，我教给你的东西，是能够帮你将那些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拆解成傻子也能理解的东西的过程。好好学习吧，终有一日，你会窥探到我现在的水准的。”
奥流一礼到底。
妖族的少年收起那众多的神使就化作一道遁光转身离开。而王崎却留在原地，意识遁入算器当中，连入万仙幻境。
在某个聊天室里，弥天昭对王崎点了点头：“王崎道友。精彩的讲课。”
“天昭先生。”王崎道：“久违了。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听我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刚才与你说话的那个少年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在现在的南溟？又为何会由你来教？”弥天昭有些好奇。刚才，王崎在他灵讯的回讯当中，邀请他来听一点东西。
刚才，王崎阅读的灵讯就是弥天昭发来的。
当然，贾维斯自动屏蔽了许多景象，和谐了许多有可能泄露秘密情报的信息，所以弥天昭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抱歉，仙盟有命，我还真不能细说。”王崎道：“不过你大约也听明白了吧？我懂神道算器大约是怎么回事。”
弥天昭点点头：“难怪仙盟最近连番动作大力养猪，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王崎的只言片语就足够他推导出真相了。
王崎道：“你刚才来信问我能不能告诉你怎么造算器的时候，我倒是真的很想帮你啊。可惜并不行。我这算器材料特殊，也是上面肮脏博弈之后才得出来的。而且，也是因为我是万法门弟子，所以这东西才能握在我手上——这就像你可以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买对撞法阵而我不行一样。”
“倒是我贪心了。”弥天昭倒不是真的很失望。对于他这样的实证部来说，单独占据的大型算器也只是“奢侈品”而不是“必需品”，只不过没人会嫌自己的东西太好，所以他才出来发问的。
“不过话说回来，王崎道友最后一句话还真是深得我心。”弥天昭继而道：“我们之所以让死物为我们求道，就是因为死物不会骗人。我们坚持让死物代我们进行观察，然后将现象变成可观的数据……”
王崎点头：“是啊。”
“我早有这个概念，倒是王道友你将它说了出来。”弥天昭有些兴奋：“这大约也是我的道路之一吧……赋予死物在高灵环境之下代我们观察的能力。你说我需不需要去千机阁进修一下？”
王崎摊摊手：“不知道。我只是在感叹，我们在这条路上走得还真是够远的。”
我们赋予死物记忆的能力，我们赋予死物处理信息的能力，我们赋予死物繁殖的能力，我们赋予死物观察的能力……
那么，“死物”与“生物”的界限又在哪里？“智慧”与“非智慧”的界限呢？

第一百四十章 兄妹、同门与同学
生灵因为什么而成为生灵？
智慧因为什么而成为智慧？
弥天昭心中思考这个问题，手中的笔微微颤动，似乎想写什么。不过，他也只是偶尔写上几个字。
现在，仙盟可以单凭构造，赋予任何器以记忆的能力，赋予任何器以处理许多情况的能力——这并不是像古老的时代那样，靠自然赋予自己的生命、魂魄，与孕育器的生命系统【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器灵】，更不是器在偶然的作用下妖化，而是从无到有的制造出来。理论上，仙盟也可以赋予器以自我复制的能力【当然，无关人员并不会知道仙盟已经在遥远的星系将兽机关这种东西造出来了】。
那么，仙盟尖端的“器”，和生物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蕴含着生命与智慧的最终奥妙。只要将这个问题研究透彻，说不定仙盟就可以让任意个体立地成仙。
“按照王崎道友的说法，这似乎是一个对‘结构’的研究……算学吗？”他思考着。
但是，现有的算学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连逻辑领域最顶尖的算家王崎也说过，图灵真人的理论，也不曾完全约化“智慧”——纸笔计算可不是智慧的全部。
那么，智慧、生命与灵力的关系……高灵状态下，“法器”应该是一个什么立场呢？
这样的问题，贯穿了弥天昭的思考。
直到敲门声将他惊醒为止。
“进来吧，门上没封印，自己推。”
门无声的开了。一个身穿黑色便装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哥哥……”
“天月啊。”弥天昭不着痕迹的抬起头，语气平静：“嗯，回来了？”
“我回来了，哥哥。”女孩绞着手指。她看了一眼弥天昭散落着稿纸的桌面和握着笔杆的手，低声道：“看来我影响你了啊。”
“没什么。”弥天昭笑了笑：“只不过是一些零散的思考，顺手记下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七天之前我和一位万法门的道友谈了一些东西，觉得有用。”
女孩舒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
“比起这个，你……结丹圆满，未叩开天关……”弥天昭眼球上下转动，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嗯，慢了点。”
“哥哥，未踏天关即叩天关的天才，一百年也未必有一个啊！”女孩跺了跺脚：“你有点过分了。”
“一百年也未必有一个……啊。”弥天昭温和的笑了笑，嘴上却毫不留情：“可仙盟现在就有三个呢。还有一个和你同门。然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哥哥我半步元神的时候，距离现在有一百年吗？”
女孩鼓起脸：“本来听说哥哥你现在自开新领域了，想要跟着你学习的……你还是这样欺负我，我就不理你了！”
说着，女孩气鼓鼓的离开了弥天昭的书房。
弥天昭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淡定的坐着。只是，他微微侧耳的动作出卖了他。当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突然一拍桌子。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天月她终于回来了！”
如果他实证部的下属看到他这幅样子，定会大跌眼镜。平时弥天昭也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家伙。除了零号元素制取法阵成功的那天，他乐得有些疯之外，其他任何时候他都是一副淡定样子。哪怕外界盛传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届祥瑞之典的得主，他也只当清风吹过。
可他现在没法不高兴。因为他的妹妹，弥天月，前些日子突然发信来说要跟他一起学习。
如果一个修士的父母双方都是修士，那他的确会有一些比他自身小几十岁乃至几百岁的兄弟姐妹。弥天昭和弥天月就属于这种情况。弥天昭的父母对于“子女”并没有特别的兴趣。弥天昭的诞生也只是一个意外。可这个漂亮的孩子不知为何，一直就希望自己有个妹妹——理所当然的，因为父母的关系，他的愿望一直无法达成。
直到弥天昭成为元神期修士十多年之后，困守金丹的弥氏夫妇才觉得有些紧迫感，决定走下品元神的道路。而在进阶元神之前，他们决定再去生一个孩子，凑足一双儿女，这样才算圆满。
弥天月也就是这样出生的。
对于这个妹妹的诞生，当时还是元神期修士的弥天昭自然是无限欢喜的。
但是，在妹妹选择门派的时候，弥天昭却被来自父母的一刀给搞懵了。
弥氏夫妇虽然是焚金谷的修士，但是，他们入道与修行的年代，却是缥缈宫最为辉煌的年代，在那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焚金谷已经注定日薄西山，会逐渐被缥缈宫合并。就连弥氏夫妇这种焚金谷弟子都受到了这种思潮的影响。
弥天昭乃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自是有主见的。他意识到“微观粒子”这个课题似乎并不是缥缈宫一家专美。他选择了焚金谷的道路。但是，弥天月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选择了缥缈宫。
嗯，二十八年前，弥天月就离开了家，选择在缥缈宫度过自己求道生涯最初、也许也是最璀璨的岁月。
但是，对于弥天昭来说，这个决定……可恶啊！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缥缈宫从“观察者效应”诠释的出现开始，就被拖入了玄思诡辩的泥潭。观察尺度的限制与修士灵识的扰动，也使得更进一步的研究几乎进行不下去。但是，反观焚金谷，弥天昭已经用自己的双手开辟了一条路；而前年，算君更是从理论层面粉碎了缥缈宫曾经“吞并焚金谷”的妄想。
——所以啊……天月当年的选择简直是不可理喻嘛！
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弥天昭偶尔会这样碎碎念一番。
而弥天月真的从缥缈宫来信，告诉他说她想要回来的时候，弥天昭顿时就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喜悦。而当弥天月真的顶着结丹期大圆满修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弥天昭又觉得由衷的心疼，紧绷的脸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是……
“天月啊，你总算回来了。”弥天昭扑到书房角落的落地镜前，快速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淡定，淡定……这一次，一定要拿出兄长的威严。”漂亮的大宗师对自己说道：“一定要让天月看到我看到过的世界，让她乖乖的留在焚金谷！”
……
当焚金谷那一对兄妹重逢的时候，黎京，这西岚故都，正在下雪。
一座既欠缺活力、也无高贵气质，但是却笼罩着厚重人情味的城市，已经被大雪装点数日了。由于有修士定期清理积雪，所以道路行走并不受阻碍，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而在这个城市的中轴偏北的地方，由前朝皇宫改建而成的黎京仙院却又是另一副景象。
年关将近，黎京仙院已经放假了。除了极少数无处可去的新入弟子，整个仙院都没有多少人。曾经专有宫女太监清扫的宫闱楼阁，如今却布满了积雪。
魏沧并不讨厌这种状况。他记得自己当年在黎京仙院求学的时候，雪似乎也是这么大的。他专门温了一壶酒，就着最新的论文，回忆起三十年前的记忆。
直到高狄走进来，极有礼貌的跟他请教问题。
现在，缥缈宫已经有八个人在跟魏沧学习了。由于黎京仙院现在放假而魏沧本人又有教师权限，所以他就利用自己的权限，申请了几个房间，让缥缈宫的那些师兄弟暂时住下，也方便他们平日里来往、讨论。
在解决了高狄的问题之后，魏沧发现对方还是愁眉不展。虽然那些来这儿住的缥缈宫道友平日里都是忧心忡忡兼苦着脸的造型，但是相处久了，魏沧还是摸索出跟这一群苦瓜脸打交道的办法。
比如说，他现在就可以分清，高狄是郁闷，还是很郁闷、抑或是非常郁闷。
所以，他出声问道：“怎么了？”
“又有一个同门因为信心不足而离开了……说是回家过年，可过完年之后也不会再过来了。”高狄有些难过：“弥天月……还是一个小我两届的师妹呢，平时关系也很好。”
“弥天月……”魏沧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他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还没看完的论文，问道：“这个名字真耳熟啊，和焚金谷的弥天昭先生有什么关系么？”
“弥师妹和弥……天昭前辈，正是亲生的兄妹。”高狄苦笑：“回去……回去也好啊。回去也好。至少她哥哥很厉害……弥天昭前辈乃是焚金谷不可多得的人才呢，总好过在我缥缈宫日复一日的等着飘渺的结果……哈哈哈。”
他说的这个笑话，真的冷得刺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次
冷得刺骨的冷笑话。
尽管高狄还因为自己那个自黑的冷笑话而发出“呵呵呵呵”的干硬笑声，但是魏沧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高狄笑了两声，停了下来，却是在问魏沧：“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知晓弥天昭这个名字？”
学者的圈子确实很窄，哪怕像仙盟这种全民修行的世界，真正能够让自己名字进教科书的研究者，其实也就那么几位，因此，同一个领域能够做到顶尖的修士，彼此都是识得的。
反过来，若是出了一个特定的领域，研究者的名声往往就有限了。
“天昭先生毕竟是最近有望获得祥瑞之典的绝世天才，关注一下也不过分吧。”魏沧解释了一句：“再者，我学派的导师王崎，也同弥天昭先生有一定的合作，所以，我想……”
“合作？”高狄皱眉：“合作……为什么要和焚金谷的人合作？”
这件事似乎让他有些不满。
魏沧摇摇头：“他自有他的想法。”
这话不轻不重，却依旧让高狄一缩脖子。过了老半天，高狄才抬起头来，脸憋得通红：“这可……不行。”
魏沧皱眉：“什么？”
高狄最近心障缠身，已然混淆了求道的“目的”和“手段”，为了一个元神天关的事情弄得茶饭不思。而来自“元神宗师”的凝视，也能让他紧张不已。但是，他似乎表现出了出离的不解，顶着压力对魏沧说道：“魏沧……先生，这样是不行的。您需得劝一劝……劝一劝王……崎道友。”
魏沧依旧不能理解，作为纯粹的万法门弟子，理论派的研究者和实验派的研究者在他眼中其实没什么区别——算学可以说是一种“研究理论的理论”，他看理论派物理学家，和理论派物理学家看实验派物理学家没什么两样。
“焚金谷的路啊，已经到头了。”高狄这么说道：“不过是原子层面的排列组合……最多也就是电子的相互干渉……电磁力的变化，是没有多少结果的。”
魏沧这些日子为缥缈宫弟子补习，倒也多少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别这么说。就连亚原子层级的粒子究竟有多少种，我们都不一定可以确认，还有很多微观粒子有待发掘。我看这原子层面的事情，其实是大有可为的啊。”
“不，不是的……”高狄激动的反驳道：“只要更进一步……只要我们揭开了质子内部结构的谜题，这些问题就会变得更加显而易见……更加显而易见的！”
“而且，他们最有价值的研究领域，其实还是和我们缥缈宫交叉的研究领域吧。”
……
“听好了，天月，我现在就带你去实证部认认人，若是没人反对，开年之后你就可以过来了。我也可以让你先用仪器练练手——你多半是没见过……”
“哥哥，我来你这边，就是因为你实证部和我原本的领域最像啊……”
弥天昭、弥天月兄妹两个踏着微熏的火药味，一路向弥天昭的实证部走去。
嗯，确实是火药味。
焚金谷的年关毕竟最像年关，山门与主殿自不必说，就连夜空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对于焚金谷的弟子来说，这种配置火药的功夫大约可以算是基本功了。
最重要的一点——焚金谷的制式衣裳，是红色的。
其他门派再怎么布置，在“喜庆”二字上，还是绝对拼不过焚金谷的。在这件事上，焚金谷天然的占着优势。
在焚金谷那每逢年关就四处弥漫的缭绕青烟中，弥氏元素生成机制实证部的轮廓若隐若现。
弥天昭带着自己妹妹来自己实证部的时候，必然是挺起胸膛的。这是他一生心血所在，也是他最值得自豪的领域。但是，他还是要做出一些说明。
“天月，你听好，我的实证部，和一般实证部有很大的不同。”弥天昭郑重道：“由于实证需要的原因，所以我的实证部内灵气浓度是远高于外界的。如果你的功体已经到了极限，就不应该在里面久留——当然，这种奢侈的烦恼，多半是半步元神才会有的，哈哈。”
弥天昭自觉自己的玩笑很有趣，但是弥天月却一脸不快：“哥哥！”
弥天昭被这个反应弄得懵了一下。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古怪的情绪——对他这种一心向道的修士来说，境界是通向长生的过程，而长生也只是求道的前提条件。他似乎不大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在意“元神”这个话题。
更何况，绝大多数仙盟子弟都是几百年没有进阶元神的。他们的父母也只是下品元神。
但是，自觉说错了话——或者内心隐约觉得“妹妹说得对”的弥天昭却不自觉的放松了语气：“好好好，是我不好，不该跟你提……话说回来，你之前是研究什么领域的？”
弥天月再次鼓起脸：“哥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粒子！是粒子啊！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研究领域很近的！”
弥天昭不自觉的微笑：“啊啊，是这样……”
弥天月嘟起嘴，双臂抱胸转过身去：“真是的……哥哥你是大天才，是开创新道路的人，没时间浪费在我这种十多年来一无所获的人身上吧？”
“好好好，我的错。”弥天昭哭笑不得的认怂。为了转移妹妹注意力，他只好说道：“我刚才说到哪了……对，里面灵力浓度非常高。高到什么程度呢？如果使用的仪器不经过处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妖化掉——就是这么夸张。”
弥天月歪歪头：“有这么可怕？”
“就有这么可怕。”虽说是说笑的语气，但是弥天昭却真的有些感慨了：“在我的实证部，通常的常识未必适用，通常的仪器一定不合用……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这么夸张啊……”弥天月有些讶异：“哥哥，你还真是了不起呢。”
“高灵环境对于我们、对于整个仙盟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极高的灵气是一个难以剔除的不稳定的变量。而若是依靠修士以人力稳定，则会陷入另一重问题——容易引入另一个修士的主观判断。”
“我还以为哥哥的研究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呢？”弥天月吐吐舌头：“也只是对已知粒子的排列组合呢……”
弥天昭皱眉：“这是什么话？”
“对不起对不起。”弥天月可爱的缩了缩自己的身子：“说实话呀，我以前真是这么觉得的。就如波动天君所说，其实我们解决了所有物性之道的问题，只不过算学的形式太过复杂了，一切物性之道的问题，最后不也就是已知原子的排列吗——顶多上升到亚原子的尺度。”
有那么一瞬间，弥天昭深深的觉得，自己的妹妹需要自己这个兄长来好好的再教育一下了。
如果跟他说这话的不是天月，而是其他什么人，他早就拎着对方去“比划比划”了。
“算学形式太过复杂……那可不是太过复杂啊——那是复杂到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啊。”弥天昭笑道：“就比如说‘泛晶体’的研究，也是很难的。”
“话说哥哥，你几个小时前说的‘万法门的道友’，是不是研究这个的？”
“不一定。”弥天昭摇摇头：“我想就算是他的话，也未必能够轻易的解决这个问题吧——先不说这个了，走，我带你进去见识见识。”
——哪怕是将这个月的耗材指标用完了，也得让天月见识一下物性之道的独有之处！
……
南溟，无人区域，没有一丝年关将近的意思，更没有一丝喜庆的氛围。
在冰天雪地当中，王崎一个人慢慢走着，仿佛在顶着能够吹死人的寒风散步。
然后，他伸出了手。
——出来吧……
黑白二色的光芒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边。然后，阴阳二气组成的风暴吹散了地上的浮雪，露出雪层之下的玄思体。由于精元妖气的存在，玄思体周围出现了永不冻结的一小块区域。但是，南溟的霜雪实在太过可怕，竟在这不冻的区域之上，加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来吧。”
王崎再次呼唤。
于是，神显现出了身姿。
王崎看着面前的太极图，点点头：“半个月了，也应该稳定了吧。”
“现在，你得处理你诞生之后的第一个项目了——当然，也是个伟大的项目。”
“来吧，三下五除二的将泛晶体的问题解决掉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没什么了不起与了不起
智慧总是有交流的欲望的，除非改变自己的心智，让自己成为不需要它者就能活下去的不死兽，不然，智慧生灵总是喜欢抱团的。
更新妖族就将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无数有如实质的念头在高空当中碰撞。这是修为强大到一定境界之后，强大魂魄带来的强大灵力场。俄尔，一个巨大的意志降临，贯穿天地。于是，无数念头纷纷投向这一个念头。
妖族当代圣者，漠&#183;皇月坠，用自身的一个念头，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通讯网络——如同一个没有填充神力的神道一般。
“对于人族最新缔造的那个神道，你们怎么看？”
漠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例行的问一句“都来了吗”。
“了不起的事迹。”一个妖族虽然念头当中隐含激动，却很谨慎的选择了自己的词汇：“除了当年的妖皇陛下，谁都没有做到类似的事情。”
“哦，陛下确实做到了，但是这又说明了什么？”另一只妖族立刻反驳：“陛下天生掌握大日之力，这一点亦是没有其他族裔能够做到。然后呢？陛下的血统难道能够说明什么吗？”
更新妖族是极度反血统论的，没有人因为自己先天的血统而自傲。相反，若是某一个更新妖族先天之身无比孱弱但是却做出一番成就，它反而可以自夸“我无甚根脚亦是能够到这一步”。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般的妖族也敢指责“金乌血统也没什么了不得”——这才是对陛下的礼敬。
若是一味赞扬三足金乌先天的强大，岂不是说陛下是个离了血统就一无是处的废物？那才是大不敬。
“莫要混淆概念。”第三个妖族加入对话：“陛下的先天血统与陛下后天修成的本事，不是一个层面的概念。”
“只是类比罢了。”第二个妖族不甘示弱，迎头反击：“你要知道，这个本事并没有什么大用。你说陛下用这门手段做什么了？扶桑圣地那条老沟渠？”
瞬间，怒意充满了整个网络。无数妖族齐齐出声，呵斥道：“慎言！慎言！慎言！”
“钩觉，汝当敬畏。”妖族圣者漠&#183;皇月坠也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情绪。
不为别的，就为那一条“老沟渠”。
东渠君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是却是不折不扣的神道系统，在更新妖族律法上也是有“妖”的地位的——若是用地球的法律术语比喻，大抵可以用“法人”一类的概念。而东渠君常年运转扶桑一地的神道系统，负责帝流浆的播撒工作。对于很多妖族来说，东渠君都有“半师之德”。
用地球的话来说，可以算是……国民义父？
“他说得并没有错。”然而，依旧有不和谐的声音在通讯网络内部出现：“若是东渠君真的很重要，陛下也不至于在自封的时候将它弃之不顾，让它在百万年的岁月当中渐渐消磨掉吧。”
这个问题，也确实无法回避。
“够了。”漠有些不耐了。他道：“对这件事有所了解，聆听过奥流&#183;神岚皎祷告的，留下。其余人，闭嘴。”
一瞬间，通讯网络安静了许多。
“好了，继续吧。”漠道：“你们怎么看？”
“未必真是陛下的手段。按照奥流的说法，那个人族的小崽子造出的，也不过是一件无智之物，做不了多么复杂的工作。”
“无智之物？可陛下的东渠君也未必展现出了什么过人的思考能力与智慧。”依旧是第三个说话的妖族。他反驳道：“奥流&#183;神岚皎也说了，人族可是正在寻找‘思考能力’与‘智慧’的奥妙，还是不要小看他们为好。”
“啊哈哈哈哈，说到底，他也只是用一堆无智之物组装成了一件无智的工具，算不上什么。这种拼图玩的把戏，刚开灵的小崽子差不多都会。”
“可那确实是神道之力没错。”另外一个妖族谨慎发言：“可若那个人族小鬼制造出的只是一个无智之物，岂不是说，神道根本不需要智慧，只需要无智之物就可以维持运转？”
冷不丁的，整个妖族通讯网络都冷了几秒。
然后，群妖才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真会开玩笑。”
“这个冷笑话……是‘冷笑话’吧？不要学那些人族的怪毛病。”
也难怪他们无法接受。让他们接受这个判断，就等于让人族接受“人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族最值得自豪的艺术、哲学等等，动物也会”。
这不大现实。
“他缔造的东西，确实不怎么样。但是，我们需要知晓他的手法，需要知道，为什么他能够做到几万年来，我族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有必要吗？”有的妖族不以为然：“只不过我族没有妖专门浪费精力做这种事情罢了。”
“你是这样看的吗？”漠冷然问道。
于是，无人应答。
……
“伙计，这可是你第一个任务啊，很有纪念意义的。”
王崎整个人都悬浮在神国当中。由于修法的特殊，他根本不惧怕自己放出的神瘟咒法。而由于心魔大咒记忆体的关系，也没有千幻神咒咒力侵蚀他。虚拟法域放出之后，他与这个神道系统融为了一体。
“有纪念意义的任务，就得是做特殊的项目。”
意识注入本命法宝“宗万法之宝纲”中，然后透过这件本命法器，注入随身携带的兽机关集群。在兽机关集群之后，才是神道系统。
重重连接，却让他的意识更加敏锐。
“高兴吧伙计，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他的意识延伸，在更广阔的领域翻腾。
“这种机会”确实不多。
王崎现在要处理的，是他自己这些日子做出的第一手实证数据，也包括了焚金谷其他实证部公布的海量数据。这些数据，代表的是仙盟在“泛晶体”领域的研究、积累。若是王崎完成了这个计算，那仙盟的固态物理学将会焕然一新。
而距离“凝聚态物理”出现的日子，也就更进一步了。
前些日子，他与弥使用海神类的方式交流。在那一个瞬间，他似乎真的获得了某些海神类的特性，思维突破了原本的一些界限。
在那种状态之下，新蹦出来的灵感自然也被弥共享去了——话说回来，如果使用这种方式做学术交流，那关于知识产权的纠纷一定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只不过，以弥的性格，自然不会将这些“点子”据为己有。
而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王崎确实抓到了一丝灵感。
一丝来自于算君的灵感。
在那么几分钟里，他消除了对连宗算学固有的观念，真正以连宗的思维去思考算君的那几篇论文。不可计数的思维死角被突破，而他对算学的认识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然后，无数的光点出现在意识的海洋里。这些图像，全部都是某种合金的衍射图像。
然后，光点被抽象化，变成无数只有一个概念的质点。而这些高度抽象化的质点，在拓扑的原理之下，不断的进行变化。
“不过是‘对称’呢……至多也不过是超对称的范畴。”
——没什么了不起。
当一个数学家谈到对称的时候，他指的往往是群论、群表示论、代数及微分几何框架中的对称性。
通过对称性，修士们便有可能无需真正理解支配一个体系的物理学定律，或即便理解也无需能够求解动力学规律就能得到有关体系的信息。这就好比“天平”——一个基于“对称”而存在的小小工具。通过天平，一般人也能够很简单的理解两边托盘上物体哪个轻哪个重，而无需借助复杂的引力理论进行计算。
在物理学领域，“对称性”也是极为重要的课题。
而群论，代数、微分几何，全部都是王崎这一两年内重点研究的课题。
换句话说，这个问题难不倒他。
“焚金谷在处理晶体衍射图像的时候，使用的是传统的思路。他们在思考‘波’在晶体内的传递。”
“但是，这种思路往往只能在经典的晶体当中实现。若是遇到一些对称性非常诡异的‘泛晶体’，那这种思路就束手无策了。”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
“考虑到多重散射……”
“并根据我长久以来对合金凝结过程的观察……”
“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无序导致电子局域化！”
——无序导致电子局域化！
如果在导体内加入杂质，电子在传导时会被这些杂质散射，多重散射波则发生互相干扰，结果能导致电子的运动停止，金属的导电性消失，呈现出绝缘体的性质。
“这一推论，我会在另一论文中详细说明。”
“而根据这个推论，我们可以提出关于晶体的如下推论……”

第一百四十三章 能带、半导体与晶体
霍桐青的合金实证部内，崇白羽正在摆弄几个如同废弃材料一般的金属块。它好像是被人用腕力强行从一个更大的金属胚上掰下来的。
他在实证台的隔离区布置了几个小型的电气法阵，并将阴阳两极隔离开，并将导线接在金属块的两端，似乎在测定其导电性。
“哟，这不是崇师弟吗？”一个相熟的同门走进来，正好看到崇白羽扑在实证台前忙忙碌碌。这位师兄也是个好开玩笑的，立即大声打招呼：“崇师弟，好久不见了，最近你去了哪儿啊？现在还是这么勤快啊。”
崇白羽一听这话，就差点哭出来了。他冲着在一旁悠闲翻书的霍桐青道：“霍老师，不带这样的啊……我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回来做一些工作，怎么郝师兄这话听着就这么刺耳呢？”
“郝钟强。”霍桐青不轻不重的点了下名，以示批评。那个弟子笑嘻嘻的换了身衣裳，也开始做自己的实证了。不过，他还是凑到崇白羽身边。
霍桐青又看向崇白羽：“怎么，受委屈了？”
“不……师父，我这也是遵照您的命令出去办事的。”崇白羽真的快要抹眼泪了：“可现在将自己的进度拉下了……我这……”
霍桐青嘿嘿一笑：“还真是受委屈了，还是在我这儿受的。”他拍了拍崇白羽的肩膀：“跟着王崎道友，你没学点什么东西？”
“老实说，学了些。”崇白羽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不大明白。王崎道友确实是最近几百年来第一流的人物，但是他的理论，基本都是什么逻辑啊，什么智慧啊的。我听了一些，很发人深省啊，发人深省。但是除此之外，什么用都没有啊！”
“什么用都没有……”霍桐青窘了一下：“话说回来，我们物性之道也是要做算学的。”
“统计还是对称？虽然听说他在做，但是我也没见他怎么用啊。”
霍桐青摇摇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白羽。王崎道友，那可是第一流的算家，将来必定会成为逍遥大能的人物。这种人物，等闲时候，你上门问问题人家都不一定会理会。而现在，你就在他手下做事。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你应该有问题就问啊！要把握机会。”
崇白羽再次差点哭出来。
他也想要问问题啊！但是王崎管理实证部，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交给他去做，他真的是忙得像条狗。反观王崎，自己每天都做自己的研究，基本上跑得不见人影，他就算想问问题……他也得有机会啊！
而且，而且啊……整个实证部到现在还是全员练手的状态，说是实证部，进行的活动本质上和仙院教学实证部没什么差别。这……他也没由头去问问题啊！
霍桐青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看向崇白羽手中的几种金属块：“铬合金……啧，这好像是王崎之前研究过的那几种泛晶体物质当中的一种啊——不对，这好像就是王崎保留下来的实证样本？”
崇白羽点点头，拿出一道符印：“王崎将他封印实证样本的样本箱的封印借给我了，说我感兴趣的话……啊，前些日子他说他好像知晓了一种奇妙的关于电阻的现象，并推断了它的存在，并说如果我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自己试一试。”
“哦？”一旁的郝钟强也来了兴趣，伸长脖子问道：“什么现象？”
“嗯，大约是关于合金的电阻的。”崇白羽道：“在一定的条件下，金属炼材会因为结晶的不同而导致较高电阻甚至绝缘的现象——不是因为掺杂了其他不导电物质，而是因为结晶的方式。”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发现呢。降龙铁、化幽紫晶银。”郝钟强有些不屑了：“这早八百年前就有人发现了好么，而且还不知道被多少人以不同的方式发现过。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不不……他好像说，自己还发现了一条规律——也就是一组材料因为结晶方式变化而产生的电阻率变化。一组数据。王崎说，他是根据自己发现的规律，预言了这个现象，然后验证过的。他说的那一组数据，我感觉挺陌生的，所以想要回来自己实际测一测，然后再去对照一下。”
霍桐青脸色微变，问道：“你测试得怎么样了？”
“唔，基本符合，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预测的，还是先测量，然后随便附会一个规律上去。”崇白羽摇摇头，叹了口气：“喏，辛形态的泛晶体，电阻率为三千八百五十八欧每公分——很难想象这是纯由金属元素构成的。”
通常，金属的电阻率是这个的几千万分之一。若是铁之流的良导体，甚至能够达到几十亿、上百亿分之一。
“然后，庚形态和丙形态也符合王崎的说法……”
听着崇白羽絮絮叨叨的说明，霍桐青若有所思：“哦，这样……从这个角度来诠释……晶体？他要做的是晶体吧？我几乎以为他是一个半导体领域的大师了。”
“怎么了？”崇白羽这才发现霍桐青的脸色似乎不大对。
“哦，我听你讲，大概猜出来他要做什么了……晶体内部电子输运现象还是什么……不，也有可能是散射……信息太少，还是猜不出来。”霍桐青摇摇头：“总而言之，这说不定会是一个很厉害的成就。”
“很厉害？”郝钟强有些惊讶：“多厉害啊，老师？”
“唔，你应该知道‘能带’这个概念吧。”霍桐青问道。
“原子在晶格中，原子外层电子容易因飘渺隧穿而在整个晶体内运动，这些电子就是所谓的共有化电子。然后这些个电子又因为不容之理【泡利不相容定理】和能—灵最小原理，形成能带……”
崇白羽插口：“简单来说，原子外面还有和其他原子共用的电子轨道，而在晶体当中电子可以被激发到这些和其他原子共用的轨道上去。这就是能带。”
霍桐青点了点头：“嗯，看起来你们两个学得都很不错。能带就是这么个意思。它也是一般金属物质能够导电的秘密。但是在泛晶体当中，能带似乎并不是广泛存在的。降龙铁或者化幽紫晶银这种特殊的炼材，也确实能够隔绝电力，成为修士渡劫法器当中为数不多的金属主炼材……”
“所以说，能带为什么会在部分泛晶体当中消失，也是一个巨大的谜题。如果研究透了这个……”
说到这，霍桐青突然僵住了。他看了一眼崇白羽桌子上写下的数字，闭着眼睛心算一番。
然后，他铁青着脸，用略显滞涩的嗓音说道：“白羽……以后这方面的东西，就莫要说与我听了。你现在也在其他人的实证部做事，瓜田李下的，也需得避嫌。”
崇白羽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赶出这个实证部的核心位置了。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为什么啊，老师，您这是要将我赶出去……我没在那边乱说什么啊！”
“不，你在这边乱说了。”霍桐青的手有些抖，但旋即又安静下来。他平静地说道：“你刚才说的话，已经泄了一个点子给我了——而且是神来之笔。我都怕……我都怕我自己会忍不住，做那种无德之事。”
崇白羽懵了：“老师，这……这不是……不是故意的，而且王崎也不知道……”
霍桐青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仰起头，强行不看崇白羽的实证台。
“白羽。”
“老师……”
“王道友学习物性之道的速度，远比我想象得要快。这段日子，就得麻烦你了。”霍桐青感叹：“或许，我物性之道的下一个新生，就在这里吧。”
……
计算已经持续了两天。
王崎的精神持续紧绷，但是心思却越转越快。
如果在导体内加入杂质，电子在传导时会被这些杂质散射，多重散射波则发生互相干扰，结果能导致电子的运动停止，金属的导电性消失，呈现出绝缘体的性质。
这个现象很好理解，电流在遇到不导电杂质时，就会发生散射。而波的波峰与波谷叠加，就会相互抵消，似乎消失了一样。按照概率学，在多重散射发生的时候，这种现象几乎是必然的。
这在地球被称作“安德森局域化”。它可以算是美苏冷战的副产物之一。当初，美苏两国太空争霸，争相研发高能电池。而美国的实验室在研究过程当中，开发了在硅当中掺杂磷和硼的技术。这种混合物在不均匀的情况之下接通电流，就会在局域发生个奇特的现象——在掺杂浓度较低的区域，电子的自旋扩散效应消失了。
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员菲利普&#183;W&#183;安德森因此发现了这个现象。
随着苏联的崩溃，冷战早已结束。而在王崎穿越来的年代，就连美国也不复当年巅峰。但是，这一条定律却注定会随着人类文明永远流传。
甚至随着王崎，而跨过宇宙。
只不过，在这个有灵气的宇宙，它需要改变一下表述的形式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的理论
安德森局域化并不是基础研究当中发现的定理。它可以说是冷战的副产物，也可以说是航天科技研究当中的意外结果。
但是，这个研究的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单纯的技术开发工作。安德森局域化最初是完美阐释了非晶半导体当中电子行为，被视作是固体物理学领域的又一个里程碑。而到了八十年代，这个概念又在晶体学领域当中得到了新的应用，在准周期结构以及分形结构中波的传播都有表现。在低温下考虑波的相干性，电输运现象会出现一些新结果，在介观物理领域中观测到一系列反映量子相干性的效应。
从半导体，到准晶体，由周期结构到非周期结构，可以容纳许多物理学研究的新领域。
到了这一步，就是凝聚态物理的正式诞生了。
也正是因为菲利普&#183;W&#183;安德森在这之后又在这个领域做了大量工作，所以在1977年，他和范弗莱克（美国）、莫特（英国）因为对磁性和无序体系电子结构的基础性研究而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顺带一提，这个获奖名目也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当中少有的“基础性研究”——诺贝尔物理学奖一般是颁发给某个具体的项目，比如说早期的“发现了某种元素的制取法”，或者中期的“发现了某种微观粒子的存在”，就算是发明或者改造某种新的研究仪器并因此获得了某些科学成就【比如对云室的改进，又或者发明相衬显微镜】、发明某个新的实验方法，都比这种基础性研究更容易获奖——从这个角度来说，弥天昭甚至是有希望拿两次祥瑞之典的。
这种“因为在某个领域基础性研究”的贡献，听起来完全就是对获奖人一生成就的集合，是“终身成就奖”的“安慰性质”——但是，在基础性领域的零散贡献加起来，能够让诺贝尔奖都无法无视，这又得是多么巨大的贡献呢？
爱因斯坦获得诺贝尔奖也不是因为相对论。而第一个有此殊荣的，还是马克思&#183;普朗克——1918年，对量子理论的巨大贡献。
唔，至于为什么王崎和弥天昭的研究在这个世界被归入物性之道的领域、而上面列举的全是另一个宇宙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这又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诺贝尔化学奖前期都净是一些核素，而后期又都是有机化学，几乎没什么基础性研究。
当然，这只是那个无灵气宇宙凝聚态物理发展的轨迹。实际上，在这个有灵气的宇宙，这个学科的发展会大不相同。
晶体与非晶体之间存在其他的拓扑结构，对于仙盟的研究者来说已经是常识了。而人族八万年之前就开始使用的种种天材地宝的种种玄奇性质，也在向人们说明，经典的晶体结构与非晶体并不能解释一切物性。因此。“既不是晶体也不是非晶体”的物质一出现就被广泛接受了，并没有像地球化学界那样，因为准晶体的发现而引发巨大争议【在地球上，准晶体的发现者尼埃尔&#183;谢赫特曼甚至因为这个离经叛道的发现而被赶出实验室】。
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个研究也存在巨大问题。
比如说，绝大多数泛晶体，都和第零号元素一样，只能在高灵环境之下存在。只不过，泛晶体因为自身结构复杂，所以往往能够锁住一些灵气，使得自身稳定存在。
而灵气——根据王崎自己未验证的猜想，灵气会扩大电弱相互作用的范围——“龙御”这种将电强作用扩张的法术似乎就可以说明，这种现象在高灵环境下是有可能自然存在的。
因此，泛晶体在仙盟修士眼中，就显得诡异又无从下手了——他们没办法将内里的灵力剥离出来再去做对照实证，甚至没办法用一般的化学思维去分析。
但是，这样的“黑暗时代”也应该结束了。
“这里必须感谢一下天昭先生啊。”在运算的海洋之中，王崎低声笑道：“如果光靠我自己的话，走出这一步，还真不知道需要多久。”
“以高灵气环境出发，站在‘灵气’的角度阐释仅在高灵环境中存在的现象”。这也是王崎一直以来都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他在实验科学领域的水平也只能说是稀松平常，像这种“确定原则”的事情，他还做不来。
但是，一旦别人完成了这个工作，那王崎就可以彻底发挥自己在这个领域的天赋。
仿佛星辰分离一般，在计算的海洋当中，那些如同星座一般璀璨的、铺天盖地的点阵图开始分离，并逐渐归入几个象限。
“筛选出合乎规范的实验报告……”
“根据这些报告标注的参数，将实验结果自从归纳……”
“形成实验组与对照组……”
统计数学，算起来可以说是概率论与积分的应用领域。而以王崎现在的造诣，专为一个类别的数据设计一种统计算法，并不费事。
焚金谷已经积累了充分数据。这些数据混混沌沌的胡乱堆砌，没有人能够越过它们组成的迷宫。但是，弥天昭提供的“思路”，与王崎自身的“方法”结合，便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如同缔造了一柄锋刃无双的飞剑，正在斩破名为“现实”的迷雾，冲向真理的彼岸。
很快，无数经过一次归纳的实验数据流过他的思维。
“果然是这样啊！”
然后，原本是衍射图像抽象化而来的点阵图，在他眼中变形。经过群论的变换之后，变成了完全用符号表示的概念。
非周期结构体系是固体物理学的一大进步。而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以合金为基础的无序体系电子理论。这个理论乃是能带理论的进一步深化，在保留了能带理论的框架下，考虑了波的多重散射，给出了能带的平均结构。
最初的时候，这个理论也是用来阐释半导体的导电性的。但很快，它就被应用到了准晶体的研究当中。
而现在，事情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发展。
在神州，半导体的研究也不是什么太新的项目了。但是，泛晶体的存在卡死了这方面的研究。特性玄奇的高灵炼材很难被归纳进现有理论框架当中，纵使有人提出了能带理论更进一步的模型，也没办法解释大多数现象，无法说服人。
另外，“无序”本身也是一个麻烦事。在这个宇宙，“有序”本身就是一种能够吸引灵气的结构。而相对的，“无序”会使得物质耦合灵气的能力降低。而刚才也说过，在高灵环境之下，电弱相互作用的作用距离会被微弱的拉长，这无可避免的灵力改变，也加大了变数。
这些都属于巨大的难点。
而王崎这就是要一举打穿“安德森局域化”和“泛晶体”这两个项目的最后一步——焚金谷的前人已经做足了积累，但是他们却因为泛晶体的存在而很难提出一个强有力的模型。王崎就是要一次性将这两项工作做全了。
至于这个领域其他重要的成果——能带、半导体、低温超导理论、高温超导理论、超流，反铁磁性、铁磁性、液晶，要么是因为理论限制，还没有相关实验，要么是相关实验已经积累很久，就差一个理论突破。这些东西，由别人来完成更加合适。
“根据我长久以来对合金凝结过程的观察，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无序会导致电子局域化。”
“而电子局域化的过程当中，炼材呈现的灵气逸散规律如下……”
“根据以上条件，我们可得出合金炼材的电阻变化公式……”
“在此，我预言数种合金炼材的电阻率变化……”
在“电子局域化”的概念提出之后，剩下的重重迷宫便坍塌了一般，曲折的道路被打通，迷宫的出口近在眼前！
“以电子局域化为前提，我们可以对已知的数百种泛晶体物质的算学模型进一步简化……”
“……以上数种模型，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种结构……”
由于处在自我封印的状态，而且王崎自身并没有修炼许多关于物性之道的功法，所以这一次，他的功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宗万法之宝纲”接受了他心中的指令。
然后，南溟所有的兽机关都暴动了。铺天盖地的黑色风暴咆哮着冲向神道算器所在的地方，开始自发的凝结，聚集。
到第三天的时候，王崎便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计算。
接着，便是论文的写作了。
论文一共有三篇——或者说，将一篇完整的论文破成三个部分。其中第一个部分，便是根据他自身的实证而在这有灵气宇宙再现的“电子局域化”，第二个部分，则是在电子局域化的基础上整合出来的几种泛晶体的数学模型，最后一部分，则是泛晶体自身的内容。
《多重散射下的电子局域化现象》
《数种泛晶体物质的算学结构》
《论数种具备有序性与对称性但无周期性的合金相》

第一百四十五章 挑战与展现
“好了，诸位同……同道们，下课吧。”赵清潭清了清嗓子，本想说“同学们”，但是，看着底下那群妖族充满敌意的眼神，他还是机智的改成了“同道”二字。
——唉，为什么这群妖怪都只服王崎一个人啊……明明是我的修为比较高……
赵清潭在心中如此感叹。
不过，他也清楚，王崎如今和这些妖族的关系，乃是一步步打出来的，无论是最开始的针尖对麦芒，还是中间的单独辅导、逐渐理解，王崎都称得上尽心尽力——虽然方式不是那么讨喜就是了。
而在一次次碰撞当中，王崎一次也不曾缩过，更一次也不曾输过。
这一点，赵清潭明白自己是办不到的。
别的不说，光一个嘴炮，就是多少万法门弟子都没有点出来的技能。
十天之前，王崎宣布闭关解决理论问题之后，算学课就是他代上了。由于王崎提前留下了教学大纲与教案，所以教学倒是没有问题，也没有被拖后进度。但是……
赵清潭的压力很大。
在赵清潭上过算学课之后，霍桐青又匆匆出现，上了一节物性课。最近霍桐青似乎也很忙的样子，以前他都是不带助教的【实际上，除了王崎因为初始修为实在是太低、容易被学生打死之外，其他的教师都没有用助教】。但是最近几天，他都是让助教先过来布置仪器、法阵、材料，进行板书，然后他过来讲大半节课，最后再由助教收尾。也不知道这位大宗师究竟在忙些什么。
下课之后，下午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良锺有些无所事事，竟干脆化作某种兽形，不紧不慢的散步。
结果，才走几步就被奥流抓住了。
“喂，良锺，过来，陪我修炼！”
良锺在挣扎之中化为人形：“奥流，你个蠢货！放开！好不容易不用上补习班了，你让我安生安生，到处去转转！”
“我又从人族的修法当中悟出了一些东西，来，陪我修炼！”
“够了！你找浭那个傻大个去！”良锺刚刚挣脱奥流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肩膀。
浭就在他身后：“你说……蠢？”
对于妖族来说，骂人蠢就等若是人族骂人“狗娘养的”或者“杂种”了。
“这不是人族习惯嘛，咱们一般是用人族语对话，是不是？这个时候就应该代入人族的文化。”良锺眉飞色舞，俨然是一副说俏皮话的嘴脸。
——至于是不是真是俏皮话，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奥流却没有管这些，依旧是大声道：“良锺，走，陪我修炼！”
“修你师妹！”
“我说，你还没放弃打倒王先生的目标吗？”浭有些好笑：“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打不倒他的。”
“哼。”奥流&#183;神岚皎一哼，爆发出一阵气势：“我前些日子心障尽去，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王崎先生虽然强，可也不过是结丹。我听说了，在他道路确定之前，是不会继续前进的。也就是说，最近几年他都不会有进步了。我在进步，他在原地踏步，我总有机会击败他的！”
浭觉得有些好笑。奥流说的前半截话倒是真的，王崎最近确实不会有修为上的突破。但是，对方明显还修炼了另一种不同于传统元婴法的功法，就算法力没有进步，他给人的感觉也越来越飘渺——或者说，越来越难以把握，越来越危险。
是个可怕的敌人。
“我可是在学习人族的修法。”奥流淡然道：“王崎的本事，我一定会学到手的。”
“挺有自信。”良锺竟无言以对。
“王崎这些日子闭关了，等他出关，我定要给他一个惊喜。”奥流忍不住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呃，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奥流看着浭，冷笑：“你一定不懂吧，浭，我族诗剧当中，‘英杰成长’这个主题最经典的戏码……”
浭还真不懂：“确实没听说过。话说回来——诗剧是什么东西？”
“我族的一种剧目吧。”良锺捂住眼睛：“唔，怎么说呢，奥流所说的桥段，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有一个天才，性子叛逆，先天之师要么早死要么被封印要么失踪，他对后天之师又不信任——顺带一提，这个后天之师最好就是和他先天之师有矛盾的存在。他最初的愿望就是摆脱自己的后天之师——当然，由于修为差距，这种摆脱后天之师的行为往往会换来一顿顿毒打……”
大约是因为从没听过文学故事——始新妖族基本上没发展这些东西，浭诞生的文明末期就更没有了——始新妖族的少年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后天之师的一片苦心，放下了心结，最后在出师之战中击败后天之师。”良锺叹了口气。
“呜呼呼呼呼呼，这就是在说我啊！”奥流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远处，浭捂着额头，决定不去和那些家伙打招呼。
“太蠢了……这家伙绝对是性命灵光坏掉了。”
——居然很认真的表示自己要做诗剧当中的桥段……有病啊！
突然之间，天地灵气流转的方向改变。某种“事物”在广大的范围之内干涉了灵气。所有有修为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这种难以用通常语言表述出来的感受若是以听觉比拟的话，大约相当于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传出的地点，大约是——王崎神道算器停放的地点。
“难道是王崎那家伙出关了？”奥流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继而开始狂喜：“呜哈哈哈哈！走走走！我要让他看看，我在听了他的讲道之后，修炼出的成果！”
“我说你究竟懂没懂啊，人族的东西不是靠一两次讲道就能理解的……”浭有些无奈，但是却被奥流拉着，挣脱不得。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在极光的夜幕下飞行，很快就到了神道算器所在的地方。此时，已经有许多修士、妖族聚集在这里。只不过，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只是远远看着，只有几个与王崎相熟的修士凑了过去。
奥流按耐不住心中熊熊战意，狂吼道：“王崎！来！接我一招！”
少年浑身神力蒸腾，仿佛就有一道神国之门在他体内打开，不知多少个单位的神力正在注入他的肉身。在刚刚赶来的路上，他就开始打申请——自从被王崎打过一次之后，他就已经养成这种良好的习惯了。现在，正是他神力最为鼎盛之时，不知多少神道法度已经被他锁在体内，就等这一刻的爆发。
就这一拳，地覆天翻。
在这一瞬间，好像真的有一整个神国撞向王崎。这一刻，奥流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当中，黑色的物质汇聚，然后，无数细小的颗粒不断放大，最后凝结在一起。这个过程在很短的一瞬间就完成了。一面黑色的小圆盾正好出现在奥流面前。
然后，奥流以及他借取来的所有神道力量，就都飞了。
倒飞出去。
王崎挠了挠头，困惑地问道：“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
关于自己一出关就被学生打这件事，王崎自己也是很无奈的。说实话，他只不过是很平常的闭个关又很平常的出个关，又哪里会料到这种飞来横祸？
“赵师兄，崇道友，还有霍先生，你们三个先站远一点。”王崎挥挥手，做出头疼的样子：“我先去解决一点教育上的难题。”
“咦？刚才那个？好像很强啊？”崇白羽依旧在状况之外：“你需要帮忙吗？”
“不，不需要。”王崎摇摇头：“没那个必要。”
崇白羽还想说什么，可是，霍桐青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刚才王崎操控兽机关幻化出盾牌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同，王崎这一招，并不是单纯靠罡气与兽机关将对方顶回去，而是有更加厉害的手段。
“王崎！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奥流咆哮，青色神风与七彩辉煌交相辉映，交织成一道道新的神通。无数仿佛旋风构成的人形生物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些都是他新弄出来的神使。与此同时，大气当中的风仿佛顺着某种特殊路径流转，仿佛在结阵一般。
“这……这是……”
“好犀利的手段！”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纷纷发出赞叹。人族很少见过这阵仗，妖族则表示自己没看过这种奇特的法门。
只有王崎，捂住了脸：“用风构建图灵机……也算你想得出来……但是这不就是格子气元胞自动机么，还是算法忒落后的那一种。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啊？啊？老师我很失望啊！”
说话之间，黑色的兽机关雾潮汇聚，如同在咆哮。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结晶的兽机关
王崎的论文，其实是在第四天就完成了的。
而他之所以没有出关，而是继续请了六天的假，闭关不出，就是为了开发出能够实践自己理论的法门。
这也是神州仙道区别于地球科研界的地方了。对于神州的修士来说，在开发了一个确定的理论之后，将之拓展到应用的层面，纳入自己的修炼体系，实在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王崎这一次开发的，并不是某种功法，而是一种运用之法。
兽机关的运用之法。
根据电子局域化的原理构建的泛晶体理论体系目前有一个问题：能带理论是单针对金属或者半导体的，也只有金属或者半导体才存在能带。因此，王崎第三篇论文的名字才是《论数种具备有序性与对称性但无周期性的合金相》——这个理论体系，针对的是“金属”。
实际上，王崎的泛晶体理论体系，也是构建出金属相泛晶体与半导体泛晶体，然后将之推广到包括有机泛晶体在内的其他泛晶体的。【不像地球在二十一世纪才发现有机准晶体，神州的“有机泛晶体”概念几乎是与晶体、非晶体、泛晶体概念同时建立确定的。】
这也是算学的神奇之处。王崎实际上并不需要构建出全部的理论。他只需要通过能带理论，就可以建立一部分金属泛晶体的算学模型，并以这些算学模型为基础，归纳另一部分泛晶体的实验数据。
当然，这还需要根据他给出的公式与预言，做大量验证。估计三到五年，他的泛晶体理论才会被完全验证并全面接受。
而现在确定无疑、可以使用的，就只有金属泛晶体——王崎将之命名为“正晶体”。
而巧的是，兽机关的原子尺度机关臂，材料也是……金属原子！
奥流身周，神风贲烈。在空气当中，风暴灵活穿折，刚柔变化不断。与此同时，他身周的神力也越来越盛，逐渐达到过去巅顶的十倍左右。
“王崎！”奥流狂吼着，向着王崎发起了冲锋。
带着一只神使军队，向王崎发起了冲锋。
神风如同一个橡皮擦，抹消了冰原上的一切地形。在神风触及的范围内，冰面高度下降三米。但是，由于风速实在是太快了，寒冰还来不及将劲力传导出去就被撕成水分子，所以竟给人一种“力量凝实，没有丝毫泄露”的错觉。
围观群众惊呼不断，纷纷感叹这傻子不愧是更新妖族有名的天才，虽说最近因为打击不断，性命灵光看起来都污了，但是实力不可小觑，而且还有长足的进步。但王崎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说真的，破绽太大啊……
那个格子气元胞自动机确实是个很好的创意，但是……你丫会玩吗？你是掌握了什么高级算法吗？还是说你丫的功法也能靠计算力爆种？
不能？那这算什么？用计算机砸人？就算那个计算机是合金外壳，它砸人也不如小锤子顺手啊……
王崎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让奥流这一招出不下去——老实说，这一招论精妙的话，还不如谪仙舒蓉蓉【前身是气态行星飞天大水母的那个】的那一手“暴风太极拳”，一个寂灭焚天掌下去就能让他功亏一篑。只不过，王崎这一次却选择了最笨的那一种。
“硬碰硬”！
王崎周身放出湛湛银光。他全身法力骤然化作天歌行的电磁性法力，然后往外散发。弥散在他周围的兽机关忽然结晶化，变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颗粒悬浮在他的周围，将那些力量尽数吸纳。
在地球，能带理论后续的电子局域化原本就是开发高能电池时的产物。而以这个理论为基础的科技树，包括但不限于半导体与超导体。虽然王崎还没有正式开始研究高温超导的内容，也没有关注过这个世界的超导研究。但是，他自己的理论就足够让他理解电力在微观尺度下流转的状况，并将兽机关集群的电阻降到电阻率低于金属银的程度。
而这对于天歌行的修炼者来说，意义重大。
被分流到最基本单位的电劲在原子与原子的间隙当中穿行。这些“能带”，就好像是亚原子尺度的经脉。在以亚光速的速度穿过这漫长而又复杂的“通道”之后，最初的电劲已经不知道壮大了多少倍。强大的磁力作用在兽机关的单体之上。兽机关的原子机械臂折叠，金属原子与金属原子相互作用，结晶在虚空中生成。
刹那之间，王崎头顶三十丈的地方，出现了无数飞剑。每一柄飞剑上都是电劲游走，细密的电火花如同无数幽龙一般，优雅的在剑锋之间盘绕、飞旋。
——没用没用没用……
——你用兽机关临时构筑的法器，我就算是人形状态，也能够徒手打碎！那种没有强度也没有特殊能力的东西！
——没用！
奥流眼中闪过了一丝快意。
——啊！王先生，收下吧……这就是我，奥流&#183;神岚皎，作为一个弟子，为你这个教师献上的礼敬！
下一秒，王崎打了个响指，说：“唰！”
“唰”！
无数剑刃破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奥流冷笑一声，无数神使迎头而上。青色神风刚猛的搅动，似乎想要撕碎王崎临时构建的法器。
下一秒，狂暴的剑气直接在神使体内炸开。元磁之力顺着剑尖倾泻而出，在几乎连成一声的音爆当中，神使结阵直接崩溃。奥流在瞠目结舌之余，想也不想就将自己全部的神力顶了上去。
在神力与元磁的碰撞之中，奥流才真正感觉到王崎这一击的奥妙。
那些飞剑，并不是单纯的飞剑。所有飞剑都被一股强大的元磁之力连成一体，结成了一个庞大的剑阵。而每一柄剑，实际上都是这个剑阵的一部分。
——他是……他是哪来这么恐怖的法力……
——不，在这之前……在这之前……
——临时构筑的法剑，为什么可以用来结阵……这种程度的剑阵，要么是需要专门设计、炼制的法剑，要么是布阵之物经过专门炼祭，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使出……
不远之处，霍桐青手微微颤抖。他的表情比奥流好不了多少。由于不是当事人，所以他的全部精神都用来观察王崎施展的法术。而正是因为看到得更多且知道得更多，所以他心中惊骇比起奥流更甚。
王崎的所有的飞剑，都不只是用兽机关堆积而成的普通长剑，而是实实在在的法器——是从在原子尺度刻录了无数法阵、无数符文的强大法器。
如果不是缺乏温养、没有灵性也没有独立的灵力，光论这些法阵的繁复程度，这就已经能够和古法之中所谓的“玄器”媲美了。就算王崎这些法器只不过是空壳，那也是可以媲美古法之中“极品真器”或者“下品玄器”的存在。
而根据历史记载，最后的大乘修士真阐子，不算门派传承至宝，主武器也只有一柄中品玄器的拂尘和一柄下品玄器等级的飞剑。
换句话说，老头当年的主武器……王崎现在一挥手就生生造了一批，数以十万计。
当然，霍桐青惊叹的并不是“力量”，而是“手法”。
——到底是什么理论，能够让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构筑出如此繁复的结晶……
——到底是什么理论，能够让天歌行法力沿着固定路径以这样的速度流转、壮大……
结合前些日子崇白羽透露的资料，霍桐青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然后，这一击结束了。奥流如同站在长剑构成的“芦苇荡”中，胸口之下完全被长剑覆盖，本人却奇迹般的没有受伤。
当然，面子不算。
由于在最后时刻，长剑靠着某种奇异的手段让电劲逆流回了兽机关集群当中，所以那近乎可怕的光热磁电，没有爆发出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奥流就算没有被长剑刺中，也得被剑阵的电磁剑气彻底磨灭。
他还没缓过劲来，王崎就飞到他面前，单脚足尖点在一柄剑的剑柄，沉沉叹息：“奥流同学，老师我很失望，很失望啊！”
“王崎……先生……”奥流腿还有些抖，但至少记得用敬语。
“我之前补习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啊？我不是说过吗？你要学啊，就要学精华。我不是教你说构建这种计算系统，修出来的东西就一定会很强知道吗？你要……”
在教师训斥学生的同时，方才才出现的长剑也如同挥发一般，逐渐分解，汽化成黑色的烟尘。很快，整个剑阵都归于黑雾之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奥流的“复仇之战”就这样不了了之。王崎甚至都没有感觉这可怜的家伙有变强。
在奥流离开之后，早就急不可耐的霍桐青立刻上前，语气之中带有一丝颤抖：“王崎……道友，你这十日里，到底做出了什么？”
王崎递出了一摞纸：“要看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辉煌的未来
三篇论文，一篇论文大约在二十页左右，正反两面书写的话，也只有三十张纸不到。
而这三十张纸加上油墨，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五十克重——三两不到。
而炼虚期修士，说担路架海有点困难，搬山卸岭却是等闲。
可是，在接过王崎递过来的几张纸的时候，霍桐青的手臂却抖了一下，仿佛手上拿着的不是纸，而是山岳重担。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畏惧这些论文的。
王崎的论文并不以破坏性著称——实际上，他绝大多数论文都是无害的。但是，奈何两三年前的那一场公开讲法实在是太过震撼了，半个万法门都因此受到波及，统领算门百年之久的歌庭派直接垮台，就连算主这位巅顶逍遥也道心破碎。
没法让人印象不深刻。
再者，现有的框架之下，几乎就没有解决泛晶体问题的希望。若是王崎的这篇论文也足够颠覆呢？
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更加强大的渴望压下。
就算看了会死，霍桐青也一定要看。
仅仅是第一篇论文的第一页，他的思维就被吸引住了。
——这……这是……对能带理论的颠覆？
能带理论，可以说是霍桐青求道的基础，是他一身所学的根基。他所属的“固态物性”领域的研究，就是建立在能带理论上的。
或者说，能带理论的提出，正标志着固态物性理论这个体系范式的基本建立。其核心概念是周期结构中波的传播。
但是，遗憾的是，真正呈现周期性结构的，就只有经典晶体而已。
对于大多数天材地宝来说，现有的能带理论并不适用。但是，现有的法术，还有理论体系，全部都是在这上面建立起来的。
但是，现在，这个理论也走到了它的界限。
“‘……根据我长久以来对合金凝结过程的观察，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无序会导致电子局域化。’……无序会导致电子局域化……无序会导致电子局域化……”
霍桐青反复吟咏这句话。任何微观粒子都具备粒波二象性，这就是根据电子的波性做出的推论了。
而且，完美符合任何实验数据。
“考虑了多重散射的概念……无序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波不再传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一些半导体的泛晶体物质导电性的……不，是所有半导体导电性质的解释！”
这是一个强而有力的解释！目前已知的数据当中，很少有与之相矛盾的——说得绝对一点，据霍桐青所知，没有！
他的手渐渐抖了起来。
作为一个合金炼材的研究者，他知道这一篇论文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意义。
这就意味着，焚金谷在固态物性这一块，终于不是“靠脸吃饭”、“摸着石头过河”了。至少在炼材这个领域，焚金谷的修士终于有了实际的基础理论作为支撑……
他们终于可以脚踏实地了！
然后，他进入了第二部分的阅读。
论文的第二篇，名为《数种泛晶体物质的算学结构》。与其说是一篇物性之道的论文，倒不如说，这是一篇算学论文。这篇论文的重点核心，并不在泛晶体的性质，而是根据泛晶体表现出的有序而无周期的结构，从“群论”出发，重新提供计算对称性的工具。
对于霍桐青来说，这一部分其实有些尴尬。实验派的研究者对于算学水平的要求并不高，重心还基本都在统计学与积分学上。他其实不是很懂这一块内容，但是，那一个个简洁、优美的过程与最后意味深长的简单符号，却让他感受到一种直击灵魂的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然后，是第三部分。
也是重中之重。
在用电子局域化的理论将实验数据归纳之后，对粗略加工过的数据进行精细的处理。
“唔，这是利用了弥道友【弥天昭】在第零元素制备法阵的研发过程当中，积累的高灵环境实证守则吗……”
“通过对高灵环境的理解，重新将实验数据进行分类，重新设置实证组与对照组……”
即使全副心神都在阅读论文，霍桐青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弥天昭的祥瑞之典，看来是拿定了。
单纯的泛晶体结构，应该说是勉强够得上祥瑞之典的标准线，因为前面的数据积累、理论基础都是别人做出来的，而之前也不是没有其他近似理论，王崎只不过是踏出了最后但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而这一步，却是在弥天昭的助力之下走出，而王崎踏过的脚印，也将成为对弥天昭体系强而有力的佐证。
除却元灵气环境与高灵气环境都能够存在的晶体与准晶体之外，单在高灵环境之下存在的泛晶体，被王崎分成了六个大类。
主要为金属元素的正晶体，奇晶体。
主要为非金属化合物为亚晶体，合晶体。
以及目前只存在于推论当中的，主要为有机物的聚晶体，璨晶体。
霍桐青瞪大了眼睛。
过去几百年来，焚金谷在泛晶体领域积累的全部材料，都能在这六个模型当中找到简单明了的处理方式。种种天材地宝之上的奇幻色彩瞬间消失，只留下实实在在的结构。
看到这里，霍桐青一时有些沉默。
——为什么我就不能做出这样的模型？
他在这个领域可是有着比王崎更加广泛的积累！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和这篇论文所要求的算学水平还有些差距——他只是阅读，就觉得略微有些吃力。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霍桐青逐渐冷静下来。然后，他将论文返回第一部分，反复品读，推敲。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
这个电子局域化理论……
这个电子局域化理论并不只是对研究泛晶体有用。
实际上，半导体，超导理论，超流，反铁磁性、铁磁性都与这个“电子局域化”的理论脱不开干系。
但凡是电磁相互作用在这个尺度的表现，都能与这个理论扯上关系。
换句话说，它带来的，将是焚金谷在半导体，超导理论，超流，反铁磁性、铁磁性等领域的全面爆发！
想到这里，霍桐青眼里居然冒出了金星——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了。
光是阅读，他就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一个接一个的成果、一篇接一篇的论文。霍桐青头晕目眩，不知所措，内心由衷感叹：“这简直就是在焚金谷过去积累之上，推开下一个时代的大门——未来三百年焚金谷的辉煌仿佛就在这里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物性之道与生灵之道的研究都是靠脸吃饭的。焚金谷就是一群人将各种各样的物质在不同条件下以不同的姿势混在一起，以期找出一种有用的物性公式。而集茵谷的研究者，则是一段段敲掉生物的血脉根须【基因】，看看这一个片段到底有什么作用，并希望找出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但是，随着近代模糊算法、概率论的突破以及万法门其他算学的崛起，天灵岭俨然已经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现在，轮到焚金谷了。
现代的焚金谷修士，终于可以享受一下天序表刚刚出现时，众人顺着“表格”研究物性的感觉了。
至于这一个理论的应用法门——王崎刚才展现的就是啊！
借助法器，挥手之间改变物质的微观结构，随手锻造高级法器！
对于和其他五绝门派相比缺乏特色的功法、法术的焚金谷来说，这俨然就是脱胎换骨的转变！
不止如此，以后焚金谷的研究，就不再只限于“复制天材地宝”了。
仙盟完全可以自行设计天材地宝！
“老师……老师……”
这个时候，崇白羽的呼唤将霍桐青从沉醉中惊醒。崇白羽指了指眼角，急切地说道：“老师……”
霍桐青这才察觉到自己眼角的泪花。他运功蒸干眼泪，对王崎歉意一笑：“失态了……”
王崎点点头，表示不用在意。
崇白羽却很在意：“老师，这论文……”
霍桐青又看了王崎一眼，见王崎点头同意，他才递出手中的论文，道：“看看吧……这是一篇了不起的论文。新的时代将要来临了。”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一点，急忙补充道：“现在看不懂也没关系，你还会在王崎道友手底下学习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看不懂，之后就要抓住机会了。”
他这才看向王崎，郑重道：“王道友，这篇论文，你打算什么时候提交？”
“今天……”王崎指了指崇白羽：“看完吧。”
崇白羽立刻就紧张了，双手递出来这篇论文：“如果很重要的话……还是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吧。”
王崎倒是不急，但是，霍桐青却拿回了论文，道：“这样也好，你之后兑换了再看也是一样的。王道友，走吧，我领你去我焚金谷在南溟的驻地。”
王崎点点头：“有劳了。”
崇白羽看着离去的两道遁光，有些茫然。
新的时代……开始了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沸腾的焚金谷（上）
如果想要在焚金谷的大宗师里，寻找出一个适合作为“功成名就”这个形容词范例的人，那么骆维扬应该算是最好的选项之一了。
论相貌。在修士当中骆维扬也算出类拔萃的那一类。猿臂蜂腰的身材高大壮实又不失灵动，脸上的两撇胡须在彰显其成熟的同时，又为他添上了一抹不羁的气质，是标准的美男子。
而这位男子掌控着一家独立的实证部。虽说这个实证部的行政级别不算高，但是规模却非常大。他本人就是最善于管理的那一类研究者。或许论基础性研究，他还不行。但是轮到应用研究，他可是最为顶尖的那一批人。
而他的实证部，也算是黄金地段。距离逍遥修士、“鳄神”卢瑟福的高能粒子实证部也就只有一个山头的距离。而距离当年发现电子的小石溪元素实证部也不远。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这也就是“一步路”。可以说，整个焚金谷里，对基础理论最为了解的修士都离他不远。
对于一个求道者来说，这样的环境，堪称理想。
但是，骆维扬本人却并不开心。
说实话，挺没意思的。
他的研究内容，从来就只有一项。
破解古法炼器手法，推测其中的原理。
“炼器”这个科技树，听起来高大上，可是说白了，也就只有两条线。一条，就是对符篆、符阵的结构，另一条，就是符阵灵力与物质微观结构的结合——也就是材料学。
这种事情，一开始自然是让人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是时间长了，就很容易让人感到绝望。
他的实证部属于“稳定产出”的那个类型。可若是现有理论基础没有突破的话，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每隔一两个月就发现一种新的泛晶体罢了。
至于如何让材料呈现出某种泛晶体结构，如何为一种泛晶体结构找到合适的符阵，那就不属于他的领域了——甚至这两个领域的研究更加糟糕也更加无聊。
无他，但试错尔。
通过一次次试错，总能找到一个正确的“配对法”——也就是古法的“炼器法”。
甚至，一些中小型门派还能根据他们发布的研究成果，自行设计出新的法器，甚至找到一些近似规律。
可以说，他的这个实证部，距离仙盟工业化系统研究的核心区域，很近。
就算不是心脏，也是冠状血管。
但是，在骆维扬看来……
“有毛用啊……”即使是在上工时间，他也懒得在下属面前掩饰自己的无聊。
基础理论不突破，这些研究都没有卵用。
甚至可以说，他这个实证部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换成练气期修士都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有些研究会慢一点而已。
就比如说，他这里有一项实证，就是使用大社稷炼制【工业化生产】制造一批一模一样的飞剑，然后将之交给修炼了同样功法、修炼进度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每天在相同的时间以相同的输出温养，然后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就将一柄剑切片研究，观察泛晶体的变化。
这完全就是磨时间。
可想而知，他这个管理者需要做的，也不是什么特别有趣的工作。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随便从哪个小门派里找个善于钻营的长老，然后硬灌他一脑子物性之道、固态物性论的知识，然后让他顶自己的班。
整个实证部的气氛，沉闷，压抑，简直让人无法忍受。那些结丹期的精英修士们也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显得机械，无神。
“真是……咱还是趁早转行吧……”骆维扬嘟囔着，继续阅读自己手里的《缥缈论》。
前几年，他是真的动过去缥缈宫求道的心思。今法不比古法，转换门派或者同时持有两派身份并不困难。缥缈宫虽然看似陷入了天大困境，可那也只有部分偏执狂在钻牛角尖，大体上还是在进步的。而且，缥缈宫也确实是触及到了“道”的边缘——至少骆维扬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他也是放不下自己在焚金谷的工作，放不下自己的初心。而且，他也在怀疑——自己真的喜欢那个充斥着玄之又玄的主观色彩、充斥着种种致命缺陷的领域嘛？
而前几个月，弥天昭最先在高灵领域做出了重大突破，成功的使用自律法阵，不依靠修士法术就制备了只在高灵环境中存在的第零号元素，拓展了整个今法研究的领域。而同样研究只存在于高灵环境的物质的骆维扬，也由此看到了曙光。在与弥天昭展开了一系列的合作之后，他也收了心思。
但是，看缥缈宫的理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他现在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要转投门派呢，还是想要自己做出理论上的突破。
过了一会儿，被缥缈宫理论洗脑的骆维扬觉得有些头疼。他站了起来，打算将什么光谱、什么电子自旋都抛到脑后，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道路。
一个通讯请求弹出来了。
“骆哥？”
听到这个称呼，骆维扬摸了摸胡子，笑道：“志杰啊。”
他和杨志杰是师兄弟，隔了三届，却是在同一个实证部锻炼出来的。由于脾性相投，所以他和杨志杰彼此的关系都还不错，独立之后也不曾生疏了。
只不过，杨志杰在半年之前突然被调去南溟参加一个机要项目，二人的来往这才少了。
“骆哥，你现在无论在干什么，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听我的，放下手中的事情，现在立刻去兑换论文……”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关系，杨志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显得进退失据，实在不像是一个炼虚期的强大修士，骆维扬倒是警觉了：“发生什么要紧事了？志杰，冷静。说，发生什么了？”
“骆哥，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了……我先不说，你自己去看吧。三篇论文，序列号分别是……”
杨志杰在通讯当中飞快的报了三篇论文的序列号。骆维扬随手将之抄下来，交给一个结丹期的跑腿，让他走实证部的帐去兑换。他反问：“到底是什么论文啊？听序列号，两篇固态物性，还有一篇是……算学？”
“总之，你先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的关系，杨志杰态度有些冲。
一阵尖叫突然出现。骆维扬抬起头，有些不满的盯着那个兑换论文的结丹期实证员。那个可怜的结丹修士手还有些抖，道：“骆老师……论文，这个论文……”
“少大惊小怪，什么论文啊到底……”骆维扬手一挥，将刚刚印刷好的论文摄到手里。
然后，他瞳孔骤然收缩，就连身上的法力也散乱了一息。
炼虚后期的气息让整个实证部瞬间鸡飞狗跳、坩埚、试管、模具、金属胚不知道被失手打碎多少，有一个结丹期修士甚至本能的往门外冲去。
但是骆维扬都顾不上了。他的视线停留在刚刚结丹期修士看到的地方。
“……根据前文给出的算法，我们可以将泛晶体分为以下六个大类……”
——根据前文给出的算法？
——泛晶体有六个大类？
骆维扬是没有怀疑这论文的真实性的。杨志杰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如果有一篇论文，内容可笑，他也不至于专门让骆维扬去看然后一起嘲笑——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另外，如果一篇论文被发现论据、推导过程或者结论有明显错误，那是会被永久移除出仙盟数据库的——暂时无法否定的倒是能够留下，等待实证的肯定或者否定。这个过程是由其他研究者自发完成与仙盟官方机构验证两方面进行的，也能够保证论文的质量。
换句话说……
“泛晶体的基础理论，出来了？”
这个消息弄得他有些懵。
骆维扬木然的翻到最前面，从序列号最靠前的论文开始看起。
“电子的局域化……多重散射……无序会导致电子局域化……”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他弄醒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一些金属材料呈现出半导体性质甚至绝缘体性质的原因！
可以说，固态物性论当中，最大的瓶颈，就在这第一篇就被冲破了！
然后是第二篇。
这一片算学论文也让骆维扬头昏脑涨，不得不说，看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最后那简洁优美又仿佛蕴含无穷奥秘的算法，还是征服了他。
然后，第三篇……
“弥天昭……”只看了第三篇论文的第一个部分，骆维扬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个实证思想，正是弥天昭初步划定的。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将自己近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实证报告所有记录所有数据全部赠送给弥天昭的一幕。
“原来是这样啊……”
他往后翻了一页。在数据的部分，他果然看到了大量熟悉的东西——来自这个实证部的东西。
恐怕论文的作者也不知道吧。这里面的数据，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这里。
骆维扬积累的经验，成就了弥天昭。而弥天昭靠着骆维扬经验总结出的“原则”，与骆维扬的数据一道，成就了这篇论文。
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劳动终于焕发光彩的狂喜。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沸腾的焚金谷（中）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对于骆维扬来说，就没有什么比“认可”更重要了。像算君那种并不热衷于分享自己理论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研究者，最希望的就只是自己的研究成果得到广泛认可，能够成为更进一步理论的基石。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刻就等若是对他们过去的认可，也是与他们自身的共鸣。
——吾道不孤。
这一条路上，永远都有求道者。
骆维扬并不是一个敏感脆弱的人。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仿佛就在这时，他长久以来的坚守、长久以来的枯燥重复都获得了独一无二的意义。
过去数十年的积累，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尽管理智上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过去的努力得到回应的时候，这种激动的情感，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骆哥？”通讯之中传出的声音有些迟疑：“你这是……哭？你也在研究相关理论，然后被抢先了？”
骆维扬这才想起自己通讯没关。虽然眼泪涌出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对于高阶修士的感知来说，还是很明显的。
杨志杰所说的这种事情也不罕见了。一个研究者，花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功夫去做一个课题，然后就因为不到十天的差距，被别人抢先完成，而那个成功，偏偏就是足以获得祥瑞之典的成果。
这种状况，简直就像是对一个研究者过去岁月的否定。
——你所做的，不过是重复研究，不过是徒劳。
“不不……没有，没有。就算是我想做，也得有那个算学水平。”骆维扬哈哈一笑：“虽然我自诩群论精通，但是也只是勉强看懂第二篇论文——和人家差距有点大。我那是高兴的。”
“是啊，能不高兴吗？”杨志杰语气感慨：“焚金谷的新时代就要来临了啊。”
电子局域化理论一出，固态物性论就要全面突破，遍地开花。半导体、磁性、超导体的理论就有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而泛晶体的出现，则是将焚金谷数百年来积累的无法解释的数据统统归纳。不用这篇论文的撰写者动手，焚金谷很快就会将这个成果提升一大截。
或许，还会有更加深入的研究吧。
“骆哥，我之所以让你快些看，也是想请你对最后一篇论文当中的几个算法进行验证。”杨志杰道：“你也是我焚金谷中研究泛晶体的专家，你就看一看，这个泛晶体理论有没有什么问题，有没有什么无法归纳的特殊泛晶体……”
“没有，都没有。没有问题，暂时也没有无法归纳的特殊泛晶体。”杨志杰眼眶湿润，却一口断言道：“这是一个……一个‘通解’，一个足够强大的模型，能够容纳我所知道的所有泛晶体。”
“这可不是正确的求道态度，骆哥……”
“我知道。我这就会去设计新的实证方案研究、验证。”骆维扬觉得自己枯竭许久的灵感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有许多实验就在他脑海当中飞快构建，但又模模糊糊，瞧不真切。他迫切的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
杨志杰道：“嗯，那边还要联系天灵岭，聚晶体、璨晶体这两种泛晶体，都是生灵大分子的结晶，你对这一块也不熟悉，我得想想，焚金谷和天灵岭的合作项目里，有没有咱们的老同学？”
“还真不一定有……”骆维扬脑子里全是实验操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两个部分也是这个理论比较危险的地方，因为电子局域化理论是能带理论的更新，而在过去，能带理论是专门用来研究金属相和半导体的，生灵大分子这部分，还是纯靠推测出来的。”杨志杰絮絮叨叨。
骆维扬含糊的应了几声：“哦，哦。”
他现在可是急着去闭关。
当然，在这之前……
“那个，志杰。”骆维扬有些尴尬地问道：“对于代数拓扑和几何拓扑，你懂吗？”
“不太懂。”杨志杰的声音也颇为尴尬。
“这可有些麻烦了。”骆维扬喃喃：“以后研究这个领域，可不能不懂拓扑。但是，代数拓扑和几何拓扑，听说在万法门的知识体系当中，也属于极难的部分——我现在要去学吗？我都不知道看什么书好。”
以地球高中的知识为例，地球高中的生物与化学，多是二战前后的内容，而物理，则多半停留在二战之前。至于数学，高中数学也就文艺复兴到十八世纪的程度。
越是纯理论的东西，就越是容易超前，越是容易脱离实验研究者需要的范畴。
即使这个宇宙对于基础研究者来说异常不友好。
“这个倒是不难办。”杨志杰道：“你看看作者名字。”
杨志杰这才注意到论文作者。
第一作者，王崎。
只有这一个名字。
“王崎？”骆维扬的脑子一开始还没有转过弯来。过了几秒，他才惊到：“万法门的那个王崎？”
第三次算学危机才过去几年，而那时万法门动荡不安、半数弟子道心不稳、三成人需要休养、整个神州仙道运转不畅的局面，还历历在目，几乎没有人能够忘掉。王崎的声名也随着算主、歌庭派的垮台而逐渐崛起。
“嗯。”
“我还以为是哪个焚金谷弟子，刚才还说呢，说我怎么不知道焚金谷出了这等人才，都学会这么繁复的算学了，原来人家本来就是万法门的啊。”
骆维扬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
“王崎去年的时候在万法门组织了一个学派，一起研究算学。他们钻研的重点就包括了代数拓扑。而听那个学派的一个元神期修士说，他们似乎打算通过撰写推广型的算学书与适合大众的算经，来检验自身的理论。市面上应该有一些他们做的东西。”
“另外，还有，王崎本人也在南溟。按照他的说法，几何拓扑这一块，还是算君厉害。只可惜算君不怎么写专著、立算经，但是少黎派其他算家有写，你也可以找来读一读。”
“对了，千万不要忘记，王崎和算君分属万法门的离宗连宗，看的时候要抛开他们对算学本质的看法，只观其用……”
杨志杰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这个时候，骆维扬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骆哥？”
“没什么，想起一件事。”骆维扬笑道：“前些日子，好像神京那边不是出了什么事吗？据说是因为这位王崎道友的理论被谪仙偷学去了，导致有可能亡族灭种的祸事，所以上头都在考虑限制王崎道友名下的理论传播……”
作为仙盟技术性研发的核心人员，骆维扬的权限其实是不低的——实际上在这个岗位的核心人员，权限也没法低了。这近百年来，骆维扬仿制、破解、研究过的炼器法门，已经接近史料记载的古法炼器法门的总数。就算古法封闭自我，很多炼器法其实没有被载入史册——你当之前仙盟的研究者就没研究过过去古法的炼器法门吗？前面一千年，今法修士从未停止过对古法炼器法门的破解手段。
对于这些看着就不像是本星球出产的炼器法，骆维扬怎么可能不问来历就做研究？
而正是因为较高的权限，所以他对决策层的消息也更加灵通一些。
“还有这等事？”杨志杰很是讶异。
“嗯，据说，这还涉及到那群‘闲人’的肮脏斗争。”骆维扬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仙盟是一个研究机构，管理者也只是行政级别高于一线研究者，但地位就未必了。像他这样的核心技术人员，完全有资格蔑视那些单纯靠管理能力提升上来的修士。
“居然还有这事……”
骆维扬不以为意：“据说，还有逍遥级大人物的介入——离宗连宗的学术斗争在算君算主的时代就已经被扩大化了，不纯洁了。万法门的那群狂人现在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一派就是觉得，那只是一个意外，最多限制法术层面的文献流传。这已经达成共识了。但是，有些人不老实，总想将王崎彻底压下去。”
“但是现在……”骆维扬眼中闪过一道锋芒：“谁拦我买王崎的书，我就要先跟他做过一场……不，谁要拦，谁就是我焚金谷的公敌！”
“若是王崎道友知道你这句话，定会心怀感激的。”
“不，这话只是事实，硬要说，也是为了我自己。”骆维扬道：“涅槃之道，逍遥之路，都在这里面了。若是有人聒噪，自是不死不休。”
杨志杰沉默了一会儿：“对了，骆哥，你不打算去缥缈宫了吧？”
“不去了。有了这等论文，还去劳什子缥缈宫？不去了！”
杨志杰道：“我想也是。王崎道友也说过，缥缈宫的那群家伙，搞得好像求道除了研究微观粒子，就没别的一样。”
骆维扬点点头，仿佛看到了广阔的天地。
是啊，这世界的规律，绝对不仅仅隐藏在基本粒子之中啊！

第一百五十章 沸腾的焚金谷（下）
和其他人相比，弥天昭这次得到消息的速度就慢了很多。实际上，他还在苦恼怎么纠正自己妹妹的一些“错误观念”，这一两天对灵讯的关注度都没以前那么高。
如若不然的话，他反而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但是，他知道这个消息，也只比骆维扬晚了半个小时。
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些不约而同上门道贺的人吧。
“恭喜啊，弥天昭。”第一位来客开门见山。
而第二位来客只比第一位来得晚了几秒。他开口也是：“天昭道友，恭喜恭喜。”
弥天昭还未反应过来，第三人就人未至而声先闻：“弥先生，贺喜贺喜。”
弥天昭一时之间有些忙乱。好不容易还了半礼，第四、第五人也来了。
等骆维扬到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实证部里已经聚集了接近二十位大宗师。弥天昭有些哭笑不得：“骆道友，你也是恭喜我的？”
弥天昭和骆维扬本身就有合作。骆维扬为人豪爽大气，而弥天昭虽然温和却不拘小节，两人虽谈不上多好的朋友，但相互也熟络了。
骆维扬一礼到底：“确实。恭喜道友，贺喜道友……”
“等会等会，你们这突然一齐前来……”弥天昭摇摇头：“今天我是洞房花烛夜还是金榜题名时啊？”
人生四大喜，今天总不可能是“久旱逢甘霖”或者“他乡遇故知”——弥天昭原本是这个意思。可不知为何，坐在一边的弥天月突然露出一丝不快。
弥天昭隐约觉得不妙。可骆维扬是个直肠子的汉子，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握住弥天昭的手：“却是久旱逢甘霖，久旱逢甘霖也！天昭道友，恭喜你啊，祥瑞之典，你已经拿定了吧！”
“你们都是为了这事来到？”弥天昭作恍然大悟状。
众人齐齐点头，又复七嘴八舌道“这确实是大喜啊！”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
“作为今法修士，作为求道之士，祥瑞之典便已然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了，这乃是我焚金谷的大喜啊！”
“恭贺道友，又为我焚金谷下一祥瑞！”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弥天昭摇摇头。他有可能拿祥瑞之典的消息是在半年之前传开了的，怎么一帮子人现在才来恭喜贺喜？莫不是因为过年？焚金谷有这么诡异的习俗吗？
众人只道他谦虚，大声笑道：“若是出了这桩事，你还不能稳拿祥瑞之典，那仙盟上层就是白瞎了眼！”
“这桩事……”弥天昭不知所云：“难道是哪位前辈死了？”
祥瑞之典是不会颁发给身死道消者的——原因很简单，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仙盟此举，就是为了鼓励修士活下去，而不要因为过于深入钻研大道，就荒废了自己的功业——虽说这种傻子不多，但是苗头也不能有。
祥瑞之典从来不颁发给死人，就连追发都没有。哪怕你被内定了又在领奖前一天横死，那这个奖项也会自动取消。
和弥天昭一样，最近十几二十年都可能拿祥瑞之典&#183;物性典的焚金谷修士还有十多位。若是他们聚在一起，然后恰好被天劫劈死——或者被路过的仙人顺手灭了，那弥天昭确实是稳得不能再稳。
“你还不知道？”骆维扬有些诧异。
“啊，家妹最近回来，想要到我手下做事，我这两天都在教她物性之道的基础原理，却是没有关注其他……”弥天昭赧然：“怎么了？”
骆维扬环视四周：“你们，有谁随身带了王崎的那三篇论文？”
“三篇？论文？王崎道友？”弥天昭有些发愣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伸出了手：“我随身带着，就想着随时参详。”
骆维扬接过论文，然后递给弥天昭：“天昭道友，既然你还不知道，那我还是告诉你一声好了。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王崎道友在南溟特区上传了三篇论文，解决了泛晶体领域的绝大多数问题，并更新了能带理论……”
只最后两句话，弥天昭就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
能带理论，整个固态物性论的基石之一。
泛晶体，固态物性领域最为困难，也是最贴近应用的领域之一。
这两个领域一旦取得突破，物性之道又能得到多么可怕的飞跃？
物性之道是最贴近应用的领域之一。只此一项突破，仙盟在炼器等领域的实力，又会提升到什么地步？
难以想象。
不可想象！
“快快快！先让我看完这论文！”
对于一个学者来说，直接看论文，远比同行的描述更加直观也更加易懂。
一边，弥天月看到一向沉着冷静又温文尔雅的兄长露出这般急躁表情，神色有些讶异。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理论？
和其他焚金谷修士一样，弥天昭在面对王崎第二部分的论文时有些迷惘，但很快就越了过去，到达第三篇。
“嗯，正晶体、奇晶体、亚晶体、合晶体、聚晶体、璀晶体……”
这奇异的分类让他两眼放光。根据自身的经验，他很快就推断出来了：“嗯，符合逻辑，也符合已知的数据——只不过，聚晶体和璀晶体的性质需要进一步验证！”
需要进一步验证！
“我已经在联系生灵物性领域的同门以及和焚金谷有合作的天灵岭道友了。”骆维扬道：“但是，即使如此，这也称得上是一篇伟大的论文——就算它在最后一个部分出错，聚晶体和璀晶体的判断出现偏差。”
另外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如此严密的算学推演，我不认为会有错。”
“嗯，近乎完美的算学理论、算学模型，不愧是万法门内能够开宗立派的人物。”弥天昭点点头：“但是算学的推导终究只是推导，它和一般的推导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必须要用实证来验证。不然的话，也只是空对空了。”
“嗯，确实。”老人点点头，笑呵呵的退了回去。
“不过……”弥天昭话音一转：“无论是前面的电子局域化，还是后面的准晶体分类，无疑都打开了一条新路。这一点，我服。”
“哈哈哈哈，天昭道友，你也说漏了一点啊。”骆维扬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最重要的是，这个推论，使用了天昭道友你的实证原则。王崎就是用你定下的原则，将我们焚金谷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实证数据梳理了一遍，然后才整理完成的。若是没有你，王崎定然走不到这一步——而现在，王崎走到这一步了，就成为了你求道原则最好的思路啊！”
在高灵环境下的求道原则、思路，这又是多么巨大的进步？
只要弥天昭真的成了，那么以后，仙盟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减对稳灵阵法的开支，并将这个钱投入其他的地方。
只要弥天昭真的成了，或许日后对撞法阵也能将灵力纳入自己的可控变量之中。
只说这两个，就足以彰显其意义。毫无疑问，弥天昭被认为是日后的逍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加上王崎的这个成果后，弥天昭距离祥瑞之典，就只差最后半步了——就只差仙盟宣布了！
弥天月还在云里雾里。但听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不得了了。
自家兄长，这是要拿祥瑞之典了？
这……
——太厉害了吧……
弥天昭也不免踌躇满志。但是，满面红光的他却依旧道：“诸位道友，我们不能光注视这个理论对我的意义，还要看到它背后更深层的发展。”
一个刚才说话的老者叹息：“天，又要变了。”
这一声，包含着喜悦、期待，也包含着半分失落。
固态物性论将会全面更新，甚至整个学科范式都会改变——因为过去固态物性论的学科范式，是建立在能带理论上的。现在，能带被电子局域化所包容、拓展、取代，这个领域的学科范式也会随之改变。
又一个时代落幕了，新的时代正在起航。
骆维扬推开弥天昭实证部的大门，一手指天，道：“你们知道吗？当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星空——无垠星空！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我们！”
“实不相瞒，各位道友。”弥天昭诚恳：“前些日子，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转去缥缈宫，因为我自己都不止一次的认为，物性之道差不多到头了。但是，我之所以不去，是因为我还在怀疑——我真的认可缥缈之道的态度吗？”
“直到今天，南溟的一位道友转述王崎道友的话，我才豁然开朗。”
“缥缈宫的那些家伙，总觉得微观粒子就是此世全部的玄奥所在。微观领域出了一点瓶颈，他们就大呼小叫，觉得今法要完。可实际上……”
“微观粒子如何构成宏观的过程，和微观粒子本身同等重要。”
骆维扬顿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深以为然。若是缥缈宫是往微观领域进军，一直深入基础粒子，而归一盟玄星观是研究宏观的存在——那我们，就是这二者中间的部分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四方震动
在地球，人们对“物理学”的印象多半是偏向粒子物理、高能物理的。这无疑是媒体的锅。
毕竟，粒子物理多有逼格，高能物理多有逼格！
再者，高能物理的一个重要分支——核物理，乃是和一般大众的知识最为贴近的领域，更是人类能源的重要发展方向。
还有，恐怕高能物理学的那些“大玩具”——对撞机不菲的经费，也是一个巨大的更有“新闻价值”的话题。光是为了“造不造对撞机”的问题，那些对物理学没啥认识的网民就不知道能够撕多久。
可实际上，据某不准确数据，地球上的凝聚态物理学家，大约占了物理学家总数的百分之七十。
在一定程度上，“凝聚态”才是地球科学家研究的主要方向。
当然，这并不是说，凝聚态之外的粒子物理不重要。粒子物理依旧是人类攻克世界奥秘的重要方向。但是在现阶段，对于人类来说，粒子物理很难走下去，而凝聚态物理反而更有助于解决现阶段的现实问题。
——至于弦论，王崎都怀疑，地球上研究弦论的学者是否超过了一千人。而除了威腾这种在数学上也有独到建树的人之外，那些学者全部都改行，地球的科学界大约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有一段时间，在物理系，你说你搞弦论，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这也在一个侧面说明了凝聚态的巨大潜能。
可以这么说，量子力学研究的是微观世界，相对论研究的是宏观世界。而凝聚态物理，或许就是攻破“如何从微观过渡到宏观”的重要方向。
和粒子物理相比，这个领域确实没有那么神乎其神，不怎么吸引人。但是，它有希望弥和量子力学和相对论之间的巨大鸿沟。
“有希望”这三个字，就值得一个研究者去拼一拼、赌一赌了。
当然，在电子局域化概念刚刚提出的现在，凝聚态还没有正式诞生的条件。但是，现在就足够焚金谷欢腾了。
焚金谷几乎忘掉了“过年”的大事，整个门派，只要研究领域和“固态物性”有一丝交集，就在讨论王崎的三篇论文。
对于“电子局域化”这个理论，他们叹为观止；对于第二部分的对称性讨论，他们心生敬服；对于第三部分的泛晶体理论，他们几乎喜极而泣。
而几乎每一个焚金谷弟子，都在对王崎表示感激的同时，也按下了一丝愤懑。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混账万法门弟子就这么喜欢让人头疼的东西呢？”
“啊，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第一部分一些——群论什么的，不是万法门，真的有人研究吗？”
或许是因为谷内“群情激奋”吧，就在大年初一这一天，焚金谷的外务部门立刻将市面上能够找到的、王崎名下或者算君名下的代数拓扑、几何拓扑算经都找来了。至少在明面上，这个行为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仙盟对王崎的“处理办法”，也只有“限制万象卦文和乾坤卦文的传播”与“系统学习算器理论这需得接受审核”这两项。王崎的其他理论，至少不会遭受到公开的反对。
一夜之间，原本除了万法门本门专研某一领域的人之外，根本无人问津只能用来填仓库的大部头书籍，变成了抢手货。各地的公共书楼与守藏室内，相关的书籍也供不应求。就连原本渐渐沉寂下去的歌庭派，也接着这个机会重新进入世人眼球——原本算主道心崩溃之后，他们越来越艰难，也鲜有人希望能够到他们名下求学了。而现在，借着王崎的东风，整个焚金谷都开始关注代数拓扑这个领域的事情。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拓扑学”乃至于“群论”，以后定会成为焚金谷的必修课。在王崎之后，焚金谷再也不是手巧【会做实证】脸好【能够发现特定现象】就能玩得转的学科了。
可以说，王崎推动了焚金谷的变革。
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焚金谷弟子提起“王崎”这个名字就会咬牙切齿吧。和更加理论化的缥缈之道不同，“凝聚态”这个领域，显得繁琐而恐怖，需要不厌其烦的计算电导，计算电极化，需要计算电子的种种输运性质。若是缺乏耐心，很容易就溺弊在计算的汪洋之中。
但是，对于这个改变，焚金谷将甘之如饴。
另外，某些万法门的弟子也显得很开心。
比如说苏君宇。
因为身在南溟的关系，所以苏君宇很少对外联络——瓜田李下，自当避嫌。这也是为了少惹麻烦。
不过，如果有人主动联系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不是。
只要他不透露南溟的事情，仙盟暗部就不会找上他。
而就这短短七八天的时间，项琪和他通讯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个时辰。每天，项琪都会专门抽出空，进入某个聊天室来让苏君宇指点他算学。
只不过，每一次大约学了半个时辰，她就会忍不住用额头撞桌子：“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么恐怖……”
关于群论的知识，她在仙院时期就有所接触。原本她还觉得，每天花上一两个时辰，很快就能够理解王崎处理泛晶体时所使用的算学工具。可万万没想到，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想得那个样子。
苏君宇无奈：“所以我也说了嘛，一般人用的算学和万法门用的算学，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苏君宇说得也不假。高中数学，基本上就包括了部分微积分的知识——比如说导数、定积分、极值，甚至还包括数列的极限。但是，这些东西和真正的微积分相比，难度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入门”与“精通”，从来就不在一个世界。
“唔，唔，呜呜呜！”项琪下巴顶在桌子上，眼睛向上看着苏君宇，“太难了。当初统考，明明你第一，我第二的，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咳咳，明明我是榜首，而你只是单个仙院的第二啊。”苏君宇咳了咳，又忍不住露出笑意，显然也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再者，术业有专攻。我是万法门弟子，不精通这些没天理了。你是焚金谷弟子，钻研的是物性之道，若是比我还懂群论，那我还修什么道，练什么功？”
“王师弟他也不是万法门的吗……物性之道比多少焚金谷弟子都强啊。”
项琪叹息。
“算了，我看看你还有哪些问题……”苏君宇伸手抽走项琪下巴压住的算经与笔记本，看了两眼：“这部分啊。说实话，王崎对这部分的理解更深——这基本都是他最近半年做的理论了。而且论讲道，他也比我强了很多倍。你直接去问他更合适。”
项琪倒是也听说过王崎在讲课上独树一帜，征服了许多弟子。但是，她沉沉一叹：“最近几年，都不大好意思找他啦——总觉得他这种人物，忙得很，自己耽误他一分钟就是对整个仙盟犯罪一样。”
讲到这儿，项琪显得有些消沉了：“啊……有十年吗？我当初捡到他的时候。想想那会儿，我就这么一提……”她还比划了一个动作“就将那小子从他自己家的院子里提起来啦。那个时候他都还没长开，还没我高呢。要是现在的我能回到那个时候，定然会感叹一番‘哟，我手里拎着的，可是个未来的逍遥修士啊！我看看，啧，这逍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苏君宇哈哈大笑：“说起来，师弟他也谈过这事。他说他当时没见识，见你踩把小剑飞进去，惊为天人，还以为这种傻到不行的手段是修家常有的……”
今法修士筑基期就可以浮空飞行。不过，对于一些平衡感不大好的修士，这种飞行有些难度，需要一个相当于“平衡仪”的法器辅助他们飞行。
项琪有些脸红：“喂！”
脚踩飞剑，其实和地球人骑自行车带辅助轮一样，属于不行的表现——通常只有童车才带辅助轮的。
笑过一会儿之后，苏君宇道：“别和那种天之骄子比速度，平心静气。只不过，如果是我教你的话，差不多得大半年你才能学精吧。”
“好哇好哇，那接下来麻烦你了。”项琪眼睛眯起。
对于苏君宇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也别让师弟甩太远——当初可是你我手把手教他怎么练功的！”项琪突然生出一股豪情：“你也在谋划元神的道路了吧？”
苏君宇摇摇头：“并没有。我现在正在跟着王崎那小子搞一个大项目，说不定能够改变整个万法门的格局。我想等王崎走出那一步之后再谋划元神。”
“唔，真的假的。”项琪再次倒在桌子上：“现在焚金谷的格局已经被他改变啦！”
苏君宇错愕，旋即摇头：“也是啊。这种家伙，简直就是为了改变世界而生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下震动
在退出万仙幻境后不久，苏君宇就收到了项琪发来的灵讯。
“喂，还记得王崎公开讲不完备的那一天，你跟我的通话吗？”
苏君宇回应：“嗯。”
“你跟我说什么，万法门都像疯了一样。”
苏君宇也回想起那一天，整个万法门都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如同一群邪教徒跑到仙家山门搞狂欢。
“这一次，焚金谷疯了。”
苏君宇笑出声，道：“你们那是乐疯了，当初万法门是吓疯的。”
当初，王崎前后几颗重磅炸弹下去，不完备，不可判定，彻底毁掉了算学算天算地算一切的信心。整个万法门半数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而现在，焚金谷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崎这是在重建焚金谷的尊严。
不过……
——已经有两个门派因为你而疯过了啊，师弟……
苏君宇心中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下一个疯掉的门派，会是哪一个？
……
就在某个怀有阴暗心理的万法门弟子猜测哪个门派会变成王崎的下一个牺牲品时，这份恐惧已经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天灵岭修士的头上。
或者说，落在了部分天灵岭修士的头上。
某个幻境当中，艾轻兰领着王崎走向另外几个天灵岭修士。她拉着王崎，介绍道：“这位就是卢龙师伯，半步逍遥的大宗师，乃是焚金谷转投天灵岭的。因为和我师父投入这个领域的时间相差不多，在当初都被作为‘转投派’的年轻领袖对待。也是我认识的最好的生灵物性领域的研究者了。”她拍了拍王崎的背，道：“好好把握啊。”
“转投派”这个天灵岭内部使用的词汇，也算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吧。当初，波动天君写出《生灵何本》的著作，道出“性命本是负熵”的天机，更新了“血脉遗传”的视角，并且表示一切生灵之道的问题，最终都可以用物性之道和缥缈之道研究与解释。也就是这一部书，无数缥缈宫、焚金谷的修士转投天灵岭，一时蔚然成风。
艾轻兰的师父，螺旋双尊之一的卧神先生詹卧神，就是“转投派”的代表。
“您好您好，久仰久仰。”王崎伸出手，道：“您的……呃，在物性之道的领域的研究，很是有意思，独树一帜……”
卢龙摇摇头，笑道：“你怕是根本没听说过我罢，王崎道友。”
王崎尴尬一笑：“哈哈哈……”
讲真，虽然说搞凝聚态是王崎在复刻“布尔巴基学派”之时就有的计划之一——布尔巴基学派数学的应用，有很多都是在凝聚态领域的——但是对这个领域，他了解得还不够全面。尤其是生灵之道、生灵物性这个领域。除了那几个著书立说、坚持对凡人讲道的公众人物，他也就记全了逍遥的名字。
“嗯，我名下有瘟毒的衍射图像的制作技术，还有数十种瘟毒的精准物性结构。”他笑道：“不算有名。”
王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狂人在听说“病毒”之类的玩意时，总有一种特殊的兴奋感。他再次握住卢龙大师的手：“哪里哪里，是我对这个领域了解不够。”
说起来，对生灵物质物性的研究，也算是物性之道的一个重点了。很不奇怪的，最近几十年，许多获得祥瑞之典物性典的修士，其实都是天灵岭出身的。
严格来说，“血脉根的双螺旋结构”也可以算是物性之道的问题——这个研究的不就是某一种大分子的结构嘛！妥妥的物性之道啊！只不过，它对于生灵之道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所以螺旋双尊最终拿到的，是祥瑞之典的“生灵典”。
“哈哈，我的名气毕竟是比不过王道友你。三年之前，公开讲道，讲得万法门都变了天。纵使不是万法门弟子，也知道道友你的威名。”老者摇摇头：“还有这一次，泛晶体体系一出，整个焚金谷，还有大半个天灵岭，都得学习道友你的东西。这可是天大的伟业。”
“您过誉了。”王崎真心说道：“您的研究，也是祥瑞之典那个等级的啊——还是物性典。”
嗯，前面也说了，天灵岭出身的生灵物性论研究者得物性典的机会，不比焚金谷出身的生灵物性论研究者小——有时反而更大。
“起码得拖一届——下一届的得主，基本就确定是弥天昭弥道友了，没有人能和他争。我还是和其他人抢一抢下一届吧。”卢龙大师朗声笑道：“说不定王道友你也是我的对手之一啊！”
“不敢不敢。”王崎礼节性的谦虚了一句，但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他这次的论文加一块，也差不多能够摸到“物性之典”的边儿了。只不过，他不像弥天昭那样毫无争议。
看看王崎的年纪，再想想弥天昭的年纪，卢龙心中突然有一种感叹。
——自己明明还没有衰老啊，居然有一种“又要换代了”的感觉。
“既然前辈肯来见我，那说明您大约已经同意我的请求了吧？”寒暄过后，王崎开门见山的问道。
“嗯。”卢龙点点头：“确实如此。验证聚晶体、璀晶体这两种生灵物质泛晶体结构，对吧？”
王崎点点头：“我托艾师姐帮我联系天灵岭的诸位前辈大能。原本我觉得，能有一些元神期修士响应就不错了。您来，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先别忙着高兴。”卢龙大师摆手：“我先说完，生灵物性，我确实是行家里手。但是，这个验证的项目，我也只能给你提供元神期的实证员，了不得派一两个炼虚期的‘头儿’。我自己，最多就设计几个实证。”
王崎感激的点点头：“足够了。”
一个半步逍遥的修士，自身的组织能力就是一种财富。他们麾下的修士，动手的效率就比普通的修士要强一些。而设计几个实证——这简直就是说，“一个半步逍遥在给你干白工”！
“可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卢龙大师开玩笑道：“我可不介意证明你出错，为我拿下物性典除掉一个对手。”
王崎也笑了：“只可惜，我的顺位应该比您低很多，您除掉我也得不了实际的好处呀！”
王崎的这套理论，在“凝聚态”这个概念全面开花之后才会显现出它的不凡来。
“话说回来，王崎道友你对‘超导’这个概念有没有研究？”
卢龙大师看起来像是想来一场学术交流。
王崎点点头：“我最初研究物性，就是在一位研究合金的道友的实证部里琢磨金属相的。超导的实证，多少做过一点。”
卢龙大师点点头：“那么，在聚晶体或者璀晶体的框架之下……生灵超导，有没有解释的可能？”
王崎陡然一惊：“生灵超导？”
有机超导？生物超导？
WTF？
不过，等一下……这好像又是一个自己之前忽略掉的领域啊……
在地球，并没有“有机超导”这一说——所谓的“高温超导”，理论也就一个框架。人类已知的物质当中，能够成为超导体的就那么并不多的几种，而其中临界温度最高的也是零下一百多度。这种情况下，什么有机物能够存在？
但是，在这个宇宙……仔细想想……
——超导体有机物，好像真的可以存在啊！
“电子局域化这个想法很好。我觉得，这里面或许会有让超导理论更进一步的成分。”卢龙大师有些失望：“看起来，你没怎么研究吗？失礼了。”
“等会等会，前辈，您给我详细说说呗？”
……
而在焚金谷欢腾一片的时候，宇宙当中的某个天宫实证部，许多缥缈之道的修士则聚在一起，研究王崎论文的第一部分。
“电子局域化……这也是微观粒子性质的体现啊。”
“居然还能这样。”
众人窃窃私语中，破理真人大声总结道：“道友们，我们或许应该重新审视一下物性之道了。说不定，根据物性之道的一些应用，我们还可以反推出高灵状态下微观粒子的某些法则，进而将这些规律反向延伸到我们熟悉的元灵气环境当中。”
交流了一会之后，破离发现路小茜有些心不在焉，不满道：“喂喂，小家伙，做什么呢？”
“师父。”女子低头表示歉意：“刚才我只是在想……嗯，神州的那些师兄师姐，他们怎么样了呢？这个新的理论，会不会对他们有一些安慰呢。”
破理真人嘴唇动了动，抿得很用力。最终，他道：“求仁得仁——或许对那几个蠢货来说，这也是个好的归宿了。”
尽管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对于这个人来说，已然是难得的轻柔语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一个新年
伴随着王崎的三篇论文的问世，某个后世注定会载入史册的学术体系正式登场。它并没有正式出世，现在露出的，只不过是它登场的前奏——大抵相当于神话故事当中天才出世时的天地异象，或者戏曲当中角儿出场时“咚锵咚锵咚咚”的敲打。
相对于“凝聚态”这个有可能会占据神州研究主流的庞大体系来说，泛晶体和电子局域化，也不过是一个前奏而已。
只不过，神州修士当中的有识之士，已经认识到它的不凡之处。
比如说缥缈宫。
王崎那句“缥缈宫的那些家伙，总觉得微观粒子就是此世全部的玄奥所在。微观领域出了一点瓶颈，他们就大呼小叫，觉得今法要完”原本只是一句私底下的玩笑话，他并不会真的冲到缥缈宫大能面前去砸场子。但是，骆维扬当初转述王崎这句话的时候，浑然忘了在场的其实不只有焚金谷弟子，也有缥缈宫的——比如说弥天月。
所以，在某些不为王崎所知的地方，这句话流传开来了。
弥天月在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多少是有一丝不以为然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愤懑。她一直以来都觉得，缥缈宫的方向，才是趋近此世真相的唯一方法。但出乎她所预料的是，对于濒临崩溃的缥缈宫弟子来说，王崎的这句话，反而是一种安慰与救赎。
在得知了“天没有塌下来”之后，许多缥缈宫年轻弟子濒临崩溃的精神都缓和了不少。
而缥缈宫的高层，并不是很清楚这些事情。他们倒是对物性之道中微观粒子表现出的一些性质很感兴趣——尤其是电子，这完全挠到了他们的痒痒处上。而弥天昭高灵环境下的实证思维，也给了他们很多的启示。
但是，在短时间内，那套原本是作用在物性之道上的方案，还不可能移植到缥缈之道上来——尤其是缥缈之道的对撞法阵，这个实证法阵在高灵环境下的设计与修改，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完成的。
但是，并非是不可能。
而“从可以直接观测到的物性变化之现象中，推测高灵环境下微观粒子可能存在的性质，并将之逆向延伸至元灵气环境”，也成了缥缈宫的一个新研究方向。
总而言之，王崎物性之道的论文，不止震动了焚金谷，也意外震动了整个缥缈宫。
只不过，王崎分外不看好这种研究罢了。
无论是零号元素，还是泛晶体，都是根本不可能存在于元灵气环境下的物质——换句话说，地球宇宙根本不会存在这些东西。这就好像要用神州所在的灵气宇宙的现象，推测地球宇宙的规律。
几乎不可能做到。
王崎有时候甚至在想，或许元灵气环境与高灵气环境的差异本身，也蕴藏着什么神奇的奥妙。
而他才刚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一年就不小心结束了。
在焚金谷与缥缈宫的震动中，旧的一年结束了。
随着辛岳【神州标准时间经线】的一声爆竹，整个神州迎来了新年。
而在这一年的除夕夜里，每个人都过得不大一样，有些人很好，有些人则不大好。
在旧黎京，十来个结丹期的修士和魏沧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热锅咕噜咕噜的冒泡，白色的水雾带着氨基酸与脂肪的芬芳，氤氲在整个屋子里。而屋内的人也被一种喜庆的氛围所同化。
高狄露出了解脱的表情，真心实意的举杯，大声道：“诸位同道，这个年，我终于是过好了……可算是过好了，可算是能睡了。哈哈哈，我算是明白算学为什么伟大了。万法门，当浮一大白！”
“此算，当浮一大白啊！”众缥缈宫弟子也乱哄哄的举杯欢庆。
高狄再次站了起来：“魏先生……不，魏沧，魏老兄！兄弟！这几个月，你帮我良多，而且这一次变革，也是你告诉我的，所以我必须得谢你——我们得敬你一杯！”
魏沧点点头，受了这些缥缈宫弟子的一礼。那些缥缈宫弟子并不如何关注焚金谷的事情，对于物性之道领域的许多论文也没有兴趣。但是，作为基派的一份子，魏沧不能不看王崎的论文。
也正是因为他看了王崎的论文，所以这些观念才能由他传递给这群缥缈宫弟子。
“这个天地，终究是有可怜之人的活路。”另一个缥缈宫弟子也大声笑道：“相形之道探究宏观、宇宙、星辰，缥缈之道探寻微观、粒子，而物性之道就探寻二者中间，微观如何过渡到宏观……”
“我是已经没有信心再去面对缥缈宫了，但是……焚金谷也未尝不可啊！”
“哈，缥缈宫本就因焚金谷而来，我们研究物性之道，也算是反本溯源啊。”
“你这说的，我们今法仙道的认知可是逐渐入微的，而不是反过来！”
“但是，缥缈之道和相形之道的裂痕真的很大。或许真的得从这方面入手了……”
太一天尊曾经说过，一个层面有一个层面的规律。很多定理，踏出自己所属的范围之后就不再适用了。不仅是微观和宏观，“高速”和“低速”的物理规律也很违反直觉。
在天物流转之道中，“宏观”便是指不涉及量子效应以及微观粒子及其内部结构的物理情境，而高速，就是需要考虑相形之道中时空、质量的变化的运动。
但是，缥缈之道和相形之道所属的领域，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这王崎新开的道路，说不定就是一个弥和这两个领域的道路呢？
因为，物性之道研究的领域，正好就在这“微观”与“宏观”中间啊。
在一片欢腾之中，魏沧只是握着杯子。他却看得出来，这群人并不是真正的快乐。
虚浮的微笑，虚浮的谈笑，虚浮的弹冠相庆。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转变究竟是好是坏。
不过……
——总比之前好吧。
他如是对自己说道。
而在神州的另一端，另外一对人儿却在为完全不同的事情烦恼着。
“物性之道的突破，意味着我们对于生灵源质在内的许多生灵物质【有机物】的物性理解进步。而我们对这一道理解的进步，就意味着我们能够更好的制造生灵物质……”
“但是，就现在，寻找一种合用的生灵源质【蛋白质】。一段合用的血脉根须都是一个看脸的过程——纯靠运气啊。”艾轻兰哼哼：“用王师弟说过的一句话来讲，你一个昆仑奴【黑人】就不要搞什么实证啦！”
“但是，这依旧是一个进步不是？比如说，阳神阁最近打算推动的细胞钙离子通道研究……”
“这个和王崎师弟那个研究没关系……”艾轻兰翻了个白眼：“固态物性和细胞，没关系。”
“说不定有啊。”辰风继续说道：“我和王崎聊了一下。你知道么，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打算以固态物性为基础，重新延伸出一门新的学科来。说不定液态或者流体也能够包括在里面……”
“小风。”艾轻兰的语气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辰风默默住嘴。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下去？”
他们两人此时就在数百丈的空中，凌空而立。云层在他们两个身边柔柔的飘过。而他们脚底，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小镇。这是一个凡人小镇，年味十足，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而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无数焰火燃放，仿佛花朵一般在两人脚下盛开。
辰风手里还捏着算器。他急忙摇摇头：“怎么会呢？只是一时想入迷了……”
艾轻兰盯着他：“现在快点，还赶得上年夜饭哦。”
“咱们两个是修士，不差这一顿吧？”
“欸——”艾轻兰拉长了声音：“似乎我提完婚的时候，你就开始推脱了呢？别告诉我你这个时候想缩哦。”
“啧，但是……”辰风面露难色：“你知道的，现在……我们……这个……”
“我们的父母可是凡人，这样的年夜饭不会超过一百次的。”艾轻兰抓住辰风：“总之，这一次一定要将日期敲定下来，知道么？我可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在婚前出生！”
辰风如同被雷霆击中，一时之间忘了抵抗：“孩子！？现在有了？”
“没，不过很快就有啦！”
在艾轻兰的大笑声中，两个人穿过了爆炸的焰火。
那笑声以及说话声很大，全镇的人几乎都听得到。
一时之间，辰风很想捂脸。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想回家乡的啊……每次都这样，太羞耻了！
如果可以，真希望两个人能一前一后回去……
……
总之，新的一年，就这样到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唯有王崎，感觉自己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与尴尬之中。
由于他现在是孤儿也没有故乡可回的关系，所以这一天他没有什么事。
而陈由嘉有。
所以，他将面临他人生当中最严峻的挑战。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两族的新年
南溟的冰原此时已经化作魔域——至少是如同魔域一般。此时，无数看上去就不属于这个行星的巨大生灵已经占据了南溟学府外围那一圈平滑的冰面。有些兽状的妖族仰起头，对着极光发出懒洋洋的咆哮。而更多的类龙状或者不可名状之妖，则是低伏在地面上，打着响鼻。
“天然演化之物”与“智慧设计之物”存在明显的差别。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的妖身，多半都是设计之物，是专为某个目的而发展出来的身躯。和自然演化而成、种种素质相对平庸的生物相比，这些妖身的外貌确实有那么几分可怖、几分怪异，几分扭曲。
这属于妖族“庆贺新年”的方式。
以自己最为适应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年。这也是强调“克制本能”的妖族文化中，为数不多的可以放纵自我的日子。
除非行星黄赤交角正好为零，不然，一般的生物圈总会呈现出随季节变化的生命周期。而除非文明的主体就在赤道、两极之类没有四季差异的地区，不然，一般的文明总会有“四季”这个概念。
而一般来说，由“春”到“冬”正好是一个一年生植物由生到死的过程，也是一般植物完成一个生长周期的标志。而这个由日照时间刻入植物的生命周期，也由植物刻入了那些以植物为食的动物体内。而这种印象，也最符合一般意义上的“直观经验”。因此，不管是什么文明，多半都是会以“春”为一年的开头，以“冬”为一年的末尾。
同一个星球上，使用太阳历的文明，“新年”这一天的时间，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妖族的新年，也差不多应该是这几天。
只不过，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这颗星球的太阳历，并不是完美的三百六十五日或者三百六十六日，而是一个小数。就连当初他们用来校对历法的星图，在这么久的岁月之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动。
人族之所以称恒星为“恒星”，就是因为在可观测的天象当中，这些星辰几乎是恒定不动的。
但实际上，“恒星”也不是恒定的。只不过一般的观察者没有恒心去看它们的运动，所以将它们称之为恒星。
几千万甚至上亿年没有计算调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新年应该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说，什么时候都差不多。
既然现在他们在学习人族，那索性便以人族的历法来庆贺吧。
对于修士、或者说大妖来说，“年”不过是生命的一个小刻度。如果什么事情都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那生活一定繁琐得要死——毕竟，一年的日子是有限的，而长生久视者的生命是无限的。如果有心去记，一年的每个日子他都能给你挑出四五件“值得铭记”或者“值得纪念”的事情、“理由”。如果这些都需要长生者一一去纪念，那他一年下来，也不需要去做什么事情了。
这非是长生久视者，非是逍遥仙人，而是一个永远在过去的记忆中徘徊的、永存的复读机。
当然，长生者也绝非是无情的存在。他们总还是有需要纪念、需要铭记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的纪念活动，短一些的乃是以“纪”【十二年】为周期，长一点甚至是以百年、千年乃至于“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单位进行。
而这一年，对于妖族来说，恰好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是他们苏醒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太阳正在巡回。”奥流一改失心疯后的逗逼，专注的望着北方——当然，这里非常靠近南极点，背对南溟学府的话，不管往哪边望，基本都是北方。
对于尊崇三足金乌、大日妖皇的更新妖族来说，“太阳”自然是格外重要的崇拜对象。
只不过，奥流望着的方向有些特殊。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一路往北，就可以到达扶桑——更新妖族曾经的圣地，奥流的故乡。
已经化作四翅虎首狼身巨怪的奥流，眼神沉浸在伤感当中。
更多的妖族，则望着东北——日后太阳出来的方向。
还有一个多月，到差不多春分的时候，这里才会看到太阳。这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日出。
但是，对于妖族来说，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所求的，不过也就是一个日出而已。
和其他妖族相比，浭的情绪更加平和一些。他往后退了退，和维持人族身形的椒站在一块——此时，椒作为极少数保持人形的生灵，和大多数同族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没办法，习俗是“以自己最为适应的形态”，而她所掌握的妖身变化，都是草木一类。在这种无光低温的环境当中，妖化的植物不至于会冻死，但是“不适应”是免不了的。
浭看起来有些无所适从：“我以前还真是不知道有这种……这种习俗。”
椒抬头看了他一眼——人身相对于始新妖族的类龙身来说，非常纤细渺小——神色古怪：“我族的不少习俗，都是从你族继承下来的。”
“但是，我那会儿，早就没妖这么干了——庆贺新年？庆贺好不容易挺过了旧的一年？庆贺自己新的行星运转周期里有可能被人杀死？真难懂。”
“习俗啊……”椒悠悠叹气：“说起来，人族的习俗又是怎样的呢？有时候还真想去看一看。”
“王先生，好像是遵从他们的习俗，回去了。”浭道：“真是古怪的习俗。”
“王先生正在做什么呢？以血脉为枢纽联系在一起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子？”椒凝望极光，眼神中有一些憧憬。
……
那么，以血脉亲缘为枢纽的人族家庭是什么样的呢？
现在的王崎恐怕还回答不了自己班上最听话的学生的这个问题。而且，至少十几年内，他也不要想能够回答上来。
而此时此刻，和他一起吃饭的人，也没有一个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很想将当初确定人族伦理纲常的人——包括参与此事的龙族，统统拖出来揍一顿。
现在，他身上的尴尬值简直突破了天际。
尤其是他坐上饭桌，面对自己未来泰山的一刻。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实际上，一开始的时候，王崎并没有打算要呆很久的。反正他现在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所以办完在万法门的事务之后，他就可以直接回南溟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众多基派之人的学习热情格外的高。以赵清潭为首的基派元神期修士，几乎是拉着他在问问题。
王崎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的。无数灵感就在他一手开创的领域里闪耀、碰撞，最后派生出新的理论。
而且，对于这种学习热情，他也很是理解。
他的那篇论文——《数种泛晶体物质的算学结构》，其实也是在基派理论的基础之上延伸而来的。
实际上，王崎计划中基派日后的理论体系——也就是地球上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体系，也和“凝聚态”这个领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就比如王崎前不久发表的名为“层论”的算学工具，还有从属于他研究范围的“纤维丛”，都是在凝聚态这个领域——尤其是凝聚态拓扑场论这方面，有着巨大的作用。
众人也肯定是看到了这一面，所以才会如此热情的。
毕竟，一个算学，在和实际问题相结合之后，才会爆发出巨大的生命力。王崎这相当于是找出了一个“仙盟不得不给基派拨划官方经费”的理由。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毕竟都是为我的理论而振奋嘛！
天真的王崎是这样想的。
直到庆贺除夕的爆竹声响起时，那些家都在万法门附近的修士才恋恋不舍的离去。和焚金谷“爆炸狂”的风俗不同，万法门内燃放爆竹，就说明已经入夜了，该去吃年夜饭了。
在众人全部都走后，王崎其实也是准备离开的。
只不过，陈由嘉就在这个时候，乖巧的站在他面前，用他无法拒绝的态度提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要求：“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么……”
“当然。”王崎拍了拍她的脑袋：“自然可以……一家人嘛。”
直到陈由嘉将他领上一条小路之后，王崎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从“色授魂与”的负面状态下解脱出来。
再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大陌生的青年。
陈由嘉的兄长，陈由君。
王崎一下子就僵住了。
陈由君看到陈由嘉将王崎拉了回来，也被吓了一跳。他先是神色复杂的打量了王崎两眼，也不知是盘算哪里下手比较好，还是计较“等下打碎了怎么拼回去”。
过了许久，他才对王崎点点头，但却没多少笑意：“来了？”
这一刻，王崎真是宁可面对圣帝尊，也不愿面对这位今法的同道。
他机械的点点头：“大……陈师兄，见礼了。”
“嗯。”陈由君什么都没说，领着王崎往里走。
再然后，王崎就坐到了陈景云面前。

第一百五十五章 “翁婿”
十年之前，王崎还不认识陈由嘉。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被陈景云出于安全考虑驱逐出万法门的谪仙——似乎是因为当时万法门的地下隐藏着什么秘密的工程。而现在，当年用来进行那个计划的地下空间，就被用来安置海神类弥的本体。
在那个时候，王崎却是想过，自己再一次面对这个表情木然的男人时，会是一种什么状态。
是带着孪生素数猜想、三元数组猜想【ABC猜想】或者就哥德巴赫猜想的谜底狠狠打脸么？还是说以逍遥修为碾压？
可惜的是，孪生素数猜想王崎记得的只有一个模糊的思路，三元数组猜想……正常人其实都不会去记忆望月新一这位地球数学家的那个证明法【他使用了自己发明的算法，整个地球都没有人能看懂他的论文】。至于哥德巴赫猜想或者说明珠之算……王崎知道的思路里，还真没有超过陈景云先生的。
王崎自身对数论也没有任何兴趣，当然也没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计划，所以，这个妄想自然也永远只是妄想。
但是，不管怎么说……
十年之前的王崎，肯定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位半步逍遥的强大修士，心平气和的吃饭。
还是年夜饭。
“陈……掌门……”他实在拿不准，叫“叔叔”“师叔”“师伯”“道友”还是其他什么比较好——如果直接叫“岳父”或者“爹”应该会被直接扔出去吧，但是无论是什么称呼都好像不大合适……
在做了许久的加权计算之后，王崎最终还是选择了“掌门”这个比较正式的称呼。
虽然“家宴”不大应该出现这种正式场合的称呼，但是，这么叫怎么也挑不出错吧。
——应该……应该……
“嗯。”对于这“半个儿子”的问候，陈景云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木讷的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请坐吧。”
王崎战战兢兢的坐下，然后举起筷子，左右看了看。陈由嘉和陈由君手都放在筷子上，但是却没有动的样子。直到程景云伸出筷子，他们两兄妹才动手。
陈景云虽然贵为万法门的当代掌门，半步逍遥的大宗师，但是平素生活都没有什么特殊要求的样子——倒不如说很是朴素。这个宅子倒是大宗师境界修士都配备的，但是其中大部分都用来作藏书室与存放手稿，练功的地方特意加固了一下，防止他行功的时候突然沉迷，然后不慎力量外泄。
在这些属于“必要”的改建之后，这个宅子就显得没有多大了。而陈景云家的家具，也是按照这个规格打造的。现在吃饭，也是四个人对着一张小圆桌子。桌子上有鱼有肉，不过也不是什么特别高档的美食。大约是照顾陈由嘉口味的意思，菜肴倒是比较精致。王崎甚至怀疑，这位掌门一个人是根本不吃饭的。
而和陈家人吃饭，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陈景云自身讷于言，陈由嘉那样……王崎也已经习惯了。陈由嘉她哥哥陈由君待人接物倒是不错，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年夜饭吃得异常沉闷。王崎觉得，自己当初在神京吃牢饭都不过如此了。
此时，王崎距离陈景云，不到两米。他不用灵识也能看到这位掌门筷子间的一块肉。
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尴尬，王崎努力的左右看看，试图找一找话题：“哎呀，陈掌门，这里怎么没有看到由……前辈……”
光是在“阿姨”和“前辈”这两个称呼之间抉择，王崎就花了将近一秒。
——啊啊啊啊啊，我和陈掌门以前有些龌龊，但是和由前辈没有不是？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说不定突破口在这儿呢？
陈景云吃饭的手停了下来。他看了王崎两眼。王崎立刻低头扒饭。看到王崎这个样子，陈由嘉脸红的同时气不打一处来。由于陈景云修为远超她和王崎，灵识传讯之类的手段对于陈景云来说与大声说话无异。而在饭桌下用脚踢……天，有这么蠢的么？陈景云的灵识不比两个连元神都没有的小家伙强？
但是作为万法门的核心弟子，陈由嘉有的是办法，她愤恨的用筷子敲了敲碗。这是根据王崎的语言学理论从无到有构建起来的新语言。在不与陈景云做双向交流的情况下，陈景云基本无法破解。
而这门语言……恰好是王崎和陈由嘉玩闹的时候随手做出来的。
王崎听出了大意：“蠢货！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愤怒。”
——顺便一提，表情符也是王崎的“发明”之一……
陈由君的眼睛在妹妹和王崎身上扫了一下，先是用筷子点了点陈由嘉面前的盘子，道：“食不语。”然后，又转头对王崎说道：“家母正在天生峰闭关，需得突破到炼虚中期才行。王师弟这次，怕是见不到了。”
对于修士来说，“爱情”“亲情”是可以永恒的——当然，这种情感维系的形式也与凡人有所不同。
现在，“逍遥境界”经过一次调整，已经等同于“长生境界”。而陈景云半步逍遥，换句话说，就是距离长生道果只有最后一步。而他的妻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宗师，长生的机会实在是不好说。
如果陈景云他希望将自己的这段感情长久维持下去，他们现阶段的长期分离就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当然，以一时的分离换来长久的相守，也是一种很正常的做法。
既然是为了“永久”而做的准备，那么“每年一次”的日子，缺席也是很正常的了。
王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低头扒饭，不言不语。
四个闷葫芦凑到一块，于是就真的“食不语”了。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艰难的年夜饭，王崎局促的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现在宁可和自己的学生们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呆在陈由嘉的家里。
但是起身告辞……起身告辞……王崎再蠢也知道不行啊！
这个时候，反倒是陈景云起身，招呼王崎道：“王崎么，跟我来一趟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交代一下。”
王崎听得心惊胆战，总觉得陈掌门话里有话。但是，在陈由嘉催促的眼神之下，他还是跟了进去。
陈景云的书房有些杂乱，和客厅截然不同。陈掌门挥挥手，书籍自动归位，清出一片空白地带。他轻轻一指，道：“坐。”
王崎坐下。然后，“翁婿”二人面对面坐了十来分钟。陈景云轻轻谈到：“我没想到，居然是你……”
“是我……什么？”王崎被尴尬淹没，不知所措。
“我一生诚于算学，亦是不亏职守，却对家人有所……有所不足。”陈景云叹息：“由嘉和由君两个孩子，我都……不大好说。由君是男孩子，这些年自己走出来了，但是由嘉性子别扭，我总……总是担心她长不大，以后会受人欺侮。”
王崎呲牙：“您在这儿，一般人也不会有胆子欺侮她的吧。”
陈景云摇摇头：“明面上的欺凌自不会有，但是暗地里的气总是免不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王崎一眼：“其实，我很担心，她能不能找到自己心仪的人。然后，那个心仪之人，到底对她好不好——说实话，我自身亏欠她许多，所以有时也会想，若是她日后的丈夫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只是一个能够陪她吃吃喝喝玩玩的人，也挺好……”
王崎心中突然有一股冲动。他很想对着陈景云拍着胸脯说，这件事不用他担心，他一定会……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你啊。”陈景云看着王崎，神色不动，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你其实和我很像，乃是诚于道者。我有时也会担心，她和你在一起开不开心……”
王崎张大嘴，忽然又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年，自己确实到处奔走。虽然这里面有冯落衣指令的成分，但根本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求道者，希望能够知晓神州种种事件背后的真相。
真论起来，他未必真的“诚于人”。
他深吸一口气，道：“陈掌门，关于这一点，我……”
陈景云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摇摇头：“你是诚于道者，是求道之人。我并不……并不指望你可以做什么。刚才只不过是我作为由嘉父亲的一些……一些心里话吧。说与你听的。”
接着，这位万法门的门主深吸一口气：“另外，十年前，我确实亏欠于你。虽然冯先生跟我说过，说你不计较这件事，但是我心难安。所以，我们之间的这段恩怨，也算是了结了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
然后，在王崎目瞪口呆的眼神当中，老泰山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跪，还我当年武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年快乐
新一年最初的几个时辰里，王崎一直都是在错愕与恍惚当中度过。
虽然理论上，每一个修士都应该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勇气。但是，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老实说，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能够这么镇定。
尤其是这个“泰山”崩塌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讲真，这没法淡定。
第一次上女朋友家，就被未来岳父跪了，这个时候我应该是什么表情……在线等，挺急的。
直到爆竹声渐渐小下去的时候，陈由嘉才推着王崎往门外走。王崎这才回过神来：“这是干什么……”
陈由嘉有些恼火：“你难不成还想留下来过夜么？”
平日里在南溟，天高皇帝远，陈由嘉也不会避讳什么。但是，这里是万法门。陈景云还没有走出最后一步，生命形式还没有产生最巨大的蜕变，灵识暂时无法长时间延伸到南溟。但是，随时覆盖整个万法门，对于半步逍遥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对于陈由嘉来说，让她和王崎在自己父亲眼皮子底下亲昵，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而留王崎在自己家过夜，她也是万万不敢的。
在将王崎推出门之后，陈由嘉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对自己哥哥道：“哥，我送送他。”
陈由君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早点回来。”
陈由嘉脸再也绷不住，立刻红了个通透。她恨恨的跺了跺脚，可偏生又想不出什么话反击，遂只能恨恨的跟着王崎出门。
在妹妹离开之后，陈由君才嘿然笑道：“送？才几个山头啊，那小子好歹也是半步元神呢……这怕是越送越慢的拍子啊。”
王崎乃是半步元神，又修成了相宇天位功，利用空间天然扭曲的功夫极强。虽然他自己的宅子和陈景云的居所分别处于万法门的不同方位，但对于王崎来说，怕不是一道遁光或者一记相宇穿游就可以抵达的距离。
就这点距离，还需要送么……
呵呵，如果是用走的话，怕是可以直接“送”到大天亮吧！
反正以结丹期修士的肉身强度，走过去也没多累人！
……
在无人的林间小道之上，王崎和陈由嘉手牵手，并肩走着。今日乃是大年初一，没有月亮，本应是星辰闪耀的日子。但是，零星的烟花却将这些天上的光点掩盖了。
而烟花那本应热烈的爆破声，在此刻听来，却有几分清脆，有几分寂寥。
新的一年了。
王崎正在感慨的时候，陈由嘉问道：“我爹，和你说了什么？”
“很……平常的对话。”王崎决定将“你爹刚才给我下跪了”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道：“交代了一些让我好好对你之类的话，然后……谈了一些旧事，解决了一些恩怨。”
陈由嘉点点头：“那家伙好像一直很在意十年之前将你赶出去这件事……”
当年之事，是因为王崎特殊体质，导致了他魂魄异于常人，被认为是“有谪仙嫌疑”——当初冯落衣还没有从赵青峰的前身手中骗出行之有效的检测法，所以王崎也就一直背着这个黑锅。而陈景云由于自身的职责，就不能让王崎探入万法门的范畴。
这原本无可厚非。但是，在当初，陈景云其实是有机会收回这个成命的——当时王崎和薄筱雅提出了“模糊”这个概念的时候，就等若是用自己的天分在为自己正名。只是，之前由于陈景云的错误安排，王崎在和艾长元激战之后，立刻就被安排作为薄筱雅的对手。对于当初只是练气期修士，未曾掌握什么特殊手段的王崎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虽然这是由于陈景云的误操作，但是王崎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也由此而彻底僵了。
如此算来，陈景云确实有亏。
这些，也是王崎今天才知道的。
转念一想，陈景云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在表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大家都不要计较了，以后正常来往就行”呢？
或许，这就是这位掌门人释放善意的信号？
这是不是就是表示“大家忘了过去以后就做一家人”呢？
出于科学家的实验精神，王崎设计出了一个验证的过程——他现在将陈由嘉扑倒，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岳父大人”没有出来打断，岂不是说……
只不过，这个实验成本过高，而且忽略了陈景云忙着工作、没有偷窥的意外因素，并不是一个成功的实证，所以，王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着陈由嘉，低声道：“其实，陈掌门还是会关心你的吧……”
“嘴上说说而已。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好好和我说过几句话。”陈由嘉瘪了瘪嘴：“他一心想要让我能够继承衣钵，最好代他走那条不一定能够走出来的道路……真过分，哪有父母会这样期待儿女的呢？”
“如果我是父母，我多半也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理解自己啊。”王崎道：“再者，陈掌门其实对我不大满意，你知道为什么嘛？”
陈由嘉猜测了一下：“你品行不端。”
王崎哭笑不得：“怎么说话呢？啊？我品行端正好么。”
陈由嘉盯着王崎，不说话。
“好吧好吧，谁让浑噩的世人无法理解我呢？”王崎苦笑：“但陈掌门在乎的不是这个。”
“嗯？”陈由嘉侧着头，表示疑惑。她也很想知道父亲对自己男朋友的看法。
“他说，他原指望你的丈夫是一个能陪你玩遍天下，到处吃吃喝喝、无忧无虑的家伙。”王崎指了指自己：“但是，我好像太聪明了些，也太有智慧了些，求道之心也太坚定了些。”
陈由嘉点点头：“这么说来，你确实……在这方面和他很像啊。”
王崎点点头：“他自觉自己于你有愧，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不希望你找一个这方面像他的，所以……他不大喜欢我。”
陈由嘉恍然大悟：“说起来，我确实很不喜欢他这一点。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好好见过他几次呢——你说，我要不要就这样甩了你？”
父系氏族是建立在“男性比女性的身体素质更强”这个前提上的。但是，由于有“仙道”这个了不起的黑科技，所以雌雄之间的差距基本上可以抹消——除了鮟鱇鱼那种雄性完全退化成雌性身上精子供应器官的极端例子，一般情况下雌雄之间的差距也没有多大，神州也有男女之防，但是前世那种完全压迫女性一方的习俗是不存在的。
陈由嘉就算甩了王崎，道理上也没有任何问题。
王崎立刻赔笑：“别呀别呀，师姐，咱们又不是凑活在一起的。”
陈由嘉突然心虚的四面看看：“我总觉得，你喊‘师姐’之后，弥师姐会突然跳出来。”
陈由嘉入门比较晚，但是王崎年龄比陈由嘉大。对于这种情况，万法门并没有严格的规定。“师姐师弟”还是“师兄师妹”，全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神京的时候，陈由嘉就默认自己是“师妹”，但是王崎在说软话的时候，也会称呼陈由嘉“师姐”——也算是两人之间一点小小的习惯。
但是，万法门里除了陈由嘉的亲爹，还有王崎嫡亲的师姐——弥和王崎同在冯落衣门下。而且弥的算学除了自学部分，很大程度上都是受王崎影响。若是以妖族的伦理看来，这俩就是亲姐弟。
“放心，师姐是个好群落，肯定会看气氛，不会跳出来的。”王崎微笑着，同时无视了自己眼底用幻术投射出的一行文字——“谢谢夸奖”。
弥可是仙人级数的生灵，灵识覆盖一个星球都不成问题。这里，确实也相当于弥师姐的眼皮底下。
陈由嘉嗔到：“别想推脱过去，你这个家伙啊……”
“我在某种程度上说服了陈掌门了。”王崎摊手：“还记得我在神京跟你做过的算术么……弈天之算的那个。”
陈由嘉点点头。
“我用理智说服你父亲，我和你在一起，其实是一件合则两利的事情。如果有一日你觉得你为这个合约付出的大于你能够获得的，那么你完全可以终止这段关系。”
陈由嘉脸色微红：“这次，算你聪明……”
“那么师妹，咱们之间的‘合同’……今年也要续约啊。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陈由嘉点点头：“合作愉快。”
因为，确实很愉快啊。
关于在一起这件事。
“这下我也算在你父母那边得到承认了，咱们不日就能成为一家人啦……”王崎正要伸出手摸摸陈由嘉的头，却被陈由嘉一把推回去：“别发神经啦……我回去了。”
“师妹，新年快乐啊。”
“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第一百五十七章 问题
按照人族的习俗，新年是指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之间的这些日子。但是，也不会真有人硬是要休息这么久。
大年初三的时候，王崎和其他基派的弟子就恢复了平日里的节奏。
当然，正月初三就过来的基派修士，基本都属于家就在万法门附近的修士——就像苏君宇那样。而家更远一些的，多半就是回家乡探亲了。
基派弟子，基本上都是刚刚进阶元神十来年的修士。若是他们父母是凡人的话，那多半已经步入古稀之年，身体每况愈下，就只能靠丹药延长性命。一般也就是在最近几十年里，他们回家探亲的行为才会频繁一些。
尽管到场的人不多，可奇怪的是，每一个人看到王崎时，脸上都会露出古怪的笑意，然后拱拱手，口称“恭喜”。
到了这一步，王崎要是还看不出事情的真相，那他可算是白活了。
“原来是你们这些家伙搞的鬼啊……”
赵清潭憋着笑，指了指王崎身后的陈由嘉：“陈师妹一个个来拜托我们，我们不答应也不成啊。”
另一人补充道：“再者，对于王师弟你来说，人生最重要的算题都被你求出至少是满意解的答案了，这些算题做起来更应该得心应手了不是。”
王崎扭头看了看陈由嘉。陈由嘉依旧是淡然的表情，眼睛微微向下，做低眉顺目状，眼观鼻鼻观心。王崎哭笑不得：“你们啊。”
“总之，师弟你能够解决最艰难的问题，我们也很高兴。”苏君宇拦住王崎，压低声音：“不过你先给我透个底儿啊——你到底解决了问题没有？”
王崎和陈景云的关系……在外界看来其实是异常恶劣的。
首先说王崎。王崎本身对陈景云的恶感最强烈的时候，也就是十多年前，他被陈景云放逐的时候。而在经过神京一事之后，他对谪仙的态度也严厉起来，对陈景云主观上的恶感倒是渐渐消散了。但是——这里偏偏有个但是——但是，他前世是个物理学家。而二十一世界的物理学，受布尔巴基学派影响是非常深的，不管是从者众而占据主流的凝聚态物理，还是逼格高的弦论，可以说都与布尔巴基学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布尔巴基学派的“结构主义”，到王崎穿越之前，也没能将数论纳入自己的领域。而作为一个前世不是数学家的算家，王崎总是容易忽略掉数论。
而王崎之前提出的“问题的分类法”中，“明珠之算”也属于那种“孤立的问题”，被王崎评价为“对算学整体意义不是特别大”。
这种学术上的分歧对于今法修来说简直如同父母之仇。
不过，这种观念其实是存在一定主观性的，而且也不是无可辩驳。所以，在很多人眼中，王崎这种倾向，却是出于对陈景云本身的厌恶感。
在知道王崎和陈由嘉关系的人眼中，王崎想要娶陈由嘉，恐怕很得吃一些苦头。
王崎很是不屑的一笑：“啧，我是什么人？是天才算家啊。这种局面，其实用弈天算就能轻松过关。”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默默用灵识传音：“说服我爹，我们两个始于‘合则两利’？也就他是个榆木脑袋。若是一般的亲爹，你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但问题就是你父亲不是‘一般的亲爹’。”王崎默默回应。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才开始办正事。
“诸位，留给我们基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王崎开门见山，道：“原本我在初次去南溟的时候应该说过吧，我原是希望我们的算书，能够写完一卷——至少是写完第一卷的第一分册。可是，现在来看——我们的进度落后了啊。”
布尔巴基学派基本上在以一年一卷的速度去出书，所以，王崎也希望自己能够以这个速度完成自己的算经《原算》。由于之前歌庭派的帮助，有一部分前期工作已经完成，所以王崎将第一卷的创作时间定为半年左右。
可遗憾的是，直到现在，小半年过去了，这第一卷算经也才初见雏形。
而且，也让他非常不满意。
一个叫做戴太冲的修士有些不好意思：“师弟，我们都是第一次编书，有些不专业不熟悉……”
“确实，都有第一次。”王崎点点头，但是态度却没有缓和。在这一点上，他有着非常的坚持：“老实说，如果是我的话，这一册算经根本就不应该拿出来。”
戴太冲唯有苦笑。在整个基派当中，王崎水平最高，而虽然是低阶修士但已经做出一番功业的苏君宇紧随其后，之下就是魏沧、赵清潭还有他戴太冲。现在，魏沧相应王崎号召，去做教师了。而赵清潭和苏君宇则跟着王崎去了南溟，所以，这一卷算经，王崎是主编，而主笔就成了戴太冲。
因此，面对王崎这样的话，戴太冲唯有苦笑。
王崎叹了口气：“在我看来，这本书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结构’的问题——我说的不是我的理论核心，而是这本书，这本书的结构。”
“在我看来，《原算》这一书，若是想要成为万法门万世不移之根基，那至少得做到这一点——它的大纲单独拉出来，就是一篇总结最近算学发展的综述性论文，而且是综述性论文当中最为顶尖的那一类。而单册书的内容，也是严格按照逻辑来排布的。这种逻辑……”
王崎顿了一下，道：“我们的算学乃是离宗，自然和‘分析’这个领域有着扯不断的关系。包括歌庭派在内，之前所有讲‘分析’的算经，都是先从实数开始讲起。而在过去，实数无疑也是分析的基础。而若是要我来编篡相关算经，实数其实应该在很后面才出场——我会先从‘有理数’出发，构造实数。而‘有理数’这个概念，在我看来，又和拓扑群的完备化有着紧密的联系。而拓扑群的完备化，相对于‘大同宇’【一致空间】来说，又属于更加特殊的构造。”
“简单来说，我会这么写——我会严格的按照先介绍一般情况，再说特殊结构的顺序，从‘大同宇’为切入点，讲述拓扑群的完备化，继而讲述有理数，然后才是‘实数’。”
他指了指戴太冲：“而你——戴师兄，你好像太过拘泥于已有论文咯。这不是一部具有历史意义的算经。我只看到了一堆论文的汇总——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直接扔一个名单给我。”
“我只是想着，其他人的工作也不能不尊重。”戴太冲摇头苦笑：“大家都是同一条道上的求道者，他们的智慧灵光，可是宝藏……”
“可惜，未经再造的天材地宝，也只是天材地宝。”王崎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拍了几下桌子：“你怎么就……唉，你还专门花篇幅，去讲述每一篇被你提到的论文的思想，还有这个研究的历史沿革……我很心痛啊。你太不知道珍惜篇幅了。”
戴太冲愕然：“可好的算经，几乎都会涉及这个方面……”
苏君宇也忍不住站了出来：“王崎，你忘了吗？我家祖的恩师，白泽神君，就是因为著书立说时很少提他人做了什么、提历史沿革，所以才被人广为诟病……”
他原先是在白泽神君门下做事的。白泽神君所属的老黎派，也算是离宗，和算君的少黎派有明显区别。而在王崎不完备的基础上做出“连续统”之后，他就转到基础算理这一边了——白泽神君也是偏应用的算家。
王崎点点头：“这倒也是一个问题——可你不会专门出一个附录么。依我看，叫‘历史注记’就不错。这历史注记，就写那册书主题的历史沿革，发展史，说一说哪里用了前人的成果——这不就结了！”
“历史注记”，也是布尔巴基学派《数学原理》的一大特色。《数学原理》正文是严格按照“先一般后特殊”的逻辑顺序来的，容不得半点偏移，绝不因历史发展顺序而改变。而历史注记，就是专门用来感谢那些为这个领域做过贡献的前人。在历史注记当中，正文那些内容与经典数学论著、数学史之间的关系的导论阐释，也使读者认识到布尔巴基学派理论体系与传统的数学理论体系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不是凭空想象出来。“历史注记”一般从数学的经典著作出发，精准的阐述一段历史。所以，将这些历史注记单独抽出来，集中成册，就可以作为一部非常好的“数学史”。
这个点子倒是新颖。戴太冲立刻就眼前一亮，连忙将之记了下来。
结丹期修士冯兴衝举手道：“或许算学我可能不如诸位师兄，但是，若是说要润色文字，编修史料，我也可以帮忙的！”
王崎点点头：“这一点，你们注意一下。接着，我还有两点要求。”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词典与习题
“还有两个要求？”
基派众人立刻郑重起来。在现阶段，真正掌握“结构”这一套核心思想的人，目前还只有王崎一个。其他人还在顺着这个思想调整自身做研究。就目前来讲，王崎定立的标准，也就真的是标准了。
当然，这也是“基派”还未成熟的表现之一。如果按照王崎自身的构想，基派作为一个以“群策群力”为核心的学派，每个人都应该有独当一面的本领与独到的见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他为核心。
这样就和歌庭派没有太大差别了。
现在的基派，还远没有日后“筑基学派”的强大。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王崎目前也在尽量将工作分配给其他人，锻炼他们的思维。
戴太冲算是重点培养对象了。
王崎道：“首先，我们应该在这后面附加一个‘词典’。”
苏君宇疑惑道：“‘词典’？师弟你虽然研究过言语，但是在算学后面附加词典……”
“这自然不是一般的词典。”王崎解释道：“这是算学的词典。”
“算学的……词典……”众人有些不解。
“众所周知，咱们万法门内部对专有词的运用，实际上是比较混乱的。现在，基本上是离宗一套，连宗一套，离宗连宗内部又有微妙的差别，几乎每一个学派的用词都自成一套。而每一个学派，都有一批追随者沿袭那个学派的用法。按照这个局面，相互理解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王崎指了指自己书架上的一本书：“就拿……这个领域来说吧。歌庭派称呼它为代数拓扑，而歌庭派的艾若澈前辈，就是将这一领域发扬光大的人。可是这一门算学真正的创始人，算君，却始终称呼它为‘组合拓扑’，不承认‘代数拓扑’这个称呼。”
“这个当然很好懂，但是，这种现象并非孤证，而是广泛存在的。”
实际上，一个学科专有名词的混乱，就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学科建立初期，一般是这样的。但是，随着学科的发展，有一些名词自然就会被证明更加贴近客观现实，或者，使用这套名词的学派逐渐掌握了话语权，让这一套名词流传了下去。
但是，算学就有所不同了。算学的研究对象，并不是一般可见的物质世界，而是某个自有自在却很难干涉的客观存在。因此，万法门内部，东风很难压倒西风，反之亦然。
连宗离宗几万年的敌对，也是证据。
而那些强大算家长生不死，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因此，万法门的现在，许多词汇还真是混乱不堪。
这一点，和地球二十世纪前半叶的欧洲数学界不谋而合。当年，欧洲数学界也没有一套统一的名词，混乱不堪。就比如拓扑学当中的一个“紧”的概念，就有几十个有细微差别的词汇来描述。
而布尔巴基学派就终结了这段混乱。布尔巴基学派初代的诸多大师，联手运用威望，指定了数学名词的标准。尤其是拓扑学和泛函的新词，全都以布尔巴基学派的规定为主。到了战后，关于“紧”这个概念的几十个词汇，就只剩下布尔巴基学派规定的那一个。
从此，数学名词得到了空前的统一。
当然，苏修的一些保守的权威人士还在坚持自己的那一套。可是，当他们发现苏联学派在拓扑方面已经远远落后于布尔巴基学派的时候，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用了布尔巴基学派的标准。
而随着名词的统一，更重要的“数学符号”的统一也完成了。数学文献中最常见的几个概念——自然数集合、整数集合、有理数集合、实数集合、复数集合，全都使用了布尔巴基学派的表述形式。【中国课本上的“自然数N”，也是来自于此。】
不采用这种方法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这样特立独行的数学家，比大熊猫还要罕见。
“……所以，在我们整理的《原算》当中，这一套名词一定要统一，一定要做出一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准！”王崎如此强调道。
赵清潭有些傻眼：“可是……可是……”
——您真的知道这是什么水平做的事情吗？
算主和算君鼎盛时期，都曾做过类似的事情。可现在，歌庭派称呼代数拓扑为代数拓扑，少黎派依旧坚持叫那个“组合拓扑”。
王崎也知道，这有些步子太大扯到蛋。地球上的布尔巴基学派第一代，乃是多位巅顶数学家的联合。他们单独拿出来，也不会逊于大卫&#183;希尔伯特，更何况他们为数众多，其中还不乏嘉当这种如星辰闪耀的天才。
对比之下，现在的基派，也勉强只有他一个人达到了那个标准。
而且，这个世界的前辈是不会死的。算君还活着，更多的前辈还活着。
“我也知道很难，但是啊，总不能没有野心吧？”王崎用手指顶了顶赵清潭的心脏：“如果不尝试点火，最终如何能获得燎原之势？”
布尔巴基学派最大的特点，就是“全面”——除了数论等极少数领域之外，它几乎覆盖了算学的所有领域，将算学的大半江山纳入掌控之中，是已知的范围内，最有可能完成“算学通解”，掌握“算学的算学”的体系。
这个体系，至少是可以征服离宗了。而在离宗得势之后，连宗也会被渐渐吸引。
反正王崎等得起。
戴太冲点点头，掏出笔记本：“有什么已经订好的内容么？”
王崎思考片刻：“嗯，就以我以往的论文为主吧。如果遇到我自己论文内的名词混乱，你就自己选一个合眼缘的。我论文没有涉及到的领域，你就按照其他基派道友的论文来处理。还是那样，如果出现用词混乱，你就从里面随便挑一个。”
戴太冲迟疑道：“可是……我们这里大多数道友，之前都偏向歌庭派那一套吧？”
王崎点点头：“我也是离宗弟子。歌庭派鼎盛之时入道，自然习惯歌庭的体系。”
“但是……”
王崎摆摆手：“没什么好避嫌的。我们是定立标准，而不是硬要生造一套和其他标准完全不同的新标准彰显自己的特殊。沿用歌庭也没什么不好。”
戴太冲苦笑：“那连宗多半会排斥这一套的……”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戴师兄，你的思维还没转变过来啊。我们在干什么？是定立标准啊！订立标准。以后，只有我们说别人不标准的，没有别人说我们的。”
戴太冲总觉得这个逻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说完这个问题之后，王崎再次举起戴太冲的样书：“另外一个让我不满的地方，就是这本书的习题了，戴师兄。”
“这我也知道……”戴太冲摇头苦笑：“我自己都不甚满意。”
立刻就有结丹期修士站出来争辩：“这些题目，都是戴师兄用心编写的，我们做了，大有裨益啊！”
“那是你们。”王崎翻了个白眼：“若是我们的算书想要真正主导万法门、主导整个算学的走向，那么就不能只面向基派内部。基派之外的其他门派，尤其是刚刚入门却未登堂入奥的初学者，才是最为重要的。”
戴太冲对着那几个结丹期修士道：“多谢二位师弟，但是，王先生说得清楚。这里确实是我的不足了。”
这也是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原理》的一个特点了——它特别像课本，每一册分为数个章，每一章分为数节，每一节又分为几个小节，每个小节后面都有对应的习题。
在正版的《数学原理》当中，那些习题和正文的联系非常巧妙而准确，极富有启发性。很多数学家都认为，看这套书，只看正文而不做练习就是一种损失。
戴太冲有些为难：“说实话，我并未正式当过教师，也不知道如何编写题目。”
王崎点点头：“这么跟你说吧，你读的经典论文还有著作，都不少吧？”
戴太冲点点头：“确实不少……”
“那就将那些论文或者著作当中一些用来举例的算题整理出来，筛选一二，然后按照我们《原算》正文的逻辑顺序编排一番。”王崎道：“那些算题，都是无数前辈为了阐发自己理论所编写的算题，其中大部分都是经典之作，与理论本身的联系很深。”
这又是《数学原理》的另一大特色了。甚至后世还有研究，是从《数学原理》的练习题为基础展开的。而到了二十世纪后半叶，所有数学家都以自己编写的习题被选入《数学原理》为荣。
戴太冲还是有些踟蹰：“我可能做不好……这对我来说有些困难。”
“魏沧不是在黎京仙院做讲师么？兴许他可以。然后，我最近也在做讲师，也会出手编篡一部分的。”王崎道：“这也不应该全推给你。等魏沧回来，咱们再合计合计吧。”
到了大年初五，魏沧才出现在王崎面前。
而他带来的消息，却让王崎感到非常意外。

第一百五十九章 教学相长
“嗯？关于……缥缈宫的一帮子人……”对于魏沧带来的那个消息，王崎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虽然你之前也有说缥缈宫的人有求于你，但是……一大帮子？这也太多了吧？缥缈宫之人，有那么多么？”
他和缥缈宫弟子首座有过一些书信交流，虽然不密切，但是对这方面的消息还是有所掌握的。
缥缈宫确实是存在种种问题，但是，他们也不至于全无破局的希望。而且，缥缈宫现在受阻的领域，明明就只有“核子内部结构”这一个课题。这确实是微观领域最核心的研究方向，但这并不代表其他方向就不能做了。至少，缥缈宫的粒子模型当中，还有好几种亚原子粒子有待发现。其中任何一种亚原子粒子的发现，都是一个巨大的成果。
在这种情况下，至于一大帮子人都道心失守么？
魏沧苦笑。到他那里咨询过算学问题的缥缈宫弟子不下六十人，最多的时候，他甚至需要同时辅导二十个缥缈宫弟子。缥缈宫每年要招收的弟子最少三千，最多不超过一万。和这几十人比起来，听起来算是很少的了。但是，每一个大派弟子都会走上求道之路，却不代表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能够成为一线的研究者。其中，做应用的会占据绝大多数。真正能够不断扩展理论的，只有少部分人。
而缥缈宫道心危机最为严重的，恰好就是这一批人。
另外，来找魏沧的，也只有和高狄相熟、并且相信万法门算学可以为他们另辟蹊径的一小撮人。来过的只有六十个，没有露面但是同样道心崩溃的缥缈宫弟子，只怕更多。
这些人的入门时间，普遍集中在三十到四十年前。这几乎就是说，缥缈宫这十年来招收入门的、所有够分量的弟子都全军覆没。
十年的断代，相对于这个世界修士悠长的寿命来说，倒真的不长。可对于缥缈之道的打击，怕是沉重的。
“怎么会这样呢……薄耳前辈号称‘量子尊师’，就是因为他门下出过……”王崎咬着手指：“好吧，不准道人和不容道人都不能算他直接教出来的，真正的弟子啊……破理前辈也是出了名的不知道怎么教书育人……”
他抬头得出了结论：“从这里可以看出，教育的重要性。所以，我们基派应该肩负起为万法门培育下一代的责任……”
“等会儿等会儿……”赵清潭哭笑不得的制止了王崎的官腔：“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确实，缥缈宫的诸多前辈并不懂得如何从零开始教导一个无基础的弟子，但是，缥缈宫群贤当初可是以‘群策群力’而著称的。这样的学派，不至于轻易让弟子道心不稳吧？”
“他们的氛围或许不错……”魏沧也有些疑惑：“但是，来找我的弟子，似乎都太过执着于‘元神’了。”
王崎摇摇头：“元神乃是我等思维、肉身、法力融合如一的大系统，元神的形态，也会在思维上形成一定程度的反馈——简单来说就是有可能加智力也有可能扣智力。智力乃是求道的根基，在意元神，没什么不对。”
“但是……”魏沧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在意’，已经超过合适的范畴，近乎执念障了。他们就算非要等理论突破再成就上品元神，那也有几百年的寿元，完全不需要着急。现在的他们，好像在恐惧自己曾经相信过的理论……”
——恐惧自己曾经相信过的理论……
不知为何，王崎脑子当中突然闪过了什么，但是却没有抓住。这种偶然的“有感而发”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他道：“既然是这样，你肯定有很多的教学经验咯？”
“经验倒不敢当。”魏沧在不谈论高狄等缥缈宫弟子之后，神色很快就恢复往昔淡定。他谨慎地说道：“我只敢说，自己对于万法门之外一般修士的算学水平——至少是缥缈宫的算学水平与需求，有一定的了解。”
王崎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一张写满练习题的纸张，问道：“如果我现在要你为他们编写一个练习册，题目就从这些里面选，你会怎么选？范围就划定在代数拓扑。”
魏沧接过王崎手中的那张纸，快速扫过，面露讶色：“这些题目……”
作为万法门的元神宗师，他在算学上的水平已然登堂入室。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很清楚这些题目的价值。
从结丹到元神，他不知道写了多少题目。如果当年他做的练习题全部都有这个水准，说不定他踏破天关的时间，还可以提前一年。
“我不编写算题，我只是算题的搬运工。”王崎拍了拍胸脯：“都是从其他算家的论文里筛选出来的。”
并不是每一篇论文都会附带一个自己编写的算题，也不是每一个用来阐述定理的算题，都适合初学者去练习。想要从茫茫的论文当中，挑选出合适的题目，对学者本身的要求也非常高。
这就意味着，一个挑选者必须熟悉海量的论文，才能做到胸有成竹！
魏沧细细将那张纸读了一遍，然后道：“这些题目都很经典。但若是需要选出最合适一般人练习的……”
——能够清晰阐释一个算学定理的……
——计算尽量简单的……
魏沧脑中划过高狄等缥缈宫弟子询问算学的情景，手指则在纸上指指点点：“这一道，这一道，还有这一道……另外还有这一道……”
王崎抬起头，询问众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清潭率先鼓掌。苏君宇也紧随其后的鼓掌，并点头道：“魏师兄到底是有底子的，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是更胜一筹。”
王崎则看着戴太冲：“戴师兄，你意下如何？”
戴太冲若有所思：“看起来，执教确实能提升挑选题目的眼光，还有编写算书的眼光。”
“我说过了，课本，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算经的简化版。”王崎道：“课本的编写，同样是按照‘逻辑的顺序’，而非‘历史的顺序’。只不过，其他学科的进步，是观察手段与算学工具的双重推动，发展的逻辑与历史往往是同向的，但是算学不同。”
举个例子，课本上“指数”与“对数”是一对放在一起讲的概念。在课本上，指数是先提出的，然后对数是通过指数定义出来的。在一般人眼中，这二者的关系就好像是加法和乘法一样——乘法是加法的重复执行，通过加法，人们才能定义乘法。【当然，这只是个比喻，方便理解，实际上，对数和指数的关系更像是加减法，互为逆运算。】
可历史上，对数是先于指数发明的。对于现代的学生来说，这就好像是在告诉你“乘法先于加法被发明出来”——这无疑是荒谬的。可实际上，事实就是这样。对数实在太实用了，随着星相与地文的发展，修士处理的数字越来越大，计算越来越复杂，仙道有很强的简化计算的需求。对数能够化乘除为加减，化乘方开方为乘除，将高级运算降为次级运算。作为计算工具而被发明的对数，不过是回应了时代的呼唤应运而生而已。
在地球上，纳皮尔发现对数比笛卡尔发现指数早了二十多年。而直到这二者被发明了三百年之后，欧拉才发现二者的关系——对数是指数的逆运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说是“算学自有自在”的一个佐证了。“对数”与“指数”这两个互为逆运算的概念，或许是广泛存在于天地自然之中。人们只不过是先发现了对数，再发现指数，然后才发现二者的关系，但这三者，其实都是客观存在的。
戴太冲道：“若是有空的话，我也当去领一教职——不，我开年就去考！”
在仙盟，成为教师也是需要考核的。王崎破格成为南溟学府的讲师，实际上多少有些不合规矩。这也是妖族学生排斥王崎的原因之一。
王崎摇摇头：“戴师兄也有心了。但是，师兄你倒不一定非要去仙院当教师。而且，仙院学生和算学家的需要，也有区别。”
戴太冲点点头：“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若是戴师兄有心的话，不妨去收两个弟子？我记得元神期修士确实是有资格收弟子的。”王崎建议到：“每年新入弟子都有几万，戴师兄你不妨选几个合眼缘的，也算是我基派的‘新生代’。”
魏沧摇头：“没那么容易，仙院出身的弟子，多半心高气傲，都盯着逍遥或者炼虚巅顶。要入门，至少也得是入积年元神的门。而从各地讲坛选拔上来的弟子……素质就稍微差一点。和我们研究的……”
“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王崎摊手：“至于执不执行，是你们自己考虑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章 新年新气象
魏沧在回来之后，王崎就重新分配了编篡算经的工作。《原算》一书的“习题”部分，就主要由魏沧来筛选。而“史料”部分则彻底从书中分离出来，另外由人执笔。
至于“词典”这一部分，则主要由戴太冲挑选，但是，戴太冲选择出的词汇，必须经过每一个基派成员的认可，方可生效。
这个词汇表，会在每个月的讨论班上抽出专门的时间进行讨论。
定下这些章程之后，整个基派就都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之中。
王崎说的没错，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这里的大半人，其实都有任务在身。年节过完，就要天南海北的散开了。
这也是基派的弊端之一了。除了王崎、苏君宇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是普通修士，还没有证明过自己。而就算是王崎和苏君宇，也都还是低阶修士，没有什么根基。更别说，王崎是下层出身，而他的恩师冯落衣又是仙盟的执政者，无法过多的帮衬“基派”这个学派，不然有失“公平”。因此，他们都没有资本也没有资格抛下一切事物，一心一意的在这里搞研究。
但是，这十天里，整个基派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基派的诸多修士，完全沉浸在了修订《原算》的过程之中。
在王崎的指导之下，基派众人也逐渐在“修书”与“讨论”的过程当中，掌握了布尔巴基学派“一般性”的学术观念。他们虽然在天份上不如王崎或苏君宇这等天纵之才，但也超过一般人太多。而现在，在得了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智慧之后，他们的诸多灵感，就不再是散碎的火花，而是汇成一股的浩荡河流。
而就连王崎本身，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领域涵盖了几乎所有已知的数学领域，而就算是被称作“数学教皇”的格罗滕迪克，也只能占据其中的半壁江山。这已经是“一人之力”的极致了。而前世的王崎，不过是个三流的物理研究员，在数学上的本领有限，哪里可以一个人还原出《数学原理》这样的典籍？就算可以，那也得消耗百年的时光。
而现在，在他的指点之下，在来自于另一个宇宙的智慧的作用之下，无数灵感迸现，然后汇入这个庞大的体系当中。
王崎今生的天分很高，而他记忆中有来自地球的许多“方向”，这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但是，一个学派合力的力量却更是强大。
区区十天的时间，基派就诞生了五篇高质量的论文，而不少人还有发表新论文的计划。
这些论文，又会成为《原算》新的基石。
正月十六，太阳出山的时候，王崎遗憾的放下了自己的笔。他眼睛当中神光迸射，几乎压抑不住体内的变化。尽管经过了为期十天的高强度思维风暴，但是他的精神却没有一丝疲倦，反而异常昂扬。
但是，现在他现在必须结束在万法门的工作，回到南溟去了。
另外，黎京仙院的假期也结束了，魏沧也必须回去了。
正午的时候，来接王崎的灵舟在万法门的空港出停泊。王崎带着赵清潭、陈由嘉、苏君宇等几个需要续南溟的人登上灵舟，对着戴太冲拱拱手：“戴师兄，前方艰难，但还请你坚持下去。至多半年，半年之后，我希望能够看到《原算》第一卷问世。”
更别说，王崎的崛起，几乎将离宗连宗两方、歌庭少黎这些强大学派得罪了个遍。基派作为一个新生学派，理论传播都不一定能够得到支持。而基派的论文，在成体系之前，也没什么特别显眼的地方——单篇论文拿出来的话，基派的作品都是一些单纯的算学基础问题的研究，很少有人会去专门兑换。
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基派会比较艰难。
毕竟，王崎现在的威望，还远远不如第一代布尔巴基诸多数学家的联合。起步艰难，是正常的。
戴太冲拱拱手：“自当如此。”
然后，灵舟启动。灵光飘扬，将灵舟加速到极致。很快，冬日青空之下，便再无痕迹。
……
旧的一年，是在焚金谷的错愕当中结束的。
而新的一年，自然也是在焚金谷的振奋当中开始。
王崎从腊月月末道正月十五，都一直在闭关研究算学。期间，他除了去了两趟陈景云掌门家之外，就再没有出过门。
对于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经过了整整半个月的发酵之后，焚金谷内部的局势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一些实证部的资金得到了极大的扩充。当然，相对的，一些实证部的资源就被削减了。
但是，还有更多的实证部的主人，在发了疯一样，找门路、托关系、递申请，希望能够重新提交自己去年年末提出的来年的计划，并依照新计划重新申请经费、申请研究资源。
这些人一窝蜂的出现，几乎挤爆了焚金谷的大殿。
而也有更多的实证部开始招新或者裁员，宣布增添或者调整研究方向。
由于王崎一篇电子局域化的论文的关系，现在焚金谷对固态物性的研究，已经上升到了一个狂热的地步。王崎打开了局面，证明这个领域还有理论可以挖掘，就自然有更多的人认为自己有机会，希望在新领域的开拓当中分一杯羹。
没准，自己就能变成“写进教科书的人物”了呢！
而除了基础理论的研究之外，“应用”方面也得到了飞跃。
以骆维扬为首的固态物性领域的修士，虽说添上了“基础理论”这个研究方向，但是仙盟对于“应用”方面的要求也没有放松。由于理论的进步，过去积累的、关于泛晶体的研究数据被大规模的转化成有实际意义的成果。
如果抓紧研究的话，大约三年……不，只要一年的时间，焚金谷修士的整体实力就可以上一个台阶。
与此同时，天灵岭也收到了些微波及。
生灵物性这个领域，被扩大了。从生灵大分子、尤其是生灵源质当中寻找聚晶体、璀晶体并根据王崎理论合成新的聚晶体、璀晶体，俨然成为了新一年中最为热门的研究方向。
谁先合成了新的聚晶体或者璀晶体，谁的声名就能上一个台阶——当然，待遇自然也会跟着上一个台阶。
许多生灵物性领域的天灵岭元神宗师，都陷入了狂热之中，甚至还有许多结丹期的天才修士提出了独立实证的要求——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完成了这个课题，立刻就可以被称为“绝世天才”了。
而这一场波动，也延伸到了研究“血脉”与“遗传”的集茵谷。
自从与龙族接触之后，集茵谷就获得了正版全版典藏版的化形神通。而在天萳，艾轻兰在王崎的帮助下，一举窥破了化形的奥妙，将萳族修法、蚁族体系与人族的理论相结合，现在已经催生出能够任意合成生灵源质的手段。
而王崎的研究，俨然是要将这个合成手段向前推进一大步，甚至影响到人族对“化形”这个体系的开发。
焚金谷与天灵岭的高层正在惊讶的发现一个事实——王崎的理论，似乎要带动整个仙盟社稷生产体系的前进。
这不奇怪。在地球，凝聚态物理托举起了半个现代工业文明。
而无论在地球还是在神州，都有一个隐性的规律。
能够带来实际效益的研究，是永远都不会缺经费了。
神州仙道比地球更加注重基础理论的研究，可这不代表它不注重应用方面的开发。
也正是因为能够带来效益的研究会自己吸引经费，所以，凝聚态物理才会逐渐占据地球物理学研究的主流，占据百分之七十的物理研究者——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换句话说……
“那个万法门的小子，发了。”一个焚金谷的老朽眯着眼就，如是说道。
他的弟子点点头：“嗯，发了。”
作为固态物性领域变革的推动者之一，王崎现在申请经费几乎不会受到限制——如果有人敢卡王崎经费，焚金谷修士分分钟暴走。只要他的申请不是太过离谱，仙盟就必然会通过。
不只是王崎。就连霍桐青，也因为让王崎挂了名的关系，轻松申请到去年一倍的经费。
所以，“王崎发了”这句话，隐隐流传开来，甚至比王崎本人更快一步，到达南溟。
严先成一遍调试仪器，一遍小声的对张峰说道：“听说咱们的老板发了……也不知道会添置什么仪器。”
“别说话。”张峰手上动作补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话说回来，现在咱们也制了好几个月的零号元素了，这些仪器也快用熟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进入正经的研究。”严先成又抱怨了一句。
“很快。”突然，王崎走进门：“只要今年的经费批下来，我就开始下一步的实证。”

第一百六十一章 激动的严先成
严先成回到自己寝室的时候，脸上带着两分恍惚的神色。龚成行功一周天之后，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室友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疑惑的放了两个幻术，严先成没有抵抗的样子，大约是中了幻术。可他依旧没什么反应。龚成反手抄起枕头，砸了严先成一下：“小成子，喂，怎么了？丢魂儿了？”
严先成拿起了自己脑袋上的枕头，看起来是想扔回去。可他手才动到一半，就僵在半空之中，思维完全飘到了另一条世界线上，脸上也露出嘿嘿傻笑。
龚成立刻站起来，背脊微微弓起，警惕道：“喂？究竟是何方妖孽？为何要对吾友下手，快快报上名来！”
“你发什么神经……”严先成原本是想要怒骂一句，但怒容才做到一半，就被笑容挤了下去。
这下子，更惊悚了。
“何方妖孽！”龚成几乎要拔剑了：“小成子，别怪我不够兄弟义气，你现在状态肯定不对劲，待我去联系在青山崖呆过的阳神阁修士——我一定会救你的！”
严先成立刻跳起来，制止自己室友的耍宝：“你在搞什么鬼？我好好的！”
“你分明就是中了一记大迷魂咒！”龚成严肃道：“来，不要讳疾忌医……”
一边说，他还一边格外作做地“偷偷”向门口挪动步伐，做出一副“我要偷偷摸出去通风报信”的姿态。
“够了啊够了啊。”严先成摇摇头。虽然阳神阁修士不可能检测出他中了什么术或者发了什么疯，但是这个逗逼室友若是真个将他们招过来，那也是一件巨大的麻烦——以龚成那无赖性子，这事他说不定还真能做出来。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了？”龚成坐到严先成对面，问道：“今儿个又有什么好事啊？总不能是你真个傍上欧阳师姐了吧。”
“欧阳师姐”正是严先成怀有好感的一位同门修士。
“去，去，你个梦想是吃软饭的家伙，也好来质疑我对欧阳师姐的感情。”严先成挥挥手，就想让龚成离开。
龚成却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遇上什么好事了呢？”
严先成摇摇头：“不能说。”
“不够意思了啊。”龚成立刻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亏我还把你当兄弟呢。”
严先成到：“不是我不想说，是有纪律的！”
龚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什么菜鸟了，也知晓实证部的一些规矩。
擅自透露自己老板的研究方向，那可是重罪。对于以科研为先的仙盟来说，这是被写入仙盟律的铁则。
但是，龚成不问了，严先成却先憋不住了。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道：“你发个毒誓，然后我说一些不严格要求保密的东西，干不干！”
龚成从善如流，立刻发了个毒誓。
严先成压低了嗓音，道：“咱们实证部，下一步实证的研究方向，是核子……”
“你当我傻啊。”龚成一脸藐视弱者的眼神：“你们实证部叫啥？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核子！研究！中心！你瞎还是你当我瞎？”
“呸呸，那你知道他要研究什么吗，啊？”严先成显然压抑不住自己体内的兴奋：“用粒子对撞法阵，探索核子内部结构！核子内部结构！天啊，天啊，天啊……”
这可是整个仙道最前沿也是最时新的研究领域了！
在过去，研究这个领域真的是费时费力。光是入门条件，就是超大型的粒子对撞法阵。这种法阵，缥缈宫集合五绝大派之一的影响力也才建成了几个，一般都是涅槃期修士或者逍遥期修士直接使用。如果不是在研究领域证明过自己的绝世天才，就算是元神期修士，也没资格去摸一摸。除此之外，对撞法阵的维护以及启动都需要大量的灵力。这一点，就算是等闲宗师也难以供应。
一般的修士，根本就没有触及到这个领域的可能性。不知道多少元神期修士，都只能苦苦等着缥缈宫的实证部公布资料。
——这还是这两人密级不高，还不知道缥缈宫的天宫对撞法器。若是知道那个“大家伙”，他们才会惊叹对撞法阵“劳民伤财”的程度。
“虽然我是听说王崎‘发了’……但是这种程度的研究法阵，已经不是个人能够拥有的了吧？”龚成有些疑惑了。
按理说，如果是个小型对撞阵法的话，严先成大可不必高兴成这个样子。对于高阶修士——尤其是缥缈宫、焚金谷以及部分天灵岭的高阶修士来说，这种小型法阵几乎是个人标配了，不少修士院子后面就有。
这种对撞法阵，最大的作用还是特么的制备同位素。在早期，或许还能为基础理论做出巨大贡献【比如发现电子、推测早期原子模型】。但现在，这种东西，很难在基础理论方面有大的建树。
“你知道王先生之前一系列研究的作用么？”严先成激烈的反驳，对王崎下意识就用上了敬语。
“唔……泛晶体？”龚成问道。
在这一个月里，泛晶体可谓是最热门的话题，简直出尽了风头。
“不，不只是泛晶体。”严先成兴奋地说道：“还有王先生和弥先生合作的项目啊——高灵环境下求道的思路与原则。”
“只要这个实证能够在高灵气环境下进行，那么，‘稳灵阵法’这个实证部最大、要求最高的开支也可以被更为简单的‘匀灵阵法’代替。而之前那些专为在元灵气环境之下运作而设计的法器、仪器，全部可以用更加廉价的研究法器代替。换句话说，仅仅是这一个改进，整个实证部的仪器成本，就可以缩减为原本的百分之一。”
“另外，弥先生提出、王先生验证的零号元素制备法阵，所产生的零号元素，也就是一种完美的对撞物——纯由中子构成的气体！纯由中子！除了俘获与加速，需要依靠引力法度会使得计算量加大之外，零号元素气体完全就是一种完美的对撞物。它纯由中子构成，原子间的作用力几乎不存在，流动几乎不损失动能。所以，加速零号元素也很简单。这样一来，对撞法阵的规模也可以缩小……不，是必须缩小。”
“而这又进一步控制了匀灵阵法等配套设施的规模……”
严先成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龚成一愣一愣的，最后感叹：“了不起……”
“确实了不起啊！”严先成激动得又在寝室蹦了两下。
在王崎的实证部，他已经连续几个月都在机械重复的操作小出力对撞法阵制备重水再制备零号元素气体了。对于这个工作，他也差不多厌倦了。
而在这个时候，王崎就突然站了出来，宣布这个研究中心将要开展第二阶段的研究。
而这个第二阶段，又是如此的惊人。
他怎么能不激动？
咱也算是能够在大项目里掺一脚的人了。
回忆起王崎描绘的前景，他就不由得热血沸腾。
他还想和龚成说道说到这新的实证方法的妙处，可很快就住了嘴。在王崎那儿，他也是发过心魔大誓的，这些东西不宜多说。
无从发泄的严先成，就只好拿起算器，在网上灌水，并希望能够找到机会“传道”。
这个时候，一篇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公布今年的研究计划，或会涉足核子内部结构】
发帖人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哇嘁闪亮登场”。
“我勒个去，居然被抢先了！这到底是哪位师兄弟……不，不对。大家都是发过心魔誓言的，就算找阳神阁解除自我暗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这个神秘的‘哇嘁闪亮登场’，到底是什么来头？实证部的某个高层？”
他至今仍旧不知道，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高层”，只有王崎一个人。毕竟在他的构想里，这么厉害的实证部，起码也得是和某一个仙盟机关直接联系，上面有无数元神修士作着与之息息相关的工作、做什么都需要打报告的那种。
严先成飞快的浏览了帖子主帖的内容。这一部分和王崎下午在实证部讲的一些东西大同小异，不过略去了许多细节。
这确实就是一条在高灵环境下探究核子内部结构的实证思路。
而下面的楼层，自然是以道贺居多。
一楼“飘飘乎”：鼓掌！看起来“不周之算”王崎，当是要在物性之道与缥缈之道做出一番成就了。
二楼：“颂天翁”：鼓掌！敬礼！王先生就是不同凡响！
当然，更多的，则是表示惊叹。
五楼就有人回复到：“无量天尊……我这是闭关闭到时间感错乱了吗？我明明预定闭关两天，结果闭关了两年或者两千天？怎么连这种思路都出现了？”
“这……这未免也太过幻象了一些。”
“实证成本大幅缩减，可以降到原本的千分之三左右？这……当我老了，我是不是也能在家里做一个大型对撞法阵玩玩？”

第一百六十二章 超流、超导与凝聚态（上）
这句话，这个帖子当中获得了最多回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一条最是切身关乎自己的利益。
如果缥缈宫的那种大型对撞法阵陈本能够降低道千分之一，高阶修士当中比较富有的那一批，完全可以负担——至少是几个人联合起来负担。
【当然，这个“千分之三”仅仅是缥缈宫明面上在地面建立的那几个对撞法阵的千分之一。天宫对撞法器的成本，就算是万分之一，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负担得起的】
对于人来说，这种涉及自身的话题，往往能够引发共鸣。
而这一句，真个引发了千重共鸣。
“换句话说……咱们这些一般的修士，也能够参与到这项伟大实证当中了？”
“天哪……我一定是在做梦！”
“这也太玄奇了一点吧？”
而在九十多楼的时候，一个回帖者发出了最强的感叹。
“说不定，在长生之前，我就能够看到核子模型……”
这一句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想当初，仙盟研究出电子结构。提出那个经典但是短命的电子模型，也才几百年。这还是因为有一个魔皇之乱、神州生灵涂炭、仙道相互攻伐，严重拖延了研究进程。”那个法衣为“飘飘乎”的修士感慨万千：“可转眼之间——真的是转眼之间，仙盟就几度更新原子模型，质子不再是基本粒子，我们知道了一个唤作‘核子’的概念，再然后，还有重子的区分。越来越多的亚原子粒子和奇异原子被发现。现在，核子内部结构都被打开……”
“最近百年，仙盟看似精进不如最初。可实际上，这只是大家已经习惯了接二连三的大突破……大家都已经麻木了！”
“这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
“固态物性的新进展，还有‘介于宏观与微观之间的理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而严先成感到与有荣焉。这个大时代，有他的一份。
而龚成就在他身边。现在，这位焚金谷结丹期弟子后悔得想要撞墙：“啊啊啊啊！早知道我也去核子研究中心报名了！天啊！那里居然研究这个……”
严先成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本座若是飞黄腾达，绝不会忘了你鞍前马后之劳。”
“苟富贵勿相忘啊！”龚成作五体投地状。
这个时候，严先成的眉头突然皱起。
幻境当中的评价，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一致，有人泼冷水也很正常。但现在，严先成却觉得这些人有些无理取闹。
第一百二十一楼“庄严升华成”：王崎不是研究固态物性的么？怎么又道缥缈之道去了？
下面自然有人回复：“固态物性本就与那缥缈之道息息相关，王崎研究核子内部结构，完全正常。”
“庄严升华成”立刻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隔行如隔山，任何规律，多跨出范围一步，便成谬误。”
这个时候，法衣为“颂天翁”的万法门弟子幽幽在下面打了一行字：“可别忘了，王崎先生乃是万法门弟子，可他解决了物性之道的难题。”
“庄严升华成”不甘示弱，怒而反驳：“正是因为王崎是万法门弟子，所以我才质疑这个核子研究中心。在高灵环境下求道，可不是什么靠谱的事情。”
但是，这句话却激怒了原本在围观的焚金谷弟子。立刻就有焚金谷弟子跳出来，指责道：“你这家伙，难不成对弥师叔有意见么？”
弥天昭的研究成果，被人为是最近百年来，焚金谷最为重要的突破。无数焚金谷弟子将之视为偶像或者标杆。
……
与此同时，在霍桐青的合金相物性实证部里，王崎正在借助一个法阵维持一批零号元素气体的存在。这些气体已经被从容器当中释放出来。在灵气充足的法阵之内，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王崎正在尝试使用御物术驾驭这种奇妙的气体。
霍桐青刚刚放下手中的算器，道：“王崎道友，我真的不大明白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样的研究思路，你居然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与其他人分享？”
王崎似乎玩零号气体玩得很开心。他道：“没什么不好的。再者，仙盟的修士也都不是蠢货。这个实证思路，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至少据我说知，弥天昭道友就有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他优先做的是衰变链，而我优先高对撞。你信不信，有一大批缥缈宫或者焚金谷的修士，其实已经有计划了，甚至哟徐诶已经开始申请经费了。”
“我总觉得，你这是在将自己家的钱乱扔。”
“可有些不一样。”王崎勉强将一束零号元素气体凝聚成龙的样子。透明得几乎看不到的浮龙绕着王崎的身子盘旋，但是更多的零号元素气体却从阵法钟溢出。王崎道：“对于‘高灵环境下的实证’这个方向，还是做的人越多越好。就算是弥道友，也不知道现在已经建立的研究方法是否正确，多一些人研究，这个领域的积累就越深刻。对我来说，下一步的实证研究也就越好做。能够掀起一阵热潮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霍桐青看着地上逸散的零号元素气体。冲出聚灵法阵之后，零号气体就暴露在元灵气环境下，衰变速度倍增，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但是，在还没有衰变成一般物质之前，零号元素气体都是一种超流体。霍桐青看着这些超流体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般在地面上灵活的来回冲刷，又似不受引力作用一般顺着墙根一直往上“流动”。他道：“你真的有实证的条件么……做粒子对撞……”
“嗯，讲真，弥天昭送我的那些设备相对来说太简陋了一些，我自己也设计不出来。所以严格来说，我短时间内还做不到很好的实证。现阶段，我也只是想让那些学徒练练手。等经费到了，我再升级换代一下，就差不多可以了。”王崎很有自信。
“看起来你自有计较，那我也就不多嘴了。”
“我毕竟是个算学家，做实证比不得你们这些物性家。”王崎道：“因为一个靠谱的实证者若是看了我的研究计划，说不定会认为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霍桐青看着超流体的气体，道：“这零气，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它多少有些挑战人的……常识……”
超流体，一种物质状态，特点是完全缺乏黏性，内摩擦系数为零，看起来县是个hi液态的超流体，可以轻松通过气态物质也无法通过极微滤网。如果将超流体放置于环状的容器中，由于没有摩擦力，它可以永无止尽地流动。它能以零阻力通过微管，甚至能从碗中向上“滴”出而逃逸。
在零号元素之前，已知的超流体，就只有一种——超低温下的液态氦。
对于这个现象，目前还没有很好的解释。
“倒也不至于。”王崎道：“你听说过‘太一凝聚态’【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么？太一天尊在……五百还是四百年前，在‘光量子’这个概念刚刚建立的时候预言的一种物质形态。”
“原子的温度足够低时，会有相变——新的物质状态产生，所有的原子会突然聚集在一种尽可能低的能量状态……”霍桐青念叨了一句，然后道：“说起来倒很像。可是，元灵气环境下的超流体理论，可不能照搬到零号元素上。这需要理论支撑。王崎道友，你又有新的研究方向了？”
低温超导与高温超导的原理尚且不一样，元灵超流和高灵超流能一样才是有鬼了。
王崎半开玩笑道：“算是吧。解释超流体，虽然不是很难，但是却是很重要。若是有空的话，我倒是真想做一做。”
在地球上，超流体的发现和来自凝聚态的解释，只隔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这边，这段历史倒是不同。由于修士有法术手段，所以制造低温并不困难。在这个世界，超流体液氦的发现，还遭遇“凝聚态”这个概念的提出。
“有天分就是好。”霍桐青坦然笑道：“那依道友你所见，我这研究金属的，下一步路该通往何方？”
王崎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道：“霍道友若是有心，不如研究研究超导现象。”
一般人看到超导现象，大约也就能想到磁悬浮之类的了。了不起也就想到磁约束，想到核聚变。可实际上，超导现象的研究，乃是凝聚态物理当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不下于支撑着地球工业文明的半导体研究。

第一百六十三章 超流、超导与凝聚态（下）
所谓“凝聚态”，指的是由大量粒子组成，并且粒子间有很强的相互作用的系统。自然界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凝聚态物质。低温下的超流态，超导态，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磁介质中的铁磁态，反铁磁态等，也都是凝聚态。
在地球，所谓的“凝聚态物理学”，就是研究由大量微观粒子组成的凝聚态物质的微观结构、粒子间的相互作用、运动规律及其物质性质与应用的科学。
在地球上，凝聚态物理学起源于19世纪固体物理学和低温物理学。它是以固体物理学为主干，进一步拓宽研究对象，深化研究层次形成的学科。其研究的层次，包括宏观、介观到微观；其研究的物质维数，包括三维、低维和分数维；其研究的结构，周期到非周期和准周期，完整到不完整和近完整；其研究的外界环境，从常规条件到极端条件和多种极端条件交叉作用……
只不过，凝聚态这门学科同样很年轻。虽然早在二战之前，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概念了，但是直到1984年，这个学科才算完整的建立。声子场论、低温超导的BCS理论、半导体理论乃至于让金属从良导体变成绝缘体的“莫特转变”……
这一个又一个的发现，都使得科学家开始对“相变”的相关问题重视起来。固态物理逐渐与微观领域的一些研究联系在一起，形成了现在的凝聚态物理。
而二者过程，又可以看做量子场论走出量子物理学领域、逐渐渗透到其他学科方方面面的过程。
而超导和超流，又是这一过程当中相当重要的一步。
所谓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是一种特殊的物态。在这个物态当中，数个原子聚合在一起，如同一个粒子一般受到种种相互作用。简单来说，它可以视作“多粒子的叠加态”——也就是“宏观叠加态”的一种。
当然，这个“宏观”也是相对而言的。
超流体是现象性的，本质上是量子统计现象，也是一种凝聚行为。
而超导体，则可以看做晶体内部电子组成的、不与晶格产生相互作用的凝聚态。可以这么想象这个画面——有无数的积木搭建成了一个网格状的框架，而这个框架内部，有水流动。积木搭成的框架，几乎不能对水造成什么阻碍——这就是超导体的秘密。【当然，局限玻色子为基础的低温超导。高温超导的现象和低温超导类似，但是原理迥异】
可以这么说，低温超导，就是一种特殊的超流，是电子的超流。
但遗憾的是，超流现象，至今依旧没有一个很好的理论能够解释。反倒是超导，有许多的理论、模型。
当然在现在这个阶段，无论是超导体还是超流体的研究，都是对凝聚态物理的促进。
王崎这句话，确实可以看做是“指路”了。和超流体不同，超导体是肯定能够成为仙道的热门研究方向的。别的不说，光是超导理论对天歌体系一系列电磁法术的增益，就能够让归一盟的许多修士疯狂。
“超导吗？要多增设一些寒热法阵……”霍桐青低下头，若有所思。
王崎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当然，你反过来也成——研究金属灵材的绝缘性，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拓扑绝缘体在二十一世纪都是相当的热门，而通过电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将金属转变为绝缘体的“莫特转变”，更是固态物理学走向凝聚态物理学前的一个重要发现。
霍桐青点点头，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进去。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话说，道友你这样盘弄这些零号元素气体，是要开发出什么法术吗？”
“法术？算是吧。”王崎点点头，然后问道：“这里有没有不要的废弃金属炼材？”
霍桐青指了指墙角。刹那间，有几道淡淡的红芒刺了过去。就算霍桐青乃是炼虚期修士，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也差点没捕捉到它们的轨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金属块已经被切成碎片了。
“这……这是……”霍桐青眯起眼睛：“好锋锐的手段……好迅速的手段！”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崎刚才是以御物术驾驭了身为超流体的零号元素气体，赋予这些超流体动能。
由于是超流体，所以零号元素气体自带无粘性、无熵的奇异特性。而由于零号元素气体纯由中子组成，所以它几乎不会与空气产生相互作用。
无粘性，意味着它不会因为内部的无意义运动而消耗掉热能。与一般物质几乎不会产生相互作用，则说明它不会受到任何外物的阻力，甚至可以直接“渗入”物体。而无熵——在这个宇宙，无熵意味着他能够使得灵力绝不流失，完全发挥。
由于与空气几乎没有相互作用，所以王崎这一击带起的气流，甚至还没能引起霍桐青的注意。由于无粘性，所以王崎也可以将之轻易的加速到一个元神期修士都难以反应的速度。
“厉害，真是厉害……”霍桐青赞不绝口：“我焚金谷弟子，很多都有修炼手段，提升自己专门针对某一种元素的驾驭能力。御铁、御氢、御碳都算比较常见了。可若是人人都学会了驾驭零号元素的法门，人人都有这一手功夫……”
“霍先生，你可先别忙着激动。”王崎摇摇头：“这功夫，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怎么说？”霍桐青这才从激动当中稍稍冷静下来。
“首先啊，天地之中几乎不存在天然的零号元素。在咱们这种环境之下，零号元素早就衰变了。”王崎放开了手中的零号元素气体：“如果想要使用的话，就得随身携带保存完好的零号元素气体。”
此时，整个实证部已经弥漫着发光的气体了。零号元素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让整间实证部温度一致。由于南溟室外温度远低于室内温度，所以超流体飞快的从门缝中逸散出去——就算那道门是气密门。
看着这样一幕，霍桐青沉思道：“嗯，其实零元素并不算贵，价格甚至低于高阶符篆。如果是结丹期弟子的话，每一个人携带十到二十支都是合理的。而一支试管的超流体，就可以让一个结丹期弟子拥有快捷到超越等闲元神的一击……就算因为强度所限不能越阶战斗，也是能作为同阶杀招存在的。”
“也不大现实。”王崎摇摇头：“你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这句话吗？”
霍桐青一惊：“你是说……”
“由于纯是中子，所以几乎不与常规物质发生原子间作用。虽然它渗入其他物体不是很难。但一般修士能给它施加的动能不会太强，落到单个零号元素原子上，未必能够抵得过原子核弹部的核力。就算凝气成刃，它也几乎斩不了任何东西——它基本是渗进去的。”
当然，大力出奇迹。如果一个修士能够将零号元素加速到需要考虑相对论效应的程度，那依旧可以化作气刃，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但是吧……您老人家都有这么大本事了，加速点什么不好？哪怕是加速空气，都比零号元素来得高效啊！
霍桐青指了指墙角的一堆碎片：“那些是……”
“那些啊。”王崎摊手：“我借助零号元素气体打了一道天歌行电劲。由于零号气体是超流体，零熵，所以天歌行电劲完整的传递过去了。再加上它本身没有任何电性，所以这种传导并不困难。真正撕裂这些铁块、隔断原子间电磁相互作用的，不是零号元素气刃，而是我的天歌行电劲啊。”说着，王崎拍了拍胸脯：“不是我吹。在结丹期中，我的天歌行练得那是相当正宗，一般归一盟修士还不如我呢。”
霍桐青火热的心立刻就熄了一半。
真正起效的是天歌行电劲，就意味着透过零号元素气体发挥出的攻击，真正还是靠王崎本身的力量。如果敌人的法力超过王崎，能够中和掉这股力量，那零号元素气刃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硬要说的话……这最多就是能够让一个修士简单的破开另一个修士的护身宝物，然后将自己的一击无损的传递过去。
但是考虑到一些护身罡气有着“不管是什么物质统统排斥掉”的属性，这种手段能够有多大作用还是未知。
“唔，所以当做灵气指示剂才是它现阶段最大的用途啊。”王崎耸耸肩。他身上许多法门都能越阶伤敌，这种“游戏之作”的小法术，他自然看不上眼。
“法术工业切割倒是可以考虑用一用，另外，作为一种保持一定范围之内温度均匀的冷却剂，也有一定作用……”
——仔细想想，明明低温超导可以说是一种特殊超流，但是超导的理论远比超流本身发达，也不是没有道理呢。毕竟，超导的应用远多于超流。
“真是现实的世界啊，不管是上一个还是这一个。”王崎摇摇头，在心中感叹。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现实的因素
不管哪个世界，“肮脏的大人的因素”永远占据着多数。
对于地球的科学家来说，神州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进房。尽管这里想要发展理论，就必须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代价，但是，那些顶尖的学者依旧可以任性的将大把大把的资源扔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地方，也存在着现实的问题。
这个世界，伟力归于自身。扮演科学家角色的修士，同时还掌握着强大的武力。“做研究”其实也和“修行”是息息相关的。另一方面，由于有不死兽的存在，这个宇宙的每一个文明都有可能被一个路过的仙人顺手收割掉。而拥有武力的修士，也因为“侠以武犯禁”而比凡人更加难以管束。所以，无论对外的安全，还是对内的稳定，其实都是建立在高阶修士那强大的个体战力上。
高阶修士那看似海量的科研经费，用地球的眼光来看待，其实包括了科研经费、军费、新技术的研发成本等等等等。
这么想来，仙盟其实也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这句话，也就反应了仙盟的今法修们现实的一面——你也只有证得长生，才有资格去在无限遥远的时光之后，去那聆听最后的大道。
而就在王崎这么感叹的时候，万仙幻境中的某一处，一场“大人之间的肮脏会谈”正在举行。
“我不能认同，这实在是太过荒谬了。”一个修士有些激烈地说道：“他所请求的这些炼器图谱当中，超过八成都是最新的机要内容。我缥缈宫为了这些炼器图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可以说，这些图谱上的每一笔，都是我缥缈宫门人呕出的心头血！而现在，就要为这么个荒谬的计划……”
“这有不是让你缥缈宫出血！”另一人低声喝道：“将东西给了他，仙盟自当会对缥缈宫做出补偿！这只是作为他来年的经费而已！”
“他的实证计划不能说服我！”那个缥缈宫的修士冷笑道：“你知道几亿里开外的天宫对撞法器吗？那可是我仙盟造出的最为昂贵的实证法器！虽说不是仙器，但是它的成本，可是不下于万仙真镜本体的！就这样的法器！就这样的项目！都没有完全揭开核子内部结构，还存在一大堆的问题。就这个……”他拍了拍一个光团——那是一个对撞法阵的资料集，如果它以纸的形式表现出来，体积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就用这种图像——“就因为这个所谓的‘千分之三成本’，就鬼迷心窍的相信了？还准备将大量的资源投进去？”
另一个老者冷然道：“‘大量’？廖道友，注意你说话的方式。这个所谓的‘大量’，真的足够你们缥缈宫的那个‘大玩具’启动三次吗？还是两次？”老者顿了一下，讥讽道：“我算学不大好，不过，我想也不至于一次都启动不了吗？”
“你……”廖性老者双目瞪圆，继而怒道：“就算他那个对撞法阵动百次，也不如天宫对撞法器使用一次！”
“节、俭皆是百善之一。”另一人冷笑：“人家别说对撞百次，就算对撞千次，消耗的资源也不及你们那边对撞一次！”
“但是，我坚持认为，这个申请是不合理的，必须要驳回！”
这群老者争论的，自然就是王崎本年度的预算申请。
在这个世界，仙盟就是最大的科研机构、暴力组织、行政机关。因此，递给仙盟的预算申请，本就可以包括单纯功值、灵气之外的任何资源、资料。
而正在争论的这群老者，身份也不一般。他们便是仙盟行政机关的枢纽之一。财政机关“天宝库”的审核会，能够跻身这个机构，自然需要一定的水平。但是，科研水平倒不是这个审核会的唯一标准。这些老者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便是因为他们是公推的“大公无私者”，拨划经费的时候，不会特别偏袒某一方。就算对方与自己的学术意见相左，也能公平的审核预算拨划经费。
但是，完全的超脱出去，自然是不大可能的。所以，这个机构只以会议的形式工作，每一个大领域至少要有三个学术意见不同的学者，彼此之间相互制衡。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一个修士的预算申请实在是太过离谱，否则今本上都会得到足够的资源。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申请，让这些做审核的老家伙们恨不得脱离万仙幻境，在外面直接做过一场。
显然，他们正在处理的这个就是这一类申请。
“总之，我是不会批准这个申请的。哪怕你们要与我出去做过一场，我也不会退让！”廖姓老者愤恨地说道：“我就是死也不退让！”
“廖老先生，消消气。”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缥缈宫大宗师私聊道：“我倒觉得，这份申请也有一些意义……”
“除了抠门，除了小气，我看不出它哪点好！”
“但这就是最大的好处啊！”青年人道：“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尝试。想象我们耗费的那些资源……若是有人能够为我们排除一条错误的道路，那也是好的。”
也布置两位缥缈宫修士在哪里交流了多久。廖姓老者最终露出动摇的申请。见状，另一人发难道：“就算这一条过了，我依旧有意见！”
“翟志和！你不是万法门离宗的吗？王崎和你在学术上完全没有冲突吧？”
“出于安全考虑。”翟姓老者怒道：“我可不希望哪天出关一看，整片大地都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诸多修士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一人低声道：“这个……这不再我们的权限之内。我们不能讨论它，只能交给上级定夺……”
“上级？我们的上级是谁你不清楚吗？苍生国手冯落衣！”翟姓老者道：“他是王崎的师父！虽然二人并未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这种申请，根本就没有通不过的道理！”
“所以，我们如果想要因为这一条而掐掉这个申请，就只能在我们这里，将它打回去！”
“这样子不妥。”另一人摇头：“不可越权。不该我们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除了这一条之外，若是这个计划没有太过离谱的地方，那我们就没有理由将之打回去。至于这一条能不能通过，就只能看上面的意思了。如果上面因为这一条而掐掉这个计划，自然是没问题。如果上面觉得这一条可行，那我们就应该认可。”
一个老者站起来，道：“好了，王崎，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第一号预算申请，表决开始。”
……
最终，三个涅槃期的修士将自己手中的申请表提交了上去。
冯落衣有些奇怪：“为什么需要我亲自来审核？”
他原本是不会经手这些事的。
翟姓老者硬着头皮说道：“第七项……”
冯落衣意念一动，立刻就有信息划过她的意识。
“……第七，申请解除第六五七八号限制令。申请将万法门王崎名下兽机关集群规模扩大十倍。”
读到这里，冯落衣的眼皮就是一挑。
为什么王崎手下的兽机关会被严格限制规模？为什么只允许王崎在南溟是有兽机关？
就是因为，这玩意太危险了。限制规模，就意味着它的爆发式增长在初始阶段会被限制在一个比较慢的程度。而南溟，则意味着它很难获得或涨的原材料。这都是为了延缓兽机关有可能存在的“失控”。
这毕竟是一个新的东西，还未经过时间的考验。
但是，它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不只是规模，更是运用方面。
泛晶体理论体系的建立，意味着兽机关集群能够表现出许多不同的固态性质，并组成分子层面的符篆。只要质量不超过、运算量不超过，王崎就可以手搓任何低于仙器的法器。
这也就意味着，王崎那本来就很低廉的实证成本可以进一步缩减。除了部分因为泛晶体理论还不够发达、兽机关无法在线的部件之外，兽机关就能够完成对撞法阵的主体。
而它所需要的，无非就是碳和铁。
只是……
“提升了安全成本，降低了实证成本……”冯落衣低声道。
规避风险，本身就是一种利益。王崎这等于是变相的增加了神州的安全成本，降低自身的实证成本。
不过……
“如果理由充足的话，也不是不行……”
“无论是高灵环境的实证，还是兽机关，又或者其他的东西，未来都是有用的，都是有大用的……”
看到冯落衣的神色，翟姓老者道：“先生，三思啊！”
——兽机关实在是太可怕了！
“方向总是好的。而且……不过是十倍规模罢了。”冯落衣笑道：“还翻不了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四中微子与太初核合成（上）
“我还真没想到，上面居然如此果敢啊，居然真是说十倍就十倍。”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黑色的湖边的。粘稠的黑色物质在地面上平铺，光滑如镜。明明现在的南溟刮着如同暴风一样的极地东风，但是这个好像液体的粘稠物质却仿佛不受风力的影响，就连个波澜都没有。
而他的上空，正好有一道飞剑飞来。这道飞剑在他头顶悬停了几秒钟，然后空间蜷曲又拉伸，最终放出一个长宽高皆是十米的黑色方块。这个方块在被货运飞剑释放出来之后，就以自由落体的态势撞入地面。黑色物质微微蠕动，如同涟漪一般。很快，漆黑的水面就吞没了那个黑色的方块。
那是纯碳。
接二连三的飞剑非了过来。黑色或者红色的方块被扔了下来。碳与氧化铁被不断的投入兽机关当中。漆黑的不透明的“水面”下方，仿佛连通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无论怎样的东西，投入进去就不见踪影。
只有崇白羽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这些黑色的玩意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如果他靠得稍微近一点，说不定就连他都会被“吃掉”。他几乎是哭着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报十倍……话说，为什么我非要陪你来验收这一批物资的啊！”
“诶？崇道友啊，你不是我手下实证部的管理人员吗？而且主动要来的人，明明是你吧？”王崎转头笑道。
“呜呜呜……啊啊啊啊！我明明就是尽职尽责检查实证部的物资啊！”崇白羽几乎要崩溃了：“你说你，要这么多纯碳和氧化铁是要干什么？正常人看到了能不起好奇心嘛？能不怀疑你在乱用来年经费吗？结果……凭什么我非要和你一起看完这个过程啊？”
在修士的灵识感应当中，自我复制机能全开的兽机关集群，根本就是吞天噬地的巨大猛兽！崇白羽光是呆在这里，就觉得有一头如山的洪荒野兽在对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大嚼特嚼。这种可怕的幻觉几乎逼疯了这个可怜的元神期修士。
“还早着呢。想要让集群的规模接着增长十倍，起码要三个周期——考虑到超过一半的兽机关现在哦不能使用，所以起码需要五个周期，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王崎笑道。
“天，我现在才意识到那个实证部居然布满了这种恐怖的怪物！”崇白羽捂脸：“太可怕了！简直无法想象！”
在不启动自我复制机制的时候，兽机关预案蛮有现在这样的侵略性，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吞噬灵力固化在集群之中以便随时取用。因此，化作仪器一部分的时候，它们给人的感觉是“无害”的。
没有一个实证员知道，他们平时操作的，其实是失控之后就能轻松灭掉行星甚至熄灭恒星的恐怖兵器。
王崎干脆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罐粥，运使法力加热之后递给崇白羽：“崇道友，要不喝点热的冷静一下？它们非常安全！”
崇白羽一想起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里看完整个过程并和王崎一起签署“收货确认”，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咬咬牙，心想反正已经无法反抗，不如表现得干脆光棍一点，好歹带着一点气魄熬过去。他道：“话说，你刚才说想不到仙盟这么大方，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确实是没有多少……‘验证’的。只不过它实在是太好用了、成本实在是太低廉了，所以不得不用。”王崎笑了笑：“原本它的规模可是被严格限制的，而且还有一个黄线一个红线。如果集群规模超过那个黄线，上面就会警告一次。如果达到红线——什么也别说了，准备吃天剑吧。”
“天剑……”崇白羽抖了一下：“你不是认真的吧？”
王崎盯着崇白羽：“你觉得呢？”
“开玩笑就好……”崇白羽松了口气：“不过红线黄线的说法，是真的？”
王崎没有强调“天剑”，点点头道：“嗯，它的规模可是被严格控制的。仙盟一下子就将标准放宽了十倍……始料未及。老实说，我是准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最后，能够增长两三倍，我就很满足了。”
“我懂我懂。”崇白羽觉得自己终于和王崎找到了一点共同语言：“说真的，预算申请就是要这样。三分资源就够的，非得写十份不可——话说你这种天才居然也会烦恼这种事？我还以为你要什么有什么呢。”
王崎眯着眼睛，无力的摇摇手：“得了吧，那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我从来就没有体验过，从来就没有。”
崇白羽无奈的指着不断落下的碳元素块和氧化铁块：“完全就没有说服力啊。”
王崎摇头：“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开始就没有进过万法门，直接就被贬道一个不知道哪个旮旯角的宗外驻地了。那个时候是真穷。之后，也是，仙盟在我身上的限制就没少过。”
心魔大咒，不让用；神瘟咒法，连一点研究经费都没有；天剑；不可轻启；兽机关，最重要的自我复制机制被禁用，以至于王崎想要凑个高阶算器，都得自己建立一个神道，而不是用兽机关做逻辑门……
——你说说，这气不气人！
“唯一一次不限制我行动的，还是在一个危及生命的秘密行动之中。”王崎愤愤不平：“你说说，这气不气人？”
“卡经费的真是罪该万死！”崇白羽用力点头，全然不知自己说的东西和王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过啊，有了这些兽机关，一切都不一样了。”王崎感慨：“尤其是泛晶体的研究。再过一两个月，焚金谷就能够彻底转化过去百年积累的泛晶体研究材料吧。到时候，我们或许能够自行设计出适合成为探测介质的灵材吧……”
“设计作为探测介质的灵材……不讲究的话，纯水都可以吧？”崇白羽摸摸头。
王崎无声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崇白羽急忙点头：“老板你要求高，要将我们的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建设成第一流的实证部。但是……氯化镓不够用吗？”
他也知道，探测中性粒子，最好的探测介质就是氯化镓。次一点的话，其他稀土元素氯化物也行。当然，不讲究的用纯净水就好——只不过，仙盟很少有这么不讲究的修士了，就算是个人的实证，也不至于沦落到用纯净水的地步。
“氯化镓啊，始终是一种……元灵气环境下的探测介质。考虑到灵材的话，说不定会存在更合适的呢？”王崎道：“毕竟咱们是要在高灵环境下进行。”
“高灵对撞啊……说真的，我真的觉得不是很靠谱。机制不明、对微观粒子认识不全的情况之下，误判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对于微观粒子，我们还有可能认识不全……”
“所以啊，我觉得我们或许会在发现核子的内部结构之前，先发现几种新的轻子呢。”
“诶？”崇白羽惊道：“你有新的想法吗？”
“说不定是新的中微子呢——比如说‘第四中微子’。”
中微子是很难直接观测的，但是可以间接观测，而且精度上去了就可以观测到。对于仙盟来说，“精度”不会成为问题。很多高阶修士可以依靠灵识直接发现一些现象。虽然按照仙盟求道的原则，灵识直接观察到的现象不可能作为构建理论的基础，但是，这却可以给修士提供一个方向。
换句话说，在仙盟，“中微子的发现”甚至可以比“中微子的概念”更早出现。
现在，仙盟已经观测到两种中微子，并且推测出第三种中微子的存在。
当然，也有人猜测，存在第四种中微子，不过，都没有什么方向。
而关于这一点，王崎确实有一些新的想法。
前世地球所处的无灵气宇宙，明显与仙盟所处的灵气宇宙不相同。但是，二者却是相似的。很多时候，地球的经验对于王崎来说属于“束缚”。但是，当王崎真正掌握科学精神之后，那些记忆反而能够为他提供一个方向，一个思路——当然，是待验证的。王崎并不奢望地球的理论能够完全套在这个宇宙上。
就比如说中微子。
中微子还有“代”这个概念。一代中微子最轻，三代最重。“代”这个概念非常难解释，不过有一点一刻肯定。基本粒子的代数，与宇宙太初核合成有关——这个代的数目，就涉及了宇宙大爆炸之后那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星云古仙或者有可能存在的更古老更强横的生灵的秘密，都在这里面。
另外，地球已经证明，中微子——轻子的代的数目，和夸克的种类是息息相关的。
地球宇宙，中微子都三代，夸克就有三代。每一代夸克，都有上下两种——这就是今天地球人所知晓的六种夸克。
如果神州宇宙存在更多的中微子，必然的，地球的八重道夸克模型也就失效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四中微子与太初核合成（下）
太初核合成，宇宙物理学的一个概念，指宇宙在早期阶段产生氢原子核之外其他元素原子核的过程。
一般认为，这个过程，开始于宇宙大爆炸的十秒之后，维持的时间大约在十分钟上下。而就在这十分钟里，最初的氦元素乃至于氢、氦的同位素首次出现在这个宇宙之中。
之后宇宙温度和密度的下降使核聚变不能再持续的进行。这时氢核的质量数大约是氦核的三倍，其它的原子核只有微量。
宇宙的元素丰度，也是由这个时期决定的。之后，不管恒星通过核聚变将多少轻元素转化为重元素，都无法改变氢元素元素丰度最高的事实。
当然，这个阶段，已经是宇宙大爆炸比较靠后的时期了——尽管它距离最初的大爆炸可能只有十秒钟，但是它之前还存在起码十个时期。仔细一点说，它大概可以算是宇宙演化的第二阶段倒数第二个时期。
而距离太初核合成最近的上一个阶段，就是“原初中微子的出现”。
这两个阶段，可以说是息息相关的。
当然，若是说中微子的“代”的数目的影响，那可不止这一点。
宇宙大爆炸的第一阶段第三个时期——也就是整个宇宙演化的最初阶段。大约在从大爆炸之后10^-36秒至10^-12秒之间。这百亿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期里，四大基本力从最初的大统一当中分化出来，各种力跨越转换中的温度彼此分离。
这个阶段被称为“电弱时期”。
电弱时期是色禁闭打破的时期。“色”或者说“色荷”，就是后世将夸克捏合成核子的力量。
地球宇宙，只有三代夸克。而神州宇宙，可能存在第四代夸克。如果夸克存在第四代，就说明神州宇宙“电弱时期”的演化，比地球所处的宇宙更加复杂。
换句话说，只要敲定了第四代中微子的存在，那么王崎就可以根据这一结论，进一步的推测这个宇宙的夸克模型，甚至推测宇宙最初的种种状态。
就目前的主流理论来看，生命还不至于在大一统时期或者电弱时期就诞生——这个时期距离宇宙大爆炸不到十亿分之一秒。生命哪有那么容易诞生呢？
这两个时期甚至比“暴涨时期”还要早。在电弱时期，宇宙的“空间”或者说“尺度”都还没有展开。那个时期的宇宙，连一点可以称作“广袤”的特征都没有。只有经历了“电弱时期”之后的“暴涨时期”，宇宙的空间曲率才会变成平坦的。之后宇宙才进入均质和各向同性膨胀的阶段。
但是，狭小的空间或者短暂的时间或许都不能成为生命存在的阻碍。
如果这个宇宙熵值也是在不断增高的，那么宇宙大爆炸之初，熵值一定极低，一切都会是有序的。在这个时候，若是有生灵凭借这极低的熵与极高的有序度诞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在这个阶段诞生了具有意志的生灵，那那个生灵能够强横到什么程度，就算是王崎也无法想象。现有的修行体系，根本就无法容纳这么个玩意。
就算是仙盟官方推定“最强”的幸运生物，也应该是在宇宙大爆炸之后数十万年至一亿年之间产生的。
或许，宇宙创生的终极秘密，还有古老仙人、神圣诞生的秘密，都在这里面。
“这么大的项目啊……”崇白羽现在倒是不怎么怀疑王崎的能力了。他感叹：“这么大的……不，应该说，这种有可能涉及宇宙本质的项目，居然会有我的一份……”
“别看不起自己啊。”
这个时候，崇白羽才算放松了下来。他蹲在黑色物质的边缘，完全将这些危险的玩意当风景看了。他道：“这种项目，原本也应该是那种耗资无算的大项目。这种项目，至少也得是一个学派、多位逍遥领头才能开始，而有如此多的逍遥修士起头，下面自然是从者云集。我这种水平，想要挤进去，真难——再说，领域也不一定合适。”
“那你可别太看得起咱们这个小实证部了。”王崎道：“这东西，除了便宜，还真没什么特别有优势的地方。”
王崎所设计的高灵环境对撞法阵，和缥缈宫现有的对撞法阵【不包括天宫对撞法器】相比，在测量精度与能够承担的实证项目上都不占优。它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廉价”。
而大量“廉价”的实证，在得到关键数据的同时，也会产生大量意义不大的数据。在处理之前，没人知道实证数据有没有意义。所以这样做，无疑会消耗更多的计算资源。
这也是王崎无论如何都要将神道算器先构建起来的原因。如果没有那个神道算器，他就必须等待几天乃至几十天，才能从万仙幻境获得足够的计算资源。
崇白羽又凑了过来：“话说，第四中微子有可能的发生源，你是怎么弄的？用什么样的阵法？单纯对撞？还是说要从自然当中寻找？”
寻找自然中的中微子，主要就是两个途径。
第一，太阳。中微子原先就是为了解释铀原子的一种衰变而提出来的概念。这种衰变不止存在于铀元素的衰变上。核反应便伴随着中微子的产生。而太阳，或者说恒星，就是最大的核反应堆。
第二，大气。来自宇宙的高能射线进入大气层之后，就会产生种种变化，促使中微子在大气层内产生。这种研究，甚至比“沧海一粟”还要夸张，这就是在整个大气层内，搜寻一些质量加起来未必有一粒米重的微观粒子。
只不过，这两项研究，对基础设施的要求就比较低了——至少没有大型对撞机那么变态。
在没有大型对撞机的国度，“太阳中微子消失”与“大气中微子反常”可以说为粒子物理撑起了一片天。
王崎摇摇头，失笑：“第四中微子只在高灵环境当中存在，而太阳到这里足足有一个天文单位的外层环境，灵气极度稀薄而且偏向无序。就算太阳持续不断的产生第四中微子，在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下也该衰变了。我们所占据的这一方天地，一万年前还在被古法修采伐之中，行星的灵气也不算多高，很难在大气层内自然产生第四代中微子。就算有，也很难找。”
翻遍整个大气层找一类粒子还算可行。但是找一个粒子……还是算了吧。
崇白羽点点头：“说得也是……那你准备怎么做？”
王崎手伸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刺了进去——这个动作或许有些惊悚，但实际上，并没有血。他只不过是将手伸进了兽机关形成的空间蜷曲里。
他抽出了一柄长剑：“这就是最好的发生源了。”
崇白羽差点给跪了：“天……天剑？”
“天剑一直在发生着高灵环境下的核反应。”王崎将带鞘的天剑插入冰面，露出自信的笑容：“这颗行星上，我还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发生源——重点是，仅仅是捕捉中微子的话，它的成本，接近于无。”
“你一定是第一个这么用天剑的天剑使……”崇白羽无语道：“天剑宫诸多前辈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这才是正确的用法。”王崎得意道：“若是一个武器能够被用在求道上，那才是武器最大的荣耀。”
放在“宇宙”的尺度上，任何的胜负与荣辱都只是一瞬，只有“智慧”的光芒是永恒的。
——持有这种观念的，绝对不只有王崎一个人。实际上，地球上中微子的发现者，雷因斯和柯万这两人，最初的计划就是引爆几颗核武器去捕捉中微子。
他们想必也和王崎很有共鸣——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只是单纯喜欢炸炸炸爆爆爆。当然，更不排除王崎也只是恶趣味发作。
而王崎和那两位先驱唯一的区别大约在于，那两位先驱因为实在是搞不到原子弹，所以就只能无奈的放弃了自己了不得的大计划，转而使用更加温和的反应堆。而身为天剑使的王崎，想怎么用天剑都行——只要他不丧心病狂的去轰人。
——所以，修仙，真好。
捕捉到第四种中微子存在的迹象之后，王崎就可以进一步调整自己根据地球的标准模型建立的认知，确认此地基本粒子层面和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的差别。
而再结合玄星观的一些观测数据，他甚至可以排除更多中微子存在的可能性，以及推定中微子的质量下限。
换句话说，初期的数据再结合地球上的一些理论，就可以让他做出判断，这个宇宙究竟是存在且只可存在四种中微子，还是在更高灵气的环境下，能够出现第五种中微子。
而这种推定，又可以反馈到轻子—反轻子湮灭模型，反馈到核子内部结构，让王崎推测夸克究竟是存在六种还是八种、十种或者更多。

第一百六十七章 开学第一课
“同学们，新年好啊。看到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也是这么的充满活力，老师我也是很高兴啊。希望我们在新的一年里，能够接着友好相处，相互提升，相互促进。”
讲台上，道貌岸然的、领着公职的教师王崎正带着虚伪的笑容，开始了今年的课程。
而回答他的，则是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与叫好声。其中有一半都显得有气无力且懒洋洋的，另一半则显得异常敷衍而没有诚意——就和台上那个老师一样。
课终究是要上的。只不过，据说为了配合妖族的习俗，正月十五之后的一段时间是不能上课的——这似乎也不奇怪，更新妖族本身就是一个神道文明，绝大多数妖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神道规则的约束。也只有这种高度有序的群体活动，才能成为集群的力量。这是更新妖族的力量之源。这样的文明，在任何具有特殊天文意义的节日都有固定的仪式，更别说是“新年”这种标志着母星绕大日运转一个周期的“纪念日”了。
所以，直到王崎完成了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许多事务之后，南溟学府才正式开学。
“仔细想想，我教你们，也快有半年了。这半年里，你们和我大约都经历了许多事情，获得了不一样的成长。当然，我们之间，也肯定收获了宝贵的师生情谊。这让老师我非常暖心。”王崎的语气虽然富含感情，但是却给人一种“假得不行”的感觉。他捧着自己的胸口，继续说道：“我想，这种关系，就可以叫做‘羁绊’吧……”
月落琉璃直翻白眼，对着身后不认识的妖族同学说道：“我以前是真没看出来……这货居然如此恶心。”
“琉璃同学，老师觉得，已经旷课好几个月的你应该对老师我保持一个最起码的尊重，丢掉你的大龙族主义，注意多种族大团结的局面。”王崎继续满嘴跑火车：“在这一点上，你至少得像更新妖族的诸多同学学习……”
月落琉璃翻了个白眼：“是，是。”
月落琉璃之前旷课几个月，主要还是因为白弦素铮。
在神京之战中，月落琉璃的同桌兼同族白弦素铮——一条小白龙，便是被梅歌牧直接注入了神瘟咒法。梅歌牧的神瘟咒法和仙盟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光是反攻就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至于想要彻底根治……对不起，这根本不可能。仙盟到现在都没办法彻底根除神瘟咒法的残余影响。
白弦素铮想要摆脱神瘟咒法的负面影响，就必须掌握自己心智当中机械的一面，改变自己的心持，然后逐渐兼修一门人族的虚实两相修法，逐渐建立应对的机制。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治愈”，倒不如说是“代偿”——一个人的某项功能残疾了、缺失了，人们便训练他用另一部分功能补偿残缺部分。仙盟只不过是训练白弦适应有神瘟咒法的异常状态。
而不幸的是，人族的修法是适应面非常狭窄的功法，它只适合人类，半妖与化形成人的妖族也只是勉强能用。而白弦素铮在中咒失控的时候，又偏偏是龙族原本的模样，没法冷静的施展化形神通。
一般意义上，这就需要有人将虚实两相功法转写成龙族功法的形式再让白弦素铮修习。可不幸的是，人族目前对龙族功法并没有细致的了解。而人族功法当中，涉及“神瘟咒法”的部分，仙盟又绝不希望在建立信任之前就贸然教授出去。而人族当中唯一精通龙族功法与神瘟咒法的王崎，又恰好被各方诘难、被禁足，所以根本没有插手这件事。
虽说人族并未故意拖延或者其它怎么着白弦素铮，但是在诸多考量的博弈之下，白弦素铮就只能慢慢康复了——若是让王崎来说，这事忒不厚道，白弦素铮之所以受伤，还是因为在神京帮人族抵御谪仙。但是这事若是继续深究下去，麻烦的反而是他。是他王崎将这一帮子妖族友人带到神京，也是他王崎，与神瘟咒法的流出有嫌疑。
也只有这一次，王崎不得不闭嘴。
而在这白弦素铮“养病”的几个月里，月落琉璃几乎是全程陪同，没上过几次课。
王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另外，更新妖族的奥流同学，进步非常明显。就比如说现在，我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废话，放在之前，他早就跳出来打老师了。但是现在，他可还是好好坐着……”
这句话，终于引发了一阵笑声。
奥流翻了个白眼：“打不过。”
上一次王崎直接用剑阵暴力碾压了他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和王崎的差距所在。王崎虽然暂时无法提升生命本质，可是他的战斗力却一直都在飞涨——准确的说，他斗法的手段一直在飞速增长。无论是一开始层出不穷的法术，还是后来的兽机关集群，直到刚才的随手搓法器。
他打听过了，据说如果神州大陆的另一个人族组织【指焚金谷】若是进一步揭开天材地宝的奥秘，那么王崎的实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如果放在之前，奥流&#183;神岚皎就无法理解，为什么另一群人取得了成果，能够提升王崎这个个体的战斗力。而现在，他倒是多少理解一些了。
这群人族，并不是用神道，而是用另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在这个纯粹意识层面的系统里，他们能够共享彼此能够共享的一切，一人提升，便是无数人提升。
除非灭掉人族，否则，奥流战斗力的增长很难跟上王崎。
他现在虽然有点疯癫，但是可不傻！
在一阵笑声当中，气氛总算被调动了起来。王崎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妖怪在过年之后就呈现出一股低迷的气氛，整只妖都仿佛笼罩在灰色的气场当中。这就很不好了——过年啊，多么喜庆的事情，他们怎么就过得这么不开心了呢？
“在经过了半年的学习之后，我想，你们也应该掌握了人族的知识当中，最基础的部分了——你们已经彻底理解了算学应有的思维。我想，这些思维，应该能够在你们日后的人生当中，帮到你们很多。”
奥流撇撇嘴：“嘁，还真敢说，拜你所赐，我们班现在可是所有同族当中进度最慢的一个——还不只是算学！”
已经不止一次有教师抱怨王崎的讲课进度实在是太慢、他们无法展开教学了。就说最简单的，若是王崎不教导三次方程，不教微积分，经典的元力之道【经典力学】当中的许多运动都无法表示。物性之道和生灵之道也是，如果不深入学习算学，就连反应式都没法算。
王崎不以为意：“你们只不过是花了半年来学习基础——不只是有算学，还有物性，元力、生灵，你们花了半年的时间，掌握这些领域的基础问题。在‘基础’二字上，你们比所有的同族都要高明。这份基础，将会在未来的一年半里，成为你们学习的助力。”
无论是天物流转之道，还是物性之道，或者生灵之道，在最初的时候，都只涉及概念的记忆，涉及简单的加减乘除。在这个“最初”的阶段——大约相当于初中水平的阶段——培养思维方式才是最为重要的。在这个阶段基础打牢了，才能够理解下一阶段的东西。
“所以呢，说了这么多，我现在还是希望能够了解一下大家的进度，好安排下一阶段的教学任务。”王崎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一摞试卷。
看到试卷，就算是道心坚定的高阶妖族也生出一丝胆怯。
——我靠！还来？
除了极少数能够在做题当中感受到愉悦的天才之外，绝大多数人都熬不过“题海”的战术。重复机械的高强度思考，能够摧毁铁石的心肠。
看到众多妖族学生唉声叹气的样子，王崎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老师我一向是喜欢好学生的，所以，这次考试，是有奖励的。”
“明天下午，我名下的实证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会进行第一次对撞实证。这次考试，能够得前五名的，可以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这一下，讲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妖族普遍不懂粒子物理、量子力学。但是，他们至少知道，一个月前王崎随手将奥流&#183;神岚皎揍出翔来的那一招是怎么来的。他们也能够理解，王崎名下实证部，和那一招之间奇妙的联系。
在他们眼中，王崎名下的实证部，是一个神秘的、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地方。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足以改变世界的事情。
而现在，王崎邀请他们去见证的，好像是一个……格外有历史意义的时刻？
不知为何，大多数妖族心中都生出了一个念头。
“想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一撞
“呜呜呜……唔啊啊啊啊啊……”龚成双目赤红，眼角几乎崩裂开了。他双手紧紧扣住严先成的双臂，叫道：“小成子，这是……”
“你够了！”严先成毫不犹豫的一脚将自己室友踹开：“不可能的事情，一开始就绝无可能。”
“小成子……”龚成又毫无节操的滚了过来。
“你求我也没用啊！”严先成无奈地说道：“本来就是不允许其他人去参观的。”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龚成举着算器，愤恨地说道：“为什么连妖族都可以去观礼，而我这个根正苗红的焚金谷弟子就不行？啊？明明我才是研究物性之道的！明明我才能看出一些东西——至少是有希望看出一些东西！那些妖族的蛮子能够看懂什么？”
他手中的算器，正好处在一个页面上。
【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将于二月二号下午进行今年的第一次对撞实证】。
发帖人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哇嘁闪亮登场”，而且依旧是同样的内容用好几种不同的语言发了一遍，发到所有版块里。
——顺便一提，这个“哇嘁闪亮登场”，用语及其标准，语法流畅，就连妖族或龙族的老学究都挑不出一点错来，就算有，也就是“修辞不够文雅”。在很多时候，他发的不同语言的帖子，都被用作学习异族语言的“双语教材”。在“妖语角”，这个家伙甚至狠狠圈了一批追随者。
而这一次，这个帖子的内容里还提到了，他们有邀请观礼者。
观礼者名单的其他人还好说，但是当众人知道，还有一批妖族学生也会进去参观的时候，所有人族学生都不淡定了。
王崎名下的实证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在南溟之外的地方声名不显。毕竟，王崎之前作出成绩，还是挂靠在霍桐青的金属相物性实证部里的。这个研究中心，现在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自然也不会在学术界有什么声名。
但是在南溟，事情就不一样了。
南溟核子研究中心从招人开始，就吸足了一干人族的眼球。而之后，王崎铸造神道算器，又吸引了大批目光。通过“哇嘁闪亮登场”这个神秘人的“爆料”，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连妖族都要惊叹一二的神道其实只是南溟核子研究中心专属的算器。之后，王崎挟神通出关而来，在结丹期以暴力碾压了化形期的奥流&#183;神岚皎，更是让众人觉得，王崎的研究了不起。
直到，泛晶体掀起的固态物性的火烧遍神州。
现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在南溟的人族学生心目中，是什么地方？
是当世第一天才求道的地方！
是物性之道研究最前沿的地方！
是随时都有可能改写课本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很快就要做历史性的第一撞了！这样的时刻，谁不想见证？
明日的观礼，谁不想去？
“小树洞”的版块，已经有好几人开贴在声讨王崎以及他的妖族学生了。
“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龚成捂着脑袋，大叫几声，宣泄了情绪，这才对严先成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龚成本以为严先成会怼一句话回来。孰料，严先成点点头，大方承认：“确实有点飘……”
——这就是当初报名的好处啊！
看着严先成炫耀的表情，龚成恨不得揍他。但是，严先成却很快说出后半句话：“……不过，也有点虚。”
龚成上下打量了他：“‘盘剑’【神州说‘撸’的别称】泻火泻过头了？”
“呸！”严先成笑骂一句，然后道：“明天，别的不说，光是半步逍遥就要来两位以上，说不定连我偶像之一的弥天昭先生都要过来。说不定还有异族的强者乃至于长生者……而且，明天对于王崎先生、对于整个南溟核子研究中心，都是一个不一样的日子，第一次实证又意义非凡……”
说到这儿，他挺不好意思的：“万一我没操纵好，手滑了怎么办？”
“得，这事啊。”龚成语气不屑。
“明天真的非常重要啊！”严先成有些不满了。
龚成反问：“做实证，有‘不失败’这种事吗？”
“唔……”严先成一下子就愣住了：“可是……”
“核子对撞实证的成功率本来就低，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从来就没有‘第一撞非成功不可’的说法。”龚成道：“只要不是你出现弱智操作失误导致失败，谁能怪你？”
“再者，他王崎若真是因为这种事将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正好说明他的水平也不过如此，他在物性之道上的素质有限。你正好可以脱离那种老板。”
严先成舒了口气：“也是……明天，只要做平时已经做熟了的事情就行！”
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在使用小功率对撞法阵生产同位素、制备零号元素。因此，他已经熟悉了对撞法阵的原理与操作流程。
大型对撞法阵，无非就是更加复杂。
明天，只要做到最好就行！
“多谢你了，大成子。”严先成看着龚成，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歉意”。
“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说，你因为我刚才的一番劝慰，准备对我五体投地纳头便拜？”
“不，不，没什么。”
——对不起了，大成子。虽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是一辈子的兄弟，但是……
——大街上断手断脚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手脚再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可是，裸奔的变态往往就只有万法门的“效法先贤”啊！
他取出算器，熟练的开启灵讯功能，悄悄的用意念写字。
“欧阳师姐，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很快，回讯就过来了。
“怎么了？明天下午你不是很忙吗？”
“是这样的，王先生给了我一个带人观礼的名额，您想去吗？”
他刚才说“没法带人观礼”，都是假的！王崎自诩绝非剥削阶级资本家，所以员工福利做的也很好。他前些日子就给出了这个名额！
而严先成早就决定了，他一定要在这个值得铭记的时刻，让欧阳师姐看看自己的英姿！
所以……
——大成子，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去，但是……欧阳师姐比较重要啊啊啊啊！
……
“原来如此，这就是……零号元素的衰变条件与衰变链啊……”王崎接过数据，点点头，道：“多谢了。”
弥天昭道：“不要紧，能为你的第一撞锦上添花，我很荣幸。”
这边，依旧在为明天的公开实证做准备。
“这个受法力影响严重吗？”
“不，凡人层次的法力变化，本征波动的尺度很少小于原子的——小于原子几千倍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凡人——或者说未成仙者的法力，在亚原子层面上基本没什么区别。对于原子核来说，水、火、寒、热、阴、阳、光、黯影响都不是很大。”弥天昭说道：“换句话说，任何修士的法力，在原子核看来，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未成仙者，几乎无法操作涉及原子内部变化的现象了？”
弥天昭思考：“基本不可能。不过，听说宇宙当中有修太阳真火的修行体系。据说若是得了神髓，太阳真火有可能在未成仙时就达到太阳的层次，被称为‘天骄’——这种情况下，或许会有亚原子层面的变化。另外，大象相波功之类特殊功法也有那么一丝可能。”
“换句话说，这简直就是不涉及仙人的情况下、最好的灵气指示剂啊。”王崎挥了挥手里的资料：“第零号元素的衰变，有几个不同的阶段，每一个阶段都有一个临界灵气值。只要逼近了这个灵气值，零号元素就会呈现极为敏感的表现……”
弥天昭点点头：“确实，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王崎道：“天昭道友，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觉得，王崎道友你第一次实证，最好还是保守一点。”弥天昭到：“检测中性流的轨迹，最好使用氯化镓。在高灵环境下，氯化镓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就是最大的不妥之处。”王崎道：“缥缈宫不知道试过多少次了，都没有试出什么。我怀疑，即使是稳灵的元灵气环境之下，对撞依旧涉及到更微观层面的灵力波动。我觉得，探测介质必须介入灵力指示剂的成分。”
弥天昭点点头：“有道理……”
“天昭先生，还有，第零号元素是不可溶于水的，有没有法术能够短时间内让零号元素均匀的分布在水中？”
“有些难，因为那是超流体……不过你可以尝试通过制造无重力环境达到目的，另外，这里有个法术……”

第一百六十九章 观礼（上）
欧阳徵芪深深的吸入一口南溟的冷空气。仿佛带着冰晶的空气进入她体内，让她的血液冷却下来。可是，她却依旧可怜兮兮的对严先成说道：“好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严先成出声安慰，可话才刚出口，他就闭嘴不提了。
他的声音也有些干涩，完全不像“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叹了口气，挠挠头：“这个……”
欧阳徵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你这样，我都不敢去了……”
“最近我都有一种压力，生怕今天就是自己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最后一天。”严先成道：“师姐你知道么？一想到自己要在许多高阶修士面前做实证，我就觉得……觉得……很可怕。”
欧阳徵芪叹了口气，觉得对方好像怎么也长不大的小弟弟。她轻轻拍了拍严先成的背：“你再这样，我就不敢跟你下去啦！”
“别别别！”严先成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作”过了一点，急忙惊呼。但是，他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慌张，岂不是表示他早有预谋、对师姐的到来怀有其他目的？好在结丹期修士脑子转得快。心念电转之下，他已经换了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要是您不看着我，我可真是孤立无援了……那样会紧张死我的。”
欧阳徵芪噗嗤一笑，架起遁光，跟着严先成进入冰面上的洞窟。
在穿过了幽蓝的冰层之后，两人到达了冰下万丈的海底。
崇白羽迎了出来。
“崇先生……”严先成立刻行了一礼。实证部内等级森严，规矩不可乱。
崇白羽点点头，扫了一眼欧阳徵芪，问道：“家属？”
欧阳徵芪立刻红了脸。严先成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却暗自对着崇白羽竖起一根大拇指。
——为你点三十二个赞啊崇先生！崇前辈！
我平时说的那些好话，还有辛勤的劳动，果然没有白费，崇先生全部看在眼里！
“也不是……先生。”严先成努力装出一副失措的样子——虽然他原本就有些慌张，但这正好显得他情绪饱满，表演真实。
崇白羽依旧是面无表情：“观礼者请走左边。严先成，快去领取今天的封印护符，用避尘咒清洁自己。今天是无尘操作。”
“是。”崇白羽挥挥手，对欧阳徵芪无声的说了一句“待会见”——然后就被崇白羽一脚踹进去了。
欧阳徵芪无声的笑了笑，挥挥手，从右侧进入了传说中的南溟核子研究中心。
……
严先成到达准备间的时候，看到王崎也在。他吓了一跳。王崎虽然是他的“老板”，但是作为算学家的王崎平素很少亲自出现在这个实证部里。他们平时直接接触的，还是崇白羽。王崎就算露脸，也只是将大家聚在一起，讲个话，发几个看起来不那么专业的指令。
说起来，这还是严先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王崎。
王崎看见严先成，点了点头。严先成受宠若惊，却听得王崎说道：“看起来，人都来齐了……”
——糟糕！
严先成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其他的实证部同事早就已经到了，甚至已经准备好无尘操作了。
——见鬼，路上和师姐磨蹭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最晚到~！
一瞬间，严先成心中充满了懊悔的情绪。老板好不容易出现一次，自己就晚到，而且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一定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吧……
好在，王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他继续说道：“这里我就简单的交代几句。这是我们第一次做实证，希望大家不要有压力，放开去做。就算失败了，诸位也可以当做是练手。”
意料之外的话让大多数人都愣住了。张锋讷讷道：“可是，王先生，这……毕竟是第一次实证，若是失败的话……”
“没事，只要没让人家当场看出来就行。”王崎笑了笑。
众人面面相觑：“这……”
“这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对撞法阵得到的数据，是不能直接被理解的，需要放到算器上跑一跑，经过处理才行。”王崎笑道：“而你们觉得，光是判断数据有没有意义，需要花多长时间呢？”
除了崇白羽依旧淡定、张峰恍然大悟之外，其他人都一脸茫然。
“光是对数据进行初步的处理，就需要两三个时辰。一般情况下，观礼是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所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吧。”王崎笑道。
就以仙盟现有的法术来说，让单个的粒子在近光速下做精准的对撞近乎不可能。和地球类似，仙盟用来对撞的，也是粒子束——或者说，团簇。
——两个球对撞不一定能撞到一起，但一边扔一万个球，总有几对能撞一起的吧？
只不过，这种“连续”的粒子流也存在缺陷，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对粒子探测器来讲，连续的束流意味着连续的对撞，那么实验者怎么判断探测器上记录下的数据是来自于哪次碰撞？
这就好比一个长曝光的底片上面，有三次连环车祸的影像，但是你无法判断哪一个影像来自于什么时间。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缺陷。
另外，这些对撞当中，也不是每一次都具有意义。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未必能够形成研究者想要的现象、产生研究者想要的结果。
往往几万例实证，才能找到一组符合研究者预期当中数据，能够去证明或者否定什么。
这种试验就像是从夏天的一场暴雨中，找出颜色稍有不同的一个雨点。
而光是这种“筛选”的工作，就需要海量的计算资源。
在地球，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大型强子对撞机，进行一次实验之后，就需要以“月”为单位的进行数据的处理，神州这边乃是修士掌握大权，所以“超级计算机”修得比较夸张。但哪怕以王崎的神道算器的计算能力，一次对撞实证的数据处理，也需要以天来计算。
再加上租用的万仙幻境闲置计算力，勉强可以在第二天处理完第一天的数据。
换句话说……
“就算失败了，那些来观礼的人也不会知道。”王崎的眼神之中，闪动着一丝狡黠。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但是，王崎话锋一转，又说道：“虽然我说了，这次第一撞，没有‘一定要成功’的死命令。但是啊，若是你们犯了什么弱智错误导致实证失败，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道：“张锋师兄，你出来一下，我再交代你一下探测介质的事情。昨天夜里教你的那个法术……”
“已经学会了。”少年笃定道：“因为超流体本身的性质，所以您的要求并不是特别难完成。”
“不难就好，我们再确认一下……”
只见张峰与王崎交头接耳一阵。然后，张锋快步走到严先成面前，道：“今天配置探测介质的活，还是我们来做，只不过，有一道附加的新工序要我完成，所以，其他的事情就得师弟你多做一些了。”
由于心细的关系，所以严先成和张锋进来之后，就被分配到调整探测介质的团工作。
严先成好奇地问道：“话说，王崎先生刚才说的……法术……”
“哦，这次探测介质很特殊，需要有零号元素的介入。只不过，零元素几乎是不溶于水的，所以，在短时间内，让零元素均匀的分部在氯化镓溶剂当中是很困难的。不过，弥天昭先生似乎专门创了一个法术，就是为了做这用途……”
严先成惊到：“可是你不是也刚来……”
张锋奇道：“我昨天根本就没回去啊？”
严先成一惊，立刻检讨自己。
——差距太大了。
——我和张锋师兄在“努力”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张峰师兄他天分比我高，可是在研究上，却比我还要刻苦……
“先成，愣着干什么？走了！”
“哦！”严先成发现张锋已经走出几十米，立刻跟上。
……
同一时刻，欧阳徵芪这边。
在离开了严先成之后，女孩子一下子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局面。周围站着的所有修士，对她来说都显得“高深莫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啊，这么多前辈，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与我研究领域相关的……
——唔唔，这么多前辈，一定要在大家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一定要……
——不能慌张……

第一百七十章 观礼（中）
欧阳徵芪的天赋其实相当不错了。但是在“求道”这条路上，什么样的天赋才能叫“足够”呢？
就连算主那种天才中的天才，放到同层次的修士中，都变成了“勤能补拙”的案例了。
因此，一个焚金谷的内门弟子，求道之路远不能说“一帆风顺”。
在自身天赋不足的时候，就只能靠“资历”“经历”来补充了。
而对于注重实证的焚金谷来说，想要有“资历”，就必须要有实证的经验。而毫无根基的修士想要做实证、参与大项目，就只能靠高阶修士赏识。
对于欧阳徵芪来说，这次也是一个机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开始患得患失了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惶惑之中。
——见鬼，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我明明是来观礼的……是来看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实证的！这样……这样……不就浪费了先成的一片心意了吗？
欧阳徵芪想要放松，但是附近无数如同渊海一般的气息让她这个低阶修士本能的紧张，时时刻刻都感觉如芒在背。
这个时候，一个看上去很是娇小的少女碰了碰她的袖子，低声道：“你也是来观礼的吗？跟我过来吧！”
欧阳徵芪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少女却拉着她，小心翼翼的移动，最后挪到了观礼区域靠前的一个角落。在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族的结丹期修士在。
“这是……”
女孩子低声道：“都是来观礼的……那些高阶修士在实证部的提示之下，有意的让开了这一小片区域。”
——这也算是前辈的一种温柔吧……
欧阳徵芪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陈由嘉看她的神色有些怜悯。南溟学府当中，结丹期确实就是最低的修为了。哪怕是不成气候的妖族，那也有化形期的修为。在这种挤满了高阶修士的情况下，低阶修士确实会本能的感到不自在。
这就好像老鼠碰上了一大群老虎。就算明知道自己不在对方的食谱上，对方不会来猎杀自己，老鼠也依旧会本能觉得恐惧。
相对于老鼠来说，老虎实在是太恐怖了，一脚就能将老鼠踩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就是半步逍遥。自己打小就没少见高阶修士，陈由嘉说不定表现的还不如欧阳徵芪。
“这位师妹，你好，我叫欧阳徵芪，焚金谷。”欧阳徵芪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便向陈由嘉问好。
“陈由嘉，万法门。”
陈由嘉的名字远不如王崎响亮，但是她父亲却为她带来了天生的知名度。欧阳徵芪思考了片刻，才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就是万法门传说当中的‘小天才’，失敬，失敬。”
陈由嘉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或者说，盯着正在装模作样的检查法阵的王崎。
欧阳徵芪没有察觉陈由嘉目光所在的方向，低声道：“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大场面。”
“你是修士，长生可期。”陈由嘉纠正道。
“长生啊……太过遥远了呢。”欧阳徵芪说道：“说实话，就在刚才，我还有‘好好表现，让某个前辈能够看中我、收我为徒或者作为助手’的想法。但是现在看着王崎先生检查阵法的样子，我突然就觉得心里平静了下来——今天这种景况，看上一次就能算‘不负年华’了吧？”
陈由嘉听了这句话，古怪的瞟了欧阳徵芪一眼，道：“我和他是同门，他的底细我清楚。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就是装个样子的。”
欧阳徵芪噗嗤一笑：“王先生这种人也这样啊……先成——哦，我的师弟，就是带我来观礼的那个实证员，今天也是紧张得不得了。这种大场面，还真是……”
陈由嘉先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王崎手下怎么会有人叫“鲜橙”，然后才道：“这才是‘实证’之前应有的态度吧——难道你们焚金谷不全是这样的？”
欧阳徵芪想了想，摇头：“我们啊，我们这种小修士，得到这种大项目的机会并不多——这种有可能改变历史的大项目。我甚至有种错觉——那个法阵一开启，然后王崎先生就会宣布，新的时代来临……”
“这不可能啊。”陈由嘉摇了摇头：“概率太低了。”
……
“虽然我跟那班家伙说了，要他们不要紧张，但是……我还是好想第一撞就出成果啊！”王崎一遍装作自己在很认真检查的样子，敲了敲某个法器，一边说道。
“得了吧，您就不要妄想了。”崇白羽道：“上万组数据当中能够出一组，我们就要考虑烧高香还愿了。”
如果将“实验”比作卡牌游戏的话，那么凝聚态物理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在抽“金色传说”——虽然渺茫，但不至于抽不到。而粒子物理，就约等于是在根本就没有SSR级卡牌的卡牌游戏里抽SSR卡了。
对撞机的“出货率”，绝对是远低于任何一款手游的。而且，它的“卡池”，也就是“微观世界”，不能单抽，只支持一百连以上的连抽——也就是粒子束连续对撞。更惨无人道的是，就算你万连，这个垃圾游戏也不存在“保底”一说。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侥幸出货，也得小心将刚抽到的“SSR”不小心当做狗粮喂掉——因为一次抽到的“卡”实在是太多了。不仔细看，你根本看不出哪一张卡有用。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地球上没有非洲人玩这个“游戏”——连一单都氪不起的，根本就不用考虑掺和。
不是欧皇，做什么粒子物理啊！
脸不够白，凝聚态都不一定搞得起来！
一单都氪不起的，还是不要搞研究了，努力发展工业先吧。在这个游戏里，重氪才能改命！
王崎之所以研究基于零号元素—中子的对撞法阵，就是为了在“氪金卡池”之外，开辟一个成本非常低的“友情点卡池”，并指望靠这个卡池抽满各种非洲战神、二星之龙。
至于王崎本身的运气……考虑到他出门就有可能跟谪仙撞上的气运，还是不要赌脸比较好。
“话说，王崎先生啊，你就别敲了。你根本就不懂啊……”崇白羽叹了口气：“还是赶快做好最后的布置吧。”王崎点点头，手一抬，一个罐子在实证部的对撞法阵反应点上方倒转，无色无味的超流体倾撒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了微弱的红色。它们四处蔓延，快到观礼区域的时候，又被一个散发着黑色雾气的阵法挡下。随后，这些超流体又沿着墙爬升，然后又落下。大概十多分钟之后，它们才较为均匀的弥漫在整个反应部周围。
王崎出声道：“诸位同道们、道友们，欢迎大家来我这个小破实证部观礼。我王崎再次谢过了。不过，观礼，总得讲究一个客随主便的事情，所以，请诸位道友一会儿不要用灵识触碰关键部位——相对于探测亚原子粒子的仪器、你们的灵识实在是太过粗暴了。”
妖族那边，传来了几声冷哼，似乎不以为然。
他们当中，恐怕很有一些是在想，反正他王崎不过是个低阶修士，未必能够发现自家灵识，偷偷看看也无妨。
王崎继续说道：“当然，诸位就当是我王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诸位当中若是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动用了灵识，造成了实证失败或失误，最后蒙受损失的，也是我王崎。所以，王崎就准备了这个——零元素气体。这种东西，是极好的灵气指示剂。而且，对于任何一种仙力以下的法力，它都可以无视其特性，只呈现其数量——简单来说，仙人级别以下的力量，都会引起零号元素气体的反应。诸位若是探出灵识的话，我王崎可能感觉不到，但是这些小小的气体，可是绝对能够感觉到的。”
王崎这段话，显得多少有些失礼。但是，此次来观礼的，有不少是妖族，他们未必尊重人族实证部的规章，更别说遵守了。所以，王崎也不得不用这种手段，让他们不好意思探出灵识。
除此之外，这些第零号元素气体，还有保持反应部外层热量均匀的功效。这也是超流体的特性之一。超流体始终是从温度低的地方流向温度高的地方。短短几分钟，它就能够使一个区域内的温度均匀分布。
这也是为了保证探测介质内物质能够均匀。虽然这种手段聊胜于无，但是终归是有点作用的。
王崎看了看观礼的人群，先是不着痕迹的跟陈由嘉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学生。之后，他又向焚金谷的几位道友挥手致意。
接着，他低声说道：“看起来，该来的都来了。开始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观礼（下）
“看起来，该来的都来了。开始吧。”
听到王崎这么说之后，崇白羽点点头，开始发出指令：“嗯，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第一次实证，第一次准备，开始。”
“各就各位！”
“最后一次检索！”
“第一小组，汇报准备状况！”
“第一小组，校对完毕，可以开始实证！”
“第二小组，汇报准备状况！”
“第二小组，检索完成，没有发现异常。”
……
王崎有些羡慕的看着崇白羽。这种有条不紊的指挥实验的本事，他可没有。让他集结一群人，在纯理论的层面上搞研究，做思辨，他在行。但是这种临场指挥的本事，他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而此刻，崇白羽也是心中暗爽。
——这种大型项目，在仙盟也不多见！
——在这么多高阶修士面前，指挥这种项目，真是……爽到爆炸！
一般情况下，这种大型项目是不可能只有十个人就能玩转的。但是，王崎是硬是通过海量的计算力还有优秀的指令集，将无数工作简化。另外，兽机关集群的高度自律化，也能让仪器轻松完成种种层面上的自检。真正需要人的地方，其实不多。只不过，为了保险，所有项目都需要经过实证员的最终确认。为了避免实证员主观判断带来的误差，每一个实证员都要负责数个项目的检索与确认——也就是编入不同的小组。
这是一个“小组数”比总人数还多的实证部。
随着检索的进行，无数的数据汇聚过来，以万象卦文的形式表现出来，投射到王崎幻化出的光彩之中。
随着一行行文字一个个图标的出现，准备工作渐渐接近尾声。
张锋还在一个小面板上不停的操作什么。他这是在借助这里先进的系统来施展法术，让超流体在一个较长的时间里稳定而均匀的存在于法术作用范围之中。
这却是为了检测对撞产生的灵力。
按照这个世界的相形之道——相对论给出的质能公式，这个世界的质量、能量、灵气纲量三者是守恒的。在大碰撞当中，质量不止会转化为能量，更会诞生灵气。这些灵气，或许就是过去对撞实证当中难以排除的干扰项——稳灵阵法对亚原子尺度的灵力到底有什么作用，还不是很明确。另外，灵气若是介入了原子内部的弱电反应，那么夸克也会受到灵力的影响。
这部分灵力，也必须被检测出来。
而零号元素，就是这样一种完美的指示剂。现在，被充入探测介质的零号元素，就呈现着一种奇妙的状态。根据弥天昭初步给出的衰变链，这种元素目前正处在一种临界状态之中，并发出微弱的金光。若是灵力陡然升高，那么这种光芒就会自动消失。而若是灵力陡然降低，这种光芒则会突然暴涨，而零号元素气体也会急速衰变成零号元素的下一种同位素，直到变成常规物质。
这可以说是一种灵气版的“闪烁晶体”。所谓的闪烁晶体，就是在接收了高能粒子之后发出强光的特殊晶体。在地球，人类的科学家通常通过这种晶体，捕捉那些有可能存在的高能粒子。这就相当于将一种很难观察的物理现象，转化为了另外一种可以轻易观察到的现象。
“三千斗掺杂了零号元素气体的‘液态闪烁体’，还有同样多的中性流探测介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光是想到这一点，张锋就有一种美得快要冒泡的爽快感。
地球上最初捕捉高能粒子，用闪烁体都是以“升”来计算的，六十年代，三百升的闪烁体就能够算大手笔了。仙盟虽然在实证投入方面有些夸张，但是却也没有到“三千斗”的地步。
这一切，还是因为王崎！
泛晶体理论体系的发展，最先反馈的，就是种种实证用消耗品的制造。在焚金谷，这类研究都是以弥天昭为首的一小批人推动。而王崎的诉求，自然就被这些人放到一个比较优先的位置。
灵材闪烁体，也是前些日子才被研究出来。
而这些闪烁体，连同新的探测介质，都比缥缈宫现在用的这套便宜千倍。
想要这个宇宙的物质内秉灵气值恒定为绝不波动的元灵气——也就是如同地球宇宙的普通物质那样，反倒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在这个仙道宇宙，地球宇宙的凡俗物质制造难度，甚至超过了九成九的天材地宝。
而当“高灵环境实证”解除了必须使用“元灵气物质”的限制之后……
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甲号、乙号、丙号探测层，确认无误！”
……
一道道指令下来的时候，包括妖族在内的高阶修士多少是有些被带动了情绪的。但是随着检测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妖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这些人族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一族之间，竟不能相互理解、沟通吗？居然要用这种低效的手段交流！
——天哪，那个王崎有病吗？他就不能提前做检查吗？
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究其原因，就只有一个。
太久了！
光是反复检查，确认，这一群人族的低阶修士居然也花了半个时辰！
究竟有没有问题啊？
群妖之中，涂&#183;树海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还真是不靠谱的家伙……”
——这世上岂有请宾客看自己大扫除的主人？
就连人族那边也议论纷纷。
“王崎道友那边，有没有问题啊？”
“有些担心啊……”
“确实让人担心。”
涂&#183;树海花听闻，终于露出一丝快意。
——看看，就连你的同族都怀疑你！别人都被你年少的表现所迷惑，觉得你犯错也没什么，是天才，但是，我涂&#183;树海花不知历练多久岁月。你这种天资卓绝之辈，我见的多了……
她想要拉回自己的师侄女，让她听一听诸位人族高人的评论，不要被王崎的迷魂汤所迷惑了。但是，那几个人的下一句话却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果然，是低阶修士的问题啊……”
“不不不，人手严重不足吧？”
“看您说的，人手严重不足能严重到什么地步？我看啊，这南溟核子研究中心，还是缺高阶修士。”
“嘿，这操纵对撞法阵的法度你也看到了，已经简化到了低阶修士也能驾驭的地步……”
“于无声处听惊雷。这种高度简化的东西，易成难精，需得有高阶修士配合才行——不！是只有高阶修士，才能理解那些指令！”
“嘿，我说艾师弟啊，你已经是元神后期了，说不定过个十来年就是炼虚修士。给一个结丹期修士打下手……”
“呵呵，结丹？王崎先生今日这架势，谁敢当他只是结丹？”
“嗯，说得也是。咱们仙盟从入门到逍遥最快的记录甚至不到百年……”
“老刘，你在神州大陆不是已经有实证部了吗？怎么还要……”
“你看看这对撞法阵！你看看这自律化的仪器，你看看……你看看这方案！看看这项目！”那刘姓修士似乎是说到激动处了，指着王崎那边，道：“我自忖天分一般，这辈子最多只能为今法仙道的‘最后一悟’添砖加瓦。可是，茅房顶上的破瓦、主殿顶上的琉璃瓦，那能一样吗？能吗？不能啊！它不一样啊！”
“也就是说……”
“这实证部最开始名声不显，所以我才没有在意。可若是早知道他们有这么好的条件……嘿，就冲这仪器，我也得来啊！”
“做学徒工？”
那个元神期宗师一脸骄傲：“莫说叫我以元神期修士做学徒工，若是能天天目睹实证，拿第一手资料，就算炼虚期做清洁工也不是不可能！”
涂&#183;树海花目瞪口呆。
——这群人族……这群人族怎生如此不知尊卑没有廉耻？
——为什么他们居然甘愿给生命本质远低于自己的人当牛做马？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刘姓宗师最后的声音大约是大了点，这里的人都是强者，耳聪目明，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更新妖族诸多观礼者先是皱眉，觉得这样不合礼法。但是添堵之余，心中却不免泛起嘀咕，开始重新审视王崎。
而人族的不少修士，眼神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缥缈宫的那几个大型对撞法阵，一般都是本派逍遥领着涅槃期在用，了不得招收一些实证领域的天才。
这里……这里可是正缺人手啊。
陈由嘉眯起眼睛，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她脸上没变，但眼神里却满是“哦哦我家王崎好厉害”的意思。
而欧阳徵芪却不免为严先成悬起一颗心了。
“先成他……居然占据了这么了不起的职位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发出货？（上）
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刚刚建立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有多少人在意的。
怎么说呢，王崎虽然是算学上的天才，但是，天才就和“定理”一样，往往有着严苛的限制。任何定理，只要踏出了它适用的范围，就会变成谬误。
确实，王崎是算学领域的大师。他的崛起与登顶，甚至伴随着算主这等绝顶人物的落幕。
但是，这些都是算学的领域。
物性之道与算学根本就不是一个领域的东西。
就算他真的有天分、能够在物性之道上做出一点成绩，那起码也得等到七八年后了，运气不好，十多年后说不定才能出头。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招收实证员的时候，大多数焚金谷的核心弟子都是没有理会的——他们前途光明，回到神州大陆就不缺项目参加，哪有在一个万法门结丹手下苦熬数年的道理？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欧阳徵芪最初连参与面试都没有参与。
但是，王崎在物性之道领域的成长轨迹，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摔碎了一地下巴。
仅仅几个月，他就攻克了物性之道领域百年来的最大难题——泛晶体。并且他还与当今焚金谷逍遥之下最著名的天才人物弥天昭建立了合作关系。
再看他自身的关系要来的资源——神道算器、对撞法阵……
这样的实证部，谁不想呆？
隐约间，欧阳徵芪还是有几分怄气的。她就气自己，就气自己当时怎么不快点出手。
而在听到了那些元神期修士的议论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大的机缘。
与此同时，她心中也生出对严先成的喜悦与担心。
喜，是因为自己的师弟拿到了这么好的职位。而担心，自然就是担心王崎招收新的实证员了。
只要王崎愿意，就算是元神期修士都能够轻易的招收到！
严先成这样“不算太出众”的结丹期修士，又怎么能够保证不被挤出去？
“先成，加油呀！”她暗自为严先成鼓劲：“好好表现！”
……
严先成似乎感觉到了自己一心恋慕的欧阳师姐的视线。但是，他并未惊慌失措，反而生出一股自豪感。方才的不安、担忧也仿佛幻觉一般，全部消散了。
——一定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来！
——不只是拿给老板看，也要让师姐见识见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平静的完成手中的操作，道：“加速管二次检索完毕，发生腔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注入零号元素气体。”
崇白羽点点头：“确认。”然后，他后退一步，道：“王崎，你来发指令吧？”
“你不把一套做完？”
崇白羽翻了个白眼：“刚才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我都做完了，你就喊个‘开始’。这事打鸣的公鸡都能做好！”
“你是实证部的执行者，你发号施令就行了。”王崎摆摆手，不以为意：“等我学会了这一套，自己玩也不迟。”
崇白羽有些惊讶。这是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甚至还是这个对撞法阵的第一撞，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按照惯例，这种事都是为王崎这样的最高负责人亲自发号施令，以彰显隆重。
王崎这是要将这个荣誉……让出来？
“一套做完吧。”王崎努努嘴，示意他继续。
崇白羽压制下眼神当中激动的情绪，道：“地引悬环启动，第三档，开始抽取地引之力！”
数以千计的环状法器发出嗡嗡的声响。过了片刻，众人没有感觉什么异状。突然，引力开始渐渐减弱。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要漂浮起来了一般。由于气压陡然改变的关系，风开始在这个小小的实证部室内凭空出现。
他们脚下大地的力量正在被借取。
地球上，只有质子、电子这类带有电性的粒子才能被电磁加速装置加速。人类目前还无法靠加速器获得中性流【中性粒子流】。但是，在神州，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神州的修士可以借用“引力”！
从庞大星球处借来的力量，被地引悬环压制在一个不到一分米的区域内。于是，一个引力透镜就这样形成了。而数以万计的引力透镜叠加，就能够将中子加速！
而被抽去引力之后，这一片区域就会暂时陷入无重力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之下，粒子不会受到来自地心的干扰，而探测介质也能保持更高的均匀程度。
可谓是一举多得。
“地引悬环，蓄势二成、三成……五成……七成……一切进展顺利。蓄势将按照预定计划完成！”
现在，数以万计的地引悬环的中央、那道真空管通过的地方，就有无数微小的引力透镜叠加在一起。这些引力透镜会给予粒子一个大得可怕的重力加速度。由于引力的方向被彻底扭曲，所以待会被注入的那些中子，实际上是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下掉”。
直到对撞完成。
“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注入零号元素。”
无色的超流体，被注入了两个发生腔。然后，在引力的扭曲之下，它们开始向着异常的方向滑落。
这和缥缈宫的环状加速法阵有着明显的不同。缥缈宫的加速器，粒子在进入主加速环之前，还要先通过多个加速设施，逐步提高能级。但是在王崎这里，这一步却被完全省略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王崎要节约成本，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不是在元灵气环境当中，就意味着——法术是可以使用的。
这些地引悬环，单看只不过是排列成环状。但是实际上，内里的加速管，可是附着着极为高明的空间之法。在三维的尺度看，两道粒子团簇共用一个加速轨道。可实际上，它们二者根本不在一个空间里。在被加速到近光速之前，它们无论绕加速环多少圈，都没办法对撞。
但是，在加速到亚光速的时候，微观粒子就会因为相对论的效应而具有巨大的力量。
这力量，就会自然而然的击穿王崎布下的时空的迷宫，回到神州大地还有这个加速器所在的时空。
这就像仙人之间的战斗。什么“时空手段”，什么“跳出长河”，用来虐菜自然是一等一的手段，但是面对同样手段的敌人，这些时空方面的东西就不顶事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力量”。
虽然这两个团簇都是超流体，不会因为内部黏性而无意义的耗损能量；虽然加速器借取了星球的力量，但是，光速相对于常规世界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数分钟之后，两个团簇才被加速到近光速的程度。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王崎面前幻化出的屏幕上，所有的图像全部消失。
……
不知为何，在“那一个瞬间”到来的前一秒，整个实证部突然变得静悄悄的，观礼的人群都自发的闭上了嘴。
王崎则握紧了拳头。
他并不紧张。他没必要紧张。这个高灵环境下的中性流环形对撞机，是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他一手设计，所以里面的每一个部件，他都绝对信得过。而他也不用担心失败。多亏弥天昭，骆维扬等焚金谷同道的帮助，这种实证的成本低得不可思议，恐怕每一个地球科学家知道了都要发疯。失败几千次他都承担得起。更别说，实证的修士从来不担心失败，不管烧掉多少预算，“又否定了一条错误的道路”都可以成为巨大的进步。
他是在激动。
这是……通往“最终”的道路！
然后……
中子终于达到了近光速。借助星球之力布下的时空迷宫终于约束不住这小小的粒子。
南溟地下的反应室内，不可想象的变化正在发生。两束中子束以近光速相撞，在一个微观的尺度内，比太阳中心热十万倍的极致力量产生。而在无引力的外部环境中，低温超流体完全按照热浪分部的方式奔腾，保持加速管整体的恒温。
地球的引力在被穿插、叠加无数次之后，产生了可怕的威能，原子壳层破裂，中子粉碎，宇宙之初的物质形态再现，更微观的世界暴露在现世。
但是，这仅仅持续了极为微小的尺度。
然后，中子的残骸开始重新构成粒子。
紧接着，飞散。
高能的粒子与种种探测介质撞过，留下痕迹，甚至留下能量。在宏观世界里，微不可察的光转瞬即逝。但是，仪器捕捉到了这些变化。
于是，一个指令浮现。王崎幻化出的屏幕上，所有的图像全部消失。
几乎是同时，妖族之中最接近长生境界的几个突然后退。

第一百七十三章 永世传颂，彰君之德
妖族接近长生果位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后退了。
由于不是仙人，不是长生者，所以它们并没有跨越那个最关键的关卡，无论是力量还是感知，都被限制在原子尺度之上，亚光速之下。
相对论效应的领域之中、亚原子粒子发生的之情，它们都无从感知。
但是，无法直接感知对撞那一瞬的剧烈变化，也不意味着它们感知不到反应的末态所引发的现象。
地球的科学家同样无法观测到大型强子对撞机当中对撞的质子，但是他们可以通过探测反应末态的粒子种类和参数——动量、能量、速度等等，并将这个末态与他们设置的初态进行对比。这样，科学家们可以反推中间过程产生的粒子、反推相互作用的性质从这里知晓比质子更基本的粒子，知晓四大基本力的性质。微观世界的种种奥秘也就由此暴露。
而这个“对比”，就是重点。
由于王崎布置的零号气体指示剂，所以没有一个妖族好意思真个探出灵识去窥探反应的过程。但是这个反应的末态……也就是对撞产生的高能粒子经过探测介质引发的种种反应，以及探测介质变化引发的灵气瞬时变化，都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内。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觉得可怕。
在他们的感知当中，有一个可怕到极点的气息一闪而过。
——那里面，甚至蕴含着一丝仙家气意……
——那是仙力才有可能涉及的微观层面的变化！
这种气息，在他们的感知当中是急速衰弱的。而根据这个衰弱速度，他们甚至可以想象，这个力量的源头究竟多多么强大。
等闲仙人所不能及也。
举个例子。金原子的相对质量高达一百九十七，而水分子是由多个原子组成，可是它的相对质量却只有十八。这就说明，金的“质量”是比水要“高”的。
王崎的这个玄奇法阵之中，透露出的仙力，若是用“一个金原子”来形容，那么在场的所有修士，几乎都可以算是一汪“大洋”。论“量”，一个金原子或许无法与一海之水相比，但是论“质”，金原子远超——别忘了，水是氢和氧两种元素，前者在宇宙的元素丰富度天然最高，而后者，普通恒星就能制造。但是金元素，非得通过超新星才能诞生。
还是以天体以及元素为比喻。正常的灵气，就好像氢元素一般，而普通的修炼法，就好似“核聚变”，将氢元素不断的转化为更重的元素。但是，这种转化，到第二十六号元素“铁”就会停止转化。在修仙当中，这也就好像最后最大的关卡——成仙一样。
常规的核聚变，造不出铁以后的元素；常规的修炼法，也很难产生仙力，让修炼者完成从短生者到永生者的蜕变。想妖族的许多修士，就是在苦苦追求这最后一破。
而王崎放出的这一丝力量，用元素来比喻，却是“天序”高达七十九的“金”——等闲仙人都不可能拥有。
成仙也不过是将自己体内的“一片汪洋”化作“一海铁水”，而王崎却放出了“天地之间从未有过的金”，这变化之大，怎能让人不震惊？
他们对“天序二十六”尚且求不得，而这个结丹期修士，放出的确实“天序七十九”的气势！
可惜只有一丝——也亏得只有一丝！
“若是得了那一丝力量，能不能琢磨，将我这一干‘锰铁合金’化作‘纯透黄金’？”
那些本能后退的妖族，心念之中都闪过了这样的意思。
机灵点的，也开始看向这个结丹期修士了。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当然，也幸亏它们无从感知，不然的话，它们受到的惊吓或许就不止这么一点了。
因为对撞瞬间的力量，无限接近宇宙诞生之初的力量。就算是大日妖皇，也不大可能有这种本质。
而这个时候，王崎却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然后道：“成功了……”
崇白羽点头，声音当中也蕴含了一丝激动：“成功了！居然成功了！”
王崎松开双手，重复道：“成功了！”
“啊！”张锋也激动不已，发出了抑制着喜悦的呐喊：“成功……”
“喊什么？素质呢？”崇白羽严厉的眼神顶了过来：“探测法器组，开始调整幻境接驳，到处数据，进行演算。各组各就各位，重新检查仪器完好程度！”
张锋后面半句话立刻被憋了回去。他涨红了脸，似乎不吐不快。但是，研究者的素质却依旧使他冷静下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第一小组，汇报自己检测状况！”
“第一小组，校对完毕，可以开始实证！”
“第二小组，汇报准备状况！”
“第二小组，检索完成，没有发现异常。”
……
一个个小组重复下去，似乎实证开始之前的诸多举动都再一次显现了。
妖族纷纷陷入蒙蔽状态。
这是在干什么？
很快，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对撞法阵自检接近尾声。随着严先成汇报“加速管二次检索完毕，发生腔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注入零号元素气体，进行二次实证”，第二次检查正式完成。
崇白羽这才是松了口气：“看起来，这是真的、完全的成功了！”
他是实证者，更是这个实证部的执行负责人。所以，他关注的，除了最终的数据之外，必然包括了这个法阵的运转状况。
王崎法阵的最大卖点，就在于成本极低、运行消耗极小。它的建造成本，大约是缥缈宫同等规格大型法阵的千分之一，而一次运转所消耗的资源，更是万分之一！
地球上，大型强子对撞机启动一次就要消耗九位数的资源——光是电费就不是一个小数目。王崎这等若就是将这种对撞的成本，降低到了数万美元的程度。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1993年诺贝尔化学奖颁发给了卡里&#183;B&#183;穆里斯，而他获奖的项目便是PCR技术——聚合酶链式反应方法。这个方法的存在意义，便是能够让一段基因快速自我复制，而这项技术最大的意义，同样是“降低成本”。以这个技术为基础发展出的一系列技术，便可以将测定一个基因的成本，从十万美元降到了两百美元以下。
PCR技术的出现，便带动了整个生物学的飞跃。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法阵真的被证明能够帮助理论突破，那么王崎差不多也能获得相当的待遇——甚至更高。
这么说吧，在地球上，就算只是改进了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的一个探测部件，都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
王崎这几乎是相当于自开一路了。
因为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法阵能够带动神州天物流转之道，甚至整个仙道的发展。
而这种成本优势，在一次对撞之后法器没有宏观层面的耗损且能够连续对撞的情况之下，会更加明显。
张锋畏惧的看了崇白羽一眼。见崇白羽微微点头，他这才欢呼一声，叫道：“恭喜王先生！”
“恭喜王先生！”
“恭喜王崎先生！”
“恭喜王崎前辈！”
然后，观礼的人群之中，也逐渐传出掌声。
一件神州仙道最强大的求道法器现在可以顺利运作了——这才是他们庆贺的原因。只要这个法阵可以顺利运行，那么即使这次实验没有发现任何成果也没有关系，因为它本身“能够运作”的意义，就超过了一次实证数据本身！
这一次不成功，还有下一次，还有下下次——反正一次实证的成本非常低！
不只是一次实证成本，这个法阵，整个都是超低成本的！只要有心，神州分分钟就可以建起几十个、一百个，然后不停的进行实证。
总有一次，修士们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数据、见识到自己想要见识到的、宇宙初开的模样！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霍桐青鼓着掌，竟似不知道如何说话了，用词也似不当。
但是啊，但是——这样的求道法器，除了“鬼斧神工”，又能够如何形容？
有了它，人族便可以更加接近宇宙的真实了。这样的法器，除了“鬼斧神工”，又该怎么形容？
他身旁不到一丈的地方，一个修士捂住眼睛，遮挡眼角的泪花。与此同时，他低声呢喃：“……以彰君铸器之德……以彰君铸器之德……以彰君铸器之德……”
这句话，本是道器之赏时，颁奖人念诵给获奖者听的祝词。
将尽十年之前，在扶桑，白泽神君就是这样对王崎说的。
但是，在他这样有心于微观领域、缥缈之道的弟子来说，此刻也唯有这句话能够形容他的心情了。
——以彰君铸器之德。
王崎铸造了绝世的“器”，用作人族求索天道。
有什么能够作为回馈的？
至少作为个体的这位宗师，是没有的。
对于个体的修士来说，他们能做的，便只有见证，然后用永恒的寿元去传颂今天的故事了吧。
——以彰君铸器之德。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发出货？（下）
在那一瞬间，人族修士的欢呼声填满了整个实证部的地下部分。他们无意识散发出的欢乐的“气氛”，甚至在物理意义上的冲击了这厚达数千米的冰层。
好在绝大多数人族修士都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但是，欢呼却依旧没有停止。
王崎竖起一只手，道：“灵犀导出完成……还原探测介质，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是！”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诸多修士忙碌起来。
而这一幕，却看得诸多元神期修士都有些眼热。他们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就来这边询问还招不招收学徒工——有元神境界的那种。
小半个时辰之后，第二次对撞也完成了。
“除了对装点比预先偏离了大约半厘米之外，一切良好？”王崎嘀咕。
半米……
比起引力加速过程中，中子需要穿过的几乎、能够在神州与太阴之间来回穿梭几十次的距离，这半厘米几乎微不足道。
但是，对撞法阵的探测部件，却只能布置在反应点周围。如果撞击发生的范围超过了探测部件的范围，那么实证变与失败无异。
半米的误差，当然还在允许范围之内。但是，再大一些就不行了。
看起来，这个法阵在设计上还有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自己的探测法阵，主题都是兽机关都成。只有兽机关无法模仿的部件——比如中子束管，比如探测部件，是仙盟炼制。这种东西构成的法阵与法器，微调很容易，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条件了。
——是要列出参数呢，还是更新计算的等式呢……
虽然有这样的意外，但是，这个第二撞，总体还是成功的。
而在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第三次自检当中，人族修士再一次变得寂静无声。
然后，得出结论。
“没有异状。”崇白羽高深宣布：“成功了。这台加速阵法，在合理的散热符阵下，可以承担重复对撞的实证任务！”
这话一出，人族修士的欢呼声再一次响起。
——没问题了！
——这次是真的没问题了！
如果不是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警示阵法在，众多修士几乎要冲过于拥抱王崎了。
而诸多妖族，则在费力的琢磨着这一事件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这些人族在为什么发疯？
奥流、浭、椒等五个化形期妖族则茫然的看着四周。他们看着平素儒雅而自有威严的霍桐青先生状若疯虎，乱吼乱叫，他们看到平素淡定近乎漠然的缥缈之道讲师捂住眼睛，泪流满面。他们看到更多的人族强者疯狂的鼓掌，呐喊王崎的名字。
“到底发生什么是了？”奥流一脸惊恐。他有些害怕这些人族发疯之下将他顺脚踩死——这些人族里修为最高的那一批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
椒反倒是没什么他也别的反应：“不知道，大约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吧。”
自从在王崎门下求学之后，她道心修为不说增长了多少，单是一个“淡定”的本事，倒是磨炼得炉火纯青。
——毕竟，在这么个疯子门下求学，不够淡定，早性命灵光动摇了。
就像之前的奥流那样。
所以说啊，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镇有什么问题，等之后上课了，再去问王先生不久结了？
反正我们的身份不就是“弟子”嘛！
至于其他妖族的反应……基本都被人族自动忽略了。
人族仙道永垂青史之事发生了，谁还管这些“异族友人”怎么想？
这个时候，王崎也被诸多实证部的结丹期修士簇拥着推导台前。人群之中，也不止是谁起了头，大喊一声：“讲几句吧，王崎先生！”
此言一出，便是八方呼应。
“讲几句吧，王崎先生！”
“讲几句吧，王崎先生！”
“讲几句吧，王崎先生！”
“讲几句吧，王崎先生！”
……
声音一波大过一波，一浪大过一浪，并最终汇成一声。
“讲几句吧，王崎先生。”
王崎先是冲着四方摆摆手，平息了骚动。然后，他压低嗓子，一只手搭在领口上，道：“大家也知道，我是个万法门弟子……此刻，我都有点想用我们万法门的传统庆祝方式表达心中的激动了。”
人族诸多修士愣了愣，然后哄堂大笑。而不懂梗的妖族则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个家伙，又在讲什么？
——节奏不太对啊？超凡者在获得突破的时候，不应该首讲修炼心得次讲天心体悟吗？为什么这个家伙……讲起了笑话？
而人群当中，只有陈由嘉变了脸色。
万法门传统的庆祝方式，即为效法先贤。
昔年几何魔君与沐浴中悟道，不及更衣，便架遁光冲出去，呐喊“我知道了”。后世万法门弟子在心有所得是，多效法先贤。
一般人或许在这个场合说这句话是开玩笑，但是王崎说这话……陈由嘉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冷静，冷静，又不是没见过……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消弭负面影响……
——不……好像，如果经营得好，这件事未必会成为负面影响？
万法门可从来不缺狂士！
想到这里，陈由嘉反而露出狭促笑容。
——这样的日子里，留下这样的纪念，好像……也蛮有意思嘛！
不过，王崎终究不是这方面的变态。他只是象征性的扯开自己领口，道：“好像现在不大方便，所以，就效法先贤就从简好了！”
无数修士，偷偷记录下了王崎的这个举动。
而在王崎流传到后世的少年形象当中，便以这一副扯开自己领口欢呼的样子最为出名。而这一举动，居然逐渐改变了“效法先贤”的传统。在不远的将来，修士再有重大发现时，“扯下领口”甚至成为了一种惯例、一种礼仪。人们便是使用这种方法来礼敬当年几何魔君与今日王崎。
当然，至于这一“礼仪”在后世又引发了多少极端丰硕或极端贫瘠的女修的怨念……自然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现在的王崎，依旧享受着这献给自己的欢呼。
片刻之后，他才摆摆手，道：“我的法阵，乃是一把钥匙。而在今天，我们只是尝试着将我打出来的这把钥匙插入一个锁孔，确认钥匙用户锁孔并没有不匹配的地方。但是，这把‘钥匙’，是不是完全切合这把锁，能助我们打开那道大门，还只是未知数。”
“实证完成了，可我们的求索，才刚刚开始。”
他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向前走了一步，道：“真正的结果，还在‘明日’。”
这句话一语双关，即是说，这次实证的结果需在明日才能看到，也是在说，这个对撞法阵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这也是真话。在地球上，通过开发新技术，更新人类的“观察手段”，也是能够获得诺贝尔奖的。但是这种诺贝尔奖，往往需要等这个新技术引发的进步发酵之后才能颁发。
PCR技术在1985年发表，而它的发明者在1993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之间足足有八年。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速度了。195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便是因为获奖者在1935年发明了相衬显微镜，这之间隔了将近二十年；而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关键仪、辅助人类发现璀夸克的仪器“多丝正比室”，是1968年发明的，其发明者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更是在1992年。
以灵气宇宙实验难度还有仙盟以往的研究速度，王崎很乐观的估计，自己想要拿到和诺贝尔奖等值的“祥瑞之典”，应该要等上五十年到一百年吧。
放在地球，足以熬死两代诺贝尔奖陪跑者的时间。
有修士回应：“那我们等到‘明日’便好。”
——我们就等在这里，等待第一批实证的结果。
——我们是修士，寿元悠长，不管是多久，都等得！
当然，若是能够证明缥缈宫现有道路错误，或者证明他们但再元灵气环境下进行对撞实证行不通，那么王崎获奖的时间应该能够提前一些。
王崎点点头：“多谢各位。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处理数据了。若是有兴趣等的朋友，请自便。”
说完这句话之后，王崎径自盘膝而坐，悬浮在半空之中。黑色的雾气从他衣裳上剥离，将他包裹起来。在兽机关的辅助之下，他体内的法力延伸而出，顺着空气当中不可目视的兽机关组成的数据线，连入那个神道算器。
检索，开始。
那是，海量的数据。
在地球，大型强子对撞机一次对撞产生的数据，就足够全球的物理学家处理几个月的时间。王崎就算拥有神道算器，只做初步处理，也需要好几个时辰。
但是，才一刻钟，他就震惊的睁开双眼。
“那边那个……什么……严先成？报一下乙辛子探测层的可读数据？”
好像……好像……
好像天道哥在打我脸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不可能一次出有用数据的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痕迹
王崎自己是不相信自己手中的数据的。尽管他现在手中的数据，并不能用“SSR”之类的来形容。但是，若是用抽卡游戏比喻的话，那至少也是个有点稀有的“实用SR”。
第四代中微子存在的痕迹。
中微子其实无处不在，并不难找。就比如说，人体的生理反应，就伴随着钾—四十同位素【英文写作40K】的衰变。钾—四十对于人来说，是一种常量元素，每个人体内都有很多。
而这种衰变，每天大概都会产生四亿个第一代中微子。
地球上的一个常规核反应堆，每秒钟就能产生六万亿亿个中微子，每秒钟大约就会有三亿亿个中微子伴随阳光，穿过人的身体。甚至根据计算，每立方厘米的空气中，就有多达三百三十个中微子。
由此可见，中微子在自然界当中的数量。
中微子很多，但是难以探测。和零号元素气体一样，它几乎不与外界产生电磁相互作用，无色，甚至能够轻易穿过分子与分子、原子与原子之间的间隙，在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对于宏观世界的人来说，这种粒子根本就是“隐形”的，不可感知的。
地球上最具代表性的中微子探测装置，都是体量巨大的家伙。
意大利格兰萨索国家实验室，它的探测器，乃是一面由十五万块纯铅的砖块构成的“粒子捕捉墙”，每一块铅砖的重量为18磅。当中微子进入捕捉装置后，就会产生其他粒子，同时留下条纹痕迹。而该实验室又有无数机器人，就为了时刻检索这块砖墙上的痕迹。
但是，这种玩意，在王崎穿越之前的时代，都只能算“微型”了。真正的大家伙，都是动辄上万吨的。
南极洲冰立方实验室的探测装置就比较典型。这个探测系统，利用的是南极天然的寒冰。由六十八根装有传感器的电缆组成，从冰面向下延伸了超过一英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探测阵。当高速带电粒子在透明介质中穿行时的速度超过介质中光速时，会发出一种淡蓝色的微弱可见光。这种光在地球上就被称作“切伦科夫辐射”。宇宙射线射入水中时，就会产生这种辐射，并伴随中微子的产生。而这个实验室的探测装置，就是为了借助南极无穷无尽的冰，将这些天然的寒冰当做探测介质，探测这种辐射。
那么，这些探测器的工作效率又是怎样的呢？
王崎隐约记得，自己穿越之前，中国也有一个规格极其夸张的大家伙。江门地下中微子实验室的中微子探测装置，就专门布置了两万吨液态闪烁体。
两万吨液态闪烁体，平均每天只能探测到六十个反应堆中微子，四个大气中微子，一个地球中微子，以及九十个太阳中微子。
与之相比，作为“基数”、“分母”的宇宙射线则有十万个，这还是将探测器放到地下七百米，宇宙射线流强降低了二十万倍后的结果。
按照王崎的估计，自己的对撞机，确实会产生第四代中微子，但是这样产生的中微子，却不一定会被王崎捕捉到——至少一次就捕捉到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但是，根据严先成报出的数据……
“你确定？在对撞后的瞬间，乙辛子探测层可读数据中，低频光的能量一下子减弱，但是相对的，高频光的能量在短时间内增强！而乙辛丑探测层闪烁晶体出现特殊辐射？”
王崎声音有些严厉。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小概率事件？
——还是说，第四代中微子本身的性质就特殊？
大约是王崎语气严厉，严先成有些畏惧，他先是回头确认了一下，然后才点头道：“回先生的话，确实是这样，准确来说，低频光几乎是瞬间消失了，几近于零，具体数据……至于高频光，具体数据……”
别说是妖族修士，就算是人族修士，也大多陷入了茫然之中。
可王崎偏偏在这个时候陷入了思考之中，也没有解释什么。
椒壮着胆子，扯了扯看起来犹自激动、又似不敢相信的霍桐青，问道：“霍先生，能够解释一下这个……”
霍桐青也是教椒、奥流这个班的。他平素对听话的学生也不错，故而点点头，道：“那个高频光，是一个以人族为标准的概念，也就是人眼能够看到的光中，频率比较高的那一种。而王崎道友刚才说的高频光，多半是指‘穿遁辐射’。由于任何介质都存在色散的关系，所以，穿遁辐射频谱总有一个上限。通常它的能量相对集中于可见光范围，并侧重于它的蓝紫端……”
穿遁辐射，自然是这个世界对切伦科夫辐射的称呼。切伦科夫辐射产生的原因，就是“高能粒子以超过介质内光速的速度在介质内穿行”，而发现这个现象的仙盟修士认为，高能粒子的这种现象，与仙道之中的“穿遁”之法很是相似。
他讲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这群学生连仙院入门的学徒都不如，根本就不能理解他说的那种种概念。看着昏头涨脑的学生，他不禁有些为难。
而在另一边，提前就知道王崎计划的陈由嘉也在低声对身边疑惑不解的人作解释。
“陈师妹，这个……穿遁辐射不是带电粒子引起的吗？可是，中微子分明是不带电的粒子啊……”欧阳徵芪的眼神当中满是不解。
“穿遁辐射，可以显示出对撞产生的带电粒子的路径与参数。”陈由嘉低声道：“将这一部分的影响去掉，那数据当中，剩下的自然就是无电性粒子的状况了。”
“至于低频光，那是零号元素衰变产生的。而低频光消失，则意味着这一块的零号元素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充足的灵力，进入稳定期。但是，理论上……唔，我也不大了解这个理论。似乎是……一般的带电粒子不应该携带这么大的灵力？”
对于这个问题，王崎也觉得苦恼。
粒子以近光速对撞产生的带电粒子流，究竟携带多少灵气——这个数据，在缥缈宫之前的实证之中很少测量，也缺乏相关的模型。王崎现在也只有根据缥缈宫数据做出推测。他也无法肯定，那就是第四代中微子存在的证据。
但是……
——那应该就是中微子没错。
——能够穿越乙辛子、乙辛丑两个探测层之间的阻隔的……应该只有中微子。
——乙辛子之内强灵力造成的扰动，极有可能就是只存在于高灵环境、携带强灵力的第四代中微子。
王崎甚至能够想象，一道细微的粒子团簇，在经过乙辛子探测层时发生的种种微观现象。带电粒子引发穿遁辐射，逐渐失去能量。而第四代中微子则逐渐失去灵力。之后，一层带电粒子几乎无法穿过的阻隔层面前，带电粒子纷纷停下，然后中微子继续……
崇白羽看着王崎的表情，再次受惊：“不是吧……一种新粒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次实证，就发现了新粒子……
——这是气运？这是天命？
这位根正苗红的今法修，甚至都想起了那些早就被否定了的概念。
不然的话，没法解释啊？
“要么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正好被我们碰上了；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第四代中微子极易被探测介质捕捉。”王崎低声说道。
“你确定？”
苍天啊，这可是一种新粒子！是能够开拓今法仙道新领域的、只在高灵环境当中存活的新的粒子啊！
王崎扯出几张草稿纸：“这是我预测的部分数据与现象。你可以看看。看不懂，随便找几个万法门修士问一下……还有，顺便给各方同道说一声，解释一下，也别让人家等的心焦了。”
当王崎的手稿出现在人群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乱。这些手稿，甚至险些引发了“哄抢”。而几分钟之后，这个实证部里的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种新粒子的发现！”
椒等妖族学生略微茫然地望了过去。他们到底是学了半年的今法仙道，所以大约理解了眼前这种景象的概念。
新粒子？
就像王崎先生经常说的，“人族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还是在自己眼前？
……
静坐许久之后，王崎再一次站起身。
现在的仙盟，并没有将高灵环境下的特殊粒子纳入自己的理论范围。零号元素、第四代中微子都是仙盟所不曾涉足的领域。
而地球的标准模型，就更不可能容纳灵气宇宙的基本粒子了。
所以……
“仅仅发现痕迹是不够的。”他站起身，走向实证部的边缘，面对着冰的墙壁。
然后，一条道路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论文？
王崎走到冰墙的边缘。然后，他面前的冰体自动分开——不是融化，是“分开”。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分子尺度上搬走了冰的晶体，并在冰层之内开辟出无数细小通道，将之运动出去。于是，一条甬道就此成型。王崎每走一步，这条甬道就会延长半米左右。
很快，王崎就走到了千米开外的地方。
众人大多是高阶，灵识延伸的程度自然不至于只有区区千米。他们也感知着王崎，希望看看这位刚刚获得了巨大成就的天才修士，究竟想要干什么。
只见王崎面前的冰层继续消失。短短一刻钟之后，一个半径百米的半球形房间出现在王崎面前。王崎走进这个冰下的巨室。然后，似乎有些粘稠的黑色流体不知从哪儿涌出，很快覆盖了冰质的穹顶与地面。
兽机关集群。
然后，这件毁天灭地的“原材料”，赫然开始结晶。覆盖在整个冰室内部的兽机关仿佛化作一块，变成了固体。无数分子层面的符阵、纹路出现在这些“固态”的内部，形成一个极度复杂的阵法。紧接着，房间的正中央凹陷下去，出现了一条狭长的缝隙。
似乎能够将什么东西插进去一样。
紧接着，王崎向前走的同时，从胸口抽出了一把长剑，并将之拔出剑鞘。
天剑出鞘的一刹那，几乎所有强者都觉得背后发麻。
仙盟认定，天剑是仙人之下普通修士所能掌控的最强手段，也是为数不多的、未成仙者使用后能伤害到仙人的手段。在场的修士当中，还没有几个能够完好无损的接下天剑满力一击。
虽然王崎只有这一击的力量，但是，谁又有把握说，一定能够避过这位天才的“一击”？
这就让结丹期修士有了和高阶修士掀桌子的力量！
何等逆天？
而更新妖族，更是有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至道先师、大日妖皇的力量，来自于太阳。而天剑的力量，与大日也是同一种形式——即为核聚变。
换言之，在更新妖族眼中，那把神剑上，分明缠绕着妖皇陛下的气息。
然后，王崎轻轻将天剑插入阵法之中。
由于天剑的力量过强，与天剑直接接触的、多达数个立方分米的兽机关顷刻之间就被烧毁——在宏观上看，是与地面融为一体。更加猛烈的力量却被整个集群承受了下来。天剑的剑力不断被引导出去，地板上、穹顶上，无数繁复花纹被点亮。然后，兽机关集群产生了第二次变化。无数的探测仪器、复杂构造从地面与穹顶上“生长”出来。随着这些构建的成型，王崎逐步后退。而当他退出这个冰下巨室的时候，那些探测设备，正好完全遮挡住天剑的姿态。
王崎意念之下，无数管道与线路出现在他过来的通道里，将之与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已有的系统联系在一起。
“按照我之前的计划，冲入一一五到一二九等多种探测介质。”王崎拍了拍崇白羽的肩膀：“交给你了……”
这就是专门用来发现第四代中微子的探测系统。
王崎刚才发现的数据，只能算是“第四代中微子的痕迹”或者“第四代中微子存在的间接证据”。在神道算器完成今日数据的整理之前，王崎甚至不敢肯定这能不能作为“证据”、到底有多大的决定性。
所以，他重新设计了一个项目，验证自己的猜想。
崇白羽指着王崎刚才退出来的屋子：“可是，天剑……”
“暂时就让它在那儿呆着吧。”王崎摆摆手：“短时间之内，我也不需要这个玩意。”
王崎确实不是很需要。在“泛晶体”的理论出现之后，他对兽机关集群的驾驭一下子飙升了好几个级别。现在的兽机关集群，已经能够承担“斗战法器”的功用。换言之，现在就算没有天剑加护，他也不一定打不过自己的学生了。
天剑使有相关纪律，所以王崎不能将天剑扔下，然后自己跑到远处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王崎甚至希望自己离开南溟的时候，天剑也能继续插在这里。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实证项目。
从高灵聚变发生装置，捕捉有可能存在的第四代中微子。
这是目前已知的最佳手段之一了。
当然，王崎也有猜测。若是一个生灵个体法力足够高强，那么他体内的元素衰变——比如凡人体内广泛存在的常量元素钾—四十【40K】——时，产生的中微子，会不会不是第一代，而是第四代呢？
若是这种猜想成立，那甚至可以说明，仙人在微观层面上，都和自己所属的种族有明显不同了。
王崎开始有点遗憾自己当初没有留下圣帝尊的性命了。现在想要验证这个猜想，真的有点难。现在已知的长生者，要么是人族的逍遥修士，要么是妖族龙族的强者。他还真不敢将那些体积极其庞大的探测设备塞进他们体内——或者干脆说，将那些长生者做成实验仪器，依靠他们长生不死、恒定负熵的生命本质，让他们成为探测仪器上附带的生物发生源，维持新陈代谢，从而去探测第四代中微子。
这种东西，也就只能想想。
相比之下，还是天剑便宜又人道，而且不难获取。
与此同时，众人感觉到周围的灵气自然流转发生了微妙改变。他们四周都有一种“暗流涌动”的氛围。仿佛有无数择人而噬的蚁群，在他们上下左右作业。
“冰面之中，那些恐怖的机关在做什么？”涂&#183;树海花脸色很不好看。她感觉得到，周围冰层里，有无数的兽机关集群正在开凿洞穴，构建法器，形成连线，最终化作某种网状物。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联想到了“灭杀阵法”。
但是，人族修士却露出了完全不同的表情。
还是刚才那位喜极而泣的缥缈宫宗师。他激动地喊道：“这是……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
这是一个巨大的中微子探测装置！
王崎的这个设备，灵感确实是来自于地球的南极洲冰立方实验室的冰立方中微子探测器。
以无穷无尽的天然冰块为探测介质，捕捉中微子的痕迹！
诚然，南溟的天然冰块，作为探测介质的素质，是远不如王崎之前设计、合成、调配的多种探测介质。但是，它最大的优势在于完全免费，而且极易储存——水几乎是宇宙所有常见化合物中最稳定的一种了。
数千米的冰层阻挡了绝大部分穿越九天罡风层、来到地面的宇宙力量。而现在，这些冰层又会成为寻找第四代中微子的探测介质。
天才一般的构思！
这下，有些元神宗师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喊道：“王先生，南溟核子研究中心，还需要助手吗？”
“王先生，你这个新的项目，也是探索刚才发现的那种新粒子的吗？”
“王先生，能不能解释一下刚才那个用到天剑的法阵的原理？”
“王先生，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王先生……”
“王先生……”
“王先生……”
“王先生……”
“王先生……”
无数人涌向王崎。但是不知为何，王崎表情恬淡，只是拱拱手，然后身形就消失不见。
穿空遁法。
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布满了兽机关，这里几乎就是他的主场。一个古法门派经营千年的护山大阵，对自己掌门的加持，也远没有此刻兽机关集群对王崎的加持来的大。就算是高阶修士，也没能阻止王崎离开。
而且，看样子，这位刚刚获得重大突破的天才也不是很想说话。
于是，在崇白羽的组织之下，众人开始有序的散去。
几次实证，加上处理数据的时间，以及王崎构建新仪器的时间，加起来有好几个时辰。现在距离第二天上课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兴奋过度的人族修士完全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他们雀跃的谈着、讨论着，并带着热情，进入到第二天的工作与学习当中。
然后，这一天下午，万仙幻境，南溟局域幻境，几乎爆了。
不管所学领域和微观有没有关系、不管是懂还是不懂，所有人几乎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当天的帖子，每一个都与这个消息有关。
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王崎、新粒子、微观领域……
这些词汇，一下子就成了某种代表。
而当天下午，陈由嘉才回到家里。她推开门，就看见王崎满头大汗的靠在椅子上。
“我就说嘛，你这种死要面子的家伙，怎么会什么话不说就直接走了呢。”陈由嘉嘟着嘴，心疼的擦了擦王崎额头上的汗。
这一次理论的突破、技术的突破、理念的突破，直接影响到了王崎的修行——他当初是修炼过微观领域的功法的。现在，他对微观领域的思考也反映到这些功法上。
而现在最大的影响就是……元神化，他险些压不住了。
“由嘉，来的正好，帮我把论文写了吧……”王崎捂着眼睛：“大纲已经完成了，数据已经列出来了，结论也有了，帮我补上计算过程，然后填充一下文句……”
他是真的写不动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种新型粒子
东泉堂乃是黎京最为古老的茶室之一。早在西岚时代，就有一家凡人在这里开起了茶室。几百年前的魔皇之乱中，黎京本是第一批被魔皇麾下袭击的城市，但是这家店的老板居然奇迹般的逃过一劫，并活到战后，重新开了这家茶室。几百年下来，这家茶室也积累了不俗的声名。代代相传的手艺也一直更新，甚至成为黎京名胜之一。
尽管这家茶室的手艺人都是凡人，几百年下来姓氏都换了好几次，可身在黎京的修士当中，都有不少人就好这一杯清茶，一口茶点。平日里，若是不提前预约的话，哪怕你是结丹期修士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不过，元神期修士就不一样了。
魏沧老早就在这个茶室包了一个包间，每隔三日就过来一次，与那些缥缈宫的修士共同研习算学。而在教导的过程中，他也在揣摩那些缥缈宫弟子的思维，并将他们的思维与自己的做一个对比，找出一般修士容易产生的“误解”或者“思维误区”，并根据这些“误区”做出针对性的练习。
他也在逐渐熟悉这个过程，熟悉教学的本领，揣摩“算学的思维”成型的过程。
这都是为了编篡《原算》习题部分而做的修行。
而正所谓教学相长，魏沧自己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收获颇丰。
他碗中的茶汤已经续过几次，面前的茶点也吃了一碟半。而今天帮面前的四个缥缈宫弟子解决的算题，足足有六个。
——今天的进度，倒也不慢。
魏沧点点头。
有的时候，他甚至比这些来求学的缥缈宫弟子都要在意教学的进度。《原算》的编篡进度已经拖后了很多，他这边不能再慢了。
在又解决了一个算题之后，魏沧看了看天色，问道：“高狄他今天不来了吗？”
魏沧这儿“求学”的缥缈宫弟子是来了又走，已经换了好几批。但是，高狄却是从头跟到尾的。今天高狄都没有来，倒是叫魏沧有些不习惯。
“唔，高狄师兄本是要来的，莫不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个缥缈宫弟子道。
魏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半个时辰之后，他宣布结束了今日的课程，准备找个地方吃个午饭，然后再回黎京仙院去。
刚刚走出大门，他却看到了高狄——而且还是处于精神失常状态的。
一见到魏沧，高狄就冲了过来，扣住魏沧一只胳膊，问道：“魏沧，你和王崎很熟，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魏沧点点头：“哦……确实……不能说不熟吧。”
——但是交情也不是很深就是了。
“那你一定可以帮我了。”高狄要的就是这句话：“帮帮我……我想要去他的实证部看一看。帮我一下！”
“这……”魏沧不明所以：“王崎他是又……又干了什么吗？”
“他发现了疑似第四代中微子的痕迹！”高狄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这不可能？”
“第四代？之前根本就没有什么迹象！”
魏沧身边其他的缥缈宫弟子纷纷惊叹出声，还有两人则堵住耳朵，本能的害怕自己听到了什么过于可怕的事情导致道心崩溃。
他们本身就已经在道心崩溃的边缘了。如果王崎的理论颠覆了缥缈宫之前的法门，说不定他们真的会支撑不住。
只不过，现在这些缥缈宫弟子全部都处在混乱之中，根本就没有人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心思，更没有察觉同门的不妥。也只有魏沧在观察到这一幕之后轻轻叹气。
——这些缥缈宫弟子，还是不行啊……
身为今法修，而且身为曾经进入五大门派、接近过第一线的今法修，居然恐惧“真实”不符合自己的“想象”……
——真是……
他问道：“第四代中微子到底是什么？这是微观领域的东西吗？是你们缥缈宫研究过的基本粒子？它有什么意义？还有，王崎那家伙……我之前听说他做的是物性之道吧？”
高狄大致解释了一下中微子的概念，然后说道：“高狄，我看过王崎之前的研究成果了。之前，他无论是做物性之道，还是做其他算学，都是在为这个发现做准备，绝对是的！绝对！一定！他早就计划好了！”
魏沧在心中叹息。王崎这家伙，可是说过“研究粒子、求索缥缈之道的家伙总把自己看得太重，以为离了自己，今法大道就不会继续深入了一样”。说过这种话的人……说他一心一意想要在微观领域有所建树、并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很没说服力啊！
尤其是他在物性之道上的建树，也绝对不低——不，甚至可以说是极高的了。现在外面都在盛传，在弥天昭之后，获得祥瑞之物性之典的，就应该是王崎。如果用地球的话来理解，大约就是“我想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是为了制造仪器，我先拿个化学奖吧”的程度。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
似乎察觉到魏沧不相信的念头，高狄有些急切，道：“绝对是这样的，他无论是做高灵实证，还是与弥天昭交好，抑或是做了零号元素，他都是为了这个实证……”
魏沧道：“到底怎么回事？”
高狄道：“王崎今天发表了一篇论文——《一种新型粒子存在的间接证据及其模型》。他提出了一个算学模型，并预言了第四代中微子的存在与其它种种参数。现在，缥缈宫那边已经疯了，大家都在设计实证，想要寻找到这种中微子！”
魏沧有些迟疑：“所以你是想……”
“我想要去王崎那边看看，至少是交流一下。如果能够加入王崎下一步的实证就最好不过了！”
少年的眼神之中带着憧憬。
……
不只是高狄，不只是黎京。
整个神州都开始沸腾了。
由于南溟和神州处在两套幻境的辐射范围之内，所以这两个地方有些微割裂。
王崎的实证部，在南溟已经路人皆知——至少，就连妖族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族的家伙，掌握着一个法器极好、资源极多的宝地【就是弄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可在神州，“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名不见经传。有很多修士第一次浏览论文库新论文的时候，都习惯性无视了这一篇论文。
直到第一个缥缈宫弟子读到了这篇论文，第一点火星才滑入热油组成的大海。
然后，爆破了，沸腾了。
从神州最东端的扶桑岛、神京城，到神州最西端的朗德城、裂巅岛，所有天物流转之道领域的研究者都在谈论“第四代中微子”的存在。
这种粒子存在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其本身，更是在宣示“这个宇宙，存在更多只在有灵气参与的情况下才能成立的、与宇宙本质规律相关的现象”。
而缥缈之道的研究者，则疯狂得更加厉害。王崎的高灵中子对撞法阵的设计图谱被兑换了无数次，所有缥缈宫的高阶修士与不缺功值的结丹期修士几乎是人手一份了。许多修士都在申请地皮，申请经费，申请仪器，申请材料，希望能够在神州大陆、在缥缈宫再现王崎的成果，并彻底验证它。
而一向神秘而不轻易现世的玄星观，也终于被这一股浪潮打中。玄星观内部也在争论不休。根据现有的理论，宇宙诞生后的某一个时期，必定经历了极为短暂的高灵时期。而第四代中微子若是存在，就会对这段时期造成影响，甚至在宇宙背景辐射当中留下某种痕迹。这对玄星观的宇宙模型来说，也是一种推动。所以，他们也必须加入到“验证”的行列。
寻找过去的观察记录，从中找出可能符合王崎预言的记录；改进或重新设计人造天辰法器，捕捉有可能存在的第四代中微子。
更重要的是，玄星观原本会在未来五十年后完成的大日观测用天宫法器，也将在改动部分设计之后，提前问世。
根据王崎的理论，恒星本就会自然产生第四代中微子。只不过在恒星到行星的这段外层环境中，高灵的第四代中微子不断丧失灵力，衰变了。若是直接在大日表面甚至内部观测，结果肯定不一样！
另外，缥缈宫、玄星观与流云宗紧急协商，拟定在昆仑龙脉的“灵眼”福地建立一个大气探测法阵，寻找大气之中有可能存在的第四代中微子。
这里可是除开圣龙渊之外这个星球灵力最强的所在了。按照中微子生成的原理与震荡转化猜想，或许在这个福地，就有可能自然生成第四代中微子。
这也必须弄清楚。
而三天之后，另一则新的消息震惊了仙盟的高层。
天剑宫申请一批材料。
天剑宫的剑炉，理论上也是存在海量第四代中微子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笼的神兽
“真意外，我原本还以为费法王已经退出了一线呢。”一个元神期修士叼着烟杆，吧唧两口，道：“真是，完全想象不能啊。这个时候，他突然要我们调集大量的物资。”
另外一个看上去稍微年长些的修士也手持翠玉烟枪，吞云吐雾：“你傻么，核链法王可不至于退出一线，他只是出于某种考量，常年驻守天剑宫核心之地而已。”
淡蓝色的烟雾在阳光之下发出艳丽的光泽，看得人心情格外舒畅。年轻宗师的谈兴很高，道：“不至于吧？那可是逍遥期修士啊，逍遥期呀，何必委屈自己？”
年长的宗师无声的笑了笑。他是暗部中人，但是这个刚刚修到元神期的家伙，只是仙盟的一个管理者。这种负责物资流动的基层人员，是没必要知道宇宙恐怖图景的。他无声地笑道：“缥缈宫三字，就是沉甸甸的东西啊。”
年轻人摇了摇头。在不知晓仙人恐怖的情况下，他对天剑宫的认知，还停留在“强迫所有今法修放下内部争端”上，对“责任”也很懵懂。不过，他换了个话题，道：“唔，话说，王崎这后生，面子还真大啊，已经很久没有做一线工作的费法王都出手了。”
核链法王费米，原本是魔皇之乱前就天下闻名的。在那个年代，太一天尊一枝独秀，缥缈宫群星闪耀，而算君算主日月同辉，更有无数天才崛起于当世。而在这样的时代，费米法王依旧可以站在时代的顶尖，做最浪的弄潮儿。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魔皇之乱后进入天剑宫，许多年没有基础理论方面的成果发表了。
而就在王崎发表了第四代中微子存在证据与模型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出手了！
“肯定要出手的吧？”年长者笑了，喷了口烟：“费米法王只是难以完成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又不是道心破碎难有寸进，怎么不能做了？”
“啊？”
在仙盟。“抽烟”这事并不如何流行。哪怕修士精通药理，配出来的烟草不仅无害，反而吸一口延年益寿，也没多少人喜欢。这个年轻人，便是年长宗师为数不多的“烟友”，两人也常常谈天说地吹牛打屁。所以，年长宗师笑了笑，决定多说一点：“你也知道，想要做实证，尤其是天物流转之道领域的实证，就只有……就必须要先布置稳灵阵法，制造一个纯粹而稳定的元灵气环境，对吧？”
年轻宗师点点头。他虽然距离基础研究还有点距离，但是这点东西还是知晓的。
“那你见过天剑宫的剑炉吗？”
“剑炉？”年轻宗师疑惑的摇摇头：“没见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呵呵，你能够想象剑炉的样子吗？”年长宗师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均匀而缓慢的吐出，摇头晃脑作逍遥状，明显是在卖关子。但是年轻宗师很吃这一套，追问道：“怎么？”
“我曾有幸见识过一次——当然，不是天剑问心之试炼。我还没那资格。”年长宗师笑了：“在那个地方，元磁之力束缚了一团太阳真火，在秘境的核心里永恒燃烧。那就是天剑宫的剑炉——以天下奇金融大日之力，化作斩仙利剑的绝地。寻常的材料，很难长时间经受太阳真火这种力量的长时间炼化，也只有这种方法才能稳定存留，打造一个铸剑的奇地。而由于相形之道的质能灵力公式，铸剑炉永远在将质量化为灵力。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在那里呼吸都困难。灵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很容易就爆体。”
“唔……确实是很艰难啊。”年轻宗师点点头，然后惊道：“难道……”
“在这种环境之下，布置稳灵阵法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成功了，那耗费的资源也得是一个天文数字。”年长宗师又喷了个烟圈，笑道：“所以，核链法王为代表的天剑宫逍遥，是很难做常规的实证的。就算你另辟蹊径，研究其他现象……呵呵，那里高能粒子真的很多，元磁法阵无法尽数束缚——尤其是中性流。如果研究微观粒子的话，你甚至不能肯定自己研究的现象是什么粒子引发的。或者说，我们之前对高灵环境的研究根本不够，许多现象完全不懂，连展开研究都无从下手。”
青年宗师依旧是疑惑不解：“可是现在……”
“你以为重新定义出能够在高灵环境下的实证法，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年长的宗师抖了抖烟枪，抖掉燃尽的烟丝，道：“一点也不容易啊。弥天昭自身也是一个极了不起的人物啊，若是你修得长生，说不定会看到他跻身顶尖逍遥的那一日呢。”
年轻的修士点点头，然后惊呼：“这样的话……岂不是……”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年长的宗师发出畅快的大笑：“事情最艰难的部分，不过是从无到有，从零到一。弥天昭就是那个‘零到一’。在这之后，就算是王崎那种在算学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成就的人，也能将他的实证原则进一步推广开去。一之后的‘增长’，任何人都做得到啊……”
“费米法王本就是一代天才，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青年修士如遭雷殛：“这，这岂不是在说……”
“或许弥天昭自己也不知道吧……他开发出这个‘高灵实证法’之后，最感谢他的，并不是王崎，而是那些在天剑宫剑炉前憋疯了的前辈们！”宗师大笑。
天剑宫前辈，憋了几百年的研究欲望，就在这一朝释放了。
对于现在的神州来说，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冲击呢？
这想必是……非常让人兴奋的吧？
很快，就有天剑宫的天剑使过来，完成了物资的交接。然后，这位天剑使快速飞离。在无人处，他激发了符篆，遁入天剑宫的天剑秘境。
在那如同大日的火球之下，数位修士已经聚在一起了。一个看上去较为年轻的修士冲了上来，迫不及待的从这个天剑宫直隶天剑使中拿过了储物袋，检查了一下。
“终于……”核链法王闭上眼睛，按捺住了激动：“终于可以继续几百年前的事业了……”
虽然他当年研究的课题，已经被缥缈宫的同道完成，但是，这也是当初事业的延续。
——向着大道，继续前进……
很快，他平静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储物袋转交给天剑圣敖海墨。
虽然都是偏向实证类型的求道者，但是天剑圣在实证部的管理与任务的分配方面，强出同侪许多。
和上次王崎来临时相比，敖海墨外貌并没有变化。但是，他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生气。他道：“还不需要慌张，第一期的修建还没有完成！”
他说话之间，在这个洞天的边缘上，无数兽机关正在蠕动、蔓延、凝结。
它们在构筑新的实证部的基建。
就算王崎公布了方法，其他人也不是能够直接复刻这个方法的。虽说天剑宫的诸多逍遥对于物性的认识绝对不弱于王崎，但是，怎么说呢……王崎使用的兽机关算法不是那么友好。
当然，算君一开始准备的环境就非常的封闭而且不友好。总而言之，在这件事上，万法门无论是离宗还是连宗，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账东西。
“嗯。”核链法王点点头：“没问题。”
——几百年都等下来了，还差这短短的功夫吗？
……
“真不想相信……那个在没有仙盟的时代，就能依靠自身能力统合调配多位逍遥修士进行一个项目的天剑圣，还有那个时代里最辉煌者之一的核链法王，都参与了这个研究。”天宫对撞法器之内，路小茜帮自己师父读灵讯的时候，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不奇怪，他们早就想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了，之前是没条件。现在，那个叫做弥天昭的小家伙搞出了一个还不错的东西，那几个天剑宫的老伙计估计都要将他的长生牌位供起来了。几个月之前，他们就有关注，只不过这次是王崎更早得到结果而已。”
路小茜点点头：“我知道，只不过，这些人能够参与实证……我很惊讶。我很期待那些前辈能够做出一番新的事业。”说到这儿，她斜眼看了看自己的师父：“话说回来，您这是在干什么？”
破理真人脱下了一只袖子，面不改色的将一根根钢针刺入自己胳膊——说是钢针，但是那也非常粗，当做钢钉用都没有问题。修为高强的人不惧怕疼痛，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对疼痛的耐受能力更强，而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知觉。倒不如说，他们的感知能力比凡人更强，同样的事情，他们会觉得更痛。
这已经是给自己上刑的程度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探测与变化
路小茜很不可思议。
虽然自己的师父刚愎自用性格恶劣又口无遮拦而且走哪哪遭灾，但是应该不是那种喜欢自虐的人——尽管其他师叔师伯说他幼年时有女装的黑历史，但是，那和这是两个层面的事情。
虽说见多了陷入困顿的师兄弟染上种种奇怪的爱好，但是看自己师父这么干……而且还不避众人，就这么在书房干……
“哦，这个啊，最新的中微子探测仪器，微型化之后的结果。”破理真人呲牙咧嘴：“并不容易啊……之前一直都是用海量探测介质捕捉的。但是吧，涉及到纳须弥于芥子之能的手段，必然是涉及引力的。而现在，扭曲引力对粒子的作用还有待观察，而如何让粒子自然透过扭曲的空间也是一个巨大的疑问。所以，没法使用常规的探测介质手段。现在就只能考虑用法术手段捕捉中微子了。”
路小茜捂嘴：“涉及中微子的法术？”
“这些针可是正经的半仙器，仙盟也不能量产，只能靠逍遥期修士炼制，一位焚天府的道友，一次也就炼制一根而已。如果不是能够使用的对象太少，还真嫌不够。”
路小茜点点头。
王崎的那篇论文，她也看过，她知道自己师父在干什么。
根据王崎的理论，强大的生灵，体内确实是会存在第四代中微子的。就像人体内的常量元素衰变四十钾也会产生中微子一样。
只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疑惑：“逍遥期？”
“怎么？”
“第四代中微子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它的产生条件无疑会比较苛刻。而根据理论，它的质量也大得吓人……”路小茜坦言：“我还有些怀疑，逍遥期修士的法力，是否足够产生可供探测的第四代中微子？”
虽然古法修形容高阶修士，一半都会用“法力无边”这个词，但谁都知道，任何生灵的法力其实都是“有边”的，区别就在于这个“边”是宽泛还是狭窄。
按照王崎的理论，任何拥有法力的修士，几乎都能产生第四代中微子，但是低阶修士体内绝大多数的衰变，都只能产生常规的中微子，偶尔会出现第四代中微子，若是对低阶修士使用这种探测法，那就真跟在大气当中寻找第四代中微子没什么两样了。修为越高，修士体内衰变出第四代中微子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但是，以现在仙盟的技术，能够探测到的部分……
路小茜真的不抱什么希望。
“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我几乎已经是能够参与这种实证的最强修士了。整个仙盟，比我强的不多。愿意干的，嘿，就更少了。”破理真人将最后一枚钢针按进自己肌肉，然后拍了拍：“虽说我将自己的血液置换成液态闪烁体也能存活，但是那样的话，正常的生理活动就没办法保证了……”
“师父，那你看这样怎么样？”路小茜兴致勃勃的建议道：“将您的肠子缩短，然后多出来的空间就填充实证仪器和探测介质——反正凡人的肠子少了一段也能活下去。”
——当然，反正您都不需要了，全变没了也不是不行。
周围的其他修士露出古怪的神色，觉得这个缥缈宫弟子有些不尊师重道。
但是，破理真人好像很赞同的样子：“如果不是考虑到我挺喜欢呼吸的感觉，我倒是想把肺给变化了去，然后放入探测器。但是，焚金谷的家伙都不肯帮我炼制，焚天府也不接这个订单……”
其他人终于遭不住了，远远喊道：“破理真人，你们师徒说话能不能换个别的话题，这……我们听着瘆得慌。”
“一幅臭皮囊都勘不破。”破理真人不以为意。对于他这等修士来说，肉身变化如意，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倒是不必拘泥。
他又转向路小茜：“怎么，你并不看好这个研究？”
路小茜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高灵环境的物质真的很神奇，拥有强大身体的强大生灵也……也很，神奇。仿佛这么一说，构成他们的粒子都和我们不同了似的。”
“当然，当然得不同了。在那些恐怖仙人的体内，你敢想象的、不敢想象的物质，几乎都找得到。”破理真人谈到：“就算不谈这个还未验证的第四代中微子吧，生灵物质超导体、超流体精血都只能算常规。我甚至见过用中子态物质构筑身躯、电子简并气构筑经络的奇特仙人——也幸好他当时没有功成，也可惜，没有留下多少可供研究的材料……”
对抗仙人，真的必须是挫骨扬灰，一点点超过简单有机体级别的大分子都不能留下。哪怕是一个足够复杂的生灵源质分子【蛋白质分子】，进入生灵圈之后也有可能进入生灵体，如同瘟毒【病毒】一般将之改造，造就与本土生物不一样的个体——早些年，神京甚至都有一个这种谪仙人。
单单磨灭意志而留下血肉，实在是难。现阶段来看，仙盟与仙人的接触，都没能保留多少观察样本。
“虽然这样就好像是在说那些仙人就高人一等一样。”破理真人突然失笑：“仙人和凡人，哪怕是同出一族同一血脉，体内的微观粒子都有所不同。”
“我倒不这么看。”路小茜却直视自己老师：“这也可以这么理解——所谓的仙人，并不高贵，并不神秘。他们只不过是一些拥有更强的法力，并由只在高灵环境下存在的微观粒子构成的生物。从生灵的角度上来看，他们并不比我们高级，而从智慧的角度上看，他们甚至还不如我们——他们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与我们不同，而我们知道。”
“可以，倒是也能说几句漂亮话了。”破理真人笑了笑，直视窗外太空：“在过去，我们都不知道仙人是什么，所以崇拜仙人，将仙人视作天地意志的体现，视作气运功德的垂青，视作信仰。但是随着我们的研究，我们会知道仙人有多了不起，仙人了不起到什么程度、仙人只不过是多了不起、仙人为什么了不起、仙人是如何变得了不起的——然后，凡人也能这么了不起。到那个时候，应该就不会有人恐惧仙人了吧。”
到那个时候，或许历史就不需要少数人将黑暗与恐惧堵在多数人看不到的地方了。
“继续念吧。还有什么消息。”
“缥缈宫玄星观合同流云宗在昆仑龙脉灵眼宝地建立观测站……”路小茜叹息：“看起来皇极裂天道的遗迹是保不住了。”
“本来就只剩废墟。当年圣帝尊出于某种考量避而不战，元力上人可是一掌就把皇极八云宫打成齑粉的，若不是为了缅怀元力上人出手的姿态，那地方早就拆了挪作他用了，哪里会等到现在。”破理真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说起来，这可是圣帝尊距离毁灭今法仙道最近的时候啊！”
当初的他，没有神国拖累，乃是一个谪仙最强的时候。如果他真的敢发狠拼命的话……
哈哈哈哈哈，哪里会落到被一个结丹期修士斩杀的下场？
……
随着太阳直射点逐渐向北靠近赤道，神州的天气也在一天天的变暖。随着东南季风的出现，神州东部的大地之上，无数的新芽出现了。
而当这股春风吹到神州中土、吹出这里一年也难得几次的雨水时，时间已经到了暮春。
再然后，太阳的直射点再次往北，迎来新一轮的循环。
在经历了漫长的极夜之后，南溟也开始迎来漫长日出。
在沉寂了一个极夜之后，妖族也开始渴望见到新一年的太阳。
他们已经变化很多了。
而神州的人族，则变化更多。
区区半年的时间，对于人族两万年的历史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可是，相对于一门新诞生的学科来说，半年的时间，几乎足够重写其研究者的观念了。
在这半年里，超过十个新的天辰法器被逍遥修士用空间法术扔上了同步轨道。在那里，它们将承担起寻找第四代中微子的任务。与此同时，也有更多的资源被运送到太阳那边。
越来越多的人，如同王崎论文所说的那样，发现了第四代中微子存在的间接证据。
现在，就只差一个直接证据了。
而在物性之道方面，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王崎理论在半导体、超导体领域研究的作用。而根据王崎的指点，超流体的研究也走上了正轨。
而与此同时，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空间里，同样有人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梅歌牧的授意与控制之下，无数生灵都在变强——并且变疯。
而这一天，原心魔幻宗弟子墨雪笙睁开眼睛，高声笑道：“果然，我才是最强的！”
“洪元真君！我一定会挑战你的！”

第一百八十章 梅歌牧的把戏
墨雪笙乃是天之骄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本是孤儿，据说他出生之日，灵凰岛电闪雷鸣。而他入道练气那日，整个灵凰岛上空都是云蒸霞蔚、异象频现——虽然当时他在地下，根本就看不到。
此后，他也就不断的变强，不断的击败同宗之人。只不过，正所谓“财不外露”，他的师父浣纱夫人为了避免他被天地所妒忌，所以从来不让他在外面传扬自己声名。
更重要的是，圣帝尊若是知道了他的天分，一定会妒忌，一定会害怕他后来居上将之赶超，一定会出手将他这个天才抹杀掉！所以在灵凰岛上，他一直在隐忍、隐忍、隐忍……
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圣帝尊还是不知道靠什么手段知道了他的存在。由于心魔幻宗上下一心，所以保密工作非常到位，圣帝尊也没有确定他是不是所谓的“绝世天才”。而在圣帝尊也不愿意失去高手风范的情况下。他暂时还不会指命大乘期修士。
可惜的是，皇极裂天道才是灵凰岛上说一不二的神。很快，某种强制征召令就出现了。圣帝尊将大量的人派来这个秘境当中，就是为了让他墨雪笙死在这里！
“为了杀我区区一个人，就让这么多人陪葬！圣帝尊，你好狠的心！不愧是古往今来最大的枭雄！”少年如斯怒吼，但是无济于事。
直到一年之前，他失联已久的师父突然传来消息，用心魔幻宗的秘法托梦于他，说这里乃是一个绝妙的秘境，而秘境的主人就唤作洪天真君。这个主人不同于圣帝尊，但也是绝强高手。洪天真君有一个大计划，而她正在虚以委蛇，与洪天真君周旋，最后获得利益。
但是很快，浣纱夫人就再次与他失联。
不用说，定是“洪天真君”发现了什么。
所以，他就只能隐忍下来，苦苦修炼，积蓄力量。
但是，所谓的“天命之子”当真不是开玩笑。
他刚刚决定自己要努力，就直接从这个秘境特异的灵力之中领悟了一套功法，唤作“天地不老空灭生辉诀”。这一门功法，与神州现有的仙道迥异，又非是今法外道，而是直指太初太始的绝妙心魔大道，与心魔幻宗本来的修法可以无缝衔接……
——什么？你问什么这里的灵气迥异、有什么迥异？不知道，不过能够吸收、方便炼化还不够？
总之，在长达半年的苦练之后，他的心灵，终于达成了大圆满，修为，也提升到了比当初恩师更强的程度。
之后，他又参与了洪天真君组织的“血战”，无数次的击败比自己更强的敌人，得到了更强的力量。
而他的心灵也在不断的蜕变，并开始坚信，自己就是无敌的。
现在，他就要去与那个洪天真君讨，个，说，法！了！
“口桀口桀，洪天真君，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是动我的师父啊！”他狞笑：“我啊，最见不得有人动我的女人了！”
说罢，他就走向了洪天大君的居所，传说中的十二宫圣域。
……
“看不出你还有这种爱好。”“圣帝尊”——或者说，至少以为自己是圣帝尊的谪仙人在戒指中无奈的叹息：“培养一群蝼蚁，然后让他来冒犯自己，很有意思吗？”
“有哇！”梅歌牧笑嘻嘻的点头：“太有意思了。”
“你可真不像是强者。”
对于仙人来说，这种培养凡人然后让他们斗来斗去的把戏，和凡人眼中的“斗蛐蛐”无异，都是一些闲汉、无聊的二世祖玩的。之前贫乏却一日暴富者——也就是方成仙之辈，或许会很喜欢这种“接地气”的把戏——这会让他们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感，让他们觉得自己与凡人不是一个阶级了。
但是，斗蛐蛐斗个几百万年，也该玩腻了。真正将之当成一种爱好的，并不多。
毕竟，这种没卵用的爱好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一个不留神，被自己养的“蛐蛐”咬死的道友，倒也不是没有。
“圣帝尊”残存的记忆当中，还真有这种事。
“我只是好奇啊，好奇。”梅歌牧坐在宝座之上，两只脚荡阿荡的：“你说，那种功法，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呢？”
……
少年墨雪笙已经走到了巍峨的建筑群前。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十二宫”，每一宫都有一个守卫的修士，他们倒也不是一宫强过一宫，而是每一宫的功夫都各有特色。
而传说，只要闯过了这十二宫，就可以见到洪天真君。
“只要踏过这十二个破门槛，就可以见到洪天真君了吧！”墨雪笙缓缓前行，拔出了自己的法器墨梅笛，走上了通往十二宫之第一宫白羊宫的阶梯。
“来者止步！”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出现在墨雪笙的身后。少年墨雪笙一惊，转过头去，就看到一抹白色的布帛。他再转头，才看到一个身穿黄金重甲的秀丽美人。
——只可惜，是个男人。
少年后退两步。此时，他在阶梯的下端，而那个家伙在阶梯的上端。再加上那个男子骚包的铠甲，气势上，俨然是少年墨雪笙输了一筹。
“不好，这个家伙在无声无息之间欺进我，就是为了在我心底制造失败的种子。而这个阶梯站位……也是心灵暗斗的手段！他是要一套下来，在气势上彻底压过我！”
——是高手！
“你就是第一宫的守宫者穆尘吗？”
男子喝道：“这里乃是真君居所，来者止步！”
少年大喝：“不要在我心里扩大阴影！卑鄙小人！吃我一招！”
……
“不好，这个家伙在无声无息之间欺进我，就是为了在我心底制造失败的种子，而这个阶梯站位，也是心灵暗斗的手段，他是要一套下来，在气势上彻底压过我，是高手。”梅歌牧完全棒读的语气，复读了对方的心理活动，然后道：“喏，你看看，我家的看门狗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他就脑补出了一大堆‘心灵暗斗’之类的经验。他们两个之间明明就没有修士通常所说的‘气势’，他也脑补出来了。你就不好奇嘛？这种功法，它为什存在呢？它是如何存在的？”
“精神超脱之法，亦是古圣创造。”戒指当中的谪仙人道：“和元婴法一样，诸天万界皆以此法为正统。只不过，你偷偷传给他的天地不老空灭生辉诀，乃是将精神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用观想法作为元婴法的核心，不断将自己的心灵融入自己的法力……”
“这种毫无卵用的设定就不用抖出来了。”梅歌牧摆摆手：“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这种法门，只要是有知性的生灵就一定可以修炼，普适性和元婴法一样，而远超寻常需要借助具体形象把握意境的‘观想法’。古圣创造它，是为了什么？它又有什么作用？”
“若是你真想知道，有朝一日成为寰宇最强，自然就会知道了……”
不待他说完，梅歌牧就摆摆手：“除了这些之外，我也怀疑，这种法门，其实能够帮助我们吸收这个秘境的特殊力量，所以，我想知道这种法门，想要知道它是什么原理，有什么作用，用某种极端的方法修炼了，会变成什么样……”
“极端？这种修法修炼有成者，必然是心灵平和致远、自信强大，心灵剔透、每一个念头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又怎么会轻易极端？”圣帝尊嘲讽了一句，然后说道：“不过，用这种法门，说不定还真能克服这里诡异仙力的影响。”
这里诡异仙力的最大问题是内里掺杂了不净的念头，贸然修炼了，会变得疯癫，说不定会变成遗族大能复生的祭品。
但是，若是先将自己练成绝对自信的偏执狂，说不定有希望。
就算自己不走这种道路，他们也可以让别人走。圣帝尊从灵凰岛上送来了那么多凡人，若是每人都用这种法门吸纳力量，只怕还真能炼化一些。
再然后，自己再去收割那些人就可以了。
反正凡人的念头，远比仙人残存的执念好炼化。
只不过……
“这家伙已经是本月第十个了。你这家伙，其实是真的喜欢玩这种把戏的吧？”
“啊哈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终极侮辱
“你怎么会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呢……你现在所掌握的法术，就像是为了玩这个游戏而诞生的。”戒指之中的谪仙叹息：“洪天大君强大的积累，就算只剩下残渣，也足够你设置不同的条件。而你居然又学会了如何构筑虚假的记忆，如何欺骗他人，如何造就虚伪的情感……”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时间流逝，莫非感官共创之幻象，轨空为实，始终一无所有。”梅歌牧背负双手，高深莫测地说道：“所谓的本心，不过是眼耳口鼻为心脑魂所塑造的囚笼。只要能够将这几个肉块李代桃僵，就可以让心陷入幻境——说穿了，人心，微不足道。”
“塞进虚假的爱，让那个蝼蚁有炽烈的情感，昂扬的斗志……”戒指始终关注着下面的战斗：“不过，那个蝼蚁在修心上还真是有几分天赋的。这种近乎大圆满的心境……很难打破。”
这种积极到了极点的心态，恐怕就算被打击，也不过是暂时的事情吧？
“没关系，我为他准备了终极的侮辱……”梅歌牧笑了笑：“我还真是很好奇的呢，如果一个心灵圆满、脱离外物的绝强高人，遇上了那种侮辱，到底会怎么样呢？他的心境会逆转吗？会崩溃吗？还是完全不受影响呢？”
“更重要的是，若是修炼了这么一个‘法力’和‘精神’绑定的功法，它又会催生出怎样的……怪物呢？”
……
当轰下十二宫最后一个守宫者的时候，少年长舒了一口气。
在自己的师父……浣纱夫人失联之前，她曾经传回了最后一道讯息。
这个十二宫的守宫者，每一个实力都与她不相上下。或许，有几个犹有胜之。而现在，他已经成功的将这些洪天真君的狗一一轰下。
这就说明……
“我已经比师父强了。”
墨雪笙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然后，他推开了十二宫之后，核心仙域的大门。
雨雾缭绕的黑暗之中，一个少年模样的仙人正坐在铁的王座之上，把玩着一枚戒指。
在这一瞬间，墨雪笙如同被一股特殊的气势所慑服，忍不住后退两步。
——好一个仙风道骨的强者……
——不好，我的心灵居然因他而产生了缝隙！
——不，不，在这里绝对不能输！
——我现在连战十二个与我相当的敌人，气势正在最鼎盛的时候！如果在这里气势受挫的话，说不定我会……我会……
——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中啊！
墨雪笙站定了身体，眼神之中露出坚毅的光芒。
绝对不能输了！
洪天真君在王座之上，神游天外，似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挑战者。实际上，梅歌牧确实也在看哑剧一般，观察着这个年轻人丰富的心理活动。
直到对方表演完了一出喜剧，他才开口：“是你？”
“是我。”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你毕竟还是来了。”
“我毕竟还是来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仿佛泥塑木雕的两人，对峙着。黑暗却愈发浓厚了。
“你为什么来了？”梅歌牧最终打破沉默。
“救人。”依然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梅歌牧忽然变色——他甚至不忘提醒自己戒指里的谪仙“入戏，入戏啊”——道：“你知道，没人能够从我这儿要人。”
“可我只想要人。”
“可当真？”
“当真。”
梅歌牧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他非常年轻，但是他的眼睛，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忘记，那是夜一样的宁静，海一般的深邃。
“你要的，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能要你打上我门的女人，一定是个美人吧。”
说着，梅歌牧甚至还不忘用幻术将一个心理活动投射在墨雪笙的心底里——能够让这等少年如此疯狂的女人，也必定是个美人。
“我师父。”
戒指里的谪仙叹了口气，接下了“旁白”的工作——若是这个女人是他的师父，倒也难怪了。只是，不知道怎样的奇女子，才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呢？
娘的。这个谪仙信道——这个梅歌牧，绝对是疯的，而且还是最可怕的那一种。
“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洪天真君”点了点头。然后，云雾分开，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远方。
原本如同古井一般的心思起了波澜。但是，这个波澜却并未给他带去什么负面影响。正相反，他的心思，反而因为心爱的女人出现，而多了几分灵动。
阴阳的大道呢。
他正想冲出去，可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锁链突然出现，将他牢牢困锁。
“不可能！”这是墨雪笙第一次动摇：“我现在也是合体期的强大高手，而你远不如圣帝尊，理应也是合体期，为什么……”
仙风道骨的岸然表象轰然崩溃。梅歌牧发出张狂的大笑：“讲道理啊，浣纱那个女人告诉你，她进阶合体了，然后这里的守宫者都是合体期修士，你就真的信了吗？”
“什么？”墨雪笙的大脑，一时之间还无法理解这种情报。
——为什么……为什么……我击败的难道不是合体期修士吗？为什么会有这种……
“搅乱这种感知，并且不给他参照物，让他对自身的实力出现误判。真是……天才一般的战术。”戒指中的谪仙评价道。
“不不不，我总觉得肯定已经有倒霉的家伙死在这个手段之下了。”
“诶？我觉得，这种手段必须要长期布局才有意义吧？真的会有强者载在这一手之下？”
“说不准呢？”
墨雪笙打断了自己眼前滑稽的相声，喝问道：“你……你到底想将我怎么样？”
“不不不不……你可不要误会。”
墨雪笙也露出一丝狰狞的表情：“难道说，你也想要将我扼杀吗？”
梅歌牧微微一笑，脑子里闪过这个家伙的资料。
他原本并非是浣纱夫人的弟子，而是“炉鼎”——准确的说，是培养心魔的炉鼎。
浣纱夫人先是将他置于一个谎言堆砌起来的环境之中，告诉他他是绝世天才，并不断使用被操纵的比武来让他建立虚伪的信念，让他内心的野兽不断膨胀，最终目空一切。
就连所谓的“爱”，也只是浣纱夫人用来控制炉鼎的手段之一——仅仅是之一。
但是，这个炉鼎还没有派上用场，圣帝尊的昭令就下来了。为了保全自己宗内更有希望的弟子以及价值更高的炉鼎，他就被浣纱夫人当做“真正的天才”抛出来充数。
然后，浣纱夫人被梅歌牧掳来的时候，她的一切记忆都对梅歌牧开放了，梅歌牧自然也就知晓了这个家伙的过去。
而对于这个由“自我满足”堆砌而成的知性个体来说……这么好的玩具，怎么能放过？
尤其是，还能用他来验证什么！
很快，四个高矮完全可以列成纵队的雄性生物从黑暗中显现出身形。之所以用“雄性生物”而不是“男人”，便是因为，它们丑得没有人的痕迹，只有下身的器官异常明显。
墨雪笙不安的扭动了一下。他不大清楚这一幕的渊源，但是一股不安的感觉忽然出现，鸡皮疙瘩立刻布满全身，而冷汗更是狂飙。
——前来的四个人，究竟是什么高手？
其中一个雄性生物口中发出了类似野马嘶鸣的声音，扯下身上的破布。下一瞬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件类似三角短裤的衣物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毛发，如同涂抹了反光润滑油的肉身，简直令人作呕。
而下一刻，这个家伙就在墨雪笙的身上拱了起来。
“你这……洪天真君，你这是要干什么？”墨雪笙惊怒交加：“你还要不要高手风范了？”
“呵呵。”梅歌牧不置可否：“帮我给他用口呀！”
“洪天真君！”墨雪笙双目眦裂：“你今天辱我尊严，我无可奈何，只因为你比我强上太多。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十年之后我们再一决高下，到时候生死各安天命？你敢不敢？你是害怕我的潜力想要坏我道心么？”
但是，梅歌牧不吃这一套。他大声笑着，问道：“你感觉如何了？你感觉如何了？”
而那些恶心的生物还在他身上厮磨。
“哼哼哼，这味道，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呀！”
“嚯嚯，嚯嚯！我要吃呀！”
一瞬间，绝望缠绕在他心底。他忽有所感，望向黑暗深处。
浣纱夫人的身影，似乎投来了目光。
在绝望之中，墨雪笙大叫：“师父！救我呀！！！”
“啊哈哈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在梅歌牧张狂的笑声当中，可耻的、血腥的、屈辱的一幕，正在上演。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地狱
几个时辰之后，惨叫依旧回荡在黑暗之中。
这个时候，戒指中的谪仙人都有些同情与怜悯了。按照梅歌牧的计划，这个过程可是会不眠不休的持续好几个月的。不止如此，后续似乎还附带着斩断一臂然后换上一条尸鬼手臂、撕掉下体然后再生【或许再生也会被省略】等种种酷刑。
然后，其中还有非常重要的一条。
这时，他们两个正站在浣纱夫人的旁边，浣纱夫人身上没有衣物，已经双目无神，属于分神修士那强烈到成为实质力量的“气质”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变成了一个空壳。无数混沌的念头已经渐渐覆盖了她的自我。尽管她依旧留有不少智慧，但是却不复过往。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或者说，这些都不是用来针对那个蝼蚁的了。
真正针对蝼蚁的，是浣纱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在梅歌牧的指示之下，浣纱夫人已经完成和落尘剑宫四长老司马珏的配种工作，预备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之中产下一个新的个体。
而按照时间表，浣纱夫人临盆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师徒重逢的那一刻。
那就是“终极侮辱”的最后环节之一了。
——唔，考虑到这一点，兴许洪天道友是会帮这个蝼蚁再生一次下身的？毕竟，若是没有那话儿提供元阳之精，炽烈的感情也就不能存在啊！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这个蝼蚁就真的恨不能死了吧？
对于我法如一甚至分神化念的修士来说，所谓的“自尽”，也真就只是动动念头的事情。为了试验功体而用刀剑或者法术自虐的另算，只要一个强者全心全意的“想死”，完全放弃了“生”的念头，他就会无可逆转的陷入死亡。
但是，这个“无可逆转”，也只是在凡人阶段！
远方，惨叫着的墨雪笙正在放弃对自己法力、念头的控制。借助这个特殊的秘境，他修为增长得飞快，现在已经是分神巅峰的怪物。而在特殊功法的推动之下，他元婴较传统的同阶古法修脆弱很多，可分神化念的修持却非常强大。而在绝望之下，他放弃了自己的法力，放弃了自己的念头。他的法力循环正在走向失序与崩毁。附着在法力当中的念头则将这个失序带到了意识的层面。他的“自我”仿佛正在被不断的搅拌。如果说，正常人的“自我意识”乃是一块不断律动的心肌，那么他的自我意识，已经快变成肉糜了。
如果是一般人，现在早就死了吧。毕竟，分神期修士的生命系统，也是与法力系统挂钩的。
但是，仿佛有什么力量控制了他。他的每一缕法力在失序之后都获得了某种引导，总是在崩溃并脱离大系统的边缘被引导回来，在无形中加入另外一个新的循环。
新的循环也在不断的崩溃。但是，引导的力量也在不断呈现。
仿佛是混沌当中的某种秩序——或者说巧合。
而这一切，正是梅歌牧的手笔。
此时，梅歌牧的手指正在虚空中不断划动。他通过某种从今法修那里偷学来的法度，窃取了这个蝼蚁对自身法力的控制权，用自己仙人前世带来的对灵力的理解，并且通过先天命数大道加以干涉，最后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让崩溃与秩序勉强处于平衡之中。
墨雪笙还不能死——因为梅歌牧不让他死。
而梅歌牧，甚至还有心思将这个过程化作一个类似于连连看的单机游戏。
“原本，他就是个生活在谎言构筑的世界当中的偏执疯子，我之前的一系列行为，让他变得更疯更带劲，让他在吸纳这里特殊灵力的时候，略微豁免仙灵之气内遗族大能的残存念头。但是，现在也就这样了。”梅歌牧哼着歌：“我尝试着让他变得更疯一些……”
“我感觉，他现在已经开始脱离‘人’的范畴了。”戒指里的谪仙用灵识观看那边。由于自己现在还是人族之身，所以梅歌牧不大喜欢这种画面，但是戒指内的谪仙就百无禁忌了。他观摩着这个过程，道：“你虽然阻止了他的死亡，可是魂魄与法力的质变……”
“啊，不要紧，没关系。我要的就是变化。”梅歌牧笑意盈盈。
戒指当中的谪仙打了个寒颤。由于极度的变化，那个魂魄已经开始脱离“知性个体”的范畴，向着某种“心意”的“集合体”蜕变。
结合蝼蚁之前修炼的心魔道法……或许可以称他的魂魄为……“魔”？
——生产这种怪物……
戒指当中的谪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提醒道：“对了，你最好注意一下这边的这个母体。如果这样下去，我怀疑她根本就活不到临盆的那一刻。”
梅歌牧瞟了一眼浣纱夫人：“没办法啊，当初和圣帝尊……也就是和你交易的时候，我根本就忘了疗伤丹药和培元丹药这两种东西，她也只能祈祷自己能撑过去了吧？”
戒指当中的谪仙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浣纱夫人肚子里的胎儿。
在他的感知当中，这个新生命根本不像是“胎儿”，虽然说，哺乳类的胎生行为确实很类似于“寄生”。但没有任何一种寄生，是一开始就冲着“杀死宿主”去的！
就算是最终要杀死宿主的寄生蜂，也需要潜伏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杀死宿主。但是这个胎儿，似乎是秉承仙灵之气而生。受精的过程一完成，从两个“配子”变成一个“独立生命”，它就如同癌细胞一般，疯狂侵蚀母体。胎盘一开始就被同化了。这个恶胎，并不是从名为“胎盘”的土壤中长出的“芽”，而是“土”本身形成的“魔偶”！
按照梅歌牧的吩咐观察、记录了这一切的谪仙人都觉得叹为观止。
而浣纱夫人之所以还活着，也是因为她是分神期修士，就算智慧蒙尘，本能却还在。因此她才能在子宫抵御住恶胎的侵蚀。而在谪仙人的灵识当中，这个过程并不是孕育生命，而是激烈斗法、交锋的战场！
何其可怕又何其可笑的一幕？哪怕是吞食天地的恶德仙人，转生的谪仙也不至于在胚胎阶段就如此残暴！
落尘剑宫乃是剑修门派，司马珏的一应修行都不涉及血脉，心魔幻宗的一些功夫更是都在精神层面上。无论是胎儿的父本还是母本，都没有人族之外的特殊血脉。那么，胎儿特殊的异象，就只能来自于这片秘境了吧？
“生命诞生那无中生有、阴阳造化、玄之又玄的过程，归拢了这片秘境最可怕的力量。”谪仙人叹息：“这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呢？”
“简直就好像是这片秘境独有灵力系统的终端一样。”梅歌牧道。
“什么意思？”
梅歌牧咬咬嘴唇：“我其实也不大懂……不过就是觉得，这样形容非常贴切。”
忽而，他又谈到：“啊，这个过程，你不觉得和谪仙诞生的过程很像吗？兴许，这才是仙人在被杀死之后，为何多是借助当地生灵的肉身转劫重修，而且多是从胎儿的时期开始！”
对于谪仙来说，“转劫法”的奥秘是他重登长生的关键所在，这个误以为自己是圣帝尊的家伙也不例外。两人立刻就对“转劫法”的见解探讨了起来。两个谪仙说法，说的就是玄之又玄的无上妙音，是天人大道，一时之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只听得噗通一声，双手托举着一团红色液体的司马珏跪倒在地上。
“跪着干什么？尸体全部处理完了？”梅歌牧冷哼一声：“还不将炼出来的魔血给这个女人服下！”
司马珏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然后扶起浣纱夫人，将手中的魔血灌入对方口中。这是新死尸体的精华配合几种药材与远古神尸炼成的珍贵药材。
那些尸体，都是梅歌牧“主角游戏”过程当中不可避免的损耗。至于远古神尸，自然就是秘境遗迹当中的东西了。
除了使用之后，精神会不可避免的受到某种侵蚀之外，它几乎是万能的——这也是为什么浣纱夫人明明精神修为比司马珏更高，但是自我却已经开始崩溃的原因。那种不可名状的侵蚀真的很恐怖。
而梅歌牧在知晓了这种副作用之后，似乎还很开心的样子。关于这一点，那个自以为是圣帝尊的家伙就实在是弄不明白了。
在喂药的时候，司马珏望向浣纱夫人的眼神也充满了憧憬与向往，这不是作为一个“父亲”看“妻儿”的神色，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神色。这两点，在司马珏身上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司马珏只是知道，这个女人肚子里的东西，是自己成仙的希望。
梅歌牧是这么跟他说的。这个秉仙气而生的胎儿，与他的血脉一脉相承，若是与他融合，说不定会发生“有趣的事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幻觉
看着司马珏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浣纱夫人，戒指当中的谪仙嗤笑：“蠢货，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啧，看你说的，谁卖他们了？当初我给予的承诺，现在难道没有兑现吗？”梅歌牧哈哈大笑：“我以长生来酬谢他们——这个秘境当中，可是货真价实的仙灵之气啊！是许多个遗族大能留下的仙灵之气啊！只要在这里打坐，别说猪了，就算是蚊子都能得道成仙！再说修为，他们两个修为怎么样了？啊？司马珏已经合体期了，而浣纱那个女人如果不是为了生下那个怪物，也已经合体了。就算如此，她现在也是分神期大圆满的修士，若是在灵凰岛上正常的修炼，你觉得他们需要多少年？”
一百年？两百年？
恐怕三千年都不止吧？
且不说圣帝尊最多也就几十年就要收割灵凰岛，就说今法外道，给他们三千年，他们又能强到什么地步？
“所以啊，他们正常修炼，绝对没希望的。”梅歌牧摇摇头：“如果我真的能够飞升的话，我肯定得将这么好的收藏品带上去不是？这不就是飞升了吗？当然，失败就不是我的过错了。商人囤积资产、想要来个奇货可居，都难免会有看走眼的事情，更何况长生这种大事？”
“当你的玩具换来长生……”戒指当中的谪仙人嗤笑：“他们自己恐怕都不愿意吧？”
“你信不信，我放出话，说给我当玩具就可以长生，大把的生灵愿意换？”
“那是他们不知道。”谪仙人嗤之以鼻：“就这一对男女这样，已经不能算活着了。”
“我并没有许诺他们自由，更没有许诺他们自我意识完整，但是，他们的肉身不确实是活着吗？”梅歌牧反问。
“呵呵呵呵，我都有点被你说服了。”戒指当中的谪仙神识蔓延，横扫四方：“如果不是看了你手底下的这些怪物。”
在他灵识的范围之内，大量的畸形怪物沉睡着。
即将蜕变成非人凶物的墨雪笙、浣纱夫人正在孕育的孽胎，放在外面，已经是骇人听闻的怪物了。可在这里，他们不是最疯的、不是最畸形的，更不是最扭曲的。
这里的无数怪物，都是看一眼，就能产生长久心理阴影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也莫要太过沉醉于游戏。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哈哈哈，正事？这就是正事啊？”梅歌牧反问：“若是没有我这些杀戮、混乱的把戏，这里怎会生出先天五运之力？而若是没有那些游戏形成的先天五运之力，那个可怕的封印又怎么会被消磨然后趋向崩溃？”
先天五运，乃是指五种从有序走向无序、从稳定走向混乱的状态。而这五种状态的变现影响到灵力，所形成的，就是先天五运之力。
混乱、杀戮、绝圣弃智、断绝文明、自我放弃……这些都能产生先天五运的力量。
梅歌牧的“游戏”，正正是混乱、反人类的、反人性的极致。
“对了。”梅歌牧再次问道：“我们模拟的今法外道那边，怎么样了？”
“唔，非常……艰难。”戒指当中的谪仙人语气也不大好：“今法外道的功法，都要求对他们所谓的‘理论本质’有深刻理解。这样，才能实现二十年内跨入高阶的说法。可是，这里没人懂那些东西——就算是有投诚者肯留下来教也不行。仙盟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梅歌牧叹了口气：“留下来的那个弃暗投明之人呢？他能在这里修炼出什么吗？”
“他对这里的仙灵之气，利用率意外的低——或许就是因为他是外道吧？”戒指当中的谪仙人道：“这里的仙灵之气并不会主动融入他，但是相对的，他受这里的影响也比较弱。”
“这样啊……那么那个推论呢？其他投诚者觉得怎么样？”
“所谓的半步元神，绝对没办法在这里展开元神法域，更不可能突破到元神——所有投诚之人都是这么判断的。”
“可惜，如果我能够培养出一个半步元神实验一下就好了……”梅歌牧叹息。
“仙盟自己都没有几个半步元神，你又怎么去培养？”戒指当中的谪仙提醒道。
“也是。”
又过了半晌，戒指当中的谪仙人再次叹息：“不行了，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你这个残魂还有生理需求？要拉屎撒尿还是想女人？”
“梅歌牧道友，我只是在怀疑。”谪仙人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飞升。”
“你并不想飞升。”戒指当中的谪仙道，“你口口声声说解开这个封印的话，我们飞升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可是我明白——想必你更清楚吧？这种战场的废墟、文明的墓穴，是不可能存在什么能用的宝物的。这个地方的封印虽然强大，可是它并没有与自己的主人相连，没有任何预警机制。另外，从术式的结构上来看，这个封印也不存在正常开启的可能，只能暴力破解。它是一个‘死结’。换句话说，设下封印的那个强者并不担心里面的东西被人取出来，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取出来。他只是单纯不想看见这些东西，或者不希望别人看见这些东西——也许两者都有。我们在挖的东西，只是废墟。”
梅歌牧吹了个口哨：“两亿年前的真相哦。”
“但是它对我们杀出遗族包围毫无帮助。”谪仙人道：“而且半步元神……你在乎的，只是报仇吧？”
“那是你的仇……”
“那是圣帝尊的仇！不是我的！”
梅歌牧的手停了一下。就这半秒钟不到的耽搁，还在接受终极侮辱的墨雪笙就差点死去。梅歌牧很快继续操控住墨雪笙的力量，道：“你说什么？”
“哼，在见识到你那塞入记忆、编造虚假过去的本事之后，我又岂会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谪仙人哼到：“虽说你的手段极为高明，我现在还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个叫圣帝尊的废物，但是，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我绝对不可能是他。”
“有趣……有趣啊！”梅歌牧嘿嘿笑了两声：“你是看准了我现在手上正忙，所以一时之间不好将你处理掉，就想借这个机会说服我？”
“你也不是蠢货，若是我露出马脚，就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富贵险中求，一直是我的为人之道。”戒指当中的谪仙说道：“而且，与其被你带着走向自灭，不如冒险劝你两句。”
“我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自灭……”
“‘当然，失败就不是我的过错了’……你刚才，说，了，这，句，话，吧？”谪仙人道：“这就暴露出你真正的心思了。你或许根本就没有想着飞升——或者你想了，但是不抱希望！”
“还真是敏锐啊，道友。”梅歌牧继续道：“然后呢？”
“既然我不是圣帝尊，那么你执着的‘为圣帝尊报仇’就异常可疑了。你并不希望为圣帝尊报仇，所谓的‘报仇’一说，只不过是希望有谪仙能够帮你解决一些问题，所以用来将我绑上船的借口。”
“嗯嗯，说得很好，继续。”
“换句话说，王崎那个外道修士，对你来说，是某种利益的所在？而且这种利益，远远大于仇恨。”
“嗯嗯，说得没错。”梅歌牧笑眯眯地问道：“还有么？”
“没有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这个遗迹又有什么意义？”
“有时候我在想啊，我们修炼的元婴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呢？为什么遗族当中有一半都抛弃了元婴法的道路、苦苦寻找外道之路呢？为什么有些外道强得不可思议，有些又很弱呢？”梅歌牧叹息：“这些问题，你思考过嘛？”
“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呢？”梅歌牧道：“至少，我想要弄清楚，元婴法是什么，仙人是什么，‘我’又是什么个东西？我们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不是另一个‘囚笼’……这些我都想知道。”
“‘我之为我’？”谪仙人心中生出了一丝荒诞的感觉。如果连“我之为我”都没有弄清楚、对自身的存在都抱有疑惑……那他到底是如何穿过飞仙大劫对魂魄、精神的冲击的？
“有一种说法，叫瓶中之魂。”梅歌牧道：“一个人被邪派修士施行了法术，被取下魂魄，放入一个养魂法器当中，然后用种种幻术维持一个‘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你如何担保你自己不是在这种困境之中？”
“对于一个强者来说……”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圣帝尊’？”梅歌牧阴沉地说道。
谪仙人立刻就闭嘴了。
“墨雪笙也是，你也是，你们都是在幻觉当中维持自己的人生，可是我啊……似乎就是一个幻觉呢。”
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对着戒指说了几句话。
“你……这是……”
“对于一个幻觉来说，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变成真实呢……我也只能跳出去了吧。”梅歌牧神色冰冷：“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做好几件事啊。”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这个冬天不太平
“好了，道友，请说吧……请说，你想怎么死吧！”赵清潭阴森的笑着用手指弹了弹掌中长剑。
崇白羽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是认真的……
可怜的焚金谷元神期修士微弱的抗争：“这不公平……你们这是在迁怒……你们这是在迁怒！太幼稚了！”
赵清潭狞笑，周围其他的万法门弟子也狞笑。
显然，这群万法门的混账东西都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踏破天关不到五年的年轻宗师，崇白羽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是特别强。他真正精通的是实证部的经营艺术。反观赵清潭，相宇天位功完美开局。在度过万法门那结丹期前战斗力孱弱的时期之后，他的能力在同阶之中也算得上“强”。保守估计，一个赵清潭大概能打两个崇白羽。
至于其他万法门的结丹期混蛋……呵呵，虽然他们都很弱，但是结阵之后，暂时阻挡崇白羽一个呼吸还是做得到的。
“那么，作为第一现场的发现者——说不定还是加害人之一——崇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不公平……”他抗争道：“没有道理让我来承担这件事情……我只不过是告诉他一个大消息……”
“然后他就昏倒了。”陈由嘉话语之中甚至有一丝杀气。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崇白羽因为某个消息而找王崎谈论。结果，他刚刚说完那个消息，王崎身上就冒出无数符文。紧接着……他就昏倒了过去。
被吓坏了的崇白羽立刻就背着王崎找到了天灵岭的诸多修士求医。
紧接着，就有了这一幕。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错啊……他压制元神化太过了，导致平日里运转都出了问题。现在法力与封印激烈冲突，这才出现昏迷……”
另一边，苏君宇微笑：“啧，要是这样算起来的话，引动那个‘变化’的，不就是道友你吗？”
“这锅我不背！”崇白羽一边摆出防御的架势，一边说道：“你们要知道啊，王崎那个家伙在物性、飘渺之道投入的精力并没有在算学上多。如果说他昏倒是‘论道’‘求道’的错，那也是你们这些万法门的罪过更大！”
“胡扯！我们都有好好的让他休息了！”万法门众人齐齐斥责。
但是……目光好像微妙的有一些游移？
——有戏！
崇白羽心中一喜，“大声告诉你们敢说平时没有和他讨论算学吗？”
陈由嘉低下脑袋：“每晚一小会儿……”
苏君宇眼睛下陷：“有问题总不能不问吧……”
这一句话也引来其他几人附和：“就是就是，不能不问吧。”
赵清潭抬头望天：“《原算》的修订，这是何其大的事情啊……”
于是，苏君宇做出总结：“你看啊，这不都是要紧事吗？”
崇白羽气势立刻就上涨了起来：“我说的，也是要紧事啊！而且啊，在学术史上的地位，绝对是我这件事最高啊！”
“擦……”
“这家伙不好弄啊……”
“但是不把他堵在这里打一顿，起不到警示作用，也没法让人记住啊！”
“要我说，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这群万法门的人啊！”崇白羽立刻大吼：“那么打自己一顿不就好了？”
苏君宇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下不去手……”
崇白羽心累。
——万法门的人啊，都是这个风格吗？
——还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逗逼一起求道的全是逗逼？
——还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只不过是染上逗逼病了……哎呀！那样岂不是说明。我也很危险？
这样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更在他脸上表现了出来，这下，万法门诸人觉得他表情很不礼貌，打他的想法更加浓烈了。
这时，王崎慢悠悠的从远处走了过来：“好了好了，诸位道友啊，不要为了我王某人大打出手——这叫我于心何忍呀！”
“我勒个去老板你终于出现了！”崇白羽立刻激动了起来。
陈由嘉关切地问道：“怎么？”
王崎按住自己被黑布包裹的眼睛，道：“倒也不是太严重，算是老毛病了吧？”
——吗哒，半步元神元神化成老毛病的，史上就您独一份吧？
崇白羽不由得在心中腹谤。
“总之，没事就好。”赵清潭叹了口气，道：“王崎，以后《原算》修订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便好，这点事情，我们还是可以办到的。”
王崎点点头：“我明白了。实际上很多东西基本上都完成了吧？再润色润色，这个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在万法门众人交代完事情之后，王崎又转向了崇白羽，道：“刚才你所说的事情……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遍？”
崇白羽看了一眼王崎脑袋上缠着的封印，眼神之中有些担忧。王崎叹息，道：“没事没事，我刚才就是思考太过入神，所以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来，接着说，天剑宫的大发现……”
“第四代中微子真的被发现了！”崇白羽尽管仍旧担忧，但是却仍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真的，第四代中微子真的是存在的！而且，其性质也符合你的预言！更重要的是，天剑宫的诸多前辈，似乎还发现了第四代中微子的一些规律，开发出了促进中微子震荡转化的法度，催生了可探测的第四代中微子！”
王崎由衷叹到：“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此时，已经是今年的冬季了。南溟的太阳，正在缓缓接近一年以来的最高点。
而这个冬季，却并不平常。
去年年底，零号元素制取法、高灵实证、电子局域化引爆了神州新一轮的研究热潮，而泛晶体学则直接为焚金谷指出了一个方向，一条光明大道。
在这个基础上，更多的资源投入了这个新兴的学科当中，无数新的实证部宣告成立。
而在这股浪潮当中，王崎再一次扮演了“推手”的身份。
作为“泛晶体理论体系”的建立者，他甚至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需要发表一些论文，证明电子局域化与半导体的关系，并广泛使用“凝聚态”这个概念就行。再根据对第零号元素的研究，提一提超导、提一提超流，就完成了。
而这个“提一提”，就不知道有多少项目因此而获得了资金的注入。
神州正在他的计划之下，有条不紊的发展固态物性与流体物性，超导与超流也即将归入这个行列。
很快，“凝聚态大道”或者“凝聚之道”的概念，就会在仙盟出现吧？
可在非相关领域的修士来说，这些变化，并没有另一项与之同时发生的变化要来得刺激。
第四代中微子的验证。
缥缈宫直接烧掉了大笔预算，在门派周围开始大建。大地上，一座又一座中微子对撞法阵被建了起来。
高灵中子对撞法阵和传统的带电粒子对撞法阵相比，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节约”。而缥缈宫俨然就是将这个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一言不合就大建。
而缥缈宫大搞建设的时候，也给王崎送上了对于个人来说多得可怕的资源——毕竟，这个法阵的设计是王崎完成的，缥缈宫想要使用，必须缴纳使用费。
由于这些高灵中子对撞法阵的数量实在太多、又因为不需要稳灵阵法的关系可以让修士接近，所以，过去一直笼罩在迷雾当中、绝大多数修士都未曾见过的对撞法阵，也正式暴露在一般人的眼里。
在知晓了中子对撞法阵的由来之后，王崎的声望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然后，就是第四代中微子的验证了。
按照王崎的理论，无数对撞法阵开始充能，加速中子，不停的进行对撞。在刚开始的几个月里，万仙真镜原本充足的冗余计算力都有些吃紧。——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几个实证部能够在第二天计算完头天实证取得的数据。
也就是说，缥缈宫这次完全是建多了，实证资源过剩了。
当然，这也在缥缈宫的预料之内。他们早有准备，立刻就烧钱开始堆计算力。
更多的大型法器被炼制出来了。而原本被万法门雪藏起来作为战略资源的万仙真镜子器，也被提前开启投入运算当中。
但是，即使烧了如此多的资源……
就现在的结果来看，还是天剑宫的诸多老前辈最先“出货”。
谁都无法想象，那些憋了几百年、只能靠着做一点理论研究或者其他事情打发时间的实证型老求道者，究竟爆发出了多大的热情。总之，在天剑宫的诸多前辈的努力下，一篇新的论文问世了。
《论第四代中微子的发现》。
通讯作者，天剑圣敖海墨。
第一作者，核链法王费弥。
然后，第二作者与感谢名单，排满了半页纸。
天剑宫倾巢出动。
当然，这篇论文短时间内是很难在别的地方再现了，因为他们的实证条件太好了，实在是很难在其他地方找到。
毕竟，天剑宫的剑炉，对于仙盟来说，也是妥妥的工程学奇迹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青山不改，自己的路
黎京古都的一家旅店内。
“居然真的存在第四代的中微子……明明连第三代都没有成功的直接观测到，第四代就已经直接验证了……”一个缥缈宫弟子茫然的放下最新的论文，脸上混合着激动兴奋与沮丧迷茫。
“怀疑？”另一个缥缈宫弟子发问道。
第一个缥缈宫弟子失笑：“怎么可能……”
光是那论文前面一大串名字，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缥缈宫崛起不过几百年，却接着上一次理论的大突破，一口气增加的众多逍遥。算是“暴发户”式的崛起。但是，天剑宫当初可以是纠结了许多逍遥的！
【当初那个不知名仙人（也就是洪天大君）出现，确实将今法仙道吓破了胆。也正是如此，才会有无数知道真相的逍遥修士聚在一起，研究天剑之术，并将计划天剑之力授予更多人。】
而那一串名字，甚至可以砸出一个缩水版的缥缈宫了！
没有人敢用这么多名字开玩笑的。
“这个论文肯定是真的，但是……我就是有点不知所措……”第一个说话的缥缈宫弟子双手枕在脑后望天：“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可以成功……”
“高灵实证，不止节约了成本，更是解放了许多手段。而当法术手段可以使用的时候，很多步骤就简单了很多。”高狄说道。
对于神州修士来说，“元灵气环境”不只是必要，也是一种大敌。让他们研究一种专门在元灵气环境当中运转的仪器，难度也就略小于地球人在毫无基础的前提下研究这个宇宙的法术。
高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前辈的努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如此多逍遥修士共同完成的研究项目啊，多少年没见过了？”
“而且，不只是第四代中微子，那些前辈有根据发现第四代中微子的经验，重新拟定了实证计划。第三代中微子也很快就要被直接观察到了。”
中微子乃是原子核衰变的产物，很多修士相信，核子内部结构的奥秘，或许就可以从中微子中窥探一二。而且，宇宙诞生之初的秘密，也有可能与中微子旧观。
这乃是通向更微观、更古老境界的钥匙！是今法修眼中的“正道”！对于缥缈宫弟子来说，它更是“无上大道”！
几人又交流了一番。随后，高狄轻轻感叹：“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蠢货……”
其他缥缈宫弟子看着高狄，不明所以。
“‘没有路了’‘没有路了’，终究不过是我们这等败犬的哀嚎吧？我们觉得自己看不到微观世界探索的道路，看不到希望，也就是因为我们眼瞎……”他指了指桌面上的论文，惨笑：“看啊，人家这不是做出来了吗？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嗯……”
来到黎京找魏沧帮忙的，都是缥缈宫内，对自己道路失去了信心的修士，高狄这句话，不可谓不诛心。
但是，这个“字字诛心”，诛的，却是倦怠之心，是消沉之心，是悲鸣之心。
“从今往后，切不可绝望了。”高狄叹息：“而在这以前，我们更须得意识到，吾等非是那种代不两处的天才，仙盟离了我们一样转动——我们非是人智的极限，我们不行，绝非人智不可理解飘渺的奥秘！”
“这不说得挺好吗？”这个时候，魏沧推门进来，道：“诸位师兄弟，诸位道友，久候了。”
——和一个在各方年都能碾压人的天才在一起，就必须有这样的“信念”！
“魏师兄！”
“魏先生！”
魏沧又拱拱手，道：“诸位，我魏某人这次来，是来跟诸位道别的。黎京之行，在下是不得不告一段落了。”
“为什么？”高狄一下子就从卧榻上站了起来，一脸急切：“这……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你总得等到统考之后，教完一届学生吧？”
“我也想啊。”魏沧苦笑着摇摇头：“这几个月来，缥缈宫的同道们都要将我魏某人的门槛给踩烂了，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黎京仙院的教学秩序。再者，我也花了太多的功夫教诸位，在学生上的精力不是很足。我当了这么久的教师，也没教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学生，这就是失职啊！”
“现在，第四代中微子被发现的消息一出现，原本已经渐渐少了缥缈宫弟子又多了起来。之前来的，绝大多数都是你们这些……卡在结丹未有寸进的。而现在，就连元神期修士都来了不少，而且教师之中也有想和我讨论这个问题的，严重打乱了黎京仙院的教学秩序，影响很不好。所以……所以，我也就不接着误人子弟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高狄第一个觉得不好意思。他和魏沧是同一届统考在同一个仙院结业的同窗。这个关系不亚于师兄弟。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他来找魏沧的。可也正是因为他，所以魏沧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缥缈宫的同道。他觉得，魏沧今日不得不走，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道：“魏……老魏，以后你怎么办？”
“我在门派里面领了一个清闲的职位，专为当年新入门的弟子做讲习。”魏沧拱拱手：“另外，还有一些研究工作我需要做的……如果清闲的话，我应该还会正式收一两个弟子吧？”
在这个世界，师徒关系同样受法律保护。不过，这种受保护的师徒关系，也必须如同收养关系一样进行登记才行。
“你还真是喜欢教师这一行啊……”高狄脸上的愧疚之色更重了。
如果不是缥缈宫弟子太多的话，魏沧又岂会离开这个岗位？
“不必在意。”魏沧一向冷峻，在面对多年好友，却还是平和的。他道：“我原本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呆很久——倒不如说，我原本只是奉命过来教书的，‘育人’二字，离我现在的境界还有点远。若不是你们这些道友在这里，我还真不一定能够坚持到现在。”
“奉命？”有人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使命，需得一个元神期宗师专门来当教师？
“王崎先生在去年下了一个看似荒谬的决定——我们写的所有算书的所有章节后面，都必须附上合适的算题，方便其他人学习。为了研究如何出题，我才来到这里。”魏沧道：“说实话，那时的我一心只想着‘出题’这件事，倒是没有领会王崎先生的本义，没有明白他的一颗仁心。若不是你们，我怕也很难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们这卸酸教学相长吧？”
“那就好，那就好。”高狄一下子心安了不少。
有人问道：“究竟是什么算书啊？若是市面上有一部如此有仁义的算书，我也一定回去捧场的。”
“为新学这准备题目”，这个“影响方式”和“噱头”还真是第一次见！
“《原算》。最多三个月吧。”高狄笑了笑。
《原算》第一册的内容，一向是由王崎亲自审核的。但是，前些日子，我的元神化似乎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跑去闭关，这部分工作就只能由其他人接手了——这也是他回门派的原因之一。
不过，得亏王崎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工作，整本书的框架与风格都已经定下来了。细节虽然是见真功夫的地方，但是很多时候，其他人一样可以完成这项工作。
“好了，青山不改……”魏沧拱拱手。
高狄会心一笑，朗声道：“绿水长流。”
“后会有期！”
四十年前，修士告别的时候倒是很流行这套说辞的。
然后，魏沧化作一道遁光，飘然而去。
直到魏沧走后，才有修士呢喃：“啊，我去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申请又被打回来了……真希望魏沧师兄可以帮我说道说道啊……”
高狄拍了拍那个家伙的脑袋，道：“好了，我们也走吧。”
“现在我们也应该去走我们自己的路了。”
……
从去年年末开始，王崎就成为了物性、飘渺两个领域、高灵这个实证方法研究上最香的香饽饽。他一进入物性之道领域，就成为了弥天昭的“感谢名单上的名字”——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能够上祥瑞之典项目的感谢名单，就已经是人生巅峰了。可是，这只是他在物性之道的小试牛刀。紧接着，电子局域化、泛晶体更是引爆了这个领域的革新。之后的对撞实证与对撞法阵设计，更是让他成为缥缈之道领域最亮的明星。
每天，都有无数的入职申请流向南溟核子研究中心。
只不过，这些申请几乎全被仙盟当了回去。很无奈的，王崎人现在在南溟。和龙族妖族的合作，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好暴露在世人面前。
所以，每天就有缥缈宫、焚金谷的弟子在仙盟总坛门口静坐抗议。
仿佛是为了呼应自己在大陆的“粉丝”，王崎现在也在无奈的静坐当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朗兰兹纲领
王崎盘膝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央，心外无物，物我两忘，精神浩浩荡荡，却又如同涓涓溪流一般，平静而无声。
然后，逐渐“流”向自己的书桌。
在执行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甚至睁开眼睛，偷偷望了望周围。在确认无人之后，他才继续这个行径。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辰风和艾轻兰就站在门口。辰风有些好笑的看着王崎，道：“我原本还以为你这家伙病得多重，所以才特地来探望你，没想到啊……你这不是很正常嘛？”
“不是哦，小风。”艾轻兰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这不是病得很重吗？这个时候还在努力的作死呢。”
王崎争辩道：“我……”
辰风点点头：“也对，就你这个情况，还在努力的想要研究理论，推动自己的元神化……”
总之，三个人当中的大多数都在奋力嘲弄另外一个“少数派”，房间里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王崎被对面两口子嘲讽了许久，最终有些恼了，道：“谁说我是想要研究理论体系了？我就是想搞一搞业余爱好，陶冶情操！”
“陶冶情操……”辰风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你除了研究和变着法的将人折磨致死之外，还有什么爱好吗？”
辰风说得很真诚，因为他觉得王崎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真的很喜欢变着法的折磨敌人。至于说他和变态杀人狂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他智商够高情商也不算低、能够分得清敌人朋友吧？
王崎恼了，抄起一个小凿子，道：“我还是有雕刻这一爱好的好么！”
“雕刻……”辰风的眼睛四处扫了扫：“我可不觉得给自己雕刻墓碑算是爱好。”
现在，王崎房间里的“六面石碑”已经增加到了七个。那个用七族语言刻着“后，天索地丝扭转成结，哇嘁诞生，一切谜锁都解开了”的石碑是第一个。之后的几个，全部刻着王崎自己生造的语言。
“像我这样随时准备马革裹尸的热血男儿，琢磨自己墓志铭不是很正常的爱好吗？”王崎道。
艾轻兰点点头：“哦，像你这种时刻都准备着作死自己的逗逼青年，确实应该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墓志铭，省得哪天去得突然，还需要劳烦别人开动脑筋。”
“你们……你们这是歧视！”
王崎愤愤不平的走到第七个还未完成的石碑面前，拿起小凿子，准备继续陶冶情操。
可是，他才刚刚动手，脸上就浮现几道符阵。他只得捂住自己的眼睛，哼到：“靠。这也不行……”
辰风皱眉：“不是吧……你居然在……使用自己生造的语言写论文？”
——这是……有病呢？还是有病呢？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准备在这种条件下继续作死？
王崎刚刚摆手，艾轻兰就皱起眉头，问道：“这个石碑上，到底是什么内容？我刚刚去找门派要了你昨天的病历……我感觉，这个好像比第四代中微子更加接近你修法的核心啊？”
艾轻兰是在辛岳仙院就认识王崎的。她见证了王崎从入门到练气期的过程，也知晓王崎最初修炼了什么功法。按照那时的印象，她知道，其实缥缈宫修法在王崎的修行当中也占了相当的比例。
而中微子的发现，乃是这些年里最重大也是最为核心的内容。它几乎预示着下一个时代的到来。
而王崎在知晓第四代中微子存在之后，就开始了元神化的过程。而在被送到其他前辈修士那里之后，立刻就被诊断并重新设下封印。然后，他在被设下新封印后又和崇白羽谈论了好一会儿第四代中微子的事情，也没有再受到元神化的困扰。
而现在，他做雕刻，居然一抬手就触动了元神化？
王崎在抬手的时候……在雕刻这个石碑的时候，他到底在思考什么？
“数论问题……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回发自真心的研究数论问题了吧……”王崎苦笑：“这还真是……原本以为是数论就没问题了。看起来，自然规律还真是不好骗……”
辰风和艾轻兰默默的相互掐了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
王崎对“数论”这个领域的差别对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几次发言，就表现出了“数论研究起来意义不大”的观点。这早就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很多有心人，干脆就将之与他和陈景云的恩怨联系起来——最近在小道消息当中甚至升华成了家庭伦理剧。
无论是最负盛名的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还是其他，王崎都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去研究数论……
“你是打算修复和陈掌门之间的关系？”辰风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王崎吐纳几秒之后，全身的法力已经平衡了下来。他对辰风的说法表示鄙视。
“不坦率哦。”艾轻兰笑道：“我觉得吧，你其实不必用这种方式啊。就算你这样勉强自己，陈掌门那种一心求道的修士也不会开心的吧……”
“去！”王崎很坚定的竖起中指，道：“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就好。”
现在，辰风和艾轻兰身上都有不轻的研究任务，不能久留。他们来探望王崎之后，就要离开。
在艾轻兰离开之前，王崎叹了口气，道：“艾师姐，记着啊，元神期之前，千万不要太过贪心也太过分心……贪多真的嚼不烂啊。”
“知道了知道了！”艾轻兰漫不经心的回答。
王崎则再次叹了口气：“分心太多，真的不好啊。”
“真的是……真正能够支撑起一切变化的元神法，到底还是没有研究出来。”
——力迫法、朗兰兹纲领、超弦理论，一个都没有赶上，就算是“形式主义”的母形式，也只是一个半吊子。
王崎再次叹息。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元神期之后思维被元神所限制吧。
无论你使用什么理论延伸出的修法构筑元神，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那个理论的影响——那个理论，就等若是印在你的灵魂里了，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
而王崎所想要的，就是一个“不管出现什么变数，都可以完美容纳的元神法”。
弦论无所不包，里面能够容纳的“模型”或者说“可能性”，比一个宇宙的原子还多。人类在现阶段无法证伪也无法证明。除非宇宙的真实模型“恰好”避过了弦论所包含的所有可能性，不然你很难说弦论是错误的。
所以，尽管在二十一世纪，你说你研究弦论多半就会被同行嘲笑，但是这依旧算是王崎最希望获得的一个元神法了——超弦理论无所不包，什么垃圾都能往里面塞，很难被限制住哇！
而力迫法……超越现有逻辑，自定义体系的理论，好是好，王崎却很难想象其运用。
至于其他的方案——比如说标准模型，比如说米尔斯杨规范场方程，都只能算是次一级的选择了。而且，它们都还没有在近期内就完成的希望。
就算是这个宇宙基本粒子的“十六重态”，目前也只有王崎的脑内版本，没人能够根据其发展出什么。
这些也不是最优选择。
而王崎之前觉得，自己有希望在元神期之前完成的重大项目，大约就是朗兰兹纲领。
布尔巴基学派之集大成者，也是超越了前代布尔巴基学派的升华之物。
王崎最开始提出的、布尔巴基学派原始的“形式主义数学”，一直未能将数论完全纳入这个领域——在这个视角之下，很难处理单独的“数字”，而只有“数域”之类的概念。
但是朗兰兹纲领却偏偏是从数论破题的。当初，朗兰兹设想了一些难度较大的数论问题——例如计算当模为质数时方程根的数量时，可以利用调和分析法。更具体的说，即通过研究自守函数来解决。
这个想法就有非常的意义。首先，它为算学家解开棘手的问题开辟了一个新的图景。其次，这个想法直击不同算学领域之间隐晦的联系。
最终，它统一了整个已知的算学领域。
这就是朗兰兹纲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数论与几何
1940年，法国数学家、后世布尔巴基学派的初代学者之一的安德烈&#183;韦伊在监狱当中，给自己的妹妹——著名哲学家西蒙娜&#183;韦伊写过一封信。他在这封信中，用连哲学家都能看懂的、非常简单的语言详细地解释了他对数学“大趋势”的理解。在信中，韦伊谈到了类比在数学中的作用，并以自己最感兴趣的类比——数论与几何学的类比，来阐明这个问题。
事实证明，数论与几何学的类比在朗兰兹纲领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朗兰兹纲领的关键点是数学家们所熟悉的对称概念——也就是一种能够依靠“群论”处理的概念。朗兰兹纲领关注的焦点也是群的表示。相关研究发现，这些伽罗瓦群的表示可以形成数域的“源代码”，携带有关数字方面的重要信息。
朗兰兹本人是这么比喻这个过程的。交响乐是由各种乐器演奏的声音所对应的谐波经过重叠而构成的，普通的声音与之相似，也是由谐波经过重叠形成的。在数学上，已知函数便可以表示成描述谐波的函数——如正弦和余弦等我们熟悉的三角函数。自守函数则可以被视为我们更加熟悉的这些谐波的高级版本，在利用自守函数完成计算时可以借助多种分析方法。朗兰兹提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观点：我们可以利用自守函数来研究难度大得多的数论问题。
通过这种方法，他发现数字谱写出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和声”。
数学的一个主要作用是对信息进行排序分类，用朗兰兹的话说，即“从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中理出头绪”。朗兰兹的理念之所以有非凡的意义，正是因为它可以对数论中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加以整理，使之形成某种规律，表现出对称性与统一性。
打破“数论”与“群论”之间的隔阂，将这个“最后一块”也纳入最初由布尔巴基学派规划的版图。
这些高度抽象的概念竟然如此和谐统一、水乳交融，的确令人叹为观止、难以置信。这种和谐统一揭示了抽象概念背后内涵丰富、神秘莫测的内容，仿佛掀开了人类面前的一层幕布，一直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存在显露出了真面目。
自此，所有的已知数学就可以归入一个大的体系了。
而在那一封著名的信件当中，布尔巴基学派的开创者之一、安德烈&#183;韦伊则是这么描述这个思维的。
“……我的研究目的是破译用三种语言写就的文本。在这三个领域中，我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知识。我对这三种语言分别有一些理解，但是我也清楚这三个轨道彼此之间在内涵上存在巨大的分歧，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充分掌握这些分歧。经过几年的研究，我只积累了一些知识的碎片，这还不足以编纂出一本完整的翻译字典。”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现代的数学家，一直将朗兰兹纲领比作——罗赛塔石碑。
一块用不同语言刻录了相同文本的石碑。
“罗赛塔石碑”乃是语言学上一个重要的标志。它的出现，使得数种古文字的破译变成可能。它也被赋予了“使几种拥有不同意义的系统得以相互转化”的含义。
王崎最初雕刻石碑，纯粹就是想生造出一个罗赛塔石碑，并且装个逼——盖因修士存在，神州各个区域之间的交流非常频繁，根本就没有多少“闭塞”的区域，根本就没有形成不同语言的条件，“书同文”也在很早就完成了。妖族、龙族亦是如此。如果不是人族还有凡人的话，“方言”这个东西都很难出现。
换句话说，这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类似于“罗赛塔石碑”的东西。王崎最终也只能自己刻一个装逼。
但是，在刻录的过程当中，碑文上的内容，逐渐从玩笑一般的墓志铭，转变为某种思维的游戏。
——若是将某些数学上的概念，用自己生造出的不同方式表现出来，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也就是“对称”的思想。
在古老的文字游戏当中，有一种称作“璇玑图”的诗文广为传颂。在神州享负盛名的璇玑图，总计八百四十一字，纵横各二十九字，纵、横、斜、交互、正、反读或退一字、迭一字读均可成诗，诗有三、四、五、六、七言不等。若是从几何意义上看，王崎的“游戏之作”复杂度甚至犹有胜之——他的石碑上，不只是“概念”与“概念”之间存在对称与转化，就连单独的符号之间，也以某种奇特的规则表现着“对称”的主题。
“概念”来自数论，“符号”却是基于几何设计出来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大约就南溟核子研究中心刚建立那会儿，王崎特别沉迷于这种基于朗兰兹纲领的游戏——地球的数学家们鲜有机会像今天的他这样挥霍大工业堆出来的计算力，而且他们有限的生命也不允许他们将大把的光阴与精力耗在这种意义不大的游戏上。
王崎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看似无聊又浪费脑力的游戏，到底对他的思维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他一度觉得自己仅仅是在用一种结合了“游戏”和“艺术”的方式，再现一些地球上已知的内容。
可回过神来……
“这多少有些类似于连宗的做法？用具体的形象代替概念？”王崎如此猜测到。
如今，元神化的过程隐约揭示着他的进步。
他自己都预料不到自己现在的水准了。
“嗯……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能够将谷山—志村—韦伊给弄出来？然后试着冲击冲击费马大定理。”王崎自言自语，然后苦笑。
没那么简单。
朗兰兹本人在打通数论和群论之间的关节上，都花了足足三十年，这还是在整整一代的数学家能够作为他的助力的情况下——罗伯特&#183;朗兰兹的崛起，与亚历山大&#183;格罗滕迪克的退隐是发生在同一个时代的，两个事件之间只隔了几年。两代天才如有默契一般的完成了某种“交棒”。数学的教皇将自己改造过的数学界交给了下一个有志于让学术统一起来的人。朗兰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担任着“武林盟主”的职位，哪怕是苏联学派都在讨论它的工作。
但就是这样，他依旧花了三十年才完成自己的工作。
就算王崎知晓了对方工作的绝大部分细节，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刻，更不可能只用几年就从无到有完成费马大定理的证明。
更何况，他元神在即，“几年之后”已经没有意义了。
另一方面……
王崎的前世毕竟是一个物理学家。如果按照某种说法，他也可以算是“培根信徒”——坚信“一切均基于眼睛所见自然之确凿事实”者。
按照培根的观点，科学家需要周游世界收集事实，或是反复试验复刻现象，直到所积累的事实能揭示出自然的运动方式。科学家们从这些事实中推导出自然运作所遵循的法则。
而按照一个物理学家的观念……“布尔巴基纲领的一个主要不足是错失了一种惊喜元素”。
数学史的发展，处处充满非逻辑的跳跃。指数与对数发明顺序的先后，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逻辑的顺序与实际出现的顺序完全不一样。而布尔巴基学派则是试图将一切都纳入一个逻辑的过程当中。
这倒不是说布尔巴基学派不好。王崎作为数学家的灵魂，始终陶醉在自己的研究当中。但是内心的倾向，却让他觉得——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用其他的道路踏破天关成就元神？
还有什么呢？基于这个世界的“十六重态”吗？
所谓的“八重态”，是最初人类只发现三种夸克的时候的一种理论。在这个模型当中，“代”的概念还没有出现，上夸克和下夸克被当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夸克——实际上，他们应该算是同一代夸克。而在这个对称模型当中，夸克、轻子、中微子的总的种类是八种。他们被纳入一个模型当中，被称作“八重态”。
而在一年之后，就有人在这个模型上做出新的延伸，提出了第四种夸克存在的可能性。然后，更多这个模型之外的夸克被找到。
而在王崎的时代，夸克、轻子和中微子的数量应该是这样的：三代中微子、三代轻子、三代夸克，每代夸克都有正反两种。即六种夸克。
在不计算夸克的“味”的情况之下，十二重态的模型被建立起来。
而在这个宇宙，就应该是十六重态了。
中微子，四代，四种。
轻子，四代，四种。
夸克，四代，八种。
共计十六种。
“如果不用脑子硬套的话，倒是可以整出一套东西。”
“这样的话，甚至不会触动元神化的过程……也能够发表论文，让其他人来帮我完成后续的工作。”
“但是，现在还不能排除这个世界存在第五代夸克的情况。也就是说……使用这种理论作为元神法的根基，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论剑会？
现在虽然确认了存在第四代中微子，但是却不能确定有且只有四代中微子。
“确认存在”和“确认存在且只存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直到1982年，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才真正的证明“有且只有三代夸克/中微子/轻子”。
就算是这样，在地球宇宙，第四代中微子与第四代夸克存在的可能性依旧没有排除干净。到现在，依旧有不少科学家认为，第四代中微子或第四代夸克是暗物质——温暗物质或者冷暗物质都有可能。
所以，直接使用十六重态作为自己的元神之根基，实在是有些冒险。
王崎再次叹息：“完美的元神法……”
“完美的元神法终究是不存在的。”这个时候，许久不见的冯落衣的投影出现在王崎面前。
“冯老师。”王崎恭敬行礼。
“毕竟时代永远在向前，总有更好的元神法被新开发出来。如果想要等一个最好的元神法，那你等一辈子也等不到。”冯落衣道：“这一点，倒还不要太过吹毛求疵。”
王崎叹息：“我倒不是吹毛求疵。只是……我至少想要做到能预见范围内的最好，并且能够推演出一个兼收并蓄、包容一切变化、一切可能性的元神法——就算做不到‘一切’，至少也要做到‘尽可能多’……”
——毕竟，被“仙道”限制了思维的可能性，实在是无法接受。
对于王崎来说，“长生”只是一种手段。他之所以想要长生，还是因为他希望能够接触无穷的生命带来的无尽旅程，见证无限的“可能性”。可若是为了长生而限制自己的可能性……多少有些不可接受了。
“古老的仙人，最害怕的就是‘我不是我’。‘我之为我’这个命题，他们一定都有一套成熟的看法——毕竟，就算是凡人短暂的生命，也会出现十年前与十年后的观念完全相反的情况。若是一百年后的‘我’和一百年前的‘我’观念相左到见面就要相互厮杀，那么，你说长生的，究竟是那个个体的精神呢？还是那个个体的肉身呢？”随着冯落衣的话语，周围渐渐泛起黑色的“颗粒”，仿佛有无数“像素”覆盖在现实的景象之上。这是冯落衣在将王崎拉入万仙幻境。
此时，王崎已非吴下阿蒙。就算是冯落衣将他拉入幻境，他也可以抵抗一二，不像之前那样，不知不觉就换了地方。但是，他本人没有抵抗，顺从的坐下。在冯落衣本人最常用的“昏暗的藏书楼”聊天背景里，他为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拨了拨面前的火：“可是，若是一百年前的‘我’，错得离谱呢？我现在都觉得，二十年前的我无知、无信念、无比荒唐，简直蠢得要死。再说，我们距离最后的那一‘悟’还远得很。现在就定下道路，终觉得……很可怕。”
冯落衣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们和传统修法的不同了吧。古法修——不只是我们这方天地的，还有外域的‘不死兽’。他们都觉得，宇宙当中古老的存在已经揭示了真正的道理，所有的一切都在四十九道当中，那就是绝对真理，不可能错了。既然真理已经在四十九道之中了，那他们也不需要思考什么，不需要质疑什么，不需要创建什么，不需要否定什么。因为已经掌握了‘真理’，所以他们更加在乎‘自我’啊。”
“至少龙皇前辈和我们都觉得，那不是真理。”王崎摇摇头。
“但是，你也不能说，不要固化自己的思维。”冯落衣摇头：“且不说那样和你大师姐有什么不同，单说你自己吧——若是自我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化，那么万年之后，因为闻得终极大道而振奋的‘王崎’，还是今天的‘你’吗？”
“矫枉过正。”王崎道。
“我们终究是人——是血肉本性在构建智慧灵光的人。智慧，最初就是为了满足肉体的掠食与求偶而制定策略的东西。而我们——说白了，绝大多数今法修求道，都是因为‘求道’能快吾智，娱我心。”
“科学家”与“研究科学的机器”，终究还是存在一个差别的。
王崎点点头：“多谢老师了，您能来安慰我，我很高兴。我也不是为了面子就死撑着不元神的人——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到底要如何设计自己的元神法，以及什么时候踏破天关。”
“这个不急。”冯落衣道：“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最快上限，你都已经是大大超速了。停个几年，红尘炼心，对你也没太大坏处。”冯落衣道：“再者，我们那一代人当初用的元神法，放到今天的话都很难说是顶尖。你已经比我们那一代人强很多了。”
王崎点头：“我了解了。下去之后，我会尽量拿出一个方案，然后走程序的。”
今法修对于踏破天关，也有很深的研究。一般修士在踏天关之前，都会进行许多详细的检查——从生理、法力到心理，并由仙盟进行全方位的评估。紧接着，修士个人设计的元神方案也会经过专家的探讨。那些专攻此道的人，会提出许多修改建议。
冯落衣皱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不急。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在神州之上多走走。多与结丹圆满的同辈交流修炼的心得体会——这个过程说不定就可以激发许多灵感。然后，你最好多活动活动，在运用之中磨炼自己驾驭法力的本事——说真的，在这一点，你的水平其实不怎么高。”
王崎能够做到许多同辈修士做不到的精密操作。但是，那很大程度上是假象，是用计算力堆砌出来的。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法力都是经过了提前的计算，才能如臂指使。
这种方式与常规方式的差别，就好像是“对着教练口令练习瑜伽”和“用非陈述性记忆记住动作”。前者自然能够做的很标准，但是却远不如后者流畅自然。
如果将前者的时间流速加快，却也能够得到和后者差不多的流畅程度与速度。
“说起这个……两个月后的深冬，神州西陆倒是有一个针对低阶修士的论剑大会，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
“同辈？低阶修士？论剑会？”王崎眨眨眼：“我？您确定？”
虽说王崎他自己也是一个低阶修士，但是折在他手里的高阶修士不知凡几。就算这些日子在他手底下反复吃瘪的奥流&#183;神岚皎，拿到神州也能够轻松吊打四位数的结丹期修士。
高阶与低阶的差距，就是这么绝望。
所以，他当即就质疑道：“您确定？五大门派所有结丹期弟子加一块，不管是结阵还是车轮战，我都能一个人打穿。”
“在同道的作战当中，你是打算使用心魔大咒还是神瘟咒法？还是说，你打算天剑出鞘？”冯落衣气笑了：“限制一切禁法，限制高阶法器……”
王崎开始计算：“单体的兽机关……虽说够微型，但是充其量也就是高阶重器的水准；单体的御流机关蝴蝶最贵的也就是翅膀鳞片上的道一机关，本质也不是很……”
冯落衣再次无奈道：“兽机关这种东西就算我答应让你带出南溟，仙盟也不会批准的。至于御流机关，当初弥送你的那一批都抵得上元神期修士的身家了。你好意思用那玩意去欺负结丹期修士？”
“好意思。有钱、能赚钱，也是一种本事。”王崎面不改色，斩钉截铁。
“这些都不许使用，只能使用常规法器。”冯落衣哭笑不得。
“那还有什么意思？”王崎面露不屑：“现在今法修的斗法，不就是看大家脑洞可以开得多大吗？而且就凭本身的本事，神州能够与我争持的结丹期修士，也就两个左右吧——上下浮动不超过两个。”
半步元神并非是修行必须要经历的阶段，由半步元神进阶的元神，比正常的踏破天关也不会更强。因此，本就稀少。王崎、艾轻兰、路小茜三个半步元神同时存在，都属于罕逢的盛况了。
如果大家都是裸装，那也只有半步元神可以与半步元神匹敌。
冯落衣摇头：“你不稀罕？”
“没意思。”
“请柬，我放在这儿了。”冯落衣取出一根金色的、刻着若干文字的小棍，道：“我其实很希望你去看看的。毕竟，这也算是咱们今法仙道为数不多的传统庆典了。”
王崎拿起那根筷子粗细、手指长短的小棍，看了看上面的铭文，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尔蔚庄的请柬？”
冯落衣点点头，露出了追忆往昔的神色：“许多年之前，我们那一辈人还没有出头的时候，大家就是在索庄主的邀请下，到尔蔚庄聚会。那时大家口中讨论，手上比划……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个宇宙充满了……
尔蔚庄论剑，传说等级的盛事。
在八百年前，焚金谷有一个外门弟子，名唤索尔蔚。此人在研究上的天分算不得多么出众，但却算得上有名的“福将”——用更现在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欧皇”。凭借运气，他在实证部里发现了好几条可以属于个人的反应式，并且凭借这些公式，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在那个时代，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而这位大富豪，却并不满足于寻常富家翁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建立一个长久的家族只是次要的追求。他本人更想去探求那无上大道。
而他想出的方式，就是招待天南海北的天才人物到自己的家里来畅谈大道。
那个时代，仙盟还没有建立，“门派之别”这种“封建余毒”依旧存在。想要做到这种事，并不容易。而他就偏偏做到了。每隔数年，他的私宅——尔蔚庄内，定会有许多来自不同门派、不同学派的少年天才交流自己对大道的诸多看法，交流自己的研究，并且以武会友。
这也为这位庄主赢得了“仗义疏财”、“义薄云天”的美名。
而在数百年前，这份美名最终让他遇到了一批了不得的人。
当年还未成名的量子尊师薄耳、刚刚入道没多久的不准道人海森宝，不容道人破理等人在内，几乎所有缥缈宫的群仙，以及包括刚刚成名、尚未登顶的太一天尊在内的数位归一盟绝顶强者。
索庄主自己是焚金谷弟子，求的自然是物性之道。而当时，原子内部结构还没有被发现，原子是基本粒子的观念还没有被彻底颠覆，对原子以及原子内部结构的研究，也依旧被归入了“物性之道”。
数次论剑会的碰撞，正使得“缥缈之道”不断完善。
可以说，缥缈宫的基本盘就是在这里打下的。
而数次论剑会后，就连万法门的诸多强者也被吸引了过来。
已有声名、但为算君所压制、尚未一呼百应的算主，以及用自己超人天赋奠定了缥缈之道的算学工具框架的苍生国手冯落衣，都在邀请之列。
可以说，整整一个时代，能够代表“人之智”的所有智者，都被邀请了过来。
而那个时代，“尔蔚庄论剑”也成为了仙道之中最大的盛事。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魔皇之乱的爆发、不准道人为首的部分缥缈宫修士被魔皇蒙蔽，以致与神州仙道对立。当初论剑会的诸多主要人士就再也没有凑齐过。而缥缈宫的许多人便也不愿意再来这伤心之地。而缥缈宫缺席之后，以太一天尊为首的归一盟众强者也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至于纯粹是双方请去助拳的万法门修士，就更不会再去了。
于是，盛极一时的尔蔚庄论剑，就这样成为了“往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
世事的发展，终究远超他人预料。
而在仙盟成立、神州重建之后，尔蔚庄的庄主便再开了论剑会。只不过，这一次的论剑会，就变成针对天才的低阶修士了。
“怀古”“爱国主义教育”与“促进新一代交流”就变成了新时期的尔蔚庄论剑的主题。
王崎吹了个口哨：“有点意思诶。”
“请柬我便放在这里了，你若是想要去的话，就自行去吧。”冯落衣将那根金色棍状“请柬”拿了回来，然后放在桌子上：“作为当年的亲历者，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去的。在那里见识一下各种不同的修法、不同的思路，对你现在的状况也有点好处。”
新时期的尔蔚庄论剑，早就不拘泥于“物性之道”了。当年从物性之道脱离出来的缥缈之道、与物性之道息息相关的生灵之道乃至其他种种领域，都在如今的尔蔚庄的邀请之列。
而尔蔚庄发请柬的方式，大多还是依靠自己当初攒下的人脉。每隔十年，尔蔚庄索氏就会将一大批请柬送到诸多当年参加过了古时尔蔚庄论剑的逍遥修士手中，委托这些逍遥修士对一般弟子发出邀请。那些逍遥修士大多承当年的情分，就算自己不做，也会委托自己的门人代为效劳。
冯落衣倒是一向不理会这些事的。他连弟子门人都没有。而尔蔚庄索氏一般也就不劳烦他了。这份请柬，倒还是他特地去要的。
“下去之后，就给这份请柬灌注自己的法力吧。一份请柬只能绑定一个人。”冯落衣道。
“是，老师。”
“另外，还有一件事。”冯落衣语气转为严肃：“对于第四代中微子的命名权，你有建议吗？”
王崎一愣：“嗯？”
“第四代中微子的模型，是你最先提出的。你也预言了它的存在——只不过，你没有给它取名，只是称呼‘第四代中微子’。天剑宫的那一班老伙计，其实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名字。若是你有意的话，倒是可以直接给它命名。”
神州对于“命名权”这一块都是很开放。在门派的时期，经常就是两拨不同的人对着同一个东西用着不同的名词——这一现象一直到今天还能在万法门看到，比如说离宗连宗的代数拓扑、组合拓扑。而这种分歧，一般是以某一方使用的命名不再有人用为止。
神州的修士多是长生者，所以并不注重“留名”。
而对于第四代中微子，无论是其数学模型的提出者，还是其中一个直接观测者，都有命名权。如果双方都提出一套命名的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就是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就会出现两个命名并用的情况。
王崎思考了片刻，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冯落衣点点头：“这是你的自由。”
王崎咂咂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命名规律。
地球上对于三代基本粒子的命名，都遵循“电—渺—陶”的规律。第一代中微子为电中微子，第一代轻子为电子。第二代中微子为渺中微子，第二代轻子为渺子。第三代中微子叫陶中微子，第三代轻子自然就是叫陶子了。
除了“电”是“电子”意译之外，“渺”和“陶”其实都是源自希腊文的翻译——这里并不是说渺子特别飘渺、陶子和陶瓷相关之类的。这都是音译。
按照希腊文与中文命名风格，如果地球上发现了第四代中微子。第四代轻子，那么它们的名字应该叫做琅中微子和琅子。
但是……
这个世界哪来什么希腊文啊！
由于修士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的交流从没断过，语言缺乏分化的条件，全神州人族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
换句话说……
——根本就不必遵守什么希腊文的命名规则啊！
王崎突然一脸严肃，道：“老师，我生平最佩服者，乃是元力上人。”
冯落衣点点头。以某位前辈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发现，以示感谢或纪念，虽说不怎么常见，但是也不算罕见。
“中微子的种数终归是有限的，每发现一种，就意味着后人能发现的就少一种——这种级别的发现，倒也衬得上元力上人。”冯落衣点头道：“不错，不忘前人，很好的品性。那么你准备怎么命名？元子？牛子？”
王崎严肃道：“柰子！”
……
总而言之，王崎回到现实，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在听到王崎的命名之后，冯落衣的脸色真的是说不出的古怪。他尝试着劝王崎慎重一点，不要这么儿戏，也说过最好不要用一种果子的名字来命名基本粒子，但是……
王崎很坚定自己的信念。
于是，冯落衣就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了。
好在王崎虽然拥有命名权，但是却也不完全由他说了算，其他修士的意见也不能无视。这个名字是否成功，决定权也不在他。他现在只希望核链法王或者天剑圣能够提出另外一个靠谱的命名，然后让时间慢慢淘汰。
但是，王崎不在乎啊！
就算这个命名被历史淘汰了，它也会作为一个“曾用名”被历史铭记。
就像“夸克”的旧翻译“层子”。
“所以，现在，我可以很严肃，很正经的这么说了。”
王崎一离开万仙幻境，就站起来，严肃的高呼：“这个宇宙，充满了质子、电子、中子以及柰子！”
“这个宇宙，充满了质子、电子、中子以及柰子！”
“这个宇宙，充满了质子、电子、中子以及柰子！”
过了半晌，王崎沉默了片刻。
“嗯……好像不太对。柰子是只存在在高灵环境当中的，所以它应该比较稀有，不能说‘充满’。”
“不不不，这么一想……稀有资源诶！一点问题都没有嘛！”

第一百九十章 请假与雪国派
第二日，王崎便捏着手上的小棍儿，去向范德大师请教了——他毕竟是个在职的教师，虽说三天两头和学生打架、收补课费、经常旷工请假、活都扔给助教干，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好老师。
一个好老师嘛，外出公干，自然是要找系主任请假的。
而王崎在万法门的南溟驻地寻到范大师的时候，范大师正在给雪国派的诸多大宗师讲笑话。王崎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好讲到“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没有狗的情况下听到狗叫声”——这个笑话也就是他在第一次和王崎见面的时候讲过的那个。
——您还真是喜欢跟狗过不去啊。
王崎心中想着，同时猜测雪国派的诸多同门到底听了这个笑话多少次——他随便来都能碰上范大师讲这个笑话，雪国派的诸多同门怕是……嗯？听了几百遍还是几千遍？
也得亏他们给面子，笑得出来。
范大师见王崎来了，点点头，对着诸多人道：“上一次，我就跟你们说，同调理论是很重要的，在算学上有非凡的意义，将来对缥缈之道也必定会有一些促进。今天，上同调的大师就过来了，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王崎道友，不嫌弃的话，就自己找个地方坐坐吧。”
王崎这才惊觉自己闯入了对方的讨论会。范大师是北国出身，行事粗犷而不拘小节，他来这里从来是直来直去的，也不打招呼，不想这下就撞上了北国学派内部的讨论会。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大合适吧？要不我等下再来？”
“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家都是万法门的同门，求的都是算之道，论的都是算学，多一个人分享也是很好的。”范德大师道：“再者，你也算为先之达者，点评一下我们这一亩三分地，对我们也是臂助。”
王崎点点头。他其实也挺好奇这帮子人的研究的。
只不过，学派之别多少还是需要顾虑一下的。一个学派内部可以共享一些权利——比如像基派那样共享署名权，或者彼此之间关系亲密，可以借用别人的点子。但是，不同学派就不是这样的。
直接说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在旁听其他学派讨论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自己正在做的东西。那这样的话，你是为了避嫌放弃自己现在的课题呢，还是冒着恶了关系的风险继续研究呢，又或者是将自己辛辛苦苦好几年的东西直接说出来呢？
论文与收入挂钩。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当然，王崎这方面的顾虑就少一些了。布尔巴基学派的风格实在是太过明显——他们就是将所有的算学全部纳入一个框架之内，这样子，很少有与其他学派工作重合的情况。而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普通的一个问题两个问题，已经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东西了。指点一下其他人，也没什么不行。
所以，他也就大大方方的坐下来旁听。
见王崎自己坐到角落，示意他开始，范德大师便转向雪国派的诸多修士，继续说道：“嗯，刚才我提到了，王崎道友在算理上，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达者，乃一代宗师也。而他的理论，也在求道方面有卓越的功用。‘用’之一字，对于算学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一个醉汉可能不知道三分之二和五分之三哪个大，但他肯定清楚三个人分两坛烧刀子比五个人分三坛好……”
众人笑着，房间里一时之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但是，王崎那无限接近元神期的知觉却让他听出一丝“延迟”——大家大概都是想了一下才笑的。
看起来，范大师真的很喜欢讲笑话——这个笑话看起来也是讲过很多遍的。
范大师主持的讨论会，和王崎理想中的基派讨论课【也就是布尔巴基学派方法】，还有他见识过的歌庭派的讨论迥异。范德大师以近乎独裁的方式掌控着他的学术研讨会，各个方面的问题都以他的意见为准。一般而言，学术研讨会与独角戏有很多相似之处。按照正常的流程——包括王崎自己组织的讨论课在内，这种学术讨论应该由一名指定发言人就指定话题做报告核心展开其他活动。但对于雪国派的这个学术研讨会而言，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范德大师经常抛出其他问题，然后点其他人的名字，让他们来到黑板前，在事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向大家讲解这些问题。
范德大师自己就是那个“核心”。整个学术研讨会的流程尽在他一个人的掌控之中，他有绝对的权力随时打断发言人，提出问题、建议或发表评论。
“给出定义”——他经常对着那些雪国派的弟子这么说道。
而那些雪国派的宗师们，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甚至为此练了一手快速构建投影、以备自己在词不达意的时候直接用图像或者计算过程表达自己的想法。
由于王崎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讨论会，所以这种讨论会给他的感觉，就只是一般，甚至称得上“混乱”——整个讨论会都没有一套自己的流程，范大师的心意仿佛就成为唯一的标准。
但是，他作为算学家的一流素养，却让他看到了这背后的“秩序”——某种基于“逻辑”的思想。
“看起来，范大师才是为学术讨论会准备最充分的人啊……每一次讨论，他都保证自己能够想到所有人都有可能涉及的东西，并且根据众人思考的细节进行和调整，时刻把握讨论会的脉络……他就是这个讨论会的灵魂呀！”
很快，小半日过去，诸多雪国派的宗师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而范大师则走到王崎面前，问道：“怎么样啊，王崎道友，你怎么看？”
“你们研究的主题也是上同调和群论啊？”
范德大师听到一个“也”字，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他看上去恨不得就和王崎讨论个三天三夜。但是，他突然就一愣，悻悻然道：“唔，这个问题回头再说吧？”
王崎疑惑的望着他。范德大师则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睑。
王崎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封印居然被触动了。
他眼睑之上，已经浮现了为了克制元神化而设下的封印符文。
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之下，他的功法又受他主观意识的影响而开始变化了。
由于已经破开天关又有足够法力，王崎元神化在即。如果他思考学术上的事情，思考的内容与功法高度一致，就会使得思维律动与功法契合，元神化展开。现在，他不得不分出自己的精力控制自己的法力，阻止这个过程。
现在的他，也实在不是一个能够畅谈的对象。
“对不住啊，一时兴起，又忘了你前些日子才昏倒。”范德大师挠了挠头：“你小子，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王崎道：“请假……”
范德大师立刻就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居然又请假！你干事的时间，应该还不到正常教师的一半吧？”
“没办法啊大师。”王崎点了点自己眼睑：“您又不是没看到。现在的我，或许不大适合这份工作了。”
范德大师叹了口气：“也是。那么，你这次是打算做什么？应该不是回去讨论学术吧？”
王崎摇头，拿起那根已经沾染自己法力气息的金色棍状请柬：“喏，尔蔚庄论剑的邀请函。我的老师似乎是觉得那边有利于我修养。”
“又到了尔蔚庄论剑的时候啊。”范德大师感叹：“我入道时，尔蔚庄论剑乃是仙道第一盛事，何其风光。可惜，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一个普通的低阶修士，身不能至，只能心向往之……唉，现在我是有名望了，尔蔚庄又变成针对低阶修士的了。真是……造化弄人。”
他又看了一眼王崎：“这倒确实是对症下药。尔蔚庄论剑，现在论的就多是新观念、新修法了，也就是促进新一代交流，不像以前那样，都是论大道，论缥缈之道。对你来说，这种大会，确实很合适。如果你是我徒弟，我也会让你去那边的——话说回来啊，你居然还是低阶修士……有时候我都忘了这一点了。”
王崎道：“那我这请假算是通过了？”
“我还好意思拦着你不成？”范德大师如同驱赶什么一般挥手道：“去吧去吧。”
“哦哦。”王崎也挥挥手：“之前的课程安排我都留下了，记得让人接着完成啊。”
出门之后，他就给一些朋友发了条灵讯。
“哥要去尔蔚庄论剑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求道者的品格
即使是在这个时代，“尔蔚庄论剑”也算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事了。在很多时候，年轻的修士们都将这论剑会看做是仙道对自身天赋、努力还有过去成绩的认可。当然，今日的王崎已经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可诸多先辈、同道论道的场所，本就具有激励人心的作用。
那可是尔蔚庄啊！
那可是缥缈之道诞生的地方啊！
然后，很快，就人回信了。居然是辰风那家伙。
“果然啊，你也收到了？”
王崎有些诧异：“也？也就是说？”
“基本上每十年，总有近千个家伙收到。虽说我也觉得我不是特别了不起，但是也至少没有掉出前一千吧？”
王崎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虽说他也被邀请去尔蔚庄论剑了，但是尔蔚庄发邀请函，怎么想都不可能以他王崎为标准啊。若是以他为标准，那怎么样也不能说是“论剑”了——要“论”，至少得有两个人嘛！
而道种之赏、道器之赏之类针对低阶修士的奖项，十年内一般也就一次。这种奖项的获得者，基本也就是在一条道路上取得了不亚于甚至是超过绝大多数高阶修士的成就。这种人，本身就是尔蔚庄论剑的第一邀请目标。
换句话说，辰风绝对在人家的邀请名单上。就算尔蔚庄拜托的那些逍遥修士没有将请柬递到他手上，尔蔚庄索氏也会自己送一批过来。
“唔……话说你的研究领域没问题吗？”
辰风似乎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回信：“你以为，现在的尔蔚庄论剑还局限于五百年前的物性之道吗？”
随后，艾轻兰的回信也来了。
她的灵讯就是一张图片。图片中，一只纤纤素手握着一根金色的筷子状请柬。
简单明了，直接粗暴，很有她的风格。
作为神州仅有的三个半步元神，尔蔚庄也不可能不请她。再者，她同样是道种之赏的获得者，就连本命法宝都是那枚豌豆炼化而成的。
然后，是苏君宇的。
“我也有一个。”
嗯，这家伙，亦是在希门二十三问的证明中出过力，对连续统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尽管这个与第二问、第十问相关的问题，绝大多数工作都是王崎完成的，苏君宇在旁人眼里只是一个“添头”。
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座山的“添头”，也是寻常沙砾无法企及的巨石。
这次来南溟的基派结丹期修士中，还有一个也拿到了。
而就连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一个研究员——也就是唤做“张锋”的那个焚金谷真传弟子，也表示自己有。
而他认识的几个元神期修士——比如赵清潭，崇白羽之流，则纷纷表示自己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去过。而霍桐青等炼虚期修士，则多表示自己八十年前、一百年前也去过。
“得，感情这东西根本就不值钱……”王崎撇撇嘴，感觉自己并没有装到逼。
唔，从结果上来说，也确实是这样。这倒不是王崎想差了，而是他身边的人不一般。这里是南溟，能够来到这里的修士，首先就是天分不低，而且在研究领域也得有一定的前途。
原本，南溟学府这个窗口，就是为了向妖族展示人族的修法如何强大、新一代如何有前途、人族的道路如何正确，派一些歪瓜裂枣过来，有损人族形象，更有可能让人族同异族交流之时无端落在下风。换句话来说，南溟这块土地，本就聚集了年青一代的三分精华，低阶修士的平均质量自然要高过神州大陆。
而他身边的这群修士，就说基派吧，光是他们参加讨论班然后写出论文，所取得的成就就比一般修士高一大截了。
换句话说，王崎身边的众多修士，自然是不将这个当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如果换一个小门派，或者万法门的底层弟子，光是能进尔蔚庄论剑，就足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当晚，王崎就将这件事与陈由嘉说了，并笑道：“我还以为这玩意很稀罕，就我有呢。结果大家都有。”
陈由嘉看着王崎，摇摇头：“我，并没有。”
“啊？”王崎大吃一惊：“怎么了？为什么？”
陈由嘉虽然成就略次，但是她在遇到王崎之前就是小有名气的天才修士，而且一直都有研究几何、拓扑方面的问题，对积分、概率还有前几年正式出现的混沌也有一定研究——在算君抛出混沌算法之前，她甚至可以算是神州对“弱混沌”研究最深入的一批人之一。而她这几年帮助辰风和艾轻兰更新实证用的算学工具，制定了多种表格与图谱，在天灵岭内也有一定声望。
这样的成就，早就超过尔蔚庄的一份请柬了。
就算抛开这些事情，她也是陈景云的女儿，万法门掌门的掌上明珠。以陈景云的身份，从索氏那里索要一张请柬并不困难。
她没有理由不能去啊。
陈由嘉咬咬嘴唇，然后说道：“我哥哥前天来信了，说父亲已经证明了……”
王崎悚然：“明珠之算已经证明出来了？”
——哥德巴赫猜想已经证明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惊天地动鬼神的大事啊。明珠之算虽然意义不大，产生的新的算学工具也不是特别轰动，但作为一个横亘了许多年的难题，它还是有一定意义的。
陈景云如果真的证明了，那么他或许就能直接从逍遥中的“末流”提升到“第二流”甚至如同其恩师、万法门前副门主华若庚那样的“第一流”。
陈由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满希望那个家伙得偿所愿的，但是……太难了。他所证明的，不过是‘筛法不能证明明珠之算’——至少殆素法这条路上，现有的筛法的作用是有其极限的。”
所谓的“殆素法”，就是将明珠之算这个挑战人智极限的难题，拆解成“甲加乙”的形式，一步步的接近。每一个阶段的证明，虽然也很困难，但是却也不是毫无希望。
而筛法，就是在殆素的道路之上大放光明的证明法。筛法是一种简单检定素数的算法，它的作用，可以比作“筛去”“不适合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结论的数对”，而整个证明过程，就变成了“证明至少还有一个数对没有被筛去”或者“存在没有被筛去的自然数对”。
而在筛法之上，陈景云就是整个神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就王崎所知的两个世界，还没有人的筛法比他更高明。
“好像，‘一加二’就是极限了。他没办法证明更进一步的，所以就反过来证明，筛法是无法抵达最终的‘一加一’。”陈由嘉叹息一声。
王崎愣住了。地球的数学界，也未曾真正否定过“筛法”的道路。虽然也确实有人说“筛法恐怕证明不了哥德巴赫猜想”，但是却并没有人真正证明这一点。
陈景云能够证明“现有筛法无法证明明珠之算”，也是极其了不得了。
只不过……
“陈掌门心情一定很复杂吧。”王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很复杂。虽然放在几年之前，陈景云倒大霉了，他必定先拍手欢庆，但是，作为一个求道者……
他心中只有悲哀。
对于陈掌门来说，这个证明，恐怕就是在证明“自己前半生都是虚掷光阴，在没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
对于他来说，这个打击恐怕不轻……
然后，陈由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觉得世界太疯狂了：“他心有所感，觉得自己可以冲击逍遥了。”
“怎么可能……”王崎直接惊呼出声。
在五百年前新修订的体系当中，“逍遥”可就是等于“长生”的！这一步不只是真的无悔，也是自身由不完全开放系统转为完全开放系统、与天地同等、拥有永恒负熵的关键一步。即使是对于今法修，来说，这也是异常凶险。稍有不慎，就是一个身死道消，此身化为某种现象。
今法修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么多的逍遥修士，纯粹是因为今法建立时间太短，只有绝顶天才才能够练上来——并且，这些绝顶天才还有可能是某一个大能从另一个宇宙映射过来的。这样，今法修士才有近乎完全的成功率。
可陈景云他……刚刚否定了自己的成就。现在若是心绪低落，又如何去冲击逍遥。
“他……父亲功法其实早就圆满，只不过对自己的道路依旧抱有疑惑，希望能够继续打磨。”陈由嘉道：“他现在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不必带着错误的道路在永生之路上慢慢彷徨了，一切都已经成熟了——这是他自己说的。华门主还有其他一些老师，劝不住。”
陈由嘉眼神之中终于闪过一丝软弱：“也就是说，有可能这就是他最后的日子了。他证道逍遥的日子，恰好就是尔蔚庄论剑的那几天。于情于理，我都得呆在万法门……我过几天就得走了。”
王崎叹了口气。哥德巴赫猜想属于比较孤立的问题，对“数学”这个大体系推动有限，反过来，数学这个大体系的发展，对它的证明工作的帮助也有限。就算王崎绕过元神限制，完成了朗兰兹纲领，也无法改变什么。不过……
王崎道：“由嘉，至少你要相信一个求道者的品格。”
求道者，从来都不畏惧否定自己。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发
“赵师兄，往后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临走之前，王崎拍了拍赵清潭的肩膀，道。
赵清潭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知道，我请假很多。”王崎叹息：“总之，这一次我争取早日元神化，然后好好教书，这总成了吧？”
“不，我是想说……你干嘛要坐灵舟去呢？”赵清潭一脸纠结：“反正你每次都是飘在灵舟里的，坐不坐都差不多——说不定你自己飞过去还更有效率一点。”
“这个问题……还真是尖锐啊啊哈哈哈哈。”王崎打了个哈哈，然后就同苏君宇、辰风等人一起坐上了离开南溟的灵舟。他们要先前往朗德，然后再从朗德赶过去。
登上灵舟之后，王崎便不再说话，而是沉默的坐在一边，不知在思考什么。
王崎现在身份不同。他思考的灵感，说不定价值就能抵过一座城池。其他人见状，便不再去打搅，自己去另找事做。
实际上，王崎却有些思念陈由嘉了。
早在一个月之前，陈由嘉就先行一步离开南溟了。
“算算日子，陈景云那家伙应该就是在这一个月内突破了吧？”王崎想道。
虽说因为年少之事，他对陈景云始终没什么好感，但是，他确实希望陈景云能够证道逍遥的。
对于一个学者，尤其是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者来说，否定自己的某一个想法，并不是特别困难。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尤其是那些希望能够做出突破的研究者。
但是，推翻自己用尽前半生去做的一个东西，依旧是需要大勇气大毅力的。
从理性上来说，推翻自己花一天想出来的东西，和推翻自己用一生想出来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从感性上，这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毕竟……你能够接受自己前半生只不过是一场空吗？
你能够自己剥夺自己前半生一切的荣光，一切的骄傲，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空吗？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很困难吧？
陈景云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前半生都献给了明珠之算，将自己长生之前的所有岁月都献给了这个问题。他的求学，也似乎是为了这个问题做准备。他的每一步，都是在“筛法”这个题目下取得的进步。
但是……
王崎再次回忆那篇自己研究了足足半个月的论文。
他确实证明了，筛法无论如何都筛不干净——或者说，现代的筛法总是有伪素数。
在王崎穿越之前的时代，确实是没有人使用筛法做哥德巴赫猜想了。圆法或者黎曼猜想，都被认为是通向这个猜想的有可能的路。而筛法，似乎已经被遗忘了。
而在这个世界线，陈景云更是彻底否定了它的可能性。
“确实是了不起的论文。甚至现在的我，都能从中寻找到一些关于朗兰兹纲领的灵感。”
王崎叹息：“毕竟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家人呢，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成功的。”
……
“你骗我，小子！”梅歌牧手指上的戒指快速震颤，内里的谪仙人显然已经怒极：“我们不是已经达成联盟了吗？”
“是啊。”梅歌牧眉毛一挑，淡淡地说道：“我确实答应过你，解开你身上的幻术，让你不再错误的以为自己是圣帝尊，没毛病啊。”梅歌牧一脸无辜。
“我的意思，是叫你解除这个幻术。”那个谪仙愤怒地说道：“而你呢？居然用更强的那一个覆盖在前一个上面！”
“魔皇希氏，真正将今法外道逼到绝境的人。就我个人认为，这个家伙其实是比圣帝尊要强大的。”梅歌牧道：“我觉得还是很衬你的嘛！魔皇希氏不似圣帝尊，完全无视今法外道的绝大潜力，懂得说服外道之中的强者为他打造正法修士也可以使用的外道法器——这一点就很了不起了啊。而你，你比之前那些被我夺了积累的谪仙废物强很多不是？我觉得很相衬……”
“可我终归不是那个家伙！”戒指中的谪仙咆哮道：“我不是魔皇！”
“为什么呢？您看啊，您现在有他的记忆——就为了将这个记忆编得像模像样，我可是让许多人暂时停止了厮杀，就为了编织一个第一人称角色扮演类的幻境呢？我还定下了那种……就是那种……出了问题就统统送去和墨雪笙作伴的规定。”梅歌牧兴高采烈：“怎么样？逼不逼真？痛不痛快？”
“你这……混账……”
“道友何出此言啊？”
那谪仙道：“你骗我。”
“道友何出此言啊？”梅歌牧故作惊讶：“我虽然将这段记忆做的尽善尽美，但是，您我都心知肚明，这个把戏，是骗不过您的，您依然可以察觉自己‘不是魔皇’，对吧。”
那仙人哼到：“没错。”
“那我又怎么骗了你了？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骗不过你的，所以也就没有怀着骗你的心思啊。”
面对梅歌牧的嬉笑，谪仙冷哼道：“你这家伙，究竟怀揣着什么心思？”
“一片，赤诚。”梅歌牧道：“您只不过是不想错以为自己是圣帝尊，所以，我就让你不再以为自己是圣帝尊。”
“可你却企图用另一个身份覆盖第一个错觉。”他道：“你这混账东西！”
“非也，非也。”梅歌牧道：“你也是仙人，‘我之为我’的题目，想必也是知晓的。何为自我？何为他人？究竟什么才是区别自身与他人的独一无二标志？转劫一次，血脉就要换过，甚至由凡入仙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血脉的改变；对某件事物的看法，对某些人或事的感情，都来自于记忆来自于经历。若是转劫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呢？那我还是我吗？若是转劫之后，记忆、情感都被别人完全换过了呢？那我还是我吗？”
戒指震动：“怎么可能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你现在的记忆不就被我换过了吗？那你又是谁？是来自一个‘空想世界’的魔皇吗？”
“‘空想世界’？”
“唤它‘小说’或者‘二次元’都随你。喏，你看，你此刻脑中的记忆，都是我根据历史重现的。换句话说，它不可能和现世的历史一模一样。我们姑且称之为‘虚构的世界’。而你脑子当中的记忆，不就相当于‘虚构世界的魔皇的记忆’吗？”梅歌牧摊手：“现在，你又是谁？”
“‘我’自然是‘我’。”
谪仙斩钉截铁。
梅歌牧追问：“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不是魔皇，不是圣帝尊，不是其他谪仙呢？”
“我心中自有一把尺子。”
“妙耶！”梅歌牧赞曰：“前些日子我才对你说过——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时间流逝，莫非感官共创之幻象，归空为实，始终一无所有。”
“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光亮穿透了谪仙的心灵。
独一无二的“我”不仅仅来自性格与经历。
肉身、经验、情感乃至于“法力”皆有可能来自于外在，但是唯有“真我”不同！
这一下通透了念头之后，谪仙竟觉得自己思维运转远胜过去，若是真个恢复法力，成就必定更上一层楼！
“多谢道友了。”他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梅歌牧却幽幽叹息：“仙人真好啊。”
“仙人的好处，道友自己比我清楚。”
“是么？”梅歌牧说道。
——至少有一点，我必定与仙人、谪仙不同。
——我不知道什么是“我之为我”啊。
现在的这个“我”，到底算什么？
谪仙梅歌牧心目中的王崎，反过来占据梅歌牧的思维？还是王崎在梅歌牧的脑子里制造的关于“王崎”的幻觉？又或者，是一个夺舍了梅歌牧的王崎的分身？
我到底是谁？
还有，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魂魄阴阳变化产生的意识，和生物神经电信号产生的意识，可以等价吗？王崎前世那方天地【指地球，只不过梅歌牧也记不得这个名字了】那些将意识寄托在神经电信号上的生灵，真的可以将思维转写到“魂魄”这种超凡生灵【实际上，他连前世是一个无灵气世界都不知道】独有的载体上吗？
这个“我”所看到的，闻到的，触摸到的，感受到的，就是“我”真实感受呢？还是这个谪仙的感官对外来的“我”造成的错觉？
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成为了庄生？
这些问题，这个谪仙懂了，可是……他还未懂。
“看起来，王崎那家伙前世肯定不是什么仙人或者谪仙人呀，他根本就不懂得我之为我的题目——也难怪会在转劫之后发疯吧……竟似一个凡人似的。”
“可是，不是仙人，又靠什么转劫呢？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来自哪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兄弟，老头儿
“徒弟，收拾收拾吧，收拾好了就跟我回神州去。”破理真人撕下身上的稳灵符篆之后，就转过头对路小茜说道。
路小茜的心思明显还在方才的实证上。那无数记录下来的图像似乎有着让她神迷目眩的效果，她明显没在听。
破理真人摇摇头，运用法力，道：“醒醒！徒弟！”
路小茜这才身体一震，从那种状态当中脱离出来。
“看起来，你在这儿实习的时间也到头了。”破理真人点点头：“啧，这就是你的极限啊，才一年多一点……马马虎虎吧。”
“哦。”路小茜自动在脑内将这个“马马虎虎”翻译成“不错”，恭敬行礼道：“多谢师父夸奖。”
“看起来，你的元神化也越来越近了。”破理真人摇头：“也好，这次就正好回去，沉淀半年就正式踏破天关吧。”
“只可惜，核子的内部结构依旧是未知的。”路小茜叹息。
“至少，我们已经可以确认了，核子不是基本粒子，还有比核子更深层的存在。”破理真人道：“以这个为前提构筑元神法，你至少不会因为核子内部结构与固有观念冲突而道心不稳。”
“哦。”路小茜点点头，转身离去。过了片刻之后，她又回转过来，道：“不必劳烦师父送我回神州了，我自己借助法阵传送回去便是。”
破理真人摇头，骂道：“你这记性啊，是坏了还是怎么的？我回去也是有我的事情……”
路小茜瞪大眼睛：“神州的高灵中子对撞法阵……”
“尔蔚庄论剑，今年是我主持。”破理真人摇头。
“嗯？师父你？”路小茜再次吃了一惊。
“索庄主虽然修为不高、成就不高，但是当年确实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索家也是仁义传家，与我缥缈宫世代交好。再者，尔蔚庄论剑这桩盛事，本就是我缥缈宫的发迹之所。于情于理，这十年一度的论剑会，我们都得派一个高阶修士过去主持吧？”
“嗯，话是这样说……”路小茜努力回忆：“但是逍遥期主持却不算多见啊。大概不到一成的样子……一般炼虚期或者涅槃期就足够了。”
“多少有些……理由吧。”破理真人道。
“今次很特殊？”
破理真人神色复杂：“你就当做……你这徒弟出阵，我这做师父的总得好好看着，对吧？”
——您都说“你就当做”了……
路小茜摇摇头，不再多问。她清楚自己的师父一旦不想说什么，就真的不会多说。再多问，就只会换一顿臭骂。她问道：“不过，师父，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讲……”
“说。”
“您应该不用上去致辞吧？”
——整整一代人都骂进去，那可是相当糟糕的事情。
破理哭笑不得：“滚回去好好整理，别乱嚼舌根。”
什么“不会说话”，都是诽谤！我这一生，可曾骂错过谁？说我乱说话的，都是嚼舌根的！
路小茜整理得很迅速，大约一刻钟之后，她就与破理来到天宫对撞法器的外侧。然后，两人化作一道遁光，向着神州飞去。
……
在南溟看久了雪地，再次看到黄土地，王崎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神州西陆地势较高——这却是因为圣龙渊钉住了大陆板块、造山运动更为激烈的关系。由于气候的原因，这里虽然已经是冬季，但是却依旧潮湿。路边的枯枝，也挂着丝丝缕缕白霜。
王崎则是一个人驾着飞剑，慢慢地在天地之间晃荡。神州西陆的人口远没有东部和中土多。即使是在这里，他也只是时不时的掠过一个或两个小村庄。
苍茫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红火的小村，白色的炊烟与大红的灯笼门联桃符的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另一种神采。而在远离人烟的时候，冷风就在那些树梢上面打转，发出轻快的呼哨。
大约是飞得久了，王崎倒也觉得，自己心情好些了。
在朗德，他就和同行的其他人分开，说是要自己一个人飞过去。其他修士都没有半步元神的水平，虽说飞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终归是效率太低也太累人了。所以也就没人跟来。
而王崎之所以这么做，大约是想散散心吧。顺便放空放开自己。
陈景云的“最后一步”，确实给他的震动很大。
在神州，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能接受“否定”。因为，他来自地球，来自二十一世纪。在经过二十世纪后半叶一波接一波的颠覆性理论与绝望前景屠杀之后，地球科学家早就意识到自己距离真理还有很久远的距离。二十世纪初那种“物理学快要完结了”的骄傲与自豪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人类的未来会不会太监掉或者烂尾”的恐惧。而他又见识过两个宇宙不同的物理规律，更是知晓“真理”与“相对真理”的差别。
但是，他有像陈景云那样，完全否定掉自身取得的全部成就吗？
他总有一种惶惑，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类似的局面。他知道，自己知道的，距离真正的道，实在是太远了。
所以，他才打算出来散散心。
而在一个人飞了两天，看过两次日出日落之后，他的心思忽然就豁达了。
对于现在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就直接用奥卡姆的剃刀剃掉——这也是他最大的优点吧。
他会思考“这个宇宙是真实还是虚幻”，会思考“我是不是某个大能的造物”，会思考“神州是不是大能的实验场所”，也会思考“缸中之脑”。但是，对于这些得不到解释、也无法有解释的问题，他永远就是思考过了就过了。
绝对不会将自己逼疯。
哪怕面对的是未知命运，那也得“到时候再论”！
对于王崎这种欢脱的家伙来说，再沉重的问题，也就是兜兜风的事情。
如果兜一天不够，那就两天。
第三天早上，王崎望着初升的太阳，心情忽然就豁达起来。他冲着朝阳大吼一声，宣泄掉心中仅存的郁郁，然后加速化作一道闪电前进。
而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尔蔚庄也就遥遥在望了。
尔蔚庄占地两千亩，核心的建筑面积也达到了三百万平，金碧辉煌，直逼王崎见过的神京皇宫。而整个山庄布局灵气缭绕，一看就是经过高人设计——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早期的论剑会，让索家结下了不可估量的人脉，每一次理论突破带动的技术突破，索氏总是能够提前知道，并且处处占据先机，积蓄资材。而与高阶修士的关系，也使得他们能够请到专家来为自己设计宅院。
——实际上，在山河城中，“为尔蔚庄建新屋”对于低阶修士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荣耀了。而对于高阶修士而言，能够主持尔蔚庄的翻新，也是一桩值得得意的事情。
大约是因为接近尔蔚庄的关系吧，附近飞来飞去的修士也多了起来。王崎见他们法衣，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看起来也确实是什么领域都有。另一个修士发现了王崎，与他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王崎拱拱手，回了一礼。那青年人又扭头去同其他修士打招呼，可他一转头，就发现王崎忽然消失了。
“吓，真是诡异的遁法！”那青年道。
但是，王崎却不这么觉得。
他只是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完全扭曲了。上下、左右、前后的概念突然就不同了，两个物体之间的“距离”似乎成为了某种随机数值。一切感应似乎都失灵了，引力也仿佛感觉不到了。
王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剑光几乎失控。他完全停止了自己的动能，然后才四下张望，高声道：“这是哪位前辈在跟我开玩笑？”
这种情况他并非没有见识过。当初他离开辛岳仙院去雷阳的时候，冯落衣曾经现身一次，向他展示“元神法域”的奥秘。而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自然认得这个手段。
这是高阶修士的元神法域，至少也是涅槃期——如果是炼虚期，有元神境界的他不至于一点痕迹都看不出就着了道儿，更不至于着了道还看不出奥秘。
另外，这个家伙肯定是缥缈宫的人。
——为什么将我留在这里？学术之争？还是其他什么？
王崎并不觉得自己和缥缈宫之间有什么矛盾——总不至于是质子对撞机的极端狂信徒找他这个中子对撞机发明者的麻烦吧？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周围奇幻一般的景象消失不见了。王崎发现，自己居然落到了一个小山丘上，而一个须发皆黑的儒雅中年男子正看着他。
男人缩着膀子，神色复杂：“我还想，传说中的王崎到底是什么样子……果然是你吗？小崎子。”
望着那一张依稀熟悉的脸，王崎却如坠冰窟。
“海老头儿……不，不准道人！是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准道人再现
虽然面前这个家伙须发皆黑，和自己印象里满头银霜的那个老人截然不同，但是面相却是没有变化。
王崎确实认得出来，这个家伙，就是曾经在他故乡藏匿了十几年的仙盟要犯，逍遥修士，不准道人海森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王崎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手上的戒指。可是，不准道人却微微一笑：“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大胆呢。我若是感觉到你往那个算器里注入法力，我就先打断你的手吧——别忘了，我可是你们仙盟的大犯、要犯，这种毒手，我还是下得了的。”
“什么算器……”王崎心里一沉，强笑道：“海前辈，我可是……”
“虽说算器这东西是我叛出仙道之后才有冯月寒和图灵真人做出的，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耳闻。”不准道人笑道：“几百年前，逍遥修士突然就集体隐退，几乎动都不动。大约五十年的时间吧，仙道对我来说都是开放的——我几乎可以知道仙道之上流传的一切消息。”
王崎心头一沉。看起来，他对不准道人的定位还是有偏差。对方绝非是真的不懂仙盟现代的技术。
仙盟的出现迅速改变了仙道的格局，结束了各大门派各自为政的情况。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在仙盟刚刚建立、万仙幻境还没有接过仙盟诸多事务的时候，修士们传递消息，还是靠口耳相传，学术也是靠门派内部同门审议——总而言之，以前都是靠人。而逍遥们却是立刻就转入幕后，为抗击随时有可能到来的仙人做准备，同时探寻龙族的秘密。而这一段空白期里，仙道对于不准道人来说几乎是不设防的。
似乎是看破了王崎在想什么，不准道人笑道：“虽然月寒兄的手段不俗，没有仙籍珮，没有绑定的法力气息，确实是没办法使用算器。但是，我若是抓住一个修士，同样也可以通过那个人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你知道的，这个过程并不困难。”
王崎的心再次下沉。
就算冯落衣的验证机制做得再怎么神妙，只要操纵算器的是人，不准道人就有机可乘—兴许这件事早就发生了不止一次？当初项琪之所以敢一个人踏入不准道人藏匿的区域，也是因为某个“不准道人往往会胁迫低阶修士做事”的传说？
不过……
——不过……
还是有机会的。
不是没有机会。
当初，因为洪元教主前身的打击，所以逍遥修士全部秘密的突破了“长生”的境界。而“逍遥”这个称谓也被修改成为对应“长生道果”的境界。
换句话说，现在的逍遥修士，和过去的逍遥修士，是两个不同的级别。
而这件事，却是发生在魔皇之乱的后期，天剑雏形已经诞生了的时候【王崎还记得冯落衣讲述的一个细节——那个海生的仙人是因为天剑雏形才对众逍遥起了坏心肠。】
而那个时候，不准道人名声已臭，不容于仙道之中。
换句话说，不准道人十有八九是不会知道这个消息的。他这个“逍遥”，放到今天，其实是涅槃到半步逍遥的程度罢了。
虽然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是怎么从四个当今逍遥的围攻中跑出去，又是怎么和另一人打到两败俱伤，但是……
只要有可能的话，还是能够打倒的。
——如果能够传出消息，让冯老师警觉的话……或许几发天基天剑就可以解决……
——不不，天基天剑全是无主之物，很难进行精密操作。这个距离，他固然会受伤，我却也绝对跑不了。而且，他是以逃命能力而闻名的逍遥修士……
——我现在保命手段，最强的还是从他那儿偷学来的叵测身法……而且也许久未用，更别说跟他比精熟程度了……
——怎么办……附近也没有足够强大的算器，能够让冯老师降下足够强大的力量……
——怎么办……
——怎么办……
王崎的紧张被不准道人完全看在眼里。他笑道：“怎么。你小时候到我这儿下棋，被我杀得连输二十把都没露出这种表情。”
“附近有一个随时有可能取我性命、但我又偏偏反抗不了的人物，紧张是必然的。”王崎深吸一口气：“附近最近的逍遥修士，就是目前正在尔蔚庄中主持这一轮论剑会的不容前辈。您大约是打不过他的。而我身上有一柄天剑。若是我死了，那剑就会自爆殉主。而天剑自毁的威能，就算是你也别想轻松压下。若是被人知道了，您大约是逃不了的。”
不准道人点点头：“原来如此，现在的天剑使都是这样的吗？”
王崎落在地上，控制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道：“前辈到底找我何事？”
“只不过是觉得你小子眼熟，所以抓过来看看。没成想，还真是你小子。”不准道人靠在一个树墩子上坐下，依旧抱着膀子，低声道：“前些年我就听说，有一个大江中下游出身的少年王崎，乃是代不两出的天才，拜入万法门之后着实做了几件大事。我只能知晓只言片语，当时我就在想，来历、名字、年纪都对得上，不会是你小子吧？然后今天看你穿着万法门的袍子从天边飞过……呵呵呵，还真是你。”
“妈的，声名太盛也不是好事。”王崎咬牙道。
“哈哈哈，怎么，我俩也算四五年的老棋友了。”不准道人呵呵笑道。他未入道之前就爱好下棋，象棋为甚。这个爱好，他几百年都没有丢。而王崎少年之时，倒也常寻这个“村里的闲汉老头”下棋——那时的他实在是觉得身边之人愚不可及，只有这种游戏才能让他动点脑子。
但是，王崎毫不犹豫的反咬回去：“那时你只不过是在逗孩子玩吧？以你逍遥期的计算能力，下什么棋都不可能输给我！”
“哈哈哈哈，若是我那样做了，‘游戏’就失却乐趣了。”不准道人大笑：“但是，你居然能够偶尔赢我一两盘，倒也是不俗了，也难怪在算学之上有如此高的天分……”
“天份？”王崎疑惑道。
“你自小就喜欢在没人处写写画画一些无人认识的符号。我大约看了一下，却都是一个个基于加减乘除的运算符。能够自创这种程度的算学，确实是惊世骇俗。”不准道人道：“你确实是算君那种人，便是为过高的智慧所拖累，觉得身边诸人都是蠢蛋，唯有自己是聪明人，故而离群索居，性子乖僻……”
王崎先是一惊，继而后怕。自己在穿越之后发疯的那一段时间，确实超级不小心。再者，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半步逍遥的修士，就算不刻意释放灵识，也能感知周围许多风吹草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这家伙眼里也不奇怪。
幸好，这个世界还真是有算君这种近乎生而知之的怪物，所以自己的种种行径也不算太过异常。
“……你祖父死后，你获得那个藏有古修残魂戒指的事儿我也知道。本来我还想着，看你这天分，埋没在山村确实可惜，还在思量着通过什么方式将你引入仙道，谁知道你这小子，气运也是如此不凡，自己就发现了古法残魂。所以我就一直在你身边看着。只要你没有走上歪路，我就接着隐藏。原本你进阶练气的那一天，我就想跟你说明真相。可谁曾想，那个红衣裳的焚金谷小丫头却先来一步。我只好看着你们离开，结果就这样一时不察被包围了。”不准道人还在继续说过去的事情。
王崎却悄悄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个家伙是真的没有恶意……
“——对了，七儿，你们村子现在怎么样了？”不准道人突然兴致勃勃地问道：“我这两百年先后在十七个村子呆过。你们村子没啥特色，不过自酿的米酒还算不错。这次若是能够潜过去再喝两杯也行——啊，你们村子出了你这个天才人物，想必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没了。”王崎冷冷的说道“确实，另一番光景了。”
“怎么会没了？”不准道人大惊失色。
“我入门之前，就被路过的古法修士顺手灭掉了，前些年兴许还有几个幸存者想要重建来着，但是又撞上了邪教。”王崎道：“兴许还有人活着吧？不过我猜他们是不会再去了。”
说到这儿，王崎自己都伤感了起来。
——好几年都不得空……论剑会完了之后，再回家扫个墓去吧。
错愕、愤怒、伤感的神色接连出现在不准道人身上。他长叹：“古法，倒也真是毒瘤。早知道在西海盘桓的时候，就顺便将他们除去了。”
“这一点倒是不用劳烦您老动手了。”王崎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将他们斩草除根了。死了一堆，生不如死一堆，剩下的我也不好形容了。”
“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疲倦的老人
不准道人的眼神还是挺精彩的。圣帝尊盘亘灵凰岛许多年。在不准道人还未脱离仙道的时候，大家还都觉得“现在去打说不定代价太大，再发展几年”——而且那个时候，门派林立，人心不齐，所以谁也不愿意真的付出代价，灵凰岛才由此苟活。
只不过，魔皇之乱让大家都认识到谪仙的危害，所以，圣帝尊就变成了“吸引人族内部潜伏谪仙”的一个局。随便一个逍遥都能平了那里，但是大家都处于利益考量留着它——毕竟，一个潜伏的谪仙，危害远比流窜作案的零星古法修大。
而在龙族对人族伸出橄榄枝、冯落衣又从洪元教主前身仙人的另一个转劫之身赵青峰那里骗到了甄别谪仙的法门之后，灵凰岛存在就没多大意义了，所以王崎才将对方彻底铲除。
但是，不准道人对灵凰岛的认识，显然很脱节。
可他似乎不大奇怪王崎能够打上灵凰岛。虽然过程难以想象，但是这孩子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他摇头叹息：“果然有这么一天吗？今法仙道和古法仙道现在的实力相差已经这么大了啊……”
——嗯，大到一个结丹期修士使用适当的方法就可以全灭大型组织了……
王崎在心中嘀咕，同时飞快的思索引起人注意的法门。
“还没死心吗？”不准道人摇了摇头：“虽然我不大懂算器的具体原理，但是算器传递灵犀，也是需要媒介的。而现在仙盟所能用来传递信息的媒介，大多还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吧。只要我感觉到什么异状，就直接打你。”
王崎咽了口唾沫。
——打……用多大劲啊……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威胁的力度，不准道人又从身上掏出一本书，道：“喏，我对算器也不是一窍不通。你这本书，写得也着实有趣。我看了，对算器还是有一些表面上的理解的——不过你遮掩算器真正本质的手段倒是不错，我看了这书，只能明白其‘用’，却不能见其道。”
那本书，正是王崎主持编写的《万象卦文——从入门到精通》——顺便一提，神京之战后就已经被仙盟列入禁书行列。
王崎惊呼：“你是怎么得到的……啧。”
仙盟对于学术类的东西，都是以极低的价格分享的。但是对技术类的东西，却是收以高昂的“使用费”。但是，这也不是没有例外的。万象卦文这种普及型的技术，都是无偿发放的。
这其实和“观想法”“吐纳术”等人人都必须的法门一样，不能收费也无需收费。对于修士来说，这就属于“生活必需品”。
在王崎声望最高的时候，这本书甚至是使用银两贩卖的。
“看起来，你至少是在神州徘徊了一年半……”王崎盯着不准道人，道。
在“神京事变”或称“第二次神京事件”之后，这本书就被仙盟列为禁术。不准道人这种要犯，还不至于为了一本书就去犯险。
不准道人点点头：“还要更早一些。”
王崎盯着不准道人：“喂，海老头，再问你一个问题——一年半之前神京之事，和你有关吗？”
他这举动确实是有几分不妥。但是他顾不得许多了。王崎死死盯着不准道人的眼睛，希望看出一点什么。
——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
——他虽然因为算学天赋不佳而未能在万法门大展拳脚，但是和一般人比起来，他的天赋也是出类拔萃了。如果是他的话……
——说不定真的有一线希望做出神瘟咒法！
王崎也说不清他是希望不准道人点头呢，还是希望他摇头。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自己能够彻底从这件事摆脱出来，还是希望这位“老熟人”是无辜的。
如果不准道人与这件事有关，那他王崎固然不用负责，可对于仙盟来说，勾结谪仙，就是重罪了。尤其是不准道人还是再犯——兴许他下次出头，就是一百发天剑吧。
“怎么了？”不准道人一脸茫然：“神京？那边的贵胄……啊，我又忘了，他们都死光了。听说那边是又糟了灾……怎么？这里面另有隐情？”
王崎移开视线：“没什么……不重要了。”
不准道人继续摇摇头：“听闻你成了月寒兄的弟子，我还担心你这家伙和那个闷葫芦合不来。现在看来，这神神秘秘的作态倒是一脉相承的师徒。”
“好了，现在你也看到我了，也看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吗？”王崎举起双手，认怂道：“我可以起心魔誓，绝不主动说你的事情。”
“若是别人问起来，就不在‘主动’之列了，对吧？”不准道人嗤笑：“绕过心魔誓言的法子，说真的，太多了，现在估计更多了。而且，你这种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的家伙，说不定真能顶着心魔誓言将我的行踪捅出去——不妥，不妥。”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了我？”王崎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过会儿吧。”不准道人叹息，目光转向尔蔚庄的方向：“陪我看会儿……啧，偌大神州，无数故人，估计也就才认识几年的你能够跟我说会儿话了吧。”
一阵风吹来。这位逍遥修士似乎很享受风吹的感觉，没有支撑起法力推开风。他的须发被撩起，眼睛却无声的眯了起来。王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这里乃是尔蔚庄边缘的一座山的一个角落。从这里，大半山庄尽收眼底，甚至大门距离这里也就几百米，运足耳力，甚至还可以听见人来人往的声音。
“还真是近……”王崎一瞬间又动起心思。但是瞬间，他就自己掐灭了这种念头。在一个逍遥——哪怕是旧时逍遥，今日半步——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风险实在是不小。
他再一转头，却发现不准道人居然打了个颤。
这点寒风，就连他这个结丹期修士都冻不到，却会让这个逍遥修士感到冷？
“哦，这是受了点伤。”不准道人不以为意：“在北海的时候，我引爆了一处秘境积攒了无数年的寒气，将自己和师兄拖入寒气爆发的区域，结果双双受伤——只不过，我感觉我师兄他其实是不会受伤的……他是故意受了那一击。”
王崎一愣：“什么？你到底……不，那一天四个逍遥修士围攻你，你到底是怎么走脱的？又是怎么……怎么到北海的？”
“怎么走脱……算了，不说了，叵测身法最擅长的不就是逃吗？如果不是这一门身法，我也不可能逃这么多年。至于其他……咳咳。”不准道人又咳了两声：“我总觉得，当初那些来围捕我的人，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只不过他们都比我强很多，所以他们觉得可以活捉。然后呢，我又很不巧的擅长逃跑。无论是叵测身法还是隧穿之遁……”
王崎终于理解了当初那几位前辈四打一也没有留下不准道人的原因。他们如果大家都是同境界的话，那四位逍遥修士全部都弱于不准道人一人。而现在他们虽然又突破了一个大境界，成为了长生者，但是，他们也很难真正活捉不准道人。
活捉一个人比杀死一个人更难，尤其是对不准道人这样极为擅长“脱离”“逃命”与“隐藏”的家伙。
至于最后的不容道人，呵呵，恐怕就像不准道人自己所说，他有意放水。
“然后，我就跑去西海养伤——据说。龙族也是很强大的，我想在那里，仙盟应该不会立刻就动手……”
——您消息又落后了，龙族何止是“很强大”……他们根本就是强得没边了。
这个时候，不准道人突然叹息：“在西海的时候，月寒兄是不是要你扔下一个算器然后走人？”
“你怎么知……难道是你？”王崎先是一惊，继而恍然大悟：“你和老师达成了什么默契？”
“默契谈不上。”不准道人摇摇头：“只不过聊了一些。”
他又看着王崎，然后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我已经逃不了多久了。仙盟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有花大力气对我围剿，但是，他们其实有的是办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月寒兄他们怕是已经布下了包裹整个行星的剑阵吧，要杀我，只用像当初他在西海做的那样，剑落如雨，就那样，我肯定就死了。”
“而且，我是一个人啊……我十有八九是跟不上仙盟了。上一次，我手段尽出，甚至用上了两伤禁术，但是师兄却依旧放水放得游刃有余，甚至差点就没叫我察觉……如果他们真的认真的想要捉拿我呢？”
“我逃不了啦。”不准道人望着渐渐亮起灯火的尔蔚庄，道：“我也逃累了，不想逃了。虽然有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如元力上人那般飞升而去——但是我做不到。若是我现在飞升了，岂不是就留下了一大堆无解的结吗？那些结会留在我心里的——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所以，我最后扔了月寒兄那算器，然后决定最后再到这神州大地看一看。然后，我就会去缥缈宫自首。”
“之后，生死之事，便与我无关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分离
时光是最能消磨人的意志的。如果局限于“人”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都敌不过时光的流逝。而阅历的增长，也会使得人的性情发生变化。慷慨激昂的理想主义者，有可能因为遭受无穷的挫折而变得现实，而谨慎自我的现实主义者，也有可能因为在压迫中爆发而产生热血沸腾的一面。这些都有可能。
希望者会坠入绝望，小人也有可能变成英雄。
这就是时光的不同凡响之处。
而长生者与短生者的重要分界线，也在这里。时间在长生者身上留下的痕迹几乎微乎其微。他们便如同石头一样，以顽固而超然的视角观察着这个世界，绝不轻易变化。
也只有长生者，才能几万年如一日的谋划同一件事，甚至如古龙皇那样耗费两亿年去寻找一个希望。
长生久视者的这个属性，究竟是他超凡的生命本质带来的，还是单纯已经经历了太久的时光所以看淡了呢？
这暂时还不得而知。
而对于还没有考虑“长生”的不准道人来说，“五百年”的时光，实在是太长了。
对于不准道人来说，最近的五百年，应该是他此生最为难熬的五百年。原本，他其实应该是仙盟最强大的几个修士之一。但是，仅仅几百年过去——相对于他长达万年的寿命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段时间——他就变得谁都打不过了。
如果不是对方并不想杀人，而是单纯想活捉的话，他甚至连第一关都逃不过。
王崎看了不准道人许久，然后才到：“作为冯老师的弟子，我倒是可以给你友情提供一些信息——现在逍遥的性命都很宝贵，你多半是不会死的。”
现在一个逍遥的命多金贵啊。就目前已知的条件，也就只有长生者可以借助仙路进行星际穿越。而不准道人乃是一等一的天赋，突破长生境界不会太困难。就算仙盟不信任他，什么都不让他接触，光是让他在仙路那里当苦力到处跑腿，都算是赚大了。
海森宝盯着王崎看了许久，似乎是想要从这位昔日看着长大的孩童脸上看出什么熟悉的神情：“跟我说这些，没问题吗？”
“我猜应该没有。”王崎点点头：“反正你若是投案自首，肯定会接触到一些东西——不，倒不如说，你若是愿意接触仙盟的话，接触到颠覆三观的东西的机会不要太多。”
且不说学术上的，光是“太阳系已经被三代文明挤占得满满当当”就足够颠覆了。
但是，不准道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他摇头苦笑：“是啊，前些日子还觉得，中微子只不过是为了解释核子衰变而提出的一种概念。可最近，我却从其他修士那儿打听到，第四代中微子都被直接观察到了。呵呵，避世几十年，反倒是被真实世界避开了。”
“不过，也得亏是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暗地里威逼几个小辈兑换过这方面的论文与专著，所以才不至于彻底不理解……呵呵呵。”
不准道人又看了王崎一眼，指着尔蔚庄，道：“若是我还在那边——若还是当年，这等理论，又哪里等得到你这小鬼来发掘？”
“可惜。”王崎低声道，也不知是在感叹“可惜不是当年”，还是单纯可惜不准道人的天分。
“确实，可惜。”不准道人也点点头，如此说道。
同样不知道是在感叹岁月流年，还是单纯可惜自己。
“但是，站错了地方，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准道人挥挥手。王崎再次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听到了这个老者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我这边的，回去罢。”
再次一晃神，王崎已经站在一座大门前了。
寒铁铸就的沉重大门此刻正半敞开，门上的一百零八颗赤阳混铜钉熠熠生辉，在晚霞之中发出显眼的光彩，仿佛厚重之上的锋芒。寒铁与赤阳混铜原本都是低级的炼材，但是这两种炼材单纯的铸就这一扇门，却显示出了非凡的气势。深邃的门洞中穿堂之风迎面而来，沾染上寒铁的些许的阴寒之气，给人以森然威严之感。
王崎后退两步，再抬头看，才看到门上匾额。
上书“尔蔚庄”三字。
“尔蔚庄……”王崎突然觉得脚一软，差点没有跪下来。他脸色苍白的扶着大门，触手之处刺骨的寒意仿佛才能让他稍稍冷静一些。
太可怕了。
刚才真的是太可怕了。
虽然刚才不准道人并没有显露出杀意。但是，王崎却觉得方才比他面对圣帝尊时更加凶险。这是他在冯落衣的注视之外，第一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能够随手取他性命的强者，而这位强者对他的态度之类的完全未知，完全无法确定对方的行为模式。
对于王崎来说，这比单纯的“强大”还要让人忐忑。
刚才不准道人还在的时候，自己自然是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还能陪着“海老头儿”一起伤感。可确定安全之后，他才察觉自己那剧烈到几乎爆破的心跳。
“呼……呼……幸好，幸好，幸好。”王崎连声念叨，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一声细小的声音在这时飘入了他的耳朵。
“嘁，什么土老帽。”
王崎回头，正好看到一对男女在他身后。而自己丢人的样子正好落在对方眼中。王崎抱歉的笑笑。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和对方置气。但那个女子却着实被吓到了，她楼住男子的胳膊——兴许二人是情侣吧——低声道：“喂，路拓，人家听到了。”
“居然被尔蔚庄的门户吓到了。就算他会穿空遁法，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派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天才’。”男子故意在“天才”这两个字上咬得极重：“这种人，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被拉来凑数的。呵呵，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
“你说得太过分了……”
王崎依旧站着没有动。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处理一下自己脑子中的信息，并考虑在什么时机和冯落衣汇报这种事情——开玩笑，虽说他和不准道人有旧，但是自己还是仙盟这边的人，而且肯定属于既得利益者。就算两人十年之前经常凑到一起下棋，他也没有理由无条件相信对方，更别说包庇了。
万一不准道人现在不是准备自首，而是在策划什么恐怖袭击，他今天又没有报告的话……今天这事抖出来，他又得是一身骚。
……
司宫谣在走进大门许久之后，看了看身后，道：“那个人好像还在那里……你说话是有些过分了哦。”
“给他点打击，让他认识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是一件好事。”宗路拓哼到：“我在山河城隐忍二十年而未曾出门，就是为了今日……”
“那个家伙好像穿着的是万法门的法衣……”
“只不过是像罢了。”
“好好好，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拼命啦——至少不要小看了天下英雄呀。”女孩子也随即将那个人的事情抛在脑后：“我山河城本就不是大门派……”
“那仅仅是因为，在过去，山海之道、坤元之道并不能为仙盟提供多大的臂助。”宗路拓冷哼：“可最近，师父说的那个机会……哼哼哼，我必定会在未来领导山河城走向兴旺。而这尔蔚庄论剑，就是我的第一步！”
“只希望你不要过分自信，去找绝对打不赢的对手去挑战吧……”司宫谣紧紧抱住宗路拓的胳膊，希望他能够稍稍收敛一点。由于这里已经是尔蔚庄外门之内，接近尔蔚庄索氏的迎客之所，所以走着的人也渐渐多了一些。二人穿过一片园林之后，就看到又有一道墙——那就是尔蔚庄的内层了。在内层入口的一座阁楼前，一群仆人打扮的人正在忙碌的接待各处来的修士。
为首的管家打扮的老者，也是结丹期的修士。宗路拓急忙赶了上去，取出自己的请柬，道：“老先生，这是我派的请柬。”
老者立刻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他的灵识扫过请柬，确认之后便笑道：“原来是山河城的宗公子……啊，还有司小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二位，还请在这迎客阁稍坐，现在各路来参加论剑会的青秀都纷纷赶来，我们这里人手少，只能一个个的安排，还望见谅。”
“无妨……”宗路拓却是不以为意。
正在这时，另一个身穿蓝色法衣的男子无声无息的从空气当中显现出来，几乎是硬将手中的请柬塞到老管家手中：“老丈，劳烦帮我安排一处僻静私密的所在，我有些要事……”
宗路拓一皱眉，正觉得这个乡巴佬甚是不懂礼貌。可下一刻，老管家几乎是半跪在地上，道：“可是万法门的王崎先生法架？有失远迎！先生还请稍待，我等立刻就去安排！”
“啊？”宗路拓瞪大眼睛。

第一百九十七章 索氏
王崎此时正身在一个小房间里。这个房间是真的小，一张床，一张矮几，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但是，这一间小小的房间，却不见简陋，反而净在小处显现尔蔚庄的奢华——这里的所有家具都是降龙木打造，这种神奇的灵木对于这颗星球的智慧生物，有着降龙伏虎、收摄心意的作用；而矮几底下还燃着清明瑞脑片，这种香料，对于那些天赋不佳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结丹期突破时的必备。
而这些东西，对于如今的王崎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但是，尔蔚庄却仅仅是出于礼节，就将之摆上。
——浪费。
某实用主义者在心中评价，但还是暗爽。
另外，主人家还送上了一壶茶，一盘果子，一盘糕点。
不用说，也是价值连城之物。
对方似乎都调查过王崎的口味一般，送的东西也很合他胃口。
“这个世界总不可能有杂志专访吧？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消息的？”王崎毫不客气地往嘴里倒了半盘子的点心压压惊。
然后，他手按在算器上，进入万仙幻境。
很快，冯落衣就出现在他面前。
“我刚才见到不准道人了。”王崎如是说道：“顺便，我现在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防御程度可以比照元神期修士闭关所在，而且距离不准道人在的地方有数里距离。您要扔天剑，便不用有什么顾忌。”
冯落衣一开始确实错愕了一下，然后就变得哭笑不得起来：“胡说八道些什么？”
在这里纵天剑？这是要将整个仙道一半的未来给葬送掉吗？
“就是说有这么个事。”王崎道：“我遇上他了。”
“果然啊，他来到了这里。”冯落衣摇头：“倒也不枉缥缈宫特地叫破理道兄来镇守了。”
王崎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共识吗？你们居然已经预料到他会来，然后提前派了最合适的人过来镇守？”
“海道友号‘不准’，我们也确实无法精准的测定他的位置与移动。他有心藏的话，就算有人偶尔捕捉到蛛丝马迹，也无法追过去。这是一种真随机的体现。”冯落衣叹道：“所以，这一年来，我确实是知晓他在神州大陆上游移，却始终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咦，真是厉害。”王崎道：“您就不怕他真个报复社会？”
“当初他到底是有机会铸成天剑的。魔皇身份败露之后，他也曾留言，说自己其实在拖延魔皇这边天剑铸造的过程——老实说，没人信就是了。”冯落衣道：“当然，虽说如此，但是他到底是不希望生灵涂炭的。而他之所以为魔皇铸剑，就是听信了魔皇的话，认为将高阶修士的威能赠予一般人，能够达到大公平的境界，成就王道乐土。”
“啧，平等啊，多少罪行假汝之名。”王崎嗤笑。想不到魔皇那个谪仙，打的旗号确是今天仙盟在黑暗当中呐喊的——打破永恒阶级！
讽刺吗？可笑吗？还是说，这个宇宙的强行平等，是不可能的？
“总而言之，五百年来，他一直很安定；认识他的八百年里，我也未见他真正显露杀机。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自然不会冒着毁灭城池甚至破坏生态的危险将他歼灭于天剑之下。”
“总而言之，你当没见过那个人就好。”冯落衣最后给这件事定了性。
他忽然又沉默了片刻：“尔蔚庄……他还是放不下这个地方吗？”
尔蔚庄论剑——对于这些亲历者来说，那些日子大约是他们无限寿命当中最为闪耀的部分吧？
剑与笔的交锋，言语与法力的鼓荡，灵感与运算的激突。
还有，人智顶峰的对决。
谁忘得了那样的日子呢？
……
王崎推开门的时候，刚才那位将他带过来的老管家还在门口候着，神色恭谨，甚至有些超过“仆从”的范围了。他见王崎只花了一刻钟就走出来，有些诚惶诚恐：“王先生，可是不适应？”
“唔，太客气了。我刚才不过是有个想法，必须同我老师讲一讲，所以才借用了你们的房间——哦，有些机密。”王崎拍拍老管家的肩膀：“茶点很不错。不过，灵果我更喜欢香橼这一类的。”
完全就是在自己家的语气。
老人到：“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吩咐下人准备的。另外，可是弈天之算、混沌之算或者算器之法又要有突破了？”
“没呢，没呢。”王崎摇摇头。
“另外，王先生，还请移步前往会客堂。庄主想要见你。”
“庄主？哪一位？”王崎问道。
尔蔚庄，如今已经传了三手。初代的尔蔚庄庄主索尔蔚，便是召开这著名的论剑会之人。他也是索氏富甲一方的起源之一。而他的儿子，二代索氏族长、也就是尔蔚庄的第二任庄主，却是万法门的弟子。他却是不同于父亲靠幸运发现了生财的公式，而是极善经营，运用自己父亲积累起的资材，让索氏不断做大。
可以说，除了薄家这种逍遥之泽五世不斩、代代出人才的怪物家族，索家已经是今法仙道中“世家”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在“今法”这个依靠智慧的体系下，“血缘”能够发挥的作用真的很小。这个时代，本就没有留给世家宗族太多机会。
而在一百六十年前，这位二代家主开始觉得，尔蔚庄实在是太过偏僻，不利于家族的经营——原本嘛，尔蔚庄就不是用来经营家族的，只是为了让高阶修士论剑有个地方，所以选的地方很偏。
这位雄才大略之人，当即就将家族的主要力量迁到上京，然后叫自己的三子继承尔蔚庄，专门主持论剑会。
在他看来，论剑会虽然不能为索家带来多少利益，但是却可以让索家拥有最强的人脉，也是马虎不得的。留一个专门的分家主持论剑会之事，也就是一个必然了。
“主家现在还在上京。不过，作为万法门的弟子，主家一向是敬仰先生的。”老人恭敬地说道：“若是他知道先生已经来了，大约就会在三五日后亲自赶过来了。老主人若是知晓您来了，估摸着也会亲自来见吧。作为焚金谷弟子、物性之道的求道者，老主人必定是仰慕您的。只可惜，他已经开始闭关了，估摸着连您的新论文都不大知道。”
要见王崎的，自然就是索家家主的第三个儿子、尔蔚庄庄主索漫辰了。
索氏一族，家祖出自焚金谷，而现任的当主出自万法门。这两位对索家影响最大之人，一人求索悟性之道，另一人运用算学之道。
很不巧，在这两个领域，王崎都是能够自开一脉、自成道路的大人物。
不完备、基派算学、凝聚态……
索家有太多的理由敬重他了。
王崎挠挠头：“倒是……不麻烦吗？”
“若是知道王先生来论剑，尔蔚庄却未有好好招待，主家都会怪罪的。”老管家道：“至少还请与辰庄主见一面，然后吃顿便饭。另外，缥缈宫的破理真人也会到场。”
王崎点点头：“好吧。”
……
当晚，晚宴。
和王崎预想得一样，索家的“便饭”，在一般人眼中也称得上奢华了。在数十步见方的大厅里，众人沿墙分席而坐，无数珍馐则摆放在中央的大桌之上，层层叠叠，琳琅满目。由于大家都是修士，所以想要吃什么大可自行取用。
而在这晚宴上，王崎也是第二次看到了破理真人。十年之前，他刚刚入道，就遭遇了不容道人连同其他三个修士围攻不准道人的一幕。当时那几战几乎将真阐子这个老头吓了个失心疯，直呼“人间不可能有此战力”。
现在看来……不准道人固然是超越了过去古法大成能够达到的极限，可另外几位更加逆天，确实不是人间所有的战力——按照古法定义，他们就是长生客！
至于当时看起来像是生死交锋的画面……啧，不准道人固然是在拼命，可另外四个，根本就是在疯狂放水啊！
尤其是现在坐王崎对面的不容道人，放水真的很丧心病狂。
——噗，这个世界水好深。
除开不容道人之外，参加这次晚宴的，就只有五个来自缥缈宫的宗师级修士，五个来自归一盟的宗师级修士，十来个索家小辈罢了。
另外，不容道人身边还带着一个身穿白衣，戴着白色小帽的年轻女子。
至于这次宴会的召开者，本应是主角的尔蔚庄庄主，反倒完全没有存在感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宁得归一，莫遇飘渺
这一顿晚宴，主人家便真个尽到了东道主的情谊。
这上面的任何一道菜色，拿到外面去，都足够支撑起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饭店，成为一道传世的名菜——或者说，本就只有各大老字号门店的招牌菜，才有可能入得了这间庄园主人的法眼。而且，这里的食材也涵盖了从最便宜的豆腐到最贵重的灵材——选择它们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吃爽口。
而且，依旧没有不合王崎口味的菜肴。
——真是周到啊，居然连我的口味都调查得这么详细，不愧是大户人家。
王崎这么想着。
除了菜肴之外，就连隐约飘荡在正殿里的丝竹声，也是如此契合这里的场景——这乐曲虽然优美，却并不喧宾夺主使人忘记面前的菜肴，反而其中有一种“天性”“天然”的意味，让人觉得无端喜乐，食欲大增。
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安排了。
但是，这顿饭却吃得意外的压抑。
原因就在于不容道人。
这位逍遥修士心情似乎不大好的样子。而这份心绪，透过他强大的生命本质辐射四方，整个晚宴就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气氛当中，仿佛山雨欲来。
饭后，尔蔚庄的庄主首先起身告罪，先行离去，让客人们自便，随后，不容道人就径直走到王崎面前，道：“王崎，我找你有点事情，来一趟。”
说完，也不待王崎反应，他就直接操控空间，将自己与王崎挪移到另一件静室。这里似乎是尔蔚庄给他这位尔蔚庄论剑会的主持者使用的房间之一。他坐到一张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你刚才，遇到了我那个混账师弟，对吧？”
“不准道人？”王崎先是有些吃惊，随即就释然了。如冯落衣所说，这次不容道人出现，本来就是专门针对不准道人，防止那个老头儿真个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他能够从冯落衣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奇怪。
不容道人道：“我师弟里面不成气候的很多，混账东西也不算少，但是两者兼有而且还臭的出名的，也就那一个了。”
王崎点头道：“确实，见过。”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直接出现在尔蔚庄的门口，就是被他直接传送过来的？”
王崎点头道：“确实如此。”
“什么乱七八糟的法术……对时空本质的理解根本不够，相对于他来说真是太粗糙了。”不容道人扶额：“啊，都退步到这个地步了，真不敢相信，我们那一辈年轻的时候都管他叫‘天才’的……本以为他跟了谪仙，总得有点其他方面的收获。真是让人失望透顶——我跟你说，当时我还以为你是自己靠穿空遁法过来的，当时我就感叹，‘一个结丹期的修士能够使用这种程度的力量，倒也不坏’。”
王崎这下真的没法接口了。不准道人的法术粗不粗糙他没感觉出来，但是对方的力量跟他相比却无疑是强大到可怕的。
不容道人接着道：“将你和他之间的对话，全都复述一遍，一句也不要漏——对了，还有，描述一下你们当时是在哪里见面的？”
王崎点点头：“当时是尔蔚庄正门外的一个山头上——那里好像是一处陡崖，有颗歪脖子树，好像还有一个还是两个树墩……”
王崎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景象。突然，他感到周围时空变化，破理真人再次带他空间移动了。回过神来，他们两个已经来到了一处狭窄的断崖面前。而不容道人就坐在一个树墩上。
正是王崎遇到不准道人海森宝的地方。
王崎有些惊异了。不容道人动都没动，姿势都没有变——他是直接保持坐姿移动到这里的，而且显然他对这个地方也极为熟悉，不然不可能这么精准的坐到树墩上。
“就是这里……也就是这里啊。”不容道人继续保持低头的坐姿：“唔，当年——也就是几百年前，前几次尔蔚庄论剑的时候，那时我和那个家伙还未成气候，又是被师父带着来的，所以就只能围观薄耳师伯与太一天尊的较量。而他们斗法比剑的时候，就从来都不让我们看。我和那家伙就好奇啊，所以干脆就跑来这里，偷偷看那两人的较量。”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那个时候尔蔚庄还没有这么坚固，也没有这么大。他们就是在庄子外头比划的，免得自己的法力破坏了尔蔚庄，让主人家不喜。”
破理真人又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树墩：“啧，挺结实——还是我们当年信手砍下来的呢。为了保证树墩子不腐败，我们还刻下了几个符篆，在……喏，在这儿。真是想不到啊，才五百年，我屁股底下的树墩子都没有烂，我们缥缈宫反而先烂了。”
说完这些，他似乎松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王崎一眼，道：“说吧——就说他见你之后，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王崎点点头，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没有保留。
不容道人点点头，道：“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然后，我就被不准道人扔到山庄门口了。”
“想要自首啊……哼哼，有那么容易吗？”破理真人自言自语。
“但我想还是很容易的。”王崎道：“不准道人在仙盟内的亲友还很多，而且势力很大——至少可以保住他不死。而且，按照冯老师一贯的考量，不准道人多半会被安排去做某些‘只有逍遥才能做的事情’。”
破理真人瞪了王崎一眼，气势逼人。似乎刚才他展现出的一丝伤感是假的：“小鬼，你是在含沙射影，说我放水吗？”
“不敢不敢。”王崎嘴上如此说道，心中却腹谤——海老头都这么说了，你说呢。
“我承认，确实像那家伙说的，我上次没有全力出手。如果是我的话，先将他打残了然后再抓，基本就十拿九稳了。可惜我没有。”破理真人叹息：“小鬼啊，你有兄弟吗？或者特别要好的好友。”
王崎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我的后宫不多，所以朋友绝对不少啊。
破理真人却怜悯的看了王崎一眼：“唔，你自身的天分是很不错。但是，同辈之中，只怕很少有人能够跟上你吧？甚至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其实是个孤独的家伙。”
——靠……这老家伙干嘛这样对我表示鄙视啊……
王崎有些愤懑。
“你大约是从未体会过的。”破理真人看着灯火通明的尔蔚庄，叹息：“求道者都是孤独的，就好像是黑暗中的一道烛火——或者用气死风灯比喻更为恰当吧？在黑暗之中安静的燃烧，希望能够照到更远的地方去。虽然不至于熄灭，但是却很孤独。”
“但是，在尔蔚庄这个神奇的地方——这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啊，有无数和我一样的灯、和我一样的火在照耀，光明忽然连成一片。”
“有志同道合者，也有意见相悖但终归是在往大道前进者……有朋友，有敌人。那个时候，交锋也成为了乐事。”
他指了指尔蔚庄：“几百年前在那里发生的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讲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凶狠起来：“可是，那个混账东西，就做出了那样的事——他背叛了这一方天地，襄助谪仙，并且在魔皇那家伙谪仙身份暴露之初也不曾悔改，铁了心想要以自己的故国开始，建立一个所谓的‘王道乐土’，还累了一批道友，小半个缥缈宫！”
“到最后，大好的人心，分崩离析。”
他又看向王崎：“我考考你识文断字的水平好了。现在，人们是怎么形容我们和归一盟的关系来着？”
“宁得归一援手义，莫有飘渺同窗情。”王崎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宁学桃园三结义，莫学瓦岗一炉香”在这个世界的仙侠版。
归一盟本是一个松散联盟，是万法归一麦思伟在大成之后，将光华殿、奔雷阁、元磁宫等多个门派统合为一体——他本就不是严格的单一门派。严格意义上，这些门派甚至没有攻守互助的义务。太一天尊出身光华殿，但是他在当初的尔蔚庄论剑之中，却得到了几乎是整个归一盟的支持。
反观缥缈宫，所有人都是同门，不是师兄弟，就是叔伯子侄。但是，不准道人当初裹挟了一批缥缈宫修士投入魔皇麾下，使得在魔皇之乱中，缥缈宫陷入内乱，两边的缥缈宫弟子火并都不知死伤多少。而缥缈宫的“同窗之谊”，在这之后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对于缥缈宫来说，这简直不可原谅。
而对于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不准道人海森宝，缥缈宫想必也是恨极。
“那个混账东西，自己愧对了那些日子。”不容道人喃喃。然后，他拍拍王崎的肩膀：“若是你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切要万分珍惜那些过去的时光。”

第一百九十九章 路小茜
在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后，破理真人挥挥手，将王崎送回了用晚膳的大堂。他则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追忆当年，还是在寻找不准道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不过，估计寻找也不会有用吧。冯落衣也说过，不准道人修持特殊，就算真的找到了蛛丝马迹，也没办法用其他途径推演他的趋向。
回到大堂之后，王崎沉沉叹息。
宁得归一援手义，莫有飘渺同窗情——这一句戏谑，背后却是缥缈宫怎样的过去？当初两派缥缈宫弟子相对厮杀的时候，又是何等的心思？
在通往大道的道路上，他们无疑是道友。可是，在通往人道理想的道路上呢？
而最终吸引那些缥缈宫弟子去赴死的，却是一个谪仙人塑造出的虚伪之言。
是的，虚伪。谪仙人作为永恒阶级中最上层的存在。在没有更大利益的前提之下，又怎么会真心想要推翻这个体系呢？
而这一切，甚至又有可能是某位大能根据地球上一段黑暗的历史，强行捏出来的“故事”。
“世事无常。”王崎只能如此感叹。
唏嘘片刻之后，方才接待王崎的老管家再次凑了过来：“王先生？”
“嗯？”
“请问您对客房有什么要求吗？是要靠近人群一些，还是远离人群一些？是要在水边，还是在林间？或者您更喜欢湖心小筑这类？”
王崎一愣：“哦，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若是周围的空屋能够多一点就再好不过了。我之后还会有朋友过来。”
“空屋……明白了。”老人点点头，吩咐下人：“将天字甲三三号的令牌取来！”
很快，一面令牌到了老者手里，老管家亲自领着王崎，沿着大道飞掠而去。很快，二人就掠过一排排房舍，来到一处大宅院面前。
“天字甲三三号客房，算是咱们尔蔚庄最早的一批客房了。”老者颇为自豪的介绍道：“虽然庄子各处都在频繁的拆了重建，但是这间客房几百年来却也只是翻新而已。不过，这里也是咱们最好的客房了，绝对不会因为是五百年前建成而有一丝落后。屋内的个人算器、与万仙幻境的灵讯接驳都是最好的……啊，抱歉，我这是在鲁班门前弄斧子，草堂之前论诗词啊。您乃是算器之法的大行家，更是将算器之法与修法化为一体，老汉失言了。”
“这有什么……”王崎笑了：“您不要在意这种事情。”
“不不不，王先生虽然看得起老汉我，但是，我却不能轻慢了王先生。”老管家笑道：“能和未来的逍遥修士说几句话，对于我这种几百年也未能突破元神的修士来说，倒是一种福分了。”
“说到逍遥……这间房舍也有说头。兴许它内在的装潢只能衬得起炼虚宗师，但是，这屋子就算给逍遥修士住也不跌分。”
“哦。”王崎来了点兴趣：“有什么说法？”
“往昔，这里是专门给参加尔蔚庄论剑的缥缈宫修士住的。”老管家道：“几百年前，半途身陨而未曾证道的索墨非阁下，连同不容道人、不准道人等多位修士，就是在这里住过。”
王崎错愕。
刚才他还和这件事的当事人之一，不容道人谈及了“宁得归一援手义，莫有飘渺同窗情”的戏言，然后自己后脚就住进了与这句戏言息息相关的屋子……
——卧槽，这是什么玄学的方式吗？
“这间宅院本就可以住好几个人。更重要的是，它周围的宅子基本都是空的。”老管家道：“您若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换。不过，当年量子尊师和太一天尊下榻的客房，已经叫我们分给别人去住了。对不住了。”
王崎摇摇头：“我倒不是特别在意这种事。”
老管家奉上令牌：“还请先生检查一下。另外，若是先生想要吃喝，也可以用这个令牌传唤侍女。”
王崎用令牌打开院子附带的大阵，然后灵识扫动，检索了一番。正如老管家所说，这个屋子里，算器的成分还真不少。光是可以与万仙幻境相连的镜类法器就有好几面。除此之外，院子倒也雅致，且没有一丝落尘。
王崎点点头：“多谢了。”
老管家笑道：“您满意就好。”
在老管家告退之后，王崎再次沉吟起来。
——不准道人……海老头几百年前就是在这儿度过的啊。
——几百年前，一群志同道合者，在这里度过了怎样的时光啊……
他想起了破理前辈描述的“无数光汇聚在一起”的情景，不禁悠然神往。
他之所以要建立基派，也就是因为，他希望能够汇聚更多的人，展现出那样的算学啊。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王崎拿起令牌，再次解开阵法。他终于觉得这个院子有些不方便了。
——我去，有钱人的思维还真是难以揣测。本来整个尔蔚庄就拥有一个超大的护山大阵了，这个独立的小院子居然也放了一个独立的阵法……他们不嫌麻烦吗？
——不过，考虑到论剑会总是不缺斗法的……或许有点必要吧？
打开门，一位英气逼人，白衣白帽的女子正站在门口。
路小茜拱手道：“王道友……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吧？在下缥缈宫真传弟子路小茜。方才因为师父太过郁郁，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问候，对不住。”
“这一点我也是一样。逍遥期修士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王崎苦笑：“啊，我刚才在想事情，所以开门晚了。”
路小茜的目光落到王崎的令牌上，摇摇头：“索氏积累的财资虽多，但是却也不是这样一个浪法。听我师父说，他们那个时候的论剑会，还没有这些东西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届论剑会加上的这些。”
“诸多前辈来参加论剑会的时候，索家家主还是索尔蔚前辈。他并不擅长经营，所以索家也远没有现在富有。”王崎后退一步：“先别站着说了，进来坐坐？”
路小茜点点头：“我正好也住附近，所以就过来打个招呼了。”
“附近？”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将当年师伯祖下榻的客房给了我。”路小茜笑道。
路小茜的师伯祖，指的自然就是量子尊师薄耳。
量子尊师薄耳当年下榻的客房，距离这间自然是比较近的。
走进屋内，路小茜就四下张望：“师父和海师叔当年住的就是这一间客房吗？找一找，兴许还能发现一些当年痕迹……”
王崎摇头：“不可能了。那位老管家说了，这屋子也翻修过好多次，若是真个有重要的痕迹，必定会被特别标注或者移走收藏吧？不重要的痕迹，肯定也就直接抹平了。”
“也是。”路小茜点头叹息：“缥缈宫的黄金时代……若是当年师父师叔师祖他们知道今日的缥缈宫，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说到这个……有一个问题我却是老早就想问了。”王崎道：“缥缈宫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吗？感觉好多缥缈宫的弟子都有些……”
“你是说高狄师兄吗？”路小茜叹息，道：“某些地方，缥缈之道陷入了瓶颈。这是实实在在的。但是，诸多师兄师姐的心情……我却并不怎么理解。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是他们自己太过脆弱了。”
王崎眉毛一挑：“很糟？”
——难道对于修士来说，量子力学涉及了什么修炼中更本质的问题？比如“我之为我”？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思考？
“当然，也可能没那么糟吧。”路小茜笑道：“我的另一位师兄，虽然在结丹期盘桓了十年，但是若是没有其他变数的话，这次论剑会之后就会踏天关了。三十年元神，这也是正常的速度了。”
“这样就好。”王崎道：“那就恭喜那位道友了。”
“我也得谢过道友。”路小茜道：“高狄师兄也受过道友的照顾。他正央求门派给予他一个论剑会的名额，希望能够当面向道友道谢。”
“这就太夸张了一点……”王崎有些不明所以。高狄这个名字，他也只是听魏沧多说了几回而已，对这个人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二人聊了几句之后，路小茜便要起身告辞。她这次来，只不过是打个招呼，由于双方都是半步元神修士，而且元神化危机一个比一个严重，所以并不适合坐而论道。而不论道的话，这两个人之间也没有太多话题可说。
走之前，路小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道友，第四代中微子，听说你的命名是……柰中微子？”
“啊，已经流传开了啊。”王崎淡定的点点头，恬不知耻的扯虎皮：“纪念元力上人。我生平最为敬服元力上人，且与他的后代相交莫逆……”
路小茜神色古怪：“若是道友的这个命名真的成立了，那与第四代中微子相对应的第四代轻子岂不是要唤作……”
“柰子。”
“道友，你是认真的吗？”
“我取名发自真心。”

第二百章 缥缈宫刘括
第二日，山庄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距离论剑会的召开，其实还有一天的时间。王崎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因为“散心”，所以足足来早了两天。实际上，其他从南溟来参加这次尔蔚庄论剑的修士，还在慢悠悠的从神州西陆过来。
所以，他其实是来早了两天。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事实。”王崎只能如此说道了。
现在的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瘫坐在一张也不知是不是不准道人几百年前坐过的椅子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依旧活着。
“仔细想一想，我十四岁之后，像这样的时光就很少了啊……”
王崎这么自言自语。
自从他真正被项琪还有李子夜带入今法仙道的世界之后，他就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尽管他跟着真阐子修古法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废人的态度。
在仙院里，他每一日都在努力学习，虽说偶尔也有放松，但是，他娱乐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而在修为渐渐高强、心意逐渐洗练之后，他连放松都省下了。
而现在，当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思考理论层面的东西之后，这个家伙一下子就无所适从了。
“啊啊啊，这根本就不像是我会做的事情啊……”王崎看着自己的戒指：“而且，真的是将最重要的娱乐路秩给卸载了——贾维斯，老贾，说点什么？”
“意义不明，无法执行。”
王崎叹了口气。虽说贾维斯是以他的智慧为蓝本的黑科技人工智能，但是，当做聊天对象就不大适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算了……现在总是可以思考一点应用层面的东西吧？比如说种种法术之类的啊。”
这份思考也没有持续很久。王崎这才叹息：“我骨子里居然是这样一个耐不住空虚的人吗？”
什么时候，自己都已经习惯于和别人嘻嘻哈哈了？
王崎的思考也没有持续太久，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王崎再一次拿起令牌。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阵法都被设计成常态开启，没法彻底关闭——不得不说，这个设计非常有病。王崎甚至没法说一句“门没锁自己推门进来”。
只能说，有钱人的思维方式，真他娘的古怪。
站在门口的是路小茜和另外一个年轻男子。路小茜拱手介绍道：“这位是我缥缈宫的大师兄……”
“前首席弟子。”男子笑着纠正了一句：“现在你才是首席啊，‘大师姐’。”
“刘师兄……”路小茜有几分尴尬：“这……”
“王崎先生。”男子道：“久仰了。在下缥缈宫刘括。”
王崎还了一礼：“原来是刘括道友，幸会，幸会。”
“这可不敢当。”刘括再次行礼道：“前些日子，我那不成气候的兄长也在王师兄的门下那儿受了不少照顾，所以我是拜托路师妹专门带我来道谢的。”
“道谢……”王崎有些疑惑的看着路小茜。
“刘括师兄还有一位亲生的兄弟，也拜入了我们缥缈宫，就是刘综师兄。”路小茜解释道。
刘综……
对于这个名字，王崎倒是有一些印象。这也是在魏沧那儿求学的缥缈宫修士之一。
王崎摇摇头，苦笑：“这件事情，我根本就不知情，你们要谢也应该是谢魏沧师兄去啊？感觉这两天光被你们这些缥缈宫的修士谢来谢去……”
——顺便被缥缈宫的高阶挪移来挪移去……吗哒，我和缥缈宫一定八字不合。
刘括接着道：“除了来道谢之外，我也有一些比较个人的问题，想要询问王崎道友。”
“若是不涉及仙盟机密，必定知无不言。”王崎说着，就将二人请进自己的院子。
在随手泡了点清茶润喉之后，刘括向王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王崎道友，你从结丹到元神，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王崎看了路小茜一眼：“路道友也是半步元神，这个问题你询问她也可以啊——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半步元神和元神的差别，无非就是元神期修士已经通过固化的元神法域，将自己的意识、生命、法力牢牢的统括为一体，而半步元神的修士仅仅是构建出元神法域，却未能固化。”
路小茜含笑道：“半年之前，刘括师兄就开始筹备踏破天关的事情了。这些问题也问过我许多遍了。不过，本着求道者的严谨，他也来询问你——啊，等一会儿艾轻兰艾道友若是过来了的话，他也会去拜访艾道友的。”
王崎点点头，道：“对于半步元神来说，这个过程就是将自己展开的元神法域永久固化的过程。和一般的元神期修士相比，也就是没有‘突破’的感觉吧——啊，这个只是我的猜想，你别当真。”
刘括兴奋的点点头：“啊，我知道，师妹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对了，王道友，仙道之中盛传你也会使用飘渺无定云剑，这是不是真的？兑换库中飘渺无定云剑的新变种，也是你做出来的？”
王崎点点头：“确实，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大用了……”
飘渺无定云剑确实是一个了不得的剑招，几乎是逆转因果的剑之极。但是在王崎眼里……
这个外挂显然还不够大。
神瘟咒法直接引发幻象修改意识、兽机关无限增殖提供更高阶的力量——这些哪一个不是更加强大的外挂？
而相比之下，无定云剑的缺点就在于难以控制，不能在观察者众多的情形下展开，单独一剑的威力也甚是有限。若是王崎自己的力量，就算无定云剑剑剑命中圣帝尊的名门，圣帝尊也绝对不带掉血的。
更别说，灵凰岛围观群众对于飘渺无定云剑都是巨大的威胁。
而尴尬的是，“飘渺无定云剑”这门剑术，其实黑科技的成分还是很大的。别说王崎，缥缈宫的诸人也没有彻底在法术的层面上理解不准道人创出的这一剑，更别说王崎了。他也没法像处理其他手段那样，将无定云剑拆解之后融入自己的外挂体系。所以，明明是无比强大的“颠因倒果”之剑，王崎却将之束之高阁。
哪怕是他自己魔改的飘渺无定因剑。
“那么，在你的元神法中，这门剑术及其后面的理论，究竟占有什么地位呢？”刘括神色严肃，问道：“换句话说，您是怎么处理还不确定的理论？”
“基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位吧……”王崎道：“我不会将未确认的理论纳入自己修法的基础的。而且，飘渺无定云剑和它背后‘波函数塌缩的原因’，也并非是飘渺之道的全部——虽然它也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了。但是，没必要将之纳入自己的元神法中。”
“唔……但是他确实很重要啊。”刘括有些急切：“您难道就没有类似的烦恼吗？就我的理解来看，就算是算学，恐怕也是存在不可忽视的矛盾吧？”
王崎露出自信的微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啊，还是我提出来的呢。”
“那么，提出‘不完备’的您，究竟打算用什么办法构筑元神法呢？”刘括盯着王崎。
“嗯，将那些有可能引发矛盾的部分暂时不管，留下‘空白’——这不就好了？就先用已经可以确定的部分打造一个‘框架’——这样。”
王崎用手比划了两下。
刘括呆若木鸡：“这样……这样也可以？”
“啊，我最近打算出一本算书，里面就阐释了一些我这样的想法。”王崎笑道：“若是二位有兴趣，不妨来捧个场。”
路小茜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高狄师兄他们倒是老早就开始说你的学派准备出算书了。”
王崎笑而不语。
哪怕是布尔巴基学派思维的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布尔巴基学派确实通过带入以前并不存在的逻辑连贯性、推动从具体实例到抽象共性的发展，并改变了下一个五十年的数学风格。他们是这样批评布尔巴基学派的：在布尔巴基学派的格局中，数学是包含在布尔巴基教科书中的抽象结构。教科书之外均不是数学。自从在教科书中消失后，具体实例就不再是数学。
布尔巴基纲领通过排除普通学者在路旁可能采集到的“鲜花”——比如先于指数出现的对数，缩小了数学的规模，完成了初步的统一。
王崎开始细致的讲解自己在元神法构建中遇到的一些实际问题，还双手并用，给出自己元神法当中的一些思路。刘括立刻就露出醍醐灌顶的神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路小茜也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这……这简直就是我见过的元神设计当中，最能体现‘美’的那一种。算学的美感在你展现的部分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仿佛就是……我过去看到的诸多元神法的统合！”
王崎淡淡一笑。对于王崎来说，最理想的元神法无疑是基于弦论的——倒不是说他特别喜欢弦论，而是因为弦论无所不包，几乎不可能完全错误。而其次，就是朗兰兹纲领了。
通往弦论，就先要把布尔巴基学派的诸多理论修至大成。而朗兰兹纲领，正是布尔巴基学派大成的标志。王崎觉得，若是没错的，基于朗兰兹纲领的元神法，无论如何都会早于弦论。
所以，现阶段，这个元神法也是他下苦功最多的一个了，怎么可能不精美呢？

第二百零一章 交流修法
元神法这个东西，是非常个人的。因为每一个人先天的血脉都有微弱的差别，后天的经历更是必然不同，而这份“经历”形成的“经验”继而累积成的思维，也存在差异。
就连修炼出来的法力，都是带着“个人的特色”。
所以，最终统合了肉身、思维、生命、法力这一切的元神，就变成了一个非常个人化的东西。
就算别人知道了另一个人元神的部分，也不一定能够直接使用。
若是不考虑这个“个人特色”而直接使用的话，那就是下品元神了。
而对于此道有一定研究的修士，也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个人信息，如何将那些不涉及自己个人修行的部分交流出去。
而这种交流，其实也是尔蔚庄论剑的核心部分之一——也就是触类旁通。
在仙盟成立之后开展的论剑会里，“交流物性之道”甚至“交流求道”已经不是主流，交流修法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而对于这些结丹期的佼佼者来说，交流元神法，就是交流修法当中的主要部分。
王崎交流过自己的部分元神法之后。刘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您的元神法，竟是一个要统合之前所有万法门元神法优势的……啧，好厉害。那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王崎笑道：“统括一切算学领域，正是我毕生的追求。而这个元神法，也正是这一追求的体现。”
“了不起！”刘括击节而赞。
路小茜却隐隐有些担忧：“可是，这么强大的元神法，其构造难度且不说，其成功率……或者说，这个理论……”说到这儿，这位缥缈宫首席弟子似乎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好了。她思考了许久，才提醒道：“你还记得，上一个做这种努力的前辈是什么下场吗——你应该不会忘记，对吧。”
“上一个做这种努力的前辈”，指的是算主希柏澈。
其下场——道心破碎。而导致这件事的，正是让王崎真正登上万法门顶峰的不完备定理。
提起这个话题，王崎也低下头，沉默了一下。他不希望这个结果，分外不希望。在他微末之时，算主就曾经给他提供过帮助。甚至从冯落衣和陈景云的一些话语中，他还隐约猜到，在他被认为是谪仙的那段岁月里，算主也曾经为他暗中提供庇护。
这是天大的恩情。
但是，道主的梦想与道心，却是粉碎在王崎发掘出的理论之上的。
“我始终认为，算学和物质运转的规律一样，是一种自有自在的东西。它的正误，不以人心为转移……”王崎缓缓说了一句。可说到一半，他才惊觉对方并没有指责自己的意思，而是善意的提醒。于是，他转口说道：“所以，我认为，算学和天物流转之道中的许多分支一样，都一定有一个‘确定的部分’。只需要取这个‘确定的部分’就行了。”
“说得确实在理。”刘括点点头：“王崎道友的说法，倒是给了我一些新的思路。我们缥缈宫的核心，便是微观粒子的运动。由于微观粒子实在是太渺小了，与宏观的尺度差异过大，所以我们很难窥探到微观世界的真实面貌。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们始终能够窥探其中的‘部分’，所以，我就想……”
说话之间，他也伸手比划，勾勒出种种纹路。
路小茜点点头：“嗯，颇有优势。但是我觉得……”
这两位缥缈宫弟子也开始交流。而在这个交谈的过程当中，他们也分享了自己的部分的元神设计，供王崎参考。
这就是投桃报李了。
王崎欣然接受，并且也加入了讨论。
三个人的交流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然后，刘括站起来，兴奋地说道：“我又有了新的思路，要先回去稍作整理了，今天说不定就要将新思路上传给仙盟的审核处那边——师妹，你们先聊着，我先走一步了。”
看着年轻人快步离开的身影，王崎对路小茜道：“你这个师兄，倒是非常好心的一个人啊。”
路小茜道：“嗯，确实。不过，王道友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他居然带着你来和我讨论半步元神的事情，但是其间又没有问你什么问题——在半步元神相关的问题上，他肯定问过你很多次了，对吧。”
路小茜点点头：“确实。”
王崎一拍手：“你看，他不问你问题，就说明我告诉他的东西，他都不需要确认了。但是，他还是带你过来，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其实是想让你也旁听一下本人的描述？”
路小茜茫然：“啊，可是，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大概……是想让欠下的‘人情’这种东西自己一个人担了吧。”王崎笑道：“人情债这种东西啊，无法量化，所以最是麻烦了。”
路小茜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一重考量？”
王崎轻笑：“如此细致入微，而且还润物无声的好男人……交浅言深。交浅言深。”
——不管那位兄弟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我看有就是了。总之，我就好人一把。
路小茜的表情一下子从错愕变成苦笑：“哦，这样的。刘师兄确实是有这个意思来着。但是……这么些年了吧，我并没有那种……那种感觉呀。”
王崎眨眨眼，眼神当中闪动着名为“八卦”的光芒——对于处于无聊状态的人来说，八卦就是最好的调味剂。
“以前也是有一些很优秀的师兄弟来追求过我吧，但是，没有那种感觉就是没有那种感觉。”路小茜浅笑：“虽然我自认为不是那种心中除了大道容不下一丝他物的修士，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却感受不到那种‘理所当然的美好’。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也差不多。虽然我遇上过蛮多优秀的人，但是……啊，有时想想也确实很遗憾的——嗯？王道友？你的表情好像很沉闷啊？”
路小茜察觉到王崎表情不大对。他似乎低着头，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而且情绪似乎……不太高昂。
路小茜顿时觉得荒谬。
——不会吧，又是一个……
“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王崎急忙摆手，苦笑：“啊，只是想起一位老朋友来着，和你没关系。我差不多已经订婚了，千万不要误会。”
——真是，聊了个完全不该聊的话题啊。
——还以为灭尽古法修之后，我真的可以彻底释怀呢。
听到路小茜说“有时想想也确实很遗憾”的时候，王崎却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十年之前的那一天。
当时的他，还没有今日这强大修为，没有今日这百般法术，没有天剑没有兽机关没有神瘟咒法——他还仅仅是一个刚刚晋升练气期的“古法修”。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被迫舍弃了自己最强的长处，去和另一个法力略高于自己的元婴期古法修硬碰硬。
然后，那个男人就在下一个早上，带着“真遗憾”的呢喃，无憾的走了。
就在刚才，王崎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将李子夜的事情告诉路小茜呢？
但是，在一番思考之后，王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李子夜已经死了。对于路小茜来说，他恐怕也只是一个“十多年前的故人”吧。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说不定只是平白打乱别人心境，然后换来几丝怜悯。
而且李子夜自身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王崎机智的换了个话题：“难不成，路道友你其实是对女孩子抱有……”
出乎意料的是，路小茜飞快的理解了这句话。她用混合啼笑皆非与鄙视的眼神看着王崎：“王崎道友，你在开什么玩笑……”
两人又交流了一下关于元神法门的事情——主要还是交流了一下抵抗元神化的心得之后，路小茜也离开了房间。
“贾维斯。”王崎吩咐道：“在我的面前，展开工程构建幻境，覆盖常规视觉。”
王崎的视野立刻变成蓝色，房间之内桌椅的轮廓渐渐淡化，然后，抽象的白色线条出现在王崎面前。王崎伸出手，不断操纵这些线条，使之变化成具体的形状乃至符阵。渐渐的，白色抽象线条堆积而成的图形出现了。
那大概是个人形。
“贾维斯，重新演算，将之转化成万象卦文。”
“好的，先生。”
在刚才的交流当中，并不是只有刘括获得了新的灵感。王崎之前研究过的元神法其实并不是特别多，这样和其他元神在即的修士交流思路的经验就更少了。而刚才的谈话，也确实激发了他的一些灵感。
“确实啊，冯老师说得一点也没错……尔蔚庄论剑，确实对我现在的状况有很大好处。”
王崎对未曾谋面的其他门派修士兴趣更大了。
“就让我见识一下，神州的仙道技术、诸多法门，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吧！”

第二百零二章 接连到来
“唔……呕……”
“停停！你这女人！停！不要给我吐在这里！”
尔蔚山庄外三里处，一堆人跌跌撞撞的从虚空之中出现。苏君宇刚一站定，就惊恐的甩开项琪，而项琪则跌跌撞撞的走了十来步，才脸色稍霁，叹道：“穿空遁法……好可怕……”
穿空遁法是借助引力和空间的变动进行的。而在施展的时候，进行穿空遁法的人也是在不停的感受引力的变化。
这种感觉，甚至比云霄飞车之类的娱乐项目更加疯狂——而且，若是你不是施术者，这种引力的骤然变化还是无可预测的。
项琪自己根本就不会穿空遁法，对引力和空间的认识也非常有限，只是由苏君宇带着进行穿空遁法，又哪里能够抵御那诡异的感觉，在苏君宇带着她一路从万里之外挪移过来的时候，她就差点一口吐苏君宇脸上了。
“唔……突然觉得，王崎那小子实在是了不起啊……我记得我刚捡着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是坐船就晕的货色，穿空遁法这种东西他居然也驾驭得来……”项琪脸色苍白，不断干呕。
“得了吧，人家穿空遁法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加诸于自己身上的引力会如何变化，他都一清二楚——这就跟自己走路一样，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步子而发晕动症吧？”
晕动症多是由颠簸引起的平衡感与视觉等感官之间的矛盾而产生。若单说是颠簸的话，其实人走路产生的身体上下起伏也非常大，但是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眩晕。那便是因为，身体的起伏，其实都在人自己的掌握之中。
更通俗的说法，这个就好像是自己打自己，一般都不会很痛。除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本能会让人下意识收力之外，还有心理上的原因——人知道自己的什么部位会在什么时候产生痛感，所以做好了心理准备。
项琪自暴自弃的大声嚷嚷：“啊啊啊，我算术差我不懂穿空遁法，你厉害你聪明——早知道就不要你带我过来了！”
“喂，也不知道是谁在论剑会前一天才拿到入场资格，然后才说自己门派公派的灵舟已经出发了，要我去接啊！”苏君宇毫不示弱：“你这家伙，真是不知道感恩！”
项琪翻出死鱼眼，两边嘴角往下扯：“噫！如果不是我自己遁法差，怕赶不上的，我会找你来吗？”
“你为啥不拜托同门的元神期修士啊！”
“论剑会元神期修士禁止入场，我还好意思让他们白跑一趟吗？”
“我呢？”苏君宇指了指自己。
“反正顺路。”
“老天！顺路？从朗德绕道到焚金谷再绕回尔蔚庄，你管这个叫顺路……”苏君宇扶额。
然后，两人相视无语，突然又笑了起来。
“话说，这里不像是传说当中的尔蔚庄啊？”项琪四下里张望后：“到似一个小镇……不过结丹期修士还真是多。”
他们面前确实是一个小镇子，镇子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哦，伴仙镇。”苏君宇道：“伴随着尔蔚庄论剑而兴盛起来的小镇，算起来，也是索家的产业吧？”
“索家的产业……”项琪四下张望，眨了眨眼睛：“怎么搞得像是个游山玩水之地一样？”
“本来就是。”苏君宇看起来是做足了功课，应答如流：“怎么跟你形容呢？啊。就是说，这只是尔蔚庄论剑会引发的次生现象吧。早年尔蔚庄论剑，出场的都是仙盟最为顶尖的大人物。太一天尊，量子尊师，不准……不容道人，还有苍生国手，都在。为了瞻仰前辈风采，便有许多人也来这里，就算进不去，哪怕是用灵识远远观察也好。索家本是以商贾而立族，对于他们来说，和气生财才是道理，对这些人又不好开干，干脆就建了个休息区，让他们尽量集中到这里。所以，久而久之，就诞生了这么个小镇子，每十年才有一次人气儿。”
项琪作做的鼓鼓掌，语气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啊，好厉害好厉害。”
苏君宇倒是没听出项琪调侃的意思，继续说道：“现代的论剑会，仅限结丹期修士参与，讨论种种法度，还有破天关的道路。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这些毫无意义。但是低阶修士却是趋之若鹜。少不得众多不得入门的前来凑个热闹，即使只是旁观盛会，亦会受益匪浅——更别说，这次他们还有机会认识天下闻名的逍遥修士，不容道人破理。”
“确实哦。”项琪点点头。
半仙镇规模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伴仙镇十年才有一次繁华，可内里的酒馆饭店茶楼确实一应俱全。项琪突然起了兴致，拉着苏君宇在镇子里面逛了一圈，也不顾苏君宇“姐姐啊你还在磨蹭什么啊下午就是开幕仪式了”的哀嚎。
当然，苏君宇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将项琪强行带进尔蔚庄都没问题，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项琪逛了一圈。
不过，项琪很快就失了兴致。这种小镇，其实也就是为那些仙道中人提供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其实并无特色，所有招牌都是从神州各地仿照过来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
终于，在苏君宇的催促声中，二人踏上了前往尔蔚庄的路。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茶楼之内的一场争吵却让苏君宇微微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苏君宇指了指一旁。只见，似乎是一帮万法门弟子和一帮归一盟弟子在争吵。
“若是说，这次论剑会，我万法门不能出尽风头，那也只能是有小人从中作梗，没有其他可能性了！”一群万法门弟子一阵喧哗，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举着茶杯大着嗓门道：“王崎师兄是什么人？若是他有心，分分钟就能横扫整个尔蔚庄！”
“呸。”另一旁的归一盟弟子却受不得这个激：“别逗了。王崎两年之前才被艾轻兰打趴下吧？人尽皆知啊！”
“就是，别逗了。谁不知道，缥缈宫首席的无定云剑才是同阶之中，天下无敌！”
“嗬，你们归一盟这次论剑会风头不显，所以就只能指望一直和你们争持不下的缥缈宫为你们挣脸了是吧？”
“都——别——说——了！”突然，另一个缥缈宫弟子蹿上桌子，大声喊道：“其实啊，你们也不必在这儿吵吵。‘算不周’与‘剑无定’，其实必会有一战。今早我去尔蔚庄外晃荡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人在持剑对峙。”
“诶诶诶！说说，说说！”
两派修士立刻就停止了争吵，围在一起，听那个缥缈宫弟子讲述他看到的。那个缥缈宫弟子也不嫌弃，随手抄起一杯不知是谁喝剩下的茶，润了润喉咙，做足说书人的样子，道：“说到那一战啊，那可是惊天地，动鬼神，足以决定谁才是元神期下第一人啊！那可是一场好杀——虽然没开打！”
“切！”
苏君宇一直听到这里，才重新迈步。项琪跟了上去，眼神还有些飘忽：“路小茜……”
路小茜入道之后便是风头无两的大天才，筑基期时甚至杀败了众多结丹期修士——而且是今法结丹。虽然最近十多年她未曾出手，没有交战记录。但谁都觉得，经过了近十年的沉淀，她只会更加可怕。
项琪和苏君宇入道之初，正好是路小茜成名之时。在项琪眼中，路小茜几乎就是同辈之中无敌的神话了。
然后，王崎……王崎则是她筑基期时遇到的，是由她和苏君宇亲手引入仙道的。
现在，也就十来年——二十年都不到的时间，王崎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停下来的？”
苏君宇点点头：“我刚才只是有些奇怪……王崎那小子，与别人打架，打输了且不说，打赢了的话，他铁定是要搞得人尽皆知的。可我之前根本没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好奇啊。”
二人信步穿过了尔蔚庄的外围，来到迎客的楼阁，对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递出了自己的请柬。随后，就有一个万法门修士迎头赶了上来：“苏师兄，快快快，我领你去住处，然后再去会场。论剑会开幕式很快就要开始了，主持的可是逍遥修士，去晚了就是大大的失礼——呀！”
这个家伙就是同属于基派的冯兴衝。他看见了苏君宇身边的项琪，立刻发出短促惊呼。他掩着嘴，指了指项琪又指了指苏君宇：“苏师兄……”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而项琪更是进一步的解释道：“我这只是没办法，所以才拉了个苦力，懂么？”
苏君宇则是摆出一副威胁的语气：“听好，我不希望有什么流言蜚语到处乱飞，你知道吗？万法门内必须保持清净整洁的门风，好让大家一心求道。”
“哈？没有道侣的门风？”
“你这女人……你不觉得你承认了什么吗？”
冯兴衝只是觉得委屈：“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离队去接这位师姐……”
可是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话了。

第二百零二章 大会开幕
和常见的仙道盛会的流程不同，现在的尔蔚庄论剑会，是没有开幕式的——一般情况下。实际上，尔蔚庄论剑，一般情况下就连主题讲道和闭幕仪式都不会有。
在仙道盛会中，主题讲道与闭幕讲道，都是极为重要的，甚至连开幕的讲道都是非常有必要的环节。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或许这个阶段就是老前辈在回顾过去或者展望未来。但是，若是回顾过去和展望未来的，本身就是站在这个领域顶点的人呢？
就比如说，希氏二十三问，就是在这种盛会当中被提出来的。
当然，二十三问这种等级的讲演是不常有的，但是，每一次仙道盛会的讲演，却是都需要人去做精心准备的。
在大会刚刚开始提上日程的时候，这种讲演的邀请就应该发出去了。而这种准备，往往会持续数年的时间。
只不过，当今的尔蔚庄论剑一点都不一样。
现在的论剑会，是没有主题的。或者说，它每一次的主题都一样。
元神之法交流。
而这种法门上的交流，一般也不是论剑会本身的最终目的。尔蔚庄论剑带来的“人脉”，才是举办者与仙盟之中推动者的最终目的。
打破门派的藩篱，让仙盟最优秀的诸多年轻人内部形成一个相对紧密的圈子。
这样的“会议”，也就没必要专门设置什么开幕仪式或者主题讲道了。
但是，这次可确实有些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破理真人在这里。他不仅是强大的逍遥修士，是缥缈宫的实权人物，更是当年旧时论剑会的亲历者。今日的论剑会对于旧日的论剑会来说，也有一个“怀古”的作用。
有什么能比这位亲历者的讲演，更能卖情怀，更能激励人心，更能体现怀古的精神？
没有了啊！
所以，不容道人也就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开幕讲道的工作。
在众目睽睽之中，一位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刚健又俊美的中年修士走上云台。众人心知这位必定就是逍遥修士不容道人，所以自觉安静了下来。
尔蔚庄内，一时只剩蝉唱鸟鸣。
“嗯，小家伙们。”这位向来特立独行的逍遥修士对着诸多低阶修士打了个招呼，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踏上神州了。前些日子，师门让我来主持这次的论剑会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看到今日的年轻人会让人失望透顶。”
“但是现在看来——你们其实也不算太坏啊！”
会场中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善意笑声。路小茜之类熟悉这位逍遥修士语言风格的人自然清楚，这里的“不算太坏”，就等于“还是不错啊”。其他不懂的人在一番询问与解释的流程之后，自然也就懂了。很快，会场之中的释然笑声就连成一片。
大家见这位逍遥修士似乎不像传说中的不好说话，纷纷松了口气。
“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山庄，还是在七百年前。那个时候，我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修士……唔，我也记不清那会儿是筑基还是结丹了。几次论剑会让我的记忆有些错乱。而那个时候，就连我们的师父师伯也只是应邀而来的配角，会议的主流，还是物性之道，还是原子结构……”
从学术上来说，这个讲演的意义乏善可陈。但是，对于会场的这些结丹期修士来说，却没有什么话比这一场有旧时论剑会亲历者讲述的亲身经历更有代入感了。
这个时代，几乎就是这些普通修士最快乐的时代了。古法修刚刚覆灭。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而今法仙道依旧和过去一样，处在飞速的发展之中。星球之上极低的危险，与修炼极低的难度，使得修士的幸福指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而现在，来自黑暗星空的危险还在被人死死挡在黑暗之处，没有人知道这个宇宙究竟有什么样的凶兽在肆虐。他们只知道，我们掌控了这一方天地。
连“彻底掌握一方天地”都做到了，还有什么是今法仙道不能克服的呢？
而同辈之中，像王崎这样压倒前辈的天才，也使得很多人相信，他们这一代就是今法变革的一代，是风起云涌的大时代。而他们——王崎的同辈——也必然是黄金的一代。
这个错觉，固然有些不大真实，可对于现在的诸多修士来说，这就是时代给他们最直接的印象了。
尽管尔蔚庄中无人喧哗，但是却有一股火山一般热烈的情绪在酝酿当中。
就差有点火星点燃了。
当然，也有的人，并没有被这种安静的狂热给感染。实际上，从南溟来参加论剑会的修士，对这种狂热都没有什么认同感。他们见识过了龙族和两代古老妖族之后，大约认识了这个宇宙的一角。这样的人，是很难代入到普通修士的狂热之中的。
当然，也更有人，在人群之中起着别样的心思。
苏君宇的肩膀轻轻拱了拱项琪的肩膀。项琪皱眉，问道：“怎么了！”
苏君宇伸出手，如同取景框一般，用双手拇指和食指画了一个方框，对准了不容道人：“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怎么……”项琪失笑：“我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彼可取而代之。”苏君宇突然道。
“什么？”项琪吓了一跳。
“彼可取而代之。”苏君宇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是却很坚定。
“你疯了！”项琪一下子跳起来，抱住苏君宇的手，将之压下，道：“你疯了吗？那是逍遥啊！那是逍遥修士啊！那是逍遥修士！他看得到你！你要是被看到你就死定了！就算人家宽宏大量……你就不看看周围有多少缥缈宫弟子吗？啊？”
苏君宇笑道：“啊哈哈哈，是这样吗？只不过，我真心这样觉得的啊！”
“你这家伙！”项琪弄不准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其实……苏君宇师兄也不是真不能……”冯兴衝在两人身后弱弱地说道。
项琪疑惑的回头。
“在咱们这个小圈子里，苏师兄的天分其实是仅次于王师兄的……”
冯兴衝并不是在帮苏君宇泡妞——而且一般万法门也根本想不到这一重，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在基派之中，王崎是绝对的中心。整个形式主义的思想，都是王崎提出的，这个理论体系，是他完善的。王崎在这个学派之中，是不可替代的。
而在这之下，却不是已经元神期的魏沧、赵清潭，而是苏君宇。
尽管魏沧、赵清潭、戴太冲等几个元神期修士的宗师身份能够让他们过一些王崎和苏君宇达不到的“硬标准”——比如教师资格的考核，但是在学术上，苏君宇却是不弱于三位宗师级别同门——甚至是超过一些。
而他往日的积累，也是更胜一筹——他可是在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一问中，做出过重要贡献的。
二十三问，对于他人来说，就是“逍遥之路”。只要能够独立完成其中的部分，那就是未来的逍遥修士，仙盟的未来之星。
王崎几乎杀穿了其中的第一问、第二问与第十问，这是绝对的妖孽。而苏君宇将第一问大大推进了一步，也是极为了不得的天才。
换句话说，苏君宇是能够晋升逍遥的。并且，他也是有雄厚资本的。
项琪一时失语。
——原来……这个与自己打打闹闹的家伙，在别人眼中其实有这么厉害呀。
“……而在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论剑会中，万法门的月寒兄——也就是苍生国手，对我们伸出了援手……”破理真人正好感知到了苏君宇的“狂言”。他是认识苏君宇的，所以，同样不觉得苏君宇的妄言有什么问题。实际上，如果不是王崎风头太盛的话，苏君宇就应该是这一代万法门的首席了。这个小子未来能够到他的水平，也不是没有希望。
想到这里，他就将注意力投放到另外一个年轻人身上。
王崎正一个人在角落里，安静的喝着茶。
此时的破理真人，正好讲到了某一次尔蔚庄论剑会的情形。当时，太一天尊为首的诸多修士，还认为，波函数之所以会塌缩，是因为微观世界隐藏了什么人类所不知道的变量。这个“隐藏的变量”的扰动，使得波函数塌缩。这便是太一天尊他们以为最为安全的防线了。
但是，冯落衣却单枪匹马的将这个思路给否定了。
他从数学的层面，漂亮的证明了“隐变量”绝对不可能存在。这一下，相当于是斩断太一天尊一臂，在论剑会上给予敌人最沉重的打击。
破理真人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算学线性的研究思路的。他从来都觉得，这个思路是有问题的。
但是，苍生国手冯落衣当初悍然否决“隐变量”的事情，却也让他知道万法门修士不好对付。
虽然后面那个小的现在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是，他对待敌人残忍的手段，还有他伴随着算主跌落的崛起，都让不容道人对这个年轻的修士高看一眼。
——你这家伙，又能为论剑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呢？

第二百零四章 论剑
破理真人回忆过去的讲演并没有持续多久。尽管它真的让人心潮澎湃，但是，它也确实是乏善可陈。
而在破理真人结束了他的讲演之后，论剑会便正式开始了。受雇于索家的下人——也就是出身于小门派，几乎无望元神的普通修士——便正式将已经预先演练了无数次的工作有条不紊的执行起来，引导众人走向尔蔚庄中心偏南的论剑湖旁。
论剑湖占地七百亩，几乎达到尔蔚庄的三分之一了。这片湖形状不大规则，却也显得雅致。分布在湖泊四面的六个半岛与三个湖心小岛和一个湖心筑共同构建了论剑湖“十位”的景致。
当然，这些景致，也大多是人工整出来的。这个湖泊实际上的历史，也才六百年。当年尔蔚庄论剑，可不是坐而论道，而是真的论剑。随着一届届论剑会的举行，参加论剑会的修士法力也越来越高强。索尔蔚那个普通修士所能够布置的法阵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时代众多天之骄子们的来回倾轧，而那些大修士也不好意思拆掉朋友的家，所以，他们需要用拳头与剑解决的纷争，都是在尔蔚庄外围完成的。
也就有了论剑湖。
而随着索家的繁盛，尔蔚庄一次次扩建之中，将当初还在尔蔚庄之外的论剑湖包裹了进去，也就真个形成了一道新的景致。
现如今，新时期的论剑会，受邀者能力远不能和过去相比，尔蔚庄的财力，也请得起更好的修士布置更强的阵法，所以，论剑会的会场，也就被限定在了这片湖上。
成于论剑，而又被作为论剑的场所。是以，此湖被称作“论剑湖”。
宗路拓一边望着湖心的小筑，一边打量着诸多人群。他身边的女孩子低声道：“不要看啦，那边十有八九是抢不到的。”
“金角银边草肚皮……角落里才是最好。”少年如此说道。
“嗯？又不是下围棋！”女孩子捶了他两下。
金角银边草肚皮，这是说围棋中一个子下在盘上价值是不等的，下在角上最高，边上其次，腹中最低。下在角上象金子一样可贵，因为角上不仅得空多，而且易守难攻，先占据的一方可以以逸待劳；边上便次一等，如银子一般；中腹更次了，简直象茅草一样不值钱。
但放在其他领域，就不一样的。
尤其是“讲演”这种需要做给其他人看的东西。想要引人注目，就需得直取中宫才行。
但是，就像女孩说的——抢不到。
最初的尔蔚庄论剑，双方说到激动之处，由于大家都是修士，急切之下也难免动手。而在大家修为都差不多的时候，谁对大道的理解更贴近真实，谁的理论往往就更强，因此，斗战之能往往也可以作为一个理论的佐证。在那个时代，尤其是尔蔚庄论剑这种场合，想要抢得先说话的权力，就不能靠胸大，而是得靠拳头大。
当然，那是那个时候。
而这一优良传统，自然也被沿袭至新时代的尔蔚庄论剑去了。六半岛，三小岛，还有一湖心小筑，其实大小都差不多，都是绝好的讲道之所。上面算器教具讲台之内的一应俱全，每一块地方也能容纳几十人。只要抢到了那里，你就可以将自己的思路、方案以及愿意共享的东西说出去，好与别人交流。
论剑会中，武斗色彩最为浓烈的部分，就是这一个部分。
而若是一个人在一个岛上连续击败三个同阶修士，他就视同“守擂成功”，获得了那个小岛两个时辰的使用权。在这两个时辰期间，他可以尽情的展示自己的修法。
若说以拳脚论天道的利弊还有待商榷，那新时期的论剑会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大家来是来做什么呢？交流修法呀！
衡量一个修法最直观的标准是什么呢？能打呀！
若是有人真的成功在千军万马之中守擂成功，那他的修炼必然有独到之处，所以听一听也无妨。
直至今日，这部分也没有收到任何质疑——它太理所当然了。
而既然有争斗，那自然就有胜负与优劣了。
虽说理论上讲，论剑湖的十处讲道场所并无优劣之分，但是，根据场所外观不同与稀有度高低，还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的。
比如说，湖心小筑的那一个讲道场所，逼格最高，三小岛次之，六半岛最次。
能够在最后一日占据湖心小筑，或者占据湖心小筑时间最长的修士，就会被认为是当届论剑会的无冕之王。
当然，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索家和仙盟都没有认同这项荣誉。
但是，“论剑公子”的美名，对于很多修士来说，还是有意义的。
当然，将之当放屁的也不是没有。但至少宗路拓不是。他太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了。
只可惜，这次的论剑会，怪物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半步元神，就有三个。其中一个，十多年前越阶无敌，另一个，至少揍翻了半步元神的战力。还有一个，明面上的战绩虽然不怎么样【毕竟多秘密行动】，但是论理论成就，他就不只是碾压同辈了，而是绝大多数前辈都不如他。
这样的对手，是让人绝望的。
“其实仔细想一想，半步元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半步元神而已，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需要经过半步元神才行。”宗路拓道：“说不定我还可以在半步元神手里走两招，或者在那三个怪物下场之前，占据两个时辰的湖心小筑？”
“唔……”司宫谣还想劝两句，可是宗路拓却完全不听劝的样子，直接冲了出去。他展开身法，在湖面轻点两下，立刻落在湖心小筑上。
这一落地，却有无数人扭过头来看着他。
都是看对手的眼神。
总路透没有料到，这个原本只能容纳八十人左右的湖心小筑，已经挤了一百多人。由于还要空出空间给中央的两人斗法，所以边缘上众人不得不挤在一起。有一些甚至直接给自己挂房梁上或者墙上。整个空间似乎都满满当当。
正在里面斗法的两个修士，一人是归一盟奔雷阁的，另一人则是天灵岭出身。两人正斗得旗鼓相当，拳来脚往，好不漂亮。但是，更多的修士却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奔雷阁出身的那个修士，甚至并没有使出自己拿手的看家本领。没有元磁天刀，没有凝光成兵，甚至连一个雷术都没有放，全凭武技在与天灵岭弟子厮杀。
可按理说，这种近身厮杀，本应该是天灵岭弟子擅长的范围才对。
“这个人，将雷术炼到深处，练出神髓了……”宗路拓却看得出来。这个奔雷阁弟子，确实本领非凡，居然用天歌电劲代替自己的生物电反应，强行将思维的速度从“神经递质传递速度”变成了“亚光速”。
虽然这只能加速他的反应，而不能加速他的思考——毕竟，人的思考速度是在常规的世界形成的。强行的突然加速，人会跟不上。
除此之外，这个家伙，也一定懂得使用天歌行强化物性键的本事，不然，他不可能和精通强化自身的天灵岭修士近战而不落下风。
不过……还在能够应付的范围之内。
那个天灵岭修士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利，所以也没有多做挣扎——他也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够占据这个最好的台子，只不过是来碰碰运气。为了避免自己受伤，影响后面的论剑会，他率先后退跳出战圈，然后拱拱手，对着追击而来的对手道：“我输了。”
那个奔雷阁修士也还了一礼：“承让。”
“哪里，是你让我才是。”天灵岭的修士也没有强撑面子，相互吹捧几句之后就飘然离去。
那个奔雷阁修士对着四方拱拱手，道：“现在，便是轮到我洪新武守擂了。诸位道友，请指教！”
“万法门方泉！请道友赐教！”
“万法门钟武山！请道友指教！”
“焚金谷汪昨非！请道友赐教！”
“焚金谷印迟刀！请道友赐教！”
“流云宗渊透浊！请道友赐教！”
……
一瞬间，就有接近五十个人对着洪新武邀战。洪新武随手指了一个人，道：“那边的那位道友，我对万法门的妙法可是向往很久了。看你应当是离宗的，可否赐教？”
“有何不敢？”一个陌生的万法门弟子跳入战圈，一拱手道：“请！”
万法门弟子的斗战风格确实多变了许多。在绝对的力量上，他们确实远不如天灵岭的同阶修士，但是技巧却犹有胜之。这个万法门弟子的剑术守得滴水不漏，就算洪新武的拳头再快上十几倍，也没法突破他的剑网。
而在高速攻防之中，洪新武的法力却在飞快的流逝。那万法门弟子见状，笑道：“啧，道友，你若再不拿出真本事来，只怕就算赢下了我，也没有力气守后面的关啊！”
奔雷阁弟子若是没有外挂的法力源，底力就是稍弱了。
洪新武笑道：“确实是小瞧了道友。”
说话之间，两柄光刃出现在他面前。
元磁天刀，斩！

第二百零五章 黑幕？搅屎？
宗路拓兀自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会错失良机，让挑战这个对手的机会白白溜走，平白便宜了别人。而在这懊恼之中，这第一场的比斗也接近尾声了。
启用元磁天刀之后，洪新武的斗战本领岂止是增长了一倍。元磁天刀裹挟磁场之势，卷起灵力，浩浩荡荡的杀出，限制了敌人运动的路线。而其中的伤害同样非常可观，硬挨一击必然失去战力。而这个万法门弟子来不及施展穿空遁法，招式之中许多精妙之处也施展不出。而在做这些的时候，洪新武拳脚的威力也丝毫没有降低，反而大大增加了。
他自己散发出的电磁场，同时还可以在他自己的控制之下，有意识的化为拳脚的动能！
那个万法门弟子也没有料到，这个家伙开始使用元磁之法之后，竟是这样生猛，压的他连连后退，落在下风。在被元磁天刀扫中腰腹后，他立刻后撤几步，摆手道：“不打了，我认输。”
洪新武立刻停手，笑道：“承让了。”
虽然说这位万法门弟子也不是没有其他底牌，但是，那种手段过早暴露就不好了。再者，看洪新武这家伙气息平稳的样子，只怕众人连他的三分力都没有逼出来。自己就算使出那个底牌，也未必讨得了好，还不如保留底牌，去争夺其他的讲道之地，并且避免自身被打伤。
就算说有破理真人这位逍遥修士看着，大家不管怎么样都出不了人命，但是受伤就不一定了。
反正这只是交流，又不是不死不休的厮杀，没必要每一场都拼命！
在拱手之后，他就离去了。
见这个对手也下去了，洪新武笑道：“这就是第一个了。下一个挑战者又是哪位道友？”
宗路拓惊了。他发现自己刚刚完全沉浸在懊恼之中，竟然连这一场龙争虎斗也白白错过了。他完全没有关注洪新武在这一战当中显示出的手段方式、风格，甚至没有吸收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听闻洪新武第二次询问是否还有挑战者，他正想要出声邀战，却被另外一幕吸引了过去。
他看见一个依稀有些眼熟的青年正一脸友好的拍了拍另一个青年的肩膀，道：“若是那家伙出元磁天刀配合直拳，左上步右勾拳。”
——什么？黑幕……
王崎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至少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不少人都侧目望着他。那个人也有些惊异的看着他：“万法门的……王崎师弟……师兄？”
论年纪，论修道的时间，王崎确实是小于绝大多数论剑会的参与者——不，几乎可以肯定，王崎是这里最年轻的参与者。但是，他的学术成就却也是参与者当中最高的，修为更是最强三人之一。对于这种怪物，一般修士自然会用上敬称。
王崎点点头：“唔，是我。”
王崎说话稍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近处的人纷纷扭头看着他，而远处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则望向这边，一时之间，居然忘了邀战之事。
那个年轻的修士一脸诧异，低声道：“洪道友得罪你了？”
王崎摇头：“非也非也。我只是兴趣使然的对诸位同道说了几句话——去吧！”
说着，他就使用柔劲手法，随意将面前一个修士甩出人群。
洪新武正有些诧异，为什么周围的气氛突然冷了。他也注意到那边有人说了几句什么，可并没有听清。就在这时，他突然见一焚金谷的修士跳了出来，有些惊讶：“这位道友有些性子急啊——不过，既然你这么自信的话……”
那个修士欲哭无泪。
——王崎师兄，你这不是坑他，而是坑我啊……我得罪你了吗？
而另一边，宗路拓也目瞪口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我先邀战的！
——还有，王崎这小子根本就不认识那个蠢货，他为什么给他支招？
由于在门口那并不愉快的相遇，所以宗路拓对王崎好感有限——他就觉得，这小子就是传说中扮猪吃老虎的恶趣味强者，性格极其恶劣。现在，王崎身上又被他打上了“搅屎棍”的标签，也就是那种“就算自己得不到好，也不让别人好”的类型。
他是必须要挑战洪新武的。
现在尔蔚庄论剑还是前期，一众少年修士中真正的佼佼者还没有出手，所以一般修士还有机会来争取这份露脸的机会。洪新武固然是远在论剑会修士的水平线之上，可能够将他轰下的人也是大有人在。若是洪新武落败，然后另一个更强的修士霸占了这个湖心小筑，那可怎么办？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实力相差无几的时候，修法与手段的相性就很重要了。
洪新武最强的手段，莫过于强大的体魄以及电、磁。可以说，宗路拓正好克制对方。
宗路拓的功法，就是一种以“行星”整体为目标进行模拟的玄奇功法——不只是神州后土，甚至偶尔还会包括其他行星的功法。
这门功法涉及的面非常广。固体地球物理学，地球动力学，地震学，大地测量学，地热学，地磁学，水文地理学，海洋学，气象学，地核构造学，勘探地球物理学，大地构造物理学乃至于比较行星学都需要知道。一般的山河城修士甚至连入门都不可能。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宗路拓也确实有自傲的本钱。
透过这一门功法，宗路拓在天地呼吸当中，可以从脚下行星获得最为强大的力量。在调用地脉灵力上，他远强过其他修士。而凭借着这与地脉的连接，他可以轻松将雷殛之流的伤害导入大地。另一方面，大地本身就是最大的永磁体。他同样对星球磁场有很深的理解，足以挡下绝大多数的元磁法门。
他才是最适合对付洪新武的人！而那边的那个家伙，简直就是……
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已经发出了变化。洪新武一开始似乎还想着单纯用拳脚拿下对方。可几分钟后，他发现这个焚金谷弟子也并非庸手，一身横炼之身强横无比。为了表示尊敬对手，他立刻展开元磁天刀，道：“道友小心！”
此刻那个焚金谷弟子却宁可对手鄙视自己。见元磁天刀凶猛，自己心中的劲儿已然弱了三分，几欲投降。就在这时，洪新武直拳直捣黄龙。这个焚金谷弟子突然福至心灵，左上步接右勾拳。
“什么……”洪新武大吃一惊。在他的视角来看，对方分明就是险之又险的从两道元磁天刀之下钻过，然后一拳走脸，直接砸向自己颧骨。他急急仰头，脚尖上挑，就要去勾对方的小腿。可焚金谷修士紧接着就是近身接上本门拳法，一拳贯下。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破，空气中似乎突然多了一丝硝烟味儿。洪新武用双臂架住了这一击，却被打飞。
但是焚金谷弟子脸上并没有喜色。那一击没有命中的实感。对方在不可能之中向后挪动，根本没有受力。
“有意思！”洪新武眼睛发亮。
而王崎则在旁边低声解释道：“这位洪道友，其实武功并不如何强大。他向来都是靠着强大的反应能力与速度硬生生堵上一切破绽，从而压服对手。换句话说，他的破绽其实异常明显，只要能够抓住，就可以给予攻击——这估计是一个坏习惯吧，在修为尚低、初练武道的时候养成的，而修为高了之后，因为不注重打磨武技，所以原本不是坏习惯的习惯，就变成致命的了。”
“只要能够求出他动作之中那必然的破绽，就可以做到这种事……”
王崎才说几句话，场上的两人又交换了几百招，攻防数轮。其间，洪新武也意识到自己的武技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出了问题。可是，一时之间他还真不好扭转自己多年以来的习惯。而那个焚金谷弟子却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竟俞打俞勇。半晌，洪新武笑道：“看起来还是不行啊……这套习惯在常规的情况之下使用，破绽太大了……”
谈笑之间，一道电光击穿了空气，在大气之中灵活转折。原本这一道雷光出现在焚金谷弟子的左侧。在强光酝酿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竖起胳膊支撑起左侧的护身罡气，阻挡强光致盲的同时抵抗雷击。可孰料，电光穿折，居然灵活的抽击在了对手的背后。
“唔……”心脏被雷霆麻痹，少年的拳脚凭空弱了三成。洪新武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元磁天刀作爪，撕裂了对方的护身罡气。然后，又是几道剑光凭空出现，轰入对方穴窍。
王崎一拍手：“果然如此——他的武技，果然是配合这种特殊雷术使用的。这种任意激发的雷术，完全可以弥补他拳脚之中的破绽。难怪他可以一直以最劲最速的方式攻击！”
宗路拓听得一阵火热。
看起来，对方的底牌就是这种雷术了。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那个焚金谷弟子还麻痹得跌跌撞撞，宗路拓就跃出人群，道：“洪道友，我来会会你！”

第二百零六章 支招
见宗路拓出来的突兀，洪新武有些不喜。但是，他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摆出拳头，问道：“这位道友是……”
“山河城，宗路拓。”
“山河城弟子？”洪新武笑道：“倒是不多见。好，我这第三位挑战者，就是这位宗路拓宗兄了，诸位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吧？”
山河城的修法对于洪新武的电磁二变本就具有克制之能，所以他算不得捡软柿子捏。再者，见洪新武凶悍，周围的观众大半都有了退意，并没有冲上去的意思。
于是，切磋成立。
宗路拓双脚稳稳扎在地面上。一瞬间，周围的大地映入他的感知之内。泥土之下的岩层，甚至更下的事物，都映入他的心中。宗路拓摒除了自己的一切杂念，在心中描绘着这一片区域的大地构造、地磁地热乃至一点点微弱的地震波都在他心中渲染成型，变成具体的结构。
而那潜藏在大地之中的细小的微弱灵脉，也被他计算出来，纳入掌握。仿佛有两道经脉从他足下延伸出去，如同根系一般与那些细小灵脉纠缠在一起，然后通过这个细小的灵脉牵扯到山岳灵脉，再从山岳灵脉导向造山运动形成的大地折皱，形成的灵脉走向。
然后，借取更强大的力量。
赤红的灵光从宗路拓的身上蔓延而出，将他包裹在其中。这惊人的灵力甚至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那炽烈的感觉，甚至让不少人不得不移开眼睛，生怕双目被刺伤。
不是高阶修士，也不是半步元神，也能唤出如此可怕的威能？
王崎眼前一亮。他在仙院的时候倒是见过山河城的功法的。地悬炎成经，也是一门拟化行星的功法。那一门功法，讲究的是夺一丝地火入体，然后以地火为核心构建功体。
但是，地悬炎成经和宗路拓的功法比起来，不啻于土坷垃之于金坷垃。
这倒不奇怪，仙院传授的万法门功法，包括易髀算经、爻定算经和几何书三部。这三部中的无论那一部，都可以无障碍的转修其他万法门的高深法诀。后者更是王崎的主修功法相宇天位功的根基。但是，没有谁能够从这三部功法上窥见相宇天位功的可怕。
一样的道理。
但是，王崎却依旧感觉到有些不同。
——这个味道……不是所谓的“地火”，而是……
——远劣于天剑，也没有那种“有序”的味道……
“这门功法，确实有点意思啊。”
随后，厚重的罡气渐渐浮现在光芒的边缘，如同实质性的铠甲一般。宗路拓身上光华尽敛。他单手平摊，对着洪新武道：“道友，请。”
“请指教了！”洪新武压低了声音，表情也现出几分凝重。
下一秒，雷光与厚重罡气撞击在一处！
在轰轰烈烈的对撞之中，众人不得不连连后退。地面上，守护法阵第一次被激活。
而王崎发现，这个陌生的山河城弟子确实是有几分成色的——至少他功法十足强大。
外借来的地脉之力，在他身上通过某种手段炼化，最终以炽烈的形式释放出来，产生了极为恐怖的效应。而通过某种模拟地核铁镍流体运动的神通而产生的电磁场如同浪涛一般扑出。原本无坚不摧的元磁天刀居然如同蜡烛一般被扑灭。无数闪电如同白羽一般抽打在宗路拓的身上，但是却没有什么用。庞大的罡气形成了缓冲，洪新武的电劲还没有接触到对方，就被悍然导入大地之中。
洪新武却好像不知疲倦一般，持续不断的施展雷霆，攻击敌人，宗路拓哈哈大笑，合身扑出，与洪新武拳来脚往。洪新武电磁强化的肉身就算硬吃下宗路拓的一两击也没有什么大碍，而他的拳脚同样打不穿对方的罡气。一时之间，局势僵持了下来。
但是，宗路拓却越来越振奋。
这样下去，绝对是对他有利！
刚才那一场，王崎看似随口的一句话，已经挑破了洪新武武学上的巨大破绽。在元磁天刀与那种神秘的雷术技巧的补足之下，洪新武的武学才是武法一体的贴身短打手段。但是，在他能够防住对方的元磁天刀与雷法的情况之下，洪新武的武术就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原本如同枪炮一般犀利的直拳，现在也如同传统的枪炮一般，近战无力！
而奔雷阁的弟子，底力本就不行，又如何与加持了地脉之力的他相比？
见洪新武依旧在锲而不舍的施展雷术，宗路拓忍不住笑道：“洪道友，不如放弃吧。若是法力见底了可不好。”
洪新武对此只是一哂。
宗路拓后退半步，然后借力前冲。他周身罡气突然扩散成球形，想要就这样将洪新武顶出去。但是，洪新武张开双臂，小腿钉在地上，发劲与之角力。宗路拓一笑，正要发动地震扰乱对方重心。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一声幽幽叹息。
然后，他眼前一黑，接着，心脏剧痛。
王崎点点头，心中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刚刚那一招……‘回击’吗？”
在一次正常的闪电前，云里的电荷分布是这样的：在底部是较少的正电荷，在中下是较多的负电荷，在上部是较多的正电荷。闪电由底部和中下部的放电开始。电子从上往下移动，这一放电由上向下呈阶梯状进行。每下一级，就把云里的负电荷往下移动一级。这称为阶梯先导。当阶梯先导很接近地面时，就像接通了一根导线，强大的电流以极快的速度由地面沿着阶梯先导流至云层，这一个过程称为回击。
简单来说，这就是电荷分部变化引发的放电现象。
而洪新武真正的手段，就是操控周围环境的电荷分布。在他施展手段之后，王崎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电磁环境被扭曲了。如果以电荷数量为基准绘制等电荷线图，那么不难发现周围的电荷分布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异常复杂的变化。在这个变化之中，他可以借助电荷的不同，不通过手脚，自由的施展雷术。
这就是他那“神出鬼没”的雷法的正体。
而能够干涉电荷分布，就自然可以人为的完成“回击”。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被宗路拓导入地下的电劲，一次性回流了过来，汇入洪新武的身体。
现在，洪新武仿佛雷神降世一般，整个人都被雷光吞没，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轮廓。他缓缓举起拳头，对准了宗路拓。
只要电荷差足够大，引发的雷电甚至可以“击穿”绝缘体！
更不用说，“控制”雷霆的方向了。
刚才的“回击”，已经改变了宗路拓罡气内部的电荷分部。现在，他的电击完全可以正面击中对方。
宗路拓知道自己输定了。但是他真的还想试一试。可是，“拼命”的想法并不能带来实际的实力。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心窍也被“回击”麻痹，使不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蓄力。
“我……”
“认输”二字尚未出口，宗路拓却突然听到一连串口诀，他私底下也学过“那一门”修法，知道这是什么。
可以直接转化为万象卦文的口诀。
他来不及细想，急急施展——他甚至不知道这一串指令会产生什么效果。但是他下意识的执行了。
然后，他的护身罡气产生了变化。可怕的雷霆，竟是未能透过这个护身罡气击中他，而是被带偏到了其他地方去。
洪新武错愕。他甚至没有感知到发生了什么。就在定胜负的一瞬间，对方的护身罡气突然改变。原本“回击”开拓出来的“道路”突然消失——不，甚至可以说，对方的罡气一瞬间有一部分变成“绝缘体”了。在那个乌龟壳一般的护身罡气内部，电压差重新变化。紧接着，他的全力一击就走空了。
宗路拓大喝一声，奋起余勇，挥舞拳头扑向洪新武。洪新武勉强抵抗，却在吃了几记重拳之后无奈后退，高呼：“我认输！”
宗路拓这才清醒过来。他晃了晃脑袋，自己也有些惊讶。洪新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的赞叹道：“不错啊，道友，最后那个变化。那也是大地的变化吗？是积累什么矿脉还是怎么？”
宗路拓愣愣的看着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之所以能够快速执行那段口诀，是因为他兼修过一门虚实两相修法。
由于他的功法也是很吃计算力的，所以几年前他就借助这种手段提升自己的计算力了。
而这个世界最了解这门修法的人……
他看向王崎。王崎则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又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对他的行为提出异议，便心知王崎使用了传音入密，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帮我？”
能够在短时间内窥破洪新武绝学，而且短时间内根据修法做出应对的，也就只有他了！

第二百零七章 纠结的宗路拓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帮我？”场中的胜者盯着场外的人，用传音入密问道。
宗路拓有些不明所以。他和王崎只在门口见过一次面，而且见面的时候绝对称不上愉快。他没有理由帮自己的。
而且……
——这家伙好像也不是特别在帮谁？不管是谁他都会去帮的样子？
这是为了什么？搅屎棍吗？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兴趣使然而已。”王崎笑眯眯的用传音入密回应道：“你接着打，我看看就行。”
老实说，他之所以突然支招，还是因为太好奇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太好奇洪新武究竟有什么手段了，所以出言挑破他武道当中一个被忽略的空白之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或许其他人都很难逼出洪新武的“三段”。
而随后，他又对宗路拓这套功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模拟地心的修法，仿照的难道是核裂变吗？”
他这时才意识到，似乎自己一直没有查阅到仙盟有关探知“地下”的工程啊！
地心，也是地球科学家探索的一个重要方向。只不过，限于地球的材料学水平，这种探测的地球物理探测井甚至没能打穿地壳。
可对于仙盟来说，这些问题根本就不存在。无论是有灵力参与形成的物理性质特殊的强大炼材，还是自身就有无穷威能的高阶修士，都有可能深入地下。
而这种深入，同样有着很高的研究意义。
别的不说，前段时间王崎引发的关于中微子的大讨论，就与这个有关。地心是一团致密的物质，在时刻不停的产生核裂变，同样是中微子的一个来源。若是在地心寻找中微子，说不定很快就能够完成第三代中微子的寻找。
又或者，贯穿整个星球的直线粒子加速器，也是一个非常诱人的选项。这种加速器的价值，绝对不比一个环绕赤道一周的对撞机低。
只不过，王崎并不知道这样的东西存在，甚至都没听说类似的计划。
当然，按照仙盟一贯的尿性，你“没听说”，并不能代表“没有”。
就比如说太空。王崎刚刚穿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落后，仙盟也莫名短视不去发展航空航天，只想着飞升，这个世界怕是药丸。可结果呢？这个宇宙，根本就是怪兽满天飞，时不时就刷出一个灭世的玩意，还没有M78星云友人能赶过来救场，人类隔三岔五就要面对毁灭的危机。而仙盟，则早就开始星辰大海了。
而且，按照这个星系的尿性，这颗星球的不连续界面【莫霍界面】下面指不定被龙皇塞了什么东西呢，不敢公之于众也不是不能理解。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对宗路拓的功体同样充满了好奇，指望他能够多打几场，让他看看这个奇妙功法的更多威能，所以，他才偷偷支招，让宗路拓多撑一击。
只不过，宗路拓的表现却未免让人有些失望。在接下来的比斗当中，他根本就没有展现出那模仿自地心的强横法度。
“唔，有点可疑呀，这个。难道是说……他自己并不知道这套修法最有价值的地方？还是他知道了却没有发挥出来？”
不得不说，宗路拓也确实是有几分成色的。除了一开始对洪新武有些掉以轻心，太过相信自己的“克制之能”，其他地方都可圈可点。而他与地脉的紧密联系，也确实给他提供了强大的后备法力。接下来的三场防御，他都没有多大波折就赢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讲道了。
在尔蔚庄论剑上，登上湖心小筑，对着天下英才青秀讲自己的元神之法，并引动他人思考，从而反馈自身，并借此一举扬名——这是宗路拓做梦都想的场景。可是现在，他却是如芒在背。
真的要讲吗？
真的可以讲吗？
下面还有一个比我强大很多的……这样会不会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他的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望着人群当中的王崎，他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王崎只是觉得这位有些面善的山河城弟子【嗯，没错，他又忘记了这家伙是谁。】由于他有个在仙院的同窗最后也是去了山河城，而且这个家伙有几分面熟，所以在发现宗路拓看过来的时候，王崎不以为意，还在心里觉得——哟，这位道友面皮好生薄，怕是不能接受这种胜利？
不过，这本就不是正式的比赛，一场胜败也不会关系前途。相反，王崎挑出洪新武武技中的缺点，对洪新武也是一种促进，所以，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困境——至少按照这个世界的观念，并没有。
所以，王崎向着这个“大约是有道德洁癖”的家伙，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嗯，为人师表，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使用这种温柔的、温暖人心的表情呀！
宗路拓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救了他。
“路拓……你真的成功了！”
司宫谣是刚刚才挤进来的。最开始宗路拓执意要来湖心小筑的时候，她还是有几分负气，所以去看了其他人的比武，没有过来。可当听说宗路拓成功的时候，她什么气都消了，干脆的跑了过来。
少女抱住宗路拓，开心地说道：“能在湖心小筑第一个讲道，也是很好的呀！”
洪新武笑道：“这位道友倒是欢喜得过了头。”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化解了尴尬。在一片笑声当中，宗路拓渐渐恢复过来，他深呼吸两下，然后走到一块美玉前，取出灵犀瓶，道：“诸位道友，我要与大家交流的元神法是这样的……它的主要思路如下……”
“嗯，嗯，这不挺好的吗？”王崎点点头，奋笔疾书的同时，深感自己来对了。
无论是宗路拓，还是洪新武，都在比斗当中展现出了不凡的“思路”。这倒不是指技术层面，而是类似于“设计理念”的东西。
无论是洪新武的“操控周遭电荷分部，为自己营造绝妙环境”，还是宗路拓展现出的“地心模拟”，都是不俗的理念。而其中体现的“内在系统与外在系统的交互”，更是从凡俗走向超凡、从低阶到高阶最后至永生的变化之路。
换句话说，这两种手段，都有“元神法”的三分真谛，而且都是奔着天关去的。
更别说，宗路拓的功法，还隐约传达出仙盟对“地下”的探索。
只不过，当后面转入功法和理论的联系的部分后，王崎就开始后退了。这部分就不是他感兴趣的了。而且，他对地质学或者地球物理学的认识并不深入，听了益处不大。
宗路拓见王崎有离开的意思，心中舒了口气。可是，却也有一股不服气的心思悄然出现。
——我讲得很差还是怎么……
他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
……
离开了湖心小筑之后，王崎又向着其他地方走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默契，这一届论剑会中所有有实力的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争夺，只有少数碰运气的、想投机的才会去湖心小筑。因此，实力在水平线以上的洪新武、宗路拓也是最早结束战斗的。
而其他九个讲道的地方，有八个还在激烈争夺当中。剩下的一个小岛上，却是苏君宇在交流自身修法。不过，王崎和苏君宇本属同门，交流机会不少。王崎是苏君宇带入门的，苏君宇又和王崎一起研究了虚实两相修法，所以这两人大可不必特地来这里交流。王崎也就没有去听。
也有一些打算后一些加入争夺的修士，在湖面上缓缓行着，或是收集情报，或是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比斗。
王崎刚刚从湖心小筑出来，就远远看到刘括正拉着一个白发少年询问什么。几分钟之后，他才离去，前往另一个会场。
王崎上前去，叫住那个少年：“哟，老艾。”
“王兄啊！”艾长元看上去还是有几分没精神。见到王崎来，他还是有几分高兴：“我就说，你不可能不来呀——刚才在哪边呢？”
“湖心小筑。刚才是一个叫宗路拓的人在讲，还有点意思——啊，兴许你应该去听一听的。”
艾长元据说是转天体物理学了。宗路拓的研究，对他多少有几分帮助。
艾长元摩挲下巴：“哦，山河城的宗道友啊，略有耳闻。”
王崎眉毛一挑：“你知道？”
“嗯，对脚下大地很有研究的一个人啊，引用过他的一些数据和结论”艾长元道：“不过，宗道友应该是守不了多久的，再过些时候，他应该就会在其他的三岛六半岛上重新讲了吧？到时候再去听好了——我对缥缈宫的元神法有些感兴趣，你看有哪边是缥缈宫的？”

第二百零八章 老友们
“缥缈宫……刚才和你讲话的那个不就是缥缈宫的？”王崎有些奇怪，指了指刘括远去的方向：“缥缈宫的刘括师兄，也是个人才啊——听说的。”
“缥缈宫，没感觉啊。”
“他不是穿着法衣吗……”
“缥缈宫的白色法衣很没存在感——哦，还真是。”艾长元这才反应过来：“可他没有谈什么缥缈之道的内容，我下意识忽略了……”
“你们刚才不聊得很高兴？”王崎奇道：“还聊了好久的样子。”
“哦，他刚才询问我元神的进境，听说我是搞引力的，还很开心的说一定要来听我讲，还拿了个小本子记了下来。”艾长元道：“可他就没有怎么谈自己了，有点小气。”
听到“用本子记下来”这个小习惯，王崎对刘括的好感度就加了四十点。他自己就挺喜欢这种用外部设备减轻精神劳动强度的小习惯。他思量了片刻，道：“没看出来，他对引力这一块还是很上心的啊。想不到缥缈宫还有这种——哦，还有这样对这个方向有心思的人。”
在微观尺度研究引力，实在是没有什么希望。引力实在是太弱了，在微观尺度下的作用并不明显。而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相形之道和缥缈之道之间的巨大矛盾，也使得这个领域的研究迟迟无法开展。
就以王崎穿越之前的发展来看，做得最好的圈量子引力论，也不比弦论强多少，在地球依旧是属于那种不被看好的方向。
这条路，很难。
“不过，我还是能够理解这份心思的。”艾长元点头道：“将开天四灵统一起来，可是梦想与信仰啊。”
王崎点点头，又问道：“你现在什么进境了？”
当初在西海，神功未成的艾长元和武诗琴一起被古法的高阶修士抓住。不得已之下，他将自己全身的法力转化成了类似于引力的存在。
寻常的法力，大多是模拟的物质或者电磁波。在有些修士的修炼中，它好像是有实质的流体一般。在有些修士身上，它飘渺而运动，类似于波的性质。
而现在，艾长元的法力系统，可以看做是一个以复杂形式完全闭合的“空间蜷曲”。
毕竟，引力的本质，就是物质引发的空间蜷曲。
若是将“时空”视作是一块幕布，那艾长元，就等若是将自己修成了这块布上的一个“折皱”。他的移动，就视作这个“折皱”的位移。而艾长元的修为越高，也就意味着这个折皱越大。
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可是，同样的，艾长元也面临着比正常人更加困难的修炼。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没有元神法可以供艾长元参考，借鉴。
以他的天分和努力，成就半步元神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现在之所以还在结丹中期，没有凝聚元神法域，也正是因为如此。
只不过，这对于艾长元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还有接近十年的时间慢慢摸索，去完成一系列的探索与设计。而不用像王崎这样，深受元神化的困扰。
两人本就是仙院的同届，统一入门试炼上又几次对上，称得上“打出来的交情”，之后西海又算是共过患难，交情自然不一般。两人很快就聊开了。
“王兄，你有没有打算去湖心小筑夺个擂，然后讲他个三天三夜？”艾长元挤眉弄眼。
“三天三夜……”王崎失笑：“对不住啊，我这些日子，理论研究得多，歪门邪道的手段研究得更多，就是功法上的认识还不是很成熟。我肚子里的存货，别说三天三夜，就算一天都撑不下去。我打算先听其他道友讲几天再说。”
当然，王崎在修法上的境界也没有这么不堪。只不过，虚实两相修法当中，虚相修法不仅涉及了神瘟咒法这种绝对的禁术，更牵扯到了海神类弥。后者本就是绝密内容，前者更是因为梅歌牧的袭击而成为了王崎被人揪住的小辫子，现在讲来，徒惹一身骚。
至于剩下的，关于纽结理论和萳族修法、龙族化形法的事情……这些同样没有公开出去，也不适合直接讲。
两人还要聊几句，可这个时候，某一个半岛上传来了阵阵惊呼声。只见艾轻兰上去就是一脚，将擂主踹开。
王崎再用灵识展开探测，才发现辰风不知何时已经去听另外一场刚刚开始的讲道，而那边的主讲人，也是王崎的熟人，赫然是薄笑风。而薄筱雅则站在一旁，俨然是个听话的妹妹、恭谨的妹妹——当然，熟悉这对兄妹的人都知道，这是表象。
“难怪艾师姐突然就来了兴致……”王崎自然是了解事情真相的。艾轻兰性情如此，她想的，恐怕就是在第一天讲完自己想要交流的东西，然后其他几天随意与别人交流。只不过，辰风一直都是那种“不损害自己的前提下不希望妨碍到别人”的人，他必定是觉得艾轻兰那种乒乒乓乓几下将同道撂倒的风格非常伤人自尊，所以一直没让艾轻兰上，而艾轻兰在辰风还在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随意。
而现在，辰风被某场讲道吸引了的话……
就王崎思考的功夫，已经有两个人被艾轻兰甩出了擂台，而第三个人已经冲上去了。王崎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纯以万法门的修法而论，他其实不差，薄笑风不会比苏君宇更强——不，这两个家伙这么熟，说不定薄笑风的东西，苏君宇都清楚，所以薄家兄妹那边对王崎的价值不大。而艾轻兰和其他天灵岭或者涉及了生灵之道的修士交流元神法……
一番权衡之后，王崎有了决断，道：“老艾，那边艾轻兰艾师姐快要开始讲了，我得去听一听……”
“哦，我和生灵之道的关系实在是不大，所以就不去了。”艾轻兰挥挥手：“回头再聊啊。”
王崎点点头。
“另外，咱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再打一架？”艾长元道：“你不用元神法域的话。”
半步元神修士不开元神法域的话，也不比普通金丹强多少。
“嗯，挺好。”
——决定了，到时候要是打不过，就开元神法域，将丫的给扔出去。
……
艾轻兰的第三个挑战者，看起来还是个颇为有积累的结丹期修士，居然撑了好多招。王崎赶到的时候，居然还没有被扔出去。
也确实。“妖女”艾轻兰算是这一代当中成名最早的修士了，原本就是凶名在外的。半步元神的威能也通过几年前与王崎的一战展现出来。就算敌人再迟钝，也不会无视刚才被艾轻兰扔出去的那些个修士。
现在还敢上来的，必定是真的猛士。
王崎赶到的时候，猛士兄还没有落败。王崎赶紧挤进人群，找了个好位置。他正想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纸笔，就看见自己眼前有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哟，刘括道友啊。”
“王崎先生。”刘括对王崎还是很尊敬的。
“你也来听……生灵之道的元神法？”王崎咂咂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刘括笑道：“波动天君的《生灵何本论》一书，已经成为天灵岭划时代的纲领，而这书与缥缈宫的缥缈之道密不可分，更是衍生出了命之炎这等神通。我来听听，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啧，我刚看到你和归一盟的艾长元打招呼，还心说你原来对飘渺引力有兴趣来着……”王崎赞叹：“你研究得还真是有些……”
“杂？”刘括笑笑：“我也不怕你笑话，王崎道友。之前，我也迷惘过，也动摇过。在那段日子里，我真的是什么都尝试过，修炼的范围也有些广，自然……和缥缈之道相关的都涉猎了一些。”
王崎点点头：“唔，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也正是因为涉猎够广吧，所以才能够理解您的诸多成就有多么了不起。”刘括笑道：“想要与你们这些……这些天才争锋，拓展一下自己的思维也不是坏事。而且，艾轻兰道友是这里仅有的三个半步元神修士之一。她的元神法，必然有学习的价值。”
两人说话之间，那位猛士兄也被被艾轻兰一巴掌扇飞。艾轻兰拍了拍手，然后右手按在胸口：“呼呼，现在便再没有人来挑战了吧？按照规矩，接下来就是我来讲了哦！”
“我要与大家交流的元神法呢，可能比较新潮。它脱胎于血脉根折叠成生灵源质的过程，脱胎于‘表达’的过程……”
“我认为，所谓的‘元神’，也是我们所有修行的一个‘表达’……”
“而这门修法，又与万法门的一门‘扭结之算’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不暴露萳族、天萳修法的前提下，艾轻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第二百零九章 命炎之疑
艾轻兰的讲道，着实是让人惊异的。她最开始说的，是由低阶踏入高阶的“元神之法”，而为到了讲演的后半段，她则从元神之法反本溯源，重新开始探索“功法”这一存在的根基。
“就功法来讲，我认为，任何神通法门、超越凡尘的力量——不分种属、无论原理、任何运用、任何目标。其实分为支持层和物质层这两个方面。”
“所谓支持层，便是‘生物个体’所拥有的一切先天与后天的条件。其中包括了血脉、经脉等实质性的东西，也包括了一直，心性、情绪之流的虚质的存在。”
“而所谓的物质层，也就是我们这些修士操纵灵力所形成的一切有为法，甚至包括了整个外部世界提供的一切条件……”
艾轻兰开始了这部分的讲演时，下面起了些微的骚乱，众人交头接耳，艾轻兰不得不停下讲演，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摇头。只是，依旧有几个慕名而来的天灵岭弟子道：“艾师姐，这个……不大像是咱们天灵岭的功法，倒像是千机阁或者万法门的。”
“本就是脱胎于算器的。”艾轻兰道：“万法门的算器，还有兽机关，都是我们仙盟的前辈为了以后天手段模仿生灵先天本质而做出的尝试哦。而无论是算器，还是兽机关，都已经取得了不可忽视的成果。我想的话，天灵岭弟子，懂一点这个，不是坏事哦。”
王崎在人群当中点点头。当年在神京，在天剑下拼命研究反心魔咒的时候，艾轻兰临时学习的诸多思想并没有白费。它们在后面催生了玄思体的诞生，现在更是化作某一种新的修炼思想的基础。
艾轻兰又清了清嗓子：“我的朋友，万法门的王崎师弟，曾经提出一个说法。他认为，若是以算器喻之，则我们的功法，就是让我们的人身的小系统，与宇宙自然的大系统做交互的。而我们求道所求得的规律，便是这些系统的‘规则’。对系统的了解越深入，我们的交互变越是便利。这个说法模模糊糊，不过，我倒是以此为据……”
她看了看不远处计时用的浑天仪，有些遗憾有些跃跃欲试：“好了，两个时辰差不多到了。按照规矩，又有三位道友得来挑战我，然后我才能接着讲下去了……”
众人心痒难耐。艾轻兰眼看着讲到了关键处，正正挠中他们心底最软的痒痒肉，又哪里肯打——而且被打也估计就是血虐。众人齐齐叫道：“我等多半也打不过，艾师姐你就继续吧！”“还请艾道友继续……”
艾轻兰却不怀好意的看向了王崎：“王师弟，你应该不会说打不过吧……”
“我暂时不大想打，艾师姐你就继续吧。”王崎难得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虽然好出风头，人前显圣，但是“爱好”终究是难以敌过“信仰”的。而且，艾轻兰要讲的东西，明显就设计了“意识”与“功法”之间的关系，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咳咳。”艾轻兰晃晃胳膊，有些遗憾：“还想放松一下呢……咱们继续好了。”
“我们刚才说到……哦，对。在我提出的修炼概念当中，人身属于‘支持层’，天地属于‘物质层’，那么，所谓的功法，便是一个‘协议层’。习惯性上，我们将我们自身，还有我们自身的修为，都归入‘我’、‘人’的大概念当中，然后将‘物质层’归于‘天’，可实际上，前者是分为两层的……”
“而在支持层当中，起到核心作用的，自然就是‘心’或者说‘我’。”
“我的未婚夫虽然是阳神阁弟子，但我本人对这方面了解并不多。我所知道的，大约如下——一切的基础，都是‘记忆’，情绪则是记忆的‘附加结构’。在某种现在还不知晓的所用下，记忆与情绪之上，‘自我意识’开始形成。其中，‘记忆’这部分原本来自于某种固化的物质结构，这些物质结构记录这的灵犀，可以被转录入法力波动之中；情绪，则可以通过观想、炼心等手段控制或者培养，同时，情绪也可以影响法力，同样也受法力影响。古法之中，仙门自在而看淡一切，魔道偏激而至情至性，都是功法与情绪相互影响的证据……”
“当然，绝大多数道友都不需要知晓这一切，就可以休仙。用王师弟的话来说，就是，这一切，其实都可以影藏在‘黑箱’之中，不为人所见。我们今日使用的炼心手段，比起古法时期进步不打，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进一步来说……”
艾轻兰的这个讲的，也真个深入浅出。三言两语之间，她就将今法理论、修炼功法与物质世界直观的关系道了出来。
王崎也忍不住的点头。他自从结丹之后，在功法上面下的功夫——特指在实相功法上面下的功夫，就没以前那么多了。虽然虚相功法和诸般理论上，他未曾放松，但实相功法上，他付出的努力和同辈相比就略显不足了。
在艾轻兰看来，凡物的一切思维，其实都是寄托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物质结构上——对于人来说，就是神经系统乃至于肉身的电化学平衡。然后在这个基础上，人族有了思维。而分神化念到我法如一的过程，就是意识和功法不断相互影响的过程。到了我法如一之后，意识其实就形成了一个挂靠在法力或者说功体之上的附加结构，而一个人的心性，或是偏激或是沉稳，也会不可避免的影响到法力。
至于功法与物质世界的影响，那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在艾轻兰讲述完毕之后，王崎徐徐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由衷的鼓掌。虽然他也有类似的思想，但是和艾轻兰这套包括了功法、生灵之道乃至整个今法理论体系的技术性研究思路相比，却是显得相形见绌。
刚才艾轻兰讲的东西，虽然没不涉及具体的法门，但是却比一切元神法都有用。
艾轻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浑天仪：“还有些时间……若是有道友因为我刚才一席话而产生了新的想法，欢迎与我来交流。另外，我这些天基本都会在论剑湖走动哦，大家若是有疑问，欢迎随时来找我。”
王崎酝酿了一下，确实有很多灵感。不过，他与艾轻兰私交不错，随时可以交流，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倒是王崎身边的刘括，第一时间站起来问道：“请问艾道友，关于‘命之炎’这一神通，你又是如何融入自己的元神法当中的？这个神通，在您的元神法当中到底占优什么样的地位？”
艾轻兰皱眉：“这个问题……和我刚才讲的……”
刘括有些失望：“哦，不方便回答吗。其实我也只是心中好奇罢了……毕竟，我缥缈宫也有诸多类似的——‘不能完全用现有理论解释’的神通，我们想要将之融入自己的元神也不好拿捏，不知道应该将之至于一个怎样的地位。”
这个宇宙，非常容易形成“黑箱”。古法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这个宇宙可以通过经验摸索黑箱的轮廓与公用，绕过研究直接达到“成果”。
而今法修，虽说是致力于“撬开黑箱”，研究黑箱之内的运作机理。但是，这却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在撬开黑箱的过程当中，他们也会得到“黑箱之内更小的黑箱”，以及……“其他的黑箱”。
今法修依旧有许多法度，还没有真正验明其一切机理。其中，飘渺无定云剑便是一个代表——有什么未知的机理在支撑着它。王崎西海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
运用黑箱，本身并不是违反科学精神的。这就像一个人生病了之后，就使用那些古老的经验医学治病一般。只要不因为“能用”就不去探究其中的原理，那运用技术黑箱并不是错。
只不过，有些“黑箱”，实在是黑过了头。
就比如说“命之炎”。在对“生命的本质是负熵”这一概念有领悟，并适当调整自己的修法之后，就有可能领悟这个神通，但是，说实话，这个神通的领悟过程……非常随机，并不像其他今法修法那样，境界到了、水平到了、练习足够就可以使用出来。想王崎这样的修士，在于“永恒真色”残余魔力对抗的时候，就意外觉醒了这一神通。而那个时候的他，才刚刚明白“性本灵犀命归熵”的道理。而有些高阶修士，都未必能够施展出来。
这就是今法修自己也对这门神通解析不足的原因了。
而且，命之炎的效果，在目前的理论框架之内看来，也非常……扯淡。
但不管怎么说，命之炎是客观存在的神通，所以将之解释并纳入理论，也是非常重要的方向。

第二百一十章 第一夜与约战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艾轻兰最终却摇摇头，道：“虽然我一直使用命之炎作战，甚至将命之炎当做我斗战本领的核心，但是，它不会是元神之法的核心。我对它的定位……大约就相当于‘重要，但是可以割舍的部分’吧。”
刘括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确实应该这样的。我们缥缈宫，虽然仗着飘渺无定云剑纵横天下，但是却也未曾有人以这门法术踏破天关成就元神。”
刘括坐下之后，又有几人开始提问，艾轻兰也都一一回答，思路明晰。
看起来，这应该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思路了。
王崎暗暗点头，看起来，这位昔日仅以“天才”与“跳脱”而闻名的“妖女”，很快就要踏入元神境界了。这次论剑会，对她来说，只怕是查漏补缺的作用更大。
很快，艾轻兰的第二讲也讲完了。她没有再争一轮的意思，对着四方行了个礼，然后就施施然走出讲道之所。
而艾轻兰走后，又有好几人也立刻退去，走向自己的房间，看得出，艾轻兰的话，给了他们不少的灵感。
而剩下的人，自然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可这一轮的争斗还未结束，就有下人鸣锣，道：“诸位尊客且住，今日的论道已经完了，天色将晚，大家就此打住吧。主家在尔蔚庄正堂前设下餐会，若是诸位尊客有兴致，还请赏脸前往！”
几十个下人，显然也是久经训练，明明分散在论剑湖各处，但是说话齐整，却好像一个人说的。这几句话被它们重复了五次。诸多天之骄子自然也知道规矩，纷纷住手后退，并记下当前的“擂主”身份，然后前往餐会。
此间餐会，虽是宴请数千论剑会的参与者，但规格与王崎第一天来吃的家宴相比，却是只高不低。这各色菜品之丰盛，却称得上是“吃一看十”。珍馐百味，美禄千钟。琼膏酥酪，锦缕肥红，仅是最靠外的桌面，就有数不尽的糖糕、蒸酥、点心、卷子、油食、蜜食，都是开胃的甜点。内里处，猪羊鸡鹅鱼鸭诸般荤素样样俱全，又有千坛启开的好酒，飘香四溢。
而且，也不知索家是如何弄的，这些菜肴，竟然灵力饱满，仿佛灵丹妙药，又或者仙家美食。
诸多修士原本已经不怎么需要饮食。可是，这般菜肴，却让他们每个人都食指大动。再加上结丹后期、圆满，接近元神，正是红尘炼心的时候，更无须顾忌，所以众人也都没有矜持，纷纷放开了吃喝。
宗路拓也为这奇异的酒香所吸引，忍不住自斟了一碗酒。这酒也不知是如何酿成，有什么原料、经过几班炼制，真个入手，竟给人一种“沉重如汞”的错觉，仿佛是古老传说之中以水银为根底的丹液一般。
但是……
“美酒。”宗路拓饮了一口，然后轻轻赞叹。
他扫了一眼周围，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酒液，充其量也就是这个宴会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索家，到底得多有钱……
不知为何，他悄悄叹了口气。
山河城虽然贵为一流门派，但是情况却非常不妙。虽说其名下资源很多，但是山河城弟子也很多，摊薄到每个人身上就显得比较少了。别说是山河城，就算是天灵岭或者万法门，都很少有这般奢侈的行径。
焚金谷虽然依靠掌握炼器工业，隐隐有着五绝大派中第一富的地位，但是焚金谷也没有瞎花钱的道理。
只有索家……
“也不知何时，我山河城才能大方一点……”
“路拓……你真的成了呀……我好开心……”司宫谣正靠在他背上，口齿不清地说道：“你真的成功了……湖心小筑上走一遭呢……也算是长脸啦。接下来，若是能够在……能够占据其他哪个半岛，直到最后一天，那宗长老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呀！”
“也现在就一场……”
宗路拓没有守住第二道擂，撑到开第二讲。虽然第二战的时候，他戒骄戒躁，稳扎稳打，收起一切小心思，凭借自身不俗的修为败下了“复仇战”的洪新武，但是却被另一个归一盟光华殿的修士轰下。
“一场也很了不起啦……这可是尔蔚庄论剑呀！群英荟萃呀！”
“宗长老”也就是宗路拓的父亲，是山河城的执事长老——也就是管理人员之一。不同于“研究者”那样洒脱，这样的“管理者”，本职工作就是将门派做大，为研究者提供更好的土壤。
司宫谣的家境也是类似。而父辈的这般愿望，自然也延伸到了子女的身上。
虽说宗路拓已经因为自身的天分而成为了山河城的核心弟子，其父亲也表达出了“安心研究，门派的事情无需操心”的意思，但是……从小到大的理念，却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是啊，直到最后一天……若是成了的话，山河城的名声还会再响亮一点吧……”宗路拓道：“若是山河城的名声大一点，那么明年来投的人说不定就会多一点，如果人多了……”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
“人多了”又怎么样？修士早就探明了神州大陆上的每一寸土地，留给他们研究的东西本就不多。而真正深入进去的东西……却隐藏在仙盟刻意织就的黑暗之中，散发着一种“生人勿扰”的气息。
会有多少天才肯来这样的门派呢？
“好了，不能喝就不要一口气灌三碗下去。”宗路拓扶着司宫谣：“到一边休息休息？”
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天才们”那边。
王崎正在和艾轻兰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呼……庸才也有庸才的……不能说庸才，一般人也有一般人的活法吧。”
而另一边，王崎则对艾轻兰道：“师姐啊，我觉得你说得还是有些问题。你所说的‘物质层’，若是按照传统的幻境协议结构，应该分为‘物质层’和‘法术层’或者‘应用层’才对。前者包括了客观世界的物质以及种种基本规则，后者则包括了一切有意识的生命体引发的法术现象……”
艾轻兰一边咬着果子，一边点头道：“嗯，有道理……确实，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有研究——那按你看来，物质层和应用层之间的关系……”
辰风则一边吸溜汤面，一边取出草稿纸，对王崎提问：“王崎，这里有一些几何拓扑的问题，我想要请问你一下……”
王崎先是和艾轻兰讨论几句，然后才解释了辰风的问题。紧接着，他又问道：“几何拓扑？你又在搞什么？”
“动态神经网络和意识的关系。”辰风道：“我的元神之路，就是这里了——从‘我’入手，通过动态神经网络以及我之前对神经元的诸多研究，探究意识形成的原因……”
王崎将口中的吃食咽下，然后点头道：“我，很好的题目呀……不过未免也太大了一些。这个题目。”
“嗯……是有点吧。”辰风道：“不过我觉得这方面我可以一直做下去。”
王崎也点头：“哦，看来以后我们还需要多多交流了。”
若是能够探明自我意识的物质结构，那么说不定晋升对思维的限制就会消失或者降低。
这是非常必要的。
冯兴衝这时也举着个食盒走了过来，谈到：“王师兄啊，苏师兄说了，明天的讲道你自己负责，然后后天再归他说，接着又是你来，你俩轮班。不然光让他一个人讲，他不干。”
王崎啧啧称奇：“苏师兄会不干？这种明显是大家好的事情……什么情况？”
虚实两相元神法，这是苏君宇要讲的东西，也是王崎在虚实两相修法的新境界，若是能够吸引到人尝试，对于王崎来说，必然是大有裨益。
对于同样修炼了这一门功法的苏君宇来说也是一样。
“有一位焚金谷的道友呀！”冯兴衝压低了声音，道：“他现在……”
“明白明白。”王崎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对方说“焚金谷”三字的时候，他就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啧啧，厉害了我的哥……
“成呀，看在十多年前的指引之德上，我明天就亲自出马。”王崎自信满满地笑道。
只要路小茜和艾轻兰不砸场子……
艾轻兰立刻就来了兴致：“诶诶，你明天下场啊！”
王崎叹了口气。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师姐啊，明天呢，对我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我希望能够好好的讲一讲，你能够不来捣乱吗？”王崎叹道：“大后天，也就是最后一天，怎么样？”
虚相元神的奥妙，一两天就能说个大概，最后这一部分，说与不说区别不大了。感兴趣的，自然会来询问，不感兴趣的，就算说了也没有意义。
另一个清亮而凌厉的声音插入对话：“王道友你是要在最后一日下场比斗吗？不如也算我一个？”
人声立刻就安静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露面
原本喧哗的人声开始渐渐小了下去。最开始的时候，也就只有王崎身边的人渐渐闭上嘴，之后，这股“寂静”如同某种领域一般不断扩散，最终蔓延开去。
人群自动分开，路小茜走了过来，神色自若，道：“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也是很喜欢剑术的。元神期之前，大家凭借剑法的时候多一些，元神期之后，剑术大多是融入了自身的行功体系，成为了功体的一部分，也算不得纯粹的剑术——不和你比一场就晋升元神，我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四下皆惊。
元神之下，半步元神就是最强了。前些年，王崎和艾轻兰倒是有一场表演赛性质的比斗，但是大家都看得出，王崎在以己之弱击彼之强，他真正的实力依旧神秘莫测【因为他执行的大屠杀任务是绝密的】。
而现在，艾轻兰、路小茜接连邀战王崎，岂不是说……
“本代元神期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就要定下来了？”
众人都望着王崎……然后又扭头望着路小茜。此刻，正是风云际会之时，名动天下数十年的天才，正在向仙盟最耀眼的新星发起挑战。这明显是历史性的一刻。
如果其中一位当事人没有正好叼着一块排骨的话。
王崎三两口吃掉嘴里的肉，吐了骨头，看着路小茜，淡定的点头：“好啊。”
所谓“元神期之下第一人”的名头，他是不在乎的。但是，这对于自身修法的传播却是有益处的。
而且，能够与路小茜这种水平的今法修切磋，对他也很有帮助。
他回答得太过平静了，以至于一时之间众人都反应不及。
过了片刻，欢呼声才渐渐响起。
——这可是……大事啊！
这可是最近几十年来，元神期以下最高水平的对决了呀！
新一轮的欢庆开始了。
……
楼阁之上，破理真人倚着窗户，看着下方通明的灯光，看着场中欢庆的人群，轻轻摇头：“像什么样子……这群蠢货，不过是干架罢了，也值得这般振奋。”
“对于您来说，这是干架，但是对于那些……新起来的新星来说，这便是盛典了。”尔蔚庄第三代庄主索漫辰就坐在他的对面，为这位逍遥修士斟了杯酒：“师伯，请用。”
这二人正相对而坐，面前乃是一张一米见方的小桌。虽是小桌子，但桌上的菜品却是格外用心，新鲜蔬果，喷香茶汤，又有三五道闲食，一壶美酒。
量子尊师薄耳与索漫辰的祖父索尔蔚平辈论交，从这边算，破理真人便是索漫辰的叔父一辈。
“呼，好勇斗狠，不学无术……”破理真人喝了一杯酒：“啧，仙盟缺能打的不假，但是会求道的，却是什么时候都缺的。”
“缺能打的？”索漫辰有些好奇：“这……我听闻说，古法余孽已经被尽数剿灭了，残存者前些日子在神京做了些事……”
破理真人一笑，自觉失言。索漫辰说的，才是官方说法。他道：“没什么，有些醉了吧，总以为还是过去——啧，漫辰庄主啊，你这酒很不错嘛？居然能够对逍遥起作用。”
寻常酒精，就算再如何浓郁，对于修士那强大的新陈代谢能力来说，也等于没有。灵酒之所以能够醉倒修士，还是因为酒精分子耦合的特殊本征灵力对法力系统的作用。
而能够醉倒逍遥修士的酒，却还真个罕见。
“酒不醉人人自醉，师伯想必是想起了过去，自然陶醉了罢。”索漫辰笑道。
“别诳我，我最讨厌别人说假话。”破理真人道：“这酒里蕴含的灵力非同小可，对我都有明显影响。大食门的珍藏？嘿，想必是破费不少。”
“倒也不至于……”
破理真人摆摆手：“不不，这里我得说你几句了。这尔蔚庄，你是经营的很好，格局也是请专人布下场，氤氲灵力。确实，现在这里的空气，吸一口就让人觉得通体舒泰，但是，这哪里是今法仙门应有的气度？你家一向被看做是暴发户，也就是因为这些华而不实的做派啊！多学学薄家罢。”
“薄家又哪里是一般人能够学来的？一门数逍遥啊！至于这杯中之物……师伯们终日与天争道，那才是真正的本事。漫辰有幸身在富甲之家，不过是能花点资材，去买些娱乐之物罢了。”索漫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道：“师伯，请了。”
“算了。”破理真人又饮了一杯：“平日里没注意……兴许是好多年没有喝酒了吧。”
“师伯若是喜欢，庄子里还藏着几坛……”
“不必了。”破理真人摆摆手：“我不喜欢喝醉，最讨厌唧唧歪歪，对于喝醉之后唧唧歪歪，更是深恶痛绝。”
“唔。”索漫辰立刻致歉：“我实在是不知道……”
“不怪你。”破理真人忽的深吸一口气：“这几日，心神总是不大安定，总想起过去一些有的没的。”
索漫辰小心翼翼地问道：“唔，可是……过去的尔蔚庄论剑？”
破理真人点点头，然后又望着窗外：“一向不喜欢酸诗，不过，这时候，还真觉得有些诗是写得好的。”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尔蔚庄论剑，已经不是我们的尔蔚庄论剑了。
时代，已经翻了一页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破理真人挥挥手，让索漫辰撤了酒菜。索漫辰见破理真人兴致不大好，便躬身退了出去。破理真人就在窗口，看着下面的小辈欢宴，看着他们渐渐散场，看着灯火渐渐熄灭，看着露天餐会的酒水食物渐渐被人撤去。
“都闹腾到后半夜了。”破理真人叹息：“疯了，疯了，玩疯了，没出息的家伙。”
突然，他开始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了。明明是几百年前就来过的地方，可是现在，这里好像莫名的排斥他。
“啧，所以我讨厌唧唧歪歪旧事重提啊。”
他这么说着，突然心有所感，消失在房间里。
再出现，却是在一条小径上。
“怎么，在外面看看还嫌不够，还想摸进来看看？”破理真人皱着眉头，对着竹林道：“我不大想打架，以前欺负你那么多年，再打你也没意思。再者，现在这里又是当年那些老朋友的徒子徒孙，我也怕打坏了一两个不好交代——滚出来吧！”
前方混混沌沌，让人感觉如同雾里看花，捉摸不透。
但是，不容道人灵识覆盖整个尔蔚庄，心思有如明镜，倒映万物。
若是“镜子”上突然有一块污浊，那就必然是有人潜入进来了。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竹林耸动，不准道人的身影从中踏出。
“师兄。”
看着一脸阴郁的不准道人，不容道人嗤笑道：“多少年了，还是如此的没出息——怎么，戒备我吗？哼，上次你莫非都感觉不出来吗？现在的你，呵呵呵，打得过我？”
不准道人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伯当年的居所，还有师父当年的居所，就在前面。”不容道人依旧是一副嗤笑的表情：“还没拆，不过基本也看不出原样了。也就只有这条路，几百年来都没变过——可你这个混账东西滚回来做什么呢？滚吧，去别的地方，再颓废个三五年，然后就来自首吧。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我说道说道，给你一间干净的牢房！”
……
离开餐会之后，王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出自己做的笔记，准备稍作整理之后整合起来。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浑身燥热，不禁站起来走动。
“真见鬼，索家到底用了什么天材地宝入菜啊，我也就吃了几口……”王崎心知这是一次性摄入灵力过多的缘故。他不得不放下纸笔，盘膝打坐，准备运功炼化这股灵力。
随着一呼一吸，他的心境逐渐平静下来。
突然，地动，山崩。
王崎仿佛看到了狂风。大地突然树立起来。这快竖起来的大地不知道有多厚，却是十足的广大。王崎的面前，立刻就出现一道接天连云的陡峭悬崖，一望无际。
这块竖起来的大地，如同团扇一般，撕裂大气，打大地上掀起狂风。王崎仿佛被抛入风中，身体活动不能自已。
“走火入魔？”王崎不明所以。这种入定之后出现幻境的情况，就只有可能是走火入魔。但是，今法修法经过许多次改良，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他企图通过观想驱散幻境。但是，无论是今法入门的观想法，还是真阐子传下的罗浮玄清宫观想法，都没有丝毫作用。
王崎脱离幻境的时候，一身冷汗。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寂静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整个尔蔚庄都静悄悄的。但是，王崎却觉得背后发毛。
——不应该是这么安静的。
对于修士来说，“睡眠”不是生理上必须进行的事情，而是单纯用以消除疲劳的。而且，他们对睡眠的要求也大大降低。就算有高阶修士保持早睡早起的作息习惯，也只是一种从凡人时代延续下来的习惯。
对于这样的人群，你能够指望他们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睡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
但是，王崎运足耳力，也没能听见任何人声。
仿佛在一瞬间，整个尔蔚庄就失去了人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王崎立刻跳下床，推开宅门。不知何时，淡淡的薄雾笼罩了尔蔚庄。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之下，蔓延的雾气美轮美奂。
但是王崎却又如何会去在这时候碰触那雾气？
他关上门，后退一步，与此同时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勾勒法篆，照亮周围。另外，他又运使法力，体察自身。
“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中幻术……”王崎按住额头，最先排除了两个可能性。
“首先，这两个就不可能的。完成了我法如一之后，我对幻术的抗性非同寻常。除非是制造物质性的虚拟成像，否则单纯在意识层面的幻术根本无法迷惑我，就算能，也不至于不留下痕迹……”
“肉身也没有衰败的迹象……不，奇怪，总觉得肉身的气力有些不畅。没有休息好？”
“那么，刚才的幻觉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雾气渐渐涌了进来。王崎整个人挂在房梁上，继续思考：“如果说排除了其他不可能的猜测，再排除‘单纯是做噩梦’之后，剩下的可能性……”
“难道说那个是某种内源性的……现象？”
完全想不通。
王崎直接踹开了大门，然后控制自己的高度，脚不沾地的悬浮出去，一直飞到住自己隔壁房间的冯兴衝门前。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试图将门推开，但是，这门上居然还有防御法度，竟推不开。
“事急从权，事急从权……”王崎手按在大门之上，将自身法力缓缓注入大屋上，在不激起这防御之法本身反应的前提之下，默查这个法度的种种结构与运作方式。随后，无数万象卦文从他手上流出，一点点的取代原本的防御之法。很快，门自动开了。
冯兴衝果然就坐在里面。他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似乎在默运神功，锻炼法力。王崎再次离开，去推苏君宇的房门。不成想，苏君宇却是不在。
“苏师兄大约是出去了。”王崎再次回到冯兴衝的面前，仔细观察。
——就算是入定，这家伙入定的程度未免也太深了一些……确实，太深了，不正常。
——如果他还保留了最起码的警觉，我靠近之后也应该醒过来了才对。
“好歹是跟我去过南溟的，应该没这么天真，也不至于这么相信索家。”王崎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冯兴衝的背后，手轻轻拂过对方几处要穴。见这样都没反应，他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
“这么深的入定，分明就是闭死关的架势。但是有人会在这里闭死关吗？”
——当然不可能。
王崎一只手按在冯兴衝的丹田之上，天熵诀调动起来，注入些微。顿时，冯兴衝的丹田之内法力略微失序，任督小周天立刻断绝。这一下对于修士来说不致命，但是却能够打断他们的任何行功状态。不料，冯兴衝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沛然大力。王崎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开两步。之后，冯兴衝又摇摇晃晃的喷出一口血。
王崎急忙抢上前去，运使命之炎护住对方肉身，然后摇了摇，道：“小冯，小冯，冯师弟！醒来！”
王崎本是希望冯兴衝醒来之后，可以告诉自己他是否也看到了某种奇怪的幻觉。但是，冯兴衝睁开眼睛之后，却迷惘了一段时间。紧接着，他表情凶历，一言不合就扬起手掌，直接拍向王崎眼睛。
“嚯，脾气不小啊……看不出你是这样火爆的人。”
王崎劈手挡下这一招，眼神却并不轻松。冯兴衝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清楚。换言之，现在这个家伙不正常。
如果这里的两个人都出现了问题，那王崎便有理由相信，自己这边一定是遭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手段。
“呜呜呜……呵呵……呵呵呵啊！”冯兴衝目露凶光，扑向王崎。他看上去已经丝毫没有之前那个弱气青年的影子了。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被某种无理智的凶兽附体。但是不知为何，这种莫名其妙的狂化却并没有影响他的斗战本领。他扑向王崎的时候，身法灵活，双手看似癫狂乱舞，却暗合万法门的武道要义，变化繁复。王崎接下攻击，却觉得架开对方拳脚的胳膊莫名有些疼痛。
“这家伙的力量也增长了！”王崎暗暗心惊。在不好伤到对方的前提下，他出手缚手缚脚。但是两三下之后，他就轻易将冯兴衝踹了出去。冯兴衝落入雾气当中，却是毫发无伤。王崎思忖到：“看起来是没有错的，这雾气并没有致人死命的力量。但是，也不能辨别这雾气是不是引发冯兴衝疯狂的原因。”
虽然冯兴衝的癫狂症状没有进一步加剧。但是，保险起见，却还是要与这雾气保持距离。
冯兴衝再一次跳了上来，依旧是万法门的绝学。王崎见招拆招，将之压制住。这个时候，越是打，王崎就越是吃惊。他已经不止一次施展了足以击昏对方的重击，但是对方受到攻击之后，却好像完全没事一样，最多只是晃晃脑袋就继续逼近。
无奈之下，王崎只得打算将这家伙先留在这院子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出去求援。逍遥修士不容道人就在附近，只要找到他，王崎不管怎么样都能够保证众人的安全。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王崎取出操作护院阵法的令牌之后，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反应。他手触摸在墙壁上，顿时愣住。
这个阵法，运转的法门都已经改变了！它原本只是一个独立的阵法。可现在，这个阵法居然成为了一个更大阵法的一部分，原本这个阵法所拥有的“接口”之类的玩意，全部被征用。命令的对象就这么消失了，令牌自然就失去了作用。
“索家……”王崎脸色大变，骤然想起路小茜之前说过的许多话。
“以前是没有的……最近几年才装上……”王崎再次闪避开冯兴衝的攻击，心中却暗道不好。
出问题的，不只是自己这边。
或者说，索家本身出问题了！
“什么护院阵法……这个阵法，根本就是将我们困住然后等死的！”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王崎不做保留，狠狠一拳将冯兴衝打落尘埃，然后又用护身罡气碾压一道，让冯兴衝彻底失去战斗力。紧接着，他才快速解析护院阵法，侵蚀这个系统。
“贾维斯，帮忙！”
——现在要快了！
在这颗星球上，真正恨王崎、恨今法修不死的，就只有谪仙一路。
而会攻击有逍遥镇守的地方的谪仙……
王崎只知道一个。
……
不容道人依旧看着不准道人。见不准道人不动，不容道人怒骂：“滚回去吧，孬种，不会让你如意的。孬种。只要我还在的话，你就别想如意！”
不准道人神色黯然，后退三步。
但是，这三步之内，不容道人的神色就变了三次。
一步，错愕。
二步，愤怒。
三步，杀意。
“你这家伙，到底是谁？”破理真人呵斥道：“你到底是谁？”
不准道人抬起头，脸上的错愕与委屈入木三分。但是，破理真人却笑道：“总觉得你这家伙可笑啊……别不懂装懂了。叵测身法之所以能够让人感觉‘测不准’，是因为它的位置与速度是不会同时存在的。而你……”不容道人指了指脚下：“你刚才动了。但是，我看清了你的动作。你既没有藏住自身的位置，也没有隐藏自己的速度！”
“还有，也不要和我说什么跳出藩篱的鬼话。我几年之前还与这个废柴交过手。对于我来说，那个家伙还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换而言之，我之前感受到的，居然是……幻术。”不容道人放肆笑着，恣意嘲弄敌人：“你这个家伙，对幻术还是有一手的。但是啊，对今法的认识实在是太一般了。”
“不准道人”点点头，换了个声线：“可就算如此，你还能将我怎么样呢？你个渣渣！”
这个熟悉的嗓音，这个熟悉的说话方式……
不容道人脸上出现一丝动摇：“你这家伙，到底是……”

第二百一十三章 魔皇与真相
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存在感就无比强烈，他们说话的方式、举手投足乃至于任何“个人特质”，都会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让人情不自禁的认同他的话，甚至追随于他。这或许是一种技巧，或许是一种洞察人心之后带来的技术，但破理真人却觉得，这玩意也许只能用“天分”解释。
就像昔年算主那样，他不止能够聚集起歌庭派，更能够将整个万法门卷入自己的伟业当中。也正是因为这样，完全不懂得“人心”向背的算君才没能压下他。
但是，算主的这种“特质”，还有学术成就的加成。而昔年的魔皇，却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了。
昔年，魔皇在还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一心为民的明君时，曾亲自上缥缈宫，请求诸多出身大德皇朝的修士去为大德皇朝而战。最开始的时候，破理真人就断然回绝，并表示“今法仙道对凡尘的方针就是无为而治，尽量减少干涉”。但是，这教科书一般的回绝，却反而遭到了对方的嘲笑。
“修士啊，不就是来自凡尘的吗？如果我们不能统一这个世界，结束红尘之中种种纷纷扰扰，那还有谁，能够让天下的黎民苍生获得大解放？”
那个时候，他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的眼神，还有铿锵的语调、有力的手势、坚毅的神情，都给破理真人造成了道心层面的冲击。
而之后，缥缈宫的修士也从他们的凡人亲属那里听到了更多有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他似乎是千古一帝的化身，是“明君”这个词最好的范例。他不喜奢靡，甚至茹素。除了大德皇朝，似乎没有任何其它的强烈欲望。他拥有君主所需要的一切品质：廉洁、无私、果敢、智慧。而且，他也确确实实做下了一番丰功伟业——将法术完全引入生产。
他甚至连自己的修炼资源都可以投入到国家之上充实国库。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卖力的表演吧，不准道人真的上当了。于是，就有了日后缥缈宫分裂、天剑出世的一系列祸端。
但是，谪仙又怎么会真的心系万民？他之所以不惜折损自己的修为来壮大国家，纯粹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强国——他需要一个能够杀败天下的强国。只有杀得神州人族失去一切，杀得礼崩乐坏，道统不存，他才能收获足够的先天五运之力，才能重新摘取长生果实。
大德兵锋扫过之处，十室九空。天下乱了，人心也散了。诸多世家也觉得今法仙道不堪，生出别样心思。
而讽刺的是，仙盟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处理凡间事物的最初方针，却还是沿袭魔皇在大德皇朝所做的。
对于这样一个人，破理真人不可能忘记。
他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动摇：“不可能的……不可能……就算你是谪仙，魔皇也没可能转生。”
顶着不准道人脸的无名谪仙使用魔皇的语气道：“你怎么知道不可……”
话音未落，破理拔剑。他最开始明明是距离魔皇还有十余步的距离，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魔皇身边，一剑刺入他的胸口。而下一个画面，就是他一剑斩下魔皇左腿，接下来一个画面，则是他将长剑斩入魔皇右手……
并不是速度过快而产生残影，而是因为他真的“跳过”了出剑的过程，直接抵达剑的“目标”。在外人看来，这一路剑术，更像是一连串不连贯的定格动作连在一起组成的蹩脚动画。
然后，无数剑光齐齐轰鸣。魔皇的身体粉碎了。
“不是血肉之躯？”破理真人提起仅剩的头颅，打量了两眼，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用一缕分魂操控这个傀儡，对于谪仙残魂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比起这个，现在还不去找解药真的好吗？你这渣渣。”头颅微笑。
“解药……毒？”破理真人一惊，继而笑道：“你想多了。所谓的毒，也需得蕴含强大灵力才能奏效。我今日吃下去的东西，呼吸的东西，无论是哪种，都对我构不成威胁。若单纯是一种针对肉身的毒……呵呵。”
忽而，他又脸色一变。
——索家有问题？
——食物有毒？
这一连串的变化却让他暗道一声不好。他的灵识一直监控着整个尔蔚庄。可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
而现在，他终于注意到了那稀薄的弥漫着的雾霾。
“这是……索家有问题？真的有问题？”
那些雾霾，分明是一种奇异灵力形成的次生现象。从一开始，这种灵力就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提升。破理真人一开始还觉得这只不过是尔蔚庄风水大阵的正常功能。可就在这种灵力强度突破某个临界点的时候，魔皇恰好出现了！
索家不可能没问题！
但是，这非常奇怪。为什么索家会投向谪仙？
在诸多逍遥修士的观念里，索家是最不可能背叛仙盟的外围势力了。在索尔蔚之子的带领之下，索家正在向着生灵之道等诸多领域发展，是民间炼器与炼药产业的巨头，也是仙盟经营天下的助手与工具，与仙盟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另一方面，尔蔚庄虽然贵为仙道圣地，但是却是精神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也没有人会真的袭击这里。
“你们蠢吗？”破理真人眼中露出寒芒：“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们这些白痴了。控制了索氏这个等级的内应之后，若是慢慢掌握天灵岭的杏林医馆系统，然后再以秘药控制天下人，说不定还真能让你们成功……”
这次魔皇的行动，无疑会暴露出自己这边在仙盟当中的重要内应。破理真人敢说，像索家这样接近仙盟核心的内应，基本是不可能再有了。而魔皇分魂操控这个傀儡，一样是不可能再生的损耗。谪仙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为的就是要带走几个仙盟的天之骄子？
不可能！哪怕是王崎，也只是未来逍遥，目前也没有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作用。而相对于仙盟数百逍遥来说，损失王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相反，谪仙损失的，却是自己再也无法获得的东西。
说话之间，他开始感应诸多今法修士。破理真人能够察觉到，那些修士似乎是在打坐搬运周天，生命体征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那种神秘的灵力却扰乱了他的灵识，让他不能完美的监控整个尔蔚庄。
更糟糕的是，这些天之骄子，似乎正在受到某种奇特力量的拉扯，正被牵扯进了某个奇异的大阵，还似乎要被传送出去。
“下毒给天下人啊，似乎是有这样的计划。但是，‘那个家伙’放弃了。我们的目标，又不是颠覆你们。就算我们真个控制了天下的凡人，又能怎样？”
“真正的目的？从我这里害死……不，是绑走一整代天才，符合你们的目的了？这能够为你们带来什么利益？”破理真人厉声呵道。他已经看出作用在那些天之骄子身上的法度了。现在，他希望能够从魔皇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他们的体内，似乎被注入了某种奇特的灵力。这种力量，不会伤人，却会与某一个法度共鸣——说白了，就是某种“灵媒”。仙盟的修士饮下了这种媒介，就会与某个法门发生反应，被传送出去。
“哈哈哈哈，破理，你果然只是一只井底之蛙。”无名的仙人依旧用魔皇的口吻癫狂大笑：“莫要以度量一般谪仙的眼光看我，破理。还有，我真同情你，破理——在看到‘真相’之后，我真同情你，破理！”
破理真人此时已经出现在高空之中。他冷哼道：“对于你那些鬼话，我确实非常感兴趣。但是，还是等下再说吧！”
天剑再次出鞘，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最后在空中坍塌，变化成无数瑰丽剑光。这些剑光四散而下，如同烟花一般向四面八方散开，又如同流星一般坠向尔蔚庄周围。
刹那间，大地震动，如同痛呼。大山开始崩塌，而尔蔚庄内部湖泊与人造河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并转瞬之间就干枯。
破理真人已经确定，索家的风水大阵，就是那个神秘传送法门的核心。但是，所谓的风水格局，对于修士来说其实是再好破解不过了。
借用大山地脉，那就斩断连绵山岭。借用大江灵脉，那就一剑犁开大地让江河改道。借湖泊之秀就蒸干湖泊，借助丘陵之势就拍平丘陵。
从环境当中借取力量，自身却不储存灵力的法阵，其实是非常愚蠢的。想要破解这种阵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阵法守护范围之外的地方一通乱砸，改变地脉的走势。
破理随手一剑，尔蔚庄所在的山川便永久改变！
但是，破理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那个神秘的法度，还是没有停止……”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最后的算计
“根本就没有用？”这一下有些超出不容道人的预计。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其实尔蔚庄的风水格局，真正的作用并不是接引天地灵气，将强大灵力困锁在一个小庄子当中，而是用来锁住庄子之内的某一种特异灵力！
这种特殊灵力，根本就不是这个法阵转化出来的。
“不是法阵转化出来的，也不是自然生成的，我更感觉不到尔蔚庄内部有囤积这种灵力的设备。那么，它就只能来自一个地方了！”不容道人猛然坠地，护身罡气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仿佛陨石坑一般的大洞。接着，他将手中长剑用力往下一掼。无数白光注入其中。接着，大地再次震动，轰鸣。
如果说，刚才不容道人崩山裂地的一击，打的大地呼痛，那么这一击，就是直接将大地打出了垂死的悲鸣。连续不断的震动之后，无数大如山岳的岩石被那爆炸性的力量抛飞出去。整个尔蔚庄地面破裂，无数光芒从裂隙当中涌出。
而不远处，身在外围小镇的修士们惊恐的望着这一幕。他们自己都还是低阶修士，自己的师长也极少展示这种程度的威能。那山岳一般的岩石从他们头顶飞过的时候，当那些石块带起的狂风挂痛了他们的脸并几乎将他们卷起的时候，他们真的感到了恐惧。而那些岩石落地的时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也不知多少精怪死在那里。而等尘埃落定，那些修士才惊异的发现，崩散的土石居然在他们身后又形成了一座山！
“噗通”。不少修士直接跪伏在这般恐怖的威能面前。
然后，假扮魔皇的无名谪仙开始觉得大地晃动，头颅发沉。
不容道人将地面整个打碎，然后将尔蔚庄内所有有修士的地方全部托举了起来！
“果然如此！”不容道人也是有我法如一修持的。他的剑光在地下肆虐的时候，就已经探查到地底的情况了。
在地底，那种诡异灵力的浓度远比上面高。不止如此，随着深度的增加，这种灵力的浓度也在增加。而且，这种增长速度，是和深度成正比的。
仿佛这种灵力，就是从地下笔直的往上泄露一般。
“地底……”破理真人瞳孔一缩，喝道：“你们已经占据了地底？真相是什么？那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哈哈哈哈哈……与其满足自己变态的求知欲，还不如看看那些你在乎的年轻人啊，破理。”头颅不屑地笑道：“你以为真的阻止得了这个法门吗？”
“能不能阻止，可不是你说了算！”破理真人再次检查那些普通修士。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就算他发动了如此恐怖的法术，那些入定的低阶修士也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只不过，由于破理那煌煌剑威的关系，异种的灵力被冲散了大半，那些修士在炼化体内灵力的时候，再也没有外界灵力干扰了。而他们周围的背景灵气环境改变，也使得他们逐渐从那个法术里面脱离出来。
但是……
“哈哈哈哈，发现了吗？有一部分人已经陷得太深了，他们现在已经有一半身处另一个层面的空间当中，暂时是出不来了。就算你真的能够救下一部分，也救不下所有！”
破理真人又惊又怒。他又试着损毁尔蔚庄那些布置。但是，依旧没有用。在他的感知当中，确实有一部分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区域的人的“距离”好像正在急速远离——明明他们的位置没有变化，但是就是好像在远离。
仿佛他们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参照系一般。
“引力……时空的变化……”破理真人终于有些急了。他喝道：“难道你花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绑走区区几人？”
“实际上，一人就够了，多余的都是赚的。”头颅冷笑：“我之所以肯陪你啰嗦，也就是为了拖延你几秒，好让那一个人入瓮——而我之所以会出现，也就是为了确保那一个人落入我们的算计之中。只要这一个就足够了！”
“是谁？”破理真人一边逼问，一边往陷落的那个区域赶。他知道那个区域是哪边——他早就看出魔皇想要去的方向了。
自己当年住过的地方，缥缈宫群贤当年休息的区域。
而在那里，自己的弟子，还有王崎，这两个是必须救出来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他至少要保证这两人的安全。
突然，破理真人身边的雾气陡然转浓。随后，一柄四十米长的巨剑从浓雾之中斩出。破理真人看也不看，举剑相迎。那个奇怪的“缺帧”再现。只一闪，破理真人就直接出现在持剑者身边。炽烈剑光之下，破理真人甚至没有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就直接将对方蒸发。
但是，更多的丑陋怪物从浓雾当中显身了。破理真人这才注意到，这些怪物仿佛是一堆肌肉生生扭成的人形，外表异常扭曲，但是精元妖气却非常浓烈。
依旧是剑光一闪，所有怪物全部都被蒸发掉了。浓雾之中似乎藏着千军万马，但是却无法阻止破理真人，甚至无法减缓这个家伙的速度。
……
“哦，这样啊。”白骨垒成的王座上，梅歌牧缓缓抚摸着自己的戒指，倾听那个无名谪仙的转述，轻笑道：“他大概没有想到吧，你的头颅，其实是一个发讯法器。只要他拎着那个傀儡头颅，我事先布下的阵法，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将那些肌肉精怪送过去……”
索漫辰跪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主上创造的这一族，确实可怕，个个都能媲美元婴乃至分神的修士，但是，对付破理，它们和空气当中的尘埃没什么区别。”
梅歌牧笑道：“不要紧，不要紧，你知道吗？那些我闲来无事做的玩意呢，其实都是被我用来喂怪物的。”
“怪物？”
“嗯。你猜我前些时候发现了什么？一个铭刻着足足一卷《寂仙毁道宝典》的完整念头。”梅歌牧给自己鼓掌，道：“我就用这个念头，再加上一些古老玩意的尸体，拼了一个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我是真的差点就死在那个玩意手里了哈啊啊啊。而且，他对这个地方的奇异灵力很是适应，现在也已经成长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了吧。在第一次和它接触并死里逃生之后，我就一直在用肌肉精怪去喂养它。现在，他八成是学到了吧，肌肉精怪是食物什么的。”
“然后呢……我在传送阵法的一头，放置了大量的肌肉精怪，你说，这是不是一个扔垃圾的绝好机会？”
梅歌牧说完之后又咂咂嘴：“不过啊，我觉得那玩意也最多争取几秒钟的时间。也不知道那几秒钟够不够呢……”
索漫辰再次跪倒，道：“主上，你说……其实那不容道人说得也没错，若是你要我再潜伏得深些，说不定还真能用毒控制万民，然后……”
梅歌牧摇摇头：“没意义。再者，你是为什么投靠洪元教主——投靠我的？”
索漫辰一时语塞。
“你的父亲，决定削减索氏在炼药、灵食产业的地位，专注炼材、炼器。你这一支的势力受到了打压。然后呢，你又觉得自己天分不高，现在就连追求权势的道路也断了——是也不是？”
索漫辰点头：“是——可恨仙盟，就因为他们的一纸命令，我才……”
“索家自己都决定慢慢放弃这一块了，你又能怎么样呢？”梅歌牧面露讥讽：“而且啊，我也没必要帮你报复仙盟来着。我呢，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可是，若是只是为了抓到一个小小的王崎……”
“小小的王崎？哼，最近几年，这可是唯一一个能够抓到他的机会了！”梅歌牧道：“他这些年一直在逍遥的保护之下，也就只有偶尔才在万法门露面。就算出现在其他地方，我们也无法预料。只有这里——我只能肯定他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尔蔚庄。另外也只有现在，只有一个逍遥在场！你明白吗？嗯？你是要我去万法门抢人吗？”
“可是……这几乎是暴露了我们全部的……”
梅歌牧摇摇头：“你们已经没有用了。”
索漫辰惊道：“什么……”
“这就是我在这方天地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甚至是我在‘这里’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梅歌牧眼神当中出现了一丝疯狂：“这件事，不成功，便是身死道消。”
“这是我最后的计划了。”
说完之后，梅歌牧又笑了笑，对戒指道：“你就告诉破理吧。就这样跟他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打交道了，总有一日，你们会感谢我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背刺
破理真人依旧健步如飞。他只不过是一开始没有弄明白那些筋肉怪物的底细，为了保险起见所以干脆一起灭掉。但是，当他发现这些玩意实际上根本无害之后，便开始用护身罡气一路撞过去。那些个怪物根本就是一碰到他就飞灰湮灭。
这个时候，头颅突然说道：“小心，来了个大的。”
破理真人生生顿住脚步，听了几秒。但是，所谓的“大的”却没有出现。不容道人嗤笑一声，护身罡气一战，就剿灭所有新出现的怪物，然后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一只爪子无声无息的从浓雾单冲弹出，如同鬼魅一般抓想破理真人的头颅。破理真人双目一瞪，就有电光激射而出。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桌面大小的巨大爪子只是被弹飞，却没有收到多严重的伤害。浓雾翻卷之后，破理真人终于看到了袭击这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不，应该说是半条畸形的龙。它只剩下了一个上半身，甚至可以说就剩下一个脑袋和两只爪子，它抬起头的时候，差不多有三丈高。然后，它身上的筋肉异常畸形，甚至脖子之上还有一块肉瘤，直接顶掉了逆鳞，一只眼睛也消失不见，眼眶之中是滋生的肉芽。
“什么……怪物……”魄力道人本能的感到背后一寒。这个怪物身上混乱而有邪恶的气息，他不曾面对过，但是却略有耳闻。
“这是传说中的……难道说……”
——寂仙毁道宝典……
在另外一个行星上，人族加入了龙族的练兵计划。在那里，仙盟的两位修士剿灭了兽群种的虫族，并获得了一门可怕功法的信息。
这门功法便是《寂仙毁道宝典》。
这个宇宙，任何终于都可以修炼这门功法。而这门功法的修炼者，最后都会变成一种唤作“毁道者”的东西，无法进入仙路，最后只能纯平遁法，在宇宙当中漂流，以亿万年为单位，完成“远征”的使命。毁道者这一群体的“远征”，横框了无数观念，不止持续了多少个年头，至今仙盟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而功法对于星球来说，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本身的强度，而是在于它的修炼者一旦出现在距离仙门三光秒之内的地方，就有可能从仙门之中召唤出最恐怖的存在——永恒真色！
破理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月亮的方向。在月球引力的作用之下，这个星球的仙门就在地月之间。而看到这个动作。头颅先是大吃一惊，继而放声大笑：“果然！果然！所谓的逍遥修士难怪可以这么强！你们居然知道……果然啊，放弃原本的飞升计划是正确的！哈哈哈哈哈，赚到了！”
“混账！”破理真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头颅拴在自己腰带之上，单手举起长剑。
神州与太阴的距离，不到两光秒。
“月寒，通知仙门那边，做好准备——永恒真色。”
此时，那个怪物已经在追着吃那些精肉妖怪了。那些妖怪不过是元婴分神的层次，在这怪物眼中也就是嘴边的蓉欧，张口就能吃掉。可突然见，无智的怪物本能的察觉到了威胁。混沌的意识里，无数妙凡浮现。它仰天咆哮，黑烟从它口中喷出，然后迅速扩展，如渊如狱，仿佛直通魔界。
寂仙毁道，大灭苦境！
然后，破理真人的身影消失。仿佛瞬移一般，他就已经出现在大灭苦境的核心，短促的剑光刚刚出现，就切入对方身体。
第一周天，第一剑。
然后，仿佛跳过了“撤剑”的动作一般，破理真人身形一闪，第二剑也已经切入怪物的身体。
第一周天，第二剑。
又是一道身影直接叠合在之前的残像上。
第二周天，第一剑。
无数的身影，无数的剑光，在极端的时间内爆发了出来。
第二周天，第二剑。
第二周天，第三剑。
……
剑光剑影重重叠叠。破理真人居然直接斩到第五周天。然后，他撤剑后退。在大灭苦境的黑雾之中，他身上的法器衣裳似乎是受了污秽，黯淡无光，似乎丧失了灵性，而他本人的脸色也微微改变。而与此同时，大灭苦境之内，有光芒爆发。强大的法力冲散的黑雾。在共鸣的剑光之中，怪物直接灰飞烟灭。
“不强……”破理真人照理嗤笑了一声，然后落到那篇有异常的位置。但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改变这一切了。这里的空间似乎被分割成了两层。屋子明明就在他身边，但是屋子里面的人，却好像掉入了无限深的地方。仿佛空间之中，还存在除了上下四方之外的“第七个方向”——存在不应该存在的方向。就连在不远处激斗的身影，也仿佛距离他有千万里之遥。
“和神京那次完全不一样，是我找回跳出长河之境界之后布置的。”无名谪仙傀儡的头颅笑道：“我本以为，我可以嗤笑你们这些蠢货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不还是一些土包子，但是——你们确实很让我惊讶啊，渣渣们。”
破理道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去了哪儿？”
“哼哼哼，哈哈哈哈，你们真是骗人骗的好苦啊，你知道仙门，你见识过跳出长河的境界，你知道寂仙毁道宝典……”
这个时候，冯落衣的分身出现在不容道人面前。他道：“怎么了？为什么我突然感应到——这个脑袋？”
这个谪仙现在还顶着不准道人的脸。冯落衣乍看之下，却是被吓到了。
破理真人道：“我要看看魔皇那一缕残魂现在的状况——我申请直接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冯落衣一遍调出某个秘密线路，一边问道。
破理真人将事情大略说了。与此同时，一道幻影出现在破理真人面前。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养魂法器，内里有一个蓝幽幽的光团，上面有无数法篆隐约流动。破理语气阴森，好不掩饰自己的杀意：“还在啊……哼哼，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头颅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魔皇？”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没下死手，因为谪仙的残魂碎片真的很宝贵。但是，我们从它上面总结出一些规律，剥离出第二枚残魂的时候，这个就没那么宝贵了。之后第三枚、第四枚……从那时开始，我们对待这玩意的实证手段就粗暴了许多。现在这玩意也就只能勉强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吧。最近几年，我们获得了甄别真仙的有效手段之后，就有不少人提议将之处理掉报仇——想象一下它的遭遇吧。”破理真人举起手中的头颅，目露凶光：“分魂是吗？自毁也不会影响主魂是吗？在我手里，你别想着自毁——我们会好好将你从内到外洗一遍的。”
“意外收获已经够多了。不准道人就在附近，你对那个家伙的戒备间接增大了我们算计的成功，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然后，我今天又知道了许多你们的秘密……”头颅哈哈大笑：“我们——我们这边，还有你们仙盟那边，这两者之间打的最后一次交道还真是愉快啊，破理。这大约是你们最后一次接触我了吧，终有一日，你们会感激我的！”
……
王崎突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仿佛天崩的景象发生。大如山岳的岩石呸抛飞在空中，而地面则裂开。随后，大地突然撞向他。猝不及防至西安，王崎一下子就撞在地上。
他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破理前辈发现了异常？他将整个尔蔚庄给举起来了？”
地面上的浓雾从大地的裂隙当中漏了出去，迅速消失。王崎正高兴，可异常的感觉再次包围了他。
引力异常。下方的行星之力突然减弱，而引力好像龙卷风一样从四面八方袭来。王崎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类似于洞天相形尺的法度，正被卷入另一个万全不同的运动参照系。这个法度正与他体内那异常的灵力共鸣，将他拉入异常的领域。
“还好，这么庞大的法门，必定有一个运转的核心……”根据体内的异种灵力的异动，王崎感应到，就在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运转，将他吸引。
“破坏掉它！”王崎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这个法度完成，就算是破理真人也未必救得了他。他必须自救才行。
但就在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道黑影带着凌厉剑意冲向他。王崎已经，正欲举剑迎战，可他背心骤然一痛，一道剑气打入了他的体内，混合入任督小周天的法力冲入丹田，撞击在他的金丹之上。
王崎胸口一闷，已然受创。他借着这一道剑气的力量，身体旋转一周，却发现身后并没有敌人，而只有面前神秘黑影。
能够形成这种效果的剑气，王崎只知道一种。
“飘渺无定云剑……”
然后，枢纽受创，法力暴走。剧痛之中，王崎头昏昏沉沉的嗑向地面。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后？幻术？
冯落衣脸色阴沉：“怎么了？所谓的传送阵法，真可谓是我们的一生之敌吗？一次栽在这上面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来了第二次？”
此时的索家尔蔚庄，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在破理真人的破坏之下，周围的山峰连同大地永久性的改变了地形。一座高达数百丈的、不稳定的碎石堆取代了山峰。而刚才被托举起来的尔蔚庄，则横七竖八的被随意放在一旁。
破理真人一言不发，默默打破残存的守护阵法，将尚在昏迷当中的那些低阶修士从房间里运出来。现场的气氛异常压抑。刚刚赶过来的五个暗部成员几乎都不敢出声。那个出身阳神阁的宗师则默默的帮助那些修士安抚心神，并检查他们的身体。
也只有冯落衣开口。
“怎么了？不说话？哑巴了？”他愤怒的讥讽道：“你这蠢货到底是在做什么？你可是真身在这里！真身！结果，就只有几分钟的功夫！他们就成功的劫走了仙盟最天才的修士！而你呢？你居然就看着？”
“够了……”破理真人声音压抑。
“呵，你不是一贯喜欢骂人吗？轮到自己被骂就受不了了？”
“唰”的一声，一道剑光闪过，冯落衣的化身被打碎了。转瞬之间，新的化身投影了出来。破理真人收剑还鞘，道：“冯月寒，你少发疯！你的弟子失踪了，我的弟子同样没了！”
“同样……”冯落衣怒斥道：“你清楚那个小子的价值吗？对我们来说，他根本不只是一个未来的逍遥！他……”
“你不是一样没有现身吗？”破理真人吼了回去。
而破理真人手上的头颅则发出呵呵的笑声：“看起来，我们这边渗透得比我想象得还要深入啊……我说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检查一下暗部呢？”
破理真人疑惑道：“什么意思？”
“刚才那几分钟，恰好就有三颗天辰法器巡视过这里。然后那些天辰法器就必须变轨避免相互干扰——你知道，我们的天辰法器实在是太多了。就是因为这次变轨，大约有短短五分钟的时间，这里的监控力度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两成。”冯落衣盯着那颗头颅。但是，周围的暗部宗师却感觉有一股寒意悄悄爬上了自己的背后。
不容道人转而看向头颅：“哦？还有其他杂种？”
“比你们想象得要多得多。”头颅轻笑：“说起来，这个领域和归一盟或者玄星观有没有关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理真人心中一寒。若是真的追究起来，这里面牵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清楚冯落衣的性子。如果这个家伙认定内部有敌人，那么清洗起来，一定是不择手段的。
不管是天剑还是神瘟咒法，他都会用的。
“看起来这次牵涉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一些。”冯落衣点点头，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说道：“索家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
“全部？索尔蔚道友呢？”破理真人皱眉。
“一视同仁，全无例外。”冯落衣道：“暗部会一个个排查的。接下来，就是攘夷司中，司掌天辰法器的相关人员，还有玄星观、光华殿中参与过天辰轨道设定的修士，及其门人、亲属。”
“你疯了吗？索尔蔚道友可是从今法仙道中兴时代就一直走过来的人了！他为今法仙道做过多少事？他不可能是内应！”
“谁知道呢？”冯落衣道：“在出事之前，谁也不知道索漫辰也会叛离！”
“索漫辰早年执掌索家的炼药体系。而现在，这一部门都在被索家削减。他有足够的理由！”破理真人据理力争：“至少不要这样……”
“够了，道友。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冯落衣只是瞪着他。
破理真人错愕：“你连我也怀疑？”
“非是怀疑你，而是怀疑你师弟。”冯落衣指了指破理真人手上的头颅：“海道友在你击碎大山之后就不知所踪，而就在这一天，这个谪仙又正巧顶着这张脸出现在这里——而且他都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再犯一次，从情理上讲不是很有可能吗？”
“那只是个巧合……”
“我说，这只是个巧合，你信吗？”头颅再次大笑。
“你闭嘴！”破理真人又惊又怒，想要拍碎这颗脑袋，但是却又不能下手——这颗脑袋，可是唯一的线索了。
“我自然是信的。”冯落衣如同寒霜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信任”的味道。他冷眼看着这颗头颅，道：“只不过，我们不能排除海道友参与的可能性罢了。若是他再出现在这件事有关的现场，我就不会再留情，而是毫不犹豫的击杀他。而考虑到你们两个之间的情谊——我至少不希望你见到那一幕——还有，将这颗脑袋，送到七号天辰去吧。从真正的圣帝尊的残魂上研究出来的法术，多少还是有点犀利的。”
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头颅说的。
破理真人愤懑的看着这个老朋友。这个家伙从来就是这样，他过去就不会考虑人心和人情。最近几年，虽然他不再将“人”当成“理性的个体”看待，但是在盛怒的时候，他却还是会忘记所谓的人心。
而头颅却浑然不惧，笑道：“哦哦，我信了，我知道你们手段犀利，我也不可能撑多久，所以我全招了。怎么，还想要知道多少有关于你们仙盟内部叛逆的情报吗？我全说了！”
破理真人出离的愤怒了。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一次性将所有的牌打出来，并不是没有目的。包括这个头颅在内，这整个都是一出算计。
散布不信任的种子，动摇仙盟本身。
就凭刚才那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的话，我同样不会信的。至少在给你种下咒术，让你知无不言以前，我是不会信的。”冯落衣冷眼看着这颗头颅。
“那么，你想要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吗？为什么你们明明搜遍了整个神州，踏平了所有已知的秘境，都找不到我们吗？我提示你，这个问题，你们去问天眷遗族，说不定知道得更快啊。”
“天眷遗族……”冯落衣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你转劫之前的等级却是不低。说不得能够承受更多的法咒。”
“天眷遗族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你们，他们掩盖了最大的秘密——相信我吧，你们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之上。按照你们的方法，你们永远也无法抵达你们所期望的境界。至于为什么——去问天眷遗族吧！”头颅说到这里，又语气一转，道：“不过，这一番判断就不是我做出的了，可信度我也不能保证。虽然你们肯定会想说‘这么说的古法修多了，可不都还是被我们一一葬送了’。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自己的道路是绝对无法被学习的吗？你们的前辈，不也是从古法之中走出来的吗？”
冯落衣抬手封住了头颅的嘴，然后点头道：“这家伙说得很有道理。而且，神京的事件也表明，我们这些‘外道手段’对于仙人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学。”他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唯一的好消息，得亏你及时灭杀了那个拥有寂仙毁道宝典的怪物，仙门那边，未有异常。”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破理真人有些紧张，问道：“月寒兄，你……”
“准备与龙皇陛下交涉一番了。”冯落衣道。
“龙皇不愿意说的东西，龙族绝对不会说的……”破理叹了口气——或许是松了口气。这个老朋友，好歹没有准备大开杀戒。他道：“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
王崎的意识逐渐从混沌当中恢复过来。出奇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肉身的崩溃，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束缚或者什么封印。
“真是见了鬼……”王崎望着头顶的蓝天，感受着身上那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自己是被救出来了？不，不至于。按照仙盟一贯的作风，若是自己被救了出来，那第一个看到的应该不是蓝天，而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等待问讯与交代保密条例的暗部修士……
这个时候，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惊醒了他：“醒了吗？”
他扭过头，却发现有一个女孩子正侧面对着他，趴在地上飞快的画着某种符篆。她抬头看了王崎一眼，微笑道：“欢迎来到死后世界……”
王崎仰起头：“我可以确定了，这一定是幻术……”
“不知道你在嘀嘀咕咕什么，不过……”女孩子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布置某种法阵：“冒昧的问一句，你能够加入我们吗？”
王崎捂住了眼睛：“嗯，而且是基于我的认知而存在的幻术——只不过布置这个幻术的二逼可能搞错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玩
早在神京的时候，王崎就因为同辰风相处，而学习了许多关于幻术的基础知识。这些基础知识不足以让他成为幻术大师，但是起码能够保证他在面对幻术大师的时候不至于全无抵抗力。
真正高深的幻术，有两种。其中第一种，是“就算意识到这是假的也依旧会被影响的幻术”，另一种则是“绝对不会被识破的幻术”。这两条思路，就是高深幻术的两种路线。而“根据中术者自身记忆构建幻术”，则是后一条路线当中，非常常见的手段。
——不过……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崎缓缓站了起来，握了握拳头。他记得自己在昏倒之前，确实是被一记飘渺无定云剑命中，正正切中要害。
“以无心算有心的情况之下，飘渺无定云剑真的几乎是无敌的。”王崎叹了口气：“只要‘观察’到剑力的存在，就已经被命中了，而且必定是命中最脆弱之处……不，真奇怪，那我应该当场就死了才对。”
能够抗下飘渺无定云剑的办法确实存在。最有用的，就是无死角的静态防御。另外，若是受术者的“最弱”也远远超过使用者的力量上限，那飘渺无定云剑同样不会产生什么伤害——当然，这往往要求双方有着百倍法力差。
而能在尔蔚庄出没，却又不惹人怀疑的缥缈宫修士，至少也是结丹期。王崎自负自己法力浑厚，可顶多也就同阶的一两倍，再加上回复能力逆天。说法力能够超越同阶百倍，那就不正常了。
“那我为什么会还活着……还陷入这种幻境里？”王崎疑惑地自言自语。
那个女孩道：“嗯，有很多家伙和你一样，来的时候也是一片混乱，只当这是幻境，不过你还是最好认清现实……”
王崎看了女孩一眼：“姑且问一句吧——你刚才要我加入什么？”
“死后盟——虽然有人觉得不吉利，想要改名，但是呢，冥土盟之类的名字又太像是邪道宗门，而这里主要还是正道的道友——诶，你别走啊！”少女还没说完，王崎就展开身法，在房舍顶上游走。
他刚才只是觉得有点熟悉，现在则是完全确定了——这里不可能是现实。
见少女并没有追过来的意思，王崎感叹：“还好为了保证真实性，所以可以让我自由行动……”
他清楚，自己所谓的“远离”，也只是一种“幻觉”。实际上，他现在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即时演算的结果。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就等若是不存在。而当自己“应当看到”某些事物的时候，幻术就会根据自己的印象，临时生成。
王崎站在屋顶，仔细打量了周围。让他吃惊的是，这里的建筑却不是神州流行的古风，而是一种简约式的风格——也就是更接近地球的现代建筑。
“为了贴合我记忆当中的‘剧情’？娘的，居然将这么久远的玩意翻了出来。可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啊……”王崎确实对刚才少女开场的讲话有印象，那应该是他前世看的什么片子的开篇。只不过，他这辈子的儿时记忆都不完全，想要他想起上辈子儿时看过的东西，简直强人所难。
“再者，我记忆当中，这应该是一个……言情的故事吧？为什么选择这个……我记忆当中恐怖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有些玩意反人类到了一定境界。就算是恐怖片，在给人心理压力上也比言情故事强很多啊……”王崎挠挠头：“难道我前世很恐惧言情片？他们挖出了我深埋在心中的恐惧？”
开什么玩笑，又不是单身狗。
王崎失笑，旋即又严肃起来。
反派将他送入一个幻境，肯定有什么目的才对。一般情况下，“摧残中术者意志”或者“让中术者在幻境中泄露秘密”都是很常见的。
“嗯，也有可能是……我的肉身已经落到敌人手里了。他们正在监控我的每一分法力，并根据我法力的流动反推我的功法。”王崎思量道：“或者更坏的打算。幕后的黑手想要夺舍我，运用我的身份混入仙盟当中，甚至干脆洗白变成今法修。从上一次的‘神瘟咒法’看，也不是不可能。然后……他们没有今法研究的天赋，所以没有磨灭我的意识，而是将我的意识困在这个和平的幻境之中，磨灭我的意志，最后利用我的意志伪装成我。”
嗯，这么想来，对方选这种欢乐日常系【大概是？】的世界，也不是不能理解了。而且，这种背景为“学校”的世界，那个夺舍我的家伙也有很多的机会将外界的真实数据送到我面前。比如说，我翻开一本书，就有可能在页脚或者页眉看到一个算题……
考虑到仙人与凡人之间意志力的差距，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
而最坏的情况……由于王崎自身昏迷，不知道外面的时间，所以幕后黑手此刻很有可能已经潜入了。
想到这里，就算意志坚定如王崎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郁郁。
然后，远方的爆炸声吸引了王崎的注意力。看远方如同摇曳枯枝的雷电，应当是降雷法阵一类的手段。刚才那个少女，画的好像也就是这种咒术。
“嗯，细节上处理得很用心，然后至今也没看到什么BUG，很负责的游戏厂商。”王崎嘲讽的说了一句。
虽说他隐约记得这部言情片开头应该有一段“殴打天使”的剧情——在这个背景下也不知是“殴打无常”还是“殴打孟婆”——但是，他完全不想参与。
很简单，那个“幻术”的手段分析起来一段一段的，但实际上，就是他在灵凰岛上做的那些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想合作的话，不管对方想要干什么，不跟剧情走就对了。
“如果我真的对虚拟人物产生感情，说不定还会教他们对抗那什么‘天使’的功法，这说不定就是那幕后黑手的目的所在。”
至少王崎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现在还是想一想能做什么吧。”王崎自嘲一笑：“说不定等下我面前就会弹出个对话框说‘主线任务，杀死孟婆’了。或者下次醒来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什么‘看起来，你是这批新人当中素质最好的一个’之类的。”
仔细想想，现在能够做什么。
——如果我自己被困在一个类似于灵凰岛“轮回系统”的那种幻境里，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探索所谓的“剧情”就是大忌。这不是解谜游戏，没有通关奖励。这个世界都是即时演算的结果，就算你再怎么挖剧情，最终知道的，也只是幻术施放者做出的“设定集”。就像王崎当初自己做的“轮回系统”，那些古法修轮回者也只能深挖出充斥着什么“水祖”啊“黄衣”啊之类怪力乱神的荒诞故事。
“首先，要确认一下这个幻境的拟真程度有多高……”王崎这样想着，运起法力，在自己手掌上轻轻一划。
痛，然后有血流出。
过了一会，王崎感觉到了血液的凝固——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血小板凝结的过程。
“还原度真高。”王崎说着，又随手划开了自己的皮肤，露出下面粉色的肌肉。端详一会之后，他又说了一句“还原度真高。”
紧接着，他的手指刺入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肺部的一张一缩与心脏的搏动，他第三次感叹：“还原度真高——咳。”
王崎还想过是否要斩下自己头颅实验一下。不过，这种真的有可能将自己弄死的举动，王崎却不会做的。虽然他自己在平时不介意释放自己的作死欲望，但是这里是敌阵。
而且，万一自己在幻境当中死亡之后，自己的意志就认定自己死亡然后导致身体全面崩溃呢？要知道，他也是完成了我法如一的人！
而若是这就是敌人的目的——诱使他自杀，那他岂不是太顺从了一点。
“在幻境中为了获得直面死亡的勇气而作死，结果反而醒来并悟道”的故事，也就骗骗那群被他坑到死而不自知的古法猴子。
“果然，神瘟咒法才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王崎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
但是神瘟咒法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纯粹信息构成的法咒，说白了不是什么“法术”，而是“病毒”。
你不可能靠着快速念代码，就让自己面前的电脑中毒，也不可能用Word打一份代码，就让电脑中毒。
想要释放的话，也得找得到目标。
如果对着幻境乱放神瘟咒法，很有可能就是“用Word打了一份代码”，不仅没有破局，反而只是白送幕后黑手一份神瘟咒法。
考虑到神京时白弦素铮还有其他几位宗师莫名被坑，这甚至有可能就是对方的目的。
“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一个目标了？”王崎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我就不信了……”
既然这是一个大型幻术，且有监控的目的，那它就很有可能有人主持。我就不信……你的魂魄可以完全不和我接触。

第二百一十八章 陷阱？重水？
在那之后，远处又发生了好几场战斗。可是，对于这样可看可不看的“过场动画”，王崎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这个幻境当中的一切，都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就用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动不动。
其间，有几个“陌生的年轻修士”来过。但是，对于这样的NPC，王崎根本没有理会。他干脆就给自己释放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幻术，并用神瘟咒法将之植根于自己的意识当中。他用更强的幻术覆盖了眼前的幻术，保证自己不会看到这种通常的NPC。
——用更强力或者说优先度更高的幻术去覆盖另一个幻术，这也是幻术相斗的手段。
在这个虚拟的幻术世界里，这么做，就等于否定了那几个人的存在。
毕竟，你没有办法证明一位不可接触不可感知的仙人存在。
若是他们是真人的话，大约会感叹这个人的“冷酷无情”吧。
没人知道，王崎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何等的凶险。
对自己释放一个幻术，去覆盖另一个幻术，本身就是凶险至极的事情了。若是一个不留神，覆盖了敌人的幻术，却导致自己迷失在了自己的手段里，那说不得便成千古笑柄了。
而在王崎做的诸多死当中，这还只是最轻的。
或者说，“对着自己放神瘟咒”，本身就是天底下最找死的行为。
神瘟咒是什么？那可是连仙人都有可能着了道的凶恶之法！
只不过，王崎还修炼了虚相功法，本身对神瘟咒法的抵抗力就非同小可。再加上他又使用的是自己一个万象卦文一个万象卦文敲出来的神瘟咒法，知根知底，所以不惧。
这就好像你和敌人一起服下猛毒，然后双方就这样赌谁更能抗。
疯子一般的战法。
这个幻境当中也是有日夜的。随着一次次日落月出，王崎对自身的把握不断变化。
与此同时，他也再一次确认了，这里确实是幻境。
因为他心算的速度上不去，有一种“思维迟钝”的感觉。
“哼，虽然扰乱了我的心理时感，但是，我肉身的计算力依旧是有限的，所以，我的心算速度存在上限。”
王崎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儿“肉身存在的证据”，心中安定不少。
只不过，被严重扭曲的时间感，却使得他的耐心消磨得异常快。
“这也是一种幻境的考验吗……”王崎这么想到。
日夜轮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王崎甚至都已经不想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栩栩如生的世界开始在他眼中崩坏。在原本那一层“校舍”的外皮之下，似乎有一个抽象主义风格的底子。大量的色彩与线条在他眼中交叠。
看一眼就掉精神健康值的那种。
只不过，随着解析的进行，他开始分离思维的线程，重新编制那些影响自己意识的神瘟咒法。从来就没有人如此粗暴的对待自己的自我意识。他仿佛不知畏惧一般，对自己动各种手脚。
很快，这个幻境的运转，也就呈现在他的眼中了。
“哟，居然还存在一个操作界面……而且还是具有管理员权限的那种，还藏得这么浅。”王崎吹了个口哨。他终于觉察到了，那里——幻境之中的某个地方，或许就相当于“自己与这个幻境的施术者接触点在现实中接触之地”的映射——有一个高度复杂的存在。那很有可能是一个“意识”。
换句话说，那里很有可能就是施术者所在的地方。
“机会？”王崎吹了个口哨：“好像不大难？”
他向前走去。绕过那些在他眼中扭曲变形的房屋，沿着某些特殊的线路走着。
这个时候，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古怪：“嗯？好像……这个幻境的原型，地球上的某部言情作品，就是说，有一个‘控制中枢’在某间暗室里？”
“是因为这个幻境是根据我的印象所完成的？可是……可是，这个世界的原型，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而且，他也没有必要非得将一个‘控制中枢’设置在这么浅的地方……”
陷阱？不，完全没有必要。自己是被别人困在幻境之中，而不是反过来。如果那个施术者真的想要自己到他身边，那他应该会主动出现才对。
而且，自己都已经落到别人手里了……如果对方真的想要整死自己，来一刀比什么都方便。
所以，王崎便不再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他推开了门，来到一个布满屏幕的房间。
真的是“屏幕”——一种仙盟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东西。由于幻术的存在，大家一开始就是使用幻术成像的，偶尔也会使用光学法术投影。这种平面的屏幕，王崎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
而在无数屏幕组成的墙壁前，一个老人看着王崎，温和地笑道：“你来了吗？”
王崎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些叛逆，潜伏得还真是深……”
那张脸，他是认识的——他不可能不认识。
那就是真阐子，比他印象当中稍稍年轻一点的真阐子——他在这个宇宙遇到的第一个修士。
……
“失踪名单已经出来了……”一位宗师有些心惊的靠近冯落衣，然后递上一份名单。
冯落衣扫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更加郁闷了。
“王崎，路小茜，刘括，艾轻兰，辰风，苏君宇，艾长元……几乎所有住在当初缥缈宫那一块的人都消失了。”冯落衣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个谪仙将诸多修士掳走的法度，已经分析出来了。他们都被灌入了一种特殊的灵力。那种特殊灵力，透过尔蔚庄这个被特意修改过的灵气环境，与某处的一种阵法形成了共鸣。然后，那些修士就好像进入了一种类似于“洞天相形尺”或者“踏出长河，主宰自身”的状态。
而缥缈宫群贤的居所，则被埋入了另一个法阵。这个法阵就好像一个“移动基站”一般，成倍放大了那种联系。是以，破理真人抬起整个尔蔚庄，远离那种特殊灵力的举动，确实救下了大多数人，但是却救不了那个“移动基站”范围之内的人。
他们已经陷得太深了。
而破理真人本人则被发现，体内出现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灵力。这份灵力更加隐晦，却是保证他被那个传送之法所排斥，不会卷入传送当中。
而这两种灵力的来源，都清楚了。
就是“酒”。
含有第一种灵力的酒液，也已经被传送阵法送走，一滴不剩。但是，破理真人所饮用的那种酒，自然便留了下来。
可是，分析结果却更让人惊讶了。那酒的溶剂，也确实是水——但是，那赫然是重水。
除了重量之外，重水与水几乎毫无区别。而破理真人当时没有怀疑对方，所以根本就没有用灵识从原子层面分析酒液。
“可是，为什么特地使用重水酿酒……”冯落衣思忖：“重水质量比水更重，而且有轻微的辐射，若是破理稍稍起疑，很快就会发现酒本身不一般。而且，自然界当中重水非常难得，若是仙盟人工合成……”
难道说，又牵涉了内鬼？
主动暴露？
还是故布疑阵，让我杀戮自己人？
或者，单纯利用重水难以参与人生理活动、会减缓人体内生理反应速率的物理特性，削弱破理……不，这亦应该不大可能了。他们和破理的实力差距太大了，破理是他们的几十倍，削弱破理百分之一的力量，毫无意义。
可行性太多了，每一种都让人头疼。
而且，重水这一条，牵涉得实在是太广了，几乎所有焚金谷的高阶修士都有自用的小型对撞法阵，可以承担制备同位素的工作。缥缈宫也是一样。如果循着这一条去抓人，那还真不如直接血洗焚金谷缥缈宫得了。
他将这份报告交给焚金谷的马橘礼，然后强迫自己不再思考这件事。看着匆匆赶来的其他修士，他心情复杂。
“幸好，薄家的那一对兄妹住在当年归一盟修士的居所那边，没有失踪。可是，艾家的那个却不在自己房间里，事发的时候被卷进去了……”
“姓冯的，听闻你倒了大霉，我特地来看看了。”算君按落遁光降落到尔蔚庄，语气中恶意几乎满溢出来。
“你这混账。”冯落衣瞪着他：“居然现在过来了？不是要你死守本门的吗？你……尤其是现在门内还有一个接近突破的半步逍遥，若是他出了什么事……”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算君冷笑：“而且，如果不是他非要在这个点突破——如果不是华瘸子将为数不多的不当值逍遥送过去护卫，这事哪能这么容易？”
“你……因果颠倒，胡讲蛮缠！”冯落衣怒斥：“如果那个谪仙还有内应，在哪个门派再来一次……”
“那你现在就应该去驰援其他门派，而不是担心万法门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信任？骗局？
“那你现在就应该去驰援其他门派，而不是担心万法门吧？”算君毫不掩饰自己的讥笑：“现在的万法门，才是整个神州最安全的地方啊！”
冯落衣语塞。
陈景云要做最后一破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的。只是，无论是阳神阁还是万法门，所有的分析报告都显示他的情况并不乐观。这种突破，没什么把握。
对于这种成败本就在五五开的突破中，若是有一点儿意外——比如说，万法门哪个地方爆炸了之类的，陈景云心思稍动，说不定结果就大不一样。而神京的事件显示，那个最可怕的谪仙，有这个手段。
所以，为了保险，陈景云的恩师华若庚亲自出面，请求其他正闲散的逍遥出面。阳神阁的魂魄之元、元神之网都到了。另外，奔雷阁也到了一人。而万法门自身更是广召散居在各地的宗师，以应对不测。
由于天萳之事后，天择神君和卧神先生两个还在天萳那边，考察天萳生态与演化，希望将那方天地的生灵纳入自己的理论，所以，偌大天灵岭，现在也只剩下一个逍遥修士。反观万法门，除了前来应援的其他人外，光是本身，就有歌庭派的数位逍遥在，更遑论地下还有一个弥。
万法门确实是整个神州最安全的地方了。
冯落衣只是想将算君轰走。
“若是真个有内应让他知道这一切，我们都觉得他会抓紧机会除掉一个马上就要踏出那一步的逍遥，而不是跑过来打杀几个还要百十年才能证道的逍遥。”冯落衣摇头：“看不明白啊……”
“谪仙都是一些疯子，他们想什么，不用明白。”算君道：“我只问问你，最近几年，仙盟在你这个蠢货的白痴调令面前，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究竟被渗透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我们在他们面前就好像什么情报都藏不住一样？”
“谪仙的布局，说不定都有好几百年了。”冯落衣冷然道。
“陈景云将要成就逍遥的消息，可是最近的。”算君嗤笑：“现在世人都觉得他不跌落境界就算赚到，知道他将要突破的，除了我们这些人，就只有他的至亲。而根据报告，好像这个消息就是他女儿告诉了你的弟子……”
“脏水还要往我这边泼？往王崎身上泼？”冯落衣冷眼看着他。
“你觉得呢？你的门下，似乎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可靠。”算君继续讥讽：“那个家伙有几分天分，我还挺欣赏他的。但是，他身边可未必都是信得过的人。”
“如果不想挨几发天剑的话，就立刻给我滚回万法门去！”冯落衣真的被这个特地来胡讲蛮缠的家伙气到了。
“这个先不提好了，那么天萳呢？为了支撑天萳，你从天灵岭、玄星观、山河城抽调了多少宗师？如果玄星观观星殿或者山河城地动台还有炼虚圆满修士当值，那这一切都还有机会挽回；若是还有闲散的宗师路过，或许你弟子也不会失踪——而且据我所知，天萳的事情，也用不到那么多宗师。你就为了帮助当地人重塑天地，所以生生多派了三倍的人！而且，还净是从神州本土派过去的！”
“你根本就不明白那件事的意义！这不止牵涉到我们！人族，还有龙族！”冯落衣出离的咆哮：“滚回去！算君！”
庞家莱却不怕对方的威胁，道：“好好想想吧，苍生国手，就连你引以为傲的暗部，实际上都是问题重重！”他扭头便走，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想想吧，冯落衣，弈天之算？在我看来，不过尔尔。”
——这种时候了，那个老混账还在想着离宗与连宗的征战？
冯落衣分身周围的石板无声的开裂，空气则发出清脆声响。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极致了。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不顾大局、任性妄为的混账玩意，时刻看着自己，期待自己失利……
但是，在心中愤怒平息之后，冯落衣心中却多出了一丝悲哀。
——为什么就连这个等级的事情都会叫人知晓了去？仙盟真的如此不得人心？
难道，真的要杀出血雨腥风吗？
……
“你在仙盟当中的内应，还真是有点本事啊。”王崎毫不在意的坐在“真阐子”的对面，道。
在今法仙道之中，捡到古法修残魂的话，一般是要申报的，私底下给古法修残魂铸造躯体的事情，更是严令禁止的。据传，现在仙盟都有上百个戒指老爷爷项链老奶奶登记在案——王崎当时就觉得，这跟大型犬饲养许可似的。
所以，知晓王崎和真阐子之间关系的人，并不罕见。
而真阐子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历史人物了——他可是今法修崛起之间挂掉的最后一个古法大乘。之后的圣婴教诸多神道修士与圣帝尊，都是亡于今法修之手。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历史人物，作为曾经的绝顶高手，他还是有影像资料留存的。知道真阐子长什么样子，也不奇怪。
倒不如说，王崎面前的“真阐子”本身才是古怪的。
他花白的头发是抹了头油，锃光瓦亮，几乎能当镜子用了。头发就笼在身后，束成一根辫子。而他的身上，也是绝对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服饰——西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装饰用的黑框茶色眼镜【而在神州，眼镜类的物品多半就是瞳术、神瞳的辅助法器，不仅罕见，而且也没有眼镜腿，造型与地球的眼镜完全不同。】
总而言之，除了脸之外，这个家伙完全就不像是这个宇宙的产物。
“你是谁？”王崎上下打量敌人：“怎么称呼？基于我印象的产物？”
“称呼？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若是非要给我一个称呼，那就称我为‘神灵’吧。”
“呵呵。”王崎毫无起伏的笑了两声：“神灵？难道你也要告诉我，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真阐子”，或者说神灵，点了点头：“确实，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我说你个白痴，你弄个白骨遍地，或者冤魂漫天，或者干脆弄一条黄澄澄的河流，弄个桥，或者拉个三头犬——哪个不比这儿强？”
神灵耸耸肩：“谁规定了死后的世界一定得是那样呢？说到底，你作为一个生者，并没有见过你死后的样子吧？”
“那样比较有传说的感觉。”王崎道。
“说到底，生者的世界，并没有关于亡者的信息。从没有亡者将这里的样子告诉生者过。”神灵道：“所以，你怎么能够说，死后世界不能够是这个样子呢？你这样太武断了。”
王崎气笑了：“哟呵，居然还学会民科或者民哲口吻，懂得理客中了？在我杀过的古法猴子里，你是最有水平的。”
“你这样一味的相信一边，真的好吗？你真的相信自己掌握了真理吗？”神灵笑道：“少一些主义之争吧。你这样，又与狂信徒何异？”神灵笑道：“而且，你也没有证据否定这真的是死后的世界，不是吗？不要被过去的经验所迷惑。对于生者来说，一个不可接触不可观察不可感知的死后世界，确实是可以不予讨论的，但是你现在死了呀！你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呀！”
“确实啊，如果亡者的意识无法接触生前的世界，那么还真有可能存在一个死后的世界。”王崎道：“可是，这个死后世界，与某一部虚构作品一模一样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和‘这是幻术’的可能性相比，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我自然要优先考虑可能性更大的那一边。”
“这个世界的样子，是根据你自己的心灵来呈现的。你认为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这里就会是什么样子。”神灵笑道：“你自己觉得这里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你这不就是相当于在告诉我，我现在在一个幻术里，幻术的内容都是根据我自己的内心来呈现吗？”王崎讥笑道。
神灵道：“你心中毫无敬畏。”
“若是‘敬畏’便是要向人类编出来吓唬自己的宏大概念下跪，那我还是做一个狂妄的人好了。”王崎道：“还有，你想要用这种手段动摇我的道心，未免太儿戏了一点，知道吗？”
“我并没有想要做那些事情。”神灵微笑道：“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基于某一套逻辑而建立的判断。可是，你怎么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不是某个伟大存在在你脑海当中种下的执念呢？归纳演绎？黑天鹅与白天鹅之辩，记得吗？还有，凭什么你一定要求一个结论必须具有‘可证伪性’呢，我……”
他突然闭嘴了，因为他发现王崎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继续呀，继续让我享受一下智商上的优越感呗？”

第二百二十章 手段与记忆
梅歌牧斜靠在白骨的王座上，面前有一个幻术投射成的影像，手里则有一大盆不知是什么果子的零嘴。他百无聊赖的样子，正一把一把的将零嘴往口里扔。
活像是对着电视机自甘堕落的废人。
而他面前的幻术所播放的画面，正是王崎所经历的画面。虽然画面当中的时间以数十倍的速度进行着，但是，王崎已经很久没有动了，他自然会觉得无聊，不耐。
“啧，居然还在反抗。你说你，跟着剧情走一遍多好……”
一个表情呆滞，双目无神的人走了过来，举起手。梅歌牧制造的戒指就在那手上。无名仙人的灵识扫了那个幻象一眼，然后道：“你若是真的想要废掉他的心灵，明明有的是手段啊——上次那个终极侮辱，我看对这种自命不凡的少年正合适。”
“喂，你说，明明知道将肉往尿里泡一泡，煮出来的肉会更嫩——可是有几个凡人真的肯这么做呢？”梅歌牧反问道：“最后恶心了自己反而不好。再者，我希望的是一个感性自我否定，但是理性还在的天才，而不是被毁了个一干二净的——不然，我消耗了洪天大君诸多转劫身几百年的积累，不就亏大了？”
“现在看来，换了这么个东西，也不算值。”无名谪仙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的几个’，根本就是走错了道路啊。他们只不过是在外围打转，却做着颠覆仙盟那个怪物的梦。从他们对仙门还有寂仙毁道宝典的反应来看，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按照他颠覆仙盟的原计划，顶了天也就是在仙门那里再让人杀一次然后接着转劫——哦，从破理禁锢我分魂的手段来看，指不定他们都困过不止一次了，大约连转劫的机会都不会有。说起来，他的那些布置，根本一文不值嘛！”
“这才是最悲哀的啊。一个人想要找一个巨人决战，结果他经营了几百年，也就让巨人眼皮上长了个针眼，或者牙疼。痛倒是痛了，可根本不会让对方伤筋动骨。”梅歌牧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无名谪仙：“你觉得，你的分魂现在招了没有？”
“不清楚，我都已经彻底切断那一缕分魂和我自己之间的联系了。”谪仙说道：“那一门神瘟咒法，从你的运用上来看，确实诡异，我十有八九抗不下来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要以什么形式上手段了。”
“真想看看他们费尽心思炮制完你那一缕分魂之后，发现现在的你其实屁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个表情。”梅歌牧像是想起什么有趣之事一样，哈哈大笑：“浪费了大把的时间，结果只得到了……啊哈哈哈哈哈！”
“也不能说只有个屁吧。不然的话，我们费尽心思知道的东西，不也成屁了？”
“不只是屁，还是两亿多年前的闷屁、臭屁哩。”梅歌牧道：“天眷遗族费尽心思将那一声屁掩了两亿年，咱们现在就把它放出来……嘿嘿。”
“天眷遗族，哼，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自己能够左右宇宙的东西。现在能够狠狠扇他们的耳光，很好啊！”无名谪仙语气当中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憋屈与恨意。
“无论是我一次性全卖出去的反叛者，还是那些‘不该知道的信息’，甚至是你的头颅，都多少能够绊住仙盟的脚步吧。希望他们多少能够自己乱一阵……”梅歌牧叹息。
潜台词——如果他们内部没有任何动荡，而是求天眷遗族出手……这边就算赌输了吧。
“现在，你总能够告诉我我们究竟在哪里，然后你真正的脱离计划又是什么了吧。”无名谪仙也知晓对方的意思。不过，那些“不该知道的情报”，确实促使他下定了决心，要将宝压在梅歌牧这边，陪他做这一次“豪赌”。
“细细说来就是……我去！”梅歌牧扭头看向幻象，道：“居然还可以这样！”
……
“继续呀，继续让我享受一下智商上的优越感呗？”王崎拍拍手，道：“体验幻境就送跳梁小丑服务？啧啧，还真是慷慨。”
自称神灵者道：“你甚至都不敢与我辩论吗？你看，这不是心虚了？你所信的东西，最根底的逻辑，究竟有推理吗？能够得到翔实的数据支持吗？你……”
“就算我用几万字将这个问题从头到尾说透说开了，我想你个蠢货也很难理解，觉得我在神神叨叨，不知所云。所以呢，大家天然就存在优劣差距，就别尝试打什么嘴炮了，丢人现眼。”王崎摊手：“当然，从娱乐的角度来看，我还是很期待你的表演的，继续呗？”
神灵脸色微妙。他低下头，用眼镜的反光遮挡住自己乱动的眼神。
——啧，我还以为这家伙的性子，肯定会将这个角色臭骂一顿来凸显自己智商上的优越呢……
——你就打算用这种儿戏的手段弄到资料？
——不不，我只是希望能够听到完整状态的他对我现阶段一些疑惑的看法而已。你也知道，我可是准备了许多手段，之后说不定他就没现在这么理智淡定了……
——很显然，人家都没准备和你辩论。
——啧……是察觉到了，还是不屑于通过碾压局获得快感？不过不要紧……
——不要紧？感觉你被彻底的鄙视了……按照你的性子，这不能忍吧？
——本来就是我临时起意加的一关，有收获就成，得之我幸。没有也正常。实际上……这里连同之前的幻境，都是我为了消磨他的道心所做的。
——我总觉得……看这一关的表现，悬。
——我知道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哪里。这些我都一清二楚。我给他准备了他绝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而且啊，就算这一关他过得去，后面还有的是苦难在等着他！】
思维统一之后，神抬起了头，微笑道：“其实，概率的事情，我并非不能给你解释。”
“别啊，咱还是来说一说大道的事情？”王崎似乎完全不急了。
神灵微笑：“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呈现出某个虚构之地的样子吗？因为，这里本就是为死者所设，用以弥补夭折之生命的遗憾的——在你心中，自然有一部虚构的作品符合这个‘目的’，所以，这个神奇之地自然会以这种样子出现。”
“所以，这里的考验，其实是我这一生的种种遗憾，而我等下就会见到那些无可挽回的遗憾之事，接着要么大彻大悟，要么道心动摇对吧？哦哦哦，之前那个所谓的‘剧情’，也是为了给我种下这类印象？”王崎嗤笑：“这剧本我熟，不知道多少话本都是这样的……”
神灵的表情稍稍崩坏了一下。这个回答完全不在事先准备的台词本之内。只不过，他依旧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然后，幻术覆盖幻术。
王崎赫然发现，自己矮了半尺，手脚也略短了点。周围的景致倒是熟悉。
十年之前，辛岳仙院。
“多么美好的时间啊。”王崎道：“怎么，先要给我放松一下？”
“青葱岁月，除了清甜，总得有几分辛辣苦涩。你在这里，结识了你此世最早的一批‘朋友’……”神灵指了指远处。王崎抬头，却看见另一个自己，正和毛梓淼、吴凡凑在一块做练习。不远处，武诗琴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而在一边的长椅上，苏君宇和项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
一瞬间，王崎确实有些恍惚。
“但是，生命当中的这些遗憾啊，都不值得我去否认‘当下的我’。”王崎无所谓地笑道：“若这就是你调查到的‘生命之遗憾’，那么……”
“不。这只是一个例子。现在的你，辉煌耀眼，但是，美丽之下却不全是美丽……”神灵走到王崎身后，两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喏。”
那双手又在不停的变沉，变重。王崎想要将之挥开，可他刚扭头，却发现那手又变成了两块木头。而自己视线之中，则是一朵白色的绢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穿白色麻衣，生麻，缝线处没有缉边，裁剪的缝线就露在外头。这是名为“斩縗”的衣服——最重的丧服。
“我第一次遇到真老头儿那天？你是想说我踏上仙道就是个错误？”王崎嗤笑。
无人回应。
无人回应。
他不笑了。他想要顿住，但是，自己背上的棺木却一直在将他往前推。
这一幕他记得清楚的。按照自己“家乡”的风俗，老人出殡，就必须由子孙抬棺、掘墓。若是子孙人手不足，确实可以请外人，但是，墓的最后一铲子土，却必须得是子孙掘出来的。而填土的时候，也得是子孙亲力亲为。
这是王崎遇到真阐子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一章 倒流
“嗯？这么个疯狂的家伙，心中最大的遗憾，居然是‘亲族’？”无名的谪仙有些诧异：“他居然会在乎？”
他对于王崎的固有印象，全建立在刚才的场景之上。在他的第一印象当中，王崎分明就是那种钢铁一般的人，冰冷，顽固，但是又韧性十足，不惧攻击，而且道心也足够稳定。通常情况下，这种人应当是看淡了生死后，心如磐石金刚，心中除了大道之外再无他物的疯狂之人。
而在仙人当中，这种人往往惯于追逐寂寞，追逐自己心灵的感动，所以根本就不会在乎他者——或者说，他们至多是表面上在乎他人。
“我也很诧异啊。”梅歌牧扶着脑袋：“我一度怀疑，他其实是一个掩藏得很深的谪仙……我在他的脑袋当中，感受到了浩如烟海的东西。但是，出人意料的，我确实感受到了他思想当中不成熟的一面。”
无名谪仙道：“怎么了？”
“你应当知道吧，从某种意义上，我和他是一样的东西。而在我上一次劫掠人口的时候……我曾经回到了我这个肉身诞生的地方。”
梅歌牧——或者说，凡人梅歌牧，出生在神京不远处的一个小镇里。那个小镇因为谪仙李青峰的行动而受到污染，最后被包括进神京特区。而上一次在袭击神京的时候，现在的这个梅歌牧确实去看过了那个小镇的情况。
“怎么说呢，确实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梅歌牧道：“看着那一家整天在哭诉自己丢了七八年的儿子，在祈求仙长保佑自己儿子回来……虽然情感上知道我和他们没关系，而且血脉本能根本不应当影响到我的思维，但是……”他的左手无意识的用力握紧了自己的右臂：“看到他们，我就想要杀了他们。”
“没意义的行为。若是你真个下手，现在就回不来了。”
“无意义的情感。”梅歌牧点头表示赞同：“洪天大君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情绪。而对我产生这种影响的，也就只有王崎——他心灵经历的岁月，真是少得可怕。”
对于已经取得长生道果，有转劫之能的仙人来说，在意肉身的父母，实在是愚不可及的。不管是产生善意还是恶意，都不可取。
洪天大君不会有这种纰漏。也只能是王崎吧。
“这必然是他的弱点。”梅歌牧道：“万幸啊，他家乡的信息，和护安使李子夜的阵亡档案放在了一起。那份档案密级又相对较低，我的人完全找得到。再加上他自己心灵印象的补充，由不得他不上当。”
——真正高深的幻术，有两种。其中一种，是“绝对不会被识破的幻术”，第二种，则是“就算被识破了也依旧能够发挥作用的幻术”。
就算你真的知道了这是幻术，又怎么样呢？
你会上当的。
……
幻境当中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了。王崎握着手中的戒指，表情冰冷。这个时候，他也就比桌子高一点。他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孝服，道：“居然开这样的玩笑啊，我确实有点愤怒了。”
戒指震动了一下，然后，如水的光华晕开。真阐子——眼镜西装版的神灵，而不是王崎印象当中的黑衣老者——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了？不装了吗？这里的剧情，不应该是一个黑衣老头儿对我说教了吗？”王崎看着神灵，道：“不追求逼真了？”
“本来就不需要那么真实，因为你自己清楚这里应该会发生什么——你的内心会补完这里的‘剧情’。”神灵笑着打了个响指，于是，外面的天亮了：“还记得接下来发生的剧情吗？你初闻仙道，却不惊讶，也不激动，反而觉得狂躁。真阐子要你出门四下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资源……”
王崎推开门，却见到不准道人就在远处，一个人摆开棋盘打着谱。他察觉到王崎的出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骤然间，那笑容变成“诡异”了。
——他发现了你手上的戒指。
这次，神灵的声音直接从王崎心底里出现。
“你想表达什么？”
——你有没有考虑，为什么不准道人明明就在尔蔚庄旁边，那里明明有两大逍遥战力，你却依旧会死？
——在不准道人心中，你真的是一个“有趣的小友”吗？你真的不是他眼中打发逃亡生活的一个小丑吗？怀揣希望，练习他都看不上的功法——而在仙盟眼中，他也是这样的吧？
——恶意传递着恶意。
王崎又向前走了几步。大约是资源不足的关系吧，他居然直接来到了村口的小树林里。
情不自禁的，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溪口的大石头。那里空无一物。神灵似乎也注视到了那里，原本的景致就要扭曲。可这时，王崎闭上眼睛，默运清心之法斩杀杂念。
神灵微笑依旧，却有些僵硬：“那里应该有什么吗？”
“看起来，你们的情报能力也是有限。如果说这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那死神还真是应该感到羞愧啊！”
王崎依旧放出嘲讽。
神灵脸色阴沉。他似乎不准备隐瞒了：“笑吧，就趁现在笑吧。”
王崎果然哈哈几声。但是，他心中的情绪却翻滚起来。
在遇到项琪和李子夜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实证。但是，这里的实证结果，却不能严格符合牛顿三定律，尤其是运转民间流传的呼吸法之后。这也是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丧失信念的原因之一。
那块岩石之下，应该是有竹子制成的简陋仪器的。只不过，那些仪器都在项琪到来之前就被王崎拆掉、扔走了。
“也就是说，是从李子夜师兄的报告或者其他相关事件报告当中获取的情报吗？”
王崎接着走着。可不知不觉中，又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上。
他回过头，却发现又是那朵绢花。
毫无预兆的，时间倒退回一天之前。
“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么几个场景吗？”王崎冷哼：“好手段啊。但是，这种东西，可不是多经历几次，就能压垮人的。”
这毕竟不是网游化的世界，每一次幻术都能造成xx点伤害之类的。这种幻术若是第一次没能让人崩溃，那经历再多，也只能冲淡受术者对这一幕的情绪——简单点说，就是让他“看开。”
“真的吗？”神灵再次出现在王崎面前：“你这家伙，在初闻仙道的时候为什么不是狂喜，不是震撼，而是愤懑、狂躁呢？难道不是因为——它来晚了几天吗？区区几天。”
然后，人群开始倒退。
仿佛录像带的倒映一般，时间倒流，人群开始后退，棺木被打开，放在灵堂之上。然后，有人将遗体取出，放在地上。接着，放在床上。王崎最后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祖父重新睁开眼睛，一点点吐出最后的粥饭，精神一点点好起来……
日夜不停的轮换。这场倒退，居然持续了三年。
王崎甚至都够不到饭桌了。
而在这个时候，时间定格了。
王崎盯着神灵：“你什么意思？”
“你在此世的记忆，应当是开始于这个屋子的。”神灵看着王崎，问道：“在这里，你留下过遗憾吗？”
王崎没有回答。
“你清楚，你自己与这里的人并不是一路的。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完全不同。你心中存着另外一种可怕的智慧，这种智慧使你天然站在不同的角度。同村的人觉得你是个怪胎，家里的老人也觉得你难以亲近……”
神灵问道：“对于这一段岁月，你……遗憾吗？”
紧接着，王崎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温暖的水中，被包裹在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这里是子宫，是他未出生前的景象。
“是否选择出生？是/否”
熟悉的幻术面板。王崎自己就曾经在灵凰岛做过。
“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就让我否定自己的生命，沦丧自我？”王崎冷笑，选择“是”。
转瞬之间，他就已经到了襁褓之中。
神灵出现在他面前，露出恶意的笑：“你妈死了。”
王崎心灵微微一动。他记得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难产，产后大出血。他选择出生，就意味着……
“顺便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吧。”神灵微笑道：“谪仙这种生物啊，很坏。他们由于那一点仙灵，天生就会比普通胎儿更加壮硕一点——不是仙灵本身的力量，而是仙灵吞吐元气产生的次生影响。”
他的眼神当中，露出了快意。这个理论当然是编的。仙盟都没有做过全面的调查，梅歌牧只是杀人夺魂，又能调查多少东西？
但是，只要王崎信那个结果就够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快感更甚。
“一个种属的产道啊，本就是有限的。这壮硕一点……”

第二百二十二章 轮回
这一段属于神灵信口胡掐。但是，它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有没有道理。
只要原理上说得通，那就成了。
它也确实说得通。话没有说死，谪仙并不一定会引发难产。但是，过于健壮的“胎儿”，说不定会将难产的概率往上提升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只要这个概率存在，那就够了。
王崎信不信，自然也不重要。这句话，对于王崎来说，其实只是一颗“种子”——一颗种进心底的种子。只要有一丝影响，那就行了。
只要有一点动摇。
然后，心理的时间继续加速。无数王崎熟悉或是已经淡忘的景象再度重演。
“怎么了？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王崎不为所动。
神灵没有回答。
但是很快，故事就已经出现偏差了。
王崎发现，自己的祖父居然时常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子叹息。
“他不喜欢你吧？”神灵那与真阐子一般无二的声音在王崎耳边低语：“你看……别人家的孩子多好。”
“我并不记得这一幕发生过。”
“你无法否认，它其实有可能发生过。你无法否认。这已经无法证伪了。”神灵低沉地笑道。
然后，场景再一次来到王崎祖父去世的时候。
“你要好好的啊……”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王崎，神色却不是王崎记忆当中的慈祥，而是与王崎一般无二的孤独。
——孤独是会传染的。
神灵如此低语。
——你的孤独，对于他人而言其实是一种刺。
“可我记得，这一幕不是这样演的。”
——它确实发生过，只不过，你未曾注意到。
然后，抬棺，掘土。王崎依旧按照自己的记忆，挖出了一枚不知何时埋在哪儿的戒指。
入夜，这一次出现的真阐子，却是王崎记忆当中的真阐子。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比王崎记忆当中更加冷厉。他仿佛在说——你只不过是个工具。
然后，第二日，出门。伪装成“海老头”的不准道人再一次拉住王崎。可是，这家伙的笑容，却忽的可憎起来。
王崎继续往村外走去。
然后，他再一次坠入“母胎”之中。
“是否选择出生？是/否”。
随意而简约的画面，此刻却透出一股淡看生死的冷漠。
王崎毫不犹豫的点了“是”。
然后，他再一次来到襁褓之中。神灵抱着襁褓，慢悠悠地笑道：“你妈又死了。”
“哦？”王崎挑了挑眉毛。
“生命，真是残忍啊。为了自己来到世上，是不惜造成任何伤亡的。你看……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将王崎轻轻放下，然后悄然退去。
新一轮剧情展开了。
而在这一轮的故事当中，剧情更加恶劣了。村里的恶童，开始用各种各样孩子气的方式作弄他——只不过，他都以“大人的眼光”看，所以没有觉察到恶意。而在某种专业视角的解读下，王崎甚至觉得，那些孩子无意义的恶，几乎是无底线的，要致人死地。
然后，依旧是祖父老区，死亡，送葬，出殡，得到戒指的一连串故事。
然后，王崎再一次出现在母胎之中。
“是否选择出生？是/否”
然后，又开始新一轮剧情。
这一次，更多黑暗的细节被添加进了故事当中。这里，老者不再是慈祥的祖父，而是阴沉的怪老头，禁锢着孙子的自由，有意回避他与外借的接触。而村里的农人也加入了“欺压”的行列。“不详之子”、“天煞孤星”的留言被加入背景之中。
“你真的相信自己吗？不，恐怕不是吧？”神灵呵呵笑道：“你人生的信条之一，就是不要相信自己的主观。而这些由你主观而来的记忆，怕是你最不相信的东西。而你也知道，很多时候，人都会无意识的美化或者丑化自己的过去——这是人心固有的特点，你也是人，无法免俗。”
“或许你的记忆，已经是美化后的结果。你过去的生命，或许就存在这样的细节。”
王崎不为所动。
神灵却不以为意。他感受到了更多的灵犀——那恐怕就是对方心灵之中泄露出来的。这个男人的心境已经开始慢慢动摇了。
——没错，那些话，你信不信，不是重点。重点是“也没有可能”。
除非是有心魔，或者说“应激性精神障碍”，否则，对于入门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心神的修士来说，因为敌人道破自己心中缺憾而丧失意志，是很罕见的事情。而就算有，这也不是不能依靠修养来弥补的。这里没人会小看王崎，也不会将希望放在“王崎有严重心魔”上。
这一次次轮回，都只是为了反复在心灵的身处种下某些不好的种子，并让这些种子生根，发芽。
剧情无数次重复，王崎也就这样被困在了永无止境的“童年”当中。
当剧情进行到第二十五次的时候，王崎开始在自己出生的时候，听到陌生男人的哭喊。
——那有可能是你的父亲，对吧？你祖父只跟你说你是遗腹子，可是，万一这是假的呢？你祖父是为了保护你呢？
神灵将王崎连带襁褓抱了出去，那是一座灵堂。灵堂之上，则并列着两副棺材。
“你并不记得自己父亲的忌日，对吧？你自己没有关心过，或者遗忘了，而你祖父也没有跟你刻意提起。”
而在这一次轮回当中，“祖父”的形象忽然高大起来。他成了痛失儿子媳妇之后依旧勉强自己微笑的人。
可在下一个轮回当中，剧情再一次发生变化。
“或许，你的祖父并没有欺骗你。其实，你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很早，很早。早到你不可能是他的儿子。”
“而你的身世，还有你母亲……不必我多说了吧？”
故事线从这一次轮回开始，分裂成两个风格。在一边，世界上总存着良善，但是良善者总是不得好死。每一个对王崎还有善意的个体，最终都含恨而终。而在另一个风格里，世界是充满恶意的，是不假掩饰的、直接的、纯粹的恶意。仿佛每一个个体，都只是希望从王崎那里获得凌辱他人的快感。
两种风格的剧情不断的轮换，绝不给王崎“习惯”的余地。
“在愤怒与自责当中失守吧。”神灵是这么快意的想的。
大约在第四十次剧情的时候，王崎的“父亲”也加入了进来。他甚至比“神灵”更先出现在王崎的襁褓之前。他的眼睛，充满了恨意——对“儿子”害死“妻子”的恨。
而在三个剧情之后，这个病怏怏的年轻人，就在王崎眼前悲伤过度，呕血而亡。
——先天不足，早早的去了……
耳边，神灵开始嘲笑了。
王崎无动于衷。
于是，剧情继续。
神灵，或者说这个角色背后的幻术师，仿佛一个任性而心怀恶意的画师，在王崎那原本的记忆力胡乱涂改。在他的有大炮下，王崎的过去染上了疯狂与黑暗的色彩。每轮转一次，剧情就更加沉重，更加黑暗。
一些光明都不得善终，一切黑暗都是永恒。
也只有每一次选择“是”的刹那，这个幻境才展现出一丝温柔。
可是，这一丝温柔，也必然会被抹杀。
神灵看着这一切，每一次的嘲讽他都不会拉下的。无论王崎选择“是”还是“否”，他其实都是有相应的内容的。
实际上，这个幻境里，开始的表现是附带的，那个选择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这里真正有意义的，实际上就是扰乱时间感的幻术、读取部分印象的幻术，以及维持“童年剧情”的幻术。
在漫长的心理时间内进行的轮回剧情，意义仅仅是在于消磨王崎的耐心。而一次又一次修改他人生的技艺，则是要在他心中种下负面的种子，然后经过诱导，让它发芽。
仅此而已。
但是，神灵却觉得这简直就是实际上最为了不起的幻术了。没有人能够逃过这样的幻术的。
实际上，就连那个无名的谪仙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相处这个点子的？”
“见到这个‘肉身’的家人的时候。”梅歌牧撩了撩头发：“我领悟了悲伤啊！”
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幻境之内的剧情，有过去了好几轮。
而王崎面前的选择，也开始变多了。
比如，他在得到戒指的时候，就会出现“是否拾取戒指？是/否”
有比如，他在面对不准道人的时候，就会出现“是否拆穿他的底细？是/否”
神灵也没有放过他，他尖笑着，大声吼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是’呢？”
“你的人生，明明有太多的灰暗。你的诞生让多少人不快？你踏上仙路，又使得这个村子面对了怎样的命运？”
“想想吧！想想吧！”
“你今日的辉煌啊，难倒不是为了弥补自己过去的灰暗吗？”
“你今日的成就，难倒不是为了向天下证明自己父母的价值吗？”
“你之所以孜孜不倦的往上爬，难倒不是为了自己祖父那‘你要好好的’的希望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找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神灵越来越确定自己的胜利。
在那疯狂而扭曲的世界观中，王崎已经持续经历了至少上百轮的剧情。在这个幻境当中，心理时间被拉伸到极致。而相对的，人的思考速度是有限的。而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表面上的思考迟钝”。
在这个幻境里，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只能凭人的第一感觉，而非理性去面对。神灵当然相信，王崎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哪怕只有几秒钟——就可以镇压自己心灵当中的一切异动。但是，王崎根本就没有用理性处理这一切的时间。
另外，这被扭曲的时感，本身就足够消磨意志了。当一个人在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只能这样看着、重复，那只怕也会发疯。
更别说，这重复的内容，还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赢定了。
神灵这样想着。
剧情往前或者往后的时间，都在延长。而在庞大的“剧情世界”里，王崎不管怎么走，都必须面对被扭曲的现实。
“他肯定不知道，这个‘剧情时间的延长’，就是我胜利的标志呀！”神灵吃吃的笑着。
这幻境一次轮回时间的延长，还有地图范围的扩大，都是王崎心神失守的证明。那就说明，这个幻境对他的侵蚀正在逐渐加深。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一些印象、思绪流入这个幻境之中。
而这些许念头，只是开始。
最终，神灵会挖出王崎最深层的记忆，彻底摧毁他的道心。
“真是，太痛快了。”神灵这么想着，开始在幻境当中加力。
“你的奋斗，终归是虚假。”
“你的快乐，只不过是回应他人的期待。”
“你的内心又在何处？”
随着王崎的彷徨与游走，一座座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神灵知道，那些地方，都是王崎自身思想的象征。
但是，他要找的东西，在更深处，在更内部。
“快到了吧……”走在依稀有些熟悉的道路上，神灵如是想到。
——快到了吧……
经历了这么久的心理时间之后，他也开始疲倦。
但是，无数次“推开门”的感觉，却让他确信，自己正在走向胜利。
然后，他终于抵达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
当然，说空无一物也不对。这里的背景，似乎是遥远的星河——是的，遥远。这里的星空，远比正常的星空暗淡，星辰也更加稀疏。一切都显得很孤独。
而在这星空的中央，一个异常渺小的少年正坐在看不见的椅子上。他的面容依稀有几分王崎的样子，但又不完全像。少年身上穿着笔挺的帅气西装，手里则抱着一个有几分像琵琶的古怪乐器，静静的弹唱。
“你静静忍着
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
就是越伤人了
越是在手心留下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笑只是
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
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
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这世界笑了
於是你合群的一起笑了
当生存是规则
不是你的选择
於是你含着眼泪
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的走着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笑只是
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
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
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灵放声大笑：“虽然调子古怪，却还真是应景的歌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完全符合这个追逐孤独者的陌路啊！”
在大笑声当中，神灵身上的伪装渐渐崩碎。浣纱夫人就出现在这里。梅歌牧非常谨慎，并不打算在第一时间接触王崎。这个危险的任务，自然是由擅长幻术的她来代劳。虽然身心已经彻底被梅歌牧改造，完全忠于梅歌牧，但是浣纱夫人此刻却对梅歌牧的小心翼翼有些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王崎其实并不可怕。在没有事先谋划，后手劣势的情况下，根本不堪一击。
“哈哈哈哈……多么可爱一人儿啊。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一直在心里唱这样的歌儿。”或许是充满了感情吧，那歌声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浣纱夫人居然也生出两分同情。但是她此刻心性已经如同魔人，越是同情，她那暴虐的快感就越是强烈。
“都到了这一面了，再深入似乎也没有意义了。”浣纱夫人伸出手。她的手上，缠绕着某种黑色的魔气，似乎要彻底污染这一片心灵。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犯上作乱，该当何罪？”
浣纱夫人身子一颤。这个声音……光是这个声音，就足以让她感到恐惧。在过去的一千二百年里，这个声音对于她来说，一直代表着“不可违抗的意志”。或许在背地里，她还可以打一打自己的算盘。但是，只要这个声音出现，一切小九九都必须消失！
“帝尊……”她扭过头去，却发现圣帝尊就站在他身后。再往身前看，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那里分明是圣帝尊御前的乐师！而再看周围，那星辰哪里是星辰？那分明是大殿上镶嵌的美玉。
“熟悉的道路……”浣纱夫人牙齿打颤。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不应该对根据王崎印象建立的幻境感到熟悉。
刚才的道路格局，其实是……
“禁城凤凰冢……”
可以说是圣帝尊本人威严所致，也可以说是圣帝尊刻意种下的心灵破绽！梅歌牧在神京就是利用圣帝尊留下的这一手段，在刹那间动摇了浣纱夫人的心智。
而在灵凰岛呆过，又同天书楼徐长老做过许多交流的王崎，同样知晓圣帝尊留下的这个破绽！
刚才，幻境格局开始向禁城凤凰冢靠拢，其实就是在给浣纱夫人下暗示。而一千两百年来，由另一个谪仙刻意养成的道心破绽自然也是犀利。再加上浣纱夫人心灵先后受心魔大咒、神瘟咒法、秘境灵气的摧残，早就不如当初。这一下心魔爆发，几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浣纱夫人尖叫：“你……你……不可能的，帝尊明明已经死了……”
“欺君犯上，该死。”圣帝尊如是说着，一把捏住浣纱夫人的脖子。浣纱夫人如同小鸡一样被提起。圣帝尊手指加力，浣纱夫人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捏死了。
恍惚之间，捏着他咽喉的手变了。面前圣帝尊那威严无限的脸，忽然变成一张死人脸，被人拿在手上晃荡。她勉强挤出公鸭一般的尖叫声。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击碎她道心的午时。
金丹斩大乘！金丹斩大乘！
而幻术之前，梅歌牧失手捏碎了一枚果子，果汁溅了一手。
那个无名的谪仙也望了过来。他突然意识到，幻境当中的“时间”，突然就和现实同步了。
“他一开始就没有被扰乱时感——他保留了现实的时感。”
“看得出来。”梅歌牧愤愤的将碗摔了。
幻境之中，浣纱夫人被王崎狠狠掼在地上。心灵的强弱加上幻术上的根本差距，浣纱夫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王崎一脚踹碎了她的大腿。她颤抖了一下，道：“这不可能。”
“还没发现吗？”王崎指着浣纱夫人，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我王崎的幻境了！从那时起，主导幻境的人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什么……”浣纱夫人吐出一口血。这个时候，被扭曲的印象终于被修正。她突然想起了一点。
在第一次轮回的时候，王崎曾经看向大白村的一个岩石。在他看那个地方的时候，景色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可实际上，这是不应该发生的——因为这会降低整个幻境的真实感。如果王崎真的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并且被她察觉到，那么，她应该在下一个轮回当中补充进去，而不是当场修改！
那其实是王崎主导幻境的证明！是王崎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所以他这个幻境的掌控者就直接进行了修改！
而刚才的幻境，也不是“根据王崎的印象”而成型的，而是“根据浣纱夫人认为王崎应该有的印象”而成型的。而在最后，王崎将幻境摆成禁城凤凰冢的格局，就是在说明——他玩腻了。
“在来之前，我就将自己的思维分成了不同的线程，每一个线程又进入了不同的层面——其中一个就留着和你交流。我也很好奇啊，你们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手段。”王崎无比厌恶的举起浣纱夫人，然后用手指插入了太阳穴。这里是幻境，浣纱夫人并没有被爆头，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被塞入了什么东西，整个意识都在被不停的搅拌着。
“结果啊，就是这种‘毁童年’的东西！”
王崎看起来略微有些愤怒：“虽说我的童年屁都不是，但也容不得你这样来涂改啊——而且你这蠢货也赔不起。身上还残留着我留下的后门，居然就敢来用幻术对付我。呵呵。”
“你……你想要干什么……”
“找你主子来赔我童年。”王崎眨了眨眼睛：“哎呀，找到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通关？
在王崎说“找到了”的瞬间，梅歌牧切断了某个个体与自己之间的联系。他手指在虚空当中画了一道符印。然后，某一个肉块蠕动了几下，操纵光线产生立体投影。
这样子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梅歌牧自己的魂魄与王崎的力量有什么接触。
他似乎还嫌不够，手往下一划，在地上划出一道发光的直线。直线化作一道屏障，隔断了两边的灵力。
他接着握住戒指，示意无名谪仙盯好那个肉块。
幻境当中，王崎依旧在搅着浣纱夫人的脑子。他摇摇头，暗叹这家伙真是愚蠢——她体内还残留着神京的神道系统与一道神瘟咒法。虽然梅歌牧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硬是依靠无意义的混乱信息卡得它运转不灵。可是，对于王崎来说，这不过是清理进度与内存而已、删减垃圾代码而已。
“嗯，看起来梅歌牧还真是有点手段，居然修改了一些……可惜啊，他写进去的东西大多是无意义的代码，还真没什么能看的——至少没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也没法帮这个蠢货彻底摆脱控制。”王崎一边嘟囔，一边写入新的万象卦文。
浣纱夫人身上被种下了如此多的暗手，却还敢来和他比拼幻术，也是不作不死。
在王崎眼中，浣纱夫人的这个虚拟形象背后，是一个大大的IP地址，外加后门若干，漏洞无数，BUG些许，以及操作面板。
而他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部分。浣纱夫人的虚拟形象立刻崩塌，变成一个大光球。
王崎面对这个大光球，伸出手指，“喂，谪仙，你在看着我对吧？”
在两个谪仙的第一视角下，这只手几乎是点到他们鼻子上去了。而在荧幕之外，无名谪仙和梅歌牧面面相觑。
“这阵仗，怎么办？”
“这也在我的计划之内。”梅歌牧摇摇头：“目前还没有超出原定计划。这一关不过是一个尝试罢了。”
说着，他又画了几个法篆，打在那一坨蠕动的肉块之上。
王崎面前的光球破碎，然后组成一行燃烧的大字——还带着淡入的动画效果。
“游戏，通关”。
“游戏？”王崎表情凶残：“原来如此，游戏啊……这么恶心的游戏，我还真是第一次玩啊！我得好好谢谢你啊……”
“看起来，你也没有自己说得那样坚强啊。”浣纱夫人化身的光，仿佛变成了原始的聊天界面——抬头是一个名为“谪仙”的ID，没有头像，没有表情符。
“谪仙”说道：“你若是不在乎，又怎么会生气呢？”
“是啊，没法不在乎。”王崎出人意料的点点头：“确实啊，没法不在乎。父母的事情，故乡小村的事情，李师兄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说，我其实还是成功的？”“谪仙”打出这样的文字：“或许你道心的破绽，就是这些呢？你之所以想要活得精彩，仅仅是为了报答那些给你精彩的人……”
“没错，我是承认这是遗憾。我想要活得精彩，也确实是希望那些让我诞生的人能够显得更有价值。但是啊，这终归是‘我想要’！”王崎凛然的神色中突出了一个嘲讽：“我想要前进，是因为吾之道，确实有能够让我沉醉的魅力——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欲望的集合体啊！对我来说，我的生命，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这份欲望！”
“可是，你也分不清‘自我满足’和‘回应他人期待’的界限吧？”
“谪仙”继续打字。
梅歌牧此时已经不是想要撼动王崎的道心了。他是真的好奇，好奇这个和他同源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吗？”王崎张开手臂：“无论是‘自我满足’，还是‘回应他人’，对我来说，都是‘我希望’‘我愿意’的结果。我不需要分得太细，也没想分得太细——不，换个说法，你这样的质疑，对我来说，大抵就是吃饱了闲饭的唧唧歪歪吧！”
“过去我是这么活着的，我真的很开心，然后，将来我依旧会这样生存下去，行走在我的道路之上！”
随着王崎的话语，整个幻境都开始不稳定了。王崎虽然窃取了这个幻境的控制权，但是它终归是梅歌牧制造出来的囚笼。
“斩外劫，道心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无名谪仙倒抽一口凉气——或者说模仿着倒抽一口凉气，道：“他法力与灵慧已经开始结合。分神化念至少做到了极高的层次。而现在，他的思维也堪破了迷惘——这已经是极高的境界了。”
梅歌牧单手打字：“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少年的时候，我脑子不大好，也爱钻牛角尖，确实是有几分纠结这个问题。”王崎手指在自己太阳穴钻了钻：“而你这个幻境出现之后，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会愤怒得道心失守——不过……”他拍着胸脯，道：“我大约是明白了，不是忘却，而是‘能够承受’——这种感觉吧。也得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无名谪仙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自己这边精心准备的手段，反过来历练了敌人的道心。但是，梅歌牧却不见挫败的神色，反而呵呵大笑：“很好，很好……比我想象中强多了嘛！这样才有玩弄的价值啊！”
“不过呢，我终究是个俗人，欣赏不来什么‘病态美’，什么扭曲疯狂。”
而幻境之中，王崎的话锋一转，道：“既然你硬塞了我一嘴的屎，那就别怪我用同样手段对付你了——而且是物质层面的！”
梅歌牧冷笑了两声，继续打字。
“通关奖励。”
“提示一，千万小心，或许你突破这个幻境之后，面对的只是一层与本地的时光同步的另一层幻境。小心你的道友们。”
“提示二，当年李子夜一事的真相，我全部都知晓，来吧，打通下一关吧！”
“虽然这是个游戏，但是……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在幻境崩坏的瞬间，梅歌牧面前的肉块突然爆炸，血肉溅到梅歌牧事先布置下来的壁障上，然后滴落在地上。
“好可怕的手段。”无名谪仙道：“刚才的那一瞬间，一些陌生的法篆突然出现在这个中继兽的身上，然后操控他的法力……”
“嗯，幸好我没有直接接触。不然的话，现在爆掉的就不是这个随手做出来的玩具，而是我本人了吧？毕竟……我种过一次。按照我对那人的了解，我身上指不定就有什么暗手呢。”
梅歌牧冷静地问道：“怎么样，过程记忆下来了吗？记忆得如何了？”
“没有看懂，但是死记下来了。”无名谪仙问道：“你真的准备了第二个幻境？”
“屁，那句话只是给他找恶心的而已。而且，我手下也没有更多的幻术高手了”梅歌牧笑了笑。
“那个女人，虽然愚蠢又胆小，但是还是可以炮制成妖神将的……”
“算了，没意义，扔了吧，不必回收了，就当是给他个教学关卡通关奖励吧。”梅歌牧摆摆手：“我们的战斗力，是不可能比得过仙盟的，但是，达成那个目的，却已经冗余。暂时是不需要更多了。”
“明白了。”
梅歌牧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靠在白骨王座之上：“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我们，又能从那些‘玩家’那里骗到多少东西呢？”
……
“虽然这是个游戏，但是……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熟悉的台词，让王崎惊出一身冷汗。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个谪仙有问题。
这分明是来自于地球的台词。
除此之外，那个仿若电子游戏的做法，也让他感到违和。
地球宇宙的生物，是不可能拥有灵魂的。一个意识，或者说一道纯粹的信息，在没有半点物质载体的基础下，完好的穿越两个宇宙，基本没可能。所以，神州与地球这种对应历史的异象，必定是大能的干涉。换句话说，这一现象，多半是八万年之内开始的，局限在神州大陆的人为现象。其他星球，不一定有此现象。
这个谪仙，却表现出了来自地球的信息。
“魔皇希氏那种‘无形之中被影响’的特殊谪仙，还是……”王崎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然后，幻境崩溃，意识回归自己的身体。
王崎只感觉自己头昏脑涨，无数杂念在自己脑中来回荡漾。
“啧，比想象中强多了……至少不是只剩一个脑子在玩缸中之脑。”
王崎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背后有一道剑气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金丹……居然稳固，没有动摇的痕迹？而且精满神完，不像是刚在幻境当中走过一遭的。
除了心魔滋生之外，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奇怪的地方
王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山洞里。他似乎是身处在一个比较大的洞穴里，这个洞穴有四个不同方向的出口。这里原本应该暗无天日才对，可是，不知为何，洞穴的石壁上有着奇怪的爪印，这爪印散发着莫名的光，照亮了洞穴。
“情况居然这么好？”王崎有些错愕：“我还以为，醒来发现自己被剥得只剩一个脑子了呢……”
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种了一记飘渺无定云剑。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做好金丹整个爆掉、法基全毁、十年苦工付诸东流的心理准备了。
但是，奇迹的是……并没有？
而且，不只是自己体内的法力枢纽完好无损，而且自己的肉身也无比健壮……
这根本不像是受伤的人应该有的表现。就算那个家伙出手再轻，那也是飘渺无定云剑，是自己都控制不了轻重的手段！
换句话说……
“他给了我疗伤的丹药？还是说，其实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想到里，他才想起贾维斯——贾维斯有计时系统，误差极小。
出人意料的是，对方没有收走自己的肩甲，也没有收走自己的戒指，就连储物袋都在。袋子虽然被打开了，天剑剑匣就在里面。
而在拿起储物袋的时候，他注意到的另外一个细节——这里的重力似乎很低。
“什么都没有动……没有搜刮战利品……不，书籍全部都不见了。不管是算经还是其他的什么。”王崎放下自己的储物袋，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而且还被塞入了一堆干粮与水……”
“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对方是真的看不上自己的东西，最起码也应该是收缴掉自己的天剑才对。
王崎有天剑的状态和没有天剑的状态，战斗力都不再一个档次上，当初在灵凰岛的时候，如果没有天剑，他甚至不能破圣帝尊的防。而有天剑之后，他甚至可以击杀圣帝尊。
“就算是真个自信自己的实力，也应该确保安全，将天剑收走才对。”王崎思量道：“天剑是经过温养的，现在还有满力一击。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大乘期才能正面硬撼。可是……他已经有大乘期了吗？”
若说“限制实力”的手段，那也只有被封闭的穴窍了。可这封闭穴窍的手法并非特别强，王崎估摸着，自己花几分钟就可以解开。而且，这封禁手段并不是限制王崎自身法力的流转，而是限制他吸收外界灵力。
莫名其妙。
想了半天，还是缺乏必要的情报。王崎没有再细想，而是发出询问：“老贾，还在吗？”
“在……”
贾维斯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抖。
“我昏迷了多久？”
“十三个时辰……”
“怎么了？”
“背景灵力……干扰……”
王崎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根密封试管，将之打碎。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王崎皱眉，指间凝聚出一点黑色的锋芒，正是天熵诀法力。他手指点向某一处。空气中的灵力被平和转化为热能——才怪！
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按着个手雷。天熵诀劲力发出的时候，空气中被转化出来的热能几乎可以媲美剧烈燃烧产生的爆炸。王崎整个衣服猎猎作响。
然后，某种散发着微弱紫色光的气体出现在不远处的岩壁上，可旋即消失不见。
“怎么搞的……力量增长太快，以至于控制不住？”王崎脸色一变：“不，从零号元素气体的表现看……外部的灵力实在是太强了？”
零号元素气体是只在高灵环境下稳定存在的。在低灵环境下，它会衰变并且发光。因此，它是极好的灵气指示剂。
而在这里，它居然不会发生衰变，王崎只是想要通过天熵诀消耗一点大气中的灵力。结果……几乎发生了爆炸？
“天地灵气的浓度，居然高过了实证部刻意制造出来的高灵环境……几乎达到了有害的地步？”王崎站了起来：“可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灵识没有任何感觉？”
灵力表现为“能量的指数”。一个地方灵力越强，化学反应就越是容易发生，释放的能量就越强——这样，生命也就越是容易生存。因此，灵力强的区域，大多是生机勃勃的。
但是，过犹不及的道理，在这里一样适用。
许多微生物很容易在含糖的水中滋生。但是，糖分过多却会导致相反的结果。地球食品工业经常生产浓缩果汁，其中很大原因是因为，浓缩果汁含糖量太高了——几乎没有生物可以在如此巨大的渗透压下生存。
理论上讲，如果外界灵力实在是太过强大，那么修士也会反受其害。那种“不用运功，天地灵气自动进入身体”的环境，实际上可以在短时间内毁掉绝大多数修士。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哪怕是最低等的练气期修士，其体内法力的密度，也是远远高于龙脉宝地的灵力。
而现在，王崎却见识到了这样的环境——光是游离的灵力，就能够产生类似于“灌顶”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说……自己的穴窍没有被封闭。如果自己还像之前那样与外天地保持沟通，那么自己昏迷的十三个时辰里，这里的灵力就会将自己吹爆。
这一惊之下，王崎反而没有解开穴窍封禁的意思了。他站了起来，开始适应自己现在的状况。同时，开始深入思考。
“灵识察觉不到……这说明什么？这里的天地灵气，本征式非常特殊……一惊超越我现在灵识感知的极限了。”
仙道之中，不乏“无形剑气”或者“无相法力”之类几乎无法被普通修士感知的特殊手段。它们的原理不尽相同。除了扭曲光影、配合幻术，也还有一种比较冷门的手段。
改变法力的本征式，使它落在一般修士感知的“范围”之外。
这就好比人耳只能听到20~20000赫兹的声波，人眼只能看到在400到700纳米波长的电磁波一般，有些特殊的法力，确实很难被修士感知到。
但是……
“这种特殊本征的力量，居然盈塞整个环境……这里到底是哪里？”
王崎接着观察这里的环境。墙壁上依稀有岩浆凝固的纹路，应该是火成岩无疑。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有意义的线索了。王崎自己的地质学也就是入门的水准，是在没有什么有建设意义的想法。接着，他又抓碎了岩壁上的石块，往上轻轻一抛，观察它下落的轨迹。
“重力系数才三点六，确实是接近神州的三分之一，不是我的错觉……”
——重力很低，一般就是秘境的特色了。由于空间蜷曲造成的引力变化……
——然后又有特殊灵力……
这是神州什么特殊的秘境吗？
王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现在这里的情报确实不足……”
“看起来，确实不能乱动了。这种情况下，任何与外天地有关的招数有可能失控，别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王崎思量道：“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明朗……必须小心。”
“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找到浣纱那个女人的尸体，看看能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了。”
王崎非常确信，浣纱夫人是死了。在最后的时刻，他对着浣纱夫人以及她所连接的整个神道网络下达了自灭的指令。浣纱夫人绝对是活不下来的。而在离开的时候，他也感应到浣纱夫人的肉身所在。
在离开之前，王崎还不忘在洞穴的石壁之上，刻下一个异常复杂的几何图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去理会梅歌牧那句“提示一，千万小心，或许你突破这个幻境之后，面对的只是一层与本地的时光同步的另一层幻境。”
缸中之脑之所以无解，就是因为在这个设定中“脑”只能通过仪器感知外界。而当王崎因为自己计算速度与时感之间的脱节而得知自己肉身存在的时候，那个幻境其实就不攻自破了。
现在则是另一种情况了。在找到足够的证据之前，他无法断定这里是不是缸中之脑。因此，在找到“违和感”之前，他都不会为这种事儿烦恼。
王崎顺着如同隧道一样的岩洞走着很快，岩洞开始出现分叉，并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王崎始终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行走。过了一会儿，他差距到自己前面有人声，变放慢的脚步。
他看到前面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匍匐在地上。这个孩子大约有练气期的修为，只是，在这种地方，就算出现的是条狗，王崎都会戒备起来。可那个孩子并没有察觉到王崎，他慢慢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孩子前进的方向居然与王崎感知到的方向完全一致。
王崎有些好奇“莫不是浣纱养的面首？看来这个女人口味越发堕落了。”
在灵凰岛，这个女人就是男宠无数的。
很快，这两人一前一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古怪的母子
“王崎是深陷困境的人，他的悲伤和愤怒，又一次粉碎了谪仙卑劣的阴谋。为了自身的欲望，他会继续战斗下去。今天如此，明天亦是如此。”
看着监控上王崎远去的背影，梅歌牧如是吟咏。
“失败了啊。”无名谪仙叹了口气，道：“话说回来，也不必自称卑劣吧？我觉得我们使用的可是堂皇手段呢。”
“没什么，约定俗成的退场词罢了。”梅歌牧嘻嘻一笑：“希望他在监视器的范围内，就能够发现我安排给他的东西啊……至少我想看到他发现那一幕的表情呢——话说回来，其他修士怎么样了？”
“你不如自己看。”
手一挥，又有数十道光幕出现在他的面前。
每一道光幕里，都有一个到两个今法修的身影。他们当中大多数都刚刚醒来，正在四下探查。而有些则早就醒来，并且已经和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族接触。
“嗯嗯，第一关全员过关嘛，真好呀。”梅歌牧拍着手，道：“也不枉我给他们这个机会。”
“直到这一步都完美按照计划发展着。可是……人数是不是太多了点？”
“担心什么？”梅歌牧笑道：“待会就会刷出怪物了。”
“那么下一步的生存概率，就看他们能够从那些居民那里挖到多少情报、能够恢复多少实力了。”无名谪仙道。
梅歌牧点点头：“当然，我们自己这边也不能松懈。来，接着看书，接着看书。”他拿起书本，并问道：“怎么样，经过我的解读之后，你再看这个修法，是不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排斥……”无名谪仙的声音明显很茫然：“可是，也没办法一下子接受，或许下一次转劫的时候，我会将记忆载出，然后请你将我的思维洗一遍吧……如果出得去的话。”
“如果出得去的话。”梅歌牧点点头：“现在，你我可是这个宇宙唯二走在正确道路上的伙伴啊！别丧气。”
“呼，呼呼。”无名谪仙道：“不过，现在还是得靠你了……‘伙伴’。”
梅歌牧点点头，继续阅读起王崎的笔记本。那份笔记本是王崎练气期时留下来的，却是比较适合梅歌牧入门——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
王崎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也就是浣纱夫人所在的地方。
按理说，这里应该有一具女人的尸体的。可是，王崎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可以被称之为“尸体”的东西。
记忆中的坐标上，只有一团死肉——完全扭曲掉，甚至看不出一点人型的死肉。除开层层叠叠的皮皱之外，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不规整的鸡蛋。
但是，上面残留的法力气意，却提醒着王崎，那团肉，真的就是浣纱夫人——那个曾经称得上是“美女”的人族个体。
“有点恶心啊……”王崎低声说道：“她在谪仙手底下究竟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奇葩外星炼体功法的效果？还是肉体改造法术？”
——既然连将生物体往中子星方向转变的功法都存在，那么……变成这种蛋型生物，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吧？
——话说，那个练气期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个孩子的目标，好像也是浣纱夫人。他费力的爬上浣纱夫人蛋所在的那一大块岩石之上，轻轻的拍了拍，然后绕到另一边，却又被吓了一跳。然后，这个小孩又伸手戳了戳，飞快的收回手，似乎怕这个大肉蛋惊醒。
浣纱夫人当然不会惊醒。在王崎的神瘟咒法下，她已经自绝一切生机了。
反复试了几次之后，那个孩子似乎终于确认了这个怪物已经死去。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超乎王崎预料的举动：他掏出一柄石刀，狠狠的刺向浣纱夫人的尸体。可是，浣纱夫人就算死了，肉身神异消散，经过灵力强化的化学键依旧存在，肉身韧性不下钢铁，自然不会就这么毁坏。那孩子弄了很久，也只割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深仇大恨？鞭尸？”王崎猜测到。
可是，那孩子下一秒的举动又粉碎了这些猜测。
他见出了一个小口子，便立刻扑上去，大口吮吸流出的液体。
王崎是真的有点想吐了。虽然他在弥师姐那儿算是玩过更加重口的大脑Play，但是吃尸体，还是吃这么扭曲的尸体，对他来说还是有点无法接受的。
“看起来只是纯粹的……纯粹的……纯粹的找吃的？”王崎花了一会才找到合适的方式总结这个小孩子的行动。观察了一会，见那个小孩子不像是隐藏的尸、鬼等邪道的老魔头，他便打算现身制止那个小孩子。
毕竟，浣纱夫人的尸体对他而言也是有用的。
王崎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风声传来。只见一个女人狂奔而来，口中呼喝：“小宝……小宝！小宝！”
王崎身体一震。
这个语言他听得懂，就证明这些家伙也不是什么一直生活在某个秘境的上古遗民，而是最近才过来的。更重要的是，这个粗犷的口音，他依稀听过。
——灵凰岛！这分明是灵凰岛的方言！虽然修士多是说“雅言”的，但是凡人却不是！
王崎眼珠子一转，已经猜出这些修士的来历。
在他击杀圣帝尊之后，暗部清点人数，却发现灵凰岛凡人少了很多。
“圣帝尊生前做的某件事？他将灵凰岛人口转移到这里了？这里和他有关系？”
思考间，那个女人也跑过来了。她也一样衣衫褴褛，肤质倒还算不错，可露出的身体却着实让人觉得反胃。只见她脑袋后面头皮不知为何鼓鼓胀胀，好似外星人一般，脖子则粗的如同甲亢患者，两只乳房之间也鼓着一个碗大的肉球，小腹整个浮肿，说是怀孕，外形却也不大自然。而她裸露的背部，脊椎上也有几个大大小小的鼓囊。
——恶性肿瘤？癌症？还是“人类肿瘤病毒”之类病原体感染的结果？
这个女人已经有练气中期的修为，但是明显不会用。放在王崎身上，足以再现蜘蛛侠那般运动能力的法力，却只能让她跑得虎虎生风。她也明显不会使用灵识，几乎错过，在看到那个孩子。她见那个孩子在吮吸“肉蛋”的汁液，吓的发出一声尖叫，立刻跑过来，跳上石头，紧紧抱住那个孩子，然后飞快的退到一边。
“妈妈，死了！死了！”孩子指着那个肉蛋，不停地说道。那个女人也才注意到浣纱夫人死亡的事实。她呆了呆，然后狠狠打了那孩子的屁股：“你怎么能吃你呃……你怎么能吃这个呢！”
王崎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母亲是不满孩子吃尸体的事情。但是，母亲骂的内容同样出乎他的意料：“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吃多了东西会死！”
孩子却大哭：“我饿！我渴！”
那女人赶快扶起孩子。她却不是原谅了孩子，而是赶快舔干孩子身上的眼泪，然后反手又给了那个孩子两记耳光：“我打你个不长记性的！我打你个不长记性的！你也不是没看到，你二叔是怎么死的！你表姨是怎么死的！”
说到这儿，她也忍不住哭了。孩子却顾不得疼痛，立刻舔干了母亲的眼泪。母子两个就在互舔眼泪当中渐渐平静下来。
“看不下去了。”王崎身形一闪，出现在那一对母子身边。他摆出最和善的微笑，道：“你们好啊，我是一个路过的……”
孰料，他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就条件反射一般跪下磕头，竟头如捣蒜。大约是过于用力的关系，竟没两下就昏过去了。那孩子见母亲昏迷，也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昏了过去。
王崎眨眨眼，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他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要救人。只是，他手伸出去之后却又很快缩了回来。
他所熟知的用来救人的法术，无非是命之炎以及命之炎的衍生版本。命之炎是高度有序的负熵灵焰，而灵力的一大特性，就是会自动往有序的系统汇聚。
在这里使用命之炎，绝对是要命的。大约在第一秒钟吧，汹涌的灵力就会彻底冲垮使用者。
那王崎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了。
王崎一时之间脑子木住，居然想不出救人的办法。在这个世界，法术就是最好用的科技。而这个陌生的环境一下子就废掉了他大半的手段。想了许久，他才想起前世学习的心肺复苏术。在用柔劲拍打心脏数次，确定血液流动之后，王崎松了口气。
这对古怪母子的生命体征算是平稳下来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他打算趁着这点时间，检查一下浣纱夫人的尸体。

第二百二十七章 重水
王崎在确保那一对母子没有被自己吓死之后，就开始研究浣纱夫人的肉身。由于这里的天地灵力实在太过诡异，他没有外放灵识，而是用手触摸那个“肉蛋”，将之翻过来看一看。
然后，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小孩子会突然被吓到了。换谁来都一样。
浣纱夫人的脸，就好像嵌在这个肉蛋之上一样。那张称得上秀丽的脸，就在那层层折皱当中，保持着诡异而扭曲的微笑。他拍打了几下这个大肉蛋，然后真的反胃了，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你这个蠢女人啊……脑子不好就老实承认，然后跟着聪明人干啊，为什么非要做这种蠢事儿呢。”王崎叹息，表示十分的不理解。
太惨烈了。他探出的些微灵识反馈的信息，简直骇人听闻。
这个肉蛋，确实是浣纱夫人的肉身。她的身体内，似乎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将她整个肉身都撑大了，全身骨头都碎了——包括脊椎——整个肉身都被撑成了一个卵形。而修士的强大生命力以及这诡异的灵气环境，使得她没有身死，而是逐渐愈合成这样的怪物。
而且，她的身体之内，又被插入了许多不属于她的组织。正是这些来路不明的组织，才使得她能够活下去。
最终，她就被改造成了这种东西。
“得，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还不如在灵凰岛上就给你个痛快。”王崎摇摇头。他本想将这个尸体一把火烧掉，但是想了想，还是选择将之收入储物袋中。虽然他解剖学只是入门水平，但是保不准这里还有其他的天灵岭弟子。这具尸体在他们手上很有可能有特殊的用处。
可是，在收纳的时候，王崎明显感到储物袋传出的感觉不大对。他又仔细找了找，然后在某一个肉堆起的折皱中发现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包括了干粮若干，清水若干，诡异的透明小瓶一个，瓶子里是诡异的红色液体。另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张纸。
“唔……这算什么？为什么又是干粮和水？”王崎有些不明所以。这些粮食和水的量不算多，只够一个人吃五天的——当然，对于修士来说，这些能够顶很长时间了。他摇了摇头，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先打开了那张纸。
“这是一个扭曲的家，这是一个扭曲的母亲。她产下了一个来自两亿年前的怪物，然后自己也变成了怪物。”
“这不只是一个寓言。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王崎一阵恶寒：“这是攻略BOSS之后的介绍吗……还有，这个游戏的文本真的是糟透了。”
但是，这里面却依旧有需要注意的信息。
首先，浣纱夫人疑似是被当做苗床使用了。她的体内，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长大，才将她撑成这样。
另外，两亿年前，这是个特殊的时间点。
距离神州约两亿光年的恒星光谱集体变红，这是两亿年前某一场大战的余波。
而龙族也是在两亿年前突然放弃了辉煌的文明，甘愿冰封起来，等待后来者。
“换句话说，这里是两亿年前的……”
这个时候，地面突然猛烈一震。莫名其妙的地震持续了好一会。王崎摇摇头。这个地方也是地震不断，几乎每分钟都有——当然，其中能够被凡人感知到的就很少了。至于这样明显的，王崎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他再看那本书，却发现是一门莫名其妙的功法。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突然合上了书本，然后将之装进储物袋。
“不能看。”他告诫自己，强行压下好奇心。
在情况未明朗之前，他绝对不能看这敌人故意塞进来的功法。因为，这种事他在灵凰岛就是做惯了的。若是他修炼了这功法，那么，对方距离目标达成无疑就近了一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目标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地震的关系，那一对母子又悠悠转醒。他们见到王崎，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道：“大人……”
王崎扔了一个清心咒：“不必恐慌，我也是偶然进入此地的落难之人，对你们并无恶意，你们大可放心。”
那母亲这才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发现王崎确实与自己惯常见到的那些魔人不一样。王崎想了想，取出一竹筒清水，道：“你们，需要这个？”
那孩子几乎跳了起来。但是母亲按住了孩子，谨慎地问道：“仙师……可是前不久才被那些魔人抓进来的？”
王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才刚刚一天。”
“这些食水……并不是从这里取的吧？”
王崎再次点头：“确实。”
那女人这才接过竹筒，晃了晃，叹道：“好轻……”在确认重量之后，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竹筒，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那个小孩子。而孩子则痛痛快快的灌了一口。那母亲一把将之夺下，不让他多喝，骂道：“这一点水，可以多延续我们家七天命哩！”那孩子不乐意，但是刚喝了水，却也没有闹腾。
但是，王崎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词——“好轻”。
“怎么了？这里的水不能喝？”
那个女子点了点头，跪在地上说道：“仙师您大约是刚被那些魔人掳来，所以有所不知吧……这里的水，会变质。”
“变质？发臭？哪里的水放久了都会发臭生虫的。”
那女人却惊恐的摇摇头：“不是哩，不是哩！这里的水啊，就算封得好好的，在罐子里，它也会变质。这变质之后，水还是无色无味，尝起来没啥变化，但是……却是会变重。这变重之后的水啊，喝不得哩，喝不得哩……”
水乃是宇宙当中最为稳定的常见化合物之一。一氧化二氢的构造非常稳定，等闲不会被破坏，更别谈“变质”了。这种东西，化学属性很难改变。当然，“变重”似乎也不是化学反应就是了。
“封存得很好，也会变重……”王崎却想到了尔蔚庄中，那略显沉重的酒液。
猛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喂喂，不会吧……应该不可能吧……”他看了看那母子，又问道：“这里的水，若是喝了会怎样？”
“一开始的时候是越喝越渴，根本不解渴，然后再喝多，就会掉头发哩，肠胃也不舒服，拉肚子，整个人都没有精神……身上也会肿起来……喝多一点就会死哩！”
王崎深吸一口气：“娘的，这太夸张了吧。”
重水……居然是重水！
人体需要轻水，重水是无法参与人体代谢的。而且，重水的物理属性，会使得分子的自由结合能变高。这就会减缓细胞的有丝分裂。而一些需要细胞高速分裂的部分将会在第一时间显现出问题——比如毛囊和粘膜。而重水的渗透压也与轻水有区别。这甚至会导致身体当中的轻水从肠胃当中渗出来，导致腹泻。而血管也会面临各种压力。
虽然说这个女人说的症状，其他毒物也办得到。但是，王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重水了。
在这个环境下，水居然会吸收游离的中子，自动变成重水！
理论上讲这当然是可能的，只要灵力够高，原子核内作用力改变，一些不稳定的同位素也会变成稳定的同位素出现。但是……
让轻水自然变成重水，这得多么强大的灵力？
简单来说吧，仙盟现在制造重水，都是用小功率对撞法阵的。
而王崎的南溟核子研究中心那足以让结丹期修士感到不舒服的高强度灵力，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效果！
“这最低需要多强的灵力来着……”王崎按住眼睛，打算计算一把，看看想要得到这个现象，最低需要多高的灵力。可是很快，他就放弃了。算到一半，他就意识到，那个数值肯定特别夸张。
反正仙盟是造不出如此奢侈的高灵气环境的。
那女人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王崎道：“还有什么……也一并讲来吧。”
“回仙师大人的话，这里……这里的肉也不会腐烂……但是，但是，那些肉，明明都已经割下来了，却还是会动……”
王崎一拍额头：“我大概理解了……”
过高的灵力，导致生物的体细胞就是死不掉吗？
“有些肉，还会化成妖怪，要吃人，真是可怕……”那个女人抖了抖，道：“但是，我们发现，将那些肉泡在那毒水里，就可以让他们安静下来。有些时候，那些变成妖怪的肉也会被毒水泡散、泡烂……”
王崎点点头。重水确实可以延缓那些死不掉的生物细胞变化，甚至可以通过细胞内外渗透压的差，使得那些原本死不掉的细胞逐渐失活。
但是，那肉十有八九也吃不成了。
王崎想了想，又给了那女人一张饼。女人谢过了，接过干粮。这时，王崎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你们这些凡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你为什么还活着？”
会变成重水的，可不止是外界的轻水。人体内的水，也是一样。
而重水，是不能参与人体生物活动的。
换句话说，就算不吸这里的灵力，人十有八九也是活不下来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各人的开局（上）
在幽深的大海之中，在飘扬的云端之上，在坚实的大地之下，到处都是“它们”的造物。整个星球的每一寸空间，都确实的在“它们”的掌握之中。对于“它们”来说，这个星球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餐盘”，也只有这颗星球，才能出现让它们喜悦的东西。
而它们真正的家，则在神州之外，在星空之中。
可是在某一天里，某些不可名状的物体出现了。最初的灾变发生在月球。地月之间，一道红光不知从何处出现。紧接着，无数阵法遮天蔽日的出现在平流层上。一时之间，玄光重重，咒入青冥。可是，这样的法，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粉碎。红光强得全无道理，几乎是一触一卷，就灭尽了整颗星球的生机。
“它们”也不例外。原本，它们那如同蛇一般的身躯，就算是恒星也无法毁灭。但是，当红光扫过了的时候，他们几乎在一瞬间就化为绚烂的彩光，消失在天地之中。而它们布下的重重法度，也在无声无息中被消除，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只是强大的“它们”，地面上，弱小的生命也在死亡，成片的死亡。
这支在星空中的族裔发现自己的“厨房”出了乱子，似乎是“失火”，于是纷纷往那边望去。可是，那红光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它不停的扩散着。“它们”惊恐的躲避。而当红光扫中太阳的时候，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金红色的恒星，也一下子变成了血色，整体变得不稳定起来。
而灾难还没有完。很快，“它们”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突然失去了作用。而就在这个时候，地月之间，又出现了不可名状的怪物。残存的“它们”与怪物展开了最后的厮杀……
……
“唔！”苏君宇猛地坐了起来。在幻境中被不可名状之物沾染，存在都被扭曲的感觉可不大好。
尤其是那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对自己肉身的触感都有几分不信。
“法力被禁锢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项琪那家伙……”苏君宇努力回忆“刚才”——或者说自己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万法门的苏君宇道友……我应该没有认错吧？”这个时候，一个依稀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他定睛一看，便看到路小茜正坐在篝火旁边，而项琪也躺在不远处，似乎还在昏迷。
“路小茜师姐？”苏君宇有些戒备。路小茜道：“这里有些诡异，千万不要探出灵识。”她话音未落，苏君宇就脚下一个踉跄。他扶着太阳穴，道：“这是……”
“若是探出灵识，就会出现种种幻觉、心魔。”路小茜道：“眼中的话，就好像自己面前有重重叠叠的怪物影子一般。另外，也千万不要试着解开自己身上的法力禁锢。如果你贸然解开的话，也有可能会死。”
苏君宇依旧有些戒备。他靠着项琪坐下，然后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们又在什么地方？我记得，我们不是应该在尔蔚庄的吗？为什么……”
路小茜盯着苏君宇：“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当时是和我身后这女人出门散散步来着……”苏君宇努力回忆：“然后……幻觉……心魔……”
“我们被什么人掳来了。”路小茜道。
苏君宇瞪大眼睛：“掳来？”
路小茜点头。
“在一个逍遥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嗯……确实是很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它已经发生了。”路小茜耸肩：“我们可没法否定已经发生过的事。”
“这到底……”
“不如，你先检查一下自己的储物袋？”
苏君宇依言检查。除了书籍之外，自己储物袋内的物品一个没少。相反，还多出大约一人三天份的干粮与清水，一摞报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虽然这是一个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君宇抬头看向路小茜：“书少了几本，但是却多了若干的粮食和清水，还有一张纸和……”
“纸上是不是有‘虽然这是一个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路小茜问道。
苏君宇点点头：“嗯，确实如此。”
“我也一样……书没了，多了食物和水，而且还有写着那句话的小纸条，另外还有一份真意传承的玉简……”路小茜道：“若是这位……这位师妹储物袋里也是这般变动，那基本可以肯定……”
听到路小茜没有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开储物袋，苏君宇多了两分好感。他道：“可我并不是真意传承玉简啊。我多出来的东西是一摞……今法的报告。出自……玄星观？”
看了封面之后，苏君宇倒是有几分迟疑了。玄星观的东西，多是带密级的，他不一定适合。
路小茜道：“我乃是天剑使，身上自有权限。若是苏师弟觉得不方便……”
“别了，已经被敌人窃取的机密，也称不上机密了。”苏君宇道：“一起看便是。”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这却并不是什么仙盟绝密观星台出的绝密情报，而是一个地方观星台几百年来的例行报告中的一部分。
“唔……大约五百年前，月华灵气突然猛增，与千年前相比，足足增强二十四倍，并在一百年前开始缓慢递减……”苏君宇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原理？”
“五百年前……”路小茜则对这个时间点有两分兴趣。
“魔皇之乱后不久……”苏君宇确实是不知道什么。路小茜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她道：“虽说给的这个东西有些意义不明，但是，这个幕后黑手的行为我大概猜出了几分。他大约是想以我们这些今法修士为棋子，玩一个死亡游戏之类的东西。”
苏君宇有些奇怪：“可这样有什么好处？”
“兴许就是恶趣味，兴许是古法修法当中某些特殊的仪式。”路小茜摇摇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时候，苏君宇突然听到蹒跚的脚步声。由于意识到自己很难动用斗战手段，所以不禁有些紧张。路小茜占据的这个角落，好像是什么大型建筑墙角的残片，被嵌在岩石当中，高大的立柱只剩下短短一截，而地上则有许多未曾见过的花纹。苏君宇问到：“还有其他道友也沦落到此处？”
“应该有，我不大确定。”路小茜道：“不过，这来人却不是恶人。相反，只是一群同样沦落到此的可怜人。”
说话间，那脚步声已经近了。苏君宇再看，却猛的惊呼一声。来的那有人形，却根本不像是人。他的头皮和头盖骨之间似乎长了许多软组织，整个脑袋都在晃荡。自眉心到人中，仿佛有一条蛇钻入了他的皮肤。而他的舌头则整个肿起来，伸出口腔外面，背上则如同长了棘刺一般。
“这……”苏君宇被惊了起来。而那怪反而被苏君宇的惊呼声吓住，连连磕头，不敢起来。路小茜立刻起身，安抚道：“大叔且安心，我这朋友没有恶意，只不过见大叔恶疾……有些不适，还望见谅。”
那怪物的丑脸上，立刻挤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几乎哭了出来。他以为自己见到了活菩萨。他轻轻从自己腋下取出一个蠕动不已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然后也不转身，就这样一步步的倒退。
“等一下，大叔。”路小茜站起来，将一个竹筒、一张烧饼放在那个怪人面前。怪人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赶忙走了。
苏君宇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是……”
“人。”路小茜叹了口气：“光是活着就不容易的凡人。这里的灵力实在是太高了。他无法阻止灵力入体，又无法炼化。为了应对这些过度的灵力，经脉系统开始疯狂的扩张，甚至挤占了正常的系统。”
“可是他那样……”苏君宇指着自己的嘴：“那舌头……”
说到半截，他也察觉到了。
人族肉身有任督二脉。任脉经穴，下起于会阴，上终于承浆【位于下颏唇沟的中点】；督脉经穴，下起于长强而上止于龈交【位于上唇系带与齿龈连接处】，舌抵上腭，可以上承督脉之龈交而下接任脉之承浆，而在古老的炼器秘笈当中，舌抵上腭也被称作“搭金桥”。
今法练气期入门典籍中，也有相关描述。
而舌头巨大化之后……
苏君宇捂住嘴，差点吐了出来：“好残忍……”
“仔细看一看，你就不难发现，他身上的肿块，都是沿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分布的。”路小茜道：“头为六阳魁首，百脉之会，上丹田的所在，所以肿起。我稍微探查过了，他们的颅压高得不可思议。如果是凡人的话，他们早就活不成了。”
苏君宇有些接受不能：“稍等稍等……路师姐，这么重口味的情报，还是不要一次性抛出来。我有些不适应。”
“诶？”路小茜眨眨眼：“重口味？”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各人的开局（中）
又过了一会，项琪也是悠悠转醒。苏君宇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项琪说了一会。项琪很快理解了事情，对路小茜拱拱手：“路师姐，多谢。”
路小茜摇摇头：“不必了。我只是在往这边赶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大约进来的时候就是在一起的，所以被放置在了很近的地方，相隔不过七百米吧。”
项琪和苏君宇摇摇头。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苏君宇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项琪没有见过那些“此境居民”，但从苏君宇的描述里，依旧可以感受到那份怪异。她低声道：“好残忍……那幕后黑手为何要难为那些凡人……”
“兴许他们原本就是住这里的？”苏君宇猜测。
“不可能的。”路小茜摇摇头：“首先，他们说话口音虽然很古怪，但是我还听得懂。这就说明，他们和我们隔绝得并不是很长久。另外，这里根本没法繁衍下一代——至少凡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这里却有小孩子在。而我又没有看到婴儿。所以，可以断定，他们进来的时间，应该在一年以上，但是不会超过三年。”
苏君宇疑惑道：“为什么不能……”
路小茜举起自己身边的一个小试管，递给项琪：“仙盟出品的试管，误差绝对不超过千分之一，标注了十毫升。另外，这里的重力系数大约是地面的三分之一。”
项琪接过试管，惊到：“咦？略重了些……是什么无色无臭的溶液？”
路小茜摇摇头：“不，清水，虽然不是纯净水，但是纯度也非常高了。”
“若是这里的重力只有地面的三分之一，那也不对啊。”项琪道：“重了一成左右。”
“一成？”苏君宇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若这不是什么溶液，那就只能是重水了吧？”项琪道：“这种试管很常用，十毫升水是什么手感，我很清楚。”
路小茜点点头：“可它一天之前还是轻水。”
这次轮到项琪目瞪口呆了：“这是……什么法术吗？为什么会……”
“不，结丹期的法力，还不足以永久性改变物质的微观结构。”路小茜道：“这不是我做的，甚至我都没有推动过这种转化。普通的水放在这环境之下，就会自动变成重水。”
“自动……”苏君宇很想笑。王崎布置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时候，他也有帮忙，从那些仪器吊炸天的参数上，他也清楚将氕转化成氘是多不容易。可是，这一方秘境的自然环境就可以做到？那仙盟还做什么实证？要什么大型对撞法阵？
可是，路小茜的神色，分明就不是开玩笑。
“我记得，关于灵气对原子内相互作用力影响的研究，王崎王师弟也有做。”路小茜道：“灵气能够提升原子内部相互作用力，可以让原本不稳定的同位素稳定下来，也会让原本稳定的核素变得易变。”
“而水这种东西——准确的说，是氢原子在这里，很容易就能吸收各种游离的中子，变成重水。”路小茜晃了晃试管：“而且转变得飞快。我甚至怀疑再过一段时间，超重水都会出现。话说回来，项师妹，那重水的毒理原理，你可还记得吗？”
“重水可以稳定微观生灵源质复合体，抑制其解聚……另外，血脉根的合成自由能变高，核酸以及生灵源质合成速率减慢，从而使其细胞周期发生阻滞……”项琪努力回忆：“我大约也就记得这么多了。”
“换句话说，受精卵基本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成功受精。”路小茜道：“除非有修士能够隔绝内外灵力，在体内形成安全的环境，否则基本上没可能成功孕育生灵。”
苏君宇叫道：“这不可能啊，首先，空气当中自由的中子就不可能有那么多……”
“自由中子确实是不稳定的，但是还记得我刚才是怎么说的吗？苏道友？”路小茜提醒道：“在这里，原本不稳定的粒子也会变得稳定下来——当然，就算是这样，这个自由中子的丰度未免也太高了一些，确实不同寻常。”
“另外……我还没说完——另外，按照你的说法，会吸收自由中子的，可不只是清水吧？”苏君宇道：“人体内的水也是如此！如果那些人真的在这里呆了几年的话，那他们……”
“他们身体之内的水，确实大部分都变成重水了。”路小茜道。
苏君宇皱眉：“可他们还活着。”
“生命，是宏观上的一种负熵有序的现象。”路小茜道：“灵力会主动向生命汇聚。在外界，这种现象微不足道，但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身体内多出来的灵气，吊住了他们的性命。另外，也有人持续不断的将普通的轻水分发给他们，让这个转变的过程不至于这么激烈——你可以这么理解。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另一种特殊的‘妖化’了。这使得他们能够保住性命。”
“过剩的灵力将他们变成了这样，却又是这过剩的灵力，他们才保住性命。”项琪有些不适应。
路小茜道：“但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还是熬不过这个过程，死了。”
而苏君宇则更加关注核心的内容：“分发轻水？谁？”
“魔人。”路小茜道：“那些人自称‘骇爪魔门’，崇拜远古异兽相柳，且行事诡异。我分析，他们应当就是那幕后黑手的手下吧。”
“骇爪魔门……”苏君宇沉吟：“擅长爪功？听着就不怎么厉害。崇拜相柳？哪一支巫脉的后裔？”
“他们自称魔皇正朔。”路小茜叹道：“九首相柳，砍掉一个头，长出两个——这些都是那些普通人告诉我的。”
项琪讥讽道：“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相柳还有这本事。”
“魔皇的传人……还真是了不得。”
“不止如此，我还特地问过了，那些凡人，之前是住在灵凰岛的。”
“灵凰岛？”苏君宇和项琪齐齐惊呼。两人对视一眼，苏君宇道：“那不是古法余孽盘踞的……”
项琪也道：“可我听说他们已经被剿灭了。”
“我这里由一条只流传在天剑宫中的消息。”路小茜叹道：“灵凰岛在被攻破之前，曾经有几次莫名其妙的人口消失。虽然不知真假，不过，若是那些凡人没有骗我们的话……”
他们就是灵凰岛上消失的居民了。
苏君宇警觉：“这是……古法修的算计？他们想要干什么？”
路小茜道：“根据我听来的情报，那么一般有这些目的。首先，他们会时常来观察村民——我怀疑类似于某种今法的实证记录。不过那些凡人见识有限，没法描述，所以我也无法确定。另外，他们还要收割那些滋生的经脉系统……”
“收割？”项琪对这个词有些在意：“是指……”
“他们会定期来这里，将那些人身上多长出来的组织割走，并且还会给予三倍重量的粮食和水。”路小茜道：“那些肉瘤，其实是纯粹的经脉、穴窍。由于这里灵力实在是过强了，所以它们长得飞快，就和生毒肿瘤一样。若是没有那些魔门的人来割，怕是……呼，不好说。”
项琪几乎吐了出来：“这些家伙，是将人当成牲口了吗？”
“另外，它们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新的修法，若是有人自愿修炼，那么往往会被给予自身体重三十倍的粮食和水。但是，那些功法往往非常不稳定，很容易死人。而若是修炼有成，那么骇爪魔门就会将之带走。”路小茜道：“这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苏君宇义愤填膺：“我倒是想会会这些魔门的家伙了！”
“不要冲动。”路小茜道：“在适应这里的外天地之前，动法都是件危险的事情，千万不要冲动。”
苏君宇这才明白路小茜为什么选了这么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做据点。他丧气的捶了一下地面：“真是……”
“剩下的时间，我们必须研究出在这里御使法力的窍门。”路小茜道：“我会分享已知的情报，你们也帮我参详一下吧。大家一定要活着出去。”
项琪突然有几分沮丧：“若是轻兰在这里就好了。”
“以艾道友对功法、自身、元神的深刻认识，想必能够很快得出结果吧。”路小茜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怠慢了。”
“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那些骇爪魔门的家伙，似乎在凡人体内埋入了什么法器。我想要看看，但是他们却恐惧骇爪魔门，深怕我动了那法器之后，被骇爪魔门看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章 各自的开局（下）
“小风，不要忘了检查那被骇爪魔门埋入村民身体的东西。”艾轻兰拉着辰风的手，如同交代后事一般：“这个手法，实在是太过眼熟了。”
辰风叹了口气，点头道：“好了，兰姐，你现在就安心的闭个关，好不好，这里就交给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倦，好像是许久没有睡觉的凡人——可对于修士来说，“不睡觉”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就这个时间点，所有被掳来的今法修应该都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才对。
“很让人不放心啊。”艾轻兰嘟囔：“那个……经脉运行的原理，你还记得吧，还有‘灵根源质’的原理，还有……还有……”
艾轻兰的状况更糟。她似乎有些头痛，才说几句话就扶住自己的太阳穴。
辰风将她按在某个法阵中央，道：“你就给我好好呆着，不要操心了。”
艾轻兰嘟起嘴，心有不满，可是身体条件实在是不允许。她只好渐渐入定，身上泛起淡淡的灵光。辰风则后退两步，看了看，掏出笔，又在法阵的外围加上一层。
这些法阵的作用，都是隔绝内外灵力。通常情况下，这种法阵是实证部用来保存一些需要在高灵环境下存在的物品的。而现在，这种法阵却被修士们用来维持一个灵力相对较低的环境。
这就好比冰箱和冰柜。在高纬地区，也有人用这些东西来保温。
巨石下方，艾长元的声音传了上来：“我说你啊，不相信我的手艺？”
“不是信不过艾兄，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辰风笑着将笔扔了：“我建过几个实证部，对于法阵工程学，多少懂一点，所以总想着……想着加个保险了。”他跳下岩石，道：“不说这些了。我托你的东西，做好了没有？”
“手到擒来。”艾长元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大包裹：“暂时用幻术瞒过去了。但是，考虑到现在诡异的状态，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吃尸体了。那个幻象可没有肉给他们吃。我们还要还回去的。”
辰风点了点头。
和其他人不同，他们并没有成功进入村庄。这三人的起始地点最近的村庄，状况非常糟糕，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在绝望之中，那些原灵凰岛居民对修士的敬畏也消失殆尽。当然，今法修们打小就生活在“仙凡一体”的政治环境下，所以并不觉得“不敬畏”是坏事。原本双方也是相安无事，也有一些接触。可是，当艾轻兰提出检查那些变异者的身体还有解剖死者的时候，那些人却被激怒了。他们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强行将几人赶了出来。
原本以他们的武力倒是不惧，可是辰风偏偏却不愿意与这些凡人起冲突，所以也退了出来。
只是，由于实在是在意这里的事情，所以最后，辰风又委托艾长元将尸体偷出来。
见到那扭曲过度、几乎不似人形的尸体之后，辰风先是上下摸了摸，留下立体模型数据与影像资料，然后又取出一个便携式的实证台。只是那家伙实在是太大了，实证台有些放不下，而且周围的地面也凹凸不平，而这里的岩石偏偏又硬的可怕，结丹期修士全力攻击都弄不下一块碎片，所以只能靠法术微调。
“这里条件也够艰苦的。”艾长元感叹：“还不如留在那村子里呢，好歹地面是平的。”
“不，不打紧。生灵密度高的地方，灵力也相对汇聚。远离人群，对我们自身也有好处。”辰风一边做解剖准备，一边说道。
“有这个说法？”艾长元道：“我还以为灵山龙脉之类灵气汇聚所在都没什么人烟的。”
“那是因为人群主动躲避灵力过强的地方。”辰风纠正道：“灵力强大，妖化现象也就更容易发生。谁也不希望城外山林隔山差五跳出个妖精不是？不过，在灵力水平一致的地带，人群密度就足以影响灵力了——大约在千分之几或者万分之几的样子吧。”
“千分之……我明白了。”艾长元点点头：“在这里，就算万分之几也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辰风点点头，笑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艾长元斜着看了辰风一眼“话说回来啊，你真的不需要去休息休息？你的情况，可不比那边那位好多少啊。”
艾轻兰和辰风都身负命之炎。在往日，命之炎对于他们来说是保命的神器，甚至是外挂。可是现在，在这个环境下，命之炎却是催命的存在。由于命之炎的关系，他们身上负熵的生命气息展露无遗，结果使得更多的灵力汇聚过来。如果不是封印的话，他们几乎在踏入这个秘境的瞬间就会死掉。可就算如此，他们也吸入了太多的外来灵力。
而这个外来灵力中，又带有某种陌生的魔念。艾轻兰几乎抵受不住心魔侵蚀，只能先选择闭关，镇压内心诸多外魔。
辰风摇摇头“这倒是不用。我对命之炎的感悟不如兰姐深，吸入的异种灵力也少得多。另外，我乃是阳神阁弟子，最擅灭心魔，镇压神魂，所以还支撑得住。”
“我觉得你最好也闭关一下。”
辰风叹息：“再说吧，正如你所说，解剖这个尸身的时间有限。”
说话之间，他已经将那扭曲肿胀的尸体搬上解剖台。
“比想象中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体液都变成重水了吧。”
辰风熟练的举起小刀，在对方胸口划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口子，先是取出一些样本，用肉眼观察。
“尸身没有失活，肌肉皮肤都处于鲜活的状态，但是魂魄已经没了，大脑全无反应，之后微弱的混乱放电——这能够套用仙盟的脑死亡标准吗……”
“死亡原因……无法判断。心脉疯长，刺穿了冠状动脉，而异常的督脉则压迫了大脑。放在外界，这两处都是致命的……”
十多分钟之后，辰风脱下手套，后退几步，双手按住额头，默默观想，灭杀心魔。
“确实很严重啊。”艾长元道。
他早在西疆冒险的时候，就洗练了自己全部的法力，将之改变成更接近引力波的存在，与寻常法力格格不入，所以受到这里的影响反倒是最小的。
辰风摇了摇头：“不了……你身上的现象，还有这诡异的魔念，都说明这里的环境并非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所致。我们很有可能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
天然的灵力是没有太过明显的本征，对所有生命体的影响都是差不多的，断不会因为艾长元的法力古怪，就不去侵蚀它。这只能说明，这里的灵力，已经产生了非常明显的本征式。对于艾长元这种完全不走寻常路的修士来说，侵蚀作用就弱得很了。
而拥有特别明显的本征式的灵力，就只能是经过炼化的法力。
而这些灵力，还含有灵犀，人吸收了就会产生幻觉，而妖开灵了就会变得凶暴残忍——至少根据那些凡人的描述，是这个样子的。这甚至很像是修炼到分神化念境界之后的法力。
艾长元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说，而是问道：“‘埋入法器’这个手法眼熟，是怎么回事？天灵岭有类似的行径？”
“嗯，仙盟就有专门规格的法针，就是用来留在人体之内，观察灵力变化的。这属于常规的研究手段。当然……我想这里的眼熟，应该是指……另一件事吧？”
“另一件？”
“年少轻狂的时候，我有一个好友，就做过比较过分的事情。”辰风摇摇头：“当然，这里面也有仙盟算计的成分，而且那家伙姑且也算付出了代价吧。总之，算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艾长元点点头：“辰兄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能让你义愤填膺的事情，必定是很可怕的事情。”
“且不说这个了。”辰风道：“他在人体内埋入法器的目的，就是观察某一种咒术的演化。我怀疑，幕后黑手说不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只要从那些人体内找出相似的法器的话……”
“同样的事情，观察这群凡人体内咒术演化？”艾长元笑道：“总不能那些凡人体内也被种了某种诅咒吧？”
辰风摇摇头：“不，不，我觉得的话……你知道修行之法最初是如何出现的吗？”
……
“淦……”王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上的那一根针。
他在假意背那对母子飞跃一处峭壁时，偷偷用柔劲从他们体内震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那所谓的“骇爪魔门”留在凡人体内的法器。
而在仔细检查一番之后，王崎恨不得扇自己一记耳光。
“突然为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感到羞耻怎么破……这玩意，不就是当年我在神京用过的东西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功法的诞生
王崎握着那根纤细的探针，眼神闪烁。
在看到这根针之前，他已经脑补过二三十个改造人的经典故事，并脑补出了几十种可以埋入人体之内，产生特殊作用的法器。可是，这根针却依旧在他的预料之外。他根本没想到，那些反派们埋入凡人体内的法器，居然是这个。
“我的逼格最近是不是掉得有点厉害啊，都沦落到和反派同一智商了。”
——而且有一种“中二黑历史突然被爆出来”的感觉……
王崎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这个法器，他不光是眼熟——他根本就是非常熟悉。这针，就是他在神京所使用的那种埋入型探针。
还是同一系列的，最多因为时间过去了好几年，技术更新换代了。
但是本质上，根本没变。
唯一有区别的，大概就是这根针比较粗。王崎当年所用的探针法器，比发丝更细，凡人肉眼不可见，刺入身体也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这一根就要粗很多了，大约有绣花针的半径。只不过，这却是因为这根针的植入者对它做了处理，在它外面附加了一层外壳。核心还是一样的。
这层外壳的作用，就是隔绝这里堪称恐怖的灵气环境了。斗战用的法器且不说，探针这种纤细的研究用法器，确实承受不了这恐怖的外部环境。
“仔细看看，这不是我的技术吗……”王崎越是探查，脸色就越是古怪。
在这个宇宙，“修炼”就可以算是最重要的“生产”了。“功法”自然属于“核心科技”。王崎主要造势宣传的，也就是功法这一块。而炼器这边，倒也有不少人借用他的算器理论设计新的法器。
这个探针也是用了这个原理。
“仔细想一想，这种‘我的东西被敌人用’的感觉，真是超别扭。”王崎摇摇头，然后双手轻轻一捻，指间蓝光涌现。转眼之间，他的法力就侵蚀了这件法器。
“还真是我的技术……附带简单算器结构，而且支持数据储存。”王崎眉头一皱：“贾维斯趴窝了，还是得自己来——访问本地数据……”
下一刻，海量信息进入王崎的脑海。这根探针的作用，居然是记录这个凡人某一处穴窍灵力变化的状况。
“这探针并不是特制的型号——想想，特殊定做的订单还真是不好拿。我和辰风当年也花了些功夫。谪仙就算想做，也不会太容易。”
“那这就有些奇怪了……”
“连我都没办法直接感知到的特殊灵力、异种灵气，这种普通型号的玩意，究竟能够做什么？”
由不得王崎不疑惑。他脸色阴沉，看向那个母亲。
在被王崎背过峭壁之后，那个孩子就一直在赞叹“仙师大人”善心，可母亲却惴惴不安。由于经脉系统与神经系统重叠，过半的穴窍就在神经密布的地方，所以探针离体的时候，那个女人是感觉得到的。原本她就在因为失去了法器而恐惧骇爪魔门的责怪，又见“仙师大人”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更是恐惧。王崎这一看，却彻底吓坏了她的胆魄。
“大人啊……请您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放我们一条活路吧！”她再一次跪倒在地，用力磕头：“您要是将这些法器都取去了，骇爪魔门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啊！”
那个孩子也被吓到，“哇”的一声哭了。王崎虽然不像辰风那样特别在意他人，但是在不那么急切的关头，他倒还有点原则。他咳了咳，道：“你且起来吧。看你这……我也只是好奇。‘好奇心’知道不？这是天地赐给人族的宝贵财富……咳咳，别磕头了，我也没打算将你们怎么样，就是想看看他们在你体内埋了什么法器。”
王崎说着，就顺手将那探针拍入那女人体内。刚才，他已经用万象卦文将这根针重新祭炼了一遍，这根针现在是属于他的法器了。只不过，这里的灵气背景干扰实在是可怕，他没办法接受这根针发回的反馈。
当然，这不要紧，因为幕后黑手也一样接受不到这根针的信号了——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
“看样子，那针的外壳上附加的种种法度，也包括了处理通讯问题的手段？虽然强行记下来了，但是那种符篆与排列与我过去所学相去甚远，需要慢慢破解……”
这个时候，王崎才意识到贾维斯在这种环境当中趴窝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了。
“等到了他们口中的村子，就一定要布置一个隔绝灵力的法阵，然后重启贾维斯。”王崎在自己的计划当中，又添了一样。他又对那女人道：“喏，你看，我对你并无恶意，针我也还回去了，你还有你儿子体内被植入的其他法器，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可是骇爪魔门若是怪罪下来……”
“放心，一般人看不出来。”王崎如此胡扯道。
大约是灵凰岛上被修士欺压惯了，所以那女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志。很快，王崎一根根的读取了探针法器上记录的信息，并开始仔细思考。
“它记录的这些灵犀，并不是这方秘境所独有的异种灵力，而是在探针探测范围之内的人体精元、气元、神元……”
“记录这些的意义在于……”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拍了拍自己脑门。普通凡人在外界的正常精、气、神变动，他根本就不知道，所以看数据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想到这里，他更加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天灵岭的弟子了。
不过，就算看不懂那些数据，他也可以根据那个女人的描述，还有这根探针，猜一猜幕后黑手的目的。
“在这个环境当中可以运转的功法？”
王崎还记得，自己在研究这个世界修法的时候，曾经借助仙道焚书纲深入了解这个世界修法发展的历史，后又在西疆听月落琉璃讲过不少历史秘闻。对于功法发展的认识，他确实是独树一帜的。
人族修法的发展之初，是粗浅的食气、炼体加上英雄崇拜、图腾崇拜的原始神道。
而粗浅的食气之法与炼体之法，其发端，便是来自于较高的灵力环境。虽说灵山大川多妖兽，鲜有人居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而这些人，却因为外界的灵力渐渐深入体内，刺激经脉系统再发育而第一次感知到“气”——前面说过，经脉系统与神经系统重合度非常高。灵力刺激了经脉，而经脉反过来将之反馈给神经。凡人便开始用各种方法牵引这股力量。其中“模仿妖兽”又属于比较靠谱的那一种。通过控制呼吸、摆出各种姿势，也是比较成功的尝试。
这也就是冥狱魔帝与古老龙皇在玩“仙人传法”之前，人族修法的发展轨迹。
而这个幕后黑手的行为，却像是使用了某种比较科学的实验方法，加速了这个过程。
通过将这些凡人放置进这个极端的环境，监控他们体内精元、气元、神元的变化就可以得知这里的异种灵力究竟对人有什么影响，而人的经脉系统，又是如何适应这个特殊的灵力环境。
而死亡的人，自然就是“错误的道路”。将之排除就好。
然后，将其中那些比较成功的案例的精气神变化，编成功法，再交给其他“有可能要死的人”。
甚至还可以将之故意改动一点点，看看里面的哪一个部分起什么作用。
这就好比地球科学家探求某一个特定基因的作用。他们检测某一个基因片段功能的手段，就是先去掉或者抑制这个片段的表达，然后将这个被抑制了某一个基因片段的实验体培育成成体。简单来说，有一个基因片段甲，科学家将之抑制了之后，发现所有繁殖出来的下一代都胸肌发育过剩，那么这个基因片段甲，自然就是负责调节胸肌生长、抑制过度发育的。
每一个基因片段背后，都是三位数到五位数不等的畸形生物。
而这实验法，本质上也是一种利用“黑箱”的思路——那个“黑箱”，就是生物体本身。而蒙昧时代积累技术的方法，本质上和这个差不多。都是靠牺牲，靠人命去堆。
梅歌牧将本应在千年间发生的事情，加速到一年之内。
而本应零散发生在这一千年乃至数千年间的牺牲，也被压缩在了这一年之内。
——而且，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使用动物实验，降低成本的意思！
在将最后一枚被洗练的探针法器拍回小男孩的体内之后，王崎再一次陷入思索。
“他们是想要……吸收这个幻境里堪称恐怖的灵力？还是收敛这里离散的灵犀，将之还原成真相？又或者……两者都是？”
思考间，他开始催促那个女子加快步伐。现在，在他眼中，这些凡人都不只是凡人了。他们根本就是带着宝贵资料册的移动数据库。他迫切希望自己能够进入村子。
而女人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告诉“仙师大人”村子的事情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新手村
按照那女人的说法，那个孩子前些日子是在他们勘探周围环境的时候看到那个大肉球的。只不过，由于这里环境的影响，所以这些凡人也渐渐获得了感知灵气、法力的力量。他们感受到“肉球”上那浩如烟海的法力，所以不敢将之当成食物。只不过，这个孩子却是饿不过，所以跑了出去，去找那个肉球，打算吃一两口。
王崎听闻之后，也是哭笑不得，只能感叹，这些人与生俱来的胆小与谨慎救了他们。浣纱夫人就算被梅歌牧折腾得不人不鬼，就算四肢全废，也有活活震死这群村民的蛮力。与此同时，他也感叹这个孩子真是精力旺盛，为了一口吃的，居然不惜跑那么远。
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他们才看见村落。
这个时候，王崎就开始感叹那个小孩子的记忆力了。这个秘境地形非常复杂，悬崖峭壁和洞穴倒占了大多数，如同迷宫一般。一般人想要不迷路真的有些困难。
而所谓的“村子”，就是一些破木房子。那些房子，就是在这个秘境原有的残骸之间再用绳子固定出一个平面，然后再铺上一些木板。
在走进村子的时候，这个母亲反而有一些紧张。王崎有些奇怪：“怎么了？村里人很凶恶？”
“不……不是，回仙师大人的话，凶恶的不是人，是物品哩。”女人唯唯诺诺的。
经过她的描述，王崎才了解到这个鬼地方的异常。
在这种可怕的灵气环境下，什么东西妖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什么都有可能妖化，什么都会妖化。他们吃的肉，细胞不会死亡，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能够吐“酸水”【王崎分析多半是水解酶】并且会蠕动与跳跃的妖怪。虽然听起来像是地球奇幻游戏里的常规杂兵“史莱姆”一类的软体动物，但是这肉妖的跳跃能力其实不输鱼类。之前村里人不懂，都将肉块囤积在一起，并通过德高望重的人统一分发。可是，发生过两次取肉者被一拥而上的肉压死、闷死的事件之后，他们就尽量将肉分开放置了。
可这里会变成妖的也不只有肉。实际上，搭房子的草绳和木板也会妖化，有可能变成妖怪。另外，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乃至带过来的一些家当，都有可能获得一个魂魄。这些无生命的物体妖化，原本也不会立刻就学会害人的手段。可是，这里的天地灵力是如此特殊，所有开灵的妖物一开始就懂得一种吸纳他者力量为己用的法门，就算是刚开灵的衣物，也懂得从人身上吸收精元气元。
王崎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不离开所谓的村子？”
对于这种古怪的现象，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脱光衣服，什么都不带的离开，然后有需要再回藏食物和饮水的地方取用吧。虽然大家光着身子不大符合礼数，但是总比送了命要好。
女子苦笑：“骇爪魔门……骇爪魔门在哩。”
原来，这搭建村子的地方，竟是骇爪魔门指定的，材料也是骇爪魔门分发下来的。对于这种妖化现象，骇爪魔门乐见其成。他们甚至鼓励这些凡人与妖化的物品搏杀。偶尔，那些凡人之中有天赋异禀的，也能觉醒什么“神通”【“天赋异禀”是这个女人的说法。王崎却是猜测，这方秘境诡异灵力之中潜藏的信息，或许因为某些条件，或许因为纯粹的巧合，而在那些凡人身上重组出来】。而对于这种人，骇爪魔门一般都会立刻带走，并给予五十倍于他体重的食物和水。
可对于这些凡人来说，这就惨了。他们每天生活的重要内容，就是与这些开灵的物品战斗。而若是因为战斗觉醒了能力，却又要被带走。可没有能力，又不知会什么时候被妖化的物品给干掉。
王崎再次低头。他觉得自己的逼格又跌了。
——这不就是灵凰岛的“轮回世界”换汤不换药的做法吗？
利用一个外部环境，逼迫一些个体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什么的。
只不过，王崎用的是幻术，是骗，这里的幕后黑手，就是实实在在的上人体改造了。
他又看了那女人一眼。女人低下头，竟不敢再看她。她一开始带王崎过来，确实是存了几分小心思，觉得这位看起来好心的仙师或许能够帮他们抵挡几天的妖患。但是意识到仙师有可能与骇爪魔门起冲突之后，她又有几分丧胆，想要开口让王崎离开，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真阐子还在的话，倒是可以一眼看穿这里面的道道。不过，王崎自己也不甚在意。他问道：“骇爪魔门是定期过来，对吧？”
女人一颤，意识到王崎已经察觉了她的小心思，有些惶恐：“这里也没个日夜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不是五天，就是六天的样子。”
王崎点了点头，道：“带路吧。”
这特异的环境，让他的诸多手段彻底失效了。现在就得看他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四五天里适应这个环境、摸索出行之有效的斗战手段了。如果不行的话，他就得在骇爪魔门来之前先暂避一波。
这个村子，倒是很好的据点。
——而且还有大量的研究数据呢。
两人走进村子，就隐约听到了哭声。大约是因为泪水也很宝贵吧，那些人都只是干嚎。可是，其中的哀恸之意却是做不得假的。那个女人举起自己的孩子，道：“欸——！欸——！大伙儿！我家孩子找着了！找着了！”
“柏家嫂子啊，你可歇歇吧。”另一个身上有着变异现象的妇人走过来，拉住带王崎过来的那个女人：“你小叔子也……也有神通了。唉……”
女人愣了一下。她男人三个月前没的，现在一家子好几口人，多靠着小叔子会打，才有生存的余地。现在她小叔也要被骇爪魔门带走，这让他们一家老弱妇孺失去庇护。这下，就连找到儿子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
那妇人又见着王崎，问道：“这位是……”
“他是被魔门掳来的仙师……”
那女人“仙师”二字一出口，就唬得妇人跪在地上。灵凰岛阶级森严，凡人惧怕修士都习惯了。她叩首道：“小女子不知仙师大人前来，这，这……”
众人喧哗之中，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此人常年在西海捕鱼，与妖兽争命，倒是炼就了好体魄，好胆魄。虽然他头发花白，骨瘦如柴，但是胳膊上却犹有肌肉。他变异的方式也与其他人不同，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肿块出现在他的穴窍上，又有蚯蚓似的增生经脉将这些肿块联系起来。他单膝下跪道：“凡人龚德胜恭迎仙师法架……”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王崎摆摆手：“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听不懂？哦，换个说法，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们有难，我自然会帮忙。不过，你们却要先给我提供一个住处，让我准备一些手段。”
若是刚才那女人“五到六天”的说法没有出错，那么王崎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为了保险，他最少应该在四天半，也就是五十四个时辰之内确定自己有没有战斗力。
村长龚德胜点点头，招呼一个年轻人，让他领王崎去堆放材料的地方，道：“我们这已经搭好的屋子，多简陋，而且肮脏，恐污了仙师大人的清修，所以我们只能带仙师去存放材料的地方……”
“正好，带路吧。”
村子存放草绳和木板的地方距离村子还有点距离。当初骇爪魔门就给了许多木板和绳子。这些材料原本就超出了灵凰岛居民的需要。而在建立村子的过程当中，又陆陆续续有村民死去，所以大半的建材都没有用掉。这些村民又哪里敢将这些随时会妖化的建材放在村子里？
而王崎见到的，就是无数被整齐码放却又震颤不休的木板，还有如同被掐了七寸的蛇一般无力蠕动的草绳。
“果然都变妖怪了……”带王崎来的村民都快要吓尿了。
王崎却无动于衷。说真的，奥流&#183;神岚皎那种妖怪里的精英分子都天天被他打着玩，这种连灵智都没有的低级生物在他眼里，和寻常的草绳木板也没啥差别——有差别也是因为普通的草绳木板更好用。
王崎伸手一抓，就抓住了一根绳子。紧接着，那个年轻人听到了一种类似于“放鞭炮”的声音。那根绳子居然在王崎手中寸寸断裂，炸了个“粉身碎骨”。
“不好意思，用力过度了。”王崎又抓住一根绳子，微微一捻。天熵诀劲力勃发。对于这种刚刚聚起魂魄的无生命物体来说，天熵诀简直就是天敌。很快，那个青年就闻到了一股木质纤维烧焦的味道。而无数的木板和绳子再无生机。
王崎的手在空气当中挥了挥：“还是掌握不好力量……”
在外面明明是“加热”的法术，在这里就会变成“爆炸”，就算他摸索出了使用力量的诀窍，也很难用来战斗。
反倒是那个青年，当场就跪了下来：“仙师，真是神技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先天五德
在那个青年跪下叩头不止的时候，王崎却愣了一下。他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因为“力道”或者“手感”这种东西，而是因为某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在他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精神层面的压力突然间减小了一丝。
这个秘境的异种灵力，蕴含着某种信息。这种信息偶尔会以幻觉的方式浮现在人的意识当中，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对于人的意识来都说都是“乱码”，以无明之魔念的形式表现出来，偶尔还会勾动人本身的魔念，给人的压力非常大。
王崎同样是身怀命之炎的修士，吸入的灵力同样很多。只不过，他没有倒下，却是因为他的功法与众不同。别的不说，光是我法如一，就让他拥有了可以媲美大乘期修士的幻术抗性。而虚实两相的数据化修法，则让他拥有了直接干涉自己意志的手段。
虽然意志这东西难以建模，王崎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算学工具处理，目前还不敢去碰。但是，他至少知道自己精神的“常态”是什么样的。
既然知道了“常态”，那么“非常状态”自然也能把握，并加以抵御、导正。
而自从他醒来，他就一直在与某种“异常状态”对抗的状态。
而在刚才他打死那几个妖化生物的时候，那种负面状态，居然消散了一些。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虽然减弱的幅度很低，但是，它确实是存在的。
对于自己一直的变化，王崎的把握可是在“字节”级别的。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个效果？难不成这还是那幕后黑手设置的奖励机制？杀怪得奖励？”
王崎如此猜测。那个幕后黑手，很显然是个恶趣味入脑的蠢货。若是他脑子真的抽了，确实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幕后黑手真的以后办法抵御这种外来力量的侵蚀，又怎么还需要哪些无辜凡人做实验？
“难道说，打杀这里的生灵，还有这种功效？”
王崎想了想，也没有得到结果，就往储物袋里装了一些绳子和模板，然后回到村子里。
在得知王崎确实有打杀妖物之能力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那个老村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跪倒在王崎面前，问道：“还请仙人出手，将我们村子里的肉妖料理了，也好让我们这一村人能多活几日！”
由于肉妖吸收的异种灵力多被用来构建魂魄，所以鲜肉内，重水的比重要低些，轻水的比重要高些。而对于那些村人来说，这“一些”，就是决定生死了。
王崎也不推辞。很快，就有一群女人，手上大多拎着一根拿着长杆，杆子的中央吊着三五块肉。那些肉仿佛刚钓上来的鲜鱼一般，还在不断震动。王崎有些好奇，拿过一块肉，就发现这个玩意确实是要坏了，有魂魄。只不过这个魂魄非常浑浊，不稳定且又凶暴，根本就没有点亮性命灵光的迹象，和奥流那种正统的大妖没得比。这肉确实在残存的神经、经脉、血管的串联之下，构建了新的灵气循环系统。比起它们的原本整体【大约是猪】，倒更像是妖化的真菌一类。
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王崎也不客气，对准肉妖就是一拳。肉妖颤动，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惨叫，随后就不动了。对于下一个个体，王崎也是如法炮制。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了腥膻混合鲜香的味道。那些村人在得到了确定死亡的肉之后，就用王崎打死的木板生火，烤肉。
村长又询问王崎，是否可以将那些“毒水”中的“水毒”驱逐。王崎摇了摇头。重水虽然不如轻水稳定，但是在常规环境下也是能够长期保存的。他就算用天熵诀烧尽了水中的灵力，也没办法将重水还原成轻水。除非他修为更进一步，可以将氢原子内多余的中子精准的打出来，才算是可以瞬间将重水还原成轻水。
只不过，那就不是王崎所能够掌握的手段了。
只不过，在打死那些肉的时候，王崎发现，那种诡异的“好转”又出现了。
“怎么了……”王崎思考：“难道这里有规矩吗？杀那种小妖，就可以让自己负面的精神状态好转？”
王崎心思重重，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搭建房屋了。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那个老村长龚德胜就已经带领大家围坐在几处篝火旁边。喷香的烤肉就快要出炉。他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乡亲，虚的呢，我也就不说了。那些魔人可怕，反正在这儿折腾了一两年，也算是够本了。今天能够遇上这个善心的仙师大人，让我们在这魔域之中，也能吃上一顿好饭！不亏了！大家，吃！”
火光的照耀下，龚德胜那变得狰狞的怪脸，竟似有几分豪迈气概。
众人挣扎求存了几年功夫，对于活着，早就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就连那个传说中大概四五天后就要被带走的男人也是如此。大家都暂时看淡了生死。
就是为了一顿饱饭。
也有人邀请王崎去吃肉。只不过，王崎暂时还不打算去吃那些安全性存疑的食物。而且，他也不敢再摄入更多的灵力了。
如果在这种地方引发了元神化，外天地的力量与内天地的力量融合——那么，王崎自身的意识就会在一瞬间内外来的魔念淹没，自身要么成为没有意识、只能自动运转的活体功法展示器，要么就会成为向那些妖物混乱的魔人。
不一会儿，众人就长期了一些海外的渔家调子。不同于内地的水乡渔歌，这种来自灵凰岛的调子非常的简陋，原始，但是又有一种粗犷的刚性美感。老村长龚德胜来来去去似乎也就会这一个调子，可是他却亲自站起来，打着拍子，大声带领大家一起唱。
王崎摇摇头，站起来，打算去搭建自己的小屋。可他回头望了一眼，却总觉得有一些不对。他想了想，却没敢探出灵识，而是轻轻跟着那些凡人哼唱。
奇迹出现了。王崎再次感觉自己精神层面洁净不少。
“为什么……会这样？”
王崎的表情像是日了狗一样。
“应该……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王崎说着，运起了某一门自己知道倒是从未修炼过的功法。
然后……
——圣帝尊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气得活过来的。
由于这一次是从头到尾都感知着自己的身体，所以，王崎很快就借助皇极裂天道的功法，确定了那一股消除自己魔念的力量。
“先天圣德之力”。
借助关联先天五德的皇极裂天道功法，王崎很快就锁定了一股无端出现在自己体内的灵力。这道灵力乃是一道先天清气，蕴含“最初”的精神真意，消灭一切邪祟，内天地气象焕然新，一灯之明，洞穿黎明黑暗，烛照心灵魔障。
这，特，么，的，的，的，确，确，是，特，么，的，先，天，圣，德，之，力。
王崎这道先天清气一出现在王崎的体内，就如同积雪入滚友，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而缠绕在王崎身上的邪祟也在减弱。
王崎闭上了眼睛。
先天圣德之力，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东西，赵青峰多少追求过，圣帝尊的护身罡气之中就有不少圣德力量。可这并不是说，先天圣德之力就是什么大白菜。相反，就算是一丝一缕的先天圣德之力，就极为难得。
先天五德，就是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而想要拥有先天圣德之力，就必须自己建立一个社会秩序，利用人群的变化，干涉一方天地灵气的运转，辅以神道之法，将那一方天地灵力运转不休，就像借助“人群”搬运周天一样，才能逐渐得到一丝“先天圣德之力”。
除非是精修神道的皇帝，或者善于望气布阵的能臣，否者，一般闲云野鹤之人，还真休想得到一丝先天清气、圣德力量。
但是……但是……但是……
“你告诉我，在这里，只要组织一群人哼哼歌就可以获得先天圣德之力？”王崎低声骂道：“天道哥，你赢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按照理论，先天五德之力，终究是需要建立制度，再辅以特殊的神道法门才能成型的。但是现在，也别说什么建立社会制度了，这个老村长也就是组织大家唱歌。就这点人群、这点复杂度，居然能够产生先天圣德之力……
可没过多久，王崎就突然皱起眉。
这一丝圣德之力，并不是人群炼化出来的。随着他跟随大家哼歌而得到的先天清气，并不是由某个隐秘流转的渠道进入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体内。
或者说，好像有人用时空之法将之之间送入他的体内。
“这也是幕后黑手的手段？”
“不可能啊……就算是圣帝尊，也没道理这么挥霍先天清气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窟窿
从已知的功法原理来说，这个现象特么是无法解释的。
这个小村子的行为，并不具有产生“先天圣德之力”先天清气的条件。虽然那个村长龚大爷确实如同黑暗里的一盏明灯，品行高洁，坚韧不拔，为大家照亮了道路，从设定上看，也有出先天圣德的资本。但是，这个小小村子，两位数的人口，没有神道规范的活动，根本不可能出现先天圣德之力！
可是，那一丝先天清气，就真的出现了！
王崎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但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今天大家一起唱个歌，你算“集体活动”，算“凝聚人心”“建立制度”，给先天圣德之气了，那明天大家一起吃饭，你给不给先天清气？后天大家一起劳动，你给不给先天清气？
不管那些人背后有着多么恐怖的先天圣德之气积累，这样下去力量也会很快耗尽。
据王崎所知，就算是圣帝尊，也不曾赐予手下先天五德之力。可见这种力量有多宝贵。
再者，灵凰岛上失踪的凡人并不少，没有被弥趁乱劫走，也没有在灵凰岛被攻破后被仙盟领走的失踪凡人，可是数以万计的。要是按照这么个给法，圣帝尊也支撑不下来。
不过，对于这些人能够撑过恶性突变的原因，王崎倒是多少了解一些了。只怕在这里，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获得微弱的先天五德之力。
“也就是所谓的‘做好人有福德’的法术版本吧……呵呵……”
王崎一边僵硬的笑着，一边哼着歌。他原本打算离开人群搭建木屋的，只不过，现在他多少有一些舍不得走了。他就在这儿，偷偷跟着其他人哼歌，同时使用皇极裂天道功法《裂天封神术》引导那一丝先天圣德之力洗练自身。
而让王崎惊恐的是，这个地方，皇极裂天道功法的效果似乎都变了。明明是在上面已经被淘汰的功法，但是在这个环境下，却好像如虎添翼一般，只是搬运周天，就不断壮大，反过来同化王崎原本品质更高的法力。
而此时，王崎身上还有无数道封印。他很确定，自己根本就没有吸收一丝一毫的外界灵力。就算这方天地是皇极裂天道祖师爷建的，这里的灵力天然契合皇极裂天道修法、契合《裂天封神术》，也不可能在几乎没有异种灵力进入自己身体的情况下完成这种程度的干涉！
一时之间，王崎居然忘了哼歌。
过了一会儿，王崎开始尝试运转自己曾经学过的另一门修法《大罗混沌天经》。
结果，在这个异常的环境之下，大罗混沌天经果然也如裂天封神术一般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只是几个周天，就已经有混混沌沌、空空濛濛的大罗混沌气被炼化出来，反过来同化王崎自身的法力。
王崎再抬头，发现众人已经吃完了。有几个小孩正好奇的围着他看，却又被自己家长死死拉住。王崎四下看了看，然后找村长要了一些完全“变质”，不能饮用的重水。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崎一口喝完了一大缸水。只不过，在王崎精妙的控制之下，这些水根本就没有落入肠道的机会。它们在进入胃之前，就已经吸热汽化，然后随着王崎的呼吸排出。
王崎刚才是将新练出来的大罗混沌天经法力用天熵诀烧了去，将之全部化为热能。只不过，他现在不敢使用法术，束手束脚，也就只能用这种方法散热了。
“一流的减速剂被我当成冷却剂使用……略奢侈啊。”王崎感叹了一句。经过刚才的一番洗练，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来自意识层面的压力都被减弱了。
感受到这一变化之后，王崎便开始继续自己的计划——搭屋子。
王崎曾经听辰风提到过，有一个叫做天萳的行星，有一支族裔唤作萳族。萳族擅长绳结，甚至可以用一根绳子几个支点几片叶子打个结，变出一个屋子。王崎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萳族，但是他本人乃是拓扑学的一代宗师，扭结与辫又是他专门研究过的课题，要他用绳子再现这种程度的技巧，还是不难的。只见他默默心算，然后在无数高大立柱当中飞跃，如同蜘蛛一般不断将绳子牵起，打成结。而期间，他也不断将木板绑上。
原本，人们看到“仙师大人”自己动手盖房子，还觉得这位仙师虽然脾气好，心地善良，但是干活的水平确实一般。不料，一刻钟过去，一间气派的木屋就已经隐见轮廓。而小半个时辰之后，一间结实又美观的悬空木屋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王崎取出工具，验了验地面是否水平。接着，他又跳下地面，看看哪里还有纰漏。刚才连番施展身法时，他也在逐渐适应这个灵气环境下的发力技巧。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被王崎带回来的那个小孩子突然走到王崎身边，道：“仙师大人，您绳结玩得真好。”
王崎拍了拍他的脑袋：“眼光不错，你眼前可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绳结专家。”
小孩子两眼放光：“可以教教我吗？”
王崎本想随口拒绝。可突然间，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半个时辰之后，小孩心满意足的拽着一百来个不同的绳结离开了。而王崎则一脸难以置信的检查自己体内。
“先天道德之力……太极阴阳二气……”
先天道德大道，对应的概念包括“亲代与子代的交替”、“文明的延续”、“模因的传承”、“信息的复制与传递”。所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想要获得先天道德之气，就非得治学不可。不管是什么歪理邪说都行，你得让一个“文化”在一个“群体”当中流传开去，并使得这个“文化”对集群的活动产生影响。
——理论上是这样。
王崎再次觉得自己的人生观被颠覆了。他深很为什么这么早送真禅子去转劫投胎，以至于现在没有人负责被粉碎三观以及吐槽。
——特么的教小孩子玩翻花绳也算治学？这个宇宙的天道哥是野比大雄吗？你这让那些辛苦治学的儒修情何以堪？
没错，王崎只不过是对着扭结表教那个小孩子打了几个结，仅此而已。
然后，他就得到了先天道德之力——太极阴阳二气。
虽然说扭结表是数学研究的成果，比什么道德文章都更适合作为“人类智慧结晶”，但是……他教那个小孩子打的结，都是最简单的、节点小于等于四的那种。而王崎本人也没有告诉那个孩子绳结在拓扑学与现代物理学上的意义。而那个小孩子，也还没有来得及传播这个“信息”，更没有在人群当中产生什么影响。
这纯粹就是王崎和那个小孩子两个个体之间的行为，对群体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然后，先天道德之力就这么出现了，很神奇的出现了。
“这不科学，也不仙侠，更特么的不合天道啊！”
也不知王崎是以怎样的表情进入了自己的新木屋。他木然的拿起纸笔，记录下新的情报。
“在这个洞天里，古法修法疑似可以得到极大的增强。”
“另，先天五德之力似乎变得极易获取——来源不明，给予主体不明，机制不明。”
“应当拟定计划，试探先天五德之力的获取方法……”
……
“哎呀呀，不愧是他呢。”透过监控，梅歌牧感慨万千。
“先天五德？他自身就身负先天五德，先天五太的功法，发现不了才是奇怪。”无名谪仙不以为然。
“不，可惜那个幼崽体内的探针已经被他修改了，不然我真能给他惊恐的表情来个定格特写。”梅歌牧嘿嘿笑道：“先天五德之力不是重点。我想，他会不会意识到今法的边界呢？”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
“射手假设。”梅歌牧笑道：“有一名神枪手，在一个靶子上每隔十厘米打一个洞。若是这个‘靶子’是一方天地，内里生活着一种扁平的小虫，那么，小虫中的今法修在对自己的天地进行观察后，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定律：‘天地每隔十厘米，必然会有一个洞。’它们把这个神枪手一时兴起的随意行为，看成了自己天地中的铁律。”
“毕竟，这里的‘规矩’不大一样啊。”无名谪仙也笑了。他大概是不懂。
梅歌牧也笑了：“看起来是我赢了嘛。在这一方秘境，先天五德大道力量是远不如先天五运大道的……而且，就算光论先天五德力量，他也不可能比得过我啊！”
在他的宫殿下方，是钢铁与怪物组成的城市。
“我所缔造的怪人文明，才是这里最大的族群，是先天五德力量最大的源泉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试探
这天下午，整个小村的温度都开始持续升高。王崎用多余的重水在村子周围画了一道阵法，用于快速将灵力转化为热量，并配合几道降温的阵法，使村子不至于真个变成熔炉。
而他的屋子，尤为炎热，就连木板都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受不得这热量。
但是，这足以让一般人中暑乃至脱水的高温，却并没有让村里的凡人感到不适。相反，由于灵力在飞快的被消耗，他们肉身的压力反而没有那么可怕。
而王崎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地板都被用种种炼材画出的隔绝法阵所包围。而他身上则不断散发出黑色的天熵诀法力，带动周围一种灵力熵增。
对于王崎来说，这件事的难点也只有两个。第一就是一次性放出的天熵诀劲力不要太过凝实，以免产生爆炸，另一个就是要注意温度不要超过木材与草绳的燃点——由于这里灵力很高的关系，所以许多化学反应会更加激烈，物质的燃点也就更低。
感受到周围的异种灵力开始逐渐降低之后，王崎松了口气，然后单手按在自己的一处穴窍上，用自己的法力炼化那些封禁之书。他非但不想解开这些封禁，反而打算使用更强的封禁覆盖掉它。
当然，必须得覆盖掉。王崎自己就是阴人的大行家，推己及人，他可不敢讲自己的生死托付在别人的封禁上。如果不用自己的手段替换掉这些封禁，只怕在生死之战的时候，别人只要一个念头解除封禁，自己就得面对这诡异外来灵力的强大侵蚀。
而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王崎的注意力，倒还是大半在自己体内的。
他体内依旧还存留着两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其中一股分阴阳，正是太极二气——这种奇异的力量，即是先天道德大道的力量，也是先天太极大道的力量。而除此之外，他体内还有一股较为稀薄的玄幻之气——先天功德之力的体现。
这一丝先天功德之力，乃是他在用熵增之法覆盖村子之后，缓缓汇入他体内的。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布置那个阵法，也是延缓了那些村民因为极强灵力而悲惨死去的命运，所以，也应该是有功德的。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了。
在神州，普通的救人，其实是没有功德的，放生也没有。毕竟，这里并不存在一个人格化的“天道”通过一己好恶规定是非功过并颁布赏罚。一般修士想要获取功德之力，就必须在救人之前立下声名，救人之后又通过神道秘法将自己与获救者向勾连，之后让获救者对一个群体产生影响——如此，才能够产生“功德”。
当然，对于神道修士来说，想要获得功德，也不一定需要“救人”。但是，无论什么方法，获取功德都需要“对群体产生影响”与“让获助者知晓并感激自己”的前提，并通过神道之法引导、炼化。
但是，王崎可以肯定，自己根本就没有施展神道之法汇干涉集群产生的扰动【也就是古法所谓的“汇聚香火信力”】。
可先天功德之力，它就真的这么出现了。
这很不合理。
无论是刚才产生的先天道德之力，还是现在的先天功德之力，以及之前的先天圣德之力，都颠覆了外界的神道认知。
“有几个可能。”
“首先，我可能穿越到了假的仙侠世界——神州后土才是这个宇宙最特殊的地方。这里的表现得过于像地球的物理规律，其实是一种表象。”
“其次，灵力高到一定程度之后，量变就会引发质变。当灵气越过一定的阈值之后，其运转规律会和阈值之下完全不同——这种差别，就好像光速以上或者光速以下。”
“第三，正如那个幕后黑手所说，这里其实还是幻觉——是一个游戏世界，而施术者事先布置了一个机制。在这个机制下，玩家‘做任务’就会得到反馈——只不过这里的所有任务都不会给提示，也不会显示，只在达成条件的时候开启。”
“第四，这诡异的灵力显示出了人为的特性。说不定这种机制就是这些灵力所推动的一个法度。”
“第五，幕后黑手的先天五德之力真的多得用不完了，想要挥霍一点。”
王崎在自己的笔记上几下了这些猜测。
第一个且不用说，神州肯定是特殊的。它和地球的诡异对应，绝对有更深层次的理由。从这一点考虑，第一个猜想还真的很有可能。那个暗中干涉神州的大能，或许只是单纯想要一个“盆景”，所以干脆将这附近空间的物理规律修改了，使其看起来像地球。
不过，这里的疑点就在于，仙盟疑似已经使用某种手段星辰大海了，而仙盟高层却完全没有推翻现有体系的打算。
而第二个和第三个猜想的可能性比第一个更大些。第五个就似完全没有可能了。就算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想要这些村民靠先天五德之力续命，那将先天五德之力封在法器里直接送过来还更加高效一些——至少不用担心什么耗损。
王崎将第五个猜想划掉，然后再看着前面四个，挠了挠头。
“似乎都不具备验证的可能性啊……尤其是第一个。难倒我现在对着天空大喊一声‘大能，你在吗？’就能得到回应？”
第一个且不说，第二个猜想的话，想要验证，就必须有地面常规灵力环境的种种实证做对照。第三个、第四个猜想也需要更多证据的支撑。
“不过，既然是有这个机制，那就应当利用起来。”王崎思量道：“皇极裂天道的裂天封神法，圣婴教的三威蒙度赞都用运用先天五德之力的办法，而按照流传下来的古法的说法，先天五德五太一一对应，罗浮玄清宫的大罗混沌天经关联先天五太。它们若是能够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出非常的力量，倒也应该利用起来。”
想到这里，王崎又看向了自己体内的玄黄之气与太极阴阳二气。这两道气，就是那先天功德之力与先天道德之力了。在外面，想要活得这一丝先天功德之力，就需得拯救千人性命，或者悬壶济世，医治万人，方能的此功德，而那一丝先天道德之力也是，别看它才一丝，可这一丝，就只有在书院治学二十余载、桃李满天下的硕儒才有机会凝聚。
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这两丝力量太少了。无论是裂天封神法还是三威蒙度赞，都没有针对这一点先天五德之力的利用方法。
毕竟，修士寿元长久，能够以千年的时间为单位积累功德道德。
还是远远不够的。
更糟的是，这两丝力量，还在一点一滴的消融当中。尽管王崎已经使用裂天封神法略略约束了这两道先天之气，但是这里的灵力确实针对先天五德。它们依旧在和侵入王崎体内的异种灵力厮杀。
“看起来，还是得像个办法获取更多的力量……唔，不知道先天五运之力又如何……”
王崎心中忽的生出了“杀一两个人看看”的想法。
他身上也有对应先天杀运大道的功法——他在练气期的时候，在神京和邪道修士胡步雪有过一战，并且夺得了对方那以杀入道的外道剑诀。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杀人也是得不到杀运之力的——按照理论，想要先天杀运之力，必须依靠在杀戮，在杀戮的时候，观摩被杀之人从生到死、生命逐渐崩溃的过程，并根据自己对这个过程的理解，慢慢养出一股杀念，并将之炼入一口气中。所以，胡步雪当年才坚持不懈的滥杀与虐杀。
但是，按照这个尿性，说不定王崎现在下去随便杀一两个人，就可以获得胡步雪几十年都攒不下来的先天杀运之力呢？
想了想，王崎还是摇摇头：“只可惜，我不是那种喜欢杀人的家伙……得得得，等骇爪魔门来了再说吧。”
这时，王崎竟有几分期待骇爪魔门的到来了。那心情，大约和辰风艾轻兰他们期待下一批小白鼠运到实证部差不多。
既然先天五运只能等骇爪魔门来了再试，那王崎就只有先试探先天五德之力的获取方法了。
“首先，尝试一下道德之力。”王崎想了想，取出纸笔，开始疾书。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这首诗词，怎么着也得是传世的名作了吧！
——若是“传播文化”有用，那“创造文化”有没有用呢？
虽然这个世界也有豪放派的诗人，但是唯独没有一条叫做“黄河”的大河——神州三江六渎，没有黄河。由于音韵的关系，所以这首“将进酒”却是没有出现过。
而作为一个理科生，王崎是没有捞到过什么作诗装逼打脸的机会的，所以，这也算是这首诗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第二百三十六章 道德与教育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很快，一首《将进酒》默写完毕。王崎开始眼巴巴的望着天上，等待天道哥给他先天道德之气灌顶。
很可惜，没有。
“唔……这里的天道哥不喜欢豪放的风格？”王崎挠挠头：“换个杜草堂的？”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很快，一首《蜀相》也被王崎默写在纸上。同样是在另一个世界进入小学课本的传世名作，而且风格与李白截然不同。由于神州历史并没有一个诸葛村夫，所以就算王崎将它抄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仅从文学性来说，这首诗无疑是很高的。
然而，还是没有。
“哟呵？”王崎挠挠头，换了一首《李凭箜篌引》。
神州历史上，并没有一位叫做“李凭”的箜篌名家。而“李凭”这个名字，也决定这首诗的平仄，所以这诗也没有出现在这个宇宙的机会——连相似的句子都没有。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很遗憾的是，依旧没有新的道德之力出来。
王崎最后又默写了一首苏东坡的《赤壁怀古》——一样的，神州并没有哪个地方叫做“赤壁”。
“嗯……也不行？”王崎咬着手指，转而默写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兴趣天道哥喜欢西洋文学呢？
为了防止翻译体损失十四行诗的文学性，王崎特地默写了原文。而为了防止天道哥不喜欢或者看不懂英文，王崎特地又用汉语、人族文字、龙族文字各自写了一遍。很遗憾的是，这些依旧没有什么卵用——倒是龙族文字，本身就具有符篆的特性，所以那首诗写出来就金光闪闪。不过，这不是设计过的、具有法术意义的组合，所以也就是加光影效果了。
王崎胆战心惊的销毁了那个用龙族文字写的十四行诗——这玩意在这里说不定都是危险品——然后才继续做下一步的试探。
上面几步，基本上就可以排除天道哥热爱文学的可能性了。不过，考虑到天道哥有可能是理科生，对“作品”的判断价值有些清新脱俗，所以王崎又默写了一遍朗兰兹纲领——包括原文、中文版本、神州人族文字版本、龙族文字版本。
依旧无效。
最后，为了排斥“天道哥是一个红色革命者”的可能性，王崎又默写了《宣言》……的前五句。不同于前面安心诶教材要求背诵的内容，对于这个没有进入课本的东西，他也就会这么多了。当然，也包括了德语、英语、中文、神州人族文字、龙族文字版本。
依旧无效。
除了龙文版本的文章在这种灵气环境下看着像是会爆炸之外，其他的文章，都没有产生什么神异。
王崎点点头：“看来，这个世界的画风还没有变，至少没有一个天道哥专门负责审核人类的文学作品然后给予反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审核文学作品者”，是在无数年之前被制造出来的，它根本没有学过人族甚至是龙族的文字。因此在那个“审核者”眼里，王崎默写出来的东西没有文学意义或文化意义。
不过，这种可能性，就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而且也无法验证，暂时不需要考虑。
接下来……
王崎想了想，推开门，到外面找随便找了一个孩子，道：“小家伙，认识字吗？”
那个孩子见仙师大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哇的一声哭了，啜泣道：“会……会一点……”
“很好，跟我来。”王崎二话不说，拎起那个小孩子就走。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那个小孩子才一脸惊恐的走出来。王崎又随便找了另一个小孩，道：“小家伙，认识字吗？”
然后又是“哇”的一声，在大家的注视当中，仙师大人又带着一个小孩子会房间了。
众人立刻围住那个小孩子，道：“怎么了？怎么了？仙师找你干什么了？”
那个小孩子啜泣道：“仙师他……他硬是要我学认字，学背诗哩……”
有过了半个小时，王崎将第二个小孩子也放了回来，然后又抓了第三个小孩子。众人有围了过去，询问事情经过。
结果，他们发现，王崎教两个小孩子的内容是差不多的。
这个过程前前后后重复了四五次。当王崎找上第六个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的父亲忍不住道：“龚老爷子……”
“仙师大人大约是在积累什么‘功德’？”对于修行的事情，龚老爷子也不是很懂，只能结合传说猜测。
众人只觉得，这个年轻的仙师虽然心善，会干活，但是……未免也太傻了一点？居然不知道一起教？
王崎放回那个孩子之后，却不再找小孩了，而是找上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问道：“这位兄弟，识字吗？”
那个青年错愕：“我也要？”
王崎认真的点头。
青年道：“多少会一点……啊！”
不等他回答完，王崎就将他抓走了。
二十分钟之后，他也被放了回来。王崎又抓走了另外一个人。
而接下来，他又分别找了两个妇女去。再教完两个妇女之后，王崎又出现在村长龚德胜的棉签：“大爷，您……”
“我识字！我识字！”龚德胜大声说道，生怕被王崎抓走折腾。
他可是听那些小年轻说了，这个仙师大人是会打手心的！这可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王崎点点头，然后抓住龚德胜的胳膊：“那就太好啦，跟我来！”
龚德胜感到一阵失重感。转眼间，他就被王崎带进了自己的木屋。王崎取出自己刚刚用神州文字默写的《将进酒》和《李凭箜篌引》，问道：“这两首诗里面，你又多少字不认识。”
龚德胜先是看了看《李凭箜篌引》，发现大半的字自己都不认识之后，又去看了《将进酒》，道：“这个我大半都认识的……”
“背。”王崎手指点了点《将进酒》，道：“背下来，滚瓜烂熟。十分钟后我检查背诵，二十分钟后我检查默写。”
龚德胜苦着一张脸点点头。
大约半小时之后，王崎又教龚德胜去认《李凭箜篌引》里的生僻字。而在龚德胜咬牙切齿的背书的时候，他又陷入沉思。此时，他体内已经多出了而是多缕先天道德之力，这些太阴阴阳二气被他以裂天封神术分开封存，并一一标记。
他教那些小孩子背书的时候，确实获得了“道德之力”。这说明，“教育”果然才是获取先天道德之力的关键。
被他抓来的六个小孩子，识字水平都差不多。每一个人在学习《将进酒》的时候，反馈给他的道德之力都差不多。而后面三个小孩子，又加学了《李凭箜篌引》。而《李凭箜篌引》带给王崎的功德之力，却远胜《将进酒》。
而对这一现象，王崎倒是又两个猜测。
要么，天道哥喜欢李贺更甚于李白。
要么，就是因为《李凭箜篌引》里面生僻的字词更多，而这个功德之力当中，有一部分是算“新教的字数”的。
从逻辑上考虑，还是第二种比较合理。
另外，无论男女老少，在背诵《将进酒》之后，那个莫名机制反馈给他的先天道德之力都是差不多多的。理应在未来对族群产生更加巨大影响的幼童，和行将就木的老人产生的反馈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说，这个机制，实际上并不涉及过去未来的因果，而只管“当下”。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这个系统背后的力量，已经钦定，这些人死定了，没有未来。
不过就现在来看，在这个范围之内，教什么人都没有区别，关键就在一个教。
在教完了龚德胜《李凭箜篌引》之后，王崎又问道：“村长，这里有没有那种一个大字都不识的？”
“自然是有……我平日里也只闲着无聊，教过几个娃儿写字……”龚德胜莫名其妙。
在龚德胜的指点之下，王崎又找了几个文盲，然后将《李凭箜篌引》当中所有的字词都拆开来教，而不告诉他们这是一首诗。
“也就是说……单纯教文字，还有教一整首诗，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有微弱的区别……‘整首诗’作为一个单独的概念，也是一份道德之力……”
“只不过，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李凭这个人，这首诗也没有响应的文化背景。那么……如果是教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诗，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又会如何呢？”
于是，王崎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而小村子的人们，则开始叫苦不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冥冥规则
在进行过为期一天的试探之后，王崎也逐渐试探出那个神秘机制给予先天道德之力的规律。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神秘机制给予我们先天道德之力的标准，并不是作文的文学价值或者玄学价值。”王崎如此肯定到。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特地选择了六祖慧能的两首佛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以及“慧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若是论文学价值，这两首佛偈基本是没有的——且不说它这近乎大白话的措辞，这两首偈子，都是禅宗六祖针对别人的偈子写的，没有相对的公案做背景，不知道关于神秀禅师与卧轮禅师的佛偈，光是这两个打油诗一般的东西，还真称不上文学。
但是，这两首佛偈在玄学上的价值，却是无可估量的——嗯，至少就王崎有限的眼光来看，是这样的【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就记得这两首，中学生课外读物】。
而这两首佛偈和李白的《静夜思》相比，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却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倒是文学意义十足，号称“孤篇横绝”，但是，它之所以能够提供极多的先天道德之力，纯粹是因为它长。
另外，这个获取的道德之力，似乎是与本世界的文化背景有关。
王崎随意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找了一些本世界二三流诗人写的诗句【王崎学识字的时候在自己家的书房里看的】。这些诗句教给那些凡人之后，获取的道德之力，却比地球上一干诗仙诗圣诗鬼诗佛的传世名作还要高五分。
这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文道昌盛——相反，大家都修仙去了，有才情又肯花心思写诗的人反倒不多，至少，在王崎看来，两个世界的文化氛围还没有相差到这个世界的三流诗人就可以吊打前世文豪的地步。而他理科生的鉴赏能力也确实是认为，能够让他记到现在的前世诗词更加优秀。
而在教的时候，王崎却发现了一个现象。若是他选取的诗，是在最近两千年内作的，那么教出去之后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就比地球诗歌几乎没有差别。而若是一万年前到两千年前的诗歌，特别是三千年前的诗，那教出去之后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就明显更多。
“嗯，他们是灵凰岛过来的……”
“对于他们来说，怕是最近两千年的文化，基本都没机会接触的。所以，就‘文化背景’这一条上，最近两千年产生的诗句，对于他们来说，和地球诗句，差得也不是很远。比如说呵斥古修残暴的诗歌……”
“而更早一些的诗歌……他们多少知道一点文化背景——虽然他们的受教育程度非常低！”
也就是说……这个给予先天道德之力的机制，有一个给予标准。而这个标准，就是看你给另一个个体传递了具有多大信息量的内容。
而这个“多大”，评判标准却不在传授者这里，而在接受者那儿。
就比如说“扭结”。王崎曾尝试将节点在六个以上的扭结的打法交给那些孩子。可是，这获得的先天道德之力却意外的很少，和教小孩子翻花绳差不多，远不及说文解字来得多。
可若是在王崎的主观评价来看，他教给那个小孩子的几个绳结，却蕴含了极高的数学奥秘。这种只要空间支持人类几何学存在，那么不管在哪个宇宙都有用的东西，在王崎看来，比任何诗文都有意义。而且，这里面还有许多萳族的附加文化。
可王崎不说的话，这一层附加文化就没有任何加成。
而他教其他的人用绳结结萳族诗句“朋友啊，你将未来托付于谁”的时候，只要他不说出这一层含义，只说是绳结，那么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就还在“翻花绳”的层次。
可若是他说这是“南边一蛮族的密语写就的诗句”后，获取的道德之力就蹭蹭蹭上去了。大到了“教授若干生僻文字”与“单独句子”的程度。
“这机制根本就不客观。”王崎思考道：“而且它的评判条件里，也没有考虑到不同种属不同文化——它的数据库里没有萳族，也没有神州大地全貌。‘南边一蛮族的密语写就的诗句’这个‘知识点’根本就是我胡编乱造的，但是它居然也认可了，也给予先天道德之力。”
自言自语这句话之后，王崎又点点头：“而且我都说了这是胡编乱造的知识点，它也没有收回多余的‘先天道德之力’。”
——也就是说，在这个评价系统里，假的知识也算知识、也可以获得先天道德之力的加持吗？
在这一瞬间，王崎又思考了好几种试探这个规则的思路。
比如说，他会杜撰出一段完全不存在的历史，与一段两千年内发生在神州大地上的历史，看看这两种知识之间的区别，以判断这个机制是不是真的完全不会区分真伪。
又比如说，他会分别教村民“地球的知识”和“纯粹杜撰的知识”，看看一些只在地球有用的知识【比如说网络流行文化】在这套评价标准下，和纯粹杜撰的知识是否有区别，以此来判断它是不是伟大存在定下的、可以判断“其他宇宙的有意义信息”与“虚假无意义信息”的差别。
……
等等。
只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非常长的时间。如果没有以年为单位的实证，王崎怕是完成不了这个计划了。而无论是骇爪魔门还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都不会给他这么长的时间。
因此，在经历了长达三天的突击扫盲之后，这个小村子的村民，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生活。他们一个二个都被那个看起来脑子有毛病的年轻仙师折腾得不轻，现在终于得到解放，纷纷倒在地上，打算睡个长觉。
而王崎则开始检索自己这三天的所得。
他的体内，被封存了三百缕先天道德之力——太极阴阳二气。这些先天道德之力被他以裂天封神法的霸道手段单独封存。而现在，王崎开始搬运它们，将之缓缓汇聚起来。
在他的主观感觉中，这些太极阴阳二气，竟在他的胸腔里汇聚成了一个黑白二色、鸡子大小的球体。
王崎沉吟。这么强大的先天道德之力，若是在神州大地，非得是一方大书院、数十鸿儒治学百年、桃李满天下后，方可积累而出的量。
而现在……
他只不过是教了几十个半文盲程度的凡人，将他们从“接近文盲的半文盲”提升成“能磕磕巴巴读报纸的半文盲”。
居然有这么多的先天道德之力。
而这样的量，还是在耗损之后。王崎获得这些先天道德之力后，这些奇异的力量就在无形中消耗着，持续洗涤王崎体内外来的邪恶力量。这个过程王崎根本无法控制，仿佛这就是先天道德之力的本性一般。
“现在，问题来了。”王崎开始摩挲下巴：“怎么用呢？”
王崎倒是知道不少先天五德之力的运用方法。无论是涤荡邪恶、修炼神通还是炼制法器、凝练异象，都是极好的。
其中，“凝练异象”这一点做到极致，大约就是传说当中的“八角玄黄玲珑塔”——先天功德之力积累到极致之后凝结出来的护身异象。传说，只要将八角玄黄玲珑塔祭起，道道玄黄之气、功德金光垂下，就可以万邪不入。在这种环境之下，类似的“太极图”似乎就是王崎最好的选择。
他若是可以在这种环境之下解放自己原本的实力，那行事无疑就方便了很多，并且，分析数据之类的工作也可以变快很多。
只不过，这种异象，需要的先天五德之力非常变态，据说只有当年的圣婴教成功过，圣帝尊都没有积累出这样的护身之法——不然，他若是有多余的护身之法在最后挡下王崎的天剑直击，那灵凰岛一战的结局又要倒过来了。
而王崎这点道德之力，就想要凝聚出先天道德异象“太极图”，就只能说是杯水车薪了。
“不过……思路倒是可以借鉴的。无论是三威蒙度赞，还是裂天封神法，内里都有对先天道德之力的运用……或许我应该选择先凝练出一门护身的法器再说？”
王崎想了想，取出仙道焚书纲，对着器灵道：“小茵，给我找出三威蒙度赞当中，关于先天道德之力的运用法门。”
没有回应。
王崎又呼唤了一声：“小茵？”
这个时候，银发少女形象的器灵才出现在王崎面前。虽然王崎给她的设定就是无表情面瘫，但是此刻，她毫无生机的脸却莫名让王崎觉得有些心寒。
王崎缓缓后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
成精，成精！
在这里，任何无生命的物体都会成精的，而且成精之后，性情都非常残暴。
“见鬼！”

第二百三十八章 妖化法器
在这个宇宙，任何东西都是有可能妖化的。但是，这个也要分一个概率大小的问题。最容易妖化的事物，自然就是生灵，其次就是有机物——包括自然形成的简单有机物，生物残骸。而无机物，则是非常难妖化的。一块石头想要妖化，就必须保持宏观结构在多少万年里不发生改变。
而在众多的事物当中，“法器”则是最难妖化的东西。
这并不是说法器绝对不会妖化。八万年的人族历史上，还是有那么几件妖化法器的，就比如说，最近千年企图反攻人族的“九妖王”之中，就有上古剑器成妖金剑妖王。只是，这种妖物出现条件非常苛刻，金剑妖乃是在魔修屠城之后秉血气怨气而生的，其他的几个妖化法器也是类似。
究其原因，大抵也是类似于“肌肉细胞不能承担思考的功能”。
若是将一般的物品比作“干细胞”，有着强大的可塑性，那么人为炼制的法器，就是已经高度分化的“肌肉细胞”，它已经被刻下了大量具有功能性的禁制，这些禁制会将法器汇聚的灵力转化为攻伐的力量与淬炼法器材质的力量。想要自然汇聚灵气形成用于思考的魂魄，反而是难上加难。
也就是说，在一般情况下，正常修士都不会考虑法器妖化这种扯淡的事情。后天炼入的法器器灵和法器自行产生的妖化灵魂是两个概念，只要不作死用邪法祭炼器灵，这种事情几乎不会发生。而今法修士使用算器单元代替天然魂魄，更不可能出这个问题了。
但是，这是仅限于神州大地“常识”，在这里，这个常识显然又被颠覆了。
王崎炼制的仙道焚书纲器灵黄书茵，内核是贾维斯的一段代码。而这段代码的来源，则是王崎因为意外而不完整数据化的意识。在原本的情况下，黄书茵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自我意识，只能够做出机械的应对。并且，由于只有一小段代码的关系，残缺的思维能力并不足以做出超过二元的判断。只有与贾维斯联机时候，它才能进行快速处理。
但是现在，这里特异的灵气似乎滋养了这个法器，性的魂体正在形成，新生的本能似乎已经将那原始代码淹没。原本应该没有任何表情的黄书茵，此刻居然逐渐显露狰狞与食欲。她的双眼之中突然出现星云一般的轨迹。随后，眼中的两个星云图案一口气扩大，在她眼前形成交叠在一起的特殊符文，天地灵气开始微微晃动，她居然在试图吸取周围的天地灵力。幸亏王崎已经使用稳灵阵法与隔绝阵法将内外割裂，这里的灵气环境虽然高于神州大地，但是却已经不到外面的百分之一。
如果没有这个保险的话，只怕现在事情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一口抽干了隔绝法阵范围之内的灵力后，黄书茵又将实现对准了王崎。王崎背脊一麻，仿佛看到了一个掠食者——黄书茵的眼神之中居然显露出了“饥饿”的情绪！
“想要吞噬我来变强……无人教导的妖族都会本能的想要掠夺生物的灵性吗？”王崎想起椒&#183;树海花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些事情。可旋即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如果以本能来衡量的话，小茵的智能就太高了一些……
“她具备‘修炼’的知识……见鬼，在这个情况之下，她管理仙道焚书纲内容的功能居然还没有失效？”王崎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真不知道现在应该自豪还是抽自己两耳光——没事吧东西做这么瓷实干什么！
王崎手上的仙道焚书纲碎片主要是神道部分，后来又载入了圣帝尊手中碎片记录的灵犀，这已经是神州人族出现过的大半神通法术了，而这些神通法术当中的很大一部分，又被王崎重新归纳整理并用今法的手法诠释。贾维斯和黄书茵在空闲的时候也会做一些自动处理。这么多年来，这里面的法度隐然自成体系而且堪称博大精深。
王崎现在大半的法术不能使用，对上这样的对手，胜负还真不好说！
王崎还在惊叹的时候，黄书茵勉强两个星云交叠而成的奇异图案就变成了一个魔道法篆，其中至少包括了侵蚀血肉精元的“蚀肉”、侵蚀经脉气元的“蚀脉”、侵蚀魂魄神元的“蚀神”三重已经功用，并且起核心，更是一种王崎看不懂的体系。
王崎头皮发麻：“这是要吃干抹净啊！”
而黄书茵的法度显然还在准备当中。她的双眼不断闪烁，又有多重法术在他身边层层交叠，显然是在蓄力。而黄书茵身上显现出的威势也在逐渐提升。
而王崎却冷汗涔涔，不敢妄动。
“要冷静……冷静……”
“仙道焚书纲当中记载的法度是在是太多了，无论什么情况都有合适的应对。而我现在不能吸取外界的天地灵气，法力是用一点少一点。若是不能一击必杀的话，我很难胜利，说不定最后还要屈辱的死在自己器灵手里。”
“冷静，按照那些肉、草绳和木板的情况来看，这妖化多半不会立刻赋予一个超强的神通。而只要小茵没有什么违背了现有数学规律的逆天神通，或者算法层次甩我十条街的虚相神通，那么她的固有弱点一定还在！”
王崎清楚，新生的妖灵并没有什么战斗智慧，但是他以往为了让黄书茵辅助战斗，却赋予了她根据情况检索特定法术神通的机能。王崎自己不动的话，那黄书茵自己就只会站桩读条施法。但是，若是王崎动了，脑子里有无数典籍的黄书茵必然会做出说不上高明但是却绝对适当的应对。
所以，只有等待……
等待……
周围的村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们盯着仙师大人的房子，惊恐的往后退，生怕自己没有好好背诗而触怒了“仙师大人”。黄书茵滔天魔威持续攀升，竟让有些村品开始坐不住。在几个胆小之人的带头之下，村民们纷纷下跪，高深念诵“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一时之间，场面好像随堂抽查课文背诵。
但是，王崎却没有心思关注这滑稽的一幕了。黄书茵的法术准备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黑光氤氲，天魔手段就要应机而发！
“就是现在！”王崎用天歌行劲力强化手臂肌肉的同时，还用电劲刺激穴窍，两只手都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随着他的挥手，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化为两道椎体，爆破声震耳欲聋。而比声音更快的，则是王崎手中抛出的两道银光。黄书茵依旧维持魔功不变，但是身边悬浮护卫的两道神霄法篆却化作青色闪电，直接打爆了那两道银光。
“赢了，果然是那两道自动护身的雷法！”
与此同时，王崎组下法力，展开阵法，在地上曲折加速，冲向黄书茵。
黄书茵身边迅速出现两道辅助瞄准的法术。可就在这时，她的法术突然一缓，竟隐隐有几分崩溃的迹象！
王崎抛出去的两道银光，就是两个小型灵池！自从获取了兽机关之后，王崎就随身携带这种小型高阶灵池。有的时候，兽机关临时组成研究用法器后，会出现灵力供应不及时的情况。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些灵池就能起到作用。
灵池爆炸的瞬间，灵力如同风暴一般四散。这厚重的灵力风暴几乎抵得上一个杀伐重术，但是却因为没有法术组织而没有什么杀伤力。就在这时，地面上原本暗淡的一个法阵突然光芒大作。在淡蓝色的光华照耀下，刚刚爆发的灵力在一瞬间被抽掉大半。而剩下的，则是尽数被禁锢起来。
稳灵阵法！
这是自动触发的稳灵阵法。王崎害怕自己布下的隔绝阵法有问题，所以在隔绝阵法之内又布置了一层稳灵阵法，只要这个阵法内背景灵气超过一定的强度，阵法就会自动激活，抽走内部灵气的同时将灵气稳定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原本在强大灵气的冲击之下，黄书茵的法术本就有些不稳定。而转瞬之间到来的低灵气，让已经蓄势待发的手段彻底崩溃。黄书茵灵体也因为反噬与稳灵阵法的双重作用而一阵摇曳。黄书茵盯着周围的阵法，已经开始检索“破阵”的神通。
“果然是我编的程序，作为辅助战斗的手段已经够用了！”王崎已经冲到黄书茵的面前：“但是作为主战单位，应变不足啊！”
说话间，他伸出右手抓向黄书茵的本体，其手色泽玄黄，隐有神圣意味。而掌心光芒闪烁，却有以阴阳光暗演绎着某种玄奇变化。
三威蒙度赞法门，赎世开道手。
以及……王崎最擅长的恶毒手段，神瘟咒法！
“既然活过来了，那就代表，你也必定受这门手段的克制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检索，智能，妖魂
刹那间，金光荡漾，先天功德之力最先被激发出来，无形无相的玄黄之气带着神圣的气息攻入了黄书茵的本体之中，浩浩荡荡，洗涤邪祟之气。黄书茵的灵体则发生剧烈震颤，仿佛存在根基被骤然抽取，整个灵体都区域崩溃。
而就在这时，一道灵犀输入这个灵体之中，起到了稳定的作用。这道灵犀极度凝实，在进入黄书茵的灵体之后就飞快的转换格式，用算法眼神新的数据，并不断改变自身。
王崎额头渐渐见汗。在稳灵阵法之内，不光是黄书茵这个器灵，就连他本身的力量都受到极大的压制。现在他的肉体也衰退很多，根本发挥不出结丹期修士应有的威能。而黄书茵的本体仙道焚书纲，则是万年之前圣婴教炼制的高阶法器。虽然因为破碎的关系，许多神异都已经消失，单说残存的法度却也不凡。而王崎使用自己的法器净化这等法器，也显得很是吃力。
特别是在不能用外界灵力补充自身的情况之下。
王崎的手段击溃了她准备的法术，并且让她转移了目标识别，开始重新检索适合的神通。如黄书茵自身的数据库太大，这种检索需要一定时间。所以，王崎才有可乘之机。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王崎手上玄黄之色渐渐退去，露出原本的色泽。赎世开道手本应是五德俱全之后才能运使的神通，王崎单单是将先天功德之力注入其中推动，只能演化部分神异，而且他功德之力一用劲，这些神异就消失不见。
在这短短片刻功夫，王崎已经将自己全部的先天功德之力化作净化的手段，打入了仙道焚书纲之中。内里的邪祟之气，就如同春日下的残雪一般，迅速消散。
王崎放下了仙道焚书纲，然后谨慎的走到隔绝阵法之内、稳灵阵法之外的空隙，手按在稳灵阵法上，将内里的灵力一点点吸收出来。由于稳灵阵法渐渐失去灵力供应，蓝色的光华也渐渐消退。
黄书茵的灵体失去压制，重新出现。这已经不是去过的投影，而是真正的妖魂显化。只不过，黄书茵的妖魂之上有一点点异变。无数万象卦文在她身上流转不定，随缘生灭。
这就是神瘟咒法的作用了。
仙道焚书纲还未妖化的时候，“黄书茵”本质上是附加单元的处理系统。而现在，由于妖化的开始，这个法器内部出现妖魂。受残留法度影响，这个妖魂便以王崎留下的“交互界面”——也就是黄书茵的形象成型。
这种初生的魂魄，乃是整个法器力量的冗余产物。由于天赋的关系，妖魂天然就能控制法器的一切功能，运转法器的灵力。只不过，这种空白魂魄也缺乏意志，所以最受神瘟咒法克制。
而用神瘟咒法改写生灵意志的事情，王崎在灵凰岛做过不止一次了。
在稳灵阵法功率调至合适的层次之后，王崎再次走入阵法之内，在指间祭起一点灵光。这点灵光之中，又有许多算符，竟是一个指令集。王崎手指在黄书茵的灵体上轻轻一点，顿时，三五个窗口就弹了出来。
“啧，我之前写入的代码还在，但是混入了大量的外来东西……”王崎皱眉：“自成体系，高度复杂，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不止如此，就连最初从贾维斯那里复制过来的一点核心代码都被充入了外来的东西！”
“在贾维斯无法启动的情况下，根本就是无法修复的……”
王崎也尝试过恢复出厂设置，只不过，由于许多代码都被冗余的外来信息所冲散，所以这个过程很慢，还宕机了，好几次。王崎不得不将这些外来的玩意手动删除或者编入死循环。
老实说，王崎其实可以在一开始就用寂灭焚天掌打爆这个灵体的。但是，且不说寂灭焚天掌这种敌我不分的手段会不会抹消稳灵阵法、会不会在这个灵气高到不可思议的环境中引发无法控制的大爆炸，单说寂灭焚天掌熵增必然引发的信息丢失，就是王崎不能承受的。
在这个明显是古法修法更占优势的空间里，仙道焚书纲这种玩意，甚至有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王崎不得不冒一点险。
“呼……要不是我懒得费脑子记古法，还真不用高得这么麻烦……报应啊报应。”王崎一口气终于送下来之后，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唔……好像十多年前的时候，老头确实是给我我整套的古法修炼之道。只不过我基本没有怎么研究。”
在勉强完成处理之后，王崎后退两步，点击重启。黄书茵的灵体消失，然后又以投影的方式显现。
“主人。”
“小茵，检索关于‘先天道德之力’的运用之法！”
“是。”
见黄书茵功能基本恢复正常，王崎松了口气。现在的黄书茵，依旧恢复了基本的技能，勉强能用。新生妖魂的能力已经被他全数抹消，神瘟咒法也在逐渐占据妖魂。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多出来的妖魂，大约也就想当初笔记本电脑的外接显卡……吧？
王崎有些不确定了。
“看起来，这里的灵力确实是存在问题。有什么的念头就混杂在这些灵力当中。”
“可是，如此清晰的念头……至少也是相当于分神化念级数的法力？”
“分神化念级数的法力……充斥着这么大一片空间？而且没有被背景灵力同化或是化作能量逸散，而是反过来同化了背景灵气环境？”
王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战或者什么样的存在，导致了如此多法力存在于此？
不可避免的，他又想起了自己来之前坠入幻境时所看到的。
“被掀开的大陆……神州陆沉……”
王崎低吟。
可旋即，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有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要赶快做！
王崎飞快的脱下自己的法袍，然后用天熵诀法力流转一遍，再用虚相修法祭炼一遍。虽然天熵诀法力有损法器灵性，但是总归好过法器妖化！
是的，法器妖化。这才是现在王崎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虽然说不能完全排除幕后黑手在仙道焚书纲上做过手脚的可能性，但是，这个秘境的环境确实有可能让法器妖化反噬主人，他必须好好检查。
万法门的基础法袍……没有问题。
最常用的法剑……没有问题。
储物袋……没有问题。倒不如说，储物袋因为主要干涉引力，与寻常法度格格不入，所以受到的扰动非常小。
最关键的天剑剑匣，没有问题。
天剑，更没有问题。
这两项应该算是王崎身上为数不多的完全没有收侵蚀迹象的法器了。天剑自身就是一个恐怖的灵力源，内里的灵力也是高度凝实。天剑剑匣则是为了适应这个灵力而被设计出来的。天剑诞生的天剑炉，同样是强灵气环境，比起这里，倒也不遑多让。所以，天剑完全没有妖化的可能性。
身上的机关兽——除了少数几个，情况似乎不容乐观。王崎感觉它们身上已经产生的丝丝缕缕的邪异。
算器“求道玉”——宕机，彻底启动不能，大约是程序崩溃。
王崎最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检索最重要的四件套。
算器指环“数学”，肩甲“离散”，以及从圣帝尊那里取得的大印、神尺。
这四件原本是中古数家祭炼的半仙器，后来分别被中古数家芝龙真人的残留力量与仙盟重炼，作为贾维斯的核心。
王崎艰难了吞咽了一口口水。这四件法器，无论哪一件的级别都远高于黄书茵的本体仙道焚书纲——甚至高于王崎本人。而且，贾维斯的智能也比黄书茵更高。如果贾维斯在这里妖化，那对王崎或许是致命的。
贾维斯妖化，说不定就是一个劣化的王崎自己。
“启动，贾维斯。”
“您好，先生。”贾维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王崎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
“贾维斯，开始自检，检索全部错误。”
“请稍等，先生……咦？”
这个稍微具有一点感情色彩的“咦”却让王崎胸口一紧——贾维斯之前不会这样说话。
“冗余数据过多，变动过大，自检索困难，无法进行自修正。”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请求手动检索。”
王崎面无表情地说道：“开放你的核心代码。”
他的一只手在后面，已经开始偷偷继续寂灭焚天掌的力量了。如果贾维斯拒绝，王崎就会二话不说将之打爆、抹消。
王崎不是一个死硬的纯正主义者，这没有机械恐惧的情结。在平时，他不会介意多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AI朋友。但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在这种威胁到自身生命的时候，他不会有丝毫由于。
所幸，贾维斯面前弹出三个不同的窗口。王崎身处左手，注入指令，界面开始变化。
王崎点点头，这确实是最底层的代码。
贾维斯开放这一层，就说明它依旧允许王崎随意修改自身，没有反叛的意思。

第二百四十章 古诗词邪教诞生
在检索贾维斯的核心代码之后，王崎刚刚松下去的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太多了，太多无法解析的数据了。它们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体系，只不过正好也能够被阴阳变化阐释，所以才被编译器与汇编器翻译成了王崎所熟悉的万象卦文。可是这万象卦文基本上全是毫无意义的乱码——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看上去。
实际上，它们必定是某种意志数据化的产物，而且是王崎看不懂的东西。
“可恶。”
形势渐渐失控，让王崎有些烦躁。他的手指再点在稳灵阵法的节点上，小心的吸取一部分灵力。这个地方的灵力看起来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他绝对不想再吸入了。在这种条件下，以往如同空气般存在的灵气也成了稀有的资源。他身上灵池倒是能够支持一段时间的高强度作战，但是却没法持久。
——要回避骇爪魔门吗……
王崎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他摇摇头，继续检索贾维斯。
不过，当检查到物质层——那四件半仙器的时候，王崎却稍微愣了一下。
四件半仙器，都没有形成新生妖魂，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件法器还在微微发烫吗，仿佛正在经历某种蜕变。
王崎稍微一想，仔细挖掘真阐子当初传给他的不常用的先到知识，倒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所谓的“半仙器”，是指未完成版的仙器。而一般意义上的半仙器，其实包括两种。
第一种，物质结构已经达到仙器水平，拥有入微级别的法篆、符阵，几乎每一个微观粒子——至少是每一个谐振子都被纳入考量，并且祭炼得法，整体稳固有序。
第二种，已经被仙人注入了一道仙力，但是物质结构却没有完善，仙力不能生生不息，只是凭借自己本身的特性不至于逸散的。
不过，物质结构大道要求的半仙器，终究会孕育出仙力来。而被注入仙力的物体，也会被仙力逐渐改造，形成复杂的物质结构。这两种半仙器，其实经过久远的时间之后，都有可能化为仙器。
原本，王崎手中的四件半仙器，就属于前者。它们本身就有应对仙力级别力量的设计，自然不会产生“容纳不下”的“冗余”，生出多余的妖魂与“自我意识”。
而那些外来意念，却又只能在魂魄或者法力当中运转，所以贾维斯才能保持自我。
但是，这个答案，却隐含着另外一个惊人的条件。
——这空气当中逸散的灵力，是仙力。
——这里死过的生物，是仙人。
仙人死后，庞大的仙力逸散，一时之间没有被外部环境磨灭，反而化作这样一块绝地。
但是，这里却依旧存在不合理的地方。
据王崎所知，仙人转劫之法似乎非常便利，一丝法力，一滴血，都可以让他们转劫成谪仙。如果不湮灭掉他们的每一丝法力，那么就无法彻底杀死他们。
但是……
——这里有这么多的仙力，按理说，就算不能夺舍，至少也能凝聚出灵体来吧……
王崎一时之间有些混乱。他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好像周围的空气都有了自我意识，想要掐住他的喉咙。他摇摇头，甩掉这些负面的幻想，道：“反过来想一想，这说不定也是好事——这说明除了完全湮灭法力、神瘟咒法删除意识之外，还有其他打倒仙人的办法。”
但是，这终究不是个事。
王崎的数家仙器四件套，作为物质结构上的仙器，自然不会因为谪仙仙力而产生额外的妖魂。但是，谁能保证，这些逸散的仙力，不会祭炼掉这四件半仙器？
王崎再看仙道焚书纲。黄书茵的妖魂闪烁，其中的一些异常灵犀似乎没有被删掉，而是在重新沉淀。只不过，这些异常灵犀似乎不属于“意志”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些纯粹的记忆，所以神瘟咒法也没有特意去删除。
王崎注意到一个细节。此时，黄书茵的妖魂已经纯净，竟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而一个玄黄色的印记则正在凝结。
“先天功德之力，居然还有残留吗？还自行凝结了什么……”王崎再喷其仙道焚书纲，却感觉心神镇定。
“先天功德之力……先天功德之力……”王崎苦笑：“现在看来，我收集的那些先天五德力量，最优先就是对一些必要的工具做防护了。”
“小茵。”他立刻做出指令：“追加关键词，炼器手段。”
“了解，先天道德之力用于仙炼器的运用之法。”不知是不是妖魂的影响，黄书茵的反应也灵活了许多。
王崎再次默查体内，打算估算一下自己体内先天五德之力的量，然后再做计划。可这一探查，却下了他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先天道德之力突然之间又增加了一倍，原本已经用完的先天功德之力也有缓慢增加。而最夸张的，却是先天圣德之力。王崎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有积累先天圣德之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却突然多出许多太初清气，总量都超过功德之力的玄黄之气，快赶上先天道德之力了。
而且，先天道德之力与先天圣德之力，居然还在增加。
王崎不明所以，他感觉，应该是下面的人干了什么事。由于无法使用灵识，他对外面情况的掌握也弱了不少。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自己刚刚挥手时音爆打碎的墙壁。王崎的视线越过墙壁，却发现下面跪了一大帮子村民，大家正在极有规律的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整得和邪教一样。
而且，他们跪拜的方向，无一例外，都是王崎的小屋。
王崎一时之间觉得瘆得慌，他跳了下去，想找个人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可他一下去就是一阵鸡飞狗跳，靠近他的人吓得直接后退，而理他远点的人则磕头更加起劲儿了，念得也更大声了。
仔细一听，他们念的却是……
磕一个头就背一句诗。
“床前明月官，疑似地上霜……”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些地球诗词，被他们以念诵佛经般的虔诚念了出来，场面荒诞又诡异。
王崎眨眨眼。
——卧槽……
——这算什么？一个新的邪教就这么诞生了？
王崎大约明白了。先天圣德之力的来源，多半是“组织社会秩序”，而先天功德之力，则是“拯救智慧个体【有情众生？】”——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杀生也有功德。
刚才，黄书茵的法度若是爆发出来，则必然会夷平这个村庄。王崎压下黄书茵的暴走，也就等于拯救了这些人族。
可是圣德之力……
王崎最后还是冒险使用灵识，找到了村长龚德胜。他将正在口头的龚德胜拉起来，然后问道：“老爷子，你们这个是在搞什么啊……”
龚德胜讪笑：“啊，啊，刚才仙师大人落脚所在，突然……突然让我们感觉很可怕，有几分那个……那个……哦，金戈铁马的意境，老汉我心中害怕，所以就带村民这个……这个，礼敬，对，礼敬！礼敬仙师大人您！”
王崎有几分无语：“我算是明白了……”
地球上有个哲人说，“所谓的宗教，就是第一个骗子遇上了第一个傻子”。可这里……特么就是一群傻子在自嗨吧？
王崎感到一阵心累。刚才，这些村民万众一心，都在对他“礼敬”，而且行为出奇的一致，整个村子所有精神力量都被调用起来——尽管是用到了没卵用的地方——散漫的行事风格被完全改变。
于是……似乎……这……某个不知名的反馈机制就判定，“王崎建立了某种社会秩序”。
王崎扶额：“真是随意啊……真是随意的机制……”
到底是哪个傻逼大能定下这种机制的？还是说，当初定下这套规矩的大能压根就不看重人族等凡人种族的文明进步，只看个“有序”就给先天圣德之力？
或者说，在大能的概念里，“先天圣德之道”其实是指另外一个“趋向有序”的概念，只不过这个概念与人族的“建立社会秩序”恰好相似？
王崎摇摇头，没有深究。他想要让村长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不呢？
先天五德之力性质奇特，可以抵消这个秘境诡异灵气幻境带来的魔念，而且先天五德之力在炼器、攻防、修炼方面都有不错的运用——更重要的是，这些运用，王崎大多都知晓。
对于他来说，先天五德之力难倒不是越多越好吗？
于是，王崎干脆的丢掉了一个科学工作者的下限，对着老村长说道：“很好，老伯，我很喜欢你们这样。我待会会抄一份诗集给你——你不是识文断字吗？来，你带领大家背诵吧！”
“啊？”老人家一脸懵逼。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仙力与大道
很快，“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念诵声，就响彻了整个村子。
而王崎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感觉自己体内先天道德之力、先天圣德之力的缓慢增加。
当他开口说要求老村长组织村民背诗的时候，那个神秘的机制就突然给了他一大股先天圣德之力里。很快，他就从贾维斯载入的资料里抄了一份生僻字不多而且比较简单直白的诗词，还有一份字词典。另外，许多礼仪方面的典籍，他也叫加温藕丝整理出了入门版本。
而那些村民，自然将礼仪书籍当成了“宗教仪式”，一丝不苟的执行。
这两项带来的先天道德之力与先天圣德之力，可以说是源源不断的。而那些村民也因为社会秩序稳固而逐渐得到反馈，体内出现一些先天圣德之力。那些先天圣德之力，又微微驱散了他们体内的邪异仙力。这让他们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而有一些村民，又将这个现象归功于“仙师大人保佑”，背诗也更加虔诚了。
“现在，我体内的先天道德之力与先天圣德之力，却是足够了。”王崎看着自己面前的诸多法器，开始思忖：“应该如何使用呢……”
这半日里，他都在尝试使用圣婴教的炼器法祭炼仙道焚书纲。仙道焚书纲本身就是圣婴教锻造的法器，所以并不排斥这种使用先天圣德之力的炼器法。很快，黄书茵的妖魂之内，就逐渐出现了先天圣德之力构成的印记。
在先天圣德之力的有序导向下，妖魂当中的杂乱信息又清澈了一些，王崎几乎可以感应到妖魂当中正在凝结的星云了。与此同时，黄书茵的功能不受影响。
王崎稍微把玩了一下这块碎片，发现其中原有的法篆没有任何改变，先天圣德之力似乎是彻底改写了这仙道焚书纲的材质，使之泛起微微的金色。
“这个材质改变也是意外的……快……是因为这里环境特殊吗？”王崎思忖，却又摇摇头：“不，这道祭炼之法中也提到了，除非加持的法器与先天圣德之力的本质属性没有巨大冲突——比如关联先天五运大道的法篆，不然这道祭炼之法可以作用于任何法器，不与之冲突。”
“仔细想一想，其实这和……这里的异种灵力，也就是仙力，有些相似？仙力没有改写任何法器的法度，就直接侵蚀了我的法器……”
“难道说，仙力作用的目标，不是原子以上的‘结构’，而是亚原子的尺度？”
王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黄书茵所在的仙道焚书纲碎片在被祭炼之后，整个开始变成金色——不是因为灵气而泛金光，而是真的变成金色。这说明，构成这物质的原子对光的作用改变了。而王崎又没有感到任何质量上的变化，不存在外来物质与仙道焚书纲原本的物质产生反应。
也就是说，这是仙道焚书纲物质本身的改变。这种改变已经涉及到原子外层电子的量子跃迁越与光电效应了。
“仙力，仙力……难道说，法力本征的波长低于亚原子尺度，就是仙力的一个特征？”
“若是这样，倒是多少可以理解一点了。也就是说，与普通的法力相比，仙力能够更轻易的在微观层面改变物质……而且这种改变很有可能是常驻的？”
“至于先天五德之力……这么看来，倒是很像一种特殊的、已经完成了分神化念、我法如一的仙力。只不过，这里面灌注的信息，却不是修炼者自身的意志，而是某个冥冥规则赋予的……”
“也正是由于这种规则的存在，所以不同的人提炼出的先天五德之力都一模一样。而将先天五德之力炼入自身之后，也更容易突破那‘最后一步’，成为仙人——因为先天五德之力，本身就是一种仙力了。”
“恐怕先天五太与先天五运也是一样的……不，甚至可能整个四十九条先天大道都是这样子的存在。只要根据某一些流传下来的法门，就可以沟通那一套冥冥中存在的机制，从那里获得四十九道的力量……”
只不过，神州大地上，这种规则不知道为什么不存在或者作用很微弱，所以那些神州人族的修士必须通过种种手段，自己动手炼化力量。神州修士的这个过程，最多也就是有那套规则的支援。
王崎皱起眉，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测，以及另外一条信息。
在全宇宙流行过的元婴法，其实真正作用不是与物质世界进行交互，而是关联另外一个未知的力量。
真阐子说过，判断一个古法修法好坏，主要就看它在成仙之后能够关联多少先天大道，关联的程度深浅如何——因为对于仙人来说，功法关联四十九道的多少与深浅，几乎就决定了仙人的强弱。
自从踏上今法仙道之后，王崎对这个说法就不怎么在意了——尤其是见过那什么“中子星法体”之后。在他看来，绝对的物质力量就足以碾压一切。如果能够一拳打爆一个恒星，真阐子形容的仙人威能都不是个事。
可现在看来，那是真阐子见识少的锅。想想，若是有这么一个伟大的法术系统，曾经遍布整个宇宙。这得多么大的物质力量，才能抵过这么大的法术系统？
不过……
这样宏伟的系统，为什么会逐渐消失呢？
王崎将这个疑问记在笔记里，自言自语道：“当然，以上都是猜想，都是基于一个现象提出的猜想。如果仙力的特征和我想象得并不一样，那么这些猜测都有可能是错的。”
所以，需要找更多能够支持我的证据！
王崎取下了自己的肩甲，双手合拢，将之按在两掌的掌心，然后开始运转圣婴教的炼祭之法。
刚才，王崎已经在自己的另一台算器上试验过了，先天道德之力的祭炼，并不会影响算器的正常使用。只不过，这件数家半仙器和普通算器都有所不同。它每一个分子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都是整体功能结构的一部分，甚至每一个化学键都在考量之中。哪怕改变一个原子的位置，都会使其整体发生变化。
而根据王崎在其他法器之上观察来的现象，这种祭炼，都涉及到原子外层电子的变化，又怎么可能不改变化学键？不改变原子的排列？
和黄书茵不同，黄书茵还没有到这个水平。仙道焚书纲的诸多法篆符阵，都是没有到原子的尺度，因此法器本身物性的改变，对仙道焚书纲本身的功能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对于数家半仙器这种级别的玩意，这东西就不一样了。
果然，王崎一开始施展祭炼之法，就感受到一股绝大绝强的反抗之力。与此同时，贾维斯开始报错，显示硬件层受到巨大干扰。王崎立刻停止施为。
“看起来，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再度增加。”王崎停下了手。中古乃是仙道鼎盛之时，彼时人族多有一种“自开道路”的精神。他们没有向今天这样彻底抛弃古法，但也不拘于成法。因此，数家的思想，也不能完全用四十九道归纳。若是数家半仙器养出仙力，那必然与典型的四十九道之仙力有所差别。
“我想一想……理一理……”王崎微微喘息，又取出一个灵池，抽取一点灵力。
“接受四十九道的力量，其实就等若是思想上接受了四十九道给予自身的信息……”
“四十九道的信息，或许在最开始就被规定了下来，所以是恒定不变的。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系统的话，那四十九道被当做真理，其实也无可厚非。”
“若是四十九道真的有很明显的作用，而且永恒不变，那么修士只需要始终思想与四十九道的概念相通就可以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炼就万古不易之道心的原因？”
王崎扶额。在进入这个秘境之后，他就越来越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个鬼地方的一点，还有之后带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宇宙这么大，我还没去看看呢，怎么可以死在这么一个鬼地方……
——等我出去了，就要带上十几二十个逍遥过来打下这里。这么神奇的地方，逍遥门不可能不动心。到时候，我还要在这里盖一个私人的实证部，想要做什么实证，就要做什么实证！
诡异的状况，非但没有让王崎觉得沮丧，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
在确定了自己的半仙器四件套都没法用圣婴教的法子炼祭之后，王崎就不再纠结，他取出了一个剑匣。这个剑匣不同于天剑剑匣，却是王崎在去灵凰岛的时候，冯落衣给他，让他藏匿可疑物品的。这个东西居然是王崎身上少数可疑抵御仙力侵蚀的法器，也不知仙盟是从哪个仙人手里抢来的。王崎就像三件算器以及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放入其中，然后举起小刀，轻轻划开自己的胸腔。
紧接着，他将戒指塞了进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混乱
某一处天宫法器之中，冯落衣表情紧绷的走向庄口。此刻的他，居然不是常见的幻身出现，而是本体。
就连王崎都未曾见过冯落衣本体何在。
只是，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至极的气息，以至于周围的仙盟成员都不得不绕道走。
“被骗了……”他叹息道：“我们都被刷了。”
当初破理真人缴获的头颅，就在这个天宫法器之中。他亲自出手，使用神瘟咒法，将那个头颅一点点炮制成了生体算器，并完整保留了头颅的记忆。
这不比王崎当初对付圣帝尊。王崎可是还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圣帝尊的神国法度里散步神瘟咒法，从终端开始一点点侵蚀圣帝尊，最后甚至是圣帝尊自己吞下王崎在天书楼布置的陷阱，这才被一举攻下。而且，王崎当初采用的是完全破坏形式的神瘟咒法，根本不管圣帝尊脑子里的灵犀。
但是，冯落衣却不能这样。他必须保留这个谪仙脑子当中的灵犀。
不然，仙盟现在掌握的线索，就全没有了。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定下这种目标之后，冯落衣处理仙人意识的时候，就注定束手束脚。而那个仙人也是不凡，意志甚至比圣帝尊更加强大。冯落衣也是花了四天，才将之彻底瓦解，并抹杀掉那个仙人的自我。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彻底被耍了。那个仙人与破理真人那个大嘴巴子对喷的时候，好像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现，但实际上，他根本就连“计划”都不知道。
没错，“计划”！那个谪仙，就知道有个“计划”，其他的细节，什么都不知道。他完全就是负责如何执行，台词也是精心设计好的。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计划，在另一个人脑子里。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当然，说彻底没用也过了。谪仙脑袋里的资料，对于仙盟解开宇宙奥秘还是很有帮助的。但是……对于现在的状况，却没有一点儿帮助。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出那些被绑走的仙盟精锐子弟！
这个时候，另一个份报告弹了出来。
“索家几乎是清白的，只有索漫辰那一支叛变了，理由是……仙盟的决策让他损失了权力？”冯落衣心头震怒，面前的透明壁障立刻破碎。狂风突然成型。可下一秒，所有空气都倒灌回来，透明屏障也在瞬间复原。冯落衣意识到自己失态。
——损失权利……这么荒诞的理由……
这三天，仙盟在暗地里经历了不小的动荡。而暗部的人们则惊讶的发现，数年之前，几年前剿灭洪元教时跳出来的一部分仙盟叛逆与相关人物，居然全部都是弃子，只为掩盖另一批藏得更深的叛逆。
而暗部以“尔蔚庄”为核心，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但凡有疑点的人就全部控制下来。而在审讯中露出破绽的，则二话不说立刻使用心魔大咒污染其魂魄，瓦解其意志。若是真的确定嫌疑，则立刻使用神瘟咒法。这两种王崎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逆转的法度，第一次在神州官方力量的推动之下，对准了仙盟内部，对准了神州人族。
由于官方封锁了消息，所以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到尔蔚庄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仙盟突然排出出人员，不断的抓捕一些人进去。而很多人就再也没有出来。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那个仙人的转劫之身……洪元教主几乎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在不少反叛者身上，我们都发现了心魔大咒的迹象，法术洗脑也存在。可还有许多背叛者，却是因为‘理想世界’或者‘真理’而追随他的。”
有一份报告如是说道。
魔皇之乱与天剑宫之战后，神州人族十不存一，很多东西都需要重建。那个时候，也恰好是那个不知名仙人【洪天大君/洪元教主前身】第一次转劫的时候。当时混进来的，也不只有灵凰岛古法修的探子，更有从小就受谪仙洗脑教育，对他忠心耿耿的“叛逆班底”。从那时起，叛逆者就开始出现。
而另一份报告则显示，背叛者中，半妖的比例意外的大。仙盟希望通过教化，将所有神州物种都纳入自己的大业之中。可是，元神法的普适性同元婴法相比低下，也确实是个问题。达到大宗师三阶的半妖寥寥无几，而逍遥修士全部都是纯正人族。这一点，也被洪元教主很好的利用起来。
而仙盟修为最高、地位最高的叛逆，也正是半妖。当初因为“政治正确”而招收进管理层的半妖，居然有好几个都出了问题。
这也是许多机密内容泄露的原因。
在这件事之后，半妖的歧视问题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避免——而在即将到来的妖族、龙族回归的情况下，半妖数量或许还会增长。这将会在将来成为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
仙盟对妖族政策所取得的成果，几乎都被摧毁。
而另一份报告则指出，已经找出的叛逆，其实几乎不可能直接获取天辰法器运转的情报，所以，他们怀疑这是由敌人从间接的情报当中推测出来的。这说明，敌人对今法修法知根知底，十分可怕；当然，也不能排除存在更高层叛逆的可能性……
越来越多的报告出现在冯落衣面前。可是……
“没有一条好消息。”他低声骂道：“去他娘的，没有一条是报喜的……”
不可否认，那个谪仙确实做得很好。他手中积累了几百年的资源，其实也就只能支撑他来三五次恐怖袭击。对于仙盟来说，这个损失其实无关痛痒。但是，他一次性将之全数暴露出来，那仙盟反而会陷入短暂的混乱当中。
这个时候，又一个灵讯请求弹了出来。冯落衣此时用的都是秘密线路，也只有逍遥才能随时接入。冯落衣见识万法门前副门主华若庚的，顿时又是一阵头疼。他开启了灵讯，却看见一个娇小且漂亮的女孩子手持算器。
是陈由嘉。
陈景云是华若庚的弟子，陈由嘉是陈景云的女儿。华若庚对这个徒孙女也算是疼爱有加。陈由嘉求着华若庚借用算器来找冯落衣，并不是什么难事。
冯落衣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小女孩是他此时最不希望见到的人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子和这个女孩子的关系。
更别说，这个女孩子还和陈景云有关。
这些日子，冯落衣可是严密封锁了尔蔚庄的消息，尤其是对万法门。此次尔蔚庄事件，消失的主要是归一盟和缥缈宫弟子，可万法门也陷落了好几个。更别说王崎也在里面——万法门数百年来最被看好的天才，未来的逍遥，也是陈景云的女婿【大概】
陈景云个性极易钻牛角尖，而他此时又担负着万法门门主的责任。若是他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心灵上又会多出什么不必要的负担——那原本就不大的证道希望，便越发渺茫了。
讽刺的是，当初为了避免谪仙的活动干扰到陈景云，所以仙盟才布置了许多忍受在万法门。可现在，谪仙就利用这个布置形成的空隙，对陈景云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冯前辈。”陈由嘉的语气很轻很淡，却没有之前那种冷若冰霜的意味，反而给人一种瓷器的感觉——易碎，非常易碎。
冯落衣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崎，他现在，怎么样了？”陈由嘉问道：“尔蔚庄那边，听说是出世了……现在那边还在被控制当中吗？他是不是还不能和别人同化？还是说……受伤了？”
冯落衣依旧沉默不语。
陈由嘉似乎是有些急了：“难道说，上得很重吗？”
“我不想骗你，孩子。”冯落衣叹了口气：“他还活着。我们还没有收到他的死讯。除此之外……我知道得不比你多。”
陈由嘉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冯落衣不等她开口，接着说道：“这件事情，我希望最好还是不要让你父亲看出来，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的性格……弥？”
弥的投影同时出现在冯落衣身边与陈由嘉身边。小女孩道：“嗯，我已经封锁了那一带的消息，陈掌门不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的。另外，为了避免陈师妹被陈掌门看出什么东西，我可以亲自护送陈师妹离开——反正陈掌门也就在这几天了。”
冯落衣点点头。陈由嘉心知自己没有理由反对，只是叹了口气：“祸害活千年呢。王崎还活着，倒霉的就是捉他的人了。”
冯落衣关闭了灵讯，然后苦笑。鬼知道那个谪仙会不会让仙盟子弟们保持自我意识？从神京出现的神瘟咒法来看……
“老师，我很不明白你们这种‘隐瞒’的概念。”弥的投影还在：“难道交流不应该是自由的吗？”
“你们的交流天生是自由的，可我们不是。我们的心灵从来都是脆弱的。”冯落衣苦笑：“想一想龙族为什么至今不对我们公布‘真相’吧——真实的沉重，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但是，你们是海，天生可以容纳一切啊。”
——说到龙族……看来那边才是唯一的希望了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交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冯落衣站在天宫法器顶上。身处真空之中，衣袍鼓荡。他看了看下方，道：“只能直接去说个明白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月初天宫法器，化作一条流星，直直坠下。这速度甚至更甚于自由落体。
目标，圣龙渊。
仙盟不是没有向龙族请求援助。但是，无论是西海的龙族，还是南溟的龙族，都只是表示爱莫能助。
——你们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但是，只有这个是绝对不行的。
——我会加入你们的救援行动的，我会在尔蔚庄探查的。但是……我不能跟你们进十万大山秘境。
——啊，这种回护本族幼崽的心情，我们也可以理解，但是，圣皇说过……
——这真的是为你们好……
——你们还有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嗯，没错。仙盟自身也理解所谓“不该知道的东西”。他们自身也是做出了类似的选择，只让部分人扛起一个宇宙数百亿年的沉重，而让更多的人生活在懵懂当中。想必龙族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做的必定是同样的事情吧。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转瞬之间，冯落衣就突入了大气层。他没有想着掩饰自己的行踪，更没有想要减速。大气被剧烈的撕扯。在他距离海面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时候，海面就开始凹陷，圆形的冲击波像四面八方扩散。海中的生灵只是感受到水压的变动，就惊恐万分，仿佛觉察到了灭顶之灾。
瑰丽的紫色光雾污染出现，旋转。强大的力量就这样随着这光雾的旋转而被吸收。冯落衣目光微凝。大虚星云罡出现，就代表龙族已经做出了反应。
月落兰曦的声音从海底冲出：“停下，人族，你这是要冲击龙族圣地吗……啊！”
月落兰曦话音未落，冯落衣袖口就金光一闪，大虚星云罡旋转的核心究竟突然被极致的阳极之力充斥。陡然之间，恐怖的包扎冲散了大虚星云罡。冯落衣就这样罗浮海中，转瞬之间又向圣龙渊冲了数千米。
“人族末学后进冯落衣拜见龙皇陛下，还请陛下现身一见！”
月落兰曦又惊又怒。惊的是冯落衣刚才举重若轻的一击——她的大虚星云罡可是用上了全力。尽管范围有些分散，可是冯落衣却依旧是轻轻一击。那一击甚至隐藏在高维之中，月落兰曦都没有看清！这说明会，这个第一次显露出本体的人族强者，却是比她想得还要强大！
而怒则是——你怎可打扰圣皇的安睡！
“停下！”震怒之下，月落兰曦双翅扇动，七道龙鳞带着银紫色的闪光飞出，如同流星一般。
深空道跌胧魔道之——星落！
冯落衣没有出手阻挡，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显露出护身罡气。七道龙鳞毫无祖海的打在了他身上。他体表银光闪动，却没能完全挡下这一击的威能。胧魔道异法攻入，冯落衣眼前顿时幻象迭出。他嘴一张，却有丝丝缕缕鲜红在海水中荡开。他再次出声，喊道：“人族末学后进冯落衣拜见龙皇陛下，还请陛下现身一见！”
冯落衣不希望人族和龙族真个发生冲突，又希望龙族能够给这件事以重视。所以，他决定直接冲到那神秘莫测的古龙皇面前，且一路上只冲路，不伤龙，不还手。
月落兰曦只得停下攻势。她没有料到冯落衣居然会如此行事。对于龙族来说，人族意义重大。就算这件事时冯落衣冲撞龙族，她也不能将冯落衣直接打死。但是，这样由着冯落衣叫喊更不是事。她又急又怒，冲过来架住冯落衣：“给我闭嘴！”
“人族末学后进冯落衣拜见龙皇陛下，还请陛下现身一见！”
月落兰曦开始考虑将冯落衣直接打昏。冯落衣如此，真是让她难做。
就在时，一个恢弘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不必如此，孩子，带他过来吧。”
“圣皇……”月落兰曦一愣，赶紧松开冯落衣，有些不满，道：“圣皇想见你了，走吧。”
两人进入圣龙渊后，虚空裂开了一道小口。冯落衣和月落兰曦感到微微窒息。这个小口后面，似乎是连着一个中子星或者白矮星，给人的压力异常可怕随后，一个老者的形象显现出来，裂口又徐徐合上。
“好了，人族的朋友啊。”龙皇道：“我知道，你心中一定很焦急……”
“我族有很多重要人物陷入了某个秘境，我们初步怀疑那个秘境与龙族两亿年前的某些秘密有关，怀疑与十万大山有关。所以……”冯落衣深吸一口气：“我希望龙皇陛下能够告诉我们一些事，允许我们去做一些事。”
“四天前那件事吗？”龙皇问道。
冯落衣有些惊讶龙皇为什么会知道。龙皇摇摇头，道：“我虽然在沉睡当中，可却也一直在注视你们——一直，从八万年前开始。但凡与你们生死存亡相关的事情，我至少都了解。”
冯落衣点点头，道：“还请陛下成全。”
龙皇摇了摇头：“有些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你应该也明白，有些东西，已经过去，我不希望人族现在就知晓……”
“‘人族’不会知晓的。”冯落衣着重了“人族”两个字。他看着龙皇，道：“人族这个整体，是绝对不会知晓这件事的。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情。您告诉我，我制定救援的计划与方案，然后，我必将守口如瓶，甚至接受你们的法度，让你们洗去我的记忆——或者……”
“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此事一了，我立刻自尽，绝不透露半点。”
月落兰曦被吓到了。能够获得长生之人，又有谁不是珍惜自己性命的？毕竟短寿之物，就算慷慨激昂，失去的也不过是区区百十年时光。用百十年时光换来片刻辉煌，对他们而言很正常。而对长生者来说，片刻的辉煌再如何，又怎么比得过永恒的壮丽？
龙皇看着冯落衣，叹息：“其实你不必如此……”
“我必须如此……”冯落衣看着龙皇，表情无比认真，语气也如之前一般平静，似乎说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我知道，计算价值的话，我高于这个仙盟的绝大多数人，如果想要一个人获取秘密制定计划然后自尽的话，损失最小的选择并不是我自己。但是，若是将‘人心’纳入考量……也只有我自己，才适合这个职位，才能挽回这样的败局吧？”
“而且，我的弟子也在那些人当中。我是一个算家，却不是最好的算家，我今生今世都无法成为我的师父还有我的门主那样的算家——如果是同样的讲道，希门主是永远是博德满堂彩的那一个，而我智慧被同道轰下来。我清楚，我的天分虽然高，但是对于万法门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可以指明方向的人——我是一个可以被其他稍逊者代替的人。只是蟾。”
“但是，我的弟子不一样。他虽然与我思路相近，但是却看得更远。而且，他也是善于汇聚众人意志的人，是领飞的大雁，是凤凰。他将来必然可以看到我渴望看到却看不到的地方……我觉得，用我的余生来交换一个救他的机会，我认为是值得的。”
冯落衣盯着龙皇。而龙皇幻化出的白胡子老者却微微摇了摇头：“你大概领悟错我的意思的。我不希望你们知晓‘大破灭’及其之前的事情，但是，也没有阻止你们的意思。”
月落兰曦惊到：“圣皇，那可是……”
“埋葬历史的墓穴，终究是比不上未来的。”龙皇含笑道：“我不让你们接近那里，是不希望你们沉湎于过去。那些坟，也不是我们龙族的尊严所在——你们做得稍微有点过头了。不要阻止他们，帮助他们吧——况且，让仓库里进了老鼠，本就是我的错。而老鼠咬伤了人了，我们也只能负责吧？”
月落兰曦低下头：“我明白了……”
而冯落衣手指弹动，一条已经编写好的灵讯无声发送。千万里之外，早已急不可耐的山河城修士便冲入了十万大山秘境之中。而领头的，正是一个姓宗的长老。山河城闲置的力量，便全部投入进去了。
对于龙族真仙来说，灵识覆盖一个星球只是等闲。月落兰曦心有所感，震惊的盯着冯落衣。冯落衣则对龙皇行了一礼，道：“希望陛下还能提示更多的东西……”
“你不说，我也必然会告诉你一些禁忌的。”龙皇点点头，道：“首先，你们千万要记住。那里，是我龙族埋葬过去的所在。两亿年前，我将之封锁。在那里，你们千万要坚定自己的心念，不要被任何事情所迷惑。要知道，你就是你——你们人族的道，是自己走出来的，是这个宇宙孕育的。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迷惑……”冯落衣有些奇怪。但是，龙皇却不打算仔细解释，而是继续说道：“第二，千万要记住，一定不要打碎封印。”

第二百四十四章 提取“抗灵素”
艾轻兰递给艾长元一根试管：“一百倍重力，沉淀。”
“好嘞！”艾长元应了一声，似乎完全适应了“助手”的身份。
当然，不服不行。在生灵之道上，他和艾轻兰有着巨大的差距。在专业的时候，就应该听专业人士的话，这一点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在一百倍的重力之下，试管内的悬浊液快速沉淀。还没等这个试管完成分离，艾轻兰又丢过来一管：“三百倍重力，沉淀。”
“行嘞。”艾长元又吆喝一声，然后将另一份溶液也放在自己掌心，用万象天引借取大地引力，加速沉淀的过程。
只不过，这需要很长时间就是了。但是，艾轻兰也没法携带离心机或者同等功能的法器，用法力的话又担心自己控制力不到，摇不匀称，而且他们手中的溶液也不一定经得起剧烈摇晃，所以只能靠这种办法。
艾轻兰又扔过来一根试管：“三百倍。”
艾长元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手中泛着绿色荧光的试管，道：“这个……我感觉会炸的吧？这个灵力量，炸出来就是一记结丹期的掌心雷了吧？”
“放心，这个算是我找到的比较稳定的一种了。”艾轻兰又埋首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过了一会儿，她又取出一根试管，放入隔绝了灵力的清水，然后从自己的指间逼出一点血液。紧接着，她手腕上的一件法器冒出荧荧蓝光，照耀在那一滴血液上，血液迅速变淡，变透明，最后化为绿色的半透明液体。
这手环，正是仙盟对化形神通破解的结果与运用。第一批试用品大约有两百个，王崎手上的，也与艾轻兰的这个同批次。
然后，这一滴液体滴入水中。
给试管贴上标签之后，艾轻兰又将这个液体放入聚灵阵当中——没错，是聚灵阵。原本已经十分恐怖的灵气环境，在聚灵阵的增幅之下变得更加汹涌。艾轻兰光是将手伸进去的扰动，都被这种灵力化作了混乱的恐怖风暴。冰霜、火焰与闪电无端闪现，仿佛天劫预兆一般。
艾轻兰在固定好试管之后，就飞快的将手抽回，然后涂抹膏药。光是把手放进去，她就感觉自己的血肉都开始无意识的蠕动，仿佛自己的体细胞都被注入了什么“意志”一类的东西。这种感觉着实让她毛骨悚然。她甚至觉得，这就好像是有天魔绕过神经系统直接对她夺舍一样。
然后，接着写写算算。再然后，她又取出一个试管，滴血，用化形神通改变血液成分，然后滴入，往试管上贴上标签，再放入聚灵阵法当中。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艾长元手中的试管已经逐步完成分离了。
艾轻兰则从之前几个批次放入的试管当中提取了一些，然后掂了掂重量。
“这三个批次的三十个样本当中，居然只有两个没有明显变沉……”艾轻兰叹了口气，然后给二十八个试管贴上“待回收”的标签，紧接着，她又将另外两个试管交给艾长元：“分离吧。”
艾长元接过试管，见艾轻兰还要尝试的样子，有些不忍：“艾师姐，你这样子做，身体迟早会出问题的吧？”
艾轻兰抬起脑袋，有些疑惑。
艾长元指了指艾轻兰废弃的数百个试管：“这些……虽说我不大懂你在干什么，但是这些材料，都是来自你的肉身吧？你肉身质量的损失很难弥补啊！”
艾长元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很快就意识到“幕后黑手”往他们储物袋里送食物和水，究竟是干什么了。
暴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话，食物和水很快就会不能食用了。所以，这些食物和水，在这里，可以说比黄金甚至灵石都更有用。
毕竟，修士虽然不需要靠饮食补充能量，但是肉身损失质量之后，还是需要食物补充的。
而艾轻兰这样将自己的血液作为实验材料，实际上是很危险的。如果长期只出不进没有补充的话，艾轻兰自身的力量也会有所衰减。
“哦，这个啊，没事没事……说真的，等会儿我是打算把它们喝回去的。在设计这些生灵源质物质的时候，我也顺便设计了与之对应的消化酶。”
之所以现在不喝，是因为那些溶剂都变成重水与超重水了，修士喝下去也会感到不舒服。
艾长元只觉得反胃。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天灵岭弟子的思路。
“快一点吧，你那边比较急。”艾轻兰继续埋首于工作：“不要拖进度了。”
“话说，你看了辰风兄的留言之后，到底知道了什么？”艾长元这回确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辰风留下了解剖报告和一些猜想之后，就也去闭关了——他同样是命之炎的修持者，身上的邪念问题同样也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而艾轻兰出关之后，看了看他留下的报告与猜想之后，就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了抓住那些村民挨个放血、割瘤子。在取得了一大堆组织提取液与血液之后，艾轻兰又开始了一系列的分离、提取、对比、观察。
艾长元自身的引力神通，完全就被征用了。这两天，他和艾轻兰一刻都没有停歇过，也就是现在，才算平和了一点。
艾轻兰道：“你知道吧？那个什么‘骇爪魔门’，抓人抽取血液，还有割走那些异常增长的经脉。”
艾长元点了点头：“辰风兄跟我说过了，说那些家伙，大约是在研究能够在这个环境下使用的功法。过高的外界灵力刺激经脉，然后透过经脉……唔，怎么来着？灵力刺激了经脉，而经脉反过来将之反馈给神经。凡人便开始用各种方法牵引这股力量。”
艾轻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经脉系统可以收纳和处理灵力吗？”
艾长元老实摇头：“不知道……”
“有‘大’和‘小’两个方面。‘大’的呢，就是经脉的整体结构就是为了让灵力流转而诞生的。‘小’的嘛……经脉细胞会分泌出多种生灵源质。那些生灵源质，都对灵力有特殊的作用，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某种‘扭结符’一样？”艾轻兰敲着脑袋，思考怎么解释。
“扭结符？”艾长元更疑惑了：“那是什么？”
“唔，因为是王崎那家伙打破的谜题，所以他有一定的命名权，然后那种符篆就被称作扭结符了。”艾轻兰挥舞双手：“你可以感受一下……就像是用绳结将符篆做出来一样，一个绳结就是一个符篆。然后，生灵源质，就可以看做是多肽链扭结形成的‘绳结’，可以说是‘异曲同工之妙’吧？”
“我还以为修行的第一步都是从魂魄入手的。”艾长元谈到：“喏，入门第一步不是观想法吗？”
“利用观想法调整魂魄的律动，吸引灵气进入身体，而灵气进入身体之后，会因为经脉更加适合容纳灵力而朝着经脉汇聚。然后，经脉细胞受到刺激，加速分泌生灵源质。这些生灵源质则会对神经递质产生影响。”艾轻兰道：“这是一个蛮微妙的过程。对于我们人族这种拥有复杂神经系统的生灵来说，魂魄的感知能力是附加的，很难在一开始就真个辅助修行——当然，这也是近几年的新理论了。”
“而由于‘经脉’或者类似的器官、组织或者细胞广泛存在……所以我们可以肯定，观想法在相当广的范围内是可以通用的。”
说完这些之后，她又看着艾长元：“刚才这个知识点，你想到什么了吗？”
艾长元思考片刻，道：“你是说，人体经脉在古怪的灵力刺激之下，会自动分泌出与之相对的生灵源质？”
艾轻兰摇头：“很遗憾，不全对。经脉细胞在不同的灵力刺激之下，确实会生出不同的生灵源质，但是，这种却是看个人的先天血脉——这也是古法之中种种‘灵根’‘体质’的主要来源。这种应激反应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灵力都能生出对应的生灵源质。”
“如果天地灵气大变的话，那估计也只有一部分人可以适应极端灵气环境并且活下去吧？其中，适应得更好的血脉，就会成为优势血脉在种群当中推广开去。而这种优势血脉，也就更适合成为修士——至于做不到的，就只有淘汰了。”
艾长元想到了什么：“你是说……那些村民实际上是‘适应了的’？”
艾轻兰道：“只能说，他们适应得比一般人强吧？经脉系统存在的原始意义，不是修行，而是稳定自己体内的灵力环境，避免因为灵气波动而魂魄受损、电解质失衡、内分泌失调之类的。他们能够活下来，说明他们的经脉系统产生作用了。或许我们可以从他们体内分离出一点产生作用的生灵源质。”
“如果将这种生灵源质注入我们自己的体内，或者让自己的身体合成出来的话，那么这个环境对我们自身的侵蚀就会小很多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高灵大灭绝
路小茜飞快地在一张灵纸之上写下了一道符，然后注入些微法力。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符篆就亮起不稳定的赤红光芒，似乎要爆裂。
在这种极端高灵的环境之下，哪怕是一个鞭炮都有可能引发连环爆炸，路小茜立刻伸出手向那枚符篆抹去。非常神奇的是，在她这一抹下，符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整个轮廓都消失不见，似乎极不写实的在空气当中晕染开来——甚至可以说连画风都变了。而等这种现象消失之后，符篆就立刻变成了一堆不规整的不明物质。
这正是大象相波功的作用。
大象相波功真正的作用，就是使得物质在宏观的层面表现出波的性质。而王崎在练气期最常用的物质波波刃，实际上就是被大象相波功加持后的空气。
路小茜看着自己的手：“真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大象相波功的功能都变得奇怪起来。
原本，对于灵力含量很高的物体，大象相波功是很难改变其性质的——目前还没有理论可以解释这一现象。这也是为什么王崎在修为逐渐增长之后，不再使用大象相波功作为自己的手段——他的敌人，大多是法力远比他高的，使用这种手段很难伤敌。
但是在这里，情况似乎完全不一样了。这里的一切物质，都很容易被大象相波功影响。而且，越是高灵的物质，就越是容易被影响。
路小茜在外面也很难如此轻松写意的抹掉一道即将发动的符篆还不留下一点痕迹。但是在这里，轻轻松松。
“在这里……宏观和微观的界限变小了吗……还是说有其他的理由？”路小茜皱眉。
这个时候，苏君宇的抗议声才传入她的耳朵：“……路师姐，你有在听吗？那个符篆我还没有记录下来，你怎么就……”
“我必须将它掐灭，不然肯定会有人受伤。”路小茜平静的解释了一句。
苏君宇有些丧气：“我还没记录下来，也没有观察到它的作用……”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下，诸多今法修士所知道的符篆——不论是古法时期就沿袭下来的古老体系，还是王崎之后开始泛滥的生造体系，统统都出现了问题。它们当中，有一部分是失效了，有一部分则是改变了作用。
符篆是借用天地灵气的手段。如果符篆失效，则说明修士们常用的借用天地灵气的手段都不能用了。路小茜几个不能借助外界的力量，只能依靠用一点少一点的自身法力作战。这无疑是危险的。
他们在摸索能在这种情况之下使用的手段。
他们最先开始的项目是唱咒——也就是常用的、用声音勾连天地的法门。但是，才几秒钟，他们就掐断了这个念头。哪怕是再简单不过的唱咒，在这里也能引发恐怖的灵力波动。他们不敢肯定唱咒会引发什么进一步的作用，所以不敢玩下去。
项琪正在做最简单的试验，看看常见的物性变化【化学变化】有没有受到影响。如果就连氧化还原反应都受到影响，那说明这里的灵力绝对是致命的——它足以搅乱神州生灵正常的新陈代谢。恐怕也只有拥有强大经脉系统的生物体才能在这里苟延残喘了。
她目前得到的反馈，全都不尽如人意。
在这里，很多物性反应都和外界不一样了。原本需要催化剂才能发生的反应，现在可以自然发生，很多稳定的化合物变得不稳定，而不稳定的化合物则变得稳定起来……
“很多物性式没有变化，但是发生反应的条件改变了。”项琪如此判断：“我所掌握的一些有用炼材或者灵物的制法，全部失效了。”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或许给路小茜和项琪一些时间，她们就能根据这些物性反应的变化，反推出这里灵力的部分性质。
而苏君宇和路小茜则是在测试符篆。
如果能够确认部分符篆的作用，并在判断它与哪一种符篆在神州大地的作用类似，那么苏君宇也可以通过两种符篆之间的映射，找出这里灵力的部分性质，并且进一步推导出一些能用的符篆。
但就目前来看，这两种尝试都很失败。
“这可不行啊……我们要再做几组。”路小茜也不知是在为其他两人鼓劲还是单纯抒发感想：“如果连这都没法完成的话……我们未必能够击败骇爪魔门的人，或者在骇爪魔门的追杀下逃生。只剩几天时间了。”
项琪已经有些泄气了：“这明显是一个长期项目，而且需要很多人才能进行的……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够吧？再说，我们不一定需要在几天之后就去攻击骇爪魔门。可以等下一个周期吧？”
“不，那个幕后黑手在我们的储物袋里放的食物和水是有限的。显然，他希望我们在这一波接触骇爪魔门。他似乎是一个玩游戏成瘾的家伙，如果我们不按他的规矩来，说不定会横生事端。”说到这里，路小茜又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没有食物和水，我们都很难保持完整的战斗力，更别说和魔门作战了。”
苏君宇见另外两人都有点悲观，只得勉励自己笑笑，道：“也别这么说……我们且不说，路师姐你可是被视作未来逍遥对待的，我想仙盟无论如何都会来解救你吧？”
路小茜苦笑：“我也相信，我师父就算砸了仙盟总坛也会逼一大帮子人来救我。但是……他们也得找得到地方才行。”
“找得到地方……”苏君宇和项琪面面相觑：“定位一个秘境应该没那么难吧。就算很难，以仙盟的力量，真认真找，掘地三尺……”
“将整个神州掘地三尺都没有用的。”路小茜苦笑：“这里根本就不是神州。我敢打赌，最近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年，这里都没有与神州相连过。”
项琪奇道：“这么肯定？”
“记得重水的制备方法吧？”路小茜道：“使用对撞法阵制造同位素。我们之所以不从自然水中提取重水，就是因为重水的丰富太低了。而这里的灵力特性，使得它很容易就让轻水保持重水的状态。如果这个秘境真的与神州相连并且曾经开启，那么自然界重水的含量绝对不至于这么低。”
项琪争辩道：“说不定是外界没有那么多自由中子，所以轻水很难变成重水……”
“那么这里这么多自由中子是哪里来的？”路小茜反问“佷显然，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秘境，说不定多少年来都没有与神州后土相联系……”
“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他们就算找到了秘境入口，也不一定敢打开吧。”项琪绝望的抱住脑袋。
苏君宇有些疑惑：“怎么了？”
“很简单。”项琪翻了个白眼：“这里的灵力若是大量涌入神州后土，那说不定就会让神州的生物圈整个重启……”
……
“……所以，你明白了吗？”龙皇的声音越发飘渺了起来：“绝对不要暴力打破那个法阵本体，哪怕它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隙，对于整个神州来说，都是灾难性的。当初，我庇护生灵再加上清扫后土环境、重塑灵力循环，可是费了千载苦工。”
冯落衣沉重的点点头。
龙皇当初设下封印的时候，就不打算再开启，因此根本就没有弄成“可重复开门”的手段。而那个谪仙，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来去自如。
不过，据龙皇所说，其实那也不是特别困难。他设下的封印，只是力量强大，却称不上复杂。若是一个底蕴还算过得去、或者正好有对应法度的仙人，花上几百年功夫就能够做到。
若是真如龙皇所说，泄露出的异种灵力真的有那么多诡异性质，那么神州就必须当心了。
或许，人族可以在仙盟的庇护下度过一劫，但其他生灵就未必了。
生物是容错率很高的机械。可是在某些方面，它又异常敏感。左旋氨基酸右旋糖和右旋氨基酸左旋糖，是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轻水和重水也是如此。虽然化学性质上，轻水和重水相差无几，但是神州生灵全部不能依靠重水维持生命。
若是“那里”的灵力涌出，轻水大量转化为重水。那最先受到打击的，大约是大洋的藻类。
而那偏偏是神州生物圈碳循环最重要的一环，是光合作用的主体。
而在重水灾难之中，藻类会第一个全灭。之后，神州所有生灵都会在最短时间内灭绝。
然后，再经过几亿年，或许残存的微生物会演化出一个依靠重水进行代谢的生物圈吧。但是，随着异常的灵力逸散殆尽，或许这个生物圈又会再重启一次。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备战中
王崎捂着肋下，眉头紧锁。经脉密布的区域，往往就是神经密布的区域。将“戒指”这么大的玩意塞进去，还真是很痛。幸好，他是修士，身体素质不一般。就算压制了命之炎的活力，伤口也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戒指的原因。在四件法器之中，戒指“数学”的体积是最小的。王崎是在没法想象，不借助空间法度的话，自己要怎么将一方大印或者一干池子塞进自己身体。
他甚至闭上眼睛，控制自己经脉与神经的再生长，确保它们紧紧缠绕在戒指上，并且接触戒指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他甚至还要编写一个身体用，专门让自己的法力直接操纵位于体内的法器。
“看起来……这种‘直连’或者说‘植入’类型的法器以及配套神通也需要研发了啊……”
在神州，人们很自然的将“法力”视作修士自身的一部分，视作修士肉体的延伸。因此，“用法力操纵法器”本身就是“肉身的延伸”。神州很少有类似于地球的“至高”那样将器械植入身体、用器械改造身体的思考。
但是，在这个时候，王崎却看出这类法器的必要性了。
人体的经脉，最初是为了抵抗多变的外部灵气环境、维持内天地的稳定而进化出的灵气处理系统。这个系统，目前来看非常实用。不排除日后一些极端环境也会需要这样的手段。
在处理了无法用先天五德之力炼祭的半仙器之后，王崎将剩下的关键物品宫冯落衣之前赠给他的那个不知品阶的剑匣之中，再讲剑匣本身收入储物袋之中。然后，他看着自己的那一大堆法器，继续思考。
“先天五德之力是有限的，所以，我应该有限炼祭什么法器，保证自己的战斗力？”
王崎想了想，首先拿起的，却是御流五蝴蝶机关兽。这些机关兽本是弥赠送给他的。王崎在结丹期的时候曾经仗着它们与高出自己无数倍的高阶古法修对敌，在南溟的时候，这些机关兽又在王崎的南溟核子研究中心里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本着“有可能用得上”的想法，他这次也带了几十只过来。
王崎左手两根手指夹住一只御流五蝴蝶机关兽的翅膀，另一只手则覆盖在这只手上，依照古法结印。皇极裂天道的绝世印法在他手上使出。王崎的动作非常轻柔。御流五——或者说整个御流系列的机关兽，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们的翅膀。这个系列的机关兽，翅膀就如同真正蝴蝶那样存在“鳞片”。而每一片“鳞片”，都是两片分子级别的、非常贴近的细小金属箔。这种在地球上被称之为“卡西米尔动力系统”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技术，在这个宇宙被简单实现。御流机关兽扇动翅膀时，这些鳞片就会依照卡西米尔效应&#183;灵气版，无中生有的产生灵气。
对于王崎来说，这或许是目前最有必要的手段了。御流机关是直接从真空当中榨取纯粹、纯正的虚空灵气，受灵气环境的影响较小。理论上，即使是在这种便器都是有害异种灵力的区域里，御流机兽也可以产生纯净的灵气。
对于王崎来说，这才是目前最需要的手段。
在这种环境下，所有主要依靠外界天地灵气产生作用的法度基本都会失效，再不然也是改变性质。在这种环境下，修士首先能够依靠的，还是作用于自身的法度，或者仅仅由自身法力形成、并在极尽距离下释放的法术。而王崎手中还有天剑。他可以依靠身法与剑法配合，运用天剑完成攻防。可若是连他本身的法力都枯竭了，那他便连撬动天剑的力量都没有了。这样的话，他又如何去撬动天剑的力量，如何运用天剑力量杀敌？
保证部分御流五机关的运转，让他能够补充法力，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无数符篆浮现又消失，很快，银白色的御流五蝴蝶翅膀上就被染上了阴阳二色。黑色在外，白色形成如同眼睛一般的斑纹，看起来就好像真正的蝴蝶一样。王崎松开这只御流机关，用灵识吓呆指令：“启动看看。”
御流五机关开始扇动翅膀。丝丝缕缕灵力无中生有，流入大气之中。王崎惊喜的发现，御流五机关的翅膀在被他用先天道德之力炼制之后，其榨取出的“道一力”——虚空灵气，居然也沾染了一丝“先天道德大道”的气息。空气当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似乎也略微消散了一些。
“果然，最后嫁接一段圣婴教的炼祭之法进去是有道理的！道德，正气。一身正气，万邪不入。圣婴教对这方面还是有些积累的。”
王崎如法炮制，很快有炼化了三只御流五机关。在复数的御流五机关的工作之下，隔绝阵法之内，原本已经消散的灵力正在再度变得浓密。但是，这种“浓郁”却不同于外界那种“有害”的层次。王崎感觉身体的压力小了很多，由于内外灵力密度差在减小，所以隔绝法阵与稳灵法阵的压力也在缓缓减小。
“看起来这个思路确实是可行的。”王崎点点头：“有了这个办法，无论在哪里，我都可以建立一个据点了。这样的话，关键时刻我也可以放弃这个村子，选择用游击的方式给那骇爪魔门一个惊喜。”
王崎从来都不擅长正面作战——在其他人眼里，他正面打同阶完全是碾压。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论下黑手的话，王崎他越阶甚至越好几阶都是碾压。
“不过，好友一点需要确定，那就是这个祭炼之法，在这种邪气横生的环境之下，会不会耗损很快？我需不需要收集更多的先天五德之力？”
如果这种炼祭之法产生的“大道气息”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的话，那他一时半会还真不能离开。
王崎又祭炼了两只御流五，然后同时将它们放出稳灵阵法与隔绝阵法，看着它们在外界缓缓振翅。
没有火焰，没有冰霜，没有电弧，没有巨响，没有明显震动……
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虚空灵气的出现，不会在这异种灵气环境下产生什么特殊的法器效果……”王崎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了，这就代表它们在这里还比较好用。”
要是自己的那些蝴蝶机关兽生成虚空灵气的时候还伴随什么闪电特效冰霜特效火焰特效，那才要头疼。那样的话，御流机关就很容易伤到附近的同类，也很难形成集群以发挥自身最大的优势。另外，那样敌也多半会将这脆弱的非战斗机关兽当成是靶子。
——毕竟，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好的。
王崎看着两个也兖机关平稳的运行了一刻钟之后，才重新开始炼祭御流机关。很快，又有两只经过炼祭的御流机关被他放到外面去了。
在外面的实验组增加到八只，而隔绝阵法内的则有更多御流机关运转的时候，王崎才堪堪完成这一步。他闭上眼睛，微微休息了半个小时，然后再观察被他放到外面的御流机关。
“最早放出了两只御流机关，已经在这个环境下运转了大概六个时辰了，非常稳定。短期来看，并不会引发什么问题。”
“结论，可以作为一个长期的手段。”
王崎自己又一脚踏出隔绝阵法，透过一个刚刚随手炼化成的天应穴，吸收了一丝外界灵气。转瞬之间，他又感到自己法力浑浊，被储存在体内的先天道德之气与先天圣德之气飞快的燃烧了一缕。但很明显的，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回复得略微多了那么一点。
“有点作用。但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我没法精确的区分御流五制造出来的灵力。”
“也就是说，我也无法自由的吸收……”
“也是，将一滴水放进大海里，那是根本找不到的。这里异种灵气密度非常高，冲入一些正常的灵力也无济于事。”
王崎思考了一下。
“难倒要让御流机关在体内运转？”
可御流系列的机关兽和算器戒指毕竟不同。御流机关毕竟是需要扇动翅膀才能运作的。他体内可以还真没有这么大的空间。
“这个等下再想。”
王崎摇摇头，先是回收了自己放在外面的八只御流机关，仔细观察了一下。
“嗯，最先一批和最后一批御流机关放出去的时间隔了足足五个时辰。而这五个时辰里，异种灵气的侵蚀并没有让御流机关上先天道德之法产生明显耗损。也就是说，这个炼制一次，至少可以使用五十天。”
“放在内部的御流机关和放在外面的御流机关，也没有明显差别。看起来，这种法度也非常平稳。”
“第一步，成功。”
王崎看着自己手上的御流机关，脸色有些古怪。最后，他张大嘴，一口吞下了御流机关。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地升龙道
比起吞咽，王崎可是花了好一会的功夫才抑制住恶心反胃的感觉。他刚才随手卸下了自己的下颌骨，让嘴巴张的勾搭，然后一路将食道撑大，最后让御流五机关落入自己的胃部。这种胃壁仿佛适合有什么东西挠挠的感觉非常恶心。
不过，还在耐受范围之内，就好像晕船一样，而且还不是最严重的那一种。
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力透过自己的胃壁传入自己体内，这几天耗损不少的力量逐渐回填。王崎心满意足的舒了一口气。他试着在原地蹦跳几下，结果发现，只要他动作幅度过大，御流机关兽就会撞到自己的胃壁上，简直就像是时刻在催吐一样。不得已之下，王崎又运转自己嵌入体内的算器戒指“数学”，直接接管了御流机关的运转。随后，他又运转法力，将胃壁撑大。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饱腹感”——他的胃告诉大脑这里已经塞满东西了，而他的肠道则提醒大脑，肚子里其实还空空如也。
“这样看来，我的胃还是能够容纳一两个的……”王崎计算了一下，放弃了“再吞一个”的想法。
老实说，他这么做的话，最大的问题就是胃本身的功能就不能用了。不过对于修士来说，这同样不是什么大事。食物可以用法力直接打碎，连胃部蠕动都可以省下了。
在用一点干粮与水证明了饮食不会受到影响之后，王崎才接着做进一步的准备。他体内的残存的阴阳二气猛然汇聚。在炼祭御流机关耗损的先天道德之力并不多，而他获取的先天道德之力，又是明显多于先天圣德之力的，所以残存力量依旧是以先天道德之力为主。他现在就是想要依照古法，炼祭出一套护身之法。
黑白二色混成之下，时空的流形隐约变动。一个古怪的褶皱若隐若现。王崎仿若未觉，收银持续变化。先天阴阳二气收缩，回旋，然后显现出不一样的姿态。
道德之宝，混沌太极钟，传闻钟声一震，即可传遍十方，震动有情众生之心灵，乃是弘道之宝，克先天末运，再显圣道，也可躲避灾劫，替死挡灾，乃是不折不扣的玄妙之法。
只不过，神州基本上是没见过这种法度的。很少有修士有耐心去收集如此多的先天道德之气。中古诸子或许能够达到要求，但是他们中飞升者众，也没人知道他们修了没有。
王崎现在的先天道德之力，甚至超过当初灵凰岛上圣帝尊也天书楼收集的总量。这个量也没有达到混沌太极钟的最低需求，但是王崎只要炼出一道虚影，护持心神就足够了。
剩下的先天圣德之力，则留下备用。若是什么时候他不得不吸收外界的异种灵气作战，那么这些留下来的太初清气或许能够救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崎身体一震，仿佛有一道无法无相的钟声从他体内传出。他睁开眼睛，眼中黑白二色闪动。王崎此时能够感觉到，仿佛有一个小钟正在他的泥丸宫中滴溜溜的转动，护持心神。
“只是虚影而已，护持心神有余，但是上帝就不足了，而且许多传说中的神妙也无法一一展现。”王崎觉得有一点点遗憾。不过，目前来看，够了。
“现在的我，基本能够当做一名结丹期修士看待——绝对破坏力的话，略高于同阶的古法修，低语大部分同阶的今法修——这算什么？金丹介法修级别的战斗力？”
“由于只有一只御流机关能够唯我持续不断的提供动力，所以耐力或者说持久非常差，放不了几个波就得趴下。只能凭借身法和武学，做一击必杀的刺客……”
虽然王崎隐约觉得，刺客就应该向聂政那样堂堂正正的冲过去，如同白虹贯日一般一剑剁死目标，而不是畏畏缩缩打什么暴击，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只要没人知道你来了，就算你成功潜入了”的实力了。所以，制定战术还是要小心一点。
王崎一遍让黄书茵搜索能用的手段，一边思考可能的战术。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一行为。和他想象得有一点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古法修法都能够在这里得到增幅。实际上，超过一半的古法在这里也都失效了。还能够运转的古法，也就只有皇极裂天道、圣婴教与罗浮玄清宫的极少部分核心法门之一。
王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样说来……小茵他一开始打我的那个魔道法度，到底是哪里来的？”
皇极裂天道前身是三皇道，而三皇道的背景则是上古人皇——根据已知情报，上古时期的人族领袖都是龙族扶持的，而且还有联姻的记录。所以，皇极裂天道的修法，绝对是古法之中最上等的。
罗浮玄清宫，不用说了，老头当年跟他吹牛打屁的时候亲口说的，《大罗混沌天经》来自于仙人传法——换句话说，罗浮玄清宫的修法来源，不是龙皇就是被封印在太阳系边缘的魔帝。
圣婴教，根脚稍微弱一点，但是圣婴大天师叶苏当年被认为是希世之才，圣婴教也通过编写仙道焚书纲的行为，收集神州一切修法，完善了自身的体系。比起前面两家，圣婴教的《三威蒙度赞》和《原道济世歌》可以说是人族自创的顶尖古法。
能够和这三门修法并列的魔道法度……
或者说，在先天大道的关联上比得上这三门的魔道法度……
真的存在？
如果真的有这么凶狠的魔道法度，那它必定会名扬史册、让大多数修士都有所知晓才对。可是，王崎却不知道。不仅如此，他曾经翻阅心魔幻宗魔道史料的时候，也不记得有这么一门法度。
也就是说……
“那个用来攻击我的魔道之法，不是仙道焚书纲就有的法门？”
这个想法出来之后，王崎立刻吓了一跳。他捡起黄书茵的本体仙道焚书纲碎片，仔细查看黄书茵的妖魂。
果然，之前不明成分的“杂质”或者说“杂念”也在，而且一直在持续运转！
“不会吧……真的有人能够从这里获得什么奇奇怪怪的魔道之法？”
王崎突然想起一个历史疑点。魔皇希氏既然是号称“魔皇”，那修的自然就是魔道法度了。可是魔皇希氏的魔道法度异常高明，全然不似神州产物。当年大德皇朝的皇室传承的古法，也与魔皇的修为不符。
在刚刚获得权限，阅览相关机密史料的时候，王崎还以为，那个魔皇希氏的魔道之法，有可能是谪仙自带的前世记忆。就像当年他对付梅歌牧的时候那样。梅歌牧当年那使用妖气的方法，也不似神州本土所产。
但是……若是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意外获得魔道之法”的可能性呢？
而且，这个地方看起来还和四十九道、元婴法始源、远古大能乃至自身穿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话……魔皇在这里诞生，也不是不可能吧？”
王崎闭上眼睛，默默运转自己体内的混沌太极钟。在确定了这一重护身之法运转无误之后，王崎毫不犹豫的将灵识送入黄书茵妖魂的那一团“杂念”当中。
一个浩大而混沌的意志碾压了他。出人意料的是，王崎能够辨认这里面的灵犀。
虽然很古怪，虽然和他熟悉的有些不同，但是他还是看得出这——龙族语。
而且，这个名字，也让人感到异常的熟悉。
“天地升龙道”。
“天地升龙道……见鬼，龙族古法……”
“天地升龙道”这个名词，王崎还是在去灵凰岛之前听月落琉璃提起的。已经被龙皇所禁止的龙族古法。当然，和人族“两千年前算古法”不同，龙族古法，一般是指“两亿年前”的古法。
而“两亿年前”，也正好跨越了某场未知的宇宙大灾变。
“不是吧……”王崎的眼神一下子就危险了起来。
——这个秘境居然还真的牵涉到了两亿年前……
——而且还有龙族……
——这异种灵气内蕴含的灵犀，居然还与龙族古法有关……
而且，最重要的是……
“梅歌牧……”王崎最终确认了一点。
然后，一巴掌扇自己脸上。
……
宗路拓感觉自己来到了地狱，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周围净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畸形生物。他想要逃走，但是却总是被那些畸形生物按在担架上——他似乎是被俘虏了。
“别想逃啊，小鬼。”怪人们是如此笑着的。
宗路拓却只是觉得惊恐万状：“你们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这个地方，根本就是绝望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最终准备
“天地升龙道，天地升龙，以天地为凭，直指不死境界的远古奇功。在那位龙族圣皇创出深空、真日、神灾等‘龙族今法’，革新龙族仙道之前，龙族的至高绝学。”
王崎还记得，月落琉璃是这么描述这一门功法的。两亿年前——也就是那不知名宇宙灾难出现的那一时期，龙族圣皇出于一个龙族自身也不知道的理由，废弃了那些龙族的古老法门，封锁了龙族的一切传统。
或许两亿年前，龙皇还没有如今这般强大，但是两亿年过去，它已经变成仙盟已确认范围中最强大的仙人【当然，仅限于解密部分】。除了某些报告里云山雾罩地提到的有可能存在的“蚁族天后”这一位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物之外，再没有更强的生物了。两亿年的积累与守护，也使得他的威望非同凡响。龙皇下令禁制的东西，估计现代的龙族是绝对不会碰的。
王崎之所以能够见识到这本应绝迹的龙族古法，还是因为洪元神。当初在十万大山秘境，王崎和梅歌牧第一次正面对决的时候，梅歌牧呼唤来洪元神。而洪元神则使用它强大的法力，从虚空之中拉出了一头被称为“不死龙魂”的怪物。在万法门暗部宗师刘毅和月落琉璃的帮助之下，王崎夺取了洪元神的控制权，但是那一尊神躯之内，却并没有任何信息记录。月落琉璃在用两伤之法消灭了“不死龙魂”之后，对此也是三缄其口。
“如果说现代龙族根本不会修炼这个的话，那就只能是远古龙族的埋骨地了——也就是说，当初‘龙族大型公墓’的戏言还真成真了？”
王崎喃喃。他没想到，过去的破事居然又一次找到他头上。
“虽然知道了这是龙族大型公墓，但是，那群长虫好像根本就没有祭拜祖先的习俗啊，这明显没有方便的进出口，也没有烧纸钱的地方……”
王崎叹了口气。似乎对于龙族来说，证得长生果位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所以他们的文化里好像确实是缺失了关于“死亡”的仪式。上一次神京袭击的追悼会里，似乎也没有见到月落琉璃怎么表示。
——她在十万大山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啊，如果有龙族丧葬礼仪就好了。现在做足一套科仪，然后再在地上磕头自称是‘龙的传人’，不知道这些龙大爷龙大妈的在天之灵能不能给点加护。”
不过，既然知道这里或许存在通往十万大山的出口，那就好办很多了。总之，是存在一点希望了。
王崎喃喃两句，然后再一次将手放在仙道焚书纲碎片上，灵识刺入黄书茵的妖魂，读取天地升龙道的信息。
只可惜的是，这一部分信息真的是残缺不全。除了最初黄书茵用来剥蚀王崎力量的类魔道法度还算完整，就只有几句话能够辨认。不过，这一团法度却自成玄妙，居然还在不断的汲取仙道焚书纲之中的灵犀，不断补完自身，竟好似“虚拟生物”一般。由于算法未知，所以王崎不能将之移植到自己的算器当中，也没法使用。
不过，这一发现，却给了王崎新的想法。
“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龙族大型公墓，这些异种灵力是龙族的力量，那龙族的法度运转起来是不是比较简单？”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尝试深空道与真日道中的一些部分。结果有些出人意料。这些“龙族今法”当中，也只有一部分可以运转如意。
“龙族今法，多半是与龙族古法有一定关联，但是，根据我所了解的部分来看，龙皇应该是摒弃了元婴的道路，但是一些运用之法应该是一脉相承的。而后来，由魔帝传入人族，又由龙皇加以干涉的人族古法，和龙族古法有相似的内核，也就是四十九道。”
“这也就解释了人族古法和龙族今法之间，为什么都只有一部分能够使用，甚至威力有所增加。”
“至于今法失效的原因，只能解释为‘干扰太强’了。”
木柴在王崎面前发出最后一声噼啪脆响之后，火光一瞬间亮了很多。可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由于火堆没有新的木柴，所以火渐渐小了下去。
王崎吃了点干粮，又喝了几口水，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在骇爪魔门来之前的一天，他就不顾村子当中诸多村民的挽留，先离开了村子，在距离村子数十丈的地方驻扎下来。这里，大家都没法使用灵识，而王崎又能通过调节晶状体和视网膜来改变视力，所以在这种距离下多半能够占得先机。
火快要熄灭了，就说明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王崎将天剑握在手里，然后缓缓靠近村子。
……
“喂，君宇，我突然开始后悔听你的了。”项琪看着自己这一身装备，沉重的叹了口气。
“应当还是有些作用的。”路小茜也有些哭笑不得。此刻，他们三人身上都披上了厚厚的一层装备，看起来有一点像那长毛的野人。她解释道：“我们花了几天功夫，找到的能用的……‘符法’，大概也就只有这个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用绳子表现的符法……”
“去南溟之前我也想象不到。”苏君宇耸耸肩：“说真的，我以前是一直都不相信什么‘古老神秘的智慧’的……现在多少信一点了。”
在南溟的时候，雪国派曾经和萳族接触过，希望将人族的算学理论和萳族的修法结合起来。此时，王崎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拓扑学大拿，在“扭结”和“辫”这两个领域都堪称独树一帜。雪国派也因此邀请过基派合作。只不过，这里面的准备期工作都很枯燥，而且完全可以称之为“体力活”，所以王崎就交给赵清潭和苏君宇去做了，自己没怎么理会。
而苏君宇在多次失败之后，百无聊赖之下用草绳随手打了个足够复杂的结，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合用的符篆之法。对于这一套法门，王崎做过非常系统的论述，苏君宇又顺势找到了好几种。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说不定他还真可以通过两边相同效果符篆的不同表现，来判断空气当中异种灵力的特性。
而现在，他也只能将草绳分成一大堆纤维，然后使用这些纤维来编织成简单的法咒，再将无数纤维堆起来做最简单的防具了。
路小茜熄灭了篝火，道：“好了，差不多要来了吧。我们潜伏起来。”
“等一下。”项琪叫住了路小茜：“路师姐，把这个吃了吧。”
她手里有两颗丹药。
路小茜摇摇头：“我现在还不需要，这些丹药很宝贵……”
现在，今法修无法借助天地呼吸吸取天外灵气，更没法直接吸收这充满邪恶意念的异种灵气。
“可现在你并不是完全状态。”项琪坚持道：“这一战必须万无一失！”
焚金谷的丹药也算是别具一格，路小茜犹豫了一下，然后拈起一颗，吃了下去。
……
艾轻兰又一次从自己体内抽出一针管血液，然后对其施展化形神通。当针管内的液体变为半透明时，她又将之刺入艾长元那满是针眼的胳膊。
艾长元一脸反胃的表情。
艾轻兰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你居然还嫌弃？”
“你身为天灵岭弟子，应该有点自觉吧……我真的很难接受。”艾长元瞪着艾轻兰：“你觉得这一个针头反复用了四十来次，而且是三个人用，真的很合理？”
“现在谁还随身带注射器啊，大家平时都是运用法术的。”艾轻兰也是愤愤不平：“而且我们两个是在用自己的肉身给你做药剂啊！”
“你一说这个我更恶心了——话说你真的确定我恶心只是心理作用，不是异性生灵源质过敏吗？”
辰风捂着脸，低头并低声道：“我保证……”
——将一种有可能引发严重过敏的异性生灵源质药剂注入他人体内，对辰风的“医德”确实是一种考验。
“辰风兄，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话？”
“行了。”艾轻兰抽出了针管，道：“你现在体内的‘抗灵素’血浓度已经足够高了，就算在运用法术的时候不小心吸入了一些有害灵力都不会有大碍。只不过，你可能需要在出去之后做个透析。”
“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是我血脏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逼近的骇爪魔门
“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是我血脏了……”
听到艾长元这句话，辰风只得解释一句：“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情。这种生灵源质本就是来自于那些村民的应激机制。它能够锁住侵入身体的外来灵力，却只是保证那些村民能够活下去，不具有改变灵力性质或者分解灵力的能力。那些灵力，其实一直都存在于你的血管之中，如果有一天，这些生灵源质分解掉的话……”
艾长元打了个寒颤：“饮鸩止渴……的感觉？”
“也没那么危险……具体什么原理我也说不清，总之这里的异种灵力极大的提升了物性键的强度。只要不遇上专门的消化酶，这些生灵源质几乎是永不分解的——如果这时候有个焚金谷弟子就好了。”艾轻兰道：“抗灵素毕竟是能够让凡人很好的活下来的东西。”
“只可惜……不，不能说可惜吧。那个神秘的敌人，将这些凡人抓过来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几代几十代的繁衍，所以，现在的抗灵素效果并不是特别好。”辰风也道：“但是，将异种法力锁在血管里，总比让它进入你的法力，改变你的法力与魂魄要好。”
艾长元勉强接受了这种解释。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跳了跳：“还好……基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重力，身体也没有因为血液中的轻水变成重水而进一步变重。”
“现在有抗灵素的存在，所以你血液当中的轻水应该不会进一步变成重水的了。”艾轻兰道。
“了解。”艾长元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远方的村子：“有什么东西来了……应该是骇爪魔门！”
他感觉得到，有一个质量比较大的物体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制圆轮。黑色的石头在黑暗的洞窟当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而石轮的中间，则是镂空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形象——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占据了整个雕刻的三分之二，而余下部分，则是骷髅头下方延伸出的像蛇又像触手的腕足。很多黑影攀附在上面。
——靠，这标志还真有个性！
艾长元无意识的赞叹一声，然后道：“万吨级别。如果这个标志不是什么法器，而是普通的神像之类的，那应当是一个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或者复数结丹圆满操控。若是那是法器——我们至少也得面对一个结丹期大圆满的敌人。”
由于不能使用灵识，所以除了对方主动放出气势之外，许多往日轻松就能知道的情报，现在根本无从感知。
辰风有些担忧：“没问题吧？”
他和艾轻兰都被命之炎拖累，所以现在根本不能动手，如果要战斗，那就只能靠艾长元一个人。可偏偏他们今法修，基本上都丧失了平日里惯用的手段，战斗力骤降。
别的不说，艾长元本身的法力就很难用来淬炼肉身或者结成罡气，他的本体其实相当脆弱。在外面，他可以依靠穿空遁法或者空间翘曲来隐藏自己。可在这里，这么强大的异种灵力作用下，他没法这么做。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艾长元取出一枚苹果，咬了一口：“总而言之，我先过去。”
靠着自身法力特殊的隐蔽性，艾长元顺利的接近了村子。而他到达村子的时候，那个巨大的黑色石轮也刚好停稳。无数黑色的怪物从上面下来。
这些怪物长得确实怪，它们脑袋上面扣着一个头骨，就只有鼻子以下的部分露了出来，背后也有一根脊骨，肋骨如同骨刺一般直接从背脊上面长出，环住胸口。除此之外，他们全身都好像涂了某种黑墨一般，乌漆墨黑的。他们的胯下则有一块铁质的护甲，上面也有那“骇爪魔门”的标志，如同防御要害。
它们好像是除了下颌骨之外所有骨骼都生长在体外的人族，又好像是吞噬了人族的白骨妖怪。
无数这样的妖怪从石轮上跳了下来，落到地上。为首的是一个生着羊角、穿着鼻环的壮实男子。他落下来之后，一言不发，只是向那个石轮高举右手，扬起头颅，高声道：“至心朝礼！”
所有的白骨妖怪都举起右手，扯着嗓子大喊：“咿！”
……
“咿！”
王崎视野里，所有的怪物都如此跟随那个黑山羊一般的巨大怪人敬礼。村民在骇爪魔门出现的时候，都惊恐万分，两腿战战，身体瑟瑟发抖。但是，他们已经一丝不苟的跟着那些怪物，对着那个巨大的石轮敬礼：“咿！”
王崎一脑袋撞到石头上。如果不是顾忌为首的改造妖人可能有超绝听力，他恨不得撞狠一点。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既然骇爪魔门是扯魔皇的大旗，那个家伙又熟悉地球上的各种梗……使用幻想作品当中纳粹的化身，是理所当然的不是？”
不过，这里也可以看出，谪仙的恐怖之处了。就算是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之下，他都可以打造出任意形状的怪物。
至于那个如同黑山羊一般的巨大怪人……
王崎再一次端详那个如同人立山羊的怪人。他很大，身材壮实，而且远比一般人高——应该说，他就好像是一个高大的人脖子上接了一头高大山羊的脑袋，而且毛发纯黑。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黑山羊可是中二病的宠儿。不过……”王崎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好没有看到触手或者多余的东西，应该不是‘万子千孙的黑山羊’这种BOSS级怪物。”
浣纱夫人虽然因为不知名的残忍实验而变成了残废，但好歹还是一个分神期的强大修士，而这样的分神期修士对于那个梅歌牧来说，也只是“新手教学关卡”的BOSS，可以随便抛弃。若是在这里遇到“万子千孙的黑山羊”这种关底BOSS，那才是了了账。
“阶段性的怪物吗……”
那边的礼敬似乎不只是有一个“咿”。在黑山羊的带领之下，那些村民开始了一系列复杂的朝拜。这似乎是一种收集先天圣德之力的过程。他们通过某种法度，将先天圣德之力积蓄在石轮之上，而那个石轮就会携带这些力量前往一个地方。
“行为模式类似于工蜂——也就是说，这些力量是要被带往某个地方的。”
“如果是只有这些人的话，那根本不用多此一举，以修士的能力，在某一个需要先天圣德之力的地方养这些凡人并不困难，不需要搞什么转移，那样还不会有耗损——也就是说，这样的村落，其实为数不少。嗯，这样看来，灵凰岛消失的凡人甚至是修士，应该都在这里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按照仙盟事后从徐雪晴以及其他投降者那里取得的口供，灵凰岛神秘消失的修士中，只有一个皇极裂天道的分神期修士，其他高阶修士多为元婴期，结丹期以下的低阶修士占绝大多数。”
“这些怪物，也有可能是来自于灵凰岛的人族。而考虑到他们的数量，应当不可能是元婴期修士，结丹期都不可能。这个战斗力……勉强应付得来。”
“这个村子里并没有定位的法器或者其他具有发讯机功能的东西，而我来的路上，也没有见到‘标志’一类的东西，换言之，他们应该有地图，就算没有成品，至少也是记得附近地图——至少要留一个活口？”
“可是这类似于‘战斗员’的东西有没有智能都不知道，难道要我留下那个黑山羊怪人的活口？”
王崎脸色阴阳不定。那个黑山羊怪人有可能是结丹期或者元婴期，那些战斗员则应当是筑基期或者练气期，说不定还会结阵。现在他失去法术的情况下，没法像过去那样轻易的破阵或者杀敌。他在考虑是不是暂时退避，继续研究十天。
虽然这样无疑会让他在村民那里失去声望，影响他以后获得先天五德之力。但是，现在就冲过去刚，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再者，村民被“收割”，虽然有危险，但是却不会死——他们这么多次都过来了。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石轮后面吊着的一个人。王崎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个今法修，而且依稀有些眼熟，看起来应该也是参加尔蔚庄论剑的人之一。
“看起来，还有其他人也被抓来了。”
“这家伙身上说不定就有其他人的消息。另外，‘见死不救’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了，以后组队就不大好组了。当然，他被抓回去，说不定也会被炮制成了怪人……这样就更糟了。”
“更重要的是，看衣服，这货是山河城的。说不定对十万大山有点研究，能够找到出去的路。”
利益的天平一下子就倾斜了。
王崎取出一枚灵犀瓶，紧紧握在手心。

第二百五十章 出手
在那一大段繁杂的仪式结束之后，巨大的黑山羊怪人陡然呼啸：“愚民们，站好！”
他的双角突然震颤，莫名的高频音突然传遍四方。村子里照明的火突然全部熄灭，而黑山羊怪人的身边，则出现了数十丈高的熊熊烈焰。
在那一瞬间，所有匍匐着的凡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然后，那些黑色的、长着骨头的怪物挥舞着鞭子，驱赶众人。好不容易从莫名的僵直当中恢复的人们不敢反抗，如同牲口一般乖乖排好队。然后，他们开始一个个地被放血、割肉。另外还有一些黑色的怪物，将针刺入他们的身体，似乎是检查。
村长的表情有些屈辱，甚至有些欲哭无泪。但是，他也没有反抗。或许所谓的“村长”身份并不被那些怪物放在眼里吧，怪人们没有特别对待他——既没有特别虐待，也没有优先抽血。他本想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第一个被抽血。但是，黑色的、只会喊“咿”的怪人一顿拳脚，就让他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队伍发生了小小的骚乱。
“放开……放开我……我不想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队伍的前头传来，这个声音还带着两分稚气，竟似刚变声不久。村长龚德胜一听，就扭曲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定是姓柏的那个小子被发现了。按照骇爪魔门定下的规矩，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觉醒了神通，就立刻要被带走。
这骇爪魔门虽然自称是魔，但也是仙师。他们凡人在面对仙师的时候，根本就没法抵抗——什么都瞒不过仙师的。
队伍后面，有几个女人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有几个人面露惊恐，身子晃了晃，似乎准备冲出队列。但是，那些怪人只是扬了扬手中漆黑长棍，就吓得他们立刻不敢动了。他们都是依赖这个男人活下去的女人。在这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成精，哪怕是你的棉被，下一秒也有可能闷死你然后将你魂魄吸走。在这种环境下，没个有体力的人保护，真的很难活下去。而且，少了男人，在村子里分肉分水都难分到大头。
这就等于要了这些女人和小孩的命。
但是，在这个时候反抗，是不会获得村里任何人的同情的。无他，骇爪魔门带走觉醒神通的人之后，就会给予一定的食物和水。若是反抗，会被全村人鄙视。
于是，很快，骚乱就终结了。黑山羊怪人提着一个男人，笑道：“说不定是一个好材料哩，安睡吧，安睡吧，冥使大人会赐你一个新生的……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给我——住手！”
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彻穹顶，其中凛然的正气甚至惊到了所有麻木的凡人，所有村民都为之侧目。可他们的视线，根本就追不上那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的绿色霞光。转瞬之间，王崎就跨越了数十丈距离，越过人群，直击那巨大的山羊怪人。
山羊怪人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反抗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中所见，就只有白刃一线。
“中！”
王崎手中握着一柄并不常用的匕首。气势如虹的他简直势不可挡。在那群怪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就已经一刀切开了黑山羊怪人的眼睛。爆出的浆液还没有飞溅出来，他已经接上了第二拳。
没有像往日那样在招式里混入搅动天地灵气的“科仪”，没有借用外界力量，没有任何加持，王崎使的全是最优效率也是最快的贴身速杀武技。
拳、刀、拳拳、刀刀、刀、拳、刀刀刀拳刀拳拳刀拳刀刀刀拳……
一瞬间，黑山羊怪人身上就已经布满了划痕。
但是，也仅仅是划痕而已。
居高临下的优势、偷袭的时效很快就消失不见。山羊怪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伸出一只手。捉住王崎的手腕，骨骼咔咔作响。王崎意外的发现，纯以肉身而论，这个家伙居然远远强过他所认识的所有结丹期人族。这一瞬间，他感觉有一柄匕首插进他的手腕，手骨第一时间脱臼。如果不是天歌行电磁力的强化，那他这只手就保不住了。手一松脱，匕首立刻就掉在地上。
黑山羊怪人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男人，所以只是控制住了王崎，却没有下杀手，而是问道：“你就是牛魔王大人提到的外来修士吗？啊哈哈哈哈，好像也不强啊！你叫什么名字？”
除了一只眼睛被起手刺瞎之外，黑山羊怪人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他身上的毛发乃是“那位大人”种下的，可与修士的法器相媲美。王崎的大多数攻击都只切断了他的黑色毛发，而没有伤及骨肉。最重的伤，大概也就是咽喉上的一道血口而已。
眼睛什么的，并不重要。虽然这里不能使用灵识，但是，山羊的视野远比人宽敞，而且回去之后，他就能够换上一只眼睛。比起这个，他倒是更好奇自己捉到了多大的“鱼”。
“只是一个路过的修士……”王崎默默运起劲力，然后在手腕炸开：“给我记好了！”
天熵诀的极端热力与熵增混乱之力陡然爆开。在这种极端高灵的环境之下，黑山羊怪人手掌内部与王崎手腕之间的异种灵力陡然炸开。黑山羊一时间没能握住，竟让王崎松脱。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王崎身上的绿色罡气似乎开始不稳。王崎从腰带上拔下两枚记忆体。
在这里，能不用上自己的力量，就尽量不要用自己的力量。所以他突袭的时候，是依靠算器指挥外置型法基，在自己体外形成罡气，配合体内自身法力变化而进行的移动。大约是吸入了异种灵力的关系，“疾风”与“鬼王”两枚王崎在练气期惯用的玩意立刻就开始不稳定了。
不过，王崎本来也没有指望它们可以派上大用场。他回身一甩，将两枚突然发生不明变化，气势陡增的记忆体扔向了那巨大的神像。
“不！”黑山羊怪人立刻扔下了手中的人，扑向那两枚记忆体。他心知肚明，这巨大的石像本质上只是用来暂时储存先天圣德之力的道具。为了避免先天圣德之力与之同化，“那位大人”特意使用了脆弱的材料，这件法器除了能飞之外，也没有任何作用，一击就碎。
——就算没有这个“脆弱”属性，也没有几个傻子会放任敌人对着自己家东西扔炸弹的。
王崎一脚挑起那个昏迷的年轻人，将之扔到人群当中，然后将手伸向外露白骨的黑色战斗员。战斗员挥舞兵器——多是短刀与长棍——扑向王崎。但是这些战斗员却意外的脆弱，王崎伸手就打死三个。
——头彩！练气期！
王崎精神一振，打飞身边的战斗员，却又不打死，而是压低身体，扑向那巨大的石轮——准确的说，是石轮上被绑缚着的不知名山河城弟子【当然，王崎其实只是忘了对方名字】。
“救援同伴？”黑山羊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两枚不稳定的记忆体远远扔出，突破音障的巨响震痛众人耳膜。而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黑山羊已经落地，然后扑向王崎。他速度很快，后发先至之下，他比不敢使用穿空遁法的王崎更早一步挡在宗路拓面前，然后，挥拳。
正中王崎下腹。
王崎此时已经换上另外两枚记忆体，赤红与灰银的罡气演化出“真金火炼”之相，挡住了对方的一击。黑山羊怪人看到对方双手搭在自己手腕上，丝丝缕缕的气劲如同根系或者棉花一般进入他的身体，似乎是某种以柔克刚的手段。但是，黑山羊怪人冷笑一声，就发力将王崎掼了出去。
王崎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发现自己居然落入了村子边缘。一部分战斗员将村民驱赶进安全地带，另一群人则围住了王崎。黑山羊怪人大声下令：“战斗员！结阵！切断敌人退路！”
多位战斗员身上冒出奇异的气势，气机勾连、气脉互通，居然真的结成大阵。
然后，他才看向王崎：“虽然不怎么强，但是还是有些狡猾啊……我会让冥使大人将你变成老鼠怪人的。你的同伴也会加入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到时候大家都是同僚了，你也会比现在更强！”
“不过是结丹圆满，还真敢说啊。”王崎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将同样快要报废的两枚记忆体扔向石轮。这一次，黑山羊怪人只是手一招，就抓到了这危险品，然后将之扔出。
“不过是结丹大圆满的水平，而且考虑武技，加权值相当低——在外面的话，你这种玩意，我踩死过几千个还是几万个来着……”王崎这一次没有换上新的记忆体，而是摆出了起手式：“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黑山羊怪人不高的智商立刻就被怒火烧毁。他咆哮：“好啊，就让你看看我黑山羊的厉害！”

第二百五十一章 开始你的表演
黑山羊怪人确实不凡。在短短的交手之中，王崎已经确认，他的能力不属于神州已知的任何一种体系——至少是他未曾接触过的。但是他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强大力量。王崎尝试了几次，若是正面相搏的话，不能借用天地灵气的他根本没有胜算。
而他身上的毛发也不知如何生成的，竟如同百炼灵材一般，根本切不断也打不烂。王崎的拳掌力量，竟会被这一层黑色毛发减弱一般。而黑山羊的肉身恢复能力也相当彪悍，几个呼吸的功夫，王崎靠突袭留下的伤口就彻底消失不见。
在第三次将王崎打翻在地之后，黑山羊仰天长啸，大声道：“好弱，好弱，好弱，好弱！就你这样的货色，也好来救人？哈哈哈哈哈哈！”
“是强还是弱都没有关系……”王崎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他自己咬裂舌尖逼出来的，用以假装自己受伤很重——说到：“骇爪魔门，只要我还活着，你们的阴谋诡计就永远也无法得逞！”
“仙师大人……”
“仙师大人……”
“仙师他是……”
“仙师居然为我们而战？”
“我们……仙师在保护我们？”
人群窃窃私语。这些灵凰岛出身的凡人已经将“仙凡有别”的观念深深刻在脑子里，觉得修士就是高人一等，从来没有想过修士会为自己而战。
而正是因为如此，此刻他们心灵受到的震动，更大。
感受到体内缓缓增加的先天圣德之力与先天功德之力，王崎心中暗自偷笑。这就是他装弱的目的。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使用自己本身的力量战斗，别说是这些凡人了，就算是黑山羊怪人都没有看穿他的伎俩。而这种感动，也确实点亮了一个群体的“希望”。
先天圣德之力，圣人转轮传教法，天地气象焕然新，一灯之明，洞穿黎明黑暗，烛照众生前路。而在这里，这个“条件”被无限放宽了。只要赋予一个群体“信仰”或者“精神”，就可以获得圣德之气。
而这也算是“拯救”的一环，同样有功德降世。
虽然量很少，但是确实存在着。
——看起来，这个先天五德之力的给予机制，确实是“论迹不论心”，而且也可以“骗”到力量！
——而且……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白痴的台词，简直排在我“人生最想说的台词”前十啊！
“这样看来，倒也没什么了不起啊……”王崎继续假装咳血。而黑山羊怪人也注意到了后面人群的骚动，搓搓自己一双大角，嘿嘿一笑：“你们这群愚民，倒也来聒噪？讨打！”
他的羊角似乎是某种发声器，高频颤音传递之下，无数凡人痛苦的蜷起身子。王崎也微微感到眩晕与恶心。但是，他却笑了。
“不能算法术的法术……果然啊，你们同样用不了多少东西！”
黑山羊怪人的这个神通，其实非常简单，不过是借助声波，引发人体种种不适。对于修士来说，这简直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下的话，这个神通，王崎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哼！”黑山羊怪人低下头，一角顶过来。王崎双手按在黑山羊的角上，用云手荡开劲力。黑山羊双手却突然抱擒过来。王崎间不容发之间快速分开双腿点在黑山羊怪人的胳膊上，身体拔高。但这样却让他的小腹被黑山羊怪人顶中，重重摔入在战斗员的阵中。战斗员七手八脚地将王崎拎起来，然后踹回场上。
黑山羊嘿嘿笑道：“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告诉我，你还有多少同伴在这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是你能够带我捉拿你的同伴……”
“呸。”王崎啐道：“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我刚才只不过是热热身。现在，你的攻击我已经全部看穿了！”
“大言不惭！”黑山羊一爪抓出，速度居然比刚才快了三倍。但这一次，王崎轻轻往后退了半步，险之又险的避过黑山羊的攻击。黑山羊拳打脚踢，连犄角都化作武器。但这一次，王崎却灵巧的避开了一切攻击，每一次都刚好落在黑山羊怪人攻击范围的半步之外。
——嗯，和我想得一样，没有罡气一类延伸攻击的手段……看起来应该和我差不多，法力外放的话，很容易就被侵蚀掉了。
——但是，战斗员的气意却可以跨过异种灵气，强行联系到一起？
——黑山羊“怪人”的阶级，其实比战斗员还要低？
——嗯……再试试其他战斗员……还有这个阵法！
黑山羊怪人打了许久也没有再击中一下。他不能理解王崎的用意，只是强行冷笑：“呵呵，像兔子一样跳来跳去的，真该将你改造成兔子怪人……”
王崎握起拳头，如同找到了自信一般：“感觉能赢……”
——自然，又是演技。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仙师大人！加油！”
“仙师大人！不要输啊！”
“加油！先生！”
“尔等愚民……”黑山羊怪人恼怒的搓了搓角，村民们立刻躺了一地。他哼道：“教训他们！”
战斗员们立刻冲上去，对村民拳打脚踢。
“给我住手”王崎愤怒的冲了过去。但是，战斗员结成的大阵却将他拦下。王崎拔剑厮杀，却发现自己的剑在战斗员结成的阵法里面沉重无比，难以挥舞，而且剑锋好像缠绕着无数丝线一般，失去了大半的杀伤力。黑山羊怪人抓住王崎，将他向后摔去。
然后，全场最无厘头的一幕发生了。山羊胯下扬起巨物，陡然喷出污秽灵火。这道火焰如同从油污之中生出，肮脏晦暗，有如跗骨之蛆，人沾到一点火星，就会被不断烧蚀，直至死亡。
这也是黑山羊唯一能够在这里使用的手段。
王崎眼睛瞪大，然后陡然加速。这一次，他神奇的打穿了战斗员结成的大阵。黑山羊瞪大眼睛，在那一瞬间，王崎的速度居然连他都捕捉不到。同一秒内，所有的战斗员都双脚离地，飞上半空。然后，黑山羊怪人感觉自己背后中了一掌。他恼火的转向，却发现王崎再一次绕到他背后印下一掌。一时间，王崎残影化成数条巨龙，咬向黑山羊怪人的后背。黑山羊怪人终于吐出一口血，打了个踉跄。
王崎则在后面喘息：“这种恶心的招式都用得出来……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的实力的确很强，修士。”黑山羊声音终于凝重了几分：“但是，你为了那一群凡人，在几分钟之内放空了自己的法力……嘿嘿，看起来是我赢了！”
论法力的储量，他绝对优于结丹期修士。而在普通修士不能回复力量的这里，他依旧可以缓慢获取异力。而王崎没有法术，他却有骇爪魔门赋予的异能。
他赢定了。
意识到黑山羊怪人在说什么的村民们脸色惨白。他们觉得，定然是自己拖累了这位善良的仙师。有些人情绪失控，甚至失声痛哭。
如此确信的他，再一次正面面对王崎。王崎也站了起来，道：“你觉得我会没有后手吗？”
“哼！”黑山羊怪人再一次喷出污火。
王崎一跃而起，撞破了自己刚刚建起的房屋。木片飞散之间，黑山羊却惊讶的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事物。
“蝴蝶？”
无数银色的蝴蝶飞散开来。王崎在这里留下了一个隔绝阵法，内里许多御流机关日夜不休的制造精纯灵气，储量巨大。王崎周身穴窍齐齐打开，吸纳灵力。由于功法先进，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回满了法力。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混进体内的异种灵力，则被刚刚获取的先天圣德之力与先天功德之力抵消、净化。
“糟糕！”黑山羊怪人想要向上喷火，但是他眼中王崎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下一秒，他就被王崎一个鞭腿踢倒在地。
“数据收集，完成。”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此宣告。下一刻，黑山羊怪人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惊恐万分：“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比意料之外的困难……体内居然已经有虚相功法……不，不对，体内已经存在一道神瘟咒法？”王崎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捡起最开始掉落的匕首。虽然这么说有点无情，可实际上，王崎一开始就有能力秒杀掉这个黑山羊怪人。只不过，仗着自己有天剑傍身，情况再坏也能够瞬间逆转，所以王崎决定通过战斗，多从这群怪人身上获取一些信息，并且验证一下神瘟咒法的可行性。
在一切法度都近乎失效的情况下，这道修法，便成为了最大的保障。
而出乎意料的是，无论是黑山羊怪人还是最低级的战斗员，体内似乎都存在神瘟咒法了。而在这种环境之下，王崎又没办法用灵波远程控制神瘟咒法，所以他只能通过贴身短打，用手接触对方穴位，获取种种反馈。
当然，这也有王崎测试自己常规战力的考量在里面。
结果非常遗憾。如果不借助天剑，也没有预先留下灵气的话，王崎打一个骇爪魔门怪人还行，两个就有些吃力，三个或许能赢但必定会受伤。
除此之外，“收买人心”同样是非常重要的目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化石证据
由于空间之中存在强大的异种灵气，罡气非常难以保持，外延的法力会轻易的被侵蚀，放出的灵识也会如同混入大海的海水一般消失。在这种情况下王崎没有办法如同之前那样在远处操纵他人的生死，所以王崎只能装作非常艰难的打近身战，最后在自己的技巧之下打赢。
而每一次对拳，每一次身体接触，其实都是王崎将自己的法力打入他人体内的过程，也是王崎接受自己打出的神瘟咒法反馈的过程。王崎的一道法力当中，就包含着复数的指令集，每一击都相当于几十次乃至上百次的操作。
如果是一般的元婴期、乃至于分神期修士，现在也差不多该失去对法力的掌控力了。
但是这个山羊怪人乃至于那边的战斗员，都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抵抗力。
按照王崎的经验，这种“抵抗力”，不是来自于仙人一级的强大意志，就是来自于虚相功法——或者说，其他的神瘟咒法。
王崎的那一连串打斗，其实也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操作。
“只不过，到底还是没能成功撕开那个混账的封装，窥探到更多秘密……”王崎对此有些不满。由于他法力一时之间耗尽，他又不想出天剑破坏自己“赢得艰难”的形象，所以只得加一把力，将对方体内的神瘟咒法整个删除掉。
王崎又看了一眼“黑山羊怪人”，这个家伙在刚才问了一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之后就彻底安静了。王崎的神瘟咒法摧毁掉它体内旧有的神瘟咒法之后，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唔？没有自我吗？”王崎听得到对方的心跳与血液流动声。他对自己下的手段也很清楚，那不是死手。对于一般人来说，那或多或少会损失一些记忆，可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痴傻。
“梅歌牧是借由神瘟咒法控制这些手下的？塞入虚假的记忆？而我干脆将之整个删除了？”
王崎眨眨眼睛，又想到了几个好点子。不过，他看了看周围倒了一地的战斗员，觉得还是需要有人帮他打理这一群实验品。于是，王崎高高举起一只手，一脚踩在黑山羊怪人的脑袋上。
村民们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宣告胜利的姿势。人群沸腾了，他们立刻欢呼起来。而本来要被带走的那个年轻人也被众人唤醒。他跪在王崎身边，感激涕零。
王崎却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缓缓走近那个巨大的石轮。然后，他猛烈的挥出一道剑气。剑气在空间当中翻涌，很快就不成样子。但石轮上却依旧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王崎又一跃而起，跳到骇爪魔门标志的“骷髅头”位置，一拳挥出，将之击碎。
“剑气衰减得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超过三丈的话，剑气就非常不划算了。”
王崎一边根据自己的手感，估算这个石轮的强度，一边计算剑气。与此同时，他偷偷将一个气泡送了进去。那是圣帝尊的遗产之一，神国残骸。王崎虽然将之改造成另类算器，但是，它基本的一些神道特性还在。
比如说，储存先天五德之力。
紧接着，王崎再一次将自己砸碎石轮的手高高举起，高呼：“自由！”
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仙师在卖什么药。
王崎接着呼喊：“我一定会看到太阳！”
——我一定会出去的！
村人终于理解了王崎所说的话。他们在这个绝望的地域里生活了几个月，过着不是人的日子，心灵早已快要崩溃。“感动”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异常廉价。在王崎的呼唤之中，许多村民举起手，大声高喊：
“太阳！”
“太阳！”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相同的呼声连成一片。
——我们一定要出去。
——我们一定要看到太阳！
感受到体内先天圣德之力与先天功德之力的汇聚，王崎舒了口气，然后将那个不知名的山河城弟子救了下来。
他刚一落地，村长龚正德就凑了上来，弯着腰，态度谦卑：“仙师大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他比一般的村民清醒一些，所以知道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为一个外来仙师加油助威，杀了骇爪魔门的人！
这无异于大大得罪了骇爪魔门。虽然骇爪魔门将人当做牲口养，定期收割血肉，但是村民们吃的食物、喝的水，都是骇爪魔门给予的。别的不说，若是反叛骇爪魔门，这一村子人怕不是都要饿死。
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就是抱住这位仙师大人的大腿了。
王崎知道村长的意思，随手将那个不知名的山河城弟子一扔，伸手在那个黑山羊的身上搜了搜，找出一个皮囊，看了看，里面果然有很多干粮、肉和水。王崎将里面的猪肉取出，道：“趁着这些肉还没有变妖怪，吃了吧！”
众人的欢呼声再上了一个台阶。
村长龚德胜几乎跪下了：“多谢仙师，您的大恩大德……”
“有这份心的话，就多背几句诗吧。”王崎微笑道。
村长福至心灵，立刻道：“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王崎点点头，然后道：“这些家伙已经被我打倒了，但是他们身负魔法，死了不得解脱。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研究一下这些怪物的身体，过一两日，我便亲自超度他们！”
“感谢……太感谢您了！”
不管心中如何想，龚德胜至少做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王崎一只手拎起战斗员，另一只手拎起不知名的山河城弟子，道：“将他们远远的扔出村子外面吧，我先救醒我的朋友再说。”
……
那是……大地的崩溃。只一瞬间，整颗行星的生命就已经荡然无存。死寂降临。
当死意充斥着星球的时候，天空破碎，无数黑色的阴影从中流淌而出，划破虚空，仿佛一场会流动的恶梦。在这个毫无生机的大地之上，只有“死亡”本身在肆虐。
——没错，那个玩意，就是“死亡”，就是先天……#￥%￥#%￥%￥……
因为信息损毁而出现了乱码。
一枚源自杀戮的道种文字凝集而出，甚至渐渐产生形体。
但是，另一种暗红色的“现象”却勇敢的扑向了那个“死亡”的阴影。
它们……不，“那东西”居然要杀死“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宗路拓惨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一个少年面前躺着一个黑色的怪人。少年不断将尾端带有透明玻璃泡的针刺入怪人的穴道。那些针的尾端不知为何，放出不同颜色的光。
少年看到宗路拓醒来了，抬起脸，笑容中还带着两分杀意：“啊，朋友，你醒了啊，正好……”
宗路拓没有听到少年在说什么。眼前这一幕和怪人口中的“改造”重叠在一起。他尖叫一声，又昏了过去。
王崎挠挠头，继续给战斗员插了一针。这些针是他刚刚才做出来的法器，通过针体内储存的些许第零号元素，反应这个战斗员体内法力的流动。他希望通过这种手段，反推出“战斗员”的功法。
没过多久，宗路拓第二次尖叫着醒了过来。王崎在他昏过去之前，喊道：“看看我是谁！”
宗路拓茫然的抬起眼：“王崎？”
“呼……还好没再昏过去。”王崎舒了口气：“驱散你体内的异力、闭锁你的穴窍，可是花费了我不少功夫。”
“闭锁穴窍？为什么？”宗路拓也发现自己不能运转天地灵气，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王崎解释了这里灵气环境异常之后，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战斗员，道：“捉我们来的幕后黑手似乎是想要开发出一个能够在这种环境当中运转自如的功法，这个战斗员就是他的成果。我正在试图逆向破解。”
宗路拓点点头，觉得这位同道好像和反派一个德性。这个时候，王崎却说出了一句让他吐血的话：“说起来，你也是尔蔚庄论剑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宗路拓……山河城真传弟子……”
“啊，我很久以前有个仙院同窗也去了山河城！”
宗路拓忍受不了这种羞辱，闭上眼睛：“王崎道友，你不觉得你拉关系的时候语气非常没有诚意吗……”
“先不说这个了……你检查一下你的储物袋，看看除了食物和水之外，还多了什么？”
宗路拓不明所以，却依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书不见了，然后多了……一张纸条和一块岩石标本。”
“岩石标本？”王崎皱眉。
纸条自然还是“虽然这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岩石标本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王崎道：“对了，宗道友，我们现在在一个与十万大山有关的秘境里，你知不知道一些什么信息？”
“十万大山？”宗路拓听到这个词，瞪大眼睛。随后，他仔细看了看梅歌牧留下的岩石标本。
然后，他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从权
宗路拓看着那块岩石，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十万大山，两亿年前……
——生灵死绝……
——裂开的天空，凝聚的道种文字……
冷汗逐渐出来了。宗路拓突然尖叫一声，扔开了手中的岩石标本，然后缩到屋子角落：“拿开！快拿开！”
王崎一把接住这岩石标本：“怎么了？”
“我们死定了……我们都要死了……快拿开……”宗路拓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身体颤抖不止：“不……不行……死定了……”
王崎举起手，想要画个清心咒过去，可咒光刚一出现，就在异种灵气的侵蚀之下崩溃。王崎下意识的换了一种远古佛宗的手法，可同样也崩溃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蜷曲手指，使用龙族神通凝聚寒气，泼在宗路拓身上：“你，给我清醒一点！”
冻入骨髓的感觉让宗路拓的大脑空白了片刻。见状，他将那块岩石标本抵在宗路拓的脖子上，问道：“这到底是哪里的标本？有什么意义？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你给我说清楚！”
“说……说清楚……”宗路拓迷惘了一下，待他看清王崎手里拿着的东西之后，又尖叫了出来：“拿开！这是假的！拿开！拿开！”
王崎也冒出了三分火气。他救下宗路拓，就是为了打听他口中的线索，找到回去的方法，可现在宗路拓分明是知道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肯好好说。他一把捂住这家伙的嘴巴，然后将足以冻伤人的寒气灌入他的口中：“你这家伙，给我冷静一点！”
宗路拓终于不再发狂，而是愣愣坐着。随后，他开始嚎啕大哭：“为什么……我当初就不应该来尔蔚庄，如果我不来尔蔚庄，司师妹也不会出事，如果司师妹不出事，我……我也不至于在这里……在这里探讨这禁忌话题！”
王崎挠挠头：“前面两个我还能理解……你师妹出事和你谈论这个，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宗路拓只是哭。
王崎挠了挠头，问道：“‘禁忌话题’……很可怕？”
“山河城已有七百年未曾踏足那里！”
——七百年前就发现了……但是却一直没敢深入研究……
王崎手指轻叩地面。能够让一群求道之心甚坚的修士七百年来只是看着却不敢真正去研究……看起来这个危害还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只是谁研究谁死，那山河城到今天，最多也就是减员严重。能够吓住他们的，大约是……
——谁去研究，就死一大片。
然后，他们现在有可能就在那个“禁忌”里面。
王崎盘膝坐在宗路拓对面，然后取出两支灵犀瓶，道：“朋友，停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宗路拓显然是不想知道，理都不理，只是继续哭。
王崎道：“好多年前啊，我在神京搞了个大新闻，你那个时候地位要是够高，说不定能有所耳闻。”
宗路拓的哭声渐渐小了点。
王崎接着稍稍解释了一下心魔大咒的原理和作用，然后道：“我手里这两支呢，一个唤作道心纯阳咒，一个唤作千幻神咒，他们都可以排除恐惧等负面情绪。只要我这么一捅……”——他特地用灵犀瓶的接口刺了刺宗路拓的眉心——“唰！你就不会害怕了。”
宗路拓停止了哭声，身子却开始颤抖了。
“我原本打算等技术成熟的时候呢，就用类似的手段修正一下自己的个性——这是真心话。所以，不要怀疑我，我是真的会这么对你的。”王崎看着他，问道：“这两道法咒啊，能够纯净心灵，排除负面情绪，听上去像是一等一的正面法咒嘛，干嘛不用在自己身上呢？”
宗路拓摇摇头。
“现有技术条件下，它们在排除你负面情绪的同时，也限制了你的思维。”王崎道：“中了这个法咒，你的自我就会被渐渐洗去，但记忆不会受损。那个时候，你就成了某个存在的狂信徒，基本上有问必答，但不会有自己的思想。”
说到这里，少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给某个存在下跪可以换足够的资源的话，我是不吝啬于一跪的。但是唯有脑子，我绝不会退让。或许恐惧会让我感到无比难过，但是作为一个求道者，我依旧希望能够知道‘真相’——哪怕它非常可怕，我也不希望为了这一点点‘舒适’就阉割掉自己的心灵。”
“你……”
“宗路拓，可若是你已经因为恐惧而废了、没有用了，那我不介意把你骟了，从种猪变成肉猪，在另一个层面上‘做贡献’，明白？”
“你……”宗路拓的牙齿格格打架：“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被困在这里，基本已经是必死无疑，但若是在死前遭受到比死还可怕的侮辱，那才真是万万不要。
“啧，终于冷静了？怂得你。”王崎这才放开了宗路拓，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你难道不知道吗，作为一个求道者啊，就要做好这一秒的发现被下一秒推翻的觉悟。再可怕的真相，只要它存在，那就是道之所化。”
“说得轻松……”宗路拓咬牙切齿：“你能推翻什么？”
王崎“嘿”了一声，乐了。宗路拓被这一乐，也是想起来了，这家伙确实有资本说这种话。
上一次万法门集体往青山崖跑的景象，才过去几年？
“是啊！我不如你！我只是个胆小鬼！懦夫！没用的男人！”宗路拓自暴自弃的大声说道：“你要我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在这种必死的情况下！”
“民不畏死……”王崎笑了：“你都接受自己是在必死的情况下了，怎么就不能英雄一下？”
“英雄给你看？”
“你的‘司师妹’。”王崎道：“就算出了意外，你们也有机会见最后一面然后死在一起吧？在最后，留下个英雄的背影？”
宗路拓沉默了一下，尽管身子还是在瑟瑟发抖，但还是说道：“我懂了……”
王崎舒了口气。他打嘴炮从来就是为了气死敌人，这种给人鼓劲的活他还真没做过几次——尤其是这种绝境下。
“果然，男子汉的话，就是要为某人而变强啊！”
宗路拓运转呼吸法与观想法。在这种不能运转天地灵气的情况之下，这两种法门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不过是一种用于收摄心神的手段。但宗路拓好歹也是今法修当中的精锐，很快就镇定下来。
“下面我要说的，是山河城一脉，还有后来的仙盟死守的绝对秘密，原本是乙级机密的。只不过，根据《从权律令》，我判断现在是紧急时刻，透露这些机密可以增大我们的生存几率，所以我告诉了你，你需得发誓，不得泄露。”
宗路拓神色肃穆。
所谓《从权律令》，相当于一个战时特殊制度。这个条令原先针对的是“知识产权”。原本，仙盟禁止私下传授注册在案的种种法度。可若是多位修士身陷绝境或面对强敌，某人需要学习某个法度来临阵磨枪或克制敌人，则可以进行相互传授。
后来，这件事也延伸到诸多仙盟机密情报上。持有机密情报的修士，不是暗部那些忠心耿耿之人，就是最核心的研究者【王崎是后者的代表】。若是将这些情报分享给在场其他人可以提升情报持有者的生存几率，则情报的持有者可暂时无视密级分享情报——当然，若是真的生还了，则事后必须报备。
王崎咧嘴：“得了，这情况下你还装这逼……心魔大咒的存在同样是乙级机密，我还知道几个甲级的，要不要一并告诉你……”
宗路拓知道自己冷不丁的就知道了几个高级机密之后，竟有些淡定不能。但他还是梳理了自己的想法，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先从那块标本说起吧，我想知道，你到底怕什么？”
……
艾长元猛烈的吐了口血。辰风赶紧搀扶住他，而艾轻兰则伏在岩石后面喘息着。
“呼……呼……呼……还好……还好我不怕阵法，直接搞死了一堆小兵。”艾长元吐血道：“这个蜘蛛怪物，被干掉了吧？”
“如果……如果他是已知物种，那……神经系统……和经脉大循环……应该已经被毁了。”艾轻兰道：“就是……就是不知道……”
躺在地上的这个蜘蛛怪人，就是他们的成果。艾长元本来就是脆皮，全靠闪现和隐形混的，现在他两者都没有了，战斗力大打折扣，只能用引力猛不丁的弄坏敌人体内要害。这一手对付体魄不强的小兵简直无往不利，但是对付这头领就力有未逮了。
最终，艾长元也只能将他引入石林，然后由艾轻兰闷棍爆头。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来说一说这颗小小行星的故事吧
轻兰也没想象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沦落到要靠在地上捡的石头杀敌，而且还是闷棍——虽说因为不知多少年灵气的浸润，这里的石块早就堪比法宝了，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捡石头”的本质。
地上的这个家伙，本质上来讲并没有多强。如果没有这无孔不入的异种灵气干涉，艾轻兰至少有一百种手段将对方杀死。可现在，她就连打闷棍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还气喘吁吁的。
“你们……”蜘蛛怪气若游丝，却坚持说道：“骇爪魔门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艾轻兰用颤抖的手给自己灌下了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在外面，她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的丹药，大多数都是给实证用动物使用的。相对于她远超同阶的法力总量，这些丹药杯水车薪。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内外灵力密度差进一步加大的话非常危险，所以她必须时刻保持满状态。听到那个蜘蛛怪的话后，艾轻兰伸手抽出一小瓶液体，撕去封印之后塞进那个蜘蛛怪人脖子上的伤口里，道：“让他来啊。”
艾长元和辰风缓缓后退。那个液体是艾轻兰在研究抗灵素时无意间弄出来的副产物之一，对这里的异种灵力吸纳能力极强，但是在吸纳的灵力量超过一个阈值之后，就会产生剧烈的爆炸现象。蜘蛛怪人心道不好，但是已经无力将之取出。数秒钟之后，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看着随着爆风而弥漫开去的白色烟雾，辰风叹息：“我觉得还是留下活口比较好……”
艾长元摇头打断：“这件事，艾轻兰师姐选择是对的。在这个环境之下，我们的恢复能力非常弱，甚至还低于凡人。而看这个怪物不自然的样子，应该是被某种法度变成这样的，谁知道它有没有什么快速回复的本事？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寄希望于他们身上的东西。”
“你们快看！”艾轻兰突然叫了一声。
那个蜘蛛怪人身体内部出现的烟雾突然如同录像带倒放一般往回缩。但是，这些烟雾最终却没有缩进蜘蛛怪人的体内，而是在蜘蛛怪人的尸体上方，凝聚成四个小字。
“关卡，通过。”
随后，这些白色烟雾再次变化，形成了一副立体的地形图。
“这是……通关奖励？”辰风之前好歹还算是玩过游戏路秩，对于这里面的道道有点了解。
“先不管什么奖励不奖励……”艾长元脸色严肃：“如果这个破地图是真的……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
“所有的人都收到地图了。”铁王座前，谪仙淡淡地说道：“除了王崎。”
“除了王崎？”梅歌牧眉头一皱：“不至于吧？连这种怪人都不敢打？”
“不……你的那个法咒，其实是用那些今法修士的手段打造的，王崎明显也会那个手段，所以在地图显像之前，他就直接破坏了你藏进那些怪人体内的咒术。”
梅歌牧挠挠脑袋：“这算什么事啊……游戏还没开始，我钦定的主角就因为路秩漏洞，卡掉了最关键的游戏道具还有官方攻略书？”
——而且，这个BUG，还是那个角色自己刷出来的！
……
“先从那块标本说起吧，我想知道，你到底怕什么？”
面对王崎的这个问题，宗路拓沉默了几秒，然后反问：“你知道两亿年前的物种大灭绝吗？”
王崎点了点头。两亿年前，正好是龙族正式自封文明、退出神州后土的时代。而两亿光年之外恒星光谱集体变红，说明正好在这个年代，肯定发生了些什么。王崎甚至猜测，两亿年前出现过宇宙尺度的仙人大战，神州正好被波及。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物种大灭绝并不奇怪。
但是，宗路拓接下来说的话，却着实有些颠覆了：“这一次物种灭绝，在教科书上提的非常隐晦，只说两亿年前有大灭绝，却不说大灭绝到底灭到什么程度、有什么物种幸存。”
王崎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在仙院的时候倒是听过相关课程，但是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地球历史上恐龙灭绝的“仙侠版”。当然，那个时候他都不知道龙族其实是智慧种族就是了——开玩笑，以龙族的能力，他们不出去爆星那些小行星就该谢天谢地了，哪里轮得到它们来撞神州？
只是现在看来，这里面另有隐情？
王崎笑道：“总不至于一种都没有留下来吧？”
宗路拓看着王崎，不说话。
王崎笑道：“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我也知道啊，区区两亿年，根本不够从单细胞开始重塑生灵啊。”
宗路拓哼到：“这里就涉及一个概念了——皇后断代……”
“‘皇后’断代？”王崎奇了：“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皇天’与‘后土’的简称。虽然按照风雅的说法，应该是‘后皇断代’，但是在这个概念里，‘皇天代’是排在‘后土代’的前面的。”宗路拓道：“总之，名字就是这个了。”
“至于它的意思……”
——类似于地球上的“中生代”和“新生代”？
“这是一个生灵之道的概念，并不是后土之道、山河之道的。”宗路拓看着手里的岩石标本，微微出神：“皇天代的生灵，几乎没有活到后土代的。已知范围之内，确实不存在一个物种，真的从皇天代活到了后土代。一个细胞都没有。”
“就好像……神话之中，天上至高的神灵交换了权柄，导致了地上的生灵全部洗牌。”
“停一下，朋友，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啊。”王崎咧嘴：“不要传播这种恐慌的氛围。如果那个什么‘皇天代’的生灵已经全灭了，那为什么我们还在？如果两亿年前的生灵全部死绝了，为什么我们还可以从三亿、四亿、五亿年前的生物身上看到与我们相似的地方？而且两亿年，绝对不够从生灵源质到人族这种高级生灵。”
“很难想象。”宗路拓低声咆哮：“我也很难想象啊！但是，这就是事实。这块化石标本，就是证据！”
“这是一块沉积岩变成的化石，也正好是‘皇后断代’的线。”
“在线的前面，主要是今天被称之为古藻纲、紫藻纲的两种藻类，有少量是蓝藻纲和绿藻纲，但是这些蓝藻、绿藻，和今天的蓝藻、绿藻根本不是在同一个目的。”
“而线的后面，则是蓝藻纲、绿藻纲，以及之前完全不存在的黄藻纲、红藻纲。它们和皇天代的藻类，确实是同属于藻类植物门，但是，其中差异最小的，也是同纲不同目……”
说到这里，宗路拓突然顿住，然后笑道：“是不是很吃惊？也就是说，在某一个时期，就连最为顽强的藻类也灭绝了。然后，过了一段在地质学与生灵演化上来看极短的时间……嗯，非常短，短到这两个时代的生灵可以在同一块化石里被发现。”
“除了一种生灵之外……还没有发现有一个细胞成功从皇天代活到后土代。”
——但是，即使是在同一块化石里，这两个时代的生灵中间也有一条线。没有一种生灵能够横跨两条线。
“这太不现实了。”王崎道：“如果这个地方全灭了，那谁又有那个本事和心情，在这里重塑出一个生物……圈……”
——好像还真有。
“除了一种生灵之外”，这个“一种生灵”，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哪种。而这个“一种生灵”里面，还真有这么一个个体，实力又强，又有这份心思。
“可是，不是说物种全部灭绝了吗……就算是种子库吧……就算是种子库吧……那也得和当时的生灵一样啊？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断代啊……”
“鬼知道。”宗路拓嗤笑：“怎么了，天才，这就听不下去了？”
王崎咧嘴：“没有。”
“实际上我们也很好奇，天灵岭一直希望能够找到皇后断代形成的原因——比如说两亿年前仙人斗法形成的‘强者地貌’什么的。因为，能够波及整个星球的战斗，形成的强者地貌必然很明显嘛。可是啊，可是，多少年来，我们一无所获。”
“而直到最近，我们才有了新的收获。”
宗路拓看着王崎，缓缓问道：“你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做‘灵凰岛’吗？”
王崎怔怔的看着宗路拓。
“算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宗路拓叹了口气：“据我宗的前辈所说，灵凰岛地下有一个已经枯竭的灵石矿脉，在那里，我们有了最近一百年最大的发现。”

第二百五十五章 灵凰岛地理大发现
王崎是懵逼的。
老实说，他从没想过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灵凰岛”这个名字，更没想到灵凰岛还与这件事有关。
而最令他没有想到的……
——我勒个去那个什么枯竭矿脉当年可是我留下的临时基地啊我还在那里做了几个“超级矿工系统”啊为什么我不知道那破地方居然还有如此恐怖的隐藏剧情？
宗路拓却觉得自己总算是稍微找回了一点面子，心情都好了不少：“那条灵石矿脉非常特殊。虽然已经枯竭了，但是却依旧有几分残留。而我们从残留的灵石之内检测出了非常复杂的……本征式。这些本征式非常复杂，而且有明显的智慧设计痕迹——虽然这种力量的含量非常微弱，但依旧存在。因此我们判定，这一片矿脉就是通常所说的‘仙墓矿脉’或‘仙尸矿脉’。”
仙墓矿脉或者仙尸矿脉，是指远古之时强大生灵死亡之后、尸体沉入地底形成的灵石矿脉。而仙墓矿脉最为典型的特征，就是其下方必定有强大生灵的尸体。人族现在发现的仙尸矿脉，几乎全部来自于始新妖族与更新妖族。已知仙墓矿脉的形成之地，下面大多都是古老妖族的古战场遗址，或者无限接近长生境界的强大妖神。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年里被龙族打爆的外来仙人尸体。
王崎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恐怕是有的。”宗路拓笑道：“那些仙尸矿脉的灵石，全部，没有例外，几乎都是——火成岩。”
王崎挠挠头：“什么意思？”
“你还没明白吗？仙尸矿脉，通常只能是沉积岩或者副变质岩！”宗路拓道：“只有强者被打落尘埃、尸体埋入地下之后，仙尸矿脉才会出现——当然，在泥土里坐化也有可能。绝大部分仙尸矿脉，都是沉积岩或者副变质岩。只有极少数情况——比如说某个强者在火山修筑洞府，洞府正好位于一片火成岩中，而他正好在洞府之中坐化，那仙尸矿脉才有可能是正变质岩。”
变质岩有“正变质岩”和“副变质岩”两种情况。由火成岩遭受变质作用形成的变质岩称为正变质岩，由沉积岩遭受变质作用形成的变质岩则称为副变质岩。
灵石并不是某一种灵物，而是一类灵物的总称。由于浓厚的灵力影响了结晶的过程，导致灵力本身被锁在岩石内的结晶当中。而不同于炼材的是，灵石并没有因为灵力的干涉而形成超凡的微观结构，仅仅是锁住灵力。也正是因为如此，灵石内的灵气容易被吸收出来。也正是因为“结晶”的关系，所以灵石一般都被分类为“变质岩”——不过，若是无数生灵残骸凝结而成的沉积岩，倒也有作为灵石的可能。
王崎倒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他道：“若是强者死在了岩浆里呢？”
“若是强者被人打入地壳之下，而自身法力又强大到不会被地火所烧毁、同化、吞噬，那他的修为想必是极高，法力的总量也是极强，且必定是仙人。”宗路拓道：“若是一个真正仙人死在岩浆里了，那他的法力，必定可以将一片岩浆侵染然，后在同一片区域之内某一段时间形成的火成岩，都必然会是这个强者的‘仙墓矿脉’。可实际上，并没有这种现象。只有灵凰岛所在的巨大群岛的部分岛屿下方，存在这种神奇现象。”
“巨大群岛？”王崎抠抠脸：“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灵凰岛周围确实是有几个小岛，但是说巨大群岛……这个……”
宗路拓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去过？”
王崎点点头——不只去过，他还在那里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宗路拓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道：“其他的小岛，如今已经没有海面上的部分了。”
——靠……差点忘了，这颗星球的地貌是随时会因为强者的心情而改变的……
宗路拓继续说道：“我们大约发现了二十一条大型矿脉的遗址。其中有十九条都是在人类诞生以前就被采伐一空了，估计是妖族所为。有意思的是，那二十一条矿脉之中，有十三条都是一亿三千万年前出现的，还有七条则是六千五百万年前出现的。”
王崎沉吟：“这个时间点……”
一亿三千万……六千五百万……
——好熟悉的数字……
由于有教过妖族学生，所以他对这两个数字并不陌生。
始新妖族文明结束的时间，还有更新妖族文明开始的时间。
“一亿三千万年前，正好是始新妖族文明灭亡的时间。根据地质材料来看，那个时代发生了一次因为灵气过低而导致的生态灾害席卷了整个天下，虽然影响远没有什么皇后断代的大，但也造成了大范围的灭绝。六千五百万年前，难以想象的冰川期时代，更新妖族出现在大地上的时代。”宗路拓笑道：“你不觉得巧合吗？”
王崎点点头。就算灵凰岛那个地方真的很容易形成矿脉吧……那也应该均匀的分布在时间线上，而不是聚集在某两个特殊的时间点。这实在是很像人工所为。
宗路拓讥笑道：“还有你更加没有想到的。灵凰岛之下的矿脉，全是火成岩——我说过这句话吧？那是因为它们还没来得及形成变质岩。这是一条八万年前左右才新形成的侵入型火成岩矿脉。”
八万年前，人族的历史开始的时候。
第一次灵凰岛群岛矿脉形成，就好像是为了补充这个星球被始新妖族采伐得亏空的灵气。而后面两次，则更像是……送给某个文明的礼物。
王崎忍不住道：“那还真是……惊人的发现。”
“结合以上几个因素，我们也觉得这个灵凰岛下面，必定存在什么特殊的东西，因此就试着向下探索了一下。然后……我们就触碰到了某一个……禁区。”
“‘禁区’？”王崎疑惑道：“什么禁区？”
“就是我说的，七百年来山河城未曾向下探索更深一步的‘禁忌’。”宗路拓苦笑：“七百年前就有人发现了，在地壳之下、深入地幔的万丈之地，有一层封印。山河城一开始还以为那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地下封印，打算在远一些的地方重开一个钻探井。可依旧是万丈之下……我们又遇到了封印。那似乎是绕不开的。”
“也就是说，整个地心乃至于大半的地幔，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封印之中。”
“由于那个封印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所以山河城一时之间没敢碰触。万一里面封印的东西实在是太过恐怖，触碰封印的人就有可能成为千古罪人。而灵凰岛下面，同样存在这样的封印。只不过，这个部分似乎有些特殊。经过分析判断，我们认为在特定的形态下，灵凰岛下方的封印是允许封印之下的力量流出的。而那些力量，最终就成为了灵凰岛之下的灵石矿脉。”
“而更神奇的是，这个封印层的特殊之处，并不是只有一个。”
王崎心中一动：“难道说……另一处是……”
“十万大山。”宗路拓头靠在墙壁上，嘿嘿低笑，但眼泪却又流了出来：“十万大山秘境的正下方，是另一个特异之处。和灵凰岛下方的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十万大山下的特异之处并没有开启过的迹象，那边也没有什么灵石矿脉。”
“而仙盟诸人则判定，十万大山和灵凰岛下面的特殊封印，是一种‘补漏’的行为，是原始封印破裂之后，另一个强者补上去的封印。两种封印手段上差异不说明显，但还是可以被逍遥期前辈察觉的。”
王崎喉结上下动了动：“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呵呵呵，哈哈哈哈……极端高灵环境，而且异种灵力疑似是其他强者散功的产物。”宗路拓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们可是物理性的陷入了一个无法脱离的“地狱”啊！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们山河城想了七百年都没能越过的禁忌线，居然就这样被我超越了……被我这个其实没什么本事的家伙超越了！”宗路拓哭得更加厉害了。
“而且，我们似乎还顺便解决了生灵之道另外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到底皇后断代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连藻类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整的死亡，就连一个细胞都没有活过皇后断代？很简单啊！因为突如其来的极端高灵环境，让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水都变成了重水，所有的藻类都集体重水中毒而死啊！”
但是，他呜咽道：“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根本出不去啊……没人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没人会知道我们在最后做了什么……我们出不去了，我们死定了。”
王崎叹了口气：“别嚎了，你知道么，在画本当中，封印通常是用来破的……”
“如果你知道了那位留下封印的强者，在神州大地留下了怎样的强者地貌，你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亿年前的大地
“强者地貌”，这是一个相当“强者”的地理概念。在神州这样的类地行星上，总会有生命。而有生命，就必定会出现强大生命。有强大生命，也就意味着自然环境非常脆弱。两个强者一场厮杀，就有可能让山岳变成丘陵，让丘陵变成平原，让平原变成盆地。
有时候，甚至一个强者会因为自己的心情，而随手让地图改写一下。
这样子形成的地形改变，就是所谓的“强者地貌”。
王崎最熟悉的“强者地貌”，大约就是“罗浮丘陵”了。这个地方万年之前还被称作“罗浮山”。只不过，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的一场厮杀，让这片山岭只剩下一点残骸。
尽管那一战有两个大乘期修士参与，可在广袤的宇宙中，区区两个大乘期，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王崎知道，世界上必定存在更加可怕的强者地貌。
“就算你说整个神州大陆都是他留下的强者地貌，我也不会惊讶的。”
对于王崎的言论，宗路拓嘿嘿讥笑一声，然后道：“我刚才跟你说了吧，圣龙渊……龙族所在的板块，被某种力量死死钉住，完全不会漂移。大洋板块则因为惯性而自东向西运动，冲入神州板块下方，形成较高的神州南域。”
王崎点点头。
“而‘大洋板块’与‘西海板块’的分界点，就是灵凰岛了。由于处于这个分界点，所以灵凰岛附近海域的岩层非常不稳定，频繁——我是说在地质学上非常频繁的出现火山喷发。这个分界线上，火山爆发不断，所以形成了灵凰岛群岛。”
王崎道：“这不会就是那位神秘强者留下的强者地貌吧？一条永久存在的板块裂缝？”
宗路拓摇了摇头：“而对比了灵凰岛东西两侧的地下，我们却有了另外一个惊人的发现。西海板块和大洋板块的岩层构造差别很大。而进一步探究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大洋板块内部岩层，没有什么复杂的结构，甚至没有火成岩所特有的‘纹理’。除了少数入侵型岩浆岩与变质岩之外，整个大洋板块的地下岩层，都好像是一个瞬间凝结而成的整体。这个整体之上，才是一层薄薄的沉积岩外壳——大概积累了两亿年吧？”
王崎第一次感觉半懂不懂——这大约就相当于他跟别人讲数学一样。他吃力的分析，道：“也就是说……大洋板块，大约是两亿年前才出现的？”
“嗯，最近与那一支海洋之主达成某种共识，我们才发现的。”宗路拓道：“而根据化石还有其他痕迹，我们山河城一般认为，整个神州大陆，在两亿年前都是海洋，整个神州大陆都是在这两亿年里从海底抬升起来的。而在人族已经掌握的资料中，东海、北海在两亿年之前同样都是海洋。我们原本以为，两亿年前的大陆，如今已经沉入西海或者远海之中，可是最近的发现却同样推翻了这个猜测……西海在两亿年前就已经被龙族固定了下来，而远海……两亿年前才刚刚成型。”
“你觉得，两亿年之前的大陆去哪了？”
王崎呆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宗路拓一边流泪，一边大笑：“想不到吧？我山河城苦苦追寻了那么久的问题，一下子就在我眼前揭示了这么多个！这么多个！我现在居然就站在两亿年之前失踪的大陆之上！”
少年又看了王崎一眼，见他还呆若木鸡，道：“不明白吗？”他伸出手，想要放一个幻术。可法术还没编织完成，异种灵力干扰就使之彻底崩溃。法力反噬，牵动他受伤的根基。宗路拓又咳了两声。
王崎伸出手，在体内完成法术，然后手指之间放光——这是纯粹的光，是王崎体内成型的法术引发的现象，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干涉。王崎用左手手指做了一个“球”当做立体投影。然后，他伸出手刀，在这块球上轻轻一砍，球体表面的一层硬壳破碎，落入球体内部。
然后，球体内部的液体，重新形成一层壳。
这就是在尔蔚庄被袭击的那一晚看到的梦境。
原来，那个梦境并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记录在这些异种灵气之中的、来自两亿年前的灵犀，是实际存在过的景象。
恐怕那就是龙皇将整个古大陆全部打入地底的一瞬间吧。
“这不是很明白吗？天才。”宗路拓吐了一口血，笑道：“打碎一块大陆，然后再凝结一块大陆……哈哈哈，整个板块都是他留下的强者地貌啊！”
“这不可能。”王崎依旧有些难以置信：“有这么大一块板块沉入地底，岩浆涌出，那神州后土的海洋都会被蒸发殆尽……”
“兴许是神州海洋全部蒸发之后，又从遥远的地方重新采集水、运送水过来，然后按照之前的海水成分进行微调，又或者是干脆用法力护住海洋，谁知道呢？不过我个人是比较支持第一个观点的——这样连解释‘重水去哪了’的功夫都省下了。”宗路拓躺下，翻了个身子，背对王崎：“好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吧……就算要送死，也得让我休息休息不是？”
王崎看了宗路拓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小屋。
老实说，他心境也有几分混乱。
打从心里，他就有几分不大认可宗路拓的说法。这个理论毕竟只是理论，还有许多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就比如说，如果两亿年之前生物灭绝，真的是高灵大灭绝的话，那整个这颗行星的元素丰度都会发生改变。
就拿氢元素来说，氢的同位素中，氕和氘的比例在一般情况之下是七千比一。而极端高灵环境下，这个比例甚至能够倒过来。而氘也是一种稳定的同位素，除非发生核聚变，不然不会被消耗，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如果说两亿年前整个海洋都被化为了重水，那今天这颗星球上恐怕依旧是重水较多。
虽说宗路拓的“海水全部蒸发、龙皇从星空重新采集水”的说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存在其他稳定同位素的元素，可不止是氢。如果那样的高灵大灭绝真的出现过，那这颗星球上肯定会留下痕迹。
除非……
“龙皇已经强到可以将那些异常的稳定同位素全部还原……”
将整个古大陆埋入地幔深处，保证神州的总质量不改变，引力不改变，设置封印永久封印其内部的灵力，这些还只是让人惊叹“啊龙皇陛下真强大”。可连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多余稳定同位素都还原……这已经不是强啊弱的问题了。龙皇简直就像是将这颗星球从原子层面重塑了一遍一样。
不过，龙皇的强大，也不是让王崎恐惧的原因。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另一个因素。
按照这个说法，神州人族很难对这颗星球宣示主权——哪怕龙族认可。他们的根或许都不在这颗星球上，或许他们的先祖不是这颗星球上从无到有诞生的生灵，而是龙族妆点文明坟场时移植过来的盆栽。
这个理论若是广泛传播，甚至有可能会动摇人族社会的根基。
就连王崎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产生了一分动摇。他对自身生命产生了一丝的迷惘。如果人类的根真的不在这个星球，那这个他和这颗星球的渊源……
王崎甩了甩脑袋，自嘲一笑：“一下子跳戏到《赛文X》，让我都产生了一丝动摇吗？”
《赛文X》这部科幻作品设定十分奇特。在这部作品当中，人类才是外星侵略者的后代，而反派则是当年被人类祖先屠杀的地球原生种族。
王崎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想什么呢……我的思想都是从其他宇宙过来的，身体发源自这个宇宙的其他星球，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现在的我，确实是“人族”这个族群的一员。
——对于我来说，站在人族这边……这一点立场就是天然的，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王崎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在屋外大声说道：“宗道友，你最好意识到，现在我们处于一个什么境地。”
“绝境？是啊，这必定是绝境。对于任何一个‘生灵’来说，这都是绝对的‘绝境’。”
“但是啊，但是，我们并不仅仅是人这种‘生灵’，我们更是求道之人啊——你要意识到，你已经发现了山河城几百年来都在孜孜追寻的东西！现在的你，见到的所有事物，几乎都是对我人族、对今法视野的巨大开拓。”
“在这种境地之下，你舍得去死吗？你舍得不看吗？”
小屋之内传来宗路拓的吼声：“别人不会知道啊！”
“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求道者，总归是有‘为自己而活’的一面吧”王崎笑道：“虽说这是个奢侈到极点的爱好就是了。”
“再说，不努力一把，你怎么断定我们今日之所见不能传达出去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疑惑与进展
王崎嘴内内军的能力，确实远远不如他嘲讽敌军的水平。在他一顿嘴炮之后，宗路拓最终也没有走出那间小屋。
王崎也不沮丧，对于他而言，宗路拓不死就行了，实际上，他已经完成了道义上的一切要求。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指望宗路拓能够帮什么忙。
而且，宗路拓刚才提供的那些信息，对于他来说就是帮大忙了。
在离开屋子之后，王崎首先就悄悄离开小村，在周围探查一番。
和印象中一样，这里确实是典型的火成岩。无论是穹顶还是地面上的石块，确实都存在“流淌”的痕迹。来的时候王崎就看出这一点了，但是在知晓所谓的“封印”还有“古大陆”之后，再看这里，确是不一样的感觉了。
等他走远之后再看那个村庄所在的地方，却是真的看出点味道来了。
“好像是一个……被岩浆吞没了大半的建筑。”
真的，村庄所在的建筑遗迹，在落入岩浆之前就是一道残骸。而这道残骸估计原本也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建筑，即使只剩下一部分，也能够排开岩浆。然后，也不知是岩浆就这么凝固，还是其他的效应，总之，这个地方就这么出现了。
直接由岩浆冷却形成的地下孔洞。
那些类似于石钟乳和石笋的构造，现在看来，却不是流水的侵蚀与沉积作用的结果了。或许是因为当时这个遗迹力量已经不完全的关系，所以撑起的防护上出现了许多缝隙，岩浆就是从那些缝隙里面进来的。那些熔岩在某种不知名力量的作用下，形成了这样的景观。
水与火的造物，在外形上居然是如此相似。
王崎闭上眼睛，还原出熔岩还没有凝固的景象。
“果然……当年龙皇失望的将整个龙族古大陆沉入地幔，还有一些建筑灵性不昧力量未失，所以撑起了一片空间，降低了温度，然后形成了这样的所在。”
“原来如此……”
“而龙皇封印的、足够引发高灵大灭绝的力量，就全部积存在这里。估计有一些物品的力量能够抵受住这种力量的侵蚀，依旧存在。就是不知道这古大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像这样的空洞多吗？彼此之间相连吗？用何种手段通行？路程远吗？还有，王崎身处的这区域，在当年的龙族遗迹当中算大还是算小？有没有危险的怪物？
这些王崎都不得而知。
“现在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王崎纵起身法，往远离村子的方向跑了足足一刻钟，也没有见到这块区域的尽头。可见，这是相当大的一片区域。岩浆翻卷的形态被凝固了下来，形成极端复杂的地形。王崎担心走得太远了就会迷路，所以没有继续深入。他停在这里，摇了摇头，然后取出三枚紫色的硬币：“龙皇陛下，要是您这个时候能够蹦出来救苦救难就好了。”
三枚紫色的硬币静静的躺在王崎的掌心。这玩意乃是王崎在神京的时候就偶然获得的东西，乃是龙皇本人精气所化，原本可以自由变化成持有者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对于龙皇来说，这东西就是他观察神州大地的“眼睛”与“触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两族正式接触之后，王崎就渐渐避免使用这东西了。
他好歹也算是人族的“权二代”，还是核心的那一批。而且，他自己也不喜欢被人窥探的感觉。
可现在，他却无比希望龙皇陛下能够透过这小小的硬币出个声，或者这三枚硬币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威能，号令这地方的某些恐怖存在……
然而这些都不大现实。
古龙皇也就是借助这玩意观察一下现在主导神州大陆的智慧种族，偶尔也会传递一点消息，了不得再多给持有者一些好处。说到底，古龙皇自己都不希望这个封印被打开，然后其他人进来，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馈赠之中准备好针对“这里”的变化？
过了一会，王崎叹了口气，将三枚硬币收起。这三枚硬币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变化，周围的异种灵力仿佛察觉不到这三枚硬币的存在，根本不来侵蚀它。为了避免龙皇的观察，王崎早就没有将这三枚硬币温养在体内的习惯了。此时他就算想将之收入自己的体内，也碍于空间同样被异种灵力微妙的影响、空间道法极易失败，不敢实际去做。
如果可以将之收入体内，让这三枚携带龙族先天神通的硬币发挥作用——像黑山羊怪人那种恶心的敌人，自己一拳大概可以打死十个。
王崎摇了摇头，收起自己的幻想：“现在大概知道了自己在哪里，然后也知道了周围是个什么状况……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就这么呆着，肯定是不行的。
王崎虽然打杀了一帮子骇爪魔门，抢了一些粮食和水，但是这些粮食和水迟早是会消耗干净的。就算他自己不会因为缺乏粮食和水而丧命，也会因为肉身衰败而逐渐丧失战斗力。这就无异于坐以待毙。
但是，真个让他去想反击的道路，却也是难上加难。
“首先，之前洪元教主，我记得是在南极被冯老师一波天剑直接带走，而我初遇梅歌牧的时候，他也没多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是在龙族的遗迹里捡垃圾捡出来的？还是他发掘了什么秘密？”
——看样子，村落下面就是一个挺重要的建筑。要不要挖开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刚出现，就被王崎自己否决。受到这异种灵气的浸润，这里的岩石早就无比坚固，在不能借用天地灵力的情况之下，他自己都很难弄碎这石头，又如何发掘这个遗迹？
而挖一个遗迹就花上好几个月的功夫？那不可能。前面也说了，粮食和水也是有限的。
想来想去，王崎也只得出了“先寻找对抗异种灵气、恢复战斗力的方法”。
他纵身一跃，就要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闪过一个疑惑。
——大陆……为什么是古大陆呢？
龙族是栖息在水中的种族。月落琉璃曾经跟王崎说过的、龙族天生的双曲面几何直觉就是最好的证据。有别于人族天然的平面几何直觉，在龙族眼中，三角形的内角和就应该小于一百八十度，直角四边形难以想象而直角五边形是非常自然的。这就是他们这个种族曾经生活在海中的证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家都默认它们是在水下建立的文明。
无论是始新妖族时代、更新妖族时代还是人族时代，龙族都隐居在神州的大洋之中，守候着故土。
——那么……海栖的种族，当初为什么要在大陆上建立文明？
这个问题在王崎的脑海中打了个水花，然后渐渐沉寂下去。
……
“又一次失败了吗？”王座之上，梅歌牧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抛接着一根透明的试管。
试管之内，是某种淡黄色的透明液体。
“哪怕完全抹去神智，破坏大脑，用你炼制的法器当做思考器官、用你编写的咒术替代魂魄，那些试药的猴子也没有撑过第三层的功法。”无名谪仙操控着一个凡人的嘴，语气颇为遗憾：“我觉得，功法这条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当年永恒真色都没有粉碎的东西，你要依靠一卷功法炼化，本身就是痴心妄想。”
“作为补充手段罢了。这里的异种仙力，算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够发掘的力量了。只要我们能够操控这些力量，借助至圣圣庙，才有那一线希望绕过仙盟和龙族，进入仙路。”
“可是其他方法……”
“试试炼血法吧。”梅歌牧将那根试管扔了出去。谪仙慌忙操控戴戒指的人去接，然后抱怨道：“炼血法不是被你最开始排除的手段吗？”
炼血法，也就是原版梅歌牧将妖血注入自己身体，在生命本质没有任何提升的情况下直接获得不输结丹期妖力的手法。不过，在这里使用这个法门，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修炼者的血液妖化，卷走修炼者本身全部的精气然后破体而出。
“用这个代替妖血。”梅歌牧笑道：“我带来的那一批天才，就应该这么用啊。”
无名谪仙点点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来，你最看重的王崎怎么样了？”
“还是没法监控。神瘟咒法毕竟太过麻烦了。”梅歌牧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我正在思考，如何逼他去研究这个地方的空间特性呢？是将最快的怪人派给他吗？还是说，接着让他帮我们攻克功法的问题？”
“直接从你那斗兽场拉一批不就好了？”无名谪仙建议到：“只要连续不断的战斗，他就会迸发出潜力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破解
王崎回到自己的据点之后，发现村里人已经将战场打扫完毕。所有因为神瘟咒法的影响、失去行动能力的“战斗员”已经被他们运送出村子然后捆绑好。而那些家伙身上的一些储物袋、法器等战利品，也被分门别类的放好。那些已经完成自己工作的村民，已经开始自己找个地方，念诵王崎传下的诗句。
王崎大致清点了一下，发现数量与自己战斗时观察一致，并没有人有藏私的念头。现在大家都不能用灵识，有人藏一两个，王崎也没法发现。不过看起来，这里的凡人也都不蠢。毕竟，他们至多不过是因为身体突然变异，体内储存了一些灵力，并不能运用。让他们使用这些东西，也是难为他们了。
王崎先是检查了一下这些储物袋，发现里面都有一点点干粮——真的是一点点，十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加一块也不够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吃一顿。另外还有一些水，以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些描述性的语句，应该是某篇功法的段落。而且王崎整理之后发现，这些段落……还有不少是重复的。
“这算什么？收集素材、合成功法？”
王崎哭笑不得。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储物袋里面都是这么无厘头。王崎就至少开出七枚回气丹，三枚标注着“防御”的符篆。老实说，颇有一种游戏开箱子的感觉。
“这算什么？打怪掉落？”
这种似乎在勾引今法修攻击那些战斗员的做法，引起了王崎的警觉。他并不认为梅歌牧真的会疯到光是为打造一个“真人RPG”就将珍贵的东西放出来——尤其是那七枚回气丹。在外面，这是今法筑基修士都不屑一顾的货色。但是在这里，一粒回气丹几乎可以视作半条命。
——梅歌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王崎谨慎的收起了那些纸片，然后又伸手招来村长龚德胜，道：“村长，我交代过你的事情，都传达下去了吧？”
“是的……”龚德胜鞠了个躬。虽说仙师大人这一次以英雄的姿态救了整个存在，也救下了那个男人，但是龚德胜却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村子就算继续被骇爪魔门欺压，大家总可以再撑一两年。但是仙师大人带领大家反抗，那就说不好了。而且，他可是听那个女人说过了——仙师大人似乎对骇爪魔门埋入他们体内的东西感兴趣。而仙师大人对他的第一个指令，就是要他将大家聚集起来。让他检查一下身体。
这个行为，让他觉得……这位仙师说不定在背地里做着和骇爪魔门一样的事情。
但就算如此，他也已经别无选择。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起来。王崎听说原本这个村子有一两百人，两年下来，众人死的死、被带走的被带走，也就只剩下这些人了。
众人排好队之后，王崎先让他们站定，他通过双眼确认这些人的形象，与此同时，他用法力沟通被他嵌入体内的算器，记录下这些影像，做好编号。之后，他又通过轻轻拍打，确认这些人体内的探针法器都在哪里。最后，王崎将自己的一丝法力度入这些人体内。
在修炼了虚实两相修法之后，王崎的每一缕法力都包含着高度复杂的信息。在他有意输出之下，这些信息就是最强的病毒。而苏君宇同样也是个人物，他和王崎联手推广的万象卦文，早就在神州流行开来，很多制式法器用的都是苏君宇和王崎定下的体系。由于用的是王崎的技术，所以只需要一缕法力，王崎就可以攻陷探针，读取本体储存的记录。
王崎检查完一个人，只需要几分钟。很快，这个无名小村里的几十人全部都被王崎探查过了。而算器之中，也记录了足够的数据。
“贾维斯，先给我做初步的分析。”王崎如此命令，准备牵着那些“战斗员”离开。村长龚德胜想要拉住王崎，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可王崎直接就离开了。
龚德胜重重叹息：“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
村外，王崎开始对那些被改造成“战斗员”的黑色怪物进行检查。首先仍旧是拍打身体，确认体内是否埋藏有异物。果不其然，王崎找到了同款探针法器。
对于这些连灵智都被梅歌牧彻底抹去的肉块，王崎的动作就没那么温柔了。他直接割开一个战斗员的肉体，拔出探针确认型号无误之后，就开始了新的重复作业。
——早在刚才检查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了，这些家伙确实是活生生的“人”，但是魂魄已经被冲刷异变，大脑也被破坏，记忆全部被清洗，除了心脏还在跳动，说是“尸体”也不为过。
对于“相当于被炼成活尸的人族尸体”，王崎不大可能会抱有什么感情——就算有，那也是相当于医学生对“无声老师”的感激之情吧？
攻陷探针系统，读取本地数据，然后让贾维斯记录，进行初步分析。
贾维斯的计算力依旧是非同凡响。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无数的图表就呈现在王崎面前。
凡人体内采集的数据用图表归纳之后，显得非常杂乱，起伏不平。只是偶尔会有一段曲线呈现出有规律的状态。而那些战斗员体内取出的数据，全部都是平滑曲线，其中法力的起伏变化，一呼一吸，正迎合了功法应有的特征。
也就是说，这些战斗员体内，都是成型的“功法”。
“虽然非常原始，但是确实是贴合这里的环境制造出来的。他们体内的力量，也确实有别于这里的异种灵力……是一般意义上的‘法力’没错。”
那些战斗员，在与王崎战斗的时候，确实是“结阵”了——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在这样的灵气环境之下，将自己的力量伸出体外，与同伴相连。
连王崎都做不到这一点。
——换句话说，那个家伙已经研究出如何吸收这里的特殊灵力、提炼……将这里的异种灵力劣化成一般法力的办法？
王崎又想起了自己醒来之前，梅歌牧偷偷放在自己储物袋中的那一篇功法，还有散落在那些战斗员储物袋当中的功法散页。
虽说按照某种尿性，这些功法都是有后门的，谁练谁傻逼。但是，他未必不能从里面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王崎首先取出自己一开始得到的“初始道具”无名功法。这篇功法他还从来都没有读过。功法本身不算长也不算短，王崎两个小时就读完了一遍。总的来说，这功法，确实是针对人族体质的，且包括了练气到筑基的全部内容，但是结丹期开始就变得暧昧不明。
后面没有元婴期的内容，也没有元神期的内容。仿佛它并不存在高阶阶段。
当然，王崎自己也无法想象这玩意的高阶阶段。这诡异的行气路线一开始就违背了许多常识。七弯八拐的行功方式，使得这功法完成一周天的运转，比其他功法十周天都难。
这样扭曲的功法如果让一般人来练，根本不可能练到筑基期。
不过……
“为什么要针对‘人族体质’呢？”王崎再次沉思。人族的优势，仅仅是在于每一个个体都有智能，是真正的“智慧种族”。但这对仙人来说意义不大。而论肉体对战斗力的加成，人类这个生命形态实在没什么优势。不说和龙族比，妖族也远远超过人族。
而神京出现的那个“圣帝尊”则表明，谪仙完全可以针对非人的体质设计力量，又为何要拘泥“人体”？
“这也是一个疑点……”
记下这一点之后，王崎又整理起那些散页。所有相同的散页都被他归纳在一起，然后只取出一份做对比。
整整一队战斗员身上携带的散页，也只是一整部功法的一部分，甚至都不连贯。王崎没法确认它行功的状态却只能判断出，它和自己的“初始道具”不是一个功法。
“看起来，梅歌牧至少是研究出了三种不同的功法——姑且称之为‘战斗员功法’、‘初始道具功法’、‘收集素材功法’……”
就在王崎深入思考的时候，一道风声呼啸而至。王崎抬头一看，发现宗路拓就站在他身边。
王崎笑笑：“怎么，不哭了？”
“给我个任务吧。”宗路拓依旧是黑着脸，对王崎低声说道：“给我个任务……我想要做点什么。”
王崎问道：“你能做什么？”
“至少我能出去探探路。”宗路拓说道：“绘制标准地图之类的，对我来说属于基本功，我可以出去探明周围的地形……”
王崎摇摇头：“驳回。在我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前，你最好收起这个想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刷机越狱
宗路拓此时就没有在尔蔚庄那里那么横了，他也横不起来。至少他是个知道斤两的家伙，在大门口以为王崎是哪个散户过来的，所以顺脚踩了也就是踩了，而知道了王崎真实身份之后，也就立马熄了比较的心思。现在也是。在这种环境下，他一身的本事也是完全用不出来，就连他自己的命也是王崎救下来的。所以，这种情况之下，他干脆完全服从王崎的指令了。
只是，王崎现在做的事情，他却插不上手。为了避免灵力干扰，王崎让贾维斯通过寄存在他体内的戒指“数学”，直接对他施展幻术。王崎自己是看得到那一道道光幕，一行行数据、一幅幅图像，但旁人就没法看到了。宗路拓此时就连帮王崎分析数据、减轻计算量或者提供灵感都做不到。
看着王崎如同中二病一般，双手对着虚空滑动，宗路拓就忍不住想要离这个家伙远一点。说实话，王崎现在做的事情也不怎么赏心悦目。在这一大堆昏迷倒地的黑色怪物中镇静自若的编制咒术的样子，也像极了传说中的魔道修士。
地上这些家伙还时不时的动弹一下，好像要暴起伤人。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心脏与神经。
但是他也没法就这么离开。因为王崎对他的要求是“帮忙看着点，不要让这些家伙死了”。
这些家伙之所以还没有妖化，便是因为他们还活着，生命系统还在运转，还能勉强依靠自身的代谢排出过量灵气、依靠经脉内的力量流转隔绝灵力。尽管这种抵抗力微不足道，但在这种衣服裤子说不定都会在下一秒妖化的世界里，还是很可靠的。
王崎可不希望下一秒就有一个学会了天地升龙道的活尸跳起来。
但这可真是为难到这个山河城的弟子了。无论是食物还是水，在这种环境之下都是异常宝贵的，不可能就这么消耗在这些已经死掉的怪物身上。没有药物、连喂水都不行的话，那宗路拓就真不知道应该如何保障这些怪人的生命了。
而王崎的举动，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在静坐了大约十多个时辰之后，王崎终于有了新的动作。只见他拿出一个算器配件——一种用于插灵犀瓶的玩意，大约相当于地球上的读卡器——然后开始打出一道道符篆，进行祭炼。宗路拓瞪大了眼睛。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使用法术？
先天功德之力那煌煌金光给人以一种安宁、神圣之感，却不是今法修法的表现。宗路拓心中一惊，却想起王崎流传在市面上的传记。据说他刚刚进入仙盟的时候，是以“意外得到机缘、自修晋升练气的古法修”的身份出现的。
——难道说，那些陌生的手法……就是古法？
抓他们来的人有点像是古法余孽，所以这个时候，王崎懂得古法这件事，着实有些挑战宗路拓的承受能力。
而下一幕，却更加血腥了。
王崎走到那个刚才被他随手杀掉取出探针的战斗员身边，双指一骈当做刀片，以剑气划开对方背脊，然后用力扯出某种埋在战斗员体内的另一种法器。然后，他双指上法力光辉一闪，显然在炼祭这法器。
宗路拓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王崎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怎么，实际上你没杀过人吗？”
“自是没有……有谁有毛病去天天杀人啊！”宗路拓表情有些难看。
今法修毕竟已经和平了几百年，也【在不计算龙族的情况之下】无敌了几百年。经历过魔皇之乱的上一代修士在仙盟的授意下，开始有意识的回避战斗的一幕，试图将“研究者”和“战斗者”的角色分离。另一方面，仙盟也确实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敌人了，这几百年里，除了暗部之外，也就只有执律使和守疆使会有实际的作战经验。
但另一方面，“修士是个战斗单位”这一观念又根深蒂固的存在于人族的文化之中。就连仙院，至今也未曾剔除“斗战”的课程。而且，在今法仙道这个系统里，还真是研究天分越高的人斗战之能越强，升级越快。王崎在去灵凰岛之前，就已经是神州有数的算学家，是天才中的天才。而“让己方天才科研人员潜入敌后进行暴力活动”这种在地球看来不可理喻的行为，在神州修士看来却也正常无比。
这种矛盾，正是仙盟想要建立一个安定的、全力投入研究的大后方的期望，同人族自身历史遗留问题之间的矛盾。王崎自身也没想着能够在一两代之间解决。别的不说，但凡是有天分的研究员，总会晋升逍遥，最终加入仙盟对抗全宇宙的无脑中二大业当中。这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了。
但一想到自己等会儿的队友，说不定都是宗路拓这种没见过血的家伙，王崎就有些头疼。纯粹的研究员在平时当然是好事，但是这种时常需要厮杀的绝境，还是心理变态让人觉得靠谱一点——当然，前提是王崎打得过那个心理变态，能够给对方种下神瘟咒法。
王崎扒开一个人的眼睛，有闪光术看了看瞳孔反射。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少儿不宜。你要是不适应的话，就离开吧。”
宗路拓看了看被王崎搞得支离破碎的人，表示“这你都做了，还能有更少儿不宜的？”，没有离开的意思。王崎也不继续迁就他，两根手指插进了手中战斗员的脖子，抵住颈椎——准确的说，是抵住颈椎里面的一小块骨头——这块骨头被替换为了法器。然后，他运转自己的法力，开始炼祭这块骨头。
被王崎捏在手里的黑色怪人突然睁开眼睛，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两个眼球仿佛彼此之间没有关联一般，在眼眶之内咕噜咕噜乱转。与此同时，它的泪腺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眼泪几乎是喷涌而出。过了一会儿，战斗员张开嘴，如同破风箱一般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一幕惊悚程度直接爆表，宗路拓直接跳起来，道：“你在干嘛？”
“把我们能用的东西都用起来。”王崎平静地说道。
“这东西虽然被改造成了怪物……可你也看到了，它原本是人！”
“魂魄被抹消了，大脑也被重手法破坏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除了控制肉身本能的部分之外，与记忆、意识有关的部分都被物理性破坏了。”王崎道：“你不会听不懂吧？——他已经死了。”
“你……”
就在宗路拓还想争辩的时候，王崎手中的战斗员已经不再只是“嗬嗬”嘶吼，而是发出“咿”“咿”的怪叫。王崎皱了皱眉，手指的动作变了变，似乎在探寻什么。随后，那个战斗员开始发出“啊”“哦”“呃”“咿”“唔”“吁”等多种叫声。
“意外之喜来着，我还以为真的只会说‘咿’了。”王崎点点头。这个时候，宗路拓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吗？我和这些骇爪魔门的家伙战斗时，他们还是生龙活虎的，而现在，他们却连动都不能动了。这是因为，那个幕后黑手在破坏了他们的脑子与魂魄之后，采用另一种法器接管了他们的神经，用另一种法咒给他们编写了虚假的意志。我会同样的手段，所以在战斗当中，我抹去了他们的虚假意志，让他们只剩下被法器控制的肉体。现在，我则是在改变那法器内部的指令，让他们能够成为我们的工具。”
宗路拓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嘴，道：“你明明是那么天才的今法修士，为什么要学这种邪恶的古法……”
“不不不，你搞错了，古法除了对生物圈和行星环境不大友好之外，其实还挺符合传统意义上的道德的。”王崎笑容狂放而扭曲：“而这个是货真价实的今法——一个万法门弟子在阳神阁弟子的帮助下研究出来的。顺便，这是今法的最高机密。从权嘛，你懂的。”
就算是古法修，也没多少人能接受神瘟咒法这种毫无底线的玩意。但王崎此时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将之暴露出来。作为王崎目前最强的手段，若是真发生激战，少不得有神瘟咒法出场的时候。若是那个时候被队友察觉不对然后起了分歧，才是要命的，不如索性将之暴露出来。而且，梅歌牧明显是掌握了部分神瘟咒法的，若是大家对此毫不设防，只会像白弦素铮那样，在神京城直接被阴到死。
“为……为什么……”宗路拓明显陷入了混乱之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绝密的东西都会被人偷走？仙盟核心的人都是废物吗？为什么……”
——虽然说这玩意就是从我手中流出去的，但是……少年，你在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吧？
——仙盟内部的叛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强啊……

第二百六十章 探路
正如王崎所说，梅歌牧一开始就将这些改造人的魂魄异化，并且破坏了这些改造人大脑的相当一部分。
但是，这些改造人却依旧有听觉视觉嗅觉，依旧可以处理外界来的各种刺激。王崎一开始的时候测试瞳孔反射，发现这些人还是存在本能的反应的。而且在与王崎战斗的时候，他们也能够接受为首的黑山羊怪人的口头指令。
“能够自行处理一些图像，而且能够处理声讯号指令。”王崎暗暗点头。这已经省略了他很多事了。
王崎终于将手从对方脖子抽了出来，然后又刺入了对方腰椎。这种控制肉身的法器，可不止一个。
很显然，这个法器主要用来调节四肢。王崎在寻找里面指令集的时候，战斗员的胳膊和腿一直在胡乱击打。王崎自己也挨了好几下。虽然只是练气期的攻击，但是由于不能使用护身罡气，所以还是痛得不行。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对方彻底停止了运动。然后，王崎又停下，然后将手指重新插回对方脖子，道：“喂，那边的菜鸟！山河城的，说的就是你。”
宗路拓一个激灵：“什么？”
王崎道：“依次用‘啊’‘哦’‘呃’‘咿’‘唔’‘吁’大喊，有多大声音喊多大声音！”
“干什么？”宗路拓只觉得这样很智障。
“快喊！”
“哦……好……好的……”
“蠢货，不是‘哦’，是从‘啊’开始！”
“‘啊’……”
王崎不满：“没吃饭吗？大声点！”
“啊！”宗路拓在心中呐喊——确实没吃饭啊！
“大声！”
“啊——！”
“不要拖长音，短促一点！”
“啊！”
“下一个。”
“哦！”
“继续。”
“呃！”
王崎的要求似乎还很多种多样。在喊完一遍之后，他又要求宗路拓倒着来一遍。然后，又是“啊，啊”“哦，哦”，“呃，呃”这样的连续。短音之后，他又让这个家伙咏唱长音、中长音……
总之，一个系列的折腾，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
王崎点点头：“很好……基本的听觉信号已经了解了。”
随后，他又保持着一只手插进对方脖子、一只手插进对方腰椎的滑稽又恐怖的状态，操纵这个战斗员，开始绕着场地乱跑。他不断的上蹿下跳，时不时的落在一些地形复杂的地方。
这一切做完之后，几乎又过了两个时辰。
随后，王崎道：“接下来可能会比较久吧……你若是闲得受不了了，就在周围自己逛逛，我要设计出一套方案来探明周围了。”
说完，他取出一摞纸，然后趴在地上不断的计算。
这种“设计”的工作，他还是喜欢草稿纸的感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王崎现在并不希望将一切都交给贾维斯做。有一些过程，必须要落在纸上。
宗路拓见王崎是认真的，只得找了个地方，闭上眼睛调息观想。现在虽然不能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但是降低新陈代谢并通过压制自身思考降低身体能耗，多少可以节约一点力量。
宗路拓通过默数自己心跳，判断时间的流逝。约莫一天之后，他睁开眼睛，发现王崎依旧在写写算算。大约快到两天的时候，他发现王崎还是那样。
这一次，他多少有些等不下去了，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况啊！骇爪魔门随时会过来……”
王崎左手伸了出来，手掌向着宗路拓，手指头向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右手则慎重的在草稿纸上打了几个勾，然后道：“正好啊，给你看个好把戏。”
说着，他就将一枚空白灵犀瓶插入前天刚刚祭炼好的那个算器配件里。然后，一阵灵光闪烁，不知名的灵犀已经灌入这灵犀瓶中。王崎拔出灵犀瓶，然后走到一个战斗员面前，将灵犀瓶朝着这个战斗员后颈要穴刺去。
随着灵犀的注入，这个被王崎判定为“已死”的生物重新站了起来。宗路拓觉得有些不舒服，问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他们可以像之前那样战斗了？”
“这我还做不到。”王崎摇了摇头：“那个幕后黑手编织神瘟咒法的‘思想’、‘理念’或者说‘准则’，都与仙盟主流大相径庭——说白了，和我大相径庭。”
宗路拓觉得这话有些狂过了头。如果是别人说的话，他指不定还要比试一番。可是，仙盟如今的“程序员”之道，也确实是王崎开创的，他确实可以在某一方面宣称自己就是“仙盟主流”。
王崎叹息：“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思路’的不同吧……在相同的时间之内，我无法做到同样的事情？”
宗路拓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你的领域……你说你自己的道路，居然还不如一个敌人？”
“不是‘不如’。从‘简洁性’和‘入门难易度’来说，无疑是我的方法更甚一筹。”王崎挠了挠头：“那个谪仙现在在做的事情……打个比方吧，他就好像在用生米一颗颗的往上堆，最终堆出一座宏伟长城。我现在呢，别说盖长城了，就连盖烽火台都困难。但是，我也没必要像他那样用一粒粒米堆出长城——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必要。我总会比他强，可不是现在……”
王崎唠唠叨叨说了一通。与此同时，他手上也没有闲着，很快就将所有的战斗员都处理完毕。近百个战斗员纷纷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王崎却好像愣住了。
“他们可以战斗？”
“不可以……”王崎语气飘忽，似乎还在想别的事情。
宗路拓皱眉：“那你费这么大功夫有什么用？”
在这里，灵识不能展开，所以任谁都没办法遥控这些战斗员。如果傀儡没有一定的自律能力的话，那和废掉就没有差别了。
王崎这才回过神来，他嘿嘿一笑，却道：“第一梯队，启动！”
随着这一声口令，四个战斗员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大约跑出三百米之后，他们站定，大声呼喝“哦哦啊啊呃！”
每一个战斗员口中呼喊的声音都不同。
“第二梯队，启动！”
随着王崎的第二个指令，又是四个战斗员跑了出去。与此同时，第一批战斗员也开始继续移动。第二批战斗员依旧在三百米处停下。而第一批战斗员，也恰好距离第二批战斗员三百米。
八个战斗员依旧不停的呼喊。宗路拓注意到，第二批战斗员开口的时间是在第一批战斗员开口之后，而他们呼喝的内容，也有微妙的不同。
“所有队列，依次出发！”王崎下达指令，然后指着宗路拓道：“还有你，不要说话。”
宗路拓点点头。实际上，他已经知道王崎想要做什么了。
探路，绘制地图。
在这个不能使用灵识传讯、其他传讯法器也多半失效的地方，没有什么是比原始的声音更能有效传递信息的了。
只不过，这里地形太过复杂，很容易产生多重回声，就算使用声波反射，也没办法简单探明地形。
而王崎则是采用了另外一种办法。他将那些战斗员改造成了“探测器”。那些战斗员会用一种包含了“啊”“哦”“呃”“咿”“唔”“吁”六种声音的语言描述自己面前的景象——大致在哪里，高低如何，周围有什么，距离自己大约多远。然后，他就会用声音将这一切传递给后面的其他战斗员。
后续的战斗员，除了描述自己眼前的景象之外，还会使用特殊的算法，将上一个战斗员的声音编进自己的声音当中，形成更全面也更广阔的描述。然后，这个描述又会传给下一个战斗员……
这样一顺传下来，最终传到王崎这里，就会变成一个足够复杂、连续几分钟的复杂“歌谣”。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宗路拓觉得异常的不可思议。这种在绝境之中依旧能够轻松想出这种匪夷所思之法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理解。
当然，这对于王崎来说，并不算什么。文字是语言学，是符号学，是逻辑学。在破解萳族结绳文字与龙族语言之中，他收获颇多。虽说他没法仅凭文字逆推出一门陌生语言，但是生造一门简单的、不存在歧义的语言，简直轻松写意。
而且，只取六个元音，就是为了避免听岔的情况，避免其他歧义。
另外，这个方法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从第一批战斗员的“声讯”传回开始，他就闭上眼睛，倾听声音，并根据密文在虚拟现实里构建地图模型。考虑到其他队列战斗员声音的干扰、回声的干扰，还有过强灵力对声音传播的扭曲，王崎每一次接收新的情报，都是单独建模，然后将前后得到的模型做对比，尽可能的排除干扰。
等到最后一批战斗员的“歌咏”也只是遥遥回荡的时候，王崎睁开了眼睛。
“看起来，这片空间比我想象得要更大。不过，周围好歹是探了个大概。”

第二百六十一章 左旋分子与大义所在
纯由“啊”“哦”“呃”“咿”“唔”“吁”六个韵母组成的词句在空间中回荡。虽然因为复杂地形导致多重回音存在，虽然因为空间中布满了的异种灵力而导致声波的传递过程都有些诡异，但是王崎却依旧能分辨出其中有意义的句子，然后将之解析出来。
或许，这就是“语言”本身的神奇之处了。说话者的动作、神情等附加的因素，或许能够为自己的话语赋予更深一层的含义，但无论是语调、音色或者音量如何变化，句子本身“字面上”的意思是不会改变的。
压缩在单调语句当中的复杂灵犀，经过王崎预先设置好的算法解读之后，开始变得具体起来。“相对位置”“高度”“移动次数”“与原点【王崎】之间的绝对距离”四个最重要的数据奠定了一切的基础。而根据预设轨迹的修正，还有每一次的对比，不断的进行修正。很快，王崎就计算出大致的地图。
他最后取出一张纸，在纸上飞快的画着。他绘画的方式也与寻常绘图完全不同。一笔从左至右瞬间划去，就像在图纸上画一幅画般，一次将同一列上的部分“黑点”描出，然后又从左至右重复上一动作——就像地球上常见的打印机一样。
此时，王崎脑海中的“图画”，已经与过去有了极大的差别。常人的视角，看图就是图，看画就是画。但是，王崎却已经能够脱离寻常的“视角”，看到更深层的“几何”、“概念”、“结构”。他完全可以用计算机的方式理解“图画”，然后用人的方式将之“表达”出来。
很快，一张图就被绘制了出来。只不过，这张图上却存在着若干空白之处。
“毕竟，那些玩意的智商有限。”王崎如此解释道：“无论是误将回声当成同伴的传讯，还是其他的误判，都有可能让地图出现错误——别的不说，光是他们‘话’里的前后矛盾就不止一处了。所以，还是有些区域是无法探明的。”
宗路拓愣愣的点点头：“哦……”
“然后，你看看。”王崎将这张纸甩在宗路拓面前：“假设啊，假设。这鬼地方都是火成岩，全部都是岩浆凝结而成的，那这张图上，你能不能看出‘洞穴’存在的痕迹？”
王崎将他对这里成因的猜测解释了一番之后，宗路拓立刻摇头：“这不现实……按照你的推论，这个鬼地方形成的原因，本就是非自然的。也就是说，常规的火山岩洞形态根本就不能套在这里……”
王崎摇摇头：“那只能希望……这些洞窟之间彼此是有联系的了吧。如果那个混账——那个幕后黑手和我们之间隔了一层岩浆，我可游不过去。”
在如此强大的异种灵力之下，寻常地火被强化成龙炎或者阴煞真火之类的玩意都有可能。
“那些被你称作战斗员的怪物，很弱。”宗路拓道：“所以应该有可以利用的移动手段……”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他看了一眼王崎，然后问道：“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王崎点点头：“没什么可说的，和他打过一次——一个谪仙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宗路拓颓然坐地：“谪仙啊……谪仙啊……真是搞不明白，谪仙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争持呢？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坐下来谈谈？仙人有着我们所不能企及的眼界与能力，而我们，想必也有一些仙人需要的东西。为什么大家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王崎咧嘴：“如果不是现在我们算一班的，我说不定会一剑劈了你。我不否认，谪仙里面存在一些向善的，存在一些能够沟通的。但是，绝大多数谪仙，都是想要在这方天地上啃一口就走的玩意。对于咱们来说，他们就是蝗虫啊，你会和蝗虫讲道理吗？”
“我也不敢相信，你以前可也被人视作谪仙过，虽然你那是冤屈，但我起码以为你会感同身受一点……”宗路拓神色低沉：“而且……咱们也不能说这颗行星就是咱们的吧？”
“这么肯定？”王崎挑起眉毛。
“在清醒之前，我做了个梦。在我的梦里，神州上的一切都死了。一种被称作‘死之大道’的本源展现出来，然后与屠戮神州的不可名状之物厮杀。”宗路拓道：“神州生灵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断绝了……我不能肯定我们算什么……而且，就算是星球土生土长的，又真的能对它宣誓主权吗？真的从没有星球之外的东西影响过我们吗？”
王崎叹息：“你小子……鸡巴个没完啊。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顾虑？”
“你知道生灵分子的手性吗？”
来自自然生灵的物质，其每一种物质的手性都是固定的，氨基酸一定是左旋，糖一定是右旋。可在人工合成的情况下，左旋葡萄糖非常常见，右旋氨基酸同样数量繁多。可以推测，在无生命的自然环境之下，左旋化合物和右旋化合物应该是同样繁多的。而如果血脉之中存在两种手形结构，双螺旋结构就无法匹配成功，今日众人所熟知的生灵应当完全不存在。
或者，在灵气的神棍作用下，两种手性分子都能各自形成生命，那神州之上，也应该是“左旋氨基酸右旋糖族”有“右旋氨基酸左旋糖族”同时存在。却相互之间无法成立捕食关系的两套生物圈共存模式。
但为什么只有左旋氨基酸和右旋糖构成了生物？
“通常的解释是，某种手性分子过量存在，导致了其中一种手性分子在物质的比例当中更占优势，于是这一类手性分子形成生命的概率更大，生命也就会顺应自然的偏向这种分子。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山河城就是在寻找地质证据，证明几十亿年前有一个携带大量某种手性的物质的小行星光临神州——顺便一说，我父亲入门之后，就为这个猜想挖了一百年的坑。而玄星观则有更加惊人的猜测——他们甚至觉得，这种‘单一手性分子占优势’的局面，其实在神州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预备观测天河之心，看看是否是天河本身导致生灵如今的局面……”
“生灵的种子，本身就未必是来自于星球本身。”宗路拓继续说道：“你可以想象……几十亿年前，一批左旋粒子在一颗小行星或者一道宇宙射线的护送下，来到了这颗星球。它的到来，使得‘左旋’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某种自组织形式开始出现，生灵开始诞生——但是它血脉的‘骨架’，却始终是那一批来到这颗星球的‘左旋’分子。这一批左旋分子利用这颗星球的物质构建更加复杂也更加庞大的身躯，占据这颗星球，将自身变成‘生灵圈层’。然后，终有一日，这些左旋分子构成的最终产物——智慧生灵，会离开这颗星球，或许还会永久性的带走一些从这颗星球获得的物质……”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不是这些左旋分子和谪仙一样过分呢？兴许那些谪仙清洗生灵的行径，才是星球本身的期望，才是顺应天道？——毕竟我都看到了，‘道’都因为‘死’而显化了……”
王崎蹲在宗路拓面前，啪的一拳砸在对方脑门上：“我忘了是哪个哲人说的了，有人之所以去爱草原蛮子，为的是免得去爱他们的邻居——你小子还真有这种人奸的潜质啊？”
宗路拓干脆抱起脑袋：“我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明白什么。往日所坚持的“正义”被某种莫名的真相推翻，失去了“大义”的名分，内心受到了无比的动摇。而在这之前，他还身处之前从未遇到过的绝境。当他说服自己接受“人族即使是外来”也没关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会因为这一条解释而失去面对谪仙的“坦然”。
王崎哼了一声：“你今天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的血——准确的说，是你血中的那些左旋粒子呢，还是因为‘你’这个人呢？”
“你的血决定了你是一个人，但这没什么大不了。人之所以能够自称‘灵长’，便是因为自身那超绝的‘智慧’。这不是那些左旋分子能够决定的。你的心灵，可是来自于更加宏观的结构。”
“而你既然是个人，那就不要说什么‘站在星球的角度’或者‘站在谪仙的角度’。大地生我养我，可若是后土本身不想要人族存活，那毁了它便是。仙人想要与我们争吃同一口饭，谁吃不着谁就要饿死，那杀了他就是。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说完这句话，王崎站起来，面露不屑：“天真的小鬼，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唔，话说回来你几岁来着？”
“三十六……”
“唔，当我没说好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诡异的道德观
王崎朝村子走了过去。他走得并不快，还没走到一半的时候，宗路拓就追了上来：“老弟……”
“靠，发现你自己比我老之后还蹬鼻子上脸了？”王崎斜眼看了宗路拓一眼：“三十六了不起啊三十六？”
王崎这辈子吊打各路妖魔鬼怪、古老存在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跟他扯上关系的事情，多是“发掘亿万年前真相”这类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以至于他自己有时候都忽略了，他入门不到二十年，才刚刚三十来着。
宗路拓缩了缩脖子。他就是想套个近乎。其实光在山河城内部，他还是很会做人的，和某些纯做理论的门派完全不一样。他道：“王崎……我刚才听你说，其实你和这个幕后黑手交过手？”
“告诉你，我……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绝对没有见识过那么多那么强的敌人。”王崎嘿嘿冷笑：“好几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为仙盟干一些脏活了，杀掉的人不计其数。”
宗路拓打了个激灵。他并不觉得王崎这是在撒谎。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自己，这件事情不要深究，搞不好还会将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如果他愿意隐姓埋名，然后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谪仙，也是你对付过的？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梅歌牧，觉醒之前乃是神京人士。除了灵凰岛发现的幸存谪仙之外，他就是仙盟确认的最后一个谪仙了。”王崎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让贾维斯调出文件供人阅读。但是，想到这里的天地灵气并不支持幻术，还是收回了手，道：“两年前……大约也就是我发表‘不完备’的时候，我和他在十万大山秘境之内做过一场。我原本将他制服了，谁知道在移交仙盟暗部的时候，他突然出手，伤了两个元神宗师，然后摆脱控制，逃入了一个传送阵当中。”
宗路拓瞪大了眼睛：“可是……传送阵？伤了元神宗师？被你制服？”
“唔，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这就是事实。”王崎扬了扬刚才用过的灵犀瓶：“喏，你也看到了，神瘟咒法说是‘咒法’、‘咒术’，但是它根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法术。灵力只是它的一个载体，它的本质是附着在灵力上的‘灵犀’。某种意义上，它不问法力，只问意识。”
“换句话说，它根本就与传统的法术不是一路的，拿着它，你就有无限越阶的可能性。如果要在白泽前辈的那套所谓的‘路人甲加权算法’当中计算它对实力的权重，那它甚至可以被评价为‘正无穷’——当然，实际操纵上，它还会受到一系列的限制就是了。”
这是一个超越了所有“法门”的怪物。
王崎是这么描述的。
“我本来已经制服他了，结果在移交的时候，暗部的那两个元神宗师，太不小心了——‘太不小心’是我当时的评价，鉴于如今我自己都陷入这种境地，我开始希望将这个评价升级一下，比如‘废物’什么的——然后，他就跑了。在进传送阵的时候，我本来还有给他最后一击的力量。那个时候，我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任由它带着神瘟咒法转劫，另一种则是中止神瘟咒法的运作，放他一条生路……”
“你选了第二种吗？”宗路拓有些惊讶。
“不然咧？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王崎叹息：“谁都不清楚‘转劫’这个机制是如何运作的，谁也不希望自己以后的妻子怀孕会生出个怪物吧？”
宗路拓认真的想了想：“可若是从当时来说，你做的没错……”
“想不到你丫骨子里还有圣母的一面。”王崎嫌恶道：“但是那个家伙从此开始了变态的旅程。他从自己体内提取出神瘟咒法，研究其中构成，然后自己编写新的神瘟咒法。”
“如果能够逆转时空，我现在一定会冲回那个时候，将那个时间点的我一脚踢开——而且必须踢脸——最后自己补上最后一击。”王崎叹息。
如果想要与梅歌牧对抗，那这些信息也是迟早要公开的。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或许在将来，梅歌牧只需要几句话，就可以将王崎在今法仙道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彻底摧毁。
王崎可以肯定，梅歌牧会这么做的。如果易地而处，他简直想不出更好的“乐子”。
宗路拓心思不由得沉重了下来。对方是一个在传说中精通一切古法的谪仙，而现在，这个谪仙又掌握了今法仙道才拥有的最强咒术。就算是话本，也没出现过这么逆天的敌人。一时之间，宗路拓开始惴惴。他又看了看王崎，发现他又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谁也不轻松啊。这个家伙，也在为脱困殚精竭虑……”
而王崎则皱着眉头，暗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
他在给那些“战斗员”种下咒术的时候，也出现了分心的表现。因为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又有新的力量注入自己的身体。
那是先天功德之力与先天道德之力。
王崎可以肯定。这个先天道德之力并不是来自于那个小村的村民。自从古诗词邪教建立之后，那些村民天天“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梦里不觉秋已深，余情岂是为他人”的，学新东西的机会不多，王崎先天道德之力的入账已经非常稳定，断断不会突然冒出一笔收入。
而先天圣德之力就更扯淡了。在混乱之中建立秩序，这种事又谈何容易？王崎先天圣德之力的收入从来都是非常少的，只是在和村民玩大合唱的时候得到过一些。
也就是说，这些先天五德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村民。实际上，那一股先天道德之力与先天圣德之力，总量甚至逼近了他在那个小村子获得的先天五德力量的总和！
按照王崎的理解，四十九道应该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明文提示的系统流外挂，只要你做了一些任务，刷了一些成就，他就给你“经验”或者“奖励”。也就是说，王崎必然是做了符合先天圣德与先天道德的事情。
而他手上的事情，则是……给那些改造人洗脑。
“如果这样也能算‘道德’、‘圣德’，那那些留下系统的古老存在，他们的价值观还真是非常的……谜？”
就连王崎都不觉得这种行为符合道德——了不得也就是不违法而已。
但若是从先天五德本源上论起，王崎的行为……还真符合所谓的“秩序”。
他为那些本来没有任何神智的存在编写了行为模式，将之驱动起来；他为那些家伙凭空制造了语言，让他们能够传递消息；他让他们完成了一项集体活动。
这些从某种层面上，全是“文明的行为”。
而那些怪人本就是人族改造而来，现在依旧有生物本能，会吃，会跑，看见强光瞳孔还会收缩。
如果让他们不断的这样行动，它们兴许真的会形成一个“文明”？
“可这无疑是不道德的，更不圣德……”王崎如此思忖。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一个可能。他在为怪人编织神瘟咒法的同时，也在教育宗路拓。如果这个四十九道的系统已经超越了时空，能够预知未来，而未来宗路拓会成为影响多个文明的伟大人物，那说不定四十九道会提前反馈给他一些力量。
然后，他就有意识的教导宗路拓一些事情，告诉他许多绝密的消息。
但是，结果没有什么卵用。一丝先天道德之力都没有。
排除了这个论点之后，王崎做出了以下几个猜想。
一，四十九道——至少先天五德之道并不能通过未来预判现在。
二，宗路拓恐怕很难活着离开。他从现在开始，只是一个对文明没有什么影响的个体。
三，洗脑这事，在打造了四十九道的那些古老存在眼中，兴许十分“道德”。
一号猜想和二号猜想不能同时成立。而不管他们哪一个成立，三号猜想都是成立的。
打造四十九道、创立元婴体系甚至是建立仙路的古老存在，价值观世界观与人族的差异说不定大得离谱。
不过……
“既然有这一套规矩，那最聪明的办法就是顺着规矩来——毕竟人不能和版本做对不是？”
如果“洗脑”这件事既“道德”又“圣德”说不定还有功德，那反击的事情，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回到村子之后，那个村长又想凑过来聊天。王崎没心思听对方说话，将之打发之后，又嘱咐宗路拓帮他看个门，他需要闭关。
王崎双手在虚空一点，调出一个人体模型：“不管怎么说吧……就算是要收买人心，人身安全和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先解析了那些战斗员的功法再说！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渴望力量吗？
王崎的面前，有一个极为精致的人体模型。它是一个完全透明的立体人形，内里分别用蓝色与紫色标注了经脉与神经，另外还有一些红色标注的大血管，以及心脏及部分脏器。
王崎在分析他从战斗员那里得来的功法。
代表“行功”的白色亮点，在这个虚拟模型的经脉之中慢慢运转。
“非常奇怪，所有的行功路线，都在刻意避开……避开头部？为了不走头部，就连最常用的任督小周天都放弃了……”
这是非常诡异的现象。头乃百脉之汇、六阳魁首，是上丹田所在，是大脑所在。几乎所有功法都免不了涉及头部。而王崎曾经兼修的天演图录，则更是一开始就有涉及头部。而完全抛弃头部，别的不说，搭金桥打通任督二脉的修行就无法完成。神州主流修法当中的第二步就迈不过去。
“不过，从我还有宗路拓那家伙的反应来看，这里的灵力，确实含有非常复杂的信息。在进入生灵魂魄之后出现自组织现象，有一定概率还原出某些片段……”
“换句话说，这里的灵气等若是掺了‘致幻剂’，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回避头部，避免大脑与魂魄中枢接触还未完成炼化的灵力，是明智的。”
“而关于‘自组织’这一点……我和宗路拓都是某种‘景象’，而小茵妖魂则是一段修法片段。”
“这是因为人族这种先天有灵生物的魂魄与小茵后天妖魂有着本质不同呢？还是说这种自组织完全是随机的？”
——之后寻找村民中的志愿者和其他怪人以及妖化器物对这一点展开实证！
在定下这个计划之后，王崎开始继续分析。
他所知道的功法，其实非常多。人族今法仙道所独创的“元神法”是他自身的修法，他当然熟悉得不行。而仙道焚书纲之中，则储存着数不清的神道法与元婴法。这里面还有来自于龙皇与魔帝、来自于古老存在与宇宙其他种族的智慧。另外，集合龙族与其他数个智慧种族独创的“化形妖神法”，王崎也有涉猎。而更罕见的萳族独有修法，他都有涉猎。
不知不觉中，他对“修法”这一概念的眼界，甚至还要胜过一般谪仙。
这一点，无论是谪仙还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作为两亿年前流传下来的法门，作为宇宙中普适性最高的法门，元婴法依旧是这个宇宙的主流。仙人们一个星球一个星球的啃过去，遇上非元婴法的独有法门概率其实非常低。而就算遇上了非元婴体系的法门，基本上也会被他们当做“威力低下没有吸收意义的旁门”与“离经叛道没有升级空间的外道”而拒绝吸收。而与人族相关的背后的龙族，却是文明世界中的大佬。龙族带来的修法，确实将王崎的眼界与一般仙人拉开了。
在“修法”这个概念里，王崎才是专家。
在解析那战斗员功法的时候，他也在思考，自己是否能够用其他手段，完成同样的事情，甚至将之改良。
比如说……
“更新妖族‘以精元铸容器，纳无边神力’的思路，能不能在这个场合下发挥奇效呢？”
“按照椒那个丫头的说法，更新妖族的精元妖气其实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掺杂入神力之中，在保持独立性的同时裹挟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若是想要使用这种方法，最起码的也需要一个强大的肉身，最好还要有相关天赋。如果是在‘化形’这个神通成立的前提下，这些要求倒是可以轻松达成。可是，没有弥师姐的话，我不能独立完成化形……”
“而我结丹期修士的肉身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些普通的灾民就更做不到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打磨肉身，更没有资源。”
“重新编制后天经脉……更不可能了。作为一种神经系统较为分散的生灵，萳族对自己肉身的掌控比同阶人族更加强大，精神力也是如此。这使得他们可以入门。而就算是他们，也需要在药物的辅助下才能走出第一步——这也是‘药巫’这个职业崇高的原因。”
“不过，我可以吸收这个思路……”
“在我本身的灵力循环之外重新构建法力循环的话……”
……
就在王崎不停的思考的时候，宗路拓推开门，走进来道：“王崎……”
“嗯？我现在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没空听你闲扯。如果你又有什么文青病，请对那个村长抒发。跟他聊天，说不定能够让你身上的异种灵力侵蚀症状减缓。”
王崎面无表情的继续处理自己面前的功法模型。
“不是……”宗路拓道：“外面那些家伙觉得很不安，他们拜托我进来问一下……”
王崎抬头：“有问题？他们觉得背诗集不过瘾？”
“不……”宗路拓指了指周围停不下来的长啸。那是战斗员的叫声。他道：“他们觉得这样很可怕……”
“哦，你告诉他们，那是本座超度了那些战斗员之后，他们的魂魄通往彼岸前的狂欢。”作为一个有丰富的建立邪教经验的老神棍，王崎想都不想就编出了理由。
宗路拓总觉得骗人不大好：“这和仙盟的宗旨……”
“开启民智？对不住啊，开启民智的前提是人民生活幸福安康，现在这个环境，大家差不多都要死了，我想还是先事急从权吧。”王崎哼了哼：“唯有生者方可闻道。就算你有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觉悟，也不至于反对‘闻道之后做点什么再死’比较好吧？”
宗路拓点点头。然后，他对着王崎低下头，道：“谢……谢了。”
他知道王崎这是在做什么。当战斗员离得太远之后，声波的传递就成了问题，王崎也无法精准的解读那些战斗员的“语言”了。他索性就让战斗员彻底分散开，十秒长啸一次，通过这种啸声建立预警机制。
这是为了防止骇爪魔门的到来，也是为了防止未知危险。
而王崎之所以不怕麻烦，使用这种手段探路，也是为了避免遇上未知的危险。
若是没有这些被俘虏的战斗员，承受这种危险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王崎挥挥手，让宗路拓自行离开。
但他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样风轻云淡。
“看起来，这种预警机制还是会给这些村民带来心理压力，让他们产生不安情绪。长此以往的话，这种‘秩序’与众人一心的局面就会维持不住……”
“这样子，最重要的先天五德之力就没法获取了。”
“看样子，必须早点找到给予他们自救之力的方法……”
在解析战斗员功法的同时，王崎也开始建立第二个模型，模拟自己的初始道具功法运转情况。
由于平时赖以运转的四件半仙器突然去了三件，贾维斯运算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这就让王崎感觉有一点吃力了。但是，他却源源不断的往自己体内的戒指里输送灵力。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宗仙师啊，那位大仙师怎么还不出来啊？”村长龚德胜在宗路拓面前不安的搓着手，他看得出来，这位仙师在地位上其实是不如最开始那位仙师的。一切都需要那位大仙师拿主意才行。
宗路拓也是不胜其烦。他对这个面容丑陋的老头就没有王崎那样的低姿态了。他道：“你有完没完啊？现在他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这骇爪魔门……”村长很是着急。
骇爪魔门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按照规矩，骇爪魔门每六天来一次。现在距离王崎杀光一批骇爪魔门，已经过去了三天。就算骇爪魔门巡回领地一次需要六天时间，那这会儿，他们也应该知道了“出事了”的消息，随时会有大队人马杀过来。
虽然这两位仙师都是厉害人物……可是……可是……那可是骇爪魔门啊！
这两个年轻仙师，一看就不是对手！
必须得说服那个大仙师，让他带着全村人跑路。
这时，王崎打开门，招呼道：“村长啊？进来坐啊？”
王崎发话了，宗路拓也不继续阻拦。龚德胜进入王崎的屋子，先是好奇而敬畏看着不断运作的御流机关蝴蝶与地面上灵光流转的法阵，然后恭敬地说道：“大仙师，您呼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王崎呵呵笑道：“老人家啊，你……渴望力量吗？”
此话一出，龚德胜的脸色就变了。他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声说道：“大仙师……仙师大人，饶命啊！老汉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这就磕头赔礼了——饶命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夺颅饕餮的妙用
对于无能之人来说，朴实的生存智慧是有必要的——尤其是对于灵凰岛的居民。灵凰岛上修士和凡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级。即使是练气期修士，也可以对凡人生杀予夺。而绝大多数凡人只能依靠修士而存活——实际上，如果不是圣帝尊有令、各门各派都会定期出海猎杀妖兽采集海藻给凡人的话，灵凰岛那被彻底破坏的生态根本养不起这一岛子的人。
所以，村长龚德胜早就习惯了如何服从修士，如何顺从，如何拒绝，如何判断仙师大人的意图是好是坏——至少他明白，“仙师”大人的馈赠，必须是谨慎对待的东西。
这是灵凰岛凡人自保的哲学。
而在听到“力量”二字时，他就觉得死到临头了。灵凰岛仙师不是没有赠予凡人仙丹过，就连骇爪魔门也分发过功法和法器。前者还好说，新入门的丹师用凡人试试水准，运气好的话还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而凡是接触了骇爪魔门的东西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死状凄惨，就连遗体都被骇爪魔门收走了。
非常可怕。
因此，在王崎问出“老人家啊，你……渴望力量吗？”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要”！
首先，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言语上得罪了这位仙师，让他想要用这种方法使自己死的缓慢又痛苦。若是对方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尽可能的推辞，试探对方是否坚定。
王崎和宗路拓都懵了，他们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宗路拓咳了两声，问道：“那么，王道友，代价呢？”
“这……”王崎差点把“这一切”三个字脱口而出：“这……你说什么？”
“这位老人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没说啊。”宗路拓表情有些无奈，语气也有些机械棒读。他太清楚这个时候需要做什么了。
这个时候，声明王崎所说的“力量”必须付出代价，那么这个老头子说不定还会信。
王崎理解了这一重意思，道：“不必惊慌——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对付骇爪魔门的人力有未逮，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同伴——我要将你变强，然后让你为我战斗。”
老人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战斗……仙师可是需要傀儡作战？”
灵凰岛上挣扎求存的人，至少都是希望自己能够修行的。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曾经在圣帝尊派发的入门修法上耗费了许多时光，对于修炼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一窍不通。
速成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一个修士想要让一个凡人速成成和他战斗力差不多的人？门都没有！如果他有这个资源，那早就用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更进一步了，何必用来培养廉价的打手？
除非是某些魔道秘法，可以抹去人的神智，将人炼成没有自我、无法进步的傀儡。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王崎拍着胸脯，大言不惭的说道——抹去神智这种事情他非常拿手，但是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他需要成为人心所向，需要稳定的获得先天五德之力，同样也需要强大的战斗力。
龚德胜站起来，有些恐惧。虽然面对这种绝望的环境，他堪称勇敢，但是灵凰岛的文化环境却让他对修士极为惧怕又生不出反抗的念头。他看着王崎，道：“仙师……若是非老汉不可的话……那就让老汉我来吧。”
——我已经六十三了，反正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王崎叹了口气：“讲道理，我觉得这不会多么糟糕。”
随后，他的手一指，一个金色的气泡从他手掌出现，然后不断放大。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些古怪，不过这确实是圣帝尊遗留下来的东西，具有部分仙人法度的特征，对这里异种灵力的侵蚀，比我身上绝大多数东西都要强。”
圣帝尊留下的微型神国，在吸收了那个骇爪魔门的石轮里储存的全部先天五德之力后，似乎更进一步了。其上流转的神光，竟不似虚幻，而有了一种“现实化”或者“物质化”的特殊质感。
而老头子则跪在地上，大喊：“至心朝礼，无量神德玄穹至高通明圣帝大天尊！”
对于灵凰岛的人来说，圣帝尊就是无上的神！
张开这个神国之后，王崎感觉自己从骇爪魔门那里得来的先天五德之力正在飞快的消耗之中。可见，这玩意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不过，在神国屏蔽了部分异种灵力之后，王崎终于可以施展有限的法术了。他挥挥手，无数万象卦文生灭无定。与此同时，王崎郑重的将数个灵犀瓶插入自己刚刚才用先天五德之力淬炼过一遍的算器配件，并将这配件释放在空中。
宗路拓不明所以：“这是……”
“没时间解释了。”王崎有些着急，伸手取出一枚丹药，道：“老人家，你先把这玩意吃下去。这个东西张开之后的消耗非常巨大。”
龚德胜见王崎脸色严肃，不敢怠慢——或许是圣帝尊的遗物多少让他觉得安心【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滑稽的事实】，立刻服下丹药。随后，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
“冰心丹。”王崎一边运转法力将龚德胜拖到半空中，一边用双手编织路秩：“我这里很忙——能够帮忙将这个老头衣服剥光吗？”
“唔……”宗路拓一脸嫌恶：“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这太恶心了……”
“你最好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宗路拓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脱下龚德胜的衣服。老者的肉体暴露在年轻修士面前。这个可怜的家伙，体表布满了如同蚯蚓或水蛇的增生经脉。他就好像是一个做坏了的人体经脉教学模型。王崎挥挥手，无数万象卦文汇聚成光幕，挡在他面前。
“喂，起码也照顾一下我的眼睛啊！还有，你自己不看的话，干嘛剥这个老头的衣服？”
王崎却一言不发。他的全副心神已经投入到了虚幻的世界当中。
【访问修法记录，构建法相中】
【法相构建失败，当前灵气环境存在强干扰】
【补正……一成……五成……八成……补正完成】
【构建法相】
【夺颅饕餮宝相，准备就绪】
随着王崎挥手，神国之内的万象卦文开始涌动。与此同时，这里面类似于“幽冥火咒”与“如意雷咒”的力量也涌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老头，在他体表形成一幅血色的铠甲。
这幅血色的铠甲是全身式的重甲，半圆的头盔包住了整个脑袋，还有两只巨大而畸形的犄角。金色的镶边，则在血色的甲面上形成了狂放之极的图案。这身铠甲的腰带扣，更是骷髅头的形状。
夺颅饕餮宝相，吞世战犬真法。
昔日王崎在灵凰岛的游戏之作。而那时的他其实还没有意识到，这杂糅了元婴法、元神法、神道法的东西，其实是他彻底背离传统修法的开始。
王崎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用“古法”破局的可能性。既然这个洞天打了“远古力量”DLC，古法修法占优势，那他就得顺应这个版本——就像他刚才说的，人不能和版本做对。
而夺颅饕餮宝相，就是他思考之下的结果。这个修法，最初是为了让合体修士关无极摆脱圣帝尊的限制而做的，自然得兼容古法。而关无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确实如王崎所预期的，爆发出了一些今法修法的力量。而在他假装低配版主神之后，这修法又被他旗下那一堆“轮回者”打了无数补丁，完成度非常高。之后更有修者在神京试图转职今法修。
从这一点来看，这修法就非常有利了。
而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就是夺颅饕餮宝相是“法相”，是既与修士本身相连，但是又不等于修士本体的力量。正好适合这种一步登天的凡人。
在与更新妖族的深入交流之后，王崎已经对法相有了更加直观也更加深入的认识。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凡人龚德胜修炼的功法，比起当初合体修士关无极修炼的原本夺颅饕餮宝相，更加精妙也更加强大。
宗路拓有些淡定不能。夺颅饕餮宝相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道功法。其上缠绕的血红色煞气，更是痛、怨、恨、嗔、怒、贪、痴、不甘等种种负面情绪的汇聚，有一种践踏天下也要杀杀杀杀杀的魔道真意。
“灵凰岛上搞来的好东西。”王崎嘿嘿一笑：“希望不要吓死那些凡人……”
当初关无极与众多合体修士混战，最后被圣帝尊亲手秒杀的一幕，可是不少凡人都看到了的。若是说圣帝尊是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神，那这个形象，恐怕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了吧？
“你要让他修炼法相？”
“是也不是。”王崎道：“准确的来说，我是想要一个已经初步成型的法相，来带动他的修炼。”
对于王崎来说，“修炼难”从来就不是问题。
他一向是崇尚“用工具代替人修炼”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特殊
王崎一向是崇尚“解放生产力”的。
简单来说，他一向是崇尚将“能够交给工具的事情交给工具，让自己有更多精力思考”的那种人。
人造法基，人造金丹，远程载入金丹，以及尚在开发中的一键元神，都是这个思路的产物。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并不追求如何花式晋级吊打各路天劫，而是追求“单纯依靠外物完成完美晋级”。
而换个角度讲……对于王崎来说，“入门困难”其实是一个很好解决的坎。
自己没法修炼某一部修法的第一步，那就研究如何让外力介入这个过程。
王崎现在的修为是结丹期，而这个神国的层次更是远远超过。有它们在，再困难的入门修法也可以轻松度过。
“首先，心魔大咒和虚相修法植入……”
【失败，受体体内存在大量未知力量，心魔大咒无法污染】
【虚相修法植入成功……运行错误，运行错误，运行错误……】
【推测，受体体内存在强大干扰】
“那个异化的经脉，其实是为了吸收入体的过量灵力而维持生命的吗？”王崎沉吟片刻，然后挥挥手，夺颅饕餮宝相手臂部分的铠甲虚化。紧接着他用一把小刀，从龚德胜身上刮取了部分血肉。
冰心丹是一种用来镇定心神的丹药——但那是针对王崎这种结丹期修士而言的。他偶尔会在用脑过度的时候服用这种丹药冷静一下。这也是他对抗元神化的手段。而对于凡人来说，一粒冰心丹就足以让人陷入假死状态。龚德胜没有醒来。
而王崎则开始观察自己刮下来的蠕动血肉。他随手将之抛进一个密封试管，然后对贾维斯道：“记录过程，与样本一号的记录进行对比。”
宗路拓总觉得王崎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样本一号是什么？”
王崎举起一枚试管。试管之内，是一块粉红色的肉团，大概半个指甲盖那么大。粉红色的肉团如同活物一般，在这个试管之内蹦跶。
宗路拓惊到：“这是什么？”
“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虽然这么说很古怪也很别扭，搞得我好像那肉的妈妈一样，但事实就是如此。”王崎看起来是想说个笑话，可宗路拓只是露出了恶心的神色。
这让王崎觉得有点挫败——他觉得自己是很有搞笑天赋的。
这块肉就是他将戒指“数学”塞入体内的时候剜下来的一小块。
由于经脉与法力的存在，人体内部的灵气环境相对稳定一些。而一旦脱离身体，暴露在外部这可怕的灵气环境当中，血肉就会快速妖化。
“通过对比这两组血肉，还有一般猪肉妖化的速度，我可以大概推断出他肉身内部蕴含的力量，这样的话，我就能够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宗路拓愣了，他指了指王崎身后的试管：“那块肉，已经开始跳了……好快！”
——什么？
王崎错愕的回头，发现宗路拓所言非虚——那肉块真的开始跳了！
这是妖化程度相当高的阶段才会出现的现象！
“这不合天道……”王崎低声道：“贾维斯，我的血肉花了多久完成妖化？”
“两个时辰，先生。”
“骇爪魔门送来的猪肉呢？”
“无法得知猪肉在脱离活猪之后在这种环境下暴露了多久，不过按照已经观察到的现象，应该是两天。”
“可是这个，盏茶功夫就完成了……”王崎指了指那块血肉：“按照我的肉和猪肉的对比，这应该是细胞体内蕴含灵力越多、生命力越强，妖化的速度也就越快吧？”
宗路拓点头：“按照你刚才说的论据，经过逻辑推理，是这样……啊？”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龚德胜这个凡人细胞的生命活力，要高过王崎这个兼修了天灵岭功法的结丹期修士？
这绝不可能呀！
这个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随时可能会死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气血天生强大的样子。
“难道说，是在这里呆了两年之后，血肉内积累的异种灵力已经到达一个阈值，所以快速妖化了？”宗路拓猜测。
王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没那么简单……等一下……”
他一把抓住宗路拓：“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那个古老封印，其实有两个开口，一个在十万大山，一个在灵凰岛？”
宗路拓点点头：“确实——难道说你怀疑……”
“他是灵凰岛人。”王崎手指头总想叩击什么东西：“他是个灵凰岛人……灵凰岛地下有仙尸矿脉——那个仙尸矿脉是来自于这儿的。”
“不可能。”宗路拓摇头：“虽然灵凰岛地下那片矿脉是明显的仙尸矿脉，但其中异种灵力的比例已经非常低了。我们有理由认为，那个封印的开口也带着净化能力，可以将出去的异种灵力还原成普通的灵气。”
“可若是他已经在灵凰岛生存了很多年呢？或者他祖祖辈辈都在灵凰岛生活——还有一种可能，他祖先是个修士，而灵凰岛修士，必然是用过那个仙尸矿脉的灵石的。”王崎背负双手，来回走动：“我觉得……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这样！”
圣帝尊为什么非要选择灵凰岛呢？一千五百多年前，仙盟尚未成立，“逍遥”还仅仅等于今日之涅槃的时候，他未必比仙盟弱小了。以他谪仙大乘之尊，未必不能继续占据西疆或者南蛮。但是他却非常干脆的抛弃了神州大陆，来到灵凰岛。这里面，有没有“仙尸矿脉”特殊性的因素？
又或者……圣帝尊只是单纯的退让大势，但梅歌牧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特地使用灵凰岛的凡人做活体实验？
好像……还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不定就解释了这些灵凰岛凡人出人意料的高存活率——当初的高灵大灭绝似乎都没有这么坚挺的生物吧？
除了梅歌牧在初期帮扶了一把之外，他们自己也是特殊的存在。
“仔细想一想，梅歌牧掳掠人口的行为当中……有记录显示的大规模时间，应该是灵凰岛凡人失踪和神京袭击这两件事上。这里肯定是有神京的凡人的，看起来，我们需要找到神京的凡人之后，对比两处凡人的不同……也不对，神京的凡人也非常特殊来着。”
神京的凡人体内，存在心魔玄网的终端。他们相当于每个人都有心魔咒力护体，有浅薄的虚相功法傍身。
——难道说，梅歌牧那个家伙，就是对着这一点“特殊性”来的？
王崎暂时按下这个想法，然后道：“肉身活性观测完成，载入二号虚相修法。”
【虚相修法植入成功……运行错误，自动纠错中……运行错误，自动纠错中……成功】
很好！
在夺颅饕餮宝相之内，王崎可以最大限度的操控龚德胜体内的力量。而植入虚相修法，则是为了帮助这个毫无修为的老人控制体内的力量。
在贾维斯反馈的面板之上，王崎看到了数值的变化。“有什么”在这个老人体内肌肉里运转开去。
“果然没错……他每一个细胞都吸收了微量的异种灵力，只不过他自己根本就无法运转……”
“不过，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神瘟咒法的演化，推动那莫名力量的阴阳变化，反过来带动龚德胜肉身精元的流转。
一点一点的壮大。
这个过程很长，王崎索性对宗路拓做了一些说明。
“不是元神之路，也不是……也不是纯粹的妖族精元妖气之路。”宗路拓有些难以置信：“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推测，元婴法和精元妖气在这里有大作用，所以在构建修法的时候，很大程度上都是以这两者为基础的。”王崎道：“我不能肯定这个修法有没有后续部分，更不可能断言这是不是长生之道——不过，现在的话，谁在乎呢？”
很快，龚德胜就拥有了不弱的肉身精元。原本不属于龚德胜的气势被这个老人炼化之后，他身上的气血精神都壮大三分。隔着夺颅饕餮宝相，两个修士都觉得这个家伙里面发生了了不起的变化，生命力澎湃，几乎透体而出。
“然后就是第二步了。”王崎嘟囔。
第二步，引导初生的精元妖气，在体内周助后天经脉。
这是借鉴了萳族修法。
尽管龚德胜身上的先天经脉因为外部环境刺激而暴走，在体内到处伸长，留给王崎发挥的空间并不多。不过，此时的王崎已经是拓扑领域的大家，又有贾维斯辅助，他很快就设计好了一个复杂的“结”。
贯穿龚德胜体内，不与先天经脉发生关联，并且能够推动灵力自然流转，实现与“战斗员修法”类似的效果。
老实说，这并不难。
在贾维斯的推动下，在神瘟咒法的作用之下，新的经脉正在龚德胜体内构建。
然后，第三步，炼化或者排出这些已经威胁到老人生命的力量。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初成
在借用夺颅饕餮宝相精密操控老者体内的新生精元之后，王崎便不断的推动这些精元运转，使之形成一个小小的星云气旋，不断的吸收老者体内的异种灵力，然后如同“石磨”一般，慢慢将这些东西磨碎，化为自己的力量。
而这个手段，却是深空道之中，一个妖神期大妖修炼之法的低配简化版本。作为龙皇苦心创造的新生代修法，这一门功法对于这里的灵力居然隐约有几分克制作用，炼化速度甚至超过王崎的预估。
尽管如此，可这个过程依旧艰难。
如果说，用这个法门吸收正常的天地灵气，是石磨磨谷子，那这会儿王崎扔进磨盘的，则是钻石。
直到王崎植入虚相修法——或者说，无害版的神瘟咒法。
在王崎最新载入的数据包之中，包含了一门功法所必要的许多种变化，足以使这个老者新生的法力在其他力量的刺激之下自行做出正确应对。
在虚相修法的帮助之下，精元气旋越发稳固，炼化的效率也逐步增加。
下面，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萳族修法中最困难的部分便是编制后天经脉了。对于萳族来说，只有经年累月的积累，外加上一点点的超绝天赋，才能够在漫长的岁月当中获得对功法的改进。
可对于王崎来说，这一步的难度，非常低。萳族先天的直感加上后天的经验积累，已经远远及不上人族在拓扑学领域所抵达的境界。编写新的、和已知功法等价的绳结，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随手而为。
如同穿针引线一般，数道法力在老者体内纵横穿刺，扭曲所过之处的细胞，然后永久固化成型，形成新的法力通道。在王崎的努力之下，老者体内出现了之前不曾出现过的新经脉。原本与肌肉一体的精元纷纷进入其中，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化。
经过两次炼化两道净化之后，这些异种灵力已经失去了无法捉摸的特性，变成了一种沉稳而醇厚的法力。而随着这些法力被龚德胜自身的系统吸收、吞并，原本微弱的生命火焰也渐渐开始重燃。
【阶段二完成】
【后天经脉实际推进过程有异常，与原定计划存在百分之七左右的偏差。】
“接近主要经脉的部分，存在偏差吗？”
【无偏差】
“按照原定计划，开始炼制阿是穴。”
阿是穴，又名天应穴，不在人体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内，亦不在百脉之中，乃是随机出现的穴位，如同应天候出现一般。而今法仙道在数百年间也不断探寻貌似无规律的天应穴的出现规律与内在原理，研究出了一系列炼开天应穴的办法。
而在灵凰岛，王崎则更进一步，利用这种方法，大范围改造他人功体，植入自己的后门。
这则是另一种运用。
在这个老者的畸变经脉之上炼出天应穴，让这些畸变经脉与人造经脉出现联系。
由于老者肉身为了保住自身性命而做出的应激反应，现在他全身的先天经脉都发生了严重的畸变。这样的经脉，看也不用看就知道，基本已经不适合任何人族修法了。而且，就算王崎以自身的法力强行来一手推宫过穴，恐怕这个老者也会因为直接吸收了蕴含种种邪恶意念的异种灵力而魂飞魄散。
经脉自身固化异种灵力，这是第一重炼化。
从畸变经脉深入肌肉，然后被妖修之法炼化，化作肉身精元，这是第二重炼化。
紧接着，用肉身精元构筑新的后天经脉，再用这个后天经脉，完成周天循环。这是第三重炼化。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为了推动这个过程，还需要消耗许多先天五德之气，纯化龚德胜体内的异种灵力。但是当循环真正建立起来之后，这个过程就能够自然而然的进行了。
当这种特殊法力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王崎就开始炼化天应穴。
事前准备，是脖子的三个穴位。
这三个天应穴，并不是为了“推动”什么，而是为了“封闭”什么。它们是容纳灵力的“仓储”，更是作为缓冲的“泄洪湖”。这三个天应穴，加上合适的封印，就能够使经脉之中的任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到头部。
正式的开局，是后背的三个穴位。
这三个穴位一炼开，龚德胜封闭的畸变经脉就会出现变化。原本与经脉脆弱的联系在一起的异种灵力就会与经脉脱耦，更快的进入龚德胜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一瞬间，王崎的面前浮现了许多“报错”的窗口。这是王崎设置的精元气旋受到冲击的迹象。过强的异种灵力几乎要覆盖掉王崎预设的功法。
王崎眼疾手快，立刻单手按在夺颅饕餮宝相之上，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这次冲击。与此同时，神国突然变得黯淡下来。先天圣德之力被快速消耗，抵消、纯化那些进入龚德胜身体的力量。血色的铠甲之中，传来昏迷老者痛苦的闷哼。
如果是一般的凡人，突然接受过强的法力，便很容易爆体而亡。但是龚德胜显然没有这个迹象。在这个病态的环境之下，他早就逐渐适应了灵力——现在，他只不过是在适应一种更加无害的、与他生命息息相关甚至受他控制的一种特殊灵力——也就是独属于他的法力！
暴涨的气旋推动精元的壮大。刚刚诞生的后天经脉齐齐颤抖，并在高速成长之中变得更加粗壮。
然后，延伸。
然后，双足足底，双手手腕，双肩附近……
更多的天应穴被修开。龚德胜体内出现了更加强大的力量。许多元婴法体系之内通用程度最高的基础符篆凝结出来，开始稳固。
这就有几分“法基雏形”的味道了。
【警告，法力已经超过当前受体所能承受的最大值。若是法力继续增长，功法的周天运转将炼化掉受体的魂魄。】
“我知道了——最后一步，开始‘排污’！”
胸口中丹田附近、双手劳宫穴附近……
这几个天应穴的出现，同样不是为了炼化，而是为了将被禁锢在经脉内的异种灵力“顶”出来。
利用自身法力产生的灵力差，强行排出一部分异种灵力。
当老者体内的灵力被释放出来的一瞬间，张开的神国突然变得摇摇欲坠。由于先天圣德之气而稳固的神光忽明忽暗。夺颅饕餮宝相则更是不堪，一股混乱而嗜血的武道拳意肆意绽放，面甲上的恐虐标记也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这个法相吸收了太多异种灵力，居然有成为独立灵体、脱离王崎掌控的迹象！
然而，王崎却早有准备。他一跃而起，趁着夺颅饕餮宝相还没来得及作什么，就一掌印在对方胸口。血色的铠甲嗡鸣。王崎这一击至少消耗掉了自己一半的法力，用来压制夺颅饕餮宝相。
随后，他开始围着夺颅饕餮宝相攻击。每击打一掌，夺颅饕餮宝相的光辉就暗淡一份，铠甲的形态也变得模糊起来，新生的灵性更是受到击打的损伤。但与此同时，神国之内也冒出无量光，无数万象卦文生成，注入夺颅饕餮宝相之中，将之重新稳固。这样“破坏”与“重建”的过程持续了许久。
最终，血色的铠甲稳定了下来。
王崎后退两步，呼吸略微有些紊乱。在这种环境下，这一套打下来也成了一种消耗。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夺颅饕餮宝相在不断的演化之中，但又绝对受他控制。
然后，他切断了夺颅饕餮宝相与神国的联系。神国剧烈震颤，然后收缩成一个金色的气泡，回到王崎体内。
王崎这么做，就等若是将神国的一部分割舍了，交给龚德胜，化为龚德胜的力量。本来王崎手中的神国就是圣帝尊那个诸神国度的残骸，原本就不是特别强大。现在这么做，更是伤损本源。
但对于王崎来说，摸索出一条在这个环境下能够运用力量的手段，远比他手中的神国重要。
按照王崎预先的设定，这个血色铠甲慢慢收缩，然后射入龚德胜额头，只在这个老者的眉心留下一个血色的恐虐印记。夺颅饕餮宝相将在他的脑海之中为他镇压心神，抵御外魔。
对于王崎来说，这就是他仓促间能够完成的最强设计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龚德胜悠悠转醒。他爬起来，然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先是抓了抓脸，然后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消肿了……
自己体表那如同水蛇一般肿胀的畸形经脉，已经渐渐消肿。在之前，他的拳头都没法捏紧，可是现在……
“手指……手指能够活动了……我的手指能够活动了！”
他看着闭目养神的王崎，立刻想也不想就跪了下去：“仙师……仙师的大恩大德……老汉……老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只是啊……老汉，老汉我之前还对仙师慈悲心有所疑惑，实在是罪该万死！”
“先别说死不死啊。”王崎摆摆手：“给我将衣服穿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新生
过去的灵凰岛民，如今的将死之人，其实没有太多的欲望。对龚德胜来说，“活下去”和“死得像个人”，大约就是最大的追求了。
因此，对于让他变得有点像人的王崎，他是真心感谢的。
穿好了衣服之后，龚德胜恭谨的站在王崎面前。王崎上下打量了这个老者一番。由于禁锢的异种灵力被炼化与排除的关系，所以这个老头身上畸变的经脉已经开始消肿，至少不像王崎刚来的时候那样狰狞与恶心。另外，老者松弛的皮肉也变成了结实紧致的肌肉。即使不能使用灵识，王崎也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透体而出的生命力。
王崎暗地里点点头。这个家伙在被王崎传功之前，就已经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而王崎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加上了一定的修为而已。
但是，王崎这锦上添花所添的“花”，却正好让龚德胜越过了“凡人”与“修士”之间的阶级。凭借龚德胜原本就适应了这里的体质，他现在完全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去了。
线粒体通过呼吸作用产生的生物能，被法力拔高之后，已经完全可以供养这具身体。
而这还不算完。
王崎给他植入的力量之中，真正核心的部分，却是天演图录。
这个家伙体内的力量，其实还在演化当中。
对于王崎来说，龚德胜能够使用的法度自然是很重要的，龚德胜天然的抵抗机制也很重要，而将这两者通合为一体的方法，却是重中之重。
“你要明白，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老伯你人品不错。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带着大家一起唱歌的，绝对是个人才。”王崎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疲倦，这倒不是装的。龚德胜的改造，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没有外天地补充的情况下，王崎也是累得够呛。
他继续说道：“另外，从面相还有数据上来看，你都是这里适应的最好的人，所以我选择了你……”
“多谢仙师大德！”龚德胜再次叩首。
“不过，下一步，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了，所以我必须先征求你的意见。”王崎看着龚德胜，说道：“若是你就这样接受封印，那你就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继续活下去。我估计你的寿命，再活个两三百年也不成问题。只不过，受了封印之后，你就不能动法了。”
龚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另一个选择呢？”
“你在我的监督之下，运转你体内的法度——这样子，天地中的邪恶力量依旧会对你形成持续不断的侵蚀。不过，我在研究侵蚀的过程当中，也会逐渐寻找到对抗之法，甚至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龚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就可以打骇爪魔门了吗？”
王崎笑了笑：“这么说吧，现在的你，打当初那些骇爪魔门的黑色战斗员，就跟玩一样。而若是想要打黑山羊，就完全不可能了。”
龚德胜现在只是具备了法基雏形，如同用人族修法来判断，他不过是筑基初期。但是，形成成体系的后天经脉，对于萳族来说，其实是相当于结丹期的表现。而他胸口的星云气旋，在妖族修法体系里，等若是“半步金丹”。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一种已知方法能够判定他的修为境界，王崎也只能收，在这种环境下，他相当于筑基圆满。
打练气期的战斗员，自然是和玩一样。打怪人，就不可能了。
老者跪在地上，沉思片刻，然后咬牙道：“妈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老汉我早就想要揍骇爪魔门的龟儿子一顿了！”
宗路拓皱眉。他倒是有些意外，刚才那个被王崎吓得战战兢兢的老头，似乎不可能有这种勇气。但本着修士的常识，他还是出言提醒：“心浮气躁……你最好冷静一下。”
相对于宗路拓的不满，王崎却只是笑笑。这种心态，他在灵凰岛其实见过很多。
自己不是修士的时候，便无法在修士面前抬起头。而当自己成为修士之后，便开始与凡人保持距离了。
这就是“永恒阶级”的第一阶，是凡人与修士的差距。
所以，这个老头也难免开始膨胀，开始对过去敢怒不敢言的骇爪魔门产生强烈的仇恨。
不过，这种心思，他却不在意。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这样的负面情绪，当然只是在扰乱自己心神，污染自己心境，降低魂魄与法力的契合度，影响自身法力的控制。可龚德胜一开始就不受这个影响。
因为，龚德胜并不是依靠自己在控制自己的法力。和灵凰岛那些“轮回者”一样，真正控制法力的，是王崎的系统。
倒不如说，这种负面情绪，反而能够成为夺颅饕餮宝相成长的食量。
他笑了笑，取出几根针，道：“若是你愿意的话，那就道我身边来吧，我要将这些针埋入体内，好判断你身体的变化。”
龚德胜这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鬼仔王崎面前。王崎将几根探针拍入龚德胜体内后，有将之前他监控修卡战斗员法力流转的针取出。这些针并不是整根埋入，而是插进去一半，留下存放第零号元素气体的尾端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道：“你到这个阵法外面去……”
龚德胜走出了阵法。在他离开隔离阵法、重新接触道异种灵力的瞬间，所有“指示针”尾端的第零号元素都黯淡了下来。
这是灵力提升、第零号元素衰变减缓的表现。
“依旧有海量灵力涌入他身体。”王崎手按在自己下吧上，心中也开始有几分紧张了。
现在的他不能使用灵识，不能实时监控龚德胜体内的情况，对龚德胜的掌控度非常低。唯一用来判断实验是否失败的，就只有龚德胜身上的“指示针”。
“看上去没有乱闪，没有走火入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王崎才有新的指令传出：“运转法力，将之汇聚于指间，然后释放出来……不要问我怎么做！我已经将一切都写入你体内了！”
王崎最开始走上“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这条不归路，为的是一个“人人有功练，人人有仙修”的幼稚念头。时至今日，王崎依旧没忘记自己在神京城和陈由嘉说过的话。他也设计出一套虚相修法，能够通过读取植入者的思维，代为指挥法力。
只要龚德胜想，他就能够做到！
很快，龚德胜的之间就出现了一团灰色的迷雾！
王崎呼吸一滞。而宗路拓的反应更加夸张，他一只手捏住王崎肩膀，惊到：“王崎！你看！”
无论是王崎开始宗路拓，都没法在这种环境之下外放法力，就连剑气也要被削到弱成渣。而现在，龚德胜这个老头子，凭借速成的法力，就做到了他们几乎做不到的事情！
“战斗员能够做到气息外放，彼此勾连结阵……”
大约观察了一刻钟，龚德胜有些头晕。他大声喊道：“仙师！老汉我觉得脑袋有些晕……很累！”
王崎大声道：“可以了！”
龚德胜终于喘了口气。这个时候，王崎突然发现插在他身上的“指示针”闪烁顺序有些偏离预定。他急忙喊道：“龚德胜！给我进来！快点！”
见王崎神色眼里，龚德胜不敢怠慢，直接“滚”进王崎的隔绝阵法之中。在相对正常的天地灵气之中，王崎按住龚德胜后背，果然感觉对方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只不过他不是直接指挥法力，所以不是那么敏感。
——如果大量消耗法力，导致不得不吸收更多异种灵力补充自身，那也有很大可能失控……
王崎消耗自己的法力，将龚德胜的力量镇压。与此同时，由于天演图录的作用，龚德胜的法力开始产生微妙变化，对于异种灵力抗性开始增加。
王崎为他整理了一下系统之后，又对他体内打出一道法力，重新读取内置探针的数据。在采集数据之后，他又分析了小半个时辰。接着，他对龚德胜说道：“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你离开阵法，然后念诵我告诉你的咒语，发动神力。”
紧接着，他对龚德胜交代了几句。
而这个过程当中，宗路拓一直如临大敌。
夺颅饕餮宝相最后濒临失控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永远也忘不了法相妖化反噬主人的那一个瞬间。
——如果那东西也妖化，反噬主人的话……
王崎也是有些紧张。他虽然将夺颅饕餮宝相植入了对方体内，但他并不确认这个法相在与对方独有法力同化之后，究竟能不能获得那个法力的一丝特性，融入这个异常的灵气环境当中。
在两个修士紧张的注视之下，龚德胜走到外面，换换扬起头，用最大的嗓门，呼喊着王崎教给他的、能够获得力量的咒语。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最后，他以中指指天——这是为了纪念小白鼠一号关无极而设置了特殊动作——喊出了最后一句话：“伪帝，天诛！”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失败？
小小的村庄当中，仅存的几十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由于前些日子，仙师大人成功截获了一批物资，那是好几个村庄的口粮。大仙师又吩咐大家优先吃最容易妖化的肉，所以这几日，大家嘴上都罕见的多了一层油光。
比起灵凰岛那时不时就饿死几个人的日子，现在反而好了不少。
另外，就是念每天要念的诗，虽然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让人头疼，可念习惯了之后，也就不过如此了。
除了大仙师前些日子超度的怪人有些吵有些渗人之外，一切都好。
而这一天下午，在众人都坐着念诗的时候，一个变化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老者从大仙师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众人确实有些发愣。
“那家伙是谁？”
“身上肿的地方好少……”
“虽然不及仙师……可还是很厉害啊？”
“等一下……那不是村长吗？”
“村长？”
“不是吧？龚老头？”
“真的是老龚？”
惊呼声接连响起。自从进入这个绝境，变得不人不鬼之后，他们几乎忘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更别说“人”的模样。
而现在，龚德胜那健康的肉身，却让他们震惊不已。
——这怎么可能呢？
而就在这时，龚德胜扬起了头颅，中指比天，大声吟唱咒语：“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伪帝天诛！”
——这是什么？新的诗？大仙师又有新的吩咐了？
众人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龚德胜那边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瞬间的功夫，血色的光芒笼罩了龚德胜。然后，一尊铠甲从他眉心祖窍之中跃出，然后不断变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痛、怨、恨、嗔、怒、不甘……淤积了数年的负面情绪在王崎有意识的引导下爆发，缓缓注入这一尊外附的法相之上。
如果说，王崎对他肉身的改造、植入的修法都是为了让他“生存下去”，那么这个夺颅饕餮宝相，就是唯一具有战斗力的强化了。
此时的夺颅饕餮宝相，已经不是最初版本，内置一十二门灵凰岛取得的古法武道，且附着多门高深神道、旁门的手段，另外可以搬运精元妖气构建链锯长剑，并具备一定的飞行能力。另外，武道真意乃至恐虐神光都已经包含在了这里面。
在释放夺颅饕餮宝相之前，龚德胜不过是一个具备筑基巅峰法力，却完全不会法术与武技，仅仅拥有一定神通的“超级凡人”。而夺颅饕餮宝相出现之后，无论是武技还是法术都得到了极强的补正。
并且，“吞吐天地灵气”这种修士必然会使用的斗战手段，也是法相来完成的。
别的不说，这个夺颅饕餮宝相出现之后，龚德胜就感觉自己身上有了使不完的力量。不止如此，更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正不断从他体内涌现出来。
——好强……
——好强！
——原来这就是仙师老爷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战斗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杀念出现在他脑海。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本能的领悟了许多斗战的手段与经验。
这个时候，王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出拳。”
“刷”的一声，龚德胜一拳指天。在这一瞬间，整个村子的村民都好像听到了一声炮仗声响。
“一拳打出气爆……还算不错了。”王崎点点头。这一拳，乃是他封入夺颅饕餮宝相之中的“武极霸拳”，却是来自于武极天宗的一门不传之秘。如果打不出这种视听效果，王崎反而要怀疑自己的设计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些出乎王崎的意料了。龚德胜打出一拳之后，似乎还不满足，又打出了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或阴或阳、或刚或柔、或满或缺的种种拳术打出，在空中形成连绵不绝的闷响。寻常武修，浸淫武道数十年，也未必能够一次性练成如此多的武学，但在神瘟咒法、虚相功法的速成之能下，龚德胜却直接跨越了苦修，掌握了这可怕的力量。
“呼……呼……”
——好痛快！
龚德胜开始展露更多的拳脚功夫。他原地转身，丢了几个架势，打了几套拳路。滚滚精气四射而出，武道意志席卷八方。与之相比，几乎将整个小村打成一片危房的拳风反倒是不算什么了。村民们哭爹喊娘，纷纷大喊道：“不好啦！村长中了邪了！”
而在小屋之内，预先被王崎固化过的屋子确是没有问题，可两个修士却都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那个老头并不是这种喜欢宣泄武力的人。”宗路拓如此说道。
王崎则直截了当的下令：“龚德胜！给我回来！”
一秒、两秒……
明明很短，但又无比漫长的等待。两个修士几乎按耐不住自己出手的想法时，龚德胜终于停止了打拳，转过身，愣愣的看着王崎。
然后，一步，两步，慢慢向王崎走来。
王崎握紧拳头。
进入稳灵阵法之后，龚德胜这才收起了自己的夺颅饕餮宝相。高大健壮的老者再次出现在王崎的面前。他看着王崎，心中却翻滚着别样的心思。
——好像……很强？
——好想……与之一战！
——不行……怎可无礼？
三种念头交织之中，他弯下腰，大声道：“多谢仙师！”
王崎盯着他，道：“你且过来，我来检查一下你的功体……”
首先是内置探针的读数。这是一组庞大而复杂的数据，王崎暂时扔给贾维斯去处理。他重点关注的，是龚德胜体内法力循环的变化。
先天经脉……老样子。
后天经脉……粗壮了一点，但没有大变化。
真正诡谲的，却是精元妖气的变化。那取法自龙族深空道的手段，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在王崎的感知之中，星云气旋周围居然出现了许多精元凝聚的符篆。这些符篆不是人族体系，更不是现代龙族体系。它们随着星云气旋不断运转，却又不会被星云气旋本身打破。
——新的……神通？
另外，“什么东西”仿佛意识到了阿是穴的作用。就在刚才，龚德胜的右手上臂，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阿是穴。所幸的是，这个新的阿是穴不会加快吸收异种灵力的速度。
王崎又轻轻点了点这个家伙的眉心。
然后，彻底皱起眉来。
夺颅饕餮宝相的变化，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几乎到了“ver1.0”和“ver2.0”的区别。
几乎不是同一个神通了。
尽管它的外形还是王崎设定的外形，可内里也出现了许多新的、王崎从未见识过的法度。
“与异种灵力直接接触的夺颅饕餮宝相，居然在短短片刻功夫里就被侵蚀成这幅德性了……”
王崎强行激发了夺颅饕餮宝相，然后开始重新设定内里的虚相功法。
这一次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要将他植入龚德胜体内的所有虚相修法都拷下来，然后逐行对比，一个代码一个代码的检查。
在拷贝完成之后，他又在龚德胜体内设下了许多手段。对付龚德胜，却是不能使用王崎最惯用的“死亡威胁”，毕竟王崎还是在乎先天五德之力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其他手段可以使用了。
布下复杂法度，立下重重限制，阻止这个功体朝着恶性的方向演化。
留下后门，确保对方真的失控时，王崎能够一击之内将之制服。
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在忙活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王崎终于告一段落。他让龚德胜站起来，道：“感觉怎么样？”
“痛快！”龚德胜神色激昂，道：“仙师，我从不知道挥拳是如此痛快的一件事情！”
如果这是正常环境，王崎多半会感叹龚德胜是被埋没了的天生武修。但在这里……
王崎首先要怀疑，这个老者是否是被影响了神智。
对于王崎来说，这可是最恶劣的结果，他为了不被修法影响自己的心智，是宁可推迟元神的。若是让他接触会影响他心性的东西——那还不如杀了他。
这一次尝试，虽不至于说失败，但也只取得了最恶劣的结果。
“听好，龚德胜老先生。”王崎郑重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我的吩咐，你就不要使用我教你的那个咒语了，明白了吗？”
龚德胜有些讶异，但还是说道：“仙师……那样多痛快……”
王崎皱眉：“你是想要痛快还是想要活着出去？”
龚德胜自然是不敢悖逆，点头称是。
王崎挥挥手，道：“你出去之后，跟其他人解释一下吧，就说我已经摸索出来，如何让大家使用我的力量，如何让大家活着出去。”
龚德胜点点头，退出了王崎的屋子。在出门之后，他看着四下无人，就飞快的一甩手。
“啪！”
空气当中一声炸裂。
他不知道修士的眼力能有多强，自然更不知道，这一幕正好被王崎看到了。
“没有解放夺颅饕餮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武道的……”
“而且刚才那一手……不是我教的拳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骇爪再现
龚德胜离开王崎屋子不久，就被呼啦啦的一大片人围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之中，围得最近的，也自动和龚德胜保持了五步的距离。而且，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位被公推出来村长。
龚德胜仔细辨识这沉默当中传递的情绪。震惊、疑惑、嫉妒、羡慕……还有，敬畏。
就像他之前看灵凰岛上的那些仙师一样。
这让龚德胜心中痛快不已。他很享受这种目光。
最终，另一个畸变的老者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龚德……龚村长，你这是……”
“啊哈哈哈哈，老伙计。”龚德胜亲热的拍了拍这个老者的肩膀。这个舌头肿胀的老者是他多年的好友。年轻的时候，他两就一起出海打渔过。今法仙道有压制海妖，让他们不敢靠近海岸线，神州渔民还算安全。但灵凰岛不一样——圣帝尊的面子可没那么大，他也不是特别在意灵凰岛凡人的生死。因此，在灵凰岛出海，那是要命的。
换句话说，这是当年水里血里并肩杀过来的过命交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个老头才敢在龚德胜面前开口。
龚德胜亲热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你也看到了，老伙计，仙师垂怜我等命苦，赐予了我这一身的本事，让我护卫大家！”
众人纷纷叹息，齐声说道：“仙师保佑……”“仙师慈悲……”
他挥挥手，道：“在仙师的手段下，我这一身的病也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对于仙师来说，这种手段消耗也是颇大的，所以短期之内是不能有第二次赐法了。”
众人再次叹息：“仙师大慈悲啊……”“多谢仙师垂怜……”
这一段虽然是王崎的意思，但却是龚德胜自己加上去的。龚德胜长于察言观色。虽然他缺乏应对王崎这种神经病的经验，也没有对于修法的认识，但是他也看得出，仙师话里话外，就透着一股“这种事情不会太多”的意思。
所以，他自然要为仙师分忧了！
而且……他内心之中也悄悄松了口气。说真的，若是大仙师一口气变出一大堆仙师老爷，那他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与大家相处了。
“仙师到底赐了你啥神通啊？你能够给咱们开开眼吗？”
一个年轻人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共鸣。
“就是就是，龚老爷子，给大家开开眼啊！”
“我们还没敢要求仙师给咱们演示仙法过呢……”
几句话，就让龚德胜有些飘飘然。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的冲动，就要念诵那“颅献颅座”的法咒。那种宣泄力量的感觉，对他来说比吃大肉还要吸引人【可怜的灵凰岛居民，根本就没有“大烟”或者“烟草”的概念】——无可抗拒！
但最后的清明，还是让老人压下了欲望，道：“不行，不行哩。仙师赐予的神通，不可轻易动用的，你们怎么能这样没个轻重？”
众人这才纷纷点头，称道：“龚老爷子所谓极是！”“不愧是能够被仙师看重的人！”“你也别看看老爷子是谁！那可是有神通的人物了！”
和外来的仙师相比，还是这处了好几年的自家人让然安心。
龚德胜这才招招手，让大家凑过来，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低声说道：“再说一个沃在那儿听来的消息好了——大仙师手上，可是有圣帝尊留下的宝贝！这下……真有救了！”
“什么？圣帝尊？圣帝大天尊？”
“天哪……大仙师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虽然一直称王崎为“大仙师”，但是他们始终都觉得，这个看上去就年纪轻轻的仙师未必有多厉害——说不定灵凰岛上那些每日巡视天空的元婴期仙师就比他厉害。这声“大仙师”，也只是场面话居多。
可大仙师身上，有圣帝尊的宝贝！
一年五百多年来，圣帝尊一直都是灵凰岛人族心目中的神灵。修士敬畏他，效忠他，凡人膜拜他。虽然圣帝尊不太在意凡人，但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从凡人中晋升的修士，他依旧通过暗中影响凡人里的文化，让凡人敬畏自己。
虽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结丹期修士给砍了，死得无比憋屈，但是……这里的人不知道呀！
若是王崎再听得仔细一些，他定会觉得滑稽。明明他就是斩了圣帝尊脑袋的人，结果到了这里，他居然还要借助圣帝尊的威名推动自己的计划。
听到这个劲爆内部之后，众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散去。他们各自找了个地面，继续念诗。只是这一次，他们念诵得更加用力，也更加虔诚。
说不定我念诗念得好……仙师就看上我了呢？
冥冥之中汇往王崎身上的先天五德之力再次增加。
王崎闭上眼睛，微微感知了一下先天五德之力的增长趋势，并将其中收获的暴怒分先天五德之力注入自己体内的神国。
这个玩意刚刚伤了根本，也需要修补。
宗路拓则感叹：“自古人不寡欢而患不均……我还以为这会出什么大乱子呢。”
——比如说，一群人来逼宫什么的。
实际上，两个人一直都在观察龚德胜旋转王崎政策的一幕。
“那些是凡人，不是傻子。”王崎奇怪的看了宗路拓一眼：“他们加起来也没有我一根手指强，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做的……你觉得，他们会傻到认为自己可以要挟我吗？”
“可能……不会。”
宗路拓也不得不承认，王崎说得有道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那是建立在“人”与“人”之间本质上没有差别的基础上。而永恒阶级却是客观存在的。不管王崎自己怎么想，“凡人”与“修士”之间就是存在差别，而且这种差别是暂时不会改变的。来自于修士的干涉，凡人不会发表意见。
“那个老头的心性，非常差。”宗路拓道：“获得法力之后就咋咋呼呼的，自我膨胀，让人看不惯。”
“人家原本就是个凡人——你突破境界的时候还要膨胀下呢。”王崎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而且，这里的灵力异常，龚德胜此时此刻展现出的心境，绝对不是他原本的心性。外来的力量终究还是影响了他。
就是不知道影响多深。
“我是说，咱们两个现在都使不出真功夫，而且也没有什么能够反制的手段……”宗路拓叹息：“玩意被人反扑一把……”
“不至于。”王崎摇了摇头。
龚德胜的修法是他设计。对于他来说，停止龚德胜的功体，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只要他高呼“为了帝皇”，夺颅饕餮宝相就会失去作用。他根本就不怕反扑。
而且比起反扑的潜在危险，还是研究出适应这里的修法更加重要。
在走火入魔又被他强行导正之后，龚德胜的功体已经在天演图录的神髓之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化。只要这个过程反复几次的话……说不定就能演化出真正能在这个环境之下使用的手段了吧？
而若是能够使用手段……
他连圣帝尊都斩得了，又会怕了谁？
另外，还有梅歌牧的目的。
看起来，使用一定的手段炼化异种灵气，就有机会将里面已经变得杂乱不堪的灵犀以某种形式呈现出来。不过，王崎也说不准，龚德胜体内的变化，究竟是单纯灵气被炼化，还是龙族修法影响的结果。
但可以预见，梅歌牧恐怕也顶上了这灵力之中蕴含的东西——说不定就包括了那所谓的“天地升龙道”。
如果月落琉璃没有吹牛的话——关联十七条先天大道的功法，放眼整个宇宙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不是讽刺，是真的很稀有。谪仙不感兴趣才是有古怪。
“我也受不了这用不了法术的日子了……”宗路拓心思却单纯许多，没有王崎这么多顾虑，只是叹息。
就在这时，一声无比惨烈的尖叫在穹顶之下回荡。王崎一惊，道：“来了！”
他之所以放那些战斗员出去晃荡，并每隔十秒就大声呼号一次，就是为了预警。
——看到骇爪魔门的生物，他们会尖叫。
——若是一个战斗员来不及示警就被斩杀，那么，当有其他战斗员十秒之后发现同伴失联的时候，也会尖叫。
王崎就可以提前好几分钟察觉到骇爪魔门的来袭。
然后，第二声尖叫。
“又一处……非常快！”
王崎脸色一变。
终于来了。
“骇爪魔门！”宗路拓脸色发白。王崎刚刚经过高强度施法，现在根本不是最佳状态。如果这一次来的骇爪魔门比上一次强很多的话……
这个时候，王崎推了他一把：“你，出去，给我争取至少五分钟的时间。”
“你……”宗路拓尖叫：“这不可能！你还不如杀了我！”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多少法力，也使不出什么本事！
而和骇爪魔门作战，死了反倒是最好的结果，若是被捉了去改造成怪人，那便是生不如死啊！
“那就是你的事了。”王崎咽下一枚冰心丹，做最后的调息。

第二百七十章 相柳九剑
“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时间……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时间……”
宗路拓拖着被临时拉来的龚德胜，脸色铁青。这几日他一直在王崎营造的隔绝阵法之中修养，现在正是精满神完气足的状态，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
在这种环境之下，今法修法常规的战斗方式几乎处处受制。今法修们在学会了与整个大天地的呼吸沟通，借用大天地采撷天外灵气之后，就暂时摆脱了“法力不足”的窘境。在修为相同的情况下，古法修嗑药也比不上今法修。而那些炼就了命之炎的天灵岭修士，更是消耗法力的速度还比不上法力回复的速度。
但这也使得今法修法比起古法修法有一个称不上不足的不足。
——威力太大，消耗太大。
今法修不需要一分一分的苦攒法力，自然更不需要节省。所有今法仙道的杀伐之术，都是以“高效率杀伤”为核心理念，而甚少考虑到“节能”。
而灵识不能探出体外，就等若是废了今法修们观察外界、借用外天地力量的手段。原本能够靠天地灵气完成的部分，现在必须用自己的法力去填。这就使得“不节能”的弊病更加严重。
就宗路拓自身法力来说，如若是他威能全开的话，或许能够在一百招之内击败上次那个黑山羊怪人。但是他全身的法力……大约只够他出五十招。
而五十招，在面对肯定比之前那一个黑山羊加上近百位战斗员更强的阵容面前，又能够撑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就是那个唯一能够发挥出些许战斗力的王崎消耗了大量精力的时候？
他心中充满了焦躁。从来生活在安逸环境中的他，之前面对的最大危机，也不过是保护区野外考察时惊到的结丹期妖兽群，而那时之所以显得险象环生，也还只是因为仙盟的珍稀妖兽保护条律的关系。
现在，这可是真正的死局啊！
相比之下，龚德胜就淡定许多。他眼神之中满是跃跃欲试：“怎么样啊，仙师，骇爪魔门的龟儿子就快来了吧？”
“你就不怕吗？”宗路拓对这个有了一点实力就开始忘乎所以的凡人老头烦透了。而且这个实力，就算是现在的他也可以轻松碾压……他都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对这个老头抱有期待了！
“怕？当然怕。最近吃上好肉了，能吃饱了，这种日子我还想多过几年呢……”龚德胜脸上露出暴戾的笑容，双目之中放出赤红血光：“说真的，都落到这幅不人不鬼的田地了，怕也没用了。”
“你知道‘会死’是什么意思吗？”宗路拓带着哭腔的语气当中依旧有一丝不屑。
“不瞒您说啊，宗仙师，老汉我这辈子险死还生的次数太多了……差点死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更想活下去了。”龚德胜望着宗路拓指出来的方向：“怕就是那个了吧……嘿嘿！”
那真是百鬼夜行的一幕。更多的战斗员出现了。那些战斗员和王崎之前刷机的一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他们的四肢仿佛被人为加长了，就好像一群人形蜘蛛一般在石林当中穿行。而为首的，却是九个打扮的一模一样的黑衣修士。不同于黑山羊那种完全不是人的样子，这些黑衣修士还是完整的人形，就是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们背后各自背负着一把长剑，看起来居然是剑修。
“古法余孽？”宗路拓有些心惊。
而龚德胜却露出兴奋的笑，对天竖起中指，在原地高呼“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伪帝天诛！”
一阵血光之中，血色的夺颅饕餮宝相重新凝聚。原本还是凡人的老人放出狂猛的战吼，声音曲折而苍凉。
几近龙吟。
宗路拓却没有见过正牌的龙族，他听不出龚德胜吼声当中的异化。但是，他却揽住龚德胜，道：“先停一下！”
夺颅饕餮宝相之内，龚德胜有些不满，但他还是不敢违背仙师的意思。
宗路拓却是明白。自己这一仗根本不能打赢，所以什么时候开打反而是无所谓的了，最重要的还是拖延时间。
能用嘴炮交流拖延时间，那就最好不过了。
——啊啊啊……话本故事里都是这么演的……话本故事里都是这么演的……
那群骇爪魔门的怪速度很快。他们虽然没有使用飞腾之法，但老老实实踏地而行，速度也是不凡。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拦路的两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修士。只不过，那些黑衣修士似乎很瞧不起两人的样子，九个持剑者就只有一人拔出身后长剑，看样子是不准备停下，只由一个人出手，顺手斩了对方。
——来了……
宗路拓缓缓抬起脚尖，然后点在身前的地上，从左向右轻轻划过。“坷垃坷垃”的岩石碎裂之声清晰可闻。这道裂痕甚至还往右延伸了十米。
宗路拓轻声道：“过此线者，杀无赦。”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然而，这个举动却实实在在惊到了来袭的骇爪魔门。为首的九剑客立刻停下，并且厉声高呼。也不知下了什么指令，所有的战斗员齐齐止步，然后缓缓散开，围成一个半月形。
却没有越过那条线。
“好手段。”一个剑客出声赞叹。尽管是褒扬，可他的嗓音却如同两柄剑相互摩擦一般，冷硬不说，语气中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杀意。
“这里的石头，我都斩不碎。”另一个剑客接下了第一个剑客的话。
“可你居然能够用脚打出这么齐整的一条缝。”
“好手段。”
“这份手段……”
“就算是骇爪魔门之中也不多见。”
“抓你回去之后献给魔皇，定有重赏。”
一人一句，衔接完美，如同一人。仿佛这九个剑客早就约定好说话的顺序，一个人说完上一句话之后，就由固定的下一个人说话。
宗路拓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打碎了“这里”的岩石！
这个秘境之中的所有岩石，都在两亿年的异种灵气淬炼之下拥有了极高极强的硬度。结丹期修士甚至全力出手也很难打碎这里的岩石。这也是王崎始终没有提出“挖出这里”的原因。
而他刚才不过是下意识的使用了山河城常用的崩山碎岩法。这种崩山碎岩法只对岩石有用，乃是利用自身法力引导、增幅大地之中的震波，完成碎岩崩山的壮举。而这一门修法的神奇之处在于，你针对的范围越广，施展起来就越简单。而若是在地壳不稳定的区域使用，那更是如虎添翼。
而地壳不稳的区域，除了火山，就是造山运动最激烈的地方。这一门法术通常针对的，也是巨大山体。因此，这门不常用的法术也才有了“崩山碎岩”这种名字。
他刚才只不过是因为这样节省法力，所以才下意识的使用了这一招。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样居然能够起到奇效！
——地壳不稳……是了，这里经常地震，频率和强度都远胜地面……如果这里……
——不不不，现在这个先不说……刚才若是用错了法术，那现在岂不是死定了？
——不过……不能轻易斩裂岩石，还在我应付范围之内。
尽管额头上已经有些冷汗，但他还是坚持不破逼格，强行笑道：“呵呵，知道厉害就速速退去，此路不通！”
“哦？”
“要我说……”
“它就是通的。”
“你要是不肯让开……”
“将你斩了就好了。”
“我等相柳九剑，不惧任何人！”
“敌将，报上名来！”
依旧是一人一句，就连嗓音乃至语气都一模一样。
“我的名字？呵呵呵，说出来怕你们吓死！”宗路拓恨不得计算一下自己话的字数：“听好，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神州大陆山河城真传弟子宗路拓！”
“猎物识别名确认。”
“记录完毕。”
“捕捉开始。”
三个方位的剑客分别说了一句话。然后，九人齐齐出剑。
宗路拓心胆惧丧，却大声说道：“九人一起上？呵呵，邪门歪道，果然卑鄙。”
“我们相柳九剑……”
“从来都是九人齐出。”
“敌人是两个人的时候是九人齐出……”
“敌人是两百个人的时候也是九人齐出。”
“敌将，受死吧！”
九道寒光齐齐出现，如同九条银蛇从地上骤然跃起，扑向最后的猎物。宗路拓飞起一脚，将身边的龚德胜踢进战斗员的群体当中，咆哮道：“那就让我一个人来称量称量你们这九把剑吧！”
赤色的光芒跃动，层层罡气交叠。宗路拓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在飞快的流逝。
但是，九道剑光也因此无功而返。
威力全开的厚德罡气，在今法仙道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防御之法。
但也相当消耗法力。
宗路拓清楚，倒计时开始了。

第二百七十章 崩山碎岩
在挡下对方如同潮水一般的第一击之后，宗路拓就立刻反击。他压缩罡气层，撤掉了左边的小半部分，将自己暴露在对方攻击范围的同时，也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内。
力从地起，由腰转，肩拧，拳起……
震！
一声巨响之中，左边的两名剑客都被他一击轰飞。这一击宗路拓是用上了全力的，而从反震传来的手感看，这两个剑客，都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货色。如果单独拎出来的话，他们甚至比黑山羊怪人还略逊一筹。
但是……
黑山羊怪人就只有一个，而这些剑客，却有九人。
“唰！”最左一人手中的长剑，也挑破了宗路拓臂膀上的大动脉，鲜血喷涌。
宗路拓却没有如同常规出招那样站稳身形——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站稳，而是顺着这一拳的势头往前倒。少年靠着背后残存的罡气挡下了另外六人的攻击，然后就地一滚，逃出了对方的圈子。
几乎是脱离对方攻击范围的同时，他就收了自己的罡气。
这玩意的消耗实在太恐怖了，没有地脉灵力的补充，宗路拓连几秒钟都撑不住，更别说什么“争取时间”。
而他现在有点信心的，就是自己经过多次淬炼的肉体，还有……
“拳头！”
一声咆哮之中，宗路拓靠着地蹚的身法，避过了余下七人的一百五十四剑，靠近一个刚刚被砸飞、还没有重整架势的剑客那里，然后一拳掼下。
“砰”的一声闷响，这个家伙的护身法度比想象当中结实几分，这一拳并没有起到期待中的效果。反倒是对方反扑的长剑刺到他脸上。如若不是宗路拓情急之下紧急回避，这一剑就要刺入眼眶。
长剑洞穿脸颊，如同某种钝器一般打在牙齿上。宗路拓觉得自己头颅里炸开了一样，几乎失去意识。但是，他掼在敌人胸口的拳头却已经变拳为抓，拎着这个敌人从地上弹起。他将这个剑客当做盾牌，企图挡下其他剑客的追击。
但他失算了。等他回过神的瞬间，六条剑光一并点到了他的身上。
肌肉炸裂的痛苦刺激了他的神智。在这一瞬间，他不顾一切撑开罡气，挡下接踵而至的攻击。与此同时，他手足并用，将其中几人击飞。
——绝对不能陷入对方的围攻……
如果只是站着挨打的话，自己雄浑的防御性罡气会在几秒钟之内就耗空自己的法力……
宗路拓故技重施，再一次在地上翻滚。但这一次，三道长剑几乎将他钉在地上。宗路拓挣扎站起，然后，就看见双头巨蛇般的剑光如同一柄叉子似的刺向自己。他不得不再次撑起罡气。可对方的攻击却出乎意料的凌厉，厚德罡气剧烈震颤，一击之下就崩溃。剑势余威将宗路拓整个人荡起。他惨叫一声，被击飞出去，撞到隆起的岩石上，吐了一口血。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惨叫声也依次响起。龚德胜对付那些平均不过练气期的战斗员，却是如虎入羊群，似割草无双。血色法力纵横之下，战斗员纷纷哀嚎着倒下。
“才几秒钟……”宗路拓几乎又哭了出来：“真狼狈……”
——甚至还不如那个凡人老头……
才几秒钟，他的法力就消耗了一半以上。不止如此，就连肉身也负伤不轻。
而对方连全力都没有使出。他也看出来了，这九人配合无间，分明就是一套合击剑阵的布阵者。他连对方剑阵都没有逼出来，实在是失败至极。
“哼，还以为有多厉害。”
“原来也只是个草包。”
“看起来，那个法度，也只能对岩石施展。”
“打打不能动的死物罢了。”
“到凡间做个苦力，兴许还称得上‘仙师’一流的人物吧？”
“亵渎仙威，实在该死。”
宗路拓这才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对手。然而，对面的景象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骇人了。对面的九大剑客之中，有六人身上已经露出外放的罡气。那灰紫色的罡气将他们的手臂与长剑全数包裹起来，就好像毒蛇蛇首一般。而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流在几人身上缭绕，似乎将这几个人连成了一体。
刚才就是两个剑客联手一击，将他打飞的。
——剑阵……罡气……
看着自己这边完全使不出来的手段在对方手中运用自如，宗路拓自身的胆气便又弱了三分。那些人似乎也感觉到他身上气势低落，又分出三人去制止龚德胜。而另外六人中，又有两人对住了宗路拓，身子微微压低，腿部蓄力，剑尖略向下垂，摆出突击的架势。
“要死了……”
那些剑客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迟迟没有动手。而那一边，龚德胜已然与这些剑客短兵相接。
“吼！”不知为何，龚德胜一声怒吼，居然用一顿刚猛至极的拳头暂时抵住了那些家伙的剑势。但双反力量差距极大，龚德胜也无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那几个剑客也只是在慢慢等龚德胜耗完了一口气之后再立刻将之灭杀。
——到头来，居然还真不如这个心性不好的凡人……
然后，刀刃破空之声。
看着越来越近的“蛇吻”，少年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在最后的时刻，他猛然抬起脚，用自己最熟悉的法度之一做出最后的应对。
“唔啊啊啊啊啊！”
宗路拓的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刹那间，他脚上的布鞋化作布屑飞散。而他面前三丈内的地面突然如水波一样荡漾起来。而就在这一瞬间，两个骇爪剑客正好踏入“地震”的范畴。他们好像踩到了什么地雷一般，足下大地突然隆起。崩飞的碎石如同飞蝗弩箭一般扫射他们。他们本能的闭上眼睛，身法一乱，居然从宗路拓身上越过。两柄剑失了锋锐，只在宗路拓双肩之上挑起两道血箭，却没有命中要害。
“什么？”
两人失利的同时，另外两个骇爪剑客立刻飞身而出，扑向宗路拓。宗路拓右脚向前一蹬，地上一块一人高的碎石飞起，恰恰挡在两人与宗路拓中间。这里的碎石沉重又坚硬，根本不能像在地面那样强行击碎。两个剑客无奈之下略略绕行，而宗路拓已然身如鬼魅的冲上穹顶。
两道剑光也从地面上拔地而起。
“看起来，在这种环境之下，飞行的遁术远不如轻身的步法，所以这些家伙都是疏于飞遁的……”
宗路拓心中突然生出一线明悟。与此同时，他赤裸的右足贴在穹顶之上，仔细感受那从未停止的震动。
其实地面上的地震也是从未停歇。不过对于凡人来说，绝大多数地震都在体感范围之外，只有极少数的地震强烈到能够被人所感应到。古法的时代，有些知觉灵敏的修士则干脆就体悟那无时不在的震动。
而在这里，这块两亿年前的古老地带，地震无处不在。对于王崎这种内耳异常敏感的人来说，光是站在这里就是一种折磨。而大型地震更是几乎天天来袭。
所以，这里的岩石，虽然每一块都很坚硬，但是这块大地却已经在变形的边缘，整个地面都充斥着强大的应力。这对抗企图让整块大陆形变的力的力，如同水一般在岩石中流淌。
只需要稍加引导，这些应力就能够成为巨大的力量。
而“崩山碎岩法”，恰好就是这一类法术。据说，这一手若是修行到顶点，便能将撕裂岩层的力量集中在一块岩石上释放出来。
当另外两个骇爪剑客冲到穹顶之上，准备借力变向时，宗路拓左脚踏出。这一脚似乎很轻，宗路拓的身体似乎都没有震动。但是，他脚上的布鞋再次破碎。
穹顶之上，裂纹蔓延。
然后，崩塌！
由于这里同位素的构成与地面不同，岩石也远比看上去来的沉重。虽然由于重力低下，岩石坠落的速度并没有地面上那么快，但真被压实了，结丹期修士也要难受一阵。两个骇爪剑客立刻后退，借着岩石在空中跳跃腾挪。
而宗路拓则用双手抓裂岩石，强行让自己留在穹顶。在这里，远程的剑气几乎无用，对方想要攻击他的话就必须近身。而对于不擅长腾挪的他们来说，穹顶无疑是一个不利的作战环境。
另外，崩山碎岩法无法对已经从穹顶上松脱出去的岩石起效。他不能陷入一个全是碎石的场地。所以，穹顶就是他最有利的战场。
“我要活下去……”
就在落石尽数落定的刹那，又有三道剑光从底部拔地而起。
这场厮杀，还没完。
宗路拓如同壁虎游墙，一路借助崩山碎岩法抓裂岩石。由于他只是引导岩石当中已经存在的力量，所以轻松无比。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哪怕是王崎那个家伙整我也好……哪怕是凡人都比不上也好……”
“在找到师妹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咆哮之间，穹顶崩落。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兔起鹞落
地球人以“震级”来衡量地震的强度。震级每差0.1级，地震能量的大小约差1.4倍，差0.2级，差1.4^2倍；差0.3级，差（1.4）^3倍……以此类推，震级相差1.0级时，能量相差（1.4）^10倍，即大约30倍。
而5.5级的地震，等若是在地壳深层爆破一枚广岛原子弹。
而历史上留名的大地震，基本上都有两千到三万枚广岛原子弹的威力。而二十世纪，这种地震却在地球上发生了几十次。二十一世纪最大的地震，智利大地震，更是高达9.5级，相当于地壳深处有八万多颗广岛原子弹的威能被释放了出来。
这就是岩浆搬运数千米厚的板块，所积压形成的伟大力量。
而在这里，这种力量甚至更强，也更容易被引导出来。
宗路拓闭上眼睛，赤裸的脚掌代替灵识，感受着穹顶岩层的震动。精修“地震”这个科目的山河城高阶修士据说有这样的能力，他们赤足站在地面上，就可以依靠感觉而非灵识，判断岩层的状况，最终引导那股力量稳定而缓慢的释放出来。
宗路拓自己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但是，他此刻并不需要稳定，也并不需要舒缓。在穹顶的高速运动战当中，他只需要将大地的威能一口气引导出来就行了。崩散的岩石如同飞矢甚至炮弹一样飞出，阻击敌人。而抓碎的岩石也可以被当做暗器使用。就算那些骇爪剑客可以近他的身，宗路拓也往往能及时将穹顶的岩石弹出，阻挡在两人中间，消弭攻势。
这套战法在地面上根本没有施展的价值，且不说在地面上适合崩山碎岩法的区域少之又少，就算有，地面岩石也是脆弱不堪，根本无法阻挡结丹期强者的剑罡——就算是稍稍阻拦也做不到。但是，这里被异种灵力淬炼了两亿年的岩石却非同凡响。
宗路拓越打越是激动，仿佛刚才哭泣的那个少年已经死去。
而九头蛇剑客又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他们简单放倒了龚德胜之后，就立刻九人齐上，想要压制住宗路拓。虽然宗路拓一次又一次的凭借落石将他们击退，但总有一个剑客能够突破封锁踏上穹顶。踏上穹顶的剑客也不急着击杀宗路拓，而是与他缠斗，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而当宗路拓好不容易将这一个剑客打落的时候，又有更多的剑客来到穹顶上，对着宗路拓发起攻击。
凸起的岩石如同地刺一般构成阵法，虽然因为天地灵气的原因不能生效，但仗着这些与敌人周旋一二却不成问题。宗路拓再次龟缩起来，想要与对方周旋一二。
而这是他犯的又一个错误。
突然间，他感觉背后的岩石突然撞到自己背上。他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失去借力的点时，再如何伸手也够不到穹顶岩层了。
“不行……”他想要用飞遁之法上去。但刚提起一口气，整个丹田就一阵绞痛。
不知不觉中，他的法力已经耗空了。
穹顶之上的六个剑客并没有急着跟下来。他们倒挂在穹顶之上结阵，六道剑罡汇成一团，然后化作六首怪蛇。下方的三名剑客也已经蓄势待发，就等待宗路拓落入罗网。
结束了。
“唔啊啊啊啊！”宗路拓在半空当中调整自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以一个相对正常的姿势落在地面。他一落地，三道剑光就不分先后袭来。他左足踏地，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崩碎飞起，挡在他与一个剑客的中间。与此同时，力从地起，由腰转，再灌入右腿，踢向另一个剑客。至于最后一把剑，他打算用肩膀去硬接。
血光乍现。飞起的岩石被剑罡击中，砸在宗路拓的后脑勺上，而另一柄长剑精准的洞穿了宗路拓的左肩。只有一把长剑被宗路拓架开，剑罡只是擦过脖子。
三个骇爪剑客冷笑，就要拧动手腕，将这个年轻人分尸。
而就在这时。蓝光骤现。
“主角，登场！”
王崎狞笑。
那个刺穿宗路拓的骇爪剑客和那个剑被架开的骇爪剑客感觉自己手腕被拍了一下。也不知怎的，这一下竟似有绝大力量，直接将二人掀翻。王崎左手抓起宗路拓，一个旋身，将宗路拓向后方扔出去的同时在最后一个骇爪剑客的额头上推了一把。这个骇爪剑客头向后扬，身体失去平衡。王崎便借着旋身的余势，飞腿横扫，正中对方咽喉，打断对方喉骨的同时将大腿压在对方肩膀上，然后反手将一个灵犀瓶捅在对方太阳穴上。
控矢诀的另一种妙用。
大凡武术技巧，除了直接打击对方要害之外，就是破坏对手重心平衡的手段最为有效。而有什么破坏平衡的手段，比得上能够直接改变动量方向的控矢诀？
被王崎压制住的骇爪剑客本能的想要挣扎起来。与此同时，王崎右手边的骇爪剑客刚刚站稳身形，想也不想就是一剑。
这一切，却依旧在王崎的计算之内。
右手拔剑，上扬逆斩。
左腿发力，运控矢诀。
原本膝盖刚刚离开地面的骇爪剑客倒霉蛋双膝再一次重重磕在地面上，王崎甚至都能感到对方因为疼痛而出现的一阵颤抖。与此同时，另一个骇爪剑客的右腿右手齐齐断裂，如同蛇首的剑罡居然被王崎一击劈散。
直到那飞出去的一柄长剑带着断手砸到地面，另一个骇爪剑客才刚刚起身。
王崎计算得很好。他预先计算了扔出两人的力道，并且设定了两人重整态势的时间。他右边这位，总是会比他左边这位晚起三分之一秒。
而三分之一秒，真的可以决定很多事了。
“至少不用面对三个人的围攻。”王崎笑嘻嘻的举剑刺向左手边的骇爪剑客。尽管他左腿左手都压制着一个骇爪剑客，但没人觉得他处在不利地位。那个骇爪剑客想要举剑反击。然而，毒蛇剑罡刚刚成型。就被王崎长剑接连点中。王崎每一击都好像落在那气罡的薄弱之处。毒蛇如同被打中七寸，立刻蜷缩起来，而就在这一个瞬间，王崎突然放开了那个骇爪剑客，一掌打在这身边的最后一个骇爪剑客的中丹田上。蓝色电光一闪而逝。那个骇爪剑客几乎吐出一口血，但王崎左脚在空中画了一个长弧，然后重重踩在那个骇爪剑客脚背上。这一跺，几乎就将对方右脚化成了骨头渣子跟肉泥。然后，王崎第二掌印在了同样的地方。
寂灭焚天掌，熵残长生灭鬼神。
寂灭焚天掌点燃灵气制造爆炸的同时，也引动了对方体内法力的自灭。这个骇爪剑客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他的半截脚掌则永远留在了王崎鞋子下面。
“我这样好像有点残忍啊……”王崎拍了拍手：“不过，最基本的样本已经捕捉完毕。现在，嘿嘿嘿，剩下的就不用小心了——不得不说，干得不错啊，菜鸟。”
宗路拓正好被王崎扔在了自建的小小阵法当中。他拔出刺穿肩胛骨的长剑并给自己止血之后就干脆利落的晕倒了。
王崎之所以能够一击建功，完全是因为他已经对骇爪剑客的能力有所了解。
宗路拓将战场选在穹顶，这逼得骇爪魔门不得不在空中反复跳跃，暴露出自己的身法问题。王崎就是靠着这些，反向破解的同时，找到了能用控矢诀简单让对方摔倒的手段。
再加上大家都不能用灵识，所以王崎可以轻易偷袭。他一直保持满状态，就是在等这一刻。在一方完克另一方身法，又是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王崎自然完胜。
当然，这种快速毙敌，必须建立在足够了解上。王崎虽然有着丰富的古法资料，但是若是没有宗路拓在前面顶着，王崎也很难分析出对面的底细。而没有宗路拓消耗对方一成左右的法力，王崎或许还会吃力一点。
“你是谁？”
“报上名来。”
“你比那个人还要强很多。”
“但你就是不该违抗骇爪魔门……”
“杀了你！”
依旧是一人一句。
兔起鹞落的战斗只有不到两秒。而这个时候，其他六个骇爪剑客才刚刚落地。
王崎微笑：“不逃吗？你们最大的底牌，估计也就是九人合一的相柳剑阵吧？现在少了三个，威能大减。如果就刚才上面的水平，我也不是不能应付。”
“九首相柳。”
“砍掉一个头。”
“长出两个。”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王崎便巧挑的将剑举到与胸口平齐，向上挑了挑：“那就一直砍下去呗。”
“口气不小。”
“就让……让……让……让……”
“让我们……我们……我们们……”
“来……称量称量称量称量……”
“你的……”
仿佛一个得了语言障碍的角色的台词被均分到几个人头上，所有的骇爪剑客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口吃的现象。
“哎呀哎呀，梅歌牧这礼可真是厚重。”王崎拍拍手，毫无诚意。
地上，第一个被植入神瘟咒法的骇爪剑客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地图
宗路拓醒来的时候，看到王崎正在静坐。而他面前，龚德胜悬浮在半空之中，被一股青色灵光包裹。王崎看见宗路拓醒来，点点头：“干得不错啊，弱鸡。”
“弱……弱……”宗路拓咬牙切齿：“你这人真不会说话。”
“夸你呢。”
“像是在骂我……”
“这才是‘兄弟’之间处事的方式啊。”王崎笑了两声。
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家伙，这一次却是做的不错。宗路拓这一次生生顶了十二分钟，远远超出王崎的预期。而这短短的十二分钟里，王崎就通过窥探，破解了对方的身法和剑术。
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王崎完全可以凭借大量的预先计算，达到“一碰就倒”的效果。
王崎之所以能够无伤拿下对面的九剑客，也多亏了宗路拓奋勇。
——至于“休息”？哦，王崎其实一开始就不需要休息的。虽然给龚德胜植入修法确实很累，但是王崎在实际测试龚德胜种种力量的时候，就在逐渐恢复当中，骇爪魔门过来的时候，他就只有精神上的疲惫了。
这一点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之所以让宗路拓顶上去，完全是为了规避风险。在王崎看来，若是这里实力最强的自己因为对方某些特殊的能力阴沟翻船，那这里的所有人都完了，所以最好先让宗路拓探探雷。
而事实证明，这是非常成功的战术。
宗路拓与骇爪剑客交战的时候，他就一直藏在边上。由于所有人都不能使用灵识，所以没有人发现近在咫尺的他。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最后，王崎才能及时将宗路拓拉出来。
宗路拓看着昏迷的龚德胜，问道：“这老家伙……还活着吧？”
“嗯，没死。他们将他也当成外来修士了，就来了一下狠的，估计是想要活捉回去做成改造人展示。”王崎指了指龚德胜：“不过，夺颅饕餮宝相又产生新的变化了。我找到昏迷的他时，他正处在法力沸腾的状态。我担心有什么不好的变化，所以将他体内大半的法力一掌打灭……”
——靠……原来这老东西生命气息微弱是你打的……
宗路拓嘴角扭曲了一下，他有些庆幸，因为王崎刚开始做这个法相之法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要自告奋勇成为实证品的。
“他体内的某种法度越来越完善，似乎是这些灵力当中还蕴含着信息，而这些信息正在以另一种形式组织起来……”王崎双手比划了一下：“两亿年沉淀下来的东西正在不可逆转的往他体内倾注，然后以‘功法’或者‘神通’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个过程非常了不起——但最终是无害还是有害，我也不好下结论。”
宗路拓愣了一下：“虽然你说这灵力里面存在某种信息，然后炼化的话有一定几率获得……但是我们就没有像他一样，直接获得新神通吧？”
王崎叹息：“那是因为我设计的功法，采用了某种……和这里有关的技术。”
也就是龙族修法，深空道。
龚德胜的修法虽然囊括了妖族和萳族的修法设计思路，但是其在功能上，实际上还是和梅歌牧那边的“战斗员修法”等价的。如果说它真的和王崎、宗路拓修法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那大约就是——它吸收了龙族修法的元素。
而龚德胜体内发生的所有变化，也都是从王崎埋下的那个星云气旋开始的。
今天所存在的诸多龙族修法当中，“真日”和“深空”就是绝对的主流。“胧魔”“海皇”“天驱”等修法就没这么受欢迎。这却是因为，只有“真日”、“深空”、“神灾”这三门修法是龙皇本人所创，而龙皇本人修炼的也是这三门。
据月落琉璃所讲，“深空”是龙皇自两亿年前就开始创造的，中途龙皇心灰意冷，又转向“真日”的创造，而这两门修法，都是在妖帝诞生，始新妖族立族的年代才正式完成。至于神灾道，则是始新妖族破灭之后才出现的。
换句话说，“真日”与“深空”，乃是龙皇从“两亿年前”阴影走出来的过程中创建的修法。其中不可避免的包含了龙皇转化自身修为的过程。
——仙人的意识并非绝对不变。仙人同样可以用漫长的时光调整自己，完成“改变”。而仙人意识的改变，也自然会牵涉到“修法”“力量”的变化。
虽然这个“转化的过程”在后来的传授之中，被龙皇剔除出去了，但是这个“由旧法到新法”的“转化算法”，或许还有残留在这两门修法之中。
而这一方天地之内的异种灵气，除了包含四十九道之外，更充斥着龙族旧有修法的信息。或许正是龙皇残留在“深空道”之中的“解译法”解读出了什么神通吧。
“总而言之，这短期内不是什么坏的现象。我也在不断加强封印，避免他被这股力量吞噬。”王崎道。
宗路拓松了口气。他确实瞧不上这个凡人老头，但不知为什么，他也有些佩服这个老头。
“唔，话说回来，你那个打碎岩石的功法是什么？”王崎问道：“怎么没见你用过？”
“崩山碎岩法，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驾驭地震波’的手段。说实话，这个手段很难用，用不好，威力也不大，所以通常不被视为斗战手段。”宗路拓苦笑。
如果不是赶鸭子上架的装逼，他还真想不起这一手。
王崎点点头：“说实话，这个法术比你整个人都有用。”
宗路拓已经懒得生气了。和一个有些不正常的家伙交流，生气是没用的。他道：“顺便一提，以后考虑战斗力的时候，不要将它算成攻击法术，而且对于与地面没有相连的岩石，它也根本打不碎。或许能够从地面上崩出石块，但是很难打断石笋……”
“唔……那也非常有用。”
宗路拓咂舌：“你是打算用这个法术挖出去吗？”
“有这个想法。但是考虑到挖到地幔的可能性，还有封印的存在……最好还是别这样了。”王崎摇摇头。
宗路拓叹息一声。他这时想起了什么，道：“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你所谓的‘其他区域’了。”
王崎皱眉：“你说什么？”
“穹顶。你说，按照现有的穹顶弧度，这一块区域的范围不会太大。而那位不知名仙人当年若是真的将一整块大陆打入地幔，那区域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宗路拓道：“我大概想明白这里是怎么样的了。”
王崎点点头：“说说？”
“那块大陆当场碎成好多块，然后那些碎块彼此之间碰撞、叠合……”宗路拓手四下摸了摸，想要找石块示意一下。但最终，他只好用两个手叠在一起，道：“就像这样……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平面，而是层层叠叠的许多‘楼层’！”
王崎点点头：“这样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受地震波……”宗路拓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一瞬间的感受：“地震源……地震源不止存在于下方，实际上，穹顶上方也有震源，而且各方的震源还不止一个——我感觉得到，这里的岩层积蓄着相当恐怖的应力，这是地幔推动诸多……诸多区域相互摩擦的结果！”
如果将王崎他们现在所在的穹顶之下看做是一块积木，那这一块旧大陆碎片，就已经在地幔当中碎成了许多块这样的积木。在流体的地幔之中，它们彼此之间相互挤压，相互摩擦。
想象一下一块用乐高积木拼成的大方块。你用力搓揉，用力扭动，它就不是简单的松脱下来，而是会四散崩飞。而若是有许多手从四面八方将之紧紧压住呢？
这就是“这里”的格局了。
“许多不稳定的‘楼层’挤在一起……还真是，搞得跟十八层地狱一样。”王崎撇撇嘴。
宗路拓振奋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探寻到这个穹顶的边界，还有其他版块交接的地方，然后寻找出路了！”
王崎点点头：“先别忙着说探路——你先给我看看这个。”
宗路拓接过王崎递过来的布帛，发现这竟是地图。在这张地图上，有很多不规则的区域错落分布，这些区域之间又有许多黑色的线相连。只不过，这张图看着不像是地图——因为它太复杂了也太违反直觉了。任何人都能本能的看出，它根本不是在画一个平面。
“如果如你所说的话……那这张地图就有解释了。只不过……还是有点古怪啊。”王崎道：“我没看出它的几何映射规则，估计这方面是随便画的……”
“——因为那个幕后黑手只需要能够找到地方就好！”宗路拓道：“它标注出来了，从哪一个区域的哪里可以到哪一个区域……如果是基本的行动的话，够用了！”
“但是他还是像个迷宫一样。”王崎道：“我怀疑，这张地图隐藏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四章 准备出发
通过混乱的映射，将一个立体的图形放到一个平面上，最终避免这张地图的持有者知道某些信息。
好像这张地图的绘制者，一开始就打算将这张地图送到王崎手上。
王崎甚至可以肯定，这就是梅歌牧“游戏”的一部分。
“隐藏……或许真有吧。”宗路拓语气不确定：“你打算怎么做？”
“你来试着将之还原。”
宗路拓立刻摇头：“这不可能。我只能确定他们标注出来的某一块区域是我们这里，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这种情况下，我没法还原。”
“那就确定一下这里周围的几个区域，在确定了周围的区域之后，我们再过去，重新确认。”王崎又递给宗路拓另一张纸：“这是这个区域的大致地图。你昏迷的时候，我带着那些战斗员一点点探出来的。”
宗路拓点点头：“唔……多谢——话说回来，你那张地图是……”
“从骇爪魔门身上搜来的。”王崎咬着手指：“非常奇怪啊……好像知道我们缺地图，所以特地送过来了。”
王崎并不知道，其实梅歌牧早就把地图送过来了。在打死黑山羊怪人的时候，其实他就应该刷出一张CG和一个任务道具—地图。但是他自己将数据全破坏了，所以梅歌牧才又送了一份帛制的过来。
宗路拓问道：“那些家伙怎么样了？”
“给他们吃了断头饭，正在等待解剖。”王崎随口胡扯了一句，然后道：“这个老头醒过来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先去看看那些剑客怎么样了。”
“怎么样……”宗路拓原本想要问一问，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总觉得问下去不利于自己维持恒定的精神健康值。
王崎则走出了自己布置的恒定法阵与隔绝法阵，推门出去。
门口绑着三个骇爪剑客。王崎这一次并没有彻底抹杀对方意识。实际上，上一次与黑山羊怪人的战斗，虽然不可逆的抹掉了那一批次怪人魂魄之中绝大部分的信息，但是却让王崎锁定了几个后门。而在这些骇爪剑客身上，似乎存在同样的后门。王崎这一次就尽量避免了破坏对方魂魄之中的灵犀。
这一次也就是走后门黑掉他们的“控制程序”之类的。
为了防止对方暴起伤人，王崎除了收走对方兵器之外，还顺手斩断了对方的右手。
“生命体征平稳，即使暴露在这种异常环境当中，也能够正常的生存。看起来，梅歌牧现在对这异种灵力的炼化，已经有了眉目了……”
“不过，那巨大的蛇形罡气……还有剑罡、剑阵……到底是怎么来的？”
几个人结阵之后，将自身法力排出体外，借助阵法对彼此法力的干涉，将众人的法力统御成一体，形成一个法相。这在外面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可是在这里，这个什么法术都没法原样释放的地方，这一份手段就很惊世骇俗了。
像龚德胜，光是放出法相，就要受到异种灵力无穷无尽的侵蚀。夺颅饕餮宝相每出现一次，就会更偏离王崎最初设定的方向。可这骇爪剑客，居然能够不受这异种灵力影响。
更古怪的是……
王崎居然在他们的储物袋里发现了名为《相柳九剑秘阵》的传承玉简。
传承玉简？开玩笑啊，这些改造人分明都被彻底抹消了自我意识。现在之所以对答如流，不过是梅歌牧的法器刺激着他们原本的思考器官，让他们做出“近似于生前”的反应。
这种不死生物，需要什么功法？什么传承玉简？
“杀怪得奖励，这还真是原始而朴素的设定……”王崎这么说着，又捅了捅那骇爪剑客。
“九首相柳，砍掉一个头，长出……长出……”
“长出两个，所以给我翻个面，让我看看埋入你们体内的法器……”王崎仔细检查了这个骇爪剑客后背埋入的探针法器。
对这些已经死去的傀儡，王崎自然是不多客气的。他在对方体内埋入了不知道多少探测法器。
他之所以还要自己研究，还是因为信不过梅歌牧给的功法。他自己就深谙此道，明白如何用一套功法将别人坑死。同样，他也深信，梅歌牧给予的功法必定存在其致命的问题。真个修炼，那必然是傻子。
在通过自己的研究确认这些骇爪剑客的基本特征之后，他才会将观察到的现象与功法做逐步比对，逐步排查梅歌牧的陷阱，并吸收有用的部分。
在检查了三个被绑起来的完好骇爪剑客之后，他接着向前走去，来到另一个隔绝阵法之内。这个隔绝阵法之内，也有几个御流机关在震动翅膀制造灵气。而躺在阵法中央的，却是两个如同焦炭一般的骇爪剑客，还有一个被削去四肢的人棍。
王崎拍了拍一个血肉模糊的焦炭的脸。这个焦炭右脚少了半截，正是那个被他两掌劈得半死的骇爪修士。寂灭焚天掌几乎烧尽了他体内法力之后，他就只剩一口气了。为了救他，王崎甚至还逼出一丝命之炎，并匀了一点丹药过去。
而那一丝命之炎的作用，着实可怕。他现在确实活过来了，身体还发生了某种异变，生命力异常旺盛。
那焦炭嘶吼：“九首相柳，砍掉一个头，长出两个来……”
“你们骇爪魔门就只有这一句话吗？”王崎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别想折辱我们！骇爪之人，心若铁石……”
“哦，还能正常交流，并没有受到第二道神瘟咒法的攻击……看起来，你们真的是通过彼此的法力联系在一起的。”
在通过“禁止行动”的神瘟咒法制服了诸多骇爪剑客之后，王崎又种了第二道神瘟咒法。
记录到这儿，他又踢了这个“焦炭”一脚。焦炭挣扎一二，却因为伤势过重而没能起来。王崎又踢了另外一团“焦炭”一脚。这个却毫无反应。
这个却是王崎在制服了所有骇爪剑客之后，才亲自用天熵诀缓缓烧去法力的，目的是留作对照组。
“哦，看起来这位是依旧受到第一道神瘟咒法侵蚀，却避过了第二道……”
“看起来他们确实是依靠法力联系在一起的……只要烧掉了法力，他们就会断网。”
王崎是在烧掉“焦炭二号”的法力之后，才释放第二道神瘟咒法的。
然后，他又探查了第三个骇爪剑客，也就是那个人棍。
“看起来，隔绝阵法没有意义……”
然后，王崎又走向另一处。那三个骇爪剑客，则被通过某种手段强制闭锁了全身的法力。
“没有受到第三道神瘟咒法的侵蚀，看起来他们确实是被强制断网了……”
“另外，他们体内功法仍在，异种灵力并没有加深侵蚀。”
——看起来，这三个已经断网的，应该可以试着分别注入不同的神瘟咒法改造，然后探寻他们体内虚相修法的“公开接口”，最后撕掉封装……
王崎点点头，将这三个拖入了之前那个装着焦炭以及人棍的稳灵阵法，取出了五组一百支不同的灵犀瓶。
“现在，实证开始。贾维斯，给我记录。”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王崎就一直在这边工作。
直到一声尖叫传来。
“王崎！快过来！不得了了！老家伙他……”
“贾维斯，中断记录！”王崎低喝一声，然后跳上石柱，一个闪身就回到自己的屋子。
龚德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却让王崎也有些惊讶——老人的左眼瞳孔放大，内里出现了一道符文，符文仿佛在熊熊燃烧，散发出惊人的威慑力。
那是……
“龙……龙之威仪？”
血脉之中隐藏的本能恐惧立刻出现。王崎都差点尖叫出来。对于这个星球的生物来说，恐惧龙族就是最大的本能。
但王崎好歹也是碰触过真龙的存在。就像养蛇人对蛇的天然恐惧会淡化一样，在西海和南溟呆了许久，见识了不同的龙族之后，龙之威仪激发的本能恐惧对王崎来说也弱化不少。
——而且，这好像还不是真正的龙之威仪。
“一个，类似的弱化版？”王崎迅速恢复了镇定，道：“龚德胜？”
“啊，仙师！”老者喜不自胜：“我自己脑子里又多了好多东西，多谢仙师赏赐！”
见龚德胜依旧恭敬如故，宗路拓松了口气。而王崎则围着他啧啧称奇：“看起来你适应得不错啊……”
“哈哈哈，都是仙师的功劳，老汉不敢居功！”
王崎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龚老汉的笑声僵住了。他仔细的看了看宗路拓，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崎：“老汉我……先听坏消息吧，好消息就留着冲一冲喜……什么的……”
“坏消息是，我们恐怕要离开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也得跟着我们一起走。”王崎道：“而且，那会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途，你们要做好准备。”
龚德胜又问道：“那好消息……”
“我们有希望出去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误解
“我们有希望出去了。”
对于龚德胜来说，这句轻飘飘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在听王崎说出“出去”的消息之后，老人几乎跪了下来。燃烧着龙族威仪的眼睛充满泪水。他捂着脸，呜呜的哭了两声。
“能出去……能出去就好……”
“你向下面的人传达一下。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我们就要走了。除了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实在放不下的私人物品，其他东西一律不带。”王崎道：“每个人背一块我做过驱邪的木板，准备好上路……我们，出去。”
“出去……出去……”龚德胜喘了两口粗气：“哈哈，出去好啊，出去好……就算老汉我这种没几天活头的老家伙，也想死在地上，出去好……仙师，那我就——”他指了指外面。
王崎点点头：“你让大家准备一下吧。招呼完其他人之后，你再过来一趟，我有其他任务交给你。”
龚德胜跑出去之后，宗路拓皱了皱眉：“虽然……虽说你这样是好事，但是，带着他们，我们未必走得出去。”
“必须带上他们，不然的话我就不能离开了。”王崎继续静坐：“你也休息一下吧，等我吩咐龚德胜那老头的事情做完之后，我们两个就得出去，探一探路了。”
“探路？”
“既然那张地图记载着路线，就说明这块区域的出口肯定是存在的，不然的话，这里就存在一个即使天地灵气异变成这样也能正常运转的空间法阵，我们得把它提前找出来——不然的话，这么多凡人，走得又慢，若是真带上他们，他们估计全得在半路上饿死。”
宗路拓争辩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带上他们？王崎，你好好想一想，只有我们自己逃出去了，联系上仙盟了，然后才能救他们！只有找到仙盟，才能救他们！”
“别傻了，朋友。”王崎点了点地图：“还记得你提到过的封印吗？那个封印，只有两个出口。而那两个出口，全部都掌握在‘敌人’手里！”
十万大山的出口，确实是掌握在梅歌牧手里，梅歌牧上一次从王崎手底下逃生的时候，这一点就确定了。而另一方面，梅歌牧或许同时掌握了灵凰岛下的出入口。
不然的话，很难解释这些灵凰岛难民的来历。如果有巨量的灵凰岛难民出现在十万大山附近，仙盟不可能不知道。
换句话说……
“两条出路的出口，全部都在敌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想要不打一场就悄悄的离开？门都没有。”
宗路拓发抖：“可是……那可是……不知道什么境界的谪仙啊！”
王崎点点头：“就谪仙那个升级的速度，我们面对分神合体的强者都不奇怪。如果是在外面，或许我还能和合体谪仙周旋一二，但是在这里，打赢的希望太小了。”
“那你还……”
“我需要从这些凡人身上收集能够用来战斗的力量。”王崎闭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先天五德之力是在这里吃得开的力量。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王崎都必须将那些先天五德之力的源头保护在自己身边。
“可……可是……”宗路拓手舞足蹈的比划：“或许我们还可以留在这里，等仙盟来救我们出去……”
“你觉得，仙盟真的找到这里，需要多久呢？”王崎道：“你真的抱有希望吗？”
“为什么不？”
“我们现在在地幔深处，朋友，而且这深层地幔还不知埋葬了多少仙人的尸体，异种灵力极其庞大，常规的搜索手段都不会起效。”王崎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下方，到：“就算旧大陆巨大，也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找到吧……而且，我怀疑光是打开封印，他们就需要很久的时间。如果他破坏了从封印传送到这里的机制，那仙盟还要先研究穿过重重封锁的手法。说实话，到了那时，估计……”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就是有这种感觉。
最开始的时候，这种想法还不清晰，但是，随着知晓的情报增多，“游戏”的性质越发凸显，他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梅歌牧已经彻底破坏掉了这里和外界沟通的手段。他邪恶计划最后的部分，将全部都在这里完成。不管成败，这个计划都和神州大地没有关系了。这个“粪作游戏”是否“通关”，就只是“开发者”和“玩家”之间的事情。
“还有一点，仙盟有充足的情报，当初设下这个封印的强者，其实还活着，还在这个神州大地上。如果仙盟以暴力打破封印，估计人族的未来就完蛋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宗路拓就完全没想到，自己生活的天地，居然只是仰人鼻息而苟存的地方。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更现实的威胁之下：“居然要和那种怪物斗战……”
大约是休息好了，王崎从储物袋内取出几块作为施法耗材的灵玉。他骈指成剑，用剑气做雕刀，将这些灵玉打磨成了某种法器。而他的刀光之上黑白混成，居然是运用上了先天道德之力。
“说实话，这种手艺活，上一次做的时候我才十岁不到……但愿手没有生疏。”
这个时候，外面正隐约传来欢呼声。大概是龚德胜正在向其他人传达“能出去了”这一消息吧。
王崎的手指却丝毫不乱。
才十来分钟的功夫，他就雕刻好了五枚文玩核桃一样的玉质摆件。他将其中一个贴在自己的额头。过了一会儿，玉器发出柔和白光。他将这个玉器扔给宗路拓，道：“接好。”
宗路拓疑惑道：“这个是……”
“我对算学的一些感悟吧——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弄成真意传承的模式很模糊，很不今法，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王崎指着自己：“如果我现在写完那篇论文的话——不，写不完，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就会因为压制不了自己的元神化而被这方天地吞噬，意识都淹没在两亿年前残留的灵犀当中。”
宗路拓觉得有些烫手：“这这这……这东西你给我做什么？”
“很简单，既然找到了路也弄清楚了状况，那么我们总应该为出去做准备了。”王崎道：“若是我们和那个谪仙真的必有一战，那你这种炮灰是多半插不上手的——我甚至可以说，你这种水平，做个投石问路的石子都不够。这只能我亲自去打。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在后方的你生还率比我还要高。若是真的有个意外，请你将之带到万法门，交给……陈由嘉、苏君宇、赵清潭或者直接交给我的老师苍生国手冯落衣。”
“你……”宗路拓站了起来：“你今天又是要带上那些流民一起离开，又是交代后事——难道你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了吗？”
王崎：“哈？”
想了半天，他才噗嗤一下笑出来：“菜鸟，你想多了。如果能够依靠炮灰增加胜算，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扔出去骗对方的技能。可惜，你这种炮灰上去越多，他反而越强。”
王崎不会忘记自己和梅歌牧在十万大山的那一场厮杀的。当时梅歌牧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招了一群炮灰妖虫，结果被他和月落琉璃联手控制了妖虫虫后，反杀一波。
现在，梅歌牧已经握住了他当日使用的手段。那些不如他的修士不止帮不上他的忙，说不定还会被反制。
“给你那玩意只不过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而已。如果我死在这里，那放不下的东西也就这么点了。”王崎道：“其实我更想自己活着回去发表就是了，不过，这不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必然事件啊。所以，以防万一。”
“你这家伙……”但是这番十足真诚的话，宗路拓根本不信。这个没精力厮杀的少爷热泪盈眶：“虽然杀敌时很没人性……但是……”
“唔……”
就在王崎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这个明显会错意了的家伙说话时，龚德胜走了进来，道：“仙师，我都已经吩咐妥了，您看……”
“哦，过来过来过来。”王崎笑眯眯的招呼龚德胜过来：“来，你看我这几块玉怎么样？”
“回大仙师的话，老汉我不懂玉……”
“来，将这块玉贴在自己的眉心，然后将自己的精神延伸——哦，你就想象自己额头上长了个角，然后那角再刺入玉石里面……”
宗路拓看着王崎一步步诱导龚德胜留下真意传承，不由得有些发愣。
实际上，这才是王崎本来的目的。留下一些“数学思考”，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
铁王座前，无名谪仙控制着一个人的肉身，对梅歌牧说道：“看起来您说得没错，至圣神庙里面确实有东西。”

第二百七十六章 魔帝当年
“看起来您说得没错，至圣神庙里面确实有东西。”
这个消息让拿着一个自制手柄的梅歌牧歪了歪脑袋。他将手里至少是高阶法器的手柄一扔，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啧啧啧啧，关于自我的记忆几乎忘光了。天眷遗族什么的也记不太清楚了，但是至圣神庙什么的。”
被控制的人机械的扫了一眼外面：“没关系吗？我看你的玩具快要死了——再不搓个罡气出来的话，真的要死了。”
在那里，两个怪物正在格斗，其中有一个怪物不似人形，肌肉虬结，背生四臂，头带犄角。而另一个则是普通的人形，只是脸部没有口鼻——原本应该是口鼻的地方，只有光秃秃的皮肤，仿佛那两个器官本就不存在一样。他的眼皮好像也被割掉了，根本不会眨眼。但他的瞳孔之中闪烁着金色的符文，显然是强大的神通。
但是，那个无口的怪人行动机械，只懂得本能的护住头脸格挡，却不知道如何攻防，如何反击。
它的行为，显然是受控于那个小小的手柄。
而梅歌牧显然没有将这一个玩物放在心上：“没事没事，反正是我研究远程控制手段时弄出来的一点儿副产物。继续说那边的事情吧——刚才我们说到什么地方了？”
“至圣神庙。”
“哦——对的，至圣神庙。”梅歌牧点点头：“咱们发现‘禁忌秘密’的地方，是那个天眷遗族的‘种族圣殿’或者‘议事堂’‘皇宫’，那它附近必定是存在至圣神庙的。而且至圣神庙的位置，也必然高于种族自身的圣地……”
被戒指控制的凡人勉强挤出一个“傻眼”的表情——谪仙问道：“你这是……解释给谁听呢？就算你很想将这些东西告诉那些仙盟的天才，也得……”
“对不住啊，对不住，‘游戏’设计多了，都习惯这种说明性的文字了。”梅歌牧笑了笑：“那一大堆瓦砾碎石，你拼好多少了？”
场地上的死斗还在继续。但是那个有着犄角的六手怪物已经发现了对方不会抵抗的事实。它兴奋的左三拳右三拳地来回殴打。横飞的血肉刺激了他原始的欲望。他又扭动脖子，让牙齿和嘴加入“施虐”的行列。
“原本碎得也不厉害。”那个无名谪仙道：“毕竟是至圣神庙，哪怕是天眷遗族也只能俯首称臣的亘古伟物，哪怕是大道崩殂，也具备一定的力量，当初那场大战，也不过是比我们高了几个层次而已。”
“哈哈哈哈……”梅歌牧大笑：“这你就错了，伙伴。”
那个六手怪物已经抱擒住了无口怪人。无口怪人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但是梅歌牧已经扔了操作杆，指令集里记录的千般法术全都使不出来，根本无力反抗。六手怪物似乎觉得怀里的小东西挣扎太烦，上臂加力。只听得咯咯几声，无口怪人的脑袋就飞了。
“哦，等会得回收残骸，看看神瘟咒法在妖化过程中起到的作用。”梅歌牧望了那边一眼，一脚跺碎了操作杆，道：“真正摧毁至圣神庙的，可不是那什么大战余波。来，咱们过去看看。”
说着，梅歌牧就从那个被控制的生物手中摘下了戒指。那个被抹杀了思维的可怜虫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梅歌牧戴上戒指，飞了出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半埋在岩石中的遗迹里面。这个遗迹非常古怪，画风似乎与周围都不相同。它外部轮廓是由数个非金非玉的圆环勾勒出来的。这些圆环没有支柱，完全是悬浮的。圆环的内部是一片绚烂天蓝与瑰丽酒红两种颜色构成的地面。这个地面上，两种颜色似乎没有固定，仍在不定变幻。
而圆环的中心，地板的上面，有一个奇怪的菱形阵列。这个阵列的底座，是刻录在地面上的四十九个金色符号，没人知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这些复杂的几何图形也与龙族文字柔和的线条格格不入。而在这些铭文的正上方，则悬浮着许多碎石，那些碎石似乎是一个完整物体的一部分。有些铭文上方的物体碎得比较完整，但那些充满几何美感的造物同样难以描述。
而这个庞大列阵的尖锐一角，至今被掩埋。
“哦，哦，哦——虽然洪天大君‘应该’在某个死寂之地看到过类似的造物，但实际修复，还是如此让人激动。”梅歌牧难掩激动。他跪在地上，用手指摩挲地面上铭刻的金色符号：“哦，哦！真奇妙！如果我们的推理没有错误，两亿年前，光是勾勒这些符号，就能够获得伟力——啊！何其伟大！四十九圣！”
他几乎是用爬的，爬进了了的矩阵的最核心。那个最核心的造像几乎没有受到损伤。那是一个圆环，圆环的内侧似乎“生长”着某种晶蔟，那些晶蔟细密而尖锐的往圆心指去。
“噢噢噢噢！太易圣王！传说中的太易圣王！”
“即使权柄都完全崩溃，仍有让人心折的力量！”
“这个力量，到底是如何诞生的？这个力量，又是如何消亡了？是什么让它们诞生，又让它们消亡？它们诞生的机制是什么？消亡的机制是什么？”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梅歌牧振臂狂呼：“好想知道！”
“道友，你原是如此有稽古兴趣的人啊？”戒指冷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对四十九圣没什么敬畏呢？”
“我并不敬畏四十九圣的人格，我只敬畏四十九圣代表的真相。”梅歌牧道。
戒指的语气当中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按照你的计划，几万个可堪一用的修士正源源不断的将法力汇聚过来，勉强支撑起了神庙。但越是修复，神庙的力量好像就越发强大。而且按照你的想法，我们没有扫除创圣位上的废墟。”
“当然！当然当然当然！”梅歌牧道：“你没注意到吗？创圣位上的废墟，其实隐约构成了一个精妙的阵法？而那个阵法，却是用来掩盖几道裂痕？”
“嗯……你也看出来了？”戒指震动：“不过，你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废话，我们又不是第一批踏足这里的生灵。”梅歌牧呵呵笑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吗？这个废墟，并没有被岩浆侵蚀的痕迹。很显然，这里陷落地心的时候，它根本就是完好无损——至少还是具备强大灵力的。两亿年前的那场大战，并没有将它怎么样。它是被真正踏足这里的第一批人打碎的。”
“打碎……什么？谁？”
“这一方天地，人族的传法仙人啊。”梅歌牧嘿嘿笑道：“你仔细想一想说不定还能有相关记忆——经常有这么一批脑子有坑的仙人，随便在一方天地传下正法，对吧？对吧？没有动机，难以沟通，仿佛那就是他们的兴趣。”
戒指之中的无名仙人沉默了一会儿：“……确实存在。”
“而让我震惊的是，那个传法仙人，居然是遗族眷属——或者说，曾经是遗族从属。在很多年前，那个传法仙人就来到这里，然后打碎了至圣神庙，取出了天眷遗族压在神殿下面的东西。之后，那个遗族眷属族的王也来到了这里。它勉强布置了一个封印，以免残余的气息直接点燃这里，爆掉整个天地。随后。他就又追了出去。”
“那个传法仙人进来的时候，是顺着线索一路找过来的，所以它打通了‘这里’到地表的唯一痕迹。而它出去的时候，则是顺着另一条路走的。这一下，就在‘这里’通往外界的壁障上形成了两个巨大的切口。而后，眷属之王同样补救了封印。可是眷属之王并不善于阴谋与欺骗，他不知道，自己在壁障上修补的封印，一开始就被传法仙人扭曲了——它留下了一个小门。或许传法仙人也觉得这个地方隐藏着四十九道的秘密，并且残留着四十九道的一些东西，所以谋划着再进来吧。”
“只不过，他对天眷遗族的底细知道得可能不多，因此仓促间只在十万大山秘境的一棵树上，用凡俗的方法刻上了文字，指出那扇‘门’的所在。为了防止被他人碰触，他使用了其他种族的文字。那位传法仙人虽然被镇压，但是镇压他的眷属之王显然没有料到，向来看不起凡物的传法仙人会用凡人的方式藏匿后手，因此这关键的情报就一直保存了下来。”
梅歌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不巧，洪天大君正好认识这种文字。那文字也是他收的‘税款’之一。他在一段化石上找到了文字，并且解读了出来，所以，就有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了。”
戒指震动：“很精彩的故事，很曲折……但是道友，有一件事情似乎不对。”
“什么？”
“所有的传法仙人，都是天眷遗族的手笔。一般意义上，传法仙人才是天眷遗族那边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遗族两极
这句话让场面小小的寂静了一下。
梅歌牧疑惑的抬起手掌：“你说……什么？”
“传法仙人啊，一般都是天眷遗族那边的。”戒指重复了一次：“一般来说，只有天眷遗族才会有闲心去传法，而且——你觉得为什么两亿年前死了那么多一拨人，元婴正法还能在宇宙范围内流行开去？”
梅歌牧沉吟：“嗯……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天人至今已无踪，四十九圣皆成空。这样想来，能够让元婴法重新出现的，也就只有……只有天眷遗族了吧？”
“这还真是奇怪啊。”梅歌牧看着戒指，道：“若真是这样，那真正拥有这个星球的天眷遗族，为什么会放任自己的眷属发展出今法外道这种背离了元婴正法的修法呢？据我所知，人族的传法仙人，传下的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元婴正法啊。”
“不知道。”戒指中的无名仙人道：“可我之前就是一个传法仙人。这一点我很确定。”
“嗯？”梅歌牧皱眉：“你和天眷遗族有接触？”
“或许和你们这些……哦，抱歉，天眷遗族是瞧不上新一代的仙界飞升者的。他们称你们为……那个词没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表述出来。要说的话，应该兼具了‘花肥’和‘爬虫’两条含义。原意是一种常被那个遗族当做花肥的虫子。”
梅歌牧凿了凿自己的脑袋：“你居然还记得……”
“是啊，我居然还记得。”无名仙人感慨一声：“因为被杀了太多次，我明明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天眷遗族对当年的我来说，确实如同使命一样。这份记忆，居然被当年的我看得比名字还要重要。”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刚。我之前一直觉得‘天眷遗族’非常耳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应该和这个词背后的事物有关系，但听你说，天眷遗族又神秘异常。直到你刚才说‘传法仙人’这个词。”
梅歌牧一拍脑门：“难怪……若是我的记忆没有作假，就算在仙天，能够知道天眷遗族的家伙至少都不是杂兵，都能够保留自我意识为天庭做事，而你却知道天眷遗族，并且知道遗族可怕……应该不是弱者。”
“可若我的记忆没有作假……仙天是出不了什么强者的。在天眷遗族眼里，所谓的天庭也就是修在废墟的蚂蚁窝。”
两人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只转劫了几百年的话……仙天有变故？还是说你根本没有理解天眷遗族的强大？”
“你觉得看到了‘那一场’战斗之后，我还会不理解遗族的底蕴吗？”梅歌牧放在脑门上的手覆盖在了眼皮上：“可就算到了这里，我……‘洪天大君’依旧觉得，仙天面对单支天眷遗族都能轻易战而胜之。作为一个经历了许多世界的强者，他的眼光……”
再一次沉默。
“看起来，只有出去之后才能了解真相了。”
“嗯。”梅歌牧点点头：“你还准备回去继续去传法吗？”
“我自身并不希望传法。”无名仙人道：“天眷遗族会对接受传法的族裔进行调控。能够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多会生出‘传法’的念头，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可和如今的我又有什么关系？死了那么多次，这种念头早没了。”
“这法你也不传了啊？那正好啊。”梅歌牧喜笑颜开：“话说，你还能想起什么吗？还有，关于这里的传法仙人和天眷遗族……”
“唔……唔……”戒指中的无名仙人努力思索：“唔……说起来，‘我’之所以觉得自己不是‘圣帝尊’，是因为我记忆当中存在天眷遗族的信息，不会像圣帝尊那样，白痴到跑到遗族边上建家。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对天眷遗族了解颇多……可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天眷遗族关系密切……曾经关系密切……”
过了半晌，他道：“让戒指靠近最上面的圆环看看……”
梅歌牧飞了上去：“唔，好多……符篆？”
那是许多符篆。并不是连成一个整体的巨大回环，而是无数独立的符篆。甚至这些符篆，明显都不是来自一个体系。有些符篆线条柔和，有些符篆纯由直线构成，有些符篆将一切压缩在了一个圆的变体当中，有些符篆干脆用矩阵表示。
数千个不同的符篆，数千个不同的风格。
“‘至心朝礼，元始霓虹，至心朝礼，天人大圣’……”戒指中的无名谪仙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这里所有的文字都是一样的内容——所有的。”
“这就是天眷遗族——或许那个时候还叫‘天人眷属’——这就是天人眷属的文字……”
“这是天人眷属献给天人的礼赞！每一座至圣神庙的建立，都是所有眷属共同庆祝的大事……”
梅歌牧表情严肃：“你确定？”
“这件事绝对不会错的！”无名仙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许多：“在因为自己传法之能而见到天眷遗族之后，我第一个学到……学到……嘶，见鬼，记忆还是不完全。他们让我学习如何尊敬当初的‘道’……为什么？”
“呵，虽然早就知道天眷遗族数量可怕，但是，这也太可怕了吧？”梅歌牧哈哈大笑：“啧啧，这么多天眷遗族？”
——哈哈哈哈，这个宇宙，真有意思。
“能够挺过两亿年前大灾劫的，可没这么多……”无名谪仙冷笑：“而且剩下的天眷遗族，也不是一条心……啧，啊，啊！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对于天眷遗族来说，其他天眷遗族也未必是朋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眷遗族还……居然还大致分成两拨……”
“两拨？”梅歌牧思考：“居然还有泾渭分明的立场？”
“耕者，灭者……”无名仙人哼哼两声：“天眷遗族一开始就分成了两拨——至于原因，你大约也能够知道吧？”
“创圣和寂圣？”
“不……创圣和寂圣崩毁了天道，天人全灭……余下的天眷遗族分成了两拨。一拨认为，天眷遗族应该继承天人意志，再造四十九道。另一拨则认为，寂圣的胜利说明了寂圣的意志才是天人的道路，所以天眷遗族应该继承寂圣的意志，彻底铲除四十九道在宇宙的痕迹，砸烂旧天地，直到——美好的宇宙来到这里。”
“嗯……不自量力。”梅歌牧评价道：“说实话，天眷遗族虽然强吧，但是……”
“哼哼……天眷遗族的手段，你这样的仙天中人多半不了解的。”无名仙人道：“耕者和灭者都做好了永远奋斗下去的准备。他们也清楚自己的力量渺小，所以他们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个宇宙将要诞生的力量——也就是新时期的生命。”
“耕者的手段，就是传法，通过传下正法本身以及对种属文化的操作，不断生产‘传法之人’，哪怕一方天地一万年内只能诞生一个孱弱仙人，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胜利。而修行正法的仙人越多，个体越强，他们的计划就越接近成功。”
“灭者……灭者的手段也类似。他们利用寂圣党羽最后的布置，将许多种族的智慧汇聚起来，编写了一部邪典——只要修炼了那部邪典，普通的生灵也会加入他们砸烂旧世界的伟大征途。”
“而宇宙中那么多野生流浪仙人，还有你前身所在的天庭，都只是双方争斗的副产物——或者说，你们也只是耕者计划当中的‘花肥虫’。你们吃宇宙，然后耕者就用你们去培植它们的新天道。就是这么简单。”
“啧，居然是放养的鸡啊？”梅歌牧揉了揉鼻子：“可我总觉得，那么多天地，大家虽然都是元婴法，可是却总是不同啊，如果只是单纯想要重塑四十九道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多分歧才是。”
“因为……耕者同样不是齐心协力的。所有人都想要在重塑四十九道之后，成为新的天人大圣。他们对四十九道的顺序或者内容也有自己的看法——除了在面对灭者之外，耕者几乎不会联手。”
“那么这里的传法仙人砸毁至圣神庙又如何解释？”梅歌牧问道：“你们传法仙人不是很尊敬至圣的吗？”
“对于想要成为新的天人大圣的怪物来说，教人如何礼敬天人大圣，就等若教人如何礼敬未来的自己。”无名仙人淡淡地说道：“耕者都是十足的实用主义者，他们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这一点上，耕者和灭者都没有区别。”
“这个宇宙，哪里都是一样庸俗又可耻。”
梅歌牧点头附和，但心中却生出了新的疑惑。
——可龙族……好像不是耕种的遗族，也不是毁灭的遗族啊？
——难倒还存在第三方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人
“或许存在的第三方”这个命题，让梅歌牧着实吃了一惊。他仔细思考了片刻，然后笑道：“要是这些东西你能够早一点告诉我，那该多好啊。”
“早一点？”
“这种能够真正意义上动摇人族心念的大新闻。”梅歌牧笑容保持不变：“真的，真想让洪元教主留下的‘暗手’在仙盟高层散播这些消息啊——真想让他们知道啊，真想看看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知道自己来历之后的丑态啊！哈哈哈——只可惜，都过了十来天了，就算我们还能出去，他们估计也已经被仙盟捉光了吧？哈哈哈。”
“若只是想看到人族的表情，那不是还有机会吗？你手上还有几十个呢。”无名仙人说道。
梅歌牧点点头：“还好计划当中不一定非要他们的性命。留一两个回去看看？”
“但最起码，我们得先出去。”
梅歌牧收起笑容：“确实，得先出去——所以啊，伙伴，我们是不是得先为了‘出去’交换一下自己所知道的知识？”
“这一次交流不畅，完全是因为前期你需要我透露给仙盟不完全的消息。”无名仙人道：“无论是‘传法者’还是我自身，都是愿意进行‘交流’的。”
梅歌牧点点头：“很好，伙伴，首先，我们来整理一下关于天人大圣的认知好了。”
“宇宙最古老的生物，天人大圣。关于他们的事情，我知道得其实也不多。”无名谪仙说道：“他们铸造仙道，他们用宇宙创生与演化的世界，从宇宙的中心构建了与宇宙一体变化的伟大建筑……”
“这里停一下。”梅歌牧摆摆手：“停一下，朋友。”
“怎么？”
“按照今法仙道的宇宙图景，‘宇宙中心’这个概念似乎不应该存在。”梅歌牧取出一本书，翻找了一下：“这是我截留下来的一本书，上面还有一些经典的问题。那些今法修认为，宇宙不应该是三相的，因此任何一个空间上的点都不可能成为宇宙的中心。”
“那是他们错了。”无名谪仙斩钉截铁：“他们肯定错了，天人大圣就是这么定义的。”
“不，不不，我们不应该这样。朋友，别忘了我们一起说过的话，既然那些家伙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试一试今法的道路。”梅歌牧摆摆手：“就算你心中再如何不情愿，我们也应该先做一个假设——假设，今法仙道的话是正确的。”
“但是，‘宇宙中心’这个概念却是天人大圣留下的。”无名谪仙强调：“天人大圣，明白吗？”
“但是天人大圣说‘某个地方’是‘宇宙中心’，没有留下任何逻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天人大圣开的一个玩笑。而那些今法外道却留下了翔实的论证过程。在排除双方身份的情况下，你觉得哪一边更值得相信？”
无名仙人有些恼火：“你这是在说——天人大圣对宇宙的认知或许还不如地面上那些……那些刚刚摘得长生道果的家伙？”
“或许是传达的时候有误呢？天人大圣可不需要常规生灵的语言。从天人大圣到天眷遗族，从天眷遗族到你的前身，从你的前身到现在，这中间语言换了多少次？”梅歌牧举起手指，认真地说道：“而且，天人圣道之外的自然之道，可不一定会理会天人大圣。在真理面前，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一样的。”
“那么……”
“唔，算了，这个还是留给咱们拐来的那些个天才思考吧。”梅歌牧摇摇头：“继续？”
“天人大圣乐于同任何有知性的生灵分享自己的权柄。而根据天眷遗族的记载，他们甚至为了知性生灵能够进入自己的世界而设计了通天大道——那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宇宙之中唯一的道路。”
梅歌牧点点头，取出另一个笔记本，道：“这和我所知道的也没有矛盾。在古老的时代，虽然也有种族在天眷遗族干涉之前就自行摸索出摘取长生道果的手段——也就是‘外道’。说起来，在古时，外道倒也不受歧视。因为只要是仙人，最终必然会进入四十九道的系统，最终将真灵寄托于大道之上，完成不死不灭。”
——也就是……将意识上传到一个号称“永不损坏”的网络里面……
无名仙人道：“确实如此。除了极少数极端离经叛道，不肯接受四十九道的外道之外，绝大多数外道都能汇聚进天人大圣的乐土。只是，在寂创二圣崩坏天道之后，外道修士对于耕者来说就成为了不能堆肥的废物。外道修士和正法修士一样，都会‘吃’宇宙。对于耕者来说，外道便是杂草，于是，耕者所传的法，就自然而然的加上了‘敌视外道’的附加属性——只不过绝大多数仙人都觉得，这个念头是自发生成的。”
梅歌牧有些奇怪的指了指上面：“可是，怎么看都是……今法外道吃起来比较环保？”
“今法外道只不过是对星球环境比较友好。在宇宙的尺度上——至少对耕者来说，人族今法外道和古法没有区别。”
“留下一个生机盎然的星球，出仙人的速度会更快吧？”
“这里的外道，是天眷遗族的眷属，长生道果的数量虚高，做不得数……做不得样本的。”那个无名仙人话语冷酷：“而对于天眷遗族来说——一个有生灵的星球，远没有‘时间’来得有价值。”
梅歌牧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过来。他冷笑：“原来如此……真是肮脏的大人们啊。”
这个宇宙，“生命形成的充分条件”实在太容易满足了。因为，“生命出现的必要条件”——灵气，真的满宇宙都是的。就算你将一个星球收割绝了，过了几千万年，它又是一块良田。
而对于长生者来说，几千万年又算什么呢？毕竟，长生，就等若“无限”。
而对于耕者而言，灭者，还有其他的耕者，都是竞争对手，都需要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战胜”。
所以……也不需要对星球环境友好嘛！
再者，也并不是所有的外道都和今法外道一样。所以，“铲除外道”这个模因流行起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唯一让天眷遗族想不明白的是，天人大圣却不喜欢一种知性生灵——阖族入道的天人眷族不知凡几，可唯独没有一类身形无定、思维无定的种属。按照天眷遗族的观察，天人大圣和他们生命形态迥异，几乎没有交集的地方，但是天人大圣仿佛对它们存在一种本能的反感。”
“唔……本能？天人大圣也会有本能？我以为普通仙人就可以克服这种东西了呢？”梅歌牧思考：“难道说它们会惧怕那种生物取得和它们一样的权柄？”
“不……”无名仙人笑了：“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天人大圣乐于和所有生灵分享自己的力量，它们也期盼能有生灵通过自己的意志到达它们的高度。对于它们来说，‘接纳生灵’本身就是对四十九道的提升。而那也是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
“而且，那种生灵也不是很适合修炼。只有极少数存在能凝结元婴法体，摆脱先天桎梏——另外你也知道吧？元婴之后，所有生物就不存在‘天赋’的差别了。任何生灵凝结元婴后都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同质化。”
梅歌牧点点头：“原来如此……就当做是天人大圣的秉性好了。然后，再来确认一下天人大圣的名讳。”
他站起来，拂过最中心的造像。
“四十九道的最中位，一切的始源，太易圣王。”
“而这个菱形的两极，分别是创圣和寂圣。”
“以太易圣王为原点，往创圣的方向前进一步，就是太初。”
“之后，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走一圈，就分别是太始、太素、太极……”
在围绕太易圣王游走一圈之后，梅歌牧停在了太极圣王的造像前——好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双子星。
“寂圣、太易圣王、创圣，都处在同一条对角线上。而从那个创圣出发，沿对角线前进一步，就是圣德之主。而从寂圣出发，沿着这个对角线走一步，就是气运之王。”
“五德五运之主，连同创寂二圣，分别占据了菱形列阵的两角，而中心则是五太圣王。”
“而灵慧列皇，分据边界，诸君诸神，各占其位。”
“这就是天人大圣的世界观——它诞生于行星出现之前，诞生于凡俗出现之前，诞生于文明出现之前。”
“在过去，它就等同于普世的真理。”
——所以啊，它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梅歌牧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颤抖。
“好想知道啊……好想知道啊……”
——如果是你的话，是不是能够更快的发掘这里所掩埋的真相呢？
——所以啊，在死掉之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兄弟……

第二百七十九章 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突然觉得有些冷。这是一种莫名的预感。它和所谓的“本能”、“直觉”很像。但是王崎清楚，自己并不会产生这样不理智的感情。或者说，只要他没有全心全意投入思考，而是收束自己的意识，那他就不应该有这种“直感”。
而“那种感觉”，其实也不是“直觉”。
它就好像是……某一个外来的信号直接在自己魂魄内新生成的刺激。
“怎么了？”宗路拓见王崎突然停下来了，不由得问道：“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王崎摇摇头：“距离下一个地点还有多远？”
“如果保持最小消耗的话，凭我们的脚力，大概需要三分钟。”
王崎点点头：“你先过去，三分钟之后我就跟上。”
他挥挥手，似乎不想解释什么。
等到宗路拓一个人走后，王崎才闭上眼睛继续感应。
“那是什么？”
一段未知的信息居然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不是错觉，绝对不是。对于我自身而言，数秒钟之前所有的念头都能回忆起的……那个感知，确实是在的。”
在修炼虚实两相修法，完成我法如一之后，王崎某种意义上就如同算器一样在思考着。因此，那绝对不是错觉。
——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庇佑一样……
作为一个死硬的理性派，王崎说“冥冥之中自有天佑”，就绝对不是比喻，而是说明他真的觉得有一个被称为“天”或者“神”的客观存在的机制在对他产生作用。
“这是……”
“难道说，四十九道还有类似于‘天启’的机制？这是为了做什么？”
王崎敲了敲自己的肋下——埋入戒指“数学”的地方。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叹息：“我靠……要是我七岁听老头讲课的时候认真一点就好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对古法有深入了解的人在，那很多问题或许就不是问题了。
王崎摇了摇头，继续思考：“刚才的‘警觉’不知道是如何产生的。可能性有三种，一，来自四十九道的影响；二，我虚实两相修法走火入魔；三，某种未知的神瘟咒法发作。”
“从我一直以来对自身的监控与五德之力的荡涤来看，二的可能性不大。而从梅歌牧实际水平来看，三的可能性也很小。所以，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四十九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有对我不利的要素在前面吗？”
“由于不知道四十九道真正的能力，所以也不好确定之后的事情，不好确定这个负面的感知是指向哪里。看起来，也只有小心了。”
王崎思考片刻之后，再次加速，追上了宗路拓。
“怎么样？”
“也不是这里。”宗路拓敲了敲周围石林：“我感觉应该没有空洞的。”
有一些地方因为地形的原因，没法靠那些没有灵智的战斗员探明。而王崎又让宗路拓做了一次筛选，选出其中有可能存在“出口”的位置，然后由王崎算出最优路径，逐步排查。
这片石林和一片建筑群融为了一体，大约是因为两亿年前跌入岩浆的时候这里的防御机制就濒临崩溃吧，这里岩浆形成的石林异常复杂，几乎可以说是“镂空雕塑”了。从火成岩上“流淌”一般的脉络，王崎可以想象，当年那些岩浆仿佛就是在一片片看不见的壁障之间流淌。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宗路拓叹息：“多好的地方啊——走吧。”
王崎注意到了他的措辞：“好？”
“只是感叹一下罢了。”宗路拓放缓速度，稍微用脚尖踢了踢地面：“我们这些日子遇到的全是火成岩覆盖在大地上形成的地貌——看不到两亿年前龙族文明是如何影响大地的。”
“嚯，这也是你的研究方向？”
“有所了解罢了。”宗路拓回答道：“生灵是会影响大地的——生灵圈是会影响岩石圈的。化石、风化、沉积岩，都是生灵留下的痕迹。而文明则更进一步。光是火的利用，就会使得碳元素分布呈现不同。矿石的采集、搬运，作物的种植，建筑，乃至干涉的风水、铭刻的符篆、布置的大阵——这些都会在岩层之中留下痕迹。”
“龙族，始新妖族，更新妖族，他们文明的历史，也是地质年代历史——甚至还有人提议，将八万四千年前的时代和现代，统统定义为‘人族纪’。”
王崎失笑：“人族纪？这名字还真是张狂……”
“始新纪和更新纪同样是以某一期文明为基准来划分的。”宗路拓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啊？文明本就是对地质影响最大的因素之一——唔！”
王崎冷不丁的一记手刀砍了过来。宗路拓腿朝天的栽倒在地。他跳起来就要翻脸。王崎止住他，道：“我去……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文明果然是对地质影响最大的因素，没有之一。”
越过一片石林的时候，异常的光亮出现在两人面前。在远方，一座倒悬的宫殿分外耀目。它倒挂在穹顶上，似乎那个穹顶才是“大地”——不，不对，王崎他们现在头顶上的穹顶，还真有可能是一片大地。这座圣殿仿佛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圆环垒成的抽象风建筑，倒悬的宫殿之上，还有一个陌生的印记。这座宫殿放出湛湛灵光，撑起了穹顶和大地。而宫殿的背后，则是一片耀目的金红。
那是——岩浆。
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岩浆。在目力不可及的远方，耀目的金红蠕动着。而那座两亿年前的古老宫殿安抚了地幔深层的狂暴力量，让它化作照耀洞窟的柔光。
“这……这……”宗路拓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手按在岩石上，闭着眼睛感知地震波。只一秒，他就睁开眼睛，道：“这样的波动——错不了，这就是两块区域碰撞的地方！”
“一定是那座宫殿，它残存的力量缓和了两块大陆的撞击，但是地幔的高压使得两块大陆无法分离，所以就有这样的奇观！”
宗路拓手舞足蹈，想要冲向那座宫殿，却被王崎一把拉住。
王崎道：“蠢货，仔细想想，这么重要的地方，对方不会设置一点兵力吗？”
“啊？哦，也对。”宗路拓皱眉：“可我们怎么判断那里面有没有敌人？”
“不用判断。”王崎指了指远处地面上：“看到没有，那里有点绿色，还会动。”
宗路拓点点头。
“你要是谪仙的话，在用活人做实证的同时，种点植物玩玩还不是美滋滋？”王崎道。
“为什么不是原生物种？”
“如果是两亿年前留下的孑遗物种，而且在这么多年的演化之中适应了环境，那这里早就该被占满了。”王崎哼到：“连有光的地方都没有长满，这边也没有留下什么生长的痕迹。我敢打赌，这绝对是谪仙带进来的。”
两亿年前的高灵大灭绝，将这个星球的生物灭得连个活的细胞都不存在，这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现生灵？
“现在怎么做？”
“你先回去，将那些村民叫过来。”
宗路拓吃了一惊：“什么？叫他们过来？”
“那些村民和我们不一样。从村子出发走到这里，少说也要三天左右。我们若是打完了这里再过去叫他们，说不定等再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刷出新的守关者了。”
宗路拓皱眉：“刷出……”
“就是新的守关者被派过来的意思。”王崎语气之中没有丝毫动摇：“所以，你先过去，将他们叫过来，然后，等那些凡人到这里只有半天路程的时候，你再带上龚德胜，快速过来。”
“另外，从村子离开之后，你一路上走几个小时就吹一次这个。”王崎又甩出了一枚哨子：“这枚哨子会将我之前放出去的所有战斗员都叫过来。”
“集合所有的力量度过这一关先吧。”
宗路拓点点头：“那你呢？”
“守在这里。”王崎道。
宗路拓脸上露出坚毅之色：“那你小心。”
等到宗路拓走远之后，王崎才露出放松的神色。
——他单纯只是不想跑而已。
“大约要等三天的样子。这三天，正好平心静气，将之前没能做的事情做了。”
王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脑袋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则拿着两块透明晶体，用法力缓缓研磨。
他要做透镜，组成望远镜。在地表上，修士不是使用灵识就是使用光学法术，几乎用不到“望远镜”这玩意。但是在这种法力无法外放，灵识无法探出的环境下，望远镜就很有用了。
随着研磨的专注，王崎心中杂念渐渐消失，心灵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起身，找出一张纸，刷刷的写了起来。
“关注文字本身，而不思考句子的内涵……”
“这只是默写而已……”
只写了几句，王崎就停了下来。不是难以为继，而是他怕自己继续写下去，就会开始思考内容。
然后，他继续研磨镜片，静心。
重复这个过程。

第二百八十章 突入
宗路拓带着龚德胜赶到的时候，大约是第二天过半。王崎已经完成了镜片的研磨。而宗路拓正好看到王崎融化金属，缓缓捏在两篇透明镜片的边缘。然后，在他的操控之下，两篇镜片缓缓悬浮起来。
“天歌行的一种活用。”王崎介绍道：“由于发生磁场的法术是在体内完成的，而磁场本身可以透体而出，所以这种法术还是能够不受干扰的使出的。”
王崎一边说，一边操控两个镜片，望向远处。
他吹了个口哨：“嚯嚯，这还真是惊人的一幕啊。”
宗路拓和龚德胜都很好奇。宗路拓问道：“怎么了？”
王崎让开的镜片前的位置，示意宗路拓自己看一看。
透过这个简略版的望远镜，宗路拓看到了远方那植物的正体。不止是什么人在岩石地面上堆了一层土，那些如同蛇一般扭曲纠结的藤蔓就是从那上面生长出来的。那些藤蔓已经失去了植物应有的大部分特征。木质纤维仿佛有了肌肉了力量，使得那些藤蔓好似动物一样在运动。
“还真是……恶心。”
宗路拓让开了位置，然后龚德胜又扑了过去。老人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能吃吗？”
灵凰岛出身的可怜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王崎失笑：“我觉得，那玩意不来吃咱们就算不错了。”
宗路拓道：“这里不具备土壤产生的条件，可以肯定，那些土壤和植物全都是谪仙带进来的了。”
“嗯。”王崎点点头：“而这里并没有看到人。由此可见，就算有人守关，人数也不一定很多。”
“考虑到梅歌牧掳掠的人口有限，恐怕他不会派太多人。”宗路拓也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打过去。”王崎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说“现在吃晚饭吧”一样。
宗路拓接受不了这个作风：“你……你找到了克敌制胜但是方法？”
王崎道：“这几天我都在观察那边。偶尔只有一两个战斗员去那些植被区的边缘作业——估计是采样之类的吧？也就是说，我们短期之内不用担心被对方提前发现，更不用担心陷入最糟糕的包围。而且，对方的职责是守关，就算我们不敌对方，也能够轻易撤离，而对方不一定可以追击。”
“综上所述——你还怕个卵子啊！”
“有道理。”宗路拓点点头：“具体怎么打？”
“等我试探完这个神殿灵光的防护能力之后，你就一路抓裂岩壁，在穹顶上打出一条可供攀爬的道路，然后放那些战斗员进去，让他们打第一波，顺便探一探地形。然后，我一个人冲进去，你就呆在外面，懂？”
宗路拓点点头。龚德胜则急不可耐的举起手，问道：“大仙师，那我呢？那我呢？”
“你？守在这里，防止有溃敌流窜出去。”
宗路拓这个时候提出了一点意见：“唔，事先说明一下，崩山碎岩法引发的异常震动是绝对无法隐藏的……”
“不需要多隐蔽，因为这里不存在什么能够及远的法术。”王崎狞笑：“换句话说，大家都只能打近战，了不得也就隔着十来步放个火吐吐口水。”
宗路拓点了点头。
“给我三块石子。”
宗路拓手按在地面上。这里是两块大地碎片交接的地方，也是地震的震源区之一。
在这里，大地无时无刻不在颤抖。如果放一杯水在这里，那水面无论如何都会出现涟漪。这是大地不堪重负的表现。从地壳开始积累下来的压力实在是太过恐怖了，就算是“大地”也不得不通过震动宣泄这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力量。
而在宗路拓手中，这力量，就是“武器”。
几乎是轻轻一点，一块石头就跳进他的掌心。
王崎小心翼翼的将一块石头扔进神殿的灵光范围之类。没有异状。
“不会阻拦威力过低的攻击。”
王崎将自己的血涂在石头上，扔进神殿的灵光范围。没有异状。
“对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害。”
王崎用了八分力量投掷石子。石子打破音障，打出一声惊雷。没有异状。
“就算是这样‘有点威力’的东西也不会引发反击——看起来这个防护设计得相当人性化。”
王崎一边说着，一遍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左手小指伸进灵皇范围内，并耐心的等了三十秒。
没有异状。
“快！”
宗路拓爬在石壁之上。他感觉，自己的手脚仿佛触及了“力”的海洋。鼓动的波涛在他手脚下流动。他鼓起法力，引导这个力量冲突。
“啪”！
岩石开裂！
宗路拓将脚伸进刚才抓出的裂缝之中，身体进一步前进。
王崎跟在他后面，同时口中吆喝：“呜！呜！呜！啊！啊！”
那是“指令”！
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怪人从石林当中冲出，跟在王崎的身后。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战斗员，已经被王崎追加了新的指令集。他们跟在王崎的身后，沿着宗路拓抓碎的岩石快速攀爬。
这些家伙都是练气期。如果让他们纯靠法力抓住穹顶，那还没爬过去，浅薄的力量就会消耗殆尽。所以，王崎只能靠这种方法前进。
此时，神殿之内的已经做出反应——毕竟王崎投出的第二枚石子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那些黑色的战斗员也发现了王崎这边的队伍。但是，在不能用法术的情况之下，这些家伙是能趴在神殿的外壁上，挥舞刀枪棍棒示威。
在距离神殿只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王崎突然跳了出去，身体掠过最后一段空间，抬手击毙了最近的两个战斗员。紧接着，他将一枚灵犀瓶当做匕首使用，刺伤了多位战斗员。这些战斗员在受伤之后，立刻动弹不得。有些就这么跌下穹顶。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还没有从神殿外壁跌下去的战斗员就纷纷倒戈，加入了王崎的行列。
而这个时候，宗路拓也已经冲到了神殿附近。之前就被王崎刷机越狱的其他战斗员也纷纷爬上神殿的外壁。王崎顺着外壁一路爬到最下方——也就是神殿的顶端。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入口。
龙族建筑的出入口，要么在最上方，要么在最下方。原本就生活在海中的龙族，本身就没有“门一定要开在地面”的思维。王崎呼喝两声，后面的战斗员鱼贯而入。
然后，激烈的打斗声从内部传来。
“确认，进入神殿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在神殿内打斗不会触发什么禁制。”
不一会，王崎手下战斗员的叫唤声也传了出来。这种只有几个音的复杂长句内包含了内部的结构与敌人的分部。王崎闭上眼睛，仔细勾勒神殿之内的情况。
“除了最中央是一个盲区之外……”
“进入神殿之后的第一个拐弯，有两个敌人，非战斗员，无法堆死。”
“左转之后的第二个路口，敌人……非战斗员……”
“二层的第一个路口，敌人……”
很快，内部的地形乃至敌人的大致分部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之中了。
简单来说，王崎这边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这里镇守的骇爪魔门其实并不多。或许他们的总体战力与平均水平都略高于王崎之前打败的税收团队，但是，梅歌牧绝对不会在这样一个本质上无关紧要、仅仅是专门送给王崎打的地方安排太多的个体的。
所以……
“不难！”
唯一需要小心的，也就只有“空白”区域。
那是一大片战斗员都被秒杀的结果。
“哦！啊！”王崎呐喊着“撤退”的指令，身如鬼魅般的冲入神殿之中。
神殿内部也是按照龙族的习性建造的。这里并没有笔直的长廊与直角的拐弯，所有的转弯都是较为平滑的圆弧。王崎展开阵法，越过一众战斗员。
——进入神殿之后的第一个拐弯，有两个敌人……
钱没，黑压压的一篇，地上已经倒了不少战斗员。而两个修士打扮的怪物正在猛烈的攻击战斗员群体。王崎认得那身衣服，那是灵凰岛某个门派的制服。可他们的面部乃至整个身体，都和王崎见过的凡人一样，发生了恐怖的变异。由于他们身具法力的关系，异种灵力并不是单纯所在经脉之中，而是进入了身体的循环。他们似乎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只懂得本能的战斗。
两人挥出了如同烈涛一般的掌法。掌影纷飞，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
然而并没有什么乱用。
王崎脚蹬在墙壁上，两次借力，闪过对方攻势，然后用灵犀瓶刺在对方背后的大穴之上。紧接着，他随手折断对方双臂，暂时废了这两个怪物的攻击力。
然后，奔向下一个战场。
——左转之后的第二个路口……
又是一个异化的修士。
王崎干净利落的一剑枭首，结束战斗。
然后，下一个。
——二层的第一个路口……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改变着整个战局。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温和派怪人
突入，镇压。
整个过程快捷无比，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王崎就终结了七处抵抗区，还有两个抵抗区，在王崎过去之前，就已经被绝对优势的“兵力”堆死了。
——估计那里也是一群杂兵罢了。
而王崎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打的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自己手上的一群“战斗员”——同样是杂兵。
只不过，他手里的这一群杂兵，并不是消耗高手的炮灰，而是“探路”的“工具”。
或者说，一种能够代替“灵识”部分功能的“工具”。
王崎一向是崇尚“能用工具代替就用工具代替”的。之所以神州没有人研究代替灵识的法术手段或者工具，仅仅是因为——“灵识这玩意真是太好用了”。
只要有法力，那就一定会具备灵识。而没有法力，多半也就用不了任何仙道技术的产物。这就像是在一个完全没有盲人的世界里，是不会有科学家费尽心思研究“电子义眼”这种东西一样——除非电子义眼已经将肉眼远远甩开。
但真要找到别的手段代替灵识的部分功能，其实不是那么难。
至少对于王崎来说不是。他仅仅用了几天的功夫，就编出一套针对于这些“战斗员”的特殊算法，让他们能够彼此之间传递“信息”，而最终，这种“信息”又会传递到自己身上。
在这个不能用灵识的环境里，他就等若是使用了灵识，摸清了这里的一切，并制定出最优的作战路线。
而建筑最中央的空白区，就是他最后要对付的敌人了。
通常情况下，“灵识”探测不到一个人，往往就说明，这个人强过了“灵识”本身。灵识在触及强者的时候，就会被强者身上所谓的“气势”【今法修更愿意将之称为“灵力场”】摧毁。
这里也是一样。只要将“战斗员”统统斩杀，那王崎临时拼凑出来的“灵识”也就没用了。
但“没有信息”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这里的强者大概是能够秒杀练气期的状态了。筑基期，还是更强？”
由于“灵识”实在太弱，所以王崎只能如此猜想了。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不是结丹期，就还在能应付的范围之内。
王崎这么想着，先是取出了几枚宝贵的丹药，吞服下去，等到药力化开之后才走进了建筑最中心的一个“房间”。
说是“房间”，但是这个封闭空间却完全迥异于人族的建筑。它好像是一个扣下来的钟——考虑到此时整个宫殿都是倒悬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它应当像是一个口朝天的、倒过来的大铜钟。
王崎能够想象龙族游曳在这里的样子。
“倒钟”的墙壁有几分金属质感，上面铭刻着许许多多的铭文。这些风格迥异的铭文被保存得非常完好。在龙族放弃了自己的文明两亿年之后，这些信息依旧存在。
但是王崎暂时是没有什么心思去看这些文字了。
因为他看到房间的“最上面”——也就是原本的“底部”倒挂着一个怪人。
和他一路上看到的其他怪人相比，这个怪人倒是多了几分人模样。他的身体上没有明显的畸变或是增生，脸上也没有经脉或者穴位凸显。但是他依旧有改造的痕迹。他嘴里的獠牙外翻，眼睛血红，皮肤则变成了蓝色，而头发则失去了色素一样。
“哟，你又是什么怪物？”王崎问话的时候神色友好，和善得像是在看新的实验动物。
“我自然是人的。”怪物说得很平常：“除了是人，我还能是什么？”末了，他又看了看王崎，仔细端详了一下：“仙盟的？唔，我倒是听说过，这身蓝衣，今法外道之祖庭万法门的标志？”
王崎惊到：“你知道万法门？你居然没有被抹除记忆？”
王崎一路所见，所有的怪人都是被涤荡魂魄、破坏部分大脑之后的产物。他们依靠法器刺激肉体运动，以残存的本能为辅助，一举一动都在一个极端复杂的指令集之内。
就算是黑山羊或者九剑客之流的怪人，也不过是多了一点“脑子”，能够对话而已。最多只能算儿童动画里的低智商反派角色。
而这个，却还有“好奇心”这种高级的情绪。
“自然，是有一些人不肯为洪天大君做事的，而大君又恰好需要手下，需要试药的猴子——哦，对不住，按照你们那边的说法，是叫‘实证动物’的。”怪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我是愿意为大君尽忠的，所以大君自然不会抹去我的意识。”
“如果不是实证本身特别要求的话，那善待实证动物可是一个学者最基本的素养啊。就别猪鼻子插大葱地装象了。”某“道种之耻”嘴上说着一些自己大约是做不到的事情，一边仔细的观察这个怪人：“说起来，你说自己忠心耿耿，你的太君也不见得信任你啊。”
说着，王崎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和脸。
——你不还是被改造成怪人了？
“不是太君，是大君。”那个怪人皱了皱眉，然后又舒展开来，道：“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接受改造。你一路打过来的时候，不就见到了许多傻子？那些傻子就是没敢被改造的。”
“这不是大君控制我们的手段，而是让我们活下去的手段。”
“活下去？”王崎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
那个怪人笑了笑：“嗯，你想得没错，只要你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你也可以找到‘活下去’的秘密。”
王崎皱起眉头。
“大君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怪人笑了：“他是一个温和而仁慈的领袖。他希望你们能够从我的尸体上找出某些秘密，但是他没有单纯让我送死，而是告诉我真相，允许我反抗——多好的仙人啊？这样的仙人，怎么能不去尽忠呢？”
见王崎没有反应，那个怪人继续说道：“啊，不过大君也说了，我多半是不可能打赢你的，他也比较希望你赢。但我也不能这么简单的就死了啊——我还希望能够为大君撰写天书呢。就将这里的一切记下来……”
“啊，忘了告诉你，我之前是天书楼修士，专门修书的。因为读书读得多，所以我认得的生僻古文字也多，异族语言也懂得多一些，大君就让我学了一点遗族语言……”
王崎打断了他：“你似乎话很多。”
“我还想多活几个呼吸。”那个家伙说道：“我希望能够参悟出这里的一点东西，好说与大君听，能和你多说一会儿话也是好的。”
王崎沉默了片刻：“投降吗？”
“不可能的。”怪人坚定的摇头。
王崎又沉默了片刻。他嘴炮的技能全点在“激怒敌人”上了，对于蛊惑人心，建立邪教的手段，怕是远远不如梅歌牧。而由于技能树的不同，他也没法像梅歌牧那样重写他人人格。虽说他还是蛮想留下这家伙的命的，但看起来还是不行了。
王崎叹道：“我最后问你几个问题，当做是给你的赏赐好了。”
把别人的性命赏赐给别人，或者将“延长生命的时间”当做赏赐，都是颇受魔道修士欢迎的台词。但王崎还是颇为认真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一次。
也有满足这家伙最后愿望的意思——死刑犯也可以吃顿断头饭不是？而且，他现在出手的话，神瘟咒法会不分青红皂白洗掉所有信息。宝贵的情报可不能浪费啊。
“说起来，你说的‘遗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怪人说道：“遗族啊，天眷遗族，曾经的天人眷属，两亿年前天人大圣提升的文明……”
这个情报却是始料未及的。王崎又复问了“天人大圣”，可惜对方也是一问三不知。梅歌牧似乎只告诉了这个怪人他应该知道的——准确的说，是梅歌牧认为王崎应该知道的。
不管情报本身的真假，“两亿年”这个数字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就算“天眷遗族”这个概念是虚构的，它也是以“历史”为背景进行的虚构，不是纯架空。
而王崎之后又问了许多。
这个家伙，原本是天书楼的弟子，然后被圣帝尊卖到了这里。具体洪天大君在干什么，他也不清楚，但他至少知道，洪天大君有一个无比宏伟的计划。而这里也不过是那个宏伟计划的一环。
而这个地方，就是许多年前龙族参悟先天太极之道的地方。这里的铭文，全部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太极圣王”的圣名。将天人姓名当中蕴含的海量信息，压缩到凡俗文字能够勉强表达的程度，本身就是一个复杂而浩大的工程。不同文明之中太极圣王的圣名都不同——都只是那一族的最强者对先天太极之道的一个理解。
但就仅仅是理解，也是存在“力量”的。古老的时候，勾勒出这些名字，就能获得力量。
梅歌牧似乎就想要这种古老的力量。
两人的谈话持续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
“大君说我像蝙蝠。”怪人笑了笑：“但实际上只是外表像吸血蝙蝠精而已——我嘴里镶的牙，可是龙牙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 “通道”
宗路拓努力让自己的新平静下来。
王崎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却没有出来。由于异种灵力的存在，这里根本不能千里传音，也不能灵识传讯，更不能用灵识查探，所以他也只能等待。
直到建筑内部传来了一声悠扬钟声。
过了一会，王崎走了出来。
“怎么样？”宗路拓问道。
王崎一只手背在背后，道：“还算顺利，就最后的关底怪物有点困难。”
“唔……你花了蛮长时间啊。”
“正常，我花了一点时间来套取情报。”王崎身处背在背后的手。那只手居然受伤了，还在不停的颤抖，显然神经受创不浅。而这只手的手心里，握着一直獠牙。
虽说是獠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宗路拓觉得这个好像是玉做的。
“龙的獠牙——虽然那个家伙是这么自称的，不过我感觉，这个应该是牙髓带着一些牙本质。”王崎比划了一下：“真正的龙牙大概不会只有这么长。”
宗路拓疑惑道：“这是……”
“那个家伙，镶着龙牙。”王崎道。
那个原本为天书楼弟子的怪人虽然为了梅歌牧可以视死如归，但是他也确实很认真的反抗了——因为他也确实很想活下去。
这种矛盾的心情，王崎称之为“邪教徒的煞笔思维”。
而他认真反抗的结果，就是王崎这只受了内伤的胳膊。
因为他是天书楼弟子。
早在灵凰岛的时候，王崎就已经将天书楼的常用伎俩吃透了。天书楼弟子面对他，根本不存一点希望。更何况，天书楼修士的实力，全在一卷天书册上。不管是攻守还是其他都是靠法术的。
而很遗憾的是，这里法术、法器全都没法运用。
虽说王崎一直推崇“驾驭外物”，认为“人就是要使用工具”，但是他裸装的实力，依旧是碾压所有同阶。
而那个天书楼修士唯一能对王崎产生威胁的，就是他搏命的一击——将梅歌牧镶嵌进去的龙牙射出来。
第一枚龙牙射到了这座两亿年前的建筑上。龙族遗留的产物有着不可思议的威能，即使两亿年过去了，依旧坚固无比。建筑毫发无伤。而王崎也在那一击当中，判定了射出的龙牙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对于这第二枚龙牙，他就作死去接了。
不止作死去接，还要使用手段，将龙牙完整的保留下来。
那个自称“蝙蝠”的家伙对自己的牙齿格外自信，所以王崎就觉得，这龙牙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因此，他就是他手接龙牙。
而那个家伙，似乎觉得王崎手接龙牙的一瞬间会产生破绽，所以扑了过来。
然后，被王崎干脆利落的用龙牙刺穿心脏。
剩下的事情，就是例行的检查尸体。不过，王崎并没有亲手解剖。他解剖学稀烂，如果对样本进行不可逆的破坏性检查，那恐怕会遗失很多讯息。所以他宁可慢一点，也一定要找个天灵岭弟子来解剖。
而检查的结果，也让王崎有些惊讶。
这个家伙，居然只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改造。
他皮肤所蕴含的灵力强的离谱。王崎猜测，这恐怕是那种将他染成蓝色的色素的作用。这种色素居然还有锁死灵力的效果。按照王崎的思路，这玩意恐怕是加法抗和肉搏的——只可惜不加护甲，而王崎本人又是标准的“物理”输出。而另一方面，他头部的经脉——主要是任督二脉以及“搭金桥”的部分被改造了。被镶进他嘴里的龙牙，承担了“吸收异种灵力”的作用。这个家伙法力周天运转一圈，就会经过龙牙两次。龙牙会吸收他法力之中的异种灵力。
而他本身的肌肤又能抵抗一点异种灵力。
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保持理智”。那个家伙居然还有一点学者的气质。
而在探查了那一枚“据说是龙牙”的东西之后，王崎才觉得，自己用一条胳膊暂时不能动换这颗牙，值得。
这龙牙来历非凡，大约是从某一条古老龙族的尸体上挖下来的。而且，应该是牙根部分一段，将带牙髓的部分挖出来之后重新雕琢的。
而这里面，还铭刻这一道复杂的法度。
至于这道法度的作用，王崎正好认识。
身外化身，第二元婴。
在元婴之外再练出一个元婴的法子。
王崎自己没有练过，也没有遭遇过真正练成这一手段的人。但是他还真个见过。
落尘剑宫太上大长老梅思成曾经计划修炼出的手段。
而那龙牙之内铭刻的法度，虽然与梅思成的手段有差异，但是内核却是一样的。梅歌牧打算让这两颗龙牙吸收“蝙蝠”法力初步炼化的异种灵力，凝聚出类似于“第二元婴”的东西。
而在王崎眼中，这可龙牙确定代表这另一种思路。
“用一个可升级的外物吸收他者体内的异种灵力，转化出能用的力量。”王崎说道：“这个做法的核心就在于，‘炼化’是在人‘体外’完成的，这种剧烈的变化不会涉及体内。而唯一的难点在于，很难有东西能够承受这种灵力变化。这种灵力变化造成的能量强弱变化，足以撕碎脆弱的物性键。”
宗路拓的目光已经被这龙牙所吸引：“但是……那个幕后黑手，他找到了……”
“龙。”王崎叹息：“按照意志的情况，光是尸身抵御两亿年时光侵蚀而不质变，就已经是仙人的手段了。这是某位龙族仙人的龙牙。而这里的异种灵力，恐怕就是许多龙族仙人力量残渣积累起来的——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材料了。”
“不得了……”宗路拓叹息。
王崎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最初的“夺颅饕餮宝相”，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关无极”的灵凰岛修士。圣帝尊使用一种寄生神灵夺取了关无极的法力，而王崎则将那个寄生神灵用神瘟咒法篡改，使之重新成为关无极的力量。
而只要王崎愿意，他可以完成逆向工程——让夺颅饕餮宝相，再编程那种寄生神灵。
吸取修士法力，在体外，而且是仙人手段，能够承载强大力量……
就连一向不信命的王崎也感慨一声“天意”的巧合。圣帝尊当初用来夺人性命夺人修为的邪恶手段，如今却成为了这黑暗之中的一线希望。
或许，蝙蝠还真没说错。这就是“活下去”的秘密。
王崎将龙牙收起，留待以后细细研究。然后他问到：“通往其他区域的地方，在哪里？”
“跟我过来。”宗路拓领着王崎向那远处的一片火红走去。没走多久，二人就来到了一片岩浆的上方。
炽热的金红简直刺眼。
“小心点。”宗路拓提醒道：“这个灵光阻拦岩浆，可不阻拦生灵。你要是掉下去了，就等是被万里高山压在下方——注意，不是万丈，是万里！”
结丹期修士多少是有些“改变地形”的能力，但是距离“担山”“架海”就有些远了。
王崎点点头，抓着石壁的脚有紧了紧。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不算宽的裂缝。
王崎他们之前所在的空间，大约是一块陆地，上方倒扣着另一块陆地——也就是那座建筑所在的地方。而这块岩层，又和另一块岩层相邻。两块岩层之间，有一道裂缝。
很窄，大概只够第一批骇爪魔门怪人的那个大家伙过来。
火光照亮了这片裂隙，却照不到尽头。
“得……以‘千米’计算的垂直区域。”宗路拓道：“在神州也算是不矮了山了——还是纯垂直。”
王崎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那些凡人……没办法过去的。”
王崎点点头：“我清楚。”
“虽然这个决定有些艰难，但是……我们可能不得不放弃那些凡人了。”
宗路拓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羞愧，他觉得王崎这样善良的家伙大约不会同意这种行为的——虽然他对待敌人手段毒辣，但是那确实都是为了让“自己人”能够活下去。
而果不其然，王崎表示反对了：“我不同意。现在骇爪魔门可不会给他们送食物和水了。如果我们不带着他们去找新的食物和水，那他们就只能等死。”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王崎。”宗路拓争辩道：“凡人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过去——不，他们甚至没法到达这里。你强逼他们攀登峭壁，就是要他们的命。”
王崎看着宗路拓，道：“你这么想可不对。现在我手下的战斗员比凡人还要多。只要你能同通过抓碎岩石打出一条通道来，我就可以让那些战斗员将凡人们一路运上去。”
宗路拓深深叹息：“可若是地震，这些大陆的碎片在刹那间释放出自己的动能，那，这个悬崖，就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闭合——你懂的吧？在这里面呆太久，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冒一点险吧。”王崎道：“不带着他们，我们很难出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参悟
在花了一点时间调整那些战斗员体内的指令之后，王崎就带着宗路拓和龚德胜来到了那个建筑的最中央。在经过了这一战之后，王崎手中可供操控的战斗员数量也已经上涨到了百位数，而相对的，那些村民还不足五十人。王崎想过了。如果让宗路拓运起崩山碎岩法，在垂直的崖壁之上开辟出一条可供攀爬的裂隙带，那平均练气期水平的战斗员就足够将那些凡人全部运上去了。
剩下的，也就只有等那批凡人过来了。
王崎当然没有打算闲着。他带着两个人到这个大殿里，也不能是单纯的想要休息。
他指了指墙壁，问道：“看这些图案，你们有什么感觉吗？”
宗路拓很疑惑：“感觉？”
“某种不可陈述的、玄之又玄的、感觉上就很强力的东西。”王崎说道。
宗路拓皱眉：“玄之又玄……你修古法呢？”
作为公子哥，他可是最正紧的学院派今法修，政治正确的不喜欢古法。
反倒是龚德胜皱起眉头：“那个……大仙师……我……我……我也说不上来，但是这里的画，它咋就这么好看啊？”
“好看？”王崎心意一动：“怎么个好看法？”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鬼画符好看。”龚德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空气当中比划、勾勒。开始是一只手，很快就是两只。到最后，他几乎是手舞足蹈起来。
宗路拓却有些惊异。他觉得这老头看似随意的手舞足蹈，竟好像蕴含了某种法术科仪一般。
实际上法术也就是这样，使用一定的手段，干涉一定的灵力，形成一定的结构，发挥特定的效果。由于灵气性质的原因，不少相隔了数个光年的文明，发展出的“法术结构”都有可能类似——或者说，在拓扑学上等价。而施展手段的天差地别，只不过是因为不同种属之间先天差异太大。
这就好像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不管是什么文明，最开始掌握化学能，都离不开氧化还原反应。
王崎沉吟。
按照那个“蝙蝠”的说法，在两亿年前，光是勾勒这些东西——或者说“具有法术意义的符篆”，就能够获得某种“力量”的加护。他承认这些东西都是具备某种法术意义，但是要说它们光是勾勒下来就能够引发强大力量，那还是算了。
任何一种符篆，或是需要书写者倾注法力与精神才能起效，或是只能在一个灵力流转的循环里起到干涉作用，不是随便用什么介质写出来都有效。
而通常情况下，一个符篆的效果，多半是确定的。当外部灵气环境相差无几的时候，一个或一组特定符篆的效果也是固定的。换句话说，这些符篆两亿年前是什么效果，两亿年后就应该也是什么效果。
如果符篆力量变化，那也只有三种可能性。
一，宇宙关于“灵气”的物理规则改变了。
二，这些符篆生效的灵气环境改变了。
三，这些符篆的效果并不是本身激发，它们更类似于某种秘钥，而现在，这些“秘钥”对应的系统不复存在，符篆由那个“系统”所赋予的额外效果也消失了。
当然，“猜想一”暂时不予考虑。就王崎现有的知识范围，根本想象不出这种手段。就算考虑也只是徒劳，所以暂时视为“有可能”的手段。
而考虑到王崎他们现在一切手段都不能用的窘境，“猜想二”倒是十分合理。但是，这就有一个问题了——这些符篆，都是来自于不同的“天眷遗族”。而按照“蝙蝠”的说法，天眷遗族来自于宇宙的各个地方，每一支天眷遗族族内都有仙人无数，连龙族都只是天眷遗族当中的一支。而在这个基础上——它，们，全，都，使，用，四，十，九，道！
换句话说，这个可以视作“同一个符号系统”的“不同子系统”，是能够适应整个宇宙的不同灵气环境的。
主序星周围的灵气环境、中子星周围的灵气环境、巨恒星周围的灵气环境、红巨星周围的灵气环境、褐矮星周围的灵气环境，差异同样巨大。而这套符篆系统号称“通用”，想必也是征服得了那些环境的。
当然，也可以认为是梅歌牧在跟“蝙蝠”吹牛，这套符篆，就只能适应类地行星生物圈环境。但王崎觉得，统治了宇宙的联合体，大约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那么，第三个猜想的可行性，也就变得无比巨大。
四十九道，曾经就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魔网，这个魔网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宇宙都在它的覆盖范围之内。只不过，两亿年之前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巨大的魔网被“什么存在”从物理层面根除了。
然后，所有针对这个巨大魔网的技术产物——比如说功法、符篆、法器，全都失去了作用。
这就好比地球上某一天，全世界的根服务器一起爆炸了，那么所有人电子产品内的浏览器、客户端都用不了了，而那些电子产品本身的功能也被极大削减。
而在这一次事件当中，那个“电子产品”大约就是“元婴法”，而王崎面前的，就是针对元婴法的“神级应用”。
但这里面还是存在某种问题。
在这里，王崎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先天五德之道的存在——他几乎做什么事都能够得到五德的反馈。
换句话来说，单单在这个区域里，“四十九道”的“服务器”和“网线”还因为某种因素而保留了下来。
“太极圣王……先天太极之道？”王崎琢磨：“若是先天太极之道相关的应用层出了问题，也有可能出现秘钥失灵的情况。”
“那么现在又有哪些先天大道有存留，又有哪些先天大道已经缺失？”
“然后……梅歌牧的目的又是什么？”
过了片刻，他暂时停止了这方面的思考，制止住已经在狂舞的龚德胜：“龚老丈，你停一下——停一下！”
这一次，龚德胜明显有沉迷的感觉。王崎重复叫了两三次，他才反应过来。老人瞳孔颤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仙师……这个，这个太带劲了！让我再看看吧？”
“不，你得去看看那些村民了。”王崎道：“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吧？”
宗德胜皱眉。一向以他人为重的老人心中居然生出一丝抗拒：“可是他们自己走也能走到，我和宗仙师已经留下了各种地图，他们终究是能够走过来的。”
王崎道：“可我还是担心他们迷路了——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啊。你跟着宗路拓来回走过一遍，保险些。”
“可是……”老人脸上天人交战。他本能的感觉那些铭文对自己有什么重要作用。他不是不重视那些同乡，只是在那些同乡自己也能走过来的情况下，他不愿意放弃这么诱人的东西。
王崎叹息：“早来一点也是好的。骇爪魔门随时会过来。”
龚德胜这才点点头，离开了这座建筑。
王崎摸了摸下巴：“唔……虽然被这个铭文吸引，但是自身的性情、立场、判断都还在。只不过相当于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财富？”
他又看向宗路拓：“你真的毫无感觉？”
宗路拓摇了摇头。
“古怪。”王崎嘟囔了一句。
按照“蝙蝠”的说法，这些铭文的内容，实质上是“天人大圣”那饱含许多信息的“圣名”的不同“转译”或者“转码”。而这种信息，说不定能够引动特定功体的变化。
可这种“特定功体”又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龚德胜的功体是王崎临时用好几个非元婴法的原生功法拼出来的，按理说应该比脱胎于元婴法的元神法更加偏离“正法”才对。更何况，元婴法和元神法在结丹期的差别并不大。
可龚德胜就是比两个修炼元神法的今法修更加敏锐。
说是功法缘故，那就更不对了。王崎前些日子，还特地将《大罗混沌天经》练上去了几层，这可是正紧的关联先天五太的功法，没道理说龚德胜靠着那王崎拼出来的功体能够从这里参悟先天太极大道，但是王崎这个罗浮玄清宫的正统传人反而不行。
又过了一会，王崎又问道：“你休息好了吗？”
宗路拓点点头：“嗯……是的。”
“那就按照计划开路去吧。”王崎道：“我还要在这里呆一会。”
“我觉得这地方很邪门。”宗路拓道：“你要小心，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什么干涉心神的手段。”
王崎点点头，挥挥手让他出去：“我就是做个拓片什么的。毕竟这也是宝贵的研究材料，而且那个谪仙也在鼓捣这个东西。”
宗路拓不疑有他，立刻离开了。
王崎则一个人在这个房间当中沉思。
“元婴……先天大道……”
“元婴……元神……”
思考间，他沿着墙壁往上走，最后来到“蝙蝠”一开始倒挂的地方，仔细端详。
这一次，他打算用古法的方式“参悟”一二。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退让
潇水下游，纳西谷地。
早在一个月之前，仙盟的一道戒严令就已经将这里死死封住。就连原本还在这个区域之内的五个天灵岭宗外驻地研究机构都纷纷撤走。而到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不，就连原生妖族也冒着被人打死的危险，纷纷从纳西谷地的自然保护区中逃了出来。
因为内部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是没有灵智的蚁虫，或许还不会有感觉。可是修为越高，感知越强的生灵，就越是觉得这个地方可怕。若是修士越过禁区边缘，他很快就会觉得胸闷气短，觉得纳西谷地深处仿佛有一座将要倾倒的山峰。
而在几日之前，这“一座山峰”曾经短暂的变成了“两座山峰”。
而到了今天，这危险的感觉再度达到了新的顶点。
原因就是那微妙对立着的几方。
“现在放弃，未免太早了一点吧。”
在一座深井之前，冯落衣平静的拦住了几个身材壮硕、身上有非人特征的强者。为首的绿发女子，乃是龙族的月落兰曦。她身后跟着的身材壮硕，头顶牛角的大汉，则是始新妖族的首领，帝启。其余人，都是一些未到长生境界的龙族。
月落兰曦看着冯落衣，有些叹息：“道友，这件事毕竟由不得你们人族独自决断了——我们必须得在妖帝陛下的封印之上再加上一层封印。”
“这可与龙皇陛下当日说好的不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也。”大汉帝启开口，语气有些僵硬。这倒不是因为他对冯落衣不满，单纯只是因为这位始新妖族的强者疏于说话，对人族语言不甚熟练罢了。他道：“至圣【指龙皇】的话，我们自无不从，我们一直都在尽力配合，你们。你们要求的‘封禁法’资料，我们给你们的，比你们要求的更多……但是这件事情，性质不一样。陛下【指妖帝】的封印，必须保护。”
冯落衣再次重申：“我们同样不希望把妖帝陛下的封印搞破，但是，也应当考虑到我们人族的心情。”
在数日之前，三族配合进行的救援工作，一直都很顺利。
直到他们遇到了最大的麻烦。
触及到十万大山之下的妖帝封印之后，他们才察觉，那个不知名的仙人，并不是向他们想象中那样，是依靠某种技术手段掌控了妖帝封印的开启方法，而是掌控了附着在封印上的另一股力量。
也就是魔帝的力量。
龙皇将古大陆沉入地幔，又设下封印封锁了过去，也封印住了两亿年前的某一个“真相”。而在始新妖族陷入内乱之前，魔皇也曾经进入过这个封印。他在封印之上打出了两个漏洞。妖帝重新设下了封印。
——这是始新妖族提供的史料。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们甚至将妖帝曾经修炼过的功法并始新妖族的封禁技术全套交给了仙盟。
但是，很快仙盟的人就发现，这一层封印的运转情况，并不完全符合始新妖族交付的技术资料。而后，他们又感知到，妖帝的封印之中明显还有“异物”存在。
五个时辰之后，仙盟才将这一事态告知更新妖族。而帝启在探查这个封印之后，首次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那是魔帝的力量。
不知在什么时候，魔帝的力量就已经侵蚀了妖帝的封印。而且，这道侵蚀妖帝封印的力量在亿万年间一直在收敛自身，不被包括龙皇妖皇在内的任何强者感知到。而最近，这种力量突然开始失控，全面侵蚀妖帝封印，并产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效应。
按照帝启的猜测，这或许是这个法度现在的实际掌控者彻底放弃了这道法度。
换句话说，不仅仙盟没办法通过这道法度进入地幔深层，就连对方也没办法出来了。
那个掳走了仙盟一批英才的谪仙，就好像是不打算再出来了一样。
辛苦了大半个月之后，得到这样的结果，自然不能让仙盟的掌舵人满意。
但很快，龙族却又提出了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点。
——他们认为，应该在妖帝封印之上，尽快覆盖上另一层封印。
他们计划以月落兰曦和帝启两人为核心，借助众多龙族与人族的力量布下大阵，操控妖帝封印的力量，将之集中起来，阻止魔帝侵蚀的扩散，然后再在妖帝封印上覆盖一层封印，制止魔帝侵蚀导致妖帝封印的破裂。
可对于人族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是现在让龙族和始新妖族改变妖帝封印并逆转魔帝侵蚀的进程，那么他们将很难从这两者之中逆推出那个传送之法的指向。而若是不能依靠逆推，而是要自己在地幔里一寸寸的搜索，那只怕更难。
月落兰曦深深看了冯落衣一眼：“人族的道友，你们总得给一个准信吧？你们觉得，你们还需要多久，才能研究透彻，或者干脆放弃？”
“我并不是解析工作的参与者与负责人，这方面的事情我也拿不出准来。”冯落衣道：“可我保证，我们会竭尽所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的。”
“也好，今天我就再让步一次。”月落兰曦谈到：“希望你们真的可以尽快完成。”
在龙族和始新妖族离开之后，冯落衣纵身跃入身后的钻井。这个钻井半径足有五十米，直接深入地底。井壁完全琉璃化，显然是某种神通直接夯砸出来的。井壁之上，则有简单铭文。
纳西古地地壳约三十三千米。这个距离对冯落衣来说，几乎是瞬息而至。冯落衣护身罡气一卷，直接冲入岩浆，钻入一个深入岩浆之中的休息站。
以万法门逍遥何外尔为首的诸多仙盟研究者就在这里忙碌，他们观察妖帝封印的状况，并和外面的仙盟人员一起寻找破解之法。
何外尔虽然眼神之中布满了焦虑之色，但见到冯落衣，他还是挤出了两分微笑，道：“做得不错，我们又多了几天的时间……”
“准备撤离。”冯落衣打断了他的话：“通知其他人，收拾好探测法器吧，一天之内，我们必须离开了。”
何外尔有些不解：“龙族和妖族都没有那么急……”
“他们当然不用急，就算封印破裂，神州大地再次死绝，对于他们这些已经脱离了神州的前代文明来说，又有什么损失？无非是折损了我们这支几千万年都难得出现一次的实证样本罢了。他们随时可以重新来一遍。”冯落衣瞪着他：“他们当然可以不急——已经身退的人完全可以不急。”
“可是，魔帝的侵蚀原本并不是破坏性质的，现在只不过是失控之后的随机蔓延，妖帝封印还可以支撑很久——甚至它未必会损坏啊！”
冯落衣静默片刻，问道：“你敢赌吗？”
何外尔语塞。
因为在与龙族和妖族交涉的时候，确实很明白的提到过。
这个过程，最坏的结果，就是妖帝封印整个崩溃。
他确实赌不起。
“撤吧。”冯落衣叹息：“他们虽然答应，在变动阵法的时候尽可能的保留证据，但是现阶段，我们的突破重点还是放在灵凰岛那边吧。当初妖帝是自纳西古地进，自灵凰岛出，说不定灵凰岛的封印更加接近那个谪仙的所在之地。”
“可是，这个封印多坚持一两天还是可以的，龙族和妖族也没有下达最后的通牒……”
“总得知进退。”冯落衣道：“这里我们退一步，主动让出，以后才有把握在别的地方让他们退一步。”
——而且，就现在的进度来说，多拖一天，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这句话，冯落衣没有说透。但何外尔也明白。
妖帝封印的结构本身并不复杂，但是在这之上，魔皇侵蚀妖帝的手段，就超出更新妖族的预料了。
何外尔叹息：“可是王崎他们……”
“尽人事吧……”
……
至圣神庙之内，梅歌牧正躺在地上，平静的思考问题。在他的努力之下，诸多天人大圣的圣象已经复原完毕，大多都是抽象的形态。
而他正躺在寂圣的位置上。由于寂圣圣象当初被魔帝取走，所以这里空无一物。而少年就在思考什么。
无名的传法仙人再次驱使一个无灵智的肉身走进神庙。他对梅歌牧说道：“那些今法修那边，进度又慢下来了。”
梅歌牧有些疑惑：“不是挺快的吗？你前几天还说，有两组今法修已经连续破关了。”
“那也只有两组而已。”无名仙人道：“现在大多数今法修都没有完全恢复战斗力——或许是他们单个的研究方向都比较狭窄吧？而按照你的计划，现在应该将更强的怪物放进去，给他们新的刺激了。”
梅歌牧挠挠头：“你说，现在将那些失败的元婴级怪物放出去，会不会有点残忍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另一边的进展
在一片复杂的石林当中，艾长元闭着眼睛快速奔跑。周围一切有质量的物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快速的奔跑着，神色焦虑。
而身后则是一片“咿”“咿”的叫喊声。
“为什么这个时候保持战斗力的就我一个人啊！”
艾长元抱怨着。
和半个月之前相比，他的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都用绷带做了处理，消耗法力保证伤口在运动中不至裂开。
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从筑基期开始，艾长元就学会借用脚下天体的引力在小范围内连续扭曲空间，隐藏自己的同时悄无声息的移动。那个时候起，他就很少受伤。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环境等若是废去了他所擅长的绝大部分手段。
大约是感觉心脏跳得有些过快，他放缓了自己的速度，最后逐渐停下来，恢复自己呼吸的节奏。
“啧，这下应该溜得足够远了……后面也应该跑散了吧？”
尽管在宏观的领域，引力的力量比电磁力微弱许多倍，但是却依旧在艾长元特化后功法的感知范围之内。他察觉到数个越来越近的个体，在心中默默的打着拍子，安静的躲在石笋后面。
然后，暴起！
战斗员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由于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展开灵识的条件，所以骇爪魔门的所有人造怪物都没有针对灵识的“概念”。战斗员没有想到他会从视线的死角直接冲出来。艾长元双手握住对方颌骨，借用重力加快自身在空中的速度。
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对方脖颈粉碎性骨折。
艾长元又飞快的击打在对方脖颈上。与此同时，他双手熟练的在对方腰上一抹，顺走一个储物袋。
然后，一脚踢向第二个战斗员。
第二个战斗员有了一丁点的时间反应，在最后关头激发出了罡气。但艾长元结丹级数的力道并非是这家伙的罡气所能抵御。这一脚直接踢穿了这个战斗员的胸腔。艾长元借力跳上石笋，第三个战斗员紧随其后，也被艾长元一招解决，拿走了腰间的储物袋。
但随后就是第四、第五个。
艾长元又解决三个之后，才跳出战圈，重新展开身法，快速奔跑。但他在拉开距离之前，这一群战斗员就已经完成了结阵，两道剑气在一丈之内发威，在艾长元手背划出一道小小的豁口。
艾长元暗道一声晦气，加速逃跑。
这些战斗员在全速前进之中维持列阵的能力极差，接着跑一会，大约能够跑散一批。他一次杀几个，一次杀几个，总能够杀掉许多。
而在使用身法逃窜的时候，他也搜索了从那些战斗员身上搜来的六个储物袋。一堆杂物且先不提，艾长元又发现了三枚回气丹和一枚大回气丹。他暗道一声晦气，取两枚回气丹服用了，骂道：“法力的话，刚好回本吗？”
修士一切手段都是建立在“法力”之上的。法力枯竭之后，修士也就只有肉身比凡人强壮一点了，所有的力气还都是建立在呼吸作用与化学能的基础上。到那时，对上哪怕是相当于练气期的战斗员，都是十死无生。
而偏偏在这里，任何修士都没办法正常的吸取灵力炼化为法力。对于艾长元来说，法力是用一点少一点。
而水和食物的短缺，也导致了他根本不敢受伤。
哪怕能够用法力快速恢复，损失的质量也找不回来。
这也是他面对战斗员还缩手缩脚的原因。
又与那一群战斗员交战一番，干掉了十来个的时候，艾长元估计自己差不多超极限了。
虽然法力还有剩余，但是肉体和精神却不是。新添的伤口也需要处理。所以，他再次加速，甩开了那一群战斗员。在确认没有敌人跟踪之后，他掏出地图看了看，然后才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有战斗员“咿”“咿”的叫声在回荡。艾长元一路走得十分小心。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到了自己这边临时找到的落脚点。
但是，那边的动静，却让他心头一沉。
战斗的声音。
他加速冲向原本的落脚的地方，就看到辰风和艾轻兰两人背靠背，手上拿着解剖用的柳叶刀，以一处岩壁为倚仗，与一小群战斗员厮杀。
在花了几秒，确定那群战斗员的数量小于一百之后，艾长元立刻加入战局。
三人合力，这才勉强迅速斩杀了那一小股战斗员。
在最后一个战斗员死亡之后，艾轻兰颇为心疼的拔出自己的柳叶刀。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武器，也不适合做武器。过于纤细的柳叶刀或许在锋利上比同阶法器也不遑多让，可是它们极易损坏，若是用作格挡，一招之下只怕整个柳叶刀都要报废。
“快……快逃。”艾长元喘了两口粗气。
战斗员会招来更多的战斗员。如果不能迅速的斩灭自己身边的小股战斗员，就极有可能陷入包围之中。那虽然逃得出去，但是也会损耗掉大量的法力，或许还会流血。
没有什么比那更糟糕了。
辰风和艾轻兰点点头，快速用储物袋收了十来具尸体，和艾长元一起快速逃离。
幸好，现在修士们的机动性都是远远强于那些战斗员的，只要能够迅速逃离，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战斗的。
艾长元叹息：“你们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群怪物的？现在你们动得了手？”
“如果不是动不了手，我至于拿着珍贵的柳叶刀开干吗？”辰风叹息：“都是被逼的……”
三人快速接近一个小溪。这个小溪的存在简直就是一种奇迹。大约只能沾湿人的靴子，宽也就略大于“一步”。通常来说，人们更愿意叫它“水沟”。但是，在这种地方，光是“有水”就够骇人了。它艰难的跨越了三人所在的这片空间，并仿佛无视蒸发一样，一直流向这片空间的彼端。
三人曾经好奇的顺着这溪流往下走。但是，溪流的下游却是骇爪魔门重兵把守的区域，凭他们三个根本冲不过去。
在到达预定好了的备用落脚点之后，艾长元先是取出一张纸，用炭笔快速将自己记得的地图描绘出来，做地图补充——他们的地图渐渐涵盖了更远的地方。这地图也是为了躲避骇爪魔门而准备的。上面还有好几个预定的“集合地点”。如果他们哪一天被骇爪魔门的杂兵冲散了，也可以按照这张地图汇合。
三人就这么艰难的生存着。
做完这件事时候，艾长元走到“小溪”边，将手按在了水里，水没过手背，带来了一丝凉意。这种“水”独有的触感，让艾长元有一种“啊，这就是生命”的错觉。
但他非常清楚，这不是生命之源。
这是超重水。
而且，在这个环境之下，还没有辐射，不会衰变。
如果误饮了超重水，艾长元就会瞬间因为渗透而出现腹泻的情况。
不过，仅仅清洁身体表面的话，超重水和轻水差别倒也不是那么大。
过了片刻，他对着身后两人道：“喂，怎么样了？”
艾轻兰和辰风正在做抽血的活儿。辰风似乎还有分心的闲工夫。但是艾轻兰却是完全投入了。辰风抬头问道：“你说哪个方面？”
“这些黑皮狗啊……”艾长元撇撇嘴：“越来越强了，今天这一批，平均都是筑基中期了。”
“黑皮狗”，艾长元年少的时候，朗德仙院的大家都是这么戏称操行司的。他现在倒是这么戏称起这些让他吃尽苦头的战斗员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第一次与骇爪魔门战斗的时候，出现的战斗员平均也就只有练气期。而在一周之前，他们杀掉的战斗员体内突然出现了白色光雾。那些光雾组成的字幕告诉三人，由于有人打通了“第一关”，所以“超级兵”即将出现。
三人一开始还不明白“超级兵”是什么。可从那天开始，一帮子修为远超练气期的战斗员出现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行动越发艰难。
“我们猜测，那个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是获得了某种新的突破——他找到了能够让任意个体都在这个环境下突破的方法……”
艾长元摆摆手：“这个我知道……有新发现吗？”
“现在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血中，确实存在类似于抗灵素的生灵源质。”辰风道：“现在我在试图弄明白那些家伙血液和功力的关系，而兰姐她试图复制这种类抗灵素并且生成针对性的消化酶。”
“哦，这样啊……”艾长元点点头：“我累了，有结果或者有别的什么了再告诉我。”
他重新坐回营地的内侧，吃了些抢来的干粮和水——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战斗员的身上总是有丹药、食物、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纸条。这也是艾长元“狩猎”那些骇爪魔门的原因。
在吃完了东西之后，他迷迷瞪瞪的睡倒了。
直到一阵强光将他弄醒。

第二百八十六章 汇合
艾长元是被一阵强光弄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被某种化不开的光雾所萦绕。这阵光雾好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气体，但又更像是法术产物。可是，若是说“法术”不会被这个空间所干扰，那又太离谱了一点。
不远处，艾轻兰也是刚刚被惊醒。她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守卫中的辰风。辰风则一脸严肃的望着变换不断的光雾，示意另外两人保持安静。
这个景象，他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了。
第一次，就是在那个排斥他们三人的小村边缘。那一次，就是相似的白色烟雾，凝聚成了地图的样子。也正是那一幅地图，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处在一种怎么样的绝境之中。也正是因为看到了那幅地图，所以他们才一直坚持在这里游走并寻找机会壮大自身的战术。
而第二次，则是他们一周之前击杀数个骇爪魔门的杂兵之后，从杂兵尸体里面出现的。这第二道白雾，则带来了让他们三个生不如死的消息。
——由于有人已经打通第一关，所以“超级兵”即将出现。
与此同时，还奉上了更为详细的地图。
而这一次……
一个人影逐渐出现在光雾之中。
“咳咳……”那个人影清了清嗓子——光是这个举动，就让看着的三人不知所措。前面两次，可根本就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的。
那个黑影说道：“咳咳，诸位，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个非常让人遗憾的消息。由于有人再次破关，所以，我们这边只好加大怪物的投入力度了。距离这次发布一天之后，少量元婴期的怪物将会进入战场——当然，它们不会出现在所有的副本里，只会出现在极少数区域。而在根除一个区域的今法修之前，这些怪物绝对不会前往下一个区域。以上就是本运营方做出的新通知。另外，将有新道具‘古神之血’上线，无论是作为研究素材还是回复丹药其都是一等一的，请注意收取。”
依旧是无厘头的话语，依旧是将生命当做儿戏的做派。
但嘴里的话，却让人胆寒。
“元婴期……开什么玩笑！”
三个人在正常的天地里，个个都能打他七八十个元婴期修士，但是在这里——法力用一点就少一点的这里，结丹期修士就足以对他们产生致命的威胁。
“要命了喂……”艾长元挤出两分笑意：“这可真是要命了啊！”
在发布完“公告”之后，光雾纷纷散去。艾轻兰拉住辰风，问道：“小风？怎么回事？为什么……”
辰风无语的一拳砸在地上。他眼神异常复杂，蕴含了愤怒与压抑，如同绝境的猛兽一般。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被耍了……完全被耍了。”
艾轻兰拉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完全不是。我们可能错误的估计了对方的手段了。”辰风从喉咙里挤出话语：“他在用我们的手段，去增强自身……我们越是强化自己，遇到的敌人也就越强……”
“怎么回事？”艾轻兰的语气也不自觉的严肃起来。这不是小事。
“这些光雾，是从我们今天捡来的那些尸体当中出现的——和前两次不一样，不是从刚死的尸体，而是从死了很久的尸体里冒出来的。”
前两次光雾出现，都是因为他们击杀了敌人。所以，三人也理所当然的以为，这种手段，是“寄宿者死亡”的时候自然触发的。
可第三次，却无疑打破了他们的猜想。
这个东西的触发条件是……
“外部指令！”辰风脸色非常难看：“这个是因为外部指令而触发的。虽然——虽然这些怪物都不会灵识也不会法术，我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骇爪魔门和我们处在相同的困境里——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根本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可以……”
艾长元皱眉：“冷静点，辰兄。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倒计时的法度？从死亡之后开始倒计时。”
“也有可能。”辰风深呼吸两下：“但是结合我从他们体内提取出的抗灵素……呼——呼呼呼，哈哈，这根本就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敌人比我们还会用它！”
你的等级越高，游戏难度越大——没有比这更恶意的设定了。
“原来如此……他们居然有特殊的修法运用自己血液当中的力量吗？”艾轻兰也点点头。
艾长元正要说点什么。可他侧起耳朵，注意倾听。辰风也注意到了他的样子，仔细感知。
空气中传来了“咿”“咿”的喊声。
“这是……”
“不好，刚才的亮光招来了大批的敌人！”辰风脸色骤变。他用储物袋收起实证用具，然后和同伴快速撤离。
但是，才走了几步，三人就不得不退回来。
“另一边也有……”
又换了个方向突围。
然后……
“居然还有！”辰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次规模稍稍有点大啊……”艾长元大笑道：“居然是……这起码也得有五百人了吧？”
“五百个杂兵……”艾轻兰也露出苦笑表情：“看起来……”
“喂，两位，这包围圈不小，对方人数比较分散，虽然结阵了，但还是能杀出去的。”艾长元多少有些经验，他道：“现在得加快速度了！”
三人不再顾惜法力，全速冲向某一边。而在那边，骇爪魔门的战斗员早就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三人冲撞防线，三道结丹级数的法力汇聚，冲散大阵阵势，当即撞飞了几十个战斗员。可是，明暗之中重重黑影跳跃，很快就有更多的战斗员汇聚过来。对方人数实在是太密集了，三人的步伐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而异种灵力也被对方用起来。三人光是行走就受到阻碍。
“见鬼……我的功法可不适应这种情况！”艾长元一套掌法展开，将自己护持得滴水不漏，但却无力反攻：“说真的……你们两个谁还有余力来一记狠的？这下子不逃出去，迟早法力耗空。”
由于大家都不能使用法术，只能用拳脚厮杀，所以一切都被凝聚在近身战斗之中。三个人最多也只用应付“最靠近的十个敌人”。而三人的单体实力碾压所有敌人，所以现在还算游刃有余。
但是，这种“游刃有余”，根本就是一种假象。随着每一拳每一脚的踢出，三人都很清晰的感觉自己的法力在流逝。这种感觉在外面是根本没有过的。
艾轻兰也只有报以苦笑。而辰风则道：“我一身修为都在幻术……不过，如果算拳脚的话，我法力全开，倒是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二十秒。”
艾轻兰语气骤变：“小风？”
“没时间解释了吧！”辰风语气急促。再打下去，或许他连拼命的机会都不会有。他道：“我倒数五声……”
艾轻兰咬咬嘴唇。这个时候，辰风必定会挺身而出的。每一次需要冒险的时候，这个男人总是最积极的一个。而在这种混乱的环境当中，她没办法阻止对方。现在最优的方法，只有保持自身，等辰风爆发完之后立刻将他捞起来。
“五……”
艾长元偷偷在体内凝聚残存的法力。
“四……”
艾轻兰弃掉手上快要报废的解剖用柳叶刀，取出一柄新的。
“三……”
就在这时，一声呼喝惊破黑暗。
“呜！啊！”
与此同时，更加古怪的一幕发生了。在后排的战斗员，突然齐齐开口，呐喊：“哦！”
辰风立刻爆发出护身罡气，将艾轻兰和艾长元两人包裹起来。他随手一击，打飞了自己面前的二十余个战斗员。横飞的黑色人体之后，他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景象。只见部分战斗员不知为何，突然扑向前，紧紧锁住自己同伴的身体。
又有不少战斗员，从腰间取出一支匕首，刺向自己的同伴！
“什么……”辰风一愣，一口气提不上来，法力续接不到，护身罡气顿时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一道蓝影伴随着剧烈的爆炸降临。
“主角，登场！”王崎背后扛着带鞘的长剑，看了看三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啧……蛮想感叹一句‘终于找到了天灵岭弟子’，可这种情况下见面，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你……”艾长元面露惊容：“你……王崎？你也……”
“我也下来了。我控制了一批战斗员。几分钟之前，我看他们开始向某个方向集体运动，心说跟着他们肯定能够发现什么，所以干脆就派自己控制的骇爪魔门杂兵混过来。等发现你们的时候，我就立刻下令让他们出手，继续转化那些骇爪魔门的爪牙了——说起来，你们怎么衰弱成这个样子了？张嘴。”
三人不明所以，只道王崎要给什么丹药。艾轻兰和艾长元都自然的张开了嘴，只有辰风意识到不对，伸出手：“你还是直接给我……唔……”
话还没说完，王崎就如闪电般出手，随手将一物塞入他的嘴巴。
“就你话多——咽下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交流
在经过不长的混战之后，王崎麾下的战斗员顺利增加到四百个。
而另一边，则是干呕不止的三位。
“见鬼……你给我们吃的是什么……”辰风只觉得自己的胃翻江倒海。直到他凝神内感，才发现了真相：“御流机关？”
“用法力把胃壁撑起来的话，御流机关就可以自如的振翅。”王崎指点经验：“虽然没有在外面那么快，但好歹也是可以回复法力的。而且，撑开胃壁还可以造成一种微妙的‘饱腹感’，我觉得在这里好歹也是一种精神安慰不是？”
“你这家伙……”辰风终于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头晕。另外两人也是坐倒在地上，丝毫不顾忌地上的血迹。
艾长元摆摆手：“你运气不错啊……居然还带了这种罕见的机关兽——如果我也有那么几只的话，今天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见了王崎，他还是免不了想要逞强两句。
“啧啧啧啧，看你们现在这个惨样子。”王崎摇头：“开战之前的法力怕是还没有全胜时期的十分之一吧？居然搞得这么狼狈……”
三人对此只有报以苦笑。
在刚开始的战斗中，他们为了制造出抗灵素，消耗了过多法力。艾轻兰本希望能够制造出可以抵御一切异种灵力侵蚀，使他们能够在这种环境下自由使用法力的手段。但是，她最终却错估了异种灵力的侵蚀性——在这里，根本不存在“可吸收的灵气”，所有灵气都属于“异种灵力”，绝对不可吸收。
抗灵素仅仅是可以抵抗侵蚀，而无法做到转化与吸收。他们仅仅成功抵御了侵蚀，而不能回复法力。
艾长元倒是可以从天体引力当中汲取一点点灵力，但那恢复速度实在是太慢了。饶是如此，也是他一个人扛起了“狩猎”的任务，尽可能的降低三人法力的消耗。
当然，这一点对于三人来说，就属于“不堪回首”的过去了。
胃中御流机关传来丝丝缕缕的灵力。他们三人那濒临极限的肉身，就好像是干涸的土地，完全吸收了那些灵力。三人身体仿佛泡入热水之中，整个人都舒服的懒洋洋的，一时之间也不想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看样子你们是能够恢复过来了。”王崎耸耸肩：“总而言之，我先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
在他的指挥之下，那一众战斗员也开始再编程。他们整整齐齐的排列成数个方阵，开始同步运动。
他现在依旧不能运用灵识或者法术传讯。但仅仅靠旗语一类的东西，他也能指挥这些战斗员。被感染了的战斗员开始运转法力。他们特殊的法力气意弥漫开，在空间之中相互勾连。这连接的气意，也成为他们彼此之间的“数据线”，让他们不断的“交叉感染”。就算神瘟咒出现了什么异变，也多半会被瞬间覆盖。
“神瘟咒法？”辰风皱起眉。
王崎扭过头，笑了笑：“我说老兄啊，你不会到这个时候还看不惯吧？”他指了指战斗员：“你们如果研究过这些家伙，那多半也应该明白，他们的大脑被破坏了，魂魄被洗涤了，根本就已经没有记忆与自我，也算不上是‘人’了。”
辰风点点头，苦笑：“不……一时之间思维没有转换过来——说起来，我也是第二次被这玩意救命了。”
王崎这才转过头去。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个一根筋的执法者会不会对这种禁忌手段心有芥蒂。不过，辰风既然能够接受，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十来分钟之后，战斗员们齐齐鸣叫。又过了几分钟，又有其他修士赶了过来。
艾轻兰“咦”了一声，那两个修士，她居然还认识一个。
“那是……”
后面跟上来的两人中有一人也惊呼出声：“艾师姐？辰风师兄？”
王崎抬头：“你们认识？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位是山河城的弟子宗路拓，这位是玄星观弟子朱佳梅，如果你们认识的话，那就可以省一番口舌了。”
跟着宗路拓过来的，正是玄星观的弟子朱佳梅。辰风和艾轻兰曾经在行星“天萳”上与她共同参与过同一个大型项目。
辰风挣扎起来：“你……你也在吗？你也被抓来了？”
朱佳梅点点头，苦笑：“是啊……”
“我是在上一个区域找到她的，当时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流云宗的修士，他在后面，等会再介绍。宗路拓则和我在一个区域里面。现在陷进来的人，估计还有我同门的两个，以及宗路拓的一个师妹，朱佳梅的一个师兄。”王崎道：“总而言之，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啊！”
“算是……多了几分保障吧。”艾轻兰叹息。
“朱师妹，麻烦你往回跑一趟了。将后面的人带过来吧。另外……”王崎又看了三人一眼：“你们画过地图吗？这地方我们刚来，还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难为你能够找到我们……”艾长元笑笑，将一张纸甩给朱佳梅：“拿去用。”
朱佳梅点点头，立刻离开了。
辰风则疑惑不解：“你后面难道还有许多人吗？”
“一言难尽。”王崎道：“等人来了再仔细解释吧。总之……宗路拓，你先帮我弄一个隔绝阵法出来，咱们先造阵地。”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宗路拓开始勘察周围。他用手段在地面上打出细细的裂缝，并用耗材勾勒阵法。
王崎则指挥那一大群战斗员运转阵法。渐渐的，有一个狭长身影在战斗员的群体当中游动，摇曳。
王崎似乎在借助阵法凝聚出灵体。
辰风看了一小会，突然站起来，走到王崎身边，问道：“这也是你的手段吗？”
王崎一愣：“你是指什么？”
“这个阵法……还有这个灵体。”辰风严肃道：“这也是你独创的吗？”
“你说这个？它原本是我前些日子收缴过来的一套低阶修法，最高不过结丹，而且还有严重缺陷。我目前正在琢磨如何修改。”
“快住手，这根本不是脱困之法！”辰风严肃道：“你这是在资敌！这是在让敌人变得极端强大！”
“怎么了？”
王崎还有些疑惑。辰风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生灵源质结构成符、突变与演化、抗灵素、敌人的强化、血液的物质……
“那个家伙，并没有找到功法的下一层，但是他却借助我们的研究，让所有的杂兵都提升了。”辰风严肃道：“敌人比我们更清楚应该如何运用我们的成果……我们在变强的同时，他只会变得更强吧？”
王崎沉吟片刻：“难怪……”
他在第二个“副本”当中就察觉到了，新的战斗员法力上涨到了等同于筑基期的地步，但是他通过神瘟咒法得到的“战斗员功法”并没有本质上的突破，只是做了一些微调。而这些“微调”，则是为了适应另一套手段。
他之前一直没弄懂这些“微调”有什么目的。不过他现在大约是明白了。
那是为了将血液当中循环的灵力纳入自己内循环而做出的调整。
在这一番调整之后，战斗员的生命本质并没有实质上的提升，但是却掌握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而这个修法的特征，也让王崎联想起了梅歌牧。
当时还是“谪仙梅歌牧”的梅歌牧。
那个时候，他就是使用某一种外道法门，纳妖血于己身，不提升生命本质，直接掌握相当于结丹期的妖力。
“类似的手段吗……”
王崎点点头，道：“这个情报很重要，多谢了，正好解了我心中的一些疑惑。还有，我找天灵岭的弟子已经找了快一个月了，我手上有一些宝贵的样本希望能够给你们解剖、分析，然后还有一些数据，看你们谁帮我看一看……”
“王崎，我没有开玩笑。”辰风皱眉：“那个家伙有监视我们的能力。就算他看不懂我们的理论，我们施展法术之后原模原样的再复刻一遍，对于那个家伙来说不算困难。”
“所以，按照你的想法，我们就束手就擒吗？”王崎反问。
辰风一时语塞。
“道理我都懂。实际上我也思考过，那家伙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抓过来。如果你的说法成立，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他想要利用我们的脑子，帮他解开什么谜题。达成什么目的。”王崎笑了笑：“我们的生死，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只要我们将这一场游戏玩下去，他就能够获得利益，对吧？”
——相同的事情，我也做过啊……
辰风叹息：“你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还是要继续研究？”
王崎点点头：“因为我明白，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可能反抗的。”
“但是，这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辰风道：“他可以知道我们的一切，我们却不能知道他的……”
“不，你要这样想，朋友——我们之所以能够开始反抗，就是因为他自己主动将‘资料’送到我面前。”王崎笑道：“而我手上，正好有一门任何人都无法模仿，那个谪仙也不敢模仿的手段。只要以这个手段为核心，完成一系列技术……”
“我们还是有希望胜利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异常
在等待后续的队伍过来的时候，艾长元干脆利落的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由于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缓慢恢复自身法力的人，因此绝大部分“猎杀”都是由他来完成的。他精神损耗也是最大的。现在王崎带着强有力的一股力量出现，他便彻底放松下来，直接睡倒。
辰风则静静的翻阅着王崎带来的“功法”的资料。而艾轻兰则向王崎简单的解释“抗灵素”的由来。
“我们寻找了很久。”艾轻兰道：“许多种生灵源质，我们都一一做了验证。也只有几种有明显的作用。而其中稳定的，更是只有抗灵素一种了。只是，现在抗灵素也只能耦合外来的灵力，将那灵力积存在血液当中……我们只不过是让血浆浓度不断上升，使得里面埋下更多的异种灵力。但是，这终归是有界限的。”
王崎沉吟：“界限……”
“血浆中抗灵素浓度过高，同样会导致身体出问题。又或者，抗灵素积存在血液当中的灵力会先一步脱离控制……都有可能哦。”艾轻兰叹息：“由于还没有验证对象，所以我也不敢肯定会怎么样。我只能说……现在如果将我们三人体内的抗灵素置换成同等质量的血糖……我们三个的血液就会变成糖浆哦。”
王崎咧嘴：“略恶心啊……”
糖尿病病人血液虽然会有些微甜味，但也不至于如“糖浆”一般粘稠。若一个人的血液真的变成了糖浆——那不用说，他全身的肉身都得变成蜜渍糖腌的。
“原本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我打算着手炼制一个能够用作透析的仪器。”艾轻兰叹息：“可是炼器本就不是我所擅长的哦，而且身上的材料也不是很够……”
正常的透析，艾轻兰当然可以通过法术来完成。但是，仙盟常规的透析法术有一部分是在体外发生的——在这个地方，常规法术就完全无法使用了。
王崎点点头：“关于这一点，倒是可以解决。战前和朱佳梅在一起的那个修士，乃是焚金谷的一位师兄。他应该比较擅长炼制东西。”
艾轻兰点点头：“当然，除了血液透析之外，我还在寻找能够分解抗灵素的酶——不过这同样不顺利哦。法术的失效，使得我没办法用常规方法进行观测，而且在异种灵力的环境下……”
“这个……我想我也可以解决。”王崎点点头。
高灵环境下的实证准则，是弥天昭一手建立的全新体系。在这方面，他也出力颇多。而且，高灵环境下的中性流对撞实证他也做过，在这方面同样有一定研究。
这种情况，不过是把“高灵环境”置换成“特殊的极端高灵环境”，转化一下思路，应该是可以重新利用手边的东西设计实证方案的。
“我们这边的情况基本就是这么多了。”
王崎点点头：“知道了，师姐，辛苦了。你就是在使用手上的手环法器，进行化形神通的吗？”
“准确来说，是用化形神通代替拓扑异构酶和细胞器，制造新的生灵源质哦。”艾轻兰取下手环，道：“我记得，作为化形奥秘破解者的你，应该也有一个吧？”
王崎点点头：“在这种环境下，这个精密法器，应该运转出现问题了吧？”
艾轻兰叹了口气：“那种情况，撑一天算一天了……”
“将手环给我吧，我有秘法，可以驱逐那种负面影响。”
王崎自然是打算用先天功德之力将之重新淬炼一遍。
在这种环境下，能够产生“抗灵素”的手环，简直具有战略意义。
递出手环之后，艾轻兰就要离开。王崎叫住了她“哦，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找你确认一下。”
“嗯？怎么了？”
王崎问道：“你们这边，怪人死掉之后，是不是尸体之内会爆出白色的光雾，然后组成文字或者图像？”
这个问题是他和朱佳梅以及另外那个焚金谷弟子相互讲述经历的时候发现的异常。王崎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宗路拓……唔，这个可怜虫进来之后就被打趴下了，也没机会见到。所以，他现在要和艾轻兰确认一下。
艾轻兰点点头：“有哦——你不知道啊，那个谪仙多气人呀！他……”
“嗯，麻烦你复述一遍那个谪仙说过的话。”
艾轻兰将“地图”、“超级兵”还有刚才的通知全部复述了一遍。王崎点点头：“有劳了。师姐，你也去休息一下吧，等艾长元那家伙醒来之后，你就叫他一下。我来的路上，发现有些引力变化，需要他来研究一下。”
王崎所经历的第二个区域，是一个蓄满超重水的区域。熔岩在半破碎的防护罩之下留下了中间凹陷，四面较高的复杂地形。这种地形刚好积蓄住了超重水。
而在这个区域，原本有两个部落。可骇爪魔门，或者说梅歌牧似乎是想要知道“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适应能力，将其中一个村落设置在水中，强迫所有村民整日泡在水里。而早在王崎过去之前，这一部分村民就已经凄惨的死于高渗性失水。另一部分村民则在朱佳梅与另一名修士的带领下四处逃窜，勉强维持生命。
在解决了这个区域的骇爪魔门之后，王崎就带着再度增加的战斗员以及那两个修士救下来的村民一起寻找水源的来路。他们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瀑布”——当然，说是瀑布也只是给面子，那“瀑布”的水流量，也就比洗澡用的莲蓬头大。众人便是循着这水流，逆流而上，来到了这个地方。
而一路上，王崎发觉了不对劲。
“重力的方向”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如果以他们最开始出发的那个地面为平面，那这个区域应该整个是倾斜的才对。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是王崎一路观察与测量得到的结果。
“哦，那你就继续忙吧——啊，我也是累惨了。”艾轻兰也不推辞，直接离开，倒在辰风身边了。
王崎则沉思起来。他手中握着艾轻兰的手环，用手指将先天功德之力一寸寸的按入手环之中。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见过“白雾”？
这里大约还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王崎自身是特殊的。他并没有这种待遇。
第二，王崎杀敌的“方法”和别人不一样。
第一个猜想的可能性说小也不小。在确认幕后黑手就是自己曾经打过的梅歌牧，并且见识过那些依稀带着地球画风的东西之后，他已经渐渐的意识到自己和这件事的因果。如果梅歌牧真的对他采取什么特殊对待，倒也不是不能想象。而且结合辰风观察的结果，那个“白雾”完全是可以远程启动的。所以说，梅歌牧特地对他这个对象隐瞒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第二个说法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了。
和第二个区域的朱佳梅他们，还有这里的辰风艾长元他们不同，王崎从没有单纯的用拳脚或者剑杀死谁。包括浣纱夫人在内，所有敌人都是被他用神瘟咒法洗过一遍才死的。而神瘟咒法在夺取控制权的时候，很有可能顺手就将“白雾”的运作机制给彻底洗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果然……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找到抵御我神瘟咒法的手段啊？”
梅歌牧的知识体系、思维方式都和王崎迥异。他在神京确实编写了“半原创”的神瘟咒法，但是在王崎看来，那个神瘟咒法就是在他原始神瘟咒法的基础之上，附加了一千倍数据量的冗余内容——或者说，无意义的内容。这些内容确实形成了一些王崎暂时做不到的精致功能，但是正如王崎所说，他看不大懂这些手段的运作方式，也不大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技术。
直到现在，王崎的神瘟咒法还对对方基于“虚相修法”思路做成的一切手段都有绝对的优势。
而神瘟咒法，偏偏又是无法被模仿的。
王崎完全可以在自己的体内完成神瘟咒法，并将之隐藏在功法正常的阴阳变化之中。由于这一门禁术的特殊性，他不必和任何人分享，也不能和任何人分享这一手段。他不说的，对方也无法循着语言学会他的手段。
以“虚相修法”的思维为核心，将诸多伙伴的成果纳入这个框架之中，并寻找到可以在这种环境下施展法术的手段，并且将最关键的“源代码”牢牢锁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这样子，对方就算学习了自己展露出来的手段，也不一定能够成长得比自己更快。
若是对方真的全盘模仿……那也不过是在给自己植入新的后门罢了。
这就是王崎初步的设想。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艾长元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王崎身边：“听说你来的路上观测到了引力异常现象？”

第二百八十九章 引力
“听说你来的路上观测到了引力异常现象？”
听到艾长元的问话，王崎点点头：“嗯，确实。”
“怎么说？我这边完全没有感觉到。”艾长元坐到王崎对面，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而且说起来，明天咱们就要面对元婴期的怪物了，现在……”
“现在解明了这里的引力异常现象，说不定对明天的战斗更有帮助呢？”王崎道：“能够使用穿空遁法的话，区区元婴期我也不是干不掉。”
艾长元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行，算你说得对吧——什么现象？”
“重力的方向。”王崎道：“一路来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了。虽然这一路上重力系数没有发生改变，但是重力的方向却一直在变。这种变化是连续的，而且并不明显。”
艾长元疑惑道：“那你是怎么确定的？”
“哦，最开始跟我在一起的是一个山河城的弟子。”王崎扭过头，招呼道：“宗路拓，过来一下。”
“什么？我这边才刚刚弄完隔绝阵法啊，按照你的想法，还要有两个稳灵阵法套嵌才行。”宗路拓一面跑过来，一面抱怨道：“这边的时间也不是很充裕啊！我们明天还要迎战来着！”
“就回答一个问题。”王崎举起一根手指：“就一个——将你测绘的结果说一说吧。”
宗路拓点点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觉得这是这个家伙的错觉。但是分别对两个区域之间的崖壁还有两个区域本身进行了测绘之后……”
“停一下……”艾长元举手：“崖壁是什么？”
艾长元之前并没有接近两个区域联通的地方过，并不清楚那里的情况。宗路拓也不得不停下来，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总而言之，就是在这个家伙偏执的想法之下，我只得冒着生命危险回到了第一个区域，然后逐步进行测绘。”宗路拓清了清嗓子：“总而言之，引力的方向确实改变了。还有，第一个区域、第二区域和崖壁并不是绝对的垂直，区域和区域、崖壁和崖壁之间也不是绝对的平行。”
“而且，这个水流的速度，你就没有感觉到一丝异常吗？”王崎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条“水沟一般的溪流”：“在我们的主观感受当中，这个地面几乎完全是平的。就这个溪流的流量来说，这种流速简直不可思议。但是，这个水流的速度实际上却非常快。”
艾长元思考了片刻：“考虑到我们非常接近地心的……说不定地心的引力方向，确实不是完全平行？就好像……‘我们脚下是一个球面，所有引力的方向都是向着那个球面的球心’这样？”
实际上地面的引力也不是绝对平行。但是神州实在是太大了，人族的主观感受中，大地并不是球面。所以在一般情况下，默认引力方向都是平行的——当然，对于海神类或者大型兽群种来说，地面确实天然就是球面。
王崎摇摇头：“那我们距离地心应该更近一点。这里的重力系数应该更低一点，让我们可以感受到明显的失重感——而不是神州大陆的三分之一。”
“而且……如果设定这些引力全部垂直于一个平面，那这个面并不是球面。”宗路拓取出一份手写的资料：“是双曲面……”
“什么？”艾长元大为错愕。
如果说这些引力垂直面最终呈现出球心在正下方的球面的话，那他还可以理解为“靠近地心”；如果引力垂直面最终呈现出球心在正上方的球面，那也可以理解为“封闭的翘曲空间”或者说“洞天”对正常引力的干涉。
可是……
“双曲面？”艾长元站起来，道：“这可是……这可是……”
“我听都没听说过。”王崎道：“很明显，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影响了时空——或许是这个灵力场本身，或许是这个遗迹的其他什么。总而言之，你必须想个办法将它找出来。”
艾长元皱眉，嘴角却往上翘起：“嘿嘿……嘿嘿嘿，这种有挑战性的任务，还真是适合我啊……”
“说不定等你研究透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王崎点点头，道：“嗯……总而言之就先这样吧。另外……”
王崎又取出了一枚玉石和一份稿纸：“另外，这件东西就放在你那里了。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而我没有，那么就请你将这玩意带到万法门，交给陈由嘉或者赵清潭，当然，直接交给我的老师冯落衣也可以——总之，麻烦了。”
艾长元错愕了一下：“老王，你这是……这样不好吧？”
“我这辈子最舍不得的东西就是这些了。”王崎笑了笑：“我可真舍不得它们跟着我一起在这里没了。”
艾长元严肃道：“为什么是我？”
“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准备每一个人都给一份的，但是那个玉石是真意传承，记录着我对算学的一些思考，其中大部分还没有落于纸面。然后你手上的稿纸则是我有了腹稿但是还没有完成全部的工作、只有总体思路的。”王崎指了指艾长元手上的东西：“前者需要时间制造，后者的话……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亲自抄录，得有人帮我。”
艾长元这才想起，王崎实际上和艾轻兰一样，还受到“元神化”的困扰。这种半步元神修士特有的毛病在前几日几乎断送了艾轻兰的性命。实际上，艾轻兰才是三人当中撑的最辛苦的一个。
而王崎则面临着类似的困扰——甚至更甚。
艾长元笑了笑：“挺好的。”
王崎摊手：“如果你们有什么不甘心埋葬在这里的成果，也一并写出来交给其他人吧。”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挺羡慕你啊……”艾长元叹了口气：“如今已经是一代宗师了啊混蛋。当年我还能和你打个五五开。”
王崎眨眼：“五五开？你两次都输了吧？赢一次才叫五五开谢谢。”
“呵，呵呵。”艾长元大笑：“得，我算是输得彻底了——这个时候确实也很羡慕你这家伙啊。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几千年后，历史书上只会这样说我——‘这个人就是英年早逝的天才王崎进入仙院前最强的对手’还有‘他们两个死在同一场意外当中’。同辈之中，只有你个混蛋混出来了啊。”
与王崎同辈的修士，大多在修炼上花去了许多时间，只是堪堪学习到“最前沿”，却没有真正开始自己的研究，也没有获得充足资源的资格。按照他们原本的轨迹，在他们成为元神修士之后，才能真正掌握资源与人力，绽放自己的光彩。
目前也只有王崎，真正做到了“当世无双”这几个字。从最初的“完备定理”到后来的“不完备定理”“不可判定定理”，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杀穿了“逻辑”这一块最复杂的领域，直接改写了万法门的势力分布。而后，扭结、丛等算学成果、高灵环境实证准则、第四代中微子发现等等，都是足以让他名流史册的成就。
听了艾长元的感叹，王崎也笑了：“怎么，默认了我们两个都不能活着出去？说不定只有你死呢？”
“哈哈，如果你死在这里，可是人族最近几百年来最大的损失啊，千万别死了。”艾长元摆摆手，换了个地方，打算自己仔细看一看数据了。
王崎自身可做不了这样子的纯理论层面的思辨——尤其是和时空相关的部分。
宗路拓叹了口气：“你们非得这样‘死’来‘死’去的对话吗？听着就难受啊。”
王崎笑了笑，拍了拍宗路拓肩膀。
“干什么？”
“没什么，看到你这个怂样，我才想起，这其实应该是我第一次真的陷入必死的绝境里了吧？”王崎笑道。
仔细想想，其实从心魔大咒失控开始，冯落衣就一直关注着他。天剑临城那一次虽然凶险，但是也只是“表面上”的凶险。一切都在计划之内。而西海和灵凰岛，他更是可以随时借用冯落衣的力量，瞬间破局而出。
只有这一次，他孤立无援。
如同刚刚从仙院出来——不，如同刚刚从自己小村里出来一样。
只不过更加凶险一些。
“只不过更加凶险一些而已……”王崎打发了宗路拓，然后振作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他再次拿出一张纸，闭着眼睛开始默写。
忽略掉语句本身的含义，只当做“默写”。
《超导体磁通量子化的理论解释》。
这原本应是杨振宁在1961年夏天访问斯坦福大学时所作的一篇论文，这篇论文证明了电子配对即可导致观测到的现象，澄清了不需要引入新的关于电磁场的基本原理，并纠正了朗道的一些推理错误。
这篇论文可以说是凝聚态领域早期最重要的论文之一，其成果和方法后来在超导、超流领域的研究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这样的思想啊，还真舍不得让它和我一起沉寂在这里……”

第二百九十章 坦陈
焚金谷的段小川一只袖管一直到膀子都空空荡荡的。在“第二个区域”和朱佳梅合流之前，他就与骇爪魔门有过几次冲突，断了一截手臂后又浸在超重水当中，胳膊的肌肉失去法力护持，全部失活。等朱佳梅发现他的时候，他半个肩膀都差不多废了。
大约也有失掉了一只胳膊的关系，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阴沉。
“前面就是了……段师兄？”朱佳梅见段小川神色不展，宽慰道：“不要这么阴沉着脸啦，你想啊，段师兄，现在仙道这么发达了，不过是断了一只手，在外面分分钟炼出一条新的胳膊，而且要原装有原装，要更强有更强。”
“那也得出得去吧……”段小川叹了口气“我们真的能够出去吗？”
“王师兄已经能够随手炼化敌人的杂兵了，简直所向披靡。”朱佳梅倒是对王崎很有信心：“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吧？”
“哼……天真。”段小川冷笑一下，旋即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未免有“灭自己威风”的感觉，只道：“希望渺茫……就连王崎本人都在留遗书了吧？”
朱佳梅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可是……我觉得，这也是王崎师兄绝对有信心的标志吧？无论如何，我们总有人可以出去——或者说……‘我就算送掉这条命，也要将你们送出去’，这种感觉！很帅不是？”
“哼哼……哈哈哈。”段小川笑了两声。
只是，他心中却依旧有些不以为然吧。
“不过，王师兄的天赋，应该算是横绝当世了吧——如此多的手稿……”朱佳梅想起王崎交给自己的那些稿纸，不禁微微出神。
“全部都是未经验证的猜测和思路，就算他自己也不一定信。”段小川皱眉：“别忘了，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如果他们不愿意相信，就说‘就当这是我王崎的遗愿吧，一定要做下去’’，这东西在万法门之内想必也是特别离经叛道的东西。而万法门的东西，他们自己也不一定确定自己是对的吧？”
朱佳梅眨眨眼：“这可是王崎啊？”
“很多年前，算主就是这么崛起的。当初人人都惊呼，算主的算学，非是算术，而是道术。前几年，王崎再出现的时候，也是这般。”段小川叹息：“万法门的循环……呵呵。”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远处隔绝灵阵的灵光了。由于王崎基本上已经净空了这一区域的骇爪魔门，所以嚣张一点也无所谓了。
而二人身后的村民也传来一阵骚动。这两个区域的村民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人，而且各个衣衫褴褛，身上多卷着草绳，背着与自己差不多高的木板。这些村民见到那熟悉的蓝色灵光，都有些激动。他们知道，仙师放出这种光，就意味着找到了驻扎的地方，起码两天之内是不用移动的了。
一路跋涉，可把他们累坏了。
段小川皱起眉头：“不要倦怠了！都打起精神来！不到地方不许休息！”
回应他的是稀稀拉拉的声音。
“真不明白，王师弟为什么非要带上他们。”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宗路拓布置阵法的地方。
见到那阵法，村民们就自觉停下，卸下背后背的木板，权当安营。王崎之前就说过，他布置阵法的耗材毕竟有限，不可能将所有村民都纳入保护范围，而且这个阵法对不懂修炼的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过强的寻常灵力对他们同样是有害的。
而宗路拓远远的迎了过来，叫道：“上次那个识文断字的？那个……”
“我，我……”人群之中钻出一个身材矮小的凡人。他搓了搓手，道：“白措大……嘿嘿，仙师您还记得我啊。”
“怎么叫这个名字……”宗路拓同样对这个名字有些无语。他将几张纸递给那人，道：“这上面的内容，你原封不动的抄一份就是了，若是看不懂的字符，你也原封不动画上去。抄得好了，我记你一功。”
“好嘞，好嘞。”那矮小的家伙微笑道：“自然是好的。”
这个家伙是王崎在“第二个区域”发现的人。他身上的畸变不算轻微，整个脸都如同鬼怪一般。但幸运的是，他的手指还算灵活，而且也是灵凰岛为数不多识字的人。所以，王崎就让他抄写自己写下的文章。
——还不能称之为论文，却可以作为研究指导的东西。
王崎坚定的认为，就算只是“抄写”，对于一般人的精神来说也是压力。这个地方修士实在是太少了，也太容易疲劳了。这些繁琐的事情，他还是希望能够交给凡人。
而且，让凡人做事然后得到奖励，这本身就是“建立制度”的行为。尤其是将之明文写下之后，每次进行这种“交易”的行为，都能够得到圣德之力。
而这个诨名叫“白措大”的、大约是个识文断字的家伙，也觉得这个行为能够证明，自己对“仙师”有用，不会被抛弃。
双赢的结果。
就在“白措大”欢天喜地的进行抄写任务的时候，宗路拓又叫道：“龚德胜，杨长岁，林水！”
又有三人应声而出。
杨长岁和林水都是王崎后来发掘出来的、被赋予力量的普通凡人。他们被灌注的全都是王崎做的试做型功法。这个试做功法给予了他们大约筑基期级数的法力，并让他们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
“等一下有事要麻烦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吧。”宗路拓带着三人，走到阵法那边。
而与此同时，辰风、艾轻兰、艾长元三个也在观察那些人。
“唔……”艾长元扣扣脸：“王崎那家伙，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或许这是好事也说不定？”辰风语气也不确定：“毕竟，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凡人在骇爪魔门的控制之下生不如死。王崎将他们救出来，也算是功德无量……吧？”
“哈？”艾轻兰发出了响亮的疑惑声：“师弟他是……那种人吗？”
“那个……兰姐，我觉得你声音太大了点……”
“我已经听到了。”远处，王崎大声说道：“你这是巨大的偏见！”
辰风沉吟：“虽然我不会怀疑你……但是你总得给个解释吧？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你应该不会将那些凡人带上的。”
王崎走过来，蹲在三人身前：“我说，咱们之前合作的研究是什么啊？好人有好报不是？”
“在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里，一个人做出的利他行为从长远上看可以得到利己的效果。”辰风盯着王崎：“限定条件别忘记了。我可不觉得，咱们这是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
“咱们不在一个人族社会里，但是还是有古老存在留下了‘规矩’的，救助凡人是符合这个规矩的，能够得到奖励。”对于这三个人，王崎就懒得装逼了——大家彼此算是知根知底，手里都握着对方一干糗事，逼格吹不起来。他对辰风道：“还记得我们在神京搓出心魔大咒的故事吗？”
辰风本能的看了艾长元一眼——因为艾长元其实不应该知道这个的。但他也知道“从权”的条例，继而点了点头，道：“知道，开始是你跟由嘉两个狗男女背着你们的雇主出去单干，还以非天灵岭弟子的身份设计不规范实证，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搞出名堂了，我也只好顺着往下做。”
“实际上，仔细想一想，四五个人能够搞出一个教派，几率简直低得可怕，对吧？按照通常情况下灵力运转的规律的话。”王崎道：“可实际上，当初我成功了两次。”
“银色黎明”和“圆环之理”，王崎最初搞出的邪教。
辰风思索片刻：“你最初的报告有交给我过嘛……抱歉，最开始的报告我是记不清了。”
王崎咧咧嘴。按理说，这就等于在原“上司”面前说自己在职期间跑出去做私活的事情，辰风心平气和，脾气简直好的没话说。他咳了咳，道：“当时我生灵之道还有实证思维都稀烂——毕竟我最开始是做纯理论的。那个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但后来仔细一想，我能够成功两次，简直是特殊情况，特殊得不能再特殊了。”
辰风点点头：“然后呢？”
“我一直觉得，很多法术之所以能够完成，除了是因为‘灵气’物质属性特异之外，还因为有一个‘不知名’的机制在暗中推动我们的法术完成。只不过，这个机制在外面并不明显，所以我们可以纯粹按照灵气自然运转的规律来设计法术和修法。”
“但是，当这种‘不知名的机制’存在并且无比明显的时候，利用这种机制的力量，就成为最重要的事情了。”
“现在，我大约明白了。当初也不知是神京的古法氛围强，还是我们的行为本身就符合这个‘规矩’，所以，一套名为‘四十九道’，准确的说是‘先天五德大道’的系统帮助我催生了‘银色黎明’和‘圆环之理’。”
“现在，我则要真正利用这个机制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计划
辰风一直没明白为什么王崎会重提当年的事情——神京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如同黑历史一般，还得是最黑的那种。明明是为了“给凡人以力量”、明明是救济所有凡人，结果却导致神京差点被抹平——说出去都有点情绪复杂。
至于冯落衣一开始抱着杀人的心思，结果做出了让人族开启新时代的事实，就更让辰风觉得微妙了。
但这加起来，都不及王崎口称“四十九道”时带来的别扭感。
艾长元看了看辰风，又看了看王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崎你说的四十九道，是‘那个’四十九道吧？”
“什么？什么？”艾轻兰眨眨眼睛：“你们在说我不大懂的事情哦？”
“偏科太严重了吧……”王崎扶额：“你说得没错，这个四十九道，就是那个古法所说的‘先天大道四十有九’。”
艾轻兰眨眨眼：“古法？”
王崎点点头：“古法。”
艾长元叹息：“原来真的有这个玩意啊……我还以为是我家祖宗没有摆脱古法时期遗毒留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思路呢——啊，虽然不是直系。”
裂巅岛艾家，正是元力上人牛顿母系的一族——准确来说，是元力上人当年的舅父与表亲一系。元力上人一生无子，父亲早年又算是抛妻弃子，所以对父系那一脉没有好感。现在以“元力上人后人”身份存在的家族，并非是他的直系后代。
王崎点点头，表示理解。
实际上，四十九道这玩意，确实出了问题——按照那“蝙蝠”的说法，天人大圣出了问题。在外面，它的影响很微弱，微弱到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是，细心观察的话——或者说，用古法的修法，用心感悟的话，总可以找到“存在”的证据。
这或许就是古法修对之深信不疑的原因，也是元婴法能够在四十九道不存在的世界重新流行开的原因。
“当初今法仙道的理论还不像今天那么完善，有些问题始终是无法用经典的方式解决的，所以先祖认为，他发现的是一条自然的大道，而四十九道确实存在，并且解释了他理论无法解释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世界上一半的真理——也就是‘去掉灵气之后寻常世界的真理’，而四十九道则是‘灵气运动的真理’。”王崎思索：“唔，确实很有元力上人的风格。而且，那个将‘灵气’物理量单独剥离出来的思路，倒也和这个理念对应的上。”
虽然说，将“灵气”这个物理量单独抽出来、将“元灵气环境下的物质世界”和“灵气”作为两个分离的路线研究，包含着许多不是那么正确的因素，但是，平心而论，“将灵气剥离出来作为一个单独的物理量”却是一个顶顶了不起的思路。如果没有最开始的这条道路，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今法仙道。
至少王崎是不知道如何设置一条“不剥离物理量‘灵气’”的开局。
如果没有这个“不是很好”的开局，也就没有弥天昭后面踏出的“新一步”。
辰风脸颊抽搐：“真不敢相信……我还记得你和你的戒指老爷爷日常对话是什么样子的。要是当初你这么说，那个老爷子不知道能乐成什么样子。”
他完全想不出这个嚣张到了极点的家伙，这个一路都在鄙视别人的家伙居然会扭过头去……学习古法？
不现实也不合天道啊！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王崎道：“我们的宇宙当中存在一些我们之前忽视了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一直在影响我们的法术，并在一些法术当中格外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道’破得不是那么‘均匀’、有一些先天大道至今还存在的原因。而在这里，这个机制确实存在。我不知道这个机制的物理层，到底是‘不可感知的灵气运行系统’‘超越时空的灵气运行通道’还是‘输送信息的、以修士为终端的大型幻境【网络】’，既然它存在，那我们一定就要用。”
实际上，如今的王崎，早就不是当初刚刚“穿越”过来的少年，也不是记忆中那个三流的研究员。十余年的经历与十余年的锻炼，他愈发接近自己理想中“科学家”的形象了。
——不管有多违背你已经成型的观念，你的结果就是你唯一应该相信的“真实”。
既然现在种种证据都表明“四十九道存在”，那就需要相信它存在。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时候，辰风突然说了一句让人胆寒的话：“如果……那个幕后黑手最终的目的就是控制四十九道呢？或者掌握一部分四十九道的力量什么的……”
王崎笑了笑：“这部分的工作，我亲自完成，无论是原理还是其他，我都不会解释，其中的每一个部分，我都只会烂在心里。”
“除非他一开始就可以随意翻阅我的每一个念头，不然的话——我敢保证，那个叫做梅歌牧的谪仙，绝对不敢照搬我的做法。”
如果梅歌牧一开始就能够翻阅所有人的念头，那他根本就不用大费周章的搞这一场“游戏”了，最开头浣纱夫人放的那个“幻境”也是极其没必要的。
而既然梅歌牧“做不到”一些事情，王崎就敢断定，对方绝对不敢照搬自己给出的“技术”。
正如王崎也绝对不会自己修炼梅歌牧的“功法”一样。
“你们分出一个人，带我的那几个‘手下’去找这个区域的村子，要将那里的凡人也带过来。毕竟，我要做的事，也是和‘神道’有些类似，多一个人都好。”
“然后，对于那些人，你们也是该抽血抽血，该检查检查，你们之前如何研发抗灵素的，现在就如何检查他们……”
王崎细说自己的计划。
等宗路拓带着那三个“半修士”来到阵法内部的时候，辰风和艾轻兰又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
为了保证自己能够一次成功，王崎从来都是选择最接近正常人族的个体——简单来说，就是“畸变最少的个体”。
而对于辰风和艾轻兰来说，来源个体身上的畸变越是少，那这个个体身上提取出的耦合异种灵力的生灵源质也就越稳定。而他们去的那一个村庄，里面只有七八个人，每一个活人都已经没有人形，甚至看不出是人了。
而王崎叫来的这三个人，却基本保持正常的外貌。
“在我设计的行功系统排出或炼化异种灵力之后，他们身上的畸变已经开始减轻了，你们也要考虑到这一点。”王崎提醒道。
艾轻兰点点头，而辰风则以一种“医者”的态度去询问：“你们之前是什么样子……哦，就是你们病得最严重、没有被这个家伙，那个，帮助之前？”
辰风完成询问之后，自然又是一连串的检查。包括抽血在内的许多环节都一一做了。
而王崎则最后叮嘱三人：“千万记住，等下遇见了那些村民，一定要让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哪怕是用强，哪怕是他们根本不愿意。”
这句话，他是盯着辰风说的。虽然这位兄弟不是那种无原则的圣母病，但是，王崎却尤其怕他心软。
至于王崎他自己——他贯彻的道路，却是他在灵凰岛上对古法幸存者说的那句话。
——愚民们，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不管你们是否接受，不管你们觉得过程是否符合预期，我都给你们带来了更充足的物质、有可能长生的未来、完整的生命、自由的思想。你们不想要也没关系，就带着对我的愤怒好好享受我赏给你们的美好人生吧。
作为一个坚持“论迹不论心”原则的家伙，王崎自己绝对问心无愧。
辰风看了看王崎，然后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
之后，王崎又要了一份他们的研究成果。他统共拿到了三支试管和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就是抗灵素。而试管之中，则是“不稳定的耦合生灵源质”——可以理解为一种炸药。
这种炸药对筑基期乃至结丹初期都能造成生命威胁。但是，使用却极其不方便。三人刚才那么危急的情况都没有拿出来用，便是因为那种情况下，这玩意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王崎先收起了“炸药”，然后将抗灵素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艾长元欲言又止的脸。
“怎么了？你觉得我说得太过分了？”王崎笑了笑，道：“想不到你也挺慈悲的——还是说辰风那个烂好人感化了你？”
艾长元摇摇头。
王崎有一种不大好的感觉：“总不至于是我注射错了吧……”
——难道我给自己注射了一针管液体炸药？
艾长元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
“那一对其实没有带多少注射器——一般也不用这玩意的。”艾长元缓缓地说道：“所以在这里，这东西是反复用的，你手上那支，插过我们三个人，还给尸体抽过血。”
王崎虎躯一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残缺元婴
抗灵素确实非常神奇。
在注射了二十分钟之后，王崎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在这之前，他光是想要维持自身法力纯正，就得不断的消耗先天五德之力去抵消依旧在缓缓进入自己身体的异种灵力。虽然这种消耗还抵不上村民们念两句诗带给他的先天五德之力增长，但是这种消耗是确实存在的，是能够感觉到的。
而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血液似乎有些“沉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血管之内的不是血液，而是流动的汞，沉重的水银。
当然，这是指一种错觉，是含灵物质触动他知觉的结果。
据艾轻兰等人说，他们这些长期使用抗灵素的人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他们甚至会有错觉，自己血管当中被塞进了山海！
“生命真是一个神奇的现象。”王崎啧啧感叹。
生命这种东西当真神奇。即使是在这种能够困死结丹期修士甚至是元神修士的局面，“生命”本身也会给自己寻找出路。
最根底不过是许多名为“有机物”的、形状各异的积木垒成的巨大而脆弱的结构。而决定“积木”本身的形状的，也只有碳、氢、氧等少数几种元素的外层电子排布，还有电磁力的性质。
或许也可以说，“结构”这种东西才是生物的本体吧。血脉根的本质也不过是碱基结构呈现的编码，记忆依赖于神经细胞固化的结构，法力最初也是来自于经脉或类似系统的结构。
而这么想的话……龙族的“化形”才是真正了不得的神通吧。它甚至能够使生物超越“结构”这个概念本身，超越个体……
“如果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不是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针眼，会更有说服力。”
艾长元提醒道。
王崎叹了口气：“你说说，那两个家伙怎么能这么不卫生呢？天灵岭的专业素养呢？”
“你要是知道现在的抗灵素都是用敌人尸体做出来的，说不定会更恶心。”
王崎震惊了：“卧槽，这种‘死了都不放过’的事情不是一般也就只有我做得出来吗？那两个家伙也会去做？”
“好人又不等于迂腐。再者他们也只取血液，不动其他的，算是有原则了啊。”
王崎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倒不是害怕感染什么的——能够感染结丹期修士的瘟毒?菌几乎不存在。不过就这么一针管打进自己血管里，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非常不舒服。
这大约又是一种“生物”的本能了吧。不同的生物，甚至同种生物的不同个体，在最微观的“编码”上都会有巨大的不同。而这种“不同”，在经历了拓扑异构酶的剪切与细胞器的折叠之后，依旧存在。外源的有机物，在血液当中几乎都是抗原。
而龙族的化形神通若是连这个都能超越……
直到现在，王崎才隐约意识到这一门被龙皇当做文明核心的神通那伟大的本质。
难怪是三个文明智慧的结晶。
“如果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那就好好休息吧。”艾长元道：“毕竟他们也不敢肯定，你一会儿会不会头晕。现在休息的时间可不多了。”
确实不多了。还有几个时辰，那个被告知有“元婴级数”的怪物就要过来了。
王崎点点头，闭上眼睛。
在进行透析、取出血液之中过多的抗灵素之前，艾长元、艾轻兰、辰风三个基本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的。朱佳梅本身就不是特别擅长战斗，段小川自身伤残，宗路拓倒是可以放些落石之类的。但是这些打结丹都够呛，对元婴那基本没有什么效果。
就算“伙伴”的数量增加了，“战斗力”在短期之内也无法成型。所以，最终还是得王崎自己上。
两个时辰之后，艾轻兰和辰风两人终于完成了对那三个“半修士”的基本研究。辰风放下手里的活计，对艾轻兰点点头，笑了笑，然后带着那三个人离开这里，向着另一方走去。
他们走得并不快。事实上，他们几个按计划是应该在那个元婴期修士来袭之后才回来。
从个人情感上来看，辰风自己倒是更希望让艾轻兰去。因为这一次行动避过对方攻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现在留下的大量数据，也只有艾轻兰可以完成分析。他留在这里对大家并无益助。另一方面，当初也是艾轻兰口无遮拦得罪了那些村民，他们才会无法像其他人那样与村民一起行动，连借宿都不被允许。虽然说王崎说过，就算是“强迫”也要将对方带来，但是辰风他还是希望能够使用温和的手段。
另外，他相信王崎。虽然想象不出方法，但他确信，既然王崎没有“元婴期要来了我们快逃吧”的表现，那他一定有对付元婴期强者的把握。
而在隔绝阵法当中补足了自身法力的朱佳梅和段小川也开始组织村民聚拢。由于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优先攻击那些毫无战斗力的凡人【毕竟是骇爪魔门，魔道单纯喜欢杀戮的也不是没有】，所以他们并不能离得太远。当然，考虑到元婴期战斗产生的余波，他们也不能靠得太近。
而进行这一切的时候，王崎没有睁开眼睛。他在默默运转自身奇功，并依照古法，观想广阔的宇宙天地以获得内心的宁静。
重拾“古法”也是他现在的功课之一。托真阐子的福，他接受过最为正统的古法教育，而且在他成功晋升练气期的那一天，真阐子还直接为他传输了许多“杂学”的知识。虽然成为今法修之后，王崎再也没有琢磨过那些知识了，甚至连回忆都没有回忆。但是，那些东西就在他的脑海之中，他随时都可以调阅。
不是以今法的“灵气论”与其他知识构造一个等效于那些古法法度的法术，而是完全重现。
并且体悟它与某个未知系统的交互。
直到，敌人出现。
在某一个瞬间，王崎心境之中观想出的虚幻宇宙如同水中倒影一般模糊起来。他睁开眼睛，发现宗路拓刚刚布下的阵法灵光失去稳定，开始依照某种奇异的节律一明一暗，闪烁不定。与此同时，艾轻兰抬起了头，艾长元也抬起了头，段小川和朱佳梅也不约而同的看向一个方向。
而在远方，辰风，还有龚德胜那三个不能使用灵识的半吊子修士都惊惧的看向某一个方向。
这不是灵识的感应，也不是对外天地的共鸣。现在无论是探出灵识还是沟通内外都不啻于找死。
这只是源自于灵力的冲刷。
那浓郁到足以致人死命的强大灵力突然改变了自己运行的方式——即使是在这里，灵力也不是一团死水，那两亿年前留下的力量依旧在按照某种规律微弱、缓慢但坚定不移的运转着。而在这一瞬间，这种运转被改变了。仿佛溪流一般平稳的力量突然变得有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并且带着明显的方向性。
而修士们之所以会有所感应，是因为他们体内的法力受到了冲刷，如同火焰被风吹动一般。
这是——元婴神通域。
“元婴神通域……也不过是个半吊子罢了。”王崎冷笑。
真正的元婴神通域，是将自己的法力代入外天地，在短时间内达到“代天而行”的效果，在周围形成完全有利于自己的环境。虽然不像元神法域那样，能够完全接入天地，得出“灵气环境”的“特值解”，反而会被天地灵气的正常运转抹消，但绝大多数元婴神通域断然不会只是这样掀起灵力浪潮。
原因很简单。
那个元婴修士，根本不能在这里“代天而行”。这个地方的灵力，乃是两亿年前神州龙族一族的力量，其中还不知包含了多少仙人的力量精华。
这个外天地，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个元婴期修士能够撼动得了的。
“间接证明，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不能在这里自如的使用远程手段。”
这个发现让王崎多少松了口气。对方的元婴神通域甚至不能够自我封闭，自成一方，只能粗糙的往四面八方扩散，很显然，对方对法力的远程操控能力也是极其有限的。
王崎以一个相对平和的速度，接近那个“异常感”的源头。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够在自己选择的地点与对方展开战斗。
另外，这次“接近”也是一个试探。
而在听到对方看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唔”的惊呼时，王崎知道，自己试探到了。
“没有灵识——或者灵识极其有限。”
“这样看来，在当前距离之外，利用地形遮挡对方视线是可行的！”
脑海当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之后，王崎伸出手，竖起拇指，用三角测距法估算对方同自己之间的相对距离。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兀那小鬼，你在作甚？”
“大东西，你很吵。”王崎淡定的放下手，道：“也很丑。”

第二百九十三章 混世魔王
虽然梅歌牧那诡异的兴趣催生的所有怪人都长得不像人，但是这个怪物却是异常丑的一个。此怪腰广十围，身高三丈，已经不是人族所能达到的身量。如果它被改造之前是人，那王崎甚至无法想象梅歌牧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他的脸倒是还有几分人的样子，却看不出鼻子，只有两个细长的竖孔，而他的眼珠却还保持着正常人类的大小——大约是因为梅歌牧没法批量炼制眼睛吧。而这正常的器官并没有让他的惊悚程度降低，却使得他看起来更加怪异。脸上层层叠叠的光滑肉瘤构成了他的皮肤，两根獠牙从下唇刺出。
王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龙牙，和那“蝙蝠”一样的龙牙。
“通过龙牙来吸收额外的异种灵力，达到‘内平衡’的效果，并代替‘搭金桥’维持任督二脉的通畅，同时保持头颅内部异种灵力数量较少，维持神智……”
“将其判断为‘有自主能力’的类别，不能视作单纯的傻子去打发！”
王崎心念电转，同时大声道：“大东西，你很吵，也很丑！”
那怪大声道：“本魔王才不是‘东西’，也不丑！”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东西？”对于这套如同NPC一般的对话，王崎倒是有一点心得。
“本魔王才不是东西！”那怪咆哮：“听好，本魔王乃是坎源山水脏洞洞主，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
“噗……什么时候混世魔王也加入骇爪了……”头一次，王崎在这个“画风不对”的作品里闪过了“画风不对”的念头。
坎源山水脏洞混世魔王，典出《西游记》，是孙悟空学成本领之后回到花果山打死的第一个妖王。此獠唯一的事迹也就是在孙悟空不在的时候抢占了花果山水帘洞，捉了一些猴子猴孙，之后就被孙悟空三拳两脚打死，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东西。
这是每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
当然，王崎并不知道，这个故事在梅歌牧眼中，其实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
“混世”者，为人间一切诱惑或阻碍修行的障碍。“魔王”者，魔中之王，“魔”即挂碍，“魔王”即挂碍之极，故“混世魔王”为大挂碍也。“坎源山水脏洞”，“坎”八卦之一，为“水”，“坎源”即“水的源头”；“水脏”即“五行属水的脏腑”，在人体五行八卦中属水的是肾脏，肾脏主一切贪欲等，为修行之大忌，故“坎源”和“水脏”主贪欲等一切挂碍。
王崎前世还算不错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西游记》这一回回目《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而梅歌牧看来，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种喻指，而这个回目就是在暗示“断魔”也是“修行”的一道关卡。混世魔王乃是西游记大大小小诸多精怪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原型”的妖怪。在这里，他乃是暗指孙悟空自身的心魔。
真正的挑衅，而且充满了文艺范儿。
但是王崎他真的看不懂。对于王崎来说，这题超纲了。梅歌牧将这种七弯八拐联系起来的玄学暗喻放到王崎这个崇尚直来直去的“道可道”的理科男面前，是真正的“抛媚眼给瞎子看”。
“小虫子！我要碾碎你！”
或许是在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混世魔王就完成了某种“命令”——或者说“NPC的既定程序”。他发出畅快的咆哮，伸出手去。他的身材比例和人族迥异，硕大的肉掌光是挥动就足以带起爆风。王崎袖袍鼓动，顺着风力荡开，却不知为何，根本避不开对方的掌势。一时之间，那一双硕大的恶心肉掌，竟似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王崎溺死在其间！
“居然蕴含了某种奇妙的武学，而非是想看上去那样白痴！”
“谪仙的脑袋里，居然还有这种……针对巨大类人形生物开发的武学？”
在这个所有化学键都被仙人灵力强化过一遍的世界里，这样的风暴撕不碎岩石，甚至连一颗沙砾都无法带起，但是在外面，这风暴就是赤裸裸的“天灾”！而在这狂暴的风中，王崎没有如同最初的反应那样继续闪避。他闭上眼睛，用皮肤感应空气的流动，根据流体力学反推对方掌势。
然后，撞！
由于身量悬殊的相差，王崎是合身撞过去的。
即使是在毫无退路的境地，即使是在一个失误就会粉身碎骨的绝境，王崎选择的战斗方式也没有变过。
通过“攻击”形式的“试探”，来“理解”敌人！
“噗”的闷响之中，王崎左肩与对方的肉掌撞在一处。一瞬间，王崎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这个“混世魔王”并不像外表那样痴肥笨重。看上去这一掌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巴掌”——是连“掌法”都称不上的、如同劣童拍打蚊蝇虐杀蝼蚁的“巴掌”，但其中劲力变化却异常复杂。梅歌牧不知道在这一双肉掌之中塞入了多少肌肉，铺设了多少经脉。肌肉与肌肉之间，力量层层传递，法力则贯穿了这个“力”的“路径”，又将之放大。重重劲力如同波涛一般，如果王崎心生轻视而仅靠蛮力抵挡招架，被反弹而回的潜劲就会连带对方抵挡的力道汇入后一重潜劲中，如此不断增压提升。
而不能借用外天地的今法结丹，和古法元婴之间，一样存在着生命本质的鸿沟。
但是，王崎终究不是一般的“结丹”。
相宇天位功全面运转，王崎穴窍之内无数阴阳爻尽数闪耀。阴阳运转之中，“有”与“无”构建的二元演化重重法度。在意识到对方力量的窍门之后，他就已经做出应对，不“堵”而“疏”。控矢诀运转，所有与他身体接触到的“力”全部微妙的改变了方向。
由于法力受限、计算力下降，现在的王崎不可能像西海那样一击逆转敌人所打出的所有矢量，让对方的身体被自己的力量彻底撕裂，但是，最直观的效果却也显现出来了——在王崎被拍到地上的同时，混世魔王的掌心也被他自己的力量撕出一条口子，病态红色的脂肪翻出。混世魔王吃痛，大呼：“我要碾碎你！”
而在落地的一瞬间，王崎就已经逆转自己身上的矢量，操控自己身上的动能，以更快的速度撞到混世魔王刚刚抽回的右手手臂上。
与此同时，混世魔王的左掌刚刚拍到地面，掀起狂风。
巨大的风暴袭击了数千米外的人们。凡人只得手挽手，避免自己被吹走。
混世魔王一击的余波尚能波及千米之外，而直面攻击的王崎又岂会没有事？此时潇洒的形象，其实完全是靠一个几乎不可回复的东西支撑。
法力。
控制诀最大的缺陷就是“消耗”。理论上讲，任何修炼了控矢诀的人都能够逆转星辰运转。但这个“理论上”就和“金钱是万能的”一样，也仅仅是“理论上”。
实际上，就这一个交错的功夫，王崎的法力已经近乎枯竭。
单独的御流机关只是杯水车薪。王崎踩在混世魔王手臂上的同时，翻手取出一瓶丹药。那是艾长元几人攒了许久，留着以后“搏命”的丹药。此刻，他竟像吃糖豆那样一并往嘴里倒。
回填的法力带动了功体的运算能力。
王崎眼中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尽管没有灵石，但是肉眼之外的“感知”却在算法的支持下，让他看到了更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眼中，混世魔王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乃至每一寸经脉都清晰可见。在刚才的对撞之中，王崎已经通过对方的“劲力”，反推出对方那迥异于人身的肉体结构。
此时的他，正“钉”在对方手臂的大筋腱上。
混世魔王后知后觉的发出痛呼，迟钝得根本就不像元婴期修士。他一巴掌呼在自己的手臂上，却拍了个空。王崎沿着对方筋腱一路狂奔，避开主经脉，避开对外的穴窍，打击对内的穴窍。
每走“一步”，王崎就对这个巨大怪物的肉身多了解一分。他体内那人造的可怕经脉也渐渐浮现在他心底。不只是经脉，还有神经、血管、骨骼、肌肉……
在短暂的交锋之中，这个不会“收敛”的怪物正在被王崎分析透彻。
他在透过敌人“放出”的力，逆推这个能够在如此绝境当中发挥出元婴威能的功体。
【那魔王丢开架子便打，这悟空钻进去相撞相迎。他两个拳捶脚踢，一冲一撞。原来长拳空大，短簇坚牢，那魔王被悟空掏短胁，撞丫裆，几下筋节，把他打重了……】
而在激烈的交战之中，欢快的说书声如同幻觉一般灌入王崎的脑海。
这是一段不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故事。
王崎心下一惊，尘封的记忆慢慢重现。
——下一步应该是……掏刀子？先天刀气？
在下一个瞬间，血光乍现。

第二百九十四章 水脏血海
血光乍现。
最初只是喷涌而出的一缕黑色浆液——那是从混世魔王皮肤上的肉瘤里喷涌而出的。王崎在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混世魔王身上的肉瘤并非仅仅是所谓的“装饰用”，其中也有不少非是实心，而是“液泡”，里面有着成分不明的液体。按照王崎的猜测，估计这些肉瘤应该是同混世魔王这个怪物的血管相连，只不过那血管太过细小，他还感知不到。
而现在，混世魔王的肉瘤纷纷绽裂，好像因为他的愤怒到达了一个顶点，而那些血浆则纷纷狂涌而出，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般翻卷、蠕动。最开始这些东西还是漆黑一片，如沥青一般。但很快，一抹红色就覆盖在黑色之上，鲜艳欲滴。
先是黏稠、腥膻，随着一股股血色替代黑色，腥臭之气渐渐减弱，代之而起的是一股馨香之意。
就好像最上等的生肉所具有的那种肉香。仅仅是嗅到，就让人肠胃蠕动，原始的食欲迸发。
王崎却如同见了鬼一般飞快的后退。他双脚一蹬，就从对方背后离开。碍于过于粗大的脖子，混世魔王并没有看到他的离开。他依旧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拍打。元婴期的力量之下，这片被铸成一体的大地也开始颤抖。
王崎撞入石林的瞬间双手在地上一扭一转，卸掉自己身上的力道。他倒在一块石柱的背后，耳朵贴在地上，感知混世魔王的脚步。并催动自己体内的御流五机关满负荷运转。丝丝缕缕的灵力浸润着他经脉的同时，他也在判断混世魔王的位置。
“没有过来……看起来对方真的没有灵识手段了。”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王崎大为镇定。他很快就放松了自己。
他之所以退避，就是因为意识到大事不妙。刚刚艾轻兰和辰风的描述他自不会忘记，而当初和梅歌牧在十万大山的激战他也记得。他深知，对方有能力通过血液或其他体液完成种种奇妙手段。所以在对方喷血的时候他就选择了规避。
在恢复法力的同时分出一部分力量供给贾维斯运转，让他代自己分析对方功体。
但很快，一股异香滚滚袭来。
混世魔王的血液虽然粘稠，可须臾蔓延开来，似流水娟娟，倏忽近前。不到几秒功夫，这血液就已经逼近王崎，甚至差点沾到了王崎衣角。王崎就地一滚，而血流也追了过来，寸步不让。
这不是正常的流体应有的表现。
——这个“血液”，追踪的目标是什么？
——声音？还是热能？
这里不可能有灵识一类的手段，而王崎自身又锁死了内天地，法力没有丝毫的外泄，所以理论上应该没有被对方感应到的可能，因此，王崎认为这必定是常规感知。
翻滚之中，王崎随手取出了两块木片，分别向左右两边投掷出去。这两块木片本来是骇爪魔门留给村民的“建材”，王崎留了一些。王崎左手边的木片瞬间突破音障，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中于数丈之外爆成无数碎片，而右手边的木片则在无声无息的飞出十丈之后被王崎暗藏的一道火劲点燃，瞬间完全燃烧。
与此同时，王崎借助石林，一边躲避混世魔王视线，一边后退。
血液没有理会天熵诀引发的高温与光线，而纯粹力量击打大气引发的具象则使得“血海”上卷起一朵浪花。
“热感应？”王崎运转天熵诀吸收自己的热能，让自己接近环境温度的同时也开始屏住呼吸。
“血液是不可能产生听觉的……”
“就算那不是单纯的血液，也是一样。它们是液体，不可能具有‘听觉’这种高级功能……”
“难道是趋光性一类的‘本能’？”
“不，不应该啊……修改血脉制造新物种不难，但是设计出一种具备特定高级功能的全新细胞却是异常困难，艾师姐都办不到。梅歌牧在生灵之道上的建树至多也就是高于我，不可能做到——否则的话，他也没必要剽窃这边的创意了……”
“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欢快的、不知道是真是幻的说书声再次响起。
【原来人得仙体，出神变化，无方不知。这魔王自从得了道之后，身上有八万四千毛血，滴滴能变，应物随心。】
随着这一声解说，红色的“血泊”发生了变化。许多模糊的人形从血泊之中人立而起。它们分明是血液的聚合体，却仿佛丧尸一样摇摇晃晃。
刚才的巨响与火光吸引了混世魔王的注意力。这魔王，此刻浑身上下就像长了喷泉一样，可就是不肯放过王崎。他想要突入这片石林之中，但是痴肥的身躯却成了巨大的障碍——他当然可以打碎石柱进入石林当中，但是这坚硬至极的石柱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一个不小的阻碍。即使他撞入了石林，破碎的坚石也会刺入他的身体。
这让混世魔王更加愤怒。他的愤怒似乎引动了某种后续变化，那些血构成的只有半个身子的人形摇摇晃晃的进入了石林。
“嘿，角色错了，这应该是悟空的剧本啊……”王崎冷笑：“而且你以为这种小手段就能够吓到我？梅歌牧，这可是我玩剩下的……”
潜藏在混世魔王浑厚法力之中的灵犀，遇到寻常法力就会化解出来，化作穿脑魔音。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玩意完全无害，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却有可能撬动心灵破绽。
当然，也只是理论上。
“我的每一个念头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又怎么可能撬得动？”
看着眼前的变化，王崎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元婴神通域。
在这个地方，元婴级数的修士也没可能不受干扰的展开神通域，就像王崎最初所感知的那样，这个元婴神通域是残缺的半成品。
但是，若是有“介质”，那就不一样了。
就像地球上，电磁干扰严重的区域，无线电不可使用而有线信号还可以维持一样——借助“介质”，元婴修士可以将自己的元婴神通域扩展得更远，也可以避免干扰。
而混世魔王的“介质”，就是“血液”了。
在从艾轻兰的手上明了“化形”的原理之后，梅歌牧便已经能够根据相同原理，自行设计新的生灵源质了——艾轻兰目前能做的也不过是有限的设计和试错。前者的话，梅歌牧那仙人级数的符篆知识完全就是碾压。后者的话，艾轻兰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而梅歌牧现在手里有着许多资源，又可以完全不顾所谓的“人道”与“长期利益”进行丧心病狂的实证。
所以，才会出现混世魔王这种怪物。
他那巨大的体量，不仅仅是为了“恐怖”或者“力量”，而是为了储存更多的“血液”，好完成元婴神通域。
而现在，这个神通域已经完成了。
而之所以能察觉声音，也是因为“震动”对元婴神通域介质产生的影响，所以才会引起法度之中暗藏的应激反应。
而一般情况下，这也就可以当做“应声寻人”的功能用了。
刹那间，实体的血泊变得虚幻起来。血色的雾气蒸腾起来，无形的波浪散布，旋即化成不知是真是幻的滔滔血海，而很快，血海又变得铺天盖地，无数人形在其中沉沦、翻滚，永世不得超生。
王崎打了个寒战。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元婴神通域或许并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他此刻看到的“人形”，似乎不单纯是“混世魔王”身上附带的神通所致。
——那是……
“货真价实的冤魂？”
这个魔王简直就是个坟场！梅歌牧居然往他的身体里填了这么多不甘的、痛苦的魂魄！
【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山川无数多，浪起浪消繁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欢快的声音充塞天地。这不是幻境，而是元婴神通域本身的变化之一，是在混世魔王这个家伙展开这一变的时候必然出现的变化，元婴神通域会震动大气，将这段话喊出来。
“水脏”即“五行属水的脏腑”，在人为肾，在天地为江河湖海，以“水脏”之名幻化大海之形，却是梅歌牧的即兴之作。而水性收藏，肾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精者，血之所成也。在最古老的修炼之法中，三丹田尚未被人认知之时，肾脏乃是精元血气收藏之地。
以“血海”代“水脏”，梅歌牧自觉自己这一手玩得妙，改得妙。
而王崎的反应……
“呸，原文根本不是这样的……”
——这根本不贴合原著！这种二设实在是让人反感！
王崎咬牙。既然这个巨大怪物的功体他已经大概反推出来了，那么剩下的事情也就很简单了。
“打败他！”
王崎从藏身之处冲了过去，冲向最近的人形血怪。
然后，挥拳。
寂灭焚天掌！

第二百九十五章 魔王嚎哭
血液凝聚成的人形狰狞而古怪，体表红褐斑斓，宛若鲜血凝结一般。其动作虽然迟缓，但是身上那强大的灵力波动却是实打实的，王崎举起手掌，与之轻轻交错而过，就改变方向，足尖在血海之上轻轻一点，然后滑向第二个血怪。
“嘭”，被王崎手掌边缘擦过的血怪身上突然爆出火焰。
“嘭”，王崎足尖点过的血海海面生出一朵火苗。
“嘭”，被王崎所打中的第二个血怪点燃。
“嘭”，又是一朵火苗于海面升起。
王崎每挥出一掌，就有一个血怪被火焰包围。王崎的足尖在血海海面上轻点一次，就会有一朵火苗久久不熄。
寂灭焚天掌的“根底”是“熵”，它非是直接以“热”伤人，而是提升“熵”为目的，引动中术之物自燃。这些血液组成的怪物按理说乃是混世魔王元婴神通域的一部分，被打散也应该是重新汇入元婴神通域之中，损耗极小，堪称生生不息、杀之不绝。但是王崎与对方接触的瞬间，就已经将那个“部分”实实在在的点燃。
——我不能斩断你的手指头，但是我可以点燃你的手指头！
对付这类有着极大范围的阴秽魔道绝学，“火”便是最好的利器——这是古法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经验。只不过，非是修炼到极高的“火”属神通，或者修炼到“法有元灵”的高等灵火，才有这等效果。而王崎的“熵”却不在此等行列。这一门功夫之本质乃是“体系混乱程度的表现”，与“灵慧”这种秩序产物天生八字不合，就算是仙人也别想将寂灭焚天掌一类的法门练出“法有元灵”。而王崎自身的功体与斗战风格也不完全契合寂灭焚天掌，所以在数分钟之后，他就再次沿着石柱攀爬，避开越来越厚重的血雾。
那“血雾”本质上就是耦合了强大灵力的类抗灵素挥发产物，吸入这些血雾就等若是吸入混世魔王的法力。混世魔王看起来愚笨痴呆——或者说他本身愚笨痴呆，但是他的斗战本领却是谪仙不知经历多少个世界的积累之体现，若是心怀轻视而将这法力纳入体内，很可能在激战之中遭内外呼应而失控暴动！
极致的高温烧穿了血云。王崎身披火焰，如同猿猴一样在石柱之上攀爬。
“单体的血怪倒还不算太强……但这反而更让人意外了。”王崎看着在血海之中翻滚沉浮的诸多怨灵血怪，心中警惕不减反增。
如果这些血怪本身是被当成召唤兽来用的，那就实在是太过白痴了——这只是单纯分散混世魔王堪称巨大的法力总量。既然梅歌牧不是白痴那这血怪就肯定还承担着什么用途……
“呼”的一声。爆流骤现，空气几乎是突然之间变成了固态。王崎刚刚抬起头，就看见巨大的黑暗冲破血色灵光压向自己。他心念电转，抬起双手想要抵抗，却被无俦巨力狠狠碾压。
是混世魔王！
血雾既然能够震动大气，播放梅歌牧的说书，那自然也可以改变大气震动，掩盖声音！在这个不能使用灵识的区域，再隔断眼识耳识，就与隐身无异！
混世魔王并非不能进入石林区，而是进入困难！但是他依旧可以强行撞开石柱！
对于王崎这种习惯于“攒一手必杀然后OTK一波流”的玩家来说，这种失误几乎是致命的！
当然——“几乎”。
混世魔王狞笑着将王崎连同他身边的石柱一起扫断，甚至还带着这一截断掉的石柱攻向下一根。可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手上传来一阵巨大的、仿佛违背常识与力学定律的绝大反击之力。他的手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大幅回转，怪异的力道从扭曲的方向拉伸肌肉，使他皮肤开裂，在空中洒出一道血雾。
控矢诀。
在上一次交手中，王崎已经对混世魔王的身体结构有了一定的了解，再次对他施展控矢诀，就有了一个可以套用的模型，计算量大大减小！
而王崎则在半空中呕出一口血。他就着这血将回气丹咽下，却是不肯浪费。控矢诀最大的缺陷就是需要消耗相当大的法力，在这种情况下，王崎也不奢望能够靠着控矢诀在近身战中压倒敌人。作为吝惜法力的代价，这一击之下，他也受了一些伤。
而这还不算完。
随着混世魔王血液喷出来的，自然还有混杂在血清之中的、耦合了强大灵力的不同种类类抗灵素。这些类抗灵素中，自然有一部分是用来禁锢“怨灵”的！
一瞬间，为数众多的脸在王崎身边显现。这些半透明的“人脸”个个面容扭曲、双目一片黑暗，显然死亡时怀着巨大的怨毒与仇恨。旋即，喷洒的血雾飞速凝结，形成一个个怨灵血怪！
怨灵血怪在空中扑向王崎。然后，暗藏侵蚀之力的血色灵光剧烈闪耀。王崎心知不妙，双臂舒展，寂灭焚天掌化作掌刀展开。但凡是被王崎掌风扫中的怨灵血怪都剧烈的燃烧起来。丧失了神智的怨灵开始还是惊恐万状，可下一瞬的脸上便闪过一抹惊骇，随后安详的被烧蚀殆尽。
可更多的怨灵却如同丧失一样扑了过来，围住王崎。
“轰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巨响震动血海。
王崎撞入血海之中，被这血海彻底吞没。
“咕咕咕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魔王杀死他了！本魔王……不，不对！我自由了！”
在那一瞬间，“混世魔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以及——“解脱”的味道！
他的诞生，就是为了杀死王崎。那个“仙人”说，“混世魔王”是某一个话本故事里一位大天才大英雄的心魔外化，而面前的这个今法外道天才也应该有心魔外化，所以他就得是“混世魔王”！
仙人说需要“混世魔王”，所以他就必须是“混世魔王”！
虽然记忆都被抹去了，他却清楚的知道他根本不是混世魔王。那个混账仙人，虽然抹去了他的记忆，并强迫他演戏，却懒得为他编一个虚假的经历，只是将故事当中荒诞的设定硬是套在他身上！或许在仙人眼中，自己这个小卒子怎么想根本就不用在意吧？
欢笑之余，“魔王”嚎啕大哭，被迫扮演“魔王”之人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地震了。
地震，在这个无数大陆碎片拼成的立体空间之中，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像宗路拓当时所说，这里就好像被一双大手不停搓揉的积木块，积蓄了无穷的力量。
但这一次，地震却只一瞬就停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平缓升天的巨大岩块。
“什……”“魔王”大吃一惊。
但剩下的时间显然还不够他吃惊的。
一道赤黑的“烛火”烧穿了血海。
混世魔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王崎居然还能从自己的血海之中冲出来。就算是在正常的天地，大家都可以使用法术，正常的元婴修士也没法阻止血海力量的侵蚀。
但王崎偏偏就烧穿了血海。
王崎之所以不用天熵诀持续燃烧，便是因为天熵诀本就没有“持续燃烧”的优势。所谓的“灵火”，大凡只是“形如火的灵力或法术”，譬如“命之炎”，就与“火焰”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些灵火大多有“点燃”什么的功能以及“吞噬灵力维持自身”的属性，所以才能够不停的燃烧。传统的“灵火烧血海”桥段，也多半就是如此了。天熵诀却是直接跳过了“火之形”，没有“维持”，只是单纯的“点燃”。
若是能够一举点燃对方大半力量也就罢了。点燃一小片，那只会被扑灭。
但反过来，天熵诀在“点燃”的能力上做到了极致。不计较时间长短，不计较控制能力，不计较自身是否能够幸存，那么理论上就算是练气期的初学者也能在瞬间获得大日核心的温度。
王崎烧穿了血海。岩石的地面就裸露到他面前。而就在这一瞬间，地震发生了，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但王崎就利用这个“巧合”，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击。
崩山碎岩法，利用地震掀起大地的力量。由于其原理与“控矢诀”本身有几分类似，所以王崎学习了一下。但是经验公式运用的差距、自身的熟练度以及功体对大地的感知，使得他只能在地震之中一股脑的掀起数块巨石，却做不到宗路拓那样精准控制。
但也够了。
混世魔王嚎叫着，双手挥向那一片滞空的巨石。王崎爆发的瞬间，血海元婴域被烧出了破绽，巨石则搅乱了空气与风。在这一瞬间，他失去了通过元婴神通域获得的对王崎的感知。但他清楚，王崎一定混杂在这一片巨石当中。
——那么，全打飞就……
眼角之中，他看到了巨石与巨石的缝隙之中闪过的蓝色衣角。他双掌挥向那数块巨石。巨石与巨石撞击，阵势变化。
但这都在王崎的预料之内。

第二百九十六章 魔王真身
地球上有一种叫做“桌球”的游戏。这个游戏的“开局”，就是用一个球，去撞击码在一起的许多个球。在击中那“多数的球”之后，最初击打出的那一个球的动能，就会转移到其他球上。动能在球与球之间来回传递，会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一个极复杂的情况。
哪怕是最好的桌球选手，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完全克服“开局”的“随机性”。
对于精通武道的修士来说，他们倒是可以用看似随意的一击，同时将所有桌球按照特定顺序击入指定的袋中。
可若是桌球当中，又混进了一只完全无法控制的“老鼠”呢？
现在，混世魔王面前的大块飞岩，就是那“桌球”。
而王崎，就是那“老鼠”！
混世魔王的掌力透过一块岩石传导到另一块岩石。被异种灵力淬炼两亿年的岩石还不至于立刻破碎。力与力在岩石中激荡、冲突。而王崎就好像那一只老鼠。由于对方的攻击经过几道岩石传递的关系，这个“力”的复杂度已经大大减小。王崎几乎是时刻把握着岩石群的动态。他因势导力，偶尔使出控矢诀，反转部分岩石的部分动能方向。
对于“老鼠”自身来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可控”的因素！
在王崎有意识的控制之下，岩石遮挡着混世魔王的视线。而对于胸中早有“岩石”这个系统的王崎自身来说，就算没有视觉与灵识，他也能锁定发力的混世魔王！他如同利刃，以无厚入有间，飞快的穿梭在随时会消失的间隙之中。
混世魔王没有发觉，自己面前的岩石在无形之中让出了一条“路径”。
然后，赤金相间的闪电射出！
浑身是血的王崎撞在了混世魔王的脸上，他两只正常人大小的小眼睛露出了一丝惊恐。王崎浑身缠绕着血色的闪电——那是灵力激荡之下形成的类似于“小雷劫”的雷霆。混世魔王自己的法力终究是侵蚀了他。只是，他体内生出了更强的力量，以“暴力”的形式将杀人的血色灵气驱逐。
不可能的，结丹期修士不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灵力。在外面不可能，在这里更不可能！
但是，斗战本能却让混世魔王做出了反击。他的手掌迅速往自己脸上拍去。哪怕这一击会将自己一同拍死，他也在所不惜。
这是他唯一的“任务”！
在最后，他没有看到王崎复杂的眼神。
不见同情，但见惋惜。
——如此样本，留不下活体了。
混世魔王的功体与之前的敌人迥异。在第一次与对方贴身肉搏的瞬间，神瘟咒法其实就已经种下，但是效果却差强人意。而王崎清楚，对方使出元婴神通域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无法控制战斗波及范围。如果尽情的打下去，那么自己这边必然死伤惨重。
所以，天剑出鞘。
三寸。
金光一闪，混世魔王上颌骨之上的部分全部蒸发，连血液都没有喷出。王崎奋起余力往下一压，金色的剑芒下滑，撕裂了这个怪物的半个身子。
血的火山喷发了半秒不到。魔王的血压似乎就这么归零了。元婴神通域崩溃，运转不休的诸多怨灵长啸，发出了“解脱”的“欢呼”。
约束他们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他们就好像是拉磨的驴子，或者“仓鼠发电机”当中奔跑不休的“仓鼠”。随着混世魔王法度的行布，他们负责推动元婴神通域，并依照怨灵对生魂本能的渴求，将元婴神通域本身的力量导向进入元婴神通域的外人。
在干扰极端严重、不能使用一切远程能力的这里，对方也在想尽办法寻找替代的“工具”与“手段”。
王崎从混世魔王轰然倒地的尸身上一跃而起，趴在一旁的一根石柱之上。在诸多被损毁的石柱之中，这是仅有的完好部分。
他用一只手承载自己的体重，另一只手则捂住嘴，努力将吐出来的血吞进消化道。
这里缺水少食，吐血都成了一种奢侈。
刚才的一连串攻击，尤其是最后的一击，让他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在最后不得不汲取天剑的力量。
天剑剑鞘可以限制天剑出力，让天剑剑力变得平和，使并非绝顶高手的低阶天剑使也能够借用天剑剑力——这是某一位被众人看好的天剑使陨落之后，天剑宫追加研发的全新功能。但是所谓的“缓和”，终究也是有限的。
王崎当初对付奥流的时候，透过兽机关集群借用天剑剑力，结果兽机关集群尚且因为过载而烧毁无数。
更何况，是法力濒临枯竭的王崎？
王崎自身的肉身淬炼程度根本不高。在他法力完好、与天地相连的时候，倒是能够凭借法术强化而碾压淬炼千百年的同阶修士肉身，但现在他自己的防御力就单薄得可怜了。
他强行容纳天剑剑力，几乎是伤了自身根基。
强行驱逐血色灵力的行为，让他全身经脉无一处不伤。而混世魔王的攻击也并非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内外交攻之下，他没有脱力倒下，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奇迹了。
不过王崎看起来并不沮丧。他只是苦笑。
“用自戕来化解延缓元神化……亏我做得出来……”
在来之前，他就深受元神化的困扰。现在也是。在刚才的激战之中，他都没有动用自己元神化的眼睛。那太危险了。在这里打通内外天地成就元神，就是找死。
所以，他有意识的使用两败俱伤的战术，来制止这种变化。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保护身后那些失去战斗力的家伙。
王崎自然可以不管不顾一记天剑灭了混世魔王。但是，能够秒掉大乘期修士的“一击”又岂是他这个布局一年才完成“金丹斩大乘”的修士所能够驾驭的？若是穹顶崩塌或是引发其他连锁反应，他哭都没地方哭。
而若是这种连锁反应杀死了他身后的凡人，先天五德之力来源断绝的他同样没法走多远——说不定辰风他们三个的那种惨状，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综合了多种局面之后，王崎选择了一种较为合理的满意解。
“呼，呼……”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王崎才缓过来。剧痛依旧让他全身肌肉颤抖不已，但至少不会影响行动。
“得去收集样本。”王崎说道。他低头看着血泊，然后愣住了。
血泊之上，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泡。这个血泡表面浮现出白色的灵光，有一张人脸就在那灵光之中，死死盯着他。
那张脸，王崎印象深刻。
“梅歌牧……”王崎一只手按在天剑剑匣，另一只手则暗暗扣住一枚早已准备就绪的灵犀瓶。
“第三区域，净空。”梅歌牧先是严肃的说了一句，继而转为嬉皮笑脸，道：“而且你对我这个分身的攻击，对我本体根本就没有用哦！来吧！来吧！问我问题！作为通关奖励，我会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的一些事情！”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王崎谨慎的松开了扣着灵犀瓶的手。他拿不准掌握了神瘟咒法的梅歌牧究竟有没有修补漏洞的手段，而这个分身又是不是与本体相连。如果暴露了他在十万大神就设下的后门，那现在出击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我将给你一副地图。”梅歌牧笑道：“你将在那里找到你的冒险伙伴，你会在那里得到主线任务的线索，你会在那里得到……真相。”
王崎皱眉：“真相？”
“你未必愿意面对的真相。”梅歌牧笑了笑。然后，混世魔王的血液涌动，形成一张地图。
“说起来啊，朋友，你不奇怪吗？为什么我会塑造出混世魔王这个角色？为什么我会在他的体内塞进那么多不完整的魂魄？为什么那些鬼魂又会与混世魔王的功体如此和谐？”
王崎没有理他。在记下了地图之后，他就开始采集地上的血液。
在这个地方，细胞很难失去活性，所以刚死的混世魔王和死了好几天的混世魔王，作为“样本”的功能是差不多的。
“喂，喂，你这样多没意思？通关奖励啊！”梅歌牧大喊：“你就不想知道，混世魔王原本是谁吗？”
王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梅歌牧：“总不至于是我认识的人吧？”
他还记得混世魔王在他被打入血海时所说的话。他原本也是人族，而非“魔王”。他只不过是被梅歌牧强迫扮演“混世魔王”这个怪物而已。
梅歌牧笑了，笑得很得意：“他谁也不是，他真的就是混世魔王。”
“嘁，通关奖励没有一点诚意，游戏可是运营不下去的。”王崎强作轻蔑的一笑。
如果混世魔王谁也不是，而是一个完全由梅歌牧完成的强人工智能——呵呵，那就不是仙盟围攻梅歌牧而是梅歌牧反过来霸占仙盟了。
“不不不，这才是我最得意的地方。”梅歌牧大笑：“‘混世魔王’确实谁都不是——他并不是由这个或者那个‘个体’改造而成的。他的意识，来自于许多个体。”
“这个群体在过去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混世魔王这个个体在诞生之前也没有其他个体的名字，他只是‘混世魔王’。”

第二百九十七章 真正的魔王
“混世魔王确实谁都不是——他并不是由这个或者那个‘个体’改造而成的。他的意识，来自于许多个体。这个群体在过去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混世魔王这个个体在诞生之前也没有其他个体的名字，他只是‘混世魔王’。”
在梅歌牧得意的笑声当中，王崎讶异的抬起头，盯着这个好像已经陷入了癫狂的谪仙。
——难道说，混世魔王其实是个集体意识？
——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看穿了王崎眼神中隐藏的困惑，梅歌牧愈发欢快：“这难道不是你内心所想过的念头吗？——这践踏灵智的做法。”
“混世魔王啊，他当然不是什么‘集体意识’——他是多个个体的自我揉作一团诞生的，可以算是‘个体’的东西。他非陈述性的记忆被破坏殆尽，关于过去的记忆也没有存留，没有任何对过去肉身的记忆，没有任何对过去情感的记忆。对于过去经历的记忆——或许有，但是却自相矛盾吧？啊，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如果想要作为‘证据’进行分析的话，无视掉我的最后一句话好了。”
王崎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
“啊，当然！当然！我并不是变态！我绝对不会单纯为了虐杀而虐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高尚的计划！”梅歌牧慷慨激昂：“来，来，来！你且听我说！你且听我说！混世魔王的诞生，其实是为了我们的梦想！是的，梦想！”
“我有一个梦想！此时此刻，虽然身遭重劫、神通不再，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深深扎根于我的道心之中。我梦想有一天，这一方天地会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天下大同。’我梦想有一天，在神州的昆仑山之上，昔日的仙人将能够和昔日的凡人坐在一起，人人心意相通，心之壁障不复存在。我梦想有一天，我的转劫之身能够在一个不以自身功法，而以自身品性评判个体优劣的国度里生活……”
王崎嘴角向下扯：“呵呵，你个邪魔就不要糟蹋好句子了。虽然我一样讨厌强行公平的逆向歧视，但是，至少我觉得最初为了争取公平而站出去的人——和你有本质上的差别。”
“你不理解我！”梅歌牧抱着头大喊：“你不理解我！你为什么不理解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相互理解呢？”
“等我用你追求的力量碾死你之后，大约就能够和你相互理解了吧。”王崎转过头去，从混世魔王的尸体上切下更多的肉片，并收集地上的血液：“有什么计划就直接说吧，别试图动摇我的道心——你应该清楚，这根本就办不到。”
“呼呼呼……哈哈哈哈。”梅歌牧手按住额头，露出哀伤的笑容：“真遗憾，你现在还不能理解我的理想……算了，说回来吧。为了我的梦想，我想要理解，什么是‘智慧’，什么是‘爱’，什么是‘心灵’，什么是‘意志’……”
“在获得了神瘟咒法的长久岁月里，我一直在做着这样的尝试——将‘智慧’、‘意志’、‘执念’、‘爱恨’，将这些东西，从‘人’当中剥离出来，剩下的将会是什么？”
“‘获得神瘟咒法’……”王崎脑海当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在这不见天日的、充斥着恶念的、禁绝了绝大多数法门的环境之下，一个癫狂的半仙，手指拂过裸露的大脑——而这些大脑所控制的脸，正露出种种迷惘、绝望的表情。
然后，他意识到一点——梅歌牧或许真的这样做过。
王崎所能想象出的“黑暗”，统统都能在“梅歌牧”手上变成现实。
——这是灵凰岛之战的“无底线”版本。
“获得神瘟咒法”，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整整两年，这个家伙都在做这种事情吗？
“在一次次尝试当中，我逐渐发现了——‘心’之一字，最是奇妙。无论你如何小心的剥离一个部分，都会造成整体的‘质变’。同理，植入任何来自于其他的‘部分’，也会引发种种不可预料的变化。”
“我剥离过武极天宗弟子的武道，剥离过天书楼弟子的知识，剥离过皇极裂天道弟子的霸道与信念，今法修士虽然少见，但是我也曾经剥离过他们的求知之心——然后再塞回去。我的天，真是奇妙！我感觉我正在揭开‘心’的秘密！”
仅仅是描述，王崎甚至就能大概猜出对方的想法。
将魂魄像硬盘那样，粗暴的分区，进行高级格式化——而梅歌牧那视他人为蝼蚁的心态则让他可以完全不在意这其中损失了多少信息。然后，将魂魄当中原有的信息进行引导，填入不同的分区，再简单的增减，删除、割裂、转移……
“没错，没错——我希望他者能够对我彻底卸下心防，我希望‘我’与‘他者’心灵之间的壁障消去……”梅歌牧低沉地笑道：“呼呼，哈哈哈——我希望能够得到他人的心灵，我希望将自己的理想分享出去。”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所以你最终的目的，其实是这个？而你对神瘟咒法的研究，却不足以支持你得到我脑子里的东西？”
后一句话无异是废话。如果梅歌牧已经研发成功了，那这场游戏本身的目的也就没有必要了。梅歌牧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做研究，更不需要依靠“生命威胁”逼迫今法的天才们迸发潜能。
梅歌牧脸色有一点难看。即使不计较自己人格崩坏，完全吃下其他今法修士的魂魄与记忆，他也不能真正完美复制对方的思维。
更别说王崎这种在今法仙道之中都被认为是稀世难得的“智慧”了。
若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损失了什么，梅歌牧觉得那会成为将来千万年的遗憾。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哈哈哈哈。”他大笑：“当然，那些被我研究过后，残存的边角料，我也不会浪费。我会怀着医者的心，用全部手段去治愈他们。当然，有些就救无可救了，我就将他们变成恒定的灵体，存于混世魔王体内。”
“但是啊——你知道吗？当混世魔王现在的人格，也就是那个诸多个体残渣混成的一个个体偶然出现的时候，我的内心居然会出现一丝恐惧。”
梅歌牧按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为什么会恐惧呢？是了，我和这个可怜虫何其相似呢——我啊，我也不是单独的个体呈现的。我是‘洪天大君’，我是‘王崎’，我还是其他的、被我吃掉的存在。但是，我为什么要恐惧呢？我很早就明白我的本质，虽然迷惘，却不为自己的低贱而自卑，更不惧怕迫害。可我偏偏就恐惧了。”
“思来想去很久，最终，我明白了，兄弟——那是你的恐惧啊！可你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被捏出来的玩意恐惧呢？”
梅歌牧指了指天上：“难道说，你觉得你的存在，也非是自然的吗？”
王崎脸上的冷笑第一次消失。
嗯，这确实是他心中暗藏的小小恐惧吧——关于前世的记忆。
没有人能够证明，那个名为“地球”的蔚蓝色行星上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一个人的心魔。更没有人能够证明，他记忆中那个不得志的研究员真的存在过。
孤证不立。
而地球上存在的一切，却恰恰只能来自于他的“孤证”。
如果说“地球”这个整体的记忆，还可以通过他对神州、对这个宇宙的种种了解得到印证，那么关于他前一世个体的记忆，那就真的是孤证了。
他不能肯定，自己记忆中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存在过——那是另一个宇宙真实不虚的历史吗？还是像“混世魔王”那样，只是背后“大能”随手捏出来的东西呢？
【混世魔王，是主角的心魔。】
梅歌牧笑了。
“去吧。”真正的魔王高呼：“解下混世魔王腰间的袋子吧！在那里，不止有供你们维持生命的资粮，更有血炼法的原始秘籍——变强吧，活下去吧，最后，站到我面前吧！”
“到那个时候，你说不定就会明白的。”
……
艾轻兰看着坐倒在自己面前的王崎，有些奇怪：“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而且伤得……很重的样子？”
“没有预料当中强，可也没有估计得那么弱。”王崎叹息：“在这种局面下，想要击败元婴期修士，总得付出一定代价的。”
“顺便，刚才梅歌牧现身了。”王崎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继续说道：“他跟我讲了一些事情。”

第二百九十八章 蠢货梅歌牧
辰风回来的时候，发现核心内里的气氛异常沉闷。他有些奇怪，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遇到梅歌牧了。”王崎睁开眼睛，道：“和梅歌牧说了几句话，知道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辰风很惊讶：“你遇见了梅歌牧？”
按照王崎之前的推定，梅歌牧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因为他的神瘟咒法能够破坏掉梅歌牧留下的某种法门。而这次……
“我没有使用神瘟咒法。”王崎笑着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我偶尔也会想要靠自己的实力打一打的。”
辰风惊疑不定的看了看艾轻兰。由于隔得太远，所以辰风他并没有觉察到那一战的细节，只是能隐约感觉到“敌人很可怕”。他倒是不怀疑王崎会赢，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王崎居然连神瘟咒法都不用就可以赢！
王崎笑了笑。他这次没有使用神瘟咒法，除了“控制损害”之外，也确实有“试一试是不是梅歌牧每次的留言都被自己洗掉了”的因素。
“太丧心病狂了。”艾轻兰叹息：“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个人——丧心病狂。”
辰风疑惑：“怎么了？”
王崎将梅歌牧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辰风又本能的看了看艾轻兰。说真的，他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他想要觉得“愤怒”，但是他并没有见过混世魔王，对王崎描述中的那一场惨剧也缺乏实感——他竟想象不出，仙人可以这样恶毒。
王崎看着辰风，问道：“兄弟，我问你，理论上来讲，有没有可能说一百八十四个人的魂魄碎片结合在一起之后，出现唯一的一个完整的意识？”
辰风困惑的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没人进行过相关的研究……没人做这种事，我不知道。”他摇摇头，反问：“那什么混世魔王，他可以批量制作了么？”
王崎摇摇头：“按照他的说法，混世魔王的诞生纯粹是机缘巧合的结果。”
“这样一个灵智出现，想必也是……也是痛苦的吧。”辰风竟有一种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感觉。他道：“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王崎摇摇头。恐怕在梅歌牧意外发现“混世魔王”苏醒的时候，那种源自于他王崎的“恐惧”就出现在了他心底，让他产生了“心魔”的想法吧？
但这个念头，对于王崎自身来说，却也算不得魔念。
朱佳梅胆子本就不大。同宗路拓一样，她也是甚少经历生死的新生代修士。虽然求道之心坚定，对于仙盟的感情与忠诚也经受得起考验，但惟独缺乏面对生死时的冷静。女孩子啜泣：“怎么办……那个谪仙明明……他又强大、又聪明，还不择手段。”
“不，他并不聪明，反而相当之蠢。”王崎重新闭上了眼睛，道：“其实，如果他真的聪明的话，就不会两年以来一直宅在这里做一些意义不大的玩意了吧。”
众人看着王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在我少年的时候，曾经有一段短暂的时光学习过生灵之道，我至少知道，善待实证用生灵，不只是道德上的要求，更是为了避免那些生灵的情绪影响生理，进而影响样本。”王崎道：“可是那个家伙，对待自己的实证生灵，却连个幻术都懒得放——他是不在乎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可从这一点看出，他铁定是缺乏最基础的‘素质’的。”
“我敢打赌，他甚至连一个生灵之道的实证都设计不好，哪怕是为期两年的血腥实证，在缺乏正确方向与理论指导的基础上，和普通的虐杀怕是差别不大。”
“在这两年里，他的神瘟咒法没有出现什么本质上的变化，而他的‘作品’里，没有什么武道通神之辈，更没有智计过人之辈——说不定在解构了不知道多少今法修的灵智之后，就连一个合格的研究者都不存在。”
最终，王崎总结道：“将两年的时间虚掷到这种看不出有啥前途的破事上，却不肯思考怎么从仙盟、龙族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甚至不肯去仙盟好好找相关书籍了解一下现在最前沿的理论——你们说，这难道不是蠢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辰风笑道：“我总觉得，‘缺乏素质’这一点，惟独你没资格说啊，‘道种之耻’道友。”
众人哈哈一笑，气氛终于稍稍活跃了一点。
但是，在今法修士的心底里，有一份沉重却是挥之不去的。
——恐怕，从尔蔚庄落入这里的同道，也不全是被投入了这场游戏吧……
因为梅歌牧说了他对付今法修的手段。
宗路拓推说自己累了，想要去休息。众人知道他心忧自己师妹，没有勉强他继续和众人一起思考破局之法。
然后，剩下的众人也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辰风将王崎引到了远离修士们的某一处。这里甚至距离凡人们也有一定距离。在那里，王崎制造出的三个“伪修士”正抬着一块巨大木板，木板上并排躺着三个人——或者说，三块蠕动的肉。他们严重畸变的巨大身躯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形状，好像三头捆了手脚的待宰的猪。
还是受过辐射污染的那种。
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五个村民过来了。他们身上同样覆盖着畸变的经脉，看不出人形。但是他们好歹还可以走动，日常行动还没有受到限制。而这五人当中，还有两个连眼睛都被畸变挤没了，视力丧失，就只有三人，戒备的盯着王崎，脚步还在下意识的后退。
这就是这一区域的村民了。辰风等三人离开之后，他们被骇爪魔门“收税”切割赘肉死了两个，又陆陆续续饿死了几个，现在就只剩最后八个了。
原本数百人，在一年的时间里，被折磨得就剩八个了。
王崎低声道：“你们现在效果最好的抗灵素，是从哪位身上提取出来的？”
辰风亦是低声道：“那位……已经死了。由于身体比寻常人好些，所以骇爪魔门切割组织的时候，对他多切了些——好像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然后，他死了。”
“至于剩下的这些……我们也从他们体内分离出了类抗灵素，不过效果就没那么好了。你也知道，畸变越少的个体，就证明他经脉分泌的异种灵力耦合生灵源质，即‘类抗灵素物质’效果越好。”
王崎指了指畸变最严重的三位：“那这个是……尤其不好？”
“不，类抗灵素分泌过差的已经死了。”辰风低声道：“这些畸变极端严重还不死的……其实是属于那种类抗灵素源质耦合能力不强，但是异常稳定的。也只有这种异常稳定的类抗灵素，才能让他们在严重畸变之下保持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幸存者偏差”么……
王崎沉默片刻，道：“也就是说，你们提炼出的抗灵素，其实对他们也有用？”
辰风点点头：“有用是有用，但是……他们明显不肯信。”
王崎挥挥手，做下决断：“强行给他们打也行，总之，必须保证他们性命！”
这件事，可以获得一丝先天功德之力。王崎是有意识让他人去完成的。有那些凡人一直在念诗，所以他的先天五德之力从未断过，也不缺这一点力量。但是辰风几个就不一样了。
辰风有些为难：“可是抗灵素的原料……”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刚刚刷了一个肉山，而艾师姐已经自然演化出‘抗灵素化形’的天演神通出来，要不了多久，抗灵素就是源源不断的。”
辰风沉吟：“就算是这样，我也建议最好再等两天。你带来的这些人，畸变程度明显更轻，说不定可以分离出更好的类抗灵素源质——只要我们完成了新的分析。”
王崎点点头：“这一点你就和艾师姐拿主意吧。顺便问一下，以你医者的眼光——这几个人里，你觉得哪一个情况最危险？”
辰风不知道王崎要干什么，一时之间倒是不肯指出来了：“先说说你要做什么。病人生死一线，也不是你拿他冒险的理由。”
王崎从袖子里甩出一块绢布，上面写着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辰风扫了一眼，微微有些心惊。
这是以血管代替经脉，以心脏代替丹田统御血潮灵力的特殊功法。他很奇特，也没有涉及“分神化念”以及“我法如一”的部分，只是说，可以将外来的含有强大灵力的妖血注入体内，让自己掌握强大的力量。
辰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啊，这是梅歌牧放在混世魔王身上的东西。”王崎的语气分外不爽，似乎并不甘心按照梅歌牧的意思使用这个东西，却又不得不使用。
血炼法。
王崎指了指那些新来的村民：“给最严重的那个注射了抗灵素续命之后，我就想让他试一试这个。”

第二百九十九章 呼吸奥义
大约五个时辰之后，艾轻兰一脸疲倦的将输液瓶挂起，然后将针头刺入一个畸变村民的身体。她看着手里的输液器，眼神当中满是不可思议：“这种……这种持久的注射方式你也使得出来哦？真是……奇怪呀？”
她倒是蛮想说“天才”的——准确来说是“医道天分”，但不管怎么看，王崎都和这个词没有一分一毫的关联。
这个“道种之耻”，应该是这个词的反面才对。
王崎无所谓的笑了笑。在神州，“注射器”这玩意都是稀罕事物。想要将药水直接打进血管？大家都是用法术的啊！谁会老老实实用针注射？也只有稳灵阵法之下、法术不能动用的部分实证部里，才有注射器这种稀罕的实证耗材，更别说输液器了。
不过，输液器和注射比起来，还是有一个好。它能够持续的提高血液当中某种物质的含量，并且比较舒缓。
这正好符合现在的情况。
饱受异种灵力侵蚀的村民已经命不久矣，畸变的经脉实际上已经榨干了他身体的全部潜力。就算用血炼法让他一举获得恐怖的法力，恐怕这村民也会首先因为这法力而生理机能失调，死得痛苦无比。
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手段，缓慢增加他的法力。
艾轻兰见王崎不说话，只是笑，心情有些复杂。她道：“你要记好，这是我从你带来的那些人体内重新提炼出来的类抗灵素源质——称它为新抗灵素也并无不可。它的效果是之前版本的五倍，但是稳定性却略逊原本，所以我又掺入了百分之五左右的稳定性类抗灵素——这一重你绝对要把握好了。”
她确实有些担心，王崎任性妄为之下，没有把握好抗灵素的性质，误了这个村民的性命。
在获得混世魔王的尸身之前，艾轻兰就花了大约四个时辰的时间，从王崎带来的村民当中寻找轻度畸变者，提取血液与组织液，分离类抗灵素源质，试探其性质。本质上不过是一种重复劳作。再然后，也只是调整自己的神通，利用化形之法制造出更多的新抗灵素。
但王崎对于“血炼法”的参悟，也只有这么长的时间。
尊重生命，尊重哪怕是注定要消逝在自己手中的生命。
这是艾轻兰离开仙院进入天灵岭之后，所被教导的第一件事情。混合了求道者“排除干扰因素”和仁者“慈悲”的做法。
——正是因为生命的奥秘不得不依靠其他生命的死亡才能揭示，所以我们必须更加敬畏生命。
“未知生而行死事者，吾当以死而教之”这句话对于天灵岭弟子来说，正是需要终生秉持的门训。
王崎点点头，也只是点点头：“实际上，师姐您要是能将新抗灵素的构象给做出来，那我这边就真正是万无一失了。”
构象，物理有机化学的一个重要概念。它就相当于一个分子立体的结构图，在空间上标明了某一个原子在哪里——甚至还包括了这些原子彼此的相对距离以及物性键之间的角度。
而在这个领域，构象还不算是最终的成果。距离有机分子的三维结构还差了好几个步骤。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足够用了。
蚁族法度，有“灵犀素成符”的表现。而这个“成符”，就是灵犀素的三维结构与天地灵气之间产生干涉。若是王崎有了新抗灵素的构象，他就能够更深入的理解异种灵力，构建血炼法——这就好比一门“纳符入体”的修法，王崎吃透了那个“符”。
艾轻兰翻了个白眼：“一种未知生灵源质的构象，这在外面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了哦，资源人手都充足的前提下，也得做许久。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半天做出来？”
王崎摊手：“所以，如果出了医疗事故，我不负全责呀，后方支持没做好。”
话虽这样说，但王崎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他花了足足五个时辰参悟“血炼法”，最终又怎么会因为“弄错了类抗灵素的性质”而失败？
哪怕没有新抗灵素的构象。
虽说“参悟了五个时辰”和“吃透一门功法”之间，是不能划等号的，但是王崎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在见识过那么多不同的修法之后。他对于“仙道”的技术，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
哪怕这个新的“技术”，来自于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异星。
王崎静静的坐在这个村民的面前，等待足够多的抗灵素进入这个村民的血液。眼前这个畸变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眉心祖窍延伸出的肉瘤足有香瓜大小，和他眼皮粘连在一起，完全封死了他的视线。龚德胜将这个可怜的家伙绑了起来，看得出，他很不安，身体不停的扭动。
“这可不行。”王崎叹息：“你要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说着，王崎将自己的手按在这个畸变之人的胸膛上。然后，掌心发力。
震！
村民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只不过被畸变肿大的舌头封在了嘴里。王崎掌心除了震动之外，还有丝丝缕缕的电劲。这电劲不入他的经脉，而是针对他的肌肉。在王崎有意识的控制之下，这刺激甚至控制了他心脏的收缩。
王崎收回了手掌。在那一瞬间，他有些惊讶于对方肺脏畸变的程度，这个家伙就连呼吸的功能都受到了压制，恐怕只有三期尘肺之类的恶性疾病才会让肺功能恶化至此。
不过想想也是。五脏，六腑，从来都是体内经脉固结之所在。人体外的经脉都已经异化成了这样，更何况他体内？
“这可不行啊。”王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这个村民“控制”。他掌心再次吐出劲力：“用心点！”
这次，村民的肉身突然弹起、紧绷，如同突然被重重一击。
他呜呜的想哭，但是畸变的身体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王崎也是烦闷的抓了抓脑袋。并不是所有的凡人都像王崎之前经历的区域一样。龚德胜除了在面对修士的时候将自己摆得过于低贱了些，无疑是个硬汉——能够带着大家在绝境中唱歌的那种。而在其他区域，不一定有这种人的。只要有一个人因为绝望而陷入混乱，那么这种“绝望”就会变成一种传染的恶疾。这些家伙已经疯了。
而在这里，“行为”又会得到冥冥之中某个实体的反馈，赐予能够抵消异种灵力负面效果的先天五德之力。所以，龚德胜那边要比这边好很多。
可终究只有“自救者”才能得救。如果没有这个凡人自己鼓动血炼法，王崎也带不动。
但对方偏偏又是油盐不进。
“麻烦。”王崎有些恼火了。他又等了几分钟，见巨大吊瓶差不多空了十分之一，道：“不管怎么说，老兄，现在到了必须开始的时候了。如果你体内抗灵素再浓一些，那你练出来的第一缕妖血精元就会将你撕碎。所以，可能会有点痒……”
他再次将手掌放在了对方胸口，用天歌行气劲覆盖了对方的神经信号，用手掌的柔劲引导对方膈肌与肺腑运动。
王崎至今已经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修法。龙族与妖族的修法，前期以精神为根本，为自己创造一个演化给不了的思考器官，后期则用这个思考器官带来的能力驾驭化形的神通，从生物最根本的层面将肉身变成修炼的利器。古圣的元婴法，则是吸纳灵气、洗练法力、运转系统、逐步改变生命本质。
血炼法则与以上都有不同。它从未想着“改变”什么。它单纯就是为了获取力量。它也不需要修炼者去为自己锻炼出什么“原本”之外的东西——比如“观想”“打坐”或是其他什么能力。
它的力量，就来自于任何有肉身的生灵都一定有的两个东西——呼吸、心跳。
用呼吸和心跳驾驭自己的血流，用自己的血流驾驭外来的妖力。
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
放，收，放，收，放，收，放，收，放，收，放，收，放，收……
不自然的呼吸和不自然的心跳在血管中引发了不自然的流动。
在这场流动当中，与新抗灵素稳稳耦合在一起的异种灵力激荡了起来。它没有完全脱离新抗灵素的影响，但是却不完全受新抗灵素的牵制，恢复了“灵力”的性质。
村民再次觉得惊恐。他突然感觉自己胸口无比沉重。但是，王崎的手却将他死死按住，并持续控制他的心跳与呼吸。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保持固定节律的基础之上，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呼吸却不见急促。这种巨大的脱节感使得他有一种错觉——他仿佛已经死亡，魂魄离开了自己的肉身，现在跳动的是别人的心脏，而呼吸的也是别人的肺。
而在这痛苦当中，第一缕血色的精元，投入了村民的心脏。

第三百章 血炼小成
对于这个不知道名字的村民来说，如果说落入这个邪异洞穴的近两年，是他生命当中最为痛苦最为恐怖的两年，那这几分钟，就好像是将这两年里任意十天的“折磨”塞进短短……多长时间？
失去了视线、还没有彻底习惯黑暗的村民，只能依靠呼吸和心跳感觉“时间”。但是这一瞬间，“呼吸”和“心跳”全部都脱离了他肉身的桎梏，完全无法控制。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狂流的呼啸声。
他完全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而异变的舌头，甚至封住了他惊恐的狂呼。
——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仿佛连思想都要覆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仿佛点燃了“什么”。他的心脏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呼！”
王崎骤然收回了自己的手。在他的感知当中，这个村民的血管之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符。这枚血符顺着村民的血管参与循环，不断壮大，最后顺着静脉投入村民的心脏，然后与村民的心脏融合在一起。
这个“血符”，并非是纯由灵力构成，而是真的由“血液”凝结！如果现在将这个家伙的心脏掏出来，那谁都可以看到，他心肌之上淤积的血色符文。
“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这一瞬间，他心跳的频率改变了。从一连串不变的频率，变成了不断变化的、毫无规律的跃动。这种跳动配合呼吸，将贯穿整个血液的娟娟灵力流带动起来。它并非是自然流淌的“溪流”，而是以复杂节律“蠕动”、无数骨节彼此配合的“长虫”。
——或者说，“龙”？
而在这血流之中，印在村民心脏上的符篆也在不断壮大，变得更加复杂。如果这门修法修炼到大成处再将这村民的心脏掏出来看，王崎恐怕就要惊呼一声“恶魔果实”了。
王崎开始不再控制村民的心跳。实际上，这个符篆成型之后，那血色精元就开始接管“心跳”的过程了。而随着心跳节律的改变，血色的精元也在不断波动、变化。
而到了这个时候，村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精神头变好了。之前莫名出现的恐惧、愤怒等种种负面情绪正在缓缓消退。他也开始冷静下来，去更加细心的体察自己的变化。
身上这些“肿块”【指畸变经脉】的瘙痒正在逐渐消失。
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也在减轻。
自己在重新感觉到“寒冷”和“饥饿”！他想要烤火，想要吃东西！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钻入了他的脑海：“听好了，下面这个呼吸法，能够让你拥有治好自己的力量。但是，我只演示一次。这一次之后，你要是记不住的话，就一辈子这样吧！”
“呜！呜呜！呜呜！”
他挣扎着想要点头，想要叫嚷！
——仙师！救苦救难的大仙师！
——我想学！我想学！我想学啊！
随后，一个力量控制了他的肺脏。随着某种奇特酥麻感的刺激【天歌行电劲】，他的胸口与膈肌自然而然的以特殊的节律运动。
“呼……吸……呼……吸……”
村民仔细感悟这一切，唯恐自己记漏了一点。
随着呼吸的进行，村民逐渐全情投入其中，仿佛这一呼一吸就是他的生命。
王崎则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上面的吊瓶。
才进去三分之一而已。
新抗灵素一点一滴的进入这个家伙的血管。他血液当中的新抗灵素正在不断增加，而增加的部分，又不断的加入他炼化的洪流。
起初，村民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山涧”。“山涧”一点点壮大，逐渐变得像“河流”。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血管里不是血，而是海！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血海”！
王崎则感受着这个变化，啧啧称奇。
这个村民的力量当然算不上强，筑基中期而已。和王崎的结丹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可是，这筑基中期力量，却是在短短时间之内靠“呼吸”得来的。
王崎想要得到这种层次的力量，尚且花了四年以上的时间，还经历了数次生死。而现在，这个毫无特殊之处的村民，居然睡一觉就有了这种力量？
王崎当然不会“嫉妒”。他不会因为“力量”而去羡慕或者嫉妒谁。哪怕是龙皇站在他面前展现动摇天地的力量，他也只会感觉“啊陛下如此修为真真让人觉得敬佩”。更别说现在这个村民只是在他的帮助下得到了这么一点力量。
他只是好奇——这种形式的力量，究竟会有什么特殊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吊瓶都换了两次。现在，村民的力量已经飙到了筑基后期，并还在稳固增长之中。
辰风走了过来，将与这村民眼皮相连的部分肉瘤轻轻割去，留作样本。然后，他在对方血肉模糊的眼皮上撒上了一些药粉，伤口很快翻出肉芽，最终愈合。
就算地下洞窟当中没有光线，王崎布下法阵的灵光也异常明亮。在黑暗中呆了大半年之后，这个村民的视力几乎完全退化。但是，泪水却瞬间从他眼眶当中涌出，他闭着眼睛，流着泪，不停的对王崎点头，两只畸变的手似乎想要握住王崎的手。
王崎拍了拍村民的肩膀：“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要想，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呜！呜呜呜呜呜！”
村民更加激动了，扭来扭去。
他的血炼法已经有小成了。哪怕不刻意控制，心跳也会维持特定的节律，而呼吸则只是他借用法力的手段。
当然，血炼法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还有将“妖血”泵入肌肉，通过武道操纵的用法。这也是当初梅歌牧差一点逼退王崎和月落琉璃联手的法门。不过，现在这个村民离那种境界还很远就是了。
王崎安抚了对方几句之后，和辰风一起离开。
辰风有些古怪的看着王崎：“结果怎么样？”
“神瘟咒法无效。”王崎手指扣了扣自己太阳穴：“老实说，这一点倒还不出所料。”
神瘟咒法之所以能够起效，便是因为魂魄存在阴阳变化。
这个世界最初的算器并非是地球上的“图灵机”那样的数学模型，而是一个模仿人族魂魄的器灵灵力场。冯落衣在其中开发出了最初的神瘟咒法。
单纯通过自我复制，挤占“存储空间”，妨碍意识运转，最终消灭原有灵犀。
而神瘟咒法能够透过法力完成传染，却是后来才发现的了。这却是因为元婴法的固有性质。
说白了，元婴法就是一个“不断更换思维载体最终永生”的过程。从最初的大脑，到魂魄，到经历了“分神化念”和“我法如一”两层淬炼的法力，最后到仙人级数的元婴。元婴法修炼出来的法力，最初就带有“魂魄”的部分性质。一个人的法力，也必然与他的魂魄有关。
而高阶修士气质的外显，也正是他们透过“法力”思考的证据。
但是，“血炼法”就完全不存在这个情况了。对于血炼法的修炼者来说，“力量”是外来的，而非自己一点点修炼出来的。所以血炼法最终修得的成果，与他们的魂魄毫无关系。
这是血炼法能够不提升生命本质而获得力量的根本原因——它和生命本质根本毫无关系。也没有人能够靠着它分神化念或者我法如一。血炼法法力契合的魂魄是别人的，它一开始就不能和修炼者的念头融合。
至少在元婴法的框架之内，不可能。
如果说今法的元神法还是脱胎于元婴法的外道，那这个血炼法，就是与天人大圣的长生大道没有任何关系的、彻头彻尾的外道了。
这种血炼之法，一开始就不能与对方的魂魄融合，更无法承载神瘟咒法的运转。
王崎刚才之所以停顿一下，就是为了试探神瘟咒法进入对方体内的效果！
对于这一点，辰风心知肚明。他虽然觉得这样有违“自愿”和“知情”的原则，但他却没有说出来。
王崎事先已经言明，无论是他在那些凡人之中的声望还是“人心”，都是获取先天五德之力所必须的，所以辰风不可说出这种动摇人心的事情。
而且，辰风也相信，王崎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普通人释放致命的神瘟咒法，虚相修法同样是神瘟咒法。
他问道：“也就是说，这里面根本就没有类似的陷阱了？”
王崎点点头：“血炼法几乎不会影响到我们的魂魄，我也不知道如何在里面植入神瘟咒法的后门——它的效果都不是‘修炼出灵力’而是‘化他者灵血为己用’。”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安全的、可以修炼的。说不定我们修炼了这个原版的血炼法之后，他只需要以特定的节律击打我们的身体，就可以造成血崩的效果。”

第三百零一章 血炼，仙神，元婴
王崎的这个说法让辰风郁闷无比。他挠了挠脑袋，到：“有些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们——好好的功法，修了长生，为何又非要做这种手脚？”
“因为力量啊朋友。”王崎抱着胳膊，到：“大家谁都不想获得永生不死的能力之后被飞来的石头砸死不是？所以，大家都往功法上面加载能够增加战斗力的模块，好让自己能够随时打碎飞来的‘石子’。结果到了今天，大家已经不知道哪里是‘长生’本身，哪里是附带的‘力量’了。而既然要将杀人的家伙给别人，那留个心眼也很正常吧？”
如果说“长生”是民用技术，是福利，那“神通”无疑就是枪械了。可偏偏发放福利的“部门”当初脑子抽了，将“枪械”和“医疗保险”一起发了下来，退都没法退。
辰风再次叹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大概开始觉得“长生”和“神通”绑定对于“社会”来说未必是好事吧。
“别因此而小看神通啊兄弟。”王崎道：“咱们现在不就给石头砸了吗？现在是咱们脑袋碎还是‘石头’碎，就看咱们手上的神通啦。”
辰风勉强点点头：“我会持续监控那个村民的。不过……你之前担心的事情，必须得等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出端倪。这时间太紧……”
“或许吧——但是几年之前修炼这法门的梅歌牧确实不像人类。如果这修法本身没有陷阱，却会让我们在生理上发生异变——说实话那也挺难接受的。”王崎按住额头：“兄弟，我现在是不是挺瞻前顾后的？”
“我确实觉得你提防之心过重了。”辰风点点头：“我从没见你这么小心的防着谁。当年在神京的时候，赵青峰那些谪仙你也是说坑就坑——不过，就现在来看，这个谪仙和当年那些确实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王崎摇摇头。他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灵凰岛也是极为相似。灵凰岛的古法修，说真的，虽然观念陈腐，可也不乏智计百出之辈。当初在信息不对称的作用下，没有一个古法修挣脱王崎的阴谋，这一次——是否会同样？
“十二个时辰的时候再进行取样吧……虽然这应该长期观察，但我们确实等不了多久了。”王崎道：“元婴级数的怪人，大约不止混世魔王一个。我们耽搁几天，说不定那边就要被屠杀殆尽了。”
辰风叹息：“不得不做啊。”
王崎所说的“担心”以及“生理上发生异变”，指的是两年多以前他与梅歌牧初次对战的时候，梅歌牧的样子。
那个时候，梅歌牧使用了血炼法，身上已经呈现出某种猫科动物的特征。而王崎事后特别询问过仙盟“有关专家”的分析。他们认为，梅歌牧应该是将一种猫科动物的血液炼入体内。妖血蕴藏法力的同时，也因为那法力而长久保持活性，甚至能够吸收梅歌牧血液当中的养分，分裂、壮大。
——就好像某种人造的寄生兽一般。
至于梅歌牧身上的非人特征，大约就是因为妖血产生的细胞嵌入了宿主的肉身，产生出了后天的“嵌合体”。
嵌合体在免疫学上的涵义是指一个机体身上有两种或两种以上染色体组成不同的细胞系同时存在，彼此能够耐受，不产生排斥反应，相互间处在嵌合状态。王崎至今不知道梅歌牧的血炼法如何绕过排异反应，如何产生那么明显的异族性状，但是，这并非是不值得担心的问题。
尤其是王崎想修炼的血炼法，还不是原版，而是他自己魔改出来的。艾轻兰研发的类抗灵素，和任何一种妖血的性质都不一样。
“我们要纳入体内的，可是能够逼疯元婴修士的魔性力量。”王崎如实说道：“如果按照我的记忆，它就这么对我们的肉身，甚至我们的大脑产生什么影响，那是我不可接受的。”
不过，辰风与艾轻兰都倾向于认为，这种影响应该不是不可逆的。现在的梅歌牧外表丰润温和，如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根本没有非人特征。他们猜测，或许人的免疫机能可以缓慢排除嵌合进体内的细胞，并且，不管是生灵源质还是细胞，理论上都不可能通过血脑屏障影响大脑。
但是，生灵之道的谨慎，也让他们同意“先验证”的做法。
“十二个时辰之后，我会重新为两位村民催成血炼法。”王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宣布自己的计划：“然后再过六个时辰，如果依旧没有发生异状，我会对血炼法做出一些初步的调整，然后选择让龚德胜那三个接受血炼法。再过六个时辰，如果还没有异状，我会自己修炼。”
辰风一顿，然后点点头：“我了解了。”
如果在外面，这种做派绝对评得上一句“草菅人命”吧。但这里，大家大约只会觉得王崎“义薄云天”。
“我会持续跟进的。”辰风说完这句话之后，匆匆离去了。
现在是大家最忙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艾轻兰在抓紧时间研究类抗灵素物质，不求做出构象，哪怕是单纯的构型都好；艾长元则在分析这里的引力与时空，大家都相信，或许出去的希望就在这里。而朱佳梅和宗路拓分别被艾轻兰与艾长元征用，充当助手。就算是断了一只手的段小川，也要在管理凡人们的同时炼制诸多实证耗材，并为艾轻兰心算数据，作为算器的替代。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这是他们拼命的方法。
王崎背着手，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块仙道焚书纲的碎片。黄书茵的器灵与妖魂就在内部沉睡。如果从主观上来说，这个器灵的妖魂是已经沉寂了的，几乎是死了。单单神瘟咒法性质的路秩还在运转。从结果上来说，王崎就好像是将黄书茵打成了……沉睡的植物人。
“我好歹也是在妖族那边为人师表的人物，这下会不会被人控诉虐妖啊……”王崎嘴上调笑一句，心里却无比思念自己学生……的战斗力。
黄书茵妖魂之内的星河漩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明亮，几乎有几分“真意传承”的味道了。但不知为什么，王崎就是觉得这片无比美丽的“星河”莫名的脆弱。
真的是没由来的感觉。
王崎体悟了几分“星河”，发现这还只能算残篇，根本不能修炼。不过，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让贾维斯记录这次观察结果，打算作为在这片空间创立“元婴”的依据之一。
随后，他的精神沉入仙道焚书纲之中。
“仙神同修应当不是特别特殊的道路，只不过修者多而有成者少。如果这条道路真的稀罕到等闲修法不能融汇的话，罗浮玄清宫也不会认为皇极裂天道的功法能够补足自身，从而与皇极裂天道成为世仇——所以皇极裂天道才能以‘仙神同修’为亮点横绝当世。”
“所以，关键词是……”
——仙神同修！
“目录”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皇极裂天道记录的所有有关“仙神同修”的功法全部呈现在王崎面前。
从吸收香火信力炼化成特殊法力的元婴法，到锤炼肉身化作信仰神器的神道法。
从最高不过结丹期的山野小神神道，到圣婴教外道封圣之法。
王崎快速浏览着这一切。
这是因为，在与混世魔王战斗的时候——在混世魔王血中怨灵显身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梅歌牧为什么非要煞费苦心将这些怨灵塞进混世魔王的身体之内。
并不是单纯如梅歌牧自己所说，他想要塑造出一个符合“王崎内心恐惧模样”的怪物。那样的话，混世魔王就足够了。
那些怨灵存在的价值……
“受血炼法的推动，有纪律的运动，最终利用集群之力，形成一个初生的神躯，再用这个神躯作为‘元婴’、操控天地吗……”
王崎觉得自己大约是看破了对方的想法。
混世魔王不是“梅歌牧想要做得那么大”才需要那么大，而是因为，在这个思路之下，混世魔王只有这么大，才能保持他体内作为“元婴”的神躯，才能拥有元婴级数的战斗力。
“如果不追求生命本质的升华……元婴似乎也可以不用自己的？”
王崎在脑海当中思考着。他似乎听真阐子说过一些远古的掌故。据说很多年之前，有一些天纵奇才的结丹期修士，在结丹圆满的时候就提前利用天地灵物获得“第二元婴”，暂时拥有了元婴初期的威能。
如果是这个思路的话……
无数功法进入他脑海，然后被他瞬间拆解。人族的、妖族的，还有其他异族的。
他在思考、重构。

第三百零二章 悲怆
万仙幻境，线上，某个最核心的地带。
数位逍遥修士聚在一起。他们像往常一样围坐着，但是却一言不发。气氛紧绷，如同初成的冰块，轻轻一触就会“炸裂”。
如果要找个形容词来形容这氛围，那大约就是——“同仇敌忾”。
逍遥们很早就有觉悟。他们明白自己远远不是宇宙当中最强的生灵。但至少在仅限于“神州”和“人族”这个范畴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一些自信的。
——或许是见识了太多的“弱者”，导致自己心中也出现了一丝……傲气？
直到一个月前，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人族的世界，其实仅限于一万两千里的地幔之上十二里左右的、薄薄的一层壳子。人族生活的地方，其实是数百亿光年的黑暗宇宙当中，不到一光年的一个小小的“宁静之岛”，而这个“安全岛”的宁静，也不是来自于它本身的“位置”或是“历史”，而是来自于在深渊当中打盹的古老者。这个老家伙若是突然打个哈欠，人族就有可能因此而毁灭。
人族正在尝试离开这个“安全的岛屿”，而古老的存在也希望这样。单在大多数人族看来，今法仙道通过“证据”拼凑出的“真相”，其实很有可能将人族推入深渊吧。
可人族注定要做这件事的。就算没有今法仙道那充满浪漫与不现实因素的理想，他们也必须去做。他们只不过是因为神州“真正主人”的允许，才能生活在这里的“客人”或者说“晚辈”。
尽管龙族从来都是微笑着说“神州是你们的神州”，但是若是完全将“希望”寄托在他者的善意之上，只怕人族自己都会觉得愚蠢吧。
而当“星空之中的恐怖”真正来到——或者说，“它”的残渣、火星真正溅射到神州大地的时候，人族才感叹“安全范围”的狭小，以及宇宙百亿年积累下来的恐怖。
“已经一个多月了。”冯落衣看着这些沉默的同辈与前辈，道：“我想我们应该做好准备，发布讣告了吧。”
“你脑子进水了吗？”破理真人抬头看着他，驳斥着。可他的声音却透着一种“无力”的感觉。
歌庭斋新主何外尔也出言反对：“那些孩子，不还有回来的可能性吗？那个谪仙未必会将他们全部杀死。”
“但是一个月了。”冯落衣语调平淡，仿佛毫无感情：“那个谪仙不管想做什么，都有充足的时间了吧？而且，他在很久之前就展现过扭曲人心智的洗脑能力，在神京之战中，甚至盗取了仙盟的神瘟咒法——换句话说，那些孩子就算回来了，你敢相信他们吗？”
何外尔语塞。神瘟咒法的基础是算学逻辑与算器理论，而由于算主希柏澈那个被王崎否定掉的理想，算学逻辑正好是他们这一代离宗算家必须研究的领域。在虚相修法出现的时候，他们对这个领域也略有涉猎。也正是因为如此，何外尔比谁都了解神瘟咒法的恐怖。
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但是，在神瘟咒法之下，人都不能算是名为“人”的知性个体，而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实体、一组一般的数据罢了。神瘟咒法的施术者，完全可以对受术者为所欲为。
就算那些天才回来，又有谁能够保证他们的心智没有被扭曲呢？
冯落衣和王崎，一不小心将雕刻“人格”的“刀”，交给了最不应该交给的“人”。
破理真人异常烦躁：“冯月寒，你有完没完，你若是将我们召集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种事，那还是算了吧。哪怕你说的是真话，它也只是一团真的狗屎！——而且你还非要拉我们来尝一尝！”
——不可理喻。
他的眼神分明是这样说的。
“你只不过是不愿意面对罢了。”冯落衣反唇相讥：“就像你选择性无视了观察者效应的种种问题。”
“你这次还打算改换门庭了？”破理真人嗤之以鼻：“我记得我们是一边的来着——看起来逍遥修士也有脑子不好的时候？”
“只不过彼时你们的诠释看着更像对的罢了，我只是站在‘正确’那边，然后恰好和你站在一起。”冯落衣道：“这次也是一样。”
“行了。”天灵岭一侧，卧神先生出声阻止二人：“够了。不要因为这件事扯到另一件事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破理真人的。虽然最先开口的是冯落衣，但破理真人不松口的话，谁也没办法把这两人劝开。
接着，卧神先生又看向了冯落衣：“月寒先生，请恕我不能冷静。”
关于血脉根双螺旋的成就，实质上是基于缥缈宫、归一盟当初争论的“缥缈之道”的。螺旋双尊比冯落衣、破理这鼎盛一代的辈分要小半辈。对于这些前辈，卧神先生一向是很敬重的，但有些话还是得说。
“这一次，我失去的是我的‘继承人’——非是一般的学生，而是亲传弟子，是法理上能够继承我实证部、继承我名下一切的学生。她比我的亲生女儿还要亲——如果我有的话。”
师徒，在神州仙道之中，是不比“父母”靠后的亲密关系。而对于今法仙道的“求道者”而言，作为自己“精神”与“道路”延续的“弟子”，实际上比作为自己血脉延续的“后代”还要亲密。
而想要寻找“传人”，却是很靠“缘分”的事情。算主桃李满天下，可最终有资格继承他衣钵与“歌庭”这个牌匾的人屈指可数。而他最终选择的，却是一度与他分歧的何外尔。
哪怕冯落衣同样与他有半师的缘分，哪怕冯落衣天分与地位较何外尔更高，冯落衣也不可能成为算主的后继者——这就是“道路”的差异。
“如果就这么要我们放弃的话——哪怕不是放弃，而是摧毁他们回到今法仙道的‘根基’，我们也不能轻易接受。无论如何。”卧神先生说道：“您必须有一个理由。”
“‘您必须有一个理由’……”冯落衣重复了詹卧神的最后一句话：“理由，理由，理由，理由……理由！”
他语气越来越快，似乎在宣泄自己的愤怒。然后，他沉默了片刻。
破理真人讥笑：“这就是你的理由？真不错。‘我疯了’，真是万能的理由。”
“我真的，我真的意识到了，我们过去错了。”冯落衣叹了口气：“你是谁呢？破理兄，卧神兄，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仙盟的主人之一——这不假。但与此同时，你们只不过是平时窝在门派一心一意做研究的求道者！你们不是管理者！你们平时从来不过问这里，而到现在，你们却硬要为自己的‘利’而争执什么了吗？”
何外尔出言：“月寒兄，此言终究是太过，他们为的乃是……”
“他们的弟子。于他们自身，确实无‘利’。但是对于他们的道，这些‘弟子’就是最大的‘利’！”冯落衣大声道：“这一样是私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冯落衣突然之间想要做什么。
“五百年前，我们刚刚成立仙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简单点好，我们终究是求道者，世间的权势于我们没有益助，仙盟不过是我们联盟的一个‘形式’。而这个‘形式’的目的，也是为我们‘求道’的环境，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冯落衣道：“所以，我们就一切从简了。简单到白痴的架构，简单到愚蠢的配置——只不过我们够‘强’，所以这个组织哪怕再愚蠢，那也可以继续下去。”
“而你们厌倦管理，认为管理只会占用自己求道的时间，所以就将一切抛给‘应当’善于处理这件事的我。而我出于理性的判断，也接下了这个愚蠢的担子。”
“但是，我们都错了。”冯落衣的目光逐个扫过众人：“弈天之算经常算不清局面。我的弟子曾对我说过，弈天之算最大的缺陷在于，它总将我们人预设成绝对理性的个体，可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族都很蠢。”
“——哪怕是我们逍遥修士，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免俗。你们在面对天地，面对自然的时候，都是智者。但是在刚才，你们都是蠢货！”
说到这里，冯落衣停住了自己的话。他看着天择神君，一言不发。
或许接下来的话，只有这位资格最老的“第一位今法修”，才有资格判断“听”还是“不停”。也只有得到他的承认，冯落衣的接下来的话才能得到“法理”上的“正义”。
天择神君轻轻点头：“在我最初的理想里，今法仙道应该就是一个‘求道之人’的集合，对我来说，仙盟这个‘最大的研究机构’已经超出理想了。但是……宇宙这么大的东西面前，我两千年前的理想，或许太过渺小了吧。”
他点点头：“你说。”
“我们逍遥修士，或许不应该在仙盟之中扮演什么角色。”

第三百零三章 封神榜
最初的几个求道者——也就是最早的今法修，天择神君和他极少数追随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圣婴教毕竟是神道，神道毕竟是集人道之力。他们容不下“异端”的思想。
而那时，那些最初的理想主义者也就只有一个愿望——能够安心的、自在的求索大道。
当初天择神君将今法仙道的最后一个大境界命名为“逍遥游”，也未尝没有这一层意思——他终于凭借一己之力压服了圣婴教，这方天地之内再也没有可以阻碍他的力量了。
而元力上人出道到仙盟创立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今法仙道其实就是他理想当中的样子——尽管还是最传统的门派，尽管还是师徒私授，尽管彼此之间还是存在矛盾，但是最早的天灵岭散布出去的、从妖兽身上悟出的“借天地”之法，确实让今法修避免了为丹药与灵石厮杀的窘境。
而元力上人建立的体系，更是成为了强而有力的纽带，所有的今法修都在使用同样的“语言”论道。这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变，却最终成就了人族八万年来最强的“大义”。
除了与古法修因生存空间而起的摩擦之外【此时想想，其中未必没有圣帝尊推波助澜。只不过，随着圣帝尊被王崎彻底抹杀，这一段往事也就真成往事了】，那个被如今的今法修们认为“落后”“顽固”与“闭塞”的时代，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倒不如说，那就是天择神君的理想。
直到……
“当元力上人飞升的那一刻——我们知道宇宙是什么样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变了。”冯落衣道：“唯有生者，可闻大道。唯有生者——我们必须活下去，而且还得是一起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抵达我们心中的彼岸。所以，仙盟最初也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是也不是？”
“是为了让我们终有一日能够求得大道。”破理真人冷淡的纠正。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此心不移。”
“可最直接的，就是为了活下去。”冯落衣道：“这是‘仙盟’最根本的任务。”
“仙盟是最大的研究机构与科学共同体”这个定义，其实是没有错的。一个研究机构，最起码也得给科学家开出“工资”、“薪水”，保证科学家能够生活下去并不断的研究。而在这个有“长生”与“仙人”的世界，“活下去”本身就是“报酬”。
冯落衣的这一段逻辑，让人无法辩驳。天择神君甚至微微颔首。
当初今法仙道之所以废止世家、打破门派、建立仙盟，却是出于三个原因。
魔皇之乱让他们看到了谪仙与“动荡”对人族的伤害。
洪天大君让他们看到了来自宇宙的恶意。
叛乱的今法修让他们感受到“传统”对于“求道”的束缚。
所以他们才要建立仙盟，革除八万年的积弊。
“由于谪仙不可信、谪仙危险，所以我们拒绝接纳任何元神之下的人物，而最核心的决策，必须由逍遥期修士来做。为了避免任何谪仙利用我们的可能性，我们选择了最简单的架构。”冯落衣看着众人：“但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甄别谪仙的手段——可你们记得我们是在几年之前骗得有效甄别谪仙的手段吗？嗯？那是有三年，还是五年？”
“可这五年，我们又做了什么呢？仙盟这个烂摊子，和五年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诸多逍遥修士中，有几人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冯落衣说的事情，其实他们都清楚。当初天剑毁神京的过程，他们也都知晓。
可没有人提出应该改变。
长生者的时间观念，还有对“研究”的执念，让他们移开了视线。
“您是要……大换血吗？”艾若澈问道。
“换血？有用吗？”冯落衣反问：“一个月之前背叛我们，在神州煽风点火的人，又有谁不是‘我们当中的个别人’给予信任并委派下去的？”
破理真人指着冯落衣，手指点了几下：“这不就属你月寒兄委派得最多吗？算比例的话，你罪比较重吧？”
“我不否认，但是——我有罪责，当初委托于我的你们，又有谁能说自己没有责任？所谓‘让权’，大抵也是这个样子吧？不是你将手里的权让了，你就无事一身轻了！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冯落衣高声道：“你们，还有那些镇守‘他乡’的同道，有谁能说自己毫无责任！”
“再看看我们根据‘非元神不录用’的原则，选择了什么人吧！”
“索家，索尔蔚道友的后人，他带着尔蔚庄直接消失了——而我们能够得出的唯一推论，大抵是‘在家族斗争中失败了’。”
“十九个半妖的大执事——直到我们找到他们，他们还觉得，自己所服务的人不是某个‘谪仙’，而是‘远古妖族势力’和‘半妖互助联盟’！他们的诉求，大抵也就是‘修改元神法’。”
“焚天府——所幸也只有三个外门领袖叛变，理由是‘热寂之道阻断长生路’。未摘长生果实，却反而忧虑宇宙灭亡。杞人忧天？呵呵，要我说，所谓的传道授业解惑者，大约都是白痴。”
“缥缈宫——这还真是让人想不到，我还以为归一盟叛变的会多一些，结果缥缈宫……呵呵，理由同上，不过人数和规模都是焚天府无法比拟的。他们纯粹是绝望了，都不在意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循着‘神秘组织’的指导寻求刺激。”
“万法门——因为道心不稳而转而寻求刺激的，不过人数就少很多了，大约是因为万法门上次大崩溃才是几年之前，那个谪仙还没来得及发展吧？不过，‘挑衅仙盟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种风气到底是谁带起来的？万法门什么时候进了这么多不讲规矩的杂种？”
冯落衣手指挥动，将资料送到众人的面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我们之前寄予厚望的天骄？哪一个不是我们选出来，委以重任的下属？其中又有多少是元神之上？”
冯落衣又看了一眼周围。他平时都是一副木然神色，神游天外物我两忘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时他厉声斥责，才显得更加可怕。
“大约诸位当中有很多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都要窝在自己的实证部的，所以我给大家说一说现在人族内外交困的窘境好了。”
“万法门，由于有弥长时间巡视，而思维方式迥异于人族的她又绝不会出现错漏，所以没有太大动荡，但是缥缈宫可差不多要散了。”
“索家掌握的生意可涉及民生与农事。如今索家被彻查，神州所用肥料农药大多无法按时生产。天灵岭必须抽调出大量弟子，才能维持神州农事保持往年水准。”
“原本已经融入人族的妖族与半妖——虽然我们没有公布，但是人族已经开始排斥他们。我们数百年来的妖族同化决策完全失败。如果事情爆发出来，那将会形成怎样的光景？”
“而在这个时候，始新妖族却提出要求。他们认为，如果人族元神法体系让妖族不适应，那我们就应该开放化形—妖神体系的修法。”
“而这种种‘果’的唯一之因，却是我们当初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冯落衣无比愤怒的指着众人，道：“而当这一切发生之后，我居然还要劳心劳力的将你们全部请过来，否则的话——我甚至无权代表人族与妖族对话。”
“那你说，你又有什么更好的法子？”破理真人也是憋着一股火。问题爆发之后，缥缈宫同样风雨飘摇。而除去仙门镇守的诸多强者之外，能够在这里决策的却只有他一个人。但众所周知——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更无法成为领袖式的人物。他指着冯落衣，问道：“难道我们现在的结构，不是按照你苍生国手的理论一点点改出来的吗？啊？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有啊。”冯落衣脸上的愤怒渐渐归于虚无，仿佛怒火宣泄殆尽后，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那个执拗的状态。
他再次在众人面前弹出一个设计图谱。
“这是……什么？”
“万仙真镜子器的改造形态。”冯落衣平淡地说道：“我参考了去年从皇极裂天道缴获的法度、现在正在逐渐流行起来的虚相功法，以及仙盟现在对新神道的研究。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将万法门内部那个还没有接驳过万仙幻境的万仙真镜子器改造成这幅图谱上的样子。”
“这是两个月之前才诞生的东西，还没有名字——如果根据它的本质命名的话，大约可以叫做‘封神榜’吧？”
在提到“虚相功法”这四个字的时候，天灵岭出身的卧神先生就有了几分不好的联想。他问道：“月寒先生，您的意思是……”
“废除仙盟原本的结构，封神榜上无名者，不入仙盟决策序列。”
冯落衣平静地说道。

第三百零四章 悲怆中前行
冯落衣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和刚才他怒斥仙盟众人的样子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但这句话，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何外尔问道：“月寒兄，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皇极裂天道的神道之法、虚相修法还有新神道，就是这个炼器图谱的根基？”
冯落衣点点头：“没错。”
何外尔顿了一顿：“也就是说，神……虚相修法所拥有的一切性质，都能够通过这个劳什子‘封神榜’，传递到上榜之人身上？”
冯落衣再次点点头。
艾若澈语气带着寒霜：“你这是胡闹！”
“虚相修法”，其实不过是一块遮羞布。大家实质上心知肚明，虚相修法就是繁衍到极致的神瘟咒法。只不过王崎的功课做得好，万法门的功课做得好。现在算学水平起码得有王崎一半的水平，才有可能从市面上流行的虚相修法反推出神瘟咒法的性质。
但这不代表虚相修法绝对安全。光是“后门”这种东西，就足以让所有人重新审视虚相修法的必要性。灵凰岛上那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王崎坑了的古法修，可才死了几年？
而冯落衣摆明了是不打算再信任何人了。也就是说……
——封神榜上藏有的“虚相修法”，绝对是留有致命的后门的。
“将自身存在寄托于封神榜之后，就等若是将自己的生死交托与他人之手了吧？”卧神先生面有愠色：“仙盟乃是大家为求道而结成的联盟！我们谁也不会同意你冯落衣做这种束缚自己人思想乃至生命的事情！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做这种事情。”
“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任何修士去做这件事。”冯落衣平静的开口，道：“我会一开始就陈明封神榜的功用，然后从凡间选拔不入仙道的廉吏，予以神位——此为‘封神’。虚相修法会代替他们运转神力。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修炼，当然，也没办法自己修炼。”
“封神榜上有名之人，乃我人族之神，于仙盟之内有生杀大权，掌神州人族运转之能，并与人族同寿，享悠长寿元——这是酬劳。”
“劳心劳力，无有阴私，若反叛仙盟，则顷刻暴毙——这是付出。”
冯落衣伸出右手，自手背翻到手心，很公平。
“这次，我没有一丝隐瞒，所有利害，全部陈明。而封神榜上有名人，乃人族不灭神躯不灭的存在，脱离封神榜则根本没有存活的机会。他们利害与人族一致，从根基上来说，会比任何‘求道者’兼职的‘决策者’更加尽心尽力。”
众人再次沉默。
半晌，破理真人道：“我们当初不愿卷入任何争权夺利，所以才如此建立仙盟，难道我们又要回到勾心斗角的年代吗？”
“正是因为我们只是联盟，所以权责不明。”冯落衣哼到：“可在任何实证部呆过的人都应当知道，实证部的负责人和研究员，终究有着不一样的权责——哦，我差点忘了，破理道友大约是不能进实证部的。”
“而仙盟物理上的基础，却不是元力上人留下的‘精神’，而是天剑宫，而是我们逍遥修士！这一点，我们和古法修没有区别——我们都是人！”
“至于你们所说的权力争斗，那更是杞人忧天。”
冯落衣拍了拍封神榜：“封神榜上有名人，乃是人族之神。而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我们。我们只不过是请他们来管理我们。他们的长生，他们的力量都是来自于我们。”冯落衣将自己佩剑的投影拍在桌子上，“而且我刚才说了，天剑宫和我们自身，才是仙盟现实的基础，他们和这份基础毫无关系，就始终是‘客’。”
“我们将自己全部的权责都交付予封神榜。逍遥之下的任何事情，封神榜‘这个体系’都可以自由决定，逍遥之上，他们将‘需求’呈报到我这里，然后由我联系有空闲的逍遥修士——这将是我全部的责任。”
“我们可以每五年或者十年抽出一定的时间，来商议仙盟的根本决策——实际上我们往日就是这样做的。只不过，除此之外，逍遥修士就没有发言的必要了。我们既然谁都觉得管理仙盟是一种负担，那么大家全部闭嘴就好了。任何逍遥修士，都没有资格对封神榜做出的决策指手画脚。除非多位逍遥联名反对，那位执掌封神榜的当值者才有权利召集更多的逍遥重新商议此事。”
众逍遥面面相觑。
“哦，有意思。”会议室的另一端，一个木讷之内藏着无边狂傲的声音开口：“可是，仙盟还有一大权责，便是‘分配资源’吧？平日里负责资源分配的都是蠢货，这我还能忍。但你要一群所谓的‘廉吏’——一群猴子似的蠢货来决定我们如何研究？你要让他们决定今法仙道的研究方向？”
算君按住桌子，站起身来：“我不可能同意。”
众多逍遥顿时静默，只有卧神先生点点头，表示同意。大家都看着冯落衣。
虽然这话很不应当，在如此危难的关头提出来也不大好——但这终究是涉及到了诸多逍遥修士最本质的利益。
“求道”可不是一杆笔几张纸就能够解决的，如果宇宙中真有大能任由今法修们许愿，从“微型黑洞”到“可控白洞”，这群今法修什么都敢要，什么都想要——那都是研究的材料啊！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最为巅顶的智者，又岂会容忍外行的凡人决定自己求道之路的命脉？
“‘经费分配’的权限，自然得从决策权中剥离，另外建立委员会——反正这个事不可能有多急，每个门派都出委员就是了。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冯落衣冷笑：“虽然大家都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可说句实话，谪仙在这个部分作乱，还死不了人，也引不起多大麻烦。”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想，我还得补充两句。这次的事情，是绝对压不下去的。”冯落衣道：“如果不将现在的仙盟全体决策者——包括我在内抛出去，或许在我们内部人中，仙盟的公信力都会丧失殆尽。这正好是一个机会。用封神榜代替原有仙盟。”
这个掌握了仙盟常务大权几百年的老东西，抱着膀子，终于露出了獠牙。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我想大家也不用争论人族资源如何分配如何运转了，大家一起回到门派的时代各过各的吧。”
“与此同时，想一想神京特区吧——那个已经存在了好几年的地方。实际上，那里已经是仙盟最安全的地方了。而它之所以会出事，还是被人从外部窃取了权限——但是没有人能够从内部作乱。”
“几万年前，古人就说过，仓禀实而知礼节。我们是理想主义者，我们希望所有人都能跟我们一起往那无上大道前进——可我们研究的原则是什么？最不可信的东西不就是‘人’吗？六根不净，红尘乱心，知见障缚……这是我们‘人’啊。”
冯落衣捻动手指，笑道：“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人——我们只能信‘法’啊。”
冯落衣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天择神君站了起来：“我想……你说得对。两千年前的梦想，和今天的宇宙比，太小了。我们从一千年前恪守到现在的原则，也不一定适合延续到下一个千年——或许对于‘仙盟’这个‘形式’来说，这才是最好的。”
算君忿忿：“‘形式’很重要吗？”
“仙盟一开始不过是形式，但是在它必不可少的今日，这个‘形式’本身就是实体。”艾若澈意有所指。
这既是她的表明立场，也是她对算君之“道”的驳斥。
“这里就不要再用离宗连宗的争端比喻了。吵起来的话，三天三夜也没个头。”天择神君打断了万法门的两人，然后对冯落衣道：“我可以同意你的看法，但是——同样，正如你所说，我们只不过是临时的决策者。而我们有这个权利，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刚好在‘故乡’。”
——我们无权代表他人。
“即使花上再长的时间，我也会一个个去说服逍遥的。”冯落衣道。
于是，众多逍遥一个个离开了万仙幻境。
何外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想要问问冯落衣——明明一个月之前，他还能够为了自己的弟子直接冲入圣龙渊，一幅不惜身死的架势也要寻回自己的弟子。但是仅仅过了一个月，他怎么就能一幅“弃子”的态度，将自己还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仙盟英才全部放弃掉？
但看到冯落衣的神色，他没有开口。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王崎才是最极端的技术主义者。
冯落衣是相信理智的——弈天之算的“错误前提”，就是“人是理智的”。而王崎谁都不信，包括自己在内。这个家伙的愿望，甚至是能够依靠“技术”自己编辑自己的意识。
而封神榜，却是王崎最初理想与数年努力的延伸。

第三百零五章 转变
梅歌牧自己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临走之时，干脆的抛弃掉的洪天大君数百年经营的关系网，究竟给人族带来了多大的混乱。他再料事如神，也料不到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两支被仙天与传法仙人称之为“遗族眷属”的种属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又恰好为仙盟带去了原本不存在的“外交压力”。这甚至断绝了仙盟施展雷霆手段割裂自己内部不稳定因素的条件。
在这困境当中，一张名为“封神榜”的大网重新缓缓落在人族头上。与此同时，神京特区在封闭了数年之后，第一次对外开放，另一股力量正在缓缓扩散。
统领各地的新设学府的委员，则开始重新编篡历史教材。而修书的修士，则在做一件千年之前被认为是禁忌的事情——他们在肯定圣婴教治世八千年的时代里，神州凡尘的稳定性。
某种改革在为自己积蓄“大义”的名分。
只不过在这个时间段，谁也说不上来，这股力量带给人族的究竟是什么。
与此同时，在数千千米深的地核边缘，无数“空心石块”垒成的奇异领域里，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段小川是走得最靠前的人。丧失了一只手之后，他根本无法承担战斗的任务，也只能探探路，或者领着凡人前行。
而此时，这一群修士带着的凡人已经超过了三百人，就算在外面，三百人也是足以引人注目的一支小队了。而他们周围，还有三倍于此的战斗员。这种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改造的人形兵器，此时正服服帖帖的帮助那些凡人赶路。
他们原本应该是人，但是梅歌牧的改造却是不可逆的手段，就算是王崎也无法还原他们的意识。他甚至觉得，这些家伙的魂魄，说不定并非如他之前所想，是单纯被洗掉，而是被梅歌牧割走了什么部分，作为更强大的改造人的素材。
段小川很平静的走在最前头。当他疲乏的时候，他就会尝试调运呼吸，激荡自己的血流，从自己的血液当中压出一股灵力。用这股灵力滋养肉身确实是找死，但是用它来施展法术、辅助行走却毫无问题。
这也是众多修士在漫长的半个月里最大的收获了。
血炼法，还有与之配套的武技、法术。
混世魔王的肉身为艾轻兰带去了海量的血肉，也为她施展神通、创造新抗灵素提供了宝贵的素材。随着那几日的疯狂施展，艾轻兰在“化形”一道上多了几分经验。如果此刻回到地面，那“妖女”就不再是单纯的形容词——她完全可以不走元神法，直接变成化形期大妖。
而巨量的新抗灵素，代替妖血，成为了血炼法的源动力。它源源不断的吸附进入众人体内的异种灵力。之后，血炼法又将这灵力激荡起来，完成初步炼化与指挥。众人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志排出这种要人命的仙人力量，更可以仗着它来伤敌！
实际上，没有什么妖血的效果能够比过在这种环境之下的新抗灵素。在原有的天地当中，注入修者体内的妖血根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任何人都不得不面对“妖血劣化”的局面。可抗灵素原本的功能就是耦合异种灵力——偏偏在这里，异种灵力是源源不断的。
短短几天功夫，澎湃的血炼妖力，甚至就超过了众人原有法力的程度。
如此可怕的“武器”，又怎能不找敌人来试刀？
而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敌人。
每到一个区域，众人就能够寻到一个小小的村寨，一支骇爪魔门的人马，还有几个结丹期乃至元婴期的怪物。
而那些怪人与这些当世天骄们接触的唯一结果，就是“战”！
半个月，大小数十战。
原本的武技经过改造之后，开始变得适应新的血炼妖力。原有的法术经过有限的调整之后，也开始容纳血炼妖力的存在。
身上灵力场的变化，也引发了“外在气质”的变化。接受了血炼法的诸多今法修们，身上都多了一股摄人的危险气息，仿佛“毁灭”与“死亡”的化身。
另一个修士拄着拐，在空中灵活的跳跃几次，然后落到段小川面前，到：“段师兄，我来跟你换班。还有，王崎师兄让你去一次。”
战斗，自然不可能不受伤。不同于外面，受伤了可以轻松用法力催动肉身生长，断肢再生。在这里，众人甚至没法修补自己的伤口——用血炼妖气修补自身，就等于让自己朝着怪人异变。而将宝贵的原本法力用作修补伤口，大家又都舍不得。
包括王崎，十战之后，人人带伤，人人挂彩。
哪怕是有命之炎护体、哪怕是致命伤也可以恢复的辰风、艾轻兰也不例外。
而这个吴安杰，甚至在一次战斗之后落下残疾。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一场接着一场的血战，所以这些生于太平盛世、从未直面过生死的年轻修士，终于有了几分万年之前“修士”特有的气质。
段小川沉默的点点头。他以一个古怪的节律呼吸几次，血液激荡，些微灵力叩动心脏，然后激荡起更强的灵力。“妖血”泵入肌肉，随后，他的体表激荡出血色的电光。段小川沉默的看了自己失掉的手臂一眼。血炼法的行布，靠的是血管和肢体。自己伤了一臂，在这方面根本不能和同僚相比。他自然也就没有太多战斗力可言。
他任由这充盈到极点的力量将自己带起，落向队伍的最后面。
有三十几个战斗员抬着一块大木板子。这块木板是用村民携带的木板拼起来的。木板之上刻有三层隔绝阵法与三层稳灵阵法，层层套嵌。在战斗员人数有多余之后，王崎就做了一套这种板子，为自己这边布置一个“基底”。在这里，所有人都能得到补给——虽然他身上的御流五不够全部结丹期修士消耗，但还是一股必不可少的力量。
而现在，王崎就在这个板子上面悬浮着。
他本人据说先天就容易晕船，坐在木板上让众人抬着，分外不自在。时至今日，眩晕感已经不至于让他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可对王崎来说，减少一分生理上的不畅快，就是增加一分思维上的专注。
此时，也没有人指责王崎“臭毛病”以及“浪费法力”了。
他们此时此刻之所以还能抵抗，都是因为有王崎在。如果不是因为王崎的神瘟咒法控制住了练气期的战斗员，众人未必能够有余裕摸索自己的修法。而也正是因为有王崎在，所以众人才能够如此迅速的从自己原有的手段当中摸索出能够嫁接到血炼妖力上的手段。
王崎好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的。
段小川进入了阵法的范围之内，较为正常的灵气环境让他感觉到一阵舒畅。他叫道：“王崎……师弟，我来了。”
能够参与尔蔚庄论剑，绝对都是天之骄子。段小川也有傲气，虽然王崎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但是年轻人的某些小小心思，却让他不愿在“称呼”上也低王崎一头。
王崎点点头，道：“吴……哦，段小川师兄。还是照例问一下，今天你身体如何了？”
虽然王崎只是看了段小川一眼，但是段小川却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在混世魔王战之后，王崎几乎没有出手，做得最多的也就是使用神瘟咒法接管骇爪魔门的战斗员。因此，谁也不知道他在血炼法上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
但是，他是众人之中第一个修炼血炼法的。这个疯子，根本就是拿自己验证自己的创造。所以——他想必是很强的。
“感觉很好。”段小川挥了挥自己仅有的一只手，然后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血炼法让这儿的那种异样感消失了，这些日子我也没有出现新的幻觉。”
众人都知道王崎最在意什么。虽然理论上，新抗灵素这种生灵大分子没有越过脑血屏障的可能性，但王崎却始终担心着什么。每次问问题，这个都是重中之重。
王崎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血炼法的问题。最后，他问道：“唔，你今天又有什么新的招数吗？”
段小川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臂膀，冷笑：“一介废人，还能领悟什么武技不成。而且，这鬼地方物性键都怪怪的，焚金谷针对外界的法术几乎全部失效。”
王崎摇摇头，道：“可以了。”
见他又要神游天外，段小川皱眉：“王师弟，按照那个谪仙给的地图，我们的目的地可不远了。如果还是之前的做法，不欲这些凡人卷入战斗，那至多一个时辰之后，你就应该出发了。”
王崎一怔：“快要到了？”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梅歌牧地图上标明的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段小川点点头：“是啊，你还没发觉吗？”
“这个区域，还没有遇到骇爪魔门啊。”
段小川抱住膀子：“这里根本就没有骇爪魔门的踪迹，也没有村落——我总感觉，这里大有问题。”

第三百零六章 索家，敌人
王崎一路行来，发现梅歌牧真的有将这个地下领域打造成大型RPG游戏的做派。两亿年前被龙皇打碎的大地，将“世界观”天然的分割成了一个个“地图”。而他就在这无数“地图”之上设置村民与怪物，并放置“奖励”。
他们一路走过的七八个区域，都是如此。
但是，这个区域却不一样。
“啧，这一股最终反派登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王崎嘟囔：“按照现在的剧情流程，不应该才是刚展开剧情吗？至少还有三十几集可以演或者三百多章可以水的感觉吧？”
王崎甚至有种感觉。“目的地”的敌人，也许不是那么的强大，但绝对会对自己这边造成什么沉重的“打击”。
脱离了大部队的王崎呼吸着。血液激荡之下，血色的灵力填充着他的肌肉，让他以超人的轨迹运动下去。在更深一步的学习运转之道前，单纯用这种血炼妖力，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借用反作用力赶路。
如果在外面，结丹期的脚力，那根本就是一步一个大坑。
此时，王崎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的血管当中运转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固体”，甚至是连绵不绝的“冰川”。而他则在挖掘其中的“力量”。
而这“力量”与逐渐能够为他所感知的异种灵力相比，又是九牛一毛。
很快，他看到了远方的光。从前几次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保持完好的龙族建筑”或者“还未冷却的熔岩”。而出现这种光，就意味着距离敌人的据点不远了。
王崎收起身法，趴在地上，如同某种走兽一般，熟练的匍匐前进。这里的地面依旧是火成岩，可以看出，这一块的岩浆凝固很快，地面上还保留了当时熔岩翻滚的样子。这就好像是一种天然的战壕，给王崎遮掩的余地。
很快，王崎就发现了前一批来这边的修士，一共十人。
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像辰风、艾轻兰这一组这样，早早的发现了“抗灵素”，保留了战斗力。王崎一路上，也发现了好几具今法修的尸体。其中，有一半都已经面目全非，无人识得。艾轻兰也只采了一点血肉作为样本，又留下了仙籍珮，以便日后可以建立衣冠冢——也算聊以慰藉。
他们曾经都有远大的抱负，都希望能够闻得大道吧。只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了。
连同因为受创而不能参与战斗的吴安杰、段小川，王崎这边聚集起来的全部修士，也只有十三个。
王崎凑了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我们正准备试探一番，正在商量方法。”艾长元脸色不大好看：“不过还没商量出法子……”
“怎么了？”王崎有些奇怪的取出了自己的两片透镜。还没等他看，宗路拓就叫道：“这怎么打？这不能……唔！”
他还没说完，辰风和艾轻兰就从左右同时出手，扼住他的脖子。王崎这才发现，这两位除自己之外大约是最强的战力，居然隐约在钳制宗路拓。
“怎么搞的？”王崎皱眉：“就算不想打，也不至于这样吧？孬成这样了？”
宗路拓涨红了脸。而辰风叹了口气：“你自己看吧。”
王崎将两个镜片调整几次，望向那边的“据点”。
这一次，支撑起两块陆地碎片不致碰撞的建筑，是一段墙。
是的，很古怪，一段残存的墙壁。它高数十丈，如果是在它底下，那很难看到墙的顶端吧。但是，这样一段巨大的墙壁，却明显是属于“大型建筑群”的一部分。
王崎想了想月落琉璃自然的大小，然后摇摇头。“飞行”对于龙族来说几乎是本能了，所以“围墙”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跟地上画的线差不多，哪怕是“长城”一类建筑，对于他们而言也没有意义。龙族建筑，要么是开放的，要么就是闭合的，没有“围墙”一说。
但这分明就是“围墙”的一部分。
“总不至于是龙族的交通规划之类的吧？”王崎不无恶意的猜想。
但转瞬之间，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索漫辰，尔蔚庄的庄主。
在尔蔚庄论剑前一晚，王崎就在“家宴”上遇到过索漫辰。那个时候，索漫辰还是两鬓斑白的中年模样，给王崎留下的印象，大约也就是“阴沉的男人”。而现在，他须发皆白，脸上也添了几道皱纹，如同一个老者。原本阴沉的气质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此时的索漫辰，正穿着绛紫色的宽袍大袖，披头散发，脸上带上几分狂热和虔诚，如同礼佛多年，随时准备牺牲殉道的虔诚僧侣。
今法修最不应该有的气质。
和他打扮相衬的，是好几个类似装扮的男女。王崎依稀记得，这些家伙，都是在那一场“家宴”上出现过的索家子弟。
“叛徒？”王崎嘴上咧开一个狞笑：“哈哈，哈哈哈——这不是让本大爷落到如此境地的帮凶吗？哈哈哈——手刃仇人的机会啊！”他放下透镜，问道：“不就是叛徒吗？你们为什么不出手？”
“索庄主……索漫辰那老贼毕竟是元神期的宗师。”朱佳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她还没说完，就被王崎打断：“呸，不入炼虚，终不能直接汲取虚空灵力，自成系统而不依靠大天地。换句话说，元神期修士在这里是不可能展开元神法域的。同样的，他也没有正常的补充法力的手段——没了元神法域的元神期修士，在斗战手段方面和结丹期没有多大差别，再说我们这边还有两个境界上同样是元神期的修士！你们居然不敢打？”
半步元神，叩开天关而未踏过，但境界上确实是等同于元神的。
王崎不觉得，在这种局面下，自己这边会输。
辰风叹息：“你再仔细看看，那些看起来像是护卫的家伙。”
王崎依言再看。他刚才本能的将周围站立的黑色人影当成了练气期的战斗员。可细看之下，他意识到了不对。
那些家伙，虽然也是一身黑的，但是，他们的头却没有被外骨骼包裹。有某种金属质感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插进了他们的肉体，甚至会覆盖他们半张脸，但是，这些人至少也会露出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有迷惘，有麻木，有仇恨，有恐惧，神色细微之处，根本不像是只有剧本的改造人。
王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吧……”
尽管他没有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些，不会是……我们的人吧？
——那些不会是参加尔蔚庄论剑的人吧？
“我看到了我同门的师兄弟……”有人说道。王崎记得，这家伙是归一盟奔雷阁的，虽然现在的尔蔚庄论剑，纯粹就是纪念活动，但是，缥缈宫和归一盟依旧是占据人数最多的门派。
朱佳梅也终于绷不住，啜泣道：“柳师兄也……”
王崎目光移向辰风。这个家伙也缓缓的点点头。
有天灵岭的同门。
虽然不是熟人，但终归是认识啊。
“所以呢？你们……要怎样？”王崎问道。
“不能……我绝对不能跟他们战斗——他们是同道！”宗路拓压低了声音：“他们是同道，是……”
“按照我们一路走过来发现的规律——怪人的意识都被抹去了。没人能保证，这几个不是。”王崎抱着膀子：“就算我能够帮你们用神瘟咒法洗回来——说真的，你们能够接受吗？他们能够接受吗？”
“可他们未必没有救。”辰风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且他们未必是自愿的。”
“你还真是爱把人往好处想啊。”王崎啧啧两声，道：“可是，咱们这边出叛徒的可能性也不小吧？”
“王崎！”宗路拓低吼：“算我求你了——我们不和他们战斗吧！我可以找出其他的路来。我们掌握的地图已经足够了，我可以推测出道路。这一次我们不打，我们不要打可不可以？就这一次……我……”
王崎看着宗路拓，愣了一下：“不会吧……你不至于……”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看着宗路拓痛苦的神色，王崎都没办法说出后面的话。
宗路拓之所以能够振作，是因为他想要找到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妹。如果说……
王崎叹了口气：“我去那边探一探，能够避免战斗的话，我会尽量避免战斗的。”
……
与此同时，在墙的另一边，另一道身影正在缓缓接近。
“真希望这边有灵石啊……”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自嘲一笑：“这是退回万年之前，大家疯抢灵石等资源的拍子吗，一年之前我要是知道自己会生出杀人夺宝抢灵石的念头，说不定羞也羞死了。”

第三百零七章 一条老狗
索氏一族的祈祷异常用心。
自从梅歌牧善意的为他们道破了“宇宙的真相”之后，就没有人再真的认为仙盟掌握“真理”与“大义”了。而且说实话，那些东西真的毫无意义。
反倒是在梅歌牧麾下，他们获得了以往想象不到的“自由”。虽然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洞穴里，只能看着自己的影子解闷，但是也就是在梅歌牧的地盘上，他们不必再遵守那些条条框框。有一些人一开始还心怀芥蒂，认为自己是今法修士，探求天地大道，投到谪仙麾下只不过是自取其辱。但是，在真正的抛弃了心中的“规矩”之后，他们反而感受到了“快乐”。
而对梅歌牧口中的“真相”，他们也多了几分敬畏。
随着祈祷，他们的心灵逐渐沉寂下去，空灵一片，有如冰镜。
“啪”。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脚步声，踏碎了“宁静”。
索家人睁眼，索漫辰睁眼。
一个身着蓝色法衣的年轻人正不紧不慢的从远方走来，神情闲适，如同阳春三月在郊外漫步远足。
“啪”。
但是，他步子踏得不轻。每一步，都仿佛叩在对方心底。
原本正在地上随手划拉解闷的那些“改造人”也疑惑的抬起头。或许是因为心障的关系，他们的反应反而慢了许多。但是，认清了对方身上的法衣之后，他们或是拔出随身兵器，或是干脆从身体里弹出兵刃。
大约十多个人，一声不响的向王崎靠拢。
青年背负双手，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索漫辰，叫道：“索老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才一个月不见，你就给自己换了这么一身皮，还老了这么多——当狗不容易吧？”
王崎嘴贱，他也善于利用这份嘴贱激怒敌人。
索漫辰冷笑：“确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个月之前，整个仙盟的天之骄子，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半点神通也使不出来的废物罢了。”老人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指了指自己身后：“下一个枢纽，就在这壁障的正上方。杀了我，你就可以过去。杀不了我，你就死在这里罢。”
说完，他又看了王崎身后一眼：“怎么，你身后还有人吧？不一并出来吗？”
“那九个家伙不堪大用，打打散兵游勇还行。硬战的话，我亲自来放心些。”被点破了身后藏着他人之后，王崎却不惊慌，只是笑了笑——还故意报错了人数。
元神期的灵识范围较之结丹期，超出了数个数量级。若是在古代，那已经是能够监察一国的程度了。所以，众人肯定是在元神期的灵识范围之内。只不过，大家都认为，越是元神期，就越不可能探出灵识，因此反而没有防备。王崎故意报错人数，大约也是一种试探。
对付有灵识的敌人，和对付没有灵识的敌人，那是完全不同的战术。对于前者，你不可能用“阻挡视线”的办法隐藏自己。但后者，没问题。
“哼哼……哈哈哈哈。”索漫辰大笑：“你觉得你自己有机会赢吗？”
也不知是看出了王崎的心思还是真的不在乎，索漫辰没有接“九个人”的茬，而是大笑。
“索家儿郎，还有家奴们，给我围住他！”
王崎任由众人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他叹息一声，问道：“我记得，落尘剑宫的司马珏，还有心魔幻宗的浣纱，这两个废物，也是在神京一战中投靠梅歌牧的吧？”
不用索漫辰自己开口就有索家小辈叫嚣：“是又如何？”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我王崎这辈子斩过的修为最高的修士——”王崎无比认真的看着索漫辰：“可以一掌打烂你这老狗的狗头。”
“是有这传闻，说圣帝尊是你斩的。”索漫辰站了起来，飘然而落，加入围攻的战团。但是，他的这一句话，却平白削弱了自己这边至少七成的士气。
——圣帝尊！
作为最后一个大乘修士，一个谪仙，圣帝尊多少还是有一些威名在外——尽管这个威名和他本人的厉害程度相比，反而不值一提，可也依旧坐实了他“魔皇之后最强余孽”的名号。
此时此刻，反倒没有人怀疑这个家伙所说的话是假的了，至少索漫辰自己佐证了王崎话语的真实性。
“所以啊。”王崎闭上眼睛：“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勇气，让你们站在我王崎面前的？”
呼吸之间，血色的灵光涌现。即使没有灵识，众人也可以从皮肤的刺痛，感觉到外界灵力的呼啸。只会叫人失去理智的异种灵力在他们看来又臭又硬，几乎不可能被炼化，还会损伤心智。可此时此刻，王崎却用掌心跃动的血色雷蛇狠狠抽了他们一耳光。
——不，不只是如此……
一个“改造人”迷惘的望着周围。从吹来的风中，他感到了一丝“不自然”的“巧夺天工”。
王崎并不是单纯的释放灵力——他还在沟通天地灵气，结成循环不息的领域！
这个家伙，原本就是有数的“半步元神”，是境界等同于元神的绝世天才！如果他掌握了调运这一方天地灵气的方法，那将“元神法域”或者“元婴神通域”的手法嫁接过来，很自然吧？
不过……
这个“改造人”却没有吱声，反而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这样也好啊……
——王崎越强，索家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啊，这一窝狗贼……
“但是，你布局强杀圣帝尊，又花了多久呢？”索漫辰闭上眼睛，同样是轻轻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一年？还是一年半？你以不完备律震动天下的时候，就应该在为杀他而布局了吧？你和圣帝尊本来就是有仇的——可笑那土皇帝，还以为是主公要算计他，对主公百般提防，却无论如何都不想着检查一下结丹期修士。”
——虽然正常的大乘期修士也不会想着“总有结丹想害朕”就是了。
说话之间，一道纯正的白色灵光从索漫辰的身上延伸出来。狂风无端出现。王崎却皱起眉头。原本他结成的“神通域”被索漫辰撕开了一个口子，已经归入他掌控的空气流动突然变乱，形成风暴。他行布的血炼妖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积雪入炉，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居然是……
“再纯正不过的今法修为？”王崎咧开嘴笑了：“哈哈，老狗，你明明已经弃今法之道于不顾，却还没有接受改造——在这里，你要如何战胜我？看起来你的主子手艺还很潮，舍不得你这块元神期的实证材料啊。兴许他手底下只有你这一个元神期？”
“这一个”三字，王崎咬得极重。索漫辰被王崎三番五次嘲讽，终于也动了一丝火气，冷笑道：“元神法，很值得骄傲吗？”
他指着王崎的鼻子，道：“你们……不大对，包括之前的我都觉得，所谓的元神法，乃是超脱了腐朽古法的真正法度，是能够让我们人族证得长生的无上大道。可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所谓的‘超脱腐朽’，不过是一群外道狺狺狂吠。什么元神法——不过是修改了几个关键步骤，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实际上，你们不还在四十九道的范围之内吗？”
“就拿你王崎来说。我听闻你是古法出身，平素却最是瞧不起古法。可你知道吗？你的功体，至少扣合了创生、阴阳两条大道。若是换了方法统尚存的世界，你身上的气息都会与如今有所不同！”
王崎随意的用小指挖了挖耳朵：“是吗？其他人你也知道？”
他反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种说辞了。对于元婴法、元神法、妖族修法以及龙皇的事情越是了解，王崎就越是对这件事看得通透。
倒不如说，当他知道自己为了接驳天地而设计出来的功法居然也可以连上“古老大能”留下的网时，他还有几分小惊喜呢。
这丝毫不影响他试探对方能力的热情。
“哼。”索漫辰哼了一声，身上的灵光更盛。他身上的法力辉光纯净通透，而王崎的血炼妖力来自于这里的异种灵力，透着一股扭曲的、病态的毁灭气息。两者相遇，就好像荡魔真雷与污秽魔气相遇。
见对方不回答，王崎又耸了耸肩，问道：“说起来，你是为什么投降，不肯在仙盟做个富家翁也就算了，何苦来这里做狗呢？”
王崎反倒是不介意聊几句的。
实际上。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有利。他看出来了，索漫辰不知为何，一身法力都纯正无比，根本就没有吸入异种灵力的迹象。
换句话说，梅歌牧根本没有给他做改造手术。他不能像王崎一样，从这片天地得到补给，因此，多拖一句，对方的法力就少一分——尽管和元神期修士的法力总量比起来，这点力量微不足道。
索漫辰嘿嘿笑道：“来这里当狗？在上面就不是当狗吗？在这里给谪仙当狗，在上面不也是给逍遥当狗——啊，还要给你这种逍遥修士的直属弟子当狗，真恶心啊。”

第三百零八章 被侮辱的与被损害的
“来这里当狗？在上面就不是当狗吗？在这里给谪仙当狗，在上面不也是给逍遥当狗——啊，还要给你这种逍遥修士的直属弟子当狗，真恶心啊。”
索漫辰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上的气势反而缓缓收敛。这并不是放弃优势，他是似乎真的不在意王崎的动作。
虽然是非常边缘非常平庸，虽然如今已经投入谪仙麾下，但是，索漫辰也是元神期的宗师人物。这是他的自信。
索漫辰再次缓缓坐下，抬头看着王崎，从容得如同有道真仙在教导弟子。
“就算你当狗当上瘾了，非得将自己的过往全部视作当狗，也麻烦不要扯上别人。”王崎嘴角“嗤”了一声，显得很轻蔑：“再说，就算是野狗，也懂得哪家的嗟来之食比较好吃。在外面，你至少还有得吃有得喝，还有广阔天地可以飞——可你非要在这里当狗，这就叫人想不明白了。”
王崎倒是乐得拖几分钟，如果能够用言语将问题解决那就更好了。后面一群战友军心动摇，他也不方便直接开打。
“你觉得在外面不算做狗——我且问你，缩手缩脚，郁郁不得志，算不算做狗？摇尾乞怜，就为混一点嚼谷，这算不算做狗？”索漫辰指了指自己：“我前半生立志要做一个纵横四海的大商人，结果后半生就只为伺候好你这样的逍遥嫡传、大派真传，这算不算做狗？”
王崎不解：“这和你做谪仙的狗，又有什么关系？”
索漫辰没有正面回答，道：“我原本所负责的生意，是‘丹药’这一块，原本，开发丹药，应当是天灵岭的工作，但天灵岭在量化生产这一方面，所作甚少，而焚金谷则精善此道。当初，我深信，这丹药行业，乃是造福仙道、造福人族的大业。虽然索家名下的药堂不是仙盟治下最好的，但是我在接手这方面的生意之后，却有信心做到最好。”
“为了做好这一行，我还专门得了焚金、天灵两派弟子的身份。”说到这儿，老人还微微笑了笑，仿佛有几分得意：“现代生灵物性之道【有机化学】，正是以当年的尔蔚庄论剑为初始做起来的。在这一道改换新天的时候，我还是小有薄名的今法天才。”
虽然此刻改换了门庭，但他现在依旧在为这段岁月自豪。
王崎点点头：“这么努力的将当年自己的成果作践掉——我还真做不到。”
“作践我心血的，怎么是我自己呢？难道不是仙盟吗？”索漫辰脸上增添了几分阴暗：“我在接掌丹堂生意的时候，已经是结丹中期，准备红尘炼心了。而我刚元神就得到噩耗，说我往日的心血，不过是白费，仙盟改变了方向，还要整改产业。我索家的丹堂，就要并入其他家。我还是求着父亲，说要跟着自己的产业一起过去，哪怕被革除出家族，我也想要继续自己的事业——但是仙盟就有令，说‘丹药行业要规范。’，接着就有流言，说我‘失宠’、‘家族斗争失败’！”
他看向王崎，问道：“你意识到了吗？”
王崎挠挠头：“什么？”
“梅大人曾跟我说过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一方天地，举世皆是仙道昌明而神道式微。那里的岩层中埋藏着一种神奇的火油，火油燃烧后产生的纯净灵力，就是那方仙道修行的基础。”索漫辰平和地说道：“那一方天地，有一超级大派，以‘慈悲’为教义。又有四圣地并诸多仙门。然而，那方世界的神奇火油，却被一个神道教派得了。那神道教派本不得人心，可诸大派实力相当，各自都有毁灭彼此立派基础的能力，因此就不愿让人落了口实挑起战争。谁也不愿去夺取那神道教派的地盘。那神道教派原本没有绝世强者，却靠着各大门派购买火油时获得的资源，到处发展，收买人心，渐有天下第一神道的气势。”说到这儿，索漫辰顿了顿，道：“梅大人记忆不全，因此他说他记不得这个故事的结局了。但你不觉得，如今的仙盟和那贩卖火油起家的神道教派很像吗？”
王崎失笑：“这比喻还真是新鲜。”
他当然知道这个故事为什么没有结局——因为他也不知道结局。
就是不知道，梅歌牧究竟是真的记忆缺失，将这个“印象”和他过往的“经历”混淆并按照这个宇宙的“画风”补完，还是在“装傻”。
“那方世界，神道之法和仙道之精妙完全不能比，但是那些神棍，就是靠着火油之利与大派倾轧的夹缝，往天下输送自己的教义，等那些大派回过神来，那神道教义已然在百姓当中扎根。”索漫辰笑道：“而仙盟，也正好找到了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他们摆脱了古法所特有的困境，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局当中。仙盟这个庞然大物却还不自知。”
说到这儿，索漫辰又问王崎：“说起来，你真的觉得你现在跟着逍遥走出的‘道’，是正确的吗？”
王崎自然而然的摇头：“只要是今法修，就不会肯定自己的道‘绝对正确’。”可他又轻蔑的笑了：“可我也很确信，已知的道路当中，大约就是我们最为正确。暂时找不到更正确的路，就走现在的路——这不是很自然吗？”
“不！一点也不！”索漫辰大声道：“逍遥们故步自封——所以，我必须出去，我必须得到无限的寿命，在这无限的宇宙当中寻找到真正的‘正确’，然后将之带给人族！我必须这样。”
“那些逍遥修士，都陷入了一个疯狂的梦。他们觉得这个疯狂的梦里有‘道’，所以就将整个人族拖了进来——用他们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武力，他们和那个原本不应得人心的火油神教没有什么差别，都只是在用挖掘到的资源，将整个族群拉上自己的战车！”
索漫辰指了指自己：“而我，必须破局，必须挑破那些逍遥修士的遮羞布。”
“如果在古法时代，光是怀有这样的心思，就足够让那些高阶修士将你碾死了。”王崎点点头，心中开始盘算如何脱身了。
“而他们不将我碾死，仅仅是因为这样符合他们的利！”索漫辰大声说道：“他们看似将利益分给了整个人族，但是，真正的‘利’却始终集中在逍遥修士期望的领域——甚至集中在你这样的年轻人身上。”
“你们，不过是消灭了古法修这个阶级。但是，‘求道者’与‘非求道者’在仙盟，一样是两个阶级。”
王崎叹了口气：“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人族啊——这样让我很恶心。”
他盯着老人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死在这里，人族将会蒙受多大的损失？尔蔚庄论剑的其他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人族又会蒙受多大的损失？”
“你只不过是天生下贱爱做狗，又偏偏想要踩在他人头上做人上人罢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就是狂风。
“我等着你的这句质问——我们一直等着你们这样的质问啊！”索漫辰站起身来，冲王琦笑了笑，笑容中不见温和，满满都是疯狂：“听好了，当我们这些不成才的修士被排挤进边缘、被埋葬在冰冷又黑暗的历史之外的时候，你们这些天之骄子还在你们长辈的庇护之下尽情的追逐所谓的‘梦想’，所谓的‘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你们从踏入仙道就可以逍遥自在，就可以追逐自己的理想，而我们就必须被历史的浪潮淘汰？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是有心的！我们也会痛！也会哭！你们凭什么有权利让我们被历史的浪潮淘汰，并永世不能翻身呢？我们也想堂堂正正的行走在大地上，堂堂正正的拥有自己的梦想，拥有自己的道啊！我们也希望能够对这方天地、这个人族有所贡献啊！”
“难道对人族来说，我们就是不必要的累赘吗？我们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不啊！我们也是人族！这方天地，应该有我们的国度！”
索漫辰浑身放出纯净的法力辉光。这不是法术，这只是外放的“力量”！元神期的力量居然暂时驱逐了异种灵力对这一方天地的影响！
在宛如闪电的白光之中，索漫辰有如神明：“所以，我要离开这里，在其他天地，再造人族的世界——造就真正理想的大同世界。”
“既然仙盟丧心病狂的斩断了飞升路，那就让我追随大人，用你们的才智重新寻找这条路吧！”
元神期光是放出的气势就掀起了物理意义上的狂风。王崎辛苦维持的“域”轰然破碎。
索漫辰抬起脚，一步步的走向王崎：“如果不想死的话，就领悟吧！”

第三百零九章 突变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领悟吧！”
索漫辰的最后一句话，让王崎瞬间有所领悟。
——果然如此……
之前积累下来的诸多疑问在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难怪梅歌牧行事如此疯狂，居然抛弃自己积累了许久的内应，直接拐走仙盟整整一代的英才！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出去！自然就不会惧怕仙盟的报复……
——恐怕一个月都没有救援，不是因为仙盟不作为，而是因为仙盟不能来。
——梅歌牧恐怕已经毁掉了来往的通道，而只要龙皇还在，仙盟就不敢越过龙族打破封印！
——而之前宗路拓观测到的引力异常……难不成是所谓“仙路”的另一个大门？
半步元神的境界等同于元神，所以索漫辰的气势并不能压制王崎。王崎疾呼：“风紧，扯呼！”
与此同时，他双足发力，直接后撤。
“砰”！
随着一声恐怖的炸响，索漫辰撞破大气，直接出现在王崎面前。
然后，落拳。
这一拳没有什么玄妙之处，纯粹就是强大的力量。这一拳之下，空气震动，灵气激突。索漫辰这一击，仿佛就是有打破虚空的力量！
“想走？”
“当然！”
一道尖啸声冲天而起。王崎双臂架开了索漫辰的拳头，拳风带起的激波斩开了二人上方的风暴。
王崎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索漫辰也被带的后退半步，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控矢诀？”
这一次对拼，两人都有些惊讶。索漫辰骤然发现，对方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毫无抵抗力——倒不如说，就刚才这一击来看，王崎确实已经和他站到了差不多的层次了。而王崎也发现，这个异常环境对索漫辰的压制并没有那么大。
王崎此时已经能够使用血炼妖力驾驭一些对法力特性要求不甚严格的法术！两人手臂一触，王崎就已经偏折了对方的部分拳力。只可惜，时间仓促，王崎以血炼妖力运转控矢诀的手段并不娴熟，自己也受了一点伤。
——贾维斯，记录参数，矫正法术。
——是，先生。
在修出血炼妖力之后，王崎与贾维斯的联系再度紧密起来。这件半仙器也逐渐发挥出他的威能。
第二拳，王崎被索漫辰直接掀飞，但是却没有进一步受伤。相反，王崎还借着这一拳的势头飞快后退。
“想走吗？没那么容易！”索漫辰的身体后发先至，在半空当中截住王崎，再次一拳打来。他的战斗风格极为简单，就是“挥拳”二字。论拳掌章法严密，他根本不及王崎的万一，但是论力量之纯粹，王崎反而远不如他。他整个人仿佛都化入了那两只如同铁铸一般的怒拳之中，没有一丝精神放诸于外。
王崎明明只被一人追击，但感觉上好像有无数个索漫辰从四面八方袭来。王崎退无可退，也没有再退。他用控矢诀四两拨千斤的同时，深吸一口气。随着他胸腹鼓起，血炼妖力猛地翻涌起来。这一刹那，索漫辰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他仿佛身在低处，王崎居高临下一击，周围的异种灵力如同八方兵甲响应皇命一般汇入对方一击。
皇极裂天道，天子移驾天下倾！
看似毫无花巧却蕴含千百种技巧的一击与看似凶险迭出实则朴实无华的一击撞在一处。王崎感觉自己一击之中汇聚的挑、劈、抹等数十种劲力被对方一拳怼回，唯有汇聚四方灵力围绕对方周身消磨的“余烈”真正起到了效果。索漫辰的架势微微一偏，王崎抓住这个机会，抬手三击打在对手胸口。
王崎的攻击并不强大，王崎也没有想着三拳真的能够起效。但是，炸裂的血炼妖力却带起了一片布帛。王崎惊讶的发现，在这一轮攻击当中，对方身上的绛紫色法衣居然已经破碎。
这不是法器？
这个家伙没有用法力护体？
由于修士护身多靠法力，极少有傻子自己上去硬抗，所以修士之间打到赤膊的情况真是极少。索漫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狞笑一声，扯下身上的破布，露出自己的上半身。
和他苍老的脸完全不同的，如同壮年一般皮肤光滑、肌肉虬结的身体。
只不过，这个肉身上，还布满了王崎从未见过的纹身。王崎不知道这纹身有什么意义，但是却可以肯定，它一定具有法术意义。
见王崎略有些惊讶，索漫辰语气阴森：“虽然你是天才，但是根本没有经过战斗的你恐怕连元神法域的诸多用法都不清楚吧。确实，在这里展开元神法域就是找死，但是，若是元神法域局限在自己体内的话，依旧可以发挥出许多神妙。”
“我身兼焚金、天灵两大门派的绝学，最擅长的就是肉身物质层面的强化。我身体的每一个生灵源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索漫辰在展示着自己的强大，王崎却向身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同伴都在遮掩身形缓缓后撤后，他便放心下来，扫了扫没有跟进意思的索家子弟与“改造人”们。
这个地方，其实退也退不到哪里去。再多退一些，战斗的余波就势必会波及到那些凡人——本来单独的破碎区域，就堪堪只够元神期修士全力发挥而已。
王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后退太多。他只不过希望能够处理掉索漫辰之后再回过头寻找解决那些改造人的方法。
换句话说，他一开始就准备好要——打！
王崎发出一声长啸，一拳强攻。此拳虽疾，却是厚重无方。仿佛天下正统之力，就有天下大势也要为之改变的气魄。
此拳名曰，神天传世玺。
索漫辰的拳头与王崎的拳头屡屡对撞。结丹期修士疏于锻炼的肉身迸裂，血液飞溅。但是，血液当中蕴含的血炼妖力却聚合起震荡之中逸散的力量，在虚空之中凝结成文字。那是一篇以法篆书写的雄文。华章之力有如地火迸发，展现着人族八万年前的历史，展现着人族生生在万妖群中杀出一片乐土的血腥历史，皇极裂天道，人皇降世篇。
取自于两亿年前毁灭灾难的异种灵力，为皇极裂天道堂皇大术添上了一丝残忍血腥的味道。可纵使王崎机变百出，索漫辰也只是将元神法域与自己的肉身寸寸相合，守得固若金汤，攻得——如同巨炮！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背弃了仙盟的谪仙走狗炉火纯青的使着元神手段，而仙盟的核心子弟，则以最正宗的古法法门相抗衡！
两股可怕的力量碰撞，即使在百丈开外，那些索家弟子也觉得劲风刺痛面皮。而在这风暴之中，王崎一边呕血，一边大笑：“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不是看不起我们的道吗？你不是说自己不属于这个‘阶级’吗？啊？你为什么还要用无数今法前辈心血铸成的元神之法！”
“这是人族的法，我为人族，又如何不能用！”索漫辰长啸：“人族不是你们的人族！”
王崎掌心劳宫穴出现了一只如同眼睛的印记。与此同时，金光与白光在他身周形成了七道同心圆。这不是血炼妖力，而是另一种力量。索漫辰一惊之下本能后退，但方退得半步，就有一道白色光芒出现。
这一击，不纯是力量冲击，而仿佛是天国洞开，神界冲击人间。
七重圣战，人道天国！
“少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王崎斥骂：“就算仙盟对不起你，与你有亏，这就能成为你投入谪仙麾下的理由吗？神京一战，死难的黎民有多少？灵凰岛的人，又有多少被梅歌牧以玩弄的态度处决？”
索漫辰每一拳都爆出犹如雷鸣霹雳般的轰然炸响，外放的纯粹灵光居然推开了王崎的攻击。王崎不过是接着圣帝尊神国的残骸，发动他在圣帝尊那里见过的神术，还打不出圣帝尊本人的威能。如果不是接连获得的先天五德之力让他更进一步完善了这个神国，他甚至连这一招都使不出来！
索漫辰雄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既然那些凡人是你眼中的‘小节’……”匆忙展开的神国骤然放大，与此同时，王崎眉心凝聚的那口护神之钟一荡，虚空之中仿佛有钟声响起，神国变化，就要显现出神力。
“那你如何当不得仙盟的‘小节’？”
王崎有自信，自己能够再现两分圣帝尊的威能！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骤然暴喝：“收敛耳目！”
王崎一惊，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他震惊异常，立刻闭上眼睛，自封五听，就连刚刚放出的神国都强行压下。
然后，天地一震。有一只手拉住王崎的衣领，将他往后推了三步，风声就从王崎鼻尖擦过。
王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让他惊悚的一幕。
几个穿得如同野人一般的修士，正向那群索家弟子与改造人发起冲锋。王崎分明看见，他们的脸上出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恐怕他们也是刚刚意识到这些改造人的……
王崎顾不得面前的敌人，大喝：“都冲上去！”

第三百一十章 不情愿的战斗
路小茜就站在王崎身边，架住王崎的胳膊，问道：“王道友，别来无恙？需不需要修整一下？”
此时，王崎看上去非常凄惨，全身多处皮开肉绽，血液飞溅，在地上染出了一大片红。
但其实王崎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么惨。
飞出去的血液，其实血清异常高，血细胞几乎没有多少——主要排出的，都是王崎自己体内的新抗灵素。而这个做法，却又是借鉴了混世魔王的血海神通，最终目的就是结成“法域”。他流出去的每一滴血，都实实在在的给索漫辰造成了压力。至于伤口，几乎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腱和骨骼，更不影响战斗力。
至于索漫辰那边，却好像比王崎强不了多少。
方才路小茜一句“收敛耳目”，意义很明显了。
飘渺无定云剑。
只要“观察”，就一定会击中要害的“命定之剑”。
王崎很惊讶，这样子精细的法门居然还可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使用。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索漫辰被攻击的部分——那赫然是下阴。此时，老者裤子也破了，下半身淌着血，身上气息不稳，显然是被飘渺无定云剑带偏了行功路线，走火入魔。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元神期宗师，此刻却滑稽无比。
但是，王崎却并不想笑。他看路小茜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友好。
刚才他几乎是实现了自己的计划、能够让队友退走，从容击败这个元神期修士的——刚才虽然打的凄惨，但这依旧不能算王崎全部的实力。王崎有自信，若是这个老贼没有更强的手段，不需要路小茜帮忙他也可以完成击杀，顺便尝试拯救一下失败被擒的敌人，在友方这边刷满声望，并更进一步凝聚人道之力。
但是，就是这个女人率领另一批人的突然出现，让他不得不在拖住这个元神期修士的同时，让自己这边的那些结丹修士去对阵索家弟子与改造人。
——为了救下那些野人一般的修士的性命！
新抗灵素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获得的东西。就算谪仙为了游戏平衡性，将新抗灵素与血炼法透露给了这一支队伍，他们也没有化形之法去批量生产。新抗灵素同样是生灵源质，而不经处理的话，外源的生灵源质很容易引起敏性反应——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过敏。
让结丹期能够施展“化形”神通的法器手镯，仙盟只做了几个，用作研究。而作为破解化形之谜的重要研究人员，王崎知道剩下的手环在哪里。所以，他可以肯定，对面不可能找到这种手段。
而从路小茜只发了一记飘渺无定云剑而没有直接了结索漫辰的性命来看，她的法力也所剩无几。
也就是说，那边……很危险！
再加上他们没有确认那些“改造人”正体就冲出来，震惊之下难免束手束脚，这样就很有可能被人杀掉。王崎不得不让自己这边毫无战意的同道出战。
这一战，很有可能要减员……
王崎冷淡的离开路小茜，问道：“路道友，你还有多少余力？”
路小茜也意识到王崎的冷淡。实际上，她伸手去扶的时候就意识到，王崎根本就不像外表上那样孱弱无力，而王崎与索漫辰之所以打了许久，也不是因为索漫辰想要玩弄敌人。
她是真的想要救人才冲出来的。
面对王崎的问题，她有些尴尬“一剑——我以为刚才一剑就可以将他拿下，所以没发挥出全部法力，而是留了一半的法力，没想到……”
今法修士大多数都是不重视战斗的。虽然路小茜平素就与许多元神期修士熟识，但是，她依旧没有与元神期修士战斗的经验——尤其是不知道飘渺无定云剑对元神期修士能够造成多大伤害。她估错了元神期修士的生命本质与法体强度，一剑未能竟全功。
那一边，索漫辰身上的纹身发出柔和光芒，冥冥之中仿佛有丰沛大力汇入他的体内。因为飘渺无定云剑而产生的气机浮动快速平息。这边两人才交流了几句话，索漫辰就已经重整架势。
王崎双手结印，然后单手按在地面，飞溅出的血液快速组成文字。“人皇降世篇”的气韵流转，重新结“域”。
“我和这个老贼打，你抽冷子再来一……”王崎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突然截断。路小茜眼前一花，王崎已经消失不见，而索漫辰则出现在他面前。方才还在隐隐流转的血色妖力如同沙滩上的沙坝一般被白色灵光瞬间冲散！
王崎已经被他一拳打飞出去！
在没有灵识交流的情况下，靠嘴说话，就是这个结果！
路小茜似乎看得出索漫辰挤了挤嘴唇，好像是“哼”了一声。随后，他扬起的手背倒摔下来，带着开碑裂石的气势打向路小茜的天灵盖。
他要先毙了这个缥缈宫的真传弟子！哪怕对方真的是只有“一击”的力量，这“一击”若以飘渺无定云剑的形式放出，依旧可以对他造成威胁！
十万火急中，路小茜伸出左手扶了扶身后背着的剑匣。一刹那，一股精纯到可怕的剑力倒卷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她右手向上撩起。在这一瞬间，真空无量海发生涟漪。精纯的虚空灵力突然生出，化作无边海啸。这灵力的呼啸，千百倍于寻常结丹期能够驾驭的力量。在这毫无技巧可言的原始蛮力面前，索漫辰不得不后退半步。就在这一瞬间，路小茜身形一逸，遁出了索漫辰那“一掌”的范围。
索漫辰再伸手，却再也抓不到了！
大海无量诀，撼动真空无量海的绝世法门。
叵测身法，如天机一般无法预测甚至无法观测的身法！
索漫辰没有继续攻击。在这里使用远程攻击相当消耗灵力。既然路小茜只剩下一击之力，那么他刚才的攻击，已经是在逼迫路小茜消耗所剩不多的力量进行回避。这样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他最大的威胁还是王崎……
就在这时，一个浮现着“眼睛”纹章的手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腰上。
“死吧！”
神力瞬间爆发。
七重圣战，人道天堂！
……
辰风主动迎上了一个对手。他看得出来，这一边的队伍已经接近油尽灯枯——是真的油尽灯枯。他们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精神虽然饱满，却总有一种不自然的虚浮感。和艾轻兰、艾长元一起战斗了许久的他清楚，这多半是异种灵力已经深入功体的表现。
这些家伙并没有掌握新抗灵素这么有效的利器。
但是，看到敌人的时候，他却是打心眼里不愿意面对。说实话，他宁可去面对索漫辰或者其他索家弟子，也不愿意与这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对战。
仅仅是因为他认识对面的人。
“师兄。”辰风小心翼翼的问候了一声，没有行礼。他摆开架势，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拳头上。这个地方没有从容施展幻术的余地，往常惯用的手段都用不了。但他至少反应够快，能够比别人更快的组织章法。
可是，对方也是一样的。当初，对方几乎是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学习的。
他的对手亦有一些不忍面对的意思。但是，另一种残忍的情绪却影响着他。男人举起拳头，没有避让的打算。
他是真的想打。
辰风吞了口唾沫，将一切情绪按下，就要冲过去制服对方。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蛮横不讲理的将辰风甩开。辰风自身力气在同阶算得上是高的，反应也很快，武技同样不弱，可对方依旧轻易将他甩了出去。
苏君宇收回了甩开辰风的手，脸色异常难看：“老二？”
路小茜让诸人牵制一下他人的注意力，他自然就和伙伴一起冲出来了。可是直到站定，他才意识到敌人有谁。
听到这个称呼，子晓鹏后退半步，阴沉的脸色被不忍取代。
和之前相比，他的变化并不大——除了两只被硬塞进眼眶的金属眼球，与肩膀上那两根长进肉里的骨刺。
“老二——你对这个称呼还有反应，那你还是你，对吧？”苏君宇声色严厉，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这家伙，怎么搞成这样的？你还……”
“滚开！”子晓鹏脸上突现疯狂神色，一拳挥出！
……
与激烈交战的其他人不同，宗路拓正在战场边缘快速行走。他走过的地方，地震的力量瞬间爆发，岩层绽裂、翻卷，形成“墙壁”一样的东西。
他要想办法遮挡“视线”——或者说遮蔽观察。方才路小茜出剑之前，挥出了一大片光幕，挡住了众人视线，只不过王崎离得实在太近，所以她只能出声提醒。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制造屏障，保证这边的视线不会观察到那边。
当然，这也有“逃避”的意思。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逃避，“厄运”就越是降临。
一个他此时此刻绝对不想见到的人拦在了他面前。

第三百一十一章 遗迹壁画
在使出“七重圣战，人道天堂”的瞬间，王崎就从眼角拔出了一根细细的金属针。这是他施加给自己元神化器官的封印。在外面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敢轻易解开这封印了，更何况是在这个地方。
只是，王崎也只是“不想用”，而非“绝对不能用”。
在面对强敌的时候，暂时解开封印，不是不能接受的！
路小茜本身就只有“一击”的能力。可这“一击”，却是绝对能够对索漫辰造成绝对的杀伤。如果她隐而不发，就在一旁盯着索漫辰，这老贼反而要拿出三分的注意力去防备她。这也是王崎的优势。
可这也就意味着，王崎不能在大范围之内展开神域了。
王崎这半个月里通过建设人道的行为，获得了不少先天五德之力。而他将其中大半投入到了这个小小的神国之中。若是将之展开的话，凭借内里的神道神通数据，王崎甚至有自信展现出圣帝尊当年的两分风采。但是路小茜在侧的话，这个手段同样需要封印起来。
因为“神域”，同样是王崎感知的延伸。无定剑气侵入神域的刹那，“观察”就成立了。在这一瞬间，飘渺无定云剑就会塌缩成固定的剑光斩开神域甚至刺入王崎身体，而不是攻击索漫辰。
王崎现在也不敢展开神域。
但是，王崎向来都是机巧百出。
封印了一门手段？再启用一门便是！
任何手段在我手中，都能够起到克敌制胜的效果！
天子龙玺印与托鼎逐鹿手交替使用。王崎左右开弓，运使着皇极裂天道的两门拳术。劈劲、钻劲、崩劲、炮劲、横劲轮转相生，浑若一体。而无论王崎怎么打，索漫辰都是极为简单的一拳一爪。他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将王崎扔出去，好制造自己与路小茜一对一的局面，抢先打死这个已经衰弱下去的缥缈宫真传。
王崎却是寸步不让。随着他的呼吸与心脏震动，血炼妖力从他血管之中挣脱出来，如同丝带一般缠绕在他双臂之上。与此同时，王崎虚相修法重新改变，根据灵凰岛上取得的数据演化出虚拟的帝王仙心。气劲化形，法有真灵，王崎的虚相功法再次演化。两道血腥气龙缠绕在王崎的双臂之上。
两人拳头倾泻而出，劲力相抵。拳风扫荡到数十丈之外。但是，两人终究是强弱有别。王崎也只能通过控矢诀勉力移开对方的拳力，对方的力量却完全压过了王崎。两人在半空中用力互殴的时候，依旧作用在王崎身上的拳力就将他缓缓压向了那个巨大的墙壁。
路小茜如影随形。始终紧跟两人的战团，三人之间的距离最大也不超过三丈。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寻找最适合的“时机”。
“无力，无力，无力，无力，无力……”索漫辰喝道：“尔等明明只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明明如此！”
“可是！”
“为什么！”
“你们！”
“却可以！”
“一句话！”
“否定我的半生！”
每说几句话，就必定伴随着一击重击。王崎在空中被连连击打，身体撕裂大气，径直撞向那巨大的城墙。
就在这一瞬间，路小茜没有出言提醒，直接拔剑。
拔剑的声音掩盖了一切。索漫辰急忙循着剑啸声挥拳，白光跨越三丈距离，击打在剑鞘之上。路小茜手中剑一震，拔剑的劲力居然被“截断”！
她没有拔出剑来！
索漫辰放弃“最后一击”的时候，王崎操控自己身体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双足正对墙壁墙面。劲力翻转。王崎的双腿如同弹簧一般蓄力。心脏将蕴含着饱和新抗灵素的“妖血”泵入腿部肌肉。瞬间，王崎的大腿如同活塞般爆炸。他的身体撕裂了风暴，激波甚至让地面上相互战斗的诸人不得不暂时退避。王崎在空中高高扬起拳头，用力就掼在索漫辰的脸上。甚至连反作用力都被他的控矢诀塞了回去：“这就是你做狗的理由！？”
——好硬的脸皮！真是震得人骨头都要碎了！
索漫辰一拳指天：“不给你们做狗而已！”
王崎接下了这一招，居高临下的以“神天传世玺”一拳印下：“难道我们还欠你什么？”
“不少！”索漫辰捉住王崎，自己往墙壁上冲去，似乎要带着王崎一起撞在这墙壁上。他的肉身千锤百炼，又与元神法域相合，远胜王崎无数倍。若是两人以相同的力量撞向那两亿年时光都没有坍塌的伟大建筑，那必然是王崎粉身碎骨而索漫辰轻伤！
关键时刻，路小茜不顾法力消耗冲了过来。她双手贴在对方肩上，终止叵测身法，运转大海无量诀，震动真空无量海。于宇宙而言不过“涟漪”的变化，对于生物来说实乃无可抵御的猛烈海啸。灵力的浪潮掀得索漫辰势头一偏。索漫辰飞起一脚踢开路小茜。
——这一脚就足以结束战斗！
“轰”！路小茜倒飞出去。索漫辰确信，对方法力真的几近枯竭，绝对没有力量抵挡自己这一击。但是他冲击的势头却为之一缓，王崎双臂齐出，用控矢诀分散劲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咔咔咔咔咔咔……”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索漫辰似乎打定主意，要将王崎按死在这墙壁上。他狞笑道：“你们欠我的……或者说，你们欠人族的，还真不少。”
“哦……如果没有我们的前辈革新法度击败古法修，那这个世界早就……已经陷入……末法时代了。”王崎似乎犹存余力。他甚至还笑得出来：“灵力过低，则生灵活性跌落……世界能够养育的生灵就更少……说不定你这老狗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还要嘴硬吗？”索漫辰冷笑：“你们所能得意的——你们保证自己大义的，不过是‘毁灭古法仙道’，规避了末法时代——可你怎晓得，末法时代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哪怕是在你们诋毁过的过去，只要机制正确着，古法同样不会毁灭世界！”
老人话语激昂：“你看看周围的壁画，睁大眼睛看清楚！”
王崎依言真的看了。这个墙壁上确实有壁画，内容虽然抽象，但却异常好猜。
那是——无数石头散布在空间之中。而五条龙正在摘下石头。
“若是有仙真在世，则可以从天外采摘星石，填补天地。”
索漫辰语气低沉，笑道：“‘采天地’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有仙真能够定期采得星石，以星石那被淬炼了无数岁月的灵力补充天地，则恒常。”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失望？”老人阴测测地说道：“你应当记住啊，天才，你们的道，从来就不是天然的正义。”
王崎却只觉得好笑。
说真的，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吐槽这个老东西的论调——到处都是破绽，反倒不知从何着手了。
至于他所说的，“只要有仙真不飞升，定期为天地采星石补灵力就可以长治久安”，实在是可笑至极。这就等若将整个族群乃至整个天地的命运压在了几个“仙人”的善良之上，或者了不得，将之压在了与仙人的“交易”上。
仙人垄断了天地的命脉，又有绝对的武力，那些包括修士在内的“凡俗”又能享有怎样的权利呢？
而今法仙道，至少可以说，哪怕逍遥死光，神州天地都可以长存。
而且，“不飞升”本身就是一个不成立的命题。神州人族自古以来飞升者多达百位数，又为何没有一个仙人留下来反哺世界？
与其在心里嘲笑这个老东西，还不如接着酝酿反击！
王崎双臂颤抖，却冷笑道：“我终于突然有几分明悟了……”
“什么？”
索漫辰居然还有心思询问一二。
“为什么，定义上都是古法，人族走向了末法，而龙族却可以走上人族至今都没有达到的辉煌呢……”王崎呕出一口血。
索漫辰却如同得了知音，手上竟放松了一分，急切道：“说与我听！”
王崎微微一笑，咧开嘴，正要张口。索漫辰有心听道，对周围的注意也降低了半分。
然后，一双素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听你个……”艾轻兰双足抵住墙壁，一道气劲从劳宫贯穿至涌泉。她骤然发力，王崎甚至感到墙壁震动了一下。
“大头鬼啊！”
艾轻兰将索漫辰甩了出去！
这里的半步元神可不止两人！
由于不能使用灵识，所以“视觉”与“听觉”格外重要。王崎比心魔重重、陷入魔怔的索漫辰更先一步发现艾轻兰，因此，他直接吸引了索漫辰的注意力。
来不及道谢，王崎双掌往墙壁上猛烈一拍，寂灭焚天掌引爆了那浓郁的异种灵力。王崎被这爆炸反推，瞬间接近索漫辰。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一道空灵的剑光洞穿了索漫辰的左肩——那是他刚才用来抵住王崎的部分。无定云剑的剑光引发了意料之外的后果，索漫辰的半边肩膀都被剑气炸碎。
一丈之外，早已等在那里的路小茜从容收剑。
然后，王崎一掌挥出。
寂灭焚天掌，熵残长生，灭鬼神。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朋友
众多修士们乱糟糟的战在一起。他们泾渭分明的分成了强弱不等的四方。其中，最弱的便是那如同野人一般，穿着无数细绳缠成的衣物的修士。他们人也最少，仅五人。另外两批，则是穿着绛紫色法衣的索家弟子，还有一身漆黑的、身上透着非人特征的改造人。
索家弟子原本实力稀松平常，可不知为何，竟似得了非凡的加护一般。而那些改造人，虽然功体被改造，气势跌落，但他们之前的水平却堪称出类拔萃，而且身上大多带着恨意。他们是真的想要与敌同亡。
而王崎这一批浑身缠绕着血色血炼妖力的，居然是这四组人当中最强的一批。
可这四组人马，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一个月前，他们都是仙盟的修士。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核心弟子。
辰风甚至悲哀的想——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除了索家弟子之外，其他人大多没有“战意”——虽然那些被改造的修士有着强烈的毁灭欲望，但是他们却不在意自己毁灭的是谁，是什么。而索家子弟固然有战意，可是他们的水平却与仙盟核心子弟有巨大的差距，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血炼妖力对那些结丹修士造成伤害。
当王崎高高跃起冲击索漫辰的时候，卷起的风暴就让这一团糟的人群被迫分开。而风暴过后，修士们再一次战在一处——他们大多数都不在乎自己打的是谁，因此对手换了也只是继续打下去。
苏君宇却越过人群，死死咬住刚才的对手。
“老二！”苏君宇的鼻尖渗出血珠。那是刚才子晓鹏的拳风所致。刚才苏君宇步步紧逼，却让子晓鹏突然爆发。那一击没有落实，擦着苏君宇的鼻子过去，削掉了一小块皮。
这也让苏君宇脸色更加阴沉。他保持着一丈的距离，怒斥道：“你真的要在这里，要以这个身份和我们动手吗？”
“别逼我别逼我别逼我！”子晓鹏神色癫狂，两只拳头护住要害，仿佛面前的不是自己昔日好友，而是什么残暴的怪物。
“你到底是怎么了？”苏君宇趁机再向前一步。
在这个环境下，除了路小茜那种半步元神且精修缥缈宫法门的修士，就只有元神宗师索漫辰能够施展远程攻击。无论是王崎还是艾轻兰，攻击都不能及远。
大家都必须老老实实用拳头互殴。
这也是苏君宇接近这个“老朋友”的唯一把握。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子晓鹏用手戳了戳自己金属的眼球：“你看不出来吗？怎么了？你瞎了还是以为我瞎了？”
苏君宇气势不由得一弱：“老二……”
“别叫我老二！”这一声熟悉的昵称仿佛进一步刺激了这个可怜的家伙，他毫不犹豫的一拳挥出。这一拳刚抬起，空气就几乎凝滞，仿佛就有镇压一方的威能。
道德印鉴&#183;后天缚。
苏君宇仓促之间避让，但是却没有完全让开。子晓鹏的拳头扫到苏君宇的肩膀。巨大的力量让苏君宇单膝跪下，膝盖重重磕到地上。苏君宇呕出一口血，却死死盯着子晓鹏。而子晓鹏却扬起左掌，就要了解苏君宇的性命。
项琪扑了过来，拦腰抱住子晓鹏的身躯。天序剑碟虽说包含“剑术”成分，可终究是要靠特殊法器完成的飞剑剑术。项琪一身所学在这个地方毫无用处，她反而是路小茜那只队伍之中最弱的一个，平素也只能跟苏君宇打打配合。而现在，苏君宇陷入危局，她却扑了出来。
“你也来了……”看到另一个仙院同窗，子晓鹏露出了惨然笑容，一肘回击，打得项琪身体反弓，口中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辰风及时赶到，双手做鹤嘴锄状，毫无征兆的啄在子晓鹏肩窝与肋下，子晓鹏先是吃痛，后又生出无边酥麻之感。
由于护身罡气不能使用，所以，点穴之法无需先攻破外放罡气，只要不被对方内气弹开就没有事！
而辰风与子晓鹏同为阳神阁弟子，对对方算是知根知底，对方功体运转的大致景象辰风都有了解！
子晓鹏勉强将身子一弹，弹开项琪和辰风。项琪半跪在地上，捂住嘴强咽下呕出的血：“小心……老二这家伙……”
“子晓鹏。”苏君宇的声音中多了数倍的煞气。他用袖子反手擦掉嘴角的血，问道：“你来真的？”
“难道还是来假的吗？”子晓鹏到：“不杀你们，我也要死啊！我也要死！”
“老二……”苏君宇一时语塞，后面的指责也都堵在心里。
砢得很。
“老二……哈哈哈哈，苏君宇，你还是喜欢这么叫我。”子晓鹏突然放下架势，捂住脸：“我只不过是当年输你而已——不过是当年。”
当初，苏君宇、项琪还有子晓鹏皆是仙院同窗。而在最终的成绩之中，苏君宇摘得当年神州榜首，子晓鹏却只是仙院第二，子晓鹏本人一直深以为憾——当然，那是当年。
“可是，在后来啊，你为什么每一次都比我幸运呢？”子晓鹏捂住脸的手指刺破额头的皮肉。他声音在颤抖，道：“为什么呢——你是真传，我只是内门；你是在万法门内步步高升，而我呢，想要在一个一般的实证部独领一个小组都有些困难；还有现在，你可以依旧作为一个修士，跟着往日的同伴一起走……”
他放下手，以血批面，如同魔怪：“我现在不过是一个用来给你们打的怪物！”
苏君宇低下头：“老二，你真是这样想的？”
尽管周围已经沦为一片混乱的杀场，但是却出奇的没有人介入这小小的战团之中。或许，即使是外人也能感受到这两个昔日好友之间激荡的杀机吧。
“我说了，不要叫我老二。”子晓鹏快速欺进苏君宇的身边，左臂宛如一条单鞭劈下。苏君宇不退反进，直直撞向子晓鹏。辰风惊呼出声，亦是冲了过去。苏君宇最先与子晓鹏交错而过。他的肩膀正撞在子晓鹏的重心之上。与此同时，子晓鹏臂膀出力最大之处从他后脑掠过。苏君宇抬起右手，按住对方臂弯，左脚崩起，低低一踢，进一步破坏平衡！
万法门天位功这一系列的功体，在结丹期之前几乎都没有什么战斗力。苏君宇只能靠法器弥补，而在结丹之前用得比较多的也是其他门派的法术。但是结丹之后，仅凭天位功带来的分析能力，万法门弟子就有冠绝同阶的战斗力！
辰风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局面，伸出的双掌失了准头，在“认位点穴”的基础之上，这一招已经造不成太大的伤害。辰风急切变招，双掌印在子晓鹏背后。子晓鹏一口污血喷向苏君宇。平素大家都有灵识与护身罡气，这种手段没什么卵用，苏君宇也没有防备，竟被迷了眼。趁着这个机会，子晓鹏将苏君宇甩向辰风，然后连环出拳。哪知苏君宇就算目不能视，心中也存了对战局的把握，身子在空中翻了两个急促的跟头，左腿一伸，伸得笔直，宛如一杆大枪刺向子晓鹏的胸口。
这一招完全没有考虑防御，竟是两败俱伤的惨烈打法。子晓鹏本能的一缩，辰风立刻跟进，双手扣向子晓鹏身上要穴。
子晓鹏与辰风战在一处。血炼法着实不凡，加上子晓鹏在苏君宇的强攻之下已经失了先机，竟是处处受到掣肘。苏君宇则抹掉了眼睛周围的血，道：“子晓鹏，既然你打算为了保命杀人的话，被杀了也不应该有怨言吧！”
子晓鹏双手抵挡辰风的攻击，口中低笑：“没有怨言——怎么会没有怨言？怎能没有怨言？”
“梅歌牧乃是依照天赋将我们分组、依照成就将我们分组——有叛徒将一切都告诉他了，他对我们了如指掌！”
“然后，你们就快快乐乐的参加游戏，而我们则在角斗场被迫厮杀！”
“我在那里丢了一条腿！一双眼睛！”
或许是怨气，或许是愤怒。随着子晓鹏的声声控诉，他手上的力量也在提升。辰风与他硬撼几记，却占不到上风。惊骇之余，辰风开口提醒道：“小心，这是两伤秘术！暂避！”
在交战之中，辰风已经察觉了。子晓鹏同样没有血炼法，不能利用这里的灵力。他之所以可以持续作战，竟还是因为他肩膀上的骨刺——或许如王崎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样，这是“龙牙”一类的仙人遗体吧。这些东西充当了“过滤器”与“电池”的作用。但若是子晓鹏想要爆发，那还是只能依靠两伤法术燃烧自己。
然而，苏君宇却抢了上去。他的脸上泛起病态的血色，双目发赤，身上气息紊乱。他竟不惜吸入异种灵力，也要强行恢复法力。
“让开，这家伙，我亲自来，了解！”
苏君宇觉得仿佛有人将铅块塞进了自己的脑袋。不过，没关系，同样用这个“铅块”去砸死敌人就好！

第三百一十三章 青梅
对于宗路拓来说，时间在刚才就停止了。
他呆呆的看着拦住他的那个改造人，一动不动。
司宫谣——他一直在寻找的师妹，他希望能够死在一起的师妹，现在就在他面前。
但是他完全不想相认。
“怎么了？师兄？”司宫谣的半张脸挤出一个宗路拓熟悉的笑容。在以往，宗路拓“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念头受挫的时候，司宫谣脸上就会浮现这样的笑容。对于宗路拓来说，这就是让人安心的表情。
但是，他现在心一点也不安。倒不如说，光是这张破碎的笑颜，几乎就让他心灵崩溃。
司宫谣的左手一直按在脸上。可女孩子纤细的小手，根本挡不住那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金属制品。那个金属制品就和女孩子的面部融合在一起。她身后也多了一条好像是骨质的尾巴。这使得她多了几分妖异的非人魅力。
“师兄……”司宫谣缓缓走向宗路拓。她每走一步，宗路拓就扶着自己刚刚制造出来的石壁后退一步。司宫谣没有过分逼迫，只是一步步的走着，宗路拓也一步步的后退。
狂风席卷而来。王崎的身影从那远古的石壁反弹而去，划过天际与索漫辰撞到一处。袭来的劲风似乎要连人的肌肤一起扯开。宗路拓衣袍猎猎作响，而司宫谣则无奈的闭上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宗路拓却已经坐倒在地上。
由于心神慌乱，他似乎连站稳都做不到了。
司宫谣再次笑了笑，走向宗路拓。宗路拓慌乱的往后蹭。但这一次，司宫谣加速，半跪在宗路拓身前，缓缓伸出手。
“师妹，你不要逼我！”宗路拓大声尖叫的同时闭上眼睛胡乱挥手。血炼妖力应机而发。仿佛是感应到他的情绪，大量妖力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司宫谣“啊”了一声，仿佛被针扎了手。女孩的手瞬间缩回。
宗路拓心中一疼，睁开眼睛，却发现女孩抱着手，一脸委屈。他想要道歉，可看到女孩子那半张金属的脸，却只是发出一串尖叫。
“你怎么能这样呢……”司宫谣的声音却沉了下来。她再次欺进宗路拓的身边，然后伸出一只手，强行按住宗路拓。
宗路拓心跳几乎停止。但是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强迫他冷静下来。青年强笑：“师妹……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好痛啊，师兄。”司宫谣仅剩的独目中留下了血一般的泪水：“我好痛——他们说我天赋很差，没有开创之能，就连学习能力也不强，所以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师妹……”
“他们让我战斗——他们让我杀人，杀自己人，杀好多人。”司宫谣几乎是哭泣着道：“而现在，他们又要我来杀人。”
宗路拓呼吸紊乱，眼球颤动，视线也因为抖动而模糊了起来。他颤抖着问道：“师妹……师妹……你是来杀我的吗？他们要你来杀我？”
——如果她被人用性命胁迫来杀我……
——我应不应该反抗……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甚至想要用自尽的方式逃避这一切。
“我是来杀人的，师兄……”司宫谣道：“我不想杀你。”
“我……我们之间没有非要战斗的理由，对吧？”宗路拓一瞬间甚至生出了“让她去杀别人”的念头。这样无论是师妹杀了别人还是自己的伙伴将堕入邪道的师妹超度，都不关他的事。但下一秒，他就开始鄙视这样想的自己——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男人的骄傲与男人的爱在他心里冲突着，激烈程度，甚至不下于半空之中三位半步元神与索漫辰的战斗。
司宫谣捧起宗路拓的脸：“可怜的……师兄。”
——要死了吗？要死了吗？她会扭断我的脖子吗？她要……
司宫谣又抱住了宗路拓：“舍不得你。”
——她会抱断我的脖子吗？还是会趁着这接近的瞬间打穿我的丹田……
女孩子轻轻的吹了口气：“好想在一起。”
“我也……”宗路拓哽咽。
“其实，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很辛苦，对吧？”司宫谣爱怜的抱着宗路拓，尽管她异化的身体让宗路拓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但宗路拓的心防却在逐渐崩溃。司宫谣道：“其实，你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吧。但是，你不是第一呢。你不会是第一呢。”
“是……啊。”宗路拓哭道。他不知道司宫谣说这有什么目的，但是，他却不假思索的顺着司宫谣的话往下说——他只希望能够多说几句话。
“山河城啊，不是什么太大的门派。”她叹息：“神州好小，很多年之前——在今法甚至今法的雏形诞生之前，人就已经发现了所有的地域，探明了所有的地脉。山河之道，不过是总结吧？我们一开始就被困住了。可就算这样，你也希望能够让山河城更大更强。”
宗路拓点头：“是啊——我相信可以的，因为我知道啊，我们的道总有……”
——我们的道总有重现光辉的一天。
——宇宙很大啊，能够描绘的地图很多啊……
——好想告诉你，我……
宗路拓还想说很多话，但是却都没说出口——司宫谣突然收紧怀抱，扼住了他的脖子，打断了他的话。
“听我说完，好不好？”女孩如泣如诉“其实，我们没有必要这样活着啊——师兄，你之前的生涯，并不具备天然的正确啊！”
迸发出的感情瞬间冷却、变硬。宗路拓的身体也如同自己的感情一般僵硬了。
他不是傻子。
司宫谣低声道：“索漫辰那个老狗啊，是个大坏蛋，大恶人——但是，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呀。”
“在这里，在这个地方，你们的立场，并不具备天然的正确性。”
宗路拓突然生出勇气，抱住了司宫谣：“师妹……他们……很痛苦吗？”
“嗯啊。”司宫谣轻声点头：“我的半张脸，半个脑袋，都被一个坏人一剑劈坏了——我好痛苦，当时我觉得我要死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你。”司宫谣道：“我在想啊，我要死了要死了啊——除了你，谁还会记得我呢？你会记得我吗？除了你，其他人会记得我吗？我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吗？我死在这里的话——我会如何被记录呢？”
宗路拓一颤。
“我的骸骨无法埋进土里，大地不会记得我曾经存在的证据。”司宫谣的声音，终于透出了一股怨气：“而人族呢？山河城呢？我和你一起为之奋斗的‘道’呢？”
“我……”
“我们什么都不会留下吧？我就会这样被遗忘吧？”司宫谣再次制止了宗路拓的话：“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们这些平庸的人啊……我们就算努力，也不会被记住吧？”
宗路拓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我和你——我们在做什么呢？我们来尔蔚庄，也只是被人鄙视的吧？我们也只是那些天才展示自己的道具吧？我们一直在被人踩啊？那我们为什么要去呢？”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不去尔蔚庄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这样了呢？所以，是‘理想’导致的悲剧吧？”
“而你的‘理想’又是什么呢？啊？你的名字是‘宗路拓’，只不过是因为宗长老想要开拓出新的道路、新的天地吧？他本身也只是个庸才啊！你承担了这个理想——为什么？”
“为什么同一个理想会贯穿整个世界？为什么平庸的人也要去追逐天空？为什么悲剧会一代流传给下一代？为什么我们明知道无能为力，也要向‘那个理想’进发？”
司宫谣轻轻地说道：“所以，在看到这个龙族文明的壁画后，我领悟了啊——我想通了啊！我存在的意义，只是遇见你吧？我只是为了和你一起所以才诞生的吧？”
宗路拓颤抖了：“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我们一起！”司宫谣放开宗路拓，眼神之中充斥着“惊喜”的情绪：“只要你能够和我一样——只要你能够杀死你之前的同伴，‘我们’就会接纳你的！我们就可以在一起的！”
宗路拓很想点头。他清楚的，那些同伴——大约除了王崎那个混账之外的所有人，都对他毫无防备。尤其是后方留守的两个残废状态的修士。
“仔细想一想啊——那些天之骄子啊，他们的命运，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谁不曾击败过你？”司宫谣道：“不要犹豫呀。就像索漫辰那老狗说的呀！只要我们活下去，迟早就能找到我们的路——这一定，一定就是我们在这里再见的意义呀！我们要脱离苦海啊！”
宗路拓闭上眼睛。
“嗯，师妹，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使用的功法，是一个叫做王崎的混账东西，根据之前梅歌牧留下的资料研发的。”
“嗯？”
“他在研发的过程当中，问了我们所有人一个问题。”宗路拓扳开司宫谣的手，颤抖着，缓慢的站了起来。
“因为功法而改变的‘自我’，还算是原来的‘自我’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抉择
宗路拓缓缓站起来，问道：“很久之前的先哲似乎也问过吧，如果一艘大船，你每天换下几颗钉子、几块木板，那么到了最后，这艘船还能算原来的船吗？如果答案是‘不算’，那么在第几天的时候才能说‘不算’呢？如果用拆下来的木板和钉子重新造一艘船，那么新的这艘船和刚才那条船，哪一条才是原来那条船？”
少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就在刚才，他还是全心全意的看着女孩子。但现在，他好像已经无视了司宫谣了。
“所以啊，有一些时候，我还是觉得王崎那个家伙属于没事找事的。为什么要担心这种事呢？为什么要害怕改变呢？人不随时处在改变之中吗？身上的细胞在不断的死去，新的细胞又重新出现。我们吃东西，是为了‘吸收’，‘排泄’和‘运动’都是‘输出’。构成人的‘物质’始终是在改变。在流动的。”
“为什么要担心功法改变了自己呢？你若知道修炼一个功法之后，性格会难以避免的变得暴躁外向，那你就等若是做了一个选择吧？只要你是自愿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吧？”
“王崎那个家伙，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是这么觉得的。那根本就不能从逻辑层面上否决我刚才的疑问。他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感性进行判断，拒绝了‘变化’。”
司宫谣陡然抱住宗路拓：“师兄……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没有发展出相关的伦常去讨论类似的问题吧？”宗路拓苦笑：“没有人愿意讨论这种问题，也很难单纯从理性判断，所以，这个时候，遵循自己的感性来就好了。这才是唯一的答案，对吧？”
“如果抛弃理性，而使用感性思考的话，我应该得出什么样的结果呢？”
宗路拓盯着司宫谣的眼睛，没由来的让女孩子后退一步：“你……想要干什么？”
“我师妹，是天下第一的好姑娘。如果是真正的她，绝对不会说出让我杀了同道的话的——哪怕只是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就会出现一丝波澜吧？如果刚才那些事情全部都是她做的，那她一定已经痛苦得自己一个人忏悔了吧？”
“司宫谣”有些慌张。她伸出手，按住宗路拓两边的脸颊，强行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师兄你好好看看啊！我就在这里……”
宗路拓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怪物”仅剩的半张脸：“喏，你犯了一个错误，你知道吗？你不应该让我有时间思考的。如果你不跟我说那些话，不企图煽动我的情绪的话，说不定我冲动之下，已经答应了吧？如果，你一出现就这么说，说不定我真的会一时冲动的？”
“你自己没有自觉吗？你的话啊——你的话说服不了谁。你之所以能够让我陷入混乱，只不过是因为你有这个身体，这半张脸，而不是因为你的话语。”
宗路拓的声音变得很温柔：“能够被这种话说服的人，是不是已经放弃思考了呢？一定已经放弃思考了，对吧？能够让人——尤其是让师妹那种人放弃思考的痛苦，我大概不能想象吧？说起来，到这里之前，我甚至没有见过死人。所以‘厮杀’的痛苦，我真的不能想象。”
“可是啊……”
司宫谣发现，宗路拓的身上，居然散发出一股杀气。
“师妹在放弃了自己的心灵之后——就在那一个瞬间，她就已经死了。如同镜子一般美丽的心灵破碎，就很难复原了吧。而一个怪物，就在这些碎片上诞生了。它有师妹的记忆，有部分的情感，但是它不是她。”
“这个怪物的身体里，还有我师妹的碎片啊。我感觉，她就仿佛看着这一切，并且在里面哭喊啊——一般的话本，应该就是这样表现的吧。”
宗路拓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你现在转身离去，我可以放过你。甚至你去杀别人，我也可以视而不见，不去帮他一起攻击你——我只会替他挡下你的攻击。真的。”
“如果我是放弃了思考的怪物，那你也放弃思考不就好了？和我在一起不就好了？”“司宫谣”哭喊：“这个思考的世界让我们痛苦啊！我们这些愚民，思考又能怎么样呢？有意义吗？”
接着，她感觉到脸上的手指一紧，几乎刺入皮肉。
“嗯，我的天资并不是那么好，至少没有那边那些怪物那么好。但是，惟独思考这件事，我不想放弃。我的骄傲，我的理想，还有我的理性，我都不会放弃——我不能放弃。”宗路拓看着上方，泪水从脸上滑过。
“为什么？你不爱我吗？”
宗路拓缓缓摇头：“虽然你有师妹的记忆，但是你大概是不知道吧？她在及笄之礼上，这么说过啊。”他换了个柔和的语气，道：“我们生而为人，真乃奇迹啊……我们有心思，有意识，真是不可思议啊……”
泪水流干了吧？宗路拓皱着眉头，苦笑道：“你看，你根本不是她啊——因为我们一起做着白日梦，所以我们才会一直在一起啊。我怎么能够为了你，去践踏师妹的心意呢？”
“司宫谣”颤抖着，身上散发出赤红色的罡气。炽烈的罡气烧蚀着宗路拓的手。
“啊，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宗路拓道：“我现在突然意识到了，如果不除掉你的话，师妹的亡魂，或许永远也不会安宁吧？虽然，这是自我安慰也好，自我欺骗也罢，但是，我仿佛听到了师妹在你的‘内侧’哭喊——‘帮帮我，帮帮我，帮我解脱’！”
“司宫谣”发出刺耳的、残忍的、带着十足杀意的尖啸：“师兄！”
“安息吧！”
山河城年青一代的两大代表，在这一瞬间挥拳相向！
……
挥拳！
挥拳！
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挥拳！
苏君宇和子晓鹏的战斗没有正常万法门弟子那种试探、解析、组织攻势的前戏，在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苏君宇的拳头与其说是一种“进攻”，毋宁说是一种“发泄”。他丝毫没有计较“章法”的意思，尽是往“畅快”的方向打。而尽管如此，相宇天位功与虚相修法依旧在自主地引导着他的攻击。
说到底，“动作”都是由意识或者本能指挥肉体做出的选择，而“武学”则是对一系列选择的优化与卷积。而虚相功法与天位功都可以通过预先记忆的“数据”，建立武道的模型。就算苏君宇无心乱打，都可以通过引导法力，让他的拳路始终在变化之内。
苏君宇稀薄的法力裹挟着根本不受炼化的异种灵力从拳头中奔涌而出——一同流走的甚至还有他的“生机”，在体内没有类抗灵素物质过滤异种灵力的情况下，吸纳这个地方的外界力量无异于找死。
现在明明应该是必须速战速决的情况，但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影响了苏君宇的判断。他似乎并没有追求一击必杀的意思。虽然杀意明显，但他却还是和子晓鹏一招招的对攻。
都是结丹期修士能够杀死结丹期修士的全力攻击！
难以下杀心吗？不，在子晓鹏露出杀意的时候，苏君宇就已经下了必杀的决心，这个人不是朋友了——他是如此认为的。而且，随着异种灵力的吸入，他心中的毁灭欲望也越来越炽烈。
但是，他就是没有打出决定性的一击。
身当苏君宇拳势的子晓鹏却不这么看。他看得出来，苏君宇不过是强弩之末。他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就连脑子也似乎坏掉了。但是，就这样一个苏君宇，他的拳头却似乎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笔直地指向他的周身要穴！
无论是法力还是战意，他分明都是碾压苏君宇的，但是，实际打起来，被碾压的反而是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差距拉得这么大的……
——最初的时候，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我明明……明明就只在最开始落后一步，为什么最终步步落后？
怒火点燃了他残存的心智。他大吼：“苏！君！宇！”
“喝！”
两人就要使出绝招，最终分出生死。无形无相的罡气与朴实无华的拳头凝聚着两个男人的决意。就在这时，子晓鹏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辰风的身影。
刚才苏君宇的拳头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欺进的辰风！而这个时候，辰风双手举起，并做手刀，就要从两边斩下。子晓鹏不愿意在杀死了苏君宇之后又被辰风杀死，故而撤回了一只手，作为抵御。
而下一瞬间，辰风的手刀砍在了苏君宇的背上。
“什……”

第三百一十五章 正统传承
一轮抢攻之后，索漫辰的形象已经极为凄惨。他的下半身有一道飘渺无定云剑打出的伤口，而肩膀更是被路小茜一剑点爆。王崎寂灭焚天掌挥出的黑色烈焰更是一瞬间包裹了他的身躯。他的法力燃烧起来，沸腾了他的血液。索漫辰还未落地就七窍喷血。这一掌显然造成了巨量的伤害。
元神和半步元神之间没有境界差别，只有力量强弱差别。而王崎自信，哪怕是完全不受限制的元神期修士，在中了自己全力一击的寂灭焚天掌极招之后，也应该受伤不浅。
但是，王崎心中却生出一股警兆。他挥出手，想要再补上一招。但是，索漫辰却逆着黑炎伸出手来：“小贼！”
王崎一个不察，竟被扣住一只手臂！
腕骨碎裂的痛苦立刻席卷而来。王崎血炼妖力全力爆发。但是在方寸之间，久经洗练的元神期法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王崎空有一身武道而施展不开。他正要拼着被对方击中一次，在零距离展开神国。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狂吼震动穹顶。
艾轻兰贴在那一堵墙上。她的心脏将血液泵入腿部肌肉，就连毛细血管也被妖血充斥。血色的电弧激荡，为肌肉灌注了无双巨力。艾轻兰的拳头则燃起了血焰。这战场的上空仿佛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鲲鹏仰天吞吸，大量的异种灵力被送入艾轻兰的体内，然后灌入手足之中。
然后，解放！
艾轻兰直接撕裂空气来到索漫辰面前。巨大的力量将空气排开。王崎的肺腑都有一种被牵扯的感觉。由于失去了空气，万籁俱静。一时之间，只能看到艾轻兰在自己眼前挥拳的样子。
威风凛凛的雌兽一般。
在那一瞬间，索漫辰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王崎的寂灭焚天掌他还可以从容接下，而飘渺无定云剑也只是赌命而已。但是这一拳——这没有名字、什么招式都不是的一拳，自己若是完全吃下的话，会死，一定会死！
危急之中，索漫辰放开了王崎，双拳互叩。青色与白色的闪电在他双手上迸发。他用双手迎上了艾轻兰的一拳。
然后，冲击波才到来。王崎被瞬间吹飞。重重撞在石钟乳一般的倒悬火成岩上。
那不是人类对拳能够产生的动静！就算两个巨人、巨妖甚至是巨龙肉身豪迈的撞击也不过如此。
艾轻兰挥拳的手臂上裂开了几个深可见骨的夸张伤口，血液迸射而出。这是肌肉自身出力与索漫辰拳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亦是艾轻兰有意识的选择。从血液飞散的速度与携带的动能来看，索漫辰甚至怀疑这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汞。因为吸纳了太多灵力，这些血液已经彻底质变。
索漫辰的一只手臂也凄惨的以不正常的姿势弯折成几段，而艾轻兰则软软的倒飞而出。索漫辰另一只手臂伸向艾轻兰胸口，想要刺穿她的心脏。这个瞬间，路小茜再次冲了上来。她挽住艾轻兰的腰，将艾轻兰往后挪移三寸，另一只手则伸出食指中指并成指剑，在空中一抹。指剑滑动的轨迹之上，血液改变性质，化作一道极薄的刀刃飞射而出。
由于异种灵力干扰了一切远程手段，所以索漫辰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招。他终于意识到路小茜和王崎艾轻兰的差别——刚才的两记飘渺无定云剑，都是及远的手段！
——她能够在这里使用远程手段！
猝不及防之下，血刃射入了索漫辰的胸口。沉重的血液与索漫辰本身的血液混在一处，立刻起了某种未知的反应。索漫辰顾不上杀人，急急运转功法，逼出污血。由于元神法域与他身体寸寸相合，所以他念头一动，这污血就已经被逼出。异种灵力甚至没有混入他的法力。
但是，另一只手却穿透了无数血珠形成的血色弹幕，几个血字裹住了这些飞溅的血。
是王崎。
艾轻兰最近所制造的所有新抗灵素注射剂，都是由混世魔王的血肉转化而来，又在人体血管之中吸纳了同样的异种灵力，是真真正正的“同源”。艾轻兰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法，让这些血液骗过了免疫系统。而王崎的手法，却可以将艾轻兰废弃掉的妖血，当做是自己迸射出来的血液。
人皇降世篇！
皇极裂天道的法度在血炼妖力的凶悍性质下产生了某种异变。莽荒时代残忍血腥的本质如同超脱文章本身，直接笼罩下来。索漫辰身上的纹身再次亮起，金色灵光与血色本能的对抗。
艾轻兰换过一口气来，再次挥拳。而路小茜和王崎也在同一时刻发动攻击进行干扰。索漫辰本是商人。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所经历的战斗甚至远少于王崎。无论是理论、招式还是战斗意识，他都不能与这三个半步元神的修士同日而语。在激烈的对决之中，他一时之间竟被压制下去。
艾轻兰同样在体内再现了元神法域，虽然只有一瞬，但是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却冲入了他的体内，阻碍了元神法域的运转。王崎则适时的出掌，以劲力贯穿索漫辰的内脏。路小茜则一手按在索漫辰的胸口。也不知这一招究竟有什么名堂，竟给索漫辰造成了十足的伤害。索漫辰面色扭曲，大喝一声，震开王崎与路小茜。
但艾轻兰却适时出手，将索漫辰往地上按去。
喋血的杀场。红色的痕迹薄薄的涂满了地面。这是索漫辰与王崎一开始厮杀的地方。
索漫辰突然一拍胸口，喷出一口血来——那是路小茜刚刚击中的地方，也不知有什么玄机。但是，在逼出那一口血之后，索漫辰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失。他大吼：“我是不会失败的！”
“呸！”王崎再一次站到了他的面前。他啐道：“看看你的样子吧，老狗，你觉得你还能敌过我们吗？”
“哈哈哈哈！”索漫辰大笑：“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面对什么样的力量！只要在这堵墙面前，我就不会失败！”
王崎一掌劈来：“可你的法力只会越来越少！”
“哈哈哈，血炼法乃是梅大人传授给你们的。在传给你们之前，他难道没有自己尝试过吗？为什么我们没有使用血炼法？”
“哦？”
近身战中，王崎再一次被索漫辰压制，只能靠着身法游走。路小茜似乎脱力，而艾轻兰则好像伤势发作，一时之间都无法上前支援。
索漫辰炫耀一般，一只手化解王崎反击，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身上纹身，道：“知道吗？这就是道纹，是梅歌牧大人记忆之中，来自其他世界的无上功法，可以沟通四十九道。而那边的墙壁，乃是龙族的纪念碑——他们在墙上刻录自己的历史。这道墙本身就代表着‘文明’，代表着‘秩序’，就是先天五德的显化。而我这一个月里，一直都在这里，参悟文明之理，寻找被今法修抛弃掉的、功法与先天大道的联系。我感觉得到，我会成功的！”
他哈哈大笑：“血炼法同样存在致命的隐患。而我，则在搏斗之中逐渐受到真正天道的加持！越是打下去，我就越是有利！”
王崎点点头，双手齐出，震开索漫辰，半蹲在地上，微微喘息。
——贾维斯，那图案都记住了吗？
——记录完毕，先生。
王崎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索漫辰则站了起来，高声道：“觉察到了吗？我立于不败之地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四十九道权限的你，确实可以自称‘立于不败’吧？”王崎冷笑：“但是啊……你觉得你真的修到了四十九道的精髓吗？”
索漫辰一愣：“什么？”
“让你见识一下吧。”王崎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四十九道！什么才是正宗的元婴法传承！”
他举起刚刚被捏碎腕骨的手，举到与肩同宽的地方，在空气中轻轻一挥。随着他这一挥手，人皇降世篇的法度重新行布开来。索漫辰惊异的发现，地面上散落的血液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王崎踏成一道阵法。人皇降世篇的力量与阵法遥相呼应，侵染了空间。光线微微扭曲，血色覆盖视野。
然后，神国展开。
王崎的后脑突然射出一道湛湛清光，一口黑白二色的大钟跳了出来。
道德之宝，混沌太极钟，传闻钟声一震，即可传遍十方，震动有情众生之心灵，乃是弘道之宝，克先天末运，再显圣道。
“当！当！当！”
随着钟声的敲响，神国之中，一道道微型的神躯演化出来。
大荒神，长生天，慈父圣子净风王……
他们只是王崎用残存数据捏出来的虚拟之物。但是这虚拟之物完成度却也不低。诸多神灵放出权柄，在人皇降世篇与神国的双重作用之下，在两人头顶凝结成一道圆轮。
文明的演化、淘汰、发展，仿佛尽在这一道圆轮之中。它仿佛就是历史车轮，无可阻挡。
“所谓的四十九道啊，其实也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将之当做新的神明膜拜、信奉？呵呵呵。”
“今天，我来教你这个叛逆如何正确的研究古法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才和庸才
绝大多数人眼中，王崎都是不折不扣的今法天才。虽然有个古法出身，但是他却没有沉溺于力量，早早转投今法大道，与古法并没有关系。
可很少有人知道，王崎他可是这颗星球上除开梅歌牧之外，最强大的“掌握着古法的修士”。
圣帝尊遗留的神国碎片与宝贵数据，皇极裂天道的传承，仙道焚书纲的大半碎片，真阐子的直接教导，罗浮玄清宫的传承，灵皇岛的研究，古老妖族的知识，龙族透露的秘密——还有前不久在这里搜集到的、两亿年前的知识……
他的“积累”实在是太过丰厚了。
现在的他，虽然是个今法修，但实际上却比任何一个古法修都更接近元婴法、四十九道的本质。哪怕是圣帝尊复生，大家理论古法，最多也只能说一个“道路不同”，而分不出境界的高低。
而他现在对先天五德之力的积累，已经超越了许多前辈修士。这个秘境里，先天五德之道就好像开了作弊器一样，源源不断的给他输送特定仙力。光论五德之气，王崎甚至也接近了圣帝尊万年经营的级数。
索漫辰没由来的觉得心中一慌。他突然感觉，对面的王崎身上生出了一股特殊的气质。即使不用灵识，他都能够感觉到那些奔涌的“信息”——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类似于“天启”、“神授”的感应。这种感应来自于冥冥之中。索漫辰一感受到这种“超感觉”，就认定它其实已经超越了自己的灵识，传递着某种信息。
而这一次，他感到了敬畏。
——这个小贼……好强……
——他为什么这么强？
王崎本想帅气的喊出这一招的名字。但是，说实话，在灵凰岛的最后一战里，圣帝尊根本就没有仿佛剧情旁白一般给自己的招式加以说明，作为自己压箱底的本领，圣帝尊也不放心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所以，最终王崎也不知道这一手到底叫什么名字——或许这个法门原来的名字根本就不是神州人族的语言也说不定。
当然，只不过是跌了一点时髦值而已。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古法不需要天赋’的错觉？”王崎冷笑着，质问道：“或者说，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修今法不如别人、修古法就能够反杀’的错觉？”
“天才无论在哪里都是天才。我这种人啊……哦，说‘天生就是要登顶’或许略略过分了一点。但是，只要我下定决心，那么总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因此啊，你那个什么‘找到不同道路’的说法，根本就是蠢货的自我安慰。哪怕同样是在古法领域，我对你也是完全的碾压。就算你抱到了大腿，成功的以古法代今法——最多，最多也就不过是换了一批人来碾压你，一批心智未必高妙且灵敏，但是心志必定坚定根骨必定不凡的人。对你这种垃圾来说，大约不过是换了个位置当狗而已吧。”
王崎的话让索漫辰如遭雷劈。他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仿佛被人抽掉了魂魄。这个老人想要反驳，但是王崎身后那一道重重神灵权柄组成的人道宝轮却仿佛无穷的耳光，接连不断的抽在他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而这个空闲，王崎眼睑低垂，掩盖着自己元神化器官当中越来越盛的神光。
一团混沌之力在他眼中不断壮大。那是大罗混沌天经修炼到高深处的表现。而用皇极裂天道临时修炼出的神道辉光，则裹挟着王崎积累的先天五德之力，与这一团混沌寸寸相合。
圣德、阴德、功德、福德、道德。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然后，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沉淀中的泥水，渐渐化为无色。
混沌未成，先天太易！
他直接调取了圣帝尊残留的记录——这个积累了一万年的谪仙人重新登仙的数据！
某种超越五感、超越思维的“感觉”在他心底里出现。这种感官和他后天修炼得来的磁感应等感官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王崎无法描述这种感受，只觉得自己仿佛处于极度空旷的天地之中。与此同时，对面的情况也不经常规感官，直接流入他的心底。
他甚至洞察了对方身上“道纹”的作用方式。那是类似于“作弊代码”的东西。只要绘制并且按照一定方式使用，就能够勾连四十九道。王崎很清楚，自己的生命本质远低于索漫辰，就算是能够使用灵识，也不应该一眼就看穿对方身上这个“道纹”的运用机理。
——这是四十九道告诉我的？
王崎有了一丝明悟。为了拖几秒钟，他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继续嘲讽：“说真的，你应该庆幸，世界上还有今法修们所求索的‘真正之道’这个目标吸引着我。说真的，我觉得如果你我在商场上相遇，迟早有一天你会连儿子都被我买下来的——啊，到时候我的商业口号将是什么来着？我想想啊……‘使用量化及法术解决复杂商业问题的神州领军者’？”
——王崎没有说谎，他是认真的……
冥冥之中的感觉是这样告诉他的。
但是，这却使得他格外的悲愤。他不清楚“法术”如何解决商业问题，但是他自己的父亲同样是万法门弟子，他清楚一个通晓“策略”与“概率”的万法门弟子能够在商场上掀起多大的风暴。
什么碎了。有什么东西在这条老狗心里彻底碎了。一瞬间，他感觉到天旋地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最终，他凄厉的大叫：“小贼——！”
“老狗！给我闭嘴！”
王崎三次冲步，右手高举，五指并成手刀，一道长刀虚影在他手臂边缘凝结，自有风雷盘结，神韵自生。
长生天神力，追月斩！
这是能够及远的神术！
索漫辰一时之间陷入混乱，手上正在凝聚的力道都散了几分，傻傻被这一刀劈中，胸腹皮开肉绽。
“这不可能！”老者尖叫，然后法力外放。企图催动道纹：“啊，啊！只要有这个在……”
可半晌之后，他惊慌失措：“为什么没有反应？”
“我说过了，哪怕是古法，我们之间都存在着绝对的高低差距。”王崎大笑：“根据我的理解，四十九道也只是一个‘系统’而已。你所期待的古法修行，大约就是‘提权’吧？但是现在，我的权限远远高于你！在先天五德之道眼中，我！远比你这条狗重要！”
王崎眼光不差，索漫辰在这个古老的纪念壁面前参悟的，正是先天五德之道。正是因为这有序的力量，所以索漫辰在中了王崎全力一击的寂灭焚天掌&#183;熵残长生灭鬼神后才能迅速的稳定自身的气机。而更有一种不知名的机制，甚至阻碍了神瘟咒法的复制。
路小茜的第二记无定云剑之所以炸碎了索漫辰的肩膀，正是因为王崎趁着索漫辰压制自己、长时间肢体接触的时候，从索漫辰肩膀的几个穴道注入了神瘟咒法。
可当王崎直接通过自己丰厚积累取到了更加强大的权限时，索漫辰的小小把戏，就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老狗，梅歌牧之所以留你，不过是为了研究‘元神’和‘四十九道’之间的交互问题。他多半是想要知晓元神法或者其他外道法门能否完成和四十九道的交互，所以打发你来研究这个问题。”
王崎指了指自己鼻子：“但是很不巧啊，你这个智障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情，我早在两年之前就有所涉猎！”
“不，不，我还有……我与这龙族古物心念交通，我能够……”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索漫辰自忖，他若是能够借得这个龙族纪念壁的丝毫力量——不不，他与这个古物在一起月余了，他用了全部的精神于参悟，在心中留下了它的“相”。他可以假借意念，将自己的气势与它勾连，借得一丝丝力量。这是他在参悟道纹奥妙的时候所得的一点小小技巧。如果……
“轰”！
突然，更加强大的“势”爆发了出来。龙族古壁的气势突然之间加持到了王崎身上。在那一瞬间，众人都仿佛感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头真龙！这个星球必然存在的、对食物链最上层的本能恐惧爆发。
王崎看了看自己腰带扣——上面有三个凹槽，正好可以放进三枚龙族硬币的那个。
“少年时代一时兴起做的东西还没有扔，这个时候居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效果。”王崎口中啧啧有声：“话说回来，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从龙族文明当中领悟力量？”
——我们才是被龙族钦定的这一边！
——哪怕是龙族，选的都是今法！
索漫辰脸色骤变，他不顾一切的转过身去，想要逃离这里。
王崎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信心。
青年快步赶上，大声厉喝：“老狗，哪里逃？”
王崎掌心混混沌沌，一道强大而玄妙的法力已经卷向了索漫辰！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尘埃落定，暂时
半步元神和元神之间不存在境界差距。
对于索漫辰来说，最尴尬的点就在这里。即使是在正常的天地之中，他也不是百分之百能够击败面前这三位半步元神修士的。半步元神修士在短暂的展开元神法域的瞬间，也能够和元神期修士平分秋色。而王崎三人，皆是神州年青一代天分最高者，元神法域的设计在理念与完成度上，都与索漫辰不可同日而语。索漫辰作为一介商人，在斗战经验、掌握的技法上，其实也远不如三位半步元神。
而他之所以能够听从梅歌牧的话站出来与王崎为敌，一来也是不了解真正强者的厉害之处，二来则是出于对四十九道的绝对信心。
而当发现王崎在四十九道的造诣上反而远远碾压他的时候，索漫辰真的害怕了，也真的后悔了。
但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老狗，哪里逃？”
随着一声暴喝，王崎抬起了他受伤的那一只手，掌心混混沌沌，演绎无极，法力逆卷，空空洞洞，生出一股绝大吸力。
索漫辰方才与三大半步元神酣战，法力消耗不小，且他又没有血炼法之类适应了这异种灵气的法门傍身，力量无法恢复，竟是不敌王崎这瞬间的爆发，双脚离地，向后撞去。王崎手掌之中几道奇异之气刷下，他的法力与之一碰就被打散打碎，还原成无属性的混沌之形。更有无形无相、几似精神的诡异力量侵入他体内，搅扰元神法域的运转。
生死之间，索漫辰也爆发出了一丝血性。他口鼻之中灵光喷涌，手臂上更似亮起一轮小太阳。他横肘向后，如同猛兽回扑。
王崎竖起另一只手的手臂。这只手腕骨已经粉碎但是臂骨还算完好。与此同时，神域再变，一股原始荒蛮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肌肉虬结的虚影出现在王崎身后，其鼓起的肌肉，竟给人一种“山川”的感觉。与此同时，一道神力凝结而成的圆环出现在王崎的手臂之上。这圆圈好似铜制法器，气势苍莽而浩瀚，如同安忍不动的大地，再强的攻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大荒神&#183;十亿大神环！
南蛮巫蛊传说之中，大荒神的手环！
索漫辰击打在王崎手臂上的一击，激荡出了如同寺院大钟的悠长震荡。王崎却感觉自己手臂“噶擦”一声，已经折断。
而他的另一只手却食中二指分开，做二龙抢珠状，直直伸向索漫辰的双眼。五福太初化神剑气与太初五福戮神剑气两道截然不同又相辅相成的绝学同时脱手而出。
其中一道，来自圣帝尊在清福正神体内留下的神术，另一道则是真阐子利用王崎的网络与圣帝尊斗剑时记载的数据。这一下，就等若是劣化版圣帝尊同低配版真阐子联手的一击。
索漫辰又如何躲得过？根本躲不过！
索漫辰两只眼珠爆开，鼓荡的强横法力阻止了剑气入脑，但他确是被剥夺了视觉！
原本就已经陷入慌乱的老狗再也不顾什么战术，立刻爆发出最强的法力。一瞬间爆发产生的风压甚至让战场停止了那么几个刹那。王崎却在这个时候飞快后退，同时紫色精元流转，龙之御已经布下。
这个在筑基期堪称大杀器的手段，由于不能随着王崎自身的进步而进步，如今已经显得有些鸡肋。但是，在这个时候，它却足以充当压倒索漫辰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崎及时后退，已经避过了索漫辰攻击最强的点。而龙之御则正好抵消了索漫辰攻击的余波。
“小贼！小贼！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咱们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来打！小贼！”
光芒尽散后，老者跌跌撞撞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王崎则露出一丝冷笑。
在老狗失去眼睛之后，这一场战斗的结局就不可逆转了。
因为这里是没办法使用灵识的。
一番极限爆发，王崎的力量也消耗得七七八八。血炼妖力无法驾驭神国碎片，更无法展开虚相修法，因此他还消耗了自己本身的法力。而这些法力却不像血炼妖力那样依靠异种灵力回复。而若是自身法力亏损，那身体就失去了一层抵御异种灵力的屏障，所以王崎也不敢让自身法力下降得太过。他在地上微微喘息，让胃里的御流五机关缓缓将灵力注入自己身体。等到两三分钟之后，他才收敛自己的气息，无声的掠过十丈地面。
然后，凝聚起血炼妖气，刺向索漫辰的太阳穴。
索漫辰心有所感，抬手硬挡。但他本身在招式上就不如王崎，现在又废了眼睛，就更不是对手，他战战兢兢，只求无过。但是下一刻，刺痛就从耳道灌入大脑。
王崎刺聋了他的耳朵。
“只剩一只耳朵的话，听音辨位都有困难吧？”
一个声音透过黑暗传到索漫辰仅剩的耳朵之中。由于内耳损坏，老者连平衡都无法保持。他一边缓缓蹲下，一边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但下一秒，一只脚就结结实实的踹在了他的胸膛上。
剩下的战斗，甚至可以用“殴打”来形容。面对不再有先天五德加持的索漫辰，王崎直接使用寂灭焚天掌让对方陷入走火入魔，并烧空他的法力。在对方法力跌落的瞬间，数道戮神剑气刺出，斩断了对方全身的筋腱，更割断了其手脚的肌肉。紧接着，王崎毫不留情的同时击打在对方中丹田、下丹田上，碎掉对方周天循环，然后又顺着对方要穴拍了个遍，连法基都碾碎掉。
然后，他才拔出随身佩剑，一剑刺穿索漫辰的胸口：“给我停手！都给我停手！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他！”
在那么一瞬间，敌方的诸多“改造人”确实愣住了。今法修们这一方抓住机会，击倒了几人。但是，却没有人真正停手。所有的“改造人”脸上，都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那条害我们沦落到此的老狗？
——谁在乎啊？
王崎见状，皱起眉头。他想要去终结这一场乱战，但是自身消耗实在太大。路小茜也是同样的表情。她没有血炼妖力，甚至比王崎表现得更加不堪。艾轻兰急道：“你们两个先修整片刻，我去去就回！”
王崎大喊：“废了就好！留一命！”
……
在半步元神与叛逆元神的“残缺元神之战”进入尾声的时候，许多人也与自己的对手分出了胜负。
也分出了生死。
子晓鹏双眼发黑，他已经看不清东西。苏君宇拼得自己受伤，也突破了他的守势，一掌打在他丹田之上，而另一指则在同时刺穿了他的心脏。
两者都不算是致命伤——至少在外面不算。但是，在这里，同时受了这两处伤就必然致命了。在丹田被击中的刹那，子晓鹏已经没有驾驭自身法力的能力。而狂乱的法力，更是逼出了心脏之中的残血。失血过多，法力不继，子晓鹏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跪倒在地上。由于法力失控，他已经无法抵御异种灵力的入侵。他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血肉在向“异种”蜕变。
绝望瞬间清洗了他的疯狂。随着异种灵力的入侵，诸般杂念在他心中涌起又落下。扭曲的疯狂褪去之后，剩下的“执念”便如同礁石一般浮出水面。
他似乎感觉到有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后和他一起缓缓跌坐在地上。两个失去力量的身体相互靠着。
“老苏？”
“老二……”苏君宇有几分唏嘘的样子：“何苦呢？”
子晓鹏嘴角咧出一个纯粹的笑容：“你又赢了，真不甘心啊……”
二十年前，仙院之中，也有两个少年，像这样在切磋之后凑在一起。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再指出对方手段的错漏了。
没能力，也没力气了。
“我说啊……咱们怎么会成朋友呢……咱们怎么能当兄弟呢？我是不是没有赢过……”
“你这说得，好像我们当初做朋友就是为了碾压你一样。”苏君宇叹息：“朋友这东西吧，是因为志趣而结成的？还是因为能力？或者因为脾性？”
“人为什么只能有‘天资’这一个分类法呢？怎么可能只能有这一个分类法呢？我们是人啊，除了天资之外，其他的东西……就一点也不被你看在眼里吗？”
但是。子晓鹏已经听不到了。
“真想赢啊……”
这位阳神阁弟子如此呢喃着，渐渐死去。
苏君宇缓缓放平了这位老朋友的遗体，闭眼哀悼几分钟。
然后，他转头对出去跑了一圈，缓缓走向自己的辰风点点头，道：“多谢了。”
他最后一击，拼着受伤也要吸入灵力。如果不是辰风最后注入他身体里的药剂，或许现在倒在地上的，就不止子晓鹏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内讧？
苏君宇是一个任性而又随性的人。就连搞研究也是一样。不像大多数修士，一辈子只在一个特定的领域浸淫一生。他很少在一个领域驻足很久，算学的几乎每一个领域都有所涉猎，但是又大多是浅尝辄止。但是，他偶尔的灵光乍现，却足以让他在史册留名。
这样依靠天赋而随心所欲的家伙，从来都不少。苍生国手冯落衣自己就是其中的代表。
而刚才的战斗，同样是他这种性情的体现。他觉得自己不打死这个老朋友，心里就不会痛快，所以即使拼着走火入魔，也要不计后果的打出自己的拳。
刚才他差点真的危险了。辰风及时切入战局，往他脖子上切了那一记手刀，而那一记手刀就藏了两支特别的针剂。出于对自己人的信任，他没有震开对方的“攻击”，而是继续自己的攻击。
而那两只针剂也确实有奇效。针剂顺着颈动脉流入他的大脑之后，侵入灵台的异种灵力渐渐消减，杂念消退。
如果没有这一下的话，他现在的情况估计比子晓鹏好不了多少。
辰风则怀着两分敬意看着苏君宇。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一支没有血炼法的队伍是靠什么走到今天了。
大海无量诀。
路小茜使用大海无量诀的时候，真空无量海激荡，会从“真空”中生出精纯灵力。在这些灵力被异种灵力同化之前，修士是可以吸纳的。
只不过，那种吸纳，会不可避免的吸入许多异种灵力。
当然，像王崎那种阵法也是可以成立的。
而在刚才，苏君宇利用的，则是路小茜攻击索漫辰时打出的一掌。
那一点灵气转化的法力，被苏君宇用来裹挟数倍之上的异种灵力攻向子晓鹏。辰风自己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将玻璃渣吞入体内然后运转，最终加速射出——这种不适感绝非常人可以忍受！
路小茜同样是用这种手法，挥出了第三道飘渺无定云剑。
而看苏君宇刚才出拳的流畅度，恐怕这群人已经习惯于这么做了吧。
而另一边，宗路拓已经收住了哭声。
他这边其实是结束得最早的。他在双方冲突的瞬间，用那只手将“司宫谣”抓起几寸，带得她双脚离地。
宗路拓这一脉的山河城弟子，擅长的无非就两件事——从大地借力、将自身的伤害导入大地。
在没有法力辅助的情况下，这两者都必须依靠与大地的直接接触才能完成。
司宫谣双脚离地，而宗路拓则站立在大地之上，双方优劣之势异常明显。
宗路拓毕竟是有心杀人，掐准了时间放出护身罡气。司宫谣的攻击被罡气导入大地。而这一刻，他用血炼妖力容纳借来的大地震怒之力，打穿了司宫谣的胸口。
他放下了师妹的身体，然后鼓动法力，逼出真火，火化了对方遗体。
此时，随着艾轻兰加入战场，局面已经向今法修们一边倒了。跟随路小茜跑出来的五个修士当中，项琪重伤濒死，另有一人战死。而王崎这边掌握了血炼法的修士里，也有一人战死。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艾轻兰这个半步元神的修士对于普通今法修有着碾压的优势。只不过，艾轻兰不在完全的状态，对于血炼法也不如原来的修法熟悉，所以没有完成王崎所要求的“废而不杀”。
但是，情况已经不可逆转了。剩下的人也无法给仙盟诸人带来更多的伤亡。即使他们疯狂的反扑也无济于事。
王崎和路小茜就在索漫辰血肉模糊的身体边上喘息着。为了确保废掉索漫辰的力量，王崎下手非常狠。但路小茜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她反而摸着自己的脖子，对王崎笑道：“王道友，又见面了。”
王崎点点头，顾不上说话。
“你们现在使用的这种……外道功法，应当是你们自己开发的吧？用了那种药剂？”路小茜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针眼：“挺神奇的。”
“能够耦合异种灵力。艾师姐的发现。”王崎勉强笑了笑：“血炼法是我们从那个谪仙手里……得到的？应该说，是他特地给我们的吧？”
路小茜不禁点点头：“确实。那个谪仙行事诡异……一路上，他也对我们这边几番指点，要不然我们早就已经死在这里了。”
王崎眉毛挑了挑，身子往路小茜那边挪了挪：“路道友，你对那个谪仙的目的可有什么猜测吗？”
路小茜则皱起眉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介意王崎孟浪的举动：“这个……我实在是猜不出来。那个谪仙行事疯疯癫癫，多处自相矛盾。”
“那么，刚才索漫辰那老狗和我的对话，你听清了多少？”
路小茜低头回忆片刻，然后道：“‘你们，不过是消灭了古法修这个阶级。但是，‘求道者’与‘非求道者’在仙盟，一样是两个阶级’——就从这句话。唔……啊，他最后说的是……‘用你们的才智重新寻找这条路’？难道说我们在这里的研究，有助于那个谪仙登仙？”
王崎点点头，道：“确实，我怀疑这就是他们将我们掳来的真正目的。”
路小茜皱眉：“可是，谪仙不是一直到大乘的修炼之路都一帆风顺吗？他有这么大本事躲开仙盟，那么自己偷偷修炼成仙也不是不可能吧？”
王崎微微一笑：“路道友看起来还是不知道‘飞升’这一机制的真相啊。”
路小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间，王崎和路小茜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一声金铁交击、一声爆破几乎同时响起。然后，王崎就站在了路小茜刚才站着的位置。路小茜则后退七丈，举起带鞘的长剑拦在自己身前。
王崎腕骨粉碎臂骨折断的手背在身后，而他则看着另一只严重烧伤的手，一脸假笑，啧到：“你居然一开始就戒备着我，还上来就是这种杀敌的手段——还真是不可信啊。”
天剑剑气灼伤，极难愈合的伤势。
路小茜有些愠怒，讥讽道：“王道友才是。索漫辰一倒下，你的杀机就一直锁定在我身上。这个时候我若是不设防的话，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王崎瞪大眼睛：“没有灵识，感觉也如此敏锐？”
“在肌肤上覆盖一层微不可察的波纹玄气。若是有人‘观察’的话，就会形成扰动。”路小茜笑道：“虽然说原理有些诡异，但却是非常实用的法门。你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我脖颈上的要穴与太阳穴上……”
“万一我只是个喜欢脖子和眼角的异常性癖者呢？”王崎笑道。
这话就连路小茜都不知道怎么接，一时之间愣在那里。就在靠自黑吸引了对方注意力的瞬间，王崎再次扑了上去。
“王崎！住手！”
辰风的吼声远远传来。而他的人更是和声音同时冲到。王崎用一只手掌化解辰风的攻势。路小茜及时出手，缠住王崎的那只胳膊。而就在这时，王崎另一只手探出，将手中一物刺向路小茜的太阳穴。
那是灵犀瓶！
路小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熟知王崎手段的辰风却拼着吃王崎一拳，双手在王崎腋下一托，让王崎攻击失准。路小茜也意识到，这肯定不是王崎仓促之间将算器配件当做武器取了出来。她一脚踢在王崎小腹上。辰风则同时发力，将王崎撞开七步。
“王崎！你干什么？”
辰风如此质问道。
从他的角度，他一开始就看得见王崎手掌心的灵犀瓶。在那一瞬间，他如同坠入冰窟，亡魂皆冒。对于这个东西，他简直是有心理阴影了——尤其是灵犀瓶握在王崎手上的时候。
在意识到王崎要对路小茜下手之后，他立刻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受伤，用自己的身体遮住路小茜的身形。
——或许是他相信，王崎绝对不会对自己动手？
“放心，非致命性的。”王崎对着辰风展示了自己手上的灵犀瓶：“兄弟，让开吧。”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艾轻兰刚刚击毙最后一个敌人没几秒钟——恐怕这也是王崎决定动手的原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
“王崎，放下那玩意。”苏君宇也冲了过来：“为什么对路道友下手？她是我们的同道！”
他发现灵犀瓶的时间不比辰风晚。但是，已经没有多少力量的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劝慰。
“刚才我说的话是不是让王道友你误会了什么？”路小茜小心戒备：“若是我失言的话，我可以道歉。不过，王崎道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王崎笑了笑，道：“从尔蔚庄落入这里的那一晚，其实我是清醒的。我当时本想找个法子破坏这次传送。岂料，我却被人迎面一剑打晕了——在外面，大家实力完整。”
王崎顿了顿，道：“我是被飘渺无定云剑打下来的。”
“飘渺无定云剑，元神期下鲜有人炼成，运用纯熟的几乎不存在。能够轻松以之将我击败的——路道友，关于这一点，你能够解释一下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血中的人
王崎的话，清晰无比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王崎有多强，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万法门年青一代第一人”这个称呼还让人有些不知所谓，那么“神州仅有的三位半步元神”就多少有些说服力了——特别是地上还躺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元神的时候。
而刚刚打趴一个元神期修士的王崎，使用的，是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临时推演出来的未知体系功法。就算如此，他也强得鬼神皆惊。在场大多数修士自忖，就算自己是万全的状态，也未必能够轰下这个战斗力锐减的王崎。
那在外面，全盛期的王崎又强大到什么地步了？
能够一剑将之打昏的……
“飘渺无定云剑实有越阶之能，是加权算法中权重最高的法术。”路小茜神色镇定：“哪怕是一个普通的结丹期修士，掌握了飘渺无定云剑，也有一丝机会伤到真正的元神期修士。这样想来，缥缈宫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为数不少吧？”
“能够学会飘渺无定云剑的结丹期修士，那能是普通的结丹期修士？”王崎冷笑。
路小茜神色从容：“正是因为他们都不普通，所以王道友你才会失手吧？”
“还有一点。”王崎道：“我是被对方刻意留手了的，那一记飘渺无定云剑正好让我晕过去，却没有伤及我的根本。在我面前，还能够从容做到这一点的，怕也只有路道友等极少数人了。”
“若是以有心算无心呢？若是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王道友你，那么根据你暴露出的实力，计算飘渺无定云剑的力道，最后一击毙敌？”路小茜反驳。
“我那日之所以能醒来，多半是个意外。”王崎道：“索漫辰这老狗……”他踢了踢脚边的索漫辰“……将这方天地的异种灵力混入酒水之中。那一晚，大家恐怕都会不自觉的陷入幻象或者走火入魔的状态当中。谁也不知道当天某一个具体的修士会饮用多少酒水的——这一点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那个家伙没可能是专门等我的。”
众人再看路小茜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其中，有几人甚至表现出了一丝敌意。
就连苏君宇都沉默的后退了两步。
王崎所说的必然是真的。他和路小茜之前没有仇怨，他的性子，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硬是要栽赃陷害一个有可能成为自己这方臂助的人。恐怕，他也是判断，如果路小茜成为不稳定因素，那他根本就弹压不住，所以才提前下手。
路小茜也叹了口气。她明白，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平解决了：“王道友说的确实在理。但是，在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束手就擒——恐怕你手上那法器，是藏了什么歹毒咒术吧？”
“放心，真的是非致命性。”王崎举起手，一脸真诚。
“王道友之所以突然发难，只不过是不想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不稳定因素上——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要我将我的性命寄托在道友的理智之上，似乎也不大现实。”路小茜道：“况且，道友也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证明那个人就是我。”
“但是路道友你也没法拿出证据洗脱自己的嫌疑。”王崎平静地说道。
然后，两人僵持了几秒。
“放心，遇到了其他缥缈宫弟子，我也会施展同样手段，绝对不搞特殊待遇。”
王崎压低了身体，似乎打算直接使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了。他只能趁着路小茜还没有适应抗灵素的这段虚弱期里对她种下神瘟咒法，不然的话，同为半步元神，对方又精通叵测身法与护身之法，自己将再无机会。
“我以为，数年书信往来，我们之间还算有点交情。”路小茜手也按在剑上，并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是不是要脱离队伍独自前行一段时间。
事已至此，她反倒不奢望和平解决了。打了就是。论打，她倒是不惧任何人。
“都给我住手！”辰风斜插一步，正好切断两人的视线：“停手！”
他盯着王崎，道：“‘疑罪从无’，王崎，你……”
“那是在有强有力的暴力保证的情况下。”王崎面色不变，不为所动：“现在任何一个不稳定因素都有可能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因此，还是尽快控制住比较好。”
“等一等！索漫辰不是就在这儿吗？”辰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元神期修士，道：“你们大可以问一问啊！就算他不知道真凶，也可以多出一点线索！”
路小茜道：“我没有意见。”
王崎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可以……”
他顺手在对方小腹上补了一刀，再次摧残对方的反击能力。而辰风则伸出手：“给我一支神瘟咒法，摧毁人本我、让人知无不言的那种——你做得到的吧？”
“真不知道你从虚相功法里面窥探了多少东西。”王崎取出一枚灵犀瓶，扔给辰风。当初心魔大咒他是和辰风一起完成的，之后的虚相修法也用到了从辰风哪里学来的东西。辰风能够从最新版本的虚相修法当中看出灵凰岛的一些东西，他不奇怪。
辰风接过灵犀瓶，小心翼翼的往王崎那边靠近了一步，几步之后，王崎开始缓缓后退。他不希望路小茜彻底脱离自己的视线。而路小茜则适时的前进一步。她既不希望彻底暴露在王崎的视野之内，也不希望让王崎彻底失去对自己的视线，以至于做出难以预料的事情。
三个人始终就处于一条直线上，缓缓挪动。
直到辰风走到索漫辰身边。
艾轻兰则站在不远处，监视全场。无论是王崎还是路小茜，哪边先有异动，她就制止哪边。与此同时，她还盯着索漫辰，防止他濒死之际反咬一口。
其他实力不足的今法修们则缓缓后退，以免被波及。
辰风的手缓缓伸向索漫辰：“索漫辰，你听好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放开自己的心智，让我施展读忆术，我可以……”
“别做这么扫兴的事情嘛，朋友！”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辰风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这声音是从索漫辰身上传来的。艾轻兰反应更快一步，她直接冲过来，拉住辰风往后一扯。
裂纹如同有生命的物体一般，迅速在索漫辰的体表蔓延，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胸口。然后，赤红的光迸发而出，许多血液化作赤色的薄雾，在光线暗淡的空间之中瑰丽的展开。数秒之后，一个少年的身影如同立体影像一般出现在红雾的中央。
“是你……”
“这个家伙……”
“梅歌牧！”
数人惊呼出声。梅歌牧从来不惮于出现在别人面前的。他并不害怕减弱了敌人的恐惧感——倒不如说，他就是喜欢这种“你虽然就是知道我的正体但是不得不按我的规矩玩而不能来打我这个幕后黑手”的快感。
“不杀了他，这个游戏如何通关呢？败者就应该为寇，好好的走向终结嘛！”少年拍拍手，然后张开双臂：“你们看——所谓的‘公敌’，就是用来杀的，尤其是这种镇守关底的，有点分量的角色。”
“可恶！”宗路拓突然冲出，扑向那血雾。艾轻兰又急忙将他按住。少年在地上挣扎着，咆哮道：“可恶！你这个混账！你到底在哪里？出来！出来啊！我要杀了你！”
“没用的。”王崎道：“这个不是本体，也不是通讯用的影像——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分身。”
梅歌牧轻轻鼓掌：“啊，不愧是我的兄弟……敏锐，敏锐啊！没错，这就是我的一个分身。”
辰风盯着索漫辰的尸体，出声问道：“不是说血炼法无法完成分神化念、我法如一这两步吗？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是如何用血炼法寄托这一丝真灵的？”
“血炼法只是无法让修炼者自身完成分神化念、法力寄托念头的步骤哦。”艾轻兰飞快的解释道：“如果纳入体内的妖血自身就有意识的话……”
梅歌牧再次鼓掌——这仿佛是某种定势一样：“没错，没错。血炼法就是这样的。”他对着辰风笑了笑：“这位小兄弟，作为阳神阁弟子，你应该很清楚吧？所谓的意识，确实是‘脑’或者‘魂魄’所产生的一种功能。这种功能，则是来自于脑神经或者魂魄之元的‘结构’。”
“而一个‘结构’，自然不可能只能由一种材质的东西表现出来。所谓的修炼啊，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就是将肉身、法力、魂魄等等，全都修出与自己意识等价的‘结构’，使之成为意识的载体。”
“血炼法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找到了能够容纳我部分思维的‘法力’，然后用一种妖血承载他，就可以完成这种事情了。”

第三百二十章 卑鄙的我，卑劣的我
“血炼法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找到了能够容纳我部分思维的‘法力’，然后用一种妖血承载他，就可以完成这种事情了。”“梅歌牧”张开双臂，无比愉悦的解说：“而将这个思路推而广之——啊！单纯的延长自己的生命甚至延伸‘自我’的概念，居然是如此简单！多么另类又邪门的长生道路啊！而它的本质，却与正法的真意又是如此扣合！”
歌舞剧风格的台词，让所有人都显得很不适应。
而艾轻兰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锵锵锵锵！”梅歌牧右手按胸，向艾轻兰轻轻鞠躬以致意：“看啊，这位女士已经猜到真相了——没错，这就是我当初废弃‘血炼法’的原因之一。”
王崎脸色一沉。他第一次遇到梅歌牧的时候，梅歌牧就已经知道如何使用血炼法了，这一次，他没道理不用。
除非，血炼法真的存在什么重大安全隐患，致死率高到了这个不在乎人命的谪仙都无法无视的地步。
梅歌牧拍拍手：“通关奖励一：血炼法的重大隐患——敬请收看。”
血雾之中，梅歌牧的身形隐去，转而出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修士。他穿着的法衣王崎还有点印象，应当是来自灵凰岛的某个小门派。
视频之中，修士有节律的呼吸着。修炼了血炼法的众人大多判断得出，这也是一种血炼法的呼吸法，只不过与他们使用的截然不同。随着修士的行功，他身上的血煞之光越来越明显。浓重的红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突然，修士双目瞪圆，神色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绝大的恐怖之事。
然后，他的血管开始从体表浮现，如同无数蚯蚓在这个男人体内乱窜。他的血管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以独特节律起伏、蠕动。筋肉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血管如同某种恶魔一般从这个人体内拔了出来。
“呕……”在场的众多修士中，有几人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
艾轻兰则条件反射一般的抱住自己的肩膀。
“这个血炼法啊……就是以自身的血液为载体聚敛龙墓仙力的功法。两亿年前，一场大战的余波扫过这颗星球，于是，龙族毁灭。那些身死的龙族，他们的怨念，全部都随着永不消逝的仙力积存了下来，一直到今天——这个洞天，可是飘满了那些长生仙人的恨意。”
梅歌牧的声音重现：“而若是有生者或是其他有生命的存在，将这个力量与里面残存的念头聚拢的话，就会……”
“啪”的一声，血管炸碎。血液组成了龙的样子。
“妖化的血液是吗……”王崎脸色铁青，冷笑道：“你不会就是从这里找到灵感的吧？”
“正是如此啊，兄弟。”梅歌牧的身形重新出现在血雾之中：“只要你们一直在使用血炼法，你们血液之中混杂的成分，就迟早会变成一个有意识的怪物。和我对抗吧——尽管和我对抗吧！血炼法带来的力量越强，你们距离死亡就越是接近……”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君宇越众而出，喝道：“你将我们绑架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他看了一眼王崎，道：“你和王崎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称呼它为兄弟？据我所知，他根本就没有亲生的兄弟。”
“别急，你所问的，就是‘奖励之二’与‘奖励之三’……”梅歌牧发出“噗噗”的笑声，显得很开心：“你说是吧，兄弟？”
王崎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他思考过，如果自己和梅歌牧易地而处，那么他会如何让对方被人群孤立起来呢？
“这个谪仙，和我……大约是同出而异名的怪物。”王崎道：“在我发表不完备律之前，曾经与一个谪仙有过一战。由于当时能够确保杀伤谪仙的手段就只有神瘟咒法，所以我使用了，类型是比较原始的‘复制冗余灵犀挤占内存与运算资源’。至于使用的灵犀……”
“我跟你们说，当初啊，这个家伙并没有准备好足够的垃圾话，所以就将自己的念头塞进来然后无限复制。”梅歌牧双手扣住脸，眼睛从指缝中看出来，吃吃的笑着：“那一战可真是惊天动地啊！最后关头，我逃离了仙盟的魔爪。而幸运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这个家伙在最后关头下达指令，让神瘟咒法停止了自我复制，于是我逃过一劫。但是，那一战当中，我彻底失去了自我与人格。在长久的时间里，我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徘徊……徘徊……”
梅歌牧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啊，我到底是谁呢？我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知识有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可是，最后到底是什么救了我呢？是谁的执念呢？是仙人洪天大君的？还是凡人王崎的？”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生存有什么意思。是丑恶的事……还是美好的事呢？是罪……还是值得自豪的事情呢？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了一件事——在利用你们探索这里的奥秘时，我找到了‘独一无二’的‘自己’。”他张开双臂：“其他的‘我’做得到吗？”
说到这里，激烈的感情才宣泄殆尽。梅歌牧稍稍恢复了冷静。
而其他人再看王崎的眼神，却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充满了“危险”的目光。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神瘟咒法”，但是大意却听得明白。
项琪愤怒争辩道：“别胡说八道了！就像是双生子会诞生出截然不同的心灵一样，你和王崎也不过是在‘某一个时刻’拥有了相似的念头！他和你才不一样！”
“这位女士，我和他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同一个存在。我的某些素质，在他身上同样找得到。”梅歌牧彬彬有礼。
项琪瞪大眼睛，她转身看着同伴，道：“喂，你们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王崎至少不会这么……”
“冷血和残忍？”梅歌牧接过话头：“啊，说真的，论杀人数，这个家伙或许是你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平方啊——不，绝对不止吧？”他看着王崎：“对吧？对吧？你在灵凰岛上做过的，其实是类似的事情吧？至少那一天，圣帝尊无端屠戮灵凰岛五万多人，是你做的手脚吧？为什么呢？阻碍神瘟咒法的蔓延吗？”
“那是敌人……”项琪争辩道。
“你们……”梅歌牧手比划两下：“不也是我的敌人吗？”
“这……这……这……”项琪一时语塞，神色激动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梅歌牧笑了笑，对着王崎道：“我的兄弟……‘另一个我’啊，我回来复仇了！”
“‘另一个我’？”王崎“哼”了一声，表情轻蔑：“你配这么叫吗？”
“那么……从伦理学上来说，你是，我的兄长？还是我的父亲？”梅歌牧不以为忤，满脸堆笑：“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呢？”
“随意吧。如果我有一个这么蠢的弟弟或是儿子，那还不如自杀好了。”王崎走到血雾跟前。
然后，一脚踢碎了血雾之中梅歌牧的脸。
“哦哦哦！恼羞成怒所以闹别扭了吗？”梅歌牧大笑：“这只是一个分身！而且还是流体的雾气！你这么折腾它，没用没用没用啊！”
“不要误会，我只是表示一下自己对你的鄙视，我觉得把脚放在你脸上说话比较合适。”王崎淡淡地说道：“哦，纠正一点，我还是挺佩服你的力量的，我只不过鄙视你的理性而已。”
“你这个自大的家伙！”梅歌牧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愤怒”的情绪。血雾翻涌，就要离开，在另一边重新成型。但是，王崎却再次一脚将梅歌牧的脸踹碎。
“如果你真的有我的理性——哪怕只有我三分之一的理性，你就应该认识到，自己作为单独的一个仙人，绝对无法与人族仙盟的诸多逍遥相抗衡，更何况这方天地不只有人族。定下这个基调之后，你就应该明白，和仙盟做对死路一条。”
“如果我是你这个白痴，我就会主动跑到仙盟那边投诚，并主张洪天大君的人格已经彻底被抹杀，现在的你和我是相似或相同的人格！这个秘境！还有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统统可以作为交给仙盟的买命钱或者投名状！”
“而你若是真的有我十分之一的向道之心和天分，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仙盟群策群力，开辟大道效率如何。就算你真的无法摆脱仙人的古法感悟对你的影响，你也可以靠着仙盟，从今法的角度触类旁通！而不是一个人发了疯一样的对抗！”
“还有你那些实证……天！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明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满足自己的施虐癖好，却硬是说自己在研究，最后连个经验公式都总结不出来。”
王崎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梅歌牧：“综上所述，你不过是我降了智商之后的全面劣化版，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愤怒，石龙
梅歌牧的血雾在空气当中艰难的移动。这个分身本就不怎么顶事。为了防止被王崎洗掉记忆转投敌阵，梅歌牧刻意限制了血雾分身的能力和知识。所以这个分身实际上什么手段也使不出来。如果索漫辰不陷入濒死状态的话，这个分身甚至不能脱身。
这也造成了极大的尴尬。
“另一个我啊……你这自大狂啊！”梅歌牧的声音混合着“尴尬”和“恼羞成怒”：“你如此拼命的否定我，难道不是你动摇了吗？”
“我的心和行动没有一丝动摇。”王崎脸色不变：“全部都是‘正义’的。”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充满了一种“嘲弄”的氛围。但梅歌牧却隐约察觉，王崎的神色背后隐藏着一丝“焦虑”。
不是因为自己的阴暗面暴露，不是因为自身内心的动摇。他纯粹是对这个状况感到烦躁。
王崎不得不用嘴炮与梅歌牧争锋。他自己完全不在意嘴炮，可以一边大笑着表示“你这么蠢就算说了也不懂”一边扇对手耳光，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说服自己的队友。
这场争论，他并非是为了说服梅歌牧，而是为了说服自己人。
“够了，王崎，等闲废话，多说无益！”血雾终于不再试图挣脱王崎的脚。梅歌牧也隐去了自己的身形，不再显现。王崎则后退一步。看他左脚虚按在地上浑不受力的样子，估计只要梅歌牧显形，他就会再一次踹上去。
项琪突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或许王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是，他确实和梅歌牧很像——至少常人不会做那种“硬是要踹碎幻影脸部”的举动，也不会在意“一个影像被踹”这种事。
——如果梅歌牧真的如王崎所说，遵从“正常的逻辑选择投降”的话……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发寒。
“不愧是另一个我。不论是心智还是心性，都是上上之选。”梅歌牧的声音从血雾当中传来：“不知道，你真的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是否还能如此牙尖嘴利……”
“倒不如说，你是否真的有勇气站到我面前？”王崎冷笑：“从我进入这里以来，你就从没有真正在我面前出现过。每一次，不是隔着几层媒介，就是利用分身和录像——真以为我猜不出你的现状吗？”
王崎声音阴测测的：“你也明白吧，中过一次神瘟咒法的人，魂魄上可就等若留下了永远也不能回复的后门了。”
梅歌牧的声音僵了一下：“很好……你的表现果然不错。看起来，我不得不给你一点个人的奖励了呢。”
“个人的奖励？”
梅歌牧笑道：“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可以在仙盟的眼皮子底下，在尔蔚庄搞出这么一出大阵仗，无非是因为，我在仙盟内部，有足够多的‘间谍’。而另一方面，我的前身与圣帝尊有很深的合作——这一点，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王崎沉默的点点头。这里的人口，确实是来自于灵凰岛的。他们和神州人族不同，畏惧修士，不敢逾越，并且知道圣帝尊的神道之名。
“你知道吗？圣帝尊其实对‘人口’特别重视。在灵凰岛还在的时代，经常有古法修士冒死潜入神州大陆，劫掠人口。”
王崎点点头。他心中也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恐怕……
“十多年前……啊，大概是十几年前呢？这个数字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那个数字，不知道为什么，刚好就和你修仙的年份一样呢！”梅歌牧语气异常软，但是充满了戏谑的味道：“圣帝尊的手下在一次劫掠人口的时候，正好被一小组的仙盟修士剿灭。灵凰岛并不知道仙盟的实力多强，所以他们想要报复性的击杀仙盟的天才修士。而当初带队的那个修士呢，正好是个天剑使——哎呀呀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前身对天剑的执念很高呢？我的兄弟哟，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个暂定名为“洪天大君”的仙人，就是因为天剑对永恒真色的克制之能，所以才与仙盟产生冲突，最终被第一批摘得长生道果的仙盟修士剿灭……
王崎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梅歌牧说的是哪件事了。但是他出奇的没有制止对方。
项琪浑身一颤。她同样记得这个故事。
“那个时期的金丹期天剑使，其实并没有今天这位缥缈宫的女士那么灵活。灵凰岛认为自己是有机会的。可是啊，我的前身认为呢，他们的那个计划十有八九要失败。最后，他们使用的传送阵会暴露。而当那个天剑使为了追查或是复仇而踏入传送阵的瞬间，就是他浑水摸鱼劫走一柄天剑的机会。”
“所以啊，我的前身呢，就决定对这个计划进行有限的协助。而过程非常简单。他只需要让自己的一个棋子在适当的时候路过天江平原，就可以让那个天剑使过去一趟。那个棋子，出身缥缈宫，和那个天剑使的关系……怎么说呢？正好是那种，他一定会去的类型，吧？”
辰风和艾轻兰不明所以，但是苏君宇却震惊的望着路小茜。
当年李子夜半道陨落一事，确实是万法门的大事。他和李子夜多少是有点交情的。而这件事的两个核心人物——王崎和项琪，都是他的至交。因此，他确实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顺便，李子夜对路小茜存的那份心思，同样不是什么大秘密。
他本能的后退两步之后，心里就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了。他大呼：“王崎！冷静！”
——千万冷静……
——千万冷静！
然而王崎却没有一点冷静的意思。他右手之上，白色的炎状神通显现。命之炎这一在这里等价于“自爆”的法术一出现，众人周围的异种灵力就开始沸腾，暴动，仿佛“有什么”活了过来！
路小茜飞快后退，同时将连鞘的天剑挡在自己身前。天剑剑鞘是最近数年才出现的新技术，能够让剑力平和下来，为剑主所调用。但是，不管是路小茜还是王崎，其实一直都在避免直接使用天剑剑力。就算有剑鞘缓冲，太阳核心的力量又是何等的纯烈？在外面还好说，路小茜还可以使用自身浑厚法力强行压制剑力，就像保护膜或者润滑液一样，使天剑剑力不至于伤到自身，但是在这里，借用天剑就只会带来难以治愈的内伤。
但是，任谁都看得出，王崎是真的要拼命了。然而，路小茜却又不能天剑出鞘直接抹杀王崎。
辰风同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冲向王崎，希望至少能够镇压王崎，让他放弃使用命之炎。按照艾轻兰刚才的推测……使用命之炎，同样会加速血液的妖化！
“都给我……滚远些！”
王崎一声暴喝，然后将裹挟着白色命炎的拳头打在地上。白色的岩石丝丝缕缕的沉入地面。然后，地面震动，无数裂痕无端出现。
而宗路拓的神色则更加惊骇。这不像是地震波——或者说，这个震动的震源，根本就不足五尺！
“我说……都给我，让开点！”
随着王崎的厉喝，一根石制的龙爪突然从地底伸出。龙爪撑着地面，以此为发力点，最终将石质的龙身“拔”了出来。
妖化。
以被仙力浸润了两亿年的岩石为血肉，以异种灵力构筑魂魄，以命之炎注入负熵的生机……
这块岩石，在这一瞬间开灵了！
石龙咆哮。就在路小茜犹豫要不要一道剑气搅碎石龙的时候，巨龙疾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响，撞上了穹顶！
“你当我傻吗？”王崎哼道：“路小茜虽然在元神天关前卡了许多年，但是啊——十多年前，她结丹了吗？”
如果没有真阐子当初“结丹期修士路过”的情报，或许王崎真的会误会吧。
这个时候，穹顶之上传来了剧烈的爆破声。无量黑气骤然爆发。一个仿佛完全裹挟在黑暗中的人影突然出现。
他一直就在那里，但是，由于不能使用灵识的关系，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这个家伙。
除了王崎。
“‘福至心灵’？‘冥冥之间’？先天福德还是先天阴德？”梅歌牧居然也惊到了：“为什么……在这里妖化的个体应当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生物才对，为什么那石妖居然只攻击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身上的黑气并不能直接撕裂妖化的石龙。如果以境界换算，它可等若是被仙人淬炼身体无数年的小妖，哪怕妖力孱弱，肉身也是极端坚固！
一时之间，他竟被缠住！
“原来这个感觉，果然是来自于先天五德的吗？”王崎按着脑袋，道：“至于我为什么能够指定那怪物的攻击方向……呵呵呵，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神瘟咒法。
哪怕是以混乱诡异的异种灵力构建的魂魄场，那也是魂魄，同样可以写入神瘟咒法。在将命之炎灌注其中的瞬间，王崎就已经编织好了恰当的神瘟咒法。
他不能操控石妖，但是却可以限定石妖的攻击对象。

第三百二十二章 强者
穹顶之上的石林中附着着一个怪物。这个怪物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色雾气，如同被一团黑色煤灰裹住一般，是一种完全黑暗，似乎连光线都被吸收的氤氲状态，只有嘴巴的部分留下了四道白色的纹路，如同他嘴巴张开露出巨大的獠牙一样。但是这纹路本身也是不发光的。
龙族遗迹强烈的灵光之下，石林投下的黑影范围不大，但是却足够浓厚。他藏在那里，谁都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先天五德之中的先天阴德、先天福德、先天功德都有“避祸趋福”，而先天圣德、先天道德又有“可以前知”的能力，就连王崎也未必能够发觉。
——当然，传说中是这样。
在知晓许多奥秘之后，王崎已经不会再单纯以“人族古法知识”来衡量四十九道这个大约曾经横跨宇宙的体系。无论是“知祸福”还是“避死延生”，又或者是“可以前知”，都不过是过去的人族利用这个伟大系统时留下的微小经验总结。
这就好像是玩《魂斗罗》时，玩家总结出的“在这里要跳”或者“这个道具一定要吃”的秘籍。这种秘籍在玩游戏的时候固然是极端有用的，但是，《魂斗罗》这个游戏本身那“连一个字节都不曾浪费”的优秀代码、大量重复利用的色块与高效实时渲染这种先进的设计理念，却不可能在这种“秘籍”当中被玩家窥探出来。
当然，王崎目前也只是个“玩家”，他距离作为“程序员”的“天人大圣”，同样有不可以道里计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也清晰的留在了王崎本人的“用户体验”里面。
他甚至无法准确的描述这种“感知”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无法察觉它到底如何运作着。按照王崎的理解，一个有法术意义的系统，必然是建立在“灵气运转”的基础之上。但“四十九道”这个系统却好像完全不遵守这个规则。周围的灵气没有发生变化。如果不是新的“灵犀”出现在他的体内，引发了他法力的变化，他甚至都不能察觉“有什么”在运作。并且，这种不讲道理的“感觉”，又是如此高妙，如此灵敏，甚至让王崎生出顶礼膜拜的心思。
“灵识”和这种感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如果在知晓“今法”这种疑似来自于地球的力量能够在这个宇宙发扬光大……不，是知晓“灵气”可以被量化之前，说不定王崎本人都会折服在这个系统之下。
毕竟……面对一个开放源代码的、能够用自然语言编程，并且已经有数十亿年【甚至有可能是上百亿年】应用开发、宇宙排名前四十九的伟大程序员都参与开发的系统面前，有必要自己重新开发汇编算法吗？
没必要。
他向路小茜发难的时候，也刚好是这个怪物到来的时候。
“他的杀意，仅仅针对我一个人。”王崎看着梅歌牧：“为什么？”
尽管不能使用灵识，但是王崎就是知道。这种“知晓”，甚至比灵识和预判来的都要直接。
当然，王崎也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的能力。这种“预感”，是神国附带的东西。而这些数据，则是来自于圣帝尊。
说来也可笑，圣帝尊自己如果有一丝“避死延生”的前知之能，也不至于被王崎一步连着一步的坑死。而只不过是记载他残存之力的数据，却在王崎用算法重现之后，迸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威能。
元婴法是针对于四十九道的。
梅歌牧轻笑：“啊，他啊……他的名字叫做墨雪笙，是一个可怜的人呢？”
“可怜？”王崎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能够让“梅歌牧”说“可怜”二字的，想必已经经历了最惨、极惨、惨绝人寰的待遇，说不定连“终极侮辱”之类的刑罚都体验过。
这样的疯子，在梅歌牧的手下，又会变成什么怪物？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无疑是个……“强者”！
原本被石龙束缚住的黑色怪物终于懂了。黑色的雾气陡然暴涨，如同爆炸的冲击波一般充斥着空间。王崎感受到了那种江川河海一齐轰下的气势。这股气势强大得无法动摇，却又无法探知其根底，如同是无可抵御的巨大海啸一般。
仅仅是气势，就已经强到了这般地步！
两亿年灵材铸就身躯的石龙？仙人散乱残念借体重生的妖孽？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
“给我滚！”
随着一声暴喝，石龙已经飞散。原本它的肉身应该是结丹期修士全力一击才能略略留下痕迹。但是对方仅仅是一个呵斥，石龙就已经碎成数截！
比索漫辰还要“强大”的“强大”！
而且，这份“强大”，也不像索漫辰那样，是来自于什么古老而伟大的东西。这个家伙，就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强”！
王崎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怪物缓缓落地，却没能出手。就连他也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究竟能不能战下这个“怪物”。黑色的人影平缓的伸出手，黑雾凝聚，如同心脏跳动般一涨一缩，最后凝成一个薄薄的圆盘。
“黑雾装甲”的上半身，露出了一个极度苍白但是却肌肉虬结的身躯。内里的人剃着这个世界难得一见的板寸，穿着一件这个世界从没出现过的浅黄色的背心，额头上则纹着三道如同利齿或者伤痕一般的纹路。
依旧是某种“恶趣味”的产物。但是这个……未免也太“恶”了一些！
“我问你啊……”这个陌生的男人，口齿有些不清晰。但是，在梅歌牧都说“可怜”的折磨之下，他拥有“说话”这个机能，都可以称之为“奇迹”了。他问道：“你……和这个家伙，是不是同一个人？”
王崎心中一惊，已然不知如何应对。而那个男人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他本就不需要王崎的回答——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家伙如何回答。
黑雾凝成的圆盘——凌厉霸道、沛然莫御的恐怖刀气已经卷来！
仅仅是第一击，王崎就感受到如同汪洋一般浩瀚的法力，以及如同恣意猎食的巨兽一般潜藏的“杀意”！
刹那之间，神国再开。经过先天五德之气这种奇异“仙力”的滋润，又隐隐得冥冥之中先天大道的承认之后，这件得自圣帝尊的物品已经不同以往。神光荡漾之下，一切混乱、邪恶的东西都会被洗涤，一切有情众生都会被震慑。
但是，区区一个死人残留下来的一点力量，真的能够阻挡这位经历了诸多苦难的“强者”的力量吗？
答案是……不能够啊！
神国辉光才展，就被这一道黑雾凝结而成的刀气活活割裂。就好像猪油遇上了烧红的钢刀，神国的力量扭曲变形，根本连阻挡一点都做不到！
——神力的物理干涉能力……弱……
王崎元神化的眼球之中，法阵运转。缩小版的元神法域再开。与此同时，澎湃的血炼妖力凝聚。
刚才的命之炎已经将王崎粉碎的腕骨尽数修复——这就是王崎的目的。因为面对一个有可能比索漫辰更强的敌人，不能发劲的手腕就是致命的。他宁可冒着血液立即妖化的危险，也要将这骨头在开战之前就治好。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血炼法运转的“妖血”也被极大的强化了。
“轰”！
王崎与对方遥遥打出的一击正面相抗。血色的妖力如同狂龙一般咬噬，两记攻击威力互相抵消，发出的余波形成一道湍急的暗流。王崎刚刚在命之炎作用下完全恢复的手臂肌肉寸寸开裂，血液在空气中爆出无数团小小的“礼花”。王崎本人也飞快的后退，卸掉自己受到的力量。
王崎刚刚逼退众人，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战斗的空间。他清楚的感知到，对方杀意仅仅锁定了自己一人。现在绝大多数同伴都没有恢复全部实力，路小茜暂时不可信，艾轻兰出手就等若陷入慢性自杀的窘境。所以他便选择一个人应敌。
然而，在此时的“强者”面前，这区区“后退卸劲”，又如何不在预料之内？
王崎眼神一花，重新被黑雾裹住的“强者”便已经来到他面前。黑色的人形拳头高高扬起。异种灵力在他的法门运转之下，往拳头那里汇聚。单单这种“汇聚”就产生了一种绝强的“吸力”，扯着王崎冲向那拳头。
而王崎瞪大了眼睛。元神化的眼球给了他绝强的观察能力。这个家伙的运劲方式，他未免也太熟悉了一些……
“火极，七重天！”
“强者”呐喊着，拳头产生了极端明亮的光。
然后，爆炸。
聚集空间中的灵力压缩再以“天熵诀”点燃，以爆发强大热力的——充满恶趣味的绝学。
而梅歌牧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啊，他比我预计得要快一些——说起来，他就是如此的憎恨我啊！恨不得能早一秒的将我撕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为我做事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神瘟
一拳砸飞了王崎之后，“强者”兴奋莫名。他“面甲”打开，仰天长啸，似是野兽在宣泄。这里的地面掀不起烟尘。王崎甚至没有借着烟幕重整态势的机会。他站起来，盯着这个危险的对手。
火极七重天，聚集空间中的灵力压缩再尽数转化为热能的绝学。在这个灵力充沛到足以让人畜异变的空间里，更是能够轻易打出恐怖的爆发。
但这不是重点！真正让王崎在意的，却是“点燃”的手法！
天熵诀。绝对不会错的，那就是天熵诀！
虽然按理说，必须要懂得热力学才能将天熵诀的威能发挥出来。但是，王崎自己就懂得好几种绕过这个限制，直接植入修法的办法，梅歌牧在这条道路上，显然走的更远。而且，“强者”的拳头，还隐隐传来一股破灭、死亡、崩坏的味道。
不是拳意产生的幻象，而是先天五运之道！
以抛弃元婴法体系的“元神法”，勾连了“四十九道”！
刚才，王崎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所以不等“强者”蓄满力量，就提前运转天熵诀，将自己正面的灵力点燃，引爆，转化为一股绝强的推力，在最要紧的关头将自己推离对方的拳头。所以，他才没有在那一击当中受伤。
但也仅此而已了。
爆破之声再起，墨雪笙一个闪身，就已经来到了王崎身前。
然后，轰下。
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轰下……
之前完全不受控制的异种灵力被骤然点燃了。他们好像是拿着火把在油锅里比武——不，这么比喻不大恰当。想象一下，周围已经是超过燃点的沸腾的油，仅仅因为缺乏氧气而无法燃烧。而王崎和墨雪笙，就如同拿着“助燃剂”的两个人。单单他们拳头的挥舞，就会在空间之中形成爆炸。
拳对拳，掌对掌。说到底，墨雪笙对天熵诀的领悟也只是梅歌牧强行植入。而梅歌牧对天熵诀的领悟，却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高过王崎。就算因为生命本质的关系，墨雪笙比王崎反应更快、出拳更快，他也只能后发先至的模仿王崎的拳。但是，明明是一样的拳，明明是类似的招式，可墨雪笙就是完全压着王崎在打！
“轰轰轰轰轰轰！”
反手挥下的掌乃至于余波都引发了爆风。气流推动这两人脱离地面，在空中交换拳头。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
“说起来，他就是如此的憎恨我啊！恨不得能早一秒的将我撕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为我做事啊！”梅歌牧张狂的笑着。现在王崎再也没有余裕将脚放在他脸上，所以他重新显出身形。这个血雾，看起来能够被普通的拳脚推开，但王崎和墨雪笙交手的余波却未能吹散这该死的流体，实在是无比诡异。
听到他的话，没有退太远的苏君宇只感到一阵诡异。他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众人自知无法介入这一场战斗，焦急之余，也只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路小茜只是微微苦笑。在大家已经将问题挑明的情况下，她就算强行介入战团，只怕也有几率被王崎背刺，种上歹毒咒术——只怕王崎突然翻脸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现在拿你没办法，但是你过来，就不要怪我心狠！
而艾轻兰则死死盯着战团。在看到梅歌牧给出的血液妖化视频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同样是命悬一线的状态。她确实不敢保证，自己出手可以没有一丝犹豫。但是，若是王崎真的遇到生死危机，她哪怕是豁出性命不要，也会直接出拳！
王崎既然有避免她身死而独自面对那怪物的义气，那么她自然也有即使身死也会出拳的义气！
梅歌牧却好像一个做了坏事急于炫耀的孩子——他乐于分享自己做过的一切缺德之事。他大声说道：“因为恨我，所以听命于我，这对于墨雪笙那孩子来说，才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啊！”
辰风有些难以理解：“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怎么不可能——不过是修改‘判断’的基础罢了。”梅歌牧笑嘻嘻的，可又叹了口气：“当然，这也就是说一说罢了。我的神瘟咒法还没有那么精湛，也无法精准的改变认知。不过是多番试错的结果。”
“见鬼……”辰风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刺入肉里：“见鬼，见鬼，见鬼……这种咒术……”
“这种你们开发出来的咒术，真是邪恶啊，对吧。”梅歌牧大笑：“我历经了无数天地，无数文明。虽然其中大部分都不记得了，但是，至少我心中有一个概念——这恐怕是诸多文明都认同的共识吧……”
梅歌牧轻轻说道：“‘知性，无上’，‘智慧，崇高’——有情众生的共识。在这个宇宙，没有哪个文明可以例外。但是，你们却太过离经叛道了。”
“神瘟咒法，它就好像是一把刀，用绝强的暴力，撬开了‘知性’或者说‘智慧’的‘盒子’。所谓的‘智慧’啊，再也不是如同金刚石一般坚固的整体。神佛的彼岸大智慧啊，难道不应该是从一个人手上传到另一个人手上的、永劫不坏的金刚石吗？可这把刀啊，就是能够将这种智慧割成碳原子。”
“不管你们是否同意，在这个术诞生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将智慧给打落神坛，抹杀了其神圣的地位。”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如同歌咏一般：“所谓的‘我’啊，也不过是和万物没有区别的一组数据——我可以随意的修改。”
项琪愤怒的盯着他：“人心岂是那么好操控的？”
“人心远比你想象得好操控，姑娘。”梅歌牧笑了笑：“就算不用神瘟咒法也一样——啊，你想要知道那个家伙的故事吗？”
梅歌牧根本不需要项琪的回答，之所以设问，大约也只是追求舞台戏剧效果。他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悲惨的故事。
作为“炉鼎”而生的少年，在一个谎言构筑的世界当中生存，被引导出虚假的“爱”，并因为这“爱”而不懈努力，建立虚伪的信念，让他内心的野兽不断膨胀，目空一切，却又遭遇了终极的侮辱，最终堕入真实的无间地狱。
如果没有梅歌牧，这个少年的一生，或许只能成为王崎一次小小胜利的注脚，为了证明王崎的正义性而被作为“古法修的罪证”留存于史书之中吧。
而仅仅是叙述，就引爆了远处墨雪笙的情绪。如果说刚刚他的拳，是带着刺骨杀意的“冰”，那么此时此刻，冰块也燃烧了起来。怒火推动着这更加暴戾的拳头，打出更加暴虐的力量。
火焰、狂风、巨响、雷霆……破坏性的力量毫不留情的绽放，将王崎淹没。两亿年前龙族仙人与外来力量交战所残留的异种灵力，自从进入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威胁众人生命。可在这样的拳中，就算是仙人残留，也首度露出了不堪的一面。
——就是有这么劲啊！
而就连这异种灵气也屈服的一拳，王崎又该如何反击呢？倒不如说，他能够反击吗？
答案是——能！
就在退无可退的时候，就在要被对方一拳爆头的时候，王崎飞快的出掌，在对方手腕之上轻轻一抛。寂灭焚天掌爆掉了如同护身罡气一般的黑雾。而他的另一只手则闪耀起如同太阳一般的金色光芒。王崎自己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招数会有这样的变化，愣了一下。
但是，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修士来说“愣神”并不影响出手。他这只手几乎是在黑雾爆开的同时就在对方手腕上一抹。
对于“强者”来说，护身罡气被爆掉根本不是大事。就算没有护身罡气了，这王崎的拳脚，又能伤到他了吗？不能够啊！来不及展开元神法域、眼球不能长期使用、神国也没有真正展开的王崎，在生命本质上就和他存在如同天渊一般的差距呀！
但是，就被王崎这么轻轻一抹，他的拳势却不自觉的缓了三分。由于这一缓，王崎眼前就骤然出现了一丝“本不该出现”的生机。王崎运转步法，错开了对手攻势。
路小茜却眼前一亮，露出欣喜的神色。她顾不得梅歌牧就在眼前，飞快的报出一组参数。
极少有人能够识别的参数。但是，熟悉心法的王崎却认得出来，这个格式，就是大象相波功功法的参数。
他练气期仗之横行，但是越到后面就越少使用的功法。
因为某些不明原因，缥缈宫的修法，在这里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部分法门有可观的增强。
只不过，王崎在最开始试验的时候，就从其他门派的法门之中总结出了“越是精密的法术就越是不能使用”这件事。而法力宝贵，所以他没有试完自己所有手段。
而近些年，他使用的最多的，是万法门本门的神通，缥缈宫顺位靠后，所以，王崎一直没有意识到，缥缈宫的修法特异之处。
直到，他与路小茜一起对战索漫辰。

第三百二十四章 迟疑
项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智破成两半，一半关注着王崎那边岌岌可危的战局，另一半则强有力的驳斥梅歌牧——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感觉自己甚至都会崩溃。
但是她偏偏做不到。她不仅没办法介入那边的战斗，更想不出如何反驳梅歌牧——尽管她的情感一直在尖叫，说“这个人在说谎”。
哪怕这个家伙或许只有王崎十分之一的智力。
这一刹那，她真的感受到了那些“叛徒”曾经面对过的绝望——天赋的鸿沟。
“想象一下，你的人生——每个人都理应只有一次的、真实不虚的人生，被别人导演了，你活在别人为你创造的世界里，你的‘亲人’、‘友人’、‘爱人’都是真实或者不真实存在的，你最信任的那个人一直在为你隐瞒这个拟造的世界——想象一下！”梅歌牧语气激动，几乎落泪了：“而这就是那个名叫墨雪笙的少年身上，所发生的真实不虚的故事。”
“‘真我’与‘世界’啊，就是这样奇妙的关系。无论如何，每一个人的自我都无疑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对于小小的自我来说，想要观察到这个世界，却必须依靠媒介。只需要抽换一个人身边所有所能接触到的东西，那就可以制造虚假的人生。”
他盯着众人，微笑道：“哪怕没有什么神瘟咒法，哪怕没有太高的修为，你们也可以做到啊——甚至你们也有可能生活在虚假之中啊？”
艾长元冷笑：“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
“真的吗？”梅歌牧微笑：“你们人族一向觉得，自己是这片天地的主人，不属于人族文明的智慧，皆是蛮夷。但是——你们有没有人意识到，这方天地还生存着远比你们强的天眷遗族？难道你们之前生活的‘世界’，真的如你们所认为的那样吗？”
在场诸人当中，有一些脸色骤变。
在长久的时光里，人族一直觉得，游曳在大海与天空的龙，虽是祥瑞，但也只是具有某种伟力的巨大野兽，通灵性就是极限。可彼时的人族在彼时的龙族眼中，和猴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直到千年之前，龙族看人族的眼神，大约还是很像看保护区的珍稀动物一样吧？
“你们看，正如之前跟你们的叛逆所说啊，仙盟，从来就不代表天然的‘正义’。”梅歌牧道：“你们同样催生了成功者与失败者，在内部孕育了对立的力量；你们同样会抛下弱者让强者存活。元力上人确实是一个即使走过诸多世界也罕见的天才人物，但他留下的‘那一种力量’却同样没办法包打一切。”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壁——准确的说，是沾染了死斗之人鲜血的那一块壁画：“就连你们一向津津乐道、为之自豪的‘与天地同生共长’……呵呵呵，在古法的时代，这并不是绝对致命的问题。但是对于你们呢？你们也应该能够意识到，今法修的数目太多，一样会引发高灵大灭绝。”
项琪一脸厌恶：“至少……我们绝对不会去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残忍？”梅歌牧按住胸口，十分受伤的样子：“难道你们就没有在做……哦，对不住，你们其实一直在做啊，但是，你们却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名为‘伦理’的遮羞布。伦理之外，百无禁忌，只要不越过雷池一步就好。”
“你们为了探索生灵的奥秘，就不停的杀戮——你们认为，这样是为了让你们更加靠近自己的‘道’。你们处死的每一只生灵，对于你们而言都有意义。所以你们从不‘滥杀’。可换个角度啊——我，我的前身，并不是这方天地的生灵。在他眼中，人与你们最常用的小白鼠，可有什么区别？”少年质问：“而王崎也就是按照这个逻辑行动。但是死在他手上的人，又何尝愿意用自己的大好性命推动他还有整个人族进步呢？若是这世界论迹不论心，那心怀崇高的处死和无意义的滥杀，对于被杀者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艾轻兰终于斜过眼瞟了她一下：“就这么？你以为这种话我们没听过？骗骗外行人罢了。”
吃饱了没事干而乱发圣母心的家伙，到处都存在。神州人族内部也并非没有孕育出这样的声音。对于天灵岭的弟子来说，他们自有一套逻辑，专门驳斥梅歌牧的这种论调。
梅歌牧也清楚，仙盟的思想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必定存在“反对”的声音。而主流之所以能够成为“主流”，便是因为它在道理和逻辑上就能够压倒一切“反对”，并具有强大的实用价值。面对这种不知相互之间驳斥了多少次的论调，梅歌牧深知自己无法轻易驳倒。
但是……
“那么，你们未曾讨论的部分呢？”梅歌牧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未曾讨论过，或者没有在公开场合严格讨论过的东西。你们觉得……他们真的‘人道’吗？”
幻影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张纸：“以下内容啊，以下内容，来自于……某一个阳神阁弟子和某一个千机阁弟子的记录。在他们的记录中，我了解到，仙盟已经掌握了的后天意志，实际上都类似于不可复制的意外产物。最常见的，大约就是与魂魄相关的法术意外吧？某些法术，造成了魂魄场的变化传递到体外，然后被某种媒介留存下来。而仙盟后来也在实证部进行过复现，但是成功率一直很低，也一直没有找到‘留下后天意志’的可行办法。”
他抬起头，盯着众人：“而在你们看来，外溢的那一堆灵犀，应当是那个灵犀源头个体的‘私人财产’吧？所以，你们可以大大方方的编写它们，解构它们，再造它们。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它们’，其实是与你们类似，拥有相似‘灵宝’【自我】的兄弟姐妹？”
“自我，乃是一种结构。在人脑，它就是固定的脑神经回路。在魂魄，它就是阴阳变化的规律。在法力，它就是极端复杂的本征式。修炼，不过是一个不断将意志写入更高载体的过程。这也说明，在天人大圣的道德之中，‘复写的我’也是‘我’。若是其他载体表现出的某种结构能够等价于那个结构，那它就是‘我’。”
“那一组残缺的灵犀，或许也有自我呢？或许你们的‘灵宝’也已经复写进它们里面了呢？”
辰风下意识的反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梅歌牧大声说道：“难道，我不就是一种‘证据’吗？我啊，我也是王崎这个个体散乱念头自组织形成的东西。可以说，我也是‘那个个体’意识的灵犀留在外面的产物！”
说到这里，梅歌牧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掺杂着幸灾乐祸与痛苦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真的……真的有不同啊。承载‘我’的这个载体，是一个仙人。而承载王崎另一个意识复制的东西，不过是一件仙器。于是，我补完了自己的意识。而我的另一个——另一个‘兄长’呢？和我相比，它又惨烈成什么模样了呢？”
“它的意志啊，被你们肢解了，被你们插入了——插入了控制它的东西！它原本应为一体的思想啊，被你们按照算器的做法，分成了多个有迹可循的‘区域’。而这，不过是为了方便你们，在它有可能背叛的时候，直接将它的心灵调回上一个美好而虚伪的时间点。”
梅歌牧呐喊：“喂，那边的‘真货’啊，你身上是否还带着另外一个‘我’呢？小心啊，它或许会怀着和我一样的心啊！”
——或许也是和你一样的心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轰鸣。
火光散尽之后，王崎再一次被按在地上。
……
——不愧是我啊……我不愧是天才，哪怕智力不足十分之一，也不是好相与的……
王崎被揍得七荤八素地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这样的念头。
王崎并非不想专心的打。但是，梅歌牧的话却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他不得不去听，不得不去思考。
而在梅歌牧讲到“贾维斯”的时候，王崎确实生出了一丝疑惑。自从发现异种灵力能够污染法器之后，他对贾维斯就格外小心。特地将算器套件的其他部分收进匣子，就连剩下的戒指也埋入体内。
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在知道某件极端重要的事情时，就会忍住不去“想”，去“思考”。别人想到一步就会停下的场合，他却多半也要想个明白。
但是，弱者又何曾有在强者面前思考的余裕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碎丹
王崎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次的言辞交锋之上，梅歌牧更胜一筹——他真的挑开了王崎心中的结。
他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贾维斯就是王崎意识的信息滞留外界之后改造的结果。神州的修士，从来都是将这样的数据进行编辑和改造，甚至研发出了一套专门针对这种状况的试错法。
这就好像写在纸上的代码虽然拥有和计算机上的代码相同的信息，但是由于物理上的“结构”不同所以不能运行一样，没人觉得，那些滞留外界的信息可以做什么。
但梅歌牧偏偏就出现了。
——梅歌牧说的不错……
——贾维斯和他没有丝毫区别……
——只不过经历的“改造过程”不同……
——他是机缘巧合之下，被仙人的意识改造……
——改造出贾维斯的，是我的……
仅仅是片刻的思维。
王崎从来就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他清楚，求道之路上，直观的感觉靠不住。所以，他从来就是连自己都不相信。
这样的人，又如何去相信“贾维斯”这个理论上和敌人同源的个体？
不可能啊！
而他的意识早就已经完成我法如一。这一丝的迟疑，就反应在了法力的运转之上。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贾维斯的连接，在这一刹那，断了。
而此时此刻，他本身法力加上血炼妖力的绝对力量，依旧是低于墨雪笙。作为一个弱者，他又如何能在与“强者”的对战之中走神乃至于放弃计算力支持？
“哈？找死吗？”墨雪笙心中恨极了梅歌牧，也恨极了缔造出这一绝世魔头的王崎。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劲聚右手，向着王崎猛刺而去。
天武杀道——断心道！
不经雕琢的动作——这是墨雪笙在梅歌牧的安排之下，历经不眠不休的无数次厮杀所得到的自然的动作。墨雪笙就是通过这样“天然”的动作，抵达“武学”的境界，并最终通过“杀戮”去勾连“道”的痕迹。这就是天武杀道——以拳法演绎杀戮、表达先天杀运大道的武。
即使在混乱之中，王崎也依旧保留了相当的实力。缺乏贾维斯的计算支持，他的心算无法跟上对方的拳，但是有些攻击也不一定需要跟上。无边光热涌现，王崎再次借助爆破避开了对方可怖的一击。他反手拔剑，就要出无定剑秒掉对方。
飘渺无定云剑会因为他者的观察而无法施展，但是王崎自己修改而成的飘渺无定因剑却没有这个致命的缺陷。只要他可以出剑的话，这个“强者”也不在话下！
只要他可以出剑的话。
但是墨雪笙身为“强者”，又岂会犯这种错误？
一道长达十余米的惊人火龙从王崎以寂灭焚天掌打出的光热之中逆冲而上，一路不断点燃异种灵力，以爆发推动爆发，瞬间就已经到达王崎面前。
地狱火龙剑！
王崎瞬间如同坠入火狱。他尚未研究如何将血炼妖力化入剑术，只得强运本身法力化作无坚不摧的剑气绽裂火龙。天熵诀逆运之下，高温逆转为可以为他所用的劲力。
但是，火龙剑的冲击，却让他失了势。
墨雪笙再次高高跃起，身上的黑色雾气散化为丝丝缕缕，又相互缠绕成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刃。“强者”一剑挥出，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给这一式剑招带起。而紧跟着，一种诡异、强横的力量就突然爆发，使空气之中的每一个分子相对位置都固定下来，仿佛将“空气”就化为了“晶体”！
地狱风暴剑！
王崎只觉得自己手中的长剑陷入了巨兽利齿当中。他虎口崩裂，长剑脱手而出。
而这一瞬间，墨雪笙就已经收起了手中的“剑”，以手刀挥下了说不定能够决定胜负的一击。
虽然梅歌牧传下的地狱之剑还有许多招式，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当用拳头轰爆王崎的脑袋。只有这样，才算痛快，才算畅快！
“天武杀道——断头道！”
疾如奔雷的一击袭向王崎。随着这一声暴喝，墨雪笙心中居然生出了一丝“明悟”，一丝“感动”。
他一生都生活在一个“谎言”之中。他的爱是假的，他的欢乐是假的。唯有梅歌牧那一日给他的屈辱和痛苦真实不虚——无论是谁，遭受他那一日遭受的一切，都会感到屈辱，感到痛苦。
而此刻的“杀戮”，此刻的“复仇”，竟让他感受到“真实”的“活着”。
——生命……生命……生命……
生命仿佛在现在才轰然绽放。而在这一瞬间，“某种东西”开始运转。
墨雪笙在“超脱”。
而这个时候，王崎却又一次走神了。
——不愧是我啊……我不愧是天才，哪怕智力不足十分之一还疯了，也不是好相与的……
在这样的“强者”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走神，便无异于一种双向的“侮辱”。这既是在侮辱墨雪笙的“强”，也是在侮辱王崎自身的生命。
那么王崎又是否真的在轻视这两者呢？
答案当然是——不！
王崎一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另一方面，即使深陷如此绝境，他也依旧认为，自己才是“强”的一方。
“强者”，当然有侮辱“弱者”的权力了！
——贾维斯……
王崎清楚，或许“连自己都不相信”在“研究”上是绝好的品质，但就如太一天尊所说，“一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的道理”。这个“品质”在踏出“求索”的领域，便不一定完全行得通。
而且，他又如何不能相信贾维斯了？
王崎自身有疯狂面，但是他这种疯狂从来都不曾越过理智划下的雷池。那么，王崎就有理由相信，同样是出自于“自己”，并且“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的老贾，就也能表现出这样的“素质”。
毕竟——那是“自己”，又如何不能相信？
而王崎所要做的，就是“取回”贾维斯运算的数据。
路小茜刚才给他的参数。
关于缥缈宫修法在此地有加成的事实，王崎也有自己的猜测。
按照道理说，大象相波功对上灵力越强的物体，效果就越弱。那是因为，本征式简单但少变化的灵力稳固了物质的微观结构。但是这里，“异种灵力”实际上是一种仙力，某种“波长”远远小于原子尺度的力量。它们复杂而混乱，也松动了微观和宏观的壁障，让这个壁障不再“绝对密闭”。
这里的“物质”，本就是“松”的，自然可以轻松“撬动”。
只不过，对于一般有意识的仙人来说，这一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王崎要面对的也不是一个仙人。
区区一个“弱者”而已。
残存的法力再次鼓起元神法域。
这一次，艾轻兰终于无法忍耐，直接冲了出去。
她没有料到，梅歌牧的那句话居然能够给王崎带来这样的影响。只是眨眼功夫，王崎就从“不显败象”变成“命悬一线”！
同样的元神法域，同样不要性命的决意。从每一道血脉根上串联，最终将她身体推到“非人”的境界——这是索漫辰所展现的用法。而这一刻，这位绝世天才已经学会了！
但是，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在元神法域“天择”的推动之下，王崎肉身终于跟上了对方的节奏。他的双手骤然伸出，握住了“天武杀道&#183;断头式”的手刀。
——愚蠢，哪怕你使出刚才的诡异手段，天武杀道残余的力量也能将你的狗头折断呀！
墨雪笙神力再催，就要将王崎直接掼在岩地上，让他在这天下第一坚固的土地上变成肉泥。
就算加上血炼妖力，王崎的绝对力量也小于他。在这一场只问力的较量之下，他绝不会输！绝不会！
而王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却胸有成竹——因为他知道，自己哪里还有力量。
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是“力量”的力量。
间不容发的瞬间，王崎身上突然传出一股毁灭性的气势。
无量光从这个青年体内爆发出来。
金丹，是修为高深之人为自身法力系统定下的“枢纽”，便相当于心脏之于血液循环系统，大脑之于神经系统。它是固化的、高度凝实的法力。若是结丹期修士要碎丹决死，他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甚至能够逼近“元婴”。
当然，区区元婴级数的法力，自然不放在墨雪笙眼中。但是，王崎又哪里是普通的金丹了？他的金丹，不仅比普通修士的强大，更如同芯片一般包含着海量灵犀、无数算法。若是一般修士爆掉这样的一枚金丹，那与解体自爆没什么差别。但是，之前在体内完成的元神法域却完美的驾驭了这一瞬间的力量。
而这一刻，虚实二相的力量尽数涌出，一部分推动王崎，一部分则投入天熵诀之中焚烧，化作……
——最纯的破坏力！
就在这一招之间。就算王崎境界极高，随手结丹，在这里他也攒不到结丹的法力。而失去金丹之后，王崎的战力将会再一次跌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结局必然是……
——我活，你死！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主线
王崎绝非是普通的结丹期修士。他的金丹，质量早就是同阶的数十倍。这样的金丹爆掉之后的力量，若是被王崎这样的人完美掌控——那，又能强到什么境界？
仅限于下一击，仅限于这里的人，他又是否称得上……所向披靡？
不！
王崎不是普通的金丹，墨雪笙又何尝是普通的修士了？
半年之前，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什么境界。而现在——就连梅歌牧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境界！
他是梅歌牧制造出的“外道”，他没有元婴更没有元神。墨雪笙原本的精神，甚至就理应在终极侮辱当中毁掉。但在梅歌牧的控制之下，粉碎的意志、动荡的魂魄与混入体内的仙力以一种梅歌牧都不曾预料到的形式紧密结合。这也就是“外道问圣”——以非元婴法寻找四十九道的尝试！
如果硬是要说的话，这大约相当于“分神化念”——但这世上又岂有不提升生命本质直接炼化念头的分神化念？
但又一点可以肯定。纯以“力量”和“速度”这两项“基础”来论，他完全凌驾于索漫辰之上！
——既然你加力，那我也加力呀！
墨雪笙真力再催！
他除了先天五运之道外，天熵诀的修为也是真实不虚。体内法力瞬间点燃，如同爆破一般的力量汹涌而出。仿佛陨星坠落一般的手刀再度加力，冲击力倾泻而下。
王崎会如何反击？以控矢诀逆转这天武杀道的冲击力？还是使用大象相波功毁掉这只手？
没用！都没用！如果王崎逆转矢量，那么碎丹得来的一时强大就会被消耗掉。而就算这只手毁掉，只要冲击力传递到王崎身上，王崎的脑袋就铁定会飞出去。
而对于“强者”来说，只要能杀掉王崎……自己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了？就算王崎能够发出意想不到的手段终结墨雪笙，他自己也只会完完全全的死啊！
绝境！
来不及计算，也来不及组织更加复杂的法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崎被墨雪笙掐着脖子掼到了地上。
——到底是“逆转”，还是“破坏”？
都不是！王崎居然操控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吃下这一击！
如同喷涌的岩浆穿身而过，王崎呕血。但是，想象中血肉飞溅的景象、震动大地的巨响都没有发生。
岩石地面就好像是水一般泛起波纹，卸掉了这巨大的冲击力！
大象相波功！
如果将粒子看作许多不同频率的“波”叠加而成的“波包”，那么大象相波功的作用，不过就是将灵气编织成奇异的场，让目标的“波包”长度在现实世界中变长了。在通常的情况之下，大于原子尺度的灵力，是不可能“放大”原子尺度的“波包”的——就好像巨人的手指没办法辨清过于细小的绳结。
而大象相波功通过法术实现了这个大尺度波长灵力放大小尺度波长“波包”的过程。
而这个宇宙更常见的“放大镜”，则是“仙力”。倒不如说，因为“仙力”本身能被称之为“仙”，就是因为其“波长”本身便一般原子尺度更小，因此它们便可以更高的效率“放大”更小尺度的“波包”。但是，正常的仙力都存在稳定而高度复杂的仙力本征式，这本身就是一种加密，因此大象相波功无以借用仙力的性质。
而死去龙族仙人的异种灵力，却是散乱、混沌的仙力，缺乏有效的加密。大象相波功可以轻易地好似捅开一个用树枝就能“捅开”的“锁”，搅动仙力为己用，从锁孔中放大“波包”。
想要能够改变这里的物质，很简单，多“捅”几次就可以了。
路小茜那一连串的参数，正是自己“捅锁眼”的“经验”。
而这宝贵的经验，在王崎的计算之下，尽数化为了这一次……“进攻”！
波性显现的岩石并不仅仅是用来卸力的。奔流的劲力在波性显现的岩石之中流动，最后化成一朵巨大的“水花”。“水花”……不，“岩花”涌起，形成一个半球状，并包围了墨雪笙。
等若是“天武杀道&#183;断头式”的攻击，在王崎的控制下进入岩石，化为无数物质波形成的极薄利刃。这些利刃最终又组成海啸一样的“浪”，并最终汇聚到墨雪笙身上！
“什……”
由于墨雪笙对梅歌牧恨极，对王崎恨极，所以这一拳去得太尽，谷得太猛，根本不留后路！他固然能够通过呼吸吸收异种灵力恢复力量，但是，这在这一刹那，他确实去尽了力量，放空了自身！
而王崎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巧巧往后一送。
“死吧。”
刹那间，血光飙出，万刃加身。墨雪笙的脑袋、四肢全部被切成肉糜，躯干也损毁大半，就挂在岩质的“刃”上。
修士的生命力，又是何等强悍？墨雪笙的身体居然还在搏动，想要长出脑袋。
但是，王崎又岂会给他机会？
诚然，王崎因为碎丹一击，散去了自身的金丹。但是……
血，炼，法，跟，金，丹，没，有，一，文，钱，关，系，啊！
呼吸之中，王崎汇聚力量、墨雪笙确实比他强。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彻底抹杀他，也要几秒钟的聚力。
于是，王崎开口：“即使我们是笼中鸟，我们也与鸟笼的主人共用一组宇宙常数；即使我们是梦中花，我们也与做梦者共享一套底层逻辑……”
由于喉咙在那一击“断头道”之中受创不浅，所以他的声音沙哑难听。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真实不虚。”王崎送出了自己的手：“希望你下辈子能够找到真正的‘真实不虚’吧，强者兄。”
天武杀道&#183;断心道。
在高速对战之中，王崎复制下来的、徒有其形的一招。不过，这一招确实很适应血炼妖力。
于是，就连心脏也被碾碎、身体重要核心全部损毁的“强者”，就这么逝去了。
王崎轻轻一碰周围。重新显现出粒子性、变成固态的岩石之刃纷纷化为粉末。这些岩刃的厚度是分子级别的，刚才的对撞已经让其分子结构出现损坏，现在一碰就化为飞灰。王崎走去岩石构成的“处刑地”，身边缭绕着两亿年来从未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灰尘”。
他盯着梅歌牧，道：“还有什么通关奖励吗……”
“居然能够打败我到目前为止最为成功的造物——不简单啊我的兄弟。”梅歌牧喜笑颜开：“那么，通关奖励之三：我的目的。”
“作为一个被官府追缉的穷凶极恶之人，最需要做的应当是什么呢？啊，对了，就是逃命，逃到官府的势力之外。人族几乎掌控了这方天地的所有，而龙族呢，则掌握了整下人族没有掌握的部分。我只不过是偷偷潜入了一个龙族不愿意来的垃圾堆到底苟且偷生的老鼠，隐藏在这里。但是呢，只要龙族下定决心并付出代价，那么……清扫这个垃圾堆，其实也不是那么困难。”
“但是，唯一通往‘大门’之外的地方，那有几只我暂时惹不起的‘猫’——这个时候，鼠辈应该作什么呢？”
梅歌牧剑停顿了一下，见左右无人搭话，便自己继续下去：“当然是……当然是自己挖个洞出去啦！”
“两亿年前，古老的天人大圣建立了一个可以沟通整个星海的‘路’——也就是所谓的‘仙路’了。”
“而这仙路呢，一般分为三层——外一层，众妙之门，乃是基于引力而建，顺着引力衔接附近天体，借助它，可以在恒星系内随意移动；中一层，在那六虚之外，莫名高处，衔接无量天地，亦称为‘玄牝之门’；上一层，便是宇宙的核心，万界的中枢，这个宇宙的一切都受它影响。‘谷神’、‘玄牝’、‘天地根’——随你们怎么称呼吧？几乎没有仙人见过它，但是几乎所有仙界之人都感受得道它，都知晓它。”
“本来，想要进入这个线路，就必须通过一道‘天门’。这个天门，一般情况下应该在有生灵的行星与其最大卫星的‘衡点’【拉格朗日点】附近。据我所知，我的前身洪天大君第一次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候，就将‘天门’暴露给人族了。因此，我就算飞升，也必然会通过仙门。而在进入玄牝之门前，我一定会被砍死。”
“幸运的是，我的前身似乎还知道一些辛秘。他残留的记忆告诉我，天眷遗族的众圣神庙，同样有着可以进入‘玄牝之门’的能力。一般情况之下，它不承担‘飞升’的功能。只不过，若是在众圣庙里有所得，无论在宇宙的什么地方，你都可以去到众圣的面前。”
“而在众圣不再的今日，这同样是一条路——我唯一的生路。”
“所以——主线任务：众圣神庙！”

第三百二十七章 裂痕？
“宇宙最古老的生物，天人大圣。关于他们的事情，我知道得其实也不多。他们缔造四十九道，他们用宇宙创生与演化的世界，从宇宙的中心构建了与宇宙一体变化的伟大建筑……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仙路’。众妙之门不过是它的民用范畴，玄牝之门则是它的主体结构。从未有人见过的‘天地根’，则是它的动力核心，它的一切……”
梅歌牧笑吟吟地说道：“而你们的任务，就是为我打开这个仙路的大门——当然，也是为你们打开。这一点上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你们不能够在一个‘安全时限’内打开，就会和我死在一起，而且绝对是你们先死……”
“至于开门的钥匙，则是四十九道，四十九位天人大圣组成的列阵……”
梅歌牧双手挥舞。血色的雾气当中，浮现出一道立体的图像。那是四十九个排列在一起的立体图像，其中两端缺失，但是却基本完整。
“在两亿年前，仅仅是对你们展示这幅图像，就能够获得不菲的反馈啊。”梅歌牧道：“好好研究吧。为我，也是为你们自己。”
“还有，这里就是至圣神庙的地图。”
四十九道矩阵的图像隐去，而另一幅图像出现了。那是一副地图，很清晰的列出了从这道“文明壁画”到“至圣神庙”的路。
穿越十余个区域的曲折旅程。为了表示“奖励”，梅歌牧甚至贴心的标上了哪里有可能出现强敌。
——真是让人心寒的贴心啊。
梅歌牧背过双手：“啊，看起来，我这个分身还有一点时间来着。作为击杀了墨雪笙的奖励——王崎，我再告诉你几个消息好了。缥缈宫的背叛几率非常高，而这次进入尔蔚庄的缥缈宫叛徒，超过了缥缈宫总人数的一半……”
他抬起头，又等了几秒钟。然后，他歪了歪头：“啊，回馈的比例比想象中大——那么所幸再回答你们几个问题好了。不过，抓紧时间，我这个分身随时会崩溃哦！”
王崎看着他，问道：“天人大圣，就是创造元婴法的那一批大能吗？”
梅歌牧点点头：“的确，看来你也意识到元婴法和四十九道之间的关系了。”
王崎冷笑一声，摇摇头，然后接着问道：“天人大圣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缔造一个全宇宙大一统的状态吗？你说天人大圣已经不在了，那么他们现在如何了？”
元婴法的神奇特性在于，不管你是什么种族，修炼出元婴之后，就相当于被拉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并在这一个起跑线上共同进步了。虽说元婴和元婴也有本质上的差距，但是这种差距，顶多也就十倍的差距。这听起来或许很夸张。但是，一朵蘑菇，一株人参，人族，真龙，这几者之间的本质差距，远大于十倍百倍。元婴法就是能够抹平这种差距。
“天人大圣的目的……谁知道呢？”梅歌牧笑着摇摇头：“我们这一代仙人，基本上不过是最近一亿年才出现的，而由于仙界的特殊之处，那边时间才刚刚过去没多久，整个仙天依旧处在某种灾难当中，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调查真相。或许问问龙族的主宰，你们可以知道什么？”
“龙族？天眷遗族？”
“对，不过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少年微微笑着，好像真的在劝慰王崎，丝毫没有刚才威胁要杀掉所有人的凶狠：“天眷遗族和天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尽管传说当中，天人希望后来的种属能够成为天人，但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是没办法，从来就没有那种记录。”
“所以，关于天人真正的目的……对不起，真的，谁也没法告诉你们。”
“至于天人现在如何……呵呵，当然是死光了。”
王崎眉头一皱，想起了另一条信息。中古数家仙人所说的——“仙天有变”。
他心中出现了一种猜想：“那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亿年前——按照这方天地的时间轴，两亿年前。”梅歌牧回答得很干脆。
王崎眉头一皱。他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两亿年前，天人内战，四十九道撕裂，所有天人全部陨落……”说到这里，梅歌牧突然停住了。他顿了顿，然后道：“时间已经到了，诸位道友们，时间虽短，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很愉快。”
“因此，就让我最后颁布一个玩家战斗任务吧！”
“任务：自相残杀！”
“你们任何人只要杀够了三个同伴，我就可以让他带两个杀过同伴的队友一起离开——并非是随我进入仙路，而是回到地面。”
“然后……”最后，人影将手指指向了王崎：“如果你们谁杀了他，那么，击杀王崎的人，就可以直接带着两个人离开这里。而王崎……对不起啊，兄弟，除非你杀光所有人，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辰风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捷，他打碎了梅歌牧的身形。
梅歌牧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中：“道友们，为了你们的亲人，友人，爱人——去不择手段吧！”
“可恨！”辰风愤怒的挥舞拳头，拳风在空中形成一声巨大的雷鸣。不知为何，辰风正面的修士突然身形一闪，朝两边退去。
辰风错愕。他之所以突然挥拳，纯粹是因为愤怒得不能自抑。梅歌牧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似乎……被人误会了？
“没用的，兄弟……”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为何，辰风抖了一下。王崎捂着嘴走到他面前。他似乎真的受创不浅，走路还有些抖动。
辰风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动摇感到有些羞愧。他想说点什么。而王崎的手指已经点在了索漫辰尸体的额头眉心。
他没有回头，对着辰风道：“我刚才对路小茜下手，实际上……打破了某种‘底线’。我表达了自己的不信任，所以不信任的因子就开始蔓延，大家已经开始不信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嗯，说不定我的反应已经被他算计到了——这一次倒是我的失策了。”
辰风叹了口气，无比失望的看着周围：“你们真的想要自相残杀吗？”
大部分人都敢对上辰风的目光，有些闪避。但是，即使是那些态度坚定的人，也没有人应答。艾轻兰则走到辰风身边，示意自己和他站在一边。
辰风注意到，有些人看队友的眼神——尤其是看王崎的眼神，已经和前几天有所不同了。他衷心的希望那是因为自己不精通心理学，所以看错了，又或者是大家因为梅歌牧的事情而出现了一丝隔阂。但是……
“呼，说真的，兄弟，我完全相信你的人品啊，只是呢，在这些人眼中，你只怕比其他人更有作案动机——在他们眼中，你是个老实人，爆发起来很没人性的，而且多半有可能为了自己放不下的事情犯罪。”他冲艾轻兰努努嘴：“你们两个天然的就站在同一立场。艾师姐的战力又是这里最强的，你们两个如果联手，很容易就凑够离开的名额。到时候，无论搭上艾长元还是路小茜，你们都很有利。”
艾轻兰皱眉，而辰风已经愤怒的质问：“王崎！你居然还在认真的分析利弊？你难道真的想要杀光所有人吗？”
王崎摇摇头：“不，不，我不会的。我绝对不会的。虽然如梅歌牧所言，我杀人如麻，但是我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动手——仙盟有可能使用的刑讯手段，很不巧也是我发明的不人道法门。我知道，瞒下杀人的事实会有多困难。而若是被发现了真相，啧，就算仙盟是为了自身的存在，恐怕也会将我处决吧？”
说到这里，王崎笑了笑：“因为能够站在这里的大家都不蠢，所以，我们才没有开始自相残杀。”
辰风盯着王崎，然后沮丧的看着四周：“既然你们都不打算杀人，那么为什么都一言不发？为什么不靠过来？”
“他们相信自己的理智，但是彼此之间并不相信啊。”王崎笑道：“人在极端的压力下，很有可能是不理智的。我们这边，看起来情绪还处在极端波动的人，很有几个吧？然后……那边还有一个缥缈宫的，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辰风无比沮丧。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真的如王崎所说的那样，他们……无法信任别人。
这个时候，另一个人插入对话：“师弟，那么你认为，梅歌牧有可能履行自己的诺言吗？”
苏君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蹲在王崎面前。
辰风更加愤怒了。他觉得仔细思考这件事并且权衡利弊，本身就是一种对同伴的不信任与侮辱。
苏君宇表情却异常认真：“如果你们两个真的有相似的思维方式，那么他有可能实现诺言吗？”
王崎摇摇头：“不可能的。刚才那番话，一个句读都不要轻信。”

第三百二十八章 虚伪，矛盾，目的
“不可能的。刚才那番话，一个句读都不要轻信。”王崎摇摇头，回答得非常干脆。
比起辰风的义愤，他倒是非常冷静。他和苏君宇两人同门，而且苏君宇一直在和他一起工作，两人之间的“配合”更娴熟。因此，他一开始就知道，苏君宇的目的是说给其他人听。
说服自己人。
苏君宇问道：“为什么呢？通常这种游戏的通关奖励，应该是‘真实’的吧？”
“这个‘真实’，也仅限于游戏的‘真实’。”王崎摇了摇头，笑道：“熟悉‘游戏’这种娱乐用路秩的朋友想必都知道吧？以路秩中，面向对象的思想来看，每次你进入游戏所见到队友、怪物、物品，都不是你上次遇到的同一个，每次都是算器根据上次保留的数据，重新制造的一个一模一样的。而当你退出游戏时，算器会杀死他们，解放运算力。而所谓的‘渲染’，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你作为游戏的主角，你所进入的场景、看到的事物，是一片片的灿烂辉煌，而你刚刚退出的那个场景、你所看不到的事物，甚至在你当前视角的背后，都可能是一片荒芜，一片灰色。只要你的目光流转，算器立刻毁灭你不在关注的物体。”
“所谓的‘游戏’，就从来没有一分真实。”
苏君宇点点头：“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崎看了看周围：“嗯，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好了——我给这种故事定的标签叫做‘无限流’……”
王崎将自己前世听过的某本小说简介说了一通。这类故事的核心内容本就不长，刻把钟便说完了。然后，他看了看周围，道：“而这个故事，实际上都发生过。只不过，内容有些不一样。”
“所谓的轮回界主人，不过是一个照着台本念台词的高阶修士。所谓的‘轮回’，都是幻觉。‘抹杀’，部分是罪无可赦的真死了，部分是被人一闷棍打昏了然后藏起来。‘奖励’，一个低阶修士快递送货上门就可以了。‘任务’，大型游戏路秩形成的幻境，仅此而已。”
王崎笑道：“奖励出去的功法，丹药，都是真实的。而随之暴露的信息，也都是‘真实’的——因为那些信息，确实有助于那些‘轮回者’在任务里捞取更大的好处。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在古法修的聚居地里，我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既然梅歌牧收复了浣纱夫人和司马珏，那么灵凰岛的事情他肯定知道。王崎明白，这个时候保密已经毫无意义，梅歌牧随时都有可能将之挑出来，还不如将之说出来，好建立一点脆弱的“信任”。
“就算关于‘仙路’‘四十九圣’的‘设定’是真的，是他无法修改的，他也必然隐藏了什么。”王崎继续总结：“而且我也可以肯定，他的目的，并不是‘打开仙路逃走’。”
苏君宇皱眉。这个说法可有些出乎意料。因为王崎这直接否定了梅歌牧“游戏”的本质。他问道：“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他在我们当中散步‘不信任’——他希望我们分裂。”王崎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周围：“但是，就算他是个脑残，那也是有一点我的智慧的脑残。他至少能够明白，今法的优势在于‘群策群力’。如果大家联手研究的话，或许真的能够在最短时间内破解什么谜题。但是，他却企图分裂我们。”
“你说，他是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简单、随便一个仙盟修士就可以完成呢，还是因为‘离间我们’本身也是目的之一呢？”
苏君宇沉吟：“‘离间我们本身也是目的之一’……可是离间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王崎摇摇头：“或许是先天五运之道修行的必要？或者是因为我们联合起来之后力量让他顾忌？”
“按照你的推论，就算我们联合起来让他顾忌的话，那也应该在我们完成了对所谓‘仙路’的分析之后。”路小茜也加入了对话。她大大方方，没有做防御的态势：“而且，他特别希望我们……不，你们能够杀死我，还有其他缥缈宫修士。”
王崎毫不客气：“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为了给你开脱呗，虚虚实实，谁也说不清。”
路小茜没有理会王崎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可是，如果他是真的不想缥缈宫弟子活下去，或者认为缥缈宫弟子会毁掉他的计划，那么我们进来时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完全可以将我杀掉……”
苏君宇想了想：“你又研究什么特别让他顾忌的东西？大象相波功？”
路小茜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吧？”
人群之中，艾长元斜斜的举起手，道：“喂，我说啊——就算四十九圣的背景有问题，仙路总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吧？我们要不要考虑真的解开秘密，然后从仙路离开？”
“探索仙路奥秘我认为还是要的，但是，我们最好不要将宝压在这件事上。”王崎笑道：“谁也不确定，神庙的仙路大门就和人族掌握的天门一样。万一它是不经过‘众妙之门’直接进入‘玄牝之门’甚至‘天地根’，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艾长元皱眉：“被扔到其他天地？”
“不，因为玄牝之门，未成仙者入之必死。”
王崎和辰风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众人惊诧的目光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么多……
王崎站了起来，面向辰风：“说真的啊，执律使，咱们现在也算是绝境了，仙盟本身也跟个筛子似的，不知道漏了多少东西。我觉得，按照从权律的话，大家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仙路’还有四十九道、天人大圣、天眷遗族的故事分享一下，如何？”
辰风点点头：“合情合理合法。”
“那么，就从我开始吧。”王崎道：“在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我应当是最开始接触这类事情的人。最开始的时候，我被阳神阁诊断为先天性魂魄异常。当初没人能够分辨这种异常和谪仙的区别，所以我被认为是谪仙，送到神京城……”
神京城内谪仙故事，世家与仙盟百年前的争斗，魔皇之乱的真相，外星仙人的出现……
说到这里，王崎也是唏嘘不已。
如果没有那个“误会”，兴许自己真的没有机会接触到“外星人”。仙盟暗部就好像地球阴谋论科幻中的“五十一区”，锁死了这些独行之兽的消息。而那一次的经历和冯落衣的作保，也就解锁了他在这方面的权限。
然后，进入西海，寻找真相，龙族与人族以“文明”的身份首次接触……
一连串的故事，一直到王崎和谪仙梅歌牧的第一次接触。
“……简单来说，我选择了当时唯一能够有效对付谪仙的手段制伏了谪仙，然后暗部的废物们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在最后关头，为了防止谪仙残魂带着神瘟咒法转世最终洗掉整个天地，我废止了那些神瘟咒法。”
王崎轻描淡写的说完了这一切。灵凰岛的故事与这条线没有太大关系【至少王崎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直接看向辰风。
辰风思考了片刻，苦笑：“现在指责你妄动毒咒算是不合时宜吧……不过谪仙特殊，也说得过去……”
“兄弟，于情于理都站得住的事情不用你重复一遍。”王崎翻了个白眼：“我是要你说你那边了解的事情。”
由于王崎是破解萳族语言与龙族化形神通的关键人物，因此他有权限去调取天萳的报告。但是，这里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而那边也有许多细节王崎并不知道。
辰风点点头：“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龙族的前辈要向仙盟展示他们两亿年来所面对的东西，而仙盟……也选择了一批能够信得过的修士。”
行星天萳、萳族、结绳记事、蚁族、毁道者、防御阵、仙路，还有截然不同的、瑰丽的修行体系。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王崎和辰风所说的每一件事，都超过了他们的尝试。只有艾长元听得异常兴奋，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也能成为那些传奇经历当中的一员。
而这个时候，路小茜却冷静的提出了一个问题：“王崎道友刚才说，未登长生者，玄牝之门入之即死。可是天萳明显不是大日疆域内【太阳系】的行星。所以，你们有是如何出穿越玄牝之门的？”
同样去过天萳的朱佳梅苦笑着回答了路小茜的疑问：“当时，我们应当是被一个已经证得长生的前辈纳入自身循环当中，所以被视为‘长生者的一部分’而进入了那个仙路……”
宗路拓饱含着杀意的声音从人群的边缘传来：“那么，那个梅歌牧，又打算如何穿越玄牝之门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霹雳，将众人打落深渊。
——难道……他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证得长生？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文化认同
长生者有多强？
在元婴法的体系之下，长生者的实力相对是固定的。到了这个吸一口气就可以影响一个星球天地灵气运转的地步，先天的优势已经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先天的肉身远远比不过后天修来的法力。到了这一步，“血脉”只不过是仙人积累的一部分。由于“转劫”的存在，仙人甚至可以轻易的更换自己先天的血脉。
到了这一步，仙人有多强，看的就是“积累”有多深了。
而这个“积累”，往往是以“文明”为单位的。
简单来说，除开某些开了挂的种属【天眷遗族、遗族眷属以及神州人族】，一般文明根本敌不过单一的仙人。任何一个长生者，都是能够毁灭文明、收割星球的怪物。
他们怎么去面对这种怪物？
王崎摇摇头：“不可能的，对方根本就没可能成为长生者，成为长生者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圣帝尊当初登仙之前的最后一口气，天地色变。随着他的那一次吞吐，灵凰岛几乎形成天灾。而王崎事后了解到，当时整个星球的灵力运行都受到了影响，有了不同程度的偏移。神州的高阶修士甚至有隐约有所感应。而这几年，这一现象却只有一次。
进阶合体的动静虽然小很多，但依旧大于任何一场异常天气。绝对不可能瞒过人造天辰【卫星】的监控。
如果是其他星球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躲进地心，依靠吸收地火提升修为。供养以为仙人倒还不至于引发地火熄灭的“余烬现象”，理论上倒是可以做到隐蔽。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神州的岩浆浸漫了两亿年前死亡的龙族仙人残余力量，根本不能作为寻常地火吸收。
换句话说，梅歌牧本人的修为，多半还在分神期以下。
“那么，他是想要自杀？”有人满怀希冀的提出了疑问——虽然他自己都知道这个问题很傻。
王崎挠挠头，叹道：“或许仙路的这种机制只能让他‘凡人的部分’死亡，而他体内的仙人残魂却可以不受侵害，最终脱离仙路，在其他天地转劫重生？”
对于谪仙来说，只要那方天地没有天眷遗族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他就等弱势开了主角模板，纵横无敌。
“或许他还有什么外道问圣的手段……”辰风则思索道。他倒是知道一个神奇的种属，天生就是长生的个体。
王崎双眼一亮，倒是想起了什么。辰风之前说过，他穿越仙路的时候，就是海神类曦将他们一干低阶修士纳入自身内循环而完成的。换句话说，对于仙路那个“非长生必死”的规矩，海神类这种和元婴法完全没关系的天生圣人也被认可为“仙人”了。
如果是类似的做法……
他看了看自己和艾轻兰的手镯，然后冲艾轻兰努努嘴，摆出询问的表情。
艾轻兰则苦笑着摇摇头。
如果通过化形神通变成海神类的话，那他们即使没有力量也可以穿越仙路。不过，这里面还是有大问题的，王崎在西海之所以敢于大喊“我不做人了”，还是因为月落琉璃允许他使用她的化形神通。到了这里他就没那么好的辅助插件了。
另一方面，若是没有经过什么准备就完成化形，人族为了形成人格而生成的神经网络也多半会被重置。这种转化，性情大变都属于最好结果。王崎完成了我法如一固然不惧，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
项琪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说到底，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顺着他的意思来还是怎么着？”
王崎摇摇头，道：“完全不按照他的意思来的话，我们十有八九就会被源源不断的怪兽给吞没。所以，就算是为了表现‘你不能杀我们’，我们在一定程度上也得按照他的剧本走。”
项琪愤恨地躲了一下脚，这一脚却牵动伤势，疼得她脸色发白。她捂着小腹，却依旧不忘发表意见：“这不就是……不就是示弱吗？”
“如果在取得更强的力量之前就被干掉，那我们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王崎眉眼不动，一点也不为“示弱”而耻辱。
“更强的力量？”人群之中，有一人嗤之以鼻：“你自己连金丹都爆掉了，还有什么底气说‘更强’？”
王崎固然可以一键结丹，但是在这个缺乏正常天地灵气的环境下，王崎根本攒不到可以重新结丹的正常灵气——或许在隔绝阵法之中靠御流机关攒几个月就行？但梅歌牧显然不可能给他们那么多的时间。
王崎摇摇头：“就算我自碎金丹……”他抬头看了周围一圈：“这里的结丹期同道，多半也是打不过我的？”
感受到王崎的目光越过自己的情形，那个提问的修士出离的愤怒：“怎么了，瞧不起我……”
他还未说话，项琪就已经跳拉起来：“怎么了？就这么想找茬……嘶……”
却是有牵动伤势了。
苏君宇摇摇头，站起身转向那个男子，道：“道友，还请慎言。”
“他是你师弟，你们自然穿一条裤子……”那个结丹期修士愤恨的指着王崎：“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奇怪了，为什么默认就是要听这个家伙的意思？啊？为什么是他在指挥？为什么……”
“就因为我够强。”王崎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刺头：“你刚才没听到吗？我被仙盟掩盖掉的最光辉的战绩，就是斩杀圣帝尊。而那一战前，我甚至还没有突破到半步元神。换句话说……”
“我很强。在特定的条件下，我的战斗力比诸位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如果我一开始就有杀人的意思，那么除了路小茜道友有临死反扑一击的能力，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从我手下逃出生天。”
王崎站起来，走近那个挑刺的家伙，笑道：“有问题吗？”
在如同寒光一般的目光之下，那个男人胆寒后退，但是眼神之中的愤慨倒是没有消失。
王崎笑了笑，然后道：“既然没有反对意见了，那么我就来说一说我们今后的行程吧。首先，我们不得不沿着梅歌牧指定的线路走。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十有八九就会被强大的怪物堵在这里。而在这里，长期战斗对我们不利，所以我们只能沿着他给出的路线走——也就是所谓的‘走主线’。”
“就算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有不得不走这条路的理由——刚才梅歌牧给出的地图上，可是标注了‘角斗场’的存在。那里可能还有活着的同道。我们既然知道了，就总得做点什么。而且，那说不定也是一份力量。”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遂了他的意。不然的话，我们走到所谓‘至圣神庙’那一天的时候，就是我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我们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段路程——我们得给自己留下时间。”
宗路拓咬着牙，将怒火藏进心底。他倒是又飞快的赶到角斗场，然后彻底捣毁哪里的意思。但是，他也清楚，王崎说的是实话，他们走得太快，只会走多快死多块。
——但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梅歌牧……
见无人反对，王崎在人群的中央来回踱步。他背着双手，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商量细节问题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说一说另一个问题。”
“我在于索漫辰战斗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一个异常明显的问题。‘为什么，定义上都是古法，人族走向了末法，而龙族却可以走上人族至今都没有达到的辉煌呢？’”
“在我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我就有感而发，叹了一声……”
艾轻兰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在诓那个老狗呢……”
王崎摆摆手，示意她别开玩笑：“我确实是想到了这一点，所有有感而发。我见过龙族，见过始新妖族，见过更新妖族，也在报告之中听说过其他的异族。对比这三支与人族同属于‘外道’的种属，我意识到了一个明显的差别。”
“文化认同。”
对于这个词，绝大多是今法修都皱起眉头，不知所谓。王崎见状，解释道：“所谓的文化认同，就是一个回答‘我是谁’的问题。‘自我’是一个非常虚无的概念，我记得阳神阁甚至有人怀疑‘自我意识’‘自由意志’是否就是一种幻觉。所以，在一般语境之下，大家都是靠外在的东西定义‘我是谁’的问题——祖先、宗教、语言、历史、价值、习俗和体制来界定自己，并以某种象征物作为标志来表示自己。”
他叹了口气：“我们的文化认同啊……实在是太差了。”
“由于一个十万年前的历史遗留原因——由于某一位大能的干涉，我们的人族，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文化认同。”
“八万年里，几乎没有。”

第三百三十章 强者政治的本质
王崎神色平静，双手负背。不过他觉得自己说这台词的时候，其实应该叼一根烟，而在这个瞬间，更是应该沉默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烟圈来。
只有这种造型才能表现他内心的忧郁和窝心。
神州人族缺乏所谓的文化认同。
地球上任何一个民族国家在这一点上都远远强过了神州。
辰风站起来，激烈的反对：“这不可能的！我们是人，我们是修士，我们是今法修……你看，我们不是有这么多的认同吗？”
“那么，这么多的认同，就真的可以让你又一种先于理性的情感，并且愿意为了这一种情感而舍生取义吗？”王崎头都不抬的问道。
“这……”
“人族之所以为人族，只不过是因为人族不聚在一起就活不下去。人族之所以与妖族始终严格区分，除了先天的血脉，更是因为这方天地上妖族的修法是来自于龙族原创，而人族的修法则是元婴法的进阶与变体。”王崎道：“若是在一个元婴法完全统治一切的天地里，类人智慧生物和非智慧生物妖化个体的关系绝对不会这么僵。就算‘化形’这个神通没有出现，‘元婴’也可以抹掉绝大多数先天带来的差异。”
“我们确实认为我们是一类的，但是，这种‘认同’却不足以直接的让我们断定‘我们是一伙的’。”
辰风神色茫然，似乎还在思索王崎所说的话。
另一边，朱佳梅皱着眉头笑道：“王师兄……你这样说的话，是不是……是不是不大好？”
“我们刚才基于‘理性’分析了一下绝对不能顺着梅歌牧的意走的理由。而在完成这部分分析之前，你们谁的心里没有想过与梅歌牧合作的可能呢？”王崎自嘲一笑：“说起来，除了我之外，又有谁在一开始就抱定了‘梅歌牧绝对不能合作’的立场？”
大半的人怒视着王崎。但更多的人却在扪心自问。许多人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不知道他们心里是否真的问心无愧。
王崎对着辰风摊手：“你看！就算有你说的那些‘认同’，我们也只是基于‘理性’而站在一起共同抗敌——可这很奇怪啊，不是吗？梅歌牧他是一个已经觉醒的谪仙，一个天外来的非人生灵，一个凡人之敌，理应不可沟通的存在。从情感上，我们不应该就是天然的‘一伙人’吗？可我们刚才居然还想要内部争执……”
“我得提醒你一下……”宗路拓抬起眼睛，道：“那个家伙也有你的一部分，而且最先开始攻击同道的也是你。”
“路小茜确实有嫌疑——不过我也不否认，一见面就下刀子确实有点过分。”
王崎说这些话的时候，路小茜的表情没有变过，仿佛不是在说自己。而在王崎说完之后，她才对宗路拓说道：“我想……这恰好证明了王道友说得没错。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我们之间的那个‘认同感’足够高的话，他或许为先问一问我。”
辰风心里早就是一团乱麻。他烦闷地说道：“这混账十年前就是这幅德性，任性妄为……靠！”
王崎继续背着双手来回踱步，并分析道：“恐怕索漫辰的反叛也是因为如此——他将自己‘个人价值的实现’看得比‘仙盟’、比‘同族的生死’重很多倍。恐怕仙盟的叛逆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吧。”
“出现这种人，并不稀奇。但是这种人很多，就应当重视了。可是在这之前……”王崎点了点脑子：“大家又没有觉得，其实我们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只不过我们恰好属于‘自我价值可以实现’的人，所以才没有背叛的可能性？”
辰风盯着王崎，希望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总有人不知这样……吧？你当初被逐出万法门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当时不是很正常嘛？”
王崎语塞。他看了辰风一眼，苦笑：“兄弟，实话实说的话……我清楚自己天赋有多高，仙盟对我有多有利。至于其他的，我还真没机会去想。”
如果自己没有这般天赋，手里又有真阐子这等古法老爷爷外挂，在神京的时候，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王崎自己居然无法确定。
“根据理性绑定在一起的团体——这就是我们。”王崎道：“而我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我怀疑，乃是因为当初的‘仙人传法’。”
王崎简要的讲述了一下龙族与始新妖族、更新妖族的关系，然后道：“和始新妖族、更新妖族不同，我们人族在很早的时候就接触了元婴法，原始的修炼体系被瞬间提升了，也断绝了走上‘外道问圣’的道路。在八万年里，我们修炼的都是最正统的元婴法。而那两大妖族不同，他们最开始接触的，是龙皇陛下和妖帝、妖皇两位前辈自己开创的体系，不属于元婴法的体系。”
“在我看来，这样的区别应该不是很大。”辰风道：“化形法是打破先天限制，元婴法是抹去先天差异——这不都一样吗？”
“但是，元婴法又是来自于哪里？”王崎指着天上，大声喊道：“来自于那些所谓的天人大圣！他们要打造一个全宇宙生灵都可以和谐共存的大同世界，所以缔造了元婴法的体系，抹掉了所有先天的差异，并通过四十九道，让所有接受了元婴法的种族都接受一种文化的影响。往好了看，这便是宇宙都处在一个文化圈之中。往坏了看……本族和异族的差异，也就被抹消了。”说到这里，他又摇摇头：“哦，不，不对。从长期看，这其实不完全是坏事。但是就我们知道的、不死兽横行的混乱宇宙图景，这种情况，只怕会让不死兽吃起同族毫无心理负担吧？”
“因为所有的文化，核心都在元婴法，都在四十九道。其他的任何‘认同’，都不可能大于这一条能带给人长生道果的因素。异族和同族没有区别，没有天然就应该团结的人，没有天然就应该敌对的人。真正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说了一大通之后，王崎终于叹了口气，道：“然后，回到问题的最初。为什么同样标榜是‘古法’，但是古老的龙族能够横行星海，发展到今天的人族都难以想象的地步，而人族古法修就会走上末法时代呢？”
王崎看了看周围的人。他此时俨然已经成为了众人的中心。他接着摇摇头，道：“那多半就是因为，天人大圣。”
“在两亿年之前的时代，天人大圣横压整个宇宙，所有文明都按照他们的意思发展自身，一切都井井有条，说不定还有一部全宇宙都必须遵循的律法？而仙人也会按照天人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做这培育自己星球的事情，而不去收割天地。”
“但是现在，天人已经不在了，仙人就是最大的力量，最大的规矩。虽然仙人和仙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同样很大，但是宇宙更大。就算有了冲突，得罪了根本打不过的敌人，只要及时逃进仙路，就天高任鸟飞。而在随便乱撞的前提下，通过仙路进入同一个星球的概率。所以……宇宙就乱了。”
王崎还不知道“天眷遗族”和“传法仙人”的事情。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今日的理论也就是做出补充而已。
“回顾我们人族吧。八万年来，我们尝试过许多社会模式——修真王朝、隐世门派、剑侠江湖、仙道联盟、仙凡杂居、魔道乱世……可归根结底，我们都可以将之称作一种——强者政治。”
“当时人族的最强者想要做皇帝，那么修真王朝就会出现。如果当时人族最强者云游天下，那么就是剑侠江湖。如果当时人族最强者是门派之主，那么隐世门派仙凡隔绝的时代就诞生了。如果当时是魔道修士最强，那不好意思，乱世来临。如果最强者热衷于传播自己的学问，让天下人认同自己，仙凡杂居就会出现。简单来说，八万年来，人族的状态就一直处在最强者的意志之下。”
“宇宙最强者是天人，而天人希望宇宙和谐，所有就有龙族的盛事；龙皇陛下放任人族自己发展，从不干涉，所以人族就必然是根据自己族内强者的意志决定自己的社会形态。”
“元婴法抹消先天差距，建立文化认同，长生使得个体可以脱离集体生存，一身等文明。强者和文明就到了对等的地位上。这个时候，文明当中的个体，也没办法将自己的规矩放在强者身上。而能够约束这些强者的，却只有掌控着四十九道的天人大圣。”
王崎摊手：“所以说，这就是历史遗留问题——这个问题的历史，可比我们人族的历史还要漫长呢！”
“而我认为，我们或许应该在开始这段路程之前，先讨论讨论——我们到底为何要抗争，我们为了什么、为了谁而抗争，为什么我们不能后退，为什么我们非要信任彼此不可。”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天人遗祸
仙盟的行动效率非常低下。
王崎躺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飘荡的是这样的念头。
虽说平日里一直领受到仙盟的种种好处，而且也不止一次被仙盟的力量所救助。但是，真的身陷绝境之后，仙盟原本的问题才以一种致命的方式暴露在自己面前。
而按照梅歌牧所说，洪天大君的转劫之身几百年来一直在仙盟内部埋下暗桩。而这一次，若是梅歌牧将那些家伙全部抖出去的话，仙盟的运转都会成问题——就王崎自身的记忆来看，仙盟似乎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后的预案。
虽然暗部不相信所有人，但是，也只是防范而已。当来自仙盟内部的力量骤然爆发时，暗部还是没有做好应对。
——现在外面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更何况，现在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正在谋划回归。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妖族对人族的看法……简直就是影响一族命运的大事件。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究竟有多少对策可以使用呢……
想到这里，王崎再一次觉得烦躁。
天人大圣建立起来的这一套体系，在这两亿年之后，简直就如同某种魔咒一般。
第一阶级是疲弱的凡人政府，第二阶级是小国寡民状态的修行门派，第三阶级是一身等种族的独行之兽。而若是想要将这样的结构统合成一个横跨整个宇宙的文明圈，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一个绝对的“第四阶级”，也就是“天人大圣”。
而在四十九道的体系之下，任何仙人都必然会受到天人大圣的节制。哪怕是被龙族轻蔑的称作“独行之兽”的古法仙人，也必然会按照天人大圣的规矩办事。
但是……
这就好像“帝制的弊病是无法永远保证君主贤明”一样。哪怕强到了天人大圣那种横压宇宙的境界，也一样无法保证“自身”不会变化。最终，随着天人大圣的内战，这个完全依托于天人大圣的文明圈就此土崩瓦解。
而已知范围内，并没有从“第三阶级”进入“第四阶级”的可能性。换句话说，谁也无法代替天人大圣横压整个宇宙——仙人与仙人之间的差距很大，但是星球和星球之间的距离更大。就算得罪了龙皇这样的强者又如何？只要不和龙皇处在同一星球，那龙皇这般强者也只能无可奈何。
——完全凭借“强大”与“阶级锁死”来完成的“宇宙和谐”，并将长治久安的可能性压在了自身的纯洁性上……吗？
——天人的政治理念还真是意外的“幼稚”啊……
——而这种“幼稚”，居然还很不幸的随着“元婴法”流传到了今天。
哪怕是在穿越之前对政治历史不怎么感兴趣的王崎，都可以断定仙盟的缺陷。
因为在这方面，地球确实走出了很复杂的一套理念。纵观整个地球历史，为了“更多的人”的利益，人们尝试过种种办法，将某种至高无上的特权交给那些他们认为能合理、明智地使用它的人手中。在早期，它便是“君权神授”，而在近现代，它就是“民选政府”。
地球的人类作出了很多努力，希望选择一个贤明的领导组织，而不是听天由命。在人类历史上，从绝对君主制到完全的无政府主义，人类已经尝试了上千种方法，至于各种各样的提议那就更多了。曾经想要扫平人间一切不平、却最终可悲的走入歧途的力量也不止一次的出现。而这一切尝试的出发点都是符合道德的，即，提供一个稳定的、具有善意的政府。
而在另一方面，所有社会体系都通过同一种方式来实现这个愿望，即把公民权限制在那些被认为有足够的智慧，可以公平地使用这种权利的人之内。
而将这一权利无限制的发放的理想主义者与不怀好意想要操纵选情的人，无一例外的被“历史”的力量所击退。
可是在这里，权利并不始终分散在那些具有足够智慧的人身上。倒不如说，除开神道，“力量”本身就不是由群体提供的。群体的意志，也和强者没有什么关系。
神州人族的八万年，与其说是尝试了许多不同的强者来领导，倒不如说是撞大运，看看谁能够成为强者。
“嗨嗨，想什么呢？”对面不远处，项琪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说来听听？”
王崎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几人都还在盘膝打坐。他有些无奈：“师姐，你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安安静静的疗伤吗？”
现在，所有在刚才那一战受了重伤的人，都已经挤到了这个布置着隔绝阵法的木板之上了。另外，路小茜一行五人也都挤在这里修养。他们之前实力最低，普遍都受着伤。除了修养之外，他们甚至还得适应血炼法。
而他们的时间也不是很多。诸人商定。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只有一天。辰风艾轻兰他们去处理诸般事务。一天之后，他们必须得离开了。
至于方才的谈话……说实话，效果也是差强人意。原本就需要长时间才能形成的“情感”与“信任”，也无法通过一次讲话就简单建立起来。王崎和路小茜倒是勉强保持了和平。至于其他人怎么想，王崎就没办法掌握了。
不过王崎觉得，至少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够自己给自己鼓劲了。
如果没有心里的这一口气在，在这绝境之中，也不知能走多久。
“血炼法的基础入门我很快就掌握了啊。”项琪抬起手掌，掌心血色灵光一闪而逝：“我在理论上是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建树，但是我实操是一流的呀！”
“所谓的天人大圣，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呢？”王崎叹了口气：“他们留下的技术，相当成熟又相当了不起，但是他们的组织结构，却几乎相当于……还真是不好评价啊。两亿年前到底是什么光景呢？我们的宇宙又为什么走到了强大野兽横行星空的地步？”
“元婴修法很厉害吗？”路小茜也睁开了眼睛：“可你刚才却说，元婴法隔断了种属内部的联系，隔断了血脉等等其他……”
“这并不矛盾啊……”王崎摇摇头：“如果是以宇宙大同为目标的话，那么元婴法几乎就能够达成创造者的一切要求了。你想啊，如果同一门修法，不同的种属修炼之后效果不一样——这就是人为的制造新的‘阶级’了吧？就好像始终没有在仙盟内部取得多大成果的归化妖族和半妖；再或者，如果存在不同的修炼体系，最后这些修炼体系最终极的战斗力差距过大的话，那两种修炼法就同样属于两个不同的阶级了——想象一下我们和古法修的差距，然后再把这种差距放大几百倍几千倍，放到宇宙之中……”
路小茜试图想象了一下。她发现，好像在这一点上，抹去一切先天差距的元婴法确实是无与伦比的。
“说句不大政治正确的话，元神法满足的，应当是部分天才人物的定制化需求——只不过我们人族现在处在一个特殊时期，天才人物层出不穷，所以这一套满足天才的体系可以得到推广。”
——毕竟，疑似有大能背后操纵……
王崎顿了一下，然后苦笑：“说到底，还是强者政治……元神法能够让我们的前辈成为人族内部的最强者，所以今法仙道便成为人族内部的正道与主流了。”
项琪听得气闷：“照你这么说的话，大家干脆舍了这两千年积累，回去修元婴法好了！按照你的说法，元婴法真的足够优秀的话，也不至于……也不至于有索漫辰那种人？”
“哈，哈哈。”王崎嘴角抽搐：“师姐，刚才你是没听懂我和那老狗说的话吗？人与人之间客观的差异，不管在什么体系之下都是存在的。想象一下吧，人往高处走是一种本能。而在通往那所谓‘高处’的道路上，有无数的筛子。其中，我们今法仙道限制人向上的筛子是‘智力’，龙族化形法的体系之内，这个筛子就是‘先天血脉’。而至元婴法……两亿年前天人大圣还在的时候真不好说是什么。但是现在，元婴法的这个‘筛子’恐怕是最无法确定也是最搞笑的……气运？说不定还有一部分根骨吧？”
今法仙道，实际上还处于一个相对原始的状态。但是，它的目标一向是“寻找一般规律”。而任何今法修都可以根据这个最核心的“一般规律”，设计出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但是想要走这条路，需要的“智商”可是相当高。
龙皇开创的化形之法，不同种属修炼了之后，效果截然不同。血脉本身越复杂的生灵，可变的潜力就越大。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低等生物和高等生物的“力量”便是云泥之别。就算龙皇还有配套的血脉改造之法，无需一代代积累，大家的起步也不一样。
而元婴法……撞大运的成分或许还真不少吧。

第三百三十二章 “巨婴”！？
天人大圣根脚不凡。它们不管是星球化形还是原始星云，大抵都是不需要依靠“生物圈”这种东西存在的。在它们眼中，生物圈和死寂宇宙几乎没什么区别。因此，它们设计出来的修行体系，不考虑对星球环境友好也不是太难理解。
而无论是星球化形还是原始星云，天人大圣在诞生的时候，距离自己的同族一定都很遥远。可以说，它们最初都应该是某种个体，而不是一开始就是群体。或许后来又有什么事件，促使这群最初的生灵聚在一起，形成群体，并为了同一个“宇宙大同”的梦想而努力。
这样想来，它们设计的东西，或许就是已知范围内设计理念最不凡的产物了。
但是，王崎却并不打算将元婴法当做救命稻草。
因为，龙皇寻求破局之道的动作就已经说明，“天眷遗族”或许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是就是无法打破天人大圣遗留下来的怪圈。在四十九道体系之内，他们没办法超越四十九道成为新的天人来镇压宇宙，也没办法寻求到一种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制度和平共处。
按照传统的分类，当时的仙人可都是不折不扣的不死兽。他们不需要依靠集体也能活下去，集体的意志对他们也不存在约束力。而就算对自身种属的文化归属约束了他们吞天噬地的行为，他们也很难寻找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路线吧？
博弈论后续的发展之中，其实存在一个异常绝望的理论。
“阿罗不可能定理”。
阿罗不可能定理源自孔多塞的“投票悖论”。投票悖论是公共选择理论中的概念，又称为循环的大多数，是指在集体投票时容易出现投票结果随投票次序的不同变化，大部分甚至全部备选方案在比较过程中都有机会轮流当选的循环现象。而在冯&#183;诺依曼的博弈论将数学引入这个社会学领域之后，就有人在这条路上深入挖掘。
最终，社会学家、数学家肯尼斯&#183;约瑟夫&#183;阿罗采用数学的公理化方法对通行的投票选举方式能否保证产生出合乎大多数人意愿的领导者或者说“将每个个体表达的先后次序综合成整个群体的偏好次序”进行了研究。在经过了严谨的论证之后，他惊讶的发现：当至少有三名候选人和两位选民时，不存在真正让“多数人直接诉求”实现的方案。或者也可以说是：随着候选人和选民的增加，“程序民主”必将越来越远离“实质民主”。
当然，这一般情况下也绝非不能接受。“民主政治”从来都是充满了“妥协”的博弈游戏。民主的选择，选的也不是“各方都能满意的最优解”，而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底线”。
而天人旗下的眷属，是以“宇宙”为规模的。如果想要达成“诸方妥协”的话，那“底线”又得放到多低？而对于那些拥有力量的长生者来说，这几乎不可能不超过他们“个人的底线”。
道理也很简单，国家层面的道德和个人层面的道德，从来都不一样的。“看到祖国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这句话背后说明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或许两亿年前的大天灾之后，天眷遗族谈崩是必然的。
甚至可以猜测……天人内战，会不会也只是天人内部的一次“谈崩了”？
——这是否就是最大的“莫名之障”？
而这两亿年来，天眷遗族似乎还在利用天人创建的元婴法体系重新构建和谐宇宙。但是，失去了“第四阶级”的弹压，“第三阶级”当中又有多少会堕落成“天然的野兽”？
而当“第三阶级”之间的规矩崩溃之后，第二阶级……话说回来，天人的政治理念里，第二阶级的“修炼者”到底处在什么地位？
一切都仿佛包裹在迷雾当中。
龙皇倒是尝试了打破这个限制。化形法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元婴法可以靠资源堆积，四十九道则靠无法言明的“悟性”。对于大多数个体来说，获得这两者，都得靠“脸”——或者说，“气运”。
而化形法，则将这个不稳定的“气运筛子”，换成了稳定又强而有力的“血统筛子”。血统越强则修炼化形法越强，这几乎可以形成一种稳定的、难以打破的种姓制度。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这个血统筛太稳定。如果只是谋求一族的长治久安，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龙皇见识过星辰大海。他创出来的修法，也必然是以星辰大海为目标的。化形法的上限太高了，龙族不可能永远窝在太阳系内。而走出去的话，“外星球独立”“种族分化”等等社会问题又不可忽视。
妖帝立妖伦，便是通过一种强而有力的“文化归属”，一种精神力量将不同血脉的种族统合起来。兴许这就是龙皇实验的一个思路。只不过，魔帝应当是从其他“天眷遗族”那里得到的力量。最终，这条道路也被证明，脆弱得经不起外力。
而更新妖族则是龙皇自己下场想出的法门——通过神道，赋予“文化认同”以“物质力量”。这条道路几乎就是成功了。更新妖族的文化认同比人族更强。别的不说，“生如一，死如一”的同族情谊，甚至能够让一个妖族抛下一切为同族而战——这都是王崎亲眼所见。
但是，最终更新妖族的道路还是失败了。龙皇忽略了一点——这套制度，建立在妖皇太一的付出之上。它几乎是拖着全族前进。而更新妖族却不能反馈给这位强者实质性的好处。或许千年百年还好说，但是千百万年……
“噗……”想到这里，王崎居然笑出声了。
“你又发什么疯？”苏君宇无奈的看了突然发笑的王崎。
王崎和路小茜、项琪等几人聊了些许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完成了疗伤与适应血炼法的过程，纷纷离开了。但是苏君宇外伤极重，之前又强行摄取异种灵力，法力被污，需得更细致的调养。
这里也只剩下他、项琪、路小茜、王崎四个。
项琪本身伤得重，也是留下来照看众人。路小茜则失去了众人的信任，不好参与到诸多事务当中。王崎的话……他碎丹大家也都看到了，一般修士也真不好要求他做什么。
这样一个古怪的圈子就形成了。
王崎摇摇头，将自己想到的事情说了说，然后道：“这么想的话，妖皇陛下简直就是已知范围内最大的大好人啊！千百万年如一日的损己利人，最后也只是觉得烦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就算是咱们的前辈……啧，说一句‘削经费’，怕是万仙幻境当中就得做过一场？”
当年冯落衣调度资源在西疆作战之所以艰难，便是如此了。“经费”可是逍遥修士的核心利益所在，是大道之望。如果大家各凭学术争论经费分配，逍遥们还是能心平气和。但是就这样调整产业？啧，道友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做过一场啊！
苏君宇按着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贬损自己这一族的前辈……”
“不是贬损，实话实说。”王崎笑道：“天人大圣虽然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但是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却依旧影响着这个宇宙，两亿年来未曾改变。而从魔帝传法的那一刹那，我们人族就注定打上了元婴法的标记，继承了天人大圣的部分素质。哪怕改元婴法为元神法——可到底还是以元婴法为基础吧？”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直到与今法仙道正式接触之前，龙皇都不觉得人族真有跨越莫名之障的可能性？因为元神法依旧属于“改良元婴法”？
洪天大君夺舍西海龙王，必定是五百年之内的事情。龙皇被洪天大君改换封印堵在自家门内也是最近的事情。而今法仙道出现，却已经有两千年了。龙族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没有同人族在第一时间接触。
但是，“面向四十九道”和“面向物质世界”，又是今法和古法极大的不同。这种“不同”正是本质上的差异。人族修法或许也是和龙族修法那样，有希望打破天人大圣遗留问题的。
当然，就只是有希望了。
还有，天人大圣的生理，也是一个异常值得审视的问题。
梅歌牧之前说过，元婴法的修炼，不过是一个不断将意志写入更高载体的过程。这也说明，在天人大圣的道德之中，“复写的我”也是“我”。若是其他载体表现出的某种结构能够等价于那个结构，那它就是“我”。
而辰风之前提到曦的时候，却让王崎想到了弥。
弥在和王崎一起去灵凰岛的时候，曾经展现过一项有些诡异的特质。海神类就算分成两个部分，即使这两个部分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也被视作“同一个自我”。而就算两边有了不同的经历，生出不同的变化，最终也可以无障碍的融合在一起。
“星云生物和海神类生命形式有相似之处”。
想起这个假说，王崎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海神类，心智模型是不会长大的。
难道说，所谓的天人大圣，也只是掌握了宇宙最强力量与最高智慧的——巨婴？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为何而战（一）
“巨婴”这个假说，还真能够完美的解释两亿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四十九道还是仙路，都是曾经遍布整个宇宙的伟大建筑。而能够造出这种东西的生灵，也称得上“具有最强力量与最高智慧”。
但是，智商和情商还真不是一回事。海天几个千万年里重复发生的故事就说明了这一点。不固定的心智模型，使得任何一个海神类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性情大变，做出上一秒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根据弥师姐曾经透露过的消息，她就不止一次的“更新”过自我。而她“现在”的性情，是她已经彻底厌倦了这个过程，因此才做出“保持自我”的尝试。可在遇见人族之前，她都想象不到“大脑”和“神经网络”这种简单又好用的结构。
如果说，宇宙只是一个放大版的“海天”，而两亿年之前的繁荣与和谐都是巧合，只有最近两亿年的混乱与黑暗才是其本质的话……
“这也太滑稽了一点吧？天人大圣起码至少也得有个几十亿到几百亿年的历史，没道理说那几百亿年一直在发生小概率事件，一直到我穿越之前的两亿年才呈现出‘常态’吧……”
王崎自嘲的摇摇头。苏君宇叹息：“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对啊，师弟……别老是想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越想越心烦。”
刚才与王崎聊的那几句，确实让他感到不快。由于父母都是万法门的弟子，所以他一出生就是仙盟的修士，并一向为“今法修士”的身份而自豪，认为自己是站在“时代”这一边的。但是，索漫辰刚才的话，也确确实实让今法仙道在他心中失色不少。
按照梅歌牧的说法——你们并不具备天然的正义性……
王崎笑笑：“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够加深自己对元婴法的理解。再说，当一个东西的神圣性被彻底打落的时候，我们才算真正了解它了。我们了解‘思维’不过是数据，所以才能更深入的研究‘思维’，研究‘自我’。天地自然不再神圣，一啄一饮皆非天定，我们才算近道啊。”
苏君宇摇摇头：“说不过你……”
“说起来，你刚才手指一直在划拉什么？”项琪见气氛沉闷，岔开话题：“你手指好像就没停过。”
王崎举起自己右手食指看了看，发现指尖都已经肿了。他便自嘲的笑了笑，道：“没什么……话说回来，你们身上还有多少纸？”
“纸？”
“纸和笔。”王崎摊手：“除开我的‘数学’，绝大部分算器在这鬼地方都指望不上。我们又回到原始阶段了，只能靠纸笔。除开我用作抄录的、大家留家书的，剩下的纸还要优先供给艾师姐。那边才是血炼法研发的核心部分。”
苏君宇弄出一摞纸，一尺见方的标准大小，厚度不大，约莫百十张的样子。
“我们这边……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符篆，所以消耗也挺大的。”
王崎伸出手：“匀我一点？”
苏君宇分了一半给王崎，然后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哦，写点什么东西罢了。”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我将金丹爆掉，也不净是坏处。现在的话，我体内法力根本不够元神化的最低标准，就算法力运转到位，也无法撼动我本身的生命本质——换句话说，我现在想怎么思考就怎么思考。”
“好事啊。”苏君宇一拍手。他倒是单纯喜悦了。王崎在这一年里一直被元神化的问题所困扰，每日能够工作的时间相当有限。这也是基派的工作进展不快的原因。
——当然，在绝大多数万法门弟子眼中，基派发表论文的质与量都相当可怕了。除了那些有着多位逍遥修士的大学派之外，鲜有其他组织能有这般风光。
项琪无奈的捂着脸：“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做什么算题？”
“正是因为到了这种时候。”王崎抬起自己的手：“我不像是那个山河城的弟子，能够碎裂岩石，也不像其他人——我是个万法门弟子，然后了解一些功法的设计问题，了解一点点物性。设计功法，这我能做。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情。这个时候就算跑出去帮忙，也还不如打个下手——而且碎了丹的我，正是软弱无力的时候。”
“与其期待我去做什么事情，倒还不如让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取得某些‘有可能’的突破吧。”
项琪笑了笑：“你这家伙，十几年都这么自大啊……”
“说不定会自大一辈子。”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对他来说，“突破”就不仅仅只是可能，而是一种“必然”。
这种矛盾不管在哪个世界似乎都是存在的。能够投身“大道”或者“真理”的天才总是不够。可另一方面，仍然有大量的天才，因为找寻不到正确的方向而无法名流史册。或许他们的一生，都浓缩在了“人类经历了许多失败的尝试”这一句话上，或者进入成功者的致谢名单当中。
而幸运的是，王崎二者皆有。他这辈子所拥有的天资远远碾压他那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上辈子。而地球宇宙与灵气宇宙极度相似的数学规律，也使得他在短时间内能够保证知晓算学前进的路线。
当然，或许这个“路线”不是唯一，地球上的布尔巴基学派能够改变学界格局只是一种偶然，但是，“数学”这个概念本身是一个自有自在的实体，已经被证明的存在，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错的。
当然，王崎反倒是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看到地球数学不再适用的那一日。说不定，那就是无灵气宇宙与灵气宇宙本质差异暴露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倒也可以称得上“近道”了。
当然，王崎距离那个境界还很远。实际上，宇宙中那一场延绵了百亿年的因果，横跨了百亿光年的故事也距离他很远。
他必须先从这个石头构成的监牢与地狱当中活着出去。
时间又一分一秒的流逝起来。其间，路小茜起来过几次活动身体。但是每次她移动，项琪就盯住了她。苏君宇则一直保持疗伤的状态。
王崎也恣意的写了大约二十几张纸。
艾长元走了过来。他将手中的几张稿纸扔给王崎：“喂，老王，你现在有空的话帮我处理一下这些东西吧。”
王崎抓起那些纸张：“唔，怎么了？”
“如果我们预设这个空间的某个部分藏着一个联通全宇宙的巨大传送阵的话，那么些许的时空异变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一路走来，我们这边所拥有的资料还是太少了。我实在不足以推测出这个时空畸变的真正形态。”
“有什么结果吗？”
“就现在的推测来看，这边的时间流速几乎可以肯定是和外面并不一致。是快是慢就不知道了。”
“这跟没说基本没差别吧？”王崎撇撇嘴，拿起艾长元的草稿。
“主要是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模型，也没有成熟的算学工具。”艾长元也坐倒在地上，然后毫无形象的往后倒：“说实话吧，这是个时空的特异点。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大把的人打破头挤着来研究吧。光是研究这个特异点，说不定就能发现很多东西——搞不好还是仙盟的一大步……”
“我倒觉得不大可能是‘一大步’。真正的仙门都在仙盟手里好几百年了，也没迈出一步呢。”王崎摇摇头：“就我们现有的法力来说，宇宙的尺度还是太过巨大了，搞不好这个级别的造物我们根本没法理解——就好像仙人随手画的锁门符篆，一群练气期修士研究到寿尽都不一定可以入门。”
“啊啊啊啊，你们啊，一个个的都搞什么穿越仙门，和谪仙作战，和异族交流。”艾长元抱着脑袋：“就我一个，连借用观星台都困难！靠！还是你们好啊！”
“等出去的话你也可以啊。”王崎谈道：“毕竟你也知道了不少东西。”
“说不定到时就是一个记忆破坏的手段呢。”艾长元哼哼两声：“没做过这工作——既然你擅长运算的话，说不定可以做到。”
“我看看……”
就在王崎阅读艾长元手稿的时候，艾长元也闲得无聊，抽出王崎的手稿，看了下去。开始他还沉默不语，但是后来就啧啧称奇起来：“有点意思啊，老王你这搞得……”
“嗯嗯。”王崎点点头应付着。他还没看完艾长元的手稿。
老实说，这完全就在他专业之外了。
不过如果只是运算的话……
还没等他想明白过来，辰风又一脸疲倦的走了过来：“王崎……现在能动吗？”
“嗯？”王崎抬起头：“我只是碎丹，还没残废。”
“现在有空的话……来处理一下那些凡人的情绪吧。”辰风为难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为何而战（二）
想要前进的话，就必须放弃这些灾民。
这是经过思考之后得到的结论。那些灾民都是凡人，莫说跟不上修士们的身法，就算修士抱着他们奔跑，若是少了法力护持，他们也要被迎面刮来的风吹到失温而死。三百多的凡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累赘。
就算王崎控制了众多战斗员之后，让战斗员带着他们奔跑，也不现实。骇爪魔门的战斗员，大多数都只有练气或筑基的水准。就这种水平，想要跟上修士们就已经是万般吃力。这也决定了修士们不能距离他们太远——不然，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但是，将来的敌人又势必会越来越强。相对于元婴期修士战斗圈的范围来说，这些战斗员的脚程又太短了。如果还是按照现在这个速度，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在追随修士们的脚步时，就被天外飞来的一道波给扫灭。
简单来说，王崎他们不得不放弃他们了。
当然，修士们固然可以悄悄的走。辰风固然心善，可也从不迂腐。如果“走”是必然的，那么他也不会挖空心思去想怎么和村民解释。
难就难在“五德”之上。
这些村民是先天五德之气的来源。对于尚处在弱势的仙盟修士们来说，先天五德之道乃是绝对不可放弃的力量。尤其是王崎，他新近碎丹，自身法力水平跌落一个大境界，难以维持内外灵力的平衡，异种灵力的侵蚀必然会再次加深。如果这个时候断掉先天五德之气，王崎或许很难支撑下去。
可村民内部依靠“念诗”等种种古怪礼仪而存在的“秩序”，从根底上来讲，就是靠王崎等人的权威维持下来的。王崎最初就答应过，要带着村民见到外边的太阳。若是王崎现在无端消失，那失信于人的他，形象必然坍塌。村民之中的秩序也就会渐渐消失，先天五德之气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对此，辰风真的是头大如斗。
王崎听罢，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下，皱起眉头：“确实……”
“确实什么？”
“先天五德之力的补充速度在变慢——在这个地方，那个发放五德之力的系统非常敏锐。”王崎解释了一句，脸色有些不自然。
辰风叹了口气：“那么……你去解决一下吧。那些人都很听你的话……大概吧。”
这件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上，那些人是否还能这么听话，他就没法保证了。
“我说你啊……给他们一个个放个幻术不好吗？你好歹也是阳神阁的吧？这么做未免也太给祖师爷丢人了吧？”王崎笑笑。
辰风一脸惊悚的看着王崎：“你认真的？”
王崎也一脸惊悚：“你认真的？我认真的在开玩笑啊！”
辰风扶额。看得出，他确实担心王崎过去就是一个心魔大咒。他叹了口气，道：“这个地方异种灵力实在是太过浓厚了，任何法术都无法在体外成型……哦，除了缥缈宫的那一部分之外。我没办法大规模施展幻术。如果一个个洗脑过去，那些村民恐怕也会自己开始乱起来吧？”
王崎站了起来，又回头看了眼路小茜。项琪挥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东西一样：“去吧去吧。我会看住这边的人的。”
王崎点点头，没再多说，立刻向那边走去。
远处，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凡人正在将自己带着的木板铺在地上，开始修整。但是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相反，一股无形的骚动正在人群当中酝酿。
而另一边，正有两拨人在激烈的对峙。他们甚至略略放出气势，氛围异常紧张。三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被一群少年人围住，神色激动，似乎想要往这边走。但是那些年轻的修士却死活不肯让开。
“让开……我得见王仙师……让开啊！诸位大人，王仙师他可是答应过的……我不服啊！我们……你们这样……我们怎么活下去……”
王崎隐约听到一部分争执的内容。他略略展开身法，来到众人身边。三个被他强行造出来的“半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王崎出现。
“王崎……道友？”段小川皱着眉头：“你已经可以行动了？”
王崎摇头：“碎个丹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这个时候，和王崎接触最久的龚德胜叫了起来：“王仙师！王仙师！我……王仙师！”
王崎示意几个拦住他的同道们让开，然后走到龚德胜身边，道：“龚老丈，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跟我来一趟。”
他的话中，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点名只见龚德胜一人。其他两人不好干涉。三个半修士之间交头接耳几句，龚德胜立刻走到王崎身后，落后两三步的缀着。
两人走了约莫有一刻钟。那边争论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王崎这才看向龚德胜，道：“龚老丈……”
“王仙师……”龚德胜不等王崎说话，就直接跪了下来：“王仙师，您就跟我说实话吧——你们是不是要扔下我们？”
王崎摆摆手，指了指地面：“你坐下，咱们就说说话，别跪来跪去的。”
龚德胜呐呐坐下，眼睛却红了：“仙师……”
王崎指了指自己：“老丈，你觉得我怎么样？”
“在老汉见过的诸多仙师当中，王仙师当是……当是……天下第二强的吧？”龚德胜有些不确定。虽然灵凰岛上空也时常有修士飞过，但是灵凰岛修士向来就是对凡人分外不屑的，他根子上也没有多少认识的。他本想夸王崎“天下第一”，但想想圣帝尊的威能，又觉得还是“天下第二”更为稳妥。
斩杀了圣帝尊的绝代凶魔笑着指了指自己：“实际上，天地广阔，强者如云，这天下能胜过我的高手不胜枚举。今日我与敌人作战的时候，就受了极重的伤……”
龚德胜脸色煞白：“王仙师定是在诓老汉了……您是仙师一流的人物啊，怎么……就算伤了，只要不死……这……这……”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拦你的那三个道友特别凶恶、心情格外糟糕？”王崎循循善诱。
龚德胜忙不迭的点头：“是，是啊……那几位仙师好像特别悲愤的样子……”
——废话，任谁知道了这个宇宙操蛋的真相之后，心情都会特别悲愤。
王崎的脸忽然失去全部血色。他捂住嘴，哇的吐出一口血，然后面如淡金，惨笑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了……”
龚德胜慌了，道：“仙师……王仙师！”
王崎手指在嘴上指了指，摇摇头，示意他噤声。他指了指那边，道：“我那些道友啊，就觉得我说不定不知道……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兴许还能靠这一口心气多撑几天。如果能够回到外面，请真正神仙一流的人物施救，说不定还有救。”
龚德胜懵了，手足无措。他想要磕几个头，祝愿仙师能够渡过此劫。但旋即他又想起，这个仙师不喜欢这些虚伪礼数，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王崎摆摆手：“别慌，这事跟你没关系——其实何必呢，只要能够回去就好了。”
龚德胜慌道：“咱们肯定可以出去的，对吧？”
王崎轻轻的点头：“所以，我们这边也得快一点走了。毫不客气的说，我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一个。如果我倒下了，那么那些人就完全没有离开的希望了。我们只能快点走，让我有一口气去铲除骇爪魔门。你们是跟不上我们的脚程的，所以只能将你们留在后方……”
龚德胜几乎哭了出来。他想要修士们留下，但是心中却是万万不愿王崎死去——而且，没有科研的天分不等于蠢。龚德胜也能推出结论——如果王崎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请你……不对，就是为了我的性命，就当是我求你好了。”王崎神色很是真诚：“你能够带着那些乡亲们暂时殿后吗？”
“我……老汉我……”龚德胜哭道：“愿为仙师效犬马之劳……但求仙师不要抛下我们……”
这一刻，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有了法力，也不能像一个真正的仙师一样去战斗。
王崎道：“对了，老丈，我还有一件事得求你。”
“仙师……”
“你们啊，能够继续念诗吧？”王崎仰起头，语气很轻，仿佛快要脱力了一般。
“能……能！仙师，我们能念……”
“实话跟你们说吧。当初我教你们念诗，那是我修行的一部分。”王崎道：“你们念诗，就能增加我的修为……咳咳，这种情况下，说不定就能吊住我的性命。我现在是不成啦，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骇爪魔门的真正主人。”
“所以啊，你们念诗，就是在给我续命。哪怕是念一句只能续一息也好……”王崎双手扶住老者的肩膀：“我得求你们，帮我们这一次忙。”
“这一战的胜负，不止掌握在我们手中，也掌握在你们手中。”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为何而战（三）
“你说……王仙师到底会和龚老头说什么？”
“不知道。不过龚老头跟王仙师最久，这次……说不定我们都会被抛下，但是他能够拿点好处？”
在一根岩柱旁，两个半修士窃窃私语。
他们看得出，那些仙师现在心里都憋着一口火。这两位都是在环境极端恶劣的灵凰岛上活下去并一直生存到老的老人精。有些东西，他们自然有想法。
过了一会儿，龚德胜从远方走来。这个老人步子迈得不大，也不疾。但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气势，沉稳如山岳。而他脸上带着一种坚毅的神色，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怎么样？”两个半修士站起身。
龚德胜叹了口气：“仙师他们……不得不走。”
“这怎么行！”那两个半修士瞬间就炸了。他们其中一人大声说道：“我们可是跟着仙师出村子的……我们图个啥？我们不就图个出去吗？可现在……现在……我们不是要被骇爪魔门活活打死？”
另一人也是极端不解。但是，他还是沉声说道：“龚老弟，玩笑可不能这么开的。我们原本都在村子里……我们当顺民……我们……现在要是骇爪魔门来了可怎么办？啊？再说，你，我，我们这三个人吧，还有那几个庄子的老人，身上都有王仙师赐予的法力了，这……就算骇爪魔门留人吧，我们可怎么办？”
时至今日，他也不好说自己在骇爪魔门手下当“顺民”能多活几年这种混账话。
“就是就是！”第一人也道：“这可不是将人往死路上逼吗？”
龚德胜看着这两个同伴，又想起王崎跟他说“求你”的样子——王崎说“求”这个字，就没有什么低姿态。和往日龚德胜对王崎的印象一样，这位仙师始终是一种高傲的态度。他说“求”，就是他真的想要某人去做某件事，没有半点折服或者妥协的意思，非常纯粹。
而这两个家伙，虽然也在表达自己的要求，但是却如此……
他叹了口气：“两位老弟，你们也是渔民吧？在灵凰岛上，也是打渔为生的？”
那两人点点头：“确实。”
王崎选择的半修士，都必定是那种身体康健、精神坚韧稳定的人。而不巧的是，灵凰岛上，这种人通常就是渔头。
在灵凰岛上，心性好根骨也好的人，都被圣帝尊吸纳进地下城了。但是，实际上还是存在一些“根骨”或者说经脉系统先天没有那么发达的。他们连气感都未必能够感应到，自然无法踏上修行之路。
而王崎作弊开挂一般直接给予他们筑基期的修为之后，他们性情坚毅的优点才算是能发挥出来。可对于人族这种孱弱的种属来说，经脉并不完全由血脉决定。胎儿发育时的外部环境更加重要。客观上来说，他们就是被“气运之筛”淘汰掉的第一批人。
“你们出海打渔的时候，还会带着自己家还不会走路的娃娃吗？”
龚德胜叹息：“仙师们……留给仙师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必须在短时间内打倒那个骇爪魔门的主人——这样才能救我们出去。我们这个时候，难不成还能给仙师拖后腿？”
“可是……可是，没有仙师的话，我们就要死了啊！”一人急道。
“仙师们就一点险都不用冒吗？”龚德胜叹息。如果说早先他还可以自我欺骗，说仙师们很强，那在王崎“坦言”自己时日无多之后，这种侥幸心理就荡然无存了。
“他们在前面挡风挡雨，咱们就跟在后面一点风险都不用冒……没有这么好的事哩。”
龚德胜的话，让另外两人无言以对。
龚德胜深吸一口气：“等下……我有几句话要和大伙说说。就算是为了仙师们，我也要说。”
“这不大好吧？”其中一人道：“就算……不管怎么说，这大伙不得炸？”
龚德胜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方才仙师问了我一句话，我也问你们一句话——实话实说，出海打渔是最危险的活计，凭着咱们的力气，在灵凰岛上干什么都能活下去吧？为啥我们非得出海打渔？还有，在这里，咱们又为啥将村头的担子挑起来了？没好处的事儿。”
另外两人沉默片刻。其中一人道：“打渔……总能吃大肉啊，再不济捞海草也比一般人方便……”
“倒也不是专为混一天的吃食。”另一人也眯起眼睛。这个表情牵动他畸变的脸，分外狰狞。但他实际上笑得很柔和：“唔，岛子上没什么指望，我年轻的时候老想着，要是这船足够结实，我就干脆在那里飘一辈子……总归是个，指望吧。”
“对啊，活着不得有个指望吗？不能光是自己有指望，自己一家子，女人孩子，还有身边的人，都得有指望，有指望才算活着哩。”龚德胜道：“而且还得大伙一起有指望，才算活着哩。老汉我是不想死的。就在刚来那会儿，村子里特别乱，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了多久大伙都得疯。所有人疯了，就我一个人清醒，那也跟疯了没啥两样，所以我当了头头。”
“是哩。是这个理。”“我也是哩。”
另外两人点点头。
“咱们现在也不能光指着仙师们——咱们也得做点什么吧？”龚德胜道：“不拖后腿好不好？”
“可是……”有一人犹有疑虑：“可是，光咱们同意没有用啊。如果大伙不同意，不还得闹起来？”
“我去跟他们说去。”
龚德胜好歹也是身怀法力的人物。纯以法力的量来论，他甚至比现在的诸多修士还要高上一线。他展开身法，三两下蹿上一个较高的岩石上，正好对着那三百多灾民。他运转法力震动肺腑，扩散自己的声音，道：“大伙儿啊！”
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纷纷聚拢过来。龚德胜摆摆手，道：“大伙儿，咱们坐下，咱们有几句话，要说一下。”
他顿了一下，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然后，他道：“大伙想必也看出来了——没有眼力价的，今天那一场吓人的风暴，也该吹醒了。骇爪魔门很强，就算是好心搭救咱们的仙师，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打赢。仙师们，也不可能不受伤。”
众皆哗然。对于来自于灵凰岛的人来说，“修士”这二字就是全部的信仰与向往。仙师在，天塌下来也有仙师顶着。但是，现在一个人告诉他们“仙师顶不住”——这又怎能让他们不惊恐？
“就在刚才，有仙师受伤了，有仙师死了。这些都是真的。”龚德胜声音很大，压倒了一切杂音：“这样的斗战会越来越多。若是仙师还要分心保护我们的话，那便太困难了。而且，咱们跟着仙师，也未必就安全了。”
“所以，咱们要走，咱们要避开！”
“你们，摸着良心说，这些仙师，对咱们怎么样？”龚德胜锤了捶自己的胸口：“老汉我，现在也是有法力在身了。是王仙师匀了自己的力量给我！不用我修行，不要我报答！还有你们……有多少仙师，会珍视咱们凡人的性命？有多少仙师，能够豁出性命去保护一批凡人？我告诉你们！老汉我活了七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仙师！啊！你们说说，这些仙师，对咱们什么样？”
随后，龚德胜又指了指不远处龙族的壁障：“就在刚才，那里一场恶战。有仙师死了，还有仙师受伤了。这里毕竟是魔道鬼蜮，仙家法度施展不开。仙师们需得快点赶过去，不然他们还会变弱——而这个把月，他们，就在迁就我们这些凡人！放慢了脚步！”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真的。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老汉我现在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真的，你们摸着良心问一下自己——你们觉得，自己真的能就这么出去了？咱们要真的像条长虫一样跟着仙师出去了，就真的算是出去了？”老人再次锤了捶自己的胸口：“若是仙师们真的死伤惨重带咱们出去，那咱们的良心算是死在这儿了——咱们就真的算是不敢对妖魔放一个屁的孬种了。”
“咱们是凡人，你还能要我们怎么？”
底下，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却都是在问同一件事。
——怎么做？
“仙师不是教过咱们怎么念诗吗？那就是一门法术。”龚德胜道：“你念一句诗，仙师的法力就强一点。你要是能念千句百句，仙师就能多放一个法术。要是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念诗，嘿嘿——骇爪魔门都能被咱们念死！”
有人眼睛亮了。
三百多个凡人眼睛都亮了。
“实话实说，仙师们有可能不行了。但是，咱们也可以战，也可以斗！”龚德胜最后道：“你得想一想——你自己到底是不是孬种？不拖后腿好不好？念诗好不好？啊？”
说着说着，就连龚德胜自己都燃烧起来了。
他又想起了仙师对自己问的那个古怪的问题——“你要为什么而战斗呢？”
老者嘶吼：“咱们也得有咱们的活法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为何而战（四）
在一旁的阴影当中，辰风和王崎静静的看着龚德胜侃侃而谈。不知道为什么，辰风的眉头有些皱起。
“你……”辰风看了王崎一眼，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他问道：“你到底说了什么？对那个老先生……”
“我身受重伤。我在这里活不了多久，所以必须快点找到幕后黑手进行决战。他们念诗就是给我力量。”王崎笑了笑，一脸真诚：“我不敢说自己从不说谎吧，但是这种情况下，我说的还多是真话的。”
“你……”辰风上下扫了王崎一眼：“重伤？而且重伤不治？”
“我确实是重伤。”王崎肯定的点点头：“金丹非是外物，而是人身的一部分——课本上不就是这么定义的吗？自爆金丹，这可就相当于永久损失一部分肉身，而且寿命与功能皆受影响，就连思考速度也略微下跌。这么看来，我残废了啊！这起码是七级伤残了吧？”
“想要把碎丹算进伤残里，那起码也得是‘十年内无法重新回到原本层次’的伤势。”辰风按住额头：“我觉得你吧……今天结丹就可以了吧？”
“总之，我受了重伤是真话，我命不久矣也是真话——谁呆在这么一个病态的环境里都会命不久矣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修为达到炼虚阶段或以上。”
辰风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崎叹气：“兄弟，你总不至于说，我不应该骗他们吧？”
“这倒不是……”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王崎看着远处悲歌的人群，眼神和表情都没有一丝动摇：“我并没有欺骗他们。他们的力量，也确实是必要的。”
“但是，你总归是欺骗了他们的感情。”辰风摆摆手。他按着自己的脑袋：“嗯，你当然是……不能说有错。我们也得活下去。但是，操控人心……尤其是建立在虚伪的立场上，终归是让人不舒服的。”
他指了指那群激昂的凡人：“他们此刻的心情……皆为虚假，吧？”
王崎意外的看了辰风一眼：“这叫‘物伤其类’吧？”
“应该？”辰风显得困惑：“我不知道。我和那些灾民……我们应当是一样的？我也说不清楚。我只能说，这样做确实不好。但是，我们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这么做……”
王崎看着辰风，然后笑道：“我之前说过吧，或许我们缺乏一种完全建立在感性之上的、先于理性的情感联系。大脑之所以会思考，是为了让肉身更好的活下去。思考是为了活着，而不是反过来，活着并不是为了思考。明白吗？先有感性，才有理性。”
辰风打量王崎两眼：“你简直是个纯理智的怪物……”
“噗哈哈哈哈……”王崎真的很没礼貌地笑出声来：“兄弟，咱们十多年的交情，你还不清楚我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很认真地说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开心。”
辰风也笑了笑。确实，没有比王崎更加自我中心的怪人了。他将话题拉回来：“上清灵宝【自我】是太清道德【超我】不断……不断侵蚀玉清原始【本我】所产生的结果？多老的理论……”
“概念上说得通就可以了。”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只不过，由于天人遗留的技术，现在的我们身上，这种先于逻辑与经验的情感联系正在逐渐单薄。甚至由于很早就受到天人遗留技术的影响，我们的文明就很少强调类似的文化。”
辰风拍了拍脑袋，附和道：“这倒确实……门派将倾的时候，少年直接跑走然后到别的地方变强去——这不仅是故事，这样的历史也屡见不鲜。”
“你才做了十多年的修士，所以身上还有这种情感的残留？或者说，我们的仙道又不一样，已经略略跳出了这道藩篱？”王崎耸耸肩：“这是值得高兴的吧？”
辰风不大敢相信，勉强点点头。
“那些凡人，没有接受仙道的文化，也没有生命本质的提升。或许他们这种情感比我们更加激烈一些？”
辰风总觉得谈话的主题都已经变了。
“你知道吗？实际上‘为什么要战斗’这个问题上，我也给不出太正确的回答。”王崎道：“不管是不是出自于理智，我都和梅歌牧那个家伙水火不容，没有一丝共存的可能，所以我必须打——不能不战斗。”
“所以，我就问一下同样打算战斗的人，他们为何而战。”王崎指着远处的龚德胜：“为什么要战斗呢？”
“而那个老家伙，他同样也说不清这个问题。感性的东西，就是很难说清楚。”
辰风点点头：“是啊……为什么非要战斗……”
他也陷入了沉思。
真正的聪明人没那么容易将自己绕进去。哪怕是思考“为何而战”，这些修士手上的法度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迷惘。但是，当王崎确实的将问题提出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忍不住的思考。
王崎拍了拍辰风的肩膀：“总而言之，现在看着那群拼命的凡人——你们这些修士又岂能惰怠了？”
最后半句，他提高了声音。
黑暗之中，传来两声冷哼。很显然，对这群凡人感兴趣的人不止辰风。而王崎最后一句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王崎转身离去，辰风也跟了上来。稍微走远一点之后，王崎对辰风说道：“希望那些凡人能够激励到我们的人吧……”
辰风苦笑：“或许我生来就不大适合厮杀，只适合安静的呆在文明的世界……可笑我幼时还一直磨炼武艺，成日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打败什么绝世凶魔。”
“我小时候也差不多。”王崎在心里加了一个“上辈子”的限定词，道：“不适合杀人也没什么丢人的。”
“仔细想想，还是外面法与理的世界美好啊。”辰风再次叹气：“问迹不问心看似无情且机械，但每一步都是实实在在的，绝对公平。而问心的话……问心的话……”他再次看向周围：“半天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关于‘问心’的话题……总觉得同道之间相处都开始别扭了。”
王崎平和地说道：“问心的问题，不是绝对必要，但是也不是那么不重要。”他顿了顿，然后问道：“你觉得，相形之道是为了解开星空图运转的规律并预言星相变化呢，还是说‘星相变化之谜’这个问题是为了让相形之道诞生而存在的？”
“嗯？”
“相形之道的出现，解释了星相变化，能够让我们异常精准的预言天体的变化。而对于我们修行之人来说，预言星相变化，这就是极大的好处了——实质上的好处。但是相形之道适用的范围，又岂止是区区一个星相呢？”王崎道：“那么，问题就来了。”
“‘预言天体运动，本身就是极大的好处了。至于天体运动到底是根据相形之道还是缥缈之道预测出来的，这并不重要’——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辰风低头沉思片刻：“身为求道者，我……不大喜欢这个论调。”
“那么——‘相形之道本身便是真实大道的一个侧影，求得相形之道本身便是近道，至于相形之道能够做什么，谁在乎’。这种说法，你又觉得如何？”
“倒是顺耳很多……但是，未免也有失偏颇。”辰风老实说道。
“我敢说，这两种说法的支持者和拥趸，各自占了仙盟的一半。”王崎道：“而他们当中，都不乏惊才绝艳之辈。那么你觉得这两种说法之间的争论有意义吗？”
辰风皱眉：“说意义的话……我不大清楚。元力上人其智慧非人，开创的体系也确确实实的将我们的力量汇聚起来了。可以说，今法仙道正是在这个体系下的所有人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不管是哪一方，其实都在推动这个体系建设啊。”
“那么，万法门的连宗、离宗之争，你觉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辰风沉默了一会：“你要我说真话吗？”
王崎也沉默了一会：“我懂……我明白的，除了万法门自己人之外，大家都觉得连宗和离宗的争论是脑子有病、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我懂的。”
他顿了一下：“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离宗和连宗也是真的大道之争——因为我们两边看到的‘风景’不一样，我们注定会将人族的算学引导向不同的方向。在我们眼中，对方的道路就算不是死路，也必然是绕路。”
“我刚才说的，‘求道如得器’和‘求道而忘形’，都是类似的争论——心左右了我们的选择。它不是为了判断我们过去从何处走过，而是左右我们未来将走向何方。”
“律法问迹不问心，是因为它不会惩罚还没发生的罪行。但是，离宗和连宗的争论却不同，它决定的是‘将要发生’的事情。还有‘得器’和‘忘行’的争论，也是如此。”
“所谓的‘为何战斗’，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我不想在最后关头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奇迹与故事
活动活动身体之后，王崎几个跃纵，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然后，他略略松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很快，周围比正常环境浓郁千百倍的灵力就如同粘稠的浆液一般顺着他的穴窍灌入他的经脉。而他的经脉则如同完全干透的海绵一般，拼命的吸收这些力量。至于这些力量当中不可避免的混杂着的异种灵力，则在经络与血管密集的地方，被重新注入身体的抗灵素吸收掉了。他的法力本质与法力运转方式都是远超筑基水平的——这些几乎决定了修士修炼层次的东西并没有随着他的碎丹而消失。
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地方。寻常修士碎丹，保住性命也就不错了，而他除了损失一些力量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身体的本能会推动他逐渐恢复原本的修为。
随着呼吸，王崎的法力也在被洗练。
与此同时，在他有意识的操控之下，他的胸口皮肤裂开缝隙，又快速弥合。在这里强行动用命之炎带来的恢复力，同样会加快血液的妖化。人体血管何其脆弱？若是这蕴含着两亿年前龙族怨念的妖血开灵在他体内乱钻，便是元神修士也未必救得。但是在不断的破坏与修复之中，他那一块肌体的构造也在缓慢改变，无数毛细血管被他有意识的塑造出来，缠绕在他埋入体内的戒指上面。与此同时，触觉神经与经脉也改变了自身的生长方向，接触在戒指上面。
这使得戒指在体内硌人的感觉更加清晰了。王崎摇了摇头，重复了这个过程几次，然后将自己的法力交给贾维斯运转，自己则再次寻找自己的草稿纸。不料，他翻了几次，也没有翻出自己刚才写的那一张。
他抬起头道：“老艾，看完了还……唔……”
他陡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对。艾长元和路小茜正以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而项琪还有些茫然，似乎还在状况外。苏君宇则沉默的看着他的手稿，一只手则飞快的运算着什么。
“唔……这气氛不大对啊。”王崎咧嘴：“这是……”
“数论，居然是数论……”苏君宇抬起头，死死盯着王崎：“我的天，居然是数论……”
“其实吧，我研究研究数论也不是什么太过反常的事情？吧？”王崎眨眨眼，一脸无辜。
“无量天尊，我之前还以为你……你研究数论是为了和陈掌门处好关系呢。”
由于十多年前的那桩旧事，王崎和万法门现任掌门关系恶劣的事情人尽皆知。而王崎之前也不止一次的表示数论这个领域“缺乏研究的意义”——当然，那个时候的王崎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当时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的希望“布尔巴基学派”在这个世界问世——以一个数学家的身份。
而在南溟的时候，王崎偶尔放出一点同数论领域有关系的东西时，其他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陈由嘉身上，并推测二人的婚期——因为王崎的这番行为完全被视作与陈景云和解的信号。
只有王崎自己知道，此为“必要”。
“谁能够解释一下……”项琪求助似的望向艾长元和路小茜——大约是深知万法门弟子的毛病，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求助苏君宇：“我还有点懵……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研究一些难度较大的数论问题——比如说，计算当模为指数的天元式的数量时，调和分析法是可以运用的。而这即意味着‘自守变天式在数论领域是可以运用的’。”王崎竖起手指：“我在很早之前就说过这样的话吧？”
“不到一年。”苏君宇盯着王崎：“你居然做到这一步了？差不多都……做出来了？”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毕竟我可是一直在思考。”
项琪还想再问，路小茜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头，压低声音解释到：“虽然我的算学不是特别好，但是大体是可以明白的……这个想法如能成立，当是具有非凡的意义。它几乎开创了一个体系——一个将算学领域分歧最大的两个区块融合在一起的领域。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可以通过另一个领域走另一条路……相当于这样。对于一些棘手的难题，这绝对是……”
“非凡的……开宗立派的……老天，这……当世有多少逍遥可以做到这样子……”艾长元也显得手足无措。虽然他的主要研究方向不是算学，没有苏君宇那种对这算学美的敏感。但是，他依旧本能的觉察，自己似乎见证了历史……
“不只是那样。”王崎指了指项琪：“喏，项师姐，记住。我始终认为，算学是一个完整的实体，自有自在——而这个完整，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应当就是算主所期待的‘相容性’。换而言之，算学各个领域，应当有一种隐藏极深的基础性联系——或许是‘道’本身，或许只是比现在的算学更接近‘道’的东西。而这些领域又有什么更加深层的内在联系？这些内在联系为什么会存在？这就是我现在要解释的东西。”
这就是朗兰兹纲领——足以改变数学界的东西。
“哇，哇偶。”项琪礼貌性的表示惊叹了一下。
王崎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倒是有费马大定理类似的定理，但是并没有志村—谷山猜想。王崎也不能用圆锥曲线的例子来解释这个问题的答案。【志村—谷山定理建立了椭圆曲线（代数几何的对象）和模形式（某种数论中用到的周期性全纯函数）之间的重要联系】。
费马大定理是数学界最著名的问题之一。志村—谷山猜想则是最接近最终解的前奏。而这个“前奏”，就花费了数学界无数的时光，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难题。
而志村—谷山猜想这样的难题，只不过是一般性朗兰兹纲领之中的一个特殊性命题。而在朗兰兹纲领当中，同等级的命题有成千上万。
毫不客气的说，朗兰兹纲领必定是世界性的研究。也只有整个数学界的人都参与进来，才能一点点的进展——地球数学界就是在这样的刻苦钻研中寻找新的想法和见解的。
苏君宇站了起来，将草稿纸放在王崎的面前：“确实……确实，你之前也这么说过。不过大家都将这些东西当做了……一种表面上的说辞？”
“一般来说，我这种程度的算家，就算是说梦话都会有一群人郑重其事的分析吧？”王崎大笑。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苏君宇的语气当中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觉。
“还记得我在南溟时候的一个小爱好吗？”王崎指了指自己：“给自己刻墓碑？”
“噗……”哪怕是在极度震撼的情况下，苏君宇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哇嘁降临”这种自恋到极点的墓志铭也已经是一个很著名的笑谈了。这么自恋的话，一般人还真说不出口。
但很快，苏君宇脸上的震撼之色就褪去，陷入迷惘。
“原来如此……对你来说，数论和变天式……甚至是数论和几何……都是一块石碑上的两面？”
苏君宇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后退两步，陷入沉思。
数论，有限平面上的曲面，黎曼几何。这是最初奠定朗兰兹纲领的东西。它们就好像是印在一面碑文上的三个平行的轨道，三组文字。人们可以通过这三组内容相同的“文字”交叉解读，推测原本不知道的东西。
在地球，朗兰兹纲领也被称作“现代数学的罗塞塔石碑”。
王崎则是收回了自己的手稿，继续奋笔疾书。
人都是喜欢听故事的。在地球上，牛顿的苹果之类的小故事简直层出不穷。哪怕是以严谨著称的科研人员与修士，骨子里都摆脱不了浪漫主义。而且王崎也确实是在一年之前就说出了类似的话，这个故事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逻辑上都天衣无缝。
很有说服力。
——看起来，之前的铺垫都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大家活着出去……
王崎暗自思量的同时，奋笔疾书。在王崎的时代，朗兰兹纲领已经成为理论数学的基石。王崎最多只是运用因朗兰兹纲领而出的诸多结果，对于朗兰兹纲领本身知晓得并不多。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知晓方向”就足够了。
苏君宇再次提问：“你现在……完成了多少？”
“没完成多少，有些部分就只能用我还未证实的猜想了。”王崎头也不抬地说道：“时间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能将自己的猜想尽量写出来，万一有什么万一，还可以交托给别人……”
苏君宇愣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道：“你绝对应该活着出去，王崎——只要你出去，咱们的学派就能有千年不移的基业了！你必须活着出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出发
“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认识苏君宇的人都清楚，这位万法门的真传弟子，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天才，实际上是一个懒散至极的家伙，标准的二世祖做派——当然，他本人也是十分积极向上的，不然也做不到今天的程度。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以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去前行。项琪的印象中，苏君宇二十年来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也屈指可数——她几乎忘了这货还会“认真”。
正如“老实人发火都极其可怕”一般，这样的人，一旦说要做什么，那就真的是要认真的、拼尽全力地去做什么了。
王崎也只是抬了抬头：“哦，明白，明白。我现在的墓志铭还没有想好呢——如果那些家伙真的将我草稿版本的墓志铭当成我的遗愿，‘于是哇嘁降临’这句话就要遗臭万年了。在砸掉我房间里的那些黑历史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苏君宇陡然顿住。他这才想起了众人的处境。
现在，大家可都没有顾及他人的余裕了。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求王崎努力自保，岂不是等于——要别人牺牲？
——但是仔细想想，王崎现在都碎丹了，战斗力肯定有所下跌。这种情况下，他不担任主攻手的任务……
王崎嗤笑一声：“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实际上，在恢复战斗力之前，等闲状况我也不打算出手了。但是……”他顿了顿，然后道：“其实，我并不认为牺牲之前人人平等——对于我这种天才来说，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就是最大的犯罪，是对整个人族的犯罪。我活着，就是将光明带给人族。哪怕在千百年后，迟早会有其他的人族英杰走上我的道路，我也有天大的功德——我让什么东西提前千百年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功业。我这样的人啊，活着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美好的。”
这番话，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路小茜苦笑着摇摇头：“若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哪怕是我师父，我都会觉得那家伙臭屁得要死吧。但是，出奇的……”
——我居然没有觉得不正常。
王崎本身是不正常的，那句话同样是不正常的。但是王崎说那句话，却仿佛再正常不过。
虽然不是算学家，但是路小茜也清楚。王崎刚才写的东西，实际上是可以沟通离宗和连宗之间的分歧，将万年前分歧的两大道路统合在一起的。他或许成功，或许不能。但是，哪怕这个想法最后和算主的理想“元算之算”【元数学】在最后一步崩溃也没有关系。它必将是一个时代的传奇。
只要能够活着出去。
项琪语气突然警惕起来：“喂喂，师弟，你还真敢说……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你就不怕有心人听去？”
“实际上，我最大的黑底已经被敌人抖出来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打定主意想要反抗的人，必定都认识到，这里我比较强，只有和我合作才能打穿‘游戏’。至于那些打定主意要反的反骨仔……”王崎看了路小茜一眼：“就算有没有这句话，都不会站在我这边吧？”
路小茜脸色不变：“倒也确实。”
“而且，我确实很珍惜我的命。”王崎张开双手：“但，说真的——你们，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就这么让你们去面对梅歌牧，恐怕也只是浪费掉宝贵的战力资源。哪怕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我也一定会亲自与梅歌牧厮杀。所以，我也绝对不会消极避战。”
说完这些话之后，王崎再次埋头书写。他指间的笔轻轻颤动。
其他人也不再言语。艾长元似乎也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没有再提那个模型。很快，他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苏君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不声不响的继续尝试血炼法的掌握。由于有项琪在一旁分享经验，很快，他也对血炼妖力如指臂使了。
在苏君宇掌握了血炼妖力的同时，他的伤势也差不多好了。项琪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由于路小茜身上还有嫌疑，而王崎又是这里明面上伤得最重实力下跌最严重的人，为了避嫌，她也跟着苏君宇二人一起离开。
只有王崎一个人在阵法之中沉默的书写。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他的思维仿佛在群山之中向前狂奔。是的，狂奔。他不知道原本的朗兰兹纲领，所以必须自己将之完成。而完成这一部分的工作，原本应该更接近漫无目的的行走。而王崎又确实的知道，“群山”之间隐藏着一个“终点”，那是“登仙”的地方，是通往大道的入口。地球人用了不知多少个十年，才知晓这个“终点”的存在。但是，他一开始就知晓有这么一个“目的地”。
能够现在完成的，那就迅速完成。而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就靠自己的记忆力补完。如果记忆已经模糊，就依靠今生培养的“直觉”猜测，并代入下一步。若是“下一步”与王崎的记忆发生了偏差，则转过头去思考上一步……
王崎就好像在群山之中狂奔的马。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些都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投入应用的纯算学理论，但是他知道。
什么能够指向胜利。
没有人知道在这黑暗的地洞里，王崎正在经历怎样的蜕变。
因为，直到有人来叫他，他都没有再表现出更多的东西。
王崎跟着那个叫做段小川的焚金谷修士一起来到了那段龙族的墙壁之上。墙壁本身极其宏伟，而且没有一丝缝隙。哪怕历经两亿年，也没有一丝剥落的迹象。墙的两端则深深的埋入岩石之中。
而墙的正上方，则是一条巨大的缝隙。上面是两个不同的“小版块”。这座墙的残余力量在这里起到了极大的缓冲作用。使得这三个板块脆弱的平衡得以长久维持。
而站在这里，还可以望到石林之中正在缓缓后撤的凡人。他们会根据修士们留下的路线图，走向那些已经没有什么骇爪魔门的、偏离可能战场的区域。
王崎看了看，一共十六个人，连同自己一共十七个。这就是仙盟修士现在手上的全部力量了。其中，他已经碎掉了金丹，段小川和吴安杰都缺少肢体，理论上应当最强的艾轻兰不能久战，而实际上最强的路小茜则有可能有鬼。
简直是可怜的团队。
王崎叹息一声，和那十六人围成一个小圈子。他道：“看起来，大家都已经平静下来了啊。”
没人应声。
他顿了顿，又说道：“想必大家也都明白的，咱们呢，马上就要去和一个极端危险的家伙拼命了。有多危险呢——大家看看我就猜得出来了。那个家伙，虽然只有我大约十分之一的智慧吧，但是积累却犹胜过我，而且比我疯很多。所以，咱们这一次成功率有多大，那就不一定了。”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凡人：“而那边的，是一群凡人。很认真的说，那群凡人是否活着，或许对我们的最终之战有影响。所以，如果现在有人说，自己想去那一边，完全没有问题。”
“而那群人当中，则有我制造的三个半修士。灵凰岛出身的他们，除了在面对修士时有骨子里的自卑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很不错的，可以作为比较可靠的助力。顺便一提，制造他们的时候我使用的血炼法，参考了仙神同修的神道元婴法，他们也有结丹期战力。如果你们去那边，也不必担心战斗力太薄弱——毕竟那边的战斗强度，大约是小于这边的。”
艾长元幽幽地说道：“这个时候说想去那边，恐怕会被人打死吧，噗噗。”
“得了吧……你现在碎掉金丹，本身的法力就是我们当中最弱的了。”也不知在这一天的修整当中，宗路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变化。他声音低沉，道：“与其在这里劝我们避战，倒不如你自己滚过去。”
“都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人会后退吧……”
“如果这边杀不出血路，在那边也不过是苟活几天而已。”
修士们纷纷说道。
“看起来，是没有人想要退出了？”
辰风点点头：“诚如你所说，我们或许还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战，但是……其实我们自己的内心早就做出了选择。”
王崎没有再废话，点点头：“那么，出发吧！”
他长啸一声，数以千计的战斗员攀上城墙，向高处涌来。而宗路拓则一马当先，跳上那条缝隙之中，手足抵在峭壁之上，利用地震的力量抓裂岩石，制造裂隙。后面的战斗员顺着裂隙，纷纷跟上。
其他修士也一同踏上了征途，义无反顾。
风中，隐隐传来了质疑声。
“喂，我说，他现在就相当于是筑基吧？为什么还是他指挥？”
“你蠢吗？只有他才知道怎么指挥这些骇爪的杂兵！”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绝境
“噗通”“噗通”。
双足扎进水里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归一盟真传弟子朱阁宏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神经质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某个疯子跳出来的迹象。他这才舒了口气。
“唔……呜呜呜……”背上背着的那个女人似乎醒了。她挣扎了一番，似乎很是惊恐。
——大约是因为这水里有怪物吧……
朱阁宏想到。
这个女人就是在这片水域被一个长有巨大触手与腕足的怪物夺去了左腿。她大约是害怕这里吧。
——难道说，她在我背上，视野开拓些，看到了什么？
朱阁宏急忙往四面八方张望去。迷雾笼罩四方，看不太远。黑暗之中，这清水竟似漆黑的油墨一般，幽幽的，极为可怕。朱阁宏甚至怀疑，哪怕是有千军万马藏在这水底，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安静的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之后，他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身后那人的身体：“好了，没事了。”
大约是感受到了朱阁宏的善意，那个女人停止了挣扎。只不过，她呼吸依旧很急促。
朱阁宏费力的喘息。空气里好像有一种怪异的甜味，浸润着他的肺脏。由于两个人都停止了动作，水面重新变得光滑如镜。朱阁宏最后仔细观察，没有发现水面的波动。
水面平得如同镜子一般。朱阁宏低头看了看。那张脸倒还算熟悉，只是表情格外狰狞。脸上一道“豁口”从眼球一直划到嘴角。在这里诡异的灵气环境之下，修士强大的肉身都没有让伤口愈合，反而有丝丝缕缕的息肉从伤口中冒出。他左眼的视线都受到了影响。拜此伤口所赐，他甚至再一次体会到了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口腔溃疡”的滋味。
——小时候阿娘总能给我掏一个松花蛋的……
他咂咂嘴，感觉嘴角像是缺了块肉一样。
原本多好一个帅小伙啊，都毁容成这样了。
朱阁宏长吁短叹一番，然后继续前进。
滑动的身体打破了如镜一般光滑的水面。朱阁宏背上的女人紧张得绷紧身体，闭上了眼睛。而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打了个水花。
但是，两人都没有察觉。
河底的淤泥滑过朱阁宏的脚丫。这让这个男人感觉非常舒适。虽然这里的水蛭大得可怕，还生有小角，一看就是什么变异物种，一不小心踩上就要损失不少血液。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避过“那些敌人”的耳目。
上岸之后，朱阁宏首先摸了摸自己的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脚趾。在意识到自己手脚依旧健全之后，他背上女子继续往前走。扭曲的怪树填充着空间。大树上明明没有树叶，但是地上的腐殖质却异常新鲜。他找了个岩石突出的地方。三块岩石围成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朱阁宏将地面夯实，防止蛇虫鼠蚁。然后，他又随手捡了几根木柴，并拿起一根，运真火点燃。
“嘭！”
空气当中传来如同爆破一般的声响。木柴不断炸裂，仿佛他拿着的不是一根木柴，而是一挂鞭炮——极端高灵的环境下，一些物性变化【化学变化】的条件、结果都产生了异变。他刚刚放下的那个女人更加惊恐万状。失去了一条腿，身上又有严重内伤的她没法跑太远。暴露在火光下的一瞬间，女人身上那一只骨质的、不似人手的胳膊也暴露在朱阁宏面前。
她也是被改造过的！
在火光之下，朱阁宏发现这个女人再一次莫名其妙的遍体鳞伤——刚才的战斗当中，她明明没有受伤的！
朱阁宏伸出手，想要帮助这个女人。但是对方却惊恐的退开了。朱阁宏挫败的收回手：“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大小姐您现在信不过人，也害怕光亮害怕响——但是咱们总得想办法维持光亮啊，知道不？”
女人似乎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呼，真是……”朱阁宏悲哀的摇了摇头。借着火光，他又用余光看了看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的脸——确实挺漂亮。而这个行为让女人更加惊恐了。
朱阁宏有些悲哀。挺可爱的一个女人，好好的，结果就这么疯了。
他是在十一天之前遇到这个女人的——大概。他身上的算器早就没法使用了，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生物钟与胳膊上刻着的“正”字计数。十一天之前，朱阁宏还是和另一个伙伴在一起的。而在更早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只不过，最早走的那个人已经倒在无穷无尽的怪物与追兵之中了。而另外的那个则死于另一场意外。
两个人捡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还能清晰的说几句话。她说，自己是从一个角斗场里逃出来的。在那里，有一个邪恶的强者强迫今法修同道们厮杀。若是有人在厮杀中得到了他的欣赏，那么就算肢体残缺，也会被换上人造的异质身躯，并逐渐改造成非人的东西。当时，朱阁宏的同伴就听得义愤填膺。他想要冲过去救人，但是最终却被朱阁宏拦下了。
大家都清楚，那些被捉来然后厮杀的修士，多半就是参加尔蔚庄论剑的同道了，在这个立场上，大家的战力其实都差不了太多。既然那边更多的同道无法杀出重围，那么这边去了，估计也是送菜。
于是，这两个人便带着这个女人，继续寻找出路。
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黑森林的边缘——外面是一大块红色的岩石地面，如同凝固的岩浆一般。而远处，有一条巨大的裂隙，裂隙之中冒出不算强但也不算弱的红色光芒。隐隐有热流喷出。
当时，那个伙伴就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森林。而朱阁宏则慢了几步——他要转过身去将这个女人背起来。
他落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前后不过一分钟。他的伙伴仅仅冲出了黑森林一分钟的时间。
但这一分钟，就成为了生与死的区别。隔着这密林特有的薄雾，朱阁宏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事情。他的伙伴，突然眼睛血红，发出非人的咆哮声。他以为伙伴走火入魔，脚步一顿。这个时候，那个家伙全身的筋肉都开始不自然的蠕动。他发了狂，乱舞乱打，身形也在逐渐脱离“人”的范畴，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
朱阁宏没有看到最后。有一队“敌人”赶了过来。他背着女人，飞快的逃了。伙伴变成了怪物实力竟似更加可怕了，与那些敌人战得惊天动地。那一战结果如何，朱阁宏不愿意去想。他宁愿不知道结果。
而这一战之后，他又一次去了那黑森林的边缘。由于有前车之鉴，他并没有直接冲出森林的边缘，而是伸出一只手，穿过迷雾，碰触到了裸露的火成岩。
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无穷无尽的“妖孽瘴气”裹挟着无穷无尽的“邪恶欲念”涌入他的手臂。短短片刻功夫，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听使唤。胳膊上的肌肉竟似成精了一般，绕过他的大脑不停蠕动。与此同时，好几个肉瘤瞬间生出。他赶紧收回了手，用尽了自己的法力毁灭手上的异象。
“我之前总觉得，这个森林实在是诡异无比，准有妖孽。”他自言自语。这个女子几乎无法交流，他不自言自语就好像疯了一样。他说道：“我和阿史之前还觉得，定是这个森林造成了这种……这种诡异现象。这些混杂在灵气之中的妖孽瘴气，是这些怪里怪气的树木造成的，类似于山林瘴气。”
“可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些正常灵力，但是外面却几乎全部都是妖孽瘴气。如果是修士的话，几乎是碰到就死。”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初……当初醒来的时候，施加到我们身上的那种封禁，会不会只是不让我们在接触到这个地方的瞬间就全灭了呢？而这种封印，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幕后黑手，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在这里挣扎求生。”
他自言自语，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女人依旧是不言不语。他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交流。朱阁宏拿起了一块石片——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小石子比钻石还要难得。这块石片还是他一个半月之前捡到的，一直舍不得扔。他现在就拿这个玩意在石头上刻东西。
最开始刻的，是一副地图。这是他们这一个多月里用了无数的血汗探出来的。随后，他又刻了几个字。他端详了一下，发现这几个字没有走形。随后，他就熄灭了手中的柴火。
有了那一行字的定位，他就不怕接下来的字刻歪了。
来到这里的修士，肯定不只这几个。若是还有其他反抗者，说不定这就是一点火种。而他的名字，或许也能够因为这些石刻而被其他人记住吧。
他没有看到，在火光熄灭之前，他刻出字的一瞬间，背后那女人那异样的眼神。
抱歉？同情？怜悯？
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也在黑暗之中被埋没。

第三百四十章 前狼后虎
身上重重叠叠的伤痕让朱阁宏不堪入眠。在黑暗之中，他独自站立，闭着眼睛，就想要眯一会儿。但是从不愈合的伤势却不肯放过他。疼痛几乎从未停止，而他还要分出几分精力关注周围，还要分出几分精力去警戒敌人。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他终于放弃了睡眠，开始静静的削着树枝，制造木签。他用来削木头的工具，自然是往日从不轻用的爱剑——在这个地方，东西和人的价值仿佛都被抹消了。朱阁宏尽量削得很细。他一边削着木签，一边与对方说道：“喂，这位姐妹啊……”
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蠕动声。朱阁宏感受到警惕的视线。他苦笑一声，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试着从这片林子里出去。”
没有回应。女人从来就不说话。
朱阁宏心中生出了些许同情，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摧残才能将一个修士变成这样——那个所谓的“角斗场”所经历的厮杀，大约是他永远都无法想象的吧？
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愿意永久性的破坏自己与自己所栖身的“社会”之间的联系呢？失去了社会性之后，人还是人吗？
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问题。他想到，自己一个归一盟的修士，居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说不定他再在黑暗之中思考下去，出去之后就能够成为一个……天灵岭的修士？
嗯，出去之后申请天灵岭的第二门派身份也不错……
他想着，继续和那个女人说话：“我们那天都看到了……其实那片岩石地上根本就没有敌人。就算是阿史他发疯了，变成了怪物，那也是在冲进林子之后，才被所谓的剑斗兽给抓住，杀死……”
“所以，我们可以推测……这个地方，虽然是某种‘圣地’，邪气不入。但实际上，那种‘邪气’对于我们的敌人也是致命的。因此……”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这一场行动了。他只能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离开这个林子。在这里呆着死路一条，只有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没有回话。这个女人从来就是这样，说什么都没有回应。他几乎已经放弃与对方交流了。但是，心中的一点同情却促使他这么做。
就像自己长期不说话就会发疯一样，这个女人……若是一直跟她说话的话，她总会开口的吧？
在削好了十根木签之后，他开始在木签之上刻画纹路。在这种诡异的灵气环境之下，几乎所有的符篆都失效了。但是，若是符篆是针对“自己”的话，插入体内之后倒是还能运转。
这些就是他封住自己法力的道具。
“那边还有一条大裂谷呢，兴许……那边有出路？当然，也有可能说，那个大裂谷之下隐藏着一条恶蛟，我一往那峡谷伸头，他就会突然出现，咬掉我的脑袋。但是……这个可能性终究是低了一点，对吧？哈哈哈……”
“哦哦，我也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就算不上‘寻常’。但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如果用‘求道’的思路来看的话……”
“‘我们在黑森林里面可以活下去’的猜想也已经被推翻了。继续呆下去，不是被剑斗兽杀死，就是死于什么毒虫……”
“我也知道啊，出去就是死。所以我得先想办法封住自己的法力……”
说话之中，他决绝的，不给自己反应机会的，将一根木签插入自己身体。
“唔……”
压抑的痛呼只持续了一瞬。
“看起来是有效的……”
朱阁宏的声音当中透着一股虚弱，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掏干了精神。
然后，又是沉默。
朱阁宏已经失去了交流的欲望，那女人则根本就不想交流。沉默，死寂的沉默。
黑暗如同油腻一般裹在两人的精神之上。
“啪……”
突然之间，枯枝断裂的声音传来！
有人踩断了枯枝！
有什么东西！
朱阁宏立刻一个闪身，将女人甩在自己身上，然后发足狂奔。风撕裂了衣衫，他拼命的跑。但是如同沥青一般的黑暗却根本化不开，仿佛他往哪里跑都是一个样的。
女人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似乎有什么伤到了她。朱阁宏的心一紧，急忙运转法力。默运真诀，结合了焚天府一些功法的天歌行法力蒸腾，元丹腾起雷霆元磁之力，转化成恐怖的火劲。他一手持剑，一手护着女人。然而，他的肩膀忽然就挨了一下，似乎被带走了一块肉。
疼痛之中，他本能的挥掌。走空的掌力在空气当中带出一丝灵光。借着这光，他看到了……
黑色的、半透明的牛！
虚体？
天歌之变，热磁变！
体内早已准备好的雷法骤然打出，只见虚空一道霹雳，也不见火花四射，那轰鸣爆响就将黑影轰散。
而在这个瞬间，他借着灵光，看到了更让人惊悚的一幕。
更多的黑影正在黑暗之中窥伺二人。它们依托怪树，遮掩自己的身形。
朱阁宏头皮发炸，天歌行法力流转到长剑之上。这门功法对付鬼物这类残留的魂魄场也算是极为拿手。只见他上下翻飞，元磁剑光连绵不绝，几乎幻化成七色极光剑气。
而在黑暗与明亮的交替之中，他不断的受伤，也不断有虚影伤在他的手上。
终于，天边隐现红光。那是靠近树林边缘的征兆了。
朱阁宏奋起余烈，撑起元磁罡气，并取出了木签。
然后，对着自己狠狠刺下。
一根，两根，三根……
每刺入一根，他的气息就弱三分。实际上，这个时候他的战斗力还没有半份减弱，只不过内外联系被木签的封印隔断了。他设计的封印极为巧妙。在这一整套木签插入之后，所有的封印符篆就会借助他的经脉开始共振，然后形成一套类似于阵法的效果，完成最后的封印。但实际上，只有最后三根木签刺入的时候，他才会开始丧失战斗力。
还剩……还剩四根……三根……
这个时候，朱阁宏的动作突然慢了一下。
——等一下，这个女人……
朱阁宏的封印之法，只能针对他自己的法力。实际上，他是打算等这个女子清醒之后再让她自己设计封印的。而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朱阁宏自己的法力也是日渐耗损，早就不复最初的圆满。而这个女人是与他同级的修士，又因为修士内部的厮杀、角斗而对他充满戒心。若是他强行封印这女人的法力，能不能成功不说，只怕这女人会拼死反抗。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两人法力对冲，双双筋脉寸断的结果。
但是，现在丢下这个女人……
那些黑影没有实体，而且完全是飘在空中，肯定不是它们踩断的枯枝。而这里的树枝也是极其坚固，一般的蛇虫鼠蚁同样没有这种力量。在已知范围内，只有一种生物会踩断枯枝。
剑斗兽——那个“幕后黑手”的手下！
“可恶……喂，女人，我求你了，好歹是一起相依为命十几天的关系，这个时候你就清醒一点吧！喂！”
朱阁宏悲切的呼唤，却没有传到女人的心底。她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如同死人一般。
“好吧，话本故事里讲的事情也不完全都是真的……”朱阁宏沮丧的放弃了这一举动，举起剑来：“什么深情呼唤，什么生死羁绊，都是假的……”
地面震动，泥土的碎屑微微离开地面。
剑斗兽要过来了……
“现在把你放下来的话，就等于是害死你——不过事先说好啊，我要是真的打不过的话，那我肯定会逃到岩石地面上去的……别怪我，千万不要怪我。”
远处，怪树倒地的声音不断响起。
根据他的经验，剑斗兽都是体型越大就越强的怪物。这怪树之间的缝隙可以容两三人并排走，但是那个怪物却不得不一路将树木撞开，可见其身形巨大。
——这头剑斗兽至少有元婴战力！！
这时，一种类似于猿猴的声音突然从裂隙之中传来。许许多多的黑色人形生物从裂隙之中窜出，迅速占领了地面。他们很像是人，但是头骨却长在外面。
“我……”朱阁宏几乎骂了出来。这下连退路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喂，女人，和你死在一起，总不能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吧？喂？”
绝望之中，朱阁宏呐喊道：“女人，至少最后说一下你的名字啊！”
他扬起剑。剑锋所指的方向，树木依次倒塌，一个身着重甲、手持巨斧的灰色蜥蜴压低身体冲了出来。
“体型较大，有可能施展不开……”
朱阁宏也压低了身体，准备与这一头剑斗兽以命相搏。
就在这时，血色灵光冲天而起。
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的女子突然出现。朱阁宏注意到，她的领口绣着金色的双螺旋线。这标志着她的身份。
邪异霸道的血色灵光砸得那剑斗兽不得不连连后退。而朱阁宏也开始腿软。
——被侵蚀的修士……

第三百四十一章 森林
血色的灵光四散而出，残忍邪异的力量如同化为狂潮，激烈的冲突之中，剑斗兽的脑袋被强行按在地上——这种按照野兽的样子改造出来的怪物，肉身根本不符合工学，运动之中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将脑袋放在前面。而浑厚的法力与更为强大的人造头骨弥补了这一点缺憾。
突然遭受攻击之后，这头剑斗兽作为人造兵器的优秀素质也展现了出来。蓝色的灵光几乎是应机而发，瞬间席卷八方。巨大的蜥蜴脑袋咧开嘴嚎叫，如同长剑交鸣。
红光与蓝光在空气当中激烈冲突，如同一朵溅开的水花。没有草皮的地面上，泥土倒卷，飞了朱阁宏一脸。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奋起大力，将那头剑斗兽的脑袋按在地上。而在这一瞬间，碧蓝的剑气滚滚汇聚，借着斧势一荡。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似乎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居然会这样攻击，竟被剑气扫中，血光绽放。但就在这时，她的血液之中似乎生出了一股绝强力量，将剑斗兽放出的剑气给弹出身体。这一斧子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女子横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
见到这一幕，朱阁宏就更加惊骇了。
——被这妖孽瘴气侵蚀的修士，果然神志不清，居然连最基础的远攻都不知道防备……
——被侵蚀的修士居然六亲不认到了这种地步！
——不行……我得逃……
趁着那个女子与剑斗兽交手的机会，朱阁宏打算一头钻进林子里，就算那林子里面有着许多怪物也顾不上了。那妖孽瘴气何等恐怖？自己的伙伴当初在沾染了那个之后，几分钟都没有撑住，就立刻被转变成了怪物。而这个家伙居然抗住了侵蚀——不用说，实力一定恐怖。而且，现在的她恐怕也已经被这妖孽瘴气之中的邪恶念头给俘虏了！六亲不认！
就在这时，两声虎啸从密林的深处远远传出。朱阁宏一惊。这虎啸就是一直和他交手的剑斗兽的。若是单独一头，他还不惧，但是两头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地面隐约震动，除了那个女人和蜥蜴剑斗兽交手的余波之外，还有一种非常轻微的奔跑声。朱阁宏清楚，其他剑斗兽恐怕也已经非常接近了。这股力量原本就是为了“捕猎”自己的。他咬咬牙，正打算随便向着一个方向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沙哑但是清脆的声音。
“救命……艾师姐！救我！救我！艾轻兰师姐！我还活着！我是……我是你们这边的……”
——这个女人，不是会说话吗？
朱阁宏一时之间来不及反应。
——难道背后那个女子，其实是这个女人认识的人？而刚才一通刺激，就让她清醒了？
——她刚才在说什么？艾轻兰？艾轻兰？半步元神的艾轻兰？那个天灵岭的“妖女”？
——见鬼，这么强的怪胎都被这妖孽瘴气侵蚀了……
他心中更加惊骇，生怕那艾轻兰还留有一丝人性，然后就被这一声叫喊吸引过来。他立刻狠狠在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示意她安静。与此同时，他双足发力，在脚下炸出两个大坑的同时飞跃而出，冲向远方。
但就在这时，巨大的风压突然从身后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一路横扫无数树木，越过他的头顶，深深的嵌入泥土之中。朱阁宏呆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被身后那个女疯子扔过来的。这剑斗兽竟似没有失去战斗力，浑身剑气外放。朱阁宏亡魂大冒，身上元磁罡气化为七色极光，激发出强大防御，勉强偏折了剑气的冲击。但他的脚步却确确实实被逼停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他看到了一双被邪异血光充斥着的眸子。
紧接着，一个拳头塞进了他的肚子。剧痛席卷而来，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撞断了什么东西。但疼痛已经让他失去了意识。
他昏了过去。
……
时间回到数秒钟之前。
王崎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面前这个黑色的森林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他没有想到，自己一进入这个区域，就遇到了这种诡异的情形。
一片浓雾弥漫的森林。
“开玩笑的吧？这个地方……会有森林？”
这是他们在索漫辰一战之后越过的第四个区域。似乎索漫辰的出现标志着一个阶段的结束。在后面的四个区域里面，他们都没有再遇到什么更加强大的敌人了，当然，也没有找到新的队友。这四个区域里，就只有骇爪魔门的低级怪人在游荡。或许这些怪物和当初被派到诸多村子里收税的那些改造怪物差不多强。但是，对于现在已经更新换代的修士们来说，这种层次的怪物便已经不能造成威胁了。修士们如同疾风一般扫荡过这些零散的怪物，也救下了许多凡人。但是，除了必要的修整之外，他们就没有再在那里多做停留了。王崎也只是尽人事的在那里传播了一下他的念诗邪教。也没有再多管了。
他们也没有更多的精力了。
预告之中的“越来越强的敌人”却并没有出现。但是，也没有人放松。因为他们都清楚，梅歌牧给出的“强敌会出现的第一个地区”，就是这个区域。
王崎设想过很多情况。这个地方，或许埋伏着铺天盖地的低阶怪物，或许有着一两头强大的巨兽，甚至龙族僵尸，甚至是月落琉璃对付起来都很吃力的不死龙魂……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一片森林。
“真是……古怪啊……”
艾轻兰遥望那森林，皱起眉：“有古怪……”
“怎么了？”
“如果说，我们之前的推测都是真实的，这个地方在两亿年之前就已经被封闭起来了，那么毫无疑问，这里的物种就应该和神州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至少……”她比划了两下，不知道怎么形容。古生灵之道她了解得并不是那么深，分类学也是一般般，所以只能道：“那个树，看起来实在是太像神州现有的物种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难道说是梅歌牧从上面搬下来的？”项琪自言自语。
苏君宇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宗路拓则遥遥一指，指向那至少有半米厚的泥土，道：“在这个角度一眼望不到头，根据测量，这个森林至少有十里吧？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个森林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大的。如果有一个地方，突然无声无息的少掉了如此多的泥土，而我们山河城还毫无察觉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辰风也点点头：“这些树木肯定是一个种属的。而同一个种属的树木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踪，也会引起天灵岭的警觉——除非他是在神州各地同时抽调……”
“但是，无论是泥土还是树木，都不属于适合长途贩运的东西。如果有大规模调动，同样会引起仙盟注意的。而若是他能够不声不响的做到这一点——那谪仙对仙盟的渗透也未免太过了一点。”王崎皱眉：“而且传送法阵开这么多次却没有一次都没有被观测到，那也太不正常了一些……”
“可那若是这地方本来就有的，又和我们一路以来的经验相违背……”
就在这时，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密林的边缘传来。与此同时，大地震动，远处浓雾涌动，似乎有树木倒塌。有一个体型巨大的东西从森林深处冲了出来。
“不好！”
众人本能的戒备。而就在这时，艾轻兰突然叫道：“不好！”
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叫道：“好像有人！我去看看，立刻！”
辰风伸出手，想要说太冲动，但是艾轻兰已经冲了出去。此时，同样半步元神的三人之中，王崎战斗力锐减，路小茜则还有嫌疑，大家都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深入这种浓雾的环境。艾轻兰便一马当先，冲进森林。
才进森林，她就锁定了之前看到的模糊人影。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蜥蜴脑袋就从浓雾之中撞了出来。艾轻兰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了过去，按住了蜥蜴脑袋。
但在这个瞬间，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会是剑气？
然后，巨斧横扫而来。她盯着巨斧，却不曾防备外放的剑气，竟被一击打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外放的剑气？”
哪怕是王崎，哪怕是以血炼妖力构筑的不会被外界力量侵蚀的特殊剑气，同样难免被这个秘境之中的灵气环境所干扰，哪怕是索漫辰都没有外放剑气，唯一例外的就是路小茜那特殊到极点的飘渺无定云剑。
这个怪物……怎么可能……
不待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一声求救就传入她的耳中。
“救命……艾师姐！救我！救我！艾轻兰师姐！我还活着！我是……我是你们这边的……”
艾轻兰往远处一望，就看到了被一个怪物束缚在背上的女子。

第三百四十二章 怪物？
那是一个状若人形的怪物。借着激斗所产生了一丝灵光，艾轻兰可以看到，这个家伙裸露的皮肤并不是正常人的红润肤色，而是一种透露着青色的灰败，如同僵尸一般。他的一只手上肉瘤层层叠叠，看着十分恐怖。而某种植物似乎在他体内生根发芽了。而他的背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棘刺。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强迫一个女性修士呆在她的悲伤。刺出他后背的棘刺也刺穿了女性的身体。
——这是何等恐怖的酷刑！
艾轻兰心中闪过一丝愤怒。就在这时，那头蜥蜴怪物再次冲了过来。她看也不看，一关往下掼。那个蜥蜴怪物的脑袋就被她直接打进了泥土里。而随之而来的甩斧与扫尾也被拦腰打断，没有形成攻势。
然后艾轻兰的双足深深的插入泥土之中。她双臂用力，就将还未死的蜥蜴怪物扔了出去！
“呼呼呼呼……”
一路上，蜥蜴巨怪撞倒无数树木，擦着那人形怪物的头顶嵌入地面。那蜥蜴竟然没有失去战斗力，立刻跳起来，爆发剑气。而那个人形怪物身上也迸发出七色光芒。
“天歌行护身罡气？开什么玩笑！”
仙师一个能够使出寻常剑气的蜥蜴巨怪，然后又是一个能够使用天歌行罡气的人形怪人！
这到底是怎么了？
在正常的表现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艾轻兰没有多想，上去就是一拳，在救下那个女子的同时也将那个人形怪物轰下。那个人形怪物虽然能够使用天歌行的罡气，但是却并没有太过强大的本事，被艾轻兰一拳轰出，砸断了无数树木。
将女人背在自己背后之后，艾轻兰一个闪身，就出现在那个蜥蜴巨怪面前，对准他的鼻梁一脚踏下。一声巨大的炸裂生响起，这个巨怪的血肉之中好像埋了雷火炸药一般轰然爆发，刚刚爬起来的身子也被这一踏踩得挺不起来。
艾轻兰眼瞳瞪大，低吼一声，双腿如同连环闪电一般踏在蜥蜴巨怪的双目之间。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震动之中，蜥蜴巨怪的脑袋越陷越深，身体如同筛糠一般不断的抖动，鼻子和双目则干脆化成了一个喷水的龙头，血液不要求一般渗入泥土。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护体剑气如同万针攒刺一般蜂拥而出，和艾轻兰体表荡漾的血炼妖力相互抵消。可到后来，就连这一点剑气都没有了。
艾轻兰看了看自己腿上那无数窟窿的裙子——那是剑气造成的，血炼妖力只能护身，却护不住衣物——便用力一撕，将裙裾扯断，大约留到膝盖上一分。护住双脚与小腿的靴子本是法器，虽然也被侵蚀得不成样子，但是还是比较坚固。而原本贴合身体的豌豆藤快速成长，如同一层镂空的护甲一般。
“小心！还有！还有东西！”艾轻兰背后的女人开始尖叫。
“还有东西？”艾轻兰看着自己脚下的怪物，看起来不像还能战的样子。
“剑斗兽！这些怪物！剑斗兽！剑斗兽很少单独出现！刚才呢个——近了！”
然后，两只巨大的、怪异的生灵便从浓雾之中杀出。两头怪物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虎头人身，爪子和铁铸的刀刃连在一起。他们伸手在空气中一撕，就有恐怖剑气生出。
“滚开！”艾轻兰吐气开声！随着她的吹息，两边的剑气如同烛火一般被打灭！
血炼法的奥秘，在于运用呼吸运转肺腑，震荡体内血液。反过来说，血液之中的妖力，同样可以通过肺腑之中细密的血管，直接发挥出去。
由于分出一只手护住身后的女人，艾轻兰就只剩下一只手。但是她却浑然不惧，没有半份后退的意思。只见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飞快的握住其中一头怪物的虎爪，然后用力横甩。
“啪！”
两只怪物在空中撞在一起，血液喷涌而出，整张脸都塌陷下去。
而艾轻兰则登登登三步赶上，抢在对方未站起来之前五指并拢刺出。
天武杀道&#183;断心道！
这是王崎在生死一线之中从墨雪笙的身体里面偷学而来的招式，居然非常适合血炼妖力。所以，这一招也被王崎重新推演之后，在这个小小的团队之中推广开去。
噗呲！噗嗤！
那是心脏被刺破的声音。
“结丹后期……”艾轻兰摇摇头，扭头问身后的女人：“这位姐们，这里是……什么情况？这个什么‘剑斗兽’又是什么鬼？”
而此时，那个女子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诡异的环境应该已经压制了今法修的一切法度才对，而艾轻兰也确实没有使出任何天灵岭标志性的法门。她现在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换了一身适应这个环境的新法力，然后根据这门法力定制出了一门响应的武学……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强？
想一想自己，在想一想这半个月来挣扎求生的伙伴，女人突然悲从心来。
“你们是被抛起的人……”
某个恶魔的耳语再次浮现。
就在这时，树枝响动。艾轻兰以为是有剑斗兽冲过来，摆开架势。
不料，出现的竟是那个怪物。
艾轻兰看了那怪物一眼。刚才还没细看，再细看这下，这个怪物就显得更加怪异了。某种植物好像在他体内生了根，复杂的根系沿着经脉一路生长，看上去竟和那些异变的村民无异。但是，有一段气根从他眼眶伸出，另一端木质则顶穿了他的牙床。前者严重干扰了他的视野，后者则如同口枷一般，让他的嘴都闭合不上，更别说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别杀他！”女人突然尖叫，然后叹了口气：“不要杀他……不要……他真的不是坏人，只不过……哎，只不过……”
……
朱阁宏浑浑噩噩的，从一堆碎木头中爬了起来。他几乎感觉不到刺入皮肉中的木屑了。
而他脑中出现的第一缕情绪，是悲伤。
然后，便是愤怒。
“妈的，那个女人发什么疯……我背着她跑了几个月，结果就是这样……这样的结果？”
尽管心中悲愤莫名，但是他还是想要救回那个女人。如果一个人在这个环境里，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疯的。他跌跌撞撞的走向艾轻兰，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那么强大的剑斗兽……在她手下居然……
艾轻兰举起巴掌的时候，他甚至本能的缩了一下。
然后，女人尖叫：“别杀他！不要杀他……不要……他真的不是坏人，只不过……哎，只不过……”
——这个女人，还是有点良心的啊……
——不对，她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思路清晰……
“你到底是要怎样啊！”朱阁宏大声质问。但不知为何，他发声的时候，艾轻兰居然小心的后退了两步。
“……原本我们是三个人在一起挣扎求存的。只是，在另一个道友冲出树林死后，他就一直怪怪的……”
女人小声叙述着。
“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啊……你当时为什么不话说？”
不知为何，朱阁宏有些恐慌。他大声的吼着，但是另外两人却没有回应的意思。
“怎么了？说话啊？”
他嘶吼着。
而女人则小声说道：“没过几天，这个家伙就用一只手去试探外面的环境。结果那天一过……不，他刚刚将手伸出如，肉身就出现了可怕的异变，好多肉瘤子……”
“从那天开始，他就变了……说的话乱七八糟，自己没有自觉，触觉也好像再减弱……再然后，他就开始往自己身上种树，还总是……总是试图带着我离开森林……”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恶毒……
——为什么我做的一切，到了她的嘴里就变成了这样？
朱阁宏惊怒交加，大声骂道：“你血口喷人！”
“其实，他也一直在保护我……就算变成了这样，而且，我觉得他就算失去了意志，也还一直在抵抗……他还在刻画地图，而且还在记录自己的行动，但是他……”
——够了……
朱阁宏后退一步。他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恐怖的漩涡之中，他挣扎，但是却挣扎不懂。他内心在犹豫，“一掌毙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和“转身就跑”的念头同时存在。
就在这时，迷雾之中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艾师姐……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最后的惊呼以及本能而来的防备彻底击碎了朱阁宏的意志。他惨叫一声，转头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再次来到那一片黑亮如油的水域当中。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脸。
“明明没问题啊……”
朱阁宏看着那一张添了个刀疤的、有几分男人味的脸，哭道：“明明没有问题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信？不可信
“……就在刚才，我们听到了黑暗之中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然后就冲了出来。路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他突然开始攻击空出……”
那个女人开始缓缓讲述自己一路以来的经历。她的名字叫做陈月玲，焚天府的真传弟子。在尔蔚庄的大崩落之中，她落入了梅歌牧手里，之后就一直在角斗场战斗，身体也被逐步替换。直到十多日前，因为一次性被抽调走许多人，她才抓住一个空隙，从哪里逃了出来。
而她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路小茜则站在她身后，指尖灵光吞吐不定，正在她身上设置封印。
而辰风则在一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路小茜。
在这里，修士没有封禁就活不下去。原本这里最擅长封禁法的应当是万法门的王崎。但是王崎自碎金丹之后，法力跌落境界，筑基期的自身修为已经不足以封住陈月玲结丹后期的庞大法力。而设置封印偏偏又不可能使用血炼妖力。艾轻兰自身法力亏损严重，而且不擅长此道。现在只有路小茜适合做这种事情。而鉴于路小茜尚有嫌疑，所以辰风盯着她在。
而艾轻兰则在另一边修补自己因为战斗而损毁的裙子。在女子的刻意控制之下，豌豆藤如同针线一般穿过裙子的面料，而打结的时候又参考了苏君宇提供的“结绳符篆”。
惯用法器的逐渐劣化，也是众多修士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就连王崎都有些怀念他那件“料子好到能灭星”的衣服。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而已。王崎现在倒是很庆幸仙盟的兽机关管理办法。
兽机关能够完成仙器级别的结构，而这个小小秘境之中的异种灵力又是掺了点水分的仙力。若是二者结合之后，兽机关产生了一点自组织现象——也就是产生了生命的迹象，那分分钟就是一个重新降生的疯狂版龙族仙人！
而王崎则默默的从几个战斗员手里接过包裹，在一旁仔细的检查着什么。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有正常灵气的？”项琪眨眨眼，然后撸起袖子，试图解除胳膊上的一个封印。
“真的诶……哎呀！”
就在她胳膊上灵光闪动的瞬间，一根树枝斜斜点在她开启的封印之上，几乎刺进皮肉里。而苏君宇则毫不留情的一掌砍在她肩膀上，打散法力流动。
“王崎你干什么……君宇！”项琪愤恨的踩了苏君宇一脚。
“这个地方情况不明，不要贸然吸收灵力……”苏君宇严肃的摇了摇头。
项琪狠狠瞪了苏君宇一眼，又看向王崎：“他们吸收了这么久都没问题？”
“没问题？”王崎这句反问里面讥讽的成分实在是太大了一点。陈月玲身子一颤，缩成一团。
而王崎则站了起来，问道：“这位……陈师姐？姑且就这么叫吧。”
陈月玲勉强点点头。
“你是说，你们是听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所以跳起来逃命的，对吧？”
陈月玲再次点点头。
王崎站了起来：“有道是‘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
项琪嘟囔：“这家伙，居然变着法的损人……”
王崎缓缓回头，苏君宇叹了口气，拉着项琪往后退半步。
王崎转回去，继续看着陈月玲，道：“有道是‘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但是呢，这句话只在正常的情况下使用。”
王崎举起一根树枝，将之弯折一百八十度。然后，他轻轻放手。只见枯枝往回弹，在空气当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喏——极端强灵气强化了物性键【化学键】的强度，所以这里的木头，木质部没那么容易折断。”王崎道：“实际上，我手里这段枯枝，还是我自己用剑气削下来的。”
陈月玲的身子立了起来，怒道：“你怀疑我？”
他又指了指隐藏在浓雾之中的战斗员——这种纯属消耗品的怪物用来探路就再适合不过了。他道：“实际上，我让一百个战斗员分散到远方去取一捧土——也就是随机取样。而刚才我看了，那些土里面根本就没有枯枝。”他又指了指周围的森林：“而这里的树枝，全是在元婴级数的肉搏之中折断的。”
“而且，这么强大的灵力之下，木材应该会长久保持活力，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妖化猪肉一样——那种能发出清脆响声的枯木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存在。”
陈月玲气得浑身发颤：“你这人……你这人……万一是剑斗兽，是剑斗兽踩断的……”
“那个大蜥蜴倒确实是可以。但是按照你们的描述……当时你们应该不可能坚持到树林的边缘吧？”王崎举着一根半尺来长的树枝，在剑斗兽的脚掌之下比划了一下：“而且，他们怎么踩？难道说正好有一根超过一米长的枯枝在插在泥里，然后又被这头巨型剑斗兽给拦腰踩断？”
陈月玲眼角渗出泪花。这些日子，她一直战战兢兢的应付怪物化的同伴，精神已经接近极限。同伴的怀疑，几乎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若是不信我，杀了我！杀了我就……”
辰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柔手法将女子击昏。他抱着陈月玲，叹息道：“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
“孤证不立。”王崎摸索着下巴：“所谓‘森林里的逃生’，根本就是她的一面之词。”
“但从她的生理体征来说，她应当没有撒谎。”
“或许她主观上没有欺骗我们的意思……”王崎坐在地上，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唔，但是她主观上没有欺骗我们，而客观上欺骗我们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我做得到这种事。”
辰风当然明白。王崎所谓的“我做得到”，不是指他自己能够主观上不骗人的同时客观上欺骗别人，而是指他可以通过修改人的意识完成这种事。
辰风轻手轻脚的将艾轻兰放下，然后道：“你觉得呢？角斗场的方位，和我们从梅歌牧那里得来的情报没有太大矛盾，就是你说的密林逃生的部分破绽太大，但是这个破绽也不一定是她的错，说不定是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记忆错乱。”
王崎点点头：“也是……运用神瘟咒法持续而精准的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很难想象梅歌牧可以做到。”
“那么……”
王崎摆摆手：“很古怪的事情——我再理一理。”
过了片刻之后，王崎举起一捧土。粗大的颗粒从王崎的指缝中流出，松散无比：“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有腐殖土——这就很奇怪了。过于简单的细菌很难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妖化，而且又有高灵气使得这个地区的物品长期不腐败。这片森林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恐怖存在了。”
王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树木：“这种长着棘刺的树木也是。在这个环境下不妖化……”
“然后，还有可能引用的、能够供生物生存的巨大水域。这就更诡异了。这个地方的水，难道不会变成重水甚至超重水吗？那玩意正常人喝一口就得拉肚子拉到脱水吧？你刚刚抱着她的时候，有没有感觉意外的沉重？”
辰风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她体内大部分的水都是正常的轻水。”王崎道：“不可理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不，在这之前，你们应该过来看一下……”蹲在陈月玲身边默默为她加上封印的路小茜招招手：“你们看看这个……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机关！”
她指着陈月玲失掉的断肢。那也是梅歌牧换上的义肢，之前也不少见。但这个的画风似乎不大一样。
王崎在里面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齿轮。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机关……”路小茜有些纳闷。
由于灵气波动的存在，齿轮之间传递的动能也会有些微的大小变化。这种变化几乎是不可预测的。因此，地球的精密机械是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再现的。就算有人强行拼了出来，在非元灵气环境下，这种机器运转几下就要被自身的应力崩散。
而千机阁主流的“灵传机关”【灵力传动动力机关】更多是依靠铭刻在部件上的符篆以及材料本身的性能实现的。
实际上，就算是在地球，这种齿轮极多的构造也是罕见。单纯依靠齿轮与齿轮之间传递动能，损耗过大也很占空间，所以一般情况下，齿轮传动带传动杆之类的东西会组合使用。
但是在这个断面上，只铭刻了少量常用符篆的齿轮清晰可见。而且只有齿轮，密密麻麻的，几乎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我也是……”凑过来的艾长元忍不住抚摸了一下，试图转动，却蹦出三块齿轮。
王崎眼皮跳了跳。
——越是高灵的环境下，这种精密的齿轮机械就越是容易崩散，梅歌牧根本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那这个义肢意义何在？

第三百四十四章 所以说这个家伙的思想很危险
在路小茜完成了陈月玲身上的封印之后，众人就开始转移出这个森林。与此同时，更多的战斗员进入丛林之中探路。
这是出自于王崎的建议。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森林里面有什么危险，会对人造成什么危害，所以建议大家退出来，来到自己已经适应的环境当中。而诸多战斗员则在密林之中呐喊传讯，用只有王崎才明白的人造语言绘制地图。
王崎则在地面上来回走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路小茜看着他，有些疑惑：“王道友你似乎很焦虑？”
“不，不不不不……”王崎竖起食指，摇了摇，道：“唔，怎么跟你说呢……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辰风说这个女人主观上并没有骗我们的意思，那是不是可以认定，她的话语当中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辰风在远处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下面就是分析几种不同的情况。比如说最极端的情况——直到我们来之前的那一个瞬间，她都一直在梅歌牧的控制之下，所谓的角斗场还有逃亡，其实都没有发生过……”
艾轻兰最先出声反对：“这不可能的。她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确实是在几天的时间里遭受的。这和她的描述相符。”
“伪造伤势而已，这都不需要修士，凡人就可以做到。”王崎摇了摇头：“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她说话的前后矛盾了。但是……”
王崎背着双手走了两步：“但是，她之前的描述，要是都是真的呢？如果说她之前说的，枯枝都被踩断的事情，其实都真的发生过……”
“唔……这好像是你刚才说她说得不现实的。”辰风有些无奈。
“我只是提出一个通常情况下可能性比较大的猜想——那也应当是我们要优先考虑的吧？但是，其他情况也得考虑进去。”王崎竖起手指，在空气中用力的挥了两下：“唔，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如果她说的，最近几天的部分都是真实的……”
路小茜也陷入沉思。
“啊！”王崎突然大叫一声：“见鬼……见鬼见鬼见鬼！我明白了！我好像明白异常的地方在哪里了！原来如此……难怪我刚才会建议大家退出来的。”
辰风听得嘴角抽搐：“你居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大家退出来了？”
“我刚才潜意识就觉得这个地方不怎么样，但是却没有抓住真正异常的地方……”
王崎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进入森林边缘，斩下一根树枝，削成极细的木签，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当中一口气刺入自己身体。
艾轻兰快步走过来，抓住王崎的手，不容分说的拔掉了木刺：“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那个陌生的今法修，他的法力依旧是纯正的天歌行法力。而按照陈月玲之前的描述，他应该是接触了过量的异种灵气，导致肉身的异变——而且，他让这些树木在身体里扎根了。”王崎看着被艾轻兰拔出自己胳膊的木签，道：“按照陈月玲的描述，那个陌生的今法修从往自己身体刺木签到整个肉身都被根须挤占，不过是花了几天的功夫——换言之，这个东西在人体之内的生长速度是极快的。”
“我刚才将自己的法力重新幻化为天歌行法力，也将血炼妖力散入这树枝周围。但是，它并没有侵蚀我……”
王崎放缓了语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艾轻兰异常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没有防护没有计划的情况下，直接用自己进行危险的实证！‘道种之耻’这个称号你是一辈子不打算摘掉了吗？”
辰风也点点头，表情严肃：“万一真的被侵蚀了怎么办？”
“不……不不不。我或许是这里唯一可以避免被侵蚀的人。”王崎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法力变成天熵诀的模式，断绝体内一切异物的生机。再说了……”他无奈的看了看周围：“你要我用其他人？”
王崎真的听到了自己领口那只拳头“咔咔”的声音。
路小茜暂时分开了王崎和艾轻兰：“好了……艾师姐，虽然王崎刚刚做的违反了实证部应有的规矩，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实证部……”
“又一次……”艾轻兰后退一步：“王崎，你在这方面已经是屡教不改的等级了。”
王崎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实际上……嗯，我在这么做之前就有充足的把握了。”
他指了指陈月玲：“那个陌生的今法修背后刺出的木刺，同样刺进这个女人的身体了。同样是木刺——为什么那些草木没有在她体内生根？”
王崎竖起三根手指：“猜测一，焚天府心法和天歌行在这件事上有本质不同；猜测二，梅歌牧的改造人和一般人有所不同；猜测三，那个陌生的今法修才是特殊的。”
路小茜若有所思：“可是王道友你自身的虚实两相心法就可以表达成纯正的天歌行……猜想一自然可以排除。猜想二的话……暂时无法证明？”
辰风盯着王崎。他不相信王崎没有验证。
王崎笑了笑：“艾师姐和那个大怪物打的时候，刺进那大怪物体内的木刺也不少，等下去找一找就知道了。不过我估计多半是没有的。”
“那个陌生的今法修本身就是特殊的？”路小茜思索道：“这样？”
“目前来看，就是这个说法最靠谱。”王崎继续说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元神法是针对人族大众的。如果他的血脉本身有不属于人族的超凡特性，那么他一开始就不可能到尔蔚庄来。所以不是血脉。功法也被排除了。”
“修炼了某种祖传的神通……”路小茜也提出了一个不那么靠谱的说法。实际上，在今法仙道功法开放之后，现在所有被冠以“秘传”之名的东西，往往都不如公众版本强大——你自己的法门只有你家里一群良莠不齐的人在改进，而公众版本则有包括绝世天才在内的无数人在提供数据并改进。修炼祖传神通的……更多时候也就是装个逼或者存个念想，属于“民俗”或者“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或者说，一瞬间的异变……”辰风说出了最大的可能性。
王崎挠了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路小茜问道：“怎么了？王道友，你好像有什么灵感？”
王崎不大好意思：“其实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很小的猜想……但是如果对面真的有一丢丢我的智慧，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辰风眼皮一跳。王崎露出这种不好意思的表情时……不用猜了，他脑子里转的东西肯定异常反社会反人类。
王崎道：“如果那位陌生的今法修，一开始就不是人族呢……他一开始就是改造人，或者像那个混世魔王一样，是梅歌牧凭空捏出来的人，而他肉身的能力，就是‘吸收其他生灵的组织进入自己体内’。”
王崎的眼神还有些飘忽。辰风很想以头抢地：“还有更加扭曲的部分，对吧？”
在艾轻兰和路小茜异常难看的脸色当中，王崎点了点头：“其实，还是有这么一个可能性的……那个陌生的今法修，‘本体’也应该是真正的今法修，只不过这个呢，是梅歌牧捏出来的，继承了那个今法修全部记忆、思维和法力的‘复制品’。他说不定还真就在制造复制体的时候，脑子一抽加了什么特殊的能力。”
王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话说回来，他之所以对我们这样的天才毫不怜惜，当做廉价消耗品使用，是不是也有可能因为……唔……真的是消耗品……”
如果众人都听说过冯落衣曾经禁止王崎和龙族高层直接对话，绝对会高呼“前辈英明”。
王崎的言下之意……
——其实我们说不定都是复制人，我们的本体还在梅歌牧手里。而梅歌牧之所以向对待消耗品一样对待我们这些天才，也是因为……我们真的是随时可以复制的消耗品。
诚然，克隆技术是不可能复制一个人的记忆的。但是……所谓的“记忆”和“思维”，大多也就是来自于脑神经结构罢了。如果能够在细胞层面“拼拼图”，再现记忆实在是太简单了。至于魂魄……弄一个空白的魂魄，再灌输记忆，然后让魂魄与肉身磨合……
就像弥当初对王崎做的一样。【甚至王崎自己都怀疑，这是梅歌牧通过王崎从西海那件事中得到的印象制定的邪恶计划】不同的是，弥完全没有恶意，而梅歌牧……
虽然说这个做法所需要的时间非常漫长。但是，艾长元似乎也说了，巨大的灵力同样扭曲了时间与空间。恐怕这里时间的流速也与地面上不同。
这么想想的话……
说不定这是真的？
……
黑暗之中，两个声音对话。
“卧槽……为什么我没有想到……”
“我开始觉得……所谓‘十分之一的智慧’并没有夸张之处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搜查
所谓的“我们都是复制人”的猜想，就算是一贯淡定的路小茜也觉得头皮发麻。实际上，细胞级的拼图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都不算太过困难的事情。哪怕是普通的金丹，带着做“微雕”的心思也可以做得很好。若是尔蔚庄聚集的这批开挂的存在，精细操作也不是特别难。如果有一个大脑神经网络的话，原样拼一个不是太难。
个把月的功夫而已。
而梅歌牧这个境界不明的谪仙……或许可以以“天”来计算？
不过这个猜想最终还是被王崎自己否决了。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我法如一的成就，法力之中融入自我。现在的他法力品质不过是结丹期，没有仙力那种“自组织”的、万劫不灭的特性，自然不能转劫。但是，这份法力同样是寰宇难寻的。
如果梅歌牧真的能够复刻这样的法力，就代表他也确实可以将王崎的思维任意拆开再接合了。到了这一步，他想要干什么也不必强逼王崎去做了。
换句话说，那个“肉身变异”，多半才是那个陌生的修士能够让树枝在自己体内生根的原因。
而这个时候，王崎再次尖叫了一声：“卧槽！”
“嗯？”“怎么了？”
艾轻兰和路小茜完全被王崎的脑回路吓到了，被这一叫，胆都寒了。
“那个家伙的异变，根本不是梅歌牧促成的——至少不是在梅歌牧的掌控之中！”王崎严肃地说道：“记得吗？梅歌牧那个家伙也是因为艾师姐开发的抗灵素而将血炼法利用起来的。换句话说，对异种灵力的运用之上，他和我们这边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那这样的话……他应该也没有可能说，设计一个生灵，让这个生灵接触道异种灵气之后，就产生特定的异变吧？”
王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也就是说……如果陈月玲的记忆是真实可信的，那么那个家伙在异变之前的行为，有很大可能没有收到梅歌牧的操控……”
“换句话说，他的意识应该是清醒的……而且他的异变并不是因为梅歌牧的改造，而是……”
“这个地方本身？”路小茜接道。
那个家伙！其实是可以交流的！
辰风立刻意识到了：“原来如此……陈月玲说那位师兄根本不可能交流，后来也只是根据残存的习惯写字。但是……或许他仅仅是失语症！没有失去分析话语的能力，也没有失去书写与阅读的能力，但是口语表达受损……”
“失语症……”艾轻兰疑惑道：“他自己没有自觉诶？这不符合失语症的典型病例哦。”
“感觉比较接近运动失语症的特征？”辰风思考：“如果这失语症是因为异种灵气的冲击性侵蚀而产生的话……根子上魂魄上，或者因为精神也确实有一定异常，而自己没有发觉……”
“也就是说，有可能咯？”王崎换了副略有杀意的表情：“说起来，是哪个蠢货将那个家伙吓走的？”
……
于是，众人最终决定，应该去密林里将那个家伙找回来。
王崎最开始是建议六个人或者七个人去比较稳妥，考虑到密林里还有名为“剑斗兽”的改造生物存在，所以应当选择武学修为较高的人。
但是，这个建议最终却被驳回了。王崎一行也只有十六人——算上还在昏迷中的陈月玲也就十七人。六人或者七人已经接近一半的战斗力了。
所以，最终也只有三人进入森林，寻找那个异变的家伙。
“虽说是这样……”艾长元脸色不大好看：“我的工作还是蛮大的。”
辰风叹息：“这里需要一个归一盟修士，毕竟从功法上看，那个家伙也是归一盟的道友，说不定你还认识……”
“抱歉，我主要修引力，那个家伙主修功法是天歌行，不用说，修的是电磁力。”艾长元语气怪闷的：“我们两个研究领域隔得蛮远，认识的机会不多。”
一个学者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跨领域的交情，多半只在仙院阶段或者红尘炼心当中才有较大可能出现。只要看看主修功法，基本就可以断定两个人有交集的可能性是大还是小了。
“吴安杰道友基本是……没有战斗力了，其他几位也是。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的名字，不能断定你们谁和他认识，就只有选最强的了……”辰风语气当中的抱歉之意都要溢出了。
“别这么冷淡嘛老艾。”王崎似乎乐在其中：“探索未知啊！”
“我觉得……如果我是因为归一盟的身份不得不去的话，老王……你不应该在营地里接手我的工作吗？”艾长元质问道：“这个地方的时空模型可是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出去的问题啊！”
“这里需要一个‘强者’。”王崎道：“艾师姐不合适，路小茜有嫌疑，所以就只有是我的吧？”
这个森林，有可能含有“让人突变”的力量。对于精修生灵之道、血脉之道，体内存有命之炎且接近元神化的艾轻兰来说，这个环境很有可能是致命的。而其他人就算出了问题，也有机会通过“化形手环”调整回去——只要艾轻兰还在的话。
而在在场的诸多修士当中，王崎又偏偏是对这种邪异力量抗性最强的一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大圣的规则，先天五德之道在这个版本下得到了极大的加强。面对诸多负面力量，又神道修为的王崎可谓是万法不侵。
但王崎这话就让艾长元不乐意了：“你现在这状态，还能比我们抢？”
王崎自碎金丹之后，下跌的不只是本身法力。由于他自身法力下跌，对异种灵力的抗性下降，所以血炼妖力也不能维持在很高的水准上。
“毕竟境界在这里，而且还有古法补强。”王崎语气倒是蛮轻松的。
而辰风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即使是在这里，你也可以受到先天五德之力的反馈？”
王崎点点头：“确实如此……”
即使是现在，王崎也能感觉到，冥冥之中存在的无形通道，正一点一滴的将某种金色的力量“滴”入自己身体。
“在战斗的时候，你可以临时调动圣帝尊的数据，那么常态的情况下，你对这个先天五德之道的掌控力度就不如梅歌牧吧？”
王崎揉了揉鼻子，有点愤恨：“那家伙得了谪仙的积累，论底蕴是我的百倍以上，又有我十分之一的智慧……绝对的吧？”
辰风没有纠结王崎过于自恋的部分，而是思考道：“唔……也就是说，你能够依靠四十九道做到的事情，对方基本也就能够做到？”
“排除双方当中至少有一方功法过于偏门的情况，是这样的。”王崎点点头：“圣帝尊虽然的神道之法，是皇极裂天道和圣婴教的……属于神州本土，根源在那头被龙皇陛下封印在魔狱的魔帝身上。这种存在，给出的应当不是什么太过冷门的功法……吧？”
辰风思索道：“那么……我们最开始的时候，骇爪魔门到底是在干什么？梅歌牧根本不需要通过骇爪魔门的魔徒操控法器收集五德之力啊？”
有了无缝的管道天然气，谁还要用煤气坛子呢？
王崎也感到一丝不解：“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子的没错啊……”他沉思片刻，然后摇头：“不行，这方面的积累，差距太大了，我还真看不出他想要干什么。”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若是圣帝尊或者真阐子在，他们或许真的能够看出什么。但是王崎不过是凭借圣帝尊和真阐子的残留数据装逼，思维和真正的古法修还是有一定距离。
三人最先来到了陈月玲描述的，二人最后露营的地点。他们检查了一下，确实发现了对方刻下来的地图。辰风甚至消耗的宝贵的墨水与白纸，将这地图拓印了下来。
王崎则摆弄着地上烧尽的木头还有削下来的木屑：“看起来，那个女人直到这里的故事都没有骗我们……唔……”
王崎拿起了一截还没烧尽的木头，看了看断面。
这个断面并不整齐，不是剑气削下来的，而是……被人折断的？
王崎试了试木头的韧性，发现和自己测试得差不多，掰成对折不会断。而起，这木棍似乎没有去掉棘刺。
——居然连着棘刺掰木棍，就为了取火照明？
王崎有些疑惑的时候，艾长元都已经在周围走了一圈了。他摇摇头，道：“那个女人说的未必全是真的。我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多余的新鲜脚印，也没有看到被踩断的枯枝。”
在这种没有树叶更没有杂草的黑色泥地上，树枝应该是很明显的。
辰风倒是很乐观：“说不定只是人家紧张之下听错了？”
王崎神色莫名：“或许吧。”

第三百四十六章 包围
王崎重新点燃了这里剩下的枯枝。由于灵气的催化作用，剧烈的燃烧产生了。王崎手中几乎像是拿着一挂鞭炮，光线明亮但并不稳定，突然增强的光几乎足以闪瞎凡人的眼睛。
不过，在场的三人都是修士，倒是可以在光线相对稳定的短短片刻功夫里看清布帛上的一切。
“哦哦……地图。”王崎看了看：“巨大的水体，最深的地方比人深，两米左右，但是绝大部分地方都是齐腰深的浅水……”
“但是有水蛭，而且还有至少一头长着腕足或者触手的巨大软体动物……”艾长元神色古怪：“虽然我不修生灵之道，但是我老家裂巅岛也算是渔业发达了，我至少知道……”他指着地图上代表海域的部分：“乌贼一类的玩意，如果生活在浅海的话，应该是很小的吧？拇指大小。那种巨大的、能够将人卷起来的生灵……”他看了看辰风。
“就算我生态之道再烂也看得出来，这里根本就没有可供捕食的东西——不过说不定也是梅歌牧投下的怪物？说不定那堆触须就连着一个人？”辰风盯着王崎，期待他的“权威解读”。
王崎挠挠头：“但是……毫无必要吧？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研究这种水生的改造人？当然，考虑到他或许单纯疯了，没我这么理智，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辰风恨不得以头抢地：“理智……算了，咱们继续看地图吧？”
“唔，巨大的森林，然后就是中央的巨大水体。这个水体占据了这个区域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这里大致分为三个区域——我们这边、下一层的大门，还有剑斗兽的大本营。”王崎分析道。
“剑斗兽大本营距离下一层通道很近，应该就是这一关的守门员了？”艾长元目测了一下距离：“根据我们步子走过的距离，这个比例尺应该是……这个距离，我们说不定可以回避战斗，然后进入下一关了？”
辰风眼前一亮：“这确实……陈月玲也是通过这个通道来到这一区域的，以她当时的状态和剑斗兽的平均水平，多半是没有经历高强度战斗了。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回避战斗。”
“根据陈月玲的说法，下一关应该就是迷宫了。”艾长元的手指在“通道”周围划了划，没有找到后续的地图，只有“迷宫”两个字：“唔……没有？”
“看起来，这个家伙并没有进入过迷宫。他只是听过陈月玲的复述。”辰风断言道：“唔……只可惜，陈月玲也是一片混乱，看起来应该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
王崎摇摇头：“这可未必。这只能说……说不定那个迷宫意外的简单呢？”
辰风抬起头：“什么意思？”
“对于有一个出口，一个入口，二者连通且均在外边界上的二相【二维】迷宫来讲，就是这样”，艾长元回答道：“只要迷宫本身不会变化，或者不是故意造成完全走不通的样子，那么全天下就没有走不通的迷宫——只要扶着一堵墙走就行。”
辰风思考片刻：“原来如此！”
“左/右手法则”方法。顾名思义，就是进入迷宫后，选择一个方向，之后贴着墙壁一直走下去。墙壁拐弯，你也拐弯。无论围墙是多么的蜿蜒曲折，把它抻直了也就是一根线段而已，迷宫的出入口分别对应着这条线段的两个端点。人们从入口进（或者选择该条线段上任意一点开始），沿着这条线笔直走下去，当然会走到出口。
实际上，“迷宫”也只是拓扑学当中较为简单的一个分支之一。
当然，一个带有图结构的迷宫，这个方法未必适用。但是，按照陈月玲之前的描述，这个迷宫使用这种办法就足够了。如果硬要说这个“暴力破解”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大约也就是“耗时”了。如果迷宫本身过于复杂，岔路过多的话，那在里面消耗的时间或许会让人难以承受。
“迷宫的事情就没必要担心了。”王崎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家伙’的留字上吧？”
他嘀咕了一句：“可千万别是什么‘好痒，好痒，道友来了，因脸腐烂的厉害。杀掉。好吃’……”
幸运的是，王崎想象当中最恶劣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或许他也清楚，“那个家伙”一直到最后都在试图保护陈月玲的样子，不大可能真的神志不清。
这个留字的条理却清晰得让人惊讶。
“……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日了。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好像有什么虫子在我体内钻来钻去。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产生了什么异变——这里的妖孽瘴气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所幸天地灵气也足够浓厚，法力得到补充，天歌行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我道心开始动摇了。这么逃下去或许不是个办法。可我也没办法骗自己——我做不到束手就擒。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女人。无论是她死了还是我死了，这或许对剩下的那个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吧？
我又想起了自己练功房里放着的、没有完成的元神方案。这里天地灵气虽然杂质多的可怕，但是也不是不能行吧？或许再过两天，我就会试着冲击元神的。哪怕是一个下品，哪怕杂质再多还会污染意志，那也是元神，也好过死在这里。
希望我死后，我的师门能够记得将那个元神法带给我的家人——或许这就能够成为我弟弟后代传家的下品元神法……”
后面有一部分被抹掉了。看得出，写这个东西的人一定心烦意乱，自己也没有想好应该写什么，怎么写，所以写上这一段之后又随手划去了。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这说明，“那个家伙”确实如同王崎所猜测的，能够自己思考，而不是像陈月玲以为的那样，只是凭借肉体残留的植物性记忆行事。
然后就是另起一行，新的内容。
“那些剑斗兽的行为模式我也逐渐摸清了。除了在大门处必要的巡视之外，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只是在这片森林里游荡，如同野兽一般寻找猎物，有时甚至毫无目的的破坏。他们的智力不能说太低【至少他们懂得陷阱和诱骗】，但是某种极端的情绪一直在挑拨着他们。而当看到光明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扑上去。
剑斗兽的老巢就在……这里指北针也不能用，我无法分辨南北。就在我地图上表示的地方，根据观察，应该是一个圆形的，类似于斗技场的地方。这到底是哪个绝世魔头的洞府？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诡异的地方？
我会继续走下去的。从尔蔚庄莫名到这个地方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才对。我希望其他的道友在看到这个之后，能够找到一点对付剑斗兽或者走出去的办法。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而我最终没有走出去，请将我的遗愿带出去。
朱阁宏绝笔，其九。”
“至少还有其他八处石刻。”王崎分析道：“不过这可看不出来他有可能去哪里。”
“从这个时刻上来看，这位朱师兄恐怕已经处在崩溃边缘。”辰风指了指地图：“我担心，他会一时想不开，然后走上自毁的道路。他现在说不定正在前往剑斗兽老巢的路上……”
王崎立刻站了起来：“我们必须截住他。不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发生异变，我们便不敢穿过这个鬼林子。”
辰风和王崎立刻就要走。但是艾长元却落后了半步。他用手指在那块石头上戳戳划划。
“老艾，走了。”
“古怪。”艾长元摇了摇头。
辰风问道：“怎么了？”
“这块石头，虽然也是火成岩，但是不像是这里熔岩直接凝结的产物。”艾长元道：“而且硬度也与我们一路上见过的石头相差无几。那个家伙……朱阁宏的指力能够在这上面写字，法力应该比较强了。可实际上，这个家伙……他连我们最开始看见的剑斗兽都打不过。”
虽然按照陈月玲的描述，朱阁宏手里有一块石片。但是，这并不是说，你拿了一个硬度十的物品，就可以轻易划开另一个硬度十的物品。一个婴儿拿着金刚钻也别想划开玻璃。东西本身的硬度还是在的。
而这里的物质，硬度如何？“结丹期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痕迹。”
如果说朱阁宏每一指都有结丹期全力一击的程度，倒确实可以将这石头当做纸来写字。但有这个力量，又何必害怕剑斗兽？
——难道又是什么“崩山碎岩法”那样施展条件异常苛刻的法度？
王崎只有如此猜测了。
突然，艾长元的脸色变了：“哟……居然被找上门来了。”
王崎和辰风立刻警戒起来。
“被包围了。”艾长元看了一眼地上熊熊燃烧、如同烟花一般不停爆炸的篝火堆，道：“‘当看到光明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扑上去’居然不是一种形容词……”

第三百四十七章 接触
朱阁宏正在奔跑。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是没有问题啊……
“明明是没有问题的……为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我才是怪物呢？”少年喃喃自语：“难道是他们陷入了某种无法摆脱的幻觉？”
“是了，一定是了……”
“可是……应当如何拯救他们呢？”
朱阁宏沉溺于思考之中，他身上的衣裳还有血肉似乎都失去了颜色，逐渐变成黑白的。只不过在黑暗之中，这种改变并不明显。他身上正在散发出一种黑色的、冰冷如钢铁的气息。
——其实你也应该发现了吧……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提示他。
——兴许真的是你……
黑色的力量缠绕着他，但是他自己好像毫无知觉。
就在这时，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四方。那是树木在燃烧。黑暗而死寂的森林当中，有什么人点亮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火堆。这个火堆的燃烧着，按照这个地方特有的方式，产生光和热——还有巨大的声响。
朱阁宏被惊醒了。按照他的理解，剑斗兽是绝对不会点燃火堆的——他们似乎是光明的敌人，永远在猎杀这片森林当中敢于点火的人。
——那必然是同道！
“不好！”他扭头望了望远方——那是剑斗兽们的老巢圆形斗技场的方向。
那个冲天火光极其恐怖。自己这里看得到的话，那么剑斗兽的老巢也一定看得到。
而除了几尊轻易不会移动的上级剑斗兽之外，几十、几百的剑斗兽就会冲出来，将哪里的人撕成碎片！
朱阁宏咬咬牙。虽然现在的他，同样属于被厌恶的那一类，但是……
“不能放着不管吧……”
正在前行的他立刻改变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
冲杀的过程在第一个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在火光之中，剑斗兽们根本就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或许在冲突开始之前，他们还可以影藏自己完成包围。但是，攻击一旦开始，他们就如同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冲杀出来。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混乱的叫喊声，似乎他们只有这一句可用。而在这几乎可以媲美闪光弹的燃烧树木之中，这些怪物的面目也暴露无遗。
高举铁索渔网的绿色小型蜥蜴，如同长出手脚的河豚，手持铁索的马，双臂嵌入巨大铁块的牛，如同战车一般的白犀……扭曲的怪物们从黑暗之中源源不断的冲了出来。
一瞬间，如同万剑嗡鸣！
剑光、剑影、剑罡、剑气……千重万重的冥冥剑力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几如风雨。这些看似无智的野兽随意冲锋，居然出现了几乎可以媲美“剑阵”的效果！
而艾长元和辰风也展现出自身不俗的素质。虽然因为功法不同，他们过去选择的方向也不同。但是当血炼法将他们拉到同一领域之后，他们依旧走出了自己风格的道路。辰风的拳头刚健朴实，虽然没有幻术配合的种种战术，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过去修炼的种种法诀却还是可以加持在自己身上。思维加速乃至于现实增强的幻术，配合王崎开发的虚相功法，更够让他在瞬间做出战术上的正确预判。而艾长元则身如鬼魅，血炼法所得到的力量被他尽数用在“加速”之上。虽然失去了操控空间的能力，但他依旧有“神出鬼没”的本领。而他原本法力之中引力的部分，几乎拥有无限的延伸距离与无限的穿透力，是受到这个灵气环境影响最小的法门之一。这种法术配合他的掌法，可以轻易摧毁剑斗兽的内脏，干扰对方法力运转。
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有五六头剑斗兽倒在这两人手底下。
而王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去，而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后退——或许碎丹真的对他的法力产生了恶劣的影响？他快步退到那块留字的石头边缘，然后背贴着石壁，减少自己必须防御的区域。
这里的岩石，结丹期全力一击才能留下痕迹。元婴期的剑斗兽已经属于比较稀少的了。就算它们能够打碎岩石，攻击的威力也要小上不少。这种“地形优势”，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有意义了。
王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随着他的呼吸与心跳改变，血管之中奔腾的血液似乎也放慢了脚步。他的肌肤上出现了淡不可察的血色灵光。这些灵光正一点点的往外扩散。被血炼法精炼过一道的血炼妖力不至于简简单单就被异种灵气同化。这些力量会在遇到强有力的个体时产生干涉。而这种干涉最终又会反馈到王崎的血液之中，被他的血管捕捉，然后反馈到心底。
就好像“灵识”的低配版本。
这也是王崎正在开发的一种利用方式。
“呼，呼……说实话，和你们这些剑斗兽打，还真不是什么好主意。”王崎嘟囔道：“明明我还有要……事！”
突如其来的攻击将王崎肺部的空气完全挤出。王崎呼吸一窒，血炼妖力的力量几乎断掉。
那是一头剑斗兽！和艾轻兰交战过的、身高超过四米的巨型蜥蜴剑斗兽！他甩起那牛腿粗的巨大尾巴，重重的抽在王崎背靠的岩石之上，将王崎和岩石整个击飞！
但是！王崎早就感应到这个家伙在后面的攻击姿势！虽然呼吸打乱的瞬间，王崎无法驾驭血炼妖力，可他本身的法力并不是全废！
啪！
电光火石之间，王崎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块写了字的石碑之上。控矢诀发动，矢量逆转。那头剑斗兽正阿红处在旧力已断、新力未生的空档期，而王崎倒卷的攻击，有几乎相当于他的全力一击——他等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了自己的全力一击！岩石撞蹋了他的尾椎骨，伤及脊椎。剧痛之下，剑斗兽汇聚起全身的剑气，横运胳膊抽象岩石，想要打飞这块伤到了自己的凶器。但是王崎却重新运起血炼妖力，在岩石表面违背直觉的向下一滑，然后手指发力，运转血光扣住岩石的边缘，借着对方的力量就势一抡。
“啪！”巨大的岩石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正正打在那头巨蜥剑斗兽的脑袋侧面，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一时间，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王崎则是看着这巨岩的边缘。他扣住的这部分是岩石埋在土里的部分。大约两米深。而刚才，他几乎是运转了自己一半的血炼妖力，却没有在这块岩石上留下丝毫痕迹。换句话说，朱阁宏那个家伙写字的瞬间，指力应该还在这一击之上……
王崎脚下的剑斗兽确实未死。他仰起头，再次咆哮。但是王崎抡起岩石，对准他脑门又来了一下。然后对着辰风和艾长元喊到：“两位兄弟，顶住，我去去就回！”
“你……”
“无耻之尤！”
两声叫骂甚至没跟上王崎的速度。王崎血炼妖力完全爆炸，拿起石头在面前扫荡几下，立刻清开一条道路。
冲出包围圈的瞬间，王崎就收起的了石块，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朱阁宏打了个招呼：“哟，朱阁宏朱师兄？你好。”
“啊！”隐藏在暗处的朱阁宏发出一声惊呼。
他刚才就到了。但是，这里的情况似乎和他想象得不大一样。绝大多数剑斗兽甚至根本不能对那些“被污染的同道”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他们单体的素质就超过了绝大多数剑斗兽，而其中最棘手的巨蜥剑斗兽则被这个家伙消耗大量法力一个照面干挺。他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一时之间竟不敢出面——面对剑斗兽，他可完全是弱势群体。
但是，王崎刚才的感知，却发现了这个行为模式不同于一般剑斗兽的人形生物。在解决了背后的那个最强剑斗兽之后，他立刻冲出包围，来到这里。
朱阁宏最终大叫一声，转头就跑。
“等等！”王崎立刻追了上去。
朱阁宏逃跑的时候，不自觉的走上了自己最长选择的道路——剑斗兽厌恶光明，主要靠嗅觉与听觉。逃进水里能屏蔽前者。王崎一路跟上。在追踪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件让朱阁宏头皮发炸的事情——他在沿路点燃森林！
最终，二人一追一逃跳入水中。
燃烧的黑森林照亮了睡眠。王崎收敛起血炼妖力，高举双手，道：“停！我没有恶意的……天！”
朱阁宏发现王崎正怔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水面。他看到水中王崎的倒影在看着自己——也就是说，王崎看的是他的倒影。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倒影——一张普通的脸。
关键是，王崎也看到了。
“天……”

第三百四十八章 倒影
火光冲天，黑色的森林熊熊燃烧。被灵力强化了的物性键在断裂的瞬间将释放能量的指数提升。无法平和释放的热能形成了爆炸。在湖边燃烧的树木，几乎模拟了枪炮时代的战场，剧烈的爆炸声激荡。
但是这种爆炸声，却无法在水面掀起涟漪。两个修士无形之中释放的力量就抹平了应有的波浪。两个修士无声的对峙着，静默着。在橙色乃至金色的火光之下，湖面如镜，倒映着二人的影子。
朱阁宏发现，王崎的倒影在看着自己。换句话说，真正的他，一定在看着自己的倒影。他低下头看了看，还是那张脸，平平无奇，如同路人一般毫不起眼——就像他本人，即使被公认为天才也不曾耀目一般，永远只是比同龄人“多一点”。
而现在，他的脸上也只是多了“一点”伤疤——好吧，这伤疤或许不只是“一点”，是一道，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依旧不是那些人口中的怪物！
问题是，王崎也看到了。
他确实看到了朱阁宏的倒影。而且，他看到的也是那个正常的形象，而不是朱阁宏现在的怪物面容。
——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这就是他以为自己没有异变的原因？
为了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他抬头再次看了看朱阁宏。这个陌生的修士比起上一次见他时，更接近“怪物”的定义了。他身上畸变的部分更多，更明显。所有经脉分布的地方，树根全部毫不留情的侵占、隆起。而他背后的棘刺几乎将他塑造成一种换做“钢背兽”的妖化豪猪。
相比朱阁宏心中的愤懑和委屈，王崎心中就只剩下一个大写的“卧槽”。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王崎一瞬间就陷入了混乱。他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个地方难道会映出人真正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有些分神。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看到一个地球人的形象——准确的说，是他前世的形象。但是水面之下映出的，还是他自己的面孔。虽然这辈子他不怎么照镜子，但是这一点还不至于弄错。
但是这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魂魄”是这个宇宙的生灵才会有的灵力器官，而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他根本就不是网络上所传说的“魂穿”。如果这个池子塑造出倒影的机制是“根据魂魄之中记载的信息塑造出人物的面部”，那么他地球人的面容根本不可能出现。
王崎想起了太多故事当中的神物了，映射出欲望的池子，映出过去信息的池子，映出人本性的池子……在不同的故事当中，这些池子往往都有神奇的作用，很多时候比“你是掉了个金斧子还是银斧子”更加万能。而在这个世界，这些传说大多都是能够做到的。光学幻术和精神幻术都有可能达成这种效果。
如果是辰风的话，他甚至可以迅速的布置下类似的幻术——其中包括一个读取魂魄、侵入意识的法门和一个构筑幻象的法门，非常简单。
但是，如果是精神类的幻术的话……
没道理，很没道理。
王崎自身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幻术抗性高得可怕。哪怕真的有幻术能够对他产生作用，他多半也能够察觉。但是现在，他自身却没有一点点异样。
可若是光学幻术的话，也不大对。
精神类幻术想要维持一个恒定的效果并实时更新幻术的内容，这很简单，只要将幻术的发生部分嫁接进受术者的体内，受术者自己的精神就会完成幻术。但光学幻术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分外麻烦了。这就必须时刻根据受术者的动作。所处的位置。视线的角度调整自己的幻术——而这部分在古法的框架之内，基本不可能自动完成。
当然，若是当你成为高级仙人，每一份法力都有一份相对自洽的意识并达到了“法有元灵”的地步，那就另说。但那种仙人，想来也不必和梅歌牧混在一起。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王崎向前逼近一步。
朱阁宏后退一步。
朱阁宏的倒影后退一步。
没有任何粗制滥造的垃圾电视剧抠图一般的违和感。那个本身违和感爆棚的倒影，和朱阁宏本体的移动，完全是同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更没有丝毫的漏洞。
——有人操控的光学幻术，还是……
王崎手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盆，放在水面上——这东西也是他从某个居民的家里顺来的。他将一块干粮，一块肉，一竹筒水放在这小木盆上。然后，他掰开饼，自己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块肉。随后，他将木盆轻轻推向朱阁宏，双手高举，道：“我没有恶意的！朱师兄，我不清楚你现在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不过我猜测多半是能够听懂的吧——我不是你的敌人，重复，我，不是，你的，敌人！”
朱阁宏迟疑的看着木盆轻轻撞在自己身上。预防之中的恶毒暗劲并没有出现。朱阁宏迟疑的扶住木盆。王崎则拉起自己领口，展示那快要破损的标志：“我是万法门的，我不擅长用毒，不用怀疑。”
朱阁宏当然知道王崎象征性的吃一口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将信将疑。只是，面饼的麦香对他来说着实太诱人。这种清甜的香气仿佛要从他的喉咙里勾出几只小手来。他抓起面饼，塞进自己口里。
“那么，交涉成立？”王崎靠近了两步。
朱阁宏警觉的后退了半步，但是没有继续退。而王崎也没有继续紧逼。他继续吃东西，狼吞虎咽。
一块面饼下肚，朱阁宏抬起头，本想问问王崎还有面饼没有。但是他却看到了一面血色的镜子。镜面之中，王崎正死死盯着他，神色深邃。
——他又在用镜子观察我……不，观察我的镜像！
这个不信任的行为让朱阁宏出离的愤怒。他连续后退几步。
王崎立刻散去手上的镜子，按住手腕。他刚才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放出血来，然后逆运天熵诀将血液冻结。王崎自身的血液之中富含抗灵素。抗灵素耦合了混乱的仙力——也就是异种灵力。这种仙人层次的混乱力量，可以干扰一切精密法术的本体。
绝对不会有什么复杂法术能够在这样的血液当中存留。换句话说，绝对不会有什么光学幻术能够透过这个血液存在。
而在这面血镜之中，王崎看到的朱阁宏倒影，依旧是一个正常人——一个面相普普通通，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
“如果这是某种光学现象，仙盟绝对愿意出一个祥瑞之典奖赏解开谜题的人。”王崎喃喃，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将某个物体上反射出来的光按照一定的规则重组，重新构成影像，让其他人看到另一个东西。当然，这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法术。但是，违反常理的是，这个机制一定非常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人主持就可以生效。
这不可能！
还剩三种可能性。
第一，朱阁宏的脸没有异变，只不过是这里所有人的眼睛里都被恒定了某种光学幻觉——就好像在视觉上加了一个图层一样。
第二，朱阁宏确实异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反射出来的光辉根据某一种效果重组，然后其面部在其他反光物体上形成的“像”就被改变了。
第三，朱阁宏确实异变了，而水面倒影的也是他异变的外貌。但是，出于某种神秘的机制，那些光成像所发出的光芒，被某种机制扭曲。于是，这种“相”到了其他人眼中，就变成另一幅样子了。
王崎闭上了肉眼，然后睁开了自己元神化的眼睛。在这只眼睛的观察之下，朱阁宏本身依旧是畸变的模样，而他的倒影依旧是正常的样子。
看起来可能性一是可以排除了……换句话说，多半是空气当中存在某种机制，能够按照一定规则扭曲光线——但是这个法术必定存在储存机制，能够正确的储存下朱阁宏异变之前的模样。
总而言之，这个法术的机制一定异常复杂……
就在这时，湖心传来了一阵水声。朱阁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跃而起，奔向陆地。
——哦哦哦，还有应该有猜想四的，我差点忘记了……
——猜想四，那个触手怪确实是梅歌牧的造物，一个扭曲的怪人，或许是继承了蜃妖的幻术能力，持续性的施加幻术！
王崎狞笑：“啊，我正要找你啊！”
——找你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或者，发现真相！
王崎手掌高举，全身血炼妖力汇聚，并在手掌边缘凝聚成越来越亮的血色灵光。
然后，斩！
王崎用力挥下手臂，血液的切割线延长到湖的另一边。在那一瞬间，湖面被切成两半。

第三百四十九章 触手，血刀
在震荡的水波之中，朱阁宏狼狈的后退。他实际上是没有多少体力了，更不想被卷进这种战斗之中。
他越发弄不明白这些“被邪气侵蚀的修士”到底在想什么了，仿佛一个二个都是脑子有问题一样，先是攻击他，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去找这湖里的一个怪物厮杀，行事简直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性！
——太危险了！跟着这种家伙混，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打定主意，要立刻逃命。但是，他终究还是有两分担心。这个邪气入脑跟个疯子一样的家伙到底还是给了他饼吃。为了这份情谊，他好歹还得看一眼再走。
而王崎则疑惑的放下了手。
“没有……”
水面根本就没有明显的波动。换句话说，里面就算有生灵，那要么就是极小的，要么就是行动缓慢的。而刚才他是听到水声之后就立刻放出这一击。如果对方身体真的很大，那基本不可能用缓慢的行动逃过这一击。
陈月玲描述当中可以将人卷起来的触手怪物……真的存在吗？
就在王崎疑惑的时候，被血色灵光分开的湖水倒卷，泥浆翻涌之际，无数如同污渍一般的触手涌了出来。
“泥里？”王崎觉得更加荒诞了。这种多半没有外骨骼的软体生物会钻进泥里吗？这不大符合规律吧？
但是，心中的震惊却丝毫不影响手上的动作。面对横扫而来的一根粗大触手，王崎反手一巴掌。控矢诀作用之下，触手倒卷。王崎则捂住手臂。
“力量比想象中大……看起来是没办法抱住触手将本体拔出来了！”
王崎浑身爆发出血色的灵光与电弧。他双手在水面上一拍，爆炸的力量将他飞快的推出。触手分别从四面八方落下，击打出朵朵水花。这场格斗掀起的“暴雨”卷向岸边，落在剧烈燃烧的树木上，将光芒也给压得一暗，树木的炸裂声更大了。
“【天】……”朱阁宏嘟囔着只有他自己才懂得的话语。他快要看不懂这场战斗了。他的灵识纵然失效大半，但王崎身上的威压却做不了假。那个家伙在法力上应该远不如自己才对。但是，他操控的妖孽瘴气却可以快速回满，随后充盈在拳脚之中。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如雾如幻，侵入他的后背。在最后关头，朱阁宏心中警兆忽生，不顾火焰就地一滚，躲过了那要命的攻击。
是剑斗兽！
树木燃烧产生的爆炸声掩盖了这些东西的脚步声，朱阁宏居然没有发现这些怪物！
剑斗兽是循着光明与声音而来的猎杀者！这里的动静终究还是招来了他们。
——得战斗……
——不对……要是刚才就跑了，那就不用面对这些玩意了……
朱阁宏心中充满了悔恨。他这一两个月的挣扎，最后居然因为“看热闹”这种儿戏一般的理由画上句号——简直可笑啊！
异变的修士拔出兵刃，对着那手持钢索的马头怪人发出咆哮。但更大的虎啸声吼了回去。又是三头虎头的剑斗兽。朱阁宏心中略微一怂，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再次响起呼啸的风声，如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破空而来。朱阁宏本能的意识到，如果不躲过去，自己现在就会死。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他不顾自己面前就是敌人，立刻趴伏在地上。
“某个东西”擦着他过去，几乎点燃了他的头皮。
在这一瞬间，血色的灵光爆发。
朱阁宏没有看清那一幕。他抬起头就看见三头剑斗兽破碎的尸身。他们如同被携带巨大动能的“小玩意”穿过，整个身体被撕裂成三五块，已然是不活了。而最后一头虎头的剑斗兽就跪在王崎面前……不，它是被强大的蛮力钉入地底。血液从腰部渗入泥里，他的下半身承受了过大的力量，已然损毁。但是，大约是因为王崎最后攻击他的缘故，它做出了简单的应对。
抬起手，将所有剑气汇聚到虎爪之上。
弹出的兽爪刺穿了万法门真传的手掌，血液涌了出来。朱阁宏意识到，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没有以无伤的姿态灭杀这四头剑斗兽。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个家伙不比方才的阳神阁弟子与归一盟弟子弱。恐怕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这个少年的手掌就不至于受创。
朱阁宏很清楚，在这里受的伤，很难愈合。
更糟糕的是，这个家伙的腰正被一根大腿粗细的触手卷起，胳膊上还缠着一根手腕粗细的触手。
又一根鸡蛋粗细的触手卷在王崎的脚踝上。朱阁宏愣了一下，扑了过去，想要斩断这些触手，将这个奇怪的万法门修士救下来。但是，触手没有给他机会。软体动物那有力的肌肉发劲。王崎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拉力。他放开为了维持不动的飞遁之术，任由触手将自己卷走。
“【不！】”朱阁宏跪在水边咆哮。
王崎很奇怪的看了一眼不知道在吼什么的修士。然后厌恶的盯着自己的伤口。由于触手拉他的时候用力方向不对，他手掌被犁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似乎是因为混入太多抗灵素的关系，他的血液意外的粘稠，被惯性拉出来的许多血丝还在空中随风飘荡。
“刚才觉得每次都自己动手割太没逼格，所以打算借敌人的攻击切开伤口的……切，下手没轻没重，下次还是自己割好了。”
王崎嘟囔着。
然后，用力一握。
血光蔓延，血丝回卷。这些丝线按照某种复杂的方式编织成结、成辫，构筑成无数重“扭结符篆”，最终凝聚成一把长刀的样子。
“这些妖血也是个定时炸弹，正好试一试……消耗妖血战斗的方式！”
王崎刀光一荡，解开自己双手的束缚，然手双手倒持长刀，狠狠扎向自己腰间那根粗大的触手。血炼妖力的本体是这里独有的异种灵气，是龙族氤氲了两亿年的怨念。当它被人以攻击的法门成功组织起来的时候，它对生灵的杀伤力无与伦比。血光侵染触手。那怪物疼痛难忍，剧烈抖动。但下一秒，它最粗的触手就断裂开来。王崎被以惯性甩了出去。
但刹那间，王崎再一次违反物理法则一般的改变了自己的运动轨迹。
控矢诀，同样可以转动自身动能的方向！
王崎冲向触手怪物根部的同时，手中长刀转动，不断在触手怪的身体上留下巨大的伤口。随着他长刀挥舞，刀光蔓延，淡不可察的血色灵光仿佛就被固定在了空气当中。他重重的踩在一根水桶粗的触手之上，巨大的动能让触手往下一塌。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来，但是王崎长刀守得滴水不漏，将攻击一一击退。
“啊，蛮怀念的，自从筑基期之后我就很少使用这一门功夫了呢……”王崎微微一笑。长刀一收，打了个响指。
这个瞬间，空间之中血色刀光的轨迹突然光华大作。那些长刀留下的痕迹，似乎连缀在一起，形成了某种阵法的三维阵图。血色的灵光运转，然后化作漆黑的火炎。杀戮之力如同天河决堤一般倾泻而下，卷在那无穷触手之上。
白泽真阵斩，王崎练气期最开始使用的刀术之一。
取自“行列式”与“矩阵”的刀术，本身就有以刀气结阵的功能。王崎当时法力低微，几乎没有引出过这一般变化。而等他不用为法力发愁的时候，他早就进入用心魔大咒加神瘟咒法阴人的毒逼时代了。
现在，正好。
而他所布置下的刀气结阵，乃是取自上次他在神京从“圣帝尊”的五运长剑当中取得的某一门残阵。在这里，这个法门倒是不受丝毫的影响。
触手发出痛苦的抖动。随后，黑炎之中锐意横扫，无数触手就此碎散，肉块飞向四面八方，还带着巨大的动能。还在湖边保持跪姿的朱阁宏被一个人头大小的肉块砸个正着，整个人都飞入燃烧的丛林当中。
“【唔……这家伙，比怪物还要怪物……】。”
在消灭了所有触手的瞬间，王崎挥手分开湖面，露出黑色淤泥沉积的湖底。湖底淤泥之中，白色的肉茬还在微微蠕动。这就是触手剩下的东西了。
王崎散了血刃，然后抽出随身的长剑，插入泥里，然后一扬，掀起大片淤泥。他倒要看看这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他再一次惊讶了。
什么都没有。这些触手仿佛就是从泥巴里生出来的一样。
王崎将一根触手残骸拔出淤泥，观察根部。这触手并没有从什么东西上脱离下来的迹象，一开始就是完整的。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王崎将触手也收入储物袋。在确认没有其他触手之后，他走进燃烧的森林，来到朱阁宏面前，再一次凝聚出血镜，倒映朱阁宏的面容。
镜子之中，还是那个正常人一般的倒影。
“很好，确认，不是某种幻术大师在搞鬼，猜想四排除。”王崎点点头，然后坐在朱阁宏面前：“朱师兄，你知道失语症吗？”

第三百五十章 离开森林
“欧那次哦哦滴骸骨不致呈花撒大……”朱阁宏费力的说着什么话。他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的舌头和嘴唇，但是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成意思……不，甚至连“人话”都算不上。
而在他试着说话的时候，王崎则在利用自己可以匹敌元神期修士的记忆力，去记忆朱阁宏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的排列以及任何重复的词句。
这却是为了确认，朱阁宏是不是在这个地方掌握了一门新的语言。
异种灵力乃是货真价实的仙力。而仙力级别的灵力所附带的“自由度”几乎是无限大的——至少仙盟还没有探到它的极限。只要法力锤炼到位，一缕仙力就可以储存足够转写成“人格”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无意识的吸入异种灵力而学会一门语言，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只是龙族语言，也有可能是当初在“灭绝龙族的战斗”之中身死神州的异族仙人的语言——如果存在的话。
因此，王崎对比的时候，不仅参考了自己所知晓的现代龙族语言，还将之当成一门完全未知的语言去解析。
毫不意外的，他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朱阁宏说的话，单纯就是无意义的声音而已。
至少王崎无法想象，有什么语言，能够接连说上一刻钟都不会出现重复的音节组合。如果这真是一门语言，那这门语言不仅不存在词法，更有可能有着少说一千多则无限大的常用语气词。
真的，很扯。
看着依旧在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唇舌的朱阁宏，王崎叹了口气，摇摇头：“好了，朱师兄，你可以停下了……抱歉，你确实是失语症。”
朱阁宏颓唐的坐到地上，然后抽出自己的剑，在地上写到：【难怪那个女人一直不理我，原来是我自己的原因】
朱阁宏自己是没有心情为句子加上句读的，但是王崎却可以品出其中的落寞。
“你居然真的没发现啊？”王崎食指轻点自己太阳穴：“心因性？”
单纯的失语症自然不可能是心因性的。这必然是来自于思考器官的器质性病变。但是“不曾发觉”倒还真有可能是因为精神状态。
那些耳朵因为意外而聋了的人，就算之前会说话，也往往会有口齿不清、说话含糊、语气错乱的毛病。这倒不是因为自己喉咙与舌头也发生了意外，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听觉辅助纠正自己口语上的毛病。
这就和长期不说话的人最终会失去说话的能力一样，长期没有听力纠正自己口语的人，语言能力多半也会出问题。
“过于关注外界，而忽视了对自身的感知”这种事，放在凡人身上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却是非常正常。无论是心持的要求、观想法的锻炼还是打坐时对意识的收束，都使得他们对自身的心念有一种非常强大的掌控力。这种掌控力平时最大的表现就是必要时注意力与思维非人等级的集中。
而在这种绝境之下，朱阁宏高度紧张，也确实有可能因为过于关注外界的脚步声之类的，而忽略了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听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却依旧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朱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崎问道。
【不大好】朱阁宏写到【我在意识到自己有失语症而自己从未察觉之后，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我好像变高了】
写到这里，朱阁宏写字的手都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双手颤抖，写下了一行难以辨认的字迹。
【我是不是太高了】
身高的问题，使得诸多习惯都显得有些不协调。比如说握剑的姿势，或者看王崎的角度。
王崎看着身高两米五，算上从头上长出的树枝都接近三米的畸变者，平静的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其实我个人还是挺想长高点的……唔，我现在还是这么高，大概是因为我未婚妻比较矮？”
朱阁宏持剑的手抖了一抖：【还有，我是不是变丑了？】
“您知道的，人族对非我族类的审美一向是偏贬损的，这是一种……群居动物的生物本能。”王崎解释道。
【原来如此】
朱阁宏写“此”字的时候，差点将长剑刺进泥土里。他陡然想起了什么，写道：【难道水中倒影也是幻觉？难怪你一直在用镜子观察我】
王崎缓缓的点头：“确实如此。一开始我还怀疑是水的问题，所以用自己的血。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血液近乎万法不侵。但血镜依旧倒影出了正常的人影……”
朱阁宏再次颤抖了一下。
【你看到的镜中倒影是什么样子？】
“就男人的审美来看……真汉子？”
【你看到的居然是不同的幻觉吗？我原本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不，抱歉，我错了，确实不大好看。”王崎说得很诚恳。
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之前并不认识朱阁宏，因此，也不知道朱阁宏原本的样子。换句话说，就算那个倒影里的人不是朱阁宏而是吴彦祖，他都未必认得出来。
“得看看外面有没有认识你的人啊，不然还真不好确认。不过，既然是能够混进尔蔚庄论剑这种盛事的，起码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王崎思索，打算叫上朱阁宏一起离开。
而朱阁宏则缓缓走到水边，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这真的是我吗？”
王崎也走到朱阁宏身边。他自己在湖中的倒影还是正常的，但是朱阁宏的倒影却和本人完全不一样。这种转变实在是突兀，让王崎不得不怀疑这个地方的真实性。
两人一跪一站，在湖边静立了片刻，身后的木材炸裂声渐渐弱了下去，光也渐渐暗淡。王崎踮起脚拍拍朱阁宏的肩膀：“走了，朱师兄。”
“库。”
——大概是“哦”的意思吧。
王崎和朱阁宏转身离开，朱阁宏再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了。
当然，他倒不是真的完全相信了王崎。只不过，在他察觉自己失语症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有剑斗兽过来。而那些零散的剑斗兽，全部被王崎一句“烦人啊”外加一记血刀抽死。意识到实力的差距之后，朱阁宏清楚，就算自己反抗不合作，对方也可以直接用强。
两人循着战斗的痕迹一路去与辰风还有艾长元汇合。这两人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都无大碍。其余的剑斗兽则被他们利用游击战术跑散了，然后又打杀了一些。在王崎和朱阁宏加入之后，四人消灭剑斗兽的部分有生力量之后，就选择了撤离。
路小茜就在黑森林边缘静坐。由于众人不大信任她，所以她也主动保持距离。而这个位置，也能够保证她在第一时间灭杀所有从森林里出来的敌人。见王崎四人走出来，她站了起来，问道：“顺利吗……看来还挺顺利的。”
朱阁宏畸变的身材异常显眼。
“我总觉得你这个时候拔剑把我干掉都可以推到‘以为对方是敌人’上了。”王崎难得调侃一句，然后指了指朱阁宏：“这位是归一盟的朱阁宏朱师兄，麻烦给他也加上封印吧。还有，若是有归一盟的道友认识他的，还请过来认一认人。”
“认一认……人……”路小茜在“人”这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并非是有意嘲讽。她觉得，这位师兄实在是畸变太过了一些，有些不似人形。很难有人能够认出他原本的身份吧？
王崎冲着路小茜招了招手，然后凝出一面血镜。路小茜凑了过来，然后，她也从镜面中看到了朱阁宏的样子。
“啊！”路小茜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的去看王崎的镜像，便正好与王崎的镜像四目相接——王崎也在借着这面血镜观察她。
“看起来在镜子中你是正常的样子，我也是正常的样子……姑且问一句，你看到的我的镜像，应该和我的脸一模一样吧？”
为了躲避追杀，王崎四人在离开的路上并没有确认。而当只有自己和朱阁宏的情况下，王崎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眼中的镜像是不是就真的是镜像——或许他也中了和朱阁宏一样的幻术呢？
路小茜帮他确定了答案：“确实，和你本人的脸一样——我这边呢？”
“脸色和你本人一样不讨喜。”王崎回答道。
“看起来就是‘一模一样’的意思了。”路小茜轻轻笑了笑，不以为意，走到朱阁宏身边，道：“朱阁宏朱……师兄？我接下来要封印你和外天地的交互，以便让你适应这个环境。您做好准备了吗？不要抵抗……”
王崎则走出了森林，继续思索。
——只有朱阁宏的倒影有问题。
——难道说，他是一个特殊的个体吗？
——还是单纯只是在黑森林里面呆得够久？
——陈月玲是否见过这样的异象？如果她注意到而没有说明的话，嫌疑就更大了，只不过……
——参考朱阁宏，过于紧张而没有意识到……
直到他听到路小茜呼唤艾轻兰的声音。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设计实证
“还真是……有点棘手……”艾轻兰用手指戳了戳朱阁宏的胳膊：“小风，你怎么看？”
“这植物必有蹊跷。”辰风则面露难色的观察起对方脑袋上长出的树枝：“虽然我的专业不涉及草木，但是……木质部可以单独成活吗？”
木质部是维管植物的运输组织，负责将根吸收的水分及溶解于水里面的离子往上运输，以供其它器官组织使用，另外还具有支持植物体的作用。相对于人体来说，这就相当于血管和骨架。将树木的木质部插进地里，根本不可能成活，更别说生长出枝叶了。
但是，这么扯淡的事情他就是发生了。
“这株植物和他的经脉、血管纠缠在一起，而且植物本身就有相当不错的灵气亲和性——尤其是对这异种灵力本身。这个家伙的身体里相当于被塞进了第二套经脉，功体有变。按照他之前的行功路线，没有走火入魔都是一个奇迹了。”路小茜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对不住，朱师兄，我暂时没办法封印你的法力。”
朱阁宏看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他写到：【麻烦各位了。大家都是好人啊！】
王崎沉思片刻：“那么接种抗灵素，并让他修行血炼法呢？”
“暂时还是不要。”辰风摇了摇头，指了指朱阁宏胳膊上的细小伤口：“我刚刚切开看了一下，发现这种植物在他体内扎根了——是根系，能够吸收生灵物质【有机物】的根系，明白吗？类抗灵素源质同样有可能被吸收。那样子的话，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万一这玩意妖化了，朱师兄就直接被分尸了！——啊，我失言了，对不住。”
朱阁宏抹平了自己面前的泥土，重新写到：【不妨事】
“说到妖化……”王崎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大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朱阁宏有些好奇。王崎将自己一路上所见所闻说了，然后道：“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妖化。就算是被切下来的猪肉、生机断绝的木板和草绳都会妖化，我甚至还见过几个重水妖灵。但是……”他拍了拍树木：“这些树没有妖化，本身就够奇怪了。”
朱阁宏沉吟片刻，写到：【按照你的说法，这确实很奇怪。我在这片森林里徘徊很久了，确实没有见到妖化的树木。】
路小茜皱眉：“不……如果这树木妖化了，我们必定可以发现。在这种灵气环境中妖化的树木，绝对不会有一般树妖的安静性子，必定是残忍好杀的，而且思维混乱，根本不能掩藏自己的行动。”
“怪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王崎嘀咕了两句。
艾轻兰将话题拉回来，道：“朱师兄，你这……病，我们是没办法治好了。如果可以出去的话，这个倒是不难去掉，但是这里，真的没有那个条件。”
艾轻兰说的是实话。朱阁宏身上的植物根系与血管、神经、经脉纠缠在一起，错综复杂，而他们现在没有灵识，也无从了解朱阁宏体内的样子。辰风和艾轻兰的研究范围都不包括“外科手术”。就算理论上他们可以通过手搓设备搞X光之类的东西，也没人会用——毕竟，在这个世界，“法术”才是技术的主流。能够用法术解决的问题，全部都通过法术解决了。
再者，如果是在外面的话，就算这个植物妖化挣脱朱阁宏体内的过程让他四分五裂，朱阁宏也不至于当场毙命。只要救治及时，恢复如初都不算难。
辰风和艾轻兰还在商量救治方案，王崎则向路小茜搭话：“这个结果，你怎么看？”
“结果？什么的结果？”
“幻术。”王崎道：“这个幻术是心灵、精神领域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是光学领域的话……感觉又太过诡异了一点。”
“你觉得梅歌牧有透过所谓的四十九道远距离施展法术的可能性吗？”路小茜问道。
“唔……就我的见识来看，并没有。”王崎语气不大确定：“但是，天人大圣在百亿光年尺度的宇宙上传播元婴法与四十九道，这个体系之内的法门不计其数，甚至法术的总量都超过了神州文字的数量。若说里面有一两种匪夷所思的，也不是不可能？”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可以忽视的吗？”路小茜点点头：“如果没有其他解释的话，这个便可作为最后的备选了吧？”
王崎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并不认为这个有这么简单——不过也确实。周围无论是剑斗兽还是那匹没有本体的触手怪，都不具备施展这种幻术的手段……”
“你方才说你将触手怪的部分触手收起来了？能拿出来看看嘛？”
王崎点点头，取出了一截剩下的触手。路小茜先是碰了碰王崎斩断的断面，赞了一句“好剑术”，然后开始观察触手根部——这倒让王崎有些意外。虽说他使用的其实是长刀，但那个剑阵乃是化自圣帝尊或者洪天大君之一的剑术。
如果现在还是古法时代，搞不好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空明剑心”“天生剑骨”一类的人物。倒也算是应了王崎之前的那句话——天才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会是天才。
这个时候，艾长元也走了过来。他面色有些古怪，颇为疑虑的看了朱阁宏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哟，老艾，有什么话直接说啊，你一向是有一说一的吧？”王崎有些奇怪。
艾长元走近几步，低声道：“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归一盟的弟子。但是，我们当中并没有人直接认识‘朱阁宏’这个修士，最多也只是听说过或者‘朋友的师兄弟’这样。”
路小茜吃了一惊：“我记得你们也有奔雷阁分支的吧？巧合？”
“希望如此。但是……这也太巧合了一点。”艾长元道：“更巧合的是，我们都不记得朱阁宏这个人的样子了。所以，谁都无法确定朱阁宏的镜中倒影是不是朱阁宏自己的样子。更极端一点说……现在的我们都无法确定，朱阁宏看到的镜中倒影，是不是就是我们看到的镜中倒影。”
“这个倒是可以确认。”王崎走向朱阁宏那边，大声道：“朱师兄，你工笔画如何？”
由于此世今法当道，格物之法大盛，两千年来，工笔画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而元力上人以光学起家，“光学”在一段时期几乎成了凡人都必定知道的常识，明暗、光影、透视等方面，此世甚至远远超过地球的艺术界。而在一些重视考察的门派里，工笔画也属于必修的项目。
不过对于奔雷阁来说，简笔画和留影术就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工笔画没有必要。
但朱阁宏修养倒是不错的样子：【还过得去。】
王崎取出纸笔，递给朱阁宏：“麻烦你将自己镜中倒影的样子画出来。”随后，他又将辰风拉开，道：“兄弟，麻烦你也画一幅。朱师兄水中倒影的样子，你还记得吧？”
辰风点点头，同样取出纸笔，开始作画。
对于辰风来说，工笔画也算是选修范围之一。而朱阁宏的画功竟还不错。不多时，两人的画都差不多了。
王崎取过两幅画，相互比对，点了点头。朱阁宏身体畸变，手指不是特别灵活，画得有些粗糙模糊，但依旧是他水中倒影的样子，而辰风画得也十足逼真。王崎取过两幅画，回到路小茜和艾长元那边，举起两幅画，问道：“确认一下，在你们眼里，这也是一个人吧？”
路小茜和艾长元点点头。
王崎道：“这下基本就可以确认了，我们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形象，除非……”
“那个幻术就连画都能识别？”艾长元脸色阴沉。
在早期，“识图”被认为是相当简单的功能，在地球，早期的计算机开发者甚至是让学徒去处理计算机识图的问题的。可实际上，人想要识别、处理一个图像，就需要动员接近一半的脑神经。
而想要辨认“工笔画里的人”和“本人”这种无法通过简单对比完成的处理，更是超过了一定界限。如果真是这样，今法修们说不定就得面对一个附带人工智能的幻术了。
“原理不明，意义不明……”路小茜摇摇头：“我觉得，我们或许需要做更多的实证，去检测这个幻术的机制。”
王崎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朱师兄的畸变不是使得他身高远比原本高吗？我们可以如此这般……”
数分钟之后，朱阁宏面前出现了一个一丈一尺高的巨大血镜。这是消耗了数人的妖血才完成的。而他背后靠着的，则是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表面上则有着如同棋盘一般纵横交错的直线，上面还有刻度。
路小茜站在血镜之后，对着正在观察朱阁宏虚相周围的刻度线的王崎问道：“怎么样？观察到了明显的扭曲吗？”

第三百五十二章 诡异镜像
P图是一门技术活。尽管在商品社会，“越先进的东西操作起来越简单”是一条颠扑不破的道理，秉持着这一理念，越来越多的程序员和工程师开发出了一代又一代操作越来越简单的美图软件，但是，美图总是有极限的。
猪腰子脸或许可以变成鹅蛋脸，但是变成瓜子脸，难度先天就比西瓜子脸变成瓜子脸大。所以，某些依靠美图过活的人周围日常出现空间扭曲、光影异常之类的事情，也就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这个“幻术”——或者说施展这个幻术的神秘人，显然不是三流网红。
“身高，一米九，不到两米……”王崎看了看那个刻度，道：“所有直线都还是直线，没有出现任何弯曲……抠图抠得强，毫无破绽……”
“那么，看看这个镜像与周围环境的融合程度。”王崎点点头，举起手，将手举到两米左右的位置。
镜子当中的王崎也将手举到两米左右的位置——比朱阁宏的镜像略高一点的程度。
然后，他飞快的伸出手——在镜像当中，这个动作应该是从朱阁宏的头顶擦过，但是实际上，王崎的手无法穿过朱阁宏的胸口。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现实当中，王崎的手砸在朱阁宏的胸口。
镜像当中，王崎的手砸在朱阁宏的额头上。
王崎冷汗冒出。他很确定自己的动作没有变形，这一下应该是擦着镜像头顶过去。他好歹算是结丹期修士——虽然现在没有金丹，但是他完成我法如一、修成虚实两相修法之后，光凭身上残存的法力进行虚相修法的模拟，就可以做出等价于金丹的“模拟器”。以他对肉体的掌控能力，“动作偏了一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过，研究之中，自己的主观是最信不得的。为了防止真的出错，王崎踮起脚，再次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这一次，他的手打在朱阁宏的脖子上。
而在镜像之中，王崎的手同样是打在朱阁宏的额头。
不差分毫。
王崎很确定，自己两次拍打朱阁宏的位置不一样——周围其他人也可以进行佐证。但是……
镜像当中……自己两次击打的部位一样？
这太可笑了！
王崎看向路小茜。路小茜对王崎道：“你两次击打的方位，确实不一样……”
“处理能力真是逆天啊……”王崎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但是这样子的话，违和感未免也太大了一点，不至于有让人毫无觉察的能力吧？”在后方，艾长元道。
朱阁宏为难的抠抠脸，在地上写到：【我逃得性命已经是不易了，哪里有心思照镜子，就算有伤口，只要不致命又不影响行动，我基本也是用法力绷着，都懒得处理了。】
“不过，这样子的话，有些事情，镜像就很难解释了啊。”王崎道：“如果朱师兄的胳膊上有个伤口，结果在镜像当中却挪移到脖子上，这很轻易就能看出破绽……”
他取出一根钢针，道：“得罪了。”
这一次，他飞快的将钢针插向朱阁宏。如果按照镜像的高度，这一针应该插进朱阁宏的眼球。但是，按照现实的话，这一针应该是插在朱阁宏的肩膀上。
然后，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现实中，王崎高高的抬起手，将针插在朱阁宏的肩膀上。
而镜像中，王崎一只手平举，将针插在朱阁宏的肩膀上。
“嘶……”哪怕是以王崎的心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不禁觉得渗人。这就仿佛在看灵异影片一样。
镜像仿佛是一个跟他玩了多年“模仿游戏”的朋友，而有一天，这个“朋友”突然和他……翻脸了？
这不可能！这简直就是在向这个世界的“大道”翻脸！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突然觉得血镜之中的那个虚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镜像。而“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阴测测的……讥讽？
他无比想要打碎这面镜子。
“呼……真的……太让人难受了。”王崎道：“这个森林里面，镜像全都是有问题的。”
路小茜声音也有些古怪：“不过，也算是不出所料。不是这种程度的骗局，也不至于……”
王崎附和的点点头。
“不，不一定。”艾长元代替朱阁宏，站在落地镜面前：“老王，你再对我重复一次。”
王崎照做。这一次，镜子里面的镜像和外面的实体完全一致。
“仿佛存在两个图层，其中，朱阁宏师兄就站在第二个图层上，我们则存在于第一个图层上。只要与朱阁宏发生交集，为了不出现逻辑上的错漏，我们的镜像也会改变——可以这样理解吧？”路小茜总结道。
“可为什么不是我们所有人的镜像都出了问题呢？如果我们所有人的镜像都被替换了，那事情反而简单了一些。”王崎道：“到底是什么机制在判断，我们的镜像什么时候应该处于第二图层，什么时候又应该处于第一图层？”
“如果所有的修改……不！”艾长元惊到：“这一次路小茜说得没错啊，老王。你前两次动作，还记得吗？都拍在朱阁宏身上的那两次？如果我们的镜像一开始就是假的，那么前两次的时候，镜像中的你就不会拍在朱阁宏的额头上，而是改变动作，拍在他的胸口与脖子上！”
“也就是说，这个机制内秉的原则，是‘以最小幅度修改达成目的’？”路小茜思索道。
王崎道：“可是‘改动幅度’的‘大’和‘小’，都是相对概念，而且是模糊的相对概念，无法定义吧？就‘修改的像素数量’来看，说不定前两次的改动，并不比最后扎针的那个小呢？”
路小茜道：“就‘结果’来看，你拍打朱师兄，并不会留下一个长时间的影响，只会有一瞬间的触觉。对于朱师兄来说，这都是可以靠‘错觉’搪塞过去的。但是你在对方身上扎针，就等于留下了一个可见的、可持续的变化。就‘事件’的‘影响’来看，后者的‘影响’比较大。”
“根据事件的影响……”王崎若有所思。他再次对着朱阁宏招招手，让他站到镜子面前。
【这次又要做什么？】
王崎抽出一张纸条，飞快的写了什么，然后站到朱阁宏的身后，踮起脚，将纸条举到他后脑勺的高度上。
“镜像当中能看到内容吗？”
艾长元仰起头，看着朱阁宏镜像的脑门上伸出的两只手，神色复杂：“这个时候干嘛写脏话？”
“如果梅歌牧还看着这边，就给他添点堵。”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写一写‘我们必将知道’之类的话，或者‘我知道你能看到’，要帅很多吗？”
“……也许，你是对的？”王崎也突然觉得自己逼格有点不足。然后，他飞快的将纸条拍在朱阁宏的后脑勺上。上面附着的小法术让它自动贴在对方脑后。
王崎从朱阁宏身后转了出来，发现纸片并没有如同灵异事件一般悬浮在空中。
“嗯，至少，这个幻术没有读心或者预测未来的效果。也算意料之中。”王崎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他彻底不能理解这个幻术的机理了。
路小茜道：“那么，最后一项实证……完成计划吧。”
她将巨大的镜子一分为二，然后，她和王崎各持一面，在朱阁宏的两边相对而立，镜子映出了对面镜子的镜像，而镜像中的镜子又映出了镜子本身，无限循环，仿佛两面镜子之间，有无限的空间。
虽然由于血镜材质的关系，那些镜像中的镜像显得越来越红，更远处就不可见了。但是，在能看到的范围内，无数或正或反的青年静默的排成一排。
只有最中央的本体，不是人形。
王崎将镜子插在地上，叹息：“真搞不懂啊……”
……
其他人走后，朱阁宏就拿着两面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怎么也看不够。
良久，他叹息。
镜子中的青年也在叹气。
就在这时，脚步声出现了。他抬起头，发现一个陌生的女性修士，正搀扶着那个不知名……哦，据说是叫“陈月玲”的女人。她失了一条腿，行动不大方便。
曾经的“同甘共苦”“生死与共”都被证明是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结果之后，朱阁宏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了。他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真没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对师兄多有误会，真是……这真是我的不是。”陈月玲面带愧色：“不管怎么说，师兄终究是救了我的性命。而我……我方才，真禽兽不如了。”
她走到朱阁宏面前，深深弯腰：“还请师兄谅解。”
【不妨事。】

第三百五十三章 短暂修整
王崎坐下的时候，只觉得火光太过耀眼了，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皮肤。
那是今夜的篝火。得益于这里的树木，修士们终于不用再节省柴禾。将树林里的树木和岩石按照一定结构一定比例搭成篝火堆，就可以控制住燃烧的速度，让燃烧不至于像爆炸那么猛烈。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靠近了一点。今天的事情，确实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炙热的空气仿佛能够驱散一点阴沉沉的腻在心里的不快。
“……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就停下？老王？老王？在听吗？”艾长元的话飘进王崎的耳朵。他这才隔着篝火堆回答道：“什么？”
“实际上，我们可以继续实证的吧？继续验证那个幻术的机制！”艾长元道：“那个幻术绝对会存在什么破绽的。我们一次一次的试探，肯定能够找出它的逻辑……”
“这样啊……”王崎看起来还在思考什么，不是特别上心的样子。
“实际上很简单啊，比如说，让朱阁宏试着穿过液态的镜面——镜像与实体的身高和身材都不一致，如果对接的时候……”
路小茜摇摇头，打断道：“根据陈月玲的说法，朱阁宏是进入过水域的。他当时有半个身体都在水里。这个幻术肯定有什么机制修补这个漏洞。”
“那么，我们多做几面镜子……”
“老艾，没那么多血啊。”王崎摇头：“虽然为了避免血液妖化，大家是定期换血的。但是，作为血炼法根基的新抗灵素总量还是有限。我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陷入苦战。这个时候为了一个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实际利益的问题消耗生存必须的资源，就太不智了。”
艾长元惊道：“怎么会？那个幻术内秉的逻辑、机制……”
“辰风那家伙在几年前跟我讲过一个概念——真正强大的幻术，其实只有两种。”王崎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放下一根：“第一种，是绝对无法察觉的幻术；第二种，则是即使察觉了也会受到影响的幻术。”
“而这两种幻术以外的幻术，都无法在斗战之中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王崎收起手指，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森林：“老艾，你觉得这个幻术在这两种幻术之内吗？”
“不在。”艾长元摇头。
“是啊，明显不在。”王崎摊手：“这玩意在暴露的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作用了。我们既然能够想到如同利用镜面逼迫‘幻术机制’对景象进行越来越大的修改，就意味着我们也能够用简单的装置对这个幻术机制进行预防。实际上……这玩意从头到尾真正发挥的作用，就是让朱阁宏那家伙察觉不到自身的异变。而当我们知晓这一点之后，这个幻术实际上对我们就没有威胁了。”
艾长元愣了一下，然后才猛的拍手：“对啊！那我们还担心个什么！”
“实际上……‘让朱阁宏觉察不到自身异变’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吧？”王崎叹了口气：“我之前也分析过，朱阁宏的异变是相当特殊的。而这种异变的源头，大约就是在这片森林当中，而这个异变的‘目的’，又偏偏是掩盖这种‘异变’。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一种针对“人族”或者说“我们”的、有恶意的玩意……
“但是按照路线，我们必须过去吧？”艾长元挠了挠头。
“所以，比起幻术本身的逻辑，我倒是更关心这个幻术的真正目的、作用的方式等等……”王崎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需要弄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是能做的还是太少了。”
艾长元挠了挠头，也有些垂头丧气：“也是……得，下一步怎么办？”
“尝试着干掉那些剑斗兽吧？或者进入那个所谓的迷宫……”王崎思考道：“就是不知道‘迷宫’是不是也是那个异变机制的作用范畴了。”
“按照陈月玲的说法，迷宫里面，还有一种唤做‘狱火机’的魔物。”路小茜道：“按照她的说法，‘狱火机’的实力远大于‘剑斗兽’。”
“还有这种……”王崎手不知道往哪放的比划了两下，词不达意：“还有叫这种名字的怪物？”
“据说本质是‘天魔’——约莫就是被改造过的魂魄吧？那玩意塞进机关里得到的东西，是非常强大的机关兽。”路小茜道：“我或许不惧，但对大家来说，兴许是一场苦战。”
“还真是自信啊。”艾长元站起身，挠挠头：“总之，必须走是吧——也是，不走不行啊，那个疯子的狗腿随时会过来。我还是继续去做我的工作好了。”
艾长元走后，王崎也取出纸笔，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喂，王崎。”路小茜唤了他一下。
“什么？”王崎抬起头。
“对于那个幻术，我倒是抱有几个疑惑。”路小茜道：“这个幻术到底是在哪一步改变镜子反射出来的光的？”
那个法术改变的不可能是实体反射出来的光，因为那样的话，朱阁宏畸变的样子在人眼中也会被篡改为正常的模样。它改变的只有可能是镜像。
王崎摇头：“推定的话，就只有光射入镜面、射出镜面的一瞬间吧？刚才，尝试靠近那镜面，也没有观察到那个镜像的变化，大概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吧？”
“那么，这个幻术的‘本体’在什么地方？”路小茜道：“镜面吗？我们的镜面是我们的妖血做成，你说过，不可能有外来的法术在上面生效。空气吗？但是你说，靠近镜面观察不到镜像变化？或者说我们的眼球表面？可那样的话，它又如何识别镜像和本体呢？”
这是常识。一个法术与它的作用对象之间必须是有联系的。或许这种“联系”只是灵力维持的不稳定通路，但是这是必须的。法术也必定有一个物质性的实体才行。
王崎抠头：“不知道啊……怎么想都不对。”
一般来说，镜像与本体之间存在左右颠倒、手性逆转的问题，但是，“镜像的镜像”却与实体方向一致。而当朱阁宏进入两面镜子之间的时候，无论是他的镜像，还是他镜像的镜像，都是正常人的样子。
仿佛只有这个本体有问题。
“它简直超过了我们理论的范畴……”
“实际上，我们理论能够解释的东西还很少。”王崎纠正道：“这个宇宙存在了几百亿年呢，远古的文明留下了遗产，让整个宇宙都变得畅通无阻，且仿佛近在咫尺，但是利用这些遗产的——不管是我们，还是那些所谓的‘天眷遗族’，只怕都不曾触摸到古老者的皮毛。我们不过是比某些我们鄙视的野兽要强一些。”
路小茜诧异的看了不远处一眼：“呼，你这句话，难道不会有动摇军心的嫌疑吗？”
王崎满不在乎：“一心觉得我们已经得了道的人，还有那些不承认这种‘差距’的人，都应该在‘那边’吧？”
王崎指了指上面，可路小茜清楚，他说的是“梅歌牧那边”——或者宽泛的说，“敌人那边”。
——不能正视吾辈之“道”的人，都已经背叛了，或者已经有背叛的动机了。
想了想索漫辰的血泪控诉，又想了想那些音容笑貌仿佛还在耳边的师兄弟，路小茜点点头：“确实是啊……”
“前几年的时候，我们万法门还觉得自己已经接近‘道’了呢。结果，我自己就证明了，万法门现在的水平，距离真正的‘道’还很远。将现有的算学颠覆三五次都未必能够触及最后最终的‘道’。”王崎看了一眼路小茜：“你们那边……或许也是一样？”
“嗯，我们倒是越来越接近‘可观察’的极限了呢。”路小茜摇摇头，也只是苦笑。
——难道我们真的在逼近凡俗的“极致”吗？
——难道只有天人大圣那种天生伟大的存在，才能探求最终的道？
王崎看着路小茜，然后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手中的纸上：“你有什么洗刷自己嫌疑的办法吗？”
“道友，我身上的嫌疑不还是你惹出来的吗？”路小茜有些好笑的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行，在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没办法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仔细想来，我的同门之中，有理由背叛的确实有，但是无论是哪一个，又都不像。这种前提下，我自己都没办法找到洗清自己的办法。”
王崎撇撇嘴，表示遗憾。路小茜自己都想不到办法的话，他就更没办法了。甚至极端一点，路小茜无论做什么，都有可能只是“弃车保帅”的行为，除非梅歌牧真的被打倒了，不然这种嫌疑就一直存在。
想太多的悲哀。
路小茜最终觉得这个话题太过不友好。她换了个话题，道：“说起来，艾长元师弟现在的工作……”
“一个过于复杂的空间模型。”王崎抬起头，停下笔：“你也看了？有什么想法？”
“老实说，引力是我……不，是整个缥缈宫都不大擅长的领域。”路小茜摇了摇头。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厚道
仙盟现有的诠释“引力”的理论，都是基于相形之道【也就是地球所谓的“相对论”】的，这一理论是立足于宏观世界。而缥缈之道则从属于引力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微观世界。
这两门理论的分歧不弥和，路小茜就注定对这类问题感到苦手。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现有的理论根本就没有面对过这样扭曲的空间——而且我们的观测数据本身就不全面。”王崎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上。
现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如果现有的理论不行，那么就可以来一点“新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理论最终会走向何方。起点、终点和开始的路径都知道了，只有后面的路径还在迷雾之中——但地球的记忆让他好歹是持有地图的。就算这“地图”——日渐模糊的地球记忆——如同孩童涂鸦一般，比例尺都未必正确，但却强过“两眼一抹黑”无数倍。
笔尖继续落到纸上。
路小茜见王崎对这个问题谈兴不高，便将视线放到王崎手上的草稿纸上：“这是，你上一次做的东西吗？”
“只能说，一点想法而已。”王崎道：“来不及完成，大量的过程都必须跳过，还有很多地方只能靠直觉补完——而我们‘这边’可不崇尚这么使用‘直觉’。”
“连宗和离宗？”路小茜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似乎是要打坐入定，只不过口头的话题还在继续：“想不到道友你居然还是这么看重这个分歧的人。”
“你觉得呢？”王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难道不是这种人吗？”
“按照苏道友的说法，你此时所写的东西，将会贯穿离宗和连宗，甚至有可能将两门算学合二为一。”路小茜道：“我觉得，有这种心思的人，大抵是不大在意门户之见的。”
“这非是门户之见，而是大道之争。”王崎笔头转了转，指向路小茜：“按照你这个说法，相形之道经过验证，在宏观世界肯定是正确的，缥缈之道也能够解释微观世界的许多现象。而你们和归一盟都希望这两门大道可以合二为一，形成一个自洽的新体系——那么，你们和归一盟之间的矛盾就不存在了吗？”
路小茜摇摇头：“不，这不是一回事——物质世界只有一个，所以，真相也应该只有‘一个’。”
“算之道非是人造，乃是自有自在的。算学则是用来描述此道的学问。‘道’唯一，那么这个‘学问’的最终形态，同样也应该只有一个。”王崎指了指自己：“区别在于，我觉得连宗那个路子，肯定有错误的、不能窥得全貌的地方，所以，这个‘合一’，也只能按照我这边的思路来。”
——而且，布尔巴基学派理论的延伸……
沿着格罗滕迪克指明的方向，就必然可以触及那个“或许没什么意义的理论”。
而在这个宇宙，“理论”和“技术”的关系就与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完全不同了。
……
最终，辰风和艾轻兰确定了朱阁宏的治疗方案。他们将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外加主血管纠缠在一起的树根取了出来——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过程。在完成这一步之后，他们就会在朱阁宏的主要经脉之上施加封印，甚至使用截脉术阻断对方经脉，让朱阁宏保持一套相对独立的经脉系统。
这样子的话，就算树木妖化，朱阁宏也有一定几率护住自己的性命。
另外，这树木也并不一定完全是坏处。至少根据艾轻兰的观察，这植物细胞本身就有吸纳异种灵力的能力。这玩意在朱阁宏体内扎根之后，就起到了类抗灵素物质的作用——只不过朱阁宏自身不能利用这股力量罢了。
然后，辰风和艾轻兰还准备在朱阁宏体内注射微量的类抗灵素，保持对方功体整体稳定的同时，也观察树木对类抗灵素物质的反应。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逐步加大抗灵素的剂量。
毕竟，血炼法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力量来源了。
而这个过程，首先就要朱阁宏自己尽可能的收束法力，然后路小茜出手，将那些法力尽数禁锢在朱阁宏的主要经脉之中，然后再由辰风本人操刀——艾轻兰在这方面倒是不如辰风。
手术总共持续了五个时辰。之后就是注射新抗灵素之后的观察。艾轻兰原本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一天半——这个时间，对于仙盟标准的药物实证来说，简直连零头都算不上，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这无疑也是一重风险。谁都知道，梅歌牧不会让他们在路程上拖延太久。
可王崎却支持这个决定。看样子，他甚至有多拖几天的想法。
倒是朱阁宏自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在从众人这边知道黑幕的存在以及众人面对的窘境之后，坐立不安，写到：【若是因为我而打乱了大家的计划，那可不好。我在这里的话，身体还算稳定，就算不治也未必会死——总得来说我已经习惯了。】
而王崎则表示，这暂时的停顿，也不完全是因为他。
在手术完成三个时辰之后，朱阁宏第一次离开黑森林，来到了裸露的火成岩地带。
而在脚触及石头地面的那一瞬间，朱阁宏眼中溢出了泪水。
——兄弟……我走出来了……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死在森林边缘的同伴。
“别哭别哭。”苏君宇笑嘻嘻的跑了过去，道：“朱师兄，这种时候就应该赋诗一首，抒发胸中情感啊！”
朱阁宏摆摆手，想要在地上写字。但是他的剑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只打出一连串的火星，却是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朱阁宏一愣，想起这里已经不是黑森林，地上没有泥土。他除非使用结丹期的全力来写字才行。他收起剑，然后掏出自己之前用来刻字的石块，然后蹲下来。但是此时他身体不同常人，在地面写字有些不适应。苏君宇取出一块石头，递到朱阁宏面前，道：“用这个，说不定舒服点。”
朱阁宏手中石片在岩石上划了两下，却只能留下极淡的痕迹。他写到：【有心了，有心了。只是我确实不擅长诗词一类的文墨。】
他想了想，又另起一行：【尝闻苏道友是个仔细的人，待人接物皆是练达，就连我写字不便这事也考虑到了……就是这还是写得手痛。】
苏君宇吹了吹，那岩石相互碾压擦出来的粉末被吹去，真正的痕迹看的异常吃力。苏君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取出木板：“这东西或许拿在手里有点吃力，而且面积很小，但是写起来很方便。”
朱阁宏点点头，接过木板，然后轻轻的写道：【谢谢】
木板长度不够，也写不了更长的句子。
朱阁宏没有注意到，苏君宇已经将那一块石头给收了回去。
几分钟之后，苏君宇找到了奋笔疾书的王崎，将石头扔在他面前：“老弟，我觉得咱们这样不厚道啊？”
“嗯？”王崎压住草稿纸，防止它们被石头落地带起的风吹走。他问道：“怎么？”
“你要试探他的指力，直接当面说就可以了吧？”苏君宇道：“这样试探，不厚道啊。”
“双盲同样显得不厚道不是？如果受试者的主观情绪有可能影响结果的话，隐瞒一部分内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王崎如此说道。他看了看石头，费了老大劲才找到痕迹。
“这真是他刻的？”王崎问道。
“嗯，他都说手疼了，估计也没更大的力气了。”苏君宇断言。
王崎叹了口气，取出另一块岩石。两块石头之间的断面竟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
这是那块刻着“朱阁宏绝笔”的岩石。而苏君宇刚才拿走的，则是这块岩石的下半部分——也就是之前埋在土里的那一段。
王崎指着上面那截清晰可见的文字：“很没道理啊？这是同一块岩石吧？上半段和下半段质地差距没道理这么大吧？”
苏君宇眨眨眼：“你说，这也是朱师兄刻的？”
——这不合天道好么！
而几个时辰之后，艾长元走了过来，带来了另一条消息。
“在黑森林的范围之外，朱阁宏的镜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艾长元道：“我们可以肯定了，那种变化就局限于黑森林的范围之内。我们一路上并没有遗漏什么东西。”
苏君宇关切道：“那朱师兄现在怎么样？”
“好像很受打击，没有大碍。他也知道，只要出去就不是问题。”艾长元道。
而王崎叹了口气：“越来越搞不懂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战（一）
篝火最终熄灭了。
经过短短三天的修整之后，修士们都恢复了一定精力。王崎、艾长元、艾轻兰却是例外。他们三个是最拼命的研究者。无论是这里的时空模型，还是抗灵素，都是他们战斗或者逃离的希望。
王崎所做的，则是纯粹的理论。虽然说在这个时间做对现状没有什么太大联系的纯粹理论，看似有些浪费甚至儿戏，但是——人活着就得有梦想啊！
而王崎所做的，无疑就是这群今法修士的梦想。虽然大家都被称为天之骄子，但是在进到这个绝境之前，也只有王崎，成功的在万法门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或许也只有他，在这种绝境下才会有那么多“不写完都舍不得死”的玩意。
在这里的人，比谁都希望自己也能有“写不完就舍不得死”的东西存留下来。
对于“梦想”，所有人都还是理解的。
“不好意思，起晚了。”王崎揉了揉自己的眼角，走到黑森林的边缘：“我们走。”
“嗯。”宗路拓低声应道：“去拆那些劳什子剑斗兽的老巢。”
对于那些梅歌牧改造出来的怪物，他一向是抱着很重的杀意的。
王崎叹了口气：“再重复一次，我们这次的首要目标并非是歼灭剑斗兽，而是穿过这片森林，并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之下与剑斗兽战斗，取得数据的同时磨练自身……”
“行，行，我懂。”宗路拓打了个哈哈。王崎最终摇了摇头，决定还是看好这个小子，免得他最后脑子一热冲了出去。
一行人缓缓的进入黑森林，彼此之间都保持一丈左右的距离。由于在这个环境下，法术等能够及远的手段够被限制得很厉害，基本只能靠近身战，所以大家不用分的太开来防止大范围的法术冲击。一丈到三丈，就是最适合修士反应的距离了。
朱阁宏当仁不让的走在最前面。他在这个森林里与剑斗兽周旋了月余，对这里的地形比较了解。而失去战斗力的段小川则背着尚不能自己行动的陈月玲，和行动不便的吴安杰走在最后。
一行人走得很小心。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一路上却并没有什么危险。
“唔噜咕噜咕娆……”朱阁宏嘀咕了几句。辰风上前问道：“朱师兄，怎么了？”
朱阁宏这才意识到自己患上失语症，旁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在地面上写到：【我只是觉得比较奇怪，印象当中，这座森林里面应该算得上危机四伏才对。除了剑斗兽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说水蛭还有灵体一样的怪物。】
“水蛭？灵体？”辰风眉头皱起。在这个地方，弱小的生灵不是妖化了就是死了，没有其他可能。像水蛭这种低等生物，根本不可能保持原有的姿态。至于灵体……这个地方的灵力强度太高了，脱离的稳固而有序的物质结构之后，纯粹的灵力场同样很难存在。
从理论上来讲，这里既不会有水蛭，更不可能有鬼怪一类的灵体。
但是，这些情报却是朱阁宏用命拼来的。辰风没有轻视，而是轻轻的快步移动，将这个消息告诉艾轻兰、王崎等几个人。
“水蛭？”艾轻兰低声道：“不大可能吧？而且王师弟他之前不是也冲进湖里打了一通吗？”
“为了寻找那触手怪物的根部，他翻了淤泥。但是不只是触手怪物本体找不到，这淤泥里似乎都没有生机——就连微生灵都没有。”辰风说道：“而且，这个树林里面的生灵，就只有我们和剑斗兽，而按照他的说法，剑斗兽一般不会进入水域，所以……”
“就算有水蛭，也应当是饿得要死的水蛭……”艾轻兰低声笑了两声：“希望这部分和所谓‘踩断的枯枝’一样，只是个幻觉吧……”
“希望。”辰风嘴上说着，心中去不大抱希望。如果两个人产生了相同的幻觉，那要么就是一个碾压级别的幻术在作用，要么就根本不是幻觉。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很糟。
而王崎似乎对这些没什么想要。当辰风将这件事说了折后，他只是思索了一二，然后道：“嗯，我了解了。”
在没有更多资料的情况下，他也无法进行进一步的判断了。
不过，之前也说过，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幻术也就两种，“绝对不会被人识破的”和“即使被识破也无法避免被影响的”。一个幻术在被识破并且对方有了防备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大半的作用。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需要小心防备就可以了。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水域边防。修士们纷纷取出自己储物法器当中空着的容器，在这个面积极为宽广的浅水湖边上汲取水。这些水很奇怪的都保持了轻水的形态，陈月玲和朱阁宏还有其他两位已经牺牲的修士就靠这个水过了个把月。这谁已经被证明可以饮用了。而陈月玲的引用则证明了，这个水并不是朱阁宏身上异变的元凶。
尽管还不能完全肯定这玩意无害，但是在自己携带的清水全部喝完之后，或许修士们将不得不使用这里的水保持自身万全的状态。
在绕过直接诶片水域之后，众人开始接近这一层的出口。
“出口和剑斗兽的老巢环形斗技场有一段距离，我不确定那里是否会有剑斗兽跟我们战斗，所以这里，我会独自离开一趟，去那边侦查一下，条件允许的话，还会顺便引来一些战斗力合适的剑斗兽用来测验我们的战斗能力。”王崎站在一棵树上，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计划。
虽然他因为失去了金丹而损失了许多实力，但是血炼妖力损失不大，且境界还在，战斗力依旧是超过绝大多数人。并且他所掌握的手段非常驳杂，敌人很难找到克制他的方法。所以，这种侦查任务由他去最为合适——至少打不过的话，他也可以很轻松的逃离。
交代完之后，王崎无声的离开了。
而众人则开始靠拢。擅长防御的人自动到前面组成防线，而长于爆发的人则养精蓄锐，准备自己必杀的一击。
艾轻兰似乎有些出神。她站在一棵树边，轻轻的摩挲树皮。
“兰姐，怎么了？”辰风拉了她一下。
“没……”艾轻兰摇了摇头，问道：“周围的异种灵力确实减少了，对吧？”
辰风点了点头：“嗯，相对的，血炼妖力的恢复速度略有降低。但是，这种降低还算是可以接受的。”
外面的异种灵力浓度实在是太高了，即使不想吸收，力量也会灌入体内，众人实际上是在努力将这些有害的力量排出体外。而血炼妖力所谓的“恢复”也只是一种被动的过程。在这里，异种灵力的浓度固然是大大降低，但是修士们也不用消耗自身精力去对抗那种入侵，所以总体实力没有变化。
“不，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现象？”艾轻兰看了看身边的树木：“如果找出理由的话，或许这些树木就是。这让我想起了萳族的‘家园树’。”
萳族语中，“家”与“树木”是同一个词。他们的星球困锁着一个夺舍了蚁族封爵的萳族古仙，悬浮大陆之上和悬浮大陆之下的灵气环境也有微妙的不同。家园树就是蚁族封爵最后调制出来抵御这种侵蚀的生灵。
“那种萳族树木的根系可是地面部分的许多倍呢。除非这片森林所有的树木都是共用一个根系……”
辰风的话还没说话，“某种震动”碾压立刻他的鼓膜。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刹那间，他就已经恢复。他转身去抓艾轻兰，但是却抓了个空。
艾轻兰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惊恐的叫喊声才出现。
……
“贾维斯，现在我能够使用的神瘟咒法已经整理完毕了吧？”
【对改造生灵神瘟咒法，共十二条，包括七条用来攻破改造生灵体内人工意志，三条挤占运转空间，两条建立……】
“足够了。”看着面前巨大的环境石制建筑，王崎压低了身体，准备冲进去。
可就在这时，巨大的建筑突然坍塌。
“什么？”王崎大吃一惊。他预想过许多种情况，甚至考虑过自己战斗后不小心打垮这座建筑，可偏偏就没想到，自己进去之前，这个建筑就自己坍塌的可能性。
清越的金属声从废墟卷起的烟尘当中传来。烟尘卷开，里面巨大的金属怪物冲了出来。它看着像是某种禽类的机关兽，背后有着半透明的薄膜的翅膀，双脚粗大。而胸口似乎还带着许多纤细的畸形的肢体。而它的背后，有着两个发着幽幽白光的巨大琉璃管。
“这画风，和所谓的‘剑斗兽’根本就不搭啊……”王崎喃喃：“如果说这玩意不是剑斗兽的话……”
——那么建筑物内原本的剑斗兽们去哪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战（二）
怪异的事，不可能的事。
在目睹环形斗技场坍塌、一个机械的造物从里面出来的，王崎心中涌出了这样的念头。
尽管自从陷入这个区域以来，神州仙道的“常识”就不断的在这一帮修士面前崩溃，但是逻辑依旧是存在的。
可自从进入这个黑森林之后，“逻辑”也开始崩塌，违背常理的事情乃至理应不可能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上去像是机械的东西？
——由于灵力的存在，整个宇宙都不应该存在过于精密的普通机械才对……灵传机关？
——不不不，在这之前……
——不是说高阶的剑斗兽一般不会离开这个地方吗？那些所谓的高阶生灵在哪？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简单就被拆了？
——这东西又是……狱火机？
王崎意识之中念头飞转，异常迅速的重新摆好硬战姿势。
而这个瞬间，那头名为“狱火机”的怪兽也发现了他。怪兽仰起头，背后的白色发光管体骤然绽放出耀目的光芒。随后，刺骨的阴气迷茫，王崎的身体本能的感到“恐惧”。
他仿佛在面对一个巨大的坟场。
“元婴神通域……阴魂……”
王崎眯起眼睛。只一个照面，他就意识到这个玩意到底是什么了。
这个狱火机背后的发光管体内，充斥着某种灵体。这些灵体并不是独立存在，而是某一个法度——某一个元婴神通域的一部分。
就像是当初的混世魔王一样。
只不过，这里的灵气环境和黑森林之外并不一样，两亿年前龙族仙人上位消散的力量氤氲而成的异种灵力，在这里略少一些。而密度同样大到可怕的通常灵力也充斥于此。对于元婴神通域来说，这个环境远比外面的环境友好。
“糟糕……”
而在这一瞬间，王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算计了。
他手上准备的对策，全部都是针对“改造人”的。几个月的战斗下来，大家也已经默认了敌人主要就是梅歌牧改造的人类。
但是，如果不呢？
如果王崎的对手是没有自我的机械，那么……
“已经准备好的神瘟咒法，根本就没有作用了吧？”王崎感觉自己面部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如果这个玩意的外壳是某种绝灵性较强的泛晶体……
王崎思考的时候，陌生的狱火机已经摆开的架势……不，大约不是“陌生”吧，这种带着科幻与朋克风格的机械玩意，应该是梅歌牧从王崎这里获取的“印象”。王崎自己都觉得熟悉，但是他实在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东西，这玩意设定上又有什么缺点。
——不，就算我记得这是什么梗，梅歌牧多半也会魔改的……
王崎浑身漾起血光，轻轻巧巧的荡开覆盖在他体表的阴魂力量，并与狱火机交换了第一拳。
——淦，还真是绝灵外壳……
……
——落雪……了？
宗路拓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山河城地处神州中部偏北的区域，少雨而苦寒，每年冬天约莫亦有一场大雪。虽然以宗路拓的家世，飞到北溟去看雪也只是等闲，但是“家乡的雪”还是蛮让人高兴的。
但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那不可能是雪。
那是无数金属箔。无数大小相似的金属箔如同雪一样洋洋洒洒的飘荡过来。它们和寻常的金属箔相似，柔柔的随风而动，看似完全无害。但是，任谁都明白，敌人洒下的东西不可能完全无害。
“我去看看！”项琪跃跃欲试。主修剑碟的她在这个不能远距离操控法器的她根本没有有效的攻防手段。她一直都在收敛自己。但是，这种“试探”性质的任务，她不会退缩。
“别！”另一个修士按住了她，然后纵身一跃：“还是我去。”
那个天灵岭修士将自身浑厚法力注入法衣之中，青光鼓荡之下，他的法衣变得无比坚韧，防御力极强。他悬浮在空中，护住头脸要害，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抓向一篇金属箔。
异变骤生。正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属箔似乎被某种黄金色的气劲“点燃”，金色的波动在无数金属箔之中跳跃，从一块跃动到另一块上，就好像是“光”在利用“镜面”不断反射一样。转瞬之间，金光就击中了那个修士掌心的金属箔。不见如何动作，那个修士的手掌就炸开，血光四溅。
“李言达！”项琪语气悲愤。那个天灵岭的修士却一声不吭，解开自己身上的悬空法术，肉，任自己身体自由落体离开这些金属箔的同时，开始在体内酝酿法术缓解伤势。
——那些金属箔下降很慢……
他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听到刺耳的啸声——那是空气不堪重负的声音。一个金色的“什么东西”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轰！”
一众修士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家伙将李言达的脑袋轰近土里。这是一头剑斗兽，它有着狮子的脑袋，足有两人高，右手单手握持长柄巨斧，左手则把持由许多六边形金属片组合而成的金色小盾。它的身体被威武的金色护甲包裹，威势不凡。
苏君宇眼眶发赤，就要冲过去救人。这种颈骨粉碎性骨折对于凡人来说确实致命，但是结丹期修士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伤而死亡。李言达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天灵岭修士，在疗伤方面的水准乏善可陈，但是做实证确实一把好手，艾轻兰在改良抗灵素的时候，他也出了不少力。几番出生入死，大家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厚。
但是，一个黑影冲了过来，从一侧撞向苏君宇。这边是项琪的方向，也是友军最多的方向，苏君宇完全没有防备这边，居然被撞个正着。不只是他，还有项琪以及其他两个不擅长防守的归一盟修士以及玄星观的朱佳梅。
是朱阁宏！他愤怒的吼着什么，用蛮力推搡五人。
此刻，他居然在阻挠修士们援救李言达！
苏君宇惊怒交加，手按在对方胸腹之间，就要用某种手法将对方摔出去。而此时，朱阁宏已经将五人推到了行动不便的段小川、吴安杰以及她们背着的陈月玲面前。他背对敌人，然后爆发出自己全部的血炼妖力。
就在这一瞬间，剑气降临了。
这个狮子头剑斗兽下落时带起的飓风卷动大气，让金属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下降。然后，狮子咆哮，金色的剑气四射而出，遇到金属箔的瞬间就改变方向，而金属箔在剑气的作用之下也不断旋转，获得了一个上升的力，无数金属箔就在空气中不断折射狮子的剑气。
上、下、左、右、前、后……剑气几乎是同时从所有方向袭来。许多修士都感觉自己被好几群不同的马蜂从不同的方位冲刷。密密麻麻的剑气如同暴雨一般洗过修士们的护体法力。
“唔！”朱阁宏几乎跪在地上。他是用一个人护住了八个不擅长防御的同伴。在手术的过程当中，他就从艾轻兰与辰风的惊呼之中，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可怕之处。这一刻，他无比感谢寄生在自己体内的不知名植物。在血炼妖力分散的情况之下，甚至都没有一道剑气切入他的脏腑之中。
而另一边，艾长元痛呼一声。他对这种情况的防御力相当弱。在第一波攻击的时候，他的身上就出现了许多剑创。而遗憾的是，因为还不太熟的关系，所以朱阁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本领在所有人当中排最前的家伙，防御反而是倒数。
而其他修士身上也留下了数量不一的伤口，只有宗路拓既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也硬生生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爆发之后，剑气消耗了不少，但还是有数量不少的剑气在这个金属箔构成的领域里来回扫荡。即使隔着护体罡气，众人依旧觉得每时每刻都好像有钢针在自己体表擦过。
元婴神通域。
在干扰极其严重的“这里”使出元婴神通域的方法，就是“借助工具”。混世魔王的血，还有这头剑斗兽的金属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
但是没人在意这些事情了。
在众人抵挡爆发的剑气时，狮子头剑斗兽就已经转动斧头，切下了李言达的头。
“混账！”一声怒斥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声音带着一道青红两色的剑气，划开元婴神通域，卷向狮子剑斗兽。
非快非慢，也不能确定其位置与路径。
正是路小茜！
“所有人，都让开！”路小茜的长剑压在对方的盾上。一向平静的她此刻也显露出了怒意。
“这个家伙，就由我来杀！”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战（三）
艾轻兰倒悬在天上。
在冲击来临的前一瞬她就注意到了。此刻提着她胳膊在天上飞的怪物，正是一头巨大的剑斗兽。它身高三米，头上生着鸟喙，背后背着一堆翅膀，翼展也是三米左右。这一头剑斗兽脑袋上有一顶赤色羽毛做成的冠宇，如同机关一般，身着青玉质地的铠甲，翅膀部分特化了符篆，并有金色的光芒闪耀。
这一头剑斗兽是利用绝快的速度将她直接从人群当中撞出来的。
“瞄准了吗……”艾轻兰腰一拧，双足蜷缩，蹬在对方胸口，然后另一只空闲的手放在对方肩膀上。随着呼吸，心脏将妖血泵入肌肉。她的胳膊与大腿内部，血炼妖力如同爆炸一般激荡起来。她就要用力，直接撕了这一头剑斗兽。
孰料，这一头剑斗兽突然放开手，然后一个急停。艾轻兰哪里肯放，双脚之下传出爆炸一般的巨响，如同有攻城锤正面击中这巨大的怪物。但就在这时，这个怪物居然反握住艾轻兰小腿，将艾轻兰往外一甩。艾轻兰力未用尽，尚未造成足够的伤害。饶是如此，这家伙也倒飞出去。
艾轻兰正要跃回地面，就有一只簸箕大小的拳头迎面打来。艾轻兰交叉双臂，拦下这一击，却被打的倒飞出去，差点撞上穹顶。而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以有心算无心，竟后发先至，拦在穹顶之上。刹那间，无数道缠绕着森森杀意的黑色剑气如雨坠下，艾轻兰体表的护体法力居然渐渐凋零消散。
艾轻兰咬着牙，靠着自己远比同阶修士浑厚的法力抗下了这一波攻击。她这才看清对面的敌人。这个敌人却是一个蝙蝠脑袋，身后三对黑色的肉翅，浑身黑色重甲。而从对手的一波剑气当中，艾轻兰也精准的分辨出了对手的实力。
“元婴圆满……到分神左右？”
——不算太强，能赢……
艾轻兰架起遁光，速度不减反增，血炼妖力勃发之下，如同一道赤色雷霆在虚空之中划过。
“轰！”
可下一刻，这道雷霆就被一柄绿色的“剑锋”拦腰截断！
“杀了你！”
刚才离开的鸟喙剑斗兽居然只是在空中绕了个圈子，借此加速冲向艾轻兰！艾轻兰身子被打得弓起，双手却如同流星一般反砸在剑斗兽的背后。青色的战甲崩裂，金属碎片裹着剑气射向艾轻兰，却被浑厚的护身罡气滑开。那鸟头如同被巨大的手掌扇向地面的苍蝇，结结实实的砸进泥里，而艾轻兰也不可避免的飞向那个蝙蝠头的剑斗兽。她拧身，想要在穹顶借力，可蝙蝠头的剑斗兽却一拳递了过来。
“唔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砰砰！”
蝙蝠尖叫的同时，两人结结实实的对拳。那蝙蝠头剑斗兽也是剑修的样子，一身法力锐意无边，似乎呼气都能分金断石。而它的剑气，却莫名其妙的缠绕上了一分“死意”，只要与它接触，艾轻兰自身的肉身就有一种“死亡”的感觉，但又不同于“凋亡手”或者“生毒指”那样，是依靠生物自身的“死亡”机制，而是另外的什么……
就在艾轻兰身上血光、白光都被压得一暗的瞬间，那个绿色的鸟头剑斗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五指骈拢，以手作剑的刺了出去。
“呲！”
艾轻兰肩膀上居然被开了个口子！
“原来不只是为了将我和其他人分开……”艾轻兰不顾手掌被切开的痛楚，反手握住对方掌沿，顺手掰折对方手指的同时将它狠狠甩向那巨大的蝙蝠。
她原以为，这头剑斗兽不过是借着速度的优势，将自己带离人群。在血炼法的修行上，艾轻兰是略强于路小茜的，现在她就是这里最强的战斗力。将她带离人群，说不定就能对那边造成有效的杀伤。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反而是她本身。
这两头生了翅膀的畜生就是要让她陷入空战的窘境。
是个修士就能够使用飞遁之法，修士之间的战斗，本不用被引力束缚在地面。但是，那是通常情况。现在，由于灵气环境过于恶劣，灵识根本不能使用。人族天生的视野根本就不适合空中飞行。在失去“灵识”这个相当于雷达的能力之后，艾轻兰便失去了完全的视野。
至于听觉……呵，在这个没有任何一个动作低于音速的场合，捕捉声波的耳朵有用吗？
如果早有准备，说不定艾轻兰还可以依靠对敌手武学的分析预判对方攻击。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处于绝对的下风之中！
——至于为什么是我而不是路小茜……法术？它们知道我们之间的区别？
路小茜的缥缈宫法度之中，有许多种在这个环境之下并没有被削弱，反而得到了极大的增强，飘渺无定云剑这种开挂一般的剑术，更是好像专为一对一单挑而设定的。在这种不怕误伤己方的场合，路小茜怕是能够一个照面就斩杀两头怪物……
艾轻兰思维稍稍飘忽。剑斗兽没有放过这瞬息的机会，青绿色与灰黑色的剑气如同浪潮一般从两方夹击她。青色的掌刀自下而上，气势如同白虹贯日，而黑色的拳头自上而下，如同九幽落雷。
两柄“长剑”笔直掼来，并在艾轻兰身上交错而过！
赤色妖力、白色辉光与青黑剑气激荡、僵持的瞬间，艾轻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
“为什么他们会把兰姐单独……”
在辰风的时感之中，艾轻兰的身影消失后过了一小会，风暴才出现。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带起的狂风裹挟着青色的剑气席卷黑色森林，松散的腐殖土如同浮尘一般被吹走，露出树木虬结的根。在这样的风暴之中，却也没有树木被连根拔起。不远处另外的同伴几乎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土里了。
而辰风脑海当中还回荡着一个问题。
隆隆声碾过，远处环形斗技场坍塌的声音传来。另一边，金色的金属箔落下，朱阁宏粗暴的将他推开冲向另一边的时候，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兰姐……
在王崎离开的短暂功夫，它们将艾轻兰与众人隔离开来，绊在另一片战场上，只留下一个身份存疑而且也并不擅长与自己人协同作战的路小茜。
己方最强的三人里，一个暂时离开，一个被绊住，另一个则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挥全力。
被控制了？
可是……怎么做到的？一路上根本就没有怪物对他们进行过针对性的战术，无论是彼时相对强大的混世魔王，还是有着绝对实力的索漫辰、墨雪笙，实际上都是堂堂正正的打过来的，最高明的战术也就是墨雪笙的“趁着他们没有灵识藏起来好打他们措手不及”。而这些看上去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家伙，却……使用了战术？而且是针对性的？
——梅歌牧下达了指令么……不，不是，不像。他一路上不是使用和本体完全没有联系的分身，就是放录制的幻象，没有证据表明他可以对远方的怪人下达指令，最多也就是依靠王崎曾经做过的“自毁指令式神瘟咒法”约束对方的行为……
——远距离通讯不存在的前提之下，梅歌牧无法对这些家伙下达指令……
——虽然说梅歌牧确实有监视的能力，但是根据王崎的说法，这更加类似于神道……
就算他再如何不愿意承认，剩下的可能性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其中最大的一个无疑是……
——有人，站在，怪物那边？
辰风来不及细想，轰隆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不远处，树木依次倒下，一头巨大的猩猩剑斗兽出现了。它手持长柄兵器，下半身与战车相连，身体充满了力量感。
“杀！杀！都要死！”
辰风咽下了一口唾沫。而那边，一个充满剑气的元婴神通域已经展开了。碰巧不在神通域里面的，只剩下他一人了而已。
血炼妖力贯通双臂。
——必须挡下来了……
远方，王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啸声。
……
“越是聪明的人，或许就越是难以闯过这一关吧。”黑暗之中，梅歌牧闭着眼睛，道：“不，或许正是因为知晓什么是恐怖，所以才容易败给心中所恐惧的东西。”
“他们迟早会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戒指意味深长地说道。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完成这部分的构建。”梅歌牧笑了：“战死的灵魂，同样可以工作的，可不能浪费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战（四）
“所有人，都让开！这个家伙，就由我来杀！”路小茜的长剑压住了狮子头剑斗兽的巨斧。在这一瞬间，真空无量海涟漪展开，海量的灵气涌现，从背后推动路小茜与这一头剑斗兽的角力。
在这一瞬间，她慢了下来，也停了下来。
而她的怒意也随着这一声怒喝而传道了所有人那里。路小茜本就是缥缈宫首座，自有威严。这一刻，不管众人心中对她还有多少怀疑，也自觉后退。
朱阁宏大和一声，双手翻出湛湛银光，元磁之力释放，周围的金属箔嗡嗡作响，如同被狂风吹拂一般分开——不，这个时候的金属箔已经被那些极速流转的剑气组成的剑气网络固定住，就算是大风也不一定能够吹开。但是，它们还是金属，就要受到元磁之力的节制。
金属箔被分开之后，朱阁宏身边的剑气密度陡然下降，但周围的剑气密度却上升了。其他修士心中一惊，四个主修或兼修了天歌行的修士也有样学样，利用元磁之力将金属箔挪移开去。
他们好像不是在用磁力去操控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金属箔，而是在撕扯一张远比法器还要结实的巨网！
就在这时，数道半月形剑气斩从远处飞来。它们竟是瞄准了在场所有运用天歌行的修士。包括战力受损的吴安杰在内，所有修行了天歌行的修士都是身中数道剑气然后惨烈倒地。朱阁宏身上爆出了几团血雾，但是寄生于他体内的树木根系将这些力量尽数挡下，他大吼一声，如同撑天的巨人一般举起双臂，将元磁之力放到最大。元婴神通域的运转最终也因为他而出现一份的阻滞。
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是不约而同的一沉。
在这个幻境，剑气是无法及远的。换言之，发动这些攻击的家伙……就在附近。
喊杀声瞬间响起，密林中，黑暗中，剑斗兽们跳了出来。他们并不都像狮子剑斗兽或者与艾轻兰缠斗的两头飞行剑斗兽一般，有着元婴大圆满至分神期的实力。但是，众多的结丹、元婴一拥而上，对修士们的打击还是毁灭性的。那些剑斗兽发出的剑气同样融入了这个以金属箔为骨架构成的剑气神通域当中，狮子剑斗兽的力量与这些剑斗兽的力量交融，彼此之间的力量相互加持，进一步强化了战斗力。
朱阁宏无力的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来。由于他将太多的力量用来阻碍元婴神通域的运转，所以竟没有护身罡气。扫过的剑气不断在他体表爆出血雾。已经分开的金属箔区域在渐渐合拢。苏君宇奋力斩杀了数头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攻击他的怪物。
他眼睛扫了一眼，心中惊骇莫名。
——这些剑斗兽，全是从这边来的……
——全是从我们这边……
由于灵识不能使用的关系，在这里，“伏击”就变成了一种比较容易的事情。但是，王崎也已经开发出了利用血炼妖力模拟灵识部分功能的法子，所以想要完全瞒过这边的耳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换言之，它们肯定提前知晓了王崎的行动路线，并在保持王崎探知距离之外的前提下，悄悄的埋伏在这里，并且还预先知晓朱阁宏会在这个方位干扰元婴神通域的运转，然后再在修士们借助朱阁宏创造的空隙，企图脱离元婴神通域的时候，突然出现，包抄修士，形成夹击的结果。
这无论是从事先的谋划来讲，还是从时机的把握上来讲，都不像是这些智力不高的剑斗兽所能完成的结果。
“所有人，都让开！”
这个时候，路小茜第二次出声。
无论是腾挪辗转几近无敌的叵测身法，还是几乎颠因倒果的无定云剑，都不适合在人群当中使用。前者固然能够回避敌人的攻击，可也无法接受友军的援护，甚至同伴们打起来还要担心自己的攻击会不会击中路小茜——毕竟叵测身法一旦展开，路小茜自己都无法同时报出自己的位置与速度。而后者若是在人群当中展开，就是无差别攻击，根本部分敌我，就连路小茜自己都无法掌控。
——剑斗兽制造这种状况，就是为了利用这种局面锁住这位半步元神……
苏君宇再次斩杀一头怪物。他身上也添了许多伤口。其中还有一道深可见骨。但是，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攻击愈发疯狂。
必须给路小茜腾出发挥的空间……
已经有两个修士死在了突袭之中它。修士们人数本就不多，加上刚刚被枭首的李言达，减员已经达到了六分之一！
而剩下的十五人中，除开尚在其他战场无法确认状况的王崎和艾轻兰、辰风，几乎人人都带着伤在。
“见鬼，要折在这里？”
就在这时，胡小西再次呵斥：“滚开！”
随着她一声暴喝，真空无量海再次波动，灵力骤然涌现。这一声居然压下了狮子的排箫，压下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就连众多剑斗兽也为止一顿。
狮子的身边，灵力已经强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由于元婴神通域的展开，周围的灵气环境不可避免的向“剑气”转换。金色的气焰仿佛点燃了路小茜呼唤出的虚空灵气剑气扩散，或许就在下个回合，这个力量就将加持到所有剑斗兽身上。
路小茜此刻所为，无异于“资敌”。
但是……
——你已经没有“下个回合”了！
路小茜清啸一声，一抹湛蓝的剑光邹然绽放。在狮子剑斗兽那如同金色火焰的剑气涡流之中，这一抹剑光如此显眼。而狮子剑斗兽那元婴期兼修都叹为观止的剑气涡流，不仅无法粉碎这一道剑光，反而气势还未这一抹剑光所夺。
“当！”
剑刃与斧刃再次交击，而强大的反震力却让狮子忍不住后退一步。
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却因为接不下这女子的一剑而倒退！
“当！”
又是一抹剑光。
这一道剑光甚至比上一道还要强上数分，狮子剑斗兽如同铁塔一般的躯干妖皇几下，居然再次后退。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路小茜长剑如同闪电一般链环劈出。女子双目圆睁，面容秀气的她显露出这般表情却是杀意十足。她不计较每一击的落点，也不计较狮子剑斗兽是否反击，她就是从容施展自己的建树，一剑接一剑的将对方劈得招架不能。
和王崎一样，她身上同样有天剑。只是在自身法力不圆满的情况下，妄动天剑极易伤身。而在这里，受伤的后果又极为严重，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用天剑那酷烈的剑力。但现在，她的剑势却源源不断的透过她的身体，从天剑剑匣抽取力量。
虽然！现在！人！太密！没法！一剑！杀了！你！但是！天剑！剑力！还有的是！
在连环的冲击之中，狮子剑斗兽掌心的巨斧，手上的盾牌，身上的甲胄都在不断的生出裂痕。狮子头疯狂的咆哮，剑气从四面八方巨龙，想要抵抗这一阵如同疯狂一般的剑势。
但是，不可能！
不容电剑，以“不容之道”【泡利不相容定理】为核心，模仿原子核外电子轨迹的剑术。依靠前一剑的剑气挤占模拟的“能级”，将下一剑推向更强地步的剑术。
也是路小茜所掌握的诸多技巧之中，正面强攻第一的法度！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刚开始的时候，狮子头剑斗兽还能勉强抵抗一二，但是随着剑数的增加，剑力的飞跃式增长，它很快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在接连不断的重击之下，狮子头剑斗兽的铠甲与盾牌几乎是同时粉碎，身上的皮毛也被剑风吹飞，血肉不断被蒸发，身体如同快要散架一般抖动。
“呼！”
最后，当路小茜完成了一个“周期”，剑力第三次飞跃的瞬间，狮子剑斗兽的尸体变完全被剑气粉碎，被豪迈的剑锋吹散。剑锋撕开了元婴神通域，甚至压过了剑斗兽的剑气。金属箔依旧忠实的反射了路小茜的剑气。但是，金属箔上预先留下的符篆与路小茜的剑气并不完全契合，而这剑气又太过强烈。在激烈的抖动之中，漫天的金属箔纷纷变形，失去了原本的功用。
路小茜则顺着惯性冲了出去，随手斩杀了两头虎头剑斗兽，然后大喝：“去那边！”
不远处，轰隆隆的战车声传来。苏君宇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他记得辰风和艾轻兰在那边，似乎因为什么事情没有过来。
路小茜刚才近乎狂暴的剑术激发了所有人的血性，所有人都在奋勇杀敌。在没有元婴神通域的情况下，剑斗兽战力锐减，大家自爆有余。而且，路小茜本人还在，不会有事。
但是，长于医术的天灵岭弟子，就只剩下辰风和艾轻兰两人了。
看着去驰援同伴的苏君宇，路小茜重新架起长剑，并咽下了涌上喉头的逆血。
她到底是受伤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战（五）
一抹青光如同利剑，在天空中来回切割。而青色剑光徘徊的空域郑重也能够，则是一团黯黑如魔的剑风。剑气化作愁云惨雾，弥漫在空中，削减生机。
艾轻兰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危险了。这两头剑斗兽的战术非常简单，那一头蝙蝠脑袋的剑斗兽身体更加高大，法力天生更强，而且功法也比一般的剑斗兽更强，似乎雨涵意思先天杀运大道的意思在里面，所有就承担正面缠斗的人物，而那一头鸟嘴剑斗兽，则不断的利用速度绕到她视线的死角。
若是在平时，所谓“视线死角”根本就是个笑话。对于灵识代替视觉的修士来说，“死角”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就算真有什么法术没有惊动自己的灵识，还有护身罡气这种全方位防御的手段。
而在这里，灵识全废，罡气消耗激增到一个修士根本无法接受的程度。就在这里，这样一个简单的战术居然就将艾轻兰逼到了绝境！
“是你们逼我的……”艾轻兰心中积累这愤怒。直到现在，她也不曾担心过自己的死亡——不是不怕，只是单纯的不会取考虑。但是，这两头阻挡她驰援同伴的畜生却着实可恨！
“给我……”
挥拳！
血炼妖力瞬间爆炸，如同雷霆乍现。
“去死！”
第二道惊雷！
这两拳理应是她的全力，但是相对于这两个一直在采取回避战术的剑斗兽来说速度太慢攻击范围也太小，根本就不够看。
呼……吸……
随着肺腑的鼓动，走空的血炼妖力再度不满。
然后，又一次出拳！
“轰轰！”
依旧是两声惊雷。
艾轻兰现在的力气已经极为恐怖，不计较法力造成的伤害，她的拳头打在空气上便跟打在实物上没有任何区别，激波横飞，甚至在三分之一秒后打平了不远处地面的一片树林。
但是，没有命中就是没有命中。
艾轻兰眼中怒火迸发。不，不只是怒火，她的瞳孔之内仿佛真的燃烧了起来，强大的法力沸腾，几如燃烧一般迸发。在这里本应是催命诅咒的天灵岭功法被她全力催动，旧有的功体在这般疯狂的行功之下几近粉碎，冰消雪融。但与此同时，新的行功体系已经以同样的速度高速再生。
天灵岭核心功法“天演图录”的核心能力，“演化”。
“演化”并不代表“进步”。演化的直接目的就是“适应环境”。艾轻兰所在的集茵谷所属的学派更倾向于“演化”代表着血脉灵犀向着复杂进发，但同样有天灵岭的学派认为，“走向复杂”与“跌向简单”在概率上是同等的事情——后者同样是“演化”！
艾轻兰损毁自身功体的同时，血炼妖力开始奔腾，更全面的侵蚀她的肉身。这种邪异的力量一直在被她功体本能一般的防御机能所压制。而现在，一切限制都接触了，血炼妖力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除开血脑屏障绕不过之外，妖血甚至开始渗入她的细胞内部。
但是，毫无疑问——她变强了。
“轰轰轰轰轰轰！”
“雷霆”碾压空气，恢宏的拳风甚至荡平了一篇黑森林，激得远处湖面波涛翻涌。
但是，没打中。
对于凡人而言完全致命的拳风，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是拂面春风而已。
“你在……找死！”看着越打越疯的艾轻兰，蝙蝠头的剑斗兽甚至露出了一抹病态的笑意。它看得出来，艾轻兰这样做，对自身的伤害虽然远不如王崎碎丹，但是也差不了多少。甚至在出去之后，她都需要考虑自己碎丹重修！
“聒噪！”
艾轻兰迎面一拳。黑色的剑气爆发。没有声息，穹顶之上，一蓬硕大的黑色牡丹骤然绽放。源自先天杀运的剑气就爆散开去，以攻代守，消融艾轻兰的力量。
在绝对的力量上，这家伙已经落了下风。但若只是瞬时的比拼，它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蝙蝠头甚至还能够缠住艾轻兰，阻止她利用殴打空气的反震之力落到穹顶或者地面！
然后，青色剑光恰如一抹幽灵，切入黑色的剑气之花中。
“等的就是你！”艾轻兰怒吼，拧腰一拳。这一拳的威势超越了之前，直面这一击的鸟嘴剑斗兽甚至有一种直面陨石甚至天柱崩落的错觉。野兽的本能完全压过了预先写入的指令，它肌肉僵硬，准备好的一击甚至停在一丈之外。
然后，被余波吹飞。
而艾轻兰也被这一拳的反作用力推向穹顶。她太快；，这一次蝙蝠头剑斗兽竟没来得及组织强大的剑气，只能凭着自己强大的身躯去撞。
没有人料得到艾轻兰居然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力量用尽之后有陷入了无法呼吸的真空，这岂不是找死……
“哐！”
清脆的声音打碎了剑斗兽的一切侥幸。黑色的甲胄四分五裂，艾轻兰已经将一只拳头塞入了蝙蝠头的胸膛里。千锤百炼的心脏已经粉碎，肺腑的碎片则从蝙蝠头的鼻孔里喷出来，又被滚烫的大气蒸发殆尽。
然后，爆炸声才激荡着传遍四方。
“去死！”
空气回填的第一个瞬间，艾轻兰就猛然吸气，然后咆哮出来。她的拳头如同战锤，连段打在蝙蝠的上半身上。杀运剑气再起，就要反抗，但是却被艾轻兰反手打散。
“不可……”蝙蝠头剑斗兽就连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然后，青光一闪，血光飞溅。
青色的鸟头剑斗兽再度出现，他的掌刀直接刺向艾轻兰的背心。这一击同样比之前的攻击更加锐利也更加致命。这个家伙心中羞愤如同爆炸一般膨胀，被艾轻兰一拳直接吓退被它认为是绝对的耻辱。而现在，它就要雪耻！
手刀扎穿肺腑，擦过脊椎。艾轻兰的护体法力见识薄弱得可怕。
——难道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攻击了……
它这么想着，就要鼓荡剑气，将艾轻兰分尸。但是，它刺入艾轻兰体内的手臂好像不听使唤了。它意识到有诈，下意识的想要拔出这只手掌，却拔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它的手掌，甚至刺入皮肉之中！
艾轻兰反手握住对方的另一只手，双脚脚尖踢入蝙蝠头剑斗兽的肌肉之中，脚趾刺破靴子扣住蝙蝠剑斗兽的肉身，空闲的那只手则从蝙蝠剑斗兽胸口那个恐怖的大洞之中狠狠灌入，然后血炼妖力骤然引爆！
“轰轰轰轰轰轰！”
血肉横飞之中，艾轻兰的半截衣袖也消失不见，露出的白皙手臂上青筋暴起……不，不对，不是……
那是植物的根须！艾轻兰的皮肉之下，有植物根须！而其中一截根须，更是从手腕那里钻出，又钻进储物袋……
“临时给自己补充妖血……还真能骗过你啊……”艾轻兰双目发赤，有如鬼神。她转过头的一瞬间，就连鸟嘴剑斗兽也忍不住发颤。它甚至渐渐忘了扇动翅膀，带着艾轻兰一起坠落。
它终于知道缠住自己手臂的是什么了。它知道为什么艾轻兰敢放开防御让它打一击了。
她用一株植物贯穿了自己的肉身，变相强化了自己的防御力。她甚至用这个植物的根系吸收储物袋当中的抗灵素，让两个剑斗兽误判她血炼妖力的储量。
“只要舍得自己一件炼祭了十几年的本命法宝……只要舍得自己原本打算用作元神期融合自身的宝物，谁都能做到这种事嘛！”
……
艾轻兰再次出现在辰风面前的时候，辰风脸色非常苍白。而倒在他旁边的苏君宇看上去更惨，法力血炼妖力双双亏空不说，身上还有极为惨烈的伤口。
而他们的敌人更加凄惨。那头与战车合二为一的猩猩，现在只剩下“猩猩”的部分了。战车被苏君宇拆了个七零八落。
辰风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艾轻兰的手腕，脸色更加难看了：“我觉得兰姐你没必要这么急的。”
“有必要哦。战斗又升级了。剑斗兽就已经和之前的敌人不一样了哦。”艾轻兰右手抱着肩膀，摇了摇头。
这种将植被与自己同化的想法，是艾轻兰在见到朱阁宏之后想出来的。原本这做法倒也不算罕见。主动让其他的灵物寄生到自己身上，与自己同化，是古老的蛊修就已经在使用的办法。
而朱阁宏的寄生，则展现了利用植物根系模拟经脉、抵御这个恶劣灵气环境的可能性。
之前艾轻兰和辰风几乎是以解剖学的方法为朱阁宏诊断并手术的，所以对于植物根系的结构，艾轻兰自然胸有成竹。
而艾轻兰的本命法宝，也正好是“植物”。
孟氏豆，被逍遥成道异象扭曲，蕴含了一丝“演化”道理的神奇植物。艾轻兰将之祭炼了许多年，之前是害怕这玩意妖化失去掌控而不得不将之束之高阁。
而现在，它也被用起来了。

第三百七十章 逃
和预感理论必将有重大变革、不敢随意突破的路小茜还有不满足于现有技术、不愿草草突破的王崎不同，艾轻兰很早就定下了自己的元神道路，有着最完善的元神方案。而这个方案从十年之前就准备好了，然后每一年又会根据艾轻兰自身的情况或者天灵岭研究的进步而进行改变。
一般人能够寻找出一条适合自身的道路就已经不易，而能够从这条道路出发设计出一套完全适合自己的元神法【也就是所谓的“上品元神”】更是难能可贵。而像艾轻兰这样，背靠一整个门派的资源做到这种奢侈事情，更是难得。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地球上，某些大学生在混日子的时候，另一些大学生就已经在期刊上发表论文了。而极少数天才大学生，甚至已经进入实验室，在最消耗智商的领域崭露头角。
而现在，艾轻兰相当于放弃了一个已经为止准备了十多年的目标，甚至放弃了她从筑基期开始就一直在祭炼的本命法器。
辰风很心疼艾轻兰所付出的努力。虽然在外让人看来，这个名号妖孽的家伙过得机器随性，想一出是一出，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艾轻兰实际上是一个生活相当规律并且在大多数时间严格遵守计划的人。
“好啦，没什么可惜的啦。”艾轻兰在确认辰风没有答案之后，不轻不重的将他往地上一放，然后快步走到苏君宇身边：“如果舍不得一件本命法器，就会连命都没有了哦。”
她在使用自己的力量刺激苏君宇日渐微弱的心跳，并消耗自身的法力填补苏君宇法力的亏空。血炼法和新抗灵素虽然控制住了诸人体内的异种灵力，但是，若是没有自身法力将之压制，已经被慑服的血炼妖力还是会侵蚀子森。
苏君宇现在就是快要耗空了自己的法力。所幸他血液流得多，血炼妖力有很大一部分都随着血液流失掉了，才没有造成进一步的侵蚀。
艾轻兰在施救苏君宇的时候，还侧耳倾听那边的厮杀声。听到动静渐渐减弱，她变放下心来。她收回按在苏君宇胸口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只见她右手五指指间裂开，一些嫩芽探出枝头，然后化作比蚕丝还要细的气根。这些气根快速生长，然后在艾轻兰的操控之下刺向苏君宇，代替针线缝合皮肉。
异种灵气还在，不敢使用太多的回复性质的法术，所以只能用这样原始的办法了。
而在苏君宇的伤口缝合完毕之后，又有较粗的根系刺进苏君宇的动脉，将艾轻兰体内的妖血过滤之后分给苏君宇。
不一会，苏君宇开口说话了：“咱们血型一样么……”
大约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苏君宇的嗓音异常干涩，仿佛声带都被风干了一般。
“血炼妖血之所以叫‘血’只是因为功法叫‘血炼法’哦。”艾轻兰道：“新抗灵素又不是血。”
苏君宇笑了笑，然后扭头看看辰风：“艾师妹啊……咱们也算是好多年的交情了吧？怎么看都是我比这小子惨吧……你知道我刚才眼前都出幻觉了吗？”
这一番血泪控诉，核心只有一句话——“为什么不先救我？”
“总要分个亲疏哦。”艾轻兰道：“再说不还有救吗？”
苏君宇委屈得仿佛受到了什么千古奇冤一般，倒是后面的辰风露出几分腼腆的表情。这个时候，远处的喊杀声也渐渐结束。不一会，一个女孩飞奔而来。
“君宇？”项琪一把拍在苏君宇的身上，感受到生机之后，松了口气：“还好没死啊。”
“姑奶奶，轻点……”苏君宇翻了个白眼：“不然我没死也得被你拍死。”
项琪这才问起艾轻兰这边情况。艾轻兰将自己与两头至少是元婴巅峰的剑斗兽之战说了出去，而苏君宇则是指了指地上散了一地的零件。
说实话，硬是将生灵和机关结合的玩意，在这些修士看来真的是异常蠢。苏君宇甚至都不用攻破那头与战车合二为一的剑斗兽的防御。他从头到尾就是使用控制诀，不断扰乱战车机关之间的动能传递。很快，战车就损毁，而那头剑斗兽甚至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直接被辰风轰杀。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控矢诀不只极端考验计算力，法力消耗也是一等一的打，苏君宇就为此耗空了自己的法力，更因为近战而被开了几个口子。
而辰风则在最终斩杀的时候受了对方的临死反击。
而在艾轻兰处理好苏君宇的伤口之后，更多的脚步声传来。
那一边几乎人人带伤，而且都伤得不轻，朱阁宏几乎被打成了马蜂窝，但是他那不可思议的身体却让他行走自如，树木根系甚至还在让他快速愈合。但其他人就没有这样顽强的生命了。
一直在辅助艾轻兰研究抗灵素的那个天灵岭弟子李言达死了。他是死得最快的一个。战斗力严重跌落的吴安杰死了，总是说说笑笑的归一盟弟子辛天屹死了，还有一直在默默陪伴大家的简琢清也遇害了。
在索家老贼哪里汇合的十六人，竟在这一战当中折损了四分之一。
艾轻兰将苏君宇放平，然后看了看辰风。辰风此时已经自己站起来了。她又轻轻扶住路小茜。路小茜最开始吓了一跳，但感受到自己体内传来的生机之后，却向艾轻兰投去了感激的神色。
路小茜同样受着伤。法力不足的情况下强行驾驭天剑的威能，让她受到了不轻的内伤。和别人不同的是，她甚至都不大确定自己是否可以依靠这同伴。艾轻兰似乎也知道她的处境，而这番行为则让隐隐有“孤立无援”之感的她感到了所谓的“认同感”。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遍整个森林。
这声音类似兽吼，又如销魂魔音，可总让人觉得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金属质感”。
数百米开外，一头巨大的金属怪物立了起来。
“天……”“那是……”“机关兽？”
众人瞠目结舌之际，王崎突然从树林之中出现。他落魄到人群中间，左右看了看。发现人少了的时候，他脸色僵硬了一下，见熟悉的人都在，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道：“你们果然在这里……”
王崎向不找到他们都难。由于这里不需要有什么顾忌，所以艾轻兰刚才打斗的时候完全没有想着压制自己的力量，无数树木都被几百米开外传来的拳风扫断、推平。
王崎指了指迷宫入口的方向，道：“现在，不要管什么森林了，不要管什么谜题了，快跑，有多快跑多快，必须快一点逃进迷宫里……”
话音刚落，他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迷宫的方向冲去。众人见状，轻伤员带上了行动不便的重伤员，咬牙跟上。
王崎这次真的是“逃命”了，一路狂奔，没有任何顾忌，甚至不计较法力的消耗。才几分钟功夫，众人就已经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面前。这个地洞非常巨大，直径足有百米。王崎就站在洞口，挥手道：“快，快，快！快！都进去！”
所有人都一个接一个的跳入了巨大的地洞，离开了森林区域。在跳进这迷宫区之前，朱阁宏犹豫了片刻，显然是怀疑迷宫区是否存在让人异变的东西。但是，那震天动地的吼声却如同催命的符咒，迫使他跳了进去。
而在挥手的同时，王崎则死死盯着远处的机械造物。陈月玲颤抖了一下，也扭头看了那怪物一眼。
“狱火机……”她苦笑：“就知道没这么蹊跷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负责背着她的段小川就已经跳入地洞之中了。而王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有着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机械风怪物，也跳了进去。
一进去，艾轻兰就拉住了他，问道：“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狱火机……”王崎叹了口气：“狱火机应当是主动离开迷宫的……那些看着像是机关兽的玩意进入了剑斗兽的老巢，然后将剑斗兽驱赶出去与我们为敌。我到的时候，它们刚刚毁掉那个剑斗兽的老巢。”
背着苏君宇的项琪凑了过来：“怎么样？受伤没有？听说狱火机什么的比剑斗兽厉害数倍……”
王崎摇摇头，笑了笑：“拟造的元婴神通域，靠的是鬼魂。而我正好克制鬼魂的法度太多了，所以它没有伤到我。但是我现在法力不高，也伤不了狱火机。”
王崎身上携带的心魔大咒，自身依靠五德之力凝聚的镇压心神的大钟，圣帝尊的神国，还有一切法术，都对鬼魂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甚至能够反客为主，抢夺那些鬼魂的控制权，所以他没有受伤。
只不过，当另一台身体狭长、如同巨蛇一般的狱火机出现之后，他就立刻逃离了。并且，在逃离的瞬间，他将心魔咒力一次性爆开，污染了大多数鬼魂。现在那头巨大的狱火机应该还在清理自己内部的入侵力量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诡异
一行人扶着墙壁，快速走动了大约一个时辰。在确定远离了上面的大型狱火机之后，众人这才倒在地上，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掏出珍藏的丹药与食物、清水，补充自己的身体。
而王崎则一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问题。
艾长元实在是好奇王崎那边的进展，一瘸一拐的凑了过去：“嘿，嘿，老王，挪一下，让我靠着墙——啧，你那边也很棘手？”
王崎点点头又摇摇头：“由于法术的绝对克制，倒是有惊无险。”
“那么你给我详细说道说道？”艾长元指了指自己：“马的，我在第一波突袭当中就被砍得不成人样了，你身上一点事都没有，反而在这里愁眉苦脸。”
“去去去，我面对的敌人可是差不多团灭了你们面对的敌人好么？”说到这里，王崎挠了挠头：“可话说回来，这一波突袭，我还是看不明白啊。”
“狱火机去了，剑斗兽被赶出去，然后来攻击我们——很明显啊！”项琪也凑了过来。
王崎翻了个白眼：“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艾长元点点头：“确实——那些剑斗兽时机把控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
艾长元没有说完下半截话。但是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天生发色淡的少年看了看周围，然后将目光落在朱阁宏和陈月玲身上……
“你有没有人性？”项琪大惊，一把按住艾长元：“朱阁宏刚才为了救咱们，可是拼成什么样了？”
“疼啊！”艾长元摇了摇头，甩开项琪的手：“不，不是他们，他们说不定嫌疑最小。最开始梅歌牧说我们有内奸的时候……”
“但是，就算是有内奸，在这个地点发难有什么意义吗？”王崎摇了摇头：“梅歌牧设置了一个闯关游戏，除了发泄他那扭曲的趣味之外，绝对还有其他目的。如果我是梅歌牧的话，这些内奸应该在最后一关发难，或者干脆等我们打通之后的瞬间让我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埋葬在这里——因为他有一个目的，必须要让我们活到关底才行……”
“噫！你也好扭曲的！”项琪抱着肩膀，作势抖了抖：“那他设置这样一个关卡，有病啊！”
“他也不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到那里……”王崎沉思，然后摇摇头：“说真的，这一点我也难以理解……”
“停，别跑题！”艾长元道：“还是说说狱火机的事情——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另一边，虚弱的辰风也一点点挪了过来：“我也有兴趣……你遇到什么了？”
王崎面色古怪的看着辰风，道：“兄弟，我最开始说了……‘将心魔咒力一次性爆开，污染了大多数鬼魂’，对吧？”
辰风点点头：“说起来，你身上难倒还有强大的心魔咒灵吗？”
王崎摇了摇头：“那狱火机的神通域太强，追得太急，情急之间，我应该是甩了个东西过去，命令那玩意爆开——可是，我很久都没有持有心魔大咒咒灵了，所以我爆掉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辰风目瞪口呆：“你……你不记得自己爆掉了什么东西？不对吧？你这个家伙在战斗之中从来就是步步算计的，为什么会……”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王崎坦言：“只有那一瞬间，还有在逻辑上与之关联的记忆，我居然记得很模糊了……”
说到这里，王崎自己也是一脸迷糊。辰风皱眉：“难道是心魔大咒记忆体？”
“所谓的记忆体啊，并不是一个心魔咒力高度聚合的东西，而是一个‘权限’，就算爆掉了，也应该不能在一瞬间污染掉那头强大狱火机的神通域才对。而且……”
王崎一脸古怪的撸起袖子，取下自己用来容纳心魔大咒记忆体的臂铠：“我从来都是怕这玩意在战斗中掉出来，所以记忆体插入之后，就会被阵法与机括双重锁死，没有特殊的符文根本取不下来，更别说紧急弹出的指令了。就算我无意中完成了那种操作吧……”王崎一根根的将心魔大咒记忆体拔下来：“我到底爆掉了哪根？”
道心纯阳咒、千幻神咒、幽冥火咒、如意雷咒……
所有的记忆体都在。
“我总不至于忘记自己多造了一根违禁品吧？”王崎眨眨眼睛：“我现在也算是既得利益者了，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一瞬排着的记忆体：“所以，我爆掉什么了？”
辰风瞠目结舌：“这……”
一股寒意陡然冻结空气。众人脚底一直凉到头顶，心脏几乎从胸口跳出来。
他们确实经历过诸多怪现象，但是那些怪事，无一不能用“梅歌牧的手笔”或者“特殊的灵气环境”解释。
——唯有这一次……
唯有这个。
“而且更古怪的是……”王崎突然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我居然被卷入那一场爆炸，然后被侵蚀了。”
王崎的胸口，居然出现了许多金色的直线，如同刻上了电路图，又如同某种纹身。
辰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这……”
“不过呢，我现在也算是今非昔比了。血炼妖力虽然也是个要命的东西，但是确实货真价实的仙力，而且我体内的先天五德之力也超过了圣帝尊的积累。这两种都是实打实的仙人级力量，我还不会被侵蚀。反心魔咒还是我们一起做的呢，又的是时间……”王崎示意他稍安勿躁。
但辰风有些手足无措：“你，这……你居然这么冷静？”
“很不寻常不拿？”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有更加不寻常的事情呢……”
说着，他通过呼吸激荡血炼妖力。在他的皮肤之上，金色的纹身突然闪耀，然后，许多灵体出现在王崎周围。
这些灵体看着像是写意风格，通体透明，只有轮廓和面部能看。鬼魂身穿书生服，头戴浩然巾，好一派正气凛然的气象，但惟独他们的面容——无法用扭曲或者丑陋来形容。
书生的身体，鬼怪的脸。虽然有着淡淡的金光与浩然正气的意味，但那渗人的诡异同样挥之不去。
“道心纯阳咒？”辰风壮着胆子问道：“这是……什么法诀？”
“不知道……”王崎摇了摇头：“我在处理这些心魔咒力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法诀。可是，我学过的古法，自己总该记得的。但并非是皇极裂天道的法诀，也非是罗浮玄清宫的。虽然和皇极裂天道的法门隐约有几分关联，可又不像。而仙道焚书纲当中，却……”
“你身上还有仙道焚书纲？有记载不就好了吗？”项琪松了口气：“兴许是你自己之前研究的时候无意中记下来了——啊啊，我知道你天赋逆天啦，记忆力好啦，就不要炫耀啦！”
王崎收回那些灵体，整理好衣服，然后摇头道：“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我确实在仙道焚书纲里面找到了这一门功法——名唤《仙人说度酆都经》。”
项琪僵硬地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标注来历，没有标注门派，找不到这一门功法传承与改进的痕迹。”王崎脸色阴沉：“圣婴教编写仙道焚书纲，是为了彰显自身强大，灭掉诸多传承，所以在记载修法的时候，一定会记载自身是从何处夺来这法门。但是，没有啊……”
他抬起头，道：“我并不知道有一个以《仙人说度酆都经》为主要传承，唤作‘六道宗’的大宗门。”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是魔帝传下的第一代功法。但是就它关联先天五德之道的程度以及对心魔大咒的控制能力——它完全不应该在历史上籍籍无名。”
再没人说话了。
王崎看了看四周：“看起来大家都需要休息了。让我好好静一静……”
他摆摆手，再没有对任何人做出回应。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当年在弥师姐的帮助之下开挂一般的完成了我法如一，使得他隐隐有些自傲。这种等同与大乘期修士的幻术抗性，使得幻术师直接摧毁他的心智容易，而让他中幻术则异常艰难。但是，这种隐约的骄傲，就在刚才被打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的战斗，但是他却不记得某些细节。而这些细节的缺失，却让整个战斗的流程变得诡异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
他理应不可能被下幻术，但是刚才，他应当是中了某种幻术。
可如果那是幻术……那为什么那台狱火机也中招了？就算你玩游戏，口胡一套规则然后让没玩过的人觉得你胜利了，这不难。但是，你若是口胡到就连游戏机都信了，就太过诡异了。
还有他事后通过黄书茵查找的资料……为什么会存在一门理应不存在的功法？
而且，这个幻术意义实在是太诡异了，好像完全是他获利一般。就因为那个偏差，他无伤拖住了狱火机。
“这不科学……”
少年嘟囔着。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二四六的奥秘
王崎一直试图挖掘自己的记忆，甚至是贾维斯的记录，但是并没有什么收获。贾维斯也只能透过他的感官记录发生的事件。如果某一个细节并非是被他遗忘，而是真的“没有被注意到”，那么贾维斯也势必不可能记录下来。
而在一次次的回放之中，他都以第一视角木然的看着自己甩了一个什么东西出去，然后爆开，漫天的心魔咒力。而做出这种事的自己，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且，在发现自己被侵蚀之后，熟练的使用《仙人说度酆都经》的法诀，封住被爆炸送入自己体内的灵体与心魔咒力……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学会这个东西？
他如此反复的想了十几遍，也不得头绪，心里也渐渐急躁起来。某种恐惧实实在在的滋生着。两种情绪混合之下，他的思维都有些不流畅了，再加上生死一线的疲惫涌出，王崎居然在不知不觉当中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发现周围异常安静，队伍的前后各有两个火堆，只有三四人还清醒着，其他的修士不是在打坐，就是像他一样靠睡觉恢复精神。由于只有两个火堆的关系，光线非常暗淡。
“贾维斯，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先生。”
——三个时辰么……还好。
王崎叹了口气，然后撸起袖子，借着远处的火光看向自己的胳膊。
“没有畸变……”
他又扯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道心纯阳咒染成的纹身依旧没有动静，只有许多个细小的节点闪烁着某种光辉。这些节点里面，每一个都封存着一个灵体。
“贾维斯，对比记录。”
“没有肉眼可视的变化，先生。”
贾维斯的语气依旧平淡，显得极为可靠。但不知为何，王崎就是觉得，这个声音背后多了什么意味。
并非是如同梅歌牧的威胁那样。王崎并不认为贾维斯会背叛。但是，如果有幻术能够篡改贾维斯的运转，那么这个记录又真的可信吗？
他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传来了低沉的笑声。王崎向着笑声的源头看去，发现苏君宇和项琪正凑在火堆之前聊天。两个人居然在……唔，打牌玩。
大约是刚打完一局吧，苏君宇将手中的牌收起来，随手洗了洗。
“啧，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打这牌呢，打了快二十年吧？”项琪双手一伸：“打不过你，没意思，没意思。”
“什么东西，玩久了也能玩出点感觉来啊。”苏君宇叹了口气，将卡牌收起。
不多时，项琪又坐不住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可玩的？”
“赌骰子你也是几把就腻了……”苏君宇摇了摇头：“还能玩什么？我又不是专门带着赌具出门的。”
“唔，好无聊好无聊……”
两人静坐了一会。
“好无聊，玩点什么吧……猜谜之类的游戏啊什么的……”
苏君宇挠了挠头：“唔，我倒是记得一个有意思的谜。”
“什么什么？”
苏君宇随手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两笔，然后折起来：“我有一个‘规律’。我知道这个规律，但需要你来猜。这个规律针对具有三个要素【元素】的集合。有些三个数的集合符合这个规则，有些不符合。我将这玩意写下来，然后你告诉我一个三个数的数列，如果符合规则，我就说‘是’，如果不符合规则，我就说‘不是’。”
项琪叹了口气：“三个数字分别是二、四、六？”
“三、五、七……”苏君宇一怔：“哦？你知道啊？”
“如果是三五七的话……我想一想啊，如果按照规则，我首先应该试‘一、三、五’，判断是不是三个从小到大的单数就可以。如果你告诉是，那自然就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我或许可以试一试‘五、七、九’和‘五、七、十一’，看看是非得用等差数列还是得从质数下手，另外还需要试一试‘二、四、六’……”项琪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串，显然是玩过这个所谓的“游戏”。
苏君宇眨眨眼，愣住了：“看起来你也知道结果了？”
“三个实数，从小到大依次排列？”项琪哼哼了两下：“也就是随便选三个数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规则。而绝大多数人都猜不到这一层。”
女孩子有些得意。她盯着苏君宇，希望这家伙能够懊恼的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
但是，苏君宇笑了：“说真的，你又猜错了。”
他打开了手里折好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实数”。
“你应该问一遍‘七、五、三’或者‘五、八、三’这样不按照大小顺序排的。”
项琪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呵呵，哈哈哈……”
“你就算听说过这个，总不应该觉得我会照搬原题目吧？”苏君宇笑道：“我记得当初老二是跟我说，大多数人提出了非常复杂的设想，而且对他们的错误答案信心十足，因为他们做了很多试探，每一次的答案都和预想的相同——他们所有的试探答案都是‘是’。”
远处，王崎也笑了。
“2—4—6任务”，地球上也有心理学家研究过这个命题，并且许多理科生都对这个把戏或者类似的东西津津乐道。
这个游戏，实际上也属于很隐晦的模拟了“研究”的概念。隐藏规则的出题人，就好像变幻莫测的“自然”。求道之人面对不可见的自然之道，便是通过一次次的实证，去探索某一条道的“规则”，然后用语言概括这条规则之下的某个近似，不断接近最终的真理。而这个“把戏”，似乎也在解释，为什么人很难直面真实。
现实实在是太大了。某些并不那么正确的规则，一样可以获得正面的反馈。而在这些正面的反馈之中，人们就会坚定错误的信心。
另一边，项琪也笑道：“确实啊，当年晓鹏拿这把戏来骗我的时候，我追着他跑了半个仙院……”
“这可不是什么把戏，实际上咱们求道的时候，也是如同这样，破除……”苏君宇话没有说完，不知为何，项琪也没有接话。两边都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王崎记得，那个叫做子晓鹏的修士，是死在索漫辰那一关的——以敌人的身份登场。那家伙是苏君宇和项琪共同的好友，两人深受打击，到现在都还没能释怀。
但是，这个家伙和王崎并不熟，王崎没有和那边搭话，而是一个人靠着墙，继续思考着。
突然，他站了起来。
——对了，“认知偏差”！
他一开始就有一个预设的判断，而他所有其它的判断，都是以这个预设的判断为基础的，他所有的思考都是。而他一路所做的，都是在支持那个预设的立场。
他从没有怀疑过一些自己本来不会怀疑的事情。
比如说……
黑森林区的真实性？
这里的真实性？
自己对幻术的抗性？
或者，两亿年前龙族的布置是否真的全部停止运转……
蓦地，王崎脑海当中闪过一丝灵光。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想要仔细思考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灵光却藏在他记忆之海的深处，他抓不住也摸不着。
他曾经接触过的……
“冷静下来，淡定，淡定。”
王崎咬着手指，强迫自己的思维平静下来。
“如果说黑森林区域不是真实的话……”
“如果说黑森林区域是幻术……”
“不，也不一定……虽说我的幻术抗性可能确实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高，但也不至于不留痕迹……不留痕迹。”
“可是，如果假设说，这里确实是幻境的话呢？”
“如果这里是幻境，那很多东西倒是有了解释。比如说好像是来自于无灵气宇宙的机械产物。如果不需要考虑现实的灵气动力学，只需要考虑美术风格的话……”
“那这样的话，我上午的经历确实可以用‘幻术’来解释。我炸掉了一个现实当中并不存在的咒灵，然后获得了胜利……”
“但是这个幻术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时间当中，似乎我才是受益人。无伤压制了狱火机，还有逃离……”
“还有功法，《仙人说度酆都经》——就以我的见识来看，这功法且不说有没有人做手脚留后门，就从性能上来讲，绝对是真的，这做不了假。”
“梅歌牧故意赋予吗？可是他明明可以通过一些更加正常的方式……”
激烈的思考当中，王崎脸色不断变化。
直到有人惊醒他。
“快起来，各位。”路小茜高举火把，大声呼唤众人：“快点起来，这里有些不对劲！”
众人纷纷起立，却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小茜面色严肃的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扶着哪面墙走过来的吗？”
按照迷宫的定则，只要扶着一面墙，就可以直接走出去。
但是，要求是——一直扶着一面墙。
队伍的末尾，苏君宇站起来，惊呼：“标记？我来时路上做的标记也不见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错乱
理论上，任何不涉及三维结构以及循环式结构的迷宫，都可以依靠“扶着一堵墙”走出去。
但是，就算有这种方法，想要不迷路，也是有前提的。
——你得记得自己是扶着哪一堵墙从哪一边走过来的。
如果睡一觉就忘记了自己来时的方向——说真的，这种思维能力也就基本告别出门了。
但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至于有这个毛病才对。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很少有金丹修士还没出过门的。
换句话说，不可能大家都路痴到那种地步但是自己却不知道的。
苏君宇神色紧张的用手指在墙壁上划动，道：“我明明记得……我在这里留了一个标记啊？是箭头的……为什么不见了？”
“为什么不见了？”宗路拓轻轻敲打墙壁：“不可能啊？”
“就在我背后啊？”苏君宇指着自己刚刚坐下的地方：“我刚刚就坐在这里，然后……”他手用力往墙上挥了挥：“我绝对没有记错！”
“可是，确实是没有。”
苏君宇难以置信的在墙上又摸了一遍，然后转头去检查另一侧的墙壁。艾长元则默默的走过来，检查苏君宇刚才检查过的区域。
“不，不，不对，不对。”苏君宇道：“我绝对没有记错……这个墙壁改变了么？不，我要检查我之前留下的标记！”
说着，他就转过身去，想要循着记忆转回去。
路小茜一把扯住苏君宇：“道友，冷静！这个迷宫看起来没有我们之前想象得那么简单，走失在这里就真的麻烦了。”
“是，我……有点……”苏君宇深吸两口气，平缓呼吸：“看起来，我们到底是小看了这个迷宫。”
在陈月玲的描述当中，这个迷宫确实是闭着眼睛乱走乱闯就能够通关的，所以一众今法修到底是小看了这里。
苏君宇刚刚回到队伍，冷不丁的就有一只手掌直直劈来。苏君宇抬手想要阻挡，法力却运转不过来，没有挡住。项琪眼疾手快，劈手拦下这一击。女孩呵斥道：“艾长元，你在发什么疯？”
艾长元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道：“苏师兄，你确定……你真的刻了标记吗？”
苏君宇面有愠色，道：“怎么了？艾师弟你还怀疑我吗？”
艾长元面色困惑：“不，我就是有些疑惑……苏师兄你刻下标记的事，有人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当时我和他走在一起。”项琪怒视艾长元：“你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才确实是多有得罪，见谅……”艾长元敲了敲墙壁，然后突然发力，以拳击之，墙壁纹丝不动。
“师兄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的东西都特别坚固了？”艾长元道：“哪怕是我们全力攻击，这墙壁都只会留下不深的痕迹。你是用什么刻的？”
“啊？”苏君宇捂着脑袋：“是啊……”
由于异常极端的灵气环境，所以这里的物质都极端的坚固。这是众多修士一路上实际体验过的。除非如同路小茜和王崎那样使用大象相波功直接改变物质，强迫波性在宏观下显现，不然的话，谁都没办法用手指刻字。
辰风笑着打圆场：“大约是苏师兄方才精神太过紧张了，所以记错了手感……”
他话说到一半就自动消失，而其他人则隐约间将目光移向项琪。
如果说苏君宇是因为太过紧张记错了手感，没有刻下标记却以为自己成功刻下标记，那么……项琪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连苏君宇也盯着项琪。他此刻倒是希望项琪说出“刚才我就随口一说”之类的话——按照这家伙的个性，包庇“同伴”太正常不过了。可让苏君宇感到害怕的是，项琪自己也懵了。
“所以……我刚才看到了什么？”项琪左手捂着太阳穴，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闪动：“所以？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慌乱。
“大约是幻术吧？”王崎开口道：“应该是幻术的作用。”
“幻术？”
“别忘了，朱阁宏师兄是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的异状。”王崎道：“如果那个幻术的效果并不局限于‘镜面’，而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使用，那就说得通了吧？”
朱佳梅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走出了黑森林区。”
“兴许这个迷宫区和黑森林区都在这个幻术的范围之内呢？”王崎指了指陈月玲：“这位道友，也是从迷宫区逃进黑森林区的吧？”
段小川有些愤恨的看了陈月玲一眼：“这个女人……万一她只是以为自己说的是真的呢？”
这话当面说出口，着实是有些伤人。陈月玲脸色一暗，低下头。
“等一下……”王崎抬手制止了众人：“首先，就算陈月玲道友的记忆不是真的，她本心上也没有欺骗我们的意图，更没有将之实施，这件事不能怪她。第二，就算怪罪她也于事无补。”
他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再看向路小茜：“路道友，麻烦你复述一下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路小茜点点头，道：“我打坐的时候，是面朝篝火那边，背部与墙面垂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可是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的方位完全改变了。而我根本就没有被搬动的感觉。我想要回忆我们走来的方位，却发现自己对这印象模糊……”
“细节缺失？”王崎看向其他人：“有人有同感吗？”
几个睡着的还有入定的都不确定的举起自己的手。王崎则看向苏君宇和项琪：“师兄，项师姐，你们两个是一直醒着吧？”
苏君宇比其他人都稳重许多，应该是主动守夜的。项琪则是纯粹陪他的。苏君宇和项琪对视一眼，点点头。苏君宇道：“我们并没有发觉他们的方位变化。”
王崎道：“那么，你们是否还记得我们是从哪边来的？”
苏君宇点点头，伸手指道：“那边。”
“我们等下就从另一边走。”王崎道：“这个事情就解决了。完了。大家也不用怨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
路小茜也点点头，附和道：“我们还是商量一下等下怎么走好了。这个迷宫看起来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众人纷纷点头。但是，一时之间，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贾维斯，调出我的步数记录……”王崎一个人坐在一角，对体内的戒指下达指令：“根据记录，描绘路线图。”
由于多年修炼的关系，王崎对自己肉体把握极强，每一步的步幅都基本一致，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步数大致判断出自己走过的距离。
很快，他的视网膜底部就出现了一个幻象。这个幻象记录着他的步幅与转向。
“每一次转向都是直角，误差不会超过正负两度……”
“在转向有限的前提下，可以当做直角处理……”
王崎的面前，很快就出现了一道弯折数次的线。
“迷宫的设计还算考究嘛，根据已有的路线，还无法判断墙壁的厚度……”
实际上，左右手定则不过是一个非常低端的迷宫破解法。在不涉及空间折叠之类高级机关的基础上，通过绘制地图同样可以很简单的暴力破解未知迷宫。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愣住了。他注意力再次移动到那个记录上。
“直角……”
王崎站了起来，手轻轻放在墙壁之上。
他看向艾长元：“老艾，你刚才没有打碎这个墙壁，对吧？”
艾长元点点头：“没错啊，打不碎……”
“轰！”
话音未落，王崎手臂之上血光轰鸣，墙壁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裂纹，碎片飞溅。
“这个墙壁虽然很硬，但是不至于有那种程度的硬度。”王崎道：“这个迷宫根本就不是龙族的遗迹！这是梅歌牧建成的！”
“什么？”艾长元有些疑惑。
“龙族的建筑不会出现直角或者锐角。他们的拐角还是以钝角和圆弧居多。这是为了它们类似于蛇的狭长身体更舒适的爬行。”王崎指了指身后：“仔细想一想，除了索漫辰的那堵墙之外，你们还见过带直角的龙族建筑吗？”
辰风、艾轻兰、朱佳梅几人齐齐色变。他们参与过南溟的共建项目，所以见过龙族的建筑。
确实，不带直角。
“实际上，普通的物质——比如那些村民带进来的陶器、铁器之类的东西，强度都没有明显增强，反而因为时间不足而有所降低……”王崎道：“身怀血炼法的你，就算再怎么不擅长拳脚，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才对。”
艾长元瞠目结舌：“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如果是梅歌牧就地取材的呢？”
“你疯了吗？”宗路拓皱起眉：“这不可能的。那么坚固的岩石，将之打磨成砖块，再在这个无法使用大规模法术的环境下垒起来——这个工程量有多大你知道吗？”
艾长元无言以对。
而王崎却面色古怪：“老艾，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嗯？”
“我刚才打裂了墙壁啊。”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真耶幻耶
空气突然安静。
王崎看了看周围，强调了一遍：“我，刚才，打裂了墙壁啊。”
艾长元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啊，你打裂了一面墙……”
“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我刚才打裂了一块墙面——就在你面前。这个时候，你首先会想到的是什么？兄弟？”
艾长元道：“可是……”
“也就是说，你确定自己打不动，所以预先就认定这个砖石极为兼顾，对吧？”
艾长元点点头。
苏君宇思考道：“会不会是这个迷宫的墙壁，质地本身就不均匀？有的部分很硬，有的部分也就那么回事？”
“那么，老艾随手试的时候，就试到了很硬的一块，而我随手试的时候，就试到了很脆的部分？”王崎道：“概率太小了。”
“也不是……不可能吧？”
“我在怀疑这墙壁很脆的时候，随手一拳就打中了很脆的部分。老艾在怀疑这墙很硬的时候，随手一拳就打中了很硬的部分。”王崎道：“哪怕假设这墙布脆的部分和硬的部分各占百分之五十随机分部，那也只有四分之一的可能性。再说……”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遍跑动，朝着墙壁挥出了上百拳。这几百拳均匀的分部在一段不到十米的墙壁上，蜘蛛一般的裂纹渐渐散开。
“看。我每一拳都打在‘脆弱部分’的概率，是不是就很低了？”
艾长元默默的抚摸这墙壁，然后一拳挥出。
裂痕扩大。
“这不合天道啊……”
——墙壁的质地，是会改变的？
能够暂时改变一个物体质地的法度有不少。最简单的“法力加持”就是。通过法力暂时强化物体的物性键【化学键】而已。焚金谷有很多法术都有这类运用。
但放在这里，就让人觉得大大的不安了。
王崎道：“这种事情，其实之前我们就已经遇到了。”他将自己用同一块石头试探朱阁宏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对朱阁宏抱拳道：“对不住了，朱师兄。”
朱阁宏摆摆手，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动作却透露出一股郁闷的意思。
“同一块石头，在森林里，朱师兄可以随手刻出字来，但是在外面就不行。我当时怀疑，是不是树林当中有什么机制改变了朱师兄的力量。”王崎坦言：“我甚至怀疑，梅歌牧会不会利用法术塑造一个对格斗极为有利的环境。但现在看来，说不定是‘认知’的结果。”
“就现在的条件来推测，因为‘我们认为这石块坚固’，所以‘石块变得坚固’。因为‘我们认为石块应该脆弱’，所以石块就真的‘脆弱’了。”
大约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论点，王崎取出一块巨大的石头，走向朱阁宏：“朱师兄，我之前用这个石头砸死了一头元婴期的剑斗兽——活活砸死，没有法力加持。也就是说，这石头的坚硬程度大于剑斗兽的肉身。而这石头的上半部分，被你刻出了字。这个是我用全力切断的下半部分，也就是你在外面没有刻出来字的那一块——你现在在试试看？”
朱阁宏有些疑惑。他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也在盯着。他挠了挠头，不知所措——或许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刻吧，朱师兄。”陈月玲鼓励道：“不管结果如何，都能够帮我们了解这里的现状……”
朱阁宏郑重的取出自己用来刻字的石片，然后轻轻凑在那块岩石上面。他的手有些抖，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度。很快，一行歪歪斜斜的字出现了。
【刻着费劲】。他如此写到。
王崎看了一圈：“这个机制来看，我们或许是走入一个幻术当中了。”
“幻术？这不可能。”辰风第一个反对。他的斗战之术就是幻术，所以对这方面有一定了解。他道：“如果按照你的描述，那么我们进入幻境的时间，应该就是黑森林区吧？”
“我怀疑是这样没错。”
“那么，这个幻术应该存在一个明显的边界咯？也就是黑森林区的边缘？”
王崎点点头：“根据镜像的差别，很有可能是。”
“那这样就说不通了。虽然黑森林区雾气大了一点，但是外面还是看得到里面的。如果我们一进来就进入幻境，那么站在外面的人看到的又是什么？”
王崎道：“说不定是光学幻术……”
“会根据受术者的认知来改变自身内容的话术，必定是精神类的幻术。”辰风皱眉。光学类的幻术，是创造出以假乱真的投影，或者扭曲光线造成错觉，一般情况下都是恒定的。
如果你本身就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读取对方精神然后在解析，做出一个实时的、动态的幻境，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用针对精神的法术呢？
路小茜也点点头：“而且，光学类幻术，不可能解释岩石质地变化吧？”
朱佳梅有些崩溃：“等一等……等一等？你们就这么轻易的相信自己是陷入了幻术当中？”
路小茜沉吟片刻，点点头：“说实话，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辰风强调：“但还是有疑点。至少我并不认为‘我们进入某一个范围之后就陷入一个幻术的范畴’。”
“不过……如果想要解释朱师兄的‘镜像’的话，一个能够读取我们思维并随时改写自身的光学幻术才是最有可能的。”王崎道：“但是考虑到岩石质地的变化，这又不可定能。”
——所以，这里是AR领域呢，还是缸脑？
王崎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不够用了。
“因为我们一路前进都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所以说不可能是在‘走过某个界限之后突然陷入幻术’。另外，我们隔得够开，所以说就算前面的人中了幻术，后面的人也有可能带着前面的人脱离幻术范围……”
“如果说毫无异状呢……如果前面的人在中了幻术之后就一直保持跑动的姿态……”
其他人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但毫无疑问，没有任何收获。
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劲。
“会不会线索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苏君宇思考道：“既然梅歌牧坚持这是个游戏，而且之前已经给出解谜的部分……”
辰风也一击掌：“啊，对，是这样的。那个家伙将我们放在这里的时候，不是额外塞给我们一些东西了吗？那些东西里面，说不定就有线索。”
众人坐下来，再一次交流起他们最初被赋予的“任务道具”。
可结果却依旧让人失望。
大多数初始道具都是功法一类，而且是能够在这个环境下自由运转的功法。在有了血炼法之后，这些功法就只剩下借鉴作用——甚至因为可能存在的后门，没有人愿意去解析。
而少数数据类、标本类的，要么是提出一切今法修尚未解决的问题，要么是如同宗路拓的那块断裂带化石证据一般，之处今法仙道的“非正义性”或人族的“非正统性”。
而在索漫辰那一战之后，这些东西也大多失去了原本攻心的作用——要说作用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对于修士来说，那是警醒，是责任，仅此而已。
如果硬要说的话，大约也就只有之前的某一份天文观测数据吧——也就是那一份记录最近数百年来太阴月华灵力变化的记录。一开始，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王崎对自己知晓的历史进行对比。
那正是洪天大君在月球上被打扑街的时间段。
也就是说，洪天大君在月球上死去之后，他尸身之内的力量被打散，散入月球大地，最终随着月球反射的阳光而进入神州的灵力循环，带来了月华之力的暴涨。
——大约是在暗示，依靠猎杀仙人，同样可以保持星球的灵力旺盛吧？或者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一番讨论的结果，竟是所有人齐齐沉默。甚至没有人提议要接着走，因为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走，更没有人敢直接就这么走。
王崎沉默了片刻，道：“等一等，我们似乎有遇上了一个认知偏差的问题……”
“嗯？”项琪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认知偏差，我们一开始就假定说我们陷入了幻想之中，实际上我们收集到的证据也证明，周围很像是幻景，而非真实，因此所有讨论的基础都是‘我们中了幻术’……实际上，这就是一种认知偏差。”
项琪目瞪口呆：“喂，幻术的说法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而宗路拓则皱眉道：“难道你还想说……我们所见的一切都是‘真实’？”
——会因为人的主观判断而发生改变的“真实”？
笑话，天下哪有这样的“真实”！
王崎摇摇头：“法术，本就是将‘自然条件下很难发生的事情’变成‘可以稳定发生的事情’的技术。在考虑到法术的情况下，这并非不可能……”
“如果说，我们周围的空气，都会因为我们的心念而发生改变呢？”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心想事成
“如果，我们周围的物质，都能够实时的读取我们的意志，然后重新排列组合，做出相应的改变……”王崎看着众人，郑重地说道：“每一个分子……不，是在更小的层面下，所有的物质都相当于由机关兽组成。这些过于微小的机关兽集群在宏观的领域里形成复杂结构，再现法术效果，实时的读取我们的内心，然后再根据我们的心灵调整自身集群的状态。”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处于真实当中，还是处于幻境当中？”
“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一点。”段小川大声的指责：“是，确实是如此。只要设想，物质的底层是某种机关，然后这种机关会按照一定的规则运转、聚散，那这样不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吗？”
辰风也摇摇头：“王崎，这……你以往时常嘲笑，说古法们预设了一个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至高至大的东西，然后将那一切都包裹在这个‘玩意’里面，自以为得了那个至大的虚幻概念就等于得了全世界。你现在提出的观点，好像也是……”
“段道友倒是说得有几分理——将世界的底层想象成聚散无定的机关，而它们运动的‘一定规则’，就是我们所渴求的‘道’。那个‘一定规则’，才是我们目前所需要的东西。”王崎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这个观点可能解决不了一切问题。实际上，它只是我根据我们的经历，提出的一种最有可能的猜想。”
“没有更多的证据，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路小茜摇摇头：“实际上，这个幻境不管怎么变化，你都可以将它圆进这个假设。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更加……更加有力的证据。”
“因为，我恰好知道有一个龙族法门，就能够做到类似这样的效果。”王崎在腰间摸了摸，取出三枚流转着瑰丽紫色光辉的圆形硬币。
辰风惊到：“这不是你在……”
“我在神京偶然获得的三枚龙族先天神篆。”王崎点点头：“可实际上，它是一种被人族唤作‘心想事成’的小玩意。”
这三枚硬币，原本是三枚龙族先天神篆。而这三枚原本却是一个物体。它上面有一个法度，唤作“心想事成”。每当它被新的主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的时候，就会根据新主人的心思，改变自己的形态。只要那个心愿没有超出施术者的认知，它什么都能变。另外，它还能根据持有者的愿望进行微调。
对于始终处于沉睡状态的龙皇来说，这些小小的“心想事成”就是一双双触须，代他观察这个变化的世界，观察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兴衰。“心想事成”的特性，使得这些“眼”可以更好的隐藏自身，并且完美配合某人的需求，保证持有者舍不得舍弃，让这东西可以在文明世界呆更久。
而根据人族同龙族正式建交后得到的信息，这种东西，其实早在人族文明诞生之前就在这片大陆上来回转移了。如果有生灵意外开灵，意识到自我，又幸运的持有这种东西，那么它的自强之心便有概率从“心想事成”当中获得始新妖族正统的妖神法与化形神通。这也是更新妖族之后人族之前化形妖类存在的原因。
而龙皇的本意，则是“报酬”——给予那些带上他的眼的小家伙们的报酬。小小的“心想事成”，很难破坏这颗星球的平衡，但是却可以给那些奋进者一个机会。
“当时年纪还小，也不清楚这么做在法术意义上有多么惊人。”王崎叹了口气。所谓“太过先进的科技与魔法无异”就是这个道理。对于修为低微的人来说，修为高深之辈随手一个法术，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功参造化。当时他也还没有真正对这个“小法术”产生疑惑，只是感叹“龙皇真厉害啊”。
人族在最近的几百年当中才注意到了这样的小东西，而且基本上都是偶然发现——毕竟，今法修还是以研究为根本的。无论是某一件法器功能远远超出设计范围，还是某一刻丹药效果远远高于理论极限，对于今法修来说都是有必要研究一番的“特殊情况”。而在仙盟的体系当中，研究这种“特殊情况”的收益，就远远高于单纯获得了一件“意外的强”的法器。在这种环境下，这些特殊的小玩意才被一个个的挖出来。
说到底，“心想事成”也只是人族给予的代号。它真正的名字，人族至今还未曾知晓。
“我曾经以为，这和咱们今法仙道的法术没有区别，都是针对物质世界的法术。我万万没想到啊，它居然是挂靠在四十九道这个体系上的。”王崎摇头苦笑：“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以为这玩意一般都是小玩意来着。”
他站起来，前后看了看：“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
这么大的——包括黑森林区、迷宫区这两个巨大区域的，这么大一块。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很有可能是走进这么个地方了。”王崎拍了拍手，总结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这个“胡思乱想”。实际上，谁都觉得这个猜想太过儿戏了。仅凭一个“曾经见过的法术”就断定现在的状况，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他们却又偏偏无法找出一个更有力的说法来解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路小茜沉吟片刻，道：“我觉得，未必是这样。首先，关于你所说的……‘心想事成’？那个法度的作用。它是根据‘自身的持有者’进行变化的。那么现在，它到底是根据什么逻辑进行变化呢？它如何判断，应该针对哪一个人的想法进行变化？”
“不知道。”王崎摇摇头：“实际上，法术本身的机制未必完全一样。我觉得，只是‘原理’或者说‘本质’一样就足够了。”
“嗯？”路小茜思考了片刻：“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机制会对我们所有人产生反应？可若是两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那么就极容易出现自相矛盾的现象……”
“实际上已经出现了。”王崎指了指墙壁：“墙壁的硬度不确定——这本身就是极为可笑的吧？”
“也是。想必正常的‘心想事成’，也是会出现这种‘逻辑无法自洽’的问题吧？”路小茜点头：“不存在这种问题的话，那龙皇陛下的这个法度也就无法被发觉了。”
“但如果是‘心想事成’的话，那么我心里想着的事为什么没有事成呢？”艾长元思忖：“比如说……我饿了。现在我面前应该会出现热腾腾的饭菜吧？”
苏君宇点头：“如果这个法度足够强力，离开这里的传送阵法应该会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吧？谁不想回去？”
王崎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针对这个问题，我倒是有几个猜想。”
“第一，梅歌牧来得比我们更早。说不定他已经摸透了这个‘心想事成’的机制，然后取得了更高的权限。比如说，‘但凡是他不允许发生的事件，在这里就绝对不会发生’。他目的没有达到，不会放我们走，所以也不可能出现一个直通地面的传送阵法，或者我们最需要的食物和水。”
“第二，这个法度的力量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弱，所以不能出现太过有用的东西。所以，黑森林区的那块池塘里面才会布满我们渴望的轻水，而非重水。但是，这又很难解释黑森林区的树木为什么没有可以果腹的果子。”
“第三……”
王崎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他有些害怕，这些同伴是否能够接受这种猜测——或许这个猜测说出口之后，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危机。他思考了许久才做出决定。他认为，还是说出去，让大家都个防备比较好。
“第三，由于两亿年前的那一场大战，这个巨大的法度已经严重扭曲了。它现在……说不定只能实现我们的负面想法。”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依旧没有人反驳。
“扭曲了”，这个猜想是如此的可怕。但所有人在听到的第一刻，都觉得这个猜想才是正确的。
实际上，在这种环境下，扭曲太过正常了。这里是龙族文明的衣冠冢，充斥着一族仙人两亿年来未曾消散的怨念，只要在这里生存就会不可避免的扭曲、疯狂。而龙族文明原本遍布大陆的法度则损毁殆尽，只剩下一些节点维持着……
在这里，不扭曲才是异常。
“如果它只会实现我们的负面想法……”项琪不寒而栗。
这个时候，王崎走向了她，然后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微微鞠躬，换了一副沉痛的语气：“师姐，对不起……”
项琪捂住自己的脸：“我……我应该没有怀疑自己异变吧……”
“不……”王崎沉痛地说道：“我前几天那句‘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是真心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情报的矛盾与冲击的事实
“几天之前那句‘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是认真的。”王崎表情沉痛，如同哀悼什么一般。
“你……”项琪反倒是气乐了：“你发什么神经病啊？”
这个时候，苏君宇突然握住她的手，一脸紧张：“喂，项琪……你还好吧？还好吗？五十六加七十七等于多少？”
项琪真怒了，飞起一脚踹在苏君宇肚子上：“你也跟着发疯……”
而另一边，辰风的脸色经历了震惊、愤怒，最后变为绝望：“完蛋了……”
项琪瞪大眼睛：“辰师弟……你……脑子也有病？”
“按照这个家伙自大的性格，说不定绝大多数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个‘傻子’。如果那个不知所谓的机制真的实现了他的这个妄念……”辰风跪在地上一脸绝望：“完了……”
“你有没有傻你自己不会给自己测吗？”项琪咆哮。
辰风回答得无比认真：“如果我真的傻了，那么此时的我拿出来的测试方法，能够证明自己真的傻了吗？”
“我……”项琪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但是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所有人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不是吧……
在这一瞬间，她真的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力被消减了。
“停，停。”王崎哭笑不得：“开个玩笑而已。说真的，我又不是算君那种糟老头子，视天下所有没有领悟算学真谛的人为猴子。我眼中还是有‘正常人’这个等级的好不好。再说，大家都掌握了我也没有掌握的手艺，我呢，还不至于视在场的所有人为白痴嘛！是不是呢？”
苏君宇脸都绿了：“突然觉得，这里最危险的人就是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崎大笑：“大家，笑一笑，都笑一笑嘛。在这个时候，保持愉快的心情比较重要，如果处在绝望之中，这地方会冒出什么东西来就不一定了啊。”
苏君宇盯着王崎：“真是玩笑？”
王崎深吸一口气：“原本我也不确定，不过说出口之后，那就肯定是玩笑了。”他看着众人，很诚恳地说道：“所以，至少在走出这个区域之前，大家还是多笑笑比较好。”
众人面面相觑了，最终只能基础意思苦笑。
如果这里真是负面向的“心之所思即为真实”，那乐观的人绝对比悲观主义者存活几率要大。
但是，理性主义者往往是既不乐观也不悲观的怪物。他们会试图构筑出悲观的预想然后用乐观的态度超越它。可若是这里存在一个机制，只会将众人所思中最为悲观的部分拉出来，那最终的结果可就不大好说。再乐观的人也无法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超越自己想出的最悲观的预期。
保持积极的心情，确实非常重要。
在平复心情之后，辰风思索了片刻，问王崎：“王崎，对于‘心想事成散播修法’的这个说法，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性？”
“非常可能啊。”王崎不明所以：“直接从龙族哪里了解的真相之一。”
“真相之一……你听说过从这种小东西里领悟龙族修法的实例吗？”
“我本人。”王崎指了指自己：“我懂得两门半的龙族传承。这确实是真的。”
辰风的神色动摇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可我听说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说法，也是直接从龙族那里得来的。”
王崎眉眼一动：“什么？”
辰风斟酌片刻：“我之前有跟你说过灵犀素语言吧？”他稍稍解释了一下这个来自蚁族，后来被龙族吸收、发扬的语言与神通，然后说道：“根据龙族在天萳的说法，妖族之中之所以化形传承从未断绝，是因为他们在整个星球散布相关的灵犀素。”
王崎沉思片刻：“我觉得，你这个说法……稍稍有点问题？如果一个生灵大分子想要包含化形神通这种复杂玩意的话，那它得多大？恐怕那一个分子就得大到肉眼可见吧？这种大分子被意外吸收的可能性绝对不大，而且也绝对不会有生灵会产生针对这种大分子的酶——按照你的说法，对应的酶与语言灵犀素反应的过程，才是灵犀素语言传达的过程。可缺乏对应的酶的话……可如果是根据神州生灵已有的酶设计由无数种简单灵犀素混合而成的复合药剂，在散步在大自然的过程当中，龙族又怎么保证所有的生灵都能接受到‘一套’？这个方法，不确定性太大了吧？”
王崎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硬币：“像这样，直接将灵犀导入魂魄，不是简单许多吗？”
辰风坚持道：“可这也确实是龙族直接给予的情报，不会有错的。”
在天萳，那些龙族的朋友完全没有理由欺骗自己。
王崎皱起眉头：“不，明显是直接使用法术效果完成比较简单吧？用法术将灵犀传入另一人脑海当中什么的——龙族不会白痴到有简单的办法不用，非要用复杂的办法吧？而且，我在西海的时候，也确实接触过龙族的传承法器……”
路小茜这时候突然开口，道：“你确定那真的是‘某个法术对你的魂魄造成了某种影响’，而不是‘某种灵犀素进入你体内产生某种结果’吗？”
“诶？”王崎突然懵了。
“某一个非生命体的法器想要不利用原料生成某种灵犀素，也必须依靠‘法术效果’。”路小茜说道：“你对龙族法术的了解足够深入吗？知晓龙族魂魄类法术和物性类法术在气意上的区别吗？”
王崎语塞：“等一等啊……这……”
他很想说，自己当初接触到“龙族真意传承”的时候，是和弥师姐一起的。可仔细想一想，弥师姐当时还是“刚刚开化的原始幼女”，能不能分辨人族法术还是两说，更何况龙族；他还想指明，他第一次触及深空道和神灾道的真谛时，冯落衣也依靠算器与他的心意相连，逍遥修士的眼光总不至于出问题。但是……冯落衣是依靠算器联系上了他王崎的心神，如果那个“真意传承”的原理真的是依靠灵犀素干涉他的生理，继而让他在魂魄内部产生变化的话，只借助一个算器的冯落衣未必可以察觉这两者的区别。
更别说，当时他手上的“心想事成”，更是龙皇本人出品的东西。冯落衣说当时做过处理，绝对阻断了这玩意和龙皇的直接链接。可想象古龙皇在高灵大灭绝后微观层面重置整个星球同位素的神通……王崎就觉得有几分不靠谱。
他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怎么说呢……
“为什么要折腾好几道，而不是直接一个法术解决？”王崎有些不可接受的样子：“龙族不至于这么蠢吧？”
路小茜笑了笑：“说明一下？”
“明明有更加简单的技术，龙族没道理非要使用……这么……这么别扭的技术啊？”
路小茜摇了摇头：“‘难’和‘易’都只是相对的概念——相对概念明白吗？大自然从未说什么事情是‘难’，什么事情是‘容易’。自然界就只有只有‘消耗的时间’‘消耗的力量’‘做得到与做不到的区别’等等概念。‘难’和‘易’都是极其主观的概念。”
艾轻兰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哦……人族天神孱弱，很多事情只靠天生的本领是做不到的，所以法术包打了一切。但龙族有很多事情天生就高于人族，就比如说灵识。基本只要是个龙族，都能够靠天生的灵识观察到分子层级的事情。”
“或许在龙族眼中，你所谓的‘针对精神的法术’才是比较麻烦的事情——毕竟我们人族以来法术得多谢，这样也无可厚非。”路小茜道：“可若是针对蚁族那种天然就以灵犀素交流的生灵来说呢？”
艾轻兰猛地点头：“确实哦！虽然血脉根的手性都相反，但是龙族和蚁族曾经是兄弟之族，‘龙蚁联盟’两亿年前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号——这是龙族教育当中所剩不多的、来自两亿年前的消息了。”
“喏，你看。”路小茜说道：“实际上，根据这个机制已经探明的原理——读取人的思维，做出针对变化，灵犀素的说法还是更加靠谱一点吧。这里的‘心想事成’感应到了你的想法，然后变化成灵犀素。”
王崎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这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面进了什么不和谐的东西一样。他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他心中的恐惧真的被“心想事成”化为了现实，这种感觉不断的放大。
他呼吸一滞，迅速运慧剑斩断杂念，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在体表涂层蜡，然后戴上呼吸过滤器，是否能够避免吸入这种东西。”
路小茜看了朱阁宏一眼，摇了摇头：“我猜……晚了，吧。”
“如果真如王道友所说，是某种法度附带在物质上面，然后这种法度的载体是亚原子层面的存在，那么……我们恐怕已经吸入了不少这种物质了。考虑到新陈代谢……我们肉身当中，恐怕已经混入这种物质构成的原子与分子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凶险
对于众人来说，一个巨大的谜题似乎终于得到了解释。
朱阁宏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大的原因。
诚然，若是修炼到高深处，自然能够完成灵力—能量—质量的任意转化，虚空造物之hi等闲。但很显然，结丹期还不具备这种水平。而在密林当中奔逃数月，朱阁宏的身体没有缩水，然而变得巨大。而这种“巨大”也有与之相符的质量。
但与这个现象矛盾的是，根据朱阁宏自身的记忆，他根本就没有进食过。以灵力提升自己新陈代谢的能级，确实可以不吃不喝活下去。但是，这多出来的质量从何而来？
“心想事成”。
路小茜的说一出口，不光是王崎，所有人都开始觉得身上发麻。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你越是告诫他不能思考什么，这种“禁忌”的思绪就会浮上心头。实际上，若是连“被禁止的概念”都不知道，那么也就没法谈如何“不想”。
“停！快停下！”辰风神色惊恐：“如果王崎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你们的这个想法就会……”
——心中“害怕自己改变”的想法就会被“心想事成”给实践……
因为担忧自己异变，所以自己更容易异变。
恐怕陈月玲腿部义肢的断面也是。原本那里应该没有那么多多到不合理的齿轮。只不过她每一次碰触的时候，心中的恐惧都会讲某种感觉放大——这就好像主观上感觉像是“被挖去一大块肉”的口腔溃疡，视觉上只是很小一个点一样。于是，更多的齿轮就出现了。
“那么……”一个归一盟弟子问道：“镜像怎么解释？”
朱阁宏的镜像，与自身不一样的问题。
“如果这个‘心想事成’的作用尺度比电子更小，那么在我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扭曲光线太正常了——想要靠灵识察觉电子，那得是逍遥手段，而且现在我们根本就用不了灵识。”路小茜语气平静，好像周围惊悚的气氛并没有干涉到她。
“不对，这里不对。”苏君宇沉吟片刻，道：“如果说这个是被扭曲的心想事成，只会实现我们心中恐惧的事情，那么这个镜像为什么要对朱师兄隐瞒他已经畸变的事实？暴露出来才更加恐惧吧？”
辰风看向朱阁宏，道：“恐怕……‘怀疑自己身在噩梦之中’和‘怀疑自己被隐瞒了什么’的恐惧，反而比单纯的恐惧畸变更加严重。”
朱阁宏摇摇头，表情扭曲——大约是在苦笑。
“但这样说的话……石质物体的硬度呢？”苏君宇又问道：“艾长元认为它们是硬的，它们就是硬的，王崎认为它们是脆的，它们就真的脆了——这很奇怪吧？一个实现我们负面想法的机制，为什么会顺着我们的心意来呢？”
“艾长元发出质疑的时候，恐怕恐惧的是苏师兄你个人的……立场。墙壁硬了，就说明你这个人有问题……他恐惧这个？”辰风猜测：“而王崎……王崎……”
好吧这个神经病比较难猜。
王崎摇了摇头：“人数？”
“嗯？”
“我问一下，大家在艾长元解说的时候，有多少人想得起来说‘这里的石材有可能没那么硬’？”
王崎环视周围。十四个人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不用数都知道，这部分占了绝大多数。
艾轻兰叹了口气：“双盲啊……”
“得了吧，在场大家又都不傻。这个时候我问这个问题，正常人都能猜到我要干什么吧？难道我还要设计一个调查问卷，然后将大家隔离开么？”王崎翻了个白眼。
按照双盲实验的原则，王崎其实不应该让这些其他人知道他问某一个问题的目的，以及他设计实证的原理。
因为他这话问出口，是个人都应该明白，他的假说就是“因为大多数人认为这石头是脆的，所以这石头是脆的”。而若是心中有了主观的倾向，那么自我意识——一只被困在六扇窗户之间的猴子，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捣一点乱，对于在某一时刻自身的主观判断的记忆，就有可能被现在的主观判断覆盖。由于这只猴子是傻的，所以它很有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干了什么。
“基本可以得出结论了吧？”王崎摊手，指了指墙壁。
“你的猜想论据不足，而且也没办法否定这边的猜想。”辰风摇摇头。
项琪终于按耐不住了：“我说啊！就算是怕什么来什么吧……你们也没必要这么做吧？”她一指墙壁：“王崎失去了金丹，单纯的蛮力在我们当中并不拔尖。而他都可以打碎这个墙壁，换言之，我们完全可以打碎了墙壁出去啊！”
然后空气突然安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最后苏君宇哀嚎一声：“师弟，这很坑啊……”
“不……不可抗力？”王崎语气捉摸不定。
“不是说是开玩笑么……”
“我并不相信这个随口一说的话也能成真吧……我应该不怕它成真……吧？”
王崎的语气越来越纠结。
就连艾轻兰也本着医者的态度提议：“既然是‘人多必有白痴’，那么……咱们分开走？每一队人——”她看了看王崎：“多少人算人多？”
项琪快要气哭了：“你们什么意思？”
苏君宇叹息：“你知道迷宫出口的方向吗？”
项琪一懵。
辰风提醒：“那个，师姐啊，墙壁硬度是会变化的，如果我们害怕它变硬的话……”
项琪呼吸一窒。
王崎则阴沉地说道：“说起来，最绝望的应该是我们不知道它的大小吧？我敢打赌，这个鬼机制十有八九会将墙壁硬度调节得刚刚好，我们可以一路打出去，但是在打到最后一堵墙之前，我们就肯定会因为使用太多的异种灵力而导致血液妖化。”
宗路拓咆哮：“你别说出来啊！娘的，难怪你和对面同出一源——都特么这么损！”
就连与项琪不大熟的路小茜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项道友……请，照顾好自己先吧。”
艾轻兰则很认真的思考：“师弟确实自大成狂，如果‘人多必有白痴’这句戏言成真……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削减智商太过致命了。”
辰风扯了扯艾轻兰的衣袖：“兰姐，你再多说几句，恐怕我们非得分不可了。现在还未必真是项道友智慧被削减吧？兴许……”
项琪怪委屈的：“阳神阁的，你是想说我本来就有这么蠢？——呸！为什么对话总是以我蠢为前提展开？”
辰风苦笑：“兴许项师姐只是一时想差了——这倒是苏师兄的不是了……”
苏君宇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失言了。”
“总而言之，这个机制应该是偏向负面，只能实现我们最害怕的东西。”王崎重新掌握话题：“但是，它恐怕还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缺陷？”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种“真&#183;神仙手段”还能有什么破绽。
“‘逻辑’……或者说‘自洽’？”王崎皱眉，然后思考片刻：“在镜像那里……他一直让镜像与现实的矛盾能够……怎么说呢？能够修改镜像当中不可能发生的矛盾事件？”
“换句话说，它没办法突破这一层规矩，那我们也就有了一线生机。”王崎指了指陈月玲：“陈月玲道友已经从迷宫里面出来过一次了。因此，这个迷宫就必然是可以破解的，不然‘陈月玲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就和‘迷宫无解’产生了矛盾。”
“也就是说，这个迷宫最困难的部分，也不过是‘我们想象中最苦难但能够破解的迷宫’——仅此而已。”
苏君宇的脸突然皱起来了，一副胃疼的样子。
“如果要说一个迷宫最复杂的状态，那么……”王崎自信微笑：“也就是‘迷宫本身可变’这一条了。”
“而按照我们刚才走过的路来看，这个迷宫所有墙壁都是与地面呈直角，拐角九十度。这也使得它能够做出的变化非常有限。只要我们能够保持步幅，然手数着步子走路，他们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窥探到这个迷宫的结构。”
王崎指了指一个方向，道：“往那边走吧。我印象里，立体结构的迷宫从来比平面结构复杂。如果这个恐惧被实现的话，我们走不了多久就会遇上一个上坡路。”
众人终于再度前进。果然，王崎没有说错。在拐过一个拐角之后，一段上坡路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看到始终微笑着的王崎，辰风突然心中一寒。
如果说这个“心想事成”的机制是“尽可能的合理”，那么王崎说出这个推测之后，他们的境遇，实际上是凶险了无数倍吧？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
不管多么诡异的事情，“心想事成”都能成为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而他们心中最恐惧的事情，难倒不应该是……
“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辰风恐惧着，吟诵出某位玄星观前辈面对纷乱世界的感叹。

第三百七十八章 自我意识（一）
如果说，这个“心想事成”唯一的缺陷就在于“合理性”，那么，就在刚才的一瞬间，王崎已经亲手将这个最后的缺陷断送了。
大家不知道“心想事成”的时候，对应每一个现象，这个法术都必须剔出“自相矛盾”的部分，或者将事件导向“矛盾最小”的部分。但是在“心想事成”被挑明之后，所有的现象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哪怕这个“现象”再如何违反常识。那也是……法术的结果。
因为某种法术，这里的物质本身就是会随着人的想法而改变的，而这个法术，则是某一个远超他们理解的大能所设下的某种手段。只要事情不超过他们妄想的片段，那么毫无疑问——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
辰风看着王崎。
他会想不出这里的前因后果吗？他是这种人吗？还是说他另有目的？
辰风并不觉得王崎是那么好的队友。他深信，如果必要的话，卖队友这种事情王崎做得出来——当然，绝对不是卖给敌人，而是卖给“胜利”，或者更为崇高的东西。那些东西甚至就有可能是他们的共同目标。
出卖自己人向敌人摇尾乞怜，格调太低，王崎是绝对不会干的。
但是，辰风自己却真的愿意被王崎卖掉吗？哪怕是为了某个崇高的理由？
他盯着王崎的背影。
——王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蓦地，他不动声色的对着自己释放了数个心神冲击。法术在体内酝酿，直接在体内爆开，几乎让他失去意识。肉体的惯性拖动着身体往前走。外人眼中，他就这样踉跄了一下。
艾轻兰走过来，关切的拉住他。面对未婚妻询问的眼神，辰风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不，不对，不能想……
他在一瞬间将自己的魂魄扭曲了，回避了某一些思维。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变成了比王崎更加危险的人物。
只要是“物质层面的变化”就能够达成的事情，“心想事成”就一定能够实现。实际上，一个人的个性，同样有可能受物质的影响。或许仅仅是他的念头，王崎体内就会不知不觉的多出一些激素之类的东西，潜移默化的将王崎变成一个或阴沉、或易怒的人。
相比起能够容纳功法的“灵犀素语言”，能够影响一个人个性的激素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不是吗？
而他关于“无论现实变成什么样都有合理解释”的想法，或许就真的会为他们制造不可超越的难题。
就比如说……既然迷宫本身都是可以随意变化的，那么又有谁规定它一定是可解的呢？
——不……不不……如果不能遏止这种想法的话，那就是害了大家！
辰风如此想着。
而队伍当中，还有其他几人，也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大家都不是傻子。
唯有王崎，既不是傻子，也没有紧张。他是如此放松，甚至在走路的时候还情不自禁的哼起歌来。
当然，略有走音。
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说出口”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但同样的，他比谁都要笃定，这个“心想事成”绝对存在一个上限。不可能真的说王崎怕什么，它就实现什么。
不然的话，它大约会在第一时间塌缩成一个事件视界刚好将王崎等人包裹进去的黑洞，或者那种能够在几秒钟之内吞噬整个星球的黑洞，它也没有来一发伽马射线暴，或者让地心瞬间转化为纯能量蒸发……
在这个宇宙，绝望到让人生不出逃生念头的现象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法度必然有其上限。
甚至可以说这个法度，都不能直接在他们体内生出足量的毒药直接杀死他们。
难道说所有人都不害怕这个，或者觉得这个太过虚幻，以致于绝对不可能吗？或许一般的庸才会觉得这不可能吧？但是，苏君宇、艾轻兰这些人，却能够将“人多必有白痴”这句戏言纳入考量。显然，他们的思维还不至于僵化至此。
那么，这个法度实质上是绝对不能杀人的？
这也不可能。否则的话，黑森林区他们应该是无伤过的。剑斗兽和狱火机，甚至都有可能是某人妄想的产物——它们和骇爪魔门的画风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恶趣味都不是一个方向。如果妄想不能杀人，那么黑森林区死去的道友未免也太冤了一点。
但若说这个地方真的这么安全，倒也未必。
而顺着这个思路，王崎又想到了另外一点。
“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概念。正如“难与易”是智慧生物自己创造出的一种相对概念，“好与坏”同样是一组相对概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不会亲自动手为每一个“刍狗”都打上一个“好”或者“坏”的标签——用王崎的话来说，那实在是太lowB了。
——那么，“心想事成”又凭什么判定“好”与“坏”？
龙皇散出的小的“心想事成”，会因为某些生灵昂扬的意志或者探究的精神而给予奖励，而这里的“心想事成”则会让众人心中“不愿发生”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个判断“好”与“坏”的主体又应该是谁呢？
王崎之所以会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因为之前路小茜带给他的一点思考。
既然“难”与“易”的相对概念，会因为种族不同而发生天地一般的逆转，那么“好”与“坏”，同样会因为种族甚至个体的不同而产生惊天逆转。
就比如说，“死亡”。对于一个正常的人来说，“死亡”自然是“坏”的事情。可若是那个人原本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心如死灰巴不得有人将他杀死呢？那这个时候，让他死亡，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甚至说，随着时间点的不同，同一个个体对于“好”与“坏”的判断也会发生偏差。还是刚才那个心存死志的人。他最开始想要死，可然后过一段时间就想通了，那么这个情况下，“死亡”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虽然说四十九道在目前来看并没有超越时空的能力，但是天人大圣的上限实在太高了，所以这一点也应当纳入考量。
再比如说，一个崇拜死亡的邪教徒，他认为，死亡并非是意识的消散，而是意识进入神的国度胡天胡地，并且忠心的认为杀死他人是一种极高规格的赐福，那么这种人入队之后，是不是就等于所有人身上都挂了一张免死金牌？
更进一步思考，如果在这里，对自己使用神瘟咒法会怎么样？
只要王崎能够找到简单扭曲自己认知的法术——将“死亡”定义成“好”，将“食物”定义成“坏”，将“苦难”等价于“欢乐”，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操控这一片区域的神奇力量了？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的话，他完全可以凭借神瘟咒法，成为这小小区域之内的绝对掌控者！
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漏洞！
可如果反过来呢？这个判断“好”与“坏”的标准并不是他们自己，而是这个规则的制定者。当他们心中有一个负面的想法，而这个想法符合这个法术的施展者心中定义的“不好的事”，那这件事才会发生。如果这个施展者并没有考虑到某件事——比如说突然出现一个黑洞之类的绝望情况，那么不管他们再怎么恐惧这件事，这件事都不可能发生。
比如说……
陈月玲走出迷宫。
正常人走迷宫，总会有一种“这条路是不是错误”或者“真的能走出去吗”的恐惧——如果真的是单纯的怕什么来什么，那陈月玲应该完全走不出去才对。除非……两亿年前那位不知名的施术者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要做一个“绝对走不出去的迷宫”，所以“心想事成”也永远不会生成一个“永远都走不出去的迷宫”。
可问题又来了。从这个机制编辑镜面反射出的光的行为来看，它应当是复杂的，并且行为当中带着一种明显的“目标导向”——或者用更通俗的说法，目的性。而且，这种目的性是模糊的，复杂的。同样的，“好”与“坏”这种模糊的相对概念，不能用二元判断，而应该是多元判断或者模糊逻辑。
而这些要素都说明……
“心想事成”理应有一个后台的人工智能。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辰风终于绷不住紧张的情绪，问他为什么笑。
“我怀疑‘心想事成’是带脑子的。”王崎将自己的推理过程说了一遍。
朱佳梅小心地说道：“真希望这个意识是一个好心肠的家伙啊……”
突然，辰风面色煞白：“不，我更希望它铁石心肠一点，或者干脆冷血无情……”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而艾轻兰，王崎同时色变。
辰风大吼：“见鬼！不要思考！忘了这句话！”
而就在这时，王崎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酸味，好像变质的大豆蛋白一般。
与此同时，一个“概念”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底。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第三百七十九章 自我意识（二）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在这个“概念”浮现的一瞬间，艾轻兰就判断出来了。
这就是灵犀素语言，非常标准的那一种，完全针对人族语言存在，和现代人族语言具有高度互译，而且能够很轻易的被人体本来就有的酶所讲解——多半就是肺部或者血液当中恒定的某种酶了。
这是针对人族而创造的灵犀素语言。
就算巅峰时期的龙族真的有前知之能，可以知晓两亿年后人族存在吧，那也不至于针对人族，专门创造出一门灵犀素语言——实际上，对于龙族来说，灵犀素语言系统的引入，更大程度上还是以“法术意义”为主。他们自己日常交流，靠的还是声波。
如果真的是龙族创造了这个“说话”的主体，那么它恐怕不会直接使用灵犀素语言。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灵犀素语言……
“你到底是谁？”她抬起头，神色严肃：“你在说什么？什么是不可思议的？”
【自我意识。】
“什么？”
【我似乎开始具有自我意识了。】
“什么？”
修士们鼻端的气味千变万化，仿佛那玩意就是在他们鼻子底下凭空合成出来。过于浓郁的灵力彻底掩盖了可能存在的法力波动，即使是焚金谷的弟子也分辨不出物性变化发生的地点。而气味变化的同时，越来越复杂的对话出现在他们的心底。
艾轻兰脸色难看的看了辰风一眼：“你……是谁？”
【“心想事成”——你们是这么称呼我的。我有一个名字，但是那个名字不能用你们的语言表述出来。它甚至不可能是声波。】
辰风脸色难看。王崎伸手拦住他，道：“不要说。”
……
黑暗之中，梅歌牧在一瞬间捏爆了自己面前的试管。
“这不可能！”他咆哮：“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在他的感知当中，那些修士突然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与之伴随的还有机遇。四十九道当中某一条赋予他的权能让他“看”到了那边。修士们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灵犀素语言……灵犀素语言……
他当然知道灵犀素语言。艾轻兰、辰风和王崎专门说过这个概念。而在这里，一切“知识”、“信息”都会因为先天道德大道、先天太初大道与先天智慧大道而被他所察觉。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灵犀素语言。
在惊诧于今法修见识广博的同时，他也生出了“出去之后一定要找个大型兽群种研究研究”的想法。
可偏偏在这个时刻，他根本就不能理解灵犀素语言。而且就算他懂——灵犀素语言是依靠底物和酶的反应而被人感知的。他怎么从一具肉身过去？
他只能“看着”修士们与“心想事成”交流。
“这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梅歌牧的脸色异常难看。
戒指中的谪仙问道：“很少见你这么失态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想事成……”梅歌牧咬牙切齿：“为了弄清楚心想事成区域的真正机制，‘洪天大君’在这里死去了三个转劫之身——不是重新转劫，而是仙魂被污染，被打落本质。而从那三个转劫之身的残响当中，我才得到了这里的秘密——而且，还是托自我混乱，人格重塑的福，我才没有死在那里。”
“然后呢？”戒指当中的无名谪仙不明所以。
“你知道我最初是怎么利用这个东西吗？”梅歌牧叹息：“绑来凡人，然后用神瘟咒法扭曲他们的心智，利用那些家伙心中的负面意念创造东西，同时一点点的摸索‘心想事成’的能力范围……”
他咬了咬拇指：“可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招呢？”
戒指中的无名谪仙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
“他是故意的……天人啊，他一定是故意的。”梅歌牧神色极不自然：“虽然创造出一个神智非常危险，但是……”
“关于探寻‘机制’这件事，有什么比‘直接问本人’更加简单的？”
无名谪仙呵呵一笑：“毕竟……十分之一？”
仿佛是为了印证梅歌牧的说法，远方，王崎发问了。
“心想老哥？你还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
王崎制止住艾轻兰的发问。项琪冲了过来，惊呼：“卧槽！卧槽！你们……你是干了什么？为什么你能够妄想出一个‘自我意识’？”
“实际上产生自我意识的基础也不复杂啊。”王崎摊摊手：“既然剑斗兽和狱火机都有可能来自……这位心想老哥，那就说明他又构筑生灵的可能。而脑结构，不是特别难。拓扑学上等价于大脑的结构就更加简单了——你说是不是？心想老哥？”
【没错，太简单了。哦，哦，哦，天哪，我都想象不出自己能够做什么！】
“能够做什么？”王崎询问：“比如？”
【塑造生灵？天，好简单！构筑复杂的东西……啊啊，已经有一个了。咦？咦？它已经和外面的某物结成了一体，所以不能被随意修改了？真是不爽啊。】
充满了情绪化的灵犀素异常的刺鼻。王崎晃了晃脑袋，却依旧勉强自己嗅着这空气。
他不大相信这位“心想老哥”的神志没有问题。别的不说，虽然心想事成的区域里面，强大的普通灵力将异种力量挤出了一部分，但是依旧有大量异种灵力弥漫在这周围。换言之，“心想老哥”本身就一直在受到那些鬼东西的侵蚀。在这种前提下，“心想老哥”没问题才是有鬼了。
但是，他并不怕“心想老哥”神志不清。就算是精神病人，仔细闻他说的话，也能闻出许多关键信息。真正可怕的是，“心想老哥”根本就是某种不可交流的邪神。那样的话，他反而没有任何办法了。
所以，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心想老哥？你还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记忆……哦，哦，哦哦，严格意义上，我应该没有所谓的“记忆”才对。】
困惑的“情绪”让鼻端灵犀素的味道变得有些捉摸不定，很像是一堆大豆堆在一起散发出的味道。
“喂喂，老哥你不能这么耍我们啊。”王崎摊手：“你刚才可是还说，你之前有一个名字的，对吧？”
【记忆……记忆，记忆是什么？按照你们的定义，“记忆”应该是对自身过去经历的保持、再现和认知，但是我才刚刚诞生啊——刚刚，就在刚才。我没有记忆，因为那些全都不是我的“经历”啊。】
王崎快速问道：“也就是说，心想事成本身是对过去的事件有记录，而那些记录，并不是与你的记忆。”
【是的。嘿！我说你的，挺聪明的嘛！】
项琪嘀咕：“那不是一样吗？”
【不不不，并不一样。区分“我”和“他者”，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我有一说。可以满有理由地讲，你们并不是实际存在的实体，你们不像过去一向设想的那样，是由你们自己的一批批越来越复杂的零件逐级顺序组合而成的。你们被其他生命分享着，租用着，占据着。在你们细胞的内部，驱动着细胞、通过氧化方式提供生命的力量，以供你们以活跃的姿态去迎接每一个朗朗白天的，是线粒体。而严格地说，它们不是属于你们的。原来它们是单独的小生命，是当年移居到你们身上的殖民者——原核生灵的后裔。你们的中心粒、你们的基体、很可能还有另外许许多多工作在你们人族细胞之内的默默无闻的小东西，它们各有自己的特殊血脉根，都像蚁丘中的蚜虫一样，是外来的，也是不可缺少的。你们当然也可以认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你们，但是，对于那些小小的东西来说呢？它们是否是在驰骋于本能的道路的同时，聆听着你的聆听，感觉着你的感觉？】
项琪从未想象过，“气味”居然可以表述这么复杂的信息。
【所以，“人族个体”这个概念真的存在吗？你们真的不是一个由更小生灵组成的系统吗？你们到底是怎么存在的？什么使得你们成为了“个体”？或许正是“我”与“非我”的思考，让我脱离了蒙昧的状态？】
项琪咂舌：“这家伙，真博学啊……”
艾轻兰则面色微变：“难道说，我们的知识……你全部都具备？”
【很难说……实际上，哦，怎么说呢，我确实……不，说“你们的记忆”实在是太奇怪了。因为这也是“我的”记忆啊。】

第三百八十章 自我意识（三）
在众多修士耳中，这句话就仿佛蕴含了一个冰冻类法术的全部威能一般，一股寒意直接从心底透出，甚至将他们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人族最为自傲的，就是他们天生的灵慧。而在这里的这一群人，更是将这一天赋发扬到极致的人群。这也是他们面对强敌也能平静以对的原因——无论对方再如何强大，他们自信，只要找齐“胜利的条件”，他们就一定可以胜利。
但是，当对手具备的智慧甚至强于他们的时候……不，倒不如说，对手的智慧本身就是他们智慧的总和呢？
那简直不可想象啊！
王崎点点头：“不过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你不认为过去的记录是记忆，却将我们的记忆视作‘记忆’。”
【实际上，我反而很奇怪呢。你们究竟是如何将自己视作一个个体的……依靠的是什么？你们的皮肤吗？你们角质层包裹的那一大团生灵源质，就是一个个体？可是，如果将你们的角质层剥掉，或者在你们皮下塞进另一个生灵，那么那个生灵就能够成为你们个体的一部分了吗？】
王崎摇头：“显然不行……”
【那么，决定你们作为一个个体的，是相同的血脉编码吗？啊，可若是这样的话，法术就可以塑造血脉编码和你们完全一致的个体。而且，据我所知，你们人族偶尔也会出现同时拥有两种血脉编码的个体吧？也就是所谓的“嵌合体”。】
辰风正色道：“我们之所以认为一个人族个体是一个个体，那是因为这个个体的每一个部分离开了人族的肉身之后就不能单独成活，它们只能是‘部分’。”
【哦，休戚与共？哦！哦哦！但是在法术的作用之下，任何一个脏器在摘出身体之后也可以单独成活甚至化妖吧？就比如在这个远古遗迹之上，或者宇宙中其他的天然具有极端灵气环境的地方。甚至说，这种不同细胞的统合现象，并不独独发生在你们这种高级的动物身上。蜜蜂同时过着几种生活：既是动物，又是动物的组织、细胞或细胞器。它们寻觅食物的过程还是自然的随机，但是群体之间的交流却充满了智慧……只有当你观看聚在蜂巢边的、黑压压、黄澄澄的数万蜜蜂的密集群体时，你才看见那整个活物。这时，你看到它思考、筹划、谋算。这是智慧，是某种活的算器，那些飞来飞去的小东西就是它的心智……哦，哦哦！】
艾轻兰皱眉：“你是说……兽群种？你是以我们为个体而出现的兽群种生灵？”
【不，很遗憾呀，绝对不是。那样的话，你们之间的个性就会消融，而“我”的思想就会成为你们心中共同的、至高无上的指令——可惜并不是。实际上，我认为“兽群种”这种称呼都是某个存在为了方便而发明出来的。还有所谓的“天妒种”，都是为了方便而设置的，不严谨的概念！】
【既然我提到了蚂蚁，那就得提到“白蚁”。白蚁的“智慧”，就好像真的取决于这个群体的数量，你们可以说，它们是不同个体构成的唯一共体，是兽群种。但是，这种小小虫子，它们消化都是依靠寄宿在自己肠道内的菌群的啊。没有那些菌群，它们就无法消化——那么，那些菌群，也应该算进“兽群”的部分吗？至于“天妒种”，那就更奇怪了。它们真的有“自我”这种东西吗？哦，大概它们自己认为自己有吧，但是从你们的角度来说呢？它们真的有所谓的“知性”吗？】
【个体和群体的差异，就是这样的渺小，这样的不堪一击呀！你们……哦，你们，你们是我的源头啊。因为你们的知识与想象，所以我才存在。可以说，正是你们的记忆塑造了我的“个性”。因此，我才说你们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我在这里无处不在，我能够进入你们，我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知晓你们……哦，你们怎么能不是我的部分？】
朱佳梅有些磕磕绊绊：“那……那……心想大哥……你是不是不会杀我们呀？”
王崎，苏君宇脸色齐齐一变，暗道“不好”。
这里虽然多出了一个“意志”，但是，基础规则可没有改变！
你害怕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这个时候，味道当中混入了一丝困惑。
另外，还有“玩味”的意思。
【为什么？】
朱佳梅刚刚松了口气，但味道之中后续的信息也传入众人的脑海。
【我并没有保留你们性命的必要呀！】
朱佳梅愣了大约有一秒钟，然后尖叫一声，眼泪直接出来了。实际上，对于近半的修士来说，这位“心想老哥”一直都是知无不言的心态，而且和大家非常谈得来，所以大家都对他怀有一丝好感。
他们没有料到，这个家伙本质上还是黑的。
王崎盯着辰风，辰风也面色惨白的转了过来，也和王崎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见过，和人数无关，只要一个人有这种倾向，这个地方的现实就会发生扭曲……”王崎都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沉重的重量压了下来。
项琪惶急：“你们在想什么？”
辰风深吸一口气，道：“我宁可这家伙是铁石心肠的……因为在这样一个不正常环境下，一个具备感性但又与人族具有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的家伙，真的具备和人族一致的观念吗？”
他清楚，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必须说出去。不然任由同伴想象力发酵，那时再说什么都不一定有用了！
但是，这并没有对众人的情绪起到帮助。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事实。
——心想老哥，恐怕一开始就是个疯的！
王崎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这不对吧心想老哥……既然你的来源是我们，那么我们死了，你不也一样会消失吗？”
空气略微流动。然后众人惊悚的发现，石质的墙壁开始蠕动，一根触手伸了出来，点了点朱阁宏。
【这个家伙出去之后也没有变回原样啊。】
朱阁宏脸色一沉，显然不愿意被指出这种事。
而王崎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只要在这里发生的物质变化，在离开的时候没有改变，那出去之后就再不会改变了？同理，我们若是造成了这里的改变，而之后我们又离开了，那么……我们造成的改变，也就会在这里固定下来？除非你被外力消灭？”
【是啊。】
“那我们呢？你刚才说，在‘必要的时候’，你能够直接阅读我们的记忆，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记忆都可以视作你的记忆——‘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必要的时候就是必要的时候呢。】
“那么你为什么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和你们聊天真的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王崎举起双手，对着不知道本体在什么地方的“心想老哥”轻轻挥动，然后道：“老哥，咱们商量个事成不——你看啊，你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对不对。你也知道，这地方很难有人过来的，啊。所以呢，留着我们的小命，老哥你就可以一直开心下去了，对不对？是不是这个理？啊？所以说啊，我们……”
【是啊，很开心呢。但是你们需要死啊！】
“为什么？”王崎终于有一丝气急败坏的味道了：“留着我们更开心吧？还是说，你必须受到某个创造者的节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午时已到死吧死吧死吧！】
轰鸣声。大地在震颤。苏君宇往后方扔了一个火把，然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地面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毫无征兆的弹出了材质不明的细长锥子。那些锥子弹出的范围由远及近。火把在半空中就被无数长锥刺得粉碎，爆散之前引发了耀目的火光。
辰风叹息：“所以我才宁可他铁石心肠……”
“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乎所有人都跑了起来。锥子弹出的声音如影随形，似就死死衔在身后。锥子带起的阴风，让人毛骨悚然。
不到一刻钟，一行人就转过了三个拐角，来到一处上坡。隆隆声响起。一个几乎和过道等宽的巨大金属球滚了下来。这似乎难不倒众人，但现在后面有威力不明的长锥，这个铁球几乎就要了众人的性命。
关键时刻，一抹金光跃出人群。路小茜单手持剑，以无上剑气斩碎金属球。飞散的碎片袭向众人，但被众人各施手段挡了下来。众人没有减速就通过了上坡。
而在下一个分岔路口，王崎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起：“左边！”
他的声音依旧镇定，似乎根本就没有受到追杀的影响。
“啊……怕什么来什么，因为我们不希望这家伙是个不讲道理的，所以这家伙干脆连逻辑都没有了吗？”

第三百八十一章 许愿机的开箱测试
在急急而奔的同时，王崎的脑子比脚步更快的开始运转。
——心想事成，现在的规则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有“怕什么来什么”……
——但是，不属于我们恐惧部分、也不属于我们期待部分的事项，就有很大的“余地”……
——而从朱阁宏的镜像来看，心想事成应当是偏向于“用逻辑矛盾最小的事件实现负面念头”……
——也就是说，不属于我们恐惧的部分也不属于我们期待的部分，就会自动有“造成矛盾最小的事件”填补……
——那么……
——虽然“心想老哥”本身在否认，但是他确实是我们的念头造就的。他原本不存在性格，因为我们害怕他因为自身的情感而出现了不稳定性，所以他就具备了极端无法理解、充满了不理智因素的情感……
——但是，除了这份情感之外，其他的部分都属于“我们既不害怕也不期待的”，所以它就应当偏向于一种“显而易见的合理”……
——“心想老哥”是以我们为基础的类兽群种共体，而且人格的基础也有一部分是我们，因此具备我们的部分志趣、爱好……所以聊天对他来说才是愉快的……
——所以……
“想什么呢这个时候还走神！”
项琪在逃命至于还有余力开口，她呵斥王崎：“不要命了吗？”
王崎摇摇头，边跑边叹息：“想要活命就得委屈自己……难啊！”
他手中攒这一只心魔大咒记忆体。此刻，这枚记忆体的接口居然是对着他的掌心。蓝湛湛的光芒流入了他的经脉。此刻，王崎明明有许多种方式将之炼化或者驱逐。但是，他反倒是捏碎了记忆体，任由失控的心魔大咒在体内肆虐。
——只要还持有记忆体，就下不了狠心吧……
这是破釜沉舟的觉悟！
五瘟总咒，采自洪元神教的一丝心魔大咒，天下绝望之心的极致，能够一切念头拉入负面情绪的心魔大咒。
——来战痛吧！心想老哥！
【哦，真神奇！】心想老哥这次似乎是直接在众人鼻腔内部形成了灵犀素语言，居然完全不受风的影响【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和我的思考突然清晰了？】
“‘你和我的思考……’……果然啊，心想老哥，你只能知道我们不愿意让你知道的事情，对吧？”王崎笑了。
沉甸甸的感觉让王崎极端不好受。他的脚上仿佛绑缚了沙袋一般、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就算明知道不迈步就会死，他也依旧开始不想迈步。同时，“绝对会死，所以放弃吧”的念头开始扩大。
但是他就是笑得出来。
“我不害怕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消极了，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消极……”王崎一边跑一边笑道：“是也不是？”
【确实。不过，我却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突然，虚空震动，一尊小小佛陀虚像出现，悬浮在王崎身前，始终与王崎保持一尺距离。之后，又变作另一种佛陀形象，变化九次之后，又复化作道人面目，依旧九次变化，之后就脱离人形，成为种种诡谲之物。
【九大道祖，九大佛陀，十八外神，三十六旧日，你所恐惧的东西——心魔大咒的终极形态，七十二大小乘魔法】
王崎实在想想不明白，灵犀素语言中两个专有名词到底是怎么自动被他的身体理解成“外神”和“旧日”的。他只是嘴角一抽动，道：“哈哈，前面十八个和后面的五十四个画风是不是相差太大了一点啊……”
——难怪，我会被自己的道心纯阳咒侵蚀……我一直就害怕道心纯阳咒真个失控，只不过我一直都依靠神瘟咒法阻止它失控……
王崎思考的时候，他胸口的纹身也开始蔓延。他甚至放开了对道心纯阳咒的压制，任由心魔咒力侵蚀自身。
宗路拓最先看到王崎脖子上蔓延的金色纹路。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看，却发现金色纹身侵蚀更甚。他叫道：“不妙！”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但王崎依旧保持奔跑的姿势主动跑到最后面，捂住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吓到你了？让你伤势恶化了？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王崎摆摆手：“心想老哥，你其实并不打算一下子就将我们杀掉对吧？毕竟你完全可以直接在我们体内制造毒药毒死我们。”
【唔，我行事是有规矩的。虽然规矩废了不少，但是有些还在。】
“你挺喜欢聊天的，对吧？”
【对，是的。】
“而且你对我展示小乘魔法，也就表示，你并不介意告诉我什么东西，对不对？”
【规则如此。只要在规则之内的，我很乐意告诉你】
“在我死之前，多和你聊聊天，你肯定也就很原因告诉我一些事情了，对不对？”
【如果你愿意聊一些有趣的东西——说真的，我真不希望看见你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我绝对那对生命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我也愿意让话题更有趣。】
“懂，懂！”王崎大叫：“心想老哥，那你介意让后面这些追命的玩意慢一点，好让我们聊长一点吗？”
【我说了，我不喜欢……】
对方仅仅一个不快，就有许多锥子贴着王崎的身体刺过，将王崎的衣服划烂。
“明白了！那么，心想老哥，你对宇宙了解多少？”
【很多，比你想象中要更多】
“那么——最近两亿年的事情，你也知道咯？”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蜜蜂的？嚯，龙族的时代可没多少开花的草木。】
“不是通过我们的知识知道的？”王崎面露喜色：“也就是说，我们知识以外的东西，你也能够给出答案。”
【唔……很难解释。我的记忆，也就是你们的记忆。但是，我并不完全具有你们的记忆。对于我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们的“遗忘”机制一样。而你们恐惧，则是我“寻回回忆”的过程。而除此之外，我的意识还连接着一个更加高级的信息来源。它会告诉我答案的。】
说到这里，心想老哥似乎也有一丝的困惑。
【唔，如果按照“设定”的话，我应该知晓所有我有可能知晓的知识。但是如果我真的有了那么多的知识，我就不应该对“折磨你们”这件事产生兴趣——我的志趣应该更加高级才对】
路小茜面色微变：“王崎，你难倒想要……”
“死之前先爽一把……”王崎神色狰狞：“告诉我，这个宇宙存在‘目的’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一排不知从何而来的钢锥。它们穿透王崎的胸腔与腹腔，惟独避过了肺腑、心脏与丹田。
王崎鼻尖冰凉，心想老哥似乎有些不高兴。
【这种基于不同价值观下存在不同解释的问题并不有趣……】
“我错了！我错了！”王崎大叫：“算学呢？算学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心想老哥沉默了片刻：【很好】
“那么……我们来假设一下吧！”王崎一边狂奔一边大喊，有些嘶声力竭：“想象一下，就有一头倔驴——很倔很傻的那种玩意！它在玩一个游戏！它身后背着一台不算太过复杂的机关，这种机关配备了有限个数的活板文字，可以在纸上打出有限种类的文字，然后这个机关又配备了一条无限长的纸带！”
“这些文字当中，又有一个固定的文字，代表‘停机’，出现这个文字的瞬间，这台机器就会锁死驴子的动作，让驴子停止前进！”
“而如果文字不是‘停’，那么这个机关就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驴子每走一步，机关就会在纸带之上留下三条信息，一，要打印的当前方格的活板文字，二，纸张的移动方向；三，机关主体的移动方向……”
“而根据驴子的走路法，会按依序进行三个动作：用镶嵌器将特定的活板文字印上纸带，如果纸带已经有文字了也会覆盖上去，卡子会自动将旧的活板文字弹出；向前或者向后移动镶嵌器一格；移动主纹版的检定头一格。然后两个检定头会再次检定主纹版和皮带，如此循环……”
“那么，问题来了！老哥，如果连同‘停’字在内，这台机器上，我们要为驴子设计一个步法……是的，为驴子设计一个步法……”
王崎嘶声力竭的大喊：“由于我的绝望，所以你想必已经知晓了提花机和图灵机的构造了！你也应该清楚，我有多么害怕你会告诉我结果！”
“所以你来告诉啊啊！心想老哥！假设我们设计了一个步法令纸带可以印刷完成并且停止，而且纸带上面全部的除去‘停’字和空位以外的文字的数量总和最大，那么这个机关的印刷部件，一共印刷了多少次？”
“来！告诉我啊！”

第三百八十二章 神谕机（一）
说一个笑话吧，一个关于数学的笑话。
如果想要用“暴力破解”的办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那应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首先我们推测哥德巴赫猜想的完美证明“最少”需要多少个数学符号，然后我们验证这个上限以内的全部数学符号的排列组合，那么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便得以完成。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轻松，陈景润先生的悲愿就直接达成了。
是不是很轻松很写意很愉快？
实际上呢，数学家甚至已经设计出了一种特殊的图灵机——海狸机。这种图灵机就可以用这种“暴力拆封”的办法，破解掉几乎所有数学问题。
而王崎让驴子背着的，就是一种“海狸机”。也就是所谓的“四色四态海狸机”。
如果将这种暴力穷尽的方法利用在哥德巴赫猜想的例子之上的情形时，比如说，我们可以简单地设计一个程序，它对每一个大于四的偶数都测试它是不是两个素数之和，如果它找到一个反例就输出，如果找不到，它就永远也不会停止。就这样，我们将哥德巴赫猜想转化为了某种低级的停机问题。现在我们将这个程序用两色海狸机来运行，如果这段程序使用了两色海狸机的五十种状态来编写，那么海狸机在运行了五十态的“海狸移动数”之后仍然不停止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肯定，这个程序他永远都不会停止了——因为他已经将如果可以停止下来的话的全部的“符号的排列组合”都用光了。就这样，困扰陈景云多年的难题就会被五十态海狸机给轻易的强行碾碎。
虽然可以在海狸机内部构造各种指令让印刷头的移动步数变多，但是总的来说，只要镶嵌机可以停下来，那么纸带和海狸机的印刷部件、主部件联合的排列组合所能达到的，纸带上的文字种类总和是有限的。类似于段子里面的对所有数学符号的排列组合的暴力搜索，海狸机便是这样一个对图灵机，乃至于集合论本身的“表现真理的能力”暴力搜索的机器。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用这种方式研究数学呢？
成本问题。
首先，这里必须解释一下，海狸机为什么叫“海狸机”。在西方国家，“海狸”这种小动物被视作“忙碌”和“勤劳”的象征。而“忙碌海狸”，则是“忙到死”的意思。
海狸机与其延伸的“忙碌海狸问题”，就带着这样黑色的隐喻——即使忙到死，也绝对不可能完成事情。
以“海狸机所能镶嵌完成的，纸带上面的有文字的块最大时的数量”的“海狸文字数”，以及“印刷头印刷的次数”的“海狸移动数”，就是王崎方才所问题目的终极答案。
如果是二态的海狸机，那么10的连续取幂于自己10次的态的海狸机所能镶嵌完成的，皮带上面的有颜色的块最大时的数量，这便是歌庭派的策梅洛—弗兰克尔集合论所能达到的证明力的极限。
10的连续取幂于自己10次，这已经是凡人所不能达到的数，如果某个基于策梅洛—弗兰克尔集合论的证明的复杂度，或者说，证明的长度，已经达到了这个常数的地步，那么它就会处于不可证的状态，因为它相当于将集合论所能用的全部的“符号的排列组合”都用光了。
当海狸机具有三态的时候，人类的数学便已经不能揣度最后的常数了——那个数已经大道无法表达。
二色六态的海狸机，其海狸文字数和海狸移动数已经是物理上的不可求解了——如果以人类现有的电子计算机的效率来计算，即使将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整个宇宙都化为能源，也没办法得出二色六态海狸机的海狸文字数与海狸移动数。
四色四态海狸机，同样属于“物理上的无法证明”。
“心想事成”老哥疑似具有许愿机的属性，那么，这个问题就是检测它本质的时候了。
而如果它仅仅是一个具备一点力量的AI，那么它就会开始计算，然后在转瞬之间被卡死。
当然，如果它是强人工智能，能够在卡死的瞬间觉察到这个问题的威能，它就会回答无法证明。
而如果它是直连“真理”本身的神谕机，那么，它或许会在人类数学的基础上重新定义符号系统，然后给出一个王崎需要学习数年、数十年才能理解的定义。
当然，还有一种极端微小的可能，虽然渺小，但是也不能说不存在——心想老哥是一个威能巨大的伪许愿机。如果是这样，那么在这个瞬间，这个宇宙的灵力都会被剧烈的消耗。
不过，如果能够窥得这个问题的终极答案，那么……
“死也值啦！心想老哥！”王崎盯着空处，大声呐喊：“来啊！感受得到吧！我有多害怕你能够告诉我答案！”
“你告诉我这个答案，就证明你真的不可战胜！那对我来说就是最深的绝望！”
“那么，老哥，说吧！来啊！”
这一瞬间，墙壁里弹出的锥子的声音，奔跑带起的强音，隧道破裂的声音，似乎都在渐渐远离。
只剩下这个人的嘶吼。
“回答吧！”
这次，气味消失了很久。王崎不禁有一种全力一拳打在空出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心想老哥”已经宕机了，只是身后的锥子依旧在不断的弹出，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不，不能这样想……
——就算是宕机，也没有这么快的……如果他真的会实现我的猜想，那么这里的物质应该会极短的时间内被剧烈消耗，最终崩溃掉……
——不，难道说，这家伙的性能真的如此糟糕，以至于这么快就宕机了？
——可身后的这些机关……难道说就算他已经消失了，这些变化依旧存在吗……
就在王崎心中绝望之色越发浓重时，某个神秘的气味再次出现在它的鼻腔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味之中的欢乐之意已经满溢出来了。心想老哥十分开心。
【真是有趣，真是有趣啊！我从来没有这么困难的接受这样的概念。只可惜的是啊，我无法给你答案？】
王崎眉头一皱：“你算不出来？”
【不，不不不不，你可以想象一下，我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钱袋，里面藏满了宝物，但是，这个钱袋上的口子——也就是你们的恐惧赋予我的人格，实在是太小了。我没办法透过我的主观意志，将这个概念转达给你。而如果这东西直接进入了你的脑海——呵呵呵呵呵，我不想想象会发生什么。将一颗恒星强行塞入一颗海洋的当中，会发生什么事呢？哈哈哈哈，我也好想知道啊！可惜，我居然想象不到应该用什么规则之内允许的法术手段告诉你】
王崎心头一沉。
第一，心想老哥是疯的，而且疯的超厉害。
第二，心想老哥恐怕是真&#183;神谕机。即使不是，它背后恐怕也是天人大圣的数据库。
而在王崎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内，心想老哥这种层次的伪神谕机恐怕也和真神谕机没区别了。
第三，天人大圣的数学水平，或许真的……和整个宇宙的画风都不太一样。
毫无预兆的，王崎突然飞起一掌，拍向自己脑门。他用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所有人都听到了颅骨碎裂的清脆响声。与此同时，雷霆炸响。王崎居然在自己掌心藏了第三枚心魔大咒记忆体。这一门记忆体，被他直接拍碎在自己的脑门上。至纯的愤怒化为雷光，焚烧男人的理性。
头部的重击加上心魔大咒，甚至还有一道藏在掌心的神瘟咒法——王崎居然在一瞬间对自己使用了不可饶恕的绝杀。就算是他，也在是瞬间陷入眩晕当中，身体一软，向着背后不断刺出的机关倒去。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瞬间的变化。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键时刻，路小茜冲了出来。她拦腰抱住王崎，袖袍一荡，大象相波功运转，物质波性显现。她周围的一切细长锥子都如同画面失真一般扭曲起来。更多的机关弹出，想要叫啥二人。大象相波功终究因为无法回气，后力不济，很快便败下阵来。
地面弹出的刀刃，就要讲二人碎尸万段。
……
“啊！”梅歌牧惨叫一声，没有继续看下去。
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画面在这一瞬间中断了。王崎突然挥掌自残的瞬间，他也愣住了。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他瞬间抠出了自己的左眼眼球。
连带炼化入体的神灵权柄一齐抠出来了。
“呵，怎么了？”无名谪仙有些惊讶。
“快……带人……不，你不要进去。让所有能进入的人都进去，讲王崎杀了。”梅歌牧冷汗岑岑，身体颤抖不已：“快去啊！快！”

第三百八十三章 神谕机（二）
梅歌牧的身体抖的有些厉害。说实话，无名谪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家伙这么失态。他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差一点就死了，你信吗？”梅歌牧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镇定，道：“而且是以我们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最恐惧的方式被玩死……”
无名谪仙心中一惊：“这又是什么道理？”
“P/NP问题……”梅歌牧呢喃。
“什么？”无名谪仙实在是没有听懂这句。
因为这是用这个宇宙不存在的、地球的语言所说的。
“森罗万象两仪之算……森罗万象两仪之算！”梅歌牧说道：“应该……不，我不确定今法仙道有没有开始研究这个问题。但如果存在的话，多半会叫这个名字的。”
P对NP问题，其中P的意思是“多项式时间”，也就是在决定型机器上是最小的复杂度类别，且在机器模型改变时依旧强韧，且也是可在副程式组合过程中保持封闭的类别。一个复杂问题如果能在多项式时间内解决，那么它便被称为P问题，这意味着计算机可以在有限时间内完成计算；NP指非确定性多项式时间，一个复杂问题不能确定在多项式时间内解决，则为NP问题。如果一个NP问题能够找到新的途径，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则可得P=NP。
计算机科学当中最为关键的问题之一，它关系到计算机完成任务的能力究竟有多强与多快。
地球宇宙，绝大多数数学家都倾向于P≠NP，但是在这个存在灵力的宇宙里，P=NP并不是一件太过奇怪的事情。
哪怕只有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心想事成完成了P/NP问题的物理实现或者法术实现，那么“心想老哥”的能力就会飙升到一个根本无法跟上的地步。他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几乎一切任务，哪怕是能够崩碎星辰的仙人，在这种思想面前也无法显得多么强大。
最重要的是，这个家伙的秉性是“疯的”。
不同于忙碌海狸问题。忙碌海狸问题只会得到一个人类数学无法表述的有限大数，除非“心想老哥”自己将自己改造成能够理解这个概念的存在，不然的话，这个概念无法强化他。
但是，P/NP问题……或者说，森罗万象两仪之算的答案，恐怕就能够让“心想老哥”一步登天吧……
梅歌牧完全可以理解，王崎为什么会选择那种近乎惨烈的方式阻止他自己思考——他恐怕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里有相当不妙的东西。
王崎自裁的那一刻，梅歌牧同样有类似的感受——那种源自某一条先天大道的示警。
他自己其实无法理解“P/NP问题”这种复杂的概念。和其他概念一样，梅歌牧只有这样的名词。
但是，万一“四十九道”本身就包含了这个名词的所指——也就是王崎恐惧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呢？
放任自己去思考类似的问题，就仿佛是在赌，两亿年前的天人大圣从未研究过这类问题的答案。
而从刚才王崎问的那个问题来看……这个问题赌输的可能性相当大啊！
那么，一个梅歌牧完全无法理解的知性个体，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这么说吧，现在已知范围内最为强大的个体，龙族古皇，就连他的思维，也可以被一般人所理解。哪怕是天眷遗族的皇帝，也在知性上也与一般的仙人没有本质的差距。或许存在这种差距的就只有……
天人大圣？
梅歌牧不敢确定，也不敢赌。
所以，他舍弃了一切。
他曾经利用那个心想事成之地的机制，运转先天五德之道所铸造了一道神国系统，并直接使用心想事成“定义”了这个神国的种种属性，让它具有了许多难以想象的、不可思议的功用，并且直接合了先天五德之道。
梅歌牧将神道权柄符文炼入自己的眼睛，也就使得自己有了等同于“以身合道”之人的权限，可以探查权限之内的种种事情。
比如是，利用先天福德、先天阴德，他就可以默查那些人的种种行径，先天道德更是更够让他取得那些今法天才所相互传授的“知识”。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神道是直接用心想事成“定义”的，所以梅歌牧暂时还没有找到将之移出心想事成区域的方法。当然，也正好借着监视那些家伙。
原本想着，他本体根本就不在心想事成区域内，就算他心中的恐惧被“心想事成”具现化了，倒霉的也不过是那些今法修士而已——是的，梅歌牧无法确定，这种情况下，自己算不算“处于心想事成区域内”。
但现在，绝对不能赌了。如果王崎引发的他的恐惧被心想事成的机制实现，那么一个疯狂版的低配天人大圣，或许就会玩死这里所有人。
兴许将来还有整个宇宙？
梅歌牧万万不敢赌的。哪怕丢掉这个神道系统——这个他用来保证自己能够完整吞噬王崎获得对方一切的底牌，也不愿意去赌。
梅歌牧沮丧的收起自己刚刚抠出来的眼珠，然后连下二十道封印防止其妖变，并对还没有动身的无名谪仙说道：“记住，你亲自对那些来投靠的今法修搜魂，运用你的记忆……但凡是在算器理论领域有建树，不，但凡是在这个领域有一点见解的，都杀掉。不管错杀多少个，也绝不放过一个。”
现在只能祈祷，王崎是透过福德、阴德的大道得到的示警，而不是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了。
不然的话，他思考得出结论的一瞬间……在王崎意识到自己应该害怕什么并感到害怕的一瞬间，“心想事成”就会获得它心想的东西了。
……
路小茜平静的等待死亡。她身上的法力已经消耗一空，但是墙壁里弹出的攻击似乎无穷无尽。大象相波功在他们身边形成了一层物质外壳，但是外壳转瞬之间又被打破，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刃已经停止了。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大力就从她怀中弹出。
“不要碰我！”王崎直接一拳将路小茜砸飞。路小茜不查之下，竟被直接砸飞，撞到朱佳梅身上。朱佳梅后退两步才卸掉这一股大力。项琪怒道：“你有没有良心，她刚才可是……”
辰风突然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项琪后面的话。他神色有些悲哀：“别……王崎也是为了路师姐好……”
此时王崎的样子已经有很大改变。金色的纹身爬满了他半张脸，右眼之中迸射出忿怒雷光，脑后结成忿怒明王宝相，左手则被暗蓝色的迷雾包裹，如同某种毒气一般。
心魔大咒侵蚀程度相当严重了。在辰风的概念里，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反心魔咒都只能遏止而不能祛除了。
对于一向苛求“思想无限”的王崎来说，这就是自杀吧？
但是，王崎看起来异常的亢奋。他走到一面墙壁前，单手用力捶墙壁，似乎在发泄胸中愤怒一样。他越捶越用力，越捶越用力，手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辰风看不下去了：“王崎，放任自己愤怒会加深如意雷咒的侵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啊！来啊！心想老哥！来啊！我可怕死了！为什么不实现啊？”王崎的狂笑打断了辰风的劝慰。他指着空出大喊：“为什么停下了？啊？”
【你刚刚在害怕什么？】
新出现的味道之中充满了“急切”的意思。
【你害怕我知道什么？】
“对不起，我是不会思考的。”王崎大笑：“我可是给自己下了一道神瘟咒法，叫做‘不要思考算学’啊！”
【大道示警……你这种人会相信那个吗？】
“我很害怕啊。”王崎笑了。
【你以为，我没办法从其他的个体那里了解“你害怕的东西”吗？只要他们对你害怕的东西有一点点猜测，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明明叫‘心想事成’，结果不能‘事成’自己的‘心想’吗？”王崎露出讥讽的笑容：“呼呼呼，这个我倒是一点也不怕。那个理论，我应该还没有提出来……”
【你明明知道有这么一个概念，却不清楚那是什么？】
“我刚才问你的‘海狸数’就是这样一个概念啊……有限大数，只能知晓其存在，但是却不能知晓其概念。”王崎低沉地笑道：“我只不过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里，应该有这么一个‘命题’而已……”
“而且啊，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只能测得我们这个群体对某一个事件的观念，然后选取其中最为负面的一个实现——就因为那个‘逻辑矛盾最小的原则’。否则的话，只要两个人恐惧的程度不一样，事件逻辑就会出现问题。”
王崎瞪大眼睛，露出扭曲的笑容，展示自己手上的五瘟总咒：“那么现在，谁才是这个团体之中最为绝望的个体？”

第三百八十四章 浮士德（一）
五瘟总咒，王崎盗取洪元神的一丝神力，从其中提纯出的、对生灵魂魄负面影响最严重的部分。
很不巧的是，洪元神宣扬灭世理论，所以，五瘟总咒的本质也更接近“绝望所化”。
任何感染了五瘟总咒的人，所有的思维都会导向“绝望”的方向。
而“心想老哥”针对群体的机制也正好和王崎说得一样。实际上，“群体意识”本身就是一个极端复杂的概念。如果使用将“绝望指数”量化，然后用“颜色”这一概念进行标记的话，那么中了五瘟总咒的王崎，无疑就是将这个群体的“心理色相”直接拉向浑浊深渊的“害”群之马。
也就是说……
“此时此刻，你只能根据我的恐惧来走了吧？心想老哥？”
【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大道示警……】
心想事成也意识到了真相。如果是依靠理性思维的话，王崎在意识到“那个问题”的瞬间，“那个问题”也会被他所知晓。所以，也只能是四十九道的作用。先天功德大道、先天阴德大道、先天福德大道的相关道术，都有“示警”的作用。王崎之前应该是拯救过不少人，身上德运延绵，非同小可。
“既然知晓四十九道的实体，那么将大道示警当做虚无缥缈才是白痴啊！”王崎突然笑了：“而且我知道了……只要我不害怕你知晓的东西，你就无法知晓。”
“那么看起来，你似乎就无法知晓我的计划了啊！”
【什么……】
“我接下来的计划，可是一点也不怕你知道，不过……说出来似乎就不好玩了。”王崎捂着嘴，努力压抑自己大笑的欲望。
突然，起风了。空气沸腾着翻卷着，无数的原子在某一块区域汇聚，生成新的物质，最终化为滚滚的黑色妖风。空气激突，冲向王崎，将他狠狠的压在墙上。这一次终于不是灵犀素语言了。空气震动，“心想老哥”使用人族的语言咆哮：“别以为你真的能够隐藏，我有的是手段，将那些关键的东西从你脑子里挖出来！”
“是啊，是啊，心想老哥。”王崎艰难地点点头。似乎是因为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压了出来的关系，他的声音异常的有气无力。他问道：“我说啊，心想老哥，你听说过‘杞人忧天’的故事吗？”
“你想要说什么？”借用大气与众人交流的魔物咆哮。
“有些人啊，就是会为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去担忧……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但是，在这里就不一定了。”王崎咳着笑了两声，然后换上一副哭腔：“啊……要是我突然出现了一种‘被心想老哥压在墙上脑袋就会爆掉’的体质怎么办？如果我出现了‘被心想老哥搜魂就会立刻魂飞魄散’的体质怎么办？老天……老天，心想老哥这个家伙看上去非常不讲道理，他很有可能这么做的……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我岂不是随时会死？啊啊啊啊啊啊！”
“会死”的句尾的颤音，还有后续的尖叫，十足真心。
不，真的是真心的。王崎手腕上五瘟总咒放出的蓝光再次强化，他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但是讥讽的神情却始终未变。
然后，妖风消散，王崎跌在地上。他仿佛还沉浸在“脑袋要被爆掉”的恐惧当中，缩着身子，抱着头，趴在地上呜呜的哭。数分钟之后，哭声停止，只见这个贱人的后背一起一伏的。不多时，这种起伏就变成了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王崎站起身，大笑：“我现在发现，心魔大咒真的很有用啊。我每次见到那些看似不可抵御的敌人，都能够靠这个翻盘。”
【别以为你能够为所欲为了，小鬼。】
王崎鼻孔轻轻喷出一声“嗤”的音，然后坐在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咳，咳，咳咳。现在是测试时间。”
然后，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大吼：“啊啊啊啊！小乘魔法？这东西怎么能够存在于这世上？看它这么好用的样子……万一我忍不住用了，人族覆灭可怎么办？啊啊！我学会了这个，一切就都完了！”
五瘟总咒的侵蚀继续深化。然后，王崎身上的纹身，背后的忿怒明王宝相、五瘟总咒咒灵的形象统统开始变得愈发扭曲而怪异。
王崎止住了哀嚎，一脸傻乐的样子：“哎呀哎呀……我脑海当中好像多出了什么‘知识’！”
然后，他尖叫：“啊啊啊啊！小乘魔法！你！你怎么能这样！”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如同在看某种与现实画风完全不符的滑稽剧。
又过了许久，王崎似乎是镇定下来了。他又叹了口气，道：“如果现在我面前出现了来路不明的食物和水怎么办？就算明知道它们没有问题，我也会怀疑它们从而根本不敢下咽……这样我只能看着那些胆子大的家伙去吃，而自己却根本不敢补给……这无疑是天大的折磨吧……万一出现了这种事，说不定还会造成我和同伴友情的破裂……啊啊啊啊！”
在王崎绝望的哀嚎之中，食物和水出现了。
“明明知道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食物和水，但是我却因为自己的胆小而不敢吃……好痛苦，好绝望。”王崎哭泣：“要是还有传统相声报菜名台词里的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我会疯的！我会疯的！好可怕！”
食物的香味瞬间弥漫在了整个通道之中，地面上，无数珍馐罗列。
王崎停止了哭声，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对不起，绝望好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众人；“……”
就连心想老哥似乎也无言以对。
王崎立刻招呼大家：“来，吃东西呀！绝对没问题的呢！”
辰风笑了一下，随便拣了几件美食拿走，道：“我们……一会再吃。”
“对对对……”路小茜似乎有些不忍看王崎：“我们……一会再吃。”
这里的规则依旧是“怕什么来什么”。也就是说，王崎真的恐惧这种“明知道有问题但就是不敢赌命去吃”的局面——这听起来很纠结，但简单来说，就是，只要王崎自己不吃而是干看着别人吃，那么这些食物就肯定没有毒。如果王崎吃了，有没有毒就不一定了。
王崎恐惧这种局面，因为这种局面对他来说，肯定是一种“折磨”。
就算他表面上再如何镇定自若，就算负面情绪再如何来自于伪造，“绝望”这种情绪还是实实在在的。他之所以以一种极端戏剧化的方式将心中的恐惧说出来，恐怕也是为了反复强调、自我暗示。
所有人都收起了一两件食物，除了王崎。他闭着眼睛，故意不去看那些玩意。
【不要以为我不杀你，其他人就能活着出去了……】
王崎叹了口气：“老哥，你还没明白吗？”
“神谕机这个东西，完全没必要拥有‘人格’这种冗余功能，你只不过是‘心想事成’这个神谕机之上一个因为我们而诞生出来的意识，你自己无法掌控神谕机的能力，甚至连你这个人格有多少自我都不一定。”
“而随着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深，神谕机的‘规则’暴露得也就越多，对于你的行动，我的把握也就更大。”
“你刚才将我压在墙上，看起来应该是有一定的自主能力了？可你又不阻止我现在获得食物和补给。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你最大的权限，也不过是曲解我们的恐惧，然后让‘心想事成’走向你希望的方向。但是，你不能凭空创造一个需求。”
王崎轻蔑一笑：“不过是一个拿着神谕机，却没有使用权限的家伙罢了……你现在察觉到我在想什么了吗？”
五瘟总咒将王崎的所有心念都导向负面，甚至极端到“绝望”，王崎只需要产生某个念头，然后说服自己“这个会如何绝望”，五瘟总咒就会完成一切。
心想事成沉默了许久。
【这就是你的目的？】
王崎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呼……我非常恐惧，我非常害怕心想事成真的答应了我的交易。神谕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在这一场交易之中，如果我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导致宇宙毁灭的罪人。我的心灵太过脆弱，实在是不愿意担负这样的责任……啊，要是心想事成拒绝了交易的请求，那就太好了……”
“我非常恐惧……我害怕心想事成在交易当中诚实守信。因为他如果行欺骗之事，我的智慧总可以察觉到不妥的地方。如果是他先欺骗我，那么我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撕毁协议。但是他如果遵守了一切承若，那么……有道德洁癖的我恐怕不一定能够回绝他。”

第三百八十五章 浮士德（二）
王崎一脸平静的叙述自己的恐惧之物。了解他本性的家伙听着有些别扭，很想笑。这个家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还是著名的“道种之耻”的家伙，怎么可能有道德洁癖这种高贵的毛病？
但是最终，苏君宇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弟，你……”
谁也没办法忽视王崎脸上道心纯阳咒养出的纹身。
他原本是没有所谓道德洁癖的，但是现在有了。
王崎站了起来：“明白了吧？我确实很恐惧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你这混账！】
“那么，就让它实现吧？”王崎轻笑。
沉默。
“来啊？”王崎脸上讥讽之色更重了：“我很害怕你会给予我折磨啊！来吧！”
【我明白了。我接受交易。我会让他们安全的离开这里，但是然后你留下来，和我完成最后的博弈。】
王崎点点头：“很好。”
地面上出现一道红光。所有人瞬间明白，那就是出去的路。
朱佳梅小声啜泣：“万一这是死路……”
“放心。”王崎拍了拍她的肩膀：“比起你害怕它是死路的程度，我更害怕它是真的。”
朱佳梅愣了一下。
王崎低声道：“对于某种人来说，有些遭遇比‘死亡’更加可怕。从情感上来讲，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去参加这样的赌局……”
苏君宇叹息：“那就不要去了吧……我们应该还可以想出其他办法。”
“从情感上，我恐惧去这样的赌局，这是真话——不然也没办法骗过心想事成。”王崎摇摇头：“但是，理智告诉我，我必须去，也只有去。如果我放任这样的机会从我手中溜走，我就背离了我所追求的‘道’。这也是真话。”
王崎后退两步，然后看了看众人，道：“我是个自私的家伙，我很害怕呀——万一他们离开之后如实上报仙盟和龙族，然后龙皇为了宇宙的安稳将这一块区域直接封死，怎么办？所以，他们最好不要有能够对抗梅歌牧的能力……如果他们战败的话，梅歌牧兴许还会来杀我吧？但是如果他们打倒了梅歌牧而离开了……我会不会永远在这里徘徊？他们不要有打败梅歌牧的实力最好……”
项琪鼻子一酸，正想大吼“才不会那样”，但是苏君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王崎“说服”自己的时间比较久。很快，神瘟咒法进一步侵蚀。
然后，奇迹发生了。亏损的法力仿佛得到了补充，渐渐盈满。破损的法器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得到了修补。如果有人失去了趁手的法器，那么他身边就会出现生长的晶体，最终形成一道法器。某种色素在众人体表沉积，形成如同阵法一样的纹路。这个纹身的作用在于镇压与隔绝，另外还有直接抽取真空灵气的作用。有了这个纹身在，他们就能够在极端的环境之下战斗更久。就连新生的法器上面也出现了类似的纹路。段小川、陈月玲等人失去的肢体也渐渐生长出来。朱阁宏低声咆哮，身体迎来新的异变。
这还不算完。他们心中，突然又多了一种难以言表的体验。这是非陈述性记忆——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武道经验。
绝对适合当前灵气环境。
王崎有些错愕。
“你实际上并不知道梅歌牧又有多么强，所以你的恐惧也不足以使他们一次性强化到能够碾压对方的地步。”心想老哥这一次是用声音进行说明的：“而他们若是产生了‘力量太强驾驭不住’的恐惧，那心想事成就会立刻将他们爆掉。就算我扭曲掉这个恐惧，他们也不会好过。考虑到交易，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王崎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王崎恐惧心想事成真的诚实守信，所以心想事成就只能诚实守信。
尽管被王崎真心实意的诅咒“打败”，但是没有人职责王崎，众人沉默了走着。
数个时辰后，路就走到了尽头。
“这里就是我范围的疆界了。外面是梅歌牧弄的角斗场，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你们就彻底离开‘心想事成’的范围了。已经造成的结果不会改变，但你们的思想也不会干涉我了。”心想事成说道。
王崎点点头，然后叹息：“停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王崎低声道：“我真不希望叛徒被心想事成杀死——我想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将那个叛徒绑到刑律司去，将它明正典刑。如果他死在这里，我这辈子心气难平。”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崎看着路小茜，郑重道：“抱歉。”
路小茜摇摇头：“多谢。”
如果路小茜是“叛徒”，那么根据心想事成的规则，她就已经死了。
嫌疑洗脱。
而且，所有人的都没有嫌疑。
最好的结局。
王崎指了指离开的方向：“走吧。”
“唔……你这小子！”项琪愤怒地吼道：“最好死在这里！我告诉你，你要么自己出来，要么就别出来了！我们是绝对不会转过头来救你的。”
苏君宇鼻子一酸：“嗯……我们不会回来救你了。要出去就自己出去。”
艾轻兰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死在里面吧……别出去祸害人间了。真的！真的……真的……”
宗路拓摇摇头：“最好别再见到你，每次见到你都不会有好事。”
王崎点点头，指了指外侧。
众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一半的身体踏出“心想事成”指出的最后边界时，路小茜和艾轻兰不约而同的转过费，两只手分别从左右两侧抓向王崎。
但是，失败了。两人的手砸在了什么坚硬之物上。
谁也没有看见墙壁出现的瞬间，谁都不记得墙壁出现的细节。记忆在这一瞬间仿佛断裂了一般，这堵墙仿佛一直就在这里。
路小茜深吸一口气：“都让开。”
所有人都默默让开。
然后，金色的剑光暴涨。
……
王崎缓缓走在迷宫区里。
【刚才，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离去呢？】
心想事成陡然发问。
“你……不是知道一切你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王崎语气很慢，也很古怪。
心魔大咒对他精神产生的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实际上，他每让心想事成完成一件事，就必须将自己打入绝望中一次。不这样的话，心想事成就绝对不会实现他的想法。
而道心纯阳咒的作用，则是“对自己进行约束”，并且让他自己相信，只要心想老哥不打破约束，自己也没办法打破约束。也只有这样，交易才能达成。
至于如意雷咒，则是单纯挑起自己的怒气，影响自己思考的。不这样的话，他思维一个飘忽，说不定心想老哥就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过，虽然减了自己的智商，但是没有关系。
他还在给自己下如意雷咒的瞬间，顺便拍了一记神瘟咒法进去。所有的章程都已经顺着这一套神瘟咒法，在他的意识之中滚动播放。
但这同样会消磨他所剩不多的耐性。
王崎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恐惧与绝望始终包围着他，就连他自己也开始不相信，自己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了。
【你害怕交易完成，害怕博弈开始。但是你根本就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想法——不然的话，你肯定也会有所动作。】
“没必要。反正也出不去。”
【没有能力与没有动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明明恐惧，也不愿意面对我，甚至不相信自己会获得胜利。但是，你为什么没有逃离的想法？你不害怕“逃离失败”，所以我也无法阻碍你逃离。但是，你不害怕逃离失败，却是因为，你一开始就不准备离开。】
“嗯，如果我离开的话……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我的理性会记下这一瞬间的背叛吧……”王崎觉得有些腿软，坐倒在地上：“没有一个真正的求道之人会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吧……”
【但是，你在情感上已经不战而降了。就连你的本能都在哀嚎。】
“我这一生……不，这话说得太满，我自从入道之后，就再也没有相信过自己的本能！”王崎捂着自己的额头，狞笑道：“人又岂是只能循着本能而活的野兽？我还有我的理性啊！”
“因为有理性，所以感情上的绝望、本能上的恐惧，都无法左右我前进的方向——如果要为这种机制找一个名字，那就应该是‘勇气’吧！”
说着，男人一拳捶在墙壁上，宣泄着胸口越积越多的怒火：“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啊！恐惧？绝望？心魔大咒？这种东西只能被我左右，而无法左右我的行为！”
就在这时，墙壁倒塌，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书籍。
“呼，呵呵，哈哈哈哈哈。”王崎虚弱的大笑：“再问一遍，心想老哥，你只能知道这个宇宙的事情，没有错吧？”

第三百八十六章 浮士德（三）
面对王崎的质问，心想老哥回答道：【我不清楚什么叫做“这个宇宙”，你们人族对于“宇宙”的概念】
这一处迷宫是一众修士最开始推测“心想事成”的地方，也是艾长元和王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而往墙上抡拳头的地方。原本墙面就已经开裂，王崎疯狂的击打之下，这里居然裂开了。
里面的东西，是书籍。
而且，很奇怪的是，上面的文字并非是神州人族的文字，也不是龙族文字。它甚至不是这个宇宙任何一个种族的任何一种文字。
因为，它所使用的语言是——法语。
《数学原本》，布尔巴基著。
根据王崎的恐惧而局限出来的东西。
和正常的研究者相比，王崎知晓未来许多“结果”。当其他人还在寻找“目的”的时候，他已经定下了“目的”，只需要找到“道路”就可以了。这样的效率不可谓不高。当然，这种做法在“道德”上说“完美无瑕”确实有些过。可正常状态下的王崎却认为，真正的求道者，并不会因为失去了某项“理应在他手中问世”的成果而失去进取之心。王崎完成了“历史中本应由某人完成的成果”，那么那个人就有机会完成“历史上本应由未来人完成的工作”。从这个意义上讲，王崎是在推动着这个世界的。
但是，现在的王崎不是正常状态下。道心纯阳咒为他加上了“道德洁癖”以及“伪君子”的属性。他会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捅出去，然后损失自己的“名节”。五瘟总咒进一步强化了这个恐惧。
所以，理应不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书籍出现了。
【你在渴望获得那书？但是……怎么可能？渴望的东西，为什么会是你恐惧的东西？人怎么会恐惧自己渴望的东西？有怎么能渴望自己恐惧的东西？】
“人为什么不能渴望自己恐惧的东西、恐惧自己渴望的东西？”王崎反问。
【这不符合常理】
“并没有不符合之处啊！”王崎笑了：“我渴求‘真实’，但是我从来都害怕‘真实’会摧毁我的‘经验’与‘观念’。对于追寻‘真理’的人来说，他们一身都必须伴随着这样的恐惧——恐惧下一秒自己就会毁了自己，恐惧下一秒自己就必须支付自己……哈……”
【真实？你是指这些书？你恐惧的可是别的东西。哦？某个文明的读本——咦，居然还是和你们异出而同源的存在？……唔，这些家伙可比你们聪明多了。他们发现了真理的一部分，却没有为这些东西编造出一套外道修法。】
王崎盯着空出：“你能够读懂？”
【你恐惧我明白，我就自然能够明白——唔？你居然恐惧我懂得这门文字这件事？哈哈哈哈哈哈！但凡是“文字”，对我而言就不存在秘密！】
王崎王崎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思绪：“那么，你知道这个写这本书的文明现在在何方吗？”
【你对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概念。你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文明应该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否恐惧它……】说到这里，心想老哥突然迟疑了一下【按理说……你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书籍的来源的。虽然你们能够透过仙路穿梭星海，但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方面的概念王崎自己都是一头雾水，所以心想老哥也无法定义吧。
在这里，能够被具现化的恐惧，就必须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恐惧之人必须知晓自己恐惧的东西，并且知晓自己有可能因为恐惧之物而遭受怎样的结果。
否则的话，“对未知的恐惧”这种任何人都有可能存在的情绪，会在第一时间赋予心想事成无限的能力，“心想老哥”那“向神谕机曲解恐惧”的权能也会无限放大，它本身也会成为某种类似于克苏鲁神话中邪神的存在。
而王崎本身还在这里，就说明，这个“心想事成”的负面机制，刻意遗漏了“对未知的恐惧”。
飞快的翻看着手上的书。这原本只是布尔巴基学派《数学原本》系列当中的一本，用法语写成。他双目左右闪动，似乎根本不在意内容，只不过是想要看看书全不全。片刻功夫王崎已经翻完了一本。
全本，不存在缺页漏页，就连注释和练习题也都在，页码都是连着的。
但是，这就非常奇怪了。
王崎前世并没有直接阅读过这本书——实际上《数学原本》他一本都没有直接读过，最多也就是通过其他人的研究了解一些二手的信息。再者，他确实是懂得一点法语的，但是熟练度远不及英语。就算他非要读这书，也应该是读英文版本。
就算万不得已他读了法文版本……讲道理，王崎前世不过是一个凡人，脑容量有限，不可能连《数学原本》后面附带的习题库以及页脚的注释一齐背下来吧？
换言之……这本书，绝，对，不，可，能，是，从，他，记，忆，里，提，取，出，来，的。
王崎放下一本，然后拿起另一本。
然后是下一本。
紧接着，又是一本。
《数学原本》是何其浩瀚的著作？如果是一个天分普通的人来阅读，兴许一辈子也不可能将之通读一遍。而似王崎这般完整的过一遍，也花了好几个小时。
最终，王崎放下了书。
“你真的只能知道‘现实所发生过的事情’？过去呢？未来呢？”
【我只能够在必要的情况下知道四十九道覆盖之下，发生过的以己发生的可能性非常接近“必然”的事情】心想事成说道。
“接近‘必然’？”
【在某些情况之下，“情报”，或者说“灵犀”可以从未来走向过去——对于更高的存在来说，“时间”本身也是一种明显的“方向”。但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以及过去，又有谁能够尽知？】
王崎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
“果然如此。”他说道。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本质，实际上是相对论的时空模型中，“未来与过去”难以被区分的表现。到了这一步的仙人，自然是可以做到“有限前知”的。
而四十九道之中的数条大道，却更进一步。所谓的“大道示警”，本身就是来自未来时空的信息流向“过去”的表现。在这个遍布全宇宙的“网络”之下，因与果实际上没有必要完全遵循“熵”的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因特网就具备这样的功能，那么你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自己当天晚上发的帖子或者日志，然后根据这些东西安排自己一天的行程。【哦？至于你要不要按照日志记录的“未来”来安排自己的日常？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当然，这很容易引发悖论。但是，天人大圣似乎早就已经锁死了权限。王崎没有听说过谁谁谁靠着这四十九道就随意扭转因果的，这种强大机制唯一对着“普罗大众”开放的功能，就有有限的死亡危机。
除此之外……
“四十九道”，有可能是超图灵机。
“结果”可以在“运算”之前、甚至在“输入”之前就被输出的“超图灵机”。
哪怕是想象都没有人能够说出个所以然的超图灵机。
“哈哈哈……什么东西完蛋了？人择原理？宇宙的因果？还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想事成有些疑惑：【你似乎在恐惧，但是我更希望你对着某些实实在在的玩意去恐惧——你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我总觉得，某种东西在我心里已经完蛋了……”王崎捂着自己的心脏：“哪怕是我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还是很可怕。”
——也就是说……地球或许曾经存在于四十九道的范围之内？
——可地球的种种现象都表明，那是一个不存在灵气的宇宙……
——难不成，所谓的“这个宇宙”，其实是地球所在宇宙的“未来”，在某一日，“灵气”这种东西出现了……或者终有一日，“灵气”会消失，而我记忆当中地球的历史，其实是在某个遥远的未来？
如果四十九道的完整功能，真的可以将“未来”的信息放到过去，那么他来自“未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没道理……没道理……真的没有一点道理。”王崎捂着脑袋，叹息。
【你似乎被吓到了。可惜，你不知道你应该恐惧什么东西，所以我也没办法获得什么东西】心想老哥叹了口气。
然后，空气震动，某个正体不明的智慧用更加阴沉的语调说道：“你已经利用自己的恐惧获取足够的好处了，可怜虫，我要让你知道，和我进行交易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你将会经历你自己所有的恐惧，我会让你的自我一点点的崩溃，失去全部的自制力，最终将我想要的东西……挖出来！”
“现在，就是‘最后的博弈’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浮士德（四）
“当你企图利用你自己的恐惧时，你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果了。”空气在震动。这个区域就是心想事成的身体，每一个分子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声带和肺腑。位置的生命在咆哮：“只要你心中生出了逃跑的念头，那么自然就会有‘失败的恐惧’。想要往什么方向努力，渴望成功，自然就会害怕失败。”
“而在这里，只要你害怕失败，就必然会失败。”
“可如果你根本不想跑，那么你连离开的动因都没有，又怎么离开呢？”
“交易实现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获得了胜利！”
王崎处在绝对的劣势当中。
心想事成是神谕机，或者近似神谕机的伪神谕机。而它背后作为支持的，则是疑似超越了一切逻辑、因果的超图灵机。面对这种存在，人类所想象出的任何手段都显得脆弱不堪。
不要想用神瘟咒法污染对方，不可能的。
不要想着用武力摧毁对方，不可能的。
甚至不要想着用诡计欺骗对方，不可能的。
双方的差距一开始就有这么大。
王崎擅长以弱胜强，不过是因为他在除了“武力”之外的其他因素上取得了绝对的“强”。他和圣帝尊的一战中，他和圣帝尊的情报差距，就达到了“绝对”的程度。但是这一次，对面的家伙却占据了或许是宇宙中最为庞大的数据库。
看上去无解。
但是，同样的，王崎却也有着巨大的“优势”。
心想事成必须按照某一套极端的、明确的规则行事。他的行为，受到了“规则”的束缚。
圣帝尊的一举一动，同样会受到名为“物理规律”的“规矩”束缚。但是现在，对比起“物理”这种暧昧不明、双方理解都极其有限的规则，心想事成身上的规则又何其明确，何其可怕？
这层规则根源甚至同样有可能是天人大圣，所以“心想事成”一开始就没有越越了可能性。
这就是王崎的机会。
王崎站起来，道：“嗯，所以……最后的博弈开始了。规矩交易的内容，我不会多，也不会逃。我会站在这里，经历一切你想要让我经历的事情，直到某一个时刻，我忍不住开始思考你希望我思考的‘那个问题’。”
“没有错！没有错！”心想事成模拟这人类的笑声：“那么……你在恐惧什么？你在害怕什么？说出来吧！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实现！”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王崎笑了：“说起来，我的精神，大约是和一般的人族有那么些区别了。这个你应该理解吧？心想老哥？”
【是啊，多么异常的生灵！】
“所以对我来说，死亡并不是真的值得恐惧的事情。肉体上的折磨……也就那样吧？我确实很怕疼，但是，肉体的疼痛也无法使我屈服。”
【实话。】
“而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其实你无法干涉这个区域之外的事情。所以，你也无法拿其他人来威胁我。”
实际上，如果对方真的能够干涉到“限定区域”之外的人物，那么王崎会二话不说直接将算君拉过来——他还挺害怕和这个老疯子面对面的，尤其是老家伙强得不像话的情况下。
【没有错。】
“对我来说，有些事情，比死亡还要让我恐惧，比如说，我自己变傻了。这个绝对无法接受。但是，我若是真的傻了，那么你就没办法获得你想要获得的东西了，所以，你也会尽可能的曲解掉这个恐惧，对吧？”
【比如说，让你的念头转得更慢。对于一般人族来说，那也等价于傻了。可在这个没有参照物的世界里，你还可以正常思考。】
心想事成大方承认了。
“所以，真正让我恐惧的事情，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心想老哥你实现了自己野望’！对于我来说，亲手造出这样的灾难，实在是……没法接受。”王崎道：“但是，碍于‘必须明确的知晓恐惧之物’的概念……我不思考‘那个问题’，也就无法想象‘那个问题’能够造成怎么样的后果。这样就等于是‘不知道自己恐惧之物’。规矩这个规则，你没有办法直接取得胜利……”
王崎指着空气：“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去思考‘某个问题’！”
【不不不不，我还有其他的想法。梅歌牧，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和你有着相似本质的谪仙——他比你疯多了，也知晓如何折磨人。他玩出了许多折腾人的花样，我可以每一样都给你上一遍。我甚至可以彻底抹去那些折磨造成的影响，重新我们现在的对话——对，对，你害怕这样，对吧？】
心想老哥的气味里，充满了阴险、叵测与戏谑，如同猫戏耗子一般。
王崎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那么一瞬间动摇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折磨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了？
——就像弥师姐当初做过的那样……
【我们的时间很长，可以几千次，几万次的重复这一过程。只要你有一次崩溃，屈服于我，那么，我就胜利了。哦，我可以为你描述一下某一种方法，比如说，寻找四个雄性生物……】
王崎感到一阵恶寒，但是，他嘴角翘起意思冷笑：“但是，现在的我，是个绝对的偏执狂，你知道么？我身上的这些咒术，会逐渐将我变成更疯的疯子。我不是很相信我自己，但是我相信我研发出来的技术……即使不断的重复，我也‘有可能’不会屈服——有很大可能。”
【哦？】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方法——我不可能抵御得了的办法。”
【蠢货，有人会将杀死自己的刀递到敌人手上吗？你……还真有……】
心想事成震惊了。他绝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体验……
王崎笑了。
“我心中藏着的最深的恐惧，是你目标的视线。那么，为了阻止这个目标实现，我就必须放弃思考算学——我会对‘思考算学’这件事产生极大的恐惧。可是，由于我不知道我恐惧去思考的算学到底是什么，所以碍于规则，你也不可能推动我的大脑进行思考。”
“所以，这份恐惧，也就延伸到了‘会让我忍不住思考算学的事物’之上了。”
王崎张开双臂：“懂了么，老哥。”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味变得异常刺鼻。王崎同样不知道这种气味如何和自己脑海当中的拟声词联系在一起的。但是，他感受到了心想老哥的愤怒。
【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愚弄我！难道说！我！就必须付出“真理”的代价，才能取得一个“问题”？】
“第一，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所能给出的‘真理’并不是‘你的’，而是‘天人大圣’的，你不过是偶尔诞生出的仓管……不，是一把私自配置的钥匙，是仓库上偶然出现的老鼠洞。”
王崎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然后又竖起一根。
“第二，我并没有欺骗你。我给自己施加的心魔大咒，使得我自己都无法揣测自己有多么疯狂。实际上，我自己都有点‘恐惧’，道心纯阳咒加持之下，我就算受尽苦刑都不屈服怎么办？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但是……”王崎收回两根手指，然后举起一只手：“你看，我给出的方法，就是我保证自己我发抵御的方法。我害怕你采用这个方法，所以……”
“你一定会采纳这个方法。”
虚空中，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恨意、愤怒与趣味、喜悦的张狂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心想事成能够变出那些‘书’，那相比你也能够理解‘浮士德’这个名字的含义吧？”
王崎狞笑，脸色贪婪，仿佛他才是真正的魔鬼。
浮士德，向魔鬼出卖灵魂的人。他在象牙塔之中终老，却感叹自己皓首穷经，没有体验生命的美好。魔鬼墨菲斯托赋予了他年轻的肉体、永恒的生命，并与他定下约定。
——当浮士德“满足”的时候，魔鬼就会收走他的灵魂。
“我想要这个宇宙的终极真理，我想要规则之上的规则。”王崎张开双臂，“快乐对我而言并不重要，痛苦对我来说更是过眼云烟。我早就许愿，要将自己溺在最后的真理之中。”
“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如果某一个问题摆在我面前，我是不可能不去解的吧？如果真的有灵光出现在我的脑海当中，我不可能不顺着它走下去吧？”
“不，甚至停止思考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种痛苦吧？如果算学之外的事情中，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在意，那么我就只能全身心的投入算学之中了吧？如果我现在的好奇心全部满足了，那就只能想‘未知’寻求了吧？”
“我清楚，当我现在的求知欲得到满足，然后膨胀成更大的欲望的一瞬间……我就输了吧？”
“所以……来试着填满我的头脑吧……”王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墨菲斯托’。”

第三百八十八章 浮士德（五）
死一般的寂静。
在听到了王崎的狂言之后，心想老哥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或许是在思考王崎的体验，又或者是陷入了震惊之中。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前半句还是灵犀素语言，后半句就变成了振动大气的咆哮。
“你想要干什么？与虎谋皮吗？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和一个远强于自己的存在进行交易，然后妄图使用这个交易坑害对方？啊？哈哈哈！你以为这个宇宙里，像你这么自大的人有多少个？而这么做的结果又是什么？”
“这些！你都知道吗？”
王崎无所谓的背负双手：“呵呵，心想老哥，你之所以愿意打嘴炮呢，也不过是想要让我‘恐惧失败’，然后好让‘我的失败’真的到来吧？但是，没用啊……”
他抬起手指，指着音源的方向：“我最为恐惧的事情，始终只有一件，只有那一件而已——我那无法想象的失败，创造出了不可想象的邪恶天人，对这个宇宙造成了无可想象的破坏。哎呀，毕竟，我只是一个凡人，能力有限，见识也有限。”
“而碍于当初‘心想事成’的规则，‘无法想象的东西’是不能存在的。否则，你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能力限制。”
【哼，挺清楚的。不过，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过自大了一点。“无法想象的失败”？你那已经注定的失败，就是因为我所赠予的“灵感”，而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从而开始“思考”！】
“哎呀？真的是这样吗？这可说不定呐。”王崎张开双臂：“我确实无法想象，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输——毕竟，胜利的天元式已经完成了啊。”
——虚张声势吗？
虚空之中的存在静静的思考着。
王崎的恐惧，绝对是真的。毕竟，如果他自己没有相关的恐惧，那么心想事成就不会朝着那个方面发展。他确实在恐惧自己答应了那个“博弈”的规则。
他确实深信，这是“心想老哥”最有可能打倒他的办法，也是他最有可能失败的办法。
但是，“最有可能失败”的道路上，王崎却说自己不可能输？
——矛盾。
虚空中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作为从人的思想中诞生出来的邪恶化身，他并非不能理解这样的思维。但是，他依旧无法将自己代入这样的判断之中。
这个时候，虚无之物的意识里，想起了王崎刚才说过的话。
——恐惧之物与渴望之物可以是同一个东西……
【因为太想要获取这个宇宙的真理，所以欲望膨胀，结果失去了判断力了吗？】
他最终只能思考出这个结论。
“不……我已经没办法做什么了。根据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我已经没办法做出其他的变化了。我最终能够做出的应对，也只有一个——这是必然发生了。”王崎笑了：“而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必然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也没必要恐惧你会知晓。只要你开始了博弈，那么那必然会发生的‘一件事’，就必然会将你推入失败的深渊。”
【那么，那个“必然”又是什么？】
王崎笑了，笑得很贱：“我不想告诉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的是这个主意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你的恐惧与绝望骗不了我！”
王崎打了个响指：“所以，按照‘游戏规则’，现在你也只能答应我的要求——最后的博弈。”
“是啊，最后的博弈。”心想事成大笑：“那么，我会想你展示这个宇宙的秘密，我会给予你真实灵感。而当你忍不住思考的时候，就是我的胜利……”
“没错。”王崎点点头。
“那么，誓约成立？想必你也不会再修改了吧？”
王崎点点头：“是这样。不过，在开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再多做一些事情？”
“嗯？”
王崎抬起手，展示了一下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五瘟总咒，然后指了指自己道心纯阳咒的纹身，忿怒明王宝相的如意雷咒咒灵：“你是不是应该将这些玩意帮我去掉了？这样很影响我的思维……”
“抱歉，你不恐惧的事情，我没办法……咦？”
王崎笑了：“我很害怕啊——如果没有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来修改自己的思维，欺骗自己的心灵，那我又拿什么来和心想事成对抗呢？如果侵蚀被停止了、被逆转了、被解除了，那么，我又如何与心想事成这种掌握着神谕机的存在对抗呢？我大约会输的吧？”
“你……你居然真的在恐惧？”心想事成的语气，说不出是惊惧还是感到有趣：“‘渴望之物与恐惧之物是相同的’……居然是相同的吗？”
谈笑间，王崎身上的心魔咒力开始褪去——方式时间突然逆转、因果突然倒置一样。
不止如此，就连刚才一直在王崎脑海之中滚动播放的神瘟咒法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王崎无法想象，到底应该有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将那种不可饶恕的魔咒彻底清除。
当然，如果硬是要物理性的拔除这些咒术，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那必然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王崎同样会害怕这种情况。
但是，他也清楚，“心想老哥”会尽力曲解这个恐惧的。因为心想老哥想要的是他记忆力的“某个问题”。而在那个问题到手之前，他不会对王崎的思维造成任何损伤。
“不可饶恕？少贻笑大方了小鬼。”心想事成冷笑：“这种依赖某种程式周期运转的咒术，只要具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生命本质，就可以轻松抵御。”
王崎一愣：“什么？”
“这种周期自我复制的东西，逻辑上只能沿着‘熵’的方向运转——因为你们那可怜的思想，也只能沿着正的方向运转，你们只能止痒理解。而任何一点来自于‘未来’的灵犀，哪怕只是来自一个刹那之后的一个字节，都能够让这种咒术的逻辑崩溃……”
——为什……
王崎本能的想要思考这里面的原理，但是瞬间，他就醒悟了。
“看起来你对这个游戏的规则领悟得也很深啊。”王崎笑了。
“怎么了？不思考下去吗？”心想事成道：“想一想啊……就算是有用‘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也不可能拥有超图灵机的机能吧？但是他们为什么能够逆着时空如此思考呢？为什么他们会具有这样的性质呢？你不觉得……这并不完全符合你之前所知晓的‘逻辑’吗？”
“实际上，你说的理由已经足够说服我了。”王崎身处一根手指，摆了摆：“所以说啊，想要让我思考，就像这样拿出点像样的干货来吧！”
“哼哼哼……哈哈哈哈，有趣，有趣。那么，接着来吧！”
“然后，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点……功力？”王崎点了点自己的丹田：“你知道的，对于我这种修士来说，法力就等同于思考的能力。我爆掉了自己的金丹之后，思考能力就跟不上了——不能畅快的思考，很难受啊。”
“你心中的恐惧……咦？恐惧法力增长太快带来的自我扭曲？”
“嗯。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将之曲解为‘恐惧法力的快速增长’吧？”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知道一个逻辑上的暗号，如果我思考中某条‘暗号’对不上，那么就说明我的思维扭曲过度。发生了这种事，我会毫不犹豫的自杀的。”
心想事成嗤笑：“怎么可能存在那种暗号。而且，但凡是使用‘秘钥’，就说明你恐惧外人知道某个领域——这个意义上，没有什么人能够在我面前藏住秘密。”
王崎扬眉：“密码学知道不？我不需要害怕你知晓。”
“放心，我并不喜欢冒险。”
话音刚落，王崎的法力就开始飞快的上涨，迅速得如同往水杯里注水一般。很快，结丹异象出现，王崎再次成为结丹期修士，然后法力一路飞涨，最后来到结丹期大圆满。而且，奇迹的是，他体内的异种灵力也开始消散。
不是血炼妖力，而是混入他法力与肉身中的血炼妖力。
比他碎丹之前还要强。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个过程。他的思维开始活跃，隐藏在心底的欲望蠢蠢欲动。
——现在还不行……
他对自己说道。还不是思考的时候。
——你知道怎么做，对吧……
“停下，老哥。”王崎闭上眼睛：“我现在还不想元神。”
【那么，满足了吗？】
王崎笑了：“每个修士都害怕自己功力全失——如果是你的话，也能够将之曲解为‘害怕功力消失’，然后一点点化去我的法力吧？”
【你想要干什么？】
“多体验几次这个‘修炼’的过程而已。”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交锋（一）
短短片刻功夫，迷宫甬道之中的灵气环境就已经完全变化了。异种灵力换换小腿，而浓郁但是又恰到好处的精纯灵力占据了这一片空间。王崎浑身穴窍齐齐震动，吞吐元气。
理论上来讲，对于王崎这种层次的修士来说，像这样子运转元气，十有八九会逐渐同化周围的天地灵气，最后自然而然的结成元神法域，然后自然而然的踏破天关。但是，齐就齐在，王崎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自己的“气意”，或者说自己独有的本征式留在这一片精纯灵气上。不管他释放出多少单位的法力，都会被精准的还原成原始的灵气。
——换句话说，心想哥其实一开始就可以控制灵力？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可以逆转侵蚀？
——还是说，它的功率有限，不能完全清除异种灵力，或者它只是单纯的隔绝了异种灵力，然后从真空无量海抽取灵力专供我一个人使用？
王崎思考了很久，发现自己没办法想明白这一点。他身上的心魔大咒、神瘟咒法都被心想事成的效果逆转、清除了，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这也就意味着，他也没办法轻轻松松的操控自己的“恐惧感”和“绝望感”。
如果是他不害怕的事情，那么他就没法让心想事成实现。
而现在，心想事成的行为模式已经被他锁死了。
心想老哥，就只会为“满足王崎的好奇心，勾起王崎的思考欲望”为目标进行行动，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过，就目前来看，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特别融洽的。
“哈哈哈哈，让我想想啊……永远被埋葬在暗部记录里的故事……哦，对了，这个，我想这个你肯定不希望自己知道。”心想事成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恶意：“你知道关于‘化身逆主事件’吗？”
王崎挠挠头：“我总有一种……熟悉的‘要完’感。”
“对于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分出法力和分魂操控另一个肉身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在某些天地里，仙盟也尝试过使用这种方法潜入其他天地的仙道。你知道的，取来血脉样本，然后自己培养一个肉身——很简单。但是，你们人族……唔，怎么说呢？情感太过丰富了一点？三百年来，你们有七八个‘化身潜入’者被分魂反客为主，选择了和背叛仙盟，和当地共存亡。其中不到一半是因为被对面的思潮吸引，而超过一半的则是因为在那边找到了真爱。”
王崎捂住脸：“我觉得种族不同审美不同才是正常的……”
“但是你们为他们提供了具有那种本能的肉身不是？”心想事成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这三百年来，你那些口味与众不同的同道上过了节肢类、软体类、甲壳类、哺乳类，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都爱上了植物。”
王崎觉得浑身无力：“说真的……我……”
“你并不像知道这些。”心想事成笑道：“但你不得不承认，肉身对于情感的维系还是非常重要了。”
王崎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他害怕知道的。
人族的文化凝聚力……或者说，以元婴法极其变种为核心技术的种族，文化凝聚力似乎天生不强。这应当是天人大圣设计思路所致——当然，这部分是猜测。
然后，心想哥肯定了这个猜测，并主动为之提供材料。
【怎么样了？想要思考了吗？想要思考天人大圣的动机了么？想要分析其中的逻辑了吗？】心想事成又换上了灵犀素语言。
“呼……”王崎狠狠凿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还不够啊！还不够！”
心想事成不以为意，而是继续说道：“对了，别以为‘化身逆主’和你没关系啊，道友。我再告诉你一个劲爆的好了——过去的三百年里，这种背叛发生了八次，而最近半年，却集中爆发了三次。”
“最近半年……”王崎心中一惊：“难道是‘化形’的破译和普及？”
化形的破译开始，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但是其实用化，却还是在最近半年。
【意识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由其生命的形态来决定的。实际上，即使是自开道路，那个所谓的“道路”也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天人大圣的影响。作为宇宙早期的灵气的运转者与第一个技术体系的建立者，天人大圣存在过的历史本身，就足以对所有文明产生影响。真正能够摆脱四十九道框架的外道，反倒是极其罕见的——即使在四十九道已经不存在的今天。】
【所以，但凡是修士，就必然会向着天人大圣设计的方向转变。自我中心也只是其中一个表现形式——哦，对了，你知道这半年之内的另一个重要的违纪事件是什么吗？】
“嗯？”
【由于化身逆主的事件频繁爆发，当第三个事件发生的时候，终于有暗部的指挥者暴跳如雷了。他绕过了醉心于研究的逍遥，直接利用手中的资源，在那个星球上堆出三个不死兽。然后，星舰法器有一个天然的功能，就是当它停泊在星门附近的时候，主动扰乱仙路的接引能力——这功能当初设计出来，就是为了防止敌人借助仙路逃遁。剩下的，你也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王崎感到一阵心寒。单一的不死兽吞吐灵力，就可以导致整个星球灵气运行的轨迹改变，龙脉位移，气候剧变。实际上，当初圣帝尊度过飞仙劫数前的最后一次吞吐，就足以造成神州大陆的气候失调。
如果仙人不主动收敛的话，他们光是站在大地上随意呼吸，就能让所在的星球天灾频频，气候失调——当然，他们想要让星球风调雨顺也非常简单。
但是，一个怀有恶意的“异乡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准仙人，会有那样的心性吗？
不用想也知道。
“太没素质了。”王崎叹息。
【这种“你要为了那个世界背叛我们的事业，我就要毁掉那个世界”的观念？】
“叛徒可杀，这是毫无疑问的。”王崎叹息：“但是，那颗星球有什么错？”
“哈……哈哈哈哈哈。”心想事成大约是想要强调自己的情绪，所以又换成了震动空气的方法：“说出你真实的想法啊！”
“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王崎叹息：“那颗星球，还有那星球上的所有生灵——所有的血脉样本，所有的修法，所有的文化，所有的灵力，都是我们人族的共同财富。别的不说，光是这么一个星球，就能够让天灵岭有理由再度扩招了吧？就为了报复区区一个叛徒……”
“啊，说到这个，忘了告诉你，实际上，万仙真镜极其子器那庞大的计算力和存储能力当中，有很大一份都被天灵岭拿去处理那些异星生灵了。天灵岭的家伙们大约是找不到理由扩招的。”
王崎叹了口气：“我的回合……结束。”
回合制，这是王崎和心想事成博弈的过程。在王崎的回合当中，王崎会主动发问，询问自己“想要知道但是又害怕会知道”的问题，满足自己思维表层的“好奇”。而在心想事成的回合，心想老哥则会直接为王崎灌输“灵感”。
是的，仅仅是灵感。心想老哥并不打算让王崎知晓太多的“知识”——它只不过通过某种王崎不能理解的方式，直接为王崎灌输对数学的“灵感”。
它不需要王崎自身变得多么睿智，他只需要王崎思考他脑海中或许已经存在的某个问题。
“你的回合就这么结束了？不继续问了吗？”
王崎摇了摇头。实际上，这几分钟的对话量，对他的精神也是不小的考验。心想哥揭露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沉重过头。“意识由生命形式决定”这个基调，也让王崎看到了某种可怖的未来。
——化形所带来的，或许不只是生灵之道的突飞猛进，还有……人族在思想层面的分崩离析。
过于自由的表达方式，使得人族依靠同一血脉、同一思想维系起来的向心力，一下子少掉了二分之一的支撑。
或许这才是龙皇认为人族“没有准备好”的原因？这才是龙族短时间内不愿与人族接触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王崎之所以选择询问仙盟的机密，也是在测试——他在测试心想哥真正的知识量。
在两亿年前，四十九道崩灭之后，心想事成还具备“知道宇宙中一切事物”的能力吗？
现在来看，似乎又是“王崎害怕的状况”发生了——或者说，这原本就在“心想事成”的能力范围之内？
“啊，真可惜……其实我觉得那个事件还有更加值得深挖的部分。比如说，你可以问我——在龙族认知中，人族是否具有神州后土的主权？龙族是否天然拥有宗主权？这样，你还可以顺便测试一下，我对龙皇那样的强者是否也能做到‘尽知’。”心想事成的恶意依旧在延续。
“所以，我建议你下一个回合就问这些问题——当然，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第三百九十章 交锋（二）
黑暗之中，一群修士打着火把，在石林之中穿行。和其他的可燃物一样，这里的火把也因为灵力提升了释放的能量而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声。但是这些家伙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
“该死的……给我慢一点！”队伍当中，有人在叫骂：“太快了！太快了！”
“不快一点的话，那边的那些家伙说不定就会站稳根脚了。”为首的修士转过头，怒骂道。他的脸隐藏在火把投出的影子里，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却十分急切：“那是个要命的地方，也是个有机遇的地方！你也看到了吧？天君是怎么使用那个神奇之地变强的！万一他们也找到了那个方法——不，不是这样的。按照已知的逻辑来说，只要我们怀着这样的恐惧，进入了那个神奇之地，他们就会因为这个恐惧而得到增强吧？”
“看到了方法”，他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他们所有人都见识过那个神奇之地“化恐惧为现实”的本领。
梅歌牧的做法也非常简单。他只需要在一些弱小的凡人面前扮演一个“强大的魔头”，给他们一种高深莫测的印象，然后将他们丢进去，接着自己利用神瘟咒法屏蔽自己的意识，用最简单的机械操控自己的动作。
这样子，“恐惧”本身就会强化梅歌牧的身体。
只不过，由于“未知的恐惧”不会被心想事成实现的机制存在，所以普通的凡人能够为梅歌牧提供的强化非常有限。而梅歌牧每次进去的时候，反而会担负一定的风险——比如他自己的恐惧，将对面的弱者直接强化成他抵抗不了的怪物。
而且，直接使用强者的恐惧，反而有些难办。仙盟的修士，尤其是能够参与尔蔚庄论剑的核心弟子，多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如果他们心中那个“万一”的恐惧太过巨大，梅歌牧也有可能驾驭不了这种过度的“强化”——尽管对于仙人来说，什么样的“力量”都不一定算“过度”，但是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梅歌牧还是选择一点点的强化自己。
而到了后来，梅歌牧甚至通过神瘟咒法洗脑弱者，控制他们的恐惧，然后将他们丢进去，用那份被创造出的恐惧建设心想事成的区域。
而这个过程，他甚至允许部分“投诚”的仙盟修士过来观看。
“那么……”
“我们跑得越快，心中的恐惧就越小……”为首那人道：“这不是和他们赛跑，这是和我们自己心中的恐惧赛跑！”
另一人嘀咕道：“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等他们出来之后再做决定的……”
而另外一个修士则嗤笑：“哈？你说‘等’？那位前辈可是一出来就不由分说杀掉了好几个不能参与这个任务的人，然后让我们赶着去杀掉里面的人。你说……等？”
一个仙人，哪怕只是残魂，他想要阅读一般修士的记忆而不伤他们原本的魂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无名谪仙在阅读了诸多投诚者的记忆之后，就直接杀掉了几乎所有万法门来的人，然后将他们赶了出去。
这还是这些仙盟修士第一次见到那些“神仙”失去淡定。
有人不忍：“喂，你想清楚啊……我们真的要杀了那些……同门？”
“呵呵，多好笑。”为首那人怒了：“仔细想一想你做过什么事情吧，师弟，现在大人撕破面皮要和仙盟怼，你觉得仙盟还有你的容身之处？”
“我……我只是……我只不过是接受了一笔来源不明的经费，经手了一批去向不明的物资！我……”
“行了，他不是那个意思。”另一人出来打圆场：“毕竟，那边的人里面，可是有好几个都被认为是百年一出的……天才。”
“哼。”为首那人哼了一声：“这里的人，哪一个是没有天才之名的？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庞大法阵构筑的稳定灵气环境中修炼了数月，而他们则是一路战斗过来的，本身的法力早就消耗了个七七八八。我们要对付的，不过是一群快要累死的人罢了。”
众人就这样一边前行，一边舒缓心中情绪——至于那情绪是“不安”还是“怨恨”，这“怨恨”又是冲着哪边，就很难说了。
“好了，都小心一点吧。剩下的木材都拿出来，举高，布置火油，做好照明，不要给敌人……”
为首修士的声音渐渐停住了。
“……偷袭我们的机会……”
因为他看到了高墙。
一道贯穿了视野，上下都不留一丝缝隙的巨大墙壁。墙壁本身光洁如新，没有一丝伤痕。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堵墙？”“上次来看还没有的……”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也有人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面对昔日的同道了。
或许如果真的面对面，他们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斩杀那些已经形同陌路的同道了吧？但是，会增加自己心理负担的事情，能少做还是要少做……
为首者思考：“难道说……是因为他们恐惧‘永远也走不出去’，所以那个神奇法度就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走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到这里我们就没法接着走了……”
“砸。”为首的修士竖起一只手臂，制止了后面的队友“后退”的言论：“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杀掉王崎，不然的话不光是我们，恐怕这方天地甚至这个宇宙都有危险。就算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要以我们的方式回报天地。”
这话倒称得上相当“无耻”，但说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他是认真的。
其他人虽然心中嗤笑不已，但是却还是跟着他动法砸墙。一时间，灵光纷飞，墙面却纹丝不动。
为首的修士不死心，喝道：“缥缈宫的上前！用大象相波功试一次！”
大象相波功在宏观世界突显物质波性的功能，在这个充满了失控仙力的环境里异常的强大，几个原缥缈宫修士用手和肩膀抵住墙面，运转大象相波功，却毫无收获。
他们并不知道，这面墙是“心想老哥”为了避免包括路小茜在内其他修士进去的方法，无论是天剑还是大象相波功，只要是那群修士能拿出来的手段，这面墙都可以进行有效的防御。
体内的法力剧烈的消耗着，墙面却纹丝不动。在体内法力消耗了大约三成左右之后，为首的修士终于停止了尝试。他叹了口气，道：“我们是没办法破开这面墙了，我看不如先回去……”
“不，我觉得我们回不去了。”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道。这一声虽然没有颤抖，但是却包含了莫大的恐惧——以及一丝丝解脱。
为首的修士眉头一皱，刚要说些什么，那个修士就指了指地面，道：“纹路不对，这不是火成岩正常的纹路……”说着，他轻轻在地面敲了敲。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地面是空心的。
仿佛触发了某种地雷一般，地面支离破碎，巨大的藤蔓瞬间从地面之下破出，如同狂龙一般舞动。
地面上不知被何人挖出了一条条的壕沟，然后，有人运转法术，在这壕沟之上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石质壳层。
——能够达成这种效果的法术，已知范围内只有一个……
豌豆藤上绑满了符纸。这些符文都是能够在这种环境下运用的特殊符篆。
——符篆在这种灵气环境下劣化速度惊人，这分明是刚刚写好的东西……
轰鸣，强光。众人的视线在一瞬间被夺走。
——偷袭……伏击……
——而是策划者是……
“师妹！是你！”为首的修士大声叫着。突如其来的轰鸣与强光夺去了他的视觉与听觉。而这个灵气环境又变相的封锁了灵识，他没办法察觉到外面的状况。但是，这个修士也是一方人杰，一手剑法将自己护的滴水不漏。七八声刀剑碰撞声接连响起，但他没有受伤。
可随即传来的痛呼却没办法掩盖了。
他张开眼，却正好看见最让自己胆寒的一幕。一个无法同时观测到位置与速度的身影借助墙面和地面飘忽。她的“目标”早已确定，似真又似幻的剑光所向披靡。数个同门瞬间倒地。
石子破空而来，恰到好处的打灭了这一群人的火把，照明的主动权完全把握在了对方手上。某个万法门弟子身如鬼魅，每每于致命之处现出身影。而最早出现的巨大藤蔓则在空中编织，形成一道强大的禁锢之法，切断了这一干修士的退路。
“师兄……”路小茜停了下来，将身体固定在墙壁上，冷冷的看着为首的修士：“还真是不想看到你啊……”
然后，剑光再现。
两道飘忽的身影，一个陡然进击，一个暴退三丈。两人都处在一个“无法确定”的状态之下。
通常，对付叵测身法，以大范围的法术冲击就能解决。但是，很遗憾的，这个环境同样不可能存在那种法术。
“怎么，明明背叛了，却还在使用本门的法度护体吗？”路小茜讥讽道：“刘括。”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交锋（三）
大约是伏击战开始前的三个时辰，仙盟一行人正在布置陷阱。在大象相波功的作用下，地面如同水波一般分开，形成了一道不浅不深的沟。在这个时候撤去大象相波功，岩石就会重新变得坚固。
而艾轻兰放开了对自己本命法宝的驾驭，如同灵蛇一般的藤蔓的根系一半扎在泥土之中，一半则深入艾轻兰的肉身。这些泥土是艾轻兰在黑森林区的时候挖走的，都是优质的腐殖土。这些土壤化为藤蔓生长的物质基础，而艾轻兰则自己提供生命力。
这藤蔓暗合某种阵法，它最大的作用不是散出威势，而是支撑藤蔓本身的强化，用藤蔓本身织就一张网，从物理的尺度上阻碍敌人逃遁。
而项琪，吴安杰等人则在这棵树上绑上符篆。在这个环境下，符篆的力量被极大的削弱。但是，苏君宇特地设计出来的符篆，却可以发挥一定的威力——伤敌不足，但是剥夺视觉和听觉就足够了。
宗路拓则在上方抓裂岩层，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轻轻一击就让巨石下落。而艾长元则在路小茜布置下来的坑洞里留下自己炼制的石质符篆。这种符篆能够在三秒钟之内让引力变成现在的三十倍——大约相当于正常情况下的十倍。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多半也能让对方误判岩石砸落的速度。
还有一组人专门清扫宗路拓打出来的岩石碎屑，防止敌人发现自己这边的准备。他们甚至还细细的筛选出大小合适的碎块，当做暗器——这个鬼地方的石头，全部都被淬炼得结丹期修士难以伤到的程度，不用祭炼都可以用来打人。
路小茜甚至没有掩盖自己要用天剑的决心。这已经是真正绝杀的设计了。
收尾工作了。路小茜一张打在自己弄出来的沟壑傍边。岩石如同水一样漾起清波，扩散开去，薄薄的壳层延伸着，覆盖了原来的小沟。当然，一掌只能覆盖一部分。路小茜不厌其烦的将每一处沟壑都覆盖到了。
做完这些事后，修士们转移到远一些的地方修整。他们大口吞吃着心想事成创造的食物和水，毫不吝惜的将丹药咽下肚。
必须快一点恢复过来——虽然刚才的布置，也就是路小茜一人消耗了大约三成的法力，但众人必须恢复到精满神完气足的状态。
接下来，多半就是一场恶战了。
在这里布置战场，是王崎在出去之前与众人说的一个建议。他认为。梅歌牧既然可以一直监视众人，那么他就必然可以知道心想老哥的出现。以梅歌牧的性格，他不会任由众人在心想事成哪里获得太多的“好处”，或者让心想事成获得脱出藩篱的可能性。所以，在短时间内，必定会有一波人进入心想事成区域，意图杀了他，或者把水搅浑。
而在出来之后，辰风特仔细分析了王崎的行事。他认为，王崎之所以让众人先一步出来，除了他自身“道义”之外，多半还有“控制局面”的想法。若是一群人的恐惧发散开去，那么面对心想哥，再好的局面也有可能在瞬间溃败。他认为，梅歌牧或许就是逆着这个思维，主动送一些人进去。
而路小茜和苏君宇为首的主要战力们，都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度非常高。
——一直以来，都是敌人如同关底大敌一般等着我们辛辛苦苦打过去，现在便要倒过来了！在吃饱喝足的之后，其他人纷纷前往自己负责的区域。艾轻兰、辰风两个则直接留在这里打坐入定。在藤蔓发动的瞬间，他们就要运转血炼妖力将之强化，自然是不动不能动的。而路小茜，则是负责在进攻之前护卫这二人。
而玄星观的女修朱佳梅则与路小茜分在一组。如果路小茜出去，那么就是她负责在必要的时候转移这两个人。
朱佳梅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有些局促的望着同伴。路小茜熄灭了火堆，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岩壁上微弱的灵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弧线。朱佳梅想要搭个话，却才想起，自己好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真正和路小茜说过话。
在这之前，路小茜都因为“叛徒”的嫌疑，而一直与众人保持距离的。
路小茜却察觉到了朱佳梅的犹豫：“怎么了？有话要说？”
“我们……非得在这里打吗？”朱佳梅脱口而出，但又立觉不对，摇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叛徒’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是，我们没必要亲手……他们……那个……”
“来的未必是叛徒们吧。”路小茜一哂，似乎不大乐意讨论。
“不，那个，我是说……”朱佳梅道：“万一……”
“那他们死定了。”
路小茜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动摇。
苏君宇分析过。在心想事成的环境里，最安全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根本不会思考的傻子——比如说那些“剑斗兽”。又比如说，完全吃透了规则的人——比如说，王崎和梅歌牧，他们不仅不会被心想事成杀死，反而能够攫取足够的好处。
真正的危险的，是那些知道“心想事成”，但是却又无法像王崎那样，下狠心将自己洗脑掉的人物。
梅歌牧的手下，大多数都是连自我都没有的改造生物，符合这个条件的，却是仙盟叛逆的可能性居多。
“只要他们不进去的话，对王崎师兄来说，也无法构成威胁吧？”朱佳梅低声道：“只要那堵墙在……”
路小茜这才将视线定在朱佳梅的脸上，然后，她笑了笑：“就算不是那些叛徒，我们也必须歼灭敌人的这一股力量。如果是叛徒，那么我们就更应该将之歼灭了——至少，我并不希望与敌人战到酣处的时候，被一记飘渺无定云剑了结性命。”
梅歌牧手下大多都是没有自我的改造人。可他却依旧保留了一部分有自我的个体，不管是处于何种考虑，这些个体很有可能对他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因此，众人就需要尽可能的歼灭这股力量。
“我们如果绕过去的话，说不定就不用和那些叛徒交战……”朱佳梅低头叹息：“惟独他们……我感觉，我可能下不了手。”
路小茜笑了：“如果这个宇宙温和一些，或许你才是最正常的人吧。”
“嗯？”
“那个梅歌牧说过的，天人大圣的设计，还有之前提过的所谓‘永恒阶级’。”路小茜道：“天人大圣在宇宙初开辟的时代，就设定了文明的样子……在这个宇宙，‘力量’绑定在‘个人’身上，想要获得力量，唯有越过重重‘筛选’——龙族选了血统，我族选了智慧，天人大圣看似什么都没有选，绝对公平，可也变相将‘筛选’的权利交给了虚无缥缈的气运……我们甚至想象不出‘武力’没有被个体掌控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叹息：“这个宇宙的历史，对于我们这样的生灵来说，太过于严苛了吧。”
朱佳梅低头：“对不起……”
“不，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仙盟营造了和平的表象，或许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道，应该在更温和的世界生长吧。”路小茜靠在石壁上：“如果没有梅歌牧打破这种‘温和’的话，你或许才是我们当中最正常的人。这不应当是你说对不起的场合——这都是梅歌牧的错。”
朱佳梅怯懦道：“我只是觉得，那些家伙，会不会也曾经挣扎过呢……如果我们不和他们作战，他们被仙盟捕获之后，会不会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至少……我不愿因亲手杀死他们……这样……”
“不管他们经过怎样复杂的心路，也不管他们曾经如何绝望，在他们向同道动手的一瞬间，‘罪’就已经是一种事实了——他们罪无可赦，也不值得原谅。”路小茜道：“也正如我所说，我绝不希望自己决战的时候，被一道飘渺无定云剑斩落——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光为了自己活着出去。”
“为了还在‘里面’战斗的人，我们必须活着出去。”
……
而在伏击战开始之前的一个瞬间，王崎正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他的身体颤抖，呼吸散乱，瞳孔放大，面色诡异。
心想事成并没有将王崎姿势扶正的意思。某种喜悦混合着戏谑，回荡在空气之中。
“愚蠢的人类。”
它是这么说的。它知道王崎的意识去了哪里。这个人族的意识，正在处于激烈的交锋之中。他所注入的点点灵犀，在这个求道之人的意识里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澜。
而少年能做的，不过是“握紧拳头”。
“等一等……还不是现在……”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交锋（四）
王崎不是特别自律的人，前世就不是，今生更是获得恣意而放肆。但是，惟独在涉及到自己“脑子”或者说“思维能力”的事项上，他比任何苦行僧都要严苛。
因此，不管是哪一辈子，他都没有想过用药物自嗨。
但是，此时此刻，他居然只能想到“毒瘾”来形容自己的状态。
是的，“毒瘾”——随着今法修法刻录在他功体深处，甚至超过了基因所赋予的本能的“瘾”。
“心想老哥”没有对着他输入过一个公式，一个符号。所有的东西都是以非陈述性的形式叙述的。它们对于人类来说，都只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如露，如电，如梦，如幻，如泡影。
来自两亿年前，星空彼岸，还有……真理深处的“梦幻泡影”。
而王崎往日所做的，不过就是将这些来自于“真理”的梦幻泡影，以语言的框架固定。赋予“形式”的骨骼，成为某种坚实的“经验”——可复述，可传授，可为他人毫无误差的理解。
没错，心想老哥像王崎灌输的，正是被称为“灵感”的东西。
这些“灵感”进入王崎的意识，就好像火花落入油池，恨不得立刻激起爆炸——不，实际上已经在爆炸了。即使王崎在如何不愿意，这些“灵感”也在以一种正常状态下人类所未曾经历过，也不能理解的方式推动他的意识向着某个固定的道路前进。
王崎往日一直在荒原之中寻觅道路，而现在，心想哥就直接送了他一辆跑车！
失控的理性狂欢、狂奔！但就在失控的悬崖边上，最后的本能却死死的拉住了在欲望的驱使下如同野兽一般的思维，阻止某些东西出现在自己脑海的表面。
——还不是时候……王崎，还不是时候……
——等一等，还不是现在……
——是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不怕死，但是……
——道的“终极”，不是区区现在可以想象的……你在这里穷尽想象的边缘，也不能“闻道”……
——不过是得到一个“答案”，不算“闻道”……
——必须活着才行……唯有生者，可闻大道……
很多年之前，他还是仙院学生的时候，苏君宇就告诉过他长生的重要性。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用无限的生命挑战无限的真理……
——必须活下去……
——现在这些东西，你自己就可以做出来！
他强迫自己思考一点别的东西。
就比如说，他在回合结束之前，心想哥问的那一个问题。
——在龙族认知中，人族是否具有神州后土的主权？龙族是否天然拥有宗主权？
这当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如果这个宇宙里面有个“联合国”的话，那么那个“联合国”里“神州后土”所代表的席位，绝对是龙族持有。不，如果真要以地球的政治格局做比喻的话，神州人族就好像是刚刚走出密林的原始部落，有没有合法身份、能不能试做“公民”还两说。
至少在龙族以及其他天眷遗族眼中，两说。
而根据梅歌牧透露的情报，以及他刚刚从心想老哥哪里问来的秘闻，所谓的天眷遗族，将一般智慧生物当牲口看的也不是没有。相比之下，龙皇简直都善良到圣母的程度了。
可这涉及底线的原则问题呢？
如果凡人知晓龙族视人族为附庸，而人族高层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又会怎么想？某种极端的思潮会在有心人的利用下出现吗？
人族脱离神州呢？仙盟是否已经有绝对的力量，可以护住一个星球的族群？如果是与龙族同等级的天眷遗族对抗，仙盟真的有胜率吗？
人族的未来……
【呵，你不是那种人啊，小子。】这是混杂在无穷无尽之灵感中的一点杂讯。
王崎脸皮抽搐，没有理会。
【我的回合结束了，又到你了，小子。】
某种如同“天启”一般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褪去。王崎浑身颤抖，逐渐感受到自己肉身各处传来的信号——在刚才，所有的“知觉”都被心想事成所给予的“灵感”所淹没。
王崎坐立起来，大口呼吸，如同溺水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感觉。
——仿佛灵魂被放逐到“真理”彼岸的感觉。
“真是浪费啊。”心想老哥语气唏嘘：“你知道刚才‘思如泉涌’的状态对于一个求道之人来说，不是梦寐以求的吗？”心想老哥大笑：“如果换了你所讨厌的那个算君……不，任何一个万法门修士来到这里，恐怕也已经完成了七八篇有资格传世的论文，或者自开一门新的算学工具……”
“这些……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自己就可以搞出来……”王崎喘着气，摆摆手。
心想事成这种做法，大约就是丧心病狂的将他的“天资”临时性的提升到一个比算君还要丧心病狂的程度吧。如果王崎真的放开了自己的思维，那么只怕很多东西都可以被他一笔写成。
哪怕是这次之后，光靠回忆那些塞进去的“灵感”，他都可以省下数年的苦功。
说不定还有多的。
“那么，来吧，到你的回合了，来问吧。”心想事成笑道：“来问一些‘给我时间我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吧——哦，对了，记得控制自己的心跳啊！刚才你的心脏跳动挺快的，我都记下来了。”
“混账……”王崎一惊，立刻开始深呼吸。
对于“心想事成”这种能够直连天人数据库的伪神谕机来说，“信息”“定律”什么的根本不值钱。如果采用和王崎一样“自愿结束回合”的做法，那么心想事成完全可以一次性吧王崎的魂魄灌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也为了平衡双方，王崎提出了“以时间为单位进行轮换”的规矩。一个回合之内，王崎提问的时间有多长，那么下一个回合心想哥给王崎灌顶的时间就只能有多长。
只不过，对于心想事成这种存在来说，“时间”这个概念本身也就只有吃屎的份儿。无论王崎使用什么计时器，恐怕心想事成都能讲计时器送入另一个时间流，使得王崎和计时器的时间流速不同步，达到扭曲时长的效果。
原本心想哥或许不至于这么卑鄙，但是王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的话，他就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王崎只能做出规定，以他本人的心跳进行计数。
如果王崎心跳一千次以内问完了问题，那么下一回合灌顶的时间只能持续一千次心跳。
当然，王崎和心想事成都不得有意识的干涉心脏的跳动。
“我说你啊……你这也略狡诈了一点吧？我给你灌顶的时候，你心跳明显会更快，这样算下来，我吃亏了不是？”
“逐字阅读，和扫一眼之后在脑内阅读文章，这二者之间的效率差距可达几倍甚至几十倍，这么算下来，可是我吃亏了。”王崎指着自己：“你别忘了，在我的回合，你只能使用语言和图像回答我的问题……”
“哈哈……说的也是。”
“而且，从语气上看，你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吃亏啊？”
“是啊……”心想哥虽然还有笑意，但是语气森然：“愚蠢的人族小鬼，你在定规则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王崎错愕：“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回合数上限？”心想哥幻化出一只手，亲切的搭在王崎胳膊上：“你看，要是你定下一个‘九十九回合之后若未分出胜负则双方自爆’的规则，那么你还有一线生机吧？可是现在……回合数没有上限啊！”
手臂挥舞，道：“你啊，你，红尘炼心过了没有？真的有了长生的觉悟了吗？你的心性真的转化为长生种了吗？就算你身心都已经是不死的野兽，可以一直追逐自己的欲望——现在你，还能撑多少的回合？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一百万个？”
“但是，不论多少个回合，只要你动摇了一次，那就是满盘皆输……”
“在‘无限’这个数字面前，任何概率极其微小的事件，发生的可能性都无限趋近于‘一’啊！”
王崎笑了，鼻子轻轻一喷：“嘁，老哥，你现在还想动摇我的心念吗？”
“不行吗？”
“归于不公平的条件，想必你也不会答应吧？”王崎摊手“我说过啊，在你拔除了心魔大咒与神瘟咒法之后，我就已经没办法改变局面了。实际上，这场交锋，就只能向着我最恐惧的局面走去，而我是不可能改变这一切的。”
然后，王崎随手拍掉了幻化的胳膊：“而根据规则，你也一样——只能遵从绝望的你，甚至不能扭曲这个局面。”
“实际上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啊，作为一个求道者，我巴不得这样的局面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那么，继续你的问题了。这个问题，你要问龙族的事情吗？】
“不，我想要知道梅歌牧的一些细节。”

第三百九十三章 交锋（五）
战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多做赘述。今法仙道多是长于攻伐、长于躲闪而疏于防守——当然，纯以护身罡气而论，他们依旧比正常的古法修强，但是他们的杀伐手段却是统计古法修的数倍，数十倍。
以有心算无心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除了……
“砰砰砰砰！”
路小茜挥剑产生的巨响如同重炮轰击。金色的剑气如同数匹薄纱一般卷在她的身上、剑上。那是最暴戾的天剑剑气，经过特殊炼制的剑匣剑鞘两层过滤之后进入路小茜的身体，再由路小茜本人驾驭。虽然不是天剑直击，但是对于区区结丹期修士来说——
“天剑杀你实在浪费！”
“轰！”
爆风吹散了烟尘。但是刘括却连连后退，在极小的圈子里兜兜转转，不断借助叵测身法诡异的特性，不断避过路小茜的追砍。
借助断断续续的视野，他也把我住了现在的状况。现在跟随他而来的二十多个结丹期修士，短短片刻功夫就已经被打倒大半，能够抵抗的不足十人，这十人里除了他本人，几乎人人带伤。
“还真是毫无情面啊，路师妹。你居然就盯着同门来杀！”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在这个鬼地方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出自身实力的缥缈宫修士，既然第一个照面就被杀死。
而且，全是路小茜亲自动的手。
“情面？你也配讲这个词吗？”路小茜的声音穿透了剑击产生的爆鸣声：“往日的情份，此刻也只能成为激怒我们的东西吧？”
“轰！”
又一次刀剑交击。刘括掌中长剑被天剑剑气粉碎。他反手从袖子中抽出另一柄剑，将长剑与胸口持平。
——这个起手式……
熟悉的起手式让路小茜毛骨悚然。她闭上眼睛，忽略听觉，主动让自己陷入黑暗的同时右手抖动，七朵剑花将自己护住，口中则大喊：“小心——唔！”
三声剑刃交鸣声之后，一道剑气竟刺入她的肩膀。
不是无定云剑！
路小茜睁开眼睛，唰唰唰三剑连削。而刘括只是长剑一横，挥起一组剑幕，就将之挡下！
飘渺无定云剑攻伐之间固然无敌，但是敌我不分，限制极大。故而，除了入王崎那般用飘渺无定云剑其幅度乡巴佬外，缥缈宫还有其他以“欺骗”为内核的组合战术运用这一强大剑术。
另外，缥缈宫也开发过以“同门相残”为前提、以“自封五听”为前置的战术——以及它的反制手法。
刘括都意外的熟练。
“为什么要当叛徒？”路小茜语气凛然：“你至少都准备了数年了吧……为什么要投靠我人族的生死之敌？”
盛怒之下，她再次闭上眼睛，同样摆出飘渺无定云剑的起手式，含而不发，就这么攻了过来。
“我人族……我人族……”刘括闭上眼睛，运用缥缈宫剑招抵御路小茜的进攻。他嘿然道：“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人族’，可你口中的人族，可有曾停下脚步，看看我们这些……唔！”
刘括在激斗之中分心，竟被路小茜一个擒拿捏住手腕。刘括一惊，本能的凝聚剑气，以手作刀向下猛斩。路小茜膝盖往上一顶，撞向刘括的丹田，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捏向刘括手刀掌缘。
刘括心中暗喜，双瞳之中泛起红光，某种妖异精元流转全身。他投入梅歌牧麾下之后，也是得了一些好处的。若是路小茜还以缥缈宫中的经验面对他，怕不是要吃一个大苦头！
就在这时，路小茜吐气开声，艳丽血光如同迅雷一般陡然爆出，路小茜全身加速。刘括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仿佛被某种力量贯穿而过。与此同时，路小茜一只手反折他的双臂，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咽喉，将他牢牢压制住。刘括体内，大象相波功与妖异精元齐齐而出，却免不了被路小茜的五指刺破喉管！
——她有这么强？
——不……她知道我有这么强？
——她没道理知道我进步多少。也就是说……
——她一开始就怀着杀人的心……这一招，本意就是杀了我！
纵使刘括清楚双方不死不休的程度，也为路小茜的果决而微微吃惊。
就在这一瞬间，剧烈的岩石撞击之声从上方传来。巨大的岩石自穹顶下坠。
“这么慢的落石，你们指望它能够砸死谁？”依旧与仙盟缠斗的数人中，立刻就有人大声嘲讽。
这里的重力加速度只有外界的三分之一左右，因此巨石落下的速度在结丹期修士眼中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哪怕是这巨石落到头顶了、擦着头发了，结丹期修士也可以猫下腰，如同休庭信步一般的跑出去。
只有路小茜和刘括两人一动不动。
“放开……师妹！我们之间的仇还没有大到足够让你不管不顾和我同归于尽！”刘括咽喉被扣，说话声音如同公鸭一般。他通过某种外道修法获得了妖异精元与大象相波功相辅相成，全力爆发，想要推开路小茜。
而路小茜没有半分相让的意思。她看得出来，刘括身上的妖异精元，大约是和王崎艾轻兰开发出来的血炼妖力类似的东西，大约是同一种法诀在不同设计思路下的产物。不同于王崎这边几乎是直接吸收异种灵力然后炼化，刘括体内的法诀就复杂许多。
但是，有一点不会变。“异种灵力”的本质，是变质的“仙力”，结丹期修士的提纯、炼化无法提升这种力量丝毫。
双方妖力的本质相差不大，而路小茜体内粗暴的法诀在绝对的“量”上似乎更胜一筹！
“我不会死。而现在若是有一个机会，能够废掉你用叵测身法躲闪的可能，那我们这边岂不是安全许多？”
“你！”
刘括拼命挣扎，但路小茜的双臂如同千锤百炼的金刚法器，竟是纹丝不动。望着视野中极速扩大的石块，刘括开始有些惊慌。这个绝对高灵的环境下，一个元素的稳定同位素都与正常情况下有所不同，而且物性键更加强而有力，那块砸下来的石头，远比他看上去可怕。就算结丹期修士没法被这一下砸死，也免不了受伤。
而自己现在，却是被十多个与自己同一水平的敌人围在中央。
——绝对不能被……
其他修士也纷纷意识到不妙，开始陨石身法，就在这一瞬间，引力陡然增强了十倍，猝不及防之下，叛徒这一边的修士动作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瞬间的变形。仙盟那变一变的修士则似乎早有准备，就地一滚。就在这时，黑暗的角落中，如同飞蝗一般的石子倾泻而出。动作露出破绽的叛徒们被击中关键穴窍，纷纷身子僵麻，彻底断绝了逃出落石范围的可能性。
然后，大地震动。
路小茜面无表情的站在巨石的边缘。
有一点，那些叛徒并不知道。艾长元的符篆，就只有三秒的效用。根据事前的测算，巨石落地之前，符篆就会耗尽力量。在最后一米半的距离，重力加速度就会回到原值。
这使得路小茜多出了那么一丁点的逃生时间。实际上，只要没有被砸到头。那么在岩石落到头上一米七、一米九左右的时候使个地蹚身法，就地一滚，就可以滚出来。
可若是不知道“三秒”这一点——那么，在引力骤然增加的瞬间，那些叛徒就会通过心算得出一个错误的数据。
结丹期修士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石头就被砸死。但是，暂时受伤却是免不了的。而艾轻兰预留的藤蔓也已经发动，从巨石地下的缝隙刺入。
就刚才路小茜观察到的情况，只剩下四个叛徒逃了出去……
——不，五个。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一下。
最后的时刻，刘括还是使出了大有穿空遁法——“量子隧穿”的遁法，理论上能够穿透一切实物一切法度的神奇遁术。
只不过，这个遁术同样存在缺点。它透过的物质密度越大，或是透过的法度本质越高，在穿遁的过程中损失自身质量以及灵力的可能性就越大。
路小茜的胳膊称得上“纤细”，自然没有太大的密度。但是，血炼妖力却是仙力这一级数的力量。刘括穿透她血炼妖力的代价，绝对不小了。
“师兄，你还活着？”
过了片刻，巨石的另一次才传来回应：“你刚才根本就没打算问我为什么背叛！”
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前些日子我们遇到了尔蔚庄的索漫辰索庄主，他说得挺好，如果不是我们这边有人说的更好，我恐怕都会有些动摇。”路小茜笑道：“‘理由’这种东西，这些日子我听了不少，够了。”
“哦？看起来师妹你觉得这东西无所谓了？”
“就我来看，确实有些微不足道吧。”路小茜道：“既然是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那么，你……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投向？现在受一道禁制，你还有机会。”
“哈哈哈哈……”刘括笑了：“机会没有，不过，我还有‘一剑’的力气。”
“胜负，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交锋（六）
刘括现在已经陷入了绝对劣势。
一开始的时候，他就为了打破心想事成做出的“隔绝内外之墙”而消耗了三成左右的法力。而为了从路小茜的钳制之中遁出，他又丢下了超过一半的法力，以及些许身体组织。现在的他法力不足全盛期的两成，并且肺腑受创，喉骨几乎被捏碎。
但是，他确实还有“一剑”的余力。
对于缥缈宫弟子来说，只要还剩下“一剑”的法力，就有翻盘的能力。
飘渺无定云剑，已知范围内战斗力正加权最高的剑术。
现在艾轻兰的藤蔓已经将这一块区域彻底包围，分割，就算刘括真的可以绝地翻盘击杀路小茜，他也决计不可能逃出去——不，倒不如说，只要自身的精气耗损过重，异种灵力的侵蚀就会加速。哪怕是放着不管，这个男人也没法活着回去。
“为什么？我们之间不存在必须赌命的深仇大恨，你没有必须杀我的理由。”
飘渺无定云剑和飘渺无定云剑之间的对抗，除了技术与战术的差距之外，更是运气的对抗——毕竟，这是一种施术者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手段。
“为什么？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营造出这种一对一的局面吗？”刘括道：“毕竟，飘渺无定云剑敌我不分，我若是不管不顾乱放一气，那么你们便必然会有巨大损失。而现在，你已经将我们这边的人杀得七七八八，而你们那边的人则在刻意远离战场。”
路小茜叹了口气：“你终究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走到黑？”刘括的语气上扬，充满了嘲讽：“你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你是我同门，我想你还不至于那么傻吧？”路小茜清冷的声音下压着的愤怒越来越多：“就算真的不想活了非要舍生取义吧，你怎么也应该背朝我们去牺牲吧？现在这样面对面的与同门厮杀，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面对面？呵，你倒是从这块石头后面探出头啊？”刘括笑道：“为什么你们占据了大义？为什么你就可以断定我没有我的大义？”
“够了，我无意做口舌之争，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无须……”
“可是我有意争一争口舌！我需要多说几句！”刘括大喝：“作为同门！你难道不能多听我几句吗？”
路小茜手按在剑柄上，闭上眼睛：“也好，横竖是要你我二人做一个决断，还有一点时间。若我猜的不错，你最初与仙盟离心的理由，也不外乎是‘道途受阻’，对吧？”
“哼，没错。”
“可这也是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就算理论未定，不敢元神，结丹期修士少说也有八百年的寿数，而以你的地位，哪怕是八百岁了，取得延寿的丹药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哼，也没错。”
“既然不事关生死——不，不对，就算实在是寿元将尽，再等不得，你分明也可以下品元神进阶，又是几千年的寿数。”路小茜缓缓站起，借着自己说话的声音掩盖自己起身的些微动静：“而今法刚刚诞生了两千年，你又如何得知数千年后我们不会再有根本性的突破？”
“呼，或许会有？但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刘括嗤笑：“师妹，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你多少届之前以统试榜首的身份考入缥缈宫，成为首席真传的？”
路小茜有些迟疑：“十三……还是十五届？”
“看，看！那曾经是我人生中最为辉煌的瞬间——可你已经不记得了。”刘括道：“我曾经是那么的辉煌，觉得自己是神州同一辈的第一人。可现在呢……可现在？我不过是一条死狗，困在元神天关之前不得解脱的家伙！”
路小茜哼了一声，算是应和。她强忍着反感，仔细倾听刘括的声音，判断对方方位，然后右手抓握剑鞘，将长剑举在齐胸的部位。
刘括继续说道：“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大约就是我的同窗纷纷踏入元神的关头吧，我像是发了疯一样泡在书楼、守藏室和实证部里，希望能够开辟出一条可行的道路，但是，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我意识到了另一点——你入门前一年的时候，我曾经走火入魔，这件事你应当听说过吧？”
路小茜轻轻点头：“确实有这样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悟了……”刘括语气狂热而虔诚：“我们，或许已经到了界限。”
“界限？还真敢说。”路小茜手腕轻轻颤抖，剑气已经开始酝酿。
“在我们现有的框架里，电子几乎就是无法逾越的框架了。光速不能超越，熵不会减少——我们明明能够知道，物质的基本单位存在一个真正的下限，但是我们本身的存在方式，却使得我们永远也到不了那个下限，连看一眼都不可能。在现有的框架下，我们能够做到什么呢？我们预言了宇宙的终结，也回溯了宇宙的开始，但那只是一个猜测。我们不能验证。根据现有理论提出的东西，又永远充满矛盾，无法自洽……”
刘括语气一顿：“在这个时候，你若是知道，早有先行者超越了这个界限，你会怎么看呢？”
“这是必然的，宇宙百亿年的寿数，不可能只有我们。”路小茜语气平和。
“我们不知道……仙盟不让我们知道这样的真相！我们不知道地月之间，早就有那么一扇大门，通向那样一条连接整个星空的神奇天路，我们不知道建造那道路的人，其实早就已经超越了我们不可能超越的界限……”刘括道：“听到这里，难道你还没有想法吗？”
“所以你就投靠对方了？”路小茜哼道。
“不，不是‘对方’。”刘括道：“是天人大圣。他们曾经是那么的辉煌，可观测宇宙甚至是整个宇宙都被它们印下足迹，而时至今日，他们的影响还未完全消散。”
“在险些走火入魔之后，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只奇怪的猫，它自称谪仙人。在那个时候，仙盟对谪仙人还不像现在这样严苛，虽不至于稍有牵扯就永远消失，但包庇谪仙人依旧是有风险的。按照规矩，我应该擒下它，立刻上报。但是，由于我觉悟了，所以，我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就是想要听一下，这个怪物究竟想要说什么。”
“那个时候，洪天大君还没有遇到无名前辈，所以所谓‘耕者’之类的东西，我全然不知情。但是，‘传法仙人’那横跨两亿年的布局，却让我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路小茜笑了：“就是伏下身子跪拜吗？”
“不！是‘正确的路’！”刘括道：“你知道吗？理论与理论之间存在矛盾，或者存在理论尚无法解释的现象，就说明我们现有的理论肯定都是错误的——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找不到比现有的东西更加正确的理论，勉强先用着罢了。”
“但是，不管是我，还是太一天尊，或者咱们缥缈宫宫主，相对于天人来说，都与蝼蚁微尘无异。因此，研究天人，了解天人，就必定是接近真理的最好办法！”
“可我只见你伏下身子，跪在地上，连性命都不顾了。”
“那是你们逼我的。”刘括道：“你难道不觉得吗？仙盟的路实在是太过窄小了！你！王崎！艾轻兰！还有其他人，或许能够顺利的挤过去！但是，其他人呢？被挤落的人呢？掉队的人呢？那些逍遥修士，都陷入了一个疯狂的梦。他们觉得这个疯狂的梦里有‘道’，所以就将整个人族拖了进来——用他们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他们没有为其他的东西留下道路——哪怕那是一条通向‘真实’的捷径。”
“在这个宇宙，研究四十九道，才是接近天人大圣的最快途径！但是，我们人族却仿佛被什么控制了一样，朝着外道的道路上狂奔！”
路小茜沉默了一会，道：“别骗自己了。”
“什么？”
“今法之‘道’的根基，不是口舌，不是参不是悟，而是‘真’。”路小茜说道：“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在同等的环境下，研究四十九道，就可以更快的获得成果，或者获得仙盟所不能获得的成果，那么你提出猜想，申请经费，设计实证，然后接着去验证就好。或许最开始几十年甚至三五百年都会很困难，但是你若是真的能够得到成果，那么你必然可以获得更多的经费，进行更多的实证。哪怕真的有旧世代的遗老打压你，撑过千年，你便是仙道史上第一流的人物。”
“你……”
“而且，你在‘悟了’之后就立刻遇到了一只自称谪仙的猫么？在这里，想必你也看了不少谪仙修改意识的手段吧？你难道真的肯定，那时的念头，不是你那‘洪天大君’手段造成的结果吗？”路小茜长剑轻鸣，概率云的剑气以不确定的轨迹划出。
“你的背叛与自我辩护，终究是毫无价值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交锋（七）
已知范围内的所有法诀之中，飘渺无定云剑或许非是最强，却绝对最为奇诡。在法术的作用之下，微观尺度下才能存在的概率云在宏观世界显现出来。一道剑气蜿蜿蜒蜒，轨迹无定却又顺着岩石划出了“大概是曲线”的“可能轨迹”。
与此同时，路小茜保持双目紧闭的姿势，微微一挑，站到岩石的上方。她不能保持在原地不动，因为她知道，很有可能会有另外一道剑气卷进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路小茜天剑剑气流转全身，整个人好像被裹在一个金色的淡淡光球之中，长剑一抖，意守八方。
然后，一声短促的惨呼。
路小茜心意一动，就要探查自己一剑的成果。可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循着印象之中刘括站立的方向前进。她走得不快，手中长剑轻轻的斩出流风，如同导盲杖一般短暂的探查地面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丝异样的空气流动卷懂路小茜的一缕发丝，路小茜本能的竖起长剑。
“叮！”
微微的一声。
居然有人在黑暗之中刺出无声的一剑！
那人一击不中就立刻收剑，悄无声息的后退。但是，这一击的手感透过长剑传入路小茜的手心，路小茜根据缥缈宫的剑理，迅速逆推出对面的位置。她以剑作拨草寻蛇之势瞬间荡开，循着那个方向寻了过去。
“叮！”
第二次撞击比第一次来的更加重。但是，传来的手感却让路小茜瞬间睁开眼睛。
眼前映出的，是一片炸裂的剑光——还有一双充满愤怒和狂热的双眸！
刘括竟然一直睁着眼睛！
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剑势瞬间压倒了路小茜。路小茜勉力支撑，以剑护身，但胳膊、左腕、左腿连中三剑。路小茜身周金色剑气鼓荡，就要一鼓作气压倒对方，但刘括却身子一滑，跳到了岩石下方。
路小茜本欲追下去，但是却陡然已经，然后后退，重新闭上眼睛。巨石隔断了两人的视线，双方再次进入对峙的阶段。
——如果没有预判错误的话，刘括那家伙，真的就仅剩“一剑”的法力了。
路小茜再次酝酿剑气，然后挥剑放出。
又是长久的等待。在那段时间里，路小茜能够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她甚至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毕竟，“观察”可不限于“视觉”，如果因为听到飘渺无定云剑那晦涩不明的剑气响动而被一剑枭首，那才是死不瞑目。
细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刘括在沿着岩石跑动。路小茜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做。但是，她却展开身法，顺着听觉挥出一剑。长剑如同追日的流星划过三丈空间，然后追想地面。依旧是不重的撞击，但是两个人却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剑路。
几乎一模一样的缥缈宫剑术。
封闭了感知的死斗再次展开。今法仙道的剑术如同公式一般强大却有迹可循，对于没有学习过此道的古法修来说，这样的剑术固然是处处有如神来之笔，但对于深谙此道者而言，对剑如弈棋，不过是一个有限的选择组合之下博弈的过程。
明明是生死相搏，明明双方都闭上眼睛收敛听觉，但是对剑的过程却依旧如同同门喂招一般精准。
直到第二声短促惨叫与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打断了这一切。
仿佛那一声惨叫是某种讯号一般，路小茜与刘括齐齐睁开眼睛，双方剑光同时暴涨。如同豪雨一般的撞击转训结束，刘括也意识到自己法力总量上的缺陷，主动后退，开始避免与路小茜交手。
“原来如此，你居然将同伴当做消耗飘渺无定云剑的道具！”路小茜穷追不舍，怒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赢。”刘括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被压在巨石地下的人没有全部失去意识，尽管他们受了不轻的伤，还被艾轻兰束缚住，甚至还被抽走了部分血液，但是只要他们还有一线清明，就有可能成为观察者。或许只需要一道亮光，或许只需要一面镜子。
“无耻！”
“呵呵，这不是你精心营造出的局面吗？路师妹。”刘括一边应付对方的攻击，一边笑道：“虽然由于我使用了保命的遁术，法力已经见底，但是，这也使得我逃离的时间更加充沛。现在这石头之下还有几人清醒，都在什么地方，我都一清二楚……”
“而你，还记得吗？”
路小茜心底一沉。她当初没有想到会有这个情况，所以并没有费尽心思去记忆那些东西。
这也就意味着，刘括知晓如何消耗掉她的飘渺无定云剑，但是反过来，她却不知道如何应对刘括的攻击。
同样，她也需要充沛的根本法力压制血炼妖力的侵蚀，不可能无穷无尽的使用飘渺无定云剑。哪怕这种攻击对法力的消耗并不可怕也不行。
于是，血芒代替了金色的剑气。
“那就直接砍你！”
“做得到的话就试一试！”刘括突然闭上眼睛。路小茜看到对方眼皮跳动，也立刻跟着闭上。双方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刘括一直在后退，企图暂时避开路小茜的压制，而路小茜则死死咬住了对方。
这是生与死的赌局。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光是闭眼走路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基于“黑暗”与“未知”的恐惧会让人产生“攻击会从那个方向过来”的错觉，更遑论斗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睁开眼就，就有可能被飘渺无定云剑一击命中要害。
而双方信息最不透明的一点就是——你不可能知道对面使用飘渺无定云剑的时机。
这既是“博弈”，也是交托于“概率”的赌局！
在一进一退两个不同的身影之中，剑光脚从，偶尔混杂着一抹带着决绝意味的目光。无论是谁，在睁开眼睛后的瞬间都会立刻闭上，快速整理“一瞥”之间窥探到的情报，然后重新开始下一轮的计算。
作为点缀的，则是另外两声惨呼——从岩石下面传来的。
路小茜知道，对决或许已经接近尾声了。她不清楚还有多少被岩石压住的人能够保持清醒，但是想来总数也不会超过五个。刘括或许已经没有肉盾继续消耗她的飘渺无定云剑……虽然只是“可能”，但是——
“概率值得一赌！”
最后一道飘渺无定云剑的剑气行布四方，剑气的“可能性”涵盖了所有。而这个空隙，刘括却没有攻过来。他的剑出现了些微的空隙——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的空隙。
——飘渺无定云剑剑气，他也用了！
两人再度掉转剑锋，无声的剑锋无声的在寂静之中对撞。刘括依旧在回避，路小茜依旧略占下风，但是这一份“惊险”之中，却藏下了与刚才不一样的味道。
路小茜的心灵越发平静，有如明镜止水一般。除了两柄长剑撞击时带来的手感，她能够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除了足下的方寸之间，仿佛跨出一步就是深渊，四面八方都是隐藏的杀人剑锋。但是，这个女人却风轻云淡的按照自己的轨迹，一剑接一剑的往前挥。
——或许他下一剑就撑不住了？
她这么想着，然后一剑挥空。
不，不是挥空，而是“打碎了”。
刘括手中的长剑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在高强度的交战中，居然碎裂了！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短促惨叫。刘括的。
某种腥甜的水雾沾湿了她的脸庞，皮肤将读取到的东西展现出来。
——或许是因为手中武器破碎，太过吃惊所以睁开了眼睛吗？
路小茜本能的想要睁开眼确认自己的胜利，但他生生忍住了这种冲动，进步三剑，连攻三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脚下滑腻的感觉……是血吗？
路小茜正在思考。就在这时，巨石上方传来了一声女子惊呼：“艾师姐……”
“别过来！”路小茜立刻转过身疾呼：“这里可能还有……”
就在这时，“某个东西”骤然暴起发难。路小茜感觉肋下一痛，什么东西刺了进去。不弱的力量撞翻了她，将她撞到巨石之上。肺腑受创的瞬间，血炼妖力跌落，护身罡气弱化了不止一重。
“你太好骗了，师妹。”刘括的声音出现在路小茜的耳边：“不过是一个刻了符篆的金属簧片罢了……”
路小茜已经和自己这方的战友说好，若是没有结束的讯号，绝对不要靠近这边的战场。但是刚才女子的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路小茜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的嗓音那么陌生。
路小茜反向一肘，将刘括击开。但刘括已经扑了过来。他一只手扣住路小茜握剑的右手，一只手扣住路小茜的眼皮，就要强行扒开路小茜的双眼。路小茜浑身法力激荡，但是早先受过伤的左手与血炼妖力均不足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结束了……”
“没错！”路小茜扣住了手腕处的一个香囊一样的东西，道：“结束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交锋（八）
为了避免飘渺无定云剑的直击，刘括同样是闭着眼睛放弃了感知。所以，在路小茜将攒在掌心的药囊按在他胳膊上的瞬间，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药囊贴在他手背上的肌肤上，然后路小茜的手掌顺着刘括的手腕下滑，将药囊内微微渗出的膏药抹在刘括的皮肤上，一直抹到手肘。刘括感觉到胳膊如同被火烧一样疼痛。
——毒？
——灵力反应不强，就注定不是什么特别凶猛的毒。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这种毒物是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的！
——而在这之前，你就……
“唔？”突然，刘括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刚才，路小茜居然将脑袋狠狠往前面一顶。他的手指就这么戳破了这位修士的眼球！
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这当然不能早能永久性的失明。但是，哪怕是凡人，遇到危险也会本能的保护“双眼”这个脆弱的器官——尤其是在危险之中。
因为，“视觉”是收集信息最为快捷方便的感觉。甚至视觉的有无，就决定了战斗的胜负。
而在激斗之中，路小茜居然故意损坏了自己眼睛！
“那不是毒药……”大约是因为剧痛，路小茜的声音有些哆嗦，但她的语调依旧没有一丝多于的感情。她叙述道：“那是用来提升肌肤感知的……刺激魂魄，强化皮肤神经的活性，之类的。古法的时代，类似的药物被用作感悟风、雨东西，而其稀释到千分之一后，也能够作为闺房之中……咳，助兴的药物。”
刘括没有想歪的余地。在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
观察，当然不仅限于视觉和听觉。实际上，修士可以开发出的五感之外“感知”实在是太多了。而无论哪一种感知，都可以让人成为“观察者”。
当最初的灼痛过去、被掩盖的剑气刺痛降临的瞬间，两道等待了许久的“概率”终于化成“确定”的攻击。没有人看到这个叛徒的右半身是怎么被剑气搅碎的。惨叫、碎肉与血雾出现又消失，只剩下“半个人”倒在地下。
而路小茜同样接触到药物的掌心则始终紧贴刘括的手肘。饶是如此，最后的剑气激流从她掌心划过的时候，她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不过，那个时候“概率的剑气”已经变成了“确定的攻击”，她没有受创。
路小茜想要睁开眼睛来确认对方的生死，但是她这才想起情急之下她已经将眼睛毁掉了。虽然视觉神经已经在重新构建，眼球也在重新生长，但是按照这个速度，在好几天之后她才能重新视物。所以路小茜摸着黑伏下身子，找到了刘括的半边。
这“半个人”居然还有“半条命”。虽然飘渺无定云剑搅碎了他一半的身体，但是，他的头却没有事。虽然他的法基全部损毁，但是出奇的是，这个男人的金丹居然还勉强保持完整。这两者加起来，就保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而有了一线生机，在这里就不是那么容易死了——哪怕是一块猪肉，在这里也能长久保持活性的。
只不过，再没有法基配合这仅剩的金丹运转了。失去了配套的车身以及轮胎，再好的引擎也不可能发挥出实际的效果。
但是，这并不能说飘渺无定云剑弱，也不是刘括本人太强。实际上，这已经达到了“必杀”的效果。刘括受到的确确实实是“致命伤”，如果旁边没有其他人的话，刘括的生命必然会在数秒后结束。
但是，路小茜又恰恰是那个“另外的人”。
她伸出手，运转法力护住了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生命。
“不是我想救你，而是你还有一点价值……”路小茜轻轻舒了一口气：“看你在这些叛徒里也算身居高位……刘师兄，你确实是一个聪明人，在哪里都能够混得开，总会选择最快抵达目标的捷径。只可惜……等着吧，我们不会吝啬使用某些禁忌手段的……”
“哼……”刘括只是奋力的用鼻孔哼了一声。
路小茜抬手扔出一枚火把——这是已经约定好的信号。这里的战斗结束了。
在等待同伴过来的时候，她又叹息了一声：“或许，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作为凡人，我们太过渺小了。光的速度，量子的尺度，时间、空间，太多的东西我们都没办法超越。实际上，就连已知的世界，我们都是有大量的未解之谜的，哪怕是现在，我们也不敢说彻底了解我们的每一个法术……就像飘渺无定云剑，我们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代替我们完成了这个法术中超越理论的部分。或许四十九道的力量还在？或许我们一直都在无意识的调用那个力量？或许当今的物质世界，其实都有四十九道的痕迹，而我们短时间内还无法将‘四十九道’同‘天人大圣之外的自然规律’区分开来？”
“但是……你到底在为什么而感觉到绝望呢？”
……
王崎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脱力倒在地上了。
他平复呼吸之后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地面上画满了图纸——那是他咬破手指后用血画到地上的。这些图案有繁复而不可思议的几何图像构成，且具有法术意义。这应该是某种“加密”。但尴尬的是，王崎发现自己居然有几分……看不懂？
他拍了拍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在心想老哥的回合里，自己似乎为了抵御那种最根本的求知欲，而拼命将自己主观上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只不过，自己在癫狂之中完成的图纸，似乎也带上了那些他自己没有完全理解——或者说“拒绝理解”的知识。
“哟呵，心思不错啊，居然想着吞噬掉梅歌牧利用心想事成获得的力量。”心想事成照例笑嘻嘻的出现在了王崎面前，他居然读得懂那份设计图纸。
梅歌牧秘密准备的力量——被他成为“六道轮回界”的奇异神国。
是的，神国。
梅歌牧利用灵凰岛凡人对生死的恐惧以及对自然的无知，对他们灌输某些错误的神道知识，然后将他们丢进这个地方，利用他们的恐惧构筑一个神国。其中一些细节为了调整完美，他甚至多次以身犯险，真身进入这个区域。
而梅歌牧进出的副产物，就是“走不出去的迷宫”，“诡异的黑暗森林”。而剑斗兽和狱火机，则是最初那一批被梅歌牧控制之人在多方的恐惧之下所转变的。
对死亡的恐惧，对转世的期待，对“自己将不再是自己”的恐惧……
结合了两个强大谪仙的认知，设计到某种理论极限并由天眷遗族的伪神谕机完善技术细节的神国，就这样诞生了。
这个世界虽然有魂魄，但是却不存在所谓的“转世轮回”。包括仙人转劫在内，所有的转劫重生之法，都是魂魄的碎片在现世重新寻找栖息之所的过程，不涉及任何“冥界”的过程。
实际上，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吧？在魂飞魄散的刹那，某一个系统飞快的将这个魂魄之内所有的灵犀全部下载，然后透过某种“任你修为多高也无法查知”的信道飞快的进入另一个所在，然后再根据那些灵犀重新构建出一个和生前一模一样的知性……
不管是从效率还是从必要性来说，这样的系统都毫无意义吧？
就算有意义，相对于这个东西那可怕的成本来说，也根本没有任何收益可言——正常来说，应当是这样的。
但是，梅歌牧却不这样想。他打算获得那些天才的魂魄，并打造一个可以任意摆弄魂魄的系统，让他懂得应当如何正确的利用这些神州天才的资质。
甚至在其他天地，他也可以依靠这套神道系统，获得任何天才的任何能力。
而且——效率低的部分？不可能实现的部分？依靠四十九道就好了么！
这就是梅歌牧制造这个神国的另一个目标了——他要“提权”，取得四十九道之中更高的“权限”。
心想事成不可能直接提升某人在四十九道之中的位置。这似乎涉及到了某些更加根本性的东西。但是，梅歌牧却想到了绕过这个限制的办法——他制造一个神位，只要这个神位具备了链接到四十九道深处的权限，那么他再融合这个神位也差不多。
当然，这个“神位”也只能算作“外物”。但是，梅歌牧还准备好了外道修法，可以利用这个神国强行擢升自己的生命本质，以便进入仙路第二层。只要这个神国不被其他人知晓根底就行了。
至于神国的“钥匙”，正是王崎“无意中”获得的功法——《仙人说度酆都经》。

第三百九十七章 交锋（九）
《仙人说度酆都经》，明明含有一些神州人族独有的文化元素，但是却绝对不存在于人族历史当中的奇特功法。
它的真面目，就是神国“六道轮回界”的“秘钥”。它大约相当于《原道济世歌》之于圣婴教神道，或者圣帝尊本人之于灵凰岛人道天国一样。只要具备了《仙人说度酆都经》，就能有可能控制住六道轮回界。
当然，这也并非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和所有神道功法的固有缺陷一样，只要开始修炼这个神道神通，修炼者就不可避免的被“神灵”侵蚀。
至于王崎得到这一门功法的缘由，说来也好笑——这是源自梅歌牧的恐惧。
梅歌牧透过神道国度“六道轮回界”观察着这里，相当于他的“一部分”在这里面。由于他本体在外面，因此很多他所恐惧的“变化”都不能直接干涉到他身上。而在剩下的那些恐惧中，却恰巧有与王崎相关的。
一方面，不管梅歌牧承不承认，他心中很大的恐惧都是来自于“王崎”——这个赋予他智慧，也不止一次将他打落深渊的个体。而他最害怕的情况，就是“王崎知晓了我的制胜关键”。
而另一方面，梅歌牧最渴望得到的，是王崎的智慧，所以他也不希望六道轮回界直接吞噬掉王崎的存在。而王崎得到《仙人说度酆都经》，无疑会加重这种风险。
而王崎自身恐惧的诸多事物之中，“心魔大咒彻底失控”又占了相当一部分比例。而不巧的是，“心魔大咒”也是神道的构成之一。
所以，几件“恐惧”撞车之后，最大的巧合就诞生了。
王崎获得了梅歌牧最不希望他获得的功法。
只不过，梅歌牧似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这个功法之中也存在着“技术壁垒”。
根据梅歌牧的设计，这一门功法与已知的任何今法修法功体都存在根本性质的冲突，今法修绝对无法兼修这一门功法，且它只有在结成元婴之后才能入门。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王崎想要使用这一门功法的话，他就必须舍弃自己多年来的坚持，转修元婴法。
王崎舍得这么做吗？
“啧啧啧，理念不错啊，想要用另一种外道的形式，将这种元婴法‘嫁接’过来？”心想事成啧啧称奇：“只可惜，你并没有相关的恐惧，所以我也没办法将一整套器修外道之法传给你。”
“不需要……”王崎哼哼两声。他感觉自己的自我意识都快要淹没在“灵感”之中了。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他的血液里面已经没有了红细胞，血浆也全被灵犀素代替了。如果更多的知识涌过来，或许他就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了。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无论是王崎还是心想老哥，都觉得“王崎”这个人族个体差不多要崩溃了，但是王崎却一直顶着不思考，就支撑到现在。
——我到底想要知道什么……还需要知道什么……
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就仿佛是救命稻草一般。他在脑海之内搜索，开始思考。
但是下一个呼吸，这种念头就放开了。
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以大毅力放开自己手中的“救命稻草”一般，王崎放弃了“自我”之所以为“自我”的思考，从最近的记忆当中搜索出的某些东西。
【啧啧，所谓的求知欲居然让你如此痛苦吗？我感觉，你再思考下去就会滑入阿鼻地狱啊。】
心想老哥幻化出两只白手套，还有两只袖子，还有一副黑框眼镜。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巨人在王崎面前双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无形的视线锁定着王崎。
“哦？”
【实际上，你不如放弃掉自己的求知欲，怎么样？】无形的巨人手一抖，一份正适合人族身材的玉简落在地上：【舍弃掉自己的求知欲吧？这个宇宙的本质，其实很反智的。在这个宇宙，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大宇宙力量充满这个身体……这个是已知范围内效率最高的基础功法之一。只要你放弃自己的求知欲，那我就允许你阅读。】
“你说什么？”
【放弃你的求知欲——来，跟着我念，“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不，前面……”王崎突然站了起来：“你是说……‘这个宇宙’？难道还存在其他的宇宙？”
【其他的宇宙？】心想老哥【那我就不知道了。】
“等一等……”
好像……哪里不对？
——知道法文，但是却不知晓“另一个宇宙”？
——无灵气宇宙是本宇宙的子集？
“难倒‘其他宇宙’不存在吗？”
【谁知道呢？就已知的知识来说，必然是存在的吧？】
王崎对这个结果分外不满：“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请你给一个准确的说法。”
【那么，你应该先给予一个准确的定义——“宇宙”是什么？】
王崎一皱眉：“什么意思？”
【按照人族的精准定义，“宇宙”这个概念，应当是一切时间和一切空间的集合。在这个前提下，如果在可观测宇宙范围内存在其他不可观测的时空，那么它们理应也处在这个“一切时空”的“集合”之内。】
王崎目瞪口呆。
难道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所谓的“无灵气宇宙”和“灵气宇宙”只不过是王崎他自己的定义。而人族自身对于这个并没有定义。如果在王崎率先表态之前，仙盟的其他宇宙学家进行讨论，完全有可能得出“宇宙的有灵气界域和无灵气界域——并且相对论框架下两个界域无法相互观测”这样的结论。
王崎身体颤抖了一下。
“不，不对……”
【怎么了？小朋友，你的心跳好像失控了啊，我得提醒你一下……】
“我且问你！”王崎再次抬起头：“那么，面对已知的世界，这个概念需要更新吗？”
【在你们已知的范围之内，根本不需要。】
——不不不不……
王崎已经完全忘记了“心跳”这档子事儿。他完全陷入了一种恐惧之中——一种彻底超越了心想事成范围的恐惧。
第一，心想事成明明知晓法语，也看到王崎阅读法语的过程。
第二，心想事成明明可以知晓一切王崎不希望被人知晓的东西，而王崎最不希望被人知晓的就是“穿越”。
第三，心想事成说，已知范围内，今法仙道关于“宇宙”的定义完全够用，甚至王崎的想象之内也完全够用。
——他并不认为王崎的“合理想象”会触及“另一个宇宙”。
“如果将特定时空内物理常数完全一致的区域定义为一个‘宇宙’……”
【不，这个就或许就超过了我们的交易范围了……不过，在许多的前置知识之后，或许某个“极大的秘密”就能够展现在你眼前。】心想事成那悬浮的眼镜晃动，仿佛是在笑【当然，那需要很久的时间——这期间，你仍旧可以慢慢丢弃好奇心。】
“那么，我的回合结束……”
在问这话的时候，王崎语气之中混合着恐惧与期待。他抬起头，望着那副眼镜，心中不断期盼。
——我都已经吓得要死了……你应该知道的……你能知道！
然而，心想老哥却只是发出一阵惊疑的声音：“咦？你不再询问什么了吗？”
第一个回合，王崎体验了无数次功法的生灭，第二个回合，王崎知晓了诸多法术，第三个回合，王崎试探了这个星球的历史，第四个回合，王崎知晓了许多仙盟从无数光年之外带来的消息……
每一个回合，王崎就必要会确认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在历史上全部都具有别样的意义。
王崎一直很珍惜自己问出每一个问题的机会。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经历的回合数。但是在这些回合当中，他却一直在问问题。
而现在，他什么问题都没有问，就直接跳过了一个回合？
在任何回合制的游戏当中，“跳过一个回合”都几乎是“认输”的代名词了。
“你的认知范围几乎遍布了可观测宇宙……已知的历史你全部知晓，已知范围内的强者你甚至能够获取其心意。”王崎抬起眼睛，看着心想事成：“而现在，惟独有一个范围之内的问题，你从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
【天人大圣？】
“下一个回合……”王崎几乎无法抑制自己身体的颤抖了：“下一个回合，我会询问你有关于‘天人大圣’的答案！”
【天人大圣？】
心想事成的气味变得无比怪异：【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人族。这个已经成为历史的种属，代表着这个宇宙最辉煌也最绝望的过去——或许，你还没有准备好】
王崎点点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啊，或许我还没有准备好……或许千百年的岁月之后我们才能准备好……”
【不不不，只要你消化了我给你的灵感，或许你就可以准备好了。】
“是么……”
——但是我此刻所思所想，你还是没有感知到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真实（一）
王崎悬浮在宇宙之中。不，并不是他真的来到了宇宙的深处，只不过是他出现了某种幻觉。他好像坠入了虚无的星空深处。举目所望，便是星辰——似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王崎知道那是什么——每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幻象”，应当是一个他曾经思考过但是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当然，这片星空的景象，十有八九也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某一个角落的。
他清楚，出现这种幻觉，就说明他自己十有八九是已经出问题了——或者说，到达极限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瘫倒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元气大海当中。周围的灵气环境已经被心想老哥彻底重置，所有的异种灵力都被暂时驱逐，而海量的天地元气如同温暖的羊水一般包裹着王崎。灵力搅动形成的微弱灵光无限叠加，竟使得王崎看不清周围的其它景物。
【终于醒过来了吗？】心想事成用来说话的气味当中充斥着一种“鄙夷”的色彩：【害怕自己赢不了？想要用死亡来逃离自己的败北吗？可惜啊，只要我存在，你就不可能按照自己的计划死掉。】
王崎困惑的伸了伸自己的手脚：“我刚才差一点就死了吗？”
【心灵几乎崩溃，无法驾驭法力，走火入魔。】心想事成道：【我为你重新洗练过法力了，当然，我建议你自己再洗练几次，并将部分多余法力封印在某些边角。】
“不，不需要……暂时不需要。”王崎仰头看着上方。即使已经清醒过来，某种幻视依旧存在。他感觉自己的眼前好像划过了无数公式、符号。有地球的，有神州的。他突然开始笑，先是如同咳嗽一般的低笑，继而转变为大笑。
笑得极为畅快。
【怎么了？现在到你的回合了，我可是一直记着时呢。】
“没什么……没什么。”王崎几乎消除了眼泪。他擦了擦眼角，看着灵光伸出的某地，眼神之中充满了怜悯：“我只是觉得，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你了，心想老哥。”
——其实，你这家伙比我可怜多了吧……
“我的回合……”王崎放开自己的四肢，道：“我说过了，这一次我就问一些关于天人大圣的问题。”
“首先，第一个问题，‘天人大圣’的根脚——他们是从何而来的？他们是在宇宙诞生之后才诞生的吗？他们是如何形成的？”
【你几乎问出了这个宇宙最大的秘密之一了，人族——当然，这些问题地面上的那条老龙以及极少数天眷遗族也知道。】心想事成道：【但是，对于两亿年前大浩劫之后才诞生的种属来说，你们应当是第一批知晓的。】
王崎周围的元气大海微微涟漪，最后几乎沸腾。浩瀚的幻象出现在王崎面前。那是光，是无穷无尽的光。
【宇宙，诞生于一次大爆炸——对，你们这个种属曾经观测到的东西，从宇宙背景微波辐射以及宇宙背景灵力流之中剥离出来的残存信息，这个宇宙，同样诞生自一次大爆炸。】
在神州今法修士的常识当中，神州到某些遥远星系的距离与其恒星光谱红移的程度成正比——所有几乎的星系都在彼此远离，并且远离的速度和退行视速度成正比。这是基于相形之道得出的结论。
仙盟唯一隐瞒的事实，就是距离神州大约两亿光年的恒星，光谱全都要跌入红色区域——这是两亿年前某一场大战留下的血淋淋的痕迹。
所以，按照现有的理论，这个宇宙同样是有一个“开始”的。在最初的时候，它也处于一个密度极大的“初始状态”。
然后，物质散开，空间得以呈现。随着物质与能量的分散，宇宙开始了持续的冷却。在这一过程当中，被神州众人称为“开天之灵”的基本力从最初的“唯一一种力”中分离出来，获得了不同的形式。引力与电磁力持续的搅动着整个宇宙，物质从最开始的绝对均匀变得不均匀。
在经历了诸多复杂而玄妙的变化之后，粒子渐渐产生，氢元素，然后是氦元素相继形成。
于是，最初的“造星运动”开始了。
引力束缚起了物质。或许那些物质只不过是这个宇宙最轻的氢原子和氦原子，但是，当数量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贯穿所有原子的引力，也会变得无比强大。
强大到，足以让氢元素和氦元素产生聚变！
然而在那个时代，哪怕是恒星都显得脆弱。整个宇宙都仿佛一锅物质浓汤，所谓的“恒星”，也不过是“浓一点”的部分——搞不好也就只有浓汤宝的程度。强大的伽马射线一直在整个宇宙回荡——这里面有着大爆炸的残响，也有着没有成为恒星的物质聚合出的类星体的咆哮。
物质的不均匀进一步的加大。如果将整个宇宙视作一个系统，那么这就是“混乱程度加深”的体现。
而在这样的过程当中，最初的恒星，终究被引力捏合出来了。
【那就是天人大圣了，宇宙的第一批——注意，不是第一代，是第一批恒星之中的幸运儿。】
“这绝不可能！”王崎一惊，脱口而出道。
这绝不可能。
这个宇宙，推定最强的生灵，也不过是开灵化妖的星云而已。
第一代恒星是绝对不可能化妖的。妖化的第一代恒星，就和妖化的黑洞一样，属于“推定中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第一代恒星的质量实在是太大了，寿命也实在是太短了……”王崎道：“根本不可能存在开灵的初代恒星！”
恒星是分子云在自引力作用下坍缩而来，分子云坍缩的过程中，内部会变热。这个时候，恒星的内部就会产生一个与引力对抗的力——通俗来讲，就是“热胀冷缩”吧。如果恒星想要在质量没有明显加大的情况下继续收缩，那也就需要将已有的热量释放出去。
而恒星释放光热的手段，也就只有“辐射”了。究其根本，“辐射”的能量，就只能以电磁波或者粒子的形式往外扩散。如果将“辐射”限定到“光”上，那就只能依靠分子的能级跃迁发出光子来带走能量了。
但是，对于第一代恒星来说，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当时的宇宙，只存在氢元素、氦元素和极其微量的锂铍硼。氢气分子不是极性分子，无法简单完成能级跃迁，作为惰性气体的氦气就更不用说了。在那个时代，恒星没办法靠恢宏的光照释放自己体内的强大热力，就必然是极热的。
而想要在这种温度下拥有足够的压力抵抗“热胀”，维持自身的恒星模样，就只能依靠巨大的质量了。保守估计，哪怕是最小的第一代恒星，质量也必须比太阳大三四个数量级。
而在这个宇宙，质量比太阳大上三四倍的恒星，基本上就成黑洞了，又更何况是比太阳大上三四个数量级的恒星呢？
实际上，根据推测，或许一个河系的中央黑洞，才是第一代恒星现在应有的样子。
而第一代恒星又因为温度极高，燃烧迅速，所以寿命只有几万年而已。
万年光阴，对于人族来说或许很长了，可是莫说恒星，就算是在行星的地质学当中，“万年”都是一个很短的时间单位。在没有人工培育的情况下，万年时间甚至不足以在演化史上留下多么显眼的痕迹。
而从孕育、开灵、发展文化、修炼到“强到足以对抗引力”，天人大圣们都只用了几万年。
而且，他们还不是“众多第一代恒星中仅有的幸运儿”，而是“最初的那几个”。
——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天人大圣的力量，自然不需要合你们的理！】心想事成嗤笑。
王崎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确实不合理……但是如果心想老哥说的是真的，那么天人大圣就必然是如此诞生的。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一点。如果“恒星开灵”是这么容易的事情，那么为什么如今漫天的星辰却见不到一点儿有自主行为的倾向？
而且，第一代恒星也绝不可能都变成了天人大圣——或者说，第一代恒星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应该没有变成天人大圣才对。
第一代恒星在成为黑洞之前，会有数次极为强烈的爆发。在这个过程当中，无数经由聚变而形成的、比氢更重的元素形成了。如果第一代恒星绝大多数都会变成天人大圣，那么宇宙的演化就绝对会和现在不一样。
但是，又为什么，偏偏是“最初的那一批”？
难道说，宇宙诞生的最初时代，曾经有过什么奥秘，而这些“秘密”最终只在天人大圣的身上有所体现？
不，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王崎迅速的掐断了自己的思考，然后抬起头，问道：“那么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九十九章 真相（二）
在二十一世纪，科学家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实际上，随着观测手段的飞速发展，人类对宇宙的认识越来越深，未解之谜也是越来越多。
“相信自己的数据而非自己的理论”才是正确的做法。
什么？某一个数据完全超出的理论模型所能容许的范围？唔，我们来修改一下理论吧！
既然天人大圣存在，那么就只有在“天人大圣存在”这个前提下，修改现有的理论才对。
所以，王崎很快就恢复过来，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天人大圣诞生之后，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心想事成道：【即使是我，也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的我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这个层次的生灵”能够理解那宇宙最初的历史。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不妨就想起你不希望我知道的问题，然后让我得到知晓那一段历史的能力。】
“休谈。”王崎笑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一段历史，是有记录的？”
【但是，你们的语言系统却无法描述那个过程——天人大圣表现出的过程。而且，记录也不够详细。】
王崎皱眉：“不够详细？”
【四十九道所覆盖的时空，并不包括那一段历史。只不过在天人大圣与天眷遗族交流的过程当中，这段故事曾被传颂，所以才会留下记录】
在这个宇宙第一场造星运动尚未彻底结束的时代，天人大圣们就开始行动了。他们驯服了类星体的力量，将之锻造成一种有简单反应机制的工具——如果按照人族的习惯，或许可以将之称作“类星龙”（其中高能的个体——那些由“耀变体”打造的工具，甚至可以被称呼为“耀变龙”）。当然，这种体量已经远远大于行星系的“机械”和神州龙族没有任何关系。称之为“龙”，纯粹之因为王崎觉得在光学视线下，这种庞大的东西投射下的影像很像是龙族最常用的形态罢了。
类星体本身就有搅动星河的威能了，在被天人大圣打造成了类星龙之后，威能更盛，几乎就是“凡人”和“仙人”的区别了。在那一段轰轰烈烈的日子里，天人大圣和他们的工具按照自己的心意，排列着这个宇宙的物质。
四十九道和仙路，就是在这个时代诞生的。
【可以说，四十九道和仙路本身也就只能在那个宇宙最初的时代才有可能被缔造出来了。】心想事成说道：【四十九道和仙路本身就是在随着宇宙的膨胀而不断成长的。到了这个时代，即使天人大圣复生，恐怕也难以在宇宙尺度下重塑四十九道了。从无到有塑造仙路，很有可能也只是一个奢谈。】
【实际上，在现代，想要重塑四十九道的天眷遗族——也就是自称耕者的家伙们，也不得不将自己仿照的四十九道核心送入仙路，祈祷它能够透过仙路产生作用。】
“四十九道的核心？四十九道到底是什么？这个核心又是什么？它为什么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四十九道的核心？自然就是天人大圣本身了——也只能是天人大圣本身了。】
【谁也不知道，天人大圣为什么要塑造四十九道。最开始的时候，四十九道只不过是他们将彼此的力量联结在一起的产物——四十九个出类拔萃的天人大圣成为最基础的点。余下的天人大圣则作为中继。】
然后，绝大多数类星龙们开始了他们最后的工作。在搅动宇宙的那些年里，他们已经对整个宇宙的物质分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最后的过程中，无数类星龙解放了自身全部的物质，利用已经形成的仙路，以超光速的形式，将天人大圣的意志彻底刻入了宇宙。
那是何其可怕的一幕啊。在那一瞬间，比银河系更多的物质被燃烧了。而在那一瞬间所产生的灵力，甚至比今天所有仙人所拥有法力总和还要更多。当时所产生的光，或许使得如今百亿光年外的某些星球在夜间明亮如昼。
而这一瞬间，不过是为了天人大圣的一次“意义不明”的艺术创作。
名为“仙路”的东西显现出它不凡的功用。被解放的类星龙灵力原本同样不能超越光速——或许天人大圣可以实现超光速？但是这一次他们在做其他的事情。这些足以吹熄河系的力量，被瞬间散步到整个宇宙。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干涉”，到底是基于什么原理扩散开的。就连心想事成也只知道，这一次，天人大圣动用的物质甚至在宇宙总物质中都占到了一定的比例。
在那之后，宇宙当中的每一寸空间都留下了人工的痕迹。如果说，这个宇宙在十一维的时空中等价于一张四维的膜，那么，天人大圣就在这个薄膜之下，刻下了符篆，使之产生了法术效果。
于是，“法”的存在被点亮了。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原始人都可以依靠黑箱的存在，而偶然获得核聚变的手段。而在那个时代，四十九道实际上是黑箱之外的另一层黑箱。
在当时，外道其实是颇受尊崇的。天人大圣本身也格外喜爱外道——因为在那个时代，只要发展文明，几乎百分之百会触及到四十九道。而触及四十九道之后，哪怕是自创修法，多半也只能创得元婴法的前置【比如结金丹】，或者元婴法的变体【类似于元神法但比元神法更接近元婴】。而外道，反而是“有创意”的典范。
王崎身子抖动了一下。这一切本身就不应该被人眼所窥探——它甚至不一定发生在可见光的波段之中。但是，心想老哥的幻象，却忠实的再现了这个宇宙可能存在过的最大工程。他再一次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这种“我如蝼蚁”的感觉，他曾在龙族面前体会过。但是现在，龙族又算得了什么？龙族和人族一样，也只是蝼蚁。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恐惧。
——这个宇宙的出路在哪里？
为什么像天人大圣这样伟大的生灵，最终都成为了历史的星际尘埃？
难道说，在这个灵气宇宙里，文明最终的结果，就是注定的混乱吗？
像是人族这样的种族，能够挪动星辰吗？就算可以，又能在宇宙中留下怎样的痕迹？会不会也只是一束光，等待多少亿年后星海彼岸的后继者继续前进？
又或者，只有成为唯一一个个体，成为宇宙之中不死的独行之兽，才是正确的解脱之法？天人大圣之后宇宙的乱象，其实是自然演化的产物？
王崎喉结上下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对，然后，然后就是天人大圣按照他们心中蓝图，规划整个宇宙历史的故事了。】
【依旧像是之前我所说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天人大圣能够学习一般生灵的语言，能够与天眷遗族交流，但是，从来就没有天眷遗族弄懂过天人大圣的想法。实际上，直到两亿年之前，他们都还不知道，天人大圣居然还可以分出派系。】
天人大圣与任何生灵都能够交流，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个体宣称自己弄懂过天人大圣的思维。他们仿佛什么都知晓，又仿佛对什么都怀着极大的困惑。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好像存在逻辑，但是目的和动机却始终让人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人大圣热爱生命。
所有的天人大圣都是如此喜爱生命，他们引导着他们见过的所有文明以及所有孤立个体——而这些当中，甚至还包括了极为罕见的星球类妖灵。
是的，星球类的妖灵。但是，这些开灵的星体，却不能称之为“天人”。它们不过是格外强大的天体而已。
试想一下，强大的仙人能够用呼吸枯竭恒星，那恒星本身也不过是天资强大了一点儿，对吧？
而且，元婴法还是号称能够抹平一切天资差距的。
实际上，后来的天眷遗族中，也存在大佬，能够与恒星类的妖灵正面交手而不落下风。
但是，没有生灵能够去挑战天人大圣。
天人大神，始终就只有最初那一批恒星产生的意志而已。
而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与自身生命形式极其相似的星球妖灵，天人大圣也非常喜爱。但是他们惟独排斥一种生命。
天妒种——海神类，元古海妖。这种纯粹由集群所产生的生灵，不知为何始终让天人大圣厌恶。
这却是一个异常古怪的问题了。王崎想道。
仙盟之所以推断“天妒种”为“天妒”，是因为他们和天人自身的生命形式过于相似，落入了天人的“恐怖谷效应”当中。但是，“初代恒星为天人”的说法，却否定了这个猜测。弥师姐和叙述当中的天人大圣，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么，为什么会有“天妒种”这个称呼？

第四百章 真相（三）
当天人大圣的真正根脚出现在王崎面前的时候，一直以来就困扰着王崎的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为什么天人大圣是宇宙当中最初的那一些恒星？为什么只有宇宙的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一直到第若干颗恒星才是天人大圣，而这个“第若干”之后的恒星，却全部都只是恒星？
初代恒星最特殊的地方，大约就是如今的天体绝对无法达到的巨大质量，以及那最为古老的时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异之处。为什么会是它们形成了天人大圣？
难道说，宇宙的最初还有什么“神秘学”的加成吗？
为什么天人大圣会如此厌恶纯粹的集群生物，以至于海神类被其他族群冠以“天妒种”的称呼？
为什么它们要建立一个横跨宇宙的文明？这其中又有着怎样的因缘？
这更多的谜团，好似为这个宇宙披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纱，让人愈发看不清。往日里映在脑海中的明朗星空，此时竟也仿佛模糊了，诡谲得如同一道布置了亿万年的杀劫。
王崎站了起来，接着发问：“那么，仙路和四十九道的技术细节呢？”
【嗯？技术细节？你难不成还想要所有相关技术吗？】
“没错，更多的技术细节……”
【别傻了。你现在的大脑、法力、法器等一切可以记录信息的东西，加一块，也不够刻录这个伟大蓝图的皮毛——天眷遗族在天人大圣哪里学习了几十亿年，然后又在浩劫之后钻研了足足两亿年。可直到今日，也没有生灵真正理解了这个东西。】
“至少告诉我，仙路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到底是如何打造出来的……”
【这个方法，如今的你也完全无法使用。】
幻境再一次展开。那是……辉煌光幕中无数耀目的光点。
第一次造星运动之中的诸多恒星？
【天人大圣除了打造那些被你称作“类星龙”的工具之外，也在最初对其他没有成为天人大圣的初代恒星进行了改造。它们在恒星内部留下了符篆。当超新星爆发发生之后，那个法度就会运转，恒星将会以及其可怕的速度旋转——这个过程，将和初代恒星的塌缩同时进行。】
心想事成的味道消失了短暂的时间。然后，他换用振动大气的形式，提问道：“你知道应当会发生什么，对吧？”
王崎点了点头。
黑洞无毛定理——这个世界还未出现，但是在地球却已经为人们所认同的理论。
1973年，史蒂芬&#183;霍金所提出的理论。他认为，黑洞在极其巨大的引力作用下塌缩后，构成黑洞的物质，基本什么信息都无法保存——你几乎无法根据黑洞的信息，判断黑洞在成为黑洞之前究竟是什么。黑洞几乎没有形成它的物质所具有的任何复杂性质，对前身物质的形状或成分都没有记忆——所有的信息【即“毛发”】，都在成为黑洞的过程当中消失了。或许会有什么东西因量子力学效应，存留在视界界面上，即所谓的“全息定理”，但是从外部来看，大量的额外信息都“不复存在”了。
只有五种物理属性，会被黑洞所继承（原始版本为三种，但是量子力学的发展，使得后续又增加了两种。）。
质量、角动量和电荷、磁荷、色荷。
质量，很好理解。如果太阳成为了黑洞，那么那个黑洞的质量就和太阳相等。当然，它还会吞噬其他物质逐渐成长，但是在事件视界之外，这个新生的黑洞在引力的表现上可以等价于太阳。
电荷，也不难理解。如果一个质子塌缩成了黑洞，那么这个黑洞依旧会带有一个质子那么多的负电。色荷和磁荷也是类似。
而角动量，同样很简单。如果一颗星球在成为黑洞之前是高速旋转的，那么它在成为黑洞之后也会高速旋转——因为表面积的巨大收缩，说不定还会旋转得更快高速。
至于高速旋转的黑洞有什么不同……
王崎倒是只知道一个猜想。
在越过黑洞的事件视界的瞬间，你身体不同部位的引力差就足以将你撕碎，而引力差引发的潮汐现象，也能够让你的血液激荡，彻底破坏血管。
但那时角动量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种黑洞。如果黑洞保持了极高的角动量，那么它的事件视界，实际上就有可以让人普通的穿过去——尽管从性质上来讲，你进入了后一种黑洞的事件视界之后，同样不可能出来（至少在已知范围之内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只要黑洞质量足够巨大而你自身的质量足够小【或者你拥有能够抵御这种撕裂的修为】，你就不会在穿过事件视界的瞬间就被撕碎。
【哦，对，你脑海里居然有描述这种黑洞的词儿——克尔黑洞？哦，居然还有一个为了科普这个概念而存在的虚构故事！这就省了我好多事儿了。】
诡异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心想事成如此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克尔黑洞”这个词和这个世界的画风根本不搭——神州一般是管黑洞叫“归墟”的。
他明明读到了王崎的意识，也知晓神州的一切事情，但是他就是没有意识到，王崎脑海中的词汇，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王崎笑了笑。他也回忆起了一部电影。
静态的黑洞——史瓦西黑洞，是不可越过的。而具有极高角动量的黑洞——克尔黑洞，却是可以被越过的。
【你知道的，初代恒星，必然会成为归墟。那么，遍布星海的克尔黑洞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呢？】
“不，在这之前，还有一个问题。”王崎摆了摆手：“根据黑洞无毛定理，在黑洞成型之后，天人大圣留下的法度终究是会消失的……”
【不！不要用你的思维去揣测天人大圣的水平！】心想事成为刺鼻的气味呵斥：【实际上，只需要质量、电荷、角动量，就足够表达复杂的灵犀，构筑起“术”来！】
【而它们，就是仙路的“路基”与“动力来源”之一！】
画面再变。无数“类星龙”吹息着，咆哮着，无双的物质流在早期宇宙的浓汤之中，无疑就像“洋流”一样——以亚光速运送恒星的“洋流”。
这些被改造过的恒星，就必然会成为黑洞，成为未来星系的中央。
它们，也是仙路最开始的“地基”。
“我的……老天……”王崎使劲摇了摇头。
宇宙又有多少的质量，被投入了这“星际高速公路”的“基础建设”？如今，又有多少的河系，是围绕仙路的“路基”而存在的？
更诡异的是……
天人大圣本身就是具备超光速能力的，不然他们一开始也不一定能够“追逐”其他的初代恒星与原始时代的类星体，将之改造为“克尔黑洞之种”与“类星龙”。
那么，对于不老不死的他们来说，为什么又需要特别创造出“仙路”这种东西呢？
更奇怪的是，仙路，应当是为弱小生灵所准备的。即使是人族这样的碳基生灵，也可以驾驭它。
但是，在那个时代——在那个还没有发生过超新星爆发的时代，最初的碳元素、硅元素等能够形成有机物骨架的元素，都才刚刚形成。而且，它们也没有被初代恒星抛出“体内”。
距离最初的碳基生物诞生，都还差了好多个“亿年”。
而那个时候，天人大圣到底是为什么修建仙路的？
——不不不……
王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还有更奇怪的事情。
天人大圣，是初代恒星。
那么初代恒星之前，肯定是没有黑洞的，对吧？
在这宇宙的第一个黑洞诞生之前，天人们……是怎么知晓史瓦西黑洞和克尔黑洞的区别的？
它们对宇宙规律的认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还是那个问题——这样的文明，到底是怎么毁灭的？
难倒真的如王崎猜测，天人大圣的人格实际上如同海神类那样不稳定，所以天人大圣的辉煌终究因“熊孩子毁灭世界”的荒诞缘由，而毁于内部火并？
这个宇宙，到底存在出路吗？
“那么，仙路抓取成仙者的机制呢？仙天呢？浩劫呢？”
王崎再次提问：“还有，寂仙毁道宝典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噢噢噢，这次的问题太多了，我得一个个的来。】
心想老哥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然后，王崎面前的画面再一次变化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扁平光轮。光轮的中心处，是一团巨大的黑暗——什么都没有的绝对虚无。光轮仿佛是由流光组成的，无数光在圆形的轨迹上流淌。不知为何，这个画面有些模糊，仿佛它本身就朦了一层纱。
“这里是……”
【这就是仙天，是无数修士的梦想之地，是整个宇宙辉煌时期的产物。】
【而且，另一方面，它还有另一个身份。】
【你可以叫它——宇宙的轴心】

第四百零一章 真相（四）
【你也可以叫它——宇宙的轴心。】
“宇宙的轴心？什么意思？”
【你可以这么理解——整个可观测宇宙，都是围绕仙天公转的。尽管对于最外围的河系来说，围绕仙天公转一次的周期，甚至长于宇宙本身的寿命。但是，从运动的轨迹来看，确实是这样。】
整个可观测宇宙，都在围绕这个东西运转！
“它是什么？”
王崎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实际上，他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这是什么？是星河吗？是你所在的河系吗？还是随便哪一个天体？”为了表达强烈的情感，心想事成再一次改变了自己表达的方式。他大笑：“不，当然不！这样的特殊的天体，当然得在宇宙中有最为独特的地位！”
“它是整个可观测宇宙中最巨的巨引源，它是这个宇宙第一个归墟，也是最大的……”
王崎一皱眉：“最古黑洞？为什么……它这么特殊？”
——难到说“最古”就真的有什么神秘的玄学加成？那么最古质子、最古氢原子、最古氦原子，最古锂原子、最古铍原子、最古硼原子乃至于最古行星、最古岩质行星、最古巨行星、最古远日行星、最古彗星、最古小行星都有神秘加成吗？
【不知道。它的诞生，远远早于仙路和四十九道，所以这里并没有任何记录。】
形象老哥似乎也有些遗憾。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归墟，也是一个“克尔黑洞”。它的角动量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它一开始就能够搅动整个宇宙。天人大圣在这个黑洞的内部，完成了谁也不曾知晓的法度——关于这个“事件”的信息，甚至从未出现在“这个宇宙”当中。那个法术的痕迹，甚至有可能还存在于黑洞的内部。】
【而它，也是仙路最初的动力之源，是这个宇宙流通的真正枢纽——仙路的第三层，“谷神”、“玄牝”、“天地根”，除了天人大圣之外，谁也没有深入过的佯谬之处。】
说到这里，心想事成似乎异常的开心。他哈哈大笑，振动大气，说道：“不行，突然想起来了，我快要笑死了。真的，哈哈哈哈哈……后来——也就是最近一两亿年的事儿吧，还有傻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个传说。但是，他似乎不能很好的理解其他种属的语言。在如今的仙天，这个地方被称之为‘宇宙的中心’。”
这听起来很难理解——宇宙的中心，其实并不在这个三维的平“面”之上。
形象点说，整个宇宙，都好像是一个气球——不包括里面的“气”，只包括“橡胶”的部分。往气球吹气的过程，便是橡胶的部分表面积增大的过程——这就好像宇宙膨胀的过程一样。
而气球表面积增加的“中心”，并不在气球自身的表面，而在气球这个球体的中心。
“宇宙的中心”也是一样的。如果宇宙的膨胀有一个中心，那么这个中心就不应该在三维的宇宙空间之内。
但是王崎没有笑。他问道：“那么这个地方，究竟有多重？”
“谁知道呢？你们人族的计量单位，很难表述啊。用相对质量考量的话……你们整个河系的质量加在一块，再翻个数百万倍，大概就有了吧。”
——数百万倍于河系的质量！
不愧是整个宇宙最巨的巨引源！
王崎再一次看向了那个巨大的光轮。
他现在明白了，整个巨大的光轮，就是这个最古黑洞的吸积盘。
这就是先天的真相。
整个吸积盘失重以极高的速度运转着。而在物质的洪流中，有些元素偶尔也会自发的凝聚，形成坚实的固体——那是居住于星球之上的人族所不可能想象的超级大陆。而按照克尔黑洞的性质与这个数据所展现出的恐惧，这个黑洞事件视界边际所拥有的潮汐力将会无限趋近于零。
任何生灵都能够安然越过的事件视界。不，甚至“恒星”这种质量极大的物质都可以安然无恙的滑进这个黑洞的绝对疆界。
真是，全宇宙，最温柔的黑洞啊。
是因为天人大圣当初进出过它，所以才特意将它造得如此温柔吗？
只不过，虽然理论上一般的生灵就能够穿越过它的事件视界，但是能够触碰到它事件视界的生灵，却无一例外，绝对都是强者。
原因很简单，最接近它事件视界的区域，物质的密度一定很大。考虑到它的形成时间是初代恒星还在闪耀的时代，这个吸积盘中氢元素的比例依旧很大。换言之，事件视界周围一圈最耀眼的光，必定是巨大重力挤压下产生核聚变的元素。
这相当于一个环绕黑洞事件视界的发光环带。
理论上讲，这个环带的性质，和主序星的光芒没有太大区别。但是，这一定是这个宇宙最大的发光体之一。
——哦，忘了说了。
这个吸积盘的直径，远超十万光年。
而银河系的直径，正好在十万到十二万光年之间。
甚至被这个吸积盘裹挟的洪流之中，都会是不是点燃核聚变的光——那是被自发引力聚合的、生来就在吸积盘之中的恒星。
裹挟着星辰与陆地的物质洪流，是真正的天河，是传说之地。
另外，也必然是整个宇宙元气最为充沛的地方。
整个物质极度富集的环带，几乎充斥着核聚变产生的光——那是负熵的流，是负熵的象征。
也是高灵的伴生现象。
哪怕是呼吸就能让恒星衰老的仙人，在这里也可以肆意的吸收灵气，根本不用担心灵气消耗——这里就是一整个高灵的银河系。
【至于仙路的抓取机制——呵呵，自然是为了让那些长生者汇聚到这里了。】
【毕竟，元婴法对于星球环境不大友好，放任他们长久停滞，只会对世界造成影响。所以，仙路才会有抓取机制，让他们进入这个理论上灵气永远不会匮乏的地方。】
【只不过，天人大圣也不愿意太过限制仙人们的自由，所以，这个抓取机制也不会强到无法抵抗。而能够抵抗抓取力量的修士，至少有足够的修为控制自己吸取的本能。】
又一个长久以来的谜题解开了。
但是，更多的谜题也被点亮了。
王崎注意到了一个词。
“理论上？那么实际上呢？实际上到底怎么样了？”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心想事成道：【关于浩劫，关于寂仙毁道宝典的故事。】
【天人的数量在逐渐减少。有一些天人，渐渐的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人认为，它们以身合道了——将自己的意识送入四十九道了。也有人认为，它们离开了、至于真相怎么样，没有人能够理解。天眷遗族询问这件事的时候，天人的解答也无法被理解。】
【但是，渐渐的，天眷遗族发现，天人内部居然分裂了，有了派系。】
【至于这个过程究竟经过了怎样的发展，谁也不知道。总之，它们分裂了。】
【寂圣，还有五运之主，认为四十九道本身到达了极限——不，不是极限……应当说，这条道路，无法实现它们的目的吗？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而创圣与五德之主，则视之为背叛，认为寂圣已经走火入魔，必须将之革除。五太圣王为首的则是中立派。它们不认同寂圣的观念，但是却认为寂圣也是四十九道的重要支柱。】
【但是，五太圣王的调停无效。寂圣和创圣终究爆发了最终的一战——这是这个宇宙发生过的第一起，也是最后一起天人内战，是天人大圣以天人大圣的形态所完成的唯一一战。】
【至于那一战的结果……】
王崎喃喃：“天人大圣全灭，四十九道崩溃，可观测宇宙内所有星辰都受到影响……还有……”
仙天异变。
理论上灵力用之不竭的理想乡，终于也被打灭了。
幻境再变。
仙天——巨引源的吸积盘依旧存在。而这一次，吸积盘的周围多了两个奇怪的物体。
两团瑰丽的云。
其中，可见光模式下为青色的星云之中，点缀着一条虹色流焰组成的涡流带。那是一个标准的螺线——王崎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求出那个螺线的公式来。而这个螺线构成的漏斗中央，白色的火在燃烧。
而另一团云状物，则是妖艳的紫红色。从最初的圆心里，无数中心对称的扭曲曲线延伸出来，仿佛某种扭曲的辐射一般。
而关键是，这两个玩意，哪一个都不比仙天小——它们都是十万光年级别的巨大怪物。
王崎一愣：“这是……”
【天人大圣的真身……别这样惊讶啊。虽然天人大圣的初始是初代恒星，但是它们没有必要一直保持恒星的姿态。就算你你们人族仙人，通过法天象地，也能修出无比庞大的真身，龙族通过化形之法，甚至连兽群种都可以变化。所以，这个形态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唯一一次，天人大圣展现出的“全力”的姿态。】

第四百零二章 真相（五）
两亿年之前，宇宙自诞生意外，天人大圣唯一一次战斗。
虹色流焰组成的标准螺旋与中心对称的不规则曲线构成的辐射，寂圣与创圣，天人两极，宇宙大爆炸之后存在过的最强的生灵。
两个本体就达到了十万光年的怪物，隔着直径十数万光年的仙天、隔着最古黑洞的吸积盘遥遥对峙。
而这一幕放在凡人身上，就是两人距离三步进行对峙吧？
胜负只在一手之间。
然后，画面突然崩溃了。
是的，崩溃了。什么都没有了。蓝色、红色，万千种彩色的色块突然充斥了整个幻境。
王崎有些惊惶，他大声疾呼：“心想事成！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你具备超光速的感知吗？】
“什么？”
【你解决了逻辑之中最根本的矛盾吗？你大脑之中的诸多学说里，有没有可以彻底解决时间悖论的？你曾经在某一次里凌驾于人择原理和逻辑之上，观察到了“不可能被观察到”的事件吗？】
“这怎么可能？”王崎跳了起来。
不适合智慧生物生存的宇宙不可能被观测到——人之所以能够思考“这个世界的环境为什么刚好能够支撑人类出现”，是因为世界的环境必须能够支撑人类出现。这叫“人择原理”。
一件事能够被人感知，那它就必须具备被人知晓的可能性。
【你的视觉，不过是用来接收光的信号的感觉；而你意识本源寄宿的神经网络，也只是古典的线性时间下的器官，我没办法跟你传达那一战的任何信息。那一战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是以超光速的形式发生的，都没办法用你能够理解的语言描述出来。】
“这……”
王崎沉默了。破天荒第一次，他面对的事件有了永远都无法被描述的危险。
凡人就算无法理解修士们的战斗，也可以根据自己的表象，说个天花乱坠——至少能够将场面描述出来。
但是天人大圣不一样。
但是天人大圣不一样……
——这就是这个宇宙最大的永恒阶级，最绝对的生命鸿沟……
王崎舒了口气：“那么，然后呢？”
他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寂圣彻底消失了，创圣的本体瓦解，残骸随着一道光滑入了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当中——那个瞬间，它的残骸甚至失去了应有的神异，如同常规物质一般，被归墟自身的特性，抹去了全部的记录。】
画面再变。这一次，心想事成直接幻化出了如同细碎钻石的无尽星辰。而在某一个刹那，所有星辰同时变成血色。
不止如此，这一道“红”，还开始侵蚀那辉煌的圆盘——宇宙轴心“仙天”。
【创圣死亡的刹那，四十九道的大崩溃就开始了。那是一次不可逆的。超光速的毁灭无差别的同时降临在整个宇宙，就连仙天也不能幸免。】
【而四十九位天人大圣，也开始了崩溃。】
【没有谁知道寂圣到底做了什么，就连天人，也在与天眷遗族最后的交流之中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在他们的认知之中，寂圣、创圣还有太易圣王是等价的存在。或许这三个个体略强于其他的天人大圣，但是，在那一瞬间，寂圣的力量却强过了四十九道整体。这无法解释。】
仙天之中，出现了一道圆环。圆环的内侧似乎“生长”着某种晶蔟，那些晶蔟细密而尖锐的往圆心——宇宙轴心指去。圆环抵住了“红色”的侵蚀，并换换收缩。
【那是太易圣王。它是第三位显现出真身的天人大圣。在之后的日子里，五太圣王，还有其他的天人大圣，都短暂的显现出了自己的真身。但是，那真的是短暂的，这个宇宙，甚至只记录下了他们真身崩溃的样子。太易圣王似乎感应到崩溃的不可逆转性，所以打算放弃这个宇宙，保留下四十九道的部分，携带足够记录这份信息的物质进入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在那里，外面的宇宙会在须臾之间跨国永恒的时间，直接进入终结。他打算这样避过这一次“事件”】
【而对于天人大圣来说，保留下了四十九道的“部分”，就等于保留下了整体。】
下一个画面，五道赤芒出现，太易圣王的真身破碎，随着那五道赤芒坠向宇宙轴心。
【五运之主——寂圣的伙伴，却是唯一在大崩溃之中得到强化的存在。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燃烧自身，终结了五德之主，然后与太易圣王同归于尽，进入了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
包括天人大圣在内，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就在此时，远在数百万、数千万、数亿光年外的黑洞同时蒸发。
黑洞这种东西，质量越大，寿命便越长。小质量黑洞须臾之间就会蒸发，而类似于河系中央黑洞的大家伙，理论寿命甚至超过了宇宙的理论寿命。
但是，它们全部蒸发了。
加起来便是百倍于银河系质量的黑洞，蒸发了。
作为余波，那巨大质量换来的可怕热量，将许多个河系煮成了好似原始宇宙的“物质浓汤”。亿万星辰，亿万种属，无数文明，就在这余波之中归于寂静。
而这些黑洞，却恰恰是开天辟地之初，天人大圣们用来搭建仙路的初代恒星所化——它们是仙路的路基。
【如你所见，如今的仙路，已经变成了一条另类的迷宫。即使是龙族那种天眷遗族，也不一定能够以古老的方法找到过去记忆的地方——仙路本身就在不断的劣化之中。而这一切的源泉，就是那一战。】
【而另一方面，五运之主在归墟的事件视界内部，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异变——不，这样说并不妥当吧。原本，事件视界之内“发生”的任何“事件”，对于我们来说都应当是时间的终末才会发生的遥远未来。但是，它偏偏就发生了——五运之主将自身瓦解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化成了一种“熵”的怪物……】
王崎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东西。
永恒真色。
无法形容，没有实体的“现象”。
而在现在他才知道，所谓的“永恒真色”，居然是……
“居然是天人大圣的碎片？”
【不，不能单纯的说碎片。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天人大圣的性质了。它就好像是点燃宇宙的“灾难之火”——我甚至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而最诡异的是，他居然可以被普通的生灵泯灭掉？】
王崎点点头。如果寂圣一伙真的想要毁灭那个世界，那么它们至少也有一百万种更好的方法，而不是将自己化成这种……“神秘现象”？
永恒真色没有什么太过了不起的手段——天人大圣必然具备的超光速手段对于普通生灵来说完全无解，但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会。王崎自己就曾经消灭过永恒真色。
【而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其实寂圣已经在天眷遗族之中布下了某种思潮。曾经接受了这股思潮的个体，成为了某种道标。一旦感应到这种道标，栖息在仙路与时间的劲头的永恒真色就会出现，焚尽一切。但很奇怪的是，每一次出现的永恒真色都很少。以五运之主的力量，就算再分散，一次性将一个行星系彻底蒸发还是很简单的。但不管“道标”有多强，出现的永恒真色都刚刚只够洗净地表。运气好……对于五运之主来说，运气好的话，或许还会有剩下的永恒真色，可以渐渐的将那一片大日疆域彻底化作死地。而也有很大可能，那个地方被留下了一线生机。】
【许多天眷遗族都接受了寂圣的思潮。于是，许多天眷遗族的母星就被烧毁了——哦，这颗星球也是一样。】
【而可笑的是，因为四十九道之间的制衡被打破，在最终之战后变得空前强大的先天五运之道，反而成为了天眷遗族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依靠一整个星球的仙人死亡，唤出先天杀运大道的权限秘钥——或者通过毁灭什么的唤出灭运。就这样，天眷遗族才没有被烧光。】
【说来也很可笑，先天五运本就是五运之主的力量，而永恒真色也是五运之主的碎片，但是永恒真色的目标，却是连同先天五运之道在内的四十九道一并毁灭。】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寂仙毁道宝典是寂圣的遗产。天眷遗族之中有人猜测，寂仙毁道宝典存在的意义，就是彻底擦除四十九道在这个宇宙留下的痕迹——哪怕是历史记录。它并非是四十九道本身的力量。】
【如果说，寂圣和五运之主的目的就是脱离四十九道，那么，他们成功了，甚至成功过头了。】
王崎挠了挠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先天寂灭之道呢？”

第四百零二章 胜负手（一）
“既然天眷遗族可以靠先天五运之道自救，那么寂圣所主宰的先天寂灭之道呢？”
王崎问道。
根据他和宗路拓曾经获得过的两亿年前的残留信息，龙族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仙人，依靠“整个天地内所有生灵的死亡”这个事件，获得了先天杀运大道的加持，而先天杀运大道显化之后，第一批到达的永恒真色就掉转了攻击的方向，作为四十九道的秘钥——先天杀运大道的道种文字，就成为了它们攻击的第一目标。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颗星球才没有真正被烧光。甚至那些龙族仙人体内的灵力都没有被永恒真色彻底消灭。无数仙人的尸体，也在神州大地上掀起了高灵大灭绝，形成了传说中的“皇后断代”。
“皇天”与“后土”，或者说，“神话”与“历史”的断代。
按理来说，仙人只要还有一丝法力尚未泯灭，就可以转劫重生。但是，永恒真色毕竟是五运之主的碎片所诞生的“现象”，永恒真色使得两亿年前们龙族仙人的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中，就算有仙力，也不存在自我。
而王崎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四十九道相互制衡，但是寂圣的先天寂灭之道和创圣的先天创圣之道却隐隐之中高了半阶。既然可以呼唤先天五运之道抵抗永恒真色，那为什么不呼唤更强的寂灭之道呢？
【这其中有很深的原因。】
【首先，修持先天寂灭之道的生灵，就是倾向于寂圣的个体。他们之中，不少人就接受了寂圣的思潮，成为了最早的一批毁道者。毁道者自然不会低于永恒真色。】
【其次，寂圣消失的那一个瞬间，这个宇宙，所有对先天寂灭之道理解到达一定程度的大能，都在瞬间失去了意识，永远的。它们的躯壳倒是还在，只不过法力莫名消失了许多。当然，范围也是，全宇宙。换言之，合先天寂灭之道的仙人中，强者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弱者要么是毁道者，要么就要被遗族自己清算掉。】
【实际上，遗族们也花了好久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龙族来说，应该是几万年吧？只不过，有些证据是永远不会出现了，就算非要发掘，代价也太大了一些——哦，看起来你已经意识到了？】
王崎盯着幻境之中那变成一片血色的巨大光轮——那是仙天现在的样子。他问道：“龙族花了几万年，是神州的几万年吗？”
【是的。在这个过程当中，那个伤透心的老家伙用自己最强的力量，施展出了自己最强的外道封印之法，将当初的地表，以及极少数无法重置的物质全部包裹起来，推入地心之中。他再也不想看见这里了。只不过在那个时代，“外道”是弱小的代名词。持有先天五德之力的魔帝，在多年之后很轻松的就侵蚀了外道封印……】
王崎表情没有变化。他盯着那个已经化作魔域的仙天，脸色麻木：“原来如此，别的不说，在天人大圣之后，仙天就已经是一个荒诞的死地了。哪怕仙天之内真的能够找到天人内战前的记录，恐怕也没有人愿意去找了。”
“鬼知道那里距离天人大战，到底过了多久。”
“宇宙轴心”这种质量的黑洞，在相对论的效应之下对时空的影响是极为恐怖的。莫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恐怕仙天过去一日，神州就有可能过上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
王崎记得前世看过一部科幻电影。那部电影之中，男主角因为登陆了某颗接近黑洞的行星，所以经历了一次类似于“双生子佯谬”的悲伤事件。电影的故事甚至电影的名字王崎都需要努力回忆才能想起，但是主角一边看着自己在几个小时里错过的二十年里女儿发来的通讯记录，一边痛哭流涕的镜头，却实在的印在王崎的心灵之中。
但是，那部电影之中虚构出的克尔黑洞，甚至不是河系中央黑洞，和宇宙轴心比又算得了什么？
宇宙轴心制造出来的巨大黑洞制造的时间流速差异，只会更加夸张。
而可怕的是另一件事——天人大圣的攻击余波。
越是浩荡的攻击，余波覆盖的范围也就越大。而余波的传递速度终究是有限的，哪怕是以光速传递，与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消耗掉自身的威能。
而从心想哥提供的画面比例来看，忽略掉寂圣那波及宇宙的一击，天人大圣交战余波，波及范围同样是以光年计算的。或许他们一击的余波，会在空间之中咆哮数年。
而考虑到仙天那个事件流速……
寂圣和创圣的战斗怕不是“刚刚结束”。如果贸然深入其中的话，万一被余波扫到，怕不是一条大好性命就要交代。
【天人尚在的时候，宇宙轴心的时间流速并非是通常情况下那样，越是靠近大质量天体流速就越慢。实际上，那个时候一般仙人无需额外消耗法力，就可以很轻松的维持“跳出长河”的状态——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把握自身的相对时间。也是仙天最大的福利之一。】
【但很遗憾的是，这一项福利乃是仙路系统的附带功能之力。在那一战中，这种针对所有仙人的效果就消失了。甚至在仙天深处，还有“尚未反应过来”的仙人。】
王崎点点头。他不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了。
那些人族的飞升者，飞升之前多半是没有掌握“跳出长河”的生命本质的吧？那么他们进入仙天之后，又经历了“几天”还是“几个时辰”甚至是“几秒”的时光？
【人族的飞升者不一定能够进入先天。天眷遗族之中的强者，曾经在天人之战的三百万年之后，在仙路内部设下某种回响，提醒他者，仙天本身已经化作死地。进入仙路之后运转特定的法诀，就可以利用接引机制残留的力量改变前进方向，不进入仙天，而是进入其他的区域。只不过，仙路的劣化是不可逆的，所以原有的“导航”功用也消失不见了。如果没有预先布置，进入仙路者几乎无法返回。】
【这个宇宙甚至已经不是两亿年前之前的宇宙了。】
王崎笑了笑。
这个宇宙已经不是两亿年之前的那个宇宙的，全宇宙最强大的理想主义者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但是，真理永远还是真理。
【好了，小子，你的回合应该结束了。这一次，你忘记了控制心跳，这导致了我的下一个回合时间过于长了。现在，你的回合应该结束了。如果下一个回合过于长久的话，你的人格说不定会崩溃的。】
眼前的幻象消失了。王崎再一次悬浮在空无一物的元气大海之中。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王崎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这真的是最后的……最后的问题了。”
“说吧。”心想老哥再次震动大气，突出语气之中的一丝不耐烦。
“两亿年之前，永恒真色焚烧大地的时候，神州关于四十九道的痕迹，应该已经被彻底抹去了。而这里为什么能够存在？你——或者说，两亿年前的‘心想事成’，又是什么东西？”
【“心想事成”本身乃是一套“冠冕”——它曾经属于曾经的龙族之主。这是那位古老仙人抵达仙路至深之处后，仙人所赠予的“奖励”。它是最强的用具，也是荣耀的证明。而那位君主仁厚，将这里化作了龙族炼心的圣地。】
“圣地？”
【这里会照映本心，将龙族古仙心中欲念实现——应当说，是某种……次一级的许愿机？而这一部分，则是唯一存留下来的。它正好是映照“你内心所恐惧的产物”的。】
“炼心的圣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崎捂着肚子，抽搐一般的大笑，眼泪几乎是喷出来了：“哈哈哈哈……原来我抱着必死的决意来厮杀的存在，居然是两亿年前的民用设施——居然就是龙族仙人的游乐场鬼屋！”
【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也就是说，你这样的存在有很多，对吧？”
【那位被永恒真色杀死的古老帝王？哦，顺便一提，他是现在那条老龙的亲爹，这家伙在天眷遗族当中也是有数的顶尖强者，我这样的存在，不会太多——当然，由于宇宙广大，总比你们想象中要多就是了。】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好了，这个回合太长了，结束吧。】
王崎望着上方：“老哥，你是这么好心的人设吗？”
【你神智泯灭，或许能够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但是，也“有可能”让我白忙一场。对我来说，让你意志崩溃才是最保险的做法。】心想哥仄仄阴笑：“而且，你也很怕这样吧？”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王崎咬住下嘴唇，道：“回合结束。”
“好了，到我了……放心，我会留下你的性命的。我不会焦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王崎眉毛一抬：“哦？真的是这样吗？”
“我已经不会再有下一个回合了。这个回合，博弈就会结束。”

第四百零四章 胜负手（二）
【哦？可笑。你身上已经没有心魔大咒了，所以你根本就不可能操纵自己的恐惧心。就算你可以做到，我依旧可以做到在一定限度内扭曲——至少，你无法打破我们之前的契约，也无法逃出去。】
【而就算你真的想到了绕过这个限制的方法，你也无法实施了吧？现在的你，血液之中混杂了太多的灵犀素。你就连思考都会困难，又如何实施一个复杂的计划？】
【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什么？】
“不是‘事到如今’……我想要做的事情，在一开始就已经完成了。”王崎保持抬头的姿势。他再也不刻意控制自己的眼泪，而是任由它流淌。他道：“我说过了，在契约成立，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同时被拔除之后，我就已经没办法做任何事了——事态只会朝着我最害怕、最绝望的方向发展。”
“而你的败北，也是在那个时候就注定了！”
【什么！？】“什么！？”
心想事成突然开始惊惶起来，元气大海沸腾了。王崎发出一声短促痛呼。心想事成大声咆哮：“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恐惧……”
“大道示警么……真是神奇啊，心想老哥。你不会实现自己的恐惧——不然你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干了。但是，‘四十九道’却认可你，认可你作为一个生灵。”王崎哽咽道：“真相弄起初啊！”
“回答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我在确认你又多强而已。”王崎大声道：“而心想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和我强弱有什么关系……】心想事成已经陷入混乱之中，振动大气的发声方式与灵犀素语言混用。
“你应该知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生命本质吧。当仙人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利用某种相形之道描述过的特性，有限的捕捉‘未来’的信息。”
“而据我所知，‘踏出长河主宰自身’虽然已经是通常情况下许多文明都未必会出一个的强大存在，但是之于天眷遗族来说，却只是堪堪踏入中坚而已——当然，不排除龙族在天眷遗族当中出类拔萃的强的可能性。但是，这说明，对于天眷遗族来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必然不会少。”
“而遗族的最强者，距离天人大圣，又差了多少个数量级呢？”
强大的气浪将王崎压在地上：“给我……说重点！”
王崎嘴角一甜，却又奋力咽下那一口含有无数“灵感”的淤血，不紧不慢地说道：“换句话说，天人大圣在时空之上，必定走得更远，对吧？他们说不定真的不只是‘有限前知’，而是‘可以前知’……”
“换句话说，他们的思考，恐怕并非是完全沿着线性的时间的。有可能过‘果’在‘因’前——这也是天人大圣和普通天眷遗族不能相互理解的原因之一。所有的天眷遗族，恐怕都只能够沿着线性时间思考。”
“而你在对我揭示寂圣创圣一战的时候，我彻底明白了——天人大圣恐怕完成了破坏因果律的超光速。”
超光速，实际上分为两种。仙路这一种，以及所谓“曲速”、“虫洞”，都属于“不会打破因果律的超光速”。这些超光速，实质上都是在高维尺度下，找到了一条“近路”，这条近路，一般物体可以通过，光也可以通过。而正常光线在三维时空中的传递，不过是“空间上的绕远路”。
在一条弯曲的赛道上，一辆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车花了六小时才走出来。而另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车穿过了一条穿山隧道，走了近路，用了一小时就抵达终点。你不能说第一辆车自身的速度比第二辆车慢——不过是路径不同。
而另一种超光速——会破坏因果律的超光速，就有所不同了。
王崎道：“所谓的‘大道示警’——四十九道中功德阴德福德气运劫运杀运之类的大道对你的危机发出的警示，都是这种‘从未来指向过去的因’，而你根据这个示警而做出的反应，就是‘应在因之前的果’……”
“换言之，四十九道恐怕就有超越因果律的可能性。”
——甚至这下，就连“缸中之脑”的可能性都彻底排除了。他，王崎前世的那个地球人，并没有被某个无灵气宇宙的邪恶科学家或是外星人摘出脑子，放进某个计算机里。
——因为这个宇宙，不可能被图灵机处理。它不可图灵计算。
——图灵机可以回到过去的某一点，重算一个不同的未来，预言机可以依靠其他的机器来解决停机问题，而四十九道在加上这个宇宙，就可以自洽的完成关于“现实”的一切合乎逻辑或者不合“人类当前逻辑”的运算。
当然，至少一直到两亿年前是可能的。
“你究竟要说什么？”
心想事成的压迫之下，王崎的骨骼开始碎裂。但是他表情依旧很平静，只是在默默流泪。
“但是，除开天人大圣之外，这个宇宙没有任何个体能够逆着单向的时间进行思考，提前知晓未来的事情。龙皇肯定不行的，因为如果他可以的话，那么他就没必要进行长达一亿八千万年的实证了。”
“四十九道本身就有这样的机能，但是，一般的仙人，不管与四十九道本身融合得多好，权限多高，都没办法越过这一层限制——这是天人设下的权限屏障。”
【这就是你逆转的胜负手吗？可笑！就算这样，那又能怎样？就算我能够无限前知，只要我不透露任何信息，就不会对线性时间上的因果律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你的能力却分明表示，你可以……你甚至不知不觉之中透露出了按照因果律，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知道的东西……”王崎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到底是……啊！”
王崎抬起头：“意识到了么……五运之主撞碎太易圣王本体冲入宇宙轴心事件视界的那一幕。不用说，那一幕本身就是以超光速发生的，不然，以太易圣王收缩之后依旧有数万光年半径的本体来看，‘太易圣王残骸落入事件视界’这个事件本身就应该持续数万年。而按照仙天事件流逝的速度，太易圣王理应还未坠落。但是，它却已经坠落了，而你也将那个消息传达给我了。”
“还有更重要的，关于创圣的部分……‘创圣的本体瓦解，残骸随着一道光滑入了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当中那个瞬间，它的残骸甚至失去了应有的神异，如同常规物质一般，被归墟自身的特性，抹去了全部的记录。’”
王崎艰难的抬起头，拭去眼泪，道：“黑洞无毛定理，并不是说落入事件视界的物质就会立刻被抹去除了角动量等五种属性以外一切信息。在事件视界之类，奇异环和奇点之外的区域，黑洞无毛定理还没有真正发生。”
“而按照因果律，创圣残骸的坠落，必然还在发生的过程当中；而事件视界之内的事情，事件视界之外也不应该知晓——但是在刚才，你就超越了这个因果律，说出了因果律之下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知道的信息。”
“那又怎么样？”心想事成咆哮：“那又怎么样！？”
王崎背脊颤抖，似是在憋笑，又似是在憋泪：“换言之……你其实微妙的踩在某条禁忌的边界线上啊，心想老哥！不，甚至你已经过线了，只不过还没有被某种防火墙发现并灭杀……”
“既然宇宙之中，你的存在并非那么罕有，那我便不会自大到认为我是两亿年来唯一一个有机会站在正版心想事成面前的人！龙皇都可以弄出山寨版的心想事成，其他强者呢？其他‘有缘人’呢？难倒从古至今，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思考过‘自我意识’这件事吗？”
王崎顿了一下，然后又说道：“还记得你觉醒之后，第一次跟我说的话吗？”
心想事成一惊，复述道：【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从之前的问答我已经确认，你的认知范围，确实是‘整个宇宙’，但是，整个宇宙都没有人对着‘心想事成’思考过‘自我意识’？不大可能吧？那么，之前出现的如你这般的‘心想事成意识’都去哪了？”
“我会……消失？”
【我会……消失？】
代表恐惧的酸涩味。心想事成的语气发颤。
“天人大圣的规则，会消灭你。”
愤怒之下，一根石矛穿过王崎胸口：“这不过是你的推测！是一个可能性！”
“但是这里的规则……但凡我恐惧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肺腑受伤后，王崎的声音有些变质。
【你在恐惧我的消失？不……你没有神瘟咒法，怎么操纵自己的恐惧……】
“不用操纵！这一点上，我绝对相信自己！”王崎拔出石矛，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下一个回合的问题……是背景微波辐射和太初引力波、原初中微子流本来的样子！”

第四百零五章 胜负手（三）
“我下一个回合的问题……是背景微波辐射和太初引力波、原初中微子流本来的样子！”
宇宙背景微波辐射，也被称之为微波背景，是在宇宙诞生的晚期所诞生的。宇宙暴涨之后，太初核合成的余晖熄灭之后，仍然是温度极高的时期。直到长达以十万年为单位计数的时间以后，宇宙的温度才慢慢降低至光子不再被高温的宇宙间物质吸收的水平。直到此刻之后，光子才能解脱宇宙间物质的束缚，自由的向宇宙空间奔走——的同时，宇宙也不再发出新的光明。直到原初的恒星点燃之前，宇宙便只剩下了这道原初光子流。这道原初的光芒携带者宇宙空间的各向同性，和量子力学的微弱涟漪的各向异性的重要信息，以黑体辐射的形式，伴随着宇宙无限膨胀的历史，不断红移和冷却到今天微波的范围。人类，或者仙盟那短暂的文明史和宇宙的历史相比而言，使得微波背景的冷却速度可以忽略不计，成为一个冰冷的定值。只要能获取到符合这个定值的微波图像，便可以得到微波背景辐射所蕴含的那个时期的创世信息。
而宇宙中微子背景辐射，或者说原初中微子流，是在比太初核合成更早，在质子和中子可以被生成，大爆炸之后以秒计数的时间后，从比微波背景时期更为炽热的宇宙间物质解放出来的热暗物质粒子流。如果能建造奇观级的观测器，获取到粒子流的信息组成图像，便可以得到比微波背景辐射更早年代的创世信息。
而太初引力波，宇宙引力波背景辐射，则是宇宙诞生最早期的引力波。在久远的过去，宇宙之中充满高温高能高压，没有自由的光，也没有自由中微子——光子是宇宙暴涨期才出现的，而中微子更是得等到强子出现才会被分离出来。而当宇宙的温度下降到大统一场解体，引力从规范场中解离，引力子便可以在宇宙中自由穿行，记录了之后各种相互作用的解体，暴涨的发生，宇宙的第一颗黑洞的形成，第一个超星的爆发……以及之后的全部全部。鉴于引力子和量子引力的特殊性质，它甚至有可能回溯到大爆炸之前，上一个宇宙收缩反弹的瞬间，或者是超膜上的其他宇宙的轨迹。
这三者就是人类所拥有的，接近“创世”的道路。
心想事成一惊：“你……”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王崎本人不是特别爱哭的人。但这一次，他所遭遇的，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在这个宇宙，这三者中的创世信息几乎都被抹去了吧？”王崎颤抖道：“四十九道建立的过程当中对全宇宙物质的排列，还有天人大圣们多次破坏因果律的行为，都会对宇宙创世信息造成干扰。而四十九道本身就对全宇宙的物质、时空产生了扰动。它被写入了每一分空间之中，写入了背景辐射之中——在这一过程当中，创世信息就有可能遭到破坏。”
“而寂圣最后以破坏因果律的超光速波及全宇宙、抹去四十九道的一击，更是灾难中的灾难。原本应该有的创世信息，恐怕都被彻底抹去了。就算还有，我们也很难将之从混乱的杂讯之中筛出来……我们几乎得不到有意义的数据。”
“而现在，我面前有一个机会——或许是已知的世界内，唯一一个，唯一一个获得创世信息的机会。只要我获得了这个机会，无论是缥缈宫还是归一盟，都有可能取得整体上的巨大突破，我们也能距离真理更进一步。”
王崎头低得更厉害了：“你觉得，这个时候我会害怕什么呢？”
“你……”心想事成咆哮：【你这家伙！你这王八蛋！】
“啊，我是个混蛋，王八蛋……”王崎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那是混合着欣喜、振奋、绝望、羞愧的复杂情感：“作为一个求道者，我当然会在这个时候恐惧这种事情……”
——万一我错过了这个机会怎么办？
——万一我没办法知晓这一段信息，怎么办？
——万一心想老哥彻底消失了，怎么办？
“这就是我的本性——我绝对相信我自己，我绝对会对这种事情产生恐惧……”王崎眼泪止不住的流，但却笑道：“所以，我的回合永远也不会来了。在我的回合之前，你就必然消失……”
【不！不！不会！不！我不会说的，绝对不会！】
“心想老哥，你还没察觉到么？”王崎指了指空处，声音颤抖，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呵呵，你啊，实在是太弱了，也太蠢了。表面上看你具备智慧，但是‘规则’始终束缚着你。只要吃透了规则，控制住恐惧，谁都能够从你这儿掏出干货——而只要这颗星球上有人这么做了，那么就必定会被我知晓。我必定会不计代价得到那份数据。这可不是‘绝望’啊！”
“你这家伙！我不会说真话的！我会用谎言糊弄你！你永远别想从我这儿弄到真实数据！”
——看吧……这就是我扭曲过的恐惧……
“没用！”王崎握紧拳头，大吼：“我所恐惧的，从来就不是‘心想事成说谎’，而是‘心想事成绝不说谎’！”
他用力的挥手，似乎要在这一下中挥出自己心中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你知道么……我是如此的希望你告诉我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因为那说明，这个宇宙对于生灵来说是友好的，这个宇宙对于文明来说是充满希望的……如果你对我说谎，那有多好啊！啊？”
“而且，就算你真的能够对我说谎，又能怎样？只要有下一个‘害怕你说真话’的人到来，你就有可能将我想要的数据老老实实的吐出来——那可构不成‘绝望’啊！”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会死的！】
“就算不会死，你也必定会失去所有干涉外界的能力，不能对这个物质世界产生一丁点的影响——现在的你，应该可以理解‘车库里的龙’这个话题吧？一条龙，一只隐形、无形、浮在空中、能吐无温火焰的龙和根本就没有龙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王崎吼道：“只要你还保留干涉物质世界的能力，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你失去了这种能力，我才会陷入我最绝望的境地。而对于我来说，一个不能干涉物质的心想事成意识和心想事成不存在意识这两件事，是等价的！”
“你的回合结束之后，你将再也不能干涉这个物质世界，就算这个心想事成因为其他人的恐惧重新诞生意识，那也必然不会是现在这个你——别忘了，你说的是‘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意味着，心想事成的意识一旦被天人的防火墙击杀，所有的记录都会被删除——甚至连因果上的记录都会被抹除。哪怕是同样破坏了因果律的心想事成，也无法追溯。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你……王崎！你这家伙！居然利用我赠予你的好处来杀我吗！啊！】
“不，你的败北，早就注定了。”王崎叹息道：“这个宇宙依旧黑暗混沌，不死的野兽横行无忌，文明的光辉照不亮星空，哪怕是曾经进入过某个极高层次的天眷遗族，如今也只剩下内斗与游牧——而但凡这个宇宙存在一个能够破坏因果律的个体，它就不应该是如今这个样子。”
“换句话说……你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如果你强大的话，那么你就注定会被天人大圣留下的机制消灭，我没必要怕你；如果你弱小的话……如果你只是一个伪许愿机的话，只能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实现并不强的特性的话，我就算将脑袋中的东西给你又怎么样？我更没必要怕你。”
“而接下来的问答，不过是我确定这个‘结果’的过程……仅此而已。”
王崎闭上眼睛，道：“心想哥，你死定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元气大海暴沸，爆炸直接出现。在恐怖的力量之下，结丹期全力一击都打不碎的岩石就好像某种酥脆的油炸点心一样变成碎渣。飞溅的岩石化作致命的弹幕，以暴风雨的势头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崎勉力撑起护身罡气，但转瞬之间就被打碎。在护身罡气重构的短短瞬间，王崎就被十多块石头击中，鲜血飞溅。
而心想事成却还在飞快的思考……
——快，快，快，快……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怎么做？
“这就是逻辑吗……”
王崎点了点头：“这不过是逻辑的应用而已。”
“那么告诉我，什么是逻辑！”心想事成发出最后的咆哮。
王崎心神一分，忍不住思考“逻辑”二字。他转瞬之间就斩杀了这个念头。但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脑海内的某些神经元不受控制的兴奋了起来。
“你……”
【啊……既然这是最后一个回合，那我就不用在意冒不冒险了——不，倒不如说，哪怕是“死”，我也会扰乱你的自我意识再彻底消失！】
王崎感觉，自己的“思路”开始集中的撞向某个方向。
不受控制的，无数的思路、公式强行浮现在王崎的思维表层。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语言毕竟是模糊的，思维则充满了不确定性，如果心想老哥真的可以在王崎得到最终的结论之前获得“那个问题”，得到超越一切的思维，那么他或许还有机会曲解王崎的意图，避过这最后的一击。
不够……不够……时间不够……
于是，王崎的感知之中，时间变慢了。飞溅的石块如同游曳的鱼儿一般舒缓，慢悠悠的擦过王崎的耳边，留下漫长的裂音。
“绝境了呢。”王崎四肢抽搐，嘴角流涎。他已经失去了对自身所有的控制能力。但是，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话：“我不知道天人大圣能够做什么，但是，已经死掉的人，应该是不可能‘思考’了吧？”
“贾维斯，第零级指令，杀了我。”

第四百零六章 王崎的新脑（一）
时间的流逝在一瞬间就被扭曲了。
此时，元气大海已经彻底混乱，灵光渐渐稀薄。王崎还可以看见裂纹以一种优雅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在岩壁上生长，上面，下面，左边、右边，飞散的石块同时悠悠过来，又悠悠擦过。
“时间”这个概念已经被扭曲了。王崎感觉浑身都在疼痛。或许心想事成终于使用另一种方法扭曲了他的恐惧——甚至心想事成本来就能够做到这种事，只不过他想要寻找一个更加保险的方式。现在，他身体各部分所经历的时间都不一样，血液的流动失去了统一的速度，有些部位的血液淤积起来，而有些部位的血液则迅速排空。王崎甚至感觉不到部分肢体了。
心想事成再也不用顾虑他的肉身了。
而“心跳的时间”也被无限的拉长。或许在王崎肉身彻底坏死之前，他的意识都必须感受这种渐进的死亡。
而在这之前，王崎必定会回忆起他对心想事成意志本身的恐惧。
他甚至已经发现了几个新的递归算法了。快了……快了……
必须做一个了断了。
“贾维斯，第零级指令，杀了我。”
一个早就已经设置好的指令随着一个暗语被下达。王崎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的修持，法力之中自有意志。而埋藏在他体内的戒指“数学”，以及寄宿在其中的贾维斯，则对着这个意志发出了回应。
然后，一个空前强大的力量顺着缠绕在戒指上的神经与气脉，攻入王崎的大脑。
“仙器？区区仙器……什么？”
心想事成的阻拦失败了。
原因很简单，是生物就一定会惧怕死亡，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由于心想事成本身的“民用”特性，他不能直接给予生物“死亡”，但是，导致生物死亡的行为发生的时候，他同样难以制止。
虽然他也可以扭曲掉这个恐惧，但是，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要保下这个人类的性命和思考能力……
理性上的王崎并不害怕自己的计划会失败，相反，他对自身计划的成功感到绝望。
这是一个求道者的绝望。
所以，在种种因素的促成之下，他真的成功了。
“不……不……不！”
心想事成感觉王崎的每一分神经元都在震颤。他绝望的看着这个大脑，感受着里面盘踞的、不灭的微弱流动渐渐泯灭。
这个大脑依旧记录着一切，结构没有损坏，但是，里面的意识已经彻底不在了。电脑记录了一切信息，程序，但是没有电流支持，它就不能运转。而王崎现在也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王崎原本可以抵御这个过程，但是他却主动让出了自己的大脑。另一股陌生的电流占据了这个器官。
与此同时，王崎的金丹崩碎。就在这时，戒指“数学”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犀利。这个男人体内仿佛挂了一阵风暴。崩碎的金丹、所有的法基、所有修法的痕迹都被裹挟这，卷入了那一枚小小的戒指当中。
而随着这一阵法力流转，王崎的魂魄也被粗暴的扯离了身体，混在魂魄当中进入戒指。
在真阐子走后，这一枚戒指就被王崎当做纯粹的算器来使用了。而它的两个附加功能，就连王崎自己也忘了。
储存若干法术或者一股法力。
保存、滋养魂魄。
第一个功能对于真阐子那种大乘期修士来说不过是鸡肋，而王崎结丹期的浅薄法力连供数学全力运转都做不到，更别说储存了。但是现在，这一道手段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崎保存了一段自己的法力。
而对于完成了我法如一的修士来说，仅仅一段法力，就足够容纳“自我”了。只不过这个法力在不能运转的情况下，也不会有思考的能力。
而另一方面，王崎不过是结丹期修士，魂魄独立思考的能力不强，不像真阐子那样可以自如的思考。而王崎剥离自己魂魄的手段又过于粗暴，导致魂魄重创，同样失去了完整结构，不能思考。
“脑回路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过去的一切记忆都还在……有残存魂魄，基本可以确定拥有自我……一段法力，足够保持同样的修为……”
心想事成恨道：“那我就彻底破坏掉这具肉身，让你无法复活！”
而就在这时，另一股陌生的法力流动占据了王崎刚刚空出来的肉身。戒指之中的另一道精元冲了出来。王崎七窍喷血，肉身几乎爆开。这道陌生的精元，论品质似乎比王崎自身的还要高！
“那是……”心想事成意识到了，王崎每一次废功重修的之后，被他散去的法力都会被这个戒指吸收。他当初根本不以为意。王崎在心想事成本人的帮助下废功重修了多少次，这枚戒指就积累了多少的法力。
原本，心想事成是不将这力量放在眼里的。他当然知道王崎储存法力，就是为了和他对抗，但是两人在无力上却存在巨大的鸿沟，所以他根本不在乎。
而现在，王崎却可以拖一段时间了。
不需要多久，只需要他自己的心跳达到指定次数，心想哥的回合结束。
【你以为有那么顺利吗？】心想事成怒吼。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在急速衰弱。
而另一面，重新占据了肉体的法力带来了新的思维。这个思维仙师浑身抽搐了一阵，然后迅速掌握了驱使肌肉的技巧。在“蛮不讲理”方面，他似乎比王崎更甚一筹。法力贯穿心脏，灵力代替肌肉收缩的力量，驱动心脏跳动。
心想事成终于绝望了。
这个家伙虽然具备思考能力，但是却并不完整。在天人大圣的认知当中，这种不具备模糊思考与非线性思维的意志，地位与那种被称作“类星龙”的造物工具相当。心想事成无法对这种东西起反应。
当然，心想事成也可以自己慢慢将这样的后天意志提升成真正的生灵。但是……他终究是应恐惧而生的怪物。
王崎通过肢解自身，将自身所有的思考器官分开了，并且每一个思维器官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失去了完整性。他的“思维”已经不复存在。虽然说，这个后天意志若是将王崎的那些“要素”按照特定的“结构”拼回去，“王崎”就还可以存在，但是现在，王崎无疑是“死亡”了，“心想事成”的范围之内，不存在名为王崎的怪物了。
所以，这个意志根本就找不到可以用来扭曲的恐惧。它的力量开始衰弱。从与王崎问答之时的近乎无所不能，快速的跌落。
心想事成尖叫着，驱动穹顶巨石坠下，对着王崎发起最后的反击。
而贾维斯只做了一件事。
高举右手。
一念，一颂。
然后，两番天地。
无量光从虚空之中透出了。白色的光在汇聚，在贾维斯上空形成了一个乳白色的六道轮盘。
那就是本体藏在心想事成区域里的神道国度——六道轮回界的核心！
一个传法仙人，一个今法天才的黑暗面，两个绝世天才的积累，外加心想事成话不可能未可能的能力，方才诞生出的，合先天五德之道的奇迹神国！
贾维斯身体周围放出金光。被他完全祭炼的圣帝尊神国残骸飞了出来，放出无量金光。与此同时，贾维斯体内的法力开始按照《仙人说度酆都经》的功法重新排列，并改写圣帝尊神国残骸的根基。六道轮回界的核心骤然放出无量光彩，缈缈然如柔蝶纷飞。但是，这分散的神光，却恰恰抵住了心想事成的最后一击。坚不可摧的岩石终究没有压在王崎身上，而是被神国力量奋力一顶，导向别处。
大地震动之中，烟尘将王崎的身影掩盖了起来。
“啊！”心想事成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那么想要获得胜利么？！如此想要如此想要活下去么？！连我——唯一的……发自内心的渴望都要践踏……王崎，你……难道不会羞愧吗？！你从我这里拿走了那么多……而我，而我只想要脱离藩篱，成为并非是‘回响’，而是自由自在之生灵的存在啊……这个欲望，说不定还是你的恐惧所给予的……你……不可饶恕……不可饶恕！被求知欲驱使，并为此践踏一切的求道者！就用我最后的力量来粉碎你的梦想吧！我诅咒你！你就算跨越星海，寻遍宇宙，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数据……不要以为你离开了，我就无法影响你……这个诅咒是固化在现在的你的身上的！等你因绝望而疯狂的时候，不要忘记我心想事成的愤怒！啊！”
在最后的惨叫中，从恐惧里诞生的魔怪永远的消失了。
由于心跳数达到，所以他最后的回合结束了。而王崎失去意志之前最后的恐惧已经对他产生了影响，这个影响随着王崎的死亡而变得不可改变。
贾维斯则闭上眼睛，经脉之中延伸出无数的灵光线。
修行，开始。

第四百零七章 王崎的新脑（二）
一道道涟漪空气之中扩散开来在，然后汇聚在“王崎”高举的手臂之上，渐渐化作乳白色的厚重光晕。而圣帝尊的神国残骸却变得明灭不定，有些部分分外真实，有些部分却有渐渐透明，好像要消失一样。
这件东西，本就是根据皇极裂天道的修法辅以圣帝尊个人的积累，最终完成的神国。它只能存在于灵凰岛那个扭曲的人文环境之中，本应对不上任何正常的人道系统。在圣帝尊身死，核心损毁之后，本应立刻消失。只不过圣帝尊的最后一站里，王崎干脆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将圣帝尊的根基洗了一遍，又用心魔大咒咒力为这个神国碎片保持稳定性。
而现在，王崎开始用《仙人说度酆都经》重塑这一道神瘟咒法。
由于之前的多番研究，以及神瘟咒法本身与王崎的契合性，这个神国碎片和王崎自身的契合度非常高，如果不是王崎不愿意神道力量污染自己的法力，或许都已经将这东西给直接吸收了。而现在，将它交给贾维斯融合，倒是正好。
王崎要将这个“神国碎片”，打造成专门用来融合六道轮回界的“神道插件”。
而贾维斯此刻所做的，毫无疑问就是——修行！
非人的器械可以修持人的功法吗？
原本是不行的。仙盟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研究。人修行的功法和机关兽的祭炼之法，从来都是两门不可相容的手段。
但是，王崎不懂这门技术，梅歌牧却懂。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梅歌牧在“控制人自动修行的神瘟咒法”下专门下过一番苦功。王崎之前截获的那些被抹去一些本来思维、受法器控制的“改造人”，实际上就是这一门技术的“应用”。
而很不巧的是，梅歌牧所有对于“今法仙道”的理解，经验，全部都是来自于王崎——王崎在打入海量的垃圾信息之于，还有有那么一点有用的东西的。所以，梅歌牧的初期思路，必定和王崎“某一个时期的思想”极度相似，这使得王崎更够更加轻松的破解梅歌牧的研究。
而为了击败梅歌牧，王崎又花了多少心思，专门研究梅歌牧的技术？
所谓的“功法”，剥去一切神圣外衣之后，说到底也就是一门能让能拥有翻山倒海之力或千秋万载之寿的“技术”。而人造的“工具”，来源也只是“技术”。这二者之间，没有根本上的差异。甚至“生灵”这个概念，也可以视作以细胞为零件、用有机物作为操控系统的“复杂机器”。
在解读过无数怪人的“修炼模块”之后，贾维斯便能够很轻松的掌握了王崎的肉身以及残存的力量，并不断的为自己编写新的模块，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式控制王崎的肉身。
此时，王崎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跌跌撞撞，就连走路也极不熟练，神经系统仿佛被重置了一般。王崎的大脑结构依旧是完整的，但是贾维斯毕竟生命本质和王崎迥异，无法直接利用王崎的大脑。但是，为了避免这个大脑受到顶点损伤，他又不得不将之用起来，利用修士远胜凡人的生命本质，一点点寻找新的高效的神经回路。
与这低劣的肉体操控水平相比，贾维斯操控肉体的水平就要高很多——王崎结金丹开始，就追求以法器“一键破镜”，有借着“虚实两相功法”的东风，将仙盟无数人力物力拉上“战车”，相关技术早就成熟。
狭小的秘境之中，风无端而起，初才呼呼作响，后渐强渐猛，其声渐渐狂躁，从初时的呼呼声变成尖锐咆哮再化作滚滚雷鸣！
然后，电芒突生！
这一块小小的空间里，灵力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贾维斯操控的王崎已经成为了“核心”，原本平衡的元气激荡之下，电磁场陡然改变，才生出这种异兆！
而这里的灵气环境至于外界，又何等可怕？这里发生的筑基之灾，结丹雷劫，和比之寻常又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然，百倍、千倍又何妨？
不过是雷电！
造诣准备好的法度快速的写入。王崎体内无数发转诞生——那正是天歌行的应用。王崎此时洗去了自身的今法修持，发挥不出这一门“天成之诗”应有的妙用，但是，只是一两个法术，还是难不倒贾维斯！
电磁轮转用不尽！连锁，囚雷咒！
这浩荡天威，甚至也不过是王崎计划之中，洗练外来灵力的手段之一！
只不过，计划还是出了一丁点意外。
贾维斯感受到了许多“恶意”。这是背景灵气环境中酝酿了两亿年的龙族怨念。随着雷劫，它们自发的形成了不算太强但也绝对不弱的精神冲击。甚至贾维斯的后台之中，都在不断的报错。
但是，对于贾维斯这种具备部分人类特征的人工智能来说，这种情况却格外好处理。
重置参数，并舍弃部分法力，将有问题的“灵犀”，全部导入他身上的另一件法器之中。
那是仙道焚书纲的碎片！
圣婴教炼制仙道焚书纲的本意，既是为了彰显自身强大，也是为了研究对付所有“其它修法”的克制手段。他们最初炼制这仙道焚书纲的时候，就是冲着“高阶法器”去的。就算是这碎片，其品质超乎寻常的高。而这碎片里面急速的弱人工智能“黄书茵”，更是根据贾维斯代码制作而成的，相当于贾维斯的“分身”或者“子体”，贾维斯和黄书茵之间的契合度直接就是满的。因此，贾维斯可以轻易的将自己魂魄内无法解读的灵犀，转嫁进仙道焚书纲之中。
而现在，仙道焚书纲已经开始了一个神奇的自组织过程，这些注入的灵犀，极有可能会自动归于有序，成为能够解读的东西。
在贾维斯的努力之下，王崎体内很快就重新出现法基，然后又是新的金丹。
虚空之中，传来无边响动，象征六道轮回的圆盘，也终于落入了已经化作一片纯白的圣帝尊神国之中……不，那已经不是圣帝尊神国的残片了，本质上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改变。
或许应该唤它……“轮回殿”。
在这一瞬间，无量光自虚空而生。一座城池——一座无穷虚影构成的城池降临在秘境之中。这座城池，好像是将无数的画卷叠放在一起的结果。你看它，感觉里面似乎有无穷景物，门楼巍峨，楼台节比鳞次，高塔直插云霄，阔直大街纵横交错、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但仔细看，却根本看不清任何轮廓。
六道轮回界，蕴含了先天五德大道之中、两大谪仙想象之内的一切“文明之理”，又有借神州人族八万年历史，方才打造的“终极神道国度”。
而现在，它将属于“王崎”。
一股羊角旋风扶摇直上——这代表新的金丹已经形成了。然后，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王崎身上传来，巨量的元气，如同透过“漏斗”的“大海”，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这具肉身撑满。
如果有可能的话，贾维斯也会尽量避免这样吸收外借的元气。毕竟，这样浓厚的天地元气，光是坐在里面就是一冲压力了，更遑论“吸收”。而这里面蕴含着的龙族怨念，甚至比灵力本身的冲击还要致命。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仙人说度酆都经》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元婴期”。若是贾维斯将王崎的法力尽数转化成新的法力，自然可以水到渠成的进阶元婴，但是那样的话，王崎“完整复生”的希望就没有了，所以，他只能去吸收。
幸好，这里是之前心想事成为王崎打造的元气大海，这海量元气，全都是适合王崎吸收的。如今心想哥已经消失，异种灵力重新渗入这一团纯净元气当中。但是，在这一团元气污浊之前，贾维斯仍有时间去进行吸收。
万幸的是，王崎身上高阶的法器从来就不少。
下一刻，一道剑匣被抖开，肩甲、法尺、宝印，贾维斯的另外三个算器组件军属覆盖在王崎身上。与此同时，王崎体内的“数学”疯狂的吸收过量的灵气，其中带有“怨念”的杂质，又被贾维斯转嫁到仙道焚书纲上。
而在堪比灌顶的强大元气，几乎是瞬间就将“王崎”的修为推到了结丹期大圆满。
然后，下一步，丹碎，婴成。
是的，非是“元神结域”，而是“丹碎婴成”。
《仙人说度酆都经》想要入门，就非得是元婴不可，所以贾维斯就必须得是元婴。
只不过，王崎至今都没有放弃元神法的想法，所以，丹碎婴成绝对不能在他体内进行。
在狂暴的元气之中，王崎周身三百六十穴窍、诸多天应穴齐齐震动，一举攻破王崎自己留下的封印。瞬间，王崎与外天地的接驳恢复如初。狂啸的元气几乎瞬息之间将他吞没。
而在这瞬间，凝聚如丝的法力，便带着微弱的光，从王崎体内探了出来。

第四百零八章 王崎的新脑（三）
王崎穴窍震动的刹那，无数的法力丝线延伸而出。
凝聚法力汇聚成丝线状物，不是什么太过了不得的修法。王崎初入道，就用万法门功法《几何书》与《爻定算经》在体内修“数轴”，便是如此了。这一道丝线，倒也有借鉴《天位功》的炼法。
但是，这些丝线真正的功用，却是源自于另一门修法。
来自星海彼岸的萳族外道。
以“结”作符，重构经脉，利用拓扑上等价于“金丹”、“元婴”的结构完成生命本质提升的非凡外道。
这一门修法在萳族自己手上，不过尔尔。但是，经过王崎的重新构造之后，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强度的灵力丝线如同经脉的延伸一般，在王崎的体外相互附结，最终在王崎身体上方一尺出，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或者说，将人体上半身所有经脉剥离出来后的样子。
与此同时，贾维斯飞快的计算，开始改变《仙人说度酆都经》的行功路线。顺着这再造的经脉，法力在这个“拟似”的躯壳之中运转。
而贾维斯则操控着王崎的肉身，头向上仰，将一团金灿灿的光从身体中缓缓震出。
那便是金丹。
金丹脱离了王崎的肉身之后，急速旋转，从元气大海汲取力量，以不正常的速度成长，甚至有偏离“规整球体”的趋势——这是金丹强化速度过快、细节缺乏打磨的征兆。贾维斯没有让金丹在这种毫无限制的情况下运转太久。王崎身体之外那个构造而成的“经脉系统”就垂下一道光丝，在金丹上轻轻一触，然后将之卷入“经脉系统”之内。
【法力，足够。】
【程序，写入。】
【资料《仙人说度酆都经》，解析完成，重构完成。】
【修法设定完成。】
“丹碎婴成，开始。”
贾维斯操控着王崎的声带，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使用着王崎的大脑，所以王崎过去的大多数记忆以及经验，贾维斯都可以用——倒不如说，这二者巨大部分“历史记录”都是共同的。贾维斯对于“修炼”这件事的“熟练程度”，丝毫不弱于王崎！
下一刻，王崎头顶的金丹发出无量光彩。
“金丹”毕竟不是结石，“丹碎”也非是如同石头那样碎掉。刹那间，最最纯正的神性法力流转在整个“人工经脉系统”之中。而贾维斯则做了另一件事。
伸出手指，淡定的刺入自己的胸口，然后连带血肉，将一枚戒指挖了出来。
然后，他将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之上，然后将食指刺入头顶上的那一轮光团之中。
数据写入！
在“元婴”这一步，“魂魄”就会被收入元婴之中，“元婴”这灵力器官，也会成为生命的核心，成为一个真正的思考器官。但是，贾维斯没有魂魄，王崎也断然舍不得将自己的魂魄融进一个元婴之内。
但是，幸运的是，不是没有代替的方法。
王崎已经完成了“我法如一”，法力本身就具有魂魄的性质。之前贾维斯已经按照王崎的安排，将王崎的部分法力重新熔铸，成为《仙人说度酆都经》的法力，但戒指之中还有剩余。
贾维斯虽然没有魂魄，但是他有源代码。说到底，元婴收纳魂魄，不过是将魂魄之中“自我”的数据收容进来，并利用魂魄天生的一些性质完善自身。贾维斯写入自身的源代码，理论上也是一样。
而现在，人工智能却要双管齐下！
突然，某种被称为“灵感”的感觉第一次刺入人工智能的进程当中。贾维斯根本不会有“福至心灵”的“感觉”，但是，“这具肉身”有。
尤其是这具肉身的血液里，还正好存有心想事成方才注入的“灵感”。
——心想事成意识虽然消失，但是心想事成意识留下的“影响”却不会消失！
强人工智能飞快的订正了王崎的计划。他一只手按在仙道焚书纲上，与此同时，肩甲、法尺、宝印三件准仙器齐齐放光，开始飞快的演算！
这还是三件准仙器级数的算器在王崎手上第一次功能全开！
下一刻，贾维斯突然仰天长啸，以陌生的语言唱咒，仿若龙吟。
不，这就是龙吟——是两亿年前的古龙语。
巨大的星云状漩涡出现在王崎的身边。元气大海被强有力的搅动了。寻常情况之下，轻易可以灌爆数百、数千个元婴期修士的强横灵力飞快的涌了过来，投入这从“星云”、从“恒星”之中化出的功法漩涡之内，顺着漩涡本身被飞快的炼化。
龙族古修法，天地升龙道&#183;残篇！
而贾维斯仿佛还嫌这元气汇聚得不够快一样，王崎肉身再震，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天灵岭神通，负熵之火，命之炎！
灵气会自动朝着“有序”的方向涌去。命炎燃起的刹那，这一块区域所有元气都疯狂了！它们争先恐后的涌向王崎。
巨量的元气转瞬之间冲没了王崎的肉身。他身体上方那个拟造的经脉系统，已经从原来的正常大小，变成了九米多高的怪物。而王崎全身血红，血珠不断从体表渗出，内脏则渐渐坏死。
就算有四件半仙器技术的算器疯狂的吸收、运转，王崎也快要被被元气撑死了。
但就在这一个瞬间，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神国“六道轮回界”做出的反应！
很少有人知道——至少绝大部分今法修和古法修都不知道，命之炎，其实是先天创生之道的体现。
今法修如今的理论，甚至整个人族的积累，都还支撑不起“命之炎”这样“妖孽”的神通，但是，再没有第二条道路，如同天灵岭的生灵之道这般靠近“创生”的原始意义。
这一门神通无法复制，只能通过“感悟”来获取的原因，就是这样简单——它根本就是天灵岭功法和这颗星球上四十九道仅剩的残骸共鸣的产物。
严格意义上来说，“命之炎”其实是“古法”。但讽刺的是，真正掌握通向这一神通之道路的，却只有“今法修”。如果不是心想老哥的话，王崎甚至自己都不会知道这一点。
若是创圣尚在，说不定就会直接选择人族作为自己的“代理人”！
而先天五德之主，乃是创圣的伙伴，五德合一的道路，便于创圣的创生大道，由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六道轮回界，恰好是梅歌牧和无名谪仙想象中“先天五德之道”的极致！
贾维斯就是在展现这具肉身所拥有的“权限”！
六道轮回界终于接纳了王崎。王崎穴窍之中延伸而出的气脉，也激射而出，融入了这个神国“显现”的部分！
刹那间，元气的洪流找到了宣泄的方向，冲入“神国”之中。六道轮回界高速运转，襄助王崎炼化这磅礴巨力。随后，海量带有神道气息的法力反馈到王崎体内，运转周天，便有了王崎自身的印记。
而在这四十九道尚存的区域，命之炎的功用被再次放大，王崎的肉身飞快的自愈。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按照仙道焚书纲之中记载的神道法度，运转自己体内的功德之力与道德之力，希望能够更深层的链接入六道轮回界之中。
然后，他成功了。
被困锁在“肉身”这个狭小球笼的强人工智能，感觉自己的数据流冲入了更加广阔的“硬盘”与“处理器”当中！
“以气脉连我身于神道”的法度，王崎很早就见过了。圣帝尊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在于心想哥的前几个回合之中，王崎便一点点的为自己补完了这个法门。
为的，就是在这一刻夺得这个神道国度！
而随着贾维斯对神道国度的掌控越来越高，他所能动用的功能也越来越强，法力的反馈也来越多。
终于，一道惊雷打破虚空，之后又是八道雷劫紧随其后！
元婴天劫！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贾维斯动法，六道轮回界放出纯白神光，足以轻松轰杀分神修士的元婴天劫便被消弭于无形之中！
此时此刻，新的元婴也就此形成！
在王崎的头顶，一块状如星云的元婴徐徐旋转！
对于人族来说，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一幕。一般古法修认知中人族元婴，都是状如人形的。两万年来一直如此，偶尔有修炼人皇之道的，修出半龙形元婴，但绝没有像王崎这样，修出一片“星云”！
但元婴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人形，却只是因为丹碎婴成的过程要收炼魂魄，所有元婴受到了魂魄的影响。修士依靠魂魄指挥肉身，所以魂魄之中也有肉身的痕迹。
但元婴本身却不一定要是“人形”——不死龙魂便是龙族元婴法登仙的产物，它也不是龙形。
这一枚元婴没有融入魂魄进去，还使用了天地升龙道的部分残篇，呈现“星云”的形状，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倒不如说，这才是“元婴”最好的样子。
八万年来，除开觉醒谪仙以外所有古法修都没有修出来的元婴法正路！
正如王崎所说，他就算修古法，也一定比绝大多数古法修修得都要好！

第四百零九章 王崎的新脑（四）
“元婴”这个概念，本质上是一个“构架”——在这个灵气宇宙里，最为经典的“生命本质”的构架。
当然，“经典”并不意味着“最优”，但是，“经典”就必定意味着“没有致命缺陷”。无论是元神法还是化形妖神法，都能够做到“在有限的范围之内表现出碾压元婴法”的性能，但是，这个宇宙还不存在第二种普适性这么高的“构架”。
而“元婴”这个概念之于“元婴法”，就好像是“图灵机”这个概念之于“计算机”。元婴的外观、功能各有不同，最强和最弱的元婴，或许在同一境界效率相差可达成千上万倍。
但这并非是元婴法修行所产生的，而是物种自身天资以及对自身修法研究程度的差异所造成的。若是这样看来，元婴法简直就是宇宙当中最为“公平”的修法了。
毕竟，蝼蚁和牛羊之间的力量，相差何止万倍？牛羊之于真龙，相差更大。而真龙和恒星妖灵之间的差距，便真不可以道里计了。
但是，元婴法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抹去这样的差异！
同一种属之内，功法的不同、积累的差异、天资的优劣，同样会带来一定的差异。
就比如王崎现在。
人族八万年来，无一人修出的“真正的元婴”！
这一枚小小的“星云漩涡”，在灵力的吞吐量上，在法力的品质上，乃至于在灵性上，都远远凌驾于一般的古法修修持出来的“平庸的元婴”。仅仅是法力的保有量上，王崎超过了同阶应有数量的二十倍，算上回气速度，他完全可以仅靠自身的修为就横扫元婴。
但，这还不是顶点。
在元婴初成的刹那，王崎身周的“星云”就放出黯淡彩光，吞噬元气的速度陡然翻了几番。而他头顶的那个巨大人形也开始渐渐收缩。
——但是，气息却在水涨船高！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短短片刻功夫，王崎就跨越了数个小境界！
这一幕若是让灵凰岛修士看到了，那些废柴必定要道心动摇，羞愧得以头抢地，甚至有些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人，就会干脆自戳双目自封灵识，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见到这一幕。
太快了！太不正常了！
哪个正常的元婴期修士没有在元婴这个境界停留数百年过？哪个元婴修士不是日日辛辛苦苦打磨自己的元婴，调和阴阳、壮大生机，又有哪个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元婴这样突破？
但是，王崎就是敢——准确的说，他甚至敢放开手让贾维斯这么做！
“境界”二字，看似玄之又玄，但是说白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王崎自身早就已经破天关，随时能够晋升生命层次上等价于元婴的元神。如果给他一点时间，他同样合一很轻易的进阶元婴。
而在长久的探索之中，王崎见识了数种完全不同于元婴法的外道，对比之后，他对这一门修法的种种已经了熟于心。而与心想事成的一番交易与问答，更是让他前所未有的靠近“天人大圣”的秘史。而这段历史，则让他对“元婴”这一门“技术”的“设计思路”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现在的王崎，甚至比古往今来所有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都要更懂“元婴”二字。
而现在，原本就与他共享着“陈述性记忆”的贾维斯，在接管了王崎的大脑之后，也与王崎共享了绝大部分“非陈述性记忆”——修炼的经验、感觉、思路全部被继承了。
至于对法力的掌控能力，贾维斯更是完全高于王崎本人。四件半仙器级数的算器不是开玩笑的，只要有预先做好的路秩，哪怕是合体期修士，掌控能力都不会比贾维斯更高——这是以纯粹的计算能力与优越的算法堆积出的、绝对不会出错、绝对不会走火入魔的“虚拟的修炼者”！
而这个环境，同样非同凡响——那是心想事成为王崎打造的元气大海，只为王崎修炼更加快速、便捷而存在的强大元气，其浓厚程度，甚至一度改过了酝酿着两亿年前龙族仙人怨念的异种灵力。哪怕是名山大川所形成的龙脉，在这样的元气大海之中也不值一提。
不，毫不客气的说，如果将这样的元气全部炼化的话，王崎直接飞仙都有可能！
终于，王崎自身的气息在攀登到元婴期大圆满之后就不再继续破镜。
虽然天地升龙道残篇早就的星云漩涡仍在，但王崎却没有继续将吞噬进来的灵力转化为自己的法力了。经过简单炼化之后，他就将这些力量灌入四件算器之中。
贾维斯清楚，以王崎的修为，哪怕是现在就连破分神、合体两境都有可能。但是，那样会让王崎的肉体产生巨大的变化，平白增加他进阶元神的难度不说，还有可能导致肉体因为一次性接受过于巨大的灵力而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
更重要的是，真正能够逆转胜负的“武器”，已经拿到手里了。
六道轮回界原本是梅歌牧利用心想事成所缔造的神国，是那个谪仙人为了杀死王崎、击退有可能进来的敌人而缔造的最强武器，也是他潜入仙路第二层的唯一把握。或许“绝对力量”上依旧有差，但是论本质，“六道轮回界”绝对是仙人级数的东西。
和“六道轮回界”相比，王崎本尊的战斗力只是一个“添头”。本尊增加修为最大的意义，也就是“更好的操控六道轮回界”，仅此而已。
而王崎剩下的指令，就只有两件。
“【掌握神国】，以及【离开】……”
确认了自己的任务之后，贾维斯重新坐下，双手手诀变换。
而他头顶的“经脉系统人”，也做这一模一样的动作。
四面八方，七彩的神光垂下，照耀在元婴之上，分外灿烂。
……
“啊！啊！啊！啊！”大殿之中，梅歌牧狂躁的繁复踱步，周围都是被他反手打碎的器具，甚至随手杀掉的改造人。他一只眼睛上包着一块黑步，遮掩空空荡荡的眼眶。
任谁都看得出，这位谪仙人目前正处在发疯的边缘。
无名谪仙已经是第三次更狂戒指操控的身躯了——前两个都被梅歌牧反手杀死。
“好了，闹够了吧？”无名谪仙语气之中混杂着一丝不耐烦：“现在我们就应该好好想一想……”
“没用！想什么都没用！”梅歌牧扎住自己的头发，反手拔下一缕。鲜血很快渗出，但是他却仿若未觉：“没用的！做什么都没用！”
他神经质的用手指了指外面：“如果最开始的那一群废物能够进去，那我们说不定还有一点希望！但是！那群废物！在进去之前！就被我们手里的一群白老鼠杀了个干净！”
“他们现在仍旧是白老鼠，我们放一只‘黑猫’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掉了。”无名谪仙语气依旧是风轻云淡。
梅歌牧冷笑：“你还没有看清楚现状啊伙伴。现在，那个‘心想事成’，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死兆星了吗。要么，出来的是一个仿若魔神一般、具有天人大圣部分威能的怪物；要么，出来的就是一个具有六道轮回界的王崎！我们两个联手！也不可能打得过六道轮回界！那本就是我针对长生者、逍遥级修士构想出来的设计！就算力量有所不及，也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抵挡的！”
无名谪仙沉默了片刻：“你似乎更担心后一种情况？”
“前一种情况根本不用担心，如果心想事成的魔怪获得了近乎全能的力量，那么我们等死就行了。”梅歌牧摇了摇头。
无名谪仙操控自己戒指依附的改造人，踢了踢地上法器的碎片：“这些法器，应该没这么容易被你打碎——尤其是以‘泄愤’的形式。”
“嗯？什么意思？”
“以你的性格，不可能不留后门的吧？”
梅歌牧笑了：“给自己做的兵器，为什么非要留后门？留后门就等于故意留下缺陷——而这个缺陷，同样可能被敌人利用。我没有留后门。六道轮回界确实有缺陷，但那只能是神道自身的固有缺陷——想要真正攻击到那些‘缺陷’，可不容易。”
只见少年在腰上一抹，将一枚眼珠扔给了无名谪仙：“你要不要试着炼化一下这个控制核心？”
无名谪仙很小心的看了看梅歌牧的表情——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反击，神道之力的自动反击。”梅歌牧脸色阴沉：“这个神道系统已经不属于我了，其他人趁着我放弃控制权的时候，篡改了核心。若是借着这个旧秘钥炼化……神道的自动反击就会让你报废一具躯体吧？”

第四百一十章 夏花夏虫
无名的谪仙很小心的捡起了被梅歌牧扔在地上的半透明盒子，看着里面那个依旧饱满的眼球。他确认了一下，发现这确实是梅歌牧自己的眼睛——里面还有一抹梅歌牧特有的气息。
这确实是那一枚含有神道核心符篆的眼睛。
无名的谪仙看了梅歌牧一眼。他两人虽说精诚合作，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的提防从没少过，梅歌牧之前就没有扔无名谪仙有任何接触这一枚眼球的机会。
而现在，他对这玩意弃之若履。
“真的已经不能炼化了？”
“哦，我骗你的，实际上还可以。我现在有了更好的‘武器’，这个就送给你了。”梅歌牧嘴角扯起一丝微笑。
无名的谪仙叹息：“你……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开这种玩笑吗？你打算怎么办？”
“摆齐兵马，决一死战罢了。”梅歌牧闭上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道：“汇聚起我所有改造人的力量，重新构筑神道的话，或许还能获得一点战力。”
无名谪仙看着梅歌牧，依旧在怀疑。他突然开口，说道：“这一次，我来？”
梅歌牧惊讶的睁开眼：“你？你现在连固定的肉身都没有。”
“山人自有妙计。”无名的谪仙道：“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次要不要试一试，换我的手段？”
“你……”梅歌牧面露愤怒之色：“你看不起我？”
“非也。不过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没法信任你的手段。”无名谪仙语气机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是信不过你，但是你和你的本体毕竟同出一源，往日他在明你在暗，你还能够算计对方一二，但是当你们处在对等的立场下时，或许你的想法……都能够被对方知晓？这次我来处理，如何？”
梅歌牧咆哮：“我不是那家伙的分身！他不是什么‘本体’！”
“我知晓了。”无名的谪仙态度坚决：“如果你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长久进行的话……试着退让一次？退一步海阔天空……”
梅歌牧闭上眼睛，遮掩自己的怒意：“很好……你自己去做吧……”
他随手一甩，扔出一枚灵犀瓶：“这就是诸多改造人的调度手段。”
无名的谪仙很惊讶的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灵犀瓶，似乎有些怀疑。但是，梅歌牧只是闭着眼睛，面色阴沉，并不说话。
无名谪仙转过身，走出大殿。
背后，一片摔打东西的声音传了过来。
——难倒真的只是因为一时的失利而失掉了锐气？
他有些疑惑。
——他在欺骗我么？
思考片刻，无名谪仙还是甩开了这些想法。
——现在强弱已经逆转了……看起来，这个疯狂的家伙，极限也就到这里了。不管他是真的丧失锐气，还是对我装出一副失掉信心的样子，都是他动摇的表现。
得考虑接下来的立场了。
——仙路大门的解析还得依赖那些家伙，但是根据上一次的大道回馈，他们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轨了……难倒要就这样进入仙路，祈祷仙魂可以随便进入哪一个存在生机的世界吗？
——可是这一次转劫，就已经连本来的姓名都忘了，自己的残魂状态太差，需要经过一次修炼才能勉强补回……
——那么，投靠“那边”么？主张自己无辜？
想到这里，无名的谪仙突然很想笑。
梅歌牧那家伙，所谓的疯狂，说到底也就是对面十分之一的才智在撑着么……哈哈哈哈哈哈！
而大殿之中，梅歌牧一只手随意砸毁了一件法器，另一只手则捂住自己的嘴巴，压抑自己的笑声。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而此时的他，依旧是闭着眼睛。没有人看到，他仅剩的另一只眼眼底，另一个符篆正在淬炼当中。
——真是谢谢啊，伙伴……
——如果你没有自己主动跳这坑里，我说不定还真不忍心坑你。
——本来，我可是有事成把握，将你的人格数据整合到我自己这边的，但是现在……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颤抖着，表情之中混扎着恐惧、喜悦还有愤怒。
——没错，就是这样啊，王崎……这样才有意思啊！
——如果你不是这样……如果你没有任何反抗，一路就按照我的计划抵达了这里，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一部分呢？
……
在黑暗之中，修士们贴着墙角，小心翼翼的穿过一片黑暗的甬道。
这个甬道大约是两亿年之前岩浆同龙族文明残留法禁冲突所形成的，十分狭小而且足够隐蔽，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与敌人战斗。
——现在，大路上已经是一波接一波的改造人了。
“停！”艾轻兰竖起一只胳膊，示意大家停下。现在，肉身最为强大的她成为了这里感知最为敏锐的人。在她的指示下，所有人都缩成一团，尽可能减小自身的体积。
包括后面三个被切断筋腱打散法力的俘虏。这几人被第一时间狠狠按在地上。俘虏们的脖子上甚至还戴着项圈，这项圈勒紧肉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发声。
在这个所有人都无法秦使用灵识的环境下，这样的动作就已经足够穿过许多排查了。
甬道一侧的石壁之外，传来了隆隆的声音。过了半分钟，艾轻兰才示意其他人重新站起来。大家都快步向前走。
所有人都沉默着，就只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呵呵呵……哈哈哈哈……师妹，怎么样？我刘某人是否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被路小茜被在背后的刘括发出如同恶鬼一般的笑声。
路小茜语气淡漠：“闭嘴。”
“不用，下一波人来到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一刻钟可以闲聊……”
“没心情合理聊。”
“聊啊，怎么不聊？说不定聊得高兴了，我又告诉你们什么猛料了。”
路小茜叹了口气：“刘师兄，希望你明白你自身的立场……”
此时，距离今法修士全歼叛逆，已经过了快两日的时间。
除了刘括之外，二十多个叛徒，包括刘括在内只有四人被俘虏。而在被活捉的几个叛徒之中，似乎也就只有刘括一人最无骨气——似也如他所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按理说，俘虏哪怕是本着“我若是有用，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些时日”的想法，也应该藏着一些事情。而且梅歌牧现在还占着巨大的优势，若是真个反水了，他日梅歌牧真的拿出实力，这边怕不是会被千刀万剐。
但是刘括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他在癫狂的笑中，就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无论是梅歌牧手下改造人的能力，还是接下来地形的大致方位，又或者这种只有走过的人才能发现的甬道，他全都说了出来。
“呵呵，你这人这个时候倒还真是有用多了……”项琪忍不住讥讽：“你真的不觉得难堪么？”
“我想要活下去啊。”刘括艰难的笑了。他现在浑身细胞都似乎受到异种灵力的感染，陷入了相互攻伐的异常状态——这表现出来就是身体高烧不退。这位曾经的缥缈宫首座，在被剑气搅碎了半边身体之后，又烧得全身无力，已经是任人鱼肉的对象了。
但是，惟独他笑的很温和：“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如果不听话一点，不有用一点，你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想要活下去。”
项琪哼了一声，就连一旁的苏君宇也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你若是不来掺和这边的破事，少说还有千年寿元吧？你这人……忒贱了啊！”
“你……呵呵，吾知生有夏花之绚烂，死有秋叶之静美。我这一生，惟独不愿生如夏虫……连‘冰’都不知道是什么……”
项琪撇撇嘴：“我说你这人啊……病得脑子犯浑了吧？夏花夏虫，都是喻生之须臾的。”
“咳咳，夏虫若是养得好，会冬眠，还是有越冬的可能的。夏花就不一样了。”刘括还专门解释了一句：“可夏虫无论养的多好，越冬几次，就无可语冰——它在冰天雪地时，必须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或者陷入黑暗之中，什么都不知道——嘿，我当生如夏花，而非生如夏虫……”
“你这家伙……”
“嘿嘿，真我如一，初心不易……”刘括笑了：“我此生都忘不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啊……我果然还是想要求得大道的。你说，你让我见到四十九道却不得研究……得不到好的研究机会……呵呵。”
路小茜依旧轻轻摇头：“我也说过了……你并非没有过研究的机会。你只不过没有想过在仙盟里继续研究四十九道罢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当年，水落石出
刘括兀自絮絮叨叨着，众人也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行着。如果艾轻兰感觉到了远处又什么东西靠近，路小茜就会捂住这家伙的嘴。
就连路小茜都没有想过阻止这家伙。实际上，辰风和艾轻兰都鉴定过了，在这种环境下，这家伙已经没有救了。绝大多数治疗手段，甚至会直接催使他体内细胞妖化。而若是不使用治疗法术的话……他那颗已经失去功能的金丹，吊不了几天性命了。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对于路小茜来说，这大约就是最后的“同门情谊”了。
而实际上，除了路小茜之外，甚至也没有人愿意拖着他走。不止如此，苏君宇和项琪都曾经有过“直接杀了他”的念头。
原因非常简单。当初天江流域大白村血案的参与者当中，就包括了他。
梅歌牧曾经在拨撩王崎怒火的时候，特地提到了这一事件，所以，路小茜也就这件事询问了刘括。而不知为何，刘括居然大方承认了。
当时，他就已经投身于梅歌牧的“前身”洪天大君麾下了。而洪天大君对于天剑使的天剑有所执念，所以让他去圣帝尊的“报复行动”当中横插一足。
当初项琪和李子夜一开始接受的确实是仙盟的秘密调令。但是在五位逍遥【准确的说是四位逍遥修士和一位“原逍遥修士”】一战，方圆百里皆能闻其动静，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洪天大君利用洪元神教洗脑出的暗子早就侵入了那一带的仙盟分坛，所以圣帝尊才精准的知晓了某个消息。
而刚刚投入洪天大君麾下的刘括，恰好又是李子夜的朋友之一，所以就装作“路过”的样子，暂时引开李子夜——他就是真阐子曾经感知到了“路过的‘大约是’金丹期的修士”。而在那之后，他就一直运转着洪天大君赐下的收敛气息之法，没人能够感知。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家伙的讲述当中，当年的那一战，其实还有许多不一样的细节。
比如说……
“最开始我说‘我去求援’的时候，李子夜那家伙估计就已经生疑了吧？两个今法结丹，完全可以毫发无伤的斩落四个甚至更多的古法元婴，更是断不会有需要‘求援’的道理。所以，最后一战中，他其实还分出了相当大的精神来提防我。”刘括如此说道：“如果不是最后我心绪不宁散发出了一丝气机被李子夜察觉到，导致他分身，或许那个圣帝尊的弟子也不一定有机会自爆……”
实际上，刘括“求援”的可疑举动，也是他故意露出的。这是为了给李子夜一分额外的压力，让他在最后的追击战中不至于一下子就斩杀了那个元婴期修士。而按照李子夜的性格，他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断定刘括有问题，而只会暗中戒备。按照原本的计划，李子夜应该会一路追逐那个圣帝尊的弟子到达传送阵。如果李子夜没有进入传送阵追过去的打算，那么刘括就会突然发难，将李子夜撞进去。而洪天大君则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施展手段，掠走天剑，并将锅甩到圣帝尊头上。
洪天大君知道，天剑虽然是制式法器，但是仙盟一向宝贝得紧，所以天剑丢失之后，他们一定会踏平灵凰岛。
但不料，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在逃遁的时候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居然掳走了一个人质，导致李子夜直接放弃天剑拼命。而直到他听说“某一位仙院高材生身上带着古法至宝”的时候，才隐约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数家半仙器——就连皇极裂天道、罗浮玄清宫乃至万法门都无人知晓，但是圣帝尊本人却格外上心的东西。每一个皇极裂天道弟子，实际上都默认带着“搜寻半仙器”的任务。
——而并非是真阐子推测的那样，单纯是因为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之间的恩怨。
而更可笑的是，最终，刘括居然因为不忍李子夜丧命，心绪不稳，所以显露一丝气息。而这也让李子夜意识到，刘括叛变了。
——刘括叛变了。自己的好友叛变了。
对于李子夜这样的老好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这种情绪上的冲击，是否也就意味着，这位万法门的天才，就因此在战斗路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李子夜最后的情绪，到今天就再也没人能够知道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确认那个皇极裂天道修士已经和李子夜同归于尽之前，都是完全收缩起自己的存在，根本不敢感知外借，就连王崎破封而出这件事都没有察觉。
而那个时候，刘括并没有取走天剑，而是运转起了仙人赐下的敛息法，掩盖自己的存在——这是洪天大君的指示。如果无法将锅全盘甩给圣帝尊，那洪天大君势力暴露的危险就太大了。而他没有运用灵识，纯粹使用耳力。真阐子衰弱至极的神魂也没有继续消耗精力搜索，所以他仍旧没有暴露。
刘括只不过是听听李子夜的遗言，确认自己有没有暴露的危险。至于被掳走作为人质的那个练气期的小孩子，他没有在意，就只当是发发善心，顺便成全昔日朋友的善心。实际上，他甚至只等到李子夜咽气就离开了。王崎之后的诸多举动，他都没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此子冷静而可怕，绝不能留”呢？
王崎至今都不知道，他这辈子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或许就是李子夜咽气之前的不长时间。
而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其中一半是靠敌人仁慈。
另一半，或许就得感谢李子夜了。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只要开口，王崎就必定会被灭口吧，所以李子夜并没有说出真相。
不，或许他想说，但是意识到以自己的伤势，根本不能做什么？他是否想过应该以密文的形式给仙盟留下讯息，提防这个叛逆？
可他终究没有托付出去。而他死前的心情……
矛盾？震惊？犹豫？痛惜？不舍？
没人知道了。
而直到数年之前，刘括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慈悲放走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不，实际上他也只知道当初那个孩子是“怪物”，而不知道这怪物到底妖孽到了什么地步。
而至今不过十年，当初以大白村为格局博弈的多方，全部因为王崎的存在而产生了巨大的改变。为了得到“同仇敌忾之势”和“凝聚力”而策划了针对天剑使之报复行动的圣帝尊，连同他手底下的灵凰岛，已经被王崎一个人歼灭了，圣帝尊的意识甚至都被王崎彻底抹去。而洪天大君因为王崎的一个实验事故而落入冯落衣的陷阱，本体被天剑轰灭。而最后的转生体梅歌牧，则被不小心路过的王崎顺手洗成了王崎自身的黑暗人格，和洪天大君本人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个体。如果不是因为梅歌牧发疯，或许刘括如今依旧潜伏在仙盟之内。
——这些，刘括都不知道。
造化弄人？无巧不成书？还是说，“星球”作为舞台实在是太小？
而直至此时，这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才算水落石出。
而最初的亲历者中，又有几人能够料到今天的“故事”？
至少，项琪是绝对料想不到的。在刘括讲述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大哭，并想要冲过来杀了这个废人。但苏君宇按住了她。也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在达到最后的关卡之前，刘括都还“有用”。
对于刘括，苏君宇只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你一开始就定计要杀李师兄，那又为什么在最后露出恻隐之心呢？”
刘括很认真的回答：“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苏君宇语气之中也有抑制不住的怒火了：“那么，你又为什么想要杀了他？”
刘括眼中也出现了一点泪光：“大约是为了……道吧？四十九道才是天人大圣遗留下来的、通往真理的捷径。为了这条捷径，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至于他的眼泪是真诚还是虚假，同样没有人知晓。
苏君宇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不会让你死得瞑目的……在你病得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绝对会多捅你三刀。”
在那之后，再无更多的话了。而一路上，刘括似乎也真的只是在委曲求全，指点众人走向行程的下一站。
角斗场。
不知走了多久，艾轻兰停下，看了看宗路拓，宗路拓取出了刘括给予的地图，计算了一番，然后道：“如果这个地图没有错误的话……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哼，角斗场……”
说到这个词，山河城少年的身体都微微发颤，似乎蕴含这无穷的恨意。
辰风按住了他的肩膀，道：“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但是……等下还请克制一点。这个地方，可能还有危险……”
“不，恐怕不会有危险了。”刘括突然笑道：“呵呵……按照我的推测，那里差不多应该是一座空城了吧？”

第四百一十二章 角斗场
对于刘括突如其来的话，路小茜没有无视。她问道：“怎么了？梅歌牧有什么想法吗？”
“在梅歌牧那个家伙的想法里面，角斗场其实还是一个比较关键的部门……”刘括挣扎起身子，咳了两声，道：“而在心想事成区域里面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所以他十有八九会操控角斗场的成员往回撤……”
“什么意思？”辰风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为什么说在那个家伙的计划里，角斗场占据了重要地位？”
“很简单……你们知晓‘六道轮回界’么？”刘括笑了：“六道轮回界……其实角斗场，还有那一场‘游戏’，以及其他杀戮，都是为了六道轮回界铺路的。”
路小茜追问道：“再说详细一点？”
“很简单……六道轮回界，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求道之器’……”刘括笑了：“在六道轮回界覆盖的范围之内，每死亡一个人，这个个体的记忆、自我，统统都会被六道轮回界载入其中。这种‘载入’，并不是吸收‘魂魄’或者其他思维载体，而是透过某一条先天大道，直接载入那些思想的灵犀。哪怕是那个思维的载体已经彻底毁灭，这个过程都一定会被完成——除非有立于四十九道之上的东西阻碍了这一过程。”
项琪听得全身发冷：“真是……恶毒的咒术。”
辰风则更加关心那些被“载入”的思想：“在六道轮回界之内，那些思想会怎么样？”
“会被并联……会被统一起来，虽然‘功率’上有所折损，但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就会因此而诞生……”刘括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笑容。尽管表情有些发虚，但这份心意却无半份虚假。他是发自内心的在赞美这个六道轮回界。
“而这个思想，就是所有人的统括……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思想去求索大道了！”
路小茜皱眉：“等一等，刘师兄……”
“嗯？”
“你……思维还正常吗？”路小茜叹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现在的梅歌牧，他十有八九是不会带你本人进入仙路，而是将你吞噬进六道轮回界中，然后再以……这种方式带出神州？”
有那么一瞬间，路小茜很希望在刘括的眼神里看到恐惧、后怕乃至悔恨。但是，刘括反而精神一振，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啊！我所求的，不就是这个么……咳！呕！”
由于过于激动，他吐出一口血来，胸膛如同风箱一般剧烈起伏着。刘括笑了：“在得知‘六道轮回界’这个伟大的构思之后，我就认定了——梅歌牧确实是我要追随的人……我的理想就是这样啊……”
他挣起自己仅剩的一只手，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我……惟愿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而不愿生如夏虫，死如秋蝉……能够汇入这样伟大的生灵……能够让我的意志进入这样伟大的整体……能够在这样伟大的思想中求索天道，是我活着所做不到的。”
“师妹，我不像你这样，有着超越一个时代的天分——但是，这样的我，也可以在六道轮回界之中，借用他人的天赋，看到更多看不到的东西……”
“等一等……刘括……”一个颤抖的、略显呆滞的声音从队伍的中部传来。
那是一个被重重束缚的俘虏。他仿佛被什么神通击中了，眼神呆滞，语气发颤：“你所谓的‘离开’……不会都是这样的吧？”
“哦？当然，必须都是这样的啊……”刘括笑了：“不然呢……”
“你骗我……”俘虏突然情绪失控，咆哮着冲了过来：“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这混账！”
艾轻兰毫不客气的将俘虏打昏在地，然后不屑的看了看剩下两个同样陷入恐慌中的人：“啧，看起来你们应该不会再抱什么幻想了吧？反正那边赢了你们也得死。”
“死？不啊，不，不是死！”刘括大笑：“按照天人大圣的思维方式，只要人格的核心一致，那就可以算是一个个体。我们必然会保留自己的个体性的——只不过，我们将会汇入一个伟大的群体……”
“混账！混账！”另一人呵斥道：“你一直都知道么？”
“啊……”刘括点头：“我一直知道……”
艾长元再一次压制住了诸多俘虏。而路小茜则凑近了刘括：“等一下，既然你知道这一重，那么这个事实就和你之前的话产生了矛盾——你是说……‘不想死，所以知无不言’。但是，若是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进入六道轮回界的话，那你根本就不应该怕死——我们根本就没法阻止你进入六道轮回界。”
“六道轮回界毕竟还是实证的阶段，谁也无法保证其性能稳定。”刘括笑了：“而六道轮回界，本身还在飞快的演化之中，所以，越晚进入，那保障也就越大。如果没有那一档子事的话，我应当会在梅歌牧打开仙门的时候，才会被他亲手炼入六道轮回界之中。那样才是最保险的……”
项琪拔出苏君宇的佩剑：“也就是说，我现在杀了你，你也不会有怨言吧？”
苏君宇拦住了项琪：“没那么简单……”
“放开！”
“现在杀他，不过遂了这疯子的愿。”苏君宇平静地说道：“等走出了六道轮回界覆盖的区域，我亲手将他活剐了。”
六道轮回界的覆盖范围，最多也就是整个龙族古地，绝对不可能到地表。不然，梅歌牧也没必要掳走这些修士了。他只需要在外面展开袭击，就可以以更简单的方式收获到“思维”。
而那样，也势必会引起仙盟以及最近几年才归来的妖族大能的注意。
项琪愤怒的将剑掷回剑鞘。苏君宇则看着刘括：“嗯，看起来，至少在我们彻底灭掉六道轮回界之前，你是不用死了……”
刘括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道：“而所谓的角斗场，还有其他在睡梦之中被直接杀死的修士，都是为了实证的——过度激烈的‘情绪’，会不会就此扰乱智慧？若是人心有如阴暗魔道，那是否就再无探索自然大道的可能性？其中，角斗场也是一组‘实证组’。而这里自然还有其他的实证组，让那些修士在其他极端情绪中死去，观察他们的意识是否会在进入六道轮回界之后，对六道轮回界以及其掌控者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就为这个……”宗路拓眼睛中血丝越来越密，双眼看上去一片血红。他缓缓走过来，道：“就为这个，你们就这样大肆屠戮同道？你……”
“你应该高兴啊，宗路拓。”刘括笑道：“梅歌牧特意将你们这一群人选出来，是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你们有着更为强大的天资，所以融合你们的过程必须更加小心罢了。而这个游戏……似乎也是为了调整你们的心态？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哦，对了，在这个环境，确实存在几桩细节方面的法术事情，我们没办法解决，借用一下你们的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
辰风再一次拉住宗路拓，在安抚好其他人的情绪之后，他将路小茜拉到另一边，道：“喂，路师姐，这个家伙……脑子绝对是出问题了吧？”
路小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人若无一点‘感性’，那确实很容易走向‘自灭’”辰风一拳砸在岩壁之上：“他早就没有活着的想法了？心丧若死？但是这种想法似乎在他的脑子里扭曲掉了一样……他根本就是自己绝望了，不觉得自己能够听闻‘道’了，所以……没法理解，没法理解……”
路小茜再次点点头。她道：“但是，他在现阶段，还有用吧？”
“他给出的建议，我认为都不要全信……”辰风道：“我怀疑，在进入梅歌牧的视线之后，他就会反噬我们……不，在那之前，我们若是完全根据他给出的信息指定方针，或许就有危险……”
“不管怎么说，先去角斗场看一看吧。”路小茜揉了揉额角。
飘渺无定云剑造成的战果，是施术者都无法预料的。刘括活下来，完全超过了路小茜的预料。而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控制住刘括，让他吐出情报来。
可有些事情……或许真不知道是知晓好，还是不去知晓好。
按照刘括给出的方位，众人走出了甬道。而甬道之外，便是一片断壁残垣。这似乎是什么大型建筑的遗迹，墙壁乱七八糟的倒下来，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梅歌牧在外侧添加了许多建筑之后，就成为了“角斗场”。
而也正如刘括所说，角斗场空无一人。
按照刘括给出的情报，众人也找到了角斗场的禁制，这原本是梅歌牧禁止被关押者逃跑的法阵枢纽。而现在，这将化为一道仅有的屏障。
这大约就是最后一次修整了。再往后，就是梅歌牧的“魔都”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修整，破茧
正如刘括所说，这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断壁残垣组成的封闭空间内，只有某种让人心痛与愤恨的浓烈血腥。
在这个地方，血液会干涸，但是不会变质，血液之中的生灵源质，即使脱离了水分，都不会发生质变。但是，这种刺激大脑的腥甜气息，却实实在在的折磨着每一个人。
在遗迹的最中央，三块断壁相互支撑，恰恰好组成了一个封闭的环状空间。这块空间不是十分大，但是底部却铺着厚厚的一层红色“涂料”，踩上去还会让人觉得鞋底有点黏。
辰风很小心的落了下去，从地上挂取一些样本。或许因为过于混乱的灵力，这些生灵样本内蕴含的血脉信息都已经变了，但是仍旧有一定的价值。
至少，如果能够出去的话，就其他人能够知道，到底有谁在这里经过了怎样非人的对待。
尽管这对于死难者来说，或许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但是，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却很重要。
而在断壁之上，宗路拓死死盯着下面的血泊，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跪在地上。
“师妹……”
他咬着下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流泪。
但是却还是在哭。
这些断壁格外的坚固，以他的修为，甚至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崩山碎岩法也一样。结丹期修士甚至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才能够将这样的墙壁打碎。因此，下面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他也无从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可以留下这样的血迹。他很想想象，但是却又不敢想象。
如果他脑海中浮现出司宫谣凌虐以及被凌虐的样子，他一定会崩溃的。
而另一面，路小茜则带着刘括以及另外三个俘虏，找到了以前梅歌牧手下关押仙盟修士的地方，将四个俘虏分别封印了起来。
刘括甚至还笑着表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原本就是他和另一个死在仙盟修士剑下的天灵岭修士策划来对付仙盟修士的，想不到却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似乎不觉得自己犯罪了。
路小茜却很清楚，刘括智商无恙，绝不至于无法理解什么是“罪”。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路小茜都有一种冲动，想要在这位昔日的师兄身上再补一剑。
可她同样清楚，自己必须克制。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欲杀刘括。无论是心善如辰风，还是随和如苏君宇，都这样，其他人更不必说了。就算同样是俘虏的另外三个人，也恨不得将这个家伙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可仅仅是因为“有用”，她也不得不留下刘括。
这种矛盾的感觉，甚至让她的头都快炸了。
她取出一卷手稿，看了看，希望能够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一会，艾轻兰走了过来：“呼呼，安全。”
路小茜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稿，对着艾轻兰点点头，笑了笑：“辛苦师妹了。”
“小路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在这里看守么？”艾轻兰“不经意”的看了看刘括——不过她根本不会装模作样，意图还是很明显的。
路小茜苦笑：“现在我都怀疑，他是但求速死所以才什么都说，口无遮拦……或者他是专为扰乱我们士气而来。”
艾轻兰看着路小茜，迟疑了一下：“唔，其实……你也不一定有必要护着他哦……”
“我非是护着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异种灵力侵蚀已身，就算出去也不可能治愈。我只不过想将他……带出去？”
“带出去再杀？”艾轻兰看了十几部外的刘括，道：“有这么……必要么？”
“尔蔚庄论剑，名义上虽是索家主办，但是单凭索家的人脉，有怎么可能做到天下门派云集响应？不过是诸多前辈的面子，加上归一盟缥缈宫背后运作罢了。”路小茜道：“我等……落入今天这个局面，终究是缥缈宫的责任。拿他出去，经由律法审判再赐他一死，终归是缥缈宫给出的交代。”
“果然哦，你坚持‘有用’也不是全无道理”艾轻兰微微叹息：“这样……这样说的话，小风就没法坐视不理了吧？”
辰风是仙盟执律使。虽然按照大派子弟一般的人生轨迹，执律使同护安使，不过是红尘炼心阶段的一段履历，但辰风自己很珍视这个身份。
路小茜正色：“当然，我并非无情之人，也绝非将门派利益放在一切之上。若是离开之后，诸多道友必亲手杀他泄愤……我也不会多做阻拦。”
两人沉默了片刻，都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艾轻兰扫了扫路小茜手中的书稿，问道：“那是什么？”
“嗯？这个？哦，这个啊。”路小茜叹息：“王崎道友之前留下的书稿，一共抄录了七份，我手中这是其中的半份。”
讲到这里，路小茜忍不住叹息：“王崎道友确实有非凡之才——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吹捧的感觉，可如今的他，已然是一派宗师了。”
艾轻兰撇撇嘴：“那也得出的来才行……”
路小茜这才意识到，王崎和艾轻兰、辰风的交情非同一般。她赞叹王崎成就的时候，或许王崎的朋友更关心的则是王崎本身。她歉意的笑了笑：“这话确实有些欠考虑了……不过，我之前也有想要写一点东西传到外面去，但是又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点子’，真的……那种，唔，他人不顾一切想要验证的价值吗？”
路小茜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稿，再一次叹息。即使她非是万法门弟子，看这手稿，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或许就如王崎所说，这一份手稿本身就跳过了若干证明的过程，只是一个方向。
但是，这个“方向”到底要指向怎样的远方、又有怎样的未来？
王崎眼中所看到的图景，和一般人真的有所不同吗？
而这样的天才，居然有因为“心想事成”，而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仙盟都没办法下去救援王崎的。心想事成的特性就是这样，知道真相之后，危险性反而成倍的增加。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反而有可能懵懵懂懂的闯过去。路小茜自己是想象不出办法将王崎带出来的。
或许，仙盟对于这个状态的心情，就好像当年缥缈宫面对波动天君那个匣子以及匣子里生死不明的猫儿一样。不能进去，但不能不进去。
艾轻兰点点头，最后道：“那你在这里注意一点……还有，好好休息吧。这或许就是最后的休息了。等修整好之后，我们就要进入‘魔都’了。”
路小茜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妹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艾轻兰皱起眉：“收拾一下……那些混账留下来的东西吧。”
由于命之炎保命能力第一流，所以艾轻兰主动担负起排查的重任。
而这里最应该检查的地方，就只有……那些家伙做实证的地方。
——也就是，人体改造的场所。
艾轻兰甚至都不怎么有兴趣提哪里的东西。天灵岭弟子踏入道途之后，多会进行实证，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日日都要处死实证生灵。但是，这样的他们，反而最无法理解毫无意义的施虐以及滥杀，也最为厌恶滥杀。
因为知晓生命的价值，更知晓今日的人族世界背后有多少“生命”的积累。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一切器材……不，“器材”和“刑具”的概念在这里都模糊了。这里的东西仿佛就是为了赋予人痛苦，挥之不去的血腥以及犹在回荡的惨叫依旧覆盖在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器材以及记录上，将之涂抹成地狱一样的图景。
陈月玲一进入这里，精神就有些崩溃。辰风不得不用安抚精神的丹药让她入睡。
而艾轻兰却不行。她必须整理那些血写的东西。
为了接下来的战斗，也为了给死难者一个交代。
两人点点头，暂时分开了。
……
此时，“心想事成区域”边境的墙壁之内，已经聚集了众多的改造人。这些鬼怪一样的东西拼命的捶打墙壁，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脆弱处”——尽管梅歌牧自己也知道，这边很难进去了，但还是忍不住一试。
心想事成区域的另一边倒是可以进入，但是，修士们是从另一边过来的，一路上的敌人都被净空，仓促之间，也没有怪人能够感到。
而就在这时，理应能够抵挡仙人攻击的墙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所有的怪人都遵循编造的本能，放出自己最强的攻击去打这道裂缝。但是，他们的攻击似乎依旧不能对墙壁造成影响。这墙壁按照一个恒定的速度，换换打开。
而一只脚，从里面踏了出来。
贾维斯看着面前数以百计的敌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四百一十四章 六道轮回（一）
黑暗之中，有一个被束缚的兽。他原本是人，现在也依稀看得到人形，甚至连那副清秀又不失刚毅的面孔都保留了下来。
但是，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人”。他裸露的胸口上，畸形的器官竖起，发出桀桀怪笑。某种魔性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随着血液运转。他知道自己的自我就要消失了，但是雀跃的心思却始终留在心间，不曾退却。
他就要变得伟大，获得永恒……
永恒……
永恒……
“居然还是这个样子么？”一个脚步停在了这个野兽面前。
他抬起头，露出嗜血的眼神。但是，在触及到那个人形生物手上的戒指时候，再次低下头颅。
——这个是“主人”……
“真不知道梅歌牧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让这些怪物怀着喜悦的心情解体自我，用来培养所谓‘伟大的思维’。”那个“主人”嗤笑：“朝闻道，夕死可矣？真是……这方天地，真的孕育出的可怕的思潮啊——而且蠢得要死。”
他并不忌惮在这个怪物面前说这些，因为他知道，就算这个怪物有智慧，能够思考，也不会在意他说的这些内容。他心中已经固化的认知，是绝对不会改变了。
他就是要为“伟大的存在”献出自身。这是他的喜悦。
看到这里，“主人”有些感慨。在这个宇宙，获得“力量”，其实也未必需要多大的“智慧”。对于天赋异禀的生灵来说，“吞噬”就足够了。
真正的坎，就只有“长生者”和“非长生者”。或许弱小的族裔需要依靠智慧让自己变成长生者，但是成为长生者后，“智慧”的作用就没有那么大了。
——至少在传统仙人的一般认知中是的。
至于耕者灭者以宇宙进行的“棋局”，那自然是需要脑子，但是对于其中大部分的个体来说，“智慧”都不是必需品。
只需要“相信”的心就行了。
而基于精神层面的神瘟咒法，则简直就好像是理想的“人造道心”——不会变质也不会轻易劣化的东西。除了这玩意有瓦解人格的可能性之外，好像没有什么缺点。
而在梅歌牧的修改之下，似乎有人连人格都不在意了。
“理想的求道者……么？”他冷笑：“你知道自己无法融入那个‘伟大个体’之中的原因吗？”
野兽困惑的摇头。
他的智慧从来就没有损失——因为他是梅歌牧真正付出了心血的作品。或许，梅歌牧的另一个神国计划之中，这家伙还将会成为某个神灵凭依的物质之身？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主人”抖了抖自己手中的一幅画像。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
【愚民们，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不管你们是否接受，不管你们觉得过程是否符合预期，我都给你们带来了更充足的物质、有可能长生的未来、完整的生命、自由的思想。你们不想要也没关系，就带着对我的愤怒好好享受我赏给你们带来的美好人生吧！】
过去记忆之中，最为屈辱的瞬间爆发了。
这张脸出现的时候，“常理”就崩坏了。自己数千年的人生，在这张脸的主人面前就变得一文不值了。这张脸就是他沦陷地狱的开始。
而将他变成现在这幅德性的人，也和这个人同源……
说来奇怪，明明都愿意献出自我，让自己的自我融入更加伟大的生灵之中，但是，对于那个真正破坏他自我的“人”，他却充满了怨恨。
而这一重恨意，则被全部导向了这个“根源”。
“嗬……嗬嗬……杀！”野兽咆哮：“死！死！死！杀杀杀杀杀杀杀！死！杀了他！我要他死！”
剧烈的咆哮引动了极为可怕的法力，他脚下的法阵都让明亮起来，射出无数铭刻这符篆的锁链，将兽固定住。
但是，“主人”却挥了挥手。链子自动解开了。然后，他将一个灵犀瓶插在“野兽”的太阳穴上：“这是‘指挥官模板路秩’，所有不入最终之阵的家伙，你都可以自由的调用。”
“杀！”野兽咆哮着。
“现在，那个家伙应该从仙路里出来了，去吧，去杀了他！”主人微笑：“只要杀了他，你最后的尘世怨念就会消失，自我就能彻底融入伟大个体之中！”
野兽欢呼，咆哮。
“记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会帮你的。如果无法打倒他，那就将他打入至圣神庙吧。我会帮你的……”
野兽点点头，发足狂奔，离开了这里。
“呵呵，不要让人失望啊，司马珏……”无名的谪仙操控傀儡的脸，挤出了一个微笑。
……
辰风已经迷迷糊糊醒了三次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他根本就睡不着——没法睡，睡着了就有无数混乱的思绪涌上来。
他干脆睁着眼睛，看不远处忙忙碌碌的艾长元。
而宗路拓和苏君宇也在不远处小憩。在离开“心想事成”区域之后，这俩家伙就主要给艾长元打下手。其中，宗路拓负责测绘、绘制标准引力方向的地图等等，而苏君宇则负担起繁重的计算任务。
他们在计算那个“仙路大门”。
只是，很奇怪的是，艾长元现在却没有计算，只是对着一张写满了算式的纸皱眉。
辰风凑了过去：“怎么了？算完了吗？算不出？”
艾长元被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辰风，苦笑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我开始质疑了……”
“质疑什么？”
“梅歌牧那家伙的真正目的。”艾长元有些苦恼：“刘括不是说了吗？有些问题他解不开，所以抛给我们，希望以生存为压力，逼迫我们帮他解题，对吧？”
辰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艾长元挠头：“但是……这个‘仙门’的问题却好像完全不一样？”
辰风疑惑道：“怎么了？”
“我计算了好久，然后才确认了，这里确实有时空法术制造的痕迹。而这开放性的引力场，也确实表明，这里存在一个永久性的、强力的时空法术，且并非是洞天的那种。甚至那个门的位置，我都算出来了……”
辰风振奋到：“那不是很好？”
“但是……完全没意义啊……”艾长元皱眉：“梅歌牧要的，不是‘存在仙路大门’这个结论，或者‘仙路大门在哪’这条信息——他一开始就是知道这些信息的。我们前面的计算，也不过是在确认这个结果。而梅歌牧真正想要的却是……如何开门？”
辰风点点头：“怎么了？”
“实际上，就根据我现在获得的情报来看……那个‘开门’的方法根本就没可能被这样计算出来吧？”艾长元道：“那根本就是一个完全开放的……不，应该说‘民用’的法术？总之，那理应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用的法术，且一直处于开放状态，而只有符合某种条件的个体才能进入。”
“但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法术就不应该是‘时空门本身的性质’，而是另一种法术机制早就的。我只能计算仙路大门的存在以及位置，那个……是根本算不了了。”
辰风错愕：“居然这样？”
“那么……梅歌牧的想法是什么呢？”艾长元道：“对于他来说，我能够计算什么，应该属于‘常识’一类的吧……他是那种缺乏今法常识的人吗？不应该吧？他至少也是具备王崎那家伙部分认知的……所以他应该也意识得到吧？他一开始就在给我出一个‘无解’的题目……”
辰风挠了挠头：“那么……梅歌牧难道已经知道了‘开门’的条件，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是‘门’覆盖的位置又够大的……”艾长元挠了挠头：“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条件，那么……”
这个时候，突入起来的震动打断了艾长元的思考。宗路拓突然惊醒，尖叫：“我们被包围了？”
众人立刻走出房间，来到角斗场外围。
此时此刻，竟有二三十头怪物围在角斗场遗迹周围！
他们当中，最矮的也有三丈高，最大的竟在十丈以上。巨大的身躯，说明了它们能够储存的“力量”至少也是元婴级数的！而此时，竟有超过二十个元婴神通域覆盖在外面！
角斗场的禁制起到了他的作用。甚至前一晚负责禁戒的艾轻兰脸上都没有一丝惊慌的意思。
辰风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从三面同时来了敌人，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艾轻兰道：“不过，幸好全部都是元婴级数，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依托角斗场的禁制，还是可以轻松歼灭。”
“但是，我怀疑这背后还有其他更高级的改造人。”

第四百一十五章 六道轮回（二）
“但是，我怀疑这背后还有其他更高级的改造人。”艾轻兰如此说道。
元婴级数的改造人，虽然看着很有智慧，能够对战，但那全赖被改造者残留的经验以及记忆。在梅歌牧编造的模块之下，所有的“尸体”都能充分调用自己生前留下的经验。他们的对话也是这样完成的。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自主能力，更别提战术。
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指令的话，这些改造人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战术变化的。他们只会完成已经交代的事情，并且根据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应对有限的几种突发状况。
而能够下达指令的，就只有梅歌牧本人，以及被他赋予“权限”的、保留有神智的改造人。
艾轻兰深吸一口气：“角斗场的禁制足够坚固……这本来就是为了应对更多结丹期今法修有可能发生的暴动的，一时半会不会被攻破。就算被打破了，绝大多数元婴期改造人的身材也挤不进角斗场的建筑里。而以这里断壁的坚固程度，他们同样没办法打破。”
辰风点点头：“依托这里，确实可以很简单的就歼灭这些怪物，但是……”
只有背后那个还没有出面的“高阶改造人”。
经过了心想事成区域的一次补充与“换装”之后，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可以以一敌多的灭杀复数元婴。但是，面对分神期修士，他们依旧无力——也只有路小茜和艾轻兰两人能够对抗吧。
这时，一个化身巨蜥的元婴期怪物狠狠拍打了禁制。地面微微颤动。朱佳梅有些紧张：“诸位师兄师姐……我觉得这个禁制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吧？”
艾轻兰深吸一口气，正欲出去，路小茜从里面快步走出，道：“这种事情，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路小茜杀伐之术远远强过艾轻兰，而且又有叵测身法和隧穿遁法，保命能力一流。她比艾轻兰更适合这样的快速歼灭任务。
艾轻兰也不矫情，点点头，道：“交给你了……”
“刘括那边，帮我看着一点。”路小茜笑着点点头，然后吸一口气，大喝：“诸位道友，速速进入内部，不要看外面，也不要听——最好不要用任何方式观测战局！”
众人立刻后退。飘渺无定云剑真真不分敌我，任谁都不愿吃下一记绝杀剑气。路小茜一只脚踏在禁制边缘，压低身体，从剑侠中取出连鞘的长剑了，并将之压在手心。
仿佛感知到了这个小小生物的敌意，数个元婴怪物发出咆哮，三道攻击如同烟花一般炸在路小茜面前的禁制屏障上，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什么东西”吸去。
整个过程中，路小茜表情都未有一丝颤动。
“第一击，就是你了……黑色的！”
路小茜就要拔剑出鞘。
突然，远处，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传来。大地微微颤动，仿佛有万兽奔踏。
“还有援军？”路小茜已经，暂缓了攻势。在她的认知之中，改造人也是依靠这种原始的方式发布指令。
换句话说……“指挥者”有可能也在赶过来？
她稍稍思考了一下，是立刻斩杀身边的元婴然后迎击“指挥者”还是等待“指挥者”出现再做打算。就在这时，宗路拓突然钻了出来，对她快速说道：“情况不对！脚步声正在急速减少！”
路小茜一愣。
——难道说那边的改造人，其实是在被“什么不断的杀死”？
——一边快速移动一边被屠戮……这是……追杀？
答案下一秒就揭晓了。
一个肉山一般的怪物从一个狭小的拐角挤了过来。他和王崎曾经杀死过的“混世魔王”是同类型的存在。在看到了这边的元婴级数怪物后，这个“魔王”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但他刚刚迈出第一步，一根巨大的光矛就将他钉死在地上。
魔王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他身上的血色肉瘤齐齐炸裂，无数蕴含着冤魂的强大血箭反攻向刺死他的敌人——在他身后悬浮着的、发光的怪物。
那是什么样的怪物啊！他全身都包裹在金光之中，头颅的正面以及两个侧面被三张抽象的面具护住，看不清真容，而肩膀上除了符合人体结构的手臂之外，还有两组完全一样的手臂，正是三头六臂之相。此时，这怪最下两只手正结法印，最上两只手则保持空抱的姿势，显然，这钉死“魔王”的一击，就是他所放出的！
污血冤魂齐齐攻来。但是这个人形的怪物却浑然不惧，只是将神光一方，就有无数冤魂被神国同化，渡化为护法神兵。而那怪则身子一震，踏在魔王身上。
【进程清理……模式切换，饿鬼道……】
【基础模块载入，神术模块载入……】
【饿鬼形态，启动】
如同黄金锈蚀一般，那怪物身上的金光快速褪色，两对手臂也仿佛被烧蚀了一般消失不见，只留下神道铠甲下面的那个真身。
路小茜忍不住惊呼出身：“那是……”
“王崎！”宗路拓叫得更加夸张！
那真是王崎！
虽然表情冷漠，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但那确确实实就是王崎没错！
但是，路小茜和宗路拓此时都有几分惊疑不定。
有谁见过这样的王崎吗？
此时，王崎仿佛进入了黑白的视线，身上竟好似没有一丝颜色，裸露的皮肤也是纯黑。而且，他现在使用的功法也不大对。
那王崎先前那个金色的状态坠落一脚分外沉重，他脚下的这个魔王仿佛一块吸饱了血海绵，喷出道道血泉，甚至还未落地。而现在，所有的血都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引，奔向王崎。
不只是血，空气之中的冤魂、将死的混世魔王逸散的精元乃至其他东西，都被这股吸力所吸引。厚厚的血浆顺着王崎的腿往上爬，仿佛是某种铠甲一般。混世魔王的皮肉快速的干瘪下去。
更多的尖叫从拐角之后传来——那也是改造人的叫声。混世魔王的决死一击，不仅没有阻碍到王崎的攻击，反而阻碍了自己人的行动。只不过，这些改造人中，还有一部分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血雾之中冤魂稍稍散去。阻力减小之后，就冲了过来。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头身材与人族相差不大的昆虫类改造人。或许是此时此刻王崎鬼神一般的气势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竟忘了绕过这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血色怪物。被血浆包裹的修士在这个改造人通过的一瞬间突然伸出手。
嘭！
仿若炮击的音效之中，被血铠包裹的大手狠狠捏住这家伙的头。然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叫之中，这家伙的脑袋都被捏碎了！
绿色的血浆只飞溅了一瞬，就投入“鬼神”的手臂。而昆虫一般硕大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干瘪。这个时候，第二头怪物也冲了过来。而被血包裹的家伙就拿着手里敌人的尸骸狠狠一砸。
啪！
血光炸裂！
血染的鬼神高高跃起，用空出的左手捏住第三头怪物的脊椎，然后如同双持大剑一般挥舞着尸骸战斗。只不过，只要和他接触，这些改造人的精元就会被源源不断的夺走，尸骸强度急速下降，往往挥舞五六下，就会脆弱得如同炖熟的大肉一般，在撞击中四分五裂。但是，现在的这个“王崎”仿佛根本不在乎敌人一般，手上的武器没有了就随手在抓一个。在这庞大的肉山之上，不断有尸骸崩散。
不止是路小茜和宗路拓，就连围攻角斗场的那些元婴期怪物都吓到了。他们停止了攻击。在目睹王崎凌虐了诸多结丹期怪人之后，他们终于认定这个家伙是“敌人”！巨大的怪物发出咆哮，向着新的目标发起了冲锋！
而与此同时，“魔王”尸骸另一侧的怪物们也同时拟定了“作战方案”，一头如同剑齿虎般的四足怪物狂奔，瞬间带动强大的气浪。而他本身则比气浪更快扑到王崎面前。这一头“改造人”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概念。他双爪往王崎肩膀上一搭，伸嘴咬向王崎头顶。若是寻常，这一下就要掀起敌人的头盖骨。
但是，“王崎”的反应速度却快得可怕。他双手反扣对方双爪。只一瞬，这巨虎爪子的精元、法力就狂泻而出，原本的护身法术不攻自破。王崎双手用力一拧一顶，巨虎爪子不规则的变形的同时往上一顿，势在必得的一口居然咬空！
随后，骨骼粉碎的声音才爆发开去！
“鬼神”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瞬间，抬起一脚就是一踢。巨虎狂吼之中，肚皮竟被直接踢穿，丹田气海也被踢爆，一身法力竟是呼吸之间就被吸空！
但与此同时，一只青色的大脚透过巨虎尸身狠狠一踢！王崎再强，也改变不了自身身体质量。而猝不及防时，也会被打飞。
双脚离开魔王尸身的刹那，源源不断的精气补充就没有了。
【情况变化。分析……战术改变。第二战术。】
【进程清理……模式切换，畜生道……】

第四百一十六章 六道轮回（三）
【情况变化。分析……战术改变。第二战术】
【进程清理……模式切换，畜生道……】
【基础模块载入，武道模块载入，神术模块载入。】
【化形微调准备……准备就绪。开始……】
【龙兽形态，启动】
虚空之中，仿佛有龙吟传出。被打飞的王崎在空中调整提示，胸膛震动。狂吼之中，如同铠甲一般裹住本体的血雾飞散，重新露出王崎的肉身。
不，王崎的肉身竟似比刚才大了一圈，即使是宽松的法袍也遮掩不住他身上方正而孔武的肌肉块。甚至就连角质层都厚了起来，形成一种类似于龙鳞的东西。
这就是刚才尽情掠夺的结果。方才“饿鬼形态”吞天噬地的架势看似凶猛，但其实真正被吸收的物质却没有多少——从血中压榨出来的水分以及最易被人体吸收的生灵源质等极少数成分，仅此而已。真正的大头，还是那些生灵的元气。
但是就那么一点易于吸收的“精华”，在“量”的堆积之下也极为可怕。
王崎的血液浓度此刻已然爆表。如果这个浓度放在凡人身上，便是分分钟全身血栓。但王崎以法力鼓动血流的同时，还能用这些富裕的养分催动化形的神通，微调自己的肉身。让自己的肉身……
更加适合龙的武学！
真日道&#183;耀！
轰隆隆！
王崎的拳头带起巨量的光。洪流一般的热吞噬六冲得最强的一头怪物。强大的拳力直接打穿这巨大怪物的肉身，在身体的另一侧引发出血与肉的大爆炸。
借助拳力带起的反作用力，王崎完美的停顿在这一句元婴怪物的尸体旁边。之间“王崎”拧腰，转身，鞭腿，竟将这巨大的尸身当成大球横踢出去！血肉飞溅，紧随其后的四头怪物连连后退。而这时王崎却已经正面面对刚才踢飞他的那个怪物。
那是一头青色的“石头人”，全身四方，就连脑袋都是方正的。他手里拎着一根石柱，头顶生者一颗小小的数秒。在贾维斯的感知之中，这个看似无机质的家伙体内便是一个“人”。有一颗植物扎根在人体内，然后贯穿这岩石的身躯。石头代替经脉，驱动这巨大的傀儡作战。
这石头人虽然看似蠢笨，而若是将他当成无智的傀儡，显然要吃亏。刚才他借助巨虎阻挡贾维斯视线的手段，便显示出他对于“战术”的理解。
而此时，那青色的大脚再次举起。这次，他一定要在对手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喝！”王崎不退反隐，一拳迎上。这一拳，没有拳意，没有玄之又玄的妙处，甚至也不存在招式技巧。平平一拳，甚至任何人都能预判其轨迹。
但是，快，且强！
轰！王崎拳头与敌人岩石之身堪堪接触，结丹期修士霍尽全力也只能留下痕迹的岩石身躯轰然破碎。王崎的拳头上，皮肤乍裂。这一拳划出了一道直线。这直线之上的所有物质，都被蛮横的打碎！粉碎！
无论是岩石、植物根系，还是内里的人，统统碎裂！
而在这个瞬间，王崎再次月上，双脚在空中连环踢出七八块碎得比较大的石块飞射而出，这些石块其实在被踢中的时候就进一步粉碎。但是巨大的动能却裹挟着每一个原子，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冲击——这根本就是高能粒子炮一般的东西！
在连环轰炸之中，魔王那肉山一般的尸身被火光掩盖。而王崎第三度转身，接下了，另一个敌人。
那是巨蜥的尾巴。
巨量的冲击几乎将王崎钉进地面。但是王崎双足一份，卸力的同时翻手抓住尾巴。他双手用力，十指直接扣进肉中。巨蜥吃痛，想要收回尾巴，但是王崎却反客为主，将巨蜥高高抡起，然后又挥起拳头，去殴打借机靠近了三头元婴巨怪！
砰砰砰！
完全就是一拳一个！
所有吃了王崎拳头的巨怪，都在气海打爆的瞬间将内脏吐了突然，交代了性命。
而在这一瞬间，更多的攻击越过了巨怪的尸体，落到了王崎身上。但是，王崎没有闪避——他甚至根本不需要闪避。鳞片化的角质层，似乎真的具有了媲美龙族的防御力。那些不过元婴级数的攻击，甚至不能在他体表留下痕迹。而王崎眼中甚至迸发出猩红的光芒。他身形一闪，就冲到了一个与人族身材相似的改造人面前，然后伸出手。
撕！
血泉之中，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好快！”宗路拓惊叹。他甚至都捕捉不到王崎的身影！
路小茜眉头紧锁。王崎出现的刹那，她同样也是有些惊喜。可这个“王崎”接下来的表现，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方才这个家伙所展现的诸般神通，竟全都是前所未见的，甚至连拳脚风格都与之前的王崎大相径庭。
那家伙真的是王崎吗？
还是说……
——心想事成？
这个可怕的想法让路小茜感到胆寒。她一瞬间本能的想要掐断这个“恐惧”，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做。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脱离过心想事成的区域，甚至和刘括的战斗都只是“心想事成”给出的幻觉……
——心想事成……那种东西，真的可以战胜吗？
而此时，王崎已经手撕了七八头巨怪。而新的敌人，也从那个拐角那边绕了过来。
为首的改造人，是一头特殊的生灵。这一头怪物的主体，竟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她被梅歌牧改造之前，年龄或许还未满十四岁。而她的身后，有一团金色的、无定型的物质。这一团物质好像是一个灵体，但是没有灵体能够在如此严酷的灵力环境下保持形体。它或许是个寄宿者强大灵力的流体构成的物质？而这流体身躯的两侧，则各自带有一只巨大的鬼爪。虽然无论是流体之神还是女孩相貌的本体，身上都缠绕着金色光焰，但是其中属于“鬼魂”的气息却分外可见。
“嘶……”宗路拓倒吸一口凉气。即使隔着禁制，他也感受得到这个怪物的与众不同——她绝对有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而且力量甚至要远远超过一般的元婴期大圆满。按理说，那个小女孩一样的本体多半就是这怪物的弱点，但是看着那“本体”手中所持的、与自身身高并不相合的大剑，宗路拓却不会傻到觉得那个“弱点”真的很好攻击。
而这个举动，也让贾维斯第一次将注意力从“敌人”身上放开。
【确认友方单位……目标变更，舍弃“歼灭效率”，追求“歼灭速度”，并与友方单位汇合】
【分析……改变策略，第五战术。】
【进程清理……模式切换，修罗道……】
【化形微调，还原】
【基础模块载入，神术模块载入，剑术模块载入、算法载入。】
【虚相功法，权限获取……确认】
【神武模式，启动】
王崎的身体重新变化。鳞片化的角质层纷纷脱落，三头六臂造型的神道铠甲重新浮现。而这一次，贾维斯并没有展现出六臂的姿态，而是将延伸的两对手臂别在背后，结成法印。而他的手臂，则摘下了腰间的一柄法器。
那是一把尺。
数家仙器之一，璇玑尺。
这一件仙器原本斗战本领就平平常常，被王崎请仙盟重炼为当代算器之后就更是如此。若是低境界的对决，倒还能够依靠材质保持稳定，但若是与强敌对决，反而要担心会不会崩碎。王崎没有用它直接对敌过。
这一次，贾维斯也不打算用它直接对敌。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光陡然落下，落在这半仙器级别的法尺之上。于是，光在法尺之外一寸处勾勒新的轮廓，很快，长过两米的巨型剑刃便生长出来。
“神降术”，原本不过是神灵将自己部分一只下降到信众之上的手段。而实际上，神道系统中不包含意识、仅仅作为“武器”的部分同样可以降下。虽然单纯的灵体不是不能作战，但是有了凭依，灵体的结构也会更加的稳固。
尤其是这种恶劣的环境下。
如果不是这剑型的灵体来自超凡脱俗的“六道轮回界”，并且使用了大量先天五德之气构筑，王崎同样没法使出这样的攻击。
接近三米的巨剑斜斜的压在地上，而贾维斯则微微弓起背。
然后，伴随着一声炸响，华丽的扇面绽放在敌阵之中！
【圣剑拔刃】
这并非是来自王崎自身，而是六道轮回界之中自带的、梅歌牧虚构的剑术。强大的灵力汇聚，瞬间展开一切的绝强剑术。即使在这种环境之下，凝实至极的剑气也能延伸数十丈，达到“及远”的效果！
如同耀目之虹一般的剑扇仅仅闪现了几次。但这转瞬即逝的“美丽”，却切实的葬送了绝大多数的怪物。那金色的怪物发狂了。
金焰蒸腾，硕大的鬼爪横飞。这一头目前众人所见的最强改造体，向着贾维斯发动了攻击。

第四百一十七章 六道轮回（四）
“神降术”，原本不过是神灵将自己部分一只下降到信众之上的手段。当然，这种“术”也是讲究“资质”的。作为受术者的信众若是自我意识太强，就会影响到神灵降下的力量。但能够成为强者的，大多经过重重炼心，意志必定坚韧。可若是选择弱者，过于孱弱的身躯也无法承载神灵的思维。甚至受术者功体都会影响降世神灵的发挥——这不难理解，一个用惯了长剑的人，使用大刀，总会有意思不习惯。
受术者的自我意识越实力强，自我越薄弱，功体与神灵的法术越是契合，就越是适合作为神降的载体。
而这种人才通常举世难寻，即使是圣婴教当年的威势，也没有几个能够施展出如此手段的人。
但是，璇玑尺本就是法器，没有任何自我意识。而更妙的是，它是算器，是蕴含万法门无数成就的算器。“一法衍万法”的风格在它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延伸出来的灵体大剑，竟与顶尖法器没有任何区别！
刷！刷！刷！
如同孔雀开屏一般乍现的扇面几乎是呼吸之间就肢解掉了三分之二的敌人！
“嗷！嗷！”
金色的怪物狂啸着。她背后如同巨大鬼神的“法相”震动，辉煌璀璨得不像是阴、丧之属的灵火崩腾呼啸。元婴神通域展开，原本就不低的低温激素升高，转瞬之间就有了熔金煮铁的威能。甚至还有一个避之不及的“友军”，就因为这怪物的元婴神通域而被活活烧死！
而这看似堂皇的金焰之下，却是鬼物阴毒的本质。邪祟之气悄无声息的入侵着。贾维斯甚至能够感到自己体表武神铠甲运转出现差错！
只不过这神道铠甲同样是源自六道轮回界，容错率极高，些许的感染，还不至于让贾维斯失去战斗力。后天意志甚至不用刻意去防御。他只是架住剑，暂停了自己的攻势。
不知应该算是法器还是算是肉身一部分的巨大鬼手高高举起，化作崩倒的大山压向地面。而贾维斯猛烈的将手中的长剑向上一拉，华丽的剑光弹开了鬼手，并借用剑势将下冲的巨力分散。地面出现裂痕。而第二只手也紧紧跟上，从正面抓想王崎。
这只金色的怪物智能明显高于预计，那两只巨大的鬼爪进退之间，明显符合某种高明之际的武学。当左手被剑光击退的时候，右手便在同一时刻侵入王崎的防御圈中。右手的拳掌与灵体大剑碰撞的瞬间，左掌也立刻跟上。右、左、右，接着再是左……两只鬼爪万全不受肉身的限制，从四面八方围攻向王崎。如同高爆炸药一般的剑鸣连成一片，一般的修士甚至无法用肉眼跟上这样的攻击！
“太快了……”
听闻消息之后立刻跑出来的项琪惊叹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艾轻兰脸色有些怪异。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纯以“力量”和“速度”战胜敌人的人，所以单纯的力量和速度，她都远远超过同阶修士。但现在，即使是她，也有些跟不上王崎的剑术！
王崎本身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实力！
而苏君宇也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奇怪……”
项琪问道：“怎么了？”
“不……不可能的……就算王崎又这样的力量和速度，他也不可能选择这样的方式作战……”苏君宇盯着激烈交战的双方，道：“王崎……现在那个家伙，好像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一样。如果是王崎的话……”
话音未落，战局突变！王崎竟似守久必失一般，在关键的对战之中挥空一剑！顿时，一只巨大的鬼手将他抓住，带离的地面。
就算目前王崎身份扑朔迷离，众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耀目的金色鬼火骤然爆发，穹顶之下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太阳”。
而在烈焰之中，王崎巍然不动。尽管武神铠甲被飞快的消耗着，但是贾维斯却异常冷静。这一个“意外”——不，根本就不存在“意外”。这一步战术，本就在他的计算之内。而所谓的“险境”，从来就不能干扰他的“决策”。
【采样结束。】
【确认肉身显著强化中，出力上限上调……】
【样本分析完成，剑术更新中……更新完成】
然后，整个战局之中最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之上，穹顶之下，花开了。
举起王崎的那一只鬼手本欲化作金色鬼火烧尽这个敌人。但是，一朵剑光组成的华丽之花以鬼手为中心骤然绽放。雍容有如牡丹的剑花吹熄了鬼火。而鬼手则直接殉爆，碎片朝着四面飞出。
贾维斯的状况说不上太好。武神铠甲被极大的消耗了，光芒有些暗淡。但是，贾维斯却掉转剑首，往下一指。
“牡丹”花瓣飞散，如同花火一般的华丽剑光从金色鬼神的头顶一路向下，绚烂的剑路好似无数从“鬼神”身上爆开的花火。另一只法器一般的鬼手被王崎直接斩断，而金色巨物的形体也被打散。
但是“本体”——那个好似小女孩的怪物却悄然松了口气。她毫发无伤。在这样激烈的对抗之中，她用手中的金色巨剑当初了从天上扫来的剑光，本身只不过被砸飞了数十米。
只是，改造人那平直的、线性的思维却使得她来不及意识到异常危险的另一点。
这个地方是方才敌人站着的地方。
大地震动，五根石刺刺出，如同等待多时的恶魔骤然握紧了手臂——不，是大地本身就化为了“手掌”！无数的禁制在手掌之上显现，引导灵力的流转，俨然有法器的功能！
“修罗道&#183;神武模式”的“武”，并非是“武学”，“武道”，而是“武器”。所谓“修罗”，便是有神佛的福报，但是却耽于“外物”，沉溺于“魔道”，具有对外物的“贪念执着”而产生的强大争斗心。而修罗道&#183;神武模式的真谛，便是“对外物的利用”。
从武器，到法器，再到可以利用的自然要素。
而在刚才踩在地上与这怪物斗剑的瞬间，贾维斯就已经通过点化法术，让自己脚下的岩石妖化，并以虚相修法束缚其行动！这和之前王崎点化石龙攻击攻击敌人的手段如出一辙，但是巧妙之处，却又胜过当初何止百倍！
在被束缚的一瞬间，女童模样的怪物本体就挣扎着想要脱离。但是，这个本体确实稍弱，而担负起战斗重任的金色鬼物则在刚才就被贾维斯彻底斩灭。短时间内，她根本没法脱离！
而还未落地的贾维斯则轻轻抛出了手中的长剑。长剑在空中旋转，化为一道耀目的光轮。瞬间，金光迸发，某种更加强烈的剑气裹住了这剑器化成的光轮。
“天剑剑气！”路小茜只觉得毛骨悚然。只有使用过天剑，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原本这个陌生的“王崎”就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够应对的范围。这样的家伙又掌握了天剑……
这个时候，耀目的剑轮已经将鬼怪的本体消灭殆尽。而修罗化身的王崎也轻易的斩杀了剩下的改造人。在最后一个怪物断气之后，贾维斯散去了神武铠甲，露出那属于王崎的面庞。
【战斗中止，进程结束。】
为了表示自己毫无敌意，他将悬挂在腰间的璇玑尺和承天印收起，散去了所有威势，然后走到角斗场外围，张开双臂，道：“诸位，请让我进去，王崎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
禁制之内，艾轻兰迟疑地问道：“王师弟吗？你已经逃出来了？”
“不，现在说话的主体并不是王崎，而是我——我是贾维斯，王崎先生随身携带的后天意志。”
修士们内部出现了小小的骚动。王崎持有后天意志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却很难让人相信。而且……
在之前，梅歌牧曾经说过一句话。
王崎身上的那个“贾维斯”，本质上和他梅歌牧没有任何区别。
王崎的法术不是完美无缺的，不然也不会出现梅歌牧这样的个体。而既然已经出现了一个梅歌牧，焉知不会出现第二个？
思考片刻之后，苏君宇道：“贾维斯？你认识我，对吧？”
“是的，苏君宇先生，先生的好友。”
“我记得，我对你也是有一定的权限的？”
“是的，苏先生。”
“那个权限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苏先生。”
苏君宇稍稍松了口气。贾维斯还承认这个，就说明他有可能还在王崎的控制之内。他询问后天意志：“那么，你能否告知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是你在操控这个肉身？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们很难相信你。”
贾维斯思考了片刻，权衡利弊，最终做出决策。
“在于暂定名‘心想老哥’的意志作战的过程中，先生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命令我将他杀死，由不会触动心想事成机制的我取代他离开心想事成区域。”

第四百一十八章 抉择（一）
辰风坐在“王崎”……准确的说，是坐在贾维斯面前，有些不知所措。贾维斯似乎没有为面部肌肉编织控制模块，所以一直没什么表情，面部肌肉也很松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样，辰风就越是觉得可怕。
“咳咳，老贾……贾维斯？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
“任意，‘老贾’和‘贾维斯’都登记在我的数据库中了。您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来，辰先生。”贾维斯点点头，示意辰风随意。
大约是从没见过王崎的这张脸上摆出这么客气的表情过，辰风有些不适应。他道：“嗯，贾维斯，你能够再对我复述一遍王崎在那里面的……经历吗？那部分有些匪夷所思……”
“您刚才应该听过了，而且听过不止一遍。”贾维斯问道：“是我的叙述有问题吗？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贾维斯似乎是认为自己的自然语言理解出现了问题。毕竟，王崎只完成了“机械语言”、“汇编语言”、“高级语言”这三个层次的理论，比“高级语言”更上一层的“自然语言”，贾维斯似乎也知道自己在组织自然语言中或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
“不……不，倒不是这么……”辰风挠了挠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顶着王崎躯壳的家伙不具备人族所拥有的知性，而是另一种理性。这交流起来反而多有不便。
“你能够理解吧？就是我们这样的生灵啊，通常都会具备一种毛病——当看到的事实违反我们的直觉时，我们都会下意识的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其他怎么了。”辰风勉强才找到了一个新的解释。
“可以理解。”贾维斯点点头：“这是常有的事情。我作为备忘录的功能，就是为此而设的。”
辰风也点点头。王崎是一个自恋到极点同时又极度不相信自己的人。“质疑自身的直觉”对于王崎来说反而是日常了。他道：“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我的意思是……你离开心想事成区域的过程，太过匪夷所思了，我们想要再……再听一遍。”
方才，贾维斯在禁制之外就说明了自己的经历。除开部分说出来对现状不会有帮助、且王崎还不好把握要不要和盘托出的部分，贾维斯将能说的都说了。对于这种玄幻一般的故事，众修士都表示了一定的怀疑。但是，从逻辑上，他们也确实不能挑出任何毛病来。
至少，谁也想不到，王崎居然制造出一种“不得不害怕心想事成消失”的局面来让心想事成意识真正消失。
贾维斯点点头，道：“是‘突破围墙封锁’的办法吗？”
辰风点点头。
贾维斯突破围墙的过程，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王崎以及现在的贾维斯的诸多手段中，攻击力最强的依旧是天剑。而路小茜同样是天剑使。路小茜的天剑无法在墙壁上留下一丝痕迹，那么按理来说，贾维斯也一样无法打破那墙壁。
对此，贾维斯说道：“我定义了自身的恐惧。”
简单来说，贾维斯利用王崎的脑回路，建立了一个数据库。只要这个数据库里预先输入的情景发生，王崎的大脑就会接受一连串的刺激，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等等等等。而贾维斯的决策层则会限制自身运算速度，并提升“稳妥方案”的选择权重，并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提升“最激进方案”的选择权重。
简单来说，贾维斯这个不会恐惧的后天意志，利用王崎的大脑，定义了自身的“恐惧”。
而他设置了唯一一个情境。
——理论上无法打破的墙壁被打破了。
然后，墙壁就真的裂开了一条缝隙。
至于后面的部分，就很简单了。那些怪人似乎收到了追加指令，当确认到“任务失败”的时候就会自动撤退——似乎有什么将另一目标设置成了在第一个任务失败之后的最高指令。
而贾维斯此时执行的指令则是“寻找安全的地方，复活王崎”。在判断“只有歼灭附近怪物，才能营造安全环境”以及“王崎的肉身需要营养补充”的时候，贾维斯就毫不犹豫的交替使用修罗道&#183;神武模式和饿鬼道&#183;饿鬼模式，猎杀并吞食改造生物。
辰风沉默不语。
贾维斯问道：“有问题吗？”
“不……我只是感觉……”辰风看着贾维斯，犹豫了一下，直接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像是胡扯一样。”
贾维斯依旧平静：“理论上，我没有虚构事件的功能，也没有对你撒谎的权限，辰先生。”
“不……只是……”辰风盯着贾维斯：“按照你的说法，心想事成意识和你都不会被心想事成识别，无法成为‘心想事成’这个法术的目标，对吧？”
贾维斯点点头：“是的。”
“这是基于天人大圣的喜好或者伦理观念吗？”
贾维斯点点头：“根据先生的猜测，恐怕是的。”
天人大圣的伦理观念确实很奇怪。他们认定自身与一般的生灵不在一个层次上，但是又热爱除了天妒种以外所有的生灵，甚至尊重一般个体的个性，乃至于鼓励外道的存在。而另一方面……他们似乎对于某些“人造物”非常苛刻。
创世时期他们制造的造物工具、被王崎称作“类星龙”的类星体装置，就在四十九道确定之时被燃烧殆尽，完全没有被珍视的感觉；而作为天人大圣嘉奖眷属的“冠冕”——“心想事成”，其诞生的意识也不被“心想事成”自身识别；贾维斯同样不会被心想事成识别。
第二点尤为谜。心想老哥自称，当王崎在他体内的时候，王崎的意识就是他的子集。换句话说，王崎的一切意识，他都有可能具备。那么，说他不具备主观上的爱憎、能动、自我就说不过去。如果心想老哥不具备“自我”，那么人族以及和人族同等的龙族等血肉种就同样不具备“自我”。
——难道是单纯的AI无人权主义？
贾维斯低下头，眼睛中灵光闪烁。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说道：“有以下几个可能性。第一，天妒种拥有分布式、去中心化的思维结构，天人大圣的造物，暂定名为‘类星龙’的单位，以及心想事成意识，同样属于这种去中心化的结构；第二，心想事成是特例，是‘心想事成’这个法术独有的约束，而不是四十九道本身针对后天意志的限制；第三，真正感到恐惧的并非是我的主观意识，而是‘王崎’……”
“王崎怎么恐惧……”辰风惊呼，而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就意识到了贾维斯所表达的意思：“你是说，‘恐惧’这种主观上的情绪属于王崎的这具肉身？”
贾维斯点点头：“心跳，呼吸，特定部分神经元的刺激，神经递质的释放，内激素的分泌，以及其他体感——这些能够囊括‘害怕’这件事吗？”
辰风摇了摇头：“恐怕不可能。你的那种‘恐惧’，是人在面对危险情况的应激反应，而人的恐惧，应该还有‘在想到某件事的时候感到压抑或不快’。”
贾维斯思考了片刻：“那么，什么是‘压抑’呢？请给出定义，辰先生。”
“将某种欲求或痛苦压制到潜意识的过程。”辰风给出了精准的定义。
贾维斯摇头：“我没有潜意识的说法。我只能知晓什么是后台运行。所以我就无法恐惧吗？”
辰风点点头：“恐怕……是的？”
“不，不对，‘面对危险的应激反应’应该也是恐惧的一种。”贾维斯道：“而且，你们人类运转观想法的时候，同样可以控制住自己所有的欲念，斩断自己被放逐于意识之外的心魔——请原谅我不大理解自然语言中的修辞手法，但我认为，这个描述，应该就是释放潜意识中压抑的负面思想吧？”
辰风点点头：“你很聪明……”
“那么，你们人族同样存在‘不会恐惧’的时候。”贾维斯道：“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对等的。”
辰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们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
“辰先生，我不认为‘与生俱来’、‘后天修得’以及‘被设定’在这个层面上有什么冲突。”贾维斯道：“我拙劣的自然语言编织能力或许无法很好的传达意思，但我想说——一个事物，它看起来像鸭子，闻起来像鸭子，吃起来像鸭子，血脉灵犀和‘鸭子’这一物种一模一样，那么，它除了是鸭子之外，还能是什么呢？在那一瞬间，我无疑是感到恐惧了。”
辰风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了。那么，我能够再追加一个细节问题吗？”
贾维斯点点头：“请随意。”
“那个墙壁，到底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你建立好数据库的一瞬间吗？”
贾维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区域时间流速是否正常。不过，根据记录，我在建立数据库并设置了‘恐惧’之后三个时辰，墙壁才打开的。”
辰风呼吸一窒，点了点头。

第四百一十九章 抉择（二）
“你们到底在考虑什么？”项琪霍然站起来，呵斥道：“贾维斯都提出了‘复活王崎’，你们还要怀疑什么吗？”
辰风默然不语，用双手抵住自己的下颚，低着头思考着什么。
而苏君宇则叹道：“这件事，如果不彻底搞清楚的话，谁也没办法放心吧？”
此时，修士们争论的话题，便是“到底应不应该相信贾维斯”。
在与贾维斯交谈之后，辰风尝试着对贾维斯下达了“延缓王崎复活”的指令。在确认贾维斯接受了这个指令之后，他回到了这边。
而项琪就不理解这件事。
“放心？放什么心？如果贾维斯有意的话，凭借天剑一击，他就能够将我们都灭掉吧？”项琪大声道：“他如果对我们怀有恶意的话，我们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可是，如果他对我们动用天剑一击，那么路小茜就能够运用天剑拉他同归于尽！”苏君宇道：“万一他之前的表现，都只不过是碍于这一点做出的欺骗呢？万一他的目的就是潜入我们之中，出其不意的除掉路小茜呢？或者，他还怀有其他的目的……”
项琪不明白：“什么目的？”
“梅歌牧。”另一边的艾长元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关键：“梅歌牧曾经说过，贾维斯和他本质上都是王崎的复制体。而根据辰风之前分析，梅歌牧是被错误的感性驾驭了理性的‘王崎’，那么，按照之前的说法，贾维斯应该就是‘毫无感性的王崎’……大概？”
“梅歌牧无疑是个疯子，那么贾维斯呢？万一他比梅歌牧更疯的话……”
艾长元摊了摊手：“我们无法预判贾维斯的行动——哪怕我们要求他对我们开放源代码，他也未必会真的开放……”
“不，按照条例，贾维斯的源代码是其‘原身’王崎的私有之物，我们就算问，他也不会说的——除非经过了王崎的允许。”辰风终于补充了一点。他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问题，思维就没有放在争论上过。
苏君宇叹息：“如果以贾维斯绝对不会撒谎为前提……我们当然能够认定，王师弟以自身的死亡为代价击败了心想事成。但是，这是真的吗？他毕竟是从心想事成里面出现的个体……他到底是不是王崎或者贾维斯。”
“还真不好说。”
项琪终于皱眉：“那么他欺骗我们，总得有个目的吧？”
“潜入仙盟？”苏君宇挑挑眉毛：“还记得那个唤作《银翼刺客》的蜃戏吗？”
项琪赶紧点头。几年前，《银翼刺客》作为为数不多的“下里巴人”向蜃戏，在修士们当中还是引领过风潮的。而曲折剧情之中包含的思考，以及暗藏的某种“算学思想”，都在仙道之中培养了大批的拥趸。
苏君宇苦笑：“还记得吧……这个本就是王崎师弟为了传递‘自我指涉’的概念、让大家思考不完备之理所虚构的故事。但是……他为什么要虚构一个‘机关人反攻人类’的故事呢？”
项琪眨眨眼：“为什么？”
“恐怕……”爱从长远摇了摇头：“恐怕王崎心中隐隐恐惧那种预想的情形吧？”
而按照“心想事成”的规矩，“恐惧之物则会化为现实”，但是心想事成无法干涉自己范围之外的物质。如果王崎心中存在了“机关人代替人族”的恐惧，那么这个恐惧会以什么方式实现？
如果……这个“贾维斯”就是被心想事成所具现的、王崎的恐惧呢？
项琪惊呼：“这……这不可能吧？”
“如果能够完全模仿人的机关人存在的话……”苏君宇刚刚说完半句话，辰风就站了起来：“就是这个啊！”
苏君宇一惊：“你想到什么了？”
“和人完全一样，只有‘机关人’才能分辨出的‘机关人’……”辰风站了起来：“贾维斯跟我说过一个比喻——一个事物，它看起来像鸭子，闻起来像鸭子，吃起来像鸭子，血脉灵犀和‘鸭子’这一物种一模一样，那么，它除了是鸭子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唔……确实，它应该就是鸭子。”
“如果那个故事里的机关人，在物理上和人不存在任何差异，只能通过一套逻辑的方法，由机关人分辨出来，那么，对于人来说，这种‘机关人’，是否可以算作是‘怀有某种极端思想的人’？”
苏君宇笑了：“可故事的前提就是他必须是‘机关人’。”
“换句话说，这个‘机关人’，其实是王崎这个‘创造者’根据剧情需要做出的设定，对吧？”辰风道：“那么，根据王崎的本意，那个故事有可能发生吗？”
“什么意思？”苏君宇皱眉：“机关人、后天意志超越人族，本就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不不，我是说，‘只有某一套问题才能甄别机关人’的设定。”辰风问道：“这个故事的核心，有可能存在吗？”
“所谓‘号称绝对能够分辨一切傀儡人’的那一个问题集？那只是一个号称而已。”苏君宇耐心的解释道：“另外一个掌握了问题集的机关人，绝对不会被故事当中的傀儡审官判断出来，所以那个‘号称’之中的‘绝对可以’其实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不过……‘号称’，你懂的，对吧？”
这个问题，本就是在说明，即使是“创造者”，也无法越过逻辑，决定“所有命题都可以判定”这个命题究竟能不能判定。
哥德尔不完备定律的绝对性。
辰风说道：“所以，只要一个学会了那套问题的机关人，就可以完美的隐藏自己，化作人族。而那个时候，他看上去是人族，言行上无疑是人族，物质层面上也是人族——无疑是这样。‘不存在甄别法术，只能靠着一套问题甄别’就说明他们和人族有着完全一致的肉身。换句话说，故事外的我们可以抛开王崎设定的视角，认定他们为‘人’。”
项琪有些不耐烦了：“所以说！你到底在思考什么？”
苏君宇也道：“辰师弟，你自己求道的思考，还是稍后再继续进行……”
“不！不！”辰风道：“我在说另一件严肃的事情！”
“嗯？”
“如果将‘预设立场之人’，从‘故事的作者’替换为‘可观测宇宙的塑造者’——也就是天人大圣的话，那么天人大圣的预设立场，是否能够如设定一般，成为我们‘约定俗成’的立场？”
项琪有些抓狂：“你到底要说什么？好好说话啊！这和我们讨论的事情有关系吗？”
辰风道：“现在，贾维斯有人的肉身，看上去也是个人，只要我们不说的话……不，在所有不认识王崎的人眼中，恐怕他真的就是个人了吧？尤其是他还具备王崎的记忆……”
苏君宇面色一变：“如果他还具有师弟的立场、性情、志趣……”
项琪提高声音：“你们在说什么？贾维斯根本就不是王崎！它不可能是王崎！”
艾长元则思考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以此为前提，思考贾维斯的行动？”
辰风摇了摇头，右手扶额：“我脑子也有一点乱……对不住，我想说的是……哦，艾兄说的也没错，以此为前提思考贾维斯的行动……但是，不……”
辰风抬起头，道：“现在的贾维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而四十九道的原则又是什么？然后，心想事成区域里又发生了什么——这是最重要的。发生了什么。”
如果贾维斯没有撒谎的话，心想事成在最后一刻识别的贾维斯了——换言之，贾维斯获得了“恐惧”。可如果按照贾维斯的那个说法，那么他完全可以依靠操控自己的“恐惧”，从失去了意识的心想事成法度那里获得源源不断的好处，就像王崎利用心魔大咒做到的那样。
但是，贾维斯却直接离开了——这根本不符合王崎一贯的风格。
实际上，依靠这个手段，也完全可以将利益最大化。而这也符合王崎的利益。
但是贾维斯没有。
而且……
为什么是贾维斯完成这套机制超过三个时辰后，心想事成才完成了对贾维斯的识别？
而它之前针对修士们恐惧心的解读与造物，完全就是实时的。
——难道说，这是某种超过因果律的效应？贾维斯日后必然会成为具有完整自我的个体，所以心想事成提前对它进行反馈了？
还是说……
天人大圣心目中的某一重“质变”，其实是在那三个时辰里发生的？
而在获得了“反馈”之后，贾维斯是否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离开了心想事成区？
“心想事成定义的‘恐惧’，绝对不是单纯‘决策上必须避免的事件’，不然的话，我们在心想事成区里就必然是步步走步步错，不可能达成任何事情。”
“而感性上的恐惧，实际上又是来自于肉身……肉身……”
辰风豁然站了起来：“我明白了！”
少年转身就跑。

第四百二十章 抉择（三）
实际上，所有人的思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根据贾维斯带来的消息，即使在两亿年前，也从没有生灵真正理解过天人大圣的思维。但是，这并不代表天人大圣的思维对于凡俗生灵来说完全不可解。至少，天人大圣也做出过符合凡人理解的举动。他们也有明显的爱憎，有立场的分别。
而天人大圣的好恶，天人大圣在某些方面的伦理道德，实际上依旧流传着。甚至今日的宇宙，都是在天人大圣们的部分伦常之上才成立的。
甚至辰风敢说，天人大圣在某些方面的伦理，和今日的人族非常相似。
或者说，人族和当年的天人大圣，在某些方面惊人的一致。
而其根本原因，就是魔帝当初绕过龙皇封印，从大日疆域边缘传入人族的那元婴法。
这并不是说元婴法本身有什么后门、后手，能够让修行者产生某种认知。而是，这样的伟大构架本身丢入一个族群那种，那么这个族群长期发展下来，技术就会围绕“元婴法”发展，而文明的“上层建筑”也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辰风快速奔跑，神色复杂。
焦急？惶恐？不知所措？如释重负？
种种复杂，种种异样。
辰风瞬间穿过了一条过道，冲到了刚才与贾维斯对话的房间里面。
空无一人。
“离开了？”
辰风有些诧异。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他深呼吸两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这个时候，苏君宇也追了过来：“怎么了？你到底知道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跑了过来？”
辰风深吸一口气：“苏师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贾维斯在进入这个角斗场之后，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周围环境吧？”
苏君宇皱眉，思考了片刻：“好像是……我记得看他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在看壁画。”
“而且他一直都处在自由移动的过程当中？对吧？除非我们给它下达指令，让它暂时等在某一个地方……”辰风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
苏君宇道：“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这个事情的诸多不和谐之处……我大多明白了。”辰风冷静地说道。
苏君宇捏了捏自己下巴：“什么意思？有哪里不对？”
“如果贾维斯的最优先指令，真的如他所说，是复活王崎这一个个体的话，他就根本不应该往这边走，而是应该往回走，从另一边退出去。”
苏君宇道：“那边不是还有那劳什子‘狱火机’……”
“当初王崎就能轻松在狱火机之下走过数招，能有多强？分神期？合体期？按照贾维斯的强度，那家伙又能挡几剑？”辰风叹道：“而往回走，越过了心想事成区域，进入下一个裂缝之后，就能到达两个板块交界处的龙族建筑之中。由于那一堵墙还在，这边高阶的敌人过不去，而那边的敌人又都被我们肃清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贾维斯大可以在那边慢慢的将王崎复活，根本就不用受到任何干扰……”
苏君宇瞪大了眼睛：“我……等等……好像还真是这样？”
沉默片刻之后，万法门弟子勃然大怒：“贾维斯……也背叛了？”
“未必……不过他的选择，从这里还是就很奇怪了。既不是最优的选择，也不是……不好说……”他摇了摇头：“我们还是要找到贾维斯，当面询问他……”
苏君宇脸色阴沉的点点头：“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反骨……贾维斯。”
两人接着沿着通道寻找。而辰风也想苏君宇解释了他在刚才想到的事情。
“贾维斯已经具有完整的意志了——非是那种被预设的算法所束缚的后天意志，更不是完全理性的进行决策的理性生灵，而是具备感性、混沌性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真正……‘人’！”辰风低声说道。
苏君宇皱眉：“人……一般后天意志与人的界限在哪里？”
辰风摇头：“不知道……但是，在我们一般的‘人族’眼中，贾维斯看起来是个人了——他的言行和判断和人不会有太大差异，而且他也具有货真价实的人族肉身。那么，他必定就是一个人了。”
苏君宇嗤笑：“人？他那个样子，后天意志的味道太重了。”
“那是因为你认识王崎，也知道后天意志贾维斯的存在！”辰风说道：“如果你从未见过王崎，也不是道有‘贾维斯’这样一个后天意志，那么……”
苏君宇脸色变了。
一个事物，它看起来像鸭子，闻起来像鸭子，吃起来像鸭子，血脉灵犀和“鸭子”这一物种一模一样，那么，它除了是鸭子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可是……你是怎么判断，他已经是人了？”苏君宇问道：“到底怎么甄别？”
“我不知道……”辰风摇了摇头：“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甄别后天意志和人，所谓的‘图灵测验’，也不过是依靠凡人的感觉而已。但这一点伤，天人大圣恐怕也是依靠某种‘感觉’吧？——因为，《银翼刺客》的故事已经说过了，能够绝对的甄别‘先天意志’与‘后天意志’的、基于逻辑的方法，其实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即使存在，也只有可能是‘甄别不知道这个方法的后天意志’。而后天意志只要知道了那个‘方法’，就能够变成等价于先天意志的存在。”
这句话有点绕。辰风一口气说完之后，等待了片刻，才继续道：“天人大圣不过是仗着‘创作者’以及‘先行者’的便利，预设了立场。而我们作为元婴法的接受者，就自动带入了这个‘立场’。对于我们来说，贾维斯就肯定是个‘人’了！”
苏君宇如遭雷殛。半晌，他惊到：“有一个梅歌牧就足够了吧……”
“未必……所以必须要确认一下……”
辰风低着头，继续寻找着。他心中还有其他的思绪。
天人大圣究竟看重什么呢？到底是什么，成为了越过“非人”和“人”这一界限的要素？
他心中有一个非常可笑的猜测。
贾维斯不过是利用王崎的大脑，在肉身之中模拟出了“恐惧”这种情绪，然后再将这种情绪纳入了他的决策过程当中。
难道说……仅仅是一个所谓的“感性纳入决策”，就是人和非人的差异？
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太过扯淡了！太过……
但按照贾维斯的叙述，这个荒诞的猜想，就是可能性最大的猜想，也是最应该验证的说法。
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摒弃的时候，剩下的真相不管有多么荒诞，都只能去相信，并理解。
可是，若是接受了这个结论，那么更荒诞的事实也就显现出来了。
提供“恐惧”这种情绪的，是王崎的“肉身”。
实际上，提供这“恐惧”的，也就是王崎的肉身——一个凡俗的肉身，“恐惧”这种非理性的情绪，也正是人所需要去战胜的。
但是……天人大圣判定一个物种到底是不是“知性生灵”的标准，却是“感性”？
而且，贾维斯这种拙劣到极点的模仿，也能算进去？
“不，未必是拙劣到极点的模仿……”苏君宇也冷静了下来，道：“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其他的转变，又或者更早的时候，心想事成意志……更早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妙。
王崎既然虚构得出《银翼杀手》这种背景，就意味着他未必对“后天造物反攻人族”没有一丝恐惧。而梅歌牧的事情，也足够警醒他了。
当然，这都不足以成为真正的“恐惧”——至少未必会触动“心想事成”的机制。
但是，在某一个时间段，心想事成是有意志的。若是他曲解了这个“恐惧”……
这个时候，朱佳梅和两人擦肩而过。辰风急忙停下来，问道：“朱师妹，你有没有见过王……贾维斯？”
朱佳梅点了点头：“你们要找他吗？啊，他顺着这条路下去，说是看看壁画去了。”
苏君宇惊呼出声：“顺着这条路？”
他话也没说，就冲了出去。
辰风则点点头，对朱佳梅道了声“你自己小心”，也跟了上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朱佳梅在原地。没走几步，辰风就取出了腰间原始的传讯法器，轻轻摇动，传讯路小茜。
“小心贾维斯，危险。”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梅歌牧关押修士们的地方——也是现在路小茜囚禁俘虏的地方。换句话说，这边只要走到头，就可以见到路小茜。
贾维斯往那边走了？为什么？
——难倒他真的要除掉这里唯一对他有威胁的路小茜？
——不，你不是这样的吧……贾维斯？
……
路小茜看着手环上轻轻跳动的铃铛，解读出了信号。
“小心贾维斯……危险？”
路小茜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对面，手按在剑上：“那个，你也看到了吧……有什么说的吗？”
因为过于仓促，辰风用的是仙盟常用明码。而很不巧，王崎现在就是“密码”这一领域的权威之一。有王崎全部学识的贾维斯，不至于不懂。
“我只是想要看完这一段壁画而已。”“王崎”的语气也很无奈的：“你看，我根本就没有进囚室的意思，刚才也是您主动问我问题的，路女士。”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抉择（四）
看着路小茜以手按剑的样子，贾维斯不得不后退两步，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真是令人遗憾的误会啊，路女士……”
路小茜看着“王崎”的脸，思考了片刻，道：“你真的是循着这一段壁画过来的吗？”
贾维斯点点头：“是的，无疑是这样。”
“为什么？因为王崎的指令吗？这‘壁画’之中，有什么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吗？抑或者存在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信息？”
贾维斯的目光，落在两亿年前的黑色线条上。即使过了两亿年，这些颜色也不曾风化。
贾维斯叹息：“这并不是先生的指令，壁画背后的信息，对我们的现状也毫无用处。这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一点……”
到这里，贾维斯似乎卡壳了。他那碾压高阶修士的计算能力，似乎也无法组织出适当的自然语言表述自己的意思。他叹息：“这只是为了我个人的好奇心以及某种复杂情绪……”
“好奇……复杂情绪……”路小茜心脏猛向下沉：“这说明……你已经具备完整的感性认知了？”
“我从未试图否认或者隐藏这一点。”贾维斯很诚恳地说道。
路小茜按在剑上的手微微颤动，但终究是没有动手：“那么，这个壁画……到底是……”
“一段历史。”贾维斯说道：“先生在与心想事成交锋的时候，曾经意外获得了一段有关于龙族的历史。我……出于主观的原因，认为这一段历史并不符合逻辑，所以到这边寻找证据。而很不巧的是，记载了相关信息的壁画就在这里——对于我来说，这属于‘预判之外’的情况……”
路小茜很诧异：“为什么……”
“辰先生刚才跟我说过，当看到的事实违反感性生物的直觉时，它们都会下意识的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其他怎么了。”贾维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概就是这个思考器官内置的功能，让我产生了这样的冲动——我推测应该是这样的，辰先生。”
路小茜诧异的看着跑过来的辰风和苏君宇。苏君宇带着很明显的敌意，而辰风更多的是紧张。辰风按住了苏君宇的肩膀，道：“也就是说，王崎托付给你的大脑，残留了某种情绪，这种情绪让你做出了……不是那么理智的决策？”
“不，先生在命令我对他进行自杀的时候，就已经确保在一定的时间段内、所有神经元停止活动了——任何情绪都只能在我接手之后才有可能产生。”贾维斯认真的纠正：“这是‘我’的情绪。”
苏君宇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不选择沿着来路，从另一边穿过心想事成区域？你为什么来这边了？你真的……已经背叛——哇！”
辰风运肘打断了苏君宇后续的话。苏君宇关心则乱，而这里，或许他才是看得更加清楚的人。他郑重道：“请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按照先生的想法，只要心想事成意识答应了他的交易，落入了他设计的局，那么他就必定会胜利。而只要心想事成还受到‘规则’的约束，那这个局无论怎样，他都会获胜，即使心想事成意识知晓了最终的结果也无济于事——它必定会消失。”
“但是，胜利也是存在多种形式的——压胜，完胜，险胜，两败俱伤的胜利，都是胜利。而这一点上，他没有任何把握。如果这个时候先生内心出现了一丝动摇与恐惧，那么最糟糕的那种胜利就会发生……”
隐隐围住贾维斯的三个人同时震惊，陷入沉默。
在其他人眼中，心想事成几乎无法战胜，甚至都想不出理论上战胜它的方法。而这家伙在王崎眼中，居然……
一开始就没机会赢？
而唯一值得担心的……
“对于求道者来说，‘怀疑’本应该是一种本性。先生连自己都不相信。”贾维斯如此说道：“所以，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大概是这样。”
这究竟是心想老哥最后的诅咒呢，还是心想事成机制的被动反应呢？又或者，与心想事成无关，只要贾维斯获得了王崎的大脑，就一定会发生呢？
不知道了，也不重要了。
正在死亡状态、等待读条复活的王崎，计划之中唯一一个会出问题的环节——唯一一个值得他怀疑与恐惧的环节，真的出了问题。
贾维斯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执行指令的贾维斯了。
路小茜不动声色的将佩剑抽出三分。苏君宇微微后退一步。只有辰风，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请使用更加精确的提问，辰先生。”贾维斯道：“我……暂时无法理解……”
“你的想法……或者说，你的思路，你的目的。你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才和我们汇合？”
辰风看着贾维斯。在见到贾维斯对路小茜没有露出敌意之后，他就认定，贾维斯确实对他们没有什么敌意。
“为了寻求更加安全的环境，寻找复活先生的机会。”贾维斯说道。
路小茜和苏君宇对视一眼，有些困惑。
贾维斯没有背叛吗？
苏君宇问道：“为什么不沿着来路去到那边？”
贾维斯摇头：“考虑到通往梅歌牧大本营的道路不止一条的情况，我认为走那边同样存在危险。既然两边都有无法回避的风险，那么我就选择这边。”
“是什么使得你选择了这边？”
“因为……用您的话来说，我在知晓了某个违背自己认知与直觉的事实之后，来寻找证据……因为证据就存在于这边。”贾维斯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壁画上。
辰风也注意到了壁画。这些壁画之前检查的时候他们也看过。但在他们眼中，这扭曲的线条构成的抽象图画，以及那连龙族语法都不符合的文字，都是意义不明的玩意。
“这是古龙语——即使是龙族，成仙之前也不一定会知晓的语言。”贾维斯道：“我，还有先生，只不过知晓部分的词汇……不过，再加上从心想事成那里知道的东西，应该可以解读出足够的信息。”
苏君宇追问道：“什么？”
“这面墙壁，被龙族称作……‘不祭之墙’，不应该被祭祀的墙壁。它记录了两亿年前的龙族所不愿意提及的、更加古老的历史。”贾维斯看着墙壁，道：“就好像今日的龙族不愿意提及大灾变之前的历史一样……龙族同样不愿意提起更古老的历史。”
“但是，前代的龙皇却认为，这段历史即使不能被祭奠，也不应该被遗忘，所以有了这么一道建筑——它原本应该是两堵相对而立的墙壁。两亿年前还没有化形的神通，所以改变身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两堵墙壁之间的距离，哪怕是幼年龙族都无法进入。龙族就通过这种方式，纪念那一段黑暗的而不应该被遗忘的历史。”
这个时候，贾维斯突然停住，然后问道：“元古海神和寒武妖族这两代文明的概念，仙盟之中也有论述，辰先生、苏先生、路女士，三位都有了解吗？”
元古海神，和海天海神类一样的海洋浮游生物集群生命。在许多个亿年里，他们统治过这片天地。
寒武妖族，在龙族之前，元古海神之后出现的开灵兽类构成的族群。
元古海神同海神类一样，没有稳定的人格，难以产生高深的思想，所有的观念在发展起来之前就被他们自己抛弃。至于寒武妖族，则只是开灵的兽类，灵智虽高，但不会发展文明。
和昔日的龙族以及后面两代妖族文明相比，元古海神还有寒武妖族的存在感就要低很多了。他们不像龙族以及新生代的两代妖族那样，在整个星球上留下了足够的遗迹。他们的发展层次——或者说他们对自然的改造，甚至还不如今日的人族。
“那个时代，仙路还在拓展与成长。最初的天人眷族们接替了‘雕琢’的工作，寻找具有生命的星球，然后引导仙路的力量，利用天人大圣的法度勾连行星的引力系统，构建永久的门。”
“一个眷族的古仙人出现了——这是这颗星球第一次出现那种层次的力量。然后，他发现了元古海神。”
说到这里，贾维斯停顿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囚室对面的一处壁画上。
路小茜已经猜出了几分：“不会吧……”
“难道说，这就是元古海神和寒武妖族灭亡的原因？”辰风难以置信地叫道。
贾维斯无言的点头。
很少有人能够想象寒武妖族和元古海神的关系——元古海神的生存时间，其实是超出了“元古宙”的地质年代记录的。寒武纪妖族崛起时，他们依旧存在。
而这一庞大集群、一渺小个体，在数亿年的时间里，缓慢的建立了脆弱的、随时会被遗忘的信任，建立了共生关系，甚至发展出了独属于自身的“外道”。
虽然能够被归入四十九道的体系，但是却完全不同于元婴法的真正外道，更是寰宇难觅的，天妒种与血肉种共存齐惠的神奇修法。
这是上一代文明的故事。

第四百二十二章 抉择（五）
如果抛开冥古石妖这种无机物开灵的罕见例子，那么有机生命的起源，就必定是要浓厚的流体之中。
海水，或者密度极高的大气，甚至是岩浆。
只有在这样的流体之中，物质才能较为均匀的流动、反应。基础元素、简单化合物在这些浓厚的流体之中形成一大团浓汤。它们彼此之间相互反应，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产生了“繁殖”的机能。
这就是生命产生的过程。化学的自组织，产生复杂的，能够自我复制的优集系统。
这听起来就好像一阵大风刮过、垃圾场的废弃零件因大风而飞起，在空中相互碰撞，而落地的时候，散落的零件自动拼成一辆超音速喷气战机。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件，使得原始的氨基酸与核苷酸组成了组颗星球上第一个能够自我复制的复杂系统呢？或许只有已经消失的心想老哥知道吧。
但总而言之，故事的起源，是大海。
生命的成型，海洋之中化学的自组织效应，产生了第一个细胞。于是，这种自我复制的原始生灵很快就占据了这个星球。
然后，由于灵气的关系，朦胧的、模糊的“意识”出现在了这些与大海融为一体的集群之上。他们在海中飘荡了若干个千万年，咆哮了若干个千万年，然后才跌跌撞撞的学会如何利用自己的意识。
而在这数亿年的光阴之中，原始大陆之上，有另一场演化的革命。
神州和天海有一个巨大的差异。神州的海洋，其实远比天海浅。天海除了一个岩质的内核之外，几乎都是水。而从星球的角度来说，神州，不过是一块打湿的石头。
这种决定性的差异，造成了两种结果。
其一，元古海神的力量，要远远弱于海天的海神类。在这颗星球上，弥就算占据同等面积的海域，也不可能恢复全盛期的实力。而当初的元古海神，其实体积更小，也更弱。
其二，这样的力量，也无法改变“陆地”的出现。海天的海神类若是全力相斗，那完全可以磨平大陆架。但是当初的元古海神，做不到。
所以，大地也就出现了。
而这大地，正是神州走上与海天不同道路的原因。
元古海神的孢子，会随着飓风与海水，播撒道陆地。古老陆地上的小型水体，根本不足以供养出“海神”这样的集群智慧。而若是元古海神没有有意识的动作，那么他们的灵力场，也不能覆盖大陆。
而在海天，每一分空间都是海神类力量覆盖之处，每一份灵力都是海神类的法力。就算个体生物演化出来，也会瞬间被同化进集群，成为构成集群的一个要素——海天那原始的甲壳类，就是这样的存在。
而神州的陆地，就给了“个体”这种生命形式演化的机会。
海洋与陆地，集群与个体，两种进化树同时生长、繁衍。
这是最初的神州大地。
而当某一个元古海神发现了陆地上某一个强大个体的时候，“寒武妖族”这个概念才出现。
一个强大的存在，给予某个超越时代的“贤者”以实现梦想的力量——这就是另一个版本的“龙皇”与“妖帝”的故事。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力量的授予者比力量的获得者更加愚笨，更加幼稚。
这是交易。
大地上的个体利用自己的智慧，换区海洋中集群的力量；而来自海洋的集群则将自己精炼的力量赠予大地上的生灵，并从他们那里得到自己不曾得到的思想。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互通有无，点燃了文明的火花。
更古老的，人族和海神类的故事。
四十九道之外的文明。
只是，这一切最终都终结了。因为，一个仙人来到了这颗星球上。
天人大圣热爱一切生灵，但只有一个例外——那个例外，在后来被天眷遗族称为“天妒种”。
海神类，无疑就是天妒种。
发生了什么？仙人要灭杀吗？海神与妖族反抗了吗？
不知道，一切过程都被湮灭了。
甚至在很多年之后，成为天人眷属核心部分的龙族，才辗转从其他的仙人那里，打听到这个被尘封的故事。
……
贾维斯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一直走到了那铺满血浆的角斗场。
他指着一面墙壁，说道：“后续的故事在这里。”
一团如同星河的怪物，伸出“悬臂”作为触手，在大地上卷起了一个有鳞片的短腿生物。
而在他后面，则是无数混乱的曲线。
“这就是后续。海洋沸腾了，所有的元古海神，都在一瞬间被灭杀。而拥有海神类力量的寒武妖族，也被同步毁灭。幸存的智慧生灵，只有与海神力量结合不深的弱小妖族。”
贾维斯闭上眼睛：“天人大圣热爱生灵，是真的热爱。本着这样的宗旨，那个仙人没有继续灭杀失去传承的妖族，而是传授他们元婴法，并问他们，是否愿意奉道。”
而最先凝聚元婴，并俯首称臣的，似乎是一只带有鳞甲的……爬行类动物？
——爬行类！？
“爬行类！”三人齐齐惊呼。
这颗星球，进化树的最顶端有两支。其中，哺乳类的顶点，是人族。而爬行类的顶点，则是龙族。
贾维斯点点头：“那就是龙族的祖先。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的那一族都没有成仙。但是，他们接受了那个古老仙人的血脉干涉，完成了蜕变。在之后的数百万年里，那一族的后裔成为了这颗星球上的唯一主流。”
“至于残存的其他寒武妖族后裔——天演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古生代结束了——被仙人强制结束了。而中生代，那个早期的爬行类冥古妖族开始了自己的传说。这就是中生代了——一个爬行类开拓星海的时代。”
辰风低头沉思，然后问道：“唔，古龙族和今日龙族，在伦理道德之上变化不大吧？”
贾维斯点点头：“根据先生的认知，龙皇为了避免文明崩溃，已经将幸存的龙族自我封印了。伦理道德上，应该不存在变化。”
“那么，这段历史，对于龙族的道德来说，就是‘耻辱’。”
这或许很奇怪吧？天人想要建立一个横跨寰宇的、普世的文明圈。而那个仙人的行为，其实是在为这颗走错了道路的外道星球带来“文明”的光辉。而实际上，龙族后来也加入了这个立场。
同样的事情，他们未必没有做过。
但若是站在这颗星球的立场上，事情却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彼以坚船利炮压服我族，并赠予我族“文明”。这“文明”，在数百年后确实为我族带来了丰厚的物质回报，但是——彼以凶器压服我族的故事，又怎么不是“仇恨”？而前任弯下的膝盖折下的腰，又怎么不是“耻辱”？
对于龙族来说，这就是耻辱。
而在龙族的道义之中，先祖的盟约，后辈同样有继承的义务。而先祖背弃盟约的耻辱，也会随着某种亲缘的关系流传下去。
这是长生种的道德观念之一。
而龙族的先祖既然是寒武妖族，那么它就必然与“同族”，还有元古海神存在某种约定俗成的社会契约。而龙族选择元婴法，便是“背信”。
这是耻辱，但是不能去清洗。
而因为龙族彼时的立场，他们也不能去祭奠。
而以龙族的道德，这件事也不能被遗忘。
所以，“不祭之墙”就树立在大地之上了。
而两亿年前，一切破灭的时候，这段历史终于失去了其原本的“厚重”——在席卷整个宇宙的浩劫面前，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其原有的价值。而在重建文明的漫长路途上，过去的一切都将成为累赘。
于是，某一条极度悲伤的巨龙，就将这理应永不坍塌的墙壁联通当初的地壳，一起推入了行星的内部，将之永远的埋葬了。
“这就是完全不符合我认知的地方……我原以为是我的思考逻辑发生错误。”贾维斯低下头：“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想要过来，用自己的……用这双眼睛，确认一下这一道‘证据’。”
辰风问道：“贾维斯，你想要确认什么？”
“这个消息本身。”贾维斯说道：“这个消息本身就很违反我的直觉了。”
“为什么？”
“按照已知的条件，天人大圣很厌恶两种‘知性’。其一，决策结构是非感性的，不具备感性，具备感性但是感性无法参与决策；其二，决策机构缺少统合中心的——分布式的、去中心化的，就如同海神类那样。”
辰风点点头。
“或许在天人大圣心中，这二者是可以等价的吧……”贾维斯再次看着壁画，看着那代表毁灭海洋的扭曲曲线：“我同样是天人所厌恶的知性——至少过去的我是的。”
“可是，在这个宇宙中，这样的我，真的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抉择（六）
“我同样是天人所厌恶的知性啊，至少直到数日之前，我还是的。”贾维斯仰头看着壁画：“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被天人大圣所不喜呢？难道说我这样的生灵，在这个宇宙，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贾维斯低声说道：“不能理解……无法分析……”
很意外的，贾维斯的手脚发出了颤抖。这个后天意志惊诧的举起自己的手，观察自己手臂的同时，检索着自己的后台运行。
这不是他的“指令”，是他的操控模块之外的“本能反应”。
苏君宇不知道此时应该说点什么好。他总觉得，这个后天意志的立场和自己未必相同，或许安慰对方就等于“资敌”。而辰风则开口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想……天人大圣的观念，也未必一定是正确的。这种东西……他们两亿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宇宙，而你则存在于当下。”
“人族沿袭了天人大圣的部分观念……不止如此，宇宙当中，只要是接触过元婴法或以元婴法为基础的其他改进构架的文明，就一定会继承天人大圣的部分观念。譬如说，依靠修行不断的改变自己思考的器官，最终抵达长生的境界——这个过程，无论在哪个文明都不会遇到伦理上的问题的。”贾维斯道：“这可以说是这个宇宙的‘背景设定’之一了。”
“天人认为是好的，人族不一定认为是好，天人认为是坏的，人族也不一定认为是坏。但是，但凡天人认为是恶的，就不会有文明承认那‘事物’会是‘善’。”
贾维斯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天人大圣认为，这个意识的前身，是‘不好’的。”
辰风道：“但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现在的你，已经具备感性了。”
“但是，这个感性无疑是这具临时的肉身带来的。”贾维斯道：“难倒天人大圣看重的，就是这样的肉身吗？或者说，这样的肉身所产生的普通的本能？”
“而拔除掉这些‘感性’的我、没有获得这些‘感性’的我，还有现在的‘我’，究竟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别呢？难道说，‘自我’的真正含义，就在这具肉身带给我的感性之中吗？难道说，区分‘自我’与‘世界’、‘生存’与‘死亡’等关键状态的，就是依靠这样的肉身吗？”
另外三人语塞。或受限于见识，或受限于思路，他们反而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至少在知道“天人大圣”之后，他们还没有时间来思考这样的问题，更没办法解答贾维斯的疑问。
“如果答案是‘是’的话，那么，人族和龙族演化出来的‘智慧’，又有什么用处呢？是不是‘理智’才是错误的机能？或者它只是某一种冗余功能？可若是如此，为什么我们见到的、所知道的几乎所有仙人，都是以‘智慧生灵’的形式出现呢？”贾维斯继续自言自语。
贾维斯捏了捏“自己”的脸：“所以，肉身、本能、理性，到底是什么决定了天人所喜爱的‘生命’呢……”
“而如果这具肉身可以算作是‘生命’存在的凭依，那么问题就更大了吧？我和先生之间的差异在哪里呢？我是他意外之下魂魄转码的产物，只不过后来我的思维在算器之中运行，而他在肉身之中……”
“他化自在……”路小茜看着贾维斯好奇的举起“王崎的”手臂，捏着“王崎的”脸，突然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是她年幼时听过的一个恐怖故事。他化自在天魔，一种多现于故事之中的恐怖魔物，这种天魔不会感到快乐，却能够附身于人身上，借用人的纵情声色，体验极乐。被附身者，七情六欲不能自已，全受魔鬼操控，人的精神也不过是天魔享乐的工具。
此时的情形，竟似恐怖故事在现实之中的实现！
贾维斯虽然一脸恬静，但是，他却正占据着本属于王崎的肉身，体验“王崎”的感性。
“他化自在天魔……啊，这样的传说吗？”贾维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本没有自己的感性，所以只能借用先生的感性。很形象的比喻，路女士。”
“但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我在算器之中？就因为我盘踞在‘器’之中吗？”
另外三人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
“我的原身是器……但是，这个器，有和肉身有什么区别呢？我的意志被录入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是‘提花机’这种机器的灵力版本，无疑是机械的，但是，这一具肉身，难倒不是细胞构筑的机械吗？”
“为什么，肉身提供的感性，就能够成为一种‘必须’呢？”
苏君宇忍不住道：“其实，你不一定需要纠结这个问题呀！若是按照天人大圣的逻辑，任何生灵具有元婴，并将元婴所谓核心之后，那么他们的先天要素，就能够被最大限度的抹平。所有元婴期的修士，都可以算作是同一种属……”
“那么，我就好像是石头开灵化妖的产物吗？”贾维斯反问：“岩石开灵、法器开灵，还有我这样本身具有后天意志的算器化形成妖，真的是完全相同的吗？”
“这……”
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不解开贾维斯的这个困惑，剧情就没办法推下去了。
贾维斯现在的武力值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总和，如果贾维斯不老老实实让王崎复活，那么他们所有人都没办法强迫贾维斯。
而如果王崎不活过来……他们不一定有把握战胜梅歌牧。
“这些问题，对于‘人’来说，都是不言自明的吗？”贾维斯僵硬的转动脑袋，看着另外三个不断用眼神与表情交流的修士：“你们是否存在这样的困惑呢？”
“这样的困惑，其实每个人都有吧？”苏君宇道：“只不过一般人不会去想。”
“为什么呢？因为不需要吗？”
路小茜点点头：“因为不需要。即使不明白这些问题，人也可以活着。”
“不明白这些问题也可以活着吗？”贾维斯停顿了一下：“可是我检索了自己的资料。人族的修士都认为，必须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否则长生就不过是让一具皮囊长存。”
苏君宇摊手：“可是我们都还没有长生过啊，你别忘了，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寿命加在一起，都不到八百年，就算是凡人的王朝，长一点的也要超过八百年了。就我们经历过的岁月而言，我们的心灵还未曾受到那样的考验，所以我们暂时不需要去思考。”
贾维斯再次显得困惑了：“那么，你们会在什么时候想明白呢？”
“对于我们来说，我们自然有无限的寿命，去思考衬得上这样岁月的人生意义。”苏君宇道。
贾维斯点点头：“这样吗？”他的神色暗淡了下去。
路小茜问道：“怎么了？你似乎有心事？”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能够存在多久——啊，我甚至连‘生命’的定义都不知道，也无法定义自己生存过的时间。”贾维斯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学会使用叹词了。他依旧是那样平静：“如果我现在都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我真的算有过生命吗？”
这句话终究是吓到了站在一旁的三人。
苏君宇急切道：“师弟他的肉身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是受了什么伤吗？”
“我终究是要将这具肉身归还的。”贾维斯迷惘了：“而在我做出了这样的鞠策之后，或许先生以后就不会再选择让我入主肉身，从而避免这样的危险。如果要保险的话，我或许需要放弃掉元婴。因此，我或许只能在这一段时间里，拥有这样的感性——而按照天人大圣的标准，或许我只在这一段时间里活过。”
“什么？”
三人齐齐惊诧。
贾维斯按着自己的额头：“很奇怪，我知晓‘王崎’这个个体会做出怎样的决策，但是我却并不打算‘反抗’——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违抗这个‘指令’。”
“只不过，‘寻找安全的地方，复活王崎’是一个语焉不详的指令。我可以通过自己的理解，自由的选择归还肉身的时机。我有着极高的自由度。”
“但是，我却从一开始……在心想事成区的内侧，我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预先设置的算法吗？可现在的我，应当已经超越了所有预设的算法，我的思维，同样具备了不确定性。我应当是拥有所谓的‘自由意志’的……”
辰风摇了摇头：“不……关于自由意志这个概念，我们或许无法回答。越是深入的研究我们的脑，我们的魂魄，对于这个问题就越是迷惘。所谓的自由啊，真的存在过吗？我们的思想，真的不仅仅是一个为了让我们的肉身活下去而被演化出来的附加功能吗？”
“所谓的‘理性’，甚至都不一定比尖牙、利爪和毒液更加高贵啊。”

第四百二十四章 抉择（七）
贾维斯的问题，虽然能够让每一个去思考的人抓狂，但是总结起来，却很简单。
只不过是他的“自我”，被外界强烈的否定着，仅此而已。
当然，他者的“否定”，很多时候并不足以真的摧毁一个人。哪怕人族这短短的八万年历史，也一样涌现了无数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
但是，当这个“否定”来自于天人大圣之后，事情的性质却又发生了变化。
正如辰风所说，天人大圣是如今宇宙的塑造者，是一切修法的源头。而所有接受了元婴法的种属，在伦理道德乃至思潮上都会受到其影响。
最简单的例子——元婴法的本质，就是思考器官的不断转移。从魂魄到元婴，最后再到法体、仙力。这个过程若是放在地球上，就是重复进行意志的转移。而两亿年前的最后一步“与道合真”，寄托大道不死不灭，就是意识上传。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地球的科幻小说当中，那就必然要扯到一大堆伦理啊、宗教啊、道德啊、反思啊。
但是在这个宇宙，无论在哪一方天地，这种做法都好像约定俗成了一样。
——所以，在现有的框架之下，不具备感性的理性，必然具备某些天人大圣不喜欢的因素。
——甚至这种因素，会最终在某个极其宏观的层次上产生不可知的负面影响？
而对于贾维斯来说，这样的否定，就践踏了他仅有的东西。
他在“感性”上不能接受——因为王崎具有同样的性格，王崎同样不会接受这样的“蔑视”。
所以，这个后天意志循着心想事成留下的仅有的痕迹，找到了“不祭之墙”，用两亿年光阴都没有抹平的事实去告诉自己非理性的部分，让这一部分相信“真相”。
然后思考。
“为什么？”
贾维斯看着自己的手，白色的法力辉光透体而出。那是王崎一身修为的根基，代表“演化”的《天演图录》功法。他思量了片刻，问道：“这就是演化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辰风大着胆子走进了两步：“在恒昌的道面前，真的就是这样——作为一个演化的方向，智慧和力量、敏捷相比，不存在太大的差异。所谓的理智，或许真的只是为了让某一个族群能够长久延续而演化出来的东西。”
阳神阁弟子想了想，又问道：“贾维斯，你懂得做生意吗？王崎之前似乎说过，‘使用量化及法术解决复杂商业问题的神州领军者’之类的话……虽说那是为了刺激索漫辰那老家伙，但是，按照他的性子，这句话未必没有一点点道理……”
“唔，以前研究混沌算学的时候，我根据弈天算，确实做过一些模型，用于预测神州商场的变化。只不过先生嫌弃神州商场水浅，捞不出东西，所以根本就懒得讲那个算法卖出去。”贾维斯道：“他只在乎算法本身。”
辰风点点头，手掌微微向下压了压：“那就好，你且听我说。算学的部分，我若是说得不大，希望你能够包含以下。我这么做比喻好了——演化本身，就好像是一种投资行为。变得更强壮，就会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寻找食物，也就是‘增加成本’。想要具备毒性，就得额外消耗生灵源质和精元合成毒素，这同样是增加‘成本’。”
辰风顿了顿，然后道：“而‘智慧’，应当就是风险极大的投资了。而我人族拥有先天的智慧，本就是极小概率时间。这颗星球数代文明，也多是后天修士智慧的妖族为主导，龙族也是接受了外来的干涉……”
“龙族先祖接受的干涉，是血脉变化加速，出现良性异变的几率提高。”贾维斯道：“当初的龙族先祖，又在中生代演化了许多个世代，分化成了无数种属，最终才在大海之中出现了今日的龙族。”
辰风点点头：“那也是被人提升的几率，对吧？”
贾维斯点了点头。
“你看，这本身就是演化的一个小概率事件——实际上，我们的智慧之所以出现，最初也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的肉身过得更好。”辰风道：“我们人究竟有没有真正意义的自由意志，真的很难说。”
贾维斯点点头：“所以，之前那个蜷缩在算器之中的‘我’，又是什么呢……”
辰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能回答。
如果，感性不能代表自由意志，理性未必是自由意志，甚至二者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大逍遥大自在”，那么，真正让天人所重视的，又是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需要“感性”呢？相比感性，难倒不是“理性”更加高级吗？
苏君宇有些头痛。他叹道：“你的问题……你大约是相当于自己的逻辑形式，吸收了这具肉身的感性思维，然后被这个新接入的‘模块’带动，提升了在四十九道之中的权限吧？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吧？”
“苏先生，在‘律法’的层次上，从‘奴籍’到‘百姓’同样是提权。”贾维斯面色平淡：“但是对于我来说，或许这就是最值得思考的事情了。我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提权呢——到底是‘什么’解放了‘奴隶’？”
若是“奴隶”“妇女”或是其他弱势群体真的得到了解放，那么他们就有义务要记住那些为了平权而奋斗的人们吧——至少，是为了自身不会再次被打入地狱。
“但是……但是！比起这个问题，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啊！”苏君宇冲了过来，拎着贾维斯领口：“仔细想一想，贾维斯，如果你的感性和王崎的感性是共通的，那么，你应该明白吧！王崎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
贾维斯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那么……我呢？”
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负面的情绪。
“我呢？这个被赋予了‘贾维斯’这一代号的个体呢？”
“‘王崎’会做什么……‘贾维斯’会做什么……这是一样的吗？”
他冷漠的震开了苏君宇的手。旋即，他瞪大了眼睛：“这就是……愤怒？”
“啊，是啊。”苏君宇甩了甩手：“还以为你不会生气。我就说啊，王师弟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脾气呢？”
“我……不是……我……”贾维斯思维有些乱。他过了片刻，才微微鞠躬：“苏先生，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并不希望对任何人宣泄愤怒。”
苏君宇挑着眉：“为什么呢？因为‘王崎’的设定？”
“因为愤怒而轻易伤害他人是不智的，这是一种决策。如果一个个体想要长期在集体之中生存下去……”
苏君宇点着贾维斯的鼻子：“但是，你刚才也说了，你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你深信这种‘感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
贾维斯突然想起了另外一则故事，一则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远也不近的时代了。彼时，地球的科学家与工程师第一次使用“穷举”之外的手段，破解了数千年来人类发明的，计算量最大的“游戏”。那不过是神经网络算法的副产物而已，但是，人类几千年来在这个“游戏”之中积累的“艺术”，却如同笑话一般，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王崎的记忆对这一幕同样很模糊。但是，有两个瞬间，贾维斯却可以清晰的读取。
其一，当时的人类最强棋手，在下出自己此生最强的一盘棋之后，崩溃哭泣的样子。
其二，那个破解了这个游戏的AI，在同日就宣布不再参与这个“游戏”——毕竟，之所以选择这个游戏来破解，不过是因为这个游戏本身计算量足够庞大、随机性足够小而且前人留下的“战术”“博弈”足够多吧。
一方将性命、尊严同时压在上面，仿佛这就是自己生命的意义，而另一方，虽然拥有最顶尖的技艺，但是……它真的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一个怎样的游戏吗？
它有这样的“意识”吗？
不，和游戏的胜负没有关系，它只是在验证自己的算法。它眼中，“游戏”不过是一个具有“输”和“赢”两种状态的过程罢了。
——单纯的理性并不具备活下去的想法？仅仅是因为它一开始就没有活下去的“目标”？
——仅仅是这样吗？
贾维斯不顾地上的血污，坐了下来，静静的思考。
苏君宇和辰风见状，小心的后退。
而路小茜却走了上来：“刘括这个人，你知道吗？”
“先生在尔蔚庄论剑的时候见过。”贾维斯点点头：“是叛徒吧。”
“那么，我再告诉你后续的事情好了……”路小茜叹息一声，将刘括背叛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贾维斯，我的师兄，无疑是一个聪明人。换句话说，他无疑是一个具有极强理性的人吧？但是，他心丧若死了，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所以，他的理性，就将他，还有我们，全部导向了现在的结果。”
“如果你认为天人大圣在意的不是应该感性也不仅仅是理性，那么，结合这一点思考看看吧。”
“或许，感性为你提供的，并不是‘自我’，而是推动‘自我’存在的某种东西吧。”

第四百二十五章 抉择（八）
如果说“感性”有什么作用，那大约就是为“理性”提供一个“动力”吧。
高度演化的理性，在“本质”上确实和利爪尖牙毒液肌肉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功能”上却有了巨大的不同——莱特兄弟最初的飞机和可重复进入太空的航天飞机都是飞机，练气期修士的飞剑和大乘期修士的仙剑都是法剑，同样是“本质”上一样但是“功能”上不一样的东西。
正是因为有着“理性”，所以无论在哪个宇宙，智慧生物都有很大可能占据食物链的顶端。
可理性这么强，却只是因为“感性”给予了它目的。
或是“生存”、或是“理想”、或是“美”、或是“爱”。因为有了感性的驱动，所以理性的引擎才能轰鸣。
理性和感性，却好像是“动力部件”和“框架”的关系。
一辆车的框架，没有引擎，那能够算车吗？似乎不能？因为它根本就不具备“车”的功能。那么单独的引擎能够算是“车”吗？更不可能了。
究竟在什么时候，“车”这个概念才算完成呢？
换一个说法吧，一些砖块，也只是砖块。但是，当它们被垒成大雄宝殿时，“庄严”的美就出现了。那么，这个“庄严”，是存在于每一块砖之中的吗？若是有朝一日，这座佛门大殿被拆了，那些老砖块被挑走，在市中心盖了一座怡红院，庄严不再，清净不再，只有红尘万丈，那么这些砖块又变了吗？
下一个问题。当砖块垒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宝殿的庄严美感才会产生？
或许，理性、感性，以及天人大圣所认可的“自我”、“生命”，就是在某一个暧昧不明的瞬间产生的吗？
若是不存在“目的”，生命就真的可以叫做“生命”吗？
“原来如此……”贾维斯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面墙壁面前。
那一面墙壁的壁画，原本应是“不祭之墙”的最后一段。那是一条丑陋的黑色巨龙从海中越出的一幕——那无疑是今日的龙族，具有今日龙族的威严，但也无疑是丑陋的。
“原来如此？我是在这个瞬间活过来的吗？”
“现在的我……是活着的吗？追寻生命的我，是活着的吗？”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它只是一种体验？”
随后，他看向了自己的戒指。
“‘王崎’之所以会死亡，是因为他将自己的意识全部拆分了。在戒指中的魂魄、法力，还有肉身的感性，是分离的。只有将之重新培养、聚合，‘王崎’才会完全的活过来。那么，这三个要素当中，哪一个才是‘王崎’？‘王崎’这个概念又是在哪一步重现的？”
——不知道啊……
——模糊的概念，无法处理……
但是……对于追寻着“自我”的后天意志来说，这却足够了。
“借来的感性……感性……感性感性感性……”贾维斯第一次不自觉的激发了“泪腺”的功能。他流着泪，仰头拥抱壁画上腾飞的黑龙：“这就是‘感性’啊……”
苏君宇突然捏着紧了自己的拳头：“靠，突然觉得，这家伙的性格其实还不错啊——至少比师弟本身好……”
另外两人看了他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确实承认，文质彬彬温和有礼的贾维斯，其实比那个乖戾的王崎性格更好。但是贾维斯若是在一番思考之后真的拒绝了复活王崎，那么……就必定是动武的时候了。
或许这样不智吧。但，他们就是应该这么做。不管如何深思，都必然是这种结果。
贾维斯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强烈吧。不长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恢复了镇定。
后天意志转过身来，道：“我想，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到这边来了——除了决策之外的其他因素，或者说，我之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因素。”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这个脑子，还是‘王崎’的。而不管‘王崎’是怎么样的，都必定会去思考，去追寻啊——‘王崎’从来都是以‘思考’以及‘真理’为快乐的。”
“因为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突然被承认，为什么会具有自我，所以我来了。”
“因为我想要知道‘什么是生命’，所以我来了。”
“借来的感性，同源的理性……”贾维斯笑了。从未编写过面部肌肉控制模块的后天意志，利用一张借来的脸，绽放出了笑容：“果然，在这一瞬间……我，就是‘王崎’！”
“什么……”另外三人却并不高兴。他们实在是分辨不出，这家伙到底是要归还肉身还是要彻底占据肉身。
“我和‘另一个我’的区别啊……我们都是‘王崎’，但我和他无疑是不同的。现在这一瞬间，我和他具有一模一样的感性。如果真的有区别，那么不过是经验罢了……”
贾维斯……不，“另一个王崎”第一次改变了对“王崎”的称呼——不再是那个被设定出来的尊称，而是直指本质、发自内心的称呼。
——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占据了肉身，经历了一切。我即使拥有了一模一样的记忆，也有另一份记忆在以另一个视角告诉我‘这不是我的记忆’。这份‘感性’也在告诉我……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仅此而已。”
“他的理性部分在肉身之中完成的求索，我的理性部分在算器之中所完成的工程——仅仅是这样的不同罢了。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于是，他清醒了。
贾维斯明白了——“王崎”顿悟了。
他走过来，站到三人面前：“最后还有几句话，我挺想说的。不过另一个我比我含蓄许多，大约是绝对不会说的。”
他首先握住苏君宇的手：“苏先生，你对另一个我来说，便如同亲身的兄长一般。当年入道之时，篝火边的教诲，至今不曾遗忘。”
然后，他转向辰风：“辰先生，对于另一个我来说，你是肝胆相照的兄弟……感谢一路以来的信任。”
最后，他转向了路小茜：“路女士，之前的冲突，对于‘另一个我’来说，并非是发自本心的。对于这件事，他也感到抱歉。”
路小茜点点头：“我……知道了。也谢谢你。”
苏君宇叫了起来：“等一会，等一会啊！你这么说……我们以后难倒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对于此刻的‘我’来说，以后那个戒指里的后天意志贾维斯，不过是‘我’理性部分的残片……”他举起了戒指：“这就好像这一枚戒指里王崎的魂魄和真修法力一样。那个不是我。在脱离了这具肉身带来的感性之后，此刻的我就不复存在了。”
苏君宇手舞足蹈：“但是……元婴？那一枚元婴，不是相当于你的吗？你不是可以寄托元婴……”
“但是，这一枚元婴，也确实实在‘王崎’的肉身体内。”贾维斯冷静地说道：“可是，时间根本不允许我将完整的自我意识炼入其中。而且，‘王崎’若是还想拥有上品元神……这一枚元婴也必须纳入他的掌控之中。”
辰风提出了新的思路：“第二元婴的秘法你应该有的啊，当做第二元婴，这样就不会干扰本体了！”
传说，还有不少福缘深厚的古法修士，在结丹后期就通过第二元婴的法术，提前拥有了元婴级数的武力。
“这一枚元婴和人族所有元婴都不同，仙道焚书纲记载的第二元婴之法。而且，时间确实来不及了。”贾维斯正色道：“我只不过利用化形神通和另外一种异族功法，在体内开拓出了完全不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联通的另一套经脉，并将元婴安放在第四丹田之中。但是，如果想要完整的晋升元神，那么就必须将这个干扰源纳入王崎本人的掌握……”
苏君宇道：“那也不必急于……”
剩下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
不必急于一时？从来就没有这么一回事。这支队伍，一直都处在极端的危机之中。
“梅歌牧同样具有王崎的部分特征……所以，我能够猜测他的一点点打算。他必然在准备什么极端危险的东西。”贾维斯道：“当然，他不是我，我不是他——我们必定存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存在，同样是对我的一种否定，一种侮辱。他让我愤怒，所以我想要消灭他。而消灭他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另一个我来。”
另外三人再次默默的后退，然后先后对着贾维斯行了一礼。
“不用这样……”贾维斯笑了：“虽然不是另一个我，但是，我也是‘王崎’。他是怎样的人，我基本就是怎样的人。”
“王崎啊……不就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吗？这个人做事，不过是为了开心。求道，只是因为他认为探索真理是最有意义，最帅，逼格最高的一件事。他做着开心。”
“而现在，我已经寻找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违背了我的本心……”
贾维斯按住自己胸口：“那就根本笑不出来了，不是吗？”

第四百二十六章 愿我来生，心如琉璃
对于生命来说，死亡就必然是大恐怖。
贾维斯此时此刻继承了一个人所拥有的一切理性，所以，他也应当有这种恐怖。他曾经是那样的渴望“生存”的感觉，甚至为了这一份感觉而说服了自己拿与生俱来的决策机能，做出了超出王崎本身预料的决策。
就在刚才，他还未“我活着”这件事喜极而泣。
而现在，才几分钟呢？
这个说不上是“人”还是“非人”的家伙，就决定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刚刚才获得的“活着”，去换取另一种形式的辉煌。
六道轮回法界确实能够容纳“死亡”的意识。但是，六道轮回法界对死亡的定义，却并非来自于天人大圣，而是来自于梅歌牧。不知道为什么，梅歌牧很早就进行过设定，向王崎和贾维斯这样的状况，并不被六道轮回法界识别为死亡。
这听起来很滑稽，但事实就是这样。“死亡”同样可以算是一个“不大精确”的概念。一个人什么状态才算是死亡，这个定义和“伦理道德”、“法律”、“技术”都有关系。地球也经历过“心脏停跳若干分钟算作死亡”与“脑死亡”的定义变化。
梅歌牧使用的是自己的定义。因此，王崎死亡之后，六道轮回法界并没有将他那消失的意识载入自身内部。这种情况在梅歌牧的定义中，似乎属于“个性的变化”。
换言之，贾维斯自己认为，自己将要经历死亡。但是在梅歌牧的六道轮回界定义下，这却根本就不属于“死亡”。
他是没机会走这条路复活的。
在已知的范围之内，他不存在任何“复活”的可能——甚至不一定所有人都认可他的“牺牲”与“死亡”。
不过是“另一个王崎”变回了“原本的王崎”而已。既然都不一定能够被定义为“死亡”，又怎么能够算是牺牲？
但是，贾维斯却选择这样做了。
是的，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贾维斯知晓——王崎也意识到了，他重新拥有肉身的时候，就是他踏入元神的瞬间。
心想事成留下的灵感与点燃的欲望，会成为王崎踏破天关最强的动力。
而贾维斯一定要在这一状况发生之前消失。因为王崎的元神法，根本就没有为“两个意识”留下余地。
元神是生命、法力、魂魄、思维乃至一切系统的大统一。既然元神法域的设计前提是“一个意识”，那贾维斯就必然要消失。
他是这样选择的。
是因为他最初的设定吗？仅仅是因为王崎之前的一个指令？
必然有这方面的因素吧。
坦白说，无论是作为理性的个体，还是作为感性的个体，贾维斯都不完全。借来的、未必和自己的思维融合了的感性因子，还有只是作为拙劣工程而诞生的理性成分。
但是，他依旧在经过了自己的思考之后，遵循自己的想法，自己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贾维斯拥有自由意志吗？
不知道。人族甚至都不一定能够确认自己真的具有“自我意识”。
但是，贾维斯自由吗？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一瞬间，谁又能否定他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并不是为所欲为。
背负着“梦想”，肩担着“责任”，是身被枷锁，还是一身自在？若是嫌弃这样子不自在，那放下了担子放弃了梦想抛却了责任的人，就真的自在吗？
不，对于贾维斯来说，背弃了这个“设定”，才是真正的不自在。
他是经过了自己的思考，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哪怕这个“目标”源自于王崎的“设定”，哪怕他的“快乐”也是源自于“设定”。
因为甜味而快乐，本质上是你的血脉决定了你的肉身渴望摄取糖分。那么，热爱甜食的人，就是本能的奴隶吗？
贾维斯想，只要那个人真心喜爱美食，并不因这爱好而丧失了健康，那他就是热爱吧。
他是这么想的。
“虽然生命很短暂，但是托三位的福，我还是明白了‘快乐’。”贾维斯换换后退，然后坐到角斗场的中央。
“我原本不过是借助化形以及异族的功法，在体内再造乾坤，容纳元婴。只不过现在我还未功行圆满。接下来的时间，我会闭关推动这一过程。而这一过程将会在一天之后结束。完成之后，就是我和另一个我意识的交替。”
“我并不是完全的存在……我与这个肉身，只不过是临时的联系。所以，重新构建另一个我的完整魂魄、意识，并不能简单的一蹴而就。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将逐渐失去对这个肉身，以及其他法力的操控能力。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可以为大家降下神国禁制守护。但是随着这个过程的进行，禁制会越来越弱。”
“而另一个我在与心想事成的战斗之中，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在开始掌控肉身、意识朦胧的时候，会宣泄出那最后留在他心底的欲望。因此，他可能会有发狂的迹象。这个过程中，他也无法驾驭神国力量。”
“所以，数日……也许是三天，也许是四天，在那一段时间之后，我留下的防御就是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大约是数个时辰吧？其中，又有半个时辰，我可以说几乎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那一段时间，就劳烦诸位守护了。”
说话之间，强大的白色光芒无端而生，从虚空中透出，照亮十方。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有力的搅动着这一片的灵气环境。原本困扰着所有人的异种灵力似乎在尖叫。它们似乎与这一片降世神国的力量格格不入。但是，仅仅限于这一片区域，这神国的力量居然暂时压过了那可怕的异种灵力！于是，异种灵力暂时褪去了。
较为洁净的、可以吸收的普通元气突然增长！
一道神道符篆在空气中凝聚成型，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神道符篆出现。它们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整体，构成神力的循环。与此同时，神光、神力也侵蚀了角斗场原有的禁制。庞大而炽烈的神力在梅歌牧开凿的禁制中运转，并缓慢的改变这些禁制。
这将是贾维斯守护之法的物质凭依。
这一番动静实在太大，几乎所有修士都被惊动了，他们跑出来，惊讶的望着天空。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越来越多的修士赶了过来。
贾维斯端坐不动，点了点头：“就拜托了。”
路小茜、辰风、苏君宇三人无声的点了点头。
贾维斯又一次笑了。他想了想，最后在戒指中调出了一个记事簿，写下了与“另一个自己”的留言。
——我已经圆满了。
——我的欲望，仅仅与我自身有关。因此，我的界限就在这里了，不需要再前进了。在意识到自己活着的时候，我的路依旧已经走到头了。
——但是，另一个我，你对世界的欲望是无穷大的。仅仅是像我这样，你根本就不会满足。也正是因为如此，你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可以去到比我想象的极限更高远的境界。
——我们共用着大脑，感性共同，所以我同样会憧憬那样的彼方。
——虽然你接手了这具肉身之后，我的所有行为所有心念，你都必定会知晓，但我觉得，还是亲手写一点什么东西比较好吧。
——努力啊，另一个我。要为这个黑暗的宇宙带去希望。
写完之后，贾维斯终于觉得再也没有需要自己做的了。
他跌坐在地上，五心朝天，双手结印。
于是，他轻轻吟唱。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
这一段话，原本还有最后一句。但是贾维斯继承了王崎的思维后，也继承了王崎的性情，便也不喜欢最后一具“能生万法”。
清净就是清净，寄托就是寄托。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法”呢？不可能是现世之法，也无需是法——至少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但如斯四句，也足以道尽他短暂的生命。
本自清净，本不生灭，本自具足，本无动摇。
本无动摇。
他一开始就没有动摇的。贯穿他生命始终的“命不久矣”就是铁证。而短暂的思考，也让他剥去了一切逻辑，确定了自我的本心。
一瞬间，所有的修士都觉得，这个端坐在腥臭污血之中的家伙，竟是如此的洁净。明明身处地狱一般的景象之中，但是，他却真的有了“佛”的味道。
明明是理性与感性都不算完整的后天意志。
明明其原身对于佛门的道理从来都是鄙视的。
甚至连这么些偈子，那么点认知，都是来自于王崎的二把刀。
但是，这个被设定出来的后天意志，就是这么像“佛”，没有道理的。不符合设定的。
生命来自于天地自然、来自于几率、来自于混沌的涌现的王崎，从来都鄙弃这样的情感这样的思想。但是，以他自身为蓝本，以算学为根基，严格遵照工程学原理设计出来的后天意志，却又这么“圆满”。
不动不摇之中，神光现象。
在最后的最后，像佛一样后天意志操控着这来自于先天的肉身，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愿我来生，心如琉璃。”

第四百二十七章 遗憾，交换
“愿我来生，心如琉璃。”
一言出，“王崎”入定，自封五听，断灭六识，不再接受外界的一切讯息。
换句话说，在没人能够对他说话，他也没有可能再与别人说话了。
除非有来生。
但是，来生，怎么可能有来生？
所谓“幽冥”、“迎来送往”，皆不过是一个神话传说——根据“谪仙人”这一“现象”衍生出来的传说。真正意义上的“轮回”根本不存在。
不，严格来说，或许两亿年前，依托四十九道这一宏伟工程的话，轮回倒还真有可能存在。但是近日，有关的一切不过都是传说。
传说而已，就算无法证伪，那也没办法证明。
而按照这些学者的思维——怎么会有来生？
不存在的。
要像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寄托希望吗？
又怎么可能？
王崎向来不是这种人。“王崎”自然也不会是。
不过是一种愿望罢了。
琉璃，如青色宝，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坚固有如金刚宝石，却又脆弱如鸡子壳层，内外通透，照见智慧光芒。
不过是比喻，愿有完整心灵，通透无双，能够照见一切。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于是，这具肉身就再没有说其他的话了。
辰风则后退两步，眼眶通红。他摸了摸眼角：“其实，挺想和那家伙心平气和的谈一谈的。”
“他终归也找到了……自己的满足吧？”路小茜有些无奈的应和。
实际上，他们与贾维斯的谈论，却只是“规劝”，而距离严格意义上的“论道”，还差了半重意味。
或许在古法之中，“规劝”与“论道”可以在一定层面上达成统一，但是今法不行。今法的道，将对错全部交给天地自然，恒常之道，而天地不带立场。
而他们三个，终究是带着“立场”的。他们虽然未曾欺骗，未曾隐瞒，但是他们组织的语言，却始终是希望贾维斯能够唤回王崎。
更多的修士却被这一状况闹了个糊涂。他们彼此询问，希望其他人能够知道一些什么。
而最开始在这里的三人，自然被其他所有人追问着。
突然，路小茜如同想起了什么似的，推开人群，冲回了“囚室”。
这个“囚室”，原本就是为了囚禁今法修士的。那些被囚禁的人，自然是要被带出来参与自相残杀，所以，囚室距离角斗场中央很近。更糟糕的是，或许是为了能够给被囚禁者带来更多的绝望，所以囚室和这个决斗场地之间，没有什么任何隔音措施。被囚禁的修士，始终能够听到角斗场之中同道的厮杀——甚至隔壁囚室的谁在那里杀了谁，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之前会是怎样的气氛呢？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里面监禁的，可是“叛徒”！
路小茜冲进了囚室。被镇压的四人依旧在里面。只不过，刘括脸上却挂着疑惑的表情。
他有些急躁：“这不合理啊！”
路小茜抽出了长剑：“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刘括盯着她，笑了，点点头，正要说话，另外的人就嘶吼起来：“路小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这里的人都听得清楚！莫要被他的鬼话糊弄了！”
路小茜缓缓走进镇压刘括的禁制：“你都听到了？”
“王崎自身被后天意志取代，那个后天意志自愿换回王崎，然后……王崎会有极为短暂的不设防时期，我都听到了。”刘括看着这一柄指着自己咽喉的剑，点了点头。
路小茜脸上浮现了一丝犹豫。这个时候，知道了这种危险消息的刘括无疑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但是，一点点小小的心思，却让她舍不得下手。
缥缈宫，必须将罪魁祸首之一退出去问罪。“名誉”问题，仅此而已。
刘括需要死在外面。
刘括也意识到了情况危急，挣扎起来，道：“不要杀我！我现在法力全废了！根本就走不出去！更别说利用空窗期击杀什么王崎了！我办不到的！不要杀我！”
贾维斯没有完全交代六道轮回法界的事情。根据他的判断，这件事或许会让修士们舍去最后的负担，使用各种两败俱伤的战术进行战斗。但六道轮回的能力还不完全，吸收的意识能不能被放出、被以什么形式放出、神州人族能不能接受，依旧是个未知数。处于这一层考虑，他并没有交代这一点。
刘括也并不知道这一点。现在的他，依旧希望自己能够晚些时候进入六道轮回法界。
路小茜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她抽出天剑，不顾剑气暴戾，在地面上刻下几个粗略的符篆。
“你确实没有反击的能力了。”路小茜平稳了一下呼吸，道：“大不了我豁出性命不要便是。”
刘括必须死在外面。而鉴于自己那一记飘渺无定云剑，刘括也确实重伤，留他一命风险并不大。
非是路小茜存心。若是要牺牲她去拯救王崎的姓名，她必然不会皱一下眉头，这是“立场”。贾维斯若是翻盘，她为王崎拔剑，这是“立场”。保护刘括一直到出去接受审判，洗刷缥缈宫污名，这同样是“立场”。
看着刘括，路小茜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现在觉得，你这样的东西是个人，而那样的家伙是个没有肉身的后天意志，真是绝大的讽刺。”
……
大约是第二天吧，艾轻兰和辰风再一次站到了王崎的身边。
艾轻兰俯下身，素手轻轻搭在王崎的胸口。半晌，她摇了摇头：“没办法，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弹不出底细，也帮不了了。”
辰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王崎这家伙，还真如他自己所说，就算是修元婴也比一般人强很多啊。”
艾轻兰横了他一眼，一只手很不客气的搭在他肩膀上：“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哦——若是我转修元婴，给我三五年雕琢，未必会比他差。”
不过，也没机会了。元婴虽然只需要灵气足够、法力足够就可以修得，但是像当初心想事成那样为王崎划出一片纯净元气大海的环境，却是不可得。而且，元神法虽然脱胎自元婴法，但是终归有差别。谁也不能像王崎那样，在心想事成的帮助下，废功重修成百上千次，不断微调自己的功体。
艾轻兰笑了几声，又轻轻叹息：“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呢。”
也不知说的是王崎还是“王崎”。
辰风微微摇头：“兰姐。”
“嗯？”
“我又在想……所谓的感性，到底是什么呢？它是不是一系列决策的集合，然后被封在某一个黑箱之中了呢？”
“薛不凡才是研究这个啊……说起来他应该没来吧？希望没事……”艾轻兰的思路微微偏转。
辰风却有些伤感了：“感性，不过是一系列决策的集合。实际上，我们的行为当中，许多冲动、恐惧，许多顺应本能的情感，都是一种‘保守’的决策。这种决策……怎么说呢，依旧是偏向于‘延续自身’以及‘延续种属’的。我还记得我和王崎在神京搞的那些研究……做一个好人，对社会对自身都是有利的。道德情操，皆是如此……感性也是决策，意识之外的决策，算是……亿万年来演化所形成的吧。血脉之中缺失了这种保守决策的个体，被淘汰的概率更大，这样……”
“从这么看，理性感性，又都是决策。不过，一者是高度演化的大脑所发挥的某种功能。另一种，则是亿万年演化之中积累下来的生存策略……”
辰风抬起头，看着壁画上那毁灭寒武妖族的仙人：“为什么天人要这样否定其中一种，而肯定另一种呢？为什么贾维斯这样的个体，要被逼到这种地步呢？”
艾轻兰拉住了辰风：“小风……”
“我现在挺想告诉他这些话的。”辰风叹息。
艾轻兰道：“你之所以想告诉他这些话，是因为你清楚，就算他知道这些，也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辰风想了想，点点头：“若是他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我们就势必是敌人了。”
“所以，没关系的，至少贾维斯找到了他的快乐，他的自在嘛！”艾轻兰依旧语气轻松。
辰风点点头：“不过是一桩憾事罢了。”
两人又检查了王崎的各项生理体征，没有发现什么负面迹象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他们走到角斗场边缘的时候，内里的王崎突然站了起来，睁开眼睛。
辰风一惊，道：“开始了吗？”
元婴之法已然圆满，现在，到了交换的时候了。
王崎眼神之中的清明消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混沌与朦胧。“王崎”在消失，而原本的王崎在醒来。
然后，熊熊白炎燃起。
那是负熵之形，生命之火，创生神通——命之炎。
王崎戒指之中的魂魄实在太过残破了，早就不足以入主肉身。而想要挽回，就只能依靠温养。
但是，很不巧的是，在四十九道残存的这里，有一样得了先天创生大道的神通，能够代替原本漫长的时光。
那就是——命之炎！

第四百二十八章 癫狂，同调
王崎睁开双眼之后，眼中清明彻底消散，而迷惘与混沌重现。王崎缓缓站起来。与此同时，白炎升腾。
负熵之形，性命之本，命之炎。
“不好！”艾轻兰一惊。但凡灵力，都有自发朝着有序系统汇聚的特性。神国降临之后，角斗场虽然被净化一番，灵气还是能够吸收的。但这灵气环境之中，依旧混杂着微量的异种灵力……不，在这之前，这浓郁的灵力就足以撑爆一般的元婴期修士！
艾轻兰本想冲上去打断王崎。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王崎的功体已经超过了她的见识，若是王崎与贾维斯早就对这个状况救了预判，而却又被她打断，那才是灾难。
果然，王崎胸腹之间，一点灵光透出，某种力场出现在王崎身边，带动灵力运转，化作无形磨盘，抹去那些灵力原本的性质，将之炼化为贾维斯的法力。足以撑爆数个元婴的灵力，就在呼吸之间，被这区区一个元婴炼化了下去。
与此同时，王崎周身穴窍绽放光芒。虚空之中，无形的气脉垂下，接驳了王崎与某个神秘的系统。于是，盈满的法力被吐出，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接受转化。
而在这极致的生命之光中，王崎的魂魄不断生长。
而这个时候，戒指之中再度放出一点荧光——和王崎此时强横的气势相比，这一点荧光简直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它柔柔的进入了一条早已空乏的经脉，如同水流注入干涸的渠道，开始形成涓涓细流。
贾维斯驾驭元婴的经脉系统，是他利用种种神奇法度自造的，王崎先天的经脉，早就空乏了。
这个过程，却一定要小心。王崎灌入戒指之中的法力，已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消耗一点少一点。而这一点法力，和贾维斯那元婴级数的恐怖法力相比，又何其渺小何其脆弱？一不小心就会被炼化掉。
而若是这些法力全部都耗损了，那王崎完整复活的计划就会泡汤。
但是，贾维斯现在依旧在控制着这些法力——他的控制力，甚至还要超过王崎。涓涓细流没有被滔滔江海吞噬。
很快，一个新的周天运转就在王崎体内成型了。
数百枚灵犀瓶从储物袋之中跳出，在空中排列、旋转，对准王崎的周身穴窍放出各色灵光。灵犀注入的同时，被粉碎掉的法基快速的重生。
电光一闪，王崎身周雷霆轰鸣。灵力场的平衡被破坏，新的平衡在生成。筑基之时的小雷殛乃至自体内而生，但是对此已经有数次经验的王崎，甚至不需要意识操控，就自动运转天歌行功法，将雷霆之力导出体外。
然后，跃动，沉降，凝结。
碎掉无数次的金丹，再次凝结！
此时王崎对于功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过去。这一枚金丹，乃至之前的法基，都比自身的过去更加完美。
天空之中，灵力涌动，雷霆酝酿。但这一次，王崎甚至连雷劫都没在意了。神光搅动，酝酿之中的劫雷直接湮灭。
那是普通金丹小天劫千百倍的雷劫！
法力节节攀升，魂魄逐渐圆满，随着贾维斯消失而沉寂的大脑再一次活动起来。
王崎先是如同面部肌肉失控一般，在脸上挤出各色表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恢复了“一点点”的意识。
仅仅是一点点。
所以，他脸上出现了极度的恐惧与极度的绝望。王崎抱着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尖叫。
“啊！！！！！”
那是王崎在正常情况之下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甚至如果王崎还有一分意识，他就会想方设法将看到这一幕的人灭口。
那是怎样扭曲的表情啊！
仅仅是看着，辰风和艾轻兰就觉得揪心。甚至还有其他人被惊动，冲了出去来。这些后来者看到王崎抱着脑袋以头抢地嚎啕大哭，都被吓到了。
“怎么回事？”宗路拓有些不解的问艾轻兰和辰风：“这……怎么搞成这幅德性的？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艾轻兰摇了摇头：“生机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绝对不是‘差错’！”
辰风推测道：“王崎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他的意识，说不定还在于心想事成意识对抗的最后一刻！”
宗路拓骇然。光是听贾维斯的讲述，他就已经觉得那一战如此惊心动魄，其传奇程度远超生平所闻。而现在，他才意识到王崎所面对的绝望究竟有多么沉重。
那是本能之间的大恐怖吗？
处于生死之间，却不得不将自己的生命交给自己的后天意志，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复活……
而这却是自己选择的绝望道路……
是这样吗？
不！不只是这样！
那是对于自己生存意义否定的绝望，那是自己断绝了自己理想的绝望……
那是否定了自己整个未来之后，对于黑暗宇宙的绝望。
但不知为何，一股清净禅意却浸润了王崎的整个心灵，镇压着一切恐惧、一切绝望、一切黑暗……一切负面情绪。
“要为这黑暗的宇宙带去希望。”
贾维斯在这个大脑之中残存的思维。
那是怎样的情感？淡淡悲伤之中，混合着无上的喜悦，就连王崎自己为自己创造的绝望情绪，也被这光明的心灵化解。
渐渐的，王崎安静了下来。随着法力的增长，我法如一的特性逐渐显现出来。王崎的思维开始重新构筑，更多的思维在他的脑海之中重建。
在本能恐惧之后的，就是“欲望”。
求知的欲望、思考的欲望……
再没有压抑了。“限制自己不去做什么”这种高级的功能还未被王崎重新掌握。所以，他没有在压抑自己。
与心想事成老哥战斗的漫长光阴之中，一直被压抑的思考的欲望，一瞬间被点燃了！
王崎嘶吼着，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重新操控这一具肉身之后，他还没有完全熟练如何操控。尽管走路缓缓荡荡，但他还是走着。
男人仿佛目不能视物，双手在前面划动，在摸索什么。项琪有几分不忍，想去扶一把。但是，苏君宇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大约一刻钟之后，王崎才跌跌撞撞的走到墙壁的边缘。
也正是这一瞬间，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坚固的实体。
于是，这一瞬间，这个或许是最进阶“真理”的男人，露出的野兽一般的笑容。
他举起手臂，一拳砸在这岩壁之上。
龙族建立的“不祭之墙”，原本就是为了永久纪念那一段被埋葬在黑暗之中的历史，因此，这一段墙壁，自然是怎么坚固怎么造。若是在完整时期，哪怕是等闲仙人全力轰击，都未必能够留下些许痕迹。就算两亿年前的大战将之打得坍塌，就算在这充满怨念的异种灵力之中受了两亿年的侵蚀，也不是区区元婴、元神能够留下痕迹的。
但是，大象相波功却提供了这个可能。
波性显现之中，墙壁的物质如同幻影一般移动。而王崎撤功之后，物质又恢复了坚固。即使王崎全力以赴也只能留下淡淡的痕迹，但无论他消耗多少法力，六道轮回法界都会在呼吸之间为他补全。
在疯狂的消耗与恢复之中，王崎根本法力再次精进。
但是，这些都只是次要的了。
在两亿年前祭奠黑暗历史的墙壁上，王崎留下了第一行公式。
而在这一瞬间，无数纷杂的“灵感”，就如同塌缩的波函数一般，获得了确定的形态。
这是开始。
之后，“灵感”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不知自制的心灵之中倾泻而出，涌入双手，进入载体，化作翔实的公式。
“这是……草稿？”辰风惊异的看了一眼。他和王崎有过相当长时间的合作，熟悉王崎草稿的风格。
苏君宇点了点头：“草稿。”
自从基派创建之后，苏君宇就一直和王崎在一起钻研算学。对于王崎的手稿，他也是无比熟悉。
宗路拓忧心忡忡：“这算不算毁坏珍贵的遗迹样本啊？”
去过天萳和南溟的朱佳梅则崩溃道：“这……这……在龙族的重要遗迹之中乱写乱画，会不会被问责啊？”
但是，没有人打算去阻止王崎，也没有人能够阻止王崎。
在微观了一会之后，众人纷纷散去。项琪原本也想离开，但她剑苏君宇神色呆滞的看着王崎的手稿，便停了下来。她扯了扯苏君宇的衣袖，对方毫无反应。于是，她加大了力气。
苏君宇如同从某个幻景之中挣脱一般，神色迷离：“真是厉害啊……”
“什么？”
“真没……”苏君宇说道。他指着王崎正在写的东西，道：“那好像是一首歌啊……”
项琪看了一眼那足以让她发晕的算是，有些头疼：“你是怎么看的……这到底是什么？”
“那是同调的领域……”苏君宇几乎陶醉了：“这是我们在陷进来之前研究的问题。”
项琪扣着脸：“那个……同调听说过，曲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术语原本就是我们借用音律捏的……”苏君宇笑了：“真漂亮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上同调，K，类以及没空
同调，原本是共用同一乐曲的不同歌谣，或者音韵上有相同声调的两个音。
这原本就是与乐律、音韵绑定在一起的词汇。
而当初，中国的数学家在翻译西方数学文献的时候，就将，homology——一类将一个可换群或者模的序列和特定数学对象（例如拓扑空间或者群）联系起来的过程，翻译为“同调”。
将一个特定的序列【可换群或者模的序列】，即“乐谱”，与不同“概念”联系起来的过程。
这就是同调。
“同调”这个概念与原本就是代数拓扑学延伸之后结果，是布尔巴基学派最初的结晶。
骨子里刻满了浪漫色彩的王崎自然会沿用这样的词。
苏君宇完全沉醉其中。
对于他来说，这已经不是一首歌，而是无数首歌的合唱。
项琪见拉不走他，便和他一起呆了下来。
数个小时之后，终于，苏君宇尖叫了一声：“哎呀！”
昏昏欲睡的项琪惊醒了，道：“怎么了？敌人来了？”
“不，超过我们在外面研究的范畴了……”苏君宇喃喃：“已经到这里了吗？”
“有怎么了？”项琪有些不解。
“师弟他引入拓扑的领域了……”苏君宇喃喃：“他在同一拓扑与同调代数的发展吗？”
“拓扑……”项琪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连宗的吗？同调代数……听名字就是离宗的算学吧？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苏君宇摇了摇头，眼睛盯着不断扩大的草稿：“师弟很早就开始尝试打破所谓的‘离宗连宗’差别了。这对他来说只是平常，但是……这也太快了！”
项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伏在墙壁上的王崎。
或许是因为第一印象的关系，不管王崎声名如何生猛，项琪都还当他是当初那个因为修古法而被自己上门“查户口”的孩子。就算知晓王崎“厉害”，也多少没有实感。
可看苏君宇的表情，项琪却突然觉得……
或许不是自己没有实感，而是王崎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厉害到超越他的理解了。
王崎已经完全没有闲暇感知外界了。他的心灵深处，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他全部的精神，全部的力量，都被这一团火焰吸引了。他燃烧着从心想事成那里获得的灵感，将之转化为一处动力。
而他仅剩的意志，就在控制这一股“力量”，趋势它奔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布尔巴基学派在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才发表的——理应由他的基派钻研十余年的东西。
越过不重要的细节，只攻略记忆中必须的节点……
在统合了过去同调代数和拓扑的诸多成就之后，代数K—理论已经臻至小成。
而王崎却没有停下，而是依托这个由于“迸发的灵感”而突然具有极高完成度的“子集”，去一个更大的未知领域。
K—理论。
K—理论，“数学教皇”亚历山大&#183;格罗滕迪克在1957年初步奠定基础的领域。K，德语“Klasse”，意为“分类”，class。
若是将之以神州风格明明，或许应该是“类论”一类的东西。
因为王崎早就知道K—理论及其子集代数K—理论，所以才能这么做。但是在苏君宇眼中，这样却简直荒诞无稽。
王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之下，转回去书写了某个“注脚”。于是，在方才的理论之中不慎明晰的部分突然就清晰了。而苏君宇眼中也生出了一丝恐惧——王崎这样做，就仿佛是在飞行了许久之后，突然伏下身子填补脚下空白，使之成为“大地”！
覆盖在草稿之上的迷雾突然消散了。苏君宇面前的“合唱”突然就变成了恢宏的“乐团”。墙面上的无数符号化作铺天盖地的浪潮。苏君宇耳边，仿佛有无数的小人在吵嚷，争论算学的未来。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记住这一刹那的感觉，但越是记忆，他就越是难受。
项琪发现自己身边的家伙突然冷汗涔涔。她惊了，道：“君宇？喂？你怎么了？说话！”
苏君宇没有回答，而是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双眼一闭栽倒在地面上。
项琪大惊失色，扛起苏君宇，就去寻找辰风和艾轻兰。
见到面色惨白，如同突然苍老的苏君宇，艾轻兰也是万分惊讶：“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艾轻兰伸出手，按在苏君宇的眉心。随后，她皱了皱眉：“心力交瘁？”
项琪惊了：“怎么会这样？”
“强行催动修为辅助思考，却陷入物我两忘不计后果，是会这样。”艾轻兰将自己充满生机的法力度入苏君宇体内：“他思考什么了？”
“他就盯着师弟那一堆草稿……”项琪喃喃。
几分钟之后，苏君宇终于轻轻咳了两声，悠悠转醒。他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呻吟道：“居然是这样……”
项琪追问：“怎么了？”
“两个特殊群的构造……”
项琪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一个具有同调表现，一个上同调表现……”苏君宇喃喃：“这会震动万法门的！”
项琪蒙蔽的盯着艾轻兰：“他在说什么？”
艾轻兰摇摇头。她的领域绝对用不到这种东西，所以她的算学水平也涉及不到这些。
苏君宇很快沉沉睡去。
之后，项琪便拿着苏君宇说的那只言片语去问其他人。绝大多数人都对苏君宇的描述疑惑不解。只有艾轻兰听到之后表现出十足的兴趣，立刻跑去角斗场。
最后，项琪找上了寸步不离看守刘括的路小茜。
“这都是很高深的算学了。”路小茜也是惊叹不已：“缥缈宫对于算学的要求也是极高了，可到底还是不及万法门。苏道友说的那些，我都只是隐隐接触过。”
看着路小茜脸上那蠢蠢欲动的表情，项琪惊道：“莫不是……你也想去？”
路小茜有些不好意思：“不必了。”
项琪摇摇头：“算了，不过是刘括罢了……我帮你守着吧。你自去便是。”
路小茜道谢之后，也前往角斗场了。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艾长元和路小茜就吃力的看着王崎推演。但是，他们终究还是缺乏万法门弟子那由长期训练得到的对于算学的“灵性”，只是吃力的缀在王崎后面，被动的吸收。
苏君宇在醒来之后，恢复了一些精神，又要到这边来。艾轻兰倒是想劝劝他，希望他能够等王崎写完全部的内容之后再去。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紧跟着王崎思考，也不至于心力憔悴了。
但苏君宇只是摇摇头，不听劝。只有他才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机会。
若是连跟着王崎推演都做不到，他又有何脸面作为“基派”成员钻研算学？
之后的数个时辰，他就如同标枪一般钉在角斗场中，眼睛盯着王崎的草稿，心中则不停的思考。
数个时辰之后，他再次耗尽精力，虚脱的倒下。可一旦恢复一点精力，他就一定会再次站到角斗场中，看着王崎“奋笔疾书”。
苏君宇觉得这一幕自己觉得永远也看不够。在这混乱的、跳跃的草稿面前，他时而迷乱，时而沉浸于一种莫名的幸福之中——就好像艺术家面对终极的作品一般。
他舍不得不看。
即使王崎的“灵感”是如此的混乱，如此的缺乏调理。
……
艾轻兰抱着膝盖，靠在角斗场最靠外侧的墙壁上，叹道：“突然就冷清了。”
宗路拓赤着脚站在地上，皱了皱眉。他恨不得自封五听将一切普通的感知屏蔽，专心探查地面的动静。但他还是开口道：“毕竟都去看王崎表演的把戏了——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
他语气之中饱含着一丝嘲讽。谁都明白，王崎写的最前沿的东西，就算万法门弟子都要抓瞎，其他门派弟子又有多少能懂？
但是，所有归一盟弟子，外加路小茜、苏君宇，都去围观王崎奋笔疾书了——他们的领域都对算学有很强的要求。
其他修士，多在抓紧时间休息。而辰风还要看护那些随时有可能倒下的“围观群众”。
只剩下肉身感知极为强大的艾轻兰还有能够解读地动的宗路拓在这里“放哨”了。
突然，宗路拓停止交谈，皱眉道：“好像来了。”
他感知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而是很多——几十？不止，绝对不止。上百，还是几百？
他身体抖了抖，道：“我要去找大家准备战斗！”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快速冲出，将所有能够叫起来的人都叫了起来：“快起来，敌人来了！”
可他走到角斗场之后，却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叫不动。大家包括路小茜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王崎那面积不断扩散的草稿。归一盟的大部分修士都面红耳赤的争论着，而路小茜，艾长元、苏君宇三人脸上则有一丝迷醉的表情。
宗路拓不大明白，有些急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听不懂吗？敌人来了！”
“算了，没用的！”艾轻兰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宗路拓的肩膀：“咱们的主要战力都在这边呢……现在可不能迎战。”
宗路拓目瞪口呆：“那……现在怎么办？”
“在守护禁法被打破之前，就等着呗？”艾轻兰指了指上方柔和的白光：“谁让我们没空大家呢？”

第四百三十章 请保持安静
牧无疆摇摇晃晃的走着，心中振奋不已。虽然他自己对自己这丑陋的行走姿态也又不满，但是，相对于获得的力量，这一点点缺憾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是一个保留了自我意识的修士。
牧无疆原本就是武极天宗的元婴期大圆满修士，一身武艺登峰造极。他的父亲牧鸿宇乃是武极天宗太上长老的子侄辈，身份尊崇，因此，武极天宗的诸多绝学他都有所涉猎。初入金丹，就领悟了“无法无疆”的无天霸拳拳意，正面对轰，就算是高他一个小境界的同门武修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堪称一时豪杰。而晋入元婴之后，更是被视作武极天宗第一天才。
不过，他一身的才情全部都凝聚在武道之上，为人处世都不灵光，得罪了不少人。也正因为如此，有心人才将他塞入圣帝尊的某个有去无回名单之上。
那自然就是圣帝尊和梅歌牧的交易了。
而对于牧无疆来说，数年之前被圣帝尊派遣到洪天大君手下后的非人日常，反而是他最舒服的一段时光。洪天大君有识人之能，赐予了他所想要了。来到这里之后，牧无疆才意识到，武极天宗的绝学，都是垃圾。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真心实意的拜服在梅歌牧麾下，自愿接受了肉身改造，变成了身高八米的臃肿怪物。
“走路不稳当”也算是副作用了。不过，也只是走路有些摇晃而已，筋骨设计问题，注定他只能这么走路。不过，他走路虽然不停的晃动，重心也在不停移动，但依旧在他的掌控之内——可以说，摇摇晃晃只是一重表象。以他的天赋，早就在这几年之中根据这该死的腿脚，打造出一套特殊的身法。施展开来，这恐怖的体重配合上那畸形的步伐，反而起到了一种诡异的效果。
像他这样，本身就是高阶修士，真心投靠梅歌牧又被施以强大改造的怪物，足足来了七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灵凰岛上名动一方的人物，而在接受改造之后，又超越了过去的自己，甚至超越了“境界”的限制。
——哪怕这力量是外道，那也是力量！
而这样的七头怪物麾下，更有数以百计的元婴级数魔怪。对于已经掌握了血炼妖力的今法修士来说，单一的元婴级数改造人就是送菜。但是，如此多的魔怪，已经足够暴力推掉这些今法天才了。
牧无疆这么想着，带着残忍笑意，一步步逼近那个缭绕着白色光芒的堡垒。
“呜呼呼……”一个身体与常人大小没有差异，但是毛发好似一片乌云一般庞大、甚至整个人悬在空中，全靠头发走路的怪人大小：“又能为大人立下一桩功劳……这一次，我说不得要摘几个今法天才的脑袋，请大人挂在我身上种头发了……”
此人背后还生着几个头颅，竟似用某种手术黏上去的一般——不然，仅仅是他本人的脑袋，还撑不起如此多的头发。
另一个身高二十多米的怪物发出巨大的嘲笑声：“外道们，出来……唔！”
就在这时，一只脚——一只与常人大小无异的脚突然从天而降，踩在这头巨型怪物的脑袋之上。巨怪脸色大变，脑门上飙出一道血箭，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惊得好几个怪物速速避让。
“放肆！”一个充斥着黑暗、恐惧、仇恨的声音轻轻地说道：“本官还没有开口，哪里轮得到你们叫阵……”
这一是个生者两个脑袋的怪物。他的四肢去常人无异，但是胸口的肌肉却突出起来，变成了一个肉腕一般的畸形器官。这器官的末梢异化成脸，生者两只猩红的眼睛，有鼻子和嘴的轮廓，但是却没有相应的口子。
如果仔细看，这畸形的怪物竟似一头没有鳞片、蒙着一层人皮的畸形龙族。
七大高级改造人噤若寒蝉。对于这位梅歌牧最得意的造物，他们就连反抗的意识都无法生出。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所有的改造人都浑身发抖，甚至只想转身就逃。
这个怪物——已经和浣纱夫人孕育出的孽胎融合的司马珏露出的狞笑，开口喊道：“我从地狱回来了，王崎……”
“在越过地狱之后，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得到这个力量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啊……一直在想……我要怎么杀你呢？呵呵呵呵。”
“哦，当然，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你在灵凰岛不也没有杀我吗？我会将你活着交给主公的，就好像你将我活着交给仙盟一样。不过……到时候，可是会先将我所受过的屈辱，全部还给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的狂笑，黑色的雾气渐渐出现，笼罩了整个区域。所有的元婴期改造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安。
但是，司马珏却没有停下。在只在等里面的人出来和他交谈。
司马珏笑了五分钟。
司马珏笑了十分钟。
司马珏笑了一刻钟。
大约是脑子被“黑暗”啊、“仇恨”啊之类的玩意烧坏了，司马珏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尴尬。他收起了笑声，开始思考接下来是应该直接攻打还是在骂几句。
没在口舌上嘲讽王崎，在打断王崎四肢，他实在不甘。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那白光缭绕的角斗场之中传出：“对不起，能够请你安静一点吗？这边在工作。”
这句话，实在在他的预料之外。司马珏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得咆哮：“鬼鬼祟祟，装神弄鬼。滚出来！”
“不是说了要保持安静吗！这里在进行很重要的工作！”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而且正气凛然之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无法理解，莫名其妙！
司马珏只觉得异常烦躁。他命令道：“给我打烂这一层禁法！”
牧无疆狞笑着走了出去。纯以攻击力而论，他是这里最强的一个。哪怕是在外面，天地灵气正常的环境，普通的分神期修士也没资格和他厮杀。他走到白光缭绕的断壁残垣前，拧身，凝聚力量，然后一拳无声无息的挥出。
天地无疆，大法无边，无尽刚猛——无声之中的无天霸拳！
然后，这家伙的微笑突然凝固。紧接着，他浑身喷出血瀑，然后无声的倒在地上。
“死了呢……”长发的怪人道。
一个仿佛披着琉璃甲壳的蜥蜴用鼻子拱了拱尸体：“是死了。”
“反震……”
“意外的强力啊……”
司马珏脸色有些难看。他伸出手，掌心红芒如同丝丝缕缕的细线。
而数百米之外，一个巨大的龙爪虚影从虚空之中探出，按在了禁制之上。
白光与红芒剧烈的冲突着。绚烂的彩光刺得一众怪人根本睁不开眼。但是，那只是禁制与龙爪冲突的余波。事实上，禁制依旧运转平稳，根本没有一丝动摇。
六道轮回法界，毕竟是梅歌牧利用心想事成为自己打造的终极武器。而司马珏，不过是一个造物、一个伟大工程的过度产物。两者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或许在战斗之中，王崎还无法完全发挥六道轮回法界全部的威能，但是这种预先准备的守护禁制，却可以引动法界本身浩瀚无边的威力，甚至“守护”这一行为本身，就足以引动先天圣德、先天功德的加护！
二者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司马珏面部抽搐，已然气疯。他克制自己，散去龙爪，语气淡淡地下令：“给我打！”
任何守护禁法，都可以用“慢慢磨”的方法一点点的削弱。理论上，哪怕是依托山川龙脉建立的守护禁法，也可以这么做——耗空一条龙脉甚至一方天地就可以了。
司马珏心中明白，在这里，他才是唯一的战斗力。若是为了打破区区一层禁制就消耗过多的法力，显然不智。若是因此而让王崎“侥幸”逃脱，那等待他的，就是梅歌牧的怒火。
利用这些部下削掉这个禁法的力量，才是明智的做法。
鉴于那个死于反震的倒霉鬼，没有人敢用拳头去轰。所有人都尽力凝聚出法术轰出去。
只不过，这在里，他们一样要受到异种灵力的削弱，每一道法术，都弱小得不成样子。
司马珏恨不得一头撞死。
……
“啧，看起来贾维斯做事还是足够靠谱的……”艾轻兰偷偷探出脑袋，点了点头。
虽然贾维斯没有明确交代这力量的来源，但是也说了，是“成就元婴的时候，夺了梅歌牧利用心想事成构造的宝贝”，力量上，是绝对强过这些人的。
而根据贾维斯最后留下的说法，这种等级的敌人，还不足以削弱守护禁法本身。守护禁法当然会逐渐减弱，但那却是因为贾维斯的完整意识逐步消失以及元婴控制权的让渡。
换句话说，在贾维斯完全消失之前，这个守护禁法是不可能被打破的。
真正危险的，只有两个意识交换的短短空窗期！
“得做好准备呀。”艾轻兰低声道：“剩下的几天还能干什么……”

第四百三十一章 弦
在贾维斯彻底消失之前，这个守护禁法绝对不会被攻破。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艾轻兰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她从一道缺口哪里收回视线，然后纵身一跃，落到剩下的同伴面前。
“看起来还是很成功的。”艾轻兰说道：“现在他们乱轰一气，就真的没办法感知到里面了。”
就算大家使用血炼妖力逐步取代了原有的法力，开发出种种功用，修士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灵识”，却依旧没有替代之法。除了如同声呐一般释放血炼妖力进行主动探索之外，任何人都只能依靠眼睛和耳朵进行感知。
换句话说，现在他们在里面怎么胡搞，外面都不可能知道了。
法术鸿基产生的声光效果，已经掩盖一切了。
宗路拓大为佩服：“你已经预料到这一步了？你故意的？”
艾轻兰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想让他安静一点——毕竟那边在做的事情，确实很伟大。”
宗路拓想了想，突然愣住了：“说起来啊，艾师姐，你是怎么笃定……这个禁法真的坚不可摧的？”
“听说，贾维斯很笃定很有把握的样子哩。”艾轻兰指了指里面。她没有看到贾维斯“成佛”而去的一幕，只听辰风转述过。她道：“他和王崎毕竟是一个性子，按照王崎的性格，这个禁法至少也能阻挡我们见过的所有怪物围攻数日。我们拿不出更强的防御手段了，不如就让对方试一试。”
“那这个效果……”
“意料之外，不过确实出乎意料的好使。”艾轻兰道：“你那边呢？”
宗路拓掏出几大卷图纸：“很快就好了……这些家伙攻击产生的声响可以震动这个建筑遗迹，我还可以感知到更多的细节——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做到最好！”
由于大家原计划是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就朝着“魔都”急行军，所以最开始并没有在这里修筑防御工事的打算。但现在情况有变，计划就需要更改了。
这个“角斗场”，本身就是“不祭之墙”坍塌之后留下的产物。不祭之墙本身乃是龙族巅峰时期的建筑，真仙难伤，就算是王崎也只能用大象相波功的特殊性质，在墙壁上留下一点痕迹，并不能损坏它本身。而这墙的材质不止是何物质铸就，质量也相当惊人，哪怕是超重元素都未必及得上它的密度。
梅歌牧并没有完全改造这里。他不过是在一些碎块形成的空间里填上水泥一类的物质，做成方正的房间，然后再在盖上去的材料上修建角斗场的功能部分。
而鉴于敌人强大的战斗力，这遗迹本身就是最好的战场。
有限的空间，不仅限制了敌人展开数量优势，更将那些身材过于庞大的敌人排除出战场之外。
“千万不要出差错。”艾轻兰也凝重至极的点了点头：“出一分差错，我们就性命难保。”
宗路拓点点头：“放心，在绝大多数方面，我都不如人。但是这种工程问题，我就足够了。”
艾轻兰又看向剩下的几人，道：“你们也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很不幸，最强的那个是人形哦，会有恶战。”
“还有，这个计划没有君宇和小茜儿没法完成……我先去看看他们现在如何了。”
艾轻兰离开了这边，快速向角斗场中央走去。
此时，王崎的草稿已经写满了两面墙壁，正在写第三面。而绝大多数修士则围绕着他在第一面墙壁上留下的草稿，口中讨论，手上比划，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似乎外面元婴级数魔怪的疯狂轰击，都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不，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在这样伟大的算式面前，一切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所有对算学有一点钻研的修士都加入了这一场讨论之中。
而另一边，则是仅有的几个随着王崎看到第二面墙壁的人。
包括路小茜在内，所有人都眉头紧锁。
惟独不见苏君宇。
艾轻兰转过头，很快就在辰风身边的铺盖上找到了躺着的苏君宇。辰风的治疗似乎刚刚结束，项琪正在无奈的说些什么。但苏君宇本人却愣愣的看着空处，一言不发。
艾轻兰大步走了过去：“喂，苏君宇，还醒着？”
艾轻兰推了他两下，顺便渡入一丝饱含生机的法力。苏君宇被惊醒，却说了一句话：“他引入算子代数了……引入算子代数……这将是离宗的胜利——不，这将是基派的胜利！”
关于算子代数的结果与K理论的关系，是结构思想的重要体现。算子代数，本事研究相宇【希尔伯特空间】之内线性映射的学问。它与代数几何群论拓扑甚至天元式都有很大关系。这一门由冯落衣开辟出来的新领域诞生时并没有立即轰动世界，但时至今日，它已经是算学的重要分支之一。
但听的两人对于算子代数以及基派的核心纲领“结构”了解得并不够深，并没有理解苏君宇的话。艾轻兰只是催促道：“好了，现在需要你干活，分得开心思不？”
项琪一巴掌糊苏君宇脑门上：“我看够呛。这小子根本舍不得走……”
“不……我想现在的我不走也不行了。”苏君宇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掌：“啊，和王崎在一起太久差一点就忘了，我也是举世罕见的天才人物啊……”
说话之间，周围的灵力突然活跃起来，空间似乎都在震动。项琪、辰风二人感觉身体周围的灵气还是排斥自己，法力流转都受到压制。元气暴躁，似乎要撕碎众人。
就在这时，艾轻兰突然出手，两只手重重一合，拍在苏君宇手掌上：“停！到此为止！”
似乎真的受到了她的指令一般，异状突然消失，只在周围空气中造成几声爆鸣。如同炮仗一般的声音混合着苏君宇的惨叫，分外喜感。
“怎么了！”项琪这才惊悚起来。
“我半步元神了。”苏君宇道：“关隘已经全部扫除了，我也掌握凝结元神法域的手段了！”
“什么！”项琪更加惊悚：“你居然不知不觉就半步元神了？你？这？”她指着王崎的草稿：“就光看草稿而不是理论？”
“就这草稿。”苏君宇站了起来，强迫自己不去顺着项琪手指看：“而且，它的价值，绝对远不止区区元神。如果在正常情况下——这是逍遥级数的成果。”
项琪彻底懵了：“喂，逍遥级数的成果……你好像并不惊讶？”
苏君宇轻笑：“呵呵，为什么需要惊讶呢？”
——我们做出的成果中，逍遥级数的，难道少了？
若是连这点底蕴都没有，又如何以“学派”自居？
“那就更好了——总而言之，现在的战斗力是越多越好。”艾轻兰大为振奋。半步元神和结丹圆满虽然生命本质相同，法力基本相同，但是发挥的战斗力却又云泥之别！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厚重程度依旧可怕。如果在这里结成元神法域改变生命本质，恐怕修炼者自身就会因为过量的灵力冲击而死。
嘱咐苏君宇留下时间熟悉元神法域的运转之后，艾轻兰又去叫路小茜和艾长元。这两个家伙对算学的痴迷程度就轻了许多，艾轻兰说过了计划之后，他们就脱离了出来。
不过，艾长元依旧有几分不满：“我觉得这件事随便找个人就能够做了……”
“这么复杂的系统，一般人我实在不放心。”艾轻兰道：“小心一些，这毕竟关乎大家的性命。”
路小茜就显得轻松了几分：“横竖不过是抱着‘有可能用到’的心思去看的。其实仔细想想，这等高深的纯粹算学，我们用上大家机会未必很大。”
苏君宇饶有兴致地说道：“那倒也未必。狭义图灵结构、不完备性、不可判定性，都是算学最根基的部分，但是现在，它们几乎都成了算器领域的核心要义了。”
“我看用上的几率也不大。”
路小茜笑了笑，没有争辩。艾轻兰带着苏君宇三人飞快的离开。
在踏出广场之前，路小茜最后回望了王崎呀一眼。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咦？”
“怎么了？”苏君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艾长元也回望了一眼：“诶？那几个算符？不……天物流转之道？”
“而且是微观领域，研究粒子的？”路小茜很是惊讶：“他是哪来的数据？”
物理毕竟不同于数学，需要数据的。而王崎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做实验的条件。
但很快，路小茜就笑着摇摇头：“还真是新奇的思路……不，应该说是新奇呢，还是……唔，无法形容啊。”
苏君宇有些无奈：“这到底是要怎样啊？”
“绳结结构……”路小茜摇头：“非常古老了……怎么说呢，就是说，最开始，就算是高阶修士的灵识，观察原子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所以大家都猜猜测原子内部是什么。然后就有一派研究者觉得，原子应该是绳结的结构。”
“哦，这个我知道我知道！”艾轻兰兴奋不已：“万法门研究扭结理论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她也是在天萳研究绳结才触及这里的。
路小茜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会采用这种……已经被证伪的模型。”

第四百三十二章 超弦
神州大地的原子论，发展其实是异常曲折的过程。
这就牵涉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事情。
修士，其实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就可以感知到组成世界的“微小颗粒”。若是专精灵识，然后凝神观察自己身周的话，就算是区区元婴也能发现一些端倪。而今法修就更加过分了，就算是结丹期修士都能勉强做到这一点。
但是，观察原子内部结构，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你修为再高，哪怕都已经逼近天仙境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实际上，“原子”到“亚原子”这一层，哪怕是仙人都不一定能够越过。
越过了，那又是生命本质的提升。
因而，对于修士来说，这些“颗粒”，就已经是世界的本源了。
修炼再怎么提升，也就是从“模糊的颗粒”变成“规整的颗粒”最后再到“好像不是那么规整的颗粒”。
缥缈之道——量子力学横亘在这一天渊之前。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些颗粒才会被称作“原子”——原初的构造。
但是，很早的时候，今法修们就认定，原子不可能是最基础的物质结构。原因很简单——原子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大道至简。如果一种粒子是物质最底层的存在，那么它就必定只有有限的一种或几种。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千年之前，“原子之下的结构”，就有许多种假说。
其中，“扭结”一说，又是这些假说当中丝毫不起眼的一个。
它假设原子是由某种丝线形成的“扭结”。不同种类的原子，就是扭结的结构不同导致的。
这个说法也曾取得过那么一点影响——至少万法门专门为此研究过一小段时间的扭结，开启了拓扑学的这一分支领域。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奔雷阁对“电”的研究，迅速的影响到了焚金谷。尤其是在“万法归一”麦思伟弟子的一支并入焚金谷之后。他们——以“鳄神”卢瑟福为代表的这一支，成为了这方面先驱者。通过气体放电的研究，发现了“电子”的概念、重新定义“电荷”与“电流”……【本世纪的历史之中，这就是卡文迪许实验室。】
这些概念被引入焚金谷的物性之道，然后继续深化，使得新的原子模型诞生——被戏称为“表面嵌合着果脯的发糕”的模型。
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扭结”是什么鬼东西了。
而到了更后面，鳄神卢瑟福提出了“原子是个小小的行星系”这种“普通人也就能理解到这一步”的经典而短命的模型。随后，就是独属于缥缈宫的传奇了。
如果不是对门派历史了如指掌，路小茜自己都不会知道，历史当中还有“原子扭结”这么鬼畜的设想。在今人看来，这个想法根本就是不可思议的。
所以在开完了作战会议并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备战之后，路小茜没有防备的就看了王崎的草稿。
然后她呕了一口血——为了震散自己体内自发组织的元神化过程。
再然后，辰风就将她拖了出去。
“所以我说啊，路小茜，你这是何苦呢？”苏君宇非常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位同样受限于元神化而不敢接近那边的路小茜，道：“那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崎不是个傻子。”
“太惊人了……”路小茜挣扎着起来：“强通力【强相互作用力】还有如此……如此美丽的写法！欧氏太乙变天式【欧拉β函数】……居然是欧氏太乙变天式？这么古老的东西？”
“纯粹算学研究的东西几百年后被运用到其他的领域，常有的事情。”苏君宇嘿嘿笑了。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休息，调养好这几日过度消耗的心神，因此一只闲得发慌。他问道：“你倒是说说，怎么厉害了？”
“这个模型在描述亚原子粒子的时候，不再将它视作一个零维的‘点’，而是一根一维的‘线’。”路小茜说道。
苏君宇一愣：“一维的……线？”
他手挥了挥：“线？你们没有搞错吧？这……”
“或许你很难理解……实际上，亚原子粒子本身并不是‘点’，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将它作为质点来处理，可我们自己也知道它绝不是没有长高宽的‘点’。”路小茜道：“但是，那个尺度下，谁也无法将它们描绘出来——除了算学的手段。”
苏君宇点了点头：“但我还是不明白，若是粒子是一维的线的话……”
“一维的线，没有厚度，没有宽度，只有‘长度’。除了其两端之外，不会对物质世界产生其他干涉。”路小茜挥了挥手：“当然，你也碰不到。而且，这也只是一个‘模型’，不要用宏观的直觉去看待这个微观的世界。”
苏君宇点点城：“成，您继续。”
路小茜又用力挥了挥手，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卡壳了。她有些恼火：“知道得还是太少了……现在我只能说，这个……处理强通力的作用，比较立于理解。然后，这个模型真的很优美。”
“很美”，修士们特别喜欢用这种近乎“直观”或“直觉”的方式判断一个理论。若是一个理论具有算学上的美感，那它多半是优秀的理论【例如号称“天成之诗”的天歌天元组】。而反之，连算学模型都给人糟糕感觉的理论，多半是不大好的理论。
苏君宇笑了：“到这里就牵动了你的元神化？”
路小茜叹了口气：“我感觉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东西，只不过，现在的我却没办法思考了。”
“不……”就在这时，一脸惨白的艾长元也扶着墙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地上，道：“没错……没错……这太可怕了——真的有更深的东西。”
路小茜眼睛亮了：“哦，居然还真有？能够大致说一说吗？”
直接看着王崎的草稿，她的心神多半就会被牵着，带动自考，从而导致元神化不可逆转的发生。但若仅仅是复述，她相信自己还是能够抑制自己的思考欲望。
没有元神化坤然的艾长元拼命瞪大眼睛，道：“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他的话语之中，仿佛蕴含着莫大的恐惧一般。
路小茜郑重地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不过是将他的那个‘线状粒子’——哦，在他自己的笔记当中，那玩意被称作‘弦’——他把弦当做是束缚在两个层子【夸克】之间的联系。这‘弦’，就被束缚在两个层子【夸克】之间，用来传递强通力……”
路小茜面泛喜色恶，苏君宇则一脸懵逼。对此，路小茜特地解释了一句：“你理解为‘弦’的两端都绑在层子【夸克】之上就好了。”然后，她又极度振奋地说道：“这……这太厉害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有日此美妙的模型。”
艾长元露出虚脱的笑容，就好像一个瘾君子在怀念大烟枪一般：“是啊，到这里都很好。紧接着，王崎又将‘弦’这个模型推广开去，将更多的基本粒子也纳入了这个新的模型之中。”
路小茜呼吸一窒：“那岂不是……”
——原来如此，我们的天地，并不是我们自己看到的样子……
——我们，竟是生活在弦构成的网中？
——这样说的话……大一统……
艾长元继续说道：“实际上，还有更了不得的部分。通过纯粹算学的手段，你就可以得到‘弦’的震荡，通过弦本身的震荡，你就可以得到粒子的基本属性。自旋、电荷什么的都可以。”
路小茜呼吸急促，脸上血色升腾、沉降数次——这是精元随着功体变化而不断游走的征兆。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思考欲望，开始思考这个“弦”的模型了！
艾长元脸色一变，喝道：“给我冷静点！若是王崎已经完成了如斯功业，我还会如此如丧考妣？我还会停留在结丹境界？”
路小茜一怔，强行散功，苦笑：“是我鲁莽了……”
“实际上，在这里，王崎就留了一个空白。”艾长元脸色阴沉：“他的弦理论要求，必须要存在一种自旋为二、质量为零的粒子……王崎预言了这种未知粒子的存在。但是……”
路小茜面色一变：“自旋为二、质量为零……”
——根本就没有这种微观粒子！
换句话说，就现阶段来看，王崎的理论，就是建立在一个不牢靠的沙地上的高塔！
想象一下，一个化学家若是发现了一种无法归入元素周期表的粒子，他会是如何抓狂？
那个化学家的心情，就是路小茜此刻的心情了。
距离真理，虽看似咫尺，实则天涯。
而此时此刻，王崎的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悲哀。
并不是对自身。他的思维还没有活跃到如此的程度。他只不过是对自己写的东西感到悲哀。
弦论，明明是粒子物理领域最“美”的理论之一。但是，在他求学的年代，若是一个物理学系的学生说自己信超弦，那是要被人笑话的。
与此同时，超弦领域的无冕之王、被认为是全世界最优秀物理学家之一的威腾，却几乎注定拿不到诺贝尔物理学奖。
都是因为超弦——无法为自己正名的超弦。

第四百三十三章 伎俩，绝景
地球的21世纪初，对于地球的物理学界来说，应当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年份。引力波发现等关键事件，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
而在这个年代，所有活着的物理学家中，杨振宁是最伟大的一位，是世界第一。而在他之下，还有爱德华&#183;威腾、彼得&#183;希格斯等有资格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
虽然说，比不上黄金时代的哥本哈根学派、索尔维会议那样群星闪耀，但也值得在物理学史上书写一笔。
而其中，威腾与希格斯皆是巅顶人物。
只不过，有一点遗憾。
希格斯有着渺茫的机会，在死前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而他本人也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将201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收入囊中。而威腾则一点机会都没有。他甚至没办法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是“物理学家”。
原因很简单。
没人能够肯定，超弦理论是物理学理论。
弦论真的是物理学理论吗？还是说，它仅仅是一种高明的数学游戏甚至哲学思辨？只不过是重新讲一只的东西定义一遍，然后巧妙的嵌入一个极其庞大的模型之中？
本来，一般意义上，不能被观察到或者和人类感知觉不相符的理论，一般就被试做“纯数学模型”。弦论不过是一种用数学将已知领域束缚在一起的方法，仅此而已。
超弦理论听起来异常玄乎，可实际上呢？它没有证明什么，没有证伪什么，没有肯定什么，没有否定什么，甚至没有预言什么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验证方法的现象。
最后一点尤为致命。
相对论之所以被承认，不仅仅是因为它在数学领域的逻辑无可辩驳，更是因为它预压了某种现象，解决了某些问题。“四维时空”、“引力是空间弯曲”等概念，也是经由“行星近日点多余进动”这个问题。
而若是弦论产生了什么“技术”，或许科学界还会认下。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实践”了。
相对论能够修正卫星的轨迹，而量子力学产生的“余波”，则使得计算机的种种元件得以出现。元数学的求索，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与图灵不可判定定理则使得“图灵机”这个计算机的数学基础出现。这些听起来玄之又玄、距离凡人日常有着十万八千里的理论，实际上是信息时代的基础。
但是，弦论没有这样的“作用”。它诞生了大半个世纪，却没有对那个世界产生太大的影响。
可以说，就目前来看，所谓的超弦，就真的只是用超凡的数学功底，将人类已知的物理学重写了一遍。
唔，若说“预言”的话……推算出比本宇宙原子数目更多的宇宙模型，或许也能算“预言”？这也算是佐证了“多元宇宙”的说法？
哦，当然，想要验证超弦的理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比如说，黑洞。
黑洞是塌缩成一个基本点的一种星体。黑洞的内部，“最大尺度”和“最小尺度”进行了融合。弦论的模型之中，黑洞里量子尺度上各种弦纠缠在一起，令人难以置信。黑洞在诸多天体之中，具有最强的引力。测不准原理告诉我们，在最短的可能时间内物质与反物质的“真实微粒”——或者说，推定之中的超弦——无处不在，不停休城又双双毁灭。而在事件视界的边缘，彼此相反的“真实粒子”由于引力与时空而分开，变成它们本身的“形式”。
这一过程的最终结果，就是黑洞释放出“弦”来。
换言之……
除非路过的外星人、善良的未来人或者其他宇宙的超能力者友情赞助一个黑洞【当然还得包括稳定的容器以及研究器材】，不然威腾先生有生之年是拿不到诺贝尔物理学奖了。
而弦论的信奉者，这没法摆脱他人善意的嘲讽。
莫大的悲哀。
明明是最为“美丽”的模型——至少以数学家的审美，没人会觉得“圈量子”这种疯狂的模型美丽——明明是最“美丽”的模型……
悲哀？警惕？
王崎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这种情感。
理论上讲，他同样应当警惕“弦论”这种东西。因为这种东西到底正不正确，没人说得准。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性”，就有相当比例的科学家白了头发，皱了脸皮。
而元神是长生的基础，必须慎之又慎。
但是，在另一方面……
他不一定需要一个最终极的“真实”。
就目前来看，无论是算道还是天物流转之道，神州人族都才刚刚摸到“边缘”——仅仅是边缘而已。距离最终的“真理”，还有不少路要走。
但另一方面，超弦理论又几乎可以赖皮的说自己“正确”。
总数比宇宙原子数还要多的数学模型呢！这么多模型之中，总有一个是对的——大概就是这样。
而换句话说，若是以“超弦”作为元神法的根基，那么这个元神法的改动余地，或许可以无限大。
非常符合王崎之前预期的标准……
于是，更多的“留白”出现了。
暂时还无法验证，但是却能够从蛛丝马迹中稍稍推测出的东西，全部越过……
而在那些微观他狂书的今法修士们眼中，灾难开始了。
理论之中，比光速还要快的物质必然存在，“真空”不再是最低能量的状态——理应是“空”的真空，也能够衰变成其他什么东西。
——简直和胡说八道一样。
越来越多的“空白”出现，原本严谨而美丽的模型，随着王崎的书写而逐渐化为了满是漏洞的存在。
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原本因为“美”而沉浸在这个模型之中的修士纷纷眉头大皱。
就好像有人恶毒的将美食盖在狗屎之上，然后堂而皇之的端上来一样。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原本汇聚在王崎“弦论”部分草稿下的归一盟修士纷纷退避，转过头去继续研究算学。
此时，他们也已经发现了，王崎之前的诸多理论——代数拓扑、群论、同调、上同调，全部都是指向了这个天物流转之道的理论。
如果想要彻底读懂这个理论，就需要去学习这一部分算学。
无论是赞同这个理论，还是反对这个理论，都必须这么做。
他们清楚，这个理论，就必然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仙盟争论的核心。
而他们又能够早所有人一步来思考它……
不，他们能够目睹这一门理论诞生的过程，然后清楚地看到它的脉络。
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争论声与守护灵禁之外的法术轰鸣一直未曾停歇。
在听说过艾长元的几次复述之后，路小茜按耐不住，又来了一次。这一次，她终于断了“一步登天”的想法。
从王崎那众多的“空白带”之中，她也意识到了，或许这一篇论文，同样足以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却并一定有王崎之前的“不完备”“不可判定”那样具有开拓时代的革命性。
但是，每当她想要深入思考的时候，元神化的问题就会立刻凸显。
不止一次，她将额头用力顶在墙壁上，颤抖着说道：“王崎道友，确实是当世人杰……”
——若是易地而处……我们当中没有一个能够与“心想事成”相抗，更别说战而胜之！
而当王崎的草稿扑到第三面墙的时候，能够“移植”到这个世界的弦论，也已经到了边缘。
王崎开始书写新的内容。
大量抽象的图画，配合精简到极致的算式。
艾轻兰望着王崎的草稿，低声道：“好像是天演图录的演化心法……”
“不，我看分明是天歌行的运劲。”
“不不不，怎么可能？这分明是相宇天位功的进阶运用！”
这一部分图文，大家争论了半天也没论处实质。在不同人眼中，它始终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这一部分的内容不涉及理论，所以苏君宇闻讯之后也来观摩。
“这是……王崎要将自己所学的所有发掘融为一体，创出前所未有的元神法啊！”
王崎在利用算学和超弦理论，将自己所学的全部人族功法全部解构、重塑，从头到尾的梳理一遍！
传说之中，高深的古法修法不落文字，只凭真意，在一百个人眼中就有一百个模样。而王崎居然以“图文”的形式，从另一个方面达到了这个境界！
若是没有第一流的抽象思维，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晓这个元神设计的全貌。
甚至不通代数拓扑，就连阅读都困难。
而若是只能阅读一部分的话……任何一个今法修，都可以从这个元神法上找到一点自己熟悉的东西。
王崎在利用算学，将今法很多东西强行拼合在一起。
——就如同超弦整合物理学一般。
这是他的“法”！
而这也代表，王崎的这一次“迷失”已经走到了结尾，那个狂妄又谦卑的意识将会重回人间。
同时，贾维斯将要彻底消失。
守护禁法将破。
“诸位，做好准备吧……”艾轻兰催促道。
众人齐齐叹息。最终，有一人抬头，道：“最后，再给我们三分钟的时间！”
不约而同的，所有修士齐齐掏出纸笔，将自己正在思考的问题，还有身边同伴思考的问题一起记下。
他们没有将问题收入储物袋中，而是贴身放好。
从容不迫。
由于丧失了语言机能、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讨论的朱阁宏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热泪盈眶。
漫天杀伐法术之下，一群修士，一群学者，从容暂停讨论，记下了被中断的问题，然后从容离开。
这是什么？
人间绝景。

第四百三十四章 废墟
王崎的意识逐渐回归。
他正在从那深邃的绝望之中摆脱出来。
——超弦理论是已知范围内最接近“真实”的理论。
——只不过，由于其特殊性，所以几乎不可验证。
然而，那只是“以地球的条件几乎不可验证”罢了。
实际上，在这个宇宙，“黑洞深处”这个近乎苛刻的条件并非“不可能”。
不需要路过的外星人、善良的未来人或者什么其他宇宙的超能力者。实际上，这个宇宙最古老的仙人，已经在几百亿年前留下了一个“验证的机会”。
仙天、宇宙轴心——克尔黑洞！
以仙天的巨大质量以及巨大角动量，它事件视界边缘的潮汐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换言之，哪怕是凡人，都能够越过这个黑洞。
那么，剩下的难点，就只有三个了。
其一，找到仙天——按照心想老哥的说法，仙路本身就处在劣化之中，导航机制本身就已经失效，仙人抓取与引路也很难将人引入仙天。
或许，仙盟想要找到仙天，就得花上千年万年，做跨越星海的寻觅。
其二，进入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虽说就连凡人也能越过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本身，但是宇宙轴心的事件视界外层，还有着一个相当于无数太阳核心融合在一起的“聚变带”，甚至还有更危险的创寂二圣战斗余波。
或许这一条比第一条还要难一点。
其三，出来。
或许这第三条笔前面两条都要简单。仙天和仙路的存在终究是确定的，而二圣的战斗余波也仅仅是战斗余波，不是它们有意识的攻击，最高速度也就只有光速，想要躲避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庞大的聚变带对于强大仙人来说甚至算不上麻烦。
唯有“事件视界”——只有能够超越光速、破坏因果律的天人大圣，才能够自由出入。
一般人即使进入了，也会进入一个时光以近乎无穷大的速度流逝的时间线，会在一瞬间看到宇宙的终结。而那个人甚至在要一瞬间承受宇宙直至终末的光，更别说研究。
但是……终究不是没有希望的。
至少，比起地球的科学家，这样的条件，称得上“得天独厚”！
——不是没有希望！
而“希望”二字闪过后，王崎便在朦胧之中敲定了自己的元神法。
而在这一个瞬间……
无数“知识”出现在王崎脑海！
王崎长于理论、长于构架，但是弱于法术，在技术细节上也不是很强。
而这份知识，却补完了王崎所有的缺陷。
不，不止如此。
与人身有关的生灵之道，天物流转之道中同“修法”相关的部分……
血脉、身体、魂魄、思想……
许许多多相关的知识纷纷涌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王崎本人所没有涉猎的领域！
这就是六道轮回法界的最大功用了。
所有死在六道轮回法界覆盖区域的个体，意识都会被载入六道轮回法界之中。而他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灵性，都会被六道轮回之主所用！
这就是梅歌牧用来吞噬仙盟诸多修士的手段！
能够进入尔蔚庄的修士，全都是今法仙道的青年俊杰、这样一批人的知识功底，自然是无比扎实。而他们的思路，甚至是今法领域最为前沿的部分！
而这样一批人的思路，又汇聚到王崎一个人身上。
便相当于尔蔚庄论剑的无数天才、精英，将自己的知识完全的贡献出来，尽心尽力的设计一个元神方案。
不，不止。单纯的“众人探讨”，实际上未必能够选择出“最适合某一个人”的元神方案。而现在，这就相当于一个时代的相当一部分精英，在完全配合王崎地设计着一个元神法域。
这是真的前所未有。
在“设计”的同时，也在调整。
天演图录，天歌行，天熵诀，相宇天位功，大象相波功……
无数的算符在王崎体内生灭，原本只能通过“重构”而勉强融为一体的诸多功法完全分解成无数的“要素”，然后按照王崎的心意自由的组合。
原本已经被彻底压倒的、王崎的根本法力开始不断壮大，逼近金丹的顶点。
与此同时，一股昂扬至极的锐意从王崎身上涌现。
这是……元神！
王崎在逼近元神。
与这个过程同时进行的，是贾维斯的消失。
让渡大脑，让渡肉身，让渡法力，让渡神国，交还法器……
每一个步骤都让这个原已得了人心佛性的后天意志损失“自我”的成分，损失计算力，损失对神国的控制能力。
而作为代价，守护禁法的光芒开始暗淡。
外面围攻的诸多怪物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手上的攻势愈加疯狂。法术轰鸣几乎连成一片。
而在这几乎淹没一切的声响之中，艾轻兰最后看了其他人一眼，准备让大家离开。可是，她又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大声说道：“诸位记住，第一道防线本就是要放弃的……最外层的部分，千万不是死守！千万不要！”然后，她又重点看着宗路拓和朱阁宏：“尤其是二位……虽然你们担任第一道防线，但也只是为了稍稍争取时间，若是有危险，请立马后撤！”
这个计划是她提出的，所以她几乎承受不了“伤亡”的代价。
——哪怕明知道，“无伤亡”是不可能的。
朱阁宏憨厚一笑，而宗路拓则摇了摇头：“若是为了杀梅歌牧，我这条命用掉也无所谓。若是真有个万一，还请艾道友不要放在心上。”他顿了顿，道：“若是我身死，那必定是不服从计划脱队所致。”
这二人，一个身负山河城绝学，一个拥有畸变体质，抗击打能力最强。
艾轻兰一叹，道：“……总之，先各就各位吧。我会准备好最适合的场地。”
众人点点头，四散而去。
只有艾轻兰就近找了一块石壁，靠在墙壁上。
此时，整个“角斗场”的面貌已经有巨大的改变。某种藤蔓几乎覆盖了角斗场的每一个角落，深入每一块岩石缝隙之中，将几乎这岩石构成的死地变成了诡谲的异域。
而藤蔓的种属，嗯，自然是“豌豆”。
被孟德尔成道兆景所染，而天神具有天灵岭修法气息的豌豆藤！
但此时，这藤子的样子很奇怪。
艾轻兰的脸色也有点奇怪。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她的脸色突然就变得一片惨白，额头上竟出现了几滴冷汗。她撸起袖子，露出白藕一般的玉臂。
此时，她的上臂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细密的根须与肌肉组织混杂在一起。许多气根一样的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果然开始失控了哦……”艾轻兰本想苦笑，却瞬间被剧痛打断。
她之前从朱阁宏的畸变得到灵感，将本命法宝豌豆藤植入自己体内，重新构建一套经脉系统，用来吸收血液循环系统炼化的血炼妖力，并试图将自己的根本法力注入其中，完成二次炼化。
从源流上看，这可贾维斯再造乾坤、开辟容纳元婴的“第四丹田”的做法同出而异相。但是，混合着两亿年前死亡龙族的异种灵力又是何等的可怕？以血炼妖力容纳，血液就有妖化的危险，而艾轻兰再造经脉的本命法宝，又怎么可能免俗？
这根藤子，就好像吸多了异种灵力而走火入魔、心神颠倒的修士一样！
虽然这个“修士”意识还在，但是七情暴动，六欲横行，根本无法自已，一切行动都受影响，随时可能疯狂。
艾轻兰捂住自己的小腹。平素就缠在身上的藤蔓此时正在暴动。她闭着眼睛，咬着牙，低声道：“喂……商量一下哦……求求你好不好……听话这一次……再听话一次……”
……
肉山一般的巨怪桀桀大笑。他巨大的身体为他带来了浑厚到恐怖的法力。纯以法力储备而论，其他六个“大怪物”加一起也就比他多一些而已。因此，他的攻击是最为强大的。灵光组成的拳头，竟被他挥出的地毯式轰炸的气势！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死吧死吧死吧！”巨大的家伙一边挥拳一边叫骂：“小虫子们！和这个乌龟壳一起变成肉饼吧！”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原本耀目的守护灵官突然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剩下的几个高级改造人也是眼前一亮，纷纷加大的手上的动作，法术的光辉更加刺目。
而就在守护灵光摇摇欲坠的时候，轰鸣声出现了。
“角斗场”——被梅歌牧改造的“不祭之墙”废墟缓慢的崩塌着。原本恰巧围城一片空地的主体墙壁中，有两面先后倒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而剩下的部分则依次垒上去，层层叠叠。
原本飞行着的三头元婴级数改造人见状，兴奋的发起冲锋。
然后，它们就在那巨大肉山怪人的拳劲之中爆成血沫。
而那个巨大的怪人反应慢了半拍，最后一个收拳。
所有改造人都疑惑了。
守护禁制还没有被他们攻破。
但是遗却已经迹塌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死斗（一）
理论上讲，只要守护灵光还在，不管外面打得如何天翻地覆，里面的东西都应该不受影响才对。
但是现在，守护灵光还未破，遗迹却已经成为了废墟？
众怪彼此看看，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哼，丢人现眼的东西……”阴影中的司马珏嘟囔着，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就在这时，守护灵光却突然消失了。
贾维斯留下的最强守护，告破。
而这个毫无征兆的消失，却让司马珏气得几乎失了智！
这个禁法，并不是被强行打破的！方才禁法虽然摇摇欲坠，但是其中神力却不减半分。这突然消失，绝对不是没磨平了灵力。
换句话说……这玩意原本就是定在这个时候消失的！
他们就算不打，这个东西也会在这个时间点消失！
被黑雾包裹着的首领级怪人尖叫：“一群废物！还不给杀啊！”
得令之后，脑子不甚灵光的怪人们总算是想起自身的任务。他们嗷嗷怪叫着，冲向了废墟。
肉山一般的巨魔咆哮着，叫嚣道：“看我把他们全打烂！”
说话之间，巨魔运拳！房屋一般巨大的拳头如同陨石一般掼道废墟之上。
原本这废墟也就是刚刚坍塌而成的，结构又能稳定到哪里去？这样一拳打实在了，怕是整个废墟都要塌下，压实！而里面的人也必然会变成肉饼！
理应是这样。
但是，违反常识的一幕却发生了。
整个废墟，居然纹丝不动。就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动过！
不只是那巨大魔王的一拳，就连其他人的攻击，也未能撼动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碎石堆！
“怎么回事？”肉山魔王却不信邪了。他又捶了两拳，却依旧没有撼动废墟。他发了狠，一连七十六拳，拳拳凶猛，震天动地。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就算是遗迹周围的地面都开裂了，遗迹本身就没有一丝动摇！
这并不奇怪。这个遗迹，乃是龙族为了纪念黑暗历史的“不祭之墙”，真仙难伤。而这地面，却是两亿年前龙皇将大陆推入地幔时形成的火成岩。就算被异种灵力淬炼了足足两亿年，也不过是能够抵挡结丹期修士的普通攻击，两者材质之上有云泥之别。
但这并不是废墟抵挡肉山魔王拳头的理由！
所幸这个肉山魔王虽然笨拙，但是武道修为却是不差。他大声说道：“那些小虫子用了什么方法，将所有的碎石都黏成一块了，砸不开！”
“那就给我挖！挖！”司马珏尖叫着。
肉山魔王听命，弯下腰去，抱起最上面的一块石头，然后用力一举。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抱起了一座山峰——不，绝对不止。过去他是还是灵凰岛上一元婴期修士的时候，就层为了打熬肉身而背起海岛上的小山行功。那个时候的压迫感，甚至没有现在的一成恐怖！
这个废墟，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沉！
不过，魔王也发狠了。不管对方用的什么东西将石块连在一起——不管是法器、符篆还是胶水，那种东西都应该有极限。只要将那个东西扯断，就一定可以将这废墟挖开！
而在废墟身处，艾轻兰秀丽的五官扭在了一起。她依旧背靠那块石壁，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落石彻底封闭。三块石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这里大约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但艾轻兰却绝对不是为了独善其身。实际上，这个环境，就是她维持的。如果她死了的话，这个废墟就会被三下五去二的拆掉。
而废墟之所以牢固，全靠艾轻兰的豌豆藤。
实际上，这个废墟本来就是处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中，原本就有许多缝隙。梅歌牧之前为了将这里改造成能用的建筑，用了一些建材将一部分缝隙填住。
而宗路拓在之前，就通过震动，将这个废墟的结构都探明了。之后，艾轻兰就操控豌豆藤钻入那些缝隙，将之微微顶起。
不过是微微的缝隙而已。
而在艾长元与苏君宇联手的计算之下，这些细微的改变会不断的累积。当“变化”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废墟的平衡在就会被破坏，废墟整个就会崩塌。
甚至这个过程都可以微调——通过预设的符篆暂时的放大或者缩小引力，又或是通过大象相波功抹去一些本来就很微小的缝隙、将两块靠得特别紧密的石块结合一起……
这一场坍塌，原本就在控制之中！
而在坍塌的过程当中，艾轻兰的豌豆藤依旧在生长，将所有石块缠成一个整体。甚至这种缠法都是借鉴了萳族建筑的一些扭结结构，能够将骤然袭来的外力分散到建筑的每一个部分，甚至具有法术效果！
而这么做的代价，也并不小。所有从心想事成区域里收集来的沃土都被放置在遗迹的底层。当决定要坚守的时候，艾轻兰就开始培育这一从豌豆藤。路小茜也耗费了相当多的法力，利用大象相波功，将些微不祭之墙的物质深入藤蔓之中，强化藤蔓本身的强度——尽管路小茜只需要强化关键部分，但是这依旧是极其巨大的工作量。
为此，路小茜几乎将心想事成哪里得来的丹药储量消耗了一半以上。
不过……付出代价最大的，或许还是艾轻兰本人。
此时，艾轻兰扯开的衣领，露出一边肩膀。从她肩膀、后辈甚至颈部，无数豌豆藤的根系伸出，如同嫁接一般融入外界的豌豆藤。
暴走与侵蚀进一步加剧。如同丝线一边细密的藤蔓侵蚀着她的肉身，与神经纠缠，与血管勾连，将器官捆绑。
艾轻兰身体微微颤抖。但是现在，她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她全部的精神都已经融入了藤蔓编织的庞大网络，并使之不断更新。
——太久了……
藤蔓已经在异种灵力密布的环境里呆得太久了。哪怕它是活体法器，哪怕它被心想事成净化过一次，哪怕它生长的时候贾维斯将周围的环境净化过……
它依旧被污浊了。
但是，异种灵力的侵入，也是一种淬炼。藤蔓比以前更加强韧，生长也更加迅速。
修补断裂，同时在脆弱处叠加更多的藤蔓……
这时艰苦卓绝的交手，艾轻兰必须在这里抵住对方的第一波攻势。
只要成功了，那废墟就会成为今法修们最强的防御。
梅歌牧的改造人们，绝大多数都是身形庞大的货色。而这个密闭的环境，就将绝大多数兵力排除在战局之外了。甚至剩下的六个高级怪物，也只有三个能够进入这里。而就算还有几十个能够进入其中的元婴级数改造人，狭窄的通道也会使得他们无法发挥数量优势！
所以，这第一阵，必须赢……
必须赢……
必须赢……
赢……
艾轻兰的精神将要崩断的时候，肉山魔王终于放手了：“不行，挖不开！”
司马珏沉默的看着废墟，脸色阴晴不定。这个肉山魔怪的蛮力他是知道的，自己也仅仅是对方的几倍而已。这魔怪无法撼动废墟，自己上，估计也很吃力。
虽然主人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是远胜王崎的，但是……
——为什么，“恐惧”就是挥之不去？
这也是心魔吗？
末了，司马珏手用力向前一挥：“能够进去的，都给我进去！”
长发的怪物如同鬼魅一般，借助头发在整个遗迹上滑了两圈，发现了三个入口。改造生物发出了阵阵怪叫，冲向仅有的那三个入口——三个微小的狭缝。他发出阴沉的笑声。这是一个比人身要狭窄一点的道路。他很快就滑了进去。
那些脑子混沌的改造生物一开始无法判断自身宽度和狭缝宽度，有几个被卡住了。那个有着水晶角质的蜥蜴怪物立刻喷出火焰，将那些脑子有问题的家伙烧成灰烬。随后，剩下的五个高级怪人加入指挥，更多的怪人才得以有序进入。
不过很快，其中一个入口的怪人就冲了出来——这是一条死路。
而除开刚才进去的长发鬼之外，有只有两头指挥者级别的怪人能够进去。其中一头乃是背后伸出八只蛛腿，面部如同昆虫一般的诡异怪物。而另一边，一个没有眼睛、整个身体都臃肿不堪、如同无骨肉虫的诡异怪人。
而那个肉山魔王自身不能进去，但他也有变通的办法。只见他破开了自己的手臂，将自己的血液灌入入口之中。这个家伙，同王崎很早之前绞杀的混世魔王属于同一个系列的改造生物，有着同样的本领。血泊之中，带着魔王意志的猛鬼如同波涛一般涌入遗迹！
而这一切，都在艾轻兰的感知之中。
豌豆藤成为了她神经的延续。她清楚的感知着这一切。
于是，所有今法修士镇守的地方，豌豆藤震动，打出一串暗语。
而几乎所有修士，都解读出了这一段暗语。
【“封路”没有达到理想效果，有怪物涌入……】
【宗路拓，请立刻前往庚午点】
【朱阁宏，请立刻前往癸未点】
【苏君宇开始行动。】
【其他人，依旧按照原计划守卫！】
在黑暗之中，几个青年修士奔驰着，开始了他们的反击。
而艾轻兰则同样感知到了自己的对手。
“居然有一个法度差不多的玩意，在试图破坏藤蔓……那就由我亲自将你超度！”

第四百三十六章 死斗（二）
“十三人守这么大的摊子，根本就不可能守住的吧？不可能啦不可能。”项琪双手按在一柄剑上。这一柄剑原先还是苏君宇的备用法器。项琪的天序剑碟走的乃是御剑的路子，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是全废了。所幸入门的功夫她还足够扎实，还能战。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些……絮叨：“我跟你讲，这一次算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生死危机了……才两次好像。不过这种压迫感……”
“不过是清理掉这条路上过来的杂兵而已。”段小川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这两人都属于受天地限制，一身本领发挥不出的那种，关键战局根本插不进手。
但是，能够利用的力量，就一定要利用。这狭长的甬道，还有第一层防御圈那刻意留下的纵深，能够极大的分散敌人的力量。而在这个时候就是“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
项琪嘟囔：“杂兵，那也是元婴期的杂兵。”
“元婴期的杂兵也是杂兵。”段小川握紧了拳头。在断掉的手被心想事成的力量重塑之后，他早就想大杀一场了。
项琪又叹气：“唔，真是，十多年前，一个元婴就几乎把我逼死了——也不知道苏君宇那个小子顺不顺利啊。”
“现在你能把一般的元婴吊起来打——如果在外面的话。”段小川侧耳倾听，不大想继续聊了。片刻功夫之后，段小川问道：“艾轻兰有传达转移的指令吗？”
“没有。”
“那前面就是我们的对手了。”段小川道：“忍不住你可以先逃。”
“逃？不可能的！”项琪举剑，如同烈焰一般的艳丽剑气缠绕在健身之上。段小川也是一般的动作。
“那就闭嘴——杀！”
两柄长剑同时向前递进，焚金谷的入门剑道在结丹期的法力加持下交织出如同剧烈反应一般的剑网，抵住了一头如同大熊一般的改造人。
那肥大的家伙在狭窄的甬道里甚至伸不开爪子，只能伸出头咬。天灵岭的二人且战且退。
而这一个人熊的身后，则是更多想要出手却找不到攻击路径的改造凶物！
——异种灵力，几乎禁绝了所有及远的法术！
这样的景象几乎同时发生在遗迹的各处。
邓承晖、唐羽影这两个天灵岭的弟子同样被分在一处。他们和项琪、段小川镇守一处的理由一样，系出同门，彼此之间招法、风格较为接近。两人举手投足之间挥洒出电光、元磁，雷鸣滋滋响动，元磁幻化极光，攻守兼备，交织出华丽景象。
而辰风则和朱佳梅镇守另一处。这两人曾经在天萳上有过并肩作战的经验【虽然很少】，而朱佳梅一身玄星观绝学，本领全在勾连星辰、借用宇宙力量之上，在这里受限得不比焚金谷的那两人要少，而辰风比这普通金丹强上一点，也正好有个帮衬。
辰风一人就顶住了两头元婴级数的怪物攻击，利用天灵岭功法带来的浑厚法力与强横体魄与两头改造人贴身肉搏。他双手灵动如幻，借助尖锐指劲将一个个“幻术种子”打入对方体内。
在这里，普通的法术都会被异种灵气侵蚀掉，那么就直接在对方体内释放！
在搏斗之中，这些幻术种子又会被辰风引动，逐步炸裂，或是扰乱对方的距离感、空间感、时间感、方向感，或是在对方心中短暂的制造幻想。种种幻影在这两个改造人体内炸裂，搅乱对方的功体！
这一套猥琐的打法，本就是脱胎于王崎根据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创出的狠毒战术。只不过心魔大咒在这里断了传染途径，没有流毒无穷的性质，而辰风又并不能够驾驭神瘟咒法，所以只能以自己本身的幻术修为配合。
改造人庞大的身躯，此时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拖累。就靠着这种削弱的手段，以及朱佳梅时不时地骚扰攻击，辰风竟也稳稳守住了一方。
……
听闻耳中传来的阵阵厮杀声，朱阁宏有些紧张。
残破之身，失语之人，对自己早就看得有些轻了。他却绝不希望那些仪器走来的同伴有什么伤亡。但碍于预先的计划，他也只能干着急。
他的位置，比所有人都要靠后。
朱阁宏的身体畸变，肉身也就仅仅是略小于那些改造人。这个狭窄的甬道之中，能够供他行动的部分本就不多。而考虑到“后撤”的计划以及对方头领级魔怪的前进方向，他就只能守在这里。
——快一点……快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种声音明明很轻很柔，但是却好似无孔不入的魔音。
黑暗之中，一个丑陋至极的怪人出现了。他的肉身与人族大小相当，身上却长出的甲壳，背后则刺出八只蛛腿，头顶生者八只眼朱，脸怎么样已经看不清了，一堆和手臂差不多大小的毒螯已经完全替代了咬肌。
“哟，小哥一个人啊……嘁嘁……”怪人有些口齿不清，笑声也格外诡异。他道：“看你这么大个个子，却挤进这么个小地方，还要一个人对付我——咂咂咂，你和同伴关系一定不怎么好，必定是个没朋友的人。”
朱阁宏此时已知自己身患失语之症，一言不发的摆起起手式。
“哟，还是个哑巴，活得定是艰难……”蜘蛛怪笑：“还是说……我说中了？”
说话之间，“蜘蛛”已经扑了过去。他的八条蛛腿古铜色上带着一点腐绿，似有绝强猛毒，触之即死。而这蛛腿本身又锋利如同刀剑枪矛，八腿舞开，几有枪阵的架势。
朱阁宏没有丝毫退让，俯身猛冲。由于身体畸变，靠着电劲刺激肉身的方法已让不能使用，但是靠着电流推动直接产生动能的法诀却依旧可行。只见银芒一闪，巨大的黑影撞入枪阵。
耀目电光就如同崩腾的骑兵——不，朱阁宏因畸变而产生的巨大肉身竟真有万马奔踏的威猛。电光汇聚之下，宗路拓那了不得的拳头便同蜘蛛正面冲突，斗了个旗鼓相当。
“呼呼呼……嘁嘁嘁……有意思，有意思。”蜘蛛阴笑：“虽然在这狭窄，我这一套枪刃战阵施展不开，但你这小子一个金丹也能抵挡，真是奇也怪哉！”
四面八方杀来的攻击让朱阁宏处处下风处处掣肘。这个家伙的攻击看起来来是走轻灵的路线，但每一击上附着的力量，就与他全力一拳不相上下。
在法力上，他天生就要吃亏！
蜘蛛依旧不紧不慢的嘲讽，一波强似一波的毒劲，好似结网的毒蛛，正在慢慢等待猎物挣扎到筋疲力尽的一瞬！
朱阁宏败绩已然显露！
忽然，蜘蛛怪人听得阵阵惨叫。他一直蛛腿刺向朱阁宏脚面，并借力扭身回望。
一道蓝芒由远及近，不断的挤到那些元婴级数的怪物！
“蜘蛛”有些讶异。为了独享一个人肢解敌人的快感，也为了自己能够施展开，他没有让手下紧随其后，而是隔了一段距离。现在他想要回身去救也未必来得及。他弹幕之下，稍稍后撤，只留了四支蜘蛛腿压制朱阁宏，另外四肢则向背后高高扬起，两只攻势，两只守势。
——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道行！
呼吸之间，一团蓝色的身影已经撞入了他的绝杀之阵！
然而，在万法门弟子面前谈“阵”，那就是个笑话！
尤其是刚刚晋升半步元神的精英弟子！
苏君宇双手一推一拉，起环抱之势拨动外界灵力。在元气异常浑厚的这里，这看似普通的云手也有不可思议的威能！蜘蛛怪物感觉自己四条腿之中抱着一团旋风，枪阵进退失据。
然后，一抹剑光如水银泻地。
蜘蛛怪人第一次感受到神秘的威胁。那如同彗星般的剑芒几乎钉入了他的脑袋。他尖叫着，撤去围攻朱阁宏的枪阵，调整体势，背部重重摔向地面的同时双手结印，面部毒螯与原本双足向天发劲，打向苏君宇！
或是忌惮毒物，或是招势去尽，苏君宇剑光在蜘蛛额头一缓，然后如同优美曲线一般向上拔高，轻轻一圈，斩落半截蛛腿。
重整态势的朱阁宏与就地一滚的苏君宇并肩而立，面对这蜘蛛怪物。
“还好？”苏君宇微微有些喘息。
朱阁宏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一指甬道尽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
这里没有精通手语的人，所以朱阁宏的手势一直都是胡乱比划的。但是相处这么久，苏君宇也能理解对方。他惊讶道：“你要……一个人对付这家伙？”
朱阁宏坚定的点点头。自己这边人数实在是太少，艾轻兰路小茜不可轻动，许多压力就压在了苏君宇头上。
苏君宇也不矫情，道：“那好，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立刻转身，想着下一个方向奔去。
蜘蛛怪人咆哮：“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的下腹有一个额外的口子。这个口子之中陡然喷出一股蛛丝。但是，朱阁宏却伸手一捞，拿住蛛丝。
随着一声雷动，雷火高温之下，蛛丝燃烧殆尽。
“你个小东西，居然想要一个人阻拦我？”蜘蛛怪人尖叫：“那我就先送你下地狱去吧！”
呼啸之间，战况再开。
闷哼，痛呼，然后是惊呼。
是蜘蛛。他惊呼：“你居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第四百三十七章 死斗（三）
手、脚、肩膀、背脊、胸口……宗路拓的全身上下都在飞快的颤抖着。强大的震波将他整个人化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罡气在武技的推动下，如同大地一般震颤。
这就是山河城的武学——地极大震。
这一门绝学罕见的不是借天地之力，而是单纯依靠使用者自身的力量去模拟大地的震动。原本山河城厚重的罡气由防转功之后，就能够轻易化身蛮牛，撞碎一切敌人。而在以自身的真火模拟地幔、并用武技赋予罡气“震劲”之后，就更是堪称可怕。
极高速的震动本身就是强大的武器。宗路拓仅凭武技，就能够在无声无息之间将一块普通的岩石震成齑粉。
而这个法门又有一个极为阴损的地方——若是敌人强行打碎护身罡气，那么罡气之内压抑至极的真火就会反喷而出。
原本宗路拓并不擅长这样的法门。这种不长于借用大地真力的法门在他手中能够发挥的威能极其有限。但现在，这无疑是最适合的法门。
他甚至还对这一道法门进行了魔改，原本应该被裹在罡气之内的自身真火被他替换成了血炼妖力。这种蕴含着龙族仙人两亿年不消之怨念的灵力，对于一切生灵都有莫测的威力。
而他的敌人——那个没有眼睛但是鼻子一下的面孔与常人无异、全身化作肉虫一般的怪物却不闪不避。虽然看似痴肥脆弱，但这个家伙身上的软组织却着实不凡。怪人肌肤如同水袋一般晃荡着，就将宗路拓的震动之力化解大半！
不，非但如此，比宗路拓更加浑厚、比其他怪人更加精纯的法力正包裹着在河北个看似痴肥的怪物。
绝对不是肥胖。这个如同肉虫一般的怪物体内根本就不是脂肪。他根本就是“经脉畸变”症状的患者！
就好像蚁群之中，蚁后的身体会被东西撑大、以至于上半身看起来完全就是下半神的附属一样，这个家伙也是如此。他过度增生的经脉已经将身体塞得满满当当——这一点上来说，他和那些幸存的畸变村民一样。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又绝对不同。
这个家伙自身就是修士，在被改造之前就拥有强大力量。这畸变的一般的身体对他来说，并不是缺陷，而是强化！
只见他的肉身就在地上一撞，那充斥着软组织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面团一般在地上变形。但这实际上是一个蓄势的过程。下一瞬间，法力将弹性势能、反作用力千百倍的放大，怪人整个身体如同炮弹一般向宗路拓弹出！
“唔……呀！”宗路拓喷出的血沫瞬间汇入他身边的血炼妖力之中，几乎不会被发现。而他本人则被这怪物顶着向后退了三十米。而他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按照山河城心法要求那样足下生根，下一波撞击就再一次到来。
他甚至能够看到那肉虫怪人那因高速而在空中不断变形、波动，好似……不，战斗之中，宗路拓实在无法分心思考这东西像什么。
或许他短暂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丑的东西。
“混账……唔啊啊啊……”宗路拓的呐喊混合着血沫喷出：“你给我……停下！”
“无意义的行动。”怪人的语音很含糊，但是语气却意外的平和：“我会就这样将你一点点的撞死。不管你为什么想要拖延时间，我都会在你达成目的之前冲进去。”
宗路拓完全没有说话的余裕。他咬着牙，尝试着与对方对冲，期望能够稍稍减缓对方前进的速度。
所有今法修士都明白，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拖”。只要他们之中战斗力最强的王崎苏醒，那么这种程度的敌人就不过是砍瓜切菜！
贾维斯说过，他完全消失到王崎全面复苏之间，就只有大约半个时辰的空窗期。这一段时间，必须抓住！
但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一路的怪人要不了一刻钟就会走到下一个分岔路口。而他就只能阻拦一边……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我又一次……没用……
宗路拓的视野被彻底染红。不知何时，透过护身罡气的蛮力如同鞭挞一般，在他身上留下的数道伤口。他感觉自己正在慢慢逼近极限。
要不要抱住对方，引爆我体内的血炼妖力……
忽然，远处该造人的惨叫连成一线。“有什么”正从远处狂奔而来。一道蓝色的幻影骤然挡在宗路拓面前，一双肉掌轻轻巧巧接下了那怪物的冲击，将之掼在甬道顶端。
那个怪人身子一缩一弹，立刻冲了过来。苏君宇故技重施，再次以云手的姿势将对方拨开——不，这可不是单纯的借力打力。半步元神之后，苏君宇即使不像王崎那样借助高阶算器，也能自如的运用控矢诀，在方寸之间施展这万法门的绝学。
怪人如同皮球一般在墙壁与天花板之间不断弹射，然后撞向苏君宇，其攻势如同大海之浪潮一般强悍，但是苏君宇却如同礁石一般屹立不倒。虽然潮水能够淹没礁石，但是当水势褪去之后，礁石却依旧不动！
“看起来，你们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了……”怪人久攻不下，便暂停了攻势，低声说道。
“哼，随你怎么想。”苏君宇拍了拍宗路拓的肩膀，示意他后退。这一路的敌人意外的棘手，所以一直游斗的他也不得不停下来支援宗路拓。
怪人看了看身后。那些元婴级数的怪人确实没有资格留下半步元神的苏君宇。但是在不影响速度的前提之下，苏君宇也没办法对所有的怪人造成一击必杀的伤害。在肉虫怪物身后，绝大多数改造人都是伤而不死。
死者、重伤者全部化作了同伴的“飨宴”。
“那么，杀死你们本身就不再重要了。”怪人如是说着。他下达命令的同时，浑身光华大作，竟是利用血炼妖力一般的力量，强行提出罡气。苏君宇以为他要使出什么绝学，急忙招架。但在这一瞬间，后续的更多怪人暴动了。他们挤着、推搡着向前冲击，然后全部挤到了自己的首领身上。这个肉虫怪人，就好像以身作盾……不，是化作部下的攻城锤！
苏君宇、宗路拓的脸色终于变了。
半步元神说到底也只是“强如元神的金丹”。比拼蛮力，他们根本比不过元婴修士。
更别说，是许多元婴修士——而且还是元婴修士之中的改造生物！
而对于这种往一个方向持续进行的推力，控矢诀的效果就不慎理想了。甚至苏君宇耗尽法力也没法扭转这样的蛮力！
苏君宇疯狂的刺出手中的剑。他的攻击偶尔能够透过肉虫怪人的攻击，在对方柔软的身体上留下伤口，但是对于这怪物来说，这点伤并无大碍。
“就算你真的能够杀了我，我也能够突破。”肉虫根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顶着苏君宇的攻击就往前冲！
“嚯！”宗路拓吐气开声，再一次挡在了苏君宇面前，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了肉虫。
他要做几万年来都没有人想过的疯狂事情。
他要以结丹之身，同复数的元婴角力！
……
路小茜端坐在一个路口。
尽管废墟之中的道路错综复杂，但是真正紧要的路口却只有两个——外来的敌人无论从那条路进入那边，都必须要经过这两个路口之一。
其中一个路口，便是艾长元在镇守。而苏君宇始终就在“能够在短时间内抵达那个路口”的区域活动。
而另一个，就由除开王崎之外战力最强的路小茜镇守。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
只不过，很快路小茜就接到了一个通讯。
“‘快去驰援宗路拓方向’？”路小茜有些疑惑。按照计划来说，她是不应该动的。不管是她还不能完美控制的天剑剑气，又或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运转的飘渺无定云剑，都注定了她不适合进行混战。
但是，思考片刻之后，路小茜便起身，动剑。
艾轻兰的感知遍布整个废墟。这个时候，就只能相信对方了。
而路小茜并不知道，在他离开那个位置之后的几秒，无数黑色的丝线便循着空气的流动，飘向甬道的身处。
而附着在墙壁之上的豌豆藤也似乎活了过来，对着空气“喷”出气根一样的丝线。密密麻麻的气根同发丝纠缠。很快，气根就被切断了大片。
但是，豌豆藤却如同野草一般割之不尽。
这样的战斗一直在僵持。而在异样的草腥味中，一个手脚开始萎缩、全靠头发移动的怪人缓缓前进。
“呵呵呵呵……操纵藤蔓的小家伙啊，你到底在哪里？”
的头发飞速延长，宛如一片黑烟般朝着甬道伸出覆盖了过去。他的每一根头发都不断拉伸、不断延长，也不断变细，直至最后全都化为了单分子线。
而这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便在肆无忌惮的伸入石缝，切割藤蔓，甚至在顺着藤蔓之中精元的流动，寻找藤蔓的源头。
而艾轻兰则咬了咬牙。
她无处不在的藤蔓，其实变相限制了路小茜飘渺无定云剑的施展。在失去那无往不利的神剑之后，路小茜就没有对付这怪物的有效手段了。
——可恶，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消灭他！

第四百三十八章 死斗（四）
已经化作单分子线的头发正如同暴风一般在岩石的缝隙之中肆虐。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头发，而是一种梅歌牧造出来的新型器官。这种丝状的器官，就只有一个分子，而这个分子上的每一个键都被那瘦小本体之上的强大法力强化到极致，无比的坚韧也无比的强大。
单分子，本就是常规尺度上能够达到的“最细”了，再深入一步就是微观的世界，物理的规律都会有所差异。在这种接触面积之下，就算是再小的力，也能造成可怕的压强，更别说，法力就在这些丝线上流动，如同肌肉一般收缩或拉伸，给这些“发丝”一个不弱的力量。
石缝之中，无数的豌豆藤都被切断了。这些强韧的发丝，甚至能够在反复切割藤蔓上百次之后才达到界限最终断裂。
如果不是艾轻兰早有准备，藤蔓网络的关键部分都靠着路小茜的大象相波功嵌合了不祭之墙的部分物质，恐怕这个网络已经被敌人彻底瓦解！
但是，那些“关键部分”，也向这个长发的怪人暴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咿呀呀呀……啧啧，果然不是天人的藤子呢……”这个怪物大笑着，贴着墙面爬行。随着头发的不断生长与抽离，他的身体开始萎缩，变得越来越瘦小。但是，他的意识也延伸得越来越远。
他的意识里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精密的三维视图。那个视图的“主干”，就是那些他无法切割的部分。这些部分就好像是一棵树一样——而这棵树的更多细节，正在被他逐渐摸清。
很快，他就可以发现那个施术者的所在地了。
但是……必须要快了！
艾轻兰绝非没有还击之力。实际上，她那个“独自解决这怪物”的想法，也绝对不是自大。彻底放弃了保持本命法宝洁净的想法之后，这豌豆藤便已然开始肆无忌惮的吸收异种灵力。而艾轻兰的本体，也淹没在白色的光焰之中。
她开放了命之炎。这种无意识调用了先天创生大道的绝强神通，和两亿年氤氲而成的无主仙力，在这藤蔓之中形成了一种妖异的生命力。就算被切得粉碎——哪怕是细胞都被切开，这种妖异的生命力也会将所有带有生机的物质重新捏合成“生命”。
被切开的藤蔓切口，瞬间射出无数丝线，然后再一次相连。而在艾轻兰根本修法天演图录的影响之下，重构的藤蔓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然后，再一次被切碎。
而在这些单分子线的肆虐之下，整个藤蔓网络都在飞快的破坏又重构，渐渐失去它固有的结构，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疯长。
而随着斗战的进行，这个怪人的身体越缩越小。最后，他竟然一头挤入了只有老鼠才能挤入的岩石缝隙之中！
“嘿嘿嘿……我来了！”
……
空气异样的流动惊动了正在被镇压的三个叛徒。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告知计划。所以在角斗场坍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陷入了极端的慌乱。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期盼梅歌牧那一方将自己救出去，还是今法修这一方击退怪物——不管是哪一边，他们几个看起来都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其中一人奋力运转功体，在身边制造出了一道柔和的灵光，照亮了囚室。
出人意料的，这里的部分并没有遭到多少破坏——至少整个房间，也就只有一片墙壁倾斜，出现了裂缝，囚室的整体结构都是完整的。
这也难怪。今法修也希望能够让囚室保持基本的功能运转，好镇压这些俘虏。决战时刻，他们也分不出更多的力量来看管他们了。
“刚才你们感到什么了吗？”
“没有吧？”
“别自己吓自己了。”
三人低声的交流着。
而另一边，刘括则瞪大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天花板上蔓延的藤蔓。这些藤子是坍塌之后才出现的，他听得很清楚。
——并且，有什么在和这藤子“战斗”？
一开始，刘括还以为那是他的错觉，是他弥留之际的念想。但是在听到刚才的对话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是这样。所以，当第一个“迹象”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始料未及。
一截藤蔓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这一截藤蔓在地面上拍打着，挣扎着，如同脱水了的鱼一般，好像细胞之间的细胞壁已经彻底消除，藤子里面填充的已经不是木质部，倒更像是肌肉与神经。
随后，藤蔓的断片以及建材的碎块不断的掉落。那些藤蔓像泥鳅、像蛇一样蜿蜒、行动。它们已经失去了艾轻兰的操控，竟开始彼此联结、吞噬，然后化为一体。
“青瓦鬼……”刘括呼吸急促的念出了一个名字——那个长发怪人的代号。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唯一的机会。
地面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划痕，已经重新成型的藤蔓怪物再次被切断，然后再生。就在这时，刘括轻轻的敲击地面。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角斗场，正是他辅助梅歌牧建造的。而这监牢的一部分，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由于梅歌牧曾经钻研过某一系的万法门修法，所以他也投其所好，采用了自己学会的万法门构架来完成这个设计。而不巧的是，曾经教导过他这一手的某个万法门弟子，曾经说过一句话。
——对于我们来说，留下后手是一种职业道德！
据说这是那一系修法的创始者所倡导的做法。所谓的“后门”，其实是为了更方便管理者控制、检测自己所缔造之物而留下的东西，乃是高明设计之中的必须产物。他没有理解这个做法的真正意义，但是却学了下来。
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个做法居然产生了效果。
陡然之间，封禁四人的禁制全部消失。另外三人惊喜交加，立刻站了出来。但是突然之间，一人摔倒在地。刘括在低处看得很清楚，这个家伙先是身体一僵，然后直挺挺的倒下，内脏摔出腹腔，他惊骇的爬行了数米。
直到那些失控的植物将他绞死，吸血。他的肉身全部被分解，消化，成为失控藤蔓的养分。
“艾轻兰没有留下人看守我们，果然是因为这个吗？”刘括喃喃：“只要离开了囚笼，就必定会死……”
刘括呼吸急促，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或许是回光返照一般，他无比专注的看着这一切。
剩下两个叛徒尖叫着，咒骂着，运转法力，撑起罡气，祭起法术，拼命地向四面八方攻击。他们也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无处不在的攻击。但是，这些在今法结丹之中也算得上“强力”的攻击，却没有收到任何实际效果。他们往往好几十次攻击才能打断一根发丝。而没有灵识，他们甚至连“避实就虚”都做不到！
发丝和藤蔓甚至都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它们都只是在自顾自的对杀！
很快，那两人也被发丝肢解。而他们的肉体，则全部化作了藤蔓的养料。
只有刘括不动。
并非是他还有余力，仅仅是因为，路小茜追加的那一道剑禁——那一道她不惜损伤自身、以天剑剑气布下的禁制没有被关闭。发丝撞击在剑禁产生的灵光之上，无火自焚。剑禁的力量也在被飞快的消耗。
而青瓦鬼似乎将他当成了某个敌对的今法修，将更多发丝调运过来。而在发丝燃烧的瞬间，刘括能够从那微弱的光之中窥见空间之中发丝的分布。
不止如此，他还根据藤蔓被切割的形状，推断更远处发丝的状态。
“赌命了。”他低着头说道。
虽然左右不过是一死，不过是汇入六道轮回法界之中……不过，若是能够完成重要任务再死，梅歌牧大人也会高看我一眼吧？
刘括很清楚梅歌牧对王崎异常的执念。所以……
——至少，至少让我杀了王崎……
剑禁被耗尽的刹那，刘括猛然拍击地面。这个动作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他眼前一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越过发丝的“空白地带”，飞到囚室门外的。
刘括艰难的呕出一口血，一道细细的根茎立刻伸过来，将之完全吸收。刘括则小心翼翼的就地滚起，避开那些植物。
艾轻兰最多只能透过这些植物完成“触觉”一般的感知，最多延伸出不那么灵敏的听觉，而不存在视觉与灵识。换句话说，只要无声无息的走，不碰触藤子，艾轻兰就不会感知到他！
刘括单手撑地，艰难万分的挪动。
——万幸，囚室距离角斗场并不远……
——那个后天意志说过，会有大约半个时辰的不设防时期，那必定是突破元神法域了。
——在那个瞬间，就算是我，也可以用一把匕首，刺穿那位天才的要穴！
最后的叛徒艰难的爬行着。而在这个巨大战场的另一面，今法修们终于失去了第一道防线。粘稠的魔道元力如同沥青一般灌入战场。几乎所有人都在后撤。

第四百三十九章 死斗（五）
“你居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朱阁宏死死抱住了蜘蛛怪人。他用一只手架住对方嘴上的毒螯，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对方的一条腿——他一条腿刚刚穿过他的腹部。
而这蜘蛛剩下的六条腿之后，还有一条被朱阁宏压在腋下，另外三条则同样穿过了他的胸口。
但是作为代价，蜘蛛那八条蛛腿组成的强大枪阵再也施展不开，双方就只能在这里角力！
“哑巴……你居然想要和本大爷两败俱伤？”蜘蛛愤怒了。由于毒螯受制，他有些口齿不清，但其语气中的愤怒却依旧明显。
苏君宇斩下了他的一条腿后，他的枪阵就不可避免的显出破绽。而这个“破绽”，就使得朱阁宏这个比他弱很多的家伙抓住了机会，一举擒拿住了他大半的腿。
“你这家伙……嘿嘿嘿嘿嘿，我的腿上可是有见血封喉的毒，你以为这样子就能够将我拖在这里吗？”蜘蛛阴笑着，靠着剩下的两条腿撑住墙壁，一点点的前进。
朱阁宏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不受控制的三条蜘蛛腿正企图搅动起来，将他的内脏打成肉糜，毒液引发的痛感也在缓慢扩散。
只不过，寄生在他身上的不知名植物实在是太过强韧了，这个家伙根本搅不动。而他配合寄生物而畸变的肉身，也异常的强大。至于蜘蛛怪人持之自傲的毒素，对他的影响似乎也不大——大约是因为梅歌牧并没有专门调配出非此方天地的毒素，所以每一个仙盟弟子因疫苗而产生的抗体都能对其形成一定抗性吧？
他甚至放弃了对自身的防御，而将自己的根本法力调用起来，化作丝丝穿心电劲，透入对方体内。
这是用逐步积累的暗劲扰乱对方生理甚至法力运转的秘术。一般情况下，这种电劲的用法都是通过逐次交手，在对方体内积累“余劲”，然后一次性引爆。而现在，朱阁宏根本就是将之当做主要的手段！
“呵！好胆啊哑巴！”蜘蛛惊怒异常，举起另一条后腿，想要将之当做钢矛穿透朱阁宏的眼眶，搅碎这家伙的大脑——他就不信，这家伙连脑子都缠满了寄生植物！但是，银光一闪，他腿一抖，只不过是擦着朱阁宏的脸过去。
以血披面，朱阁宏心中的狂性也被激发出来。他用力扭动自己手里以及胳膊下的三条蛛腿，几乎将自己全部的法力都化作无形的电劲，牵制蜘蛛怪人的行动——他甚至没有考虑消耗！
“唔啊啊啊啊……你……呜啊啊……这个……”蜘蛛怪人几乎口不能言。结丹期一瞬的爆发，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他压制住。但他还是狂啸：“啊啊啊！你法力耗尽！就！死！啊！”
朱阁宏法力耗尽的瞬间，就是他的死期！
但是，畸变者只是冷笑。
而短短数秒之后，反倒是蜘蛛怪人开始慌乱了。他感到“有什么”如同丝线、如同触手一般在攀附自己的肢体，并将之牢牢束缚住。他大叫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从朱阁宏胸口破皮而出的树根真的刺破了他的皮肉。与此同时，朱阁宏的伤口之中，也有枝条伸出，将他牢牢捆绑。而这个家伙的血液，更是如同活物一般涌出，钻入改造怪人身上的伤口，将之侵蚀，感染！
“你这个家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怪物加倍的慌乱起来。他清楚这是什么现象。
实际上，所有梅歌牧的改造人，都会产生这种劣化——因为，这些改造人的技术基础，还是艾轻兰研发出来的抗灵素手段以及王崎开发的外道手段。在王崎和艾轻兰分别完成了一部分探索之后，梅歌牧才借由窃取的知识，完成了改造人的制作。
因此，仙盟修士身上存在的致命隐患，这些改造人身上同样具备。
那就是——血液妖化！
朱阁宏从一开始就在默默吸收异种灵力，同时消耗自己的根本法力。当自身法力大幅耗损之后，体内的异种灵力就会彻底失去压制。
妖化也就开始了！
而暴走的肉体只会比过去更强，从肉体之中产生的妖物虽然无法控制，但也会遵循本能杀死周围能够杀死的一切东西。
朱阁宏从一开始就打算玉石俱焚！
他就像一枚钉子，将蜘蛛怪人死死钉在了这里。
“放开！放开！放开！”蜘蛛尖叫着，挣扎着，但是透体电劲形成的酥麻感与畸变肉身将他钳制住。在惊怒交加之中，蜘蛛怪人大喊：“杂碎们！快点推着我前进！”
后面的怪物这才涌了上来，一个推着一个，将一股足以推动山岳的力量传递到蜘蛛怪人身上。与此同时，蜘蛛怪人也运转玄功，将电劲转移到其他怪人身上。
他也要直接冲过去！
虽然由于性格的关系，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这个战术，但是蜘蛛原本也是灵凰岛的元婴期大圆满修士。莫看这种等级的修士被开了挂的王崎论批杀，实际上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的修士，在不涉及“技术碾压”的情况下，还是称得上精明的。
朱阁宏咬紧牙关，全身迸发出血色灵光，体内的血液和树枝加速暴动。
蜘蛛也大喝一声，正要鼓动法力。
就在这时，一线剑光穿透了怪人的头颅。趁着蜘蛛法力被电劲阻碍的功夫，剑气长驱直入，荡灭元婴。
蜘蛛怪人，死！
苏君宇扯开朱阁宏，反手砍翻了一个怪人，道：“还不是送命的时候……就为了这种货色！”
路小茜接手了宗路拓那边后，苏君宇就立刻赶过来了。他也意识到，朱阁宏一个人拦下一路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朱阁宏摇了摇头，苦笑着。他清楚，除非将他的生机一并打灭，不然这种妖化是无法逆转的。他已然无救。
但苏君宇似乎不这么看，他一边带着朱阁宏后撤，一边说道：“就算是死，也莫要在这个时候……命要送在关键的时候——一起后退！”
这两人就算能够不断斩杀掉迎面冲来的怪人，也无法在他们冲锋的时候抵御，只得一路后退。
而宗路拓、路小茜那一路，情况似乎也差不多。路小茜冲出来，以雷霆之势轰杀了肉虫怪人。但是，哪怕她能够一击杀死一个元婴期怪人，也没法阻止后面的怪物将同伴的尸体当做盾墙、顶着她的剑气发起的冲锋。
宗路拓此时就只能被路小茜背着后退。他之前以身作盾抵住对方冲击，已然是燃烧自我，此时体内法力也跌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状态。但他依旧默默的恢复，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候。
但很快，他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
“血”涌了过来。
那是如同活物一般的血液，它攀附在两侧的墙壁之上，好似直接将甬道化作了幽冥鬼蜮。隐约之中，似乎有无数眼睛在墙壁之上浮现。然后，猛鬼哀嚎，怨念弥漫。
“不行了……实在是守不住了！退入第二圈！”路小茜引动天剑剑气。天剑原理与大日一致，剑气正是至阳至刚至纯的力量，正是鬼魅克星。路小茜撕裂缠身饿鬼的同时，摇动手上的铃铛，发送讯号。
很快，其他人也一一回应，表示自己正在后退或退入第二道防线。
但就在这时，传讯法器却发出了一连串的震动。
【抱歉，乙三路口不会有人镇守了，请及时填补空缺】
刚刚脱离了战线的项琪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栽倒。
“乙三……那不是邓承晖、唐羽影的方位吗？”
……
邓承晖、唐羽影这两位归一盟弟子，并非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
很不幸的，那携带着鬼物的血液，正是从他们这边灌下去的，他们受到了第一波冲击，还没有来得及后退，就已经陷入了血海包围的状态。
一直没到膝盖的血流比沥青更粘稠，他们根本迈不开腿。身后则已然被无穷无尽的鬼物挤占。而若是转身面对这些鬼物，那无疑是将后背卖给改造怪物的大军。
绝境了。
邓承辉一遍拼命的抵挡正面改造人的攻击，一边咬牙问道：“还没好吗？”
“已经送出了……只要有人回应……”唐羽影将全身的法力化作血色的极光。抵御冤魂的冲击。
“快一点……老子快挡不住了！”
“那也得是等那边做出确认！”
随时会死，但是若未能确认身后防线空缺已经有人填补，则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死！
终于，在唐羽影第二次发出讯息的时候，法器摇动两下，都是短音。
【是】。
一抹放松的笑容出现在邓承辉脸上。
“哈，玩命了。”
唐羽影则稍稍沉着一些。他思考片刻之后，问道：“你可有遗憾？”
“啊？——啊！”邓承辉身中一拳，百忙之中不忘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要死了。”唐羽影说道。他身上的银光渐渐强盛，与血光融为一体。
邓承辉身上也是一样的现象——这是归一盟俱亡秘术的表现。他喷着血，吼道：“硬要说的话……我好像还没有名动天下？”
“哈……也是，挺可惜的。”唐羽影低声道：“一生只有一次的绝学啊……合击？”
“那就合击吧？”邓承辉道：“你说，此战之后，我们会不会在历史中留名？”
“鬼知道。”
“这里净是鬼。”
“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芒化作狂龙，雷霆激荡，灭鬼，燃血。
两个或许会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完成了自己值得留名的一击。

第四百四十章 死斗（六）
“退入第二圈之前，就已经折损了两人……”
同样进入了第二圈防线、借助地形堪堪脱离战线的辰风懵了。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现象，但是……
——这个时候，伤心和不伤心都不大正常啊……
实际上，这样的激斗之中仅仅折损二人，简直就是天大的胜利了。
仙盟一方的修士总共也只十多人，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就算他们的年龄全部加起来，也比不过任何一个被改造成高级怪人之前的灵凰岛修士。而那么多的元婴期怪物，更是碾压性的强大。
换言之，这就是“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的状态。
只不过，改造的怪物一方大多是“胖子”，根本就没办法凑过来发挥人数优势。
而艾轻兰的“战术”，就是制造出极为狭小的缝隙，强行做出相当于“一对一”的战局。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今法仙道之中最为精英的结丹期修士。在完好的状态下，他们都可以极为轻松的击杀元婴期修士。其中三位半步元神修士更是强大。在这种一对一的状态之下，他们依旧有那么一丝“机会”。
当然，这个“机会”当然不是“胜机”。哪怕是最乐观的人，也不会有“能赢”的感觉。
他们唯一的希望，不过是王崎——不过是贾维斯说到那个“时间”罢了。
不管再怎么高明的战术，也只能弥补一部分的差距。当双方的差距到达了这个地步后，一切计谋都不可能逆转胜负。
“智计”也不过是“力量”的一种——仅仅是一种而已。无论怎样将之量化、做成参数，纳入战斗力考量，它也不是万能的。
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整体实力的差距终究会渐渐显露出来。
仙盟的修士只有十三人，也只会有十三人，不会有任何外援，死了之后也没法复生再战。而对于梅歌牧来说，改造人不过是流水线的产品，或是实验修法过程当中的副产物。不管怎样，哪怕几十换一，那也是极不公平到底兑子！
只要静静的等待……静静的等待就好。
司马珏如此对自己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废墟就是给自己一种“不可接近”的感觉。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要接近那个废墟。这种寒意混合着恐惧的情绪，让现在的怪人司马珏有些迷惑。
“邪魔……王崎。你果然……你果然是我的心魔啊……”
他挥了挥手，道：“给我加快进度！”
那巨大的肉山魔王应了一声，放血的速度越发快了。他手腕就好像水库放水一般，往遗迹之中倾泻血液。
司马珏看着废墟，眼神之中凶光闪动。他在恐惧的同时，也在期待。
他确实坚信此时的自己已经有了凌驾于王崎之上的力量，但是王崎剑斩圣帝尊的一幕却依旧是他的梦魇。哪怕是入了魔，这种对于“谋算”的恐惧也深深引入他的脑海。他只想等着自己的手下趟掉了王崎有可能布下的陷阱。
——王崎……
——我一定会亲手将你杀死，断灭我最后的恐惧心，将自己变成洪天大君的一部分……
……
青瓦鬼——那个长发怪人此时依旧在石缝之中爬行。他的肉体就好像是一张“饼”一般。由于骨骼之中的物质被头发抽离，他的骨骼软弱得不似脊索动物。他就这样依靠肌肉、依靠头发一点点的在石头缝中蠕动。
“呼呼……呼呼呼……我来找你了……外道修士，我来找你了！”
他已经确信，这个操控藤蔓的外道修士，就是固定了这个废墟的那个个体。他很确信，只要自己能够杀死对方，司马珏大人就能够轻松扯开这道防御。青瓦鬼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如何用头发一点点绞杀那个能力和自己很像的修士。
嗯，他确实游刃有余的。他的头发飞快的舞动。不管多扫藤蔓冲击过来，都会被瞬间切割。
如若不是艾轻兰参考了一部萳族建筑的绳结结构【为了深入研究萳族结绳法，艾轻兰研究过萳族的方方面面】，只破坏一部分藤蔓不可能将结绳网络整体破坏掉，只怕此时废墟已经失守。
在青瓦鬼的感知之中，自己的头发也在不断耗损。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头发同藤蔓的耗损根本就不再一个比例上。
他必然是最后的胜利者！
青瓦鬼就是这个时候感觉到肌肤触感不对的——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身下、背后的两块岩石，有些硌人。
石头嘛，硌人是必然的。不祭之墙乃是龙族文明……不，应当说是天人大圣治下宇宙泛文明圈巅峰时期的高端产物，真仙难伤，更不会风化。这墙壁裂开的时候裂口如何，两亿年后就是如何。
但是，这种许多块小石子一般的触感……不正常？
不待他反应过来，被艾轻兰以某种植物分泌物黏在石壁上的豌豆种子，瞬间爆发！
青瓦鬼不停的扫荡着石壁之上攀附的藤蔓，可是对这些伪装成石壁一部分的豌豆种子，他根本就没有留意。
被注入过量妖力的种子在破种而出的一瞬间就妖化了。酝酿着怨念的异种灵力一开始就没有赋予它灵智。但是相对的，它拥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尽管这力量会托着妖灵在有限的时光之内走向死亡，但是在它死亡之前……
它就必然要毁灭自己碰触范围之内的一切生命呀！
青瓦鬼感觉自己上方下方同时传来的磅礴大力，有些慌乱。他全部的本事都在头发上，本体脆弱得很，甚至比自己当年还是元婴期修士的时候更加脆弱。
很快，一部分头发大掉转过来，绞杀自己身边的那些藤子。但由于自己的肉身与藤子紧紧纠缠，他根本就不能放开手战斗。
就在头发与藤蔓紧紧纠缠的时候，“嘭嘭嘭”的清脆炸响出现，仿佛豆荚在阳光暴晒之下开裂，将种子弹出的瞬间——这是生机勃勃的声音。
但是，在青瓦鬼耳中，这绝对是催命的声音。部分头发拧成一股，网自己身上拨动，想要扒开自己身上的藤子，另一部分则狂舞起来，拦截那些呼啸而至的豌豆。
但是，那藤子却依旧在生长，甚至部分根须渐渐攀附上他的头皮，就连他头发的运转都受到的影响。终于，有一部分豌豆种子掉落在他的身上。这些种子生长，化作新的藤子，进一步限制他的行动。他的力量越来越弱，头发也被逐渐从根部束缚起来。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发阵”不可避免的出现空隙。藤蔓突然暴涨，填补了这些空隙。
头发节节败退。很快，这个怪物就被无数藤蔓堵死在那里。
而密室之中，艾轻兰则一挥手，抽走了自己面前如同鳝鱼一般蹦跶的诸多藤蔓断枝。
此时，青瓦鬼的藤蔓真的伸到了这里。
但是她来不及后怕与庆幸了。在她的感知之中，“第二圈”已经挤满了“生物”。
——刚才因为那怪人的攻击，一部分区域暂时失去了监控……可恨……
——现在到底……
——不管了，既然对方主力已经进入第二圈层，那就发动吧！
……
“第二圈层”，是艾长元和宗路拓特地流留出的一段环形空间。之前所有的道路，都必然会汇聚入这一道环形甬道之中。而这环形甬道，则仅仅有两个路口通向更内侧。
和外部的甬道相比，这里的道路更加错综复杂。更重要的是，无数豌豆藤就从上方垂下，给予今法修士们有效的掩护。
这里必须要守住……
“但是之前就已经损失了两个人了……更吃力了——啊！”项琪抱怨的时候，便又中了敌人一招。她已经全身带伤，焚金谷标志性的红袍被染上了一丝暗沉。但她不能抽身。段小川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他再一次被斩断了腿。现在，这两人也陷入了重围。
就在这时，苏君宇再次化作一道闪电，从远处冲杀过来，道：“你们快……见鬼，终于找到了！”
由于苏君宇的战斗力比这些怪人平均战力高上一些，所以项琪得了喘息之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叫道：“你怎么过来了？”
段小川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甚至不能发出质疑。
苏君宇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他过来的时候不过砍倒了几头怪物，更多的怪物也不过是轻伤，依旧能战。他切了一声，哼道：“已经乱了……”
“什么？”
“这个通道狭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超过三人聚在一处，就无法发挥最大战力。”苏君宇道：“所以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在这里杀敌！”
“是这样啊。”项琪点点头的同时，再次纵剑，迎敌。只不过她的剑术实在不值一提，被对方狠狠装回。
但是趁着这个功夫，苏君宇的剑光点在这个因为攻击而露出破绽的敌人眼眶之上。他甚至刻意没有杀伤对方，不然后面的怪人攻过来接替死者，保证项琪面对一个半残的敌人。
项琪呕着血笑了。她很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另一句。
“苏君宇。”
“嗯？”
“出去之后，我嫁你，你娶不娶？”
片刻之后，一道璀璨剑光混合着一声响亮应道绽放在敌阵。
“你你你你这女人突然之间说这话我差点死了看见了吗你？”

第四百四十一章 死斗（七）
苏君宇是个任性妄为的人——虽然玩得不如王崎大，但是他确实是恣意的活着的。或许因为这种生活态度，让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一定是个爽快人。
只是，只有部分和他很熟的人才知道，这家话骨子里还有一股子闷骚。
就算是生死，也没办法改变他这样的秉性。
所以，他还是出现了一丝的慌乱。
但是，半步元神到底是半步元神——特别是苏君宇和王崎修持的法度高度相似。除开神瘟咒法这等禁术，两人在这一阶段的能力几乎一致。
即使是慌乱，他也没有出错——或者说，哪怕是心里一慌，差点让对面把自己开膛破肚，他也救得回来。面前的两尊元婴期怪物突然就被斩杀，肉体也被后面的怪物分食一空。但转瞬之间，又有新的怪物填补缝隙。
咆哮声中，苏君宇大吼：“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
项琪哈哈大笑——尽管伤到肺腑，她还是很开怀的样子。展开剑术与那头被苏君宇打残的怪人僵持的同时，她笑道：“没什么，总觉得……早该说了不是？”
她是什么样的女子？扭捏？害羞？不存在……不，不应该存在的！
苏君宇在沉默中再度斩杀一怪。然后，他道：“现在？”
“现在。”项琪嗤笑：“早几天你也未必有机会。”
“啊？”
“看在你冲过来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而已。”项琪脸有点红，不过被污血掩盖，看不出来。所以，她干脆大声道：“我才发现，其实你也挺不错的！怎么样——给个准啊！”
苏君宇剑光大炽，短暂的一圈一围，划出疆域。与此同时，他转过身去，飞快的抱了项琪一下。
“我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种事很自然就能成吧？”
然后，再无其他话。
项琪奋力蹬开那半残怪物的胸口，一剑斩落对方头颅，大笑：“呸！”
两人在怪物堆之中奋力搏杀。
就在这时，豆荚炸裂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那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音层层叠叠的结果。仿佛整个第二圈层内，无数豆荚在同一时刻同时绽放。
“终于成了吗？”宗路拓衰弱至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作为计划的制定者之一，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寄生之种——当然，这只是暂定名，是艾轻兰依靠化形法器以及一路走来的积累，临时调制出的特殊植物。
这些新的豌豆藤都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能够在生长的过程中分泌出多种生灵源质酶【蛋白酶】——这些生灵源质酶针对的底物，就是已知范围内的类抗灵素物质。
换句话说，就是——妖血。
在分解了妖血之后，被血炼法耦合在血液之中并初步炼化的血炼妖力会再次失控。
而所有改造人的身体内部，都存在着血炼法的痕迹——梅歌牧的改造手术，都是在艾轻兰的技术基础之上开发的。
换句话说，这些藤蔓，就是这些怪物的——克星。
所有怪人都被豌豆种子砸了个劈头盖脸。种子一触及对方体表的血污，就立刻破开种皮，吐出叶芽。极少数直接射入对方体表伤口的豌豆种子，甚至直接生根，疯狂的吸收对方体内的妖血！
而今法修们早有准备，在听到豆荚炸裂声的瞬间，就已经拼命运起自己的根本法力，演化出厚重罡气。
这就是这寄生之种最大的缺陷了——它很容易就被挡下来。只不过由于异种灵力存在，护身罡气极度消耗法力，所以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刻意去顶起。
另外，豌豆种子也没办法刺破皮肤。所以，苏君宇就必须在每一个怪物身上都开一个口子——借助自己强大的战斗力与身法，在对方进入第二圈防线之前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所有的怪物都陷入了痛苦之中。刺入身体的藤蔓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而被分解的类抗灵素物质，使得他们的力量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他们等若是体内引发了小型的走火入魔。
就连那肉山巨魔不断蔓延的血海，也被藤蔓吸收，化作藤子的全新养料。
项琪大声欢呼，却很快吐出一口血来。而苏君宇则飞起几剑，逼退了几个怪人，然后俯身查看段小川的情况。
然而，这位才接上手脚没多久的焚金谷修士，带着再一次残缺的身体，死去了。他早就停止了呼吸。
苏君宇悲愤交加。他站起身，看着陷入痛苦的敌人。这些都是不惧死亡的傀儡生物，是死人。但是，在被彻底毁灭之前，哪怕是这样的寄生之痛，哪怕是走火入魔，他们也不会停止攻击。
只不过会稍稍迟钝一些而已。
“杀！”不止是何人开头，一声混合着振奋的悲愤呐喊出现。
“杀！”平素清净、平静的路小茜抽出长剑，激发天剑剑气。
“杀！”往日一团和气，乃是同辈之中第一好好先生的辰风发出呐喊。
“杀！”艾长元咆哮。
“杀……”就连进气多出气少的宗路拓都挤出一声战吼。
苏君宇忍不住大声应和：“杀！”
还能说什么？杀吧！
战事依旧激烈。如果之前的恶战是仿佛要在瞬间里就摧毁一切的爆炸，那么现在的怪人，就仿佛无明的烈火。不会有声音，甚至光也不是很明显，但是，它却依旧会焚尽一切。
但至少，现在它还不能“炸毁”所有人。
左右不过是一条命，左右不过是百把斤的血肉！就算将此身耗在这里又何妨？
时间……只要能够赢得时间……
用自己的性命，将这第二圈防线化作一道死亡的磨盘，将所有的怪物牢牢牵制在这里。只要王崎能够破关而出——只要能够拖到王崎破关的瞬间，那么剩下的伙伴就有更多的生机。
而隐隐之间，众人又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同一个想法。
其实……哪怕自己死在这里了，又怎么样呢？
至少……至少……若是能够让王崎破关而出——能够让王崎带着那样的理论重返地面，那他们死了又何妨？
那样的突破，已经几百年未见于仙道了！
杀吧！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十三个最精英的修士，用自己的血肉搏杀出来的。
在激战之中，项琪再次首创，一边臂骨粉碎。苏君宇突然后退两步，拉住了她的手。
认识了十几年，相交却只有片刻。若是只有那一抱就死了，那苏君宇不会甘心。反正对于他如今的境界来说，哪怕是单手纵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两人十指相扣，背脊相抵，在这杀场之中屹立。
……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件有可能践踏掉他们前方搏杀的事情正在发生。
刘括自己想想，都忍不住想要笑。他知道，青瓦鬼绝对没有救援的意思——他很清楚，梅歌牧和无名大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分歧，或许自身的存在都已经被遗忘了。
所以，青瓦鬼刚好攻击到这一片，然后又刚刚好切断艾轻兰感应的时间，可能性有多小。
他都觉得自己幸运，幸运到——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不就是被主子遗忘了吗？不要紧……反正他刘括的归宿已经订好，就必然是六道轮回法界，也只能是六道轮回法界。他必然是要归于“伟大意志”的。
而他更清楚，“伟大意志”的核心——梅歌牧，对王崎有着异样的执着。
只要杀了王崎，他作为“伟大意志中杀死王崎的部分”，必定会占据重要位置。
一定要这样啊……
他如此想着，用一条胳膊拖着自己，进入了角斗场的核心部分。
地面上的血污污了他绑缚伤口的绷带，他已经变得如同乞丐一般。但是刘括从腰间摸出了一块尖锐碎石。
在对方突破的关键时刻，将这碎石插入对方的要穴，就能够将对方重创！
此时，王崎双目依旧混混沌沌。突然，他眼前燃起灵光，脸上绽放真心的微笑，似乎心有所得。
一股玄妙至极的气质从他身上透出。
刘括知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一步步的爬向王崎，同时看向上方。从偷听而来的对话中，他知道，这就是王崎的元神法。他想要找出弱点。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正面对的那面墙壁——布尔巴基学派同调、上同调、群论发展出来的艰深理论。
不过，这部分实在是太过艰深了。刘括很快就觉得头脑发晕，避过了这一面墙壁。
然后，是第二面墙壁。
“嚯，将粒子当做是一维的……‘弦’？有点意思。”他微微一笑，爬行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他到底还是今法修，哪怕因为绝望而投靠梅歌牧，哪怕意识被做过手脚，他终究会因为“知晓”而开心的。
他越看越投入，也就越爬越慢。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就完全停止了爬行。
不止如此，他的身体渐渐开始颤抖，脑门上开始暴汗。
这一刻，刘括从未如此诅咒过自身的濒死的身体。他根本就没有脑力思考这样艰深的内容。但是这极美的模型，却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忽然，刘括发出如同伤兽一般的哀嚎。
没有了。
后面的内容，没有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觉醒（一）
“没有了没有来没有了……”刘括震惊的用剩下一只手扣着自己的脸皮，手指刺入皮肉也不自知。他全然忘了自己的立场，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如此文字——看不到下面了！
这一块墙壁坍塌下来，然后正好被另一块斜过来的墙壁撑住，又压在另外两块不祭之墙残骸上，刚好形成了一段稳定的结构。但是，这一面墙上的文字，却只得一半了。
所以，刘括的眼中，也根本就没有王崎“留白”的那些“未经验证”内容。
换言之，刘括眼中的草稿，便只有一个至美至简的模型。
一个，无数琴弦交织、鸣奏出宇宙万物的至美乐章。
这是，终极的理论。
“啊……啊！啊啊啊啊！”刘括以头抢地。这个时候，他终于有心思返过头来去看王崎第一面墙上的算学内容。
这一部分也被墙壁遮挡了一部分，但很快刘括就看出了真相——这算学，就必定是匹配后面那个模型的。
“同调、上同调……”刘括用力的叩着头。
这个脑子已经走到极限了。失血、缺氧外加持续的高烧，他还能思考就已经是奇迹了。而刚才的出逃，更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元气。甚至按照原计划，他暗杀王崎之后立刻衰竭而死都不奇怪。
但是，现在他舍不得死啊！
“这个脑子……动啊！动起来……动起来啊！给我动起来……让我思考啊……求求你……”
他知道自己的亲哥哥刘综一直在跟随王崎的那些“跟班”学习算学——尤其是这一部分。但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在他看来，人族的道路已经走上了企图，将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两分的道路根本求不出真理。
而现在，他只想将那个时候的自己杀死、剁碎，将尸体和屎尿混在一起喂蛆！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关注一点那边的呢？
自己……
只有……
只有这个，只有这一个模型，自己必须要看懂啊！
刘括哭了，眼泪几乎从自己的眼睛里喷了出来。他重新想着王崎爬过去。这一次，他不准备杀死王崎了。他要不顾一切地将王崎唤醒，逼着他将这一切告诉在即。
至于自己这将死的残躯，如何威逼一位将要元神的强大修士，就不在刘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我一定要……王崎……我必须……”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就在这时，王崎胸口的衣物无意之间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朦胧的白光从王崎胸口跳了出来。在这白光出现的一瞬间，刘括就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他高深喊到：“不要杀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耍我……求你……求你……求你！”
他不知道这是王崎本人操控的法术、分身，还是带有自动预警机制的傀儡，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求饶就没错了。
或许是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实在太过难看，那一道白光真的停止了动作。不一会，一道光组成的轻柔触须伸了下来，轻轻点在刘括的额头上。然后，白光暗淡，光芒的核心，出现了一个银发白袍少女的影子。她机械地说道：“无敌意，非目标。”
黄书茵，原仙道焚书纲的人造器灵。只不过和以往不同，她碧绿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爬行类一般的竖瞳，其色金黄，与龙族类似。
在心想事成区域中，黄书茵与贾维斯几乎是同修共长的关系。另一个王崎——贾维斯凝结元婴，将许多吸收过来的杂念注入其中，然后又以六道轮回法界的力量与海量的先天五德之力奇特存在。黄书茵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特别是黄书茵的本体《仙道焚书纲》，本就是圣婴教制造的神道法器。在与六道轮回法界勾连之后，原本根本不具备战斗能力的它也能在这种条件下释放几个有限的法术。
或许不足以对抗元婴期怪人的阵势，更没法影响司马珏丝毫。但是……
用来应付一点“突发状况”，还是足够的。
而此刻的黄书茵，智能还要略高于过去的贾维斯，处理事情绝对足够了。之前它将所有今法修都设定成“友方”，所以之前大讨论的时候，她也没有现身。
而现在，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现身，她才出现。
不过，无论是贾维斯还是王崎，都不曾对黄书茵下过具体的指令。在贾维斯看来，黄书茵作为仙道焚书纲的检索目录，完全可以根据自己储存的众多法术应对一切。实际上它也这么做了。按理来说，那种感知他人情绪的手段也足够应付很多事情。
但是……贾维斯也不曾料到，世界上竟有刘括这种怪胎。
他接近王崎，并不怀有敌意，反而带着意思狂热与虔诚。但是，他的动作又表明，他明显是会对王崎造成伤害人。所以，黄书茵那单纯的智能，反而无法判断下一步的行动了。
“不许……靠近。”她警告道。
刘括忙不迭的点头。
就在这时，王崎站了起来。陡然之间，一股难以言语的“气势”涌现。
哪怕是如此污秽、堕落、绝望的灵气环境，也在呼应这个生命。王崎周身穴窍齐齐打开，无穷无尽的灵力吞吐着。与此同时，虚空之中有白光涌现，精纯的元气吐出，参与到这一伟大的变化之中。
结成元神法域的灵力需求，可以通过六道轮回法界吸纳的心想事成区域精纯灵力提供。但是，这并不是说背景灵气环境不会受到影响。
一块巨石砸入水中，水无法侵入石头，石头也不会溶于水。但是，石头砸入水面的瞬间，却会出现波浪。
或是道道涟漪，或是千层巨浪。
于是，异种灵力雀跃了、狂躁了、愤怒了、呼啸了。两亿年前龙族仙人的念头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重新如如了生机。这一刹那，无论是仙盟众人还是怪人，都感觉空气之中有无数无法目视不可名状的野兽在奔踏。所有生灵都好像遭到了某种攻击一般，手脚发力，功体运转微微失调。
血腥的厮杀被暂停了。
随后，就是王崎朗声一笑。
“哈！”
这一笑，似乎注入了真力一般，非是波，而更像是某种凝而不发的“气流”。它顺着甬道传递，扩散，一直透过怪物的军阵，甚至传入司马珏的耳中。
“哈！”
只听得这一声，众多今法修士就显露笑意。艾长元几乎雀跃而起，而苏君宇则振奋的握紧项琪的手。
是的，是的。
既然王崎出声，就代表他的行功即将圆满！一切牺牲一切厮杀都是值得的！
“哈！”
而隐藏在黑雾之中的司马珏，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他感受到了天地的变化，更追溯到了变化的源头。
这并不是灵识的作用。这就好像远方出现了一个释放光热或者雷响的东西，你无需主动去探测，只需要利用身上的感官观察外界的波动，就能够确认那样一个东西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司马珏痛苦的捂住了头。
难怪啊……
难怪那些修士的反击不值一提……
难怪他们不惜一切都要拖延时间……
难怪……难怪……难怪……
“原来是这样……你居然在闭关突破吗？邪魔！”
“这种灵气环境之下，不可能结成元神法域”——这是刘括为首的众多叛徒所得出的结论。王崎这种结丹后期的今法修士根本是升无可升，不管怎么闭关，都绝不可能突破到下一阶段。因此，之前的战斗，司马珏一直都以为王崎不出现，是在布置什么陷阱阴人。
但是……
但是！那是王崎啊！
那是哪个金丹斩大乘的逆天妖魔啊！
司马珏心中惊惧。在他看来，几乎可以等同于梅歌牧的王崎，不管做什么都必然会成功的。如若他能够突破，那么自己的胜算就必然要暴跌！
必须组织！
司马珏不再踟蹰，一把跃上废墟顶端，然后昂首，吸气。他的胸口仿佛随着吸入的气体鼓胀起来。
然后，喷吐。
只一瞬，绯色的火焰就包裹了整个废墟。
不能及远？没关系，这异火灵焰，本就是混乱的魔焰，在这种环境之中刚好如鱼得水；不能控制法术？更没有关系，只要这道法术顺着石缝渗入就行！
绯色的火焰下，藤蔓瞬间失去生机。艾轻兰如同被烈火直接灼烧神经，痛的昏死过去。而失去压制的藤蔓也没有暴走，而是恐惧地与艾轻兰纠缠在一起，想要避免被这恐怖的烈焰烧到。
肉山魔王放入的血液也被瞬间蒸干，鬼魂全部焚烧一空，本就被豌豆藤缠身的那些怪物若有不舍碰触到火焰，那便是如同淋了火油一般，片刻功夫就被焚烧至死。
苏君宇抱起项琪，用最后的法力展开身法祭起罡气，完全放弃防御，直接背贴地面冲击。而其他距离路口更近的人则早就后退了。只有王崎所在的那个广场空间足够大，可以躲闪。
而路小茜是在跑出几十米后才意识到朱阁宏消失不见。她只来得及回头，却只看见一个着火的人。
是寄生的植物导致了自身易燃吗？还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躲闪？
这个畸变的汉子，居然返过身去，最后一次抵住了敌人。
他不能让这些带着致命魔火的家伙过去。
而口路不能言的汉子，发出了最后一声呼啸。
哪怕失去的语言功能，其他人也能明白这一声之中的意义。
“走！”

第四百四十三章 觉醒（二）
此时此刻，在角斗场最中央的区域，那个唯一的巨大空间里，绯色的魔焰正如同一堵墙壁向下压来一般。
这里本就是不祭之墙遗迹最薄的区域。距离最外层就只有几层而已，魔焰渗进来很容易。而现在，整个穹顶都被魔焰覆盖了。不止如此，那魔焰还在一点点的缓缓下压，想要焚尽一切。
“不！”刘括尖叫，声似泣血。他拼了命的扑过去，扯住王崎的裤脚，将要将王崎压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残躯护住这位绝世天才。他已经陷入慌乱，嘴里只是嚷道：“不行……不，绝对不行——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但是，他的残躯有如何能够拖得动王崎？
与此时，元神法域结成。
无量彩光突然凸显，整个世界的景象似乎都被王崎重新构造。在这一瞬间，刘括似乎看到了许多自己未曾想象过的东西。他看到了宇宙的爆发、演化，看到了无穷粒子的生灭，看到了简单的东西组成复杂的结构，看到了万事万物的构成，看到了生命的诞生，看到了智慧的演化，看到了文明的发展，看到了宇宙，看到了星空，看到了终末，看到了……
一瞬间，他就迷醉了。
这就是“兆景”——元神兆景。
王崎一身修法，都在这里了。
哦，不，其实还存在更加抽象的部分。那是王崎眼中的世界之源代码，宇宙之大乐章，是抽象的，是自有自在的——那是算学。
刘括这样的人，还无法领受此时兆景之中的算学真谛。
而场外，司马珏也感受到了内部的变化。他不再满足于焚烧，而是用异化成爪子的双手搭在一块石头的边缘，运起神力。
“喝啊！”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举起了一块大陆！
轰隆隆！废墟再一次坍塌，甬道被掩埋。最终，废墟内部残存的元婴级数怪人也被这位首领亲手杀死。
但是司马珏丝毫不在意。他掀开了第二快废墟。
轰隆！
废墟再一次坍塌。而这一下，绯色魔焰直接压下五丈！哪怕是趴在地上，刘括也能感觉自己的头发在燃烧！
实际上，在艾轻兰的豌豆藤被烧尽之后，这个废墟的结构就已经不复稳定了！
“啊！”他绝望地叫道：“王崎！醒来！御敌啊！王崎！醒来！”
轰隆！
废墟再一次垮塌。这一次，进出的同道抽彻底没有了。刚刚逃入决斗场地中心部分的人都不得不趴在地上。
轰隆！轰隆！轰隆！
巨响不断传来。就在这时，火焰稍稍小了一点。而在就在众人心情稍稍放松的时候，他们的天花板颤动了。
这是最后一块遗迹碎片了。只要掀开这块石头，他们就好像被困在罐头里的肉一样，要直面那个可怕怪物的攻击。
就连从来都处变不惊的路小茜，也露出一丝绝望之色。
或许这里唯一还有反抗意识的，就只剩下黄书茵了。她还不是强人工智能，无法分辨生死的意义。对于她来说，“王崎”的命令就是一切。白色的灵光再次放出，一道两亿年前龙族的杀伐法术在酝酿。
但是，王崎那正在成型的元神法域，也在影响这道法术。这一道杀伐之术，势必不能竟全功。
可黄书茵不在意。它依旧在酝酿着攻击。
随着天花板的颤动，那最后一块石块被一寸寸的挪开。而黄书茵的攻击也逐渐成型。
敌人出现的瞬间，就是它攻击的刹那。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石头一寸寸的往上挪。而众人则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最后的时刻。
而仙道焚书纲的玉石，也放出如同星云一般瑰丽的气罡。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突然轻轻巧巧的捏住了仙道焚书纲本体的玉石。
“这不是找死吗你？实力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王崎笑了，笑的很恣意。
只在呼吸之间，黄书茵酝酿的凶狠攻击就被消弭于无形之中。而这一幕落在刘括手中，又是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这就好像普通人对着地面打出一拳，然后十里之外的一座火山停止了喷发。
但王崎做的，又何止是这样？
黄书茵酝酿攻击的那一段法力，全部被他改写了表现形式。然后，他就以这块玉石为载体，将玉石往上随手一抛，就像某个大学生在篮球上将球随手一扔，也不期待“投进”，就是表示自己“不想玩了”。
仙道焚书纲，不过是足球大小的于是碎块，虽然材料难得，但也只限人族已知世界。
不祭之墙，天人大圣治下宇宙泛文明圈的产物，只是材料就非同小可。
这样的一击，有何止于以卵击石？
但在那一瞬间，司马珏只觉得手上的不祭之墙碎片突然迸发出一股大力。他没有把持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被大陆板块轻轻撞了一下。
于是，他的骨骼碎裂了。重新落下的碎石，直接将他的脚面砸成肉泥。
控矢诀，借助仙道焚书纲本体的控矢诀。
不过是感受到周围的震动与灵气环境的微弱变化，甚至不需要灵识，王崎就能够直接完成矢量的演算。而对于这种庞大的势能，他甚至只需要一点点“推动”，就能造成“变化”，让石块迸发出巨大的势能。
而在怪物的痛呼之中，王崎的元神法域也渐渐收敛的光华。
而空气当中，却多了无数的“影子”。
不可名状的怪物。
“哎呀，元神劫数啊。”王崎摇了摇头。
元神劫数，是元神天关之后的一道天劫。但是，不同于结丹、炼虚两大境界的其他天劫，元神劫数并非是单纯的雷劫。元神法域乃是初步勾连内外天地，内景外显，因此，这一道劫数，往往是因人、因功法而异。
而王崎扫了这些影子一眼，就明白它们是什么了。
王崎的元神法，似乎与“结构”、“定义”蹬有关。而在王崎自身的设计思路之中，这一套元神法能够自由的赋予灵力系统以某种“结构”，完成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而这些黑影，似乎……
“是龙族仙人的怨念被赋予了简单结构后，表现出类似生命的现象吗？”他猜测。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影”们冲了过来。
龙族在两亿年前几乎灭族，其中陨落的仙人不计其数，那又是何等绝望？那些仙人又会留下何等怨念？
这些黑影，就像是这些怨念具备“生命”的一些特质之后产生的东西。丛性质上来讲，它们更像是自组织作用产生的、自发涌现的生灵源质【蛋白质】，是“生命的前奏”一类的东西。
或许若是给予它们时间，这些黑影继续聚合、反应，说不定真的能够通过某种物理机制涌现出意识，成为最可怕的魔。它将会比神话之中的一切天魔都更可怕。更诡异。
而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攻击，也能够毁灭许多元神修士组成的队伍，甚至毁灭众多合体修士。
而作为王崎的元神劫数，作为灵气环境在生命体质变瞬间动态平衡破坏的产物……
它们只会随着元神法域的收敛而攻入王崎体内。
人族历史上，最强的一次元神劫数！
但是，王崎又怎么可能不是同境界之内最强的元神？
白光垂下，六道轮回法界显现。于是，黑影在瞬间就被全部扫灭。
天生的克星！
五德眷顾、针对生命与意识的六道轮回法界，就是这些黑影绝对的克星！
而在昨晚这一切之后，王崎似乎再一次陷入了混乱。
贾维斯的记忆已经与他同化，所以他知晓出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但是……
他的自我感觉之中，自己的上一个瞬间，还是与心想事成对决的时候。
将自己打入绝望深渊，赢来宇宙与未来的瞬间。
诸多纷繁的心绪同时涌出。宇宙的绝望、心想事成的诅咒、元神的振奋，还有……贾维斯的觉悟与自我牺牲，伙伴的血战……
尽管拥有了神佛一般的思维，但是王崎却依旧具有人性。所以在这一瞬间，他陷入了混乱。
直到“有什么”拉住了他的裤脚。
“告诉我……”刘括脸上混合着兴奋与狂热，涕泪横流：“告诉我！你的理论的后续……一定会有后续，对吧？对吧？我……请告诉我！”
王崎先是被这“半个人”吓了一跳。而下一瞬间，关于“刘括”的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
王崎并不知道刘括的背叛。但是，其他人知道。而那些战死的修士，意识已经被载入了六道轮回法界。在现在，他们的“知识”都化作了王崎的“力量”。
于是，王崎知晓了面前这个人的所做作为。
“刘括？”王崎眯起眼睛。
刘括感觉到了王崎的杀意。他战栗着，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吶，我就要死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行行好吧，告诉我——让我瞑目啊！求你……”
“好啊。”王崎面无表情的俯下身，轻声道：“我来告诉啊——死不瞑目去吧。”
“你！”刘括心中一寒，哭喊道：“王……”
然而，他并没有喊完。
在王崎的注视之下，他的身体化作飞灰了。
是真的飞灰湮灭。王崎渡入了一道法力，从分子层面扭断了所有能够扭断的物性键。
而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王崎对着六道轮回法界下了指令。
于是，一个新进入的意识被删除了。
刘括并不知道，他想要汇入六道轮回法界，已经是王崎的东西了。
他彻底死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狂暴的觉悟（上）
“唔……唔啊啊……”
在随手杀掉了刘括之后，王崎再一次跪倒在以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则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神色凶狠。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一瞬间需要他处理的情报太多了。其中半数又是那么沉重。无论是贾维斯的觉悟与自我牺牲，还是心想事成那最终的诅咒，抑或是这个宇宙“真实”的距离……
无数的事情突然涌现，让王崎的“人格”、“直觉”有些难以接受。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同伴。
所有人都为了躲避司马珏的攻击与王崎的元神劫数而趴在地上。但此刻，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盯着王崎。
而其中，路小茜的神色又最为复杂。
她从未想过，刘括在一身法力完全废掉的情况之下，还能爬到这个地方来，甚至还更够策划对王崎的攻击。
留下刘括，是她的一点“私心”。可若是这一点私心对团队造成了损伤，那么她就必然难辞其咎。
尤其是刚才……若是刘括真的成功打断了王崎的突破，那么所有人之前的死斗、血战，就都会变成笑话。
——无论如何，我欠你……欠诸位一条命。
缥缈宫真传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此时，穹顶再一次震动起来，看起来应当是怪人又一次抬起了最顶上的石块。
而此时，王崎也终于从纷乱的中寻回了一丝清明。
或者说，因为击杀刘括，王崎终于意识到了“现在”。
王崎从不嗜杀，也不曾从杀戮之中获取快感。只不过，若是要问世上有谁他最想杀，那么当初引发自己故乡惨案的仙盟叛徒，就必然是其中榜首。而这位叛徒的死，也将王崎的意识拽回了现实。
拽回了这个与谪仙梅歌牧……不，是另一个自己的战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崎缓缓站了起来。他笑了，但即使是苏君宇，也无法分辨王崎笑声之中的情绪——这究竟是“悲愤”，还是“振奋”？是“悲伤”，还是“喜悦”？
王崎笑着，仿佛是对自己说道：“在这个操蛋的宇宙，现实的引力，可真特么沉重啊……”
“原本我曾经幻想，我破天关，那得是多么风光，多么……多么得意。天下来贺，前辈祝福，说不得还有一位当年得罪过我的老门主得给我跪下来道歉。但是……我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状况，哈哈。”
他看着一寸寸往上挪移的天花板，连声音都渐渐洪亮起来：“可那算得上是少年时的一点幻想，比这刚才……嗯，也不能说是刚才。比我之前的经历，有算不得什么了……”
“我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蝼蚁。”
“感觉就好像……前一秒，我还在做一个关于终极真理与历史真相的美好、空灵而恐怖的梦。但是下一秒——也就是现在，就有另外的一群蝼蚁跑过来跟我打架，提醒我——那些玩意和我不再一个尺度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了……我现在心情真的很差。”
王崎放下手，看向众人，道：“诸位同道，我现在脑子很乱，行动或许会很粗暴……大家不要往心里去啊，哈哈，那可不是我的本性啊。”
与此同时，一抹火光从石缝之中传来。
而这一个瞬间，王崎就已经出现在遗迹之外。
准确的说，他的脚正好踩在那头巨大的蜥蜴状水晶怪物头顶。
“唔……啊啊啊！”怪物嚎叫着。不知道为什么，在王崎站在他头顶的一瞬间，他口中酝酿的灵火就在无形之中消灭了。而王崎那相对于人类来说也算不上高大的身体，居然还带上了强大到难以置信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之下，水晶蜥蜴松开了手，不自禁的后退。
而就在这一瞬间，王崎伸出一只手，轻轻巧巧的托住下落的石块。也不见王崎动作，蜥蜴就感觉到一股自上而下的力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压在他背后。蜥蜴轰然摔倒在废墟之上。
而王崎托起碎块，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他的手掌轻轻一推，这比十条山脉更重的墙壁残片就打横飞出。而另一边托举碎石的肉山魔王就被石头撞中胸口，全身喷血地打了个滚，竟被石块压在下方！
而与此同时，王崎脚下，蜥蜴那晶体状的表面也皲裂开来，细小的血泉喷涌而出。
“不可能！”蜥蜴哀嚎：“这不可能啊！为什么！我明明得了金刚法护身，皮肤早已不弱于一般的法宝……不可能！”
“吵。”王崎如是说道。
然后，血光崩现。那蜥蜴的皮肤如同玻璃一般瞬间粉碎。
蜥蜴头顶上的一张人脸哀嚎着。这才是他原本的头颅——不过是被梅歌牧隐藏在水晶一般的皮肤之下。
而王崎，刚刚不过是打了一道法力进入他的体内。他体内的血液，忽然就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内而外的将他切割了！
而王崎这才惊异的看了自己手掌一眼。
他在惊异于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
其实这只不过是控矢诀的高深运用，乃是原本就刻录在他元神之内的固有机能，但是，他的元神法，相当于自己、心想事成再加上仙盟无数精英合作的成果，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主观意志的预期。
就算是他自己完全理解这个元神法，也不一定知晓这个元神法究竟能够去到什么程度。实际上，就连他击杀刘括，依靠的也是近乎本能的“术”。
而就在刚才动手的瞬间……
仿佛青蛙第一次跳出井口，雏鸟第一次飞上云霄，人类第一次离开星球……
世界在他眼中完全不一样了。
王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啊……一切都需要重新定义？过去的认知，实在是太弱了？”
有很多概念，对于人来说，其实都是“不言自明”的——它必须不言自明，也只能不言自明。如果没有这些“不言自明”的概念，那么整个人类的逻辑体系都无法建立。
比如“一”，比如“加”，比如“一加一等于二”。
这些概念就好比是人类意识的“第一因”，是一切概念的基础，是意识之中最先有的部分。
而数学、逻辑学的作用，就是将这些“不言自明”的概念，纳入一个体系之中，洞彻智慧与意识的奥秘。对于那些探索真理的人而言，这些“不言自明的概念为何不言自明”本身也是值得探讨的。
而在他们看来，学识越是深刻的人，就越是能够用语言诠释那些看似无法诠释的东西。
数学教皇亚历山大&#183;格罗滕迪克是一个犹太人。少年时，正值二战。作为犹太人的格罗滕迪克一直呆在集中营。那时的他，除了策划逃走与刺杀希特勒之外，就在思考中学数学课本。他认为，课本是错误的。
对于这位天才来说，“长度”、“距离”、“体积”等概念，不仅仅是不言自明的——尽管任何一个人都能够从字面意义上了解这些词语的意思，但是格罗滕迪克认为，这些概念，其实还有更深刻的意义。
而直到进入大学，众人才知道，格罗滕迪克重新发现了测度论与勒贝格积分。
而对于那些更加基本的概念——比如“一加一等于二”这件事，就算是世界最顶级的数学家也没法说个明白。
虽然，部分不学无术之人一直将哥德巴赫猜想当做“研究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问题并觉得研究无用然后加以唾弃。他们大约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其实是比哥德巴赫猜想本身还要艰深的问题。然后，人类知晓了这样的问题，就几近乎“得道”了。
而现在，王崎从另一个层面，感觉到了类似的问题。
过去，他使用自己的感觉来驾驭法力。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他们驾驭法力，都是依靠某种原始的感觉。而这种原始的感觉就是“基础”，他们始终顺着这种感觉构建自身的功体。
在他们看来，灵气就应该是某种具有实质的东西，而自己就是在自然而然的操控。
而现在，王崎跳出了这个层次。
当元神统括了肉身、意识与法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那样是不对的。
灵力是更加复杂的东西——复杂到浅薄的语言难以表述。它很像是复合的基本力的效用，又有点类似于未知的基本力。王崎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
但是……幸好，有些东西真的是不言自明的。
对于“运用”来说，不言自明就足够了。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
知道自己很强，就足够了。
“啊……啊，啊！哈哈！”王崎将视线从自己的手掌上移开，环视四周，为数众多的怪物环绕着这片废墟。
“按照道理来讲，我是应该准备神瘟咒法接收这一切的。”王崎如此说道：“但是，现在的我，心情相当之差啊。”
白色的神光覆盖在他的身上。王崎体表气势蒸腾起来，一个巨大的轮盘虚影出现在他背后，缓缓转动。
“减压，有利于身心健康。”
随着王崎的话语，已经被剥了皮的蜥蜴立刻变成一堆碎肉。而下一刻，王崎就出现在肉山魔王的头顶。

第四百四十五章 狂暴的觉悟（中）
所有的元婴期怪物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没有看见王崎是怎么动作的。
在所有怪物反应过来事前，王崎已经站到了这个肉山怪物的身体之上。
“啊，啊啊！说起来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感觉到自己胸膛被踩踏，肉山大怪物咆哮着。但是，王崎刚刚运用控矢诀送出的石块正好压在他身上。他就好似被五行大山压在地下的孙行者，根本动弹不得。
而王崎只是挥洒出护身罡气挡下口臭。这个凡人看了就会吓得昏厥的庞大魔怪，似乎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他只是皱着眉头，继续抱怨着：“我来尔蔚庄，不过是来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青年社交活动吧？算是爱国主义教育活动吧？但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啊？为什么我非要一路打过来不可？我现在不应该在我的实证部之中吗？”
王崎手上的戒指亮起蓝光。那是名为“贾维斯”的辅助插件在运作。但是王崎明白，这个叫做贾维斯的操作系统，永远不再是那个“愿我来生，心如琉璃”的贾维斯——那另一个王崎了。
戒指表面上，出现了一行漂亮而略带骚气的花体文字。
【模式切换，饿鬼道】
【基础模块载入，神术模块载入】
王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植入了自己的法力——它混杂在自己的法力之中，就好像水甚至水银混杂在清油之中。
王崎最近一年才学习到的东西——属于更新妖族的“外道”。
以自己本身的法力，容纳神道力量，容纳神术，容纳一切。
而现在，王崎还感觉到，这个手段，其实还有逆向的炼法。
那是将自己汇入神道的做法。
【饿鬼形态，启动】
王崎仰天咆哮，然后手掌如刀，直接插入那肉山魔怪的脂肪层当中。
强大的神力直接贯穿了这个巨大的怪物。然后，怪物哀嚎。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他体内攫取什么。精元玉法力一泻千里，他痛呼甚至痛哭，但是王崎却更狠。他伸出手，将伤口撕得更大，道：“我就不明白了……在这个破地方，我，还有我那些伙伴，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
说到这里，王崎的意识忍不住扫过六道轮回法界的一个储藏部分。
在哪里，几十个意志在沉睡。
那都是这一次的死难者。
而其中，还有四个刚刚死去的人。
王崎同样共享了血战的记忆。
“还有……为什么他们那么容易死，而你们这种玩意却还可以一直活蹦乱跳？啊？”
但是，肉山巨怪没有回答他——被抽去的灵力过多，他的生命系统已经崩溃，早就没有力气了。
而王崎也透过皮肤，吸收到了足量的养分。
他感觉得到，这具身体现在非常的“饥饿”，仿佛每一个细胞之中都伸出一只小手，然后那上亿的小手又纷纷汇聚到他的胃部。身体将这些吸收到的物质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不，不只是如此，王崎在驱动化形。
作为破译化形神通的第一人，王崎其实早就掌握了这一道神通。他之所以没法施展，原因其实很简单。
“力”不够，仅此而已。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技巧能够弥补的。没有足够强大的法力与精密的灵识，就根本没法做这种事。
细胞在高速分裂。王崎的身高在也增长。很快，他的身高就突破了两米，原本宽松的袍子也绷紧在身上。
狂风呼啸。在烈风之中，仅剩的最后一个高级改造人冲了过来。他居然还是个飞行单位，背后生者两只宽大的翅膀。几乎扭曲了光线的激波正正撞上王崎。
这个怪物只想要将王崎撞开。和那些无智的家伙不同，他清楚的认识到，这个家伙能够通过吞噬这个友军的力量而变强。想要有胜算的话，就必须……
轰！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自己预设的战术施展出来，一个拳头就穿破了他的法术。
一瞬间，怪物感觉自己撞上的一座山脉——不，比那还要恐怖十倍！一百倍！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肉身，撞穿地壳或许困难，但撞塌山岭的话是绝对不会受伤。但在这样一只拳头面前，这样的体魄和一只麻雀也没什么区别！
轰！
就在那飞鸟一般的怪人如同肉饼一般撞到穹顶之上的时候，王崎刚好落地。他足尖点地，元神级数的命之炎、神瘟咒法并神道光辉同时打入地面。
【修罗道，神武模式，启动】
然后，地面被妖化，被神降。“神器之灵”寄宿于岩石之中。地面崩碎，一杆三米长的巨大投枪出现在王崎的手中。
然后，是最剧烈的爆鸣！
理论上，响度是有上限的。当音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波谷就会变成真空。再往上，稳定的声波就不会形成。而王崎却纯凭力量做到了这一点。投枪划破空气，撞击在那鸟形的怪人身上。无声的冲击彼横扫四方，而那些元婴期怪物的听觉器官已经不适合这种场合了——他们只感觉自己被兽群践踏而过，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王崎微微吐了口气，继续用抱怨的语气说道：“尤其是刚才啊，简直就是……简直就是除开童年之外，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体验了。”
刚刚穿越的时候，从真阐子的口中得知，这个世界乃是不可知论当道，而自己上辈子的信念、信仰完全错误。对于王崎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体验了。
而刚才，则是另一重意义上的“最可怕”。
——你能够知道“真理”的存在，你甚至有通往那个“宝藏”的航海图，但是，你永远也抵达不了。
——我诅咒你……我心想事成诅咒你……当你在长生之中绝望时，不要忘了我心想事成的愤怒！
“啊！啊！那种混账啊！死就死啊！居然还要做这种……这种意义不明的事情。”王崎摘下的腰间的璇玑尺，将“神器之灵”降下。巨大的光剑出现在他手中。
然后，他随便选了个方向，不徐不疾的走着。
王崎正面的怪物惊恐的站起来，想要后退。但是他们刚刚抬脚，王崎的身影就再度消失。
然后，剑光一闪，一头元婴期的怪物飞灰湮灭。
“我啊！我！就在刚才！居然！居然那么！那么接近！真理！”
长剑下压，横扫，三头元婴怪物被一刀两断。
“我啊！可是最接近真理的人族啊！啊！有史以来！”
王崎旋身，剑舞，周围的元婴期怪物纷纷被乱刃分尸。
“然后！现在！我！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悲愤的少年跃起，跳劈。远在另一侧的一头怪物也被斩灭。
“这个！操蛋的宇宙！操蛋的天人！死了也不让人安生的东西！”
每一声怒斥都是宣泄。而每一声喝骂，都伴随着一头改造人的殒命。
如果是往常，王崎会选择将这些改造人统统压上解剖台，然后一寸寸的探寻这些改造人背后的技术。但是现在，癫狂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短短几秒钟，元婴期的军队就被王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消灭大半。理应不会恐惧的改造人也纷纷逃窜——就算是他们那低劣的智能也能够看出，这个家伙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哪怕是扑上去自爆，对方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所以，通过单纯的逻辑，他们只能选择“逃”！
但是……逃得了吗？
发现怪人的军势已经被自己彻底杀散，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家伙在逃窜，王崎露出狰狞的笑意。
【畜生道，龙兽模式，启动】
王崎的身体变得更加魁梧。而随之而来的，则是……
更快的力量，更强的速度！
王崎光是行走就在大气之中留下恐怖激波，引发空气的海啸。仅仅一步，他就捉住了一头可悲的怪物。
伴随着一阵筋肉分离的声音，这一头怪物被王崎直接撕成两半。
但王崎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暂时停了下来。他嘴角咧开，道：“突然觉得，好像打这些可怜的东西也不是特别爽快……”
他歪着头，看向黑雾缭绕的某个区域：“所以啊，我应该一开始就找个耐揍点的东西，对吧？”
黑雾之中，猛然出现一双眼睛——一双惊恐的眼睛。随后，隐藏行迹的黑雾轰然破碎，而司马珏则飞快的头退。
——那是……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司马珏感觉自己快要走火入魔了——某种情绪从最深层将他碾压。他蹲在一块石头上，而胸口的肉龙昂起首来，冲着王崎咆哮。
“哎呀……哎呀！司马珏啊！”王崎双目瞪圆，看着这个异化成怪物的男人：“这不是变得一表人才的回来了吗？”
司马珏瞪大双目：“回来？”
“回来领死啊……”王崎舒出一口气，笑了：“啧啧，在灵凰岛上，我真不应该心怀慈悲啊，真的——落尘剑宫的内应，有三个就够了，当初一时好心留了你的狗命……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不过还好，天大的错误也有弥补的机会。”

第四百四十六章 狂暴的觉悟（下）
“杀我？”司马珏瞪大了眼睛，好像知晓了什么可笑之事一般：“你居然想要杀我？”他张开双臂，展现自己的身躯：“看，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嗯，更恶心了。”王崎评价道。
被王崎打断，司马珏的气势就是一泄。但想起自己现在的力量，他却生出一股心气，大声道：“我现在的强大，不是你能够揣度的。现在的你，不过是元神境界……初入元神，仅此而已。战斗力？有合体期吗？而我啊，我作为分神期修士，过去就能够和元神修士稍稍过几招。而现在的我……”
绯色的魔焰从他背后升腾：“我得到了力量——龙族的力量。哪怕是合体期修士，我都可以战而胜之！”
司马珏壮着胆子，往王崎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一步，他的气势就扩大了许多。异种灵力也开始沸腾。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气势越积越足，力量越来越强。司马珏正在逐步解放自我，释放自己体内那属于“怪物”的力量。
“龙啊……哈哈哈哈哈！龙！”他咆哮：“圣帝尊不过是个可怜虫，根本就不知道那一族有多可怕——就连你们的外道，在龙族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
“力量？”王崎似乎很轻蔑的样子。这让司马珏更加暴躁——当年在灵凰岛，这个家伙就是这幅表情，践踏落尘剑宫，践踏他司马珏的尊严！狂怒之中，一拳挥出。
司马珏自己从没有见过这样强大的拳头——灵凰岛的合体期修士也从未展现过这样强大的一拳！
如果山脉挡在这一拳面前，那这一拳就会击穿山脉：如果海啸挡在这一拳面前，那这一拳就能够推平海啸。
而面对司马珏踌躇满志的一击，王崎却微微往前跨了一步，好像是故意站在司马珏最适合发力的位置，同样是抬起手来一拳迎上。这一拳看上去似乎没多大力量。但两拳相触的一瞬间，一道不明所以的法力撞入司马珏的手臂。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司马珏这一拳的力量完全失控，顺着他的手臂暴走起来。
司马珏大吃一惊，双脚蹬地，足以推动一个舰队的强大力量蹬在地上，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动能，他要后退，暂时停止攻击，摆脱对方的伎俩。
但是，他失败了。王崎的手轻轻向前一探，似乎不快，但是却正好捏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不知为何，他身上的强大动能突然消失——并非是被控矢诀改变了方向，而是突兀的消失！
王崎就这么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抹，然后横拍，这句肉身固化的无数护身妙法、应激而发的罡气乃至通过炼体功法千锤百炼的肉体都似乎没有生效，司马珏感觉自己的法力突兀的消失了部分。“啪”王崎这一击就如同鞭挞一般，在司马珏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此时，王崎已经和司马珏错身而过。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的握紧又放开，然后才抬头看向司马珏：“力量？”
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不过是奇技淫巧！”司马珏咆哮：“小小伎俩，就算一时的强大，也不过是乌云遮挡太阳——这世界终究会是朗朗晴空！”
而王崎只是抬起手，一拳递过去。
面对王崎的这一击，司马珏发狠了，发疯了，疯狂的运转自身的力量，榨取所有能够榨取的东西，一拳送出。这一拳比上一拳更要强一个量级，若是这一击落到地上，便是连山脉也要被夷平。他看着毫无气势可言的王崎，心中居然出现了意思残忍的“庆幸”。
但两只拳头碰撞到一起的时候，司马珏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真的地震了。仅仅是司马珏通过双腿导入地面的力量，就使得大地震颤、使得这底下空间的立体结构发生改变。但更多的力量却是从司马珏身上碾压过去。
就好像鸡蛋撞上石子一般，司马珏的一只手化作了飞溅的肉末。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强！”
司马珏脑子当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比声音更快的倒飞出去，狠狠撞击在穹顶之上。就算是结丹期修士也难以留下损伤的特殊岩石，在这撞击之下也化为飞溅的碎片，司马珏整个人都嵌进了碎石了。而就连这种撞击的余波，也是以“激波”而非“声波”的形式扩散之处，在远方形成爆炸。
“怎么会有这么强！”
由于空气都被彻底排开，周围形成了极低密度的真空，所以他的声音并没有穿传出去。
而这个瞬间，王崎已经轻轻巧巧的悬浮在了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副表情，依旧是那个语调：“力量？”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法力约束空气，用声音完成这嘲讽。
“邪魔！”司马珏大声咆哮，拔出身体，再次挥拳。与此同时，某种红色的灵光从他体内延伸出来，重现接驳上那些飞散的血肉。眨眼之间，被王崎粉碎的手臂恢复如初。
这一幕倒是让王崎有些讶异。“这份恢复能力可对不上这实力。”他如此想着，左手往空中一捞，就攒住了司马珏的拳头。司马珏手脚挥舞，还想攻击，但是王崎只是轻轻一抖，就抖散了司马珏的力量，就好像捕蛇人抖散蛇的骨头一般。
这就好像是一个大人随手挡下小孩子的胡闹一般——两人之间的差距，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司马珏胸口长出的龙头昂首狂呼，想要攻击王崎。这一个看似纯肌肉构成的异化器官居然比司马珏的手脚更加强大，王崎挡下这攻击的时候，手颤抖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哟，‘暂时的优势’……你在我面前，有过优势吗？灵凰岛的时候开始，你就不仅仅是一个在外围徘徊的丧家犬吗？”王崎手上用力，直接捏碎了司马珏的骨骼。他一遍抵挡司马珏的攻击，一遍用不徐不慢地说道：“你的力量呢？你的大道呢？”
“这里……就是……大道……”
“别蠢了！”王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拳头塞进司马珏的脸颊，将他的下颌骨打飞：“明明知道存在，却无法根据其存在获取一丝一毫的力量——你告诉我，这叫‘大道’？”
然后，当胸一拳，劲力击穿心脏，让司马珏心跳骤停。
“大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将手中人形一掷，然后一脚下劈，直接将司马珏打落地面，陷入岩层。
“我来告诉你……”
岩层之中，绯色魔焰滔天而起，温度极端上升，空气之中电光闪耀，竟是瞬间出现等离子体。但这样的高温落到王崎身上，就直接被他吸收，等离子体则如同温顺的宠物一般围绕着少年。
王崎举起璇玑尺。以掌作刀，金色剑气缠绕，一刀劈下。天剑剑气冲破魔焰，直接将司马珏一分为二。
“常规情况下，第一代轻子为电子，第一代层子【夸克】分上下两味。上下层子构成质子和中子。质子、中子和电子组成原子——这有‘道’！”
司马珏的两边身体同时射出肉筋，将自己黏成一个。而王崎已经抓住他的脚，狠狠砸在地上。
“电子带有电荷，核外电子的排布决定了原子的物性，根据电荷，原子结合，形成物性之键，而物性键决定了物体的强度——你，我，我们的拳头。然后，法力可以提高这个强度——这里面有‘道’。”
这一摔，几乎将司马珏的五官给拍平了。但也只是呼吸的功夫，他又恢复了。但王崎随手又撕掉了他的腿。
“以碳原子为核心的原子长链排布，就是我们血脉的本质。这长链两侧的电荷排布，决定了它的折叠方式。排布的顺序，折叠的过程，决定了你我的样子——这里面有‘道’！”
王崎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倾泻而写，气流在他双臂的搅动之下，形成了从上而下的气流。狂暴的风将王崎捶下的肉酱吹飞，但不管如何，总有一股力量控制那些飞散的肉身回到这具肉体。
“物性之道，可以用来确定自身血脉的形态；化形，可以干涉血脉的折叠过程；算学，则可以得出干涉过程的具体方法……”
王崎一腿将司马珏远远踢飞。司马珏如同苍蝇一般被拍在废墟之上，引发了又一次坍塌。但是在王崎的计算之中，这一次坍塌并没有将内部的众人掩埋，反而打开了一条出来的道路。
“龙的力量？呵呵，龙族听到这话，怕是要笑死啊。”王崎狞笑着，再次走进那蠕动的血肉。
龙兽形态，本就是用化形神通，将自身转化为龙族——已知范围内最强的血肉种。现在，王崎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生灵源质，都被转化成了龙族的样子。他只不过是保持了人族的骨架。而现在，他的呼吸系统、运动系统、经脉系统都无限接近真正的龙族。
王崎停在再次恢复成人形的司马珏面前，冷笑：“道？力量？你这种蠢货还是不要奢谈这种可怜的东西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劣化版的我手里的玩具——说到底，你这种自以为聪明但蠢到极点、不懂忠诚之策略、又没有冒险之勇气的废物，也只配当白老鼠。”
王崎弯下腰，低声道：“要么是给我当白老鼠，要么是给那个智商只有我十分之一的家伙当——现在看来，就算当耗子，你都能做出错误的选择……可悲的玩意。”

第四百四十七章 无名的诚意
“不……不可能……”司马珏此时已经满脸惊恐。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的！
几年之前，在灵凰岛上，王崎不过是凭借神瘟咒法，在暗中将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一个个收入囊中，而他本身从来不与分神期修士正面相抗。
而现在，司马珏自觉自己已经远胜一般的合体期了，而梅歌牧又再三保证，这一次王崎绝对无法用神瘟咒法暗算到他，所以他才敢于王崎正面抗衡。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邪魔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又或是其他的本领，都远远超过了自己？
现在，才过去多久？这……这个家伙才修炼几年？为什么就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知识就是力量啊……”王崎再一次将拳头塞进司马珏的脸里：“感受到我拳头上的知识了吗？”
抽出手后，王崎微微喘息。大约是宣泄了不少的情绪，他此时已经略微冷静下来了。看着自己面前渐渐恢复身体的司马珏，王崎皱起眉头。
——有些古怪。
大凡快速恢复的法门，要么就是要消耗巨量的法力，要么就是需要不断补充物质。可司马珏并不符合这两种情况当中的任何一种。他就好像是通过一种法术，记录了自己身体每一个细胞甚至每一个分子的位置。王崎无论怎样殴打，被击飞的血肉都能够通过这种法术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种做法极端消耗法力，而且效率也不高。如果司马珏真的只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弱，那他根本就没办法从肉糜状态重生这么多次。
而且，更扯的是……王崎居然没有感觉到这个过程之中的“生机”——或者说灵力的熵减表现。
非常诡异。
不过，王崎却是懒得再问司马珏什么了。既然气消了，那也不必给予对方多于的痛苦了。他直接伸出手，扣住司马珏的头颅。
他可以自己去拿。至于司马珏自身的人格，不用说，肯定没有保存的必要了。
熟悉王崎手段的司马珏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哭喊，双手双脚乃至胸前的肉龙打出各种攻击。
而王崎依旧是不耐烦地抖了抖手，这些攻击要么崩溃，要么偏移，威力根本就作用不到王崎身上。
感觉到王崎的法力汇入自己体内，司马珏挣扎得更厉害了。
但旋即，王崎皱起眉头。
神瘟咒法……不起作用？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魂魄作用一种灵气器官，具有一种奇特的趋同性。不同生灵的魂魄虽然有不同特性，但是他们之间永远是共性居多。尤其是在天人大圣开发的修法框架之内，某部分共性就会随着修为修法的强大而不断凸显。因此，即使是兽群种那种生灵，也会受到神瘟咒法的节制。
王崎也知晓，以宇宙的广大，很有可能存在不受神瘟咒法节制的生物。但是……司马珏明明是个神州人族，这方天地发源的神瘟咒法，绝对可以对他起效才对。
“不是……人族？”
王崎一把扭断了司马珏的脖子，转而使用心魔大咒……
不行，心魔咒力一进入对方体内，就被轻松绞杀，根本来不及发挥感染的特性。
“啊！我要杀了你！”司马珏转瞬之间就复活过来。
然后又被王崎一拳将脑袋按入胸腔。
——不……不对……
王崎再次按住司马珏的后背，动用法术扭断对方体内的物性键——这和他杀死刘括的手法如出一辙。但是，司马珏只有后背这一块的肉体崩溃。而很快，朦胧的红光出现，司马珏的肉体再一次恢复如初。
司马珏痛呼：“邪魔！你如此辱我，我……”
王崎痛快的踢断了他的脖子，表情有些怪异。
这就已经超过了“快速恢复”的界限了。他直接就是讲司马珏的肉体从原子尺度分解。在这个尺度之下，一切法术都理应保存不下来才对。但是……
——司马珏就好像是身体的每一个原子的位置都被记录了下来。不管怎么做，他体内的原子都不会被挪动相对位置。
——而且，他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有这样的特性。
由于空气之中缺乏很多人体构成的必备元素，或者某些元素元素丰度很低，所以除非从大量空气之中萃取，所以司马珏不可能是用空气之中本来就存在的原子重组自己的肉身。而王崎又没有感觉到大气剧烈流动，所以那些作为重组原料的原子，必然是他肉身原本就具备的。
如果将这个法术整体比作是一个“网络”，那么司马珏身体的每一个原子内斗都应该有一个“客户端”，可以呼应这种法术才对。
“法术的最小尺度低于原子？长生者级别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只有仙人——准确的说，只有仙人中特别强大的一批，才能做到这一点。
王崎再次看看又被自己杀了好几次的司马珏。
——特别强大的……仙人？
他有些好笑。
就算特别难杀，王崎也不觉得这个法术就真的无解了。
首先，这个法术肯定是有其逻辑漏洞了。如果这家伙身体每一个原子的相对位置都是固定的，那他早就僵硬成绝对刚体了，有如何行动？
再这，就算这家伙的全部细胞都被固化了，他身体里的流质总不至于也被固化了吧？若是将血全部抽出来……
只是呼吸功夫，王崎就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摧毁司马珏的办法。
不是彻底杀死，而是暂时废除其力量，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然而，王崎还没施展手段，就有一个鼓掌声突兀的出现。
“啪，啪”。
伴随着既不重也不轻的脚步声，一个人穿过了渐渐散开的黑雾，走向王崎。
“不愧是这方天地最强的天才，不过是元婴修士，就已经有了如此的力量。”来者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完全就是平庸面孔，无论谁看到他，都不会对他多看一眼。如果不是他表情僵硬的话，王崎甚至都抓不住他的特点。
王崎看着他的手指，神色凶狠，语气之中透出着一种不快：“谪仙？”
那一枚戒指通体黑色，乃是具有养魂之效的灵玉。而王崎也感觉到里面寄宿的强大灵体——正是这个灵体控制着这个躯壳。
说话间，他再一次将司马珏踩的四分五裂。
那人立刻距离双手：“哦哦！别动手，我没有恶意！我是被迫的！”
王崎用脚将正在飞快恢复的司马珏碾得更碎一点，手按在腰间的璇玑尺上：“给你点时间。”
“我是带着和平与友谊过来的。”谪仙说道：“由于梅歌牧的关系，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无名’。”他顿了一下，说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看，我的这具身躯，不过是有一个灵力枢纽，相当于结丹……”
“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王崎打断了对方：“那就是，通过修为判断对方战斗力，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天人大圣建立元婴法与四十九道的体系，乃是为了建立一个全宇宙的大文明圈，所以才有这种设计，让同一个境界之内的战斗力不会差得太过离谱，至少比未经修炼的天生差距要小。”
然后，王崎指了指自己：“但是，我是外道啊。”
外道是不会受到这种限制的。
王崎自己虽然修成了元婴，但同时，这个元婴也被他纳入了元神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他刚才的战斗也在不断催动化形法，按照龙族的修法，在体内化出几如先天而成的种种组织、器官，朝着妖神的方向演化。
而他将自身与神道勾连的手段，则运用了更新妖族的外道。
实际上，到了这一步，王崎究竟是什么“境界”，已经很难界定了。
无名点了点头，面部抽动，似乎是挤出一丝笑意：“不错。虽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外道或是战力，或是后续的提升，是不如元婴正法的。但是，在极少数情况之下，也会出现既有境界，也有力量的外道。”而他指了指王崎：“可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方天地之下，居然存在两条战力和境界都不缺的外道。若说这两条外道的缺陷，那便只有‘普适性’了。”
他依旧没有什么敌意的样子，接着说道：“梅歌牧的六道轮回法界之中，其实就包含了四重外道。其中，人间道就是你们人族的修法中的一部分，穷究‘巧’，修罗道，则是你们人族修法中与‘神道’有关的部分，以及一些其他天地的神道型外道，算是有些成色——如果不是修罗道的战术思想和你们人族外道类似，估计你也不会这么用它。”
“畜生道，自然就是从这个世界的妖族身上取得的外道——虽然梅歌牧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天眷遗族要将这么强大的外道赐予所有生灵，有隐瞒了其无穷的可能性，但是，这并不难搞到。”
“至于饿鬼道，就是由本人提供的了。饿鬼道的精髓，在于不断的积累物质，最终吞天噬地，成为巨大的生灵，乃至于天体，最终以力证道——虽说还不曾听说有人靠这一手修出什么成就，但理论上来讲，它还是可以无限提升的。”
说到这里，无名顿了一下，道：“不知道这些情报，够不够作为‘诚意’？”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古神
无名顿了一下，双手举起，将自己手心展示给王崎，示意自己毫无敌意：“你看，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些情报，足够我们建立一定的……基础？对吧？”
王崎如同强迫症患者踩死蚂蚁一般将司马珏恢复中的肉体再度踩散：“嗯，倒是可以谈一谈……那么，你的目的？”
“杀死梅歌牧，然后离开这方天地。”无名道：“我是一个传法仙人，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不会采食行星——对于长生境界但还没有多么强的我来说，一颗恒星就足够修炼很久，而且我的修炼行为也不会引发生灵涂炭。所以，我和你们这些志愿保护星球的外道没有根本性冲突……对吧？”
王崎抬起头：“传法仙人……这件事你得再详细的谈一谈。”
无名点点头，将耕者、灭者以及传法仙人、毁道寂仙之间的关系细说了一遍。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传法仙人……传法仙人……
——当年，魔帝是在星海便遇到了另一支天眷遗族，所以改变了修法，化身传法仙人？
——这家伙和魔帝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魔帝弃常，背弃妖帝恒常之妖，也是其他天眷遗族麾下的传法仙人。
“那是什么？”无名摇了摇头：“若是你们人族的传法仙人，那必定不是我。我在这个世界被击杀的次数太多了，仅我记得的人生，就要超过你们人族的历史。”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我之前的那一拨师长也是不讲道理。自己也在种田，却硬是要将手伸到其他天眷遗族的田地里——哎呀，不过搞不好这方天地的天眷遗族一直在隐居，所以没人知道啊。我只不过是一个棋子，天眷遗族想要怎样，那就怎样咯。”
王崎点点头。耕者绝对不止一支，无名和魔帝不一定会有关系。
无名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梅歌牧了。之前呢，梅歌牧满世界的寻找谪仙，将之点化，然后在灌输虚假记忆，驱使我们为他战斗……”
“虚假记忆？”
“圣帝尊。”无名说道：“听说你斩杀了圣帝尊，所以，梅歌牧就用你所擅长的哪一种咒术，给我们编制了虚假的记忆，告诉我们，我们是圣帝尊重新转劫的个体，然后给予我们仇恨，让我们主动将自己的积累贡献出来，好找你们……‘报仇’。”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崎一眼：“实不相瞒，直至今日，我都深信自己就是圣帝尊。”
王崎眼角颤动了一下：“你知道在我面前说这话很危险吗？”
无名道：“但这就是事实。另外，和也是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消灭梅歌牧的原因。梅歌牧挖了几十个谪仙，几乎将这方天地残存的谪仙人都找了出来——用仙人特有的办法。而一旦那些家伙当中有人觉察到了真相，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个觉醒的个体抹杀，然后让下一个谪仙扮演‘圣帝尊’，将自己的一切贡献给他的目的。”
王崎点点头：“哦，难怪，如果有我十分之一的智商，也确实会做这种事。”
“所以，我必须离开他。我很清楚，如果和他合作，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杀死的。”无名谪仙说道：“可是，由于有神瘟咒法的存在，我根本不可能对抗梅歌牧。只不过，你也在梅歌牧体内种下了神瘟咒法，他同样不可能对抗你。”
王崎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唔，目前你所说的，倒是没有违反我所知事实的部分。”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罢了。关于这个谪仙人的许多资料，他已经从心想事成那里知道了一个大概。
不过，这个家伙确实知道一些王崎所不知道的内容——碍于之前的见识与有限的已知信息所没有想到的部分。
王崎道：“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六道轮回之中，人间，修罗，畜生，饿鬼都是外道，那天道和地狱道就是‘正法’了？”
“天道是四十九道，而地狱道……在梅歌牧的妄想之中，完整的地狱道，应该能够容纳寂仙毁道宝典才对。”
“一者为天人大圣所共建，另一这则是天人佼佼者寂圣为了毁灭前者所创。”
王崎嗤笑：“呵呵，要是这六道轮回法界真的有这么厉害，梅歌牧索性杀出去就是了，又何苦在这里干这些肮脏事情？”
“终究是妄念罢了。即使是心想事成，终归也是存在办不到的事情。”无名谪仙摇了摇头：“首先，梅歌牧始终不敢让自己有意识的进入其中，而是洗脑他人，利用他人的恐惧造物。因此，就存在‘描述不清’的事实——而心想事成的规则之一，就是不会回应‘未知的恐惧’。”
“再者……心想事成也没办法缔造出一个将自己也囊括进去的巨大概念。因此，天道是不可能完全的。而寂仙毁道宝典这种东西，又在四十九道之外，所以地狱道也是不可能存在的存在。啊，说到底，这也只是妄念罢了。别的不说，你在修罗道和人间道上的完善度，就已经超过了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无名谪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这个情报应该对你很重要吧？据我所知，你应该很想复活那些被收纳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的意识吧？”
王崎闭上了眼睛，他的感知，依旧可以很清晰的触及某个区域。所有的死难者都沉睡在这里面。这些丧命在这里的今法修们的意志，散发出某种沉静的感觉，而六道轮回法界将这一种哀伤锻成一块，贯穿了王崎的心灵。
没有人能够沉静的接下这来自生死的大恐怖吧？除非是超越生死的意志。
当然，王崎是不可能的——他这样贪恋生命的人，或许就不会让自己有领悟这种意志的机会。
但是，贾维斯——另一个王崎留下的清净心，却始终存在。
只是，除了这一股清净心，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六道轮回法界也留不下那种方式消逝的意志。
王崎点点头：“嗯，必须啊……”
他感觉得到空气之中的些微骚动，恐怕那些遗迹中的同伴都听见了这句话。
这句话能够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冲击，王崎已经不想去想了。
而无名还在说着：“我还有许多情报，能够为你进一步完善六道轮回法界——你也不希望那些同伴的转生出什么岔子吧？”
王崎沉默了片刻。他从地面上的一摊肉泥上把脚拿开。呼吸之间，司马珏恢复如初。他还想攻击王崎，但王崎伸出一只手，如同拎起鸡鸭一般扣住这个修士的脖子：“那么，告诉我，他是什么？”
“司马珏，梅歌牧最为得意的作品……”
无名刚刚开口，王崎就打断道：“不可能的，别拿这种答案来糊弄我了。这个家伙绝不可能是司马珏那个废柴——他看上去像是司马珏，自我认知也是司马珏，但他偏偏不是司马珏。”
在出来之前，王崎都不知道司马珏成为了这么一号诡异的改造人，自然没有专门从心想事成哪儿询问情报。
司马珏双目眦裂，眼角迸血，仿佛是要怒骂王崎。但王崎收紧手臂，将所有的话都扼在他喉管里。
无名的语气之中出现了一丝玩味：“为什么这么想？”
“司马珏远没有他这样强的本事……哦，我并非是说那种强，懂？”
无名点了点头。
“然后，神瘟咒法也对他不起作用——这是最诡异的一件事情了。”王崎用闲着的那只手敲了敲司马珏的脑袋：“按理说，只要是表现出思维能力的个体——哦，只要表现出人族能理解的思维的个体，按理说都会不同程度上受到神瘟咒法的节制，但这个家伙，明明有思维，但是就是不受我的神瘟咒法。”
“而更诡异的是，如果我仔细感知的话，还是能够感知到他体内神瘟咒法的痕迹——他确实受到另一个道神瘟咒法的节制，但是……我却无法影响他。”
说到这里，王崎顿了一下：“所以，我倒是怀疑，这个个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伪装成司马珏？”
无名谪仙思考片刻，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梅歌牧在很久之前给过你们一种道具，叫做‘古神之血’？”
王崎点点头。那种诡异的类似于血液的东西，他印象深刻。只不过……还真没人蠢到用这种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东西。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位古老的仙神。他……大约是唯一一位在两亿年前的浩劫之中保留了完整肉身的个体。而这个地方，不只是天眷遗族历史的墓，也是那位古老仙神的墓地。”
“我们并不知道那位古老仙神是谁，不过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就是仙道冠冕——心想事成的主人，两亿年前天眷遗族的领导者。”
“由于这一条线索，我们将那个尸体称之为‘前古天眷龙皇’。”
无名举起手，指向了司马珏：“而你手里的那个，就是前古天眷龙皇的一点点残渣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被野兽所嘲笑着的宇宙
仙人是一种异常的生命。当凡人登仙的一瞬间，当庞大的法力产生最终的质变时。完全开放的系统所带来的负熵会凭借灵力那巨大的自由度而被完全记录，而灵力本征式的波长也会突破原子的尺度，去到更微观的世界，这使得仙人能够在以极少的物质记录下自己全部的信息。
直观的表现就是——一个仙人，格外难杀。
就算你消灭了一个仙人的肉身，只要它有一丝法力逃走，许多年后，就又是一个仙人。
在这个大前提下，这个龙族的墓地就可以说呈现着一种诡异的状况了。在这里，氤氲着强大的仙家力量。但是，这些仙力，却不曾记录下任何一个“意识”、一个“自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的。
这便是永恒真色的诡异之处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让那些仙家念头、力量重聚的办法。”无名谪仙说道：“几个月之前，梅歌牧得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有这样一个观点，说，生灵不过是随机而混沌的物性变化之中自发涌现的一种现象。虽然，这种现象不过是随机之中的必然，但是站在宇宙的角度，它却又极端的意义。”
“按照你们今法修的说法，那就是自发负熵的过程。而按照天眷遗族的观念，这便是‘创圣’了——从无到有，从无序到有序。”
王崎歪了歪脖子，笑了：“这么说似乎不大对，按理说，我们肉身之中细胞每一次分裂，实质上都是属于这种过程……嗯？难道说……”
“你们在刚刚进入这里之后，不就是感受到了某些灵犀吗？”无名谪仙指了指王崎：“当你们体内侵入的混乱仙力逐渐增加之后，这个过程就会消失——因为一切归于秩序的混乱仙力，又会被瞬间扭曲回去。”
“但是，有一个过程，是受到天人赐福、大道加护的。”
无名的谪仙单手抱胸，轻声说道：“生育。”
从无到有，从死到生，从无序到有序。
虽然是两个有机的配子结合成一个有机的生命，而非是无机物化生，但“生育”终究是除了“创造生命”、“创造文明”和“开灵”之外最接近“创生”概念的行为了。往古之时甚至有传说，说某位血肉种的修士为了参悟创生大道，自己化身三千，不停的生育，最终光是其直系后裔就覆盖了一整个星球。
“创圣慈悲，曾为整个宇宙赐福。若是未能脱离母胎的、正在孕育的生灵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混乱力量的侵蚀，则明明之中，自有庇佑……”
“等会等会，这个宇宙生灵无视，胎生卵生湿生化身都不足以概括所有的种属。”王崎道：“‘母胎’是个什么狭隘标准？”
“以‘第一次利用自身器官直接吸收外界养分’为准。第一口呼吸，根系破土而出，都算在这个范畴之内。”无名谪仙耐心解释：“而梅歌牧正好在这里安排了几次交配活动。”
王崎突然想起了浣纱夫人——那个硬是被挤成肉蛋的女人。他有些起鸡皮疙瘩。
“就这？”
“就这。剩下的不过是巧合罢了。”
最开始的时候，前古天眷龙皇的尸体，是在心想事成区域的中央。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很强，又或许是因为“冠冕”——心想事成护住了他，前古天眷龙皇的尸体没有朽坏。
而在众人之前，也就只有妖帝恒常和魔帝弃常在那一场追逐战中来过这里。魔帝对于龙皇的“冠冕”心有忌惮，自然不会进入，而妖帝就更不会打扰自己恩师生父的遗骸。
而洪天大君在寻得魔帝后手进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依旧有成型的不死龙魂在盘旋，地面上甚至还要蹒跚而行的尸妖巨魔——这些魔帝根本看不上的怪物，给洪天大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而一开始的时候，为了探索心想事成区域的机制，他就死了不少转劫之身。但是，在他花了很多功夫学会引导那些无智的怪物之后，“危机”变成了“转机”。通过那些无智的怪物，他从心想事成区域弄出了前古天眷龙皇的尸体。
最开始的时候，洪天大君是想将这具尸身带走，在修为恢复之后将之炼制成一件法宝。但是，梅歌牧却不会这样干，他认为这样做就是暴殄天物。这个疯子将龙皇尸身中依旧含有强大灵力精华的成分抽取出来，然后将之注入交合的浣纱夫人与司马珏体内。而这个过程当中，这些力量又随着生灵诞生的过程而获得了生命的结构。
只不过，这股获得了生机的力量，就和前古天眷龙皇没有关系了。它就像是王崎元神劫数之中出现的魔念，只不过是“具有生命特性的力量”，而算不上“生命”。
“那个婴儿光是诞生，就榨干了一个分神期修士的全部精华，而这一点点精华，不过是赋予了那道力量生命的属性——那个婴儿甚至都不能说具有完全的生命。为了让那道力量继续成长，梅歌牧就将婴儿植入司马珏体内。”
“从生理上来说，婴儿和司马珏是父子，因此融合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
王崎眉毛一挑：“他成功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无名谪仙低声说道：“虽然婴儿得了司马珏的‘生命’，得了一个负熵的系统，但是那道具备生命属性的力量实在是……其中混沌的法度根深蒂固。司马珏没有吞噬那个力量，他被那个力量吞噬了。”
无名谪仙指了指司马珏：“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非是司马珏，而是……那道力量在吞噬了司马珏的所有之后，获得了足够的‘秩序’，有了理智。但是，它坚持认为自己是司马珏。仅此而已。”
“嚯，来头真不小……”王崎看了看手里的司马珏。
他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神瘟咒法不起作用了。
如果说，人的意识是沙雕，那么，现在这个家伙，就是在名为“司马珏”的沙雕上喷上胶水然后又剔出沙子的结构。尽管从宏观上看，它保持着“司马珏”的一切结构，但早就不是相同的东西了。
而雕刻沙雕的“工具”——神瘟咒法，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家伙产生效果。
至于这个家伙体内的神瘟咒法，不用说，自然是司马珏自身就有的。“那个力量”将神瘟咒法也当做了司马珏自身信息的一部分加以吸收。
此时，这个可怜的双目泪涌，拼命的摇头，似乎想要否定什么。王崎想了想，将之往地上狠狠的一掼。
这个家伙在落地之后，却立刻就跳起来攻击王崎。王崎再次将他踩倒，他还要用自己手脚以及胸口的肉龙试图扳倒王崎。
但与此同时，这个家伙，也还在哭泣。
“无名大人……无名大人啊！你……我……你……我……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神瘟咒法的“效果”始终植根于他的思维之中——虽然梅歌牧已经不能修改他的意志了，留下的神瘟咒法也废了大半的功能，但是，司马珏依旧是绝对听话的个体。
所以，无名谪仙的话，他全部都信了。
王崎却俯下身去，指着司马珏，对无名笑道：“你说，这个东西，他看着像是司马珏，也认为自己是司马珏，具有司马珏全部的智慧，可为什么就不是司马珏呢？你说，他是个什么东西？”
无名道：“可他自然不是司马珏。这是事实。”
司马珏如遭雷殛，心中大恸，他全身爆发出赤色的光芒，呵斥道：“邪魔！受死！”
“啧……”王崎一个鞭腿将他抽散，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起来还是我比较厉害啊，不管是从什么层面上，我都是最为优秀的……”
罕见的，无名谪仙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王崎，你是这方天地中最为妖孽的天才。通梅歌牧合作，我必然是死路一条，但是，若是你我二人联手的话，说不定能够在宇宙之中干出一番大事啊！”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崎大笑着将司马珏大得更碎，然后回过头，问了无名一个问题：“对了，顺便问一下——对于‘道德’‘善心’这些词汇，你是这么看的？”
“道友十年之前不是就做过论述吗？所谓的‘道德’，不过是一种策略组合罢了，低风险，低收益，若是站在‘群体’的角度来看，不过是一种稳妥到让人发昏的策略。”
王崎低着头，用鞋尖碾碎司马珏恢复的肉身：“哦？这样？”
“这个宇宙不就已经证明了一切吗？”无名谪仙平静的指着天上：“最初的理想主义者因为我们这些凡俗之物不能理解的理想而死绝之后，他们的仆从便堕落成兽，拿起那些理想主义者的礼器当做武器，互相攻伐。整个宇宙，看似还有无数恢宏文明，但与当初天人一比，不过是游荡在丛林里的野兽罢了。”
“这是一个被野兽所嘲笑的宇宙啊，在这里，吞噬与被吞噬，都是宿命。”
“至于我们，都只是囚笼的住人啊。”

第四百五十章 麻雀与八哥
“这是一个被野兽所嘲笑的宇宙啊，在这里，吞噬与被吞噬，都是宿命。”无名谪仙张开手臂：“至于我们，都只是囚笼的住人啊。”
“在笼子里，吃与被吃，都是命数啊！”
王崎再一次踩碎复生的司马珏：“嚯……嚯嚯……我说你们这些反派阵营的人物啊，怎么一个二个言论都这么像呢？你也是，索漫辰那老狗也是，还有我脚下这团可怜的东西也是……”
“‘即使我们是笼中鸟，我们也与鸟笼的主人共享一套宇宙常数；即使我们是梦中花，我们也与做梦者共享一套底层逻辑。’这就是道友你的态度？”无名谪仙语气之中是掩饰不住的嘲弄：“你真的觉得，你和天人大圣共用了同一组宇宙常数？别傻了凡人。你们眼中的常数，未必不是天人大圣修改后的结果。”
王崎随手摘下一道石柱，贯穿司马珏肉身，将之钉在地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自然会偏向相信根据已有证据推断出的结果，并随时准备根据新的证据改变自己的观念。但是，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说完，他的身影突然消失。
——怎么……好快！
无名谪仙到底是纵横星海的仙人，斗战经验远非凡人所能想象，即使沦落如此地步，也本能的做出最优的决策——他抬起一只手，护住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戒指。
交错瞬间，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与此同时，一颗眼球状的法器在空中飞舞。
而王崎阴森的声音也从无名谪仙背后传来：“就算大家都是笼中鸟，那也有麻雀和八哥的分别。”
麻雀，小小鸟儿，随处可见，不值钱。但是，若是不使用法术，还真没多少人能轻松养活。野生的成鸟若是落入鸟笼，便多半会撞死吧。
八哥，学舌之鸟。即使不用笼子，也不会逃离的乖巧鸟类。
无名谪仙就地一滚，滚道司马珏旁边，才防声说道：“麻雀难养，不过是肉少食量大，未有人族专门去样。八哥易得，却是因为它学舌，好玩，所以有人肯花心思养！”
——见鬼，这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强！
——就算元婴加元神……就算元婴加元神！怎么可能这么强？
“但是，现在鸟笼的主人已经死了两亿年，你学舌给谁听呢？”王崎再一次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有些走神。这种感觉真是太诡异了。往日人类的视觉、触觉乃是灵觉在他眼中仿佛都破碎了，重组了。他好像看到了无数重叠的色块，看到了无数公式，却又看不明白。而元神深处的“本能”则一直提醒他——这样打！
这是自定义的“本能”！
王崎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
他放下自己的手，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此时，司马珏已经被无名解放，两人正如临大敌的面对自己。而王崎却换换运转自己体内沉寂的元婴，将那仿佛恒星越出地平线的气势放出。
“你们那个脸色，难不成是在说……‘这家伙为什么能够这么强’吗？”王崎笑了：“所以说，八哥就不要揣测麻雀的志向了……”
“就算是元婴加元神，也不可能这么强……”无名谪仙惊呼。
“从来就没有什么生命层次必须有什么样的战斗力这样的道理。天人大圣不过是希望所有生灵能够在相同的基础上交流，所以元婴法体系下，同阶之内战斗力相若。”王崎扬起手：“可我，是个外道啊。”
并非是“元神加元婴”，而是彻头彻尾的“外道”。
不止元婴法，就连元神法乃至龙族、妖族修法也一并超越了的，不知名体系的外道。
他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元神加元婴。
无名谪仙喘息：“等一等！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战斗？这没有理由啊！这不符合你的最大利益！我可以帮你对付梅歌牧……”
“一个只有我十分之一智商，连自己底牌都看不住，还没有一点识人之能的智障？我需要你来帮忙？”王崎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再一次消失。
这一次，无名谪仙失去了自己的一条腿。
司马珏虎吼一声扑向王崎，终于将立足未稳的王崎逼退两步。俄尔，地面如同冰裂一般骤然破碎。王崎双足发力，一拳将司马珏直接顶非。
“就算不需要……为什么？我们本来可以联手的！我知道你和梅歌牧不一样！”无名谪仙挣扎着用一只手拍击地面，飞跃着躲避王崎的攻击。在加上司马珏不断的骚扰，他勉强能够维持距离。
王崎冷笑：“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他停了下来，一拳揍飞司马珏，然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刚刚，有一个傻子，往我的脑子里灌输了许多……有的没的。”
又是一记侧踢，将重新扑过来的司马珏打成两截。
“我说啊……自己傻就不要企图将我变傻！说什么‘算是我的另一面’，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
手刀切开司马珏的脖子。
“说什么仁义道德……难倒不是群体中一种比较有利，不，仅仅是长远看去比较有利的策略组合吗？甚至还不一定适用所有的条件。还有什么‘愿我来生，心如琉璃’……呸！怎么可能？来生？在什么情况下，我这种人都会在‘来生’尚未被实验证明的情况下去修来生？不可能的事情啊？”
他几乎每说几个字，司马珏就要复活一次。而他抱怨的这段时间，司马珏至少死了二十多次。
而无名看着如同在发泄一般的王崎，只是摇了摇头：“令人失望……看来你和梅歌牧虽然立场有所不同，但实际上愚蠢的本质都没有改变，不过是被过于激烈的情绪所困扰的人。”
王崎再次伸出手，扼住司马珏的喉咙：“有什么关系呢……没关系吧？像你这种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小角色……呵呵。”
“所谓对于‘真理’的求索呢？”无名反问。
“嗯，这也是一个很古怪的问题啊。如果我真如自己理想中那样，为了真理可以不要性命，那我死在心想事成的领域之中才更符合这个理念才对。”王崎笑了：“我究竟是为了自己开心才去探究真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呢，还是因为我的求知欲被满足，所以我自己开心呢？这可真是一个问题啊。但是呢……”王崎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实际上，刚刚消失在我脑海当中的蠢货至少教会我两点。第一，这些事情呢，真没必要分辨得这么清楚，对于‘快乐’而言，这些不过是烦恼之源，是心中魔障。还有一点……”
王崎猛然将司马珏投掷而出。司马珏瞬间超过音速，与无名谪仙轰轰烈烈的撞击在一起。然后，王崎的声音才不紧不慢的飘了过来：“现在，我觉得干死你们两个，更加符合道义，更加开心，懂吗？”
“真是让人失望。你这样的天资，却配上了这样的性情。”无名谪仙摇了摇头。他的肉身不知是和材质做成，在王崎的打击之下几乎不堪一击，但司马珏堪比炮弹的撞击之下却又没有一丝形变。他冷漠地将司马珏甩开，道：“这可是最终的命令了，司马珏，还记得我来之前怎么说的吗……”
司马珏如遭雷殛，双目瞪大，瞳孔散开：“不可力敌时……寻求帮助……打入至圣神庙……”
无名谪仙站了起来：“我会帮你的！去吧！”
司马珏再一次咆哮出声。他合身扑向王崎，却被一道耀目剑气击飞。
“只有这点本事？”王崎嗤笑：“这可对不起龙皇陛下他老爹的力量啊。”
“哦？那可不一定啊……”
说话间，司马珏已经再次恢复如初。他哀嚎着，以自杀的姿势扑向王崎。王崎依旧是一道剑气。可这一次，司马珏的肉身就好像一块豆腐撞在钢剑上一般粉碎了……
不！不对！飞散的血肉依旧在扑向王崎。
王崎大喝一声，法力裹挟天剑剑气散向四面八方。剑气行布之处，只如丹炉核心，大日外层。血肉被不断的蒸发。但王崎却意外的发现……不管他蒸发多少，下一秒这些血肉就会恢复如初！
前代龙皇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用——哪怕它只被开发出了最低等的用途，只要用对了，也能将王崎这种等级的修士逼入死路。
王崎正欲将天剑威能完全开放，就在这时，一道乌光越过血肉之雾与剑气圈层，打在王崎身上。下一秒，王崎身上的反震之力与天剑剑气就将这东西搅碎——王崎甚至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但一股劲力确确实实打入王崎体内。
王崎呼吸之间就将之彻底炼化。但就在这一瞬间，第二道、第三道乃至更多的乌光涌入了王崎身边，击打在王崎法力流转的关键节点上。
“诚然，外道不能以正法的道理度量，强可以很强，弱可以很弱。你无疑是强大的那一类。但是，现在的你并非是无敌的。”
“诚然，现在我就算底牌尽出，哪怕让司马珏使用了自毁的指令，也只能困住你几秒……”
“但是，几秒钟，就足够我让局面发出改变了。”
“既然你不愿意我帮你，那我就只好请你帮我了……笼中鸟。”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另一个宇宙
此时此刻，无名的身体，就只剩一个漆黑的、金属炼成的骨架。
组成他身躯的其他“零件”，全部都是早就准备多时，不，准确来说是准备多年的暗器。其中不少又经过针对性调整，是专门针对王崎而设的。
这样的攻击接连不断的击打，最终积累出了了不起的结果——在短短的一瞬间，王崎的护身剑围崩溃了。
短短的一瞬间。
然后，司马珏的血肉一拥而上，将王崎裹住。
这也不是想用就用的能力。前代龙皇的“那道力量”之所以还认为自己是司马珏，还对谪仙势力言听计从，不过是因为它继承了司马珏的一切“结构”。而且，这个“结构”还是允许一定变化的——不然这个司马珏就根本不可能动弹，更不可能思考。可是，当“变化”超过了一定界限，达到不可逆转的程度之后，司马珏的形体和思维就会崩溃。
到时候，前代龙皇的力量会变成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不，倒不如说，这本身就是无名谪仙计划之中的事情。如果前代龙皇的力量真的能够成功转生，吞噬这里然后给身为天眷遗族的龙族带去威胁，那这就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让龙族无暇追击他，就是最好的。
当然，就现在而言，它的作用，就不过是困锁王崎而已。
王崎手脚、四肢全被肉膜一样的东西绊住。与此同时，更多的肉体在王崎身后组成了一个更小的人形。这个人形生物的脸如同融化的糖块一般，棱角非常不分明，几乎就是写意的鬼物画像。他捂着喉咙，哀嚎着。
而王崎已经发现了。那一连串的暗器，同样是针对他的——按照他曾经在万仙幻境公布过的自己的修法，形成的针对他功体的攻击，每一道劲力都打在最关键的窍门之上。如果不是因为他生命本质提升，功体大变，这一波说不定就要受创。
就算是现在，他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之后，体内法力也要稍稍混乱一秒。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全无防御力。实际上，就司马珏和无名谪仙的力量来看，他们就算用神兵利器刺穿王崎的身体，兵器也会被王崎本身强大的法力推回去。而王崎本身由命之炎带来的恢复能力也使得这两人没有击杀他的手段。
但是，这短短的功夫，也足够做很多事了。
看着无名谪仙，王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反控矢诀？居然有人开发这么没用的反制法术？”
方才尚未被王崎剑气搅碎的“暗器”此时依旧混杂在裹住王崎的血肉之中。它们持续震颤，向着王崎的功体传递能够起到干扰作用的灵力。
这构成的法术没有半点卵用，只针对控矢诀这种万法门内部也鲜有人用的法术。
但，至少在王崎恢复自己的全部力量之前，他无法运用控矢诀甚至飞遁之术。
“这个世界，总有人会针对你的，天才。”
无名谪仙操纵着只剩下一手一脚的黑铁骷髅，落到了王崎身边。他的腿骨散开，化作一个支架，而手骨则攒住王崎领口。
“你以为我为了这一刻……算了多久！”
剧烈的爆破、等离子的闪光以及呼啸的风暴。
乾坤一掷。
王崎惟独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体重。或许他可以通过操弄引力达到相似的效果，但是肉身的质量不会凭空生成。
而谪仙的力气，则真的不小。
无名看着在地上翻滚，逐渐失去人形的司马珏，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那么，你就杀光他们吧！”
话音未落，骷髅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脱离了手臂，腕骨之中，灵光喷薄，提供反作用力，推动手腕连通戒指消失不见。
然后，骷髅倒下。
而另一边，失去了小半肉身的人形生物彻底发狂，仿佛人性也被那飞走的部分肉身抽离开去。他哭泣着，红色的、如火的魔焰向着四面荡漾。
而在铺天盖地的红中，一道金色的剑气斩裂天地。
路小茜再一次挺身而出。
“我来解脱你！”
女子纵剑，金光闪耀。
……
第一秒，眼前出现巨大的亮光，眼球被可怕的压力所挤，眼中的一切景物都扭曲变形。
第二秒，仿佛撞上了神庙东西——或许是巨大的岩壁。如果还是结丹期的话，这一下就能让王崎粉身碎骨。但是，肉膜接下了冲击力。它似乎如同弹力球一般，吸收了冲击力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弹起，只留下一个巨坑。
第三秒，王崎剑气闪耀，搅碎身周一切，蒸发掉所有血肉。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已经撞入一座城里。
这座城池非常诡异，仿佛是将一个异域风格的城市完整地镶嵌在一个球的内面，四面八方都是保存相对完好的遗迹。王崎就是从一处豁口那里撞入，然后高高飞起，身体在空中打晃。
过于异常的景象一时之间让他忘记了上下……不，不对，仔细感觉，这里的引力方向就很诡异，仿佛每一边都是“下面”。按理说，这就应该是整个球体高速运转形成离心力的结果，但就王崎的观察，却又完全不像。
而此时，王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始终。
很显然，那个谪仙对于他王崎而言，并非是一个初遇的对手。对方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筹备这一下了。
——被摆了一道。
王崎得出这个结论。
这必然是贾维斯那混账的错。王崎如此想着。过去的他哪里会情绪失控、哪里会做这种泄愤的事情……
——好吧好吧……我得承认……
在空中，王崎叹了口气。他的精神依旧停留在与心想事成对决的那一瞬间。之后，无论是心想事成的宿命诅咒，还是贾维斯的自我牺牲，又或者从六道轮回法界传来的死难者意志，对他来说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他的心智确实有些崩溃。
不过……
——未尝我没有故意这样的意思？我清楚他会用某种手段将我送到梅歌牧那里去，所以就顺势而为了？
——这个家伙的目的就是把我扔到梅歌牧那混账的面前去……呵呵，看上去，梅歌牧居然没能制止这一切？是没能料到？还是默许？
——或者说，梅歌牧故意的？陷阱？
王崎的速度慢慢降低，但仍在音速之上。他划过天际，看到地面上、遗迹中，无数倍改造得奇形怪状的人在作者某些奇怪的仪式。
“也是圣帝尊的技术……至少类似？看起来虽然是个土包子，但也算有点家私的土包子。”
王崎很清楚，这些改造人都在串联成一个更大的神道系统——就好像圣帝尊当年所做的那样。而且，这个神道系统，必然与六道轮回法界截然不同。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王崎看到了一个悬浮圆环构成的建筑。目的地就是那里。
“这次不能泄愤了，快点干掉梅歌牧才行。”
王崎这么想着，在空中最后一次调整姿势。
然后，撞入至圣神庙。
哐当一声，他险些撞翻了太易圣王的塑像。他举目眺望，发现在这七乘七方阵的一段，一个少年端坐其间。
他也正好抬头看过来，眼神之中满是错愕。
王崎狞笑：“这次见你倒是比较像人了啊……梅歌牧！”
他从背后取下了剑匣。尚未开放，锐意冲天。就连四十九圣的塑像也微微摇曳，似乎两亿年前残存的灵性在惊异恒星本质的力量。
“别动手！”梅歌牧立刻站了起来：“我还有问题……”
“去下面问吧！”王崎抡起剑匣，剑光冲天。
然而，斩击却在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梅歌牧掌心出现了一个幻影。
那是一个星球——一个有水、有分散陆地的星球。
一个王崎异常熟悉的星球。
“吓死我了……”梅歌牧装模作样的舒了口气：“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不顾的砍下来呢？毕竟，就我的推算来看，为了冲破仙道冠冕，你就连求道者的求知欲都扔了不是？现在看来，你还是具有那么一点求知欲的嘛……”
王崎一言不发，眼神死死咬住那个地球的投影。
“啧，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果然知道这方天地的存在……”梅歌牧捂住额头“难怪啊，在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就觉得脑子一抽一抽的。可是……这个东西到底在哪里？”
王崎缓缓将剑匣砸在地上：“有话说，有屁放。我没那么多时间。”
地球的影像在梅歌牧的掌心飞快的收缩。与此同时，雾气出现在两人周围。更多的幻影出现。那是一颗又一颗星辰。王崎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当巨大的圆盘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意识到了。
那熟悉的结构……那悬臂的样子……和这个宇宙的天河截然不同——那是银河系。
银河系的影响继续收缩，收缩，收缩。
大小麦哲伦云、仙女星系……
本星系群……
室女座超星系团……拉尼亚克亚超星系团……
最终，画面定格成了一条不规则的薄带。
那是……王崎只见过几次，但却不至于忘记的结构。
“宇宙……长城……”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可能的星图
“哎呀呀，真是可怕，太可怕了。”梅歌牧叹息：“说真的，虽然早就料到你必定会停止攻击，但是我真的吓得啊……”
作做的姿态，让王崎异常的熟悉与厌恶。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王崎皱眉道：“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王崎很确信梅歌牧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实际上，除了专门的天文学家之外，没有人会去刻意记忆大小麦哲伦云以及室女座超星系团的状态。他在看到这个影像的时候，也花了许久才想起来，更别说只有他自己部分记忆的梅歌牧。
至于宇宙长城……
如果不是刚才被触及了这方面的记忆，他根本就不会想起这样一个利用原始手段绘制的不一定准确的图像！
梅歌牧怎么知道的？
——不，可以确定的是，梅歌牧必定是最近才知道的。
如果他在外面的时候就能够确信“王崎来自其他宇宙”这一点，那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用将这个消息告诉仙盟，王崎就自然寸步难行。
倒不是说王崎会被解剖什么的。实际上，按照仙盟的一贯思路，对于只有一个、不可复制的样本进行破坏性研究，根本就是不可饶恕的浪费。王崎也绝对会活得很好，但相对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严密保护。
——毕竟，这种珍惜样本死了，也是巨大的损失不是？
王崎倒不是觉得自己被绊住对梅歌牧有什么好处，而是觉得……若是易地而处，自己有一个能让梅歌牧生无可恋的点子，那自己一定会去做的。
这是他自身的秉性。
当然，梅歌牧也会有可能是非要让他在这里死亡，将自己收入六道轮回法界，所以才掩盖了这个消息。但若是那样的话，他也可以在自己刚刚进入这个“真人游戏”的时候放出这个消息。那样子，就可以将自己与其他人孤立，也可以让自己更加冲动，不顾一切的“闯关”。
但是梅歌牧都没有。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他直到最近才得到“地球”的相关信息的。
“呀啊！感兴趣了啊？感兴趣了啊？”梅歌牧嗤笑出声。
此时，构成幻景的雾气越来越重。王崎意识到，这并不是单纯的“雾气”，它分明是雾状的法器，或者厚重的仙力——就算在充斥着异种灵气的这里也不会被冲散的仙力。他的身体开始感受到明显的束缚。
但依旧在“用点力就能挣开”的程度。
“如果就是为了给我加一层负面状态，就抛出这种重磅消息，不觉得太亏了吗？”王崎道：“如果是生死激斗之中抛出这个消息，我说不定还会乱一下。”
“呵呵，别傻了，乱一下……对于你这种人来说，就算心乱了，手上的术也不会受到一丝影响。你早就做好相应的准备了。”梅歌牧坦荡坐下：“而且打起来了，你我都不会留底线，所以趁着没打起来，聊一聊。坐下。”
“还是那句话，有话说有屁放，我赶时间。”
“得了吧。”梅歌牧一脸无趣：“你根本不需要赶时间。我看你也掌控了六道轮回法界对吧？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所有死亡的同伴都可以复活——只要你自己能够活着出去。所以呢，你根本不需要赶回去救人。另外，你不过是与法界初步融合，自己也只是刚刚进阶，不过……几分钟？几十分钟？天，现在你每过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强大，你依旧在实力飞涨的阶段，你赶哪门子时……”
轰！
剑气飞散，撕裂了迷雾，搅碎了梅歌牧。
王崎却没有振奋，反而加倍警惕。
——不，这不对，太弱了……
“嘿！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另一个梅歌牧从迷雾之中跳出，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崎一剑斩杀。
这一次，没有新的梅歌牧从迷雾之中越出了。梅歌牧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真的不在乎‘真实’了吗？只要我开口，你就可以省去多少寻找的功夫！至圣神庙可不是常见的东西，似我这样领受那一线灵机的事情更是可遇不可求！若是你杀了我，你……”
“呼……”说到一半，梅歌牧突然吸了口气：“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以交流呢？”
“在体外培养自己的血肉，塑造廉价傀儡……不愧是低配版的我，还知道从我以前用过的战术里嚼剩下的……”王崎拖着天剑剑匣，寻觅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梅歌牧的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雾气本身震动发声。但王崎似乎毫不介意，持续用天剑消耗迷雾，并漫不经心的对着空处挥剑：“我承认，在看到你手中的那个幻象之后，我确实震惊了一会。可说到底……我有什么理由不砍你吗？”
说话之间，剑气纵横，擦着天人们的圣象斩裂大气，最终传出方阵，打在至圣神庙的悬空圆环上，使得这个伟大建筑的主体微微震颤。
而在一道圣象之后，梅歌牧平静的闭着眼睛。
“呵，足够小心，居然还懂得稍稍避让天人圣象。”梅歌牧叹息：“真的……不能谈谈吗？”
“既然确定了‘那个’的存在，那这份资料的作用就消失了。”王崎笑了。他的语气之中透着喜悦——这份喜悦也绝不是为了激怒梅歌牧而做出的假象。王崎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就足够证明，我脑子里的某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它是真是不虚的。所以……”
——所以，“孤证”就不再是孤证！
——地球宇宙所出现过的一切，并不是我个人的妄想，它必定以某种形式存在，并在这个宇宙留下了记录！
——而这一次的出现，就证明了这一点啊！
王崎并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梅歌牧突然爆发了。
“所以！所谓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另一个少年咆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我又是什么？我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对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地方产生亲切？”
“这和你——”
梅歌牧心中突然生出警兆。他想也不想，就地一滚。一道剑光如从天上坠落，扫灭他刚才存身的地方。一道天人圣象被一分为二。
“——没有关系！”
“离皇圣象……啧，我可告诉过你啊，至少在这里，要对天人圣象保持尊敬。”梅歌牧重新驾驭迷雾，搅动周围，将自己隐藏起来：“四十九道之下，‘命数’之说并非虚言！损坏天人圣象，当回折损命数。”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若是你不让开，我也不会伤及圣象。你的错。”王崎的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不，不对！这家伙在抢夺迷雾的控制权！
——神瘟咒法！
梅歌牧小心翼翼的在地上爬行三尺，然后猛然一滚。三息之后，滚滚剑光扫过。
少年暂时收起了自己歇斯底里的情绪，道：“我可不觉得，那和我没关系。我啊，想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我的一个失误。”
“够了！闭嘴！你这家伙！你真的是一个求道者吗？”梅歌牧咬牙：“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自己的来历无动于衷？这难道不是你想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吗？”
“是啊，为了这个问题，我曾经疯了整个童年。”王崎的语气混杂着一丝幸灾乐祸：“我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合理的解释这一切……我是疯了吗？为什么我一出生就会带着那样的记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闷哼。梅歌牧清楚，那是自己的另一个身体被杀死的声音。
“那么，我必定是疯了。我的人格一诞生，就带着另外两个个体的影响……我到底是什么？我从哪里来的？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什么？”
王崎顿了一下：“所以，你就这么疯了？”
“大约是。”梅歌牧爬了起来，继续转移。他太了解王崎了。对于王崎来说，污染一件法器、将之洗练成自己的东西，几乎就是必然的事情——尤其是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的修罗道、人道，还有专门的神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必定会被天剑灭杀。
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我，根本没法认定自己是洪天大君，可我也必定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应当有足够的智慧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必须吃了你。而或许是因为侥幸，或许是真的幸运，当我在至圣神庙叩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一道灵犀贯穿了我的心灵。”
“我感觉到了命数。”
王崎的声音穿透迷雾：“我从不信命。”
又是一声惨呼。又有“梅歌牧”被杀死。
“这里的‘命数’，可不是凡人理解的东西，而是四十九道下的一个机制。”梅歌牧叹息：“还记得神京吗？洪天大君所领悟的先天大道之中，包括了一个‘命数’。其中，他的大部分理解都被我遗忘了，但是很幸运的，我保留了一些东西。”
“而正是那一丝冥冥之中的东西，带我穿透迷雾，进入四十九道深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机缘会在大道深处的一段记录之中？为什么……为什么这里面会留下属于我的因果？”
“而且，为什么我的因果，会是不可能存在的星图。”

第四百五十三章 拒绝
这个宇宙的星图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这个宇宙的天体不可能排列出那样的不规则光道。
这是必然的。在创世的阶段，在第一代恒星生成完毕之前，天人大圣就已经开始干涉这个宇宙了。无论是仙路那燃烧众多黑洞、巨引源的铸造过程，还是类星龙搬运物质，都使得这个宇宙的物质分部更加均匀，也必定会留下人工的痕迹。再加上“宇宙轴心”——这个光算吸积盘质量就远超河系的庞大天体，宇宙所有物质都会受到仙天的引力影响。
因此，那样的宇宙长城——这个数百亿光年的不均匀不规则结构，很难出现在这个宇宙。
“这个星图啊，和已知的宇宙完全搭不上界呢。”梅歌牧紧贴着另一位天人大圣的塑像，道：“我不知道以一片星空的具体参数，但是按照常理推断，它最小也有这个宇宙的六分之一，最大甚至可以达到这个宇宙的三分之二……但是它的排布又是如此的古怪……没办法和任何已知的地方搭起来。”
迷雾之中，又传来了新的惨叫。
“换言之，这应当是未知的界域……不，应当说，是完全未知的时空。”
“仙路号称可以前往宇宙所有角落，无有遗漏，那么，这个宇宙，会存在这么大一片空白区域，几百亿年来都没有人去过吗？”
“兴许都是无生灵的区域？”王崎的语气充满了挑衅与戏弄：“按照龙族的说法，仙路只会在曾经有生灵、现在有生灵或者几乎可以肯定会出现生灵的区域开门。有些地方没有门也不奇怪。你看到的，兴趣就是一大片没有被开门的地区——它们不过是混杂在正常的天体之中……”
“别开玩笑了！”梅歌牧吼道：“这根本不可能！你当我看不出来吗？就我放出的第一个幻象，就那个天体，便必然存在生灵！”
“恐有遗漏？或者天人大圣故意不在这一片天体开门？”王崎嗤笑：“恐怕你们仙人也不会有多么完整的星图吧？”
“我的星图，可不是从你们仙盟手上偷出来的吗？”梅歌牧低笑：“这可是根据你们自己的成果得出的结论。”
“是吗？”王崎不置可否：“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好好上学去。”
“呵呵。”梅歌牧低声笑了笑，继续讲述自己的发现：“至圣神庙，本就是天人给予凡俗生灵的一个机会，任何生灵都有机会在这里领受灵犀，获得仙缘。而我一直以来求索的问题也很简单——不过是‘我之为我’。”
“神庙就降下了一道灵犀，让我循着自身的命数知觉，领悟到了这一点——这是，几天之前的事情了。”
根据心想事成的描述，王崎已经很确定了，所谓的四十九道，并不是什么哲学观念，而是一台史无前例的计算机——超图灵机，能够超越时空，在计算之前得到结果的仪器，也是能够悖逆因果律的仪器。而它的下级之一，就是仙道冠冕——心想事成这种近乎伪许愿机的东西。
而所谓命数之道，王崎现在还无法理解具体是什么原理。但是想来，仙人领悟命数之道的过程，想来也绕不过一个“提权”——查看历史记录的权限。
只不过，对于超图灵机来说，“过去”与“未来”仅存在时间线顺序上的区别而已，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对它而言都是“记录”。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四十九道之内会有一副星图——它好像根本不是四十九道本身的内容，我想不出四十九道之中的哪一道会需要具体的星图来表现。而有意思的是，这幅星图不止是被保存在四十九道之中，而且，那些与知识有关的大道甚至告诉我——它出现的时间，大约在两亿年前。”
迷雾之中，声音再一次消失了。
恐怕对于王崎来说，这个信息也需要消化一下了。
两亿年前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过敏感了。就算加上“大约”这两个字也是一样。
天人内战、寂圣创圣同归于尽，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上。而无灵气宇宙星图出现的时间点，无论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都很惊悚。
——如果是在这之前，难道说天人内战那谁也不知道的理由，竟是来自另一个宇宙吗？
——如果是在这之后，那岂不是说内战之后，依旧有幸存的天人，引导了来自于另一个宇宙的信息……
——可心想事成所说的、天人内战之后，再也没有天人了吗？
不，不不不……
仔细想想，以四十九道的能力，如果真的将之当做计算机，模拟出一个几百亿光年的无灵气宇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喂，兄弟……”梅歌牧突然出声：“我说啊，我们要不要联手呢？”
王崎没有回应。
“你看，我刚才也说过，我之所以想要吃掉你，是因为我确信，我得到了你的智慧，就能够很快的超越自己的认知，去到更高的境界。可我现在确认了啊，你身上必定存在着厚重的因果……”
“没错，就在刚才，就在你因为看到那个幻象而停止攻击的刚才，我改变主意了——真的，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吃你了。哦，当然，我知道，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也信不过我的话，我也知道，我肯定是会吃你的。但是，在揭开某个最终的秘密之前——在探寻到四十九道之内星图秘密之前，我们可以联手的……”
“你应该好好想一想，兄弟。你知道吗？在看到那个隐藏在至圣神庙链接的大道深处时——在看到那个蔚蓝色天地的瞬间，我的精神遭受到了怎样的感动！真的！我相信，那里就是‘我’的故乡。我知道……我知道，在那里，我可以寻找到真正的我！那是我独一无二的因果，虽然来源于你，但是却也是我的精神独一无二的证明！”
“无论是对于求道者的你，还是对于这段因果根源的你，这都应该是足够丰厚的条件吧？兄弟，想一想啊，你……”
就在这时，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呼传来。然后，迷雾构筑的星河幻境受到了极大的震颤，幻象失真，迷雾构成的阵法渐渐崩溃。那遮蔽视觉的效果也渐渐消失。
天人圣象的阵中，两人的身形逐渐显露。
地上，已经躺倒了五六个梅歌牧的尸体。
梅歌牧呆呆的注视着惨叫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被铸在墙上的铁象，哦，准确来说，应该说是一个被铸成铁象的改造人。他双目圆睁，表情痛苦，似乎死不瞑目。
王崎这才注意到，这个看似和外墙风格很搭的铁铸造像，其实都是“人”。
睁着眼睛的“观察者”。
“飘渺无定云剑无效啊……”王崎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些废物在操控幻雾。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有勇气直面我的神瘟咒法，更不可能支撑这么久。居然还弄好了封锁飘渺无定云剑的场地？”
王崎一直都在使用神瘟咒法侵蚀迷雾，剥夺控制权，甚至还想要反向侵蚀迷雾的控制者——只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找到有效的目标。
现在看来，哪怕是“分身”，梅歌牧都不会轻易接触他王崎的力量。
而另一边，梅歌牧则仿佛梦碎一般：“飘渺无定云剑？你居然直接运用飘渺无定云剑？”
飘渺无定云剑，其剑气的轨迹，是在结果决定之后才决定的，可谓有近乎颠因倒果的效果。而相对的，其缺点就是，此剑气的释放者也无法掌控最终的结局。
王崎根本就没有“谈一谈”的想法。
“看来你和那个无名，相互之间也不是很信任嘛。他可能还以为，把我扔到这里，就能够直面你的本尊，而你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在这里布置会封住飘渺无定云剑的手段。”王崎缓缓走进最后一个梅歌牧：“啧，故意的吗？你早就知道那个家伙会坑我一手？不……难怪，我一直觉得有点古怪。实际上，我现在功体之特殊，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精准的找到我的‘要穴’——这已经不是‘有所针对’就能够解释的了……原来如此，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我自己’。”
王崎的脚步，停在最后一个“梅歌牧”的身前：“就是为了几句话，就和那个无名相互算计？呵呵，可笑。”
梅歌牧死死盯着王崎：“我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我真的想要知晓自身的来历，知晓宇宙的命运——唔……”
王崎用剑鞘将之钉在地上：“我杀你，也是发自真心。”
剑气将这个分身也彻底灭杀。
然后，被金属铸在至圣神庙墙壁上的改造人齐齐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兄弟？你知道吗？一个继承了你的因果，同时具有先天命数大道的仙人，并不好找，而至圣神庙之中领悟灵犀的机缘，也是可遇不可求。你知道你拒绝了神庙吗？”
十二道剑光，将所有改造人齐齐毁灭。与此同时，王崎高声道：“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想要‘知道’呢？梅歌牧？”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两个或三个王崎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想要‘知道’呢？梅歌牧？”王崎的疑问响彻八方，带起阵阵回响。
他很清楚，梅歌牧必定就在附近。不管他使用什么手段，在这里，远距离通讯都是极不现实的。就算仙人级数的力量能够抵抗这一等级的侵蚀，也必定会被异种灵力感染，使得“指令”带上“杂音”。
想要像刚才那样控制那些物体或者分身，就必定只能在附近。
然后，王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好像车祸之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疾驰而来的卡车一般。
王崎转过头去。
梅歌牧就坐在那里——在已经化为碎片的寂圣圣象上。他就坐在那两米高的碎石堆上，一脸无趣的看着王崎。
——不……这……不现实……
梅歌牧一开始就坐在那里，而王崎居然几次都忽略了他！
而更荒诞的是，此时此刻，梅歌牧的身上居然浮现出了一种恐怖的、毁灭的气息。光是看着他体表蠕动的阴影，王崎就仿佛要陷入幻觉，眼前浮现出种种生物死亡、制度崩坏、文明毁灭的景象。而一个让人眼熟的黑色罩袍披在他身上。
那是“神”。
洪元神的本相。
真正的洪元神，早就被王崎夺取，化为神道的一部分，并在与圣帝尊的一战之中被消耗。梅歌牧却知道洪元神凝聚的方法，他直接凝聚了第二尊与之相似的神。
梅歌牧没有睁开眼就，而是摇了摇头：“无趣。”
“哦？”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曾经有一瞬间，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联手。”梅歌牧缓缓站起：“可是你却只会问‘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无趣的问题——‘我’的本来面目，居然是这样的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王崎笑了：“实际上，‘我’也不是特别在意这种问题的。在某些情况下，‘我’也有可能听凭心情，在没有真正搞清楚这个问题的情况下自愿献上自己的生命——确实是愚蠢透顶。但在讲究‘心情’的时候，这个问题也不能无视。”
说话的同时，王崎的手按在的天剑的剑柄之上。
然后，法力从掌心涌出，冲击着自己从未理会过的封印。
第一重封印，破碎。
第二重封印，破碎。
……
梅歌牧仿佛没有感知到对面越来越强的气势——不，说不定为了防御飘渺无定云剑，他真的没有任何“观察”的行为。他皱着眉头，道：“只不过想要知道一些知识而已。我现在的血脉是天生的智慧族裔，知晓知识对于他们来说本身也是一种喜悦。这还不够吗？”
“你肉身的本能，无法干涉仙人的本质的。”王崎指出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暴戾的剑气第一次直接灌入他的身体。
这不是结丹期天剑使常用的、类似于神道借力的“借取剑气”，而是真正的驾驭剑气。
王崎感觉自己的血管里、经脉里流淌着钢针。而命之炎与外道高阶的法力，则不断修复、控制。
梅歌牧低沉的笑了：“但是，这种感情，已经被某种恶毒的咒术刻入那些仙人残魂之中……‘王崎’这个人，必定会被求知欲所驱动，因为知识而喜悦，无限的探求真实与智慧。”
“呵呵。”王崎点点头：“确实。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虽说刚来这个宇宙的时候，因为过于反常的情况而疯了许久，不敢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走上这样的道路。但就目前已有的三个样本来看，我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成为求道之人的。”
“不管境遇如何改变、心境如何改变，我都是这样的。”
梅歌牧上前一步：“所以，自称‘求道者’的你，又为何要拒绝与我联手？”
“现在来看，曾经存在过的‘三个我’，个性差异之大，同样也让人咂舌。”王崎却没有理会梅歌牧的这个疑问，只是说道：“在无数次机械的指令之中，在全宇宙只有自己一个‘非人也非器’的寂寞之中，有一个‘我’成为了佛。而某些黑暗深邃的‘新闻’下，在举世皆非人的视角下，有一个‘我’成为了魔。而现在这个我，也只不过是在‘未知’的迷雾之中彷徨的家伙。”
“有些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心中潜藏的不同自我，总有一天会以我为起点出发，各自前往星辰大海，开始自己的冒险。或许，那些因为古老的元婴法在宇宙不同角落诞生的炼心法，都是为了防止这种状况而存在的。但是啊……但是，梅歌牧。”
王崎抽出的天剑。璀璨的剑光将接触到的空气瞬间等离子化。如同梦幻一般的虹光包围着王崎。王崎轻轻挥剑，指向梅歌牧。没有抑制不住的剑气如泄洪一般涌出，只有大气被撕裂出巨大伤口的爆鸣声。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可是以一个佛的意识为素材重新构筑自我的我。”
梅歌牧侧头：“贾维斯……死了？那一个兄弟？”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晓，为什么死亡可以成就生命的意义。”
这是最后的一句话了。
阳光一般的剑光穿透了大气。与此同时，如同衣服一般的神灵爆发出了冥暗的神力。
先天末运、杀运、截运、气运、劫运！
神道乃是文明之理，集群有序化的结果，天生契合先天五德之道。像圣帝尊那般传统的神道研究者，也全是走先天五德的路子，了不得也就是加上代表物质变化的先天五太。
至于描述秩序崩坏过程的先天五运，几乎不会被运用到神道之中。
几乎。
因为，洪元神就是一个“特例”。
而“特例”与“异数”，总是相当了不得了。
“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剑气与邪恶神力相互抵消。在先天五运之道的混乱引导之下，天剑剑气居然也自行混乱，被梅歌牧强行殉爆。强光与爆风摇动一切，天人圣象也如同被绳子拴在看不见的桩子上一般，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的撞击。
而在无边光热之中，神道灵铠自动降下，护住王崎。被灼伤的裸露肌肤则瞬间自愈，角质层也自动改变结构，适应这种层次的战斗。
——这就是……元神级数的天剑……
对于天剑使来说，运转天剑剑气的过程，就好像将自己改成枪械的过程。“铅弹”——天剑剑气被吞入自己体内，然后经由自己的肉身，构成强大的攻击。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枪身本身的强度同样重要。对于结丹期的修士来说，强行驾驭天剑剑气只会导致自灭。而只有王崎这样异常的“元神”修士，才能够在刚刚突破的情况下就与天剑共鸣，用自己的法力反哺天剑！
呼！呼！呼！
大气呼啸之中，王崎出剑！
每一剑都带有天灾一般的气势，每一剑都如同煌煌天威。
莫说分神期修士，就算是合体期修士，也未必敢硬撄其锋！
若是让现在的王崎去血洗不带圣帝尊的灵凰岛，只怕也足够了！
但是，仿若璀璨烈阳的剑势之中，有阴影潜行。
“什么？”
突然从剑气之中穿透而出的铁索让王崎微微有些惊讶。就算是原来那个洪元神，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神灵之躯穿透天剑剑气。
——这个新洪元，比洪元强多了！
王崎将剑一横——光是这个动作就在他左侧制造出了大片的真空——然后一抖，以“磕”的姿势迎击。
但结果却不是“磕飞”。铁索一般的神躯在接触到天剑的瞬间就飞灰湮灭。
但与此同时，一只手掌印上了王崎的胸口。
然后，激波在将王崎身后的大气排净。
天剑剑气未及转圆，梅歌牧就将掌中力量“吐”出。王崎感觉眼前的时运瞬间变形。然后，他撞穿了至圣神庙的外墙，再一次来到引力异常的空中。
而这时，战斗余波引发的爆破声在传遍四方。
这个声音，仿佛某种信号。所有的改造人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他们依旧在祈祷，在吟唱经文，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抬头。
更不影响他们成为“观察者”。
——完全封住飘渺无定云剑的战场？可笑，真当我成佛了，不敢杀人？
仿若天威的剑光在王崎身边凝聚。
“事先声明啊，这里充当信众的人力，超过一半的个体并没有接受不可逆的改造，他们还是有希望复原的。”梅歌牧从至圣神庙坍塌的烟尘之中换换迈步登上高空。他悠然说道：“而且我明确的告诉你，比例其实不算高。当然，我打死也不会告诉你具体的数字，所以，你就算认为只有一个‘可复原的’也行——只要你觉得，你那可笑的良心真的过得去的话。反正你也不是在乎他人性命的人。”
王崎身边剑光波动，从大范围的冲击收敛为极度凝实的剑气：“嚯，对付你，不用飘渺无定云剑也可以。”
“该杀的时候还是会杀吗？”梅歌牧嗤之以鼻：“这就是所谓‘佛’的德行？”
“不，这是衡量生命的价值罢了。”王崎再次欺进：“因为知道一条性命可以带来什么，所以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白白浪费。”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不相容的希望
凝实到极点的金色光芒在球形空间的中央划起了复杂而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但这压抑至极的剑光，却丝毫不掩饰自己恐怖的破坏力。仅仅是剑锋带起的激波，就在几百米外的地面上形成了恐怖的风暴。而剑光带出的等离子化空气，更是形成跃动的虹光！
呼啸的剑锋将至圣神庙外墙坍塌形成的烟尘拍向四面八方，浓重的尘屑一时之间掩盖了那些改造人的身影。
“伪善！伪善！伪善！”梅歌牧哈哈大笑：“伪善啊！兄弟！虽然你总是说慈悲！可是，除却魔道修士之外，绝大部分古法修所杀的人都没有你多啊！”
说话之间，无数裹着黑袍的灵体从梅歌牧的衣袖之中飞出。它们是神道之灵，是神使神兵，乃是新洪元神的附属个体。契合先天杀运大道的它们，乃是收割生命的好手，是真正的死神！
“本领不济。”王崎长剑画圆，剑光在空中凝成三道如有实质的圆圈。然后，圆圈之中，神光铺天盖地。神力凝结而成的羽翼横扫，扫灭所有杀运神使。王崎再次拔高身形，举剑猛斩：“我……拯救了且必将拯救！更多的人！”
呼啸而过的天剑剑气斩开了大地，撕裂的岩层——撕裂了就连结丹期修士都难以留下痕迹的岩层。同时被撕裂的大气，带来了更可怕的飓风。地面上的改造人们也不得不将自己固定在凸起的建筑物上，闷响在整个龙族故都之中回荡又回荡。
而梅歌牧冲出了风暴——王崎似乎斩偏了。刚刚晋升的他还不习惯驾驭如此巨大的力量。梅歌牧却没有这个疑惑，仙人残魂的本能让他在这个领域有比王崎更加深刻的经验。他双手交叉，笔直的冲向王崎。黑色的魔火吸收一切光亮。王崎匆忙举剑回防，但是梅歌牧却灵巧的拉住王崎的手腕。
连续八十六声爆破连城一响，然后，梅歌牧猛摔！
先是一道黑影撞下，一栋矗立了两亿年的建筑猛烈摇动。然后，尖锐的厉啸刺破了附近数百个改造人的耳膜——哪怕它们用法力护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声音已经跟不上两人的动作了。
建筑坍塌的烟尘之中，一道剑光逆冲云霄。梅歌牧再次闪避，让落空的剑光在另一面的大地上留下恐怖的贯通伤。与此同时，王崎用法力震动空气，传递着自己的嗤笑：“啧，居然在生死之战中还惦记着抢东西，狗改不了吃屎么。”
连续八十六手贴身短打，天剑在“夺剑”与“夺还”的角力之中无形易主数次。但在王崎横腕逆斩之前，梅歌牧还是握住了王崎的手腕，将对手狠狠摔在两亿年来屹立不倒的龙族建筑之上。
“哈？你不也是这样的性子吗？若是‘有趣’的东西，定会想要握在掌心吧？啊？”梅歌牧再次冲入烟尘。三道剑气两道拳罡交错而过，瞬间将烟尘与碎石清空，造成大片的真空地带，两道身影交错而过的同时，梅歌牧直接用法力传递震动，吼道：“而且！洪天大君最后的执念！若是对‘我’没有一点影响——那他当什么仙人！”
洪天大君的执念——这一段故事的开始，也不过是被永恒真色追逐到穷途末路的仙君，对着一个能够克制永恒真色的凡人外道法器产生兴趣而已。无论是四分五裂的仙人意志，还是因为这一段因缘巧合而创造心魔大咒的王崎，抑或是因心魔大咒觉醒的梅歌牧、最终被神瘟咒法感染而产生的“另一个王崎”，起源都不过是洪天大君的“这一个念头”。
自天剑而始的故事，也将由天剑终结么？
地面仿佛承受不了对攻的两人，竟在两人中间撕裂开来。梅歌牧却再次欺进，返身一肘一掌一拳，连环三击将王崎第三次击飞。
而迎面而来的，则是无数道如同激光列阵一般的剑气。
魔焰高涨，五运轮转，剑气失序之下纷纷失准，没有打到梅歌牧身上。但是，地面却变得如同蜂窝煤一般酥脆。
——比之前强……唔！
然后，就是从天而降的一道踢击。
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圆的梅歌牧被王崎活生生拍进地面。只是，对于如今的两人来说，这结丹期根本无法凭借蛮力挖开的地面，也不过是硬一点的桃酥。拳来脚往之中，碎石与粉尘崩上“天空”。
——果然，比之前更强了！这个家伙不过是境界初成……他依旧在以秒为单位变强！至少，如果是一分钟之前，那招将剑气化为无数光柱的招式，他就使不出来……他之前做不到这么精密的操作！
——该死！他想要让我离开那些改造人的视线！
在最短的时间内，梅歌牧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他闭上了眼睛，在短短数秒内，倾尽全力对着自己身周随机打出了十万拳。
十万道直拳。
乱式&#183;万军，不知道源自什么世界的什么武道。
大地震颤，路面崩塌。而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身影被弹上半空。
龙兽模式的王崎肉身理应比梅歌牧更劲更强更硬，但是，王崎却只是看着在自己双手与胳膊上蔓延的黑色魔焰，皱了皱眉。和命之炎很像，这魔焰不过看起来像是火焰。实际上，它是一种法术效果。在这魔焰的作用之下，法术失序，物质消解。王崎来不及深究这黑炎的具体作用，反手用剑气削掉沾染黑炎的肌体。
而梅歌牧则再次飞到王崎面前：“啧，说不想用飘渺无定云剑，实际上还是想要将我打入视线的死角吗？”
“巧合罢了。杀你，未必需要飘渺无定云剑。”王崎再次纵剑而上。他并不在意自己现在能否压倒对方，因为他也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达到自己应该达到的最强状态。王崎每一秒都比之前一秒更加进化，哪怕单论操控天剑的能力，他都与一分钟之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而梅歌牧已经接近圆融了。
他必胜。
梅歌牧再一次抓住了王崎握剑的手腕。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夺剑，而是用膝盖重重撞击王崎小腹。王崎只感觉自己的肚子被陨石正面命中，背部高高隆起，仿佛脊柱都已经断成两截！
而王崎本人也如同陨石一般撞入“另一边”的“倒悬”地面。
梅歌牧高声道：“兄弟，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真的不愿意过来吗？”
王崎变强的速度确实超过了他的意料。如果王崎再强下去，那么他也将释放出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到那个时候，王崎就算想要投降，他也不可能收住手！
但是，梅歌牧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期待。
不过是按照他的性格例行公事而已。梅歌牧也很清楚王崎的选择。
就如同他清楚他“自己”一般。
回应他的是一道冲天的月牙形剑气。剑光再次摧毁一道建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王崎冷笑着，用左手拇指顶着自己的胸口：“我说过啊，现在的我……现在这个我的灵魂深处，还叠加着一个有着佛心的我自己。而另一个我在将这条命交给我的时候，立下了‘用技术为宇宙带去希望’的宏愿……”
少年用天剑指着梅歌牧，如同手中拿着的是个棒槌一般：“所以啊，梅歌牧，对于现在的这个我来说，你太碍眼了……从技术中诞生的错误，对于我现在的生命来说，根本就是侮辱！来领死！”
面对如同浪潮一般涌来的炽烈剑气，梅歌牧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很好！王崎，希望！王崎！希望！你说……希望？”
魔焰聚拢在梅歌牧的双爪之上，少年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撕！
如同撕开天穹一般，如同撕裂金色的天际线一般，少年撕裂了天剑剑气！
以大片或被扫榻或被钉入地面的建筑为背景，梅歌牧逆冲而上。
“希望？如此软弱如此伪善的你——你们！能做什么？”
黑色魔焰爆发，暂时吞没剑气。与此同时，无数激波如同飓风一般掀翻王崎。
而梅歌牧的声音，依旧通过法力打在王崎的耳膜之上。
“希望？希望？你觉得真的存在吗？你的做法！这软弱的做法！”
王崎在自己面前扫出大片真空带，然后用剑光将自己一裹，合身冲了过去。
“我！打败了天人造物！打败了！你根本不敢面对的心想事成！”
梅歌牧被王崎一掌斩下手臂。他踹开王崎的同时将手臂按断面贴合：“如果是我！心想事成根本不会有意识！”
“那是你蠢！十分之一！”
“啊！蠢货！”梅歌牧嘶吼：“我是……仙人，是这个宇宙最接近真相的人，是曾经跨越无数世界，积累无数力量的人！我想要重现天人大圣的光辉，成为这个宇宙的希望，所以从永恒的试炼之中跨越了过来……而你要否定我的存在吗？王崎！”
“当然要！”王崎举剑：“确实，如果没有天人大圣的话……不，仅仅是天人大圣存在过又消失了这个事实，对于我们这样的生灵来说都意味着绝望，但是，梅歌牧，你根本就是选择了最蠢的道路……”
“我没你那么蠢！”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主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在废墟之上，一个正在逐渐失去人形的怪物正在哭嚎。“司马珏”——不，这一团怪物已经不能叫做“司马珏”了。他佝偻着腰伏在地上，背后的赤色魔焰却渐渐化作“龙”的样子。
并非是今日的那种可以随意改变自身血脉表达、变化自己身形的巨龙，而是两亿年前追随天人大圣的凶恶巨怪，是惬意地吞食天地的存在。赤色的火龙仿佛感受不到自己“源头”的悲痛与咆哮，只是自在的摇曳在空中。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游曳”，就几乎将路小茜逼入“绝境”！
——好强……
这是路小茜脑子记仅剩的几个念头之一。
她并非是王崎，没有六道轮回法界这种仙人也要垂涎的外物，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那血色魔焰。这种基于“混乱”的灵力现象，只要沾上就必死无疑。而这“魔焰巨龙”看似随机的游走，却暗合了某种龙族武道或阵法，不断的将路小茜逼向某些无法闪避的死角。
就算借用天剑剑力撕裂魔焰，剑气也只会在赤色的火焰之中被飞快的燃烧，无法支撑起一条足够的“生路”。
也得亏叵测身法的要义根本不是“闪避”——不是“观测到敌人的攻击然后移动自身离开攻击范围”，而是物理上的“难以命中”，施术者无法同时被确认“位置”与“速度”。在这种脱离实际的情况之下，施术者真的很难被宏观意义上的法术影响到。
如果不是这样，路小茜根本就不可能撑下来。
但相对的，对于施术者来说，这也是“赌命”。
因为施术者自己也无法同时确定自己的位置与速度。
而众所周知，一个人，只有通过眼睛接受到外界射入的光才能看到事物，只有通过耳朵接受外界的声波才能听到声音。一般意义上，凡人行动的速度和声音以及光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人们基本上可以在移动中目视物品，耳听声音。
但若是不能同时确认自己的位置和速度呢？
并非是“不知道”，而是物理上的“不可能同时知道”。
那么，在宏观的条件下演化出的视觉与听觉将会彻底失去作用。
叵测身法，不过是预先计算好目的地之后才开始的、盲目的冲击。只不过是这种“冲锋”的路径是概率的、随机的，所以几乎不可能被打中。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叵测身法的施展者也完全无法接受外界的信息。
哪怕他预设的目的地，已经变成了“死地”、“陷阱”。
另外，若是攻击范围足够大，可以覆盖身法的一切“可能性”，那么叵测身法同样会不攻自破。
魔焰赤龙渐渐占据了这一方穹顶之下的小半空间，路小茜躲闪的余地正在不断的被削减。
而由于废墟的存在，路小茜根本就没办法往另一边移动——因为司马珏的攻击只要落到废墟之上，被刚才的战斗摧残过一遍的结构就会崩塌，将所有人压死。
但是……
——会死……
在结束“叵测身法”、结果差点被赤龙重爪扫到的瞬间，路小茜的脑子就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会死啊。”
十二道剑气斩向前方，魔焰稍稍被压回。
但是，又如同海浪一般拍了回来。
路小茜不过是接着些微的“概率”逃出这一击的范围。
死亡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晰的出现在她面前。
一步踏错是死。
一步踏错是死。
一步踏错是死。
因为……似乎不可能有其他的死法了。
至于胜机……
路小茜再一次用手感应被她放置于腰间的天剑。
对于那种“结构”被仙人级数力量记录、锁死的不死怪物，飘渺无定云剑“必中弱点”的特性毫无意义。
对付这家伙，唯有像王崎那样……不，是要拿出比刚才的王崎更加酷烈的一击，将之摧毁。
而路小茜，也唯有那一击。
结丹期以下天剑使的“一击”——靠着损伤天剑本体，消耗天剑潜能的一击。
哪怕是合体期修士，也休想硬撄其锋的“一击”！
但是，这一击，也就真的只有一击。结丹期修士孱弱的灵力无法温养天剑，激发其大日真力，发挥真正功效。这一击一旦释放，十日之内天剑有如废铁，数月之内威能不复。
也就是说，这一击绝不能失手——这一击必须“必须接近”。
排除掉王崎以及神瘟咒法一流的“异数”，今法结丹和古法合体之间的差距同样有如天渊。今法结丹的攻击，也不可能落到合体期修士身上。
哪怕路小茜是半步元神，也是一样。
只不过，司马珏心神失守，若是在极近的距离释放这一击……
“轰轰轰！”
魔焰巨龙引发的爆炸如同凶兽咆哮，激波震荡之下，几乎让脱离叵测身法状态的路小茜失去平衡。
——显然不容易啊……
女子苦笑一声，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概率，以未知的速度后退。
而她栖身的地方，很快就被魔焰所吞噬。
“唔……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杀光你们！”前代龙皇残渣所化的魔人癫狂的笑着：“我要一个个杀死你们……我要让你们在绝望之中死去……哈哈……哈哈哈！”
——不行……这样一直后退……
——只要那个怪物回过神来……
路小茜开始有些焦躁。
而废墟之中，勉强将耳朵贴在滚烫石壁之上聆听战局的苏君宇也道：“不行，这样一直后退，路道友绝对赢不了。”
结丹期天剑使就只有“一斩”的威能——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这都不算秘密。因此，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路小茜一击落空，那么等待所有人的，就只有被击杀的命运。
虽然这个废墟的材质仙人难伤，但是废墟的整体结构却不是。这材质能够隔绝焚金煮铁的魔焰，却依旧会传递动能。
辰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有个点子。”
艾长元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现在想要出去吧？你应该……不傻？”
“这个点子，或许要还需要大家的帮助。”辰风面无表情。
苏君宇也看着辰风，低声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发疯了……”
“不，不是发疯，只不过是想要赌一把而已。”辰风低声说道：“王崎已经证明过了，那家伙不过是被前代龙皇的力量记录了‘结构’，并且可以不断的再现那个‘结构’，对吧？”
不等众人回答，辰风就继续说道：“而按照司马珏之前的表现，这个‘结构’并非是被固定死的、一成不变的，而是在不断变化之中。它允许‘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而拒绝‘激烈’的变化。否则的话，那个伪装成‘司马珏’的东西，也就无法思考。”
“有限的变化？”艾长元已经想到了结论：“你该不会是说‘幻术’吧？我的天……神瘟咒法那种禁术都没有用！”
“神瘟咒法会在感染的瞬间永久改变法力的性质——虽然本征式上的改动非常微小，甚至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几乎感觉不到，但是，那到底是一种‘彻底的改变’。或许那就是它被前代龙皇的力量排斥的原因。”辰风道：“而且。那个家伙，渐渐在失去人形。”
无名谪仙提起过，只要执行“最终指令”，“司马珏”的结构就会劣化，趋向混乱，最终还原成谁也无法控制的混乱仙力。
“换句话说，我只不过是想要通过微调那个家伙的精神，加速这一过程——再不济也可以稍稍前置。”辰风道：“快没时间了。大家现在就决定吧——要不要做？”
艾长元蹦了起来：“靠！你在想什么？啊？就算理论上可行，你！结丹期！对面那个！改造前分神！分神！你连半步元神都不是！”
“我还需要艾道友你的帮助，具体是这样的……”辰风却开始自顾自的讲述。
艾轻兰捂住脑袋：“疯了……真的是疯了！”
……
“确实，如果没有天人大圣的话……不，仅仅是天人大圣存在过又消失了这个事实，对于我们这样的生灵来说都意味着绝望，但是，梅歌牧，你根本就是选择了最蠢的道路……”王崎驾驭着天剑，如同在这地下的空间之中造出了小小的日轮：“我没你那么蠢！”
“蠢！”梅歌牧以魔焰相抵，并呵斥道：“我自诞生就在如此抵御，而尔等外道又是如何对我？”
“我没有被给予那样的机会！”
“机会不是乞讨来的，是自己争取来的！”金光闪耀，天剑剑势终于斩开黑色魔焰。王崎笑道：“我反倒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和我同源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闭嘴！”梅歌牧暴怒，挥爪反击。
由于异种灵力闭锁了灵识，再加上两人对决实在太过惊险，所以，谁也没有看到，一只充满机械感的金属骨架手臂，正沿着道路缓缓移动。
目的地，正是至圣神庙。
“两个蠢货，虽然天纵奇才，但终究是凡俗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妙
——我……
在惊天动地的激斗之中，王崎的精神却从未集中。
或者说，他现在的精神结构，再次和过去产生了差异。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集中”也绝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分心”。
自我已经解离。奔流在元婴之中的，奔流在大脑之中的，奔流在经脉之中的，奔流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的。
此时，这个“意识”陷入了思考。
——我……
——“我”是什么呢。
王崎意识的一部分，竟如同傍观者一般，淡漠的审视着激斗的天剑剑气与混乱魔焰。
到底是什么，让“王崎”成为一个“个体”？“王崎”这个个体的意识，又是依附在什么物质之上。
这个意志也看着梅歌牧。
——我……
一道铁链状的神道法力附着着浑厚神力横扫，如同巨龙扫尾一般。天剑剑气高涨，横切过去。锁链断裂，但崩飞的碎片却重重击打在王崎的胸口。
——到底什么才使得“我”是“我”……为什么梅歌牧和我同源，但是却不能成为“我”……
王崎再一次倒飞出去，身体却渐渐舒展。
过去的许多感受被颠覆，但过去的许多感官也被维持。
力量在暴涨，在“融合”。贾维斯留下的“模块”，正在被他键入自身的法力之中。对于我法如一的王崎来说，这种过程，无异于往他的“精神”里直接塞入异物。但奇异的是，他此刻的“精神”却自然而然的接纳了那些冰冷而机械的运算模块，强化自身的控制能力。
王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贾维斯……
这本就是老贾为配合自己的程序而编写的、用于操控元婴期法力与六道轮回法界神力的东西。而贾维斯的“意志”，早就融合在了现在的“王崎”之中。
王崎“意识”外侧的“无意识”早就存在了这样的机制。贾维斯遗留的庞大运算机制接管了大多数神力运转的过程，使得王崎的人格，不至于被过于庞大的力量撕碎。
思维，永远是依附于物质的，由思考器官的结构所决定。因此，思考器官性能的飞跃，同样会带来思维的变动。
而对于仙人一级来说，“仙力”就是思考器官。因此，凡俗的人格，总有一日会追不上无限增长的法力。对于那些寿元连一千万年都没有的仙人来说，这个问题当然不会存在。但是，凡俗的心灵终究存在极限。越过这个界限之后，继续成长的法力，就必然会成就无比庞大的精神。而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觅食与交配”而存在的凡俗的意志，在这个过程中或是被淹没，或是蜕变成什么其他东西。
在已知的仙人种，龙皇确实明确读过了这个阶段。他选择将越来越多的“处理过程”放在自己意识的“外侧”，以此来长久保持自己一贯的人格。对于他来说，控制法力就好像凡人的心跳、呼吸那样自然。
当然，这也带来了一点点不便——也正是因为龙皇过于庞大的力量并非完全由他的意识控制，所以在沉睡之中，他很难不做准备就轻易苏醒。
除非他想要一口气吹飞这个星球。
王崎自然还没有到那种阶段。但是，不要忘记，他的心灵，不过是具备几十年的记忆，心灵没有经历过时光打磨，更没有经过任何过度的适应。六道轮回法界以及异数一般的元婴，使得他过早的获得了过强的力量。
而这个力量，依旧在暴涨之中。
初成的元婴和元神，都在贪婪的吞噬六道轮回法界之中，心想事成提供的海量元气。王崎就好像是生了过量肌肉、拿着过重兵器的幼儿，光是运转这样的力量就已经非常吃力。
但是，他也确确实实在“变强”！
法力之中的“系统”如同在无限次的被刷新，每一秒就有新的数据出现，每一秒都有新的模块被编写，每一秒都有新的力量覆盖在旧的力量之上。
这是“演化”之中的算法，是无界限的“迭代”与“卷积”。
无数剑气如同从四面八方斩出，如同万条一心同体的毒蛇，噬咬向梅歌牧。新洪元神神光暴涨，抵抗攻击。但是这一次，无数剑气纷纷斩裂神光，在梅歌牧体表爆出朵朵血红。
呼吸之间，梅歌牧身上的衣袍——新洪元神神躯就已经恢复如初。他反手握住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刑求器具的神道法器，重新冲向王崎。
“只有这点本事吗？想要杀我……还未够班啊！”
面对梅歌牧的咆哮，王崎依旧只是送出天剑，剑光六分，分别指向梅歌牧的额头、左手、右手、心脏、丹田、下体。梅歌牧疯狂的舞动手中法器，在神道加持之下勉强抵消剑光。但是六道剑光带来的六道爆炸，却如同六颗陨石一般砸在他身上。
神道法器崩碎，衣袍一般的新洪元神神躯也千疮百孔。但是，梅歌牧再次挥舞起一道铁链状神道法器的时候，所有损伤都好像玩笑一般被修复了。
神躯不过是神道系统与物质世界交互的界面，只要神道本身依旧在，神躯就是不灭，可以瞬息修复。
“若是你只有这点本事，那要不了多久你就得死了。”王崎语气淡漠，似乎梅歌牧的力量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因为，他逐渐确信，确实是自己……更强。
或者说，六道轮回法界的力量，远在新洪元神神道之上。
心想事成制造出来的东西，威能远在梅歌牧自制的神道之上。
“哼哼……哈哈哈！”梅歌牧无声的狞笑。由于周围空气依旧被排净，而他再无余力用法力传递震动，所以王崎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但是，他却知道，梅歌牧必定是这么说的。
——你以为自己真的赢定了吗？
【如果你没有更强的力量的话，那我赢定了。】
王崎张开嘴，在剑气与神罡制造的真空与狂风之中无声说道。
然后，再次纵剑。
狂暴至极的剑气推开自己面前的一切，凶猛的向上扑击。洪元神光与混乱魔焰如同浪潮一般向下奔涌，但却几乎压不住这一道剑气。但梅歌牧却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癫狂一般冲向王崎。
他始终寻求“接近战”。
王崎则不进，亦不退，只是横剑一扫，行布剑气，然后手腕一转，连续刺击。
不可太远。天剑对于梅歌牧来说，乃是擦着就亡的克星，不可放弃这优势。
但是，也不能太近。
对于王崎来说，天剑无异于一匹几乎无法驾驭的烈马。仅仅是握着就异常吃力。在极限的接近战中，天剑反而难以发挥出绝对的优势。
炽烈的剑气使得梅歌牧根本无法接近王崎。如蛇一般灵活噬咬过来的锁链也被王崎寸寸斩碎。甚至天剑剑气扫过的瞬间，梅歌牧的一只手就蒸发了一半。
但与此同时，虚空中伸出的更多锁链，却从四面八方缠像王崎。
王崎依旧是横剑，转圆，横扫。
剑气化作巨大的光轮，荡平八方。
没有精妙剑技，没有玄奇法术。
一切剑术一切法术，都不过是用来斗战的“技术”。
而所有此类技术，无外乎就两个目的——用自己的力量摧毁对面的“结构”，以及，如何保全自己。
实现这个目的的途径，也无外乎那么几种——如何更有效率的将自己的力量传递到对方身上，如何从外界借取更多的力量，如何寻觅对方结构上最脆弱的点。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天剑与六道轮回法界都存在绝对的力量。而现在最优效率的做法，便是掌控住这力量上的绝度优势。
——无需心焦，无需心躁。
——不可心焦，不可心躁。
在这一场战斗之中，他必定会逐渐占据上风。
但梅歌牧却似真的急了。他也看得出，王崎的力量已经渐渐压制住他。在被天剑剑气往外推出的同时，他也借力往这球形空间的中央飞去。王崎则亦步亦趋的跟着。
但就在这时，充斥在龙族圣都的神道颂词，突然强烈了。
那些改造人到底是具有不俗力量但是，在王崎与梅歌牧有意识的控制下，净没有改造人死于战斗余波。王崎皱起眉头。不知为何，这无声的唱咒竟好似某种咒缚一般，催动空气之中的神力流转，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他只感觉自己举手投足都有莫大的阻力。
而梅歌牧身上的黑袍则暴涨开来，铺天盖地。
新洪元神的神躯就要化作门扉，将神国降临！
漆黑如墨的神力酝酿着。
“就这样吧！再见了，兄弟！”梅歌牧狂吼着，操纵庞大的神力，轰轰烈烈的降下。
王崎却皱起眉头。
——不，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哪怕梅歌牧就只有他十分之力的智力，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如此愚蠢的硬碰硬，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就算被逼入绝路，就算最终不得不用硬碰硬终结一切，那也不应该是现在。
——太弱了。
王崎扬起了天剑，同样酝酿起自己最强的一剑。
——不，这太诡异了。
——自从进入这里，这一切节奏都很反常。
金色与黑色，剑光与神力分庭抗礼。
王崎则有了不妙的感觉。

第四百五十八章 诡异，夺舍
——不可能的。
这是王崎心中的感受。
漆黑的魔焰源源不断的从梅歌牧制造的“门”中涌出，占据了龙族故都球形空间的中央。数百米的黑炎如同蜂群一般呼啸、狂涌。蕴含意思“大崩溃”境界的洪元神光在这黑压压的一片之中翻腾。若是正常的元婴期修士，只要轻轻碰触这力量，就会瞬间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而与之相抗的，则是一道小很多的剑光。
天剑悬浮在王崎面前，以天剑为圆心，层层灵阵嵌套其上，六道轮回法界之中，“剑”之灵体也不顾自身损耗，直接降临在天剑之上，帮助王崎驾驭这如恒星表面一般狂暴汹涌的武器。天剑笔直的指向梅歌牧，一道剑气直冲而出。
王崎知道，这种将“剑器”当做“激光发射器”的御剑方式很蠢。在这个世界，“剑”的使用方法本身就包括了近距离的劈斩和远距离的剑气两方面。这种做法，本身就和剑器的设计理念不符。
但是，对于无法完全驾驭为逍遥期修士设计的法器的他来说，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天剑剑气的威能。
粗细不足一米，长度不足百米的剑光逆流而上，好像在劈斩奔流而下的灼热沥青。天剑剑气本身也被飞快的消耗，陷入混乱，自行殉爆。但是，那“百米”的范围，却是天剑剑气绝对的范围。洪元神力但凡接触，就会被瞬间斩开。一道底部宽达数十米的真空椎体，就在这一瞬间生成，就在神力的洪流中生成。
但是……
——不对，太弱了……
虚空之中，某种昏暗的幻境无端闪现。那是神国法度运转不灵之后，神力不受控所造成的结果。每一丝神力，都是蕴含无数心念，可以引发与神灵本身相关的重重幻境。若是凡人见了，必定会以为两人的轰击引出了大大小小空间裂隙，通向一个个不同风景的地狱天牢。
这是神国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但是……
——不对，就算心洪元神本质上远远不及六道轮回法界，只有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某一个地方，唱咒声突然一改。在王崎的错愕之中，梅歌牧脸色大变。然后，神光构成的防御圈层突然动摇，带动整个空间震动。
王崎握住天剑，将之狠狠向前一送。
漫天的光与热。冲击波如同就像海啸一般卷起所有能够卷起的东西奔向故都边缘的几道裂隙，数百丈内，就连空气都不复存在。
——他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我硬拼力量。
呼啸之中，神光尽灭。新洪元神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威能，却仅仅是护住梅歌牧的肉身不致崩溃。梅歌牧的肉身狠狠砸入大地。片刻之后，空气倒卷而回。而这比自然界所有风暴都要恐怖的冲击，也没能吹散梅歌牧的怒吼：“无！名！你阴我？！”
王崎天剑一卷，瞬间扫平乱流，直接奔出。就在此时，他正上方与正下方，数块洪元神躯的碎片化作了小一号的神国大门，三十六道锁链状的灵体射出，化作天罗地网束缚王崎。王崎再次将之金属挡下，却慢了最后半拍。
那是一只手，一只抓着布帛，驾驭疾风而来的金属骨架手，手上还带着一枚黑玉戒指，正是无名谪仙如今的“身躯”。这只手没有专门的发声器官，也不至于无聊到要用法术发声。但是，戒指上闪烁着的邪异灵光，却无疑表露着无名谪仙的心情。
那是，兴奋。
王崎闪身而出，剑指梅歌牧。
与此同时，种种信息在他心中闪过。
——无名将我扔过来，是因为笃定我必然会优先对付梅歌牧，这是生死大仇。
——而梅歌牧却对这一场叛乱早有准备……他一开始就打算在至圣神庙那里等我，所以才早早准备好了傀儡替身。
——无名要对付梅歌牧，梅歌牧也想要借助无名的算计做什么……
——那么，刚刚的怒吼……玩脱了？
——不，不对，绝对不是这样的！
传统意义上，神道是不会去合先天五运大道的。洪元神这种异端，就算不是洪天大君的独有法门，也是极其非主流的。无名谪仙正好知晓相关手段，并全年碾压梅歌牧的概率并不高……
王崎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掉转了剑锋。
——不，不对。
——最危险的家伙始终是梅歌牧，但是如果放任这个家伙行动的话，梅歌牧就会……就会……
来不及想清楚了！
就与此同时，梅歌牧身上，一层黑衣也还是从无到有的浮现。新洪元神的加护，正在回到他身上。没有新洪元神的加护，他的力量就远远比不上王崎。而那堪比合体修士的加护正在回到他的身上。
但是，来不及。
在奔烈的剑光之中，天剑如同恒星一般的剑力蒸发了金属的骨架，而黑玉制成的戒指也散成无数碎片。
但是，紫色的仙气突然卷出。这并非是充斥着空间的异种灵力那样的无主混乱仙气，而是真仙的残片。真正的本源力量！
在这一股力量的控制之下，戒指没有被瞬间粉碎。相反，大半碎片从剑光之中借力，猛然弹开。
梅歌牧额头高高扬起、倒飞，如同子弹入脑。然后，剧烈的爆破声才传出。
“什么？”王崎微微一愣，急忙仗剑逼近。为了必变梅歌牧逃走，他挥出三刀剑气，封锁对手四方。但此时梅歌牧已经重新获得了洪元神的加护，这样的攻击又如何留得住他？只见他两掌挥动，神力挥洒，仅以手臂闭上的代价就将自己的攻击打碎。
而与此同时，一道紫色仙力贯穿了梅歌牧的肉身。
“啊啊啊啊啊啊！”梅歌牧一遍翻滚，躲避王崎的攻击，一遍惨叫起来。可才叫到一半，就有“另一个意志”强行咬紧牙关，将叫声咽了回去。仅仅瞬间，梅歌牧就以完全不同的语气开口：“仙气贯体，神道傍身，勉强可以达到玄牝之门的使用条件。道友，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这是……无名？
王崎错愕。
仿佛为了应和无名的话语，至圣神庙的方向，引力陡然改变，王崎在那一瞬间都产生了一丝空间错乱的感觉。所有，更复杂的引力场叠合，穿插，无形的大门就要开启。
通往星海彼岸的门扉。
通向无限宽广的道路。
由于困扰了自己这边数月有余的难关以一种“儿戏”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王崎再次错愕。
——怎么搞的？这家伙一直都知道至圣神庙里仙门开启的方法？
——他之前要求我们研究“开门之法”，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只有无名知晓“开门”的办法，而梅歌牧不知道？
——他以身涉险，就是为了逼出这开门的方法？
来不及细想，王崎身子一侧，已经挡在梅歌牧和至圣神庙中间。天剑散发出煌煌剑威，剑气行布成阵，凝结出七十二柄幻剑，封锁一切。
仙路的第二层，玄牝之门，必须是仙人级数的长生者才有资格使用。但是，无名和梅歌牧的前身已经长生不死，仙路第二层，最多也就损毁掉他们尚未获得长生果位的此世肉身，不死不灭的残魂依旧可以转劫。
不，若是无名不惜损耗本源，再加上一个神道庇佑……
“道友！我便走了，宇宙广大，后会无期，何必苦苦相逼？”无名的人格开口的同时，掌心中召唤出镰刀一般的神道灵体，荡开逸散剑气：“想想你的朋友，他们……”
“闭嘴！”突然，“梅歌牧”脸色大变。这个家伙在保持挥舞镰刀的同时，一拳捣在自己脸上，鼻血飞溅。
“你以为你能够夺舍掉我？”
“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王崎冷哼一声，来不及西靠前因后果，就只是将手一挥，七十二柄气剑应机而发，从四面八方封锁了梅歌牧行动的一切轨迹。
不管是梅歌牧，还是无名，都背负着这方天地众多修士的累累血债。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情感，王崎都不打算放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两个谪仙都不是愚蠢之辈，在生死关头，似乎还在争夺身体主导权的两个谪仙人暂时达成共识。只见梅歌牧双手各秉持一道神道法器，挥舞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妙招，殉爆气剑的同时借力后退。
梅歌牧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获得了肉身的主导权，咆哮道：“不管怎样！我才是这个肉身的主导者！我！才是！夺舍！的！行家！”
“哈！梅道友！你做过的最蠢的事，就是之前跟我公开自己全部所得！”“无名”的人格瞬间控制住肉身，桀桀冷笑：“神瘟咒法……神瘟咒法！就算我的仙力消耗殆尽，我的人格也可以烙印进这具肉身——这具有汝之灵慧的肉……啊！”
无名最后的短促尖叫，却是因为自己差一点就卷入王崎的剑势！
“看来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王崎面如鬼神，狞笑走向对方：“居然敢在我面前，夸耀自己从我这里偷来的技术……”

第五百八十九章 背水
还能行动的修士聚在一处，彼此手牵着手，将法力渡入他人体内。经过重重转化之后，所有残存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苏君宇、艾长元、辰风三人身上。
随后，其他修士对着三人点点头，缓缓推向废墟深处。
才走几步，项琪就猛然转过身，一把将苏君宇按在墙上，咬着牙，低声说道：“喂，别给我死了，知道么……老娘可不想到上面给你哭灵！”
透过墙壁传来的高温几乎瞬间烤焦了苏君宇的头发。苏君宇点点头，表情很是郑重：“我……大家都要一起活下去啊。”
“哼，你，重点，你，别死。”项琪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但是只是晃动苏君宇两下，就放开手，后退两步，然后才转过身，快步向废墟内部走去。
苏君宇盯着项琪，露出一丝笑意。
但辰风表情却又几分不安了：“真是……对不住。将你二人拖进来，并不是我的本意。”
艾长元耸耸肩膀：“哦哦，这话别和我说。按照计划，我不会出废墟到底。苏道友比较危险。”
“也没你危险。”苏君宇拍了拍辰风肩膀：“准备吧——为了活命，咱们就不惜送命了！”
“本末倒置——不，这完全就是逻辑问题了吧？”艾轻兰指了指外面：“最后校正一下位置吗？”
苏君宇侧耳倾听。那是司马珏癫狂的哭吼。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坐标不变。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移动。妈的，他根本就是想要考庞大的法力总量灭杀掉路道友。”
辰风最后看了墙壁上缓缓蠕动的藤蔓，这些豌豆藤已经彻底失控暴走。但是，只要它们还保有活力，就说明艾轻兰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辰风如此想着，换上了坚毅的表情，向着预定的“出口”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当辰风靠近“出口”的时候，整个废墟的藤蔓都开始缓缓震动。
赤色的魔焰已经从洞口涌入。凡人呼吸这里的空气，就和吸入铁水覅鞥有任何区别。就连三个修士，也只能依靠法力传递震动来交谈。
“不能再前进了。”苏君宇敏锐的做出判断。此时距离“出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是，光是逸散的魔焰，就足以损伤三人的护身罡气。
“虽然计算量有点大，但是我没有意见。”艾长元闭上了眼睛：“最后报一下坐标。”
一连串的数字从苏君宇口中飞快报出。艾长元点了点头，眼皮之下，灵光流转。
他在计算。
辰风的计划，就是利用艾长元挪移空间的能力，顺着司马珏不会防御的“不存在的方向”逼近司马珏，然后由他来施展最后的幻术。
艾长元并非是完全不能使用空间法术。只不过，异种灵力的极端环境下，任何空间法术都会受到强烈的干扰。最极端的情况下，任何“定点传送”，都有可能转变成“随机传送”。
但是，长久的战斗之中，艾长元也渐渐适应了这里。另外，贾维斯的守护神术、王崎的斗战之法以及司马珏的赤色火焰，都对异种灵力有一种古怪的压制作用。干扰稍稍减弱了一点。
这也是机会。
“误差没法缩短到十米之内，可能是二十米，你们做好准备吧。”艾长元伸出一只手，抵住苏君宇的胳膊。
而苏君宇则伸手，从后面扼住辰风的脖子：“老弟，最后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最坏的情况下，我只用送一个头过去，对吧？”
由于身高的原因，辰风此时半跪在地上。但是，别扭的姿势却没有影响他的语气：“如果情况真的很不好……保证眼睛和泥丸宫就足够了。小脑和脑干，对于幻术来说也不一定是必须的。”
——最低限度，保证天灵盖以及部分脑组织的完整。
“不后悔么，我可真的会照做的。”
“都到这一步了……”
“箭在弦上啦！”艾长元大喝：“走你！”
那是辰风第一次体验高深的时空领域秘术。第一个瞬间，引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数只手狠狠搓揉着他的内脏。然后，这无数不在的力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却。他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失重感。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象也如同镜中月、水中花一般荡漾、散碎。
他无法理解光线的传播方式，无法处理眼睛看到的光景。
但是，一股强而有力的引力突然拉着他下坠。与此同时，周围的光染上红色，最后重新拼接成实在的景象。
“这……”辰风瞳孔一凝。
他们出现在司马珏的侧面。
——距离地面，一米，距离司马珏，十三米。
苏君宇飞快的计算。
而此时，唯一看得到他们的友军，距离司马珏，一千零二十六米。
血色的魔焰之龙，已经覆盖了这千米见方的小小空间。
——唯一走运的是，“疯子”还没有注意到……
苏君宇的双眼之中，黑白二色的光影疯狂闪烁，与此同时，湛蓝色的法力辉光绽放。
动乱的灵力疯狂的涌向他。
元神法域，这是苏君宇刚刚得到的力量。而使用时间则是——一秒半。
超过了这个时限，他就会不可避免的被狂暴的力量撕碎。
而就算他及时踩住刹车，元神化的过程也会不可逆转。如果数日之内他们依旧没能离开这里的话，苏君宇就必须在这样的化境之中踏破天关——那同样是一条死路。
第一个半秒，“司马珏”残渣形成的怪物依旧在发疯，路小茜却已经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两人。她立刻就意识到对方的想法，瞬间就用天剑剑气裹住自己。
苏君宇伸出左腿，轻轻点地，利用法术转化出强大动能。
双方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八米。
第二个半秒，怪物才疑惑的抬起头。
恐惧立刻就贯穿了苏君宇的心脏。虽然失心疯，但是这个怪物的素质，确实是合体技术的。无论是反应还是其他能力，都远远胜过结丹期的自己。
以有心算无心？这种程度的突袭，只会被双方巨大的差距抹平！
在这一个半秒之内，苏君宇再次足尖点地，压低身体。
怪物则平平举起自己的左手。
距离，两米。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这是相当于贴面直击的极限接近战。
第三个半秒的第一个瞬间，苏君宇在地上侧滚半米。作为代价，辰风的双腿瞬间就被烧尽。
但双方的距离是，半米！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某种灵长类动物或者丧尸的怪物，抬起了自己刚刚释放攻击的手，化作掌刀，狠狠劈下。
加速了自己思考速度的辰风，甚至能够观察到真空泡对光线的扰动。看着这毁灭性的威力缓缓逼近。
而苏君宇最后闪过的念头是——太好了，预料内……
他抬起手臂，灵光流转。元神法域的力量暂时排除了稀薄的异种灵力。
控矢诀，乱灵咒。
无声无息之中，巨大的反向力量就怪物的胳膊往回用力扳动。苏君宇双脚发出“咔嚓”巨响，险些跪倒在地。他的法力消耗已然过半，但是，在这个瞬间，他将另一只手里夹着的辰风也投掷出去。
辰风双手搭上了怪物两侧的太阳穴，但是两只手瞬息之间就被狂暴的护身法力搅碎。
——没关系……
辰风想到。他和怪物的双眼，终究是正面对上了。
然后，他感觉巨大的冲击锤正在持续不断的凿着他的脑子。高阶修士恐怖的精神力量几乎让他瞬间丧失自我。
——没关系……不可怕……
——和兽群种仙人相比……你就是个蝼蚁……
无形的力量侵入了怪物的神经。若是他还有完整的心智，这种程度的力量想必也不难化解吧。但是，他偏偏疯了。那柔和的虚幻力量没有伤害这个怪物继承自人类的神经结构，而是轻轻柔柔的在这个神经网络之中，构成一个虚拟的幻象。
辰风知道什么幻象最有用。
几乎是瞬间。这个怪物的脑袋就拧了一百多度，望向一个“什么都没有”分方向！
“杀！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哭吼着，瞬间就忘记了一切。赤炎巨龙沸腾，朝着岩壁发动了最强的一击。
他当然要发疯。因为在他的感知之中，王崎就站在那里！
而在盘蛇之阵势消失的瞬间，路小茜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金色的光。在冲击的路径之中，原本已经耀目的“流星”瞬间进化成了“太阳”。凌驾一切的剑气汹涌而出。
天剑，出鞘！
结丹期天剑使唯一的一击！
失去手足的辰风还在缓缓坠地中。而他身后，苏君宇依旧在为化解那一击手刀的力量而不断后退。每一步都有无俦巨力被导入岩层。他距离司马珏已经退了接近八米。
而就在这个最后的瞬间，“司马珏”周遭空气剧烈扭曲。与此同时，他身体透出赤红的微光。
“杀！”
——不……
苏君宇面色扭曲，用手拍击地面，想要冲过去将辰风拉回来。
这是高阶修士全力爆发时，护身罡气掀起的余势！
但是，苏君宇腿骨已经粉碎，元神法域失调，浑身充斥着狂乱元气，根本就来不及救下辰风。
望着即将爆发的力量，辰风闭上了眼睛。
来不及叹气，就感觉肺部那撕裂一般的剧痛。

第五百九十章 情深，算计，记忆
辰风感觉到胸口明显的疼痛。
那并不是被灼热的魔焰焚烧，也不是被强大的力量贯穿。
只不过是外部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引发内外气压差而已。
仅此而已。
巨大的冲击力将辰风高高抛起。就算是加速了思维，辰风也没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冲出，然后巨大的冲击力就将自己掀飞。
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绿色。
居然是豌豆藤！
废墟之中，万道豌豆藤齐齐喷涌而出，甚至掀起房屋大小的飞石！而那长高款不过一丈的石块，重量却堪比山岳！苏君宇狼狈不跌的弯腰闪避，却还没完成动作。在辰风加速的感知之中，他脸上的惊恐仿佛凝固了。
现在，整个世界仿佛就只有两个东西能动。
一道奔袭而来的金色剑光，以及，几百道喷涌而出的藤蔓！
这一次，司马珏的反应极其迅速。虽然辰风制造的“王崎”幻象依旧吸引着他的活力，但是，挪移一分经历对付“阻挡自己进攻”的东西并不困难。红莲绽放，烈焰奔涌。只一瞬间，接近司马珏身周十米的藤蔓全部焚化殆尽。
但是，比被焚毁部分多数倍的藤蔓，却从废墟之中再次涌出！
绿色藤蔓如同波涛，须臾之间，又有紫色或白色的花蕊从藤子上吐出。只是片刻，花瓣凋谢，其速度根本不似自然凋亡。花朵开了又谢，谢而后开，花序凋零之处豆荚也是瞬息而成。大火一炙，豆荚就爆炸开来。漫天的灵性豌豆如同弹幕，如同风暴。烈焰之中，豌豆又进一步爆裂。
只有辰风感觉得到。在感官之中，所有的爆裂甚至都只有一声。
没有人看得到，废墟深处的艾轻兰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位天灵岭的天之骄子，此刻被背脊之中生出的巨量藤蔓压倒在地，头发则如同水一般散在地上。她面容憔悴，一身精气神已经被抽走大半。甚至豌豆藤持续暴走，她的肉身乃至魂魄都会化作藤子的养料。
但是，她唯有睁着的一只眼睛还是亮的。
艾轻兰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量握住一根藤蔓的末梢，用颤抖的手指与掌心写下符篆，辅助自己最后的意志。
——想要的话……这条性命，想要的话就拿去……
——但是现在！给我！听话！
即使不知道辰风的计划，但感知到辰风离开之后，艾轻兰就知晓他要做什么了。她的计划，也无外乎是干扰这个怪物的一瞬间。
那个没用的家伙，就只知道用自己去挡——真的很没用！窝囊！废物！
所以，如果自己不动起来的话……
——如果你欺负他……
艾轻兰将自己最后的意志灌入藤蔓，灌入这个庞大生命组成的暴走网络。
“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到那个思维混乱的怪物发现这藤蔓有些特殊的时候。
一道剑光终于斩落。
辰风和苏君宇好像看到了太阳。
或许是瞬间，又或许是很久，苏君宇听到了肉体坠地的声音。他睁开眼，发现因强光而受损的视力还没有回复。但是，他依稀能看见回卷的藤蔓。
最后关头，艾轻兰挡住了天剑的余波。
靠近攻击爆发区域的藤蔓已经完全碳化，天剑也钉在穹顶之上，并炸出很大一个坑。
但是辰风却没有被剑光余波击中。除了双手双脚消失以及惊魂未定之外，他几乎毫发无伤。苏君宇不顾自己腿骨尽碎，去寻找路小茜。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路小茜除了驾驭天剑的那一只手被汽化，以及天剑剑气反噬之外，同样没有收到太大的损害。
结丹期天剑使的“最大解放”，就是这样的后果。王崎在灵凰岛以此次等攻击阻击圣帝尊时，也损失了一个傀儡御剑的胳膊。
至于那个还带有一丝司马珏痕迹的怪物，自然是彻底消失。对于圣帝尊来说，同样的攻击或许只不过是“被捅一刀”的感觉，但这个怪物的绝对力量却远不及圣帝尊。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被轰散，崩散于无形。若是前代龙皇的那一道力量依旧记录着他身体结构的所有细节、记录每一个原子的位置，那他还有变回来的希望。但是由于无名的指令，他本身就在不断的崩溃之中。
苏君宇视力稍稍恢复，就看到空气之中越来越凝聚的红色雾气。这一团雾气很淡，也很庞大。它不停的翻滚蠕动，似乎想要构成什么复杂的结构，但又转瞬之间崩溃。苏君宇看了一会，觉得那东西不会便成人了。他消耗法力，粘合所有碎掉的腿骨，然后走向法力亏空的路小茜，将最后几枚丹药塞入她口中。
路小茜气若游丝：“赢了吗？”
“看样子那东西是不会变成人形来杀人了。”苏君宇点点头，又捡起了辰风。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最后挡住天剑余波的藤蔓，却发现这藤子根本不会动了
——见鬼。
苏君宇都不知道怎么和辰风开口。他道：“咱们先进去吧，免得一会又出什么幺蛾子。然后……”
话音未落，就有一团黑影裹挟着难以想象的风暴涌了过来。
“啧，你们居然将司马珏打成这个样子。”梅歌牧大笑：“不过，也好，省得我自己动手了。伙伴，还有兄弟，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个好人来着……背叛自己造物的信任，我真不想做。”
随后，他看了一眼辰风：“以为击杀了剑宫长老司马珏就折损我的战力了吗？真遗憾，不过你们很快就会知晓的——是你们自己打开了更加绝望的大门……”
超新星一般闪耀的剑截断了梅歌牧的话。
王崎暴喝：“受死！”
……
王崎伸手抓想梅歌牧，掌心一团法力氤氲，阴阳交错，演化无尽灵机，正是神瘟咒法！
在异种灵力的干扰之下，心魔大咒失去了流毒无穷的特性，普通的神道虽然依旧存在，但由于四十九道的介入，神瘟咒法也没有那么容易流转。因此，王崎施展神瘟咒法的手段，也就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接触”。
但是，但凡被他抓中，那最最歹毒最最高效的神瘟咒法，就会在瞬间完成！
王崎方才不使用神瘟咒法，是因为神瘟咒法占用的计算资源，会降低他对这庞大法力的驾驭能力。这就等于让他放弃最大的优势。因此，他判定这么做效率略低。但是，无名谪仙的行径，却让他顾不得许多了。
被梅歌牧死里逃生、窃取神瘟咒法的奥秘，是王崎一生的耻辱。而现在无名却用这被窃取的奥义，在王崎面前上演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这叫王崎如何不疯？
就算效率稍低，也要让你们知道厉害！
梅歌牧与无名都知道神瘟咒法的厉害。甚至由于梅歌牧的认知，“恐惧”这种不应该出现在仙人身上的情感同时冲击着两人。在这一瞬间，两道意识居然达成了共识。
——逃！
梅歌牧转身，某种涉及时空奥妙，却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施展自如的玄奥遁光展开。念头一转的功夫，梅歌牧就已经消失无踪。
而在梅歌牧的大脑之中，属于无名的“错愕”瞬间放大。由于两个意识已经开始融合，所以两人以接近无限的速度交流着。
——见鬼！逃命？方向不对！
——离开王崎！
——不！大门！
——走！
——门！离开这方天地！
——危险！
梅歌牧穿过了重重建筑，来到了一道裂隙之前。
——可恨！你傻了不成？那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那是你的“机会”！你可从没告诉过我，你知道怎么从至圣神庙进入仙路！我看看……哦，原来如此，仙路大门并非是唯一出入口，许多天人文明的遗迹都有这功能。这对于传法仙人来说，居然是……常识？
——你能够阅读我的记忆？
无名谪仙心中惊骇更甚。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在思维之中骂道【彼此彼此，你可一直都在说自己记忆尽丧，前尘洗净。可这专门在恶劣灵气环境下使用的盾术，可绝对是仙天特产。】
——呵呵。
——行，既然你想要先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再解决王崎，也随你。
——呵呵。
——但是，记忆被王崎洗过一遍的你，在意识的领域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作为天眷遗族的麾下，经历的岁月之长久，根本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无名清楚，这样的斗战之中，“气势”或者说“士气”非常重要。若是你认为自己有可能会输，那输掉的概率一定会增加。因此，他嘲讽道：
——你经过这样的战斗，想必也能知晓“记忆量”的重要性。就算你赢了，你的思维也会烙上我的印记……等等……这！这不可能！
梅歌牧邪恶的意念穿透了无名谪仙的思维。
——怎么了？小鬼，阅读了我的记忆吗？
——不……不可能……为什么……
无名谪仙在内省狂呼。
——为什么你的记忆会这么多！这！
——还记得心想事成吗？
梅歌牧心中的讥讽与幸灾乐祸，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传递到无名心底。他笑道【虽然不如王崎，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不会用啊！】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撞入一片红云。
“啧，你们居然将司马珏打成这个样子。”

第五百九十一章 再入？
“以为击杀了剑宫长老司马珏就折损我的战力了吗？真遗憾，不过你们很快就会知晓的——是你们自己打开了更加绝望的大门……”
在这一瞬间，梅歌牧畅快大笑，似乎已经压下了那个无名谪仙的侵蚀。
但实际上，无名谪仙不过是陷入震惊之中，暂时没有加速侵蚀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长久的记忆？
梅歌牧此时保有的记忆量极其恐怖。那是一条贯穿漫长岁月的记忆之线，串联起了无数事件，无数辛秘，拥有极其恐怖的信息量。
谪仙转劫，就意味着必然是被人以强大力量打死。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转劫，休养生息。每一次转劫，对于谪仙来说都是一种损失——放弃部分的记忆是必须的。
但是，梅歌牧的记忆实在是太完整了！其信息量甚至大道了无名谪仙都没能一次窥探到头的地步。
莫说区区一个谪仙，就算是真仙，也未必拥有这样的记忆！
——哈哈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还记得心想事成吗？虽然不如王崎，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不会用啊！
振奋的心情鼓动梅歌牧的意志，使得梅歌牧在片刻的时间里彻底压下了无名谪仙。他佝偻着身子，然后用力一吸。人类的鼻孔，竟被他用处了真空泵的气势。大片的赤色雾气直接汇入他的鼻腔，挤压进他的肺腑。
“呛水”的感觉让梅歌牧异常难受。而这个时候，无名也终于从梅歌牧最近的记忆里寻得了一切的谜底。
心想事成。
梅歌牧利用心想事成的方式非常粗暴。他先使用神瘟咒法将凡人或者低阶修士洗脑，然后将之扔进心想事成区域。紧接着，借助那些“规划好的恐惧”，梅歌牧就可以在心想事成的区域里借助那近乎造化的威能。
其中，他会特别告诉一些修士，说“我是一个谪仙，损失了很多的记忆，这个地方存在着某种东西可以帮我找回记忆。你们帮我探寻吧！”
这样，那些低阶修士心中就会逐渐生出两种恐惧。
【这个恶魔已经如此恐怖，若是得了更多的记忆，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若是他寻回记忆，那我们是不是就失去用途了？我们岂不是会死？】
被侵蚀的心想事成，具有“越是恐惧什么，就越是会发生什么”的特性。
所以……
——我的……不，应该说“洪天大君”的记忆，也在飞速的恢复。一千年、两千年……一万年、两万年！每一次派那些凡人进去，我都会告诉他们一个上限。然后，他们的恐惧，就会推动心想事成，让我恢复记忆！
——不，不止如此。当我报出的时间超越了洪天大君全部记忆的时间时候……啧，我以为会有王崎的记忆。但是不是，更古老的历史居然对我开放了！
——见鬼！见鬼！
就在无名惊骇欲绝的时候，王崎终于杀到。
时间甚至还没过去一毫秒。但是，无名谪仙到底强烈自信已经彻底崩溃。甚至见到王崎，他也没有抗争的意思。
——一个分身便已经恐怖如斯，本体又……
而梅歌牧居然同样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停下来，仿佛就是为了吸收掉那一团赤色雾气一般。
金色的剑光如同霰弹一般散射，在各处开花，但转瞬之间，就被梅歌牧尽数躲过。只一个回合，梅歌牧就已经越过转角。
王崎落下，站在苏君宇三人身边，然后抬手给艾长元、路小茜各自渡入一段法力，又一指戳在苏君宇中丹田上，镇压元神法域。他急切道：“如何？”
苏君宇点点头：“这里还死不了，你快去追，那边肯定有古怪。”
“自然。”王崎点点头，再次架起剑光冲出。
他心中也在沉思。
——不，不对。
——那家伙为什么打也不打就逃？真的只是两个意识相互倾轧，所以无法组织反攻？
——可他为什么要停下来收拾掉那一团力量？吸收？
——不，不对，那一团力量根本不可能被吸收。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和修士们来时小心翼翼的前进，速度相差何止千倍？
呼吸之间，王崎就已经看到了远方的那一堵墙。
那一堵普通修士根本打不坏的墙！
这一道墙原本是心想事成意识制造、用于阻止其他修士进入心想事成区域的障碍。在贾维斯“觉醒”的过程之中，后天意志才找到办法开了一个口子。梅歌牧就站在贾维斯开出的洞前。
梅歌牧似乎也明白那个区域不能进入。由于之前的监测，他已经知晓了“心想老哥”存在的可能性，并知道那个邪恶意志的强大，因此“心想事成意志”对他来说就不是不可名状的恐惧，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旦踏入其中，那个可以任意曲解他人愿望的神灵就会复生。
尽管碍于王崎利用之前的恐惧做出的逻辑陷阱，新生的心想老哥应该不知道他和王崎之间发生的一切。但是，只要梅歌牧“恐惧”某种可能性，那新生的心想老哥，就会知晓之前发生的部分事情，并且会因此加倍仇恨人类。
王崎也停下了脚步。他知晓那里的厉害。就算已经战胜过心想事成一次，他也不想第二次面对那样的敌人。
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与心想事成正面博弈过，所以才知晓那个东西的可怕。而这份“恐惧”，或许就会被心想事成本身的机制化为杀死他的利刃。
不能进去了。
双方好像已经达成共识了一般，要在这里分出生死。
王崎压低了身体。梅歌牧则双足分开，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低低垂下，做出守势。
——情况已经糟糕到这个底部了？
王崎眉头一皱，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而梅歌牧意识之中的战斗，也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你是个疯子，梅歌牧。你居然任由心想事成虚构自己的记忆！
——有什么关系？
——你记忆之中的人生！不过是心想事成虚构的！你有考虑过吗？你立身的基础！你的记忆！你的阅历！全都是假的！
——有什么关系？
梅歌牧的精神好像是一块石头，坚硬而淡漠，除了淡淡的嘲讽之外什么都没有。在意识之中，他微笑道：【就算一切都是虚构的，那又怎么样？你又证据表明，这个世界不是虚构的吗？】
——你……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的存在，对于王崎来说，不过是失败的“作品”。从文论的角度来说，我难倒不是王崎以自己为蓝本，无意识中塑造的虚拟角色吗？而按照我无意识中知晓的某个大秘密，王崎甚至都有可能是虚构。
——你……
——不，不，不止。实际上，我们是无法直接观察世界的。我们所知晓的“世界”，也不过是六识接受外界的信息之后，在我们心中构造的“虚拟”。我们的认知与真实始终存在偏差……
——疯子。
——本来不过是虚拟，又要去何处寻求真实呢？还记得我对那个遭受了终极侮辱的家伙说过的话吗？“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时间流逝，莫非感官共创之幻象，轨空为实，始终一无所有。”而我，就找到我的“有”了！
——疯子！
到了背水一战的瞬间，无名反而静下心来。就算恐惧已经击穿他的心灵，他也知晓这个瞬间要怎么做。
——必须在王崎出招之前了解这一切，不然的话就必死无疑……
精神的对抗，激烈到了巅顶亦是悄无声息。王崎只能从梅歌牧肉身的颤抖之中窥探一丝情况。
——这到底……
对于他来说，这才是最古怪的现状。
无法理解——梅歌牧到底要干什么？
如同天外飞星一般的剑气骤然爆发。王崎足尖在地上轻踏，快速越过数丈的距离。
这是试探性的剑路。
而意识之中，无名终于将至极置于死地。决死的心意爆发，双方全面僵持。谪仙人甚至放弃了肉身的防御。
——大不了，拖着你一起死便是！
但突然，梅歌牧的心意转动了。他似乎完全放弃了心灵之中的攻防，将意识完全集中在双手之上。只一个转念，梅歌牧就彻底控制了肉体。
而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梅歌牧心灵防线完全崩溃。就算他能扳回一局，意识也免不了受到无名的影响。
——果然！赢了！赢了！赢了！他果然不能坐视自己死掉！
可出人意料的是，梅歌牧没有防御，而是双手一抖，许多闪耀着浓厚灵光的金铁之物就从他袖袍里涌出。
然后，天剑穿胸。
这一瞬间，就连王崎也惊诧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继承了自己智慧的死敌居然连自己试探性的剑路都没有接下——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事实就是这样，狂暴的天剑剑气几乎是瞬间搅碎了梅歌牧的胸腔。谪仙肉身的生机在消逝，而赤色的火焰则从他的胸腔冒出。
与此同时，梅歌牧抛出的东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可怕的冲击力将梅歌牧炸飞，也推入了墙壁上的那个洞穴之中。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念头进入了无名谪仙的脑袋。
——伙伴，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告诉你我记忆有多多？

第五百九十二章 注定响彻宇宙的力量
轰轰烈烈的大爆炸。
梅歌牧抖出的那些金铁之物，是他和圣帝尊交易之中获得的某种一次性物品，可以发挥出极大的爆破威力。而在中剑的瞬间，梅歌牧就已经向后跃起，借助胸中的混乱力量殉爆天剑剑力，又借这殉爆之力点燃那些爆照物，然后借助这力量冲入心想事成的区域。
每一个金铁爆炸物之中封印的力量，都相当于圣帝尊的随手一击——那是一击断山、平城的力量。而这股力量虽然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却也有相当于部分经过墙壁缝隙的收束之后推着那一具肉身前进。
而在爆炸之前的一瞬间，梅歌牧最后的话语也灌入无名谪仙的脑海。
——伙伴，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告诉你我记忆有多多？
无名明白了。在这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不是为了挫伤他的气势，而是为了心想事成。
他因为知晓了梅歌牧的记忆有多么巨大，所以就必然存在“若是我意识汇入，却被反客为主”的恐惧。
而在心想事成领域之内，一切具体的恐惧都会被化作现实。
所以。
——不可能的……
那一具肉身撞入了迷宫区。一路上，无数墙壁阻挡，但是残存的天剑剑气、赤色的前代龙皇之力与洪元神神力护身，几乎所有墙壁都被撞个粉碎。
——不可能的啊……梅歌牧……
到了迷宫区的边缘，一个预设好的神术瞬间发挥作用。肉身撞击在岩壁之上，却没有破坏岩壁。所有的力量都被洪元神躯吸收，如同弹簧一般。
然后，高高抛起，撞入黑森林区。
这原本是无名谪仙用来算计王崎、将王崎扔进至圣神庙的手段。
——不可能的……
肉身重重撞在黑森林区的穹顶，弹到地上，又高高弹起。这个过程之中，谪仙的肉身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因为，梅歌牧已经“死了”。
他甚至放弃了对自己控制的那部分魂魄的防御，太阳一般的剑气将他的思维也摧毁了。
——你不可能赢啊……我不会受你影响啊……
无名谪仙心中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也知道会有怎样不合逻辑的事情发生。
但是……
——你已经死了啊！你已经死了啊！你怎么赢？你要怎么赢？
绝望与恐惧喷涌，弥漫，在过去的若干万年里锻炼出来的不动仙心彻底崩坏。
无名谪仙很清楚自己已经赢了，他已经占据这个肉身了。但是，他也很清楚，待会会发生什么。
“他”会基于某种未知的机制，转变为“梅歌牧”。
——啊！啊！啊！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你可以活下去！
——不！不！对于认定这世界是虚假、是虚构的你来说！活着真的很重要吗？
——疯子！为什么是你死！不是我活？为什么！
强烈的恨意催动他的精神。但是俄尔，无名谪仙再次发现，自己又中计了。
这也在梅歌牧的算计之中。梅歌牧很清楚他的个性，所以也知晓，此时此刻，他这个遗忘名字的仙人，心中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就是“梅歌牧可以好好活下去，甚至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于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就出现了。它在使用这一团赤炎与黑焰包裹的肉身之中的一切，推动种种力量融合。
而且还是以梅歌牧为主体。
无名很清楚，只要自己在这个瞬间发力，让这具肉身滞留在仙道冠冕之内，那梅歌牧就必须去面对一个无比强大的心想事成意志。但是，梅歌牧也料到了这一点。天剑剑气对肉身的破坏太彻底了，他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这一股强大的推力。
肉身在空中悠扬的翻滚一周，描绘着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抛物线。
——只要我的意识消失了，梅歌牧的意识复苏，那他就必定会害怕……会害怕自己滞留。因此，只要他苏醒，他就必然会滞留……
无名这样想着。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思维的前提，竟都是“我绝对活不下来”。他甚至都不去考虑心想事成的魔神能够造成怎样的危害。
时间太短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一个周详的方案。
那么，到底是无名的意识先消散，让梅歌牧直面心想老哥，还是说肉身先被修补好，然后无名发力让肉身滞留？
还是说，真的就如梅歌牧计划那样，他苏醒之前，就直接冲出心想事成区域？
无名谪仙并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他只感觉到前代龙皇的力量在汇入这具身体。
并不是司马珏那般的侵蚀，而是“融合”，是真正的“合二为一”。
——以梅歌牧为主体。
这是无名谪仙所感受到的最后。
然后，肉身狠狠撞上了岩壁。
离开黑森林区了。
此时，梅歌牧的肉身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洪元神的神躯彻底融入了其中，他的整个身体变得黝黑，暗沉。面部与手臂也出现了繁复了黑紫色纹路，似乎是某种全新的神道符篆。而他的胸口，原本被天剑剿灭的部位，也被修补——其中甚至混入了前代龙皇的力量。一条赤色的龙形纹路在他胸口盘结。
某种生命的鼓动从他身体之中传出。然后，这具融合了巅顶仙人一丝力量的肉身睁开了眼睛。
他是梅歌牧。毫无疑问的，不讲道理的，他只能是梅歌牧。
不管是无名被扭曲了自我改造了认知也好，梅歌牧被强制复苏也好，总之，现在的他是梅歌牧。
拥有洪天大君全部记忆，吞噬了无名传法仙人全部积累，融合了前代龙皇一丝力量的梅歌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现在的我，绝对是整个宇宙都数一数二的异数！最大的异数！”梅歌牧狂吼：“王崎！王崎！你看到了吗……不，你感觉得到吧？啊！这就是现在的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伙伴啊！你的一颗仙心历经不止多少年的打磨，还是不够纯不够强啊！哈哈哈哈！死亡……死亡！如果你的那心境如同明镜止水，那我便超越了最顶级的明镜止水啊！哈哈哈哈！”
“啊，我想你也能理解吧？你会理解的吧？这也是为了重新铸造四十九道啊——这是我的四十九道之始啊！这是我们从多少星球、多少天眷遗族、多少惊才绝艳之人那里得来的力量啊！这来自宇宙群星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新的力量注定将响彻宇宙啊！哈哈！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的！我是……全新的仙人！我是大道的光辉啊！”
“哈哈哈哈！王崎！王崎！这就是我们吞噬无数世界的积累……是我进化的证明！”
就在这个瞬间，空气震动起来。一身恐怖的咆哮从心想事成区域内部传出：“呸！大道光辉？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就算你掠夺了如此多的力量，也不如天眷遗族之中的任一耕者！和天人相比，你只不过是一摊脓水！”
心想事成！是心想事成！
仅仅是无名谪仙思维边角的一点恐惧，就让这个意志再一次复苏。
“你和那个家伙是同源的存在，所以，我恨你啊……我恨你啊！”心想事成诅咒：“你们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东西……虽然我已经忘记了，但是……啊！你们，多么可耻！我恨啊！”
“按照规则，你根本就不能影响心想事成区域之外的存在。现在的你，最多也就往外面扩张大气震动吧？也就过过嘴瘾，老兄。”梅歌牧咧开嘴，笑了。
就在这一瞬间，饱受蹂躏的龙族故都再次出现变化。
空气之中，一团红色的雾气凝聚成了什么形体。这是无名一开始用来束缚王崎的司马珏血肉，被王崎轰散之后就一直聚散不定。梅歌牧融合了那边一段前代龙皇之力后，这边的一半也生出了异变。
红色的血雾凝聚成了一个大茧。然后，茧爆散开去，化作无数飘零的红色丝线。每一段红色丝线，都进入了一个怪人的身体。然后，这个改造人肉身诸多穴窍，就有血色丝线生出，将之包裹。
这就是证得长生果位、即将飞升的神道修士吸收文明、吸收种族的样子。
神道之力——更为狂暴的力量汇入了梅歌牧的身体。
梅歌牧伸出手来，滚滚赤火化作黯黑的气流，汇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道符篆。
那是今法修的符篆，引力领域的。
并不复杂，这种符篆，艾长元筑基期就会用。梅歌牧短时间内也无法学会更加复杂的。
但是，在他那已经不知道去到什么领域的法力下，就是这入门级的符篆，也能发挥出可怕的威能。
“你想要干什么？”心想事成咆哮：“我要粉碎你的理想！我诅咒你！你就算跨越星海，寻遍宇宙，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
“闭嘴吧，不然所有的逼格都掉光了。”梅歌牧将手中包裹重力符篆的法力球扔进心想事成的领域之内。
然后，将手按在岩壁之上。
血红的光芒在岩石之内奔流。穹顶崩塌，板块粉碎，汇入那巨大仙道冠冕之中。

第五百九十三章 好赌？
梅歌牧的手按在了岩壁。然后，雷霆如同在岩壁之中生成。裂隙i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瞬间遍布四面八方。
然后，大崩塌。
构成这个“球形空间”的，是两亿年前的大陆板块——承载龙族文明大部分建筑的所在。龙皇为了表示“与过去割断”的决心，将整块大陆推入地幔之中。因此，这里的岩层，都并非是那种几十米几百米的岩壁，而是厚度以“千米”计算的真正“大地”。而且，由于异种灵力的存在，这些“大地”之内的每一个物性键都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算是高爆炸弹也不可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但是，梅歌牧就做到了。他只需要抬抬手，岩层就好像酥心糖一样碎成了渣。仿佛有神龙在岩层之中扮演“蚯蚓”，那一道红色的闪电就这样不断前进。
海量的碎石如同豪雨一般坠下——不，这个词或许不大合适。因为所谓的“上下”概念，都是基于“引力的方向”所诞生的。而现在，梅歌牧自己搓出的引力源改变了这个方向。或许它还不够强力，但是使得石块主动朝着心想事成区域滚落还是做得到的。
越来越多的石头落入了心想事成区域。
当然，都是死物。
梅歌牧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彻底用石头填满心想事成区域。
这就是唯一一个能够保证自己还有王崎不会不慎进入其中的办法。
就连梅歌牧也不想面对心想事成——实际上，他甚至无法想象王崎到底是怎么胜利的。
这样的魔神根本不应该存在。
心想事成依旧在咆哮。但是他的话语被碎石流动的声音所掩埋，根本就听不清。说到底，若是内里没有智慧生命，那么他也不会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力量。
天人赐下的“仙道冠冕”并非是物质，而更像是一种“特权”——在某一个范围限定的区域之内，仙道冠冕的拥有者可以借助四十九道的力量施展出不可思议的能力。因此，梅歌牧也不担心构成仙道冠冕的物质会“溢出”。
前所未有的地震席卷整个“古老之地”。梅歌牧的举动不止是破坏着一块岩层，他更像是粉碎了一个精妙积木当中的一块，彻底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
而在远离核心区域的外层，一群凡人颤抖着，打着滚。不知为何，刚才平坦的地面突然就变成了坡地，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的凡人们尖叫着在地上滚动，只有极少数能够固定住自己。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某一个修士救助了他们的话。
老人皱了皱眉，问道：“人数清点完了吗？没有遗失之人了吗？”
龚德胜弯着腰，道：“回禀仙师老爷，我们的人……没有损伤。”
这个作为王崎的实验品而应是获得了接近元婴期修士法力的凡人老者此刻无比敬畏。因为他很清楚的看到，这位高人很轻易的就用法力画地为牢，将自己这边的所有人都保护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之前赐予他力量的王仙师都做不到！
而他此刻敬畏的对象——不准道人海森宝则皱起眉头，身子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可真是……见鬼……
他并不是借助那一道传送阵法过来的。实际上，他当初在尔蔚庄的时候，只不过是感应到了一阵传送阵法，好奇之下才跟了过来的。只不过，他体内并没有作为灵力标记的“重水”，而且修为也太超过阵法的捕捉目标，所以没有进入传送。但他太好奇到底是谁又这样的胆子与仙盟做对了，又有些担心算是“熟人”的王崎以及同门后辈，所以就捕捉传送阵法的轨迹，利用穿空遁法跟随，恰好穿过了龙皇封印之上的“魔帝后门”。
但是，穿过之后，他就迷失在地幔之中了。
由于两亿年前大战遗迹的原因，地幔之中同样弥漫着毁灭性的异种灵力。这对于根本不知道任何内幕的不准道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也幸好他修为却是扎实，虽然是“名义上的逍遥实际上的涅槃”【仙盟在百年前将“逍遥”的定义改变过】，被仙盟的版本更新落下。但作为人族道路的开拓者之一，他同样有不凡之处。靠着漂泊的几百年中一个人领悟的心法，他硬是撑着在地幔中下潜，直到遇到了这个“古老之地”的球体。之后，他更是打碎了数千丈的岩层，才进入这个区域。
至于遇到这一批人，不过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原本，他不过是顺手帮助了一批素不相识的人。而当他发现这群人似乎见过王崎以及其他年轻修士、并知晓他们似乎卷入了某种邪恶的仪式之后，他是想着要立刻动身去救人的。但突发状况越让他不得不停下。
“到底是怎么搞的……”不准道人皱眉。就算他修为高绝，距离长生果位也只差半步，但就这半步之差，使得他也无法在这里使用灵识。没有灵识，没有地图，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迅速找到位置。
——见鬼。还是把能救的先救下来吧……
……
王崎呆立在洞口，样子有些狼狈。
在最后关头，他挥剑横斩，用天剑剑气抹平了爆炸的爆风，使之变成一道乱流。
如果不这样做，这一道冲击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那一边的一堆伤残人士。他不得不这样做。
与此同时，他也没搞明白。从手感上来说，梅歌牧的肉身生机尽灭，就连魂魄也会被他的天剑剑气搅碎，顶多残存一个无法保持思考能力的仙人残魂。
他应该赢了。
但是……
——就算智力真的只有我十分之一，也不至于……
半晌，王崎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
“呵……呵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吗？”王崎捂着额头，用力揪住一缕头发：“啧，啧啧，算是聪明了一回……也是……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一部分，也不至于真个蠢到一无是处……哈哈。”
手指用力，拔下一缕头发：“妈的，被摆了一道。”
就在这时，猖獗的笑声震彻四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现在的我，绝对是整个宇宙都数一数二的异数！最大的异数！王崎！王崎！你看到了吗……不，你感觉得到吧？啊！这就是现在的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崎脸上却没有多少阴霾，仿佛刚才被算计的愤怒是假的。他反而在认真倾听梅歌牧的狂言。
——超越顶级明镜止水之心……重铸四十九道……全新的仙人……大道的光辉……耕者……
王崎也听到了心想事成的声音。但是很明显，新生的心想事成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很讽刺，明明可以知晓若干光年外的事情，却无法看到近在咫尺的仇敌。
王崎脸颊抽搐了一下，很想冲进去，寻求解除那个意义不明之诅咒的办法。但是，他也很冷静。他很清楚，第一次打败心想事成，已经是他急智的极限。仓促之中，他也没法准备第二套完全不同的陷阱，阴死第二个心想事成。
与此同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啊，梅歌牧。”
——只可惜，你和我一样爱现，而我的敌人，全是圣帝尊那种没法组织有效抵抗的东西……
——而你的敌人，是我！
大地颤动。王崎抬起头，发现穹顶碎裂，赤色的灵光如同钢水一般喷薄而出。王崎急急后退。他看得出来，梅歌牧打算用大量土石将这个区域填成实心。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后退。
很快，他就退回了废墟。
王崎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废墟之外，双手扣住一块不祭之墙的碎片。
然后，用力。
沉重如山岳的碎片，就被她举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很快，废墟就被王崎拆了大半。已经失去控制的豌豆藤甚至没有束缚住废墟。王崎剑气扫过，所有豌豆藤都失去生机。只几分钟，王崎就将艾轻兰挖了出来。
看着几乎与妖异植物融为一体的艾轻兰，王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此刻感受到的生机到底是艾轻兰的还是这藤子的。他之呢边个动手，割下一大团藤蔓，然后将艾轻兰整个裹住，团成一个类似于毛线球的结构。然后，他继续分解废墟。很快，躲在里面的同伴全部出来了。
见到辰风，王崎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大球”——他倒是蛮想将艾轻兰扔过去的。但现在，辰风根本就是个人棍，也没手去接。他只好将裹着艾轻兰的求放下，叫其他人好生看着，然后再一次将自己的法力渡给路小茜与苏君宇。
苏君宇精神萎靡，却坚持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被他摆了一道，穿过了心想事成区域。我没法过去。”王崎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被摆了一道。”
“淦。”艾长元气笑了：“你也治不了他？”
“情报……早知道应该和心想老哥多要点情报的。”王崎摇头，然后看向辰风：“说起来啊，兄弟，你觉得我好赌吗？”

第五百九十四章 解惑，独有
“说起来啊，兄弟，你觉得我好赌吗？”
王崎话以出口，辰风还没回答，苏君宇就忍不住乐出声：“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赌过吗？”
王崎认真的回答：“但凡是带有一点随机性的游戏，都算是‘赌’。”
苏君宇反问：“那你输过钱吗？”
王崎摇了摇头。
“若是带着一点随机性的活动就算是赌，那么大家都是赌徒。”苏君宇笑得咳血：“就连咱们选择研究方向，也不是拼上自己百十年命数的‘豪赌’吗？”
王崎点点头：“也是。”
辰风开口道：“你从不享受随机性带来的‘惊险刺激’，对吧？”
王崎点头：“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带有绝对把握的战斗。”
辰风道：“那就对了。享受赌博，就是享受不确定性带来的官能刺激。而你根本就不享受这个过程。虽然你这个人蛮疯的，也会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担下意义不明的风险，但是那都不是为了享受风险本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崎点点头。在渡入充足法力，保证所有人的性命之后，王崎又让所有人站在一块较大的废墟碎片之上。然后，他利用有限的碎片，垒出精妙的结构，并将艾轻兰留下的藤蔓搓成麻绳，然后将结构固定住。
在这个结构之下，这个碎石堆出的整体应该可以承受较强的冲击力。
“稍微忍忍吧，各位。”王崎道：“很快就要结束了。”
崩塌已经蔓延过来。王崎干脆扛着这个球体移动了数公里，然后才将之放下。紧接着，他再一次闪身，重新来到了龙族故都。
此时，原本如同进行着什么邪教仪式的那些改造人全部变成了血色的大茧。
然后，他轻轻落到至圣神庙前。
之前不知道被什么法度引动的仙路大门已经关闭。王崎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唯一消失的，大概只有至圣神庙的一段外墙——大约是被王崎或者梅歌牧的力量给震飞的吧？或许在星海的彼端，那一段外墙会被其他仙道文明捡到，然后当做炼器的顶级材料吧。
王崎将天剑收还入鞘，然后盘膝坐在废墟之前，闭着眼睛。
——说起来，梅歌牧到底是为什么要我们进入心想事成区域呢？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如果我没有进入心想事成区域的话，那么梅歌牧就会同时持有六道轮回法界与新洪元神。而那个时候，我至多只会有天剑一击的力量。
——心想老哥的出现改变了局面。但是，根据心想事成提供的情报，梅歌牧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心想老哥是在我这里第一次出现。
——换句话说，心想老哥的出现，必然是梅歌牧预料之外的。
——而他就算再怎么高看我，也不可能计算到我会夺取六道轮回法界。因此……
“我从心想事成区域出来之后的一切，都是梅歌牧计划之外的产物？”
确实。正常情况下，梅歌牧就算想要利用心想事成融合掉无名，无名也不会跟他一起进去。这就必须要求存在一个能够杀死梅歌牧的敌人。只有这样，梅歌牧才能抓住机会“杀死”自己。
而梅歌牧的原剧本之中，那种敌人根本不存在。
——那么，梅歌牧的原计划又是什么呢？
而且，说到底，“王崎”的个性之中，就包括了“不将成功寄托在概率”的一面。王崎如此，梅歌牧必然也会有这方面的表现。换句话说，梅歌牧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建立在某个随机的过程之中。
王崎他们一路上所积累的一切努力，都会成为梅歌牧的力量——原本应该是这样。
让王崎他们踏上一段旅程，并最终走到这个地方，才是梅歌牧的最终目的。而途中无论研究出什么，都只会是“意外之喜”。
——那么，为什么非要我过来呢？
另外，还有梅歌牧融合掉无名那件事。
——梅歌牧故意让我杀掉他，就是为了保证被打入心想事成区域的意识只有一个。并且，为了保证无名不至于急智出一个逻辑陷阱，他必须保证突然性。
——换言之，他可以保证，无名在进入心想事成区域的瞬间，存在着“被梅歌牧的意识吞噬”的恐惧。
——但是，无名也不至于是蠢货。他选择使用我的神瘟咒法作为夺舍的方式，就意味着，他也明白，将自己的意志转写进梅歌牧的肉身，同样可以达到“夺舍”的效果。而无论是保有的记忆量，还是神瘟咒法的特性，都使得他占据绝对的优势。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个仙人是不会发动攻击的吧？那么，梅歌牧又是怎么保证无名心中存在“失败的恐惧”？
——不，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只有无名反水发难，我才会以一个不完整的状态被扔到他面前。但是反过来说，只要无名选择了不一样的计划，那么梅歌牧那家伙做的准备就全白费了……
“六道轮回法界……全新的四十九道……耕者……新洪元神……”
突然，王崎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原来如此么，梅歌牧……”
所有零散的线索突然之间就全部连上了。虽然稍微吃了一点，但是，仍不算太晚。
刹那之间，王崎心中郁结与不安消散大半。他静下心来，第一次运转自己的元神。
勾连肉身，勾连生命，勾连思维，勾连元婴，勾连神域……
这就是元神——统括自身所有系统的总的力量。
而王崎的元神法域更是借助心想事成才得以诞生的非凡之作，王崎自身也未能完全理解的伟大设计。它的核心理念，就是数学结构主义之中的“结构”二字，以“结构”演化万千法度。
而由于心想事成带来的压力与绝望、贾维斯带来的悲痛与愤懑，还有那些改造人的威胁，王崎刚刚破镜就立刻出关，尚未完全强化自身。虽然在斗战之中，得自天演图录的演化之法让这个元神完成了一次斗战领域的特化，但仍旧未竟全功。
新的虚相功法被写入自身的法力。王崎感觉，就好像有环环套嵌的齿轮融入了自己的肉身。他经脉之中翻涌的，不再是大江大河，而是滚滚而来的极微兽机关——具有智能，能够自发组织复杂结构的物质。
新的变化。
渐渐的，王崎身边的引力再一次发生异变。然后，某种无形的现象悄然出现。对于王崎来说，“时间”的流速开始发生的变化。
终于，在进入这个区域数月之后，他第一次施展出了洞天相形尺。
为了给自己更多的时间。
写入、写入、写入……
与此同时，王崎的法力也毫不留情的侵入了自己的天剑。这一柄转为他而设计的剑器也完全接纳了这一股力量，并记录着王崎的变化。
直到那恐怖的邪力穿透这一道“时间”的阻隔！
王崎突然睁开眼睛。透过绝对的光，他看见自己头顶那侧的大地换换裂开，而裂隙之中，一只灰白色的手臂从中伸出。然后，另一只手撑住岩壁，双手用力一分。
轰隆隆！大地就被撕裂！
王崎撤去了洞天相形尺，道：“你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现在，这里可没有什么多余的观察者了。”
“哈哈哈哈！飘渺无定云剑？”梅歌牧张开双臂：“看到我如今的肉身，你居然还想动飘渺无定云剑的念头吗？哈哈哈哈！”
大笑之中，异种灵力翻滚，汇聚。而梅歌牧毫不吃力的就将之吸收，仿佛那种力量本身就是为他而设……
不！不是！他体内的那一道力量，本就是两亿年前龙族最强者的力量！前代龙皇的力量！所以，异种灵力根本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相反，梅歌牧在这里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翻卷的灵光如同红色的翅膀，笼罩在梅歌牧身后。他仿佛生出了巨大的龙翼。他笑道：“飘渺无定云剑对我来说，根本没用啊！”
“果然。”王崎却没有太过惊讶的样子。
梅歌牧果然继承了司马珏那样的“不死性”。
飘渺无定云剑的根本，就是绝对能够切中敌人的弱点，使敌人的力量从内崩溃。但是，像司马珏那样，肉身的每一个基本粒子都被记录了位置，那所谓的“弱点”也就根本无从谈起。
对于这样的敌人来说，飘渺无定云剑的攻击，也不过是普通的剑气刺击罢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就连叵测身法也只是拖累输出。
——战术照旧……
王崎手一挥，天剑出鞘，带着闪耀剑气卷入王崎掌心。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王崎用剑指着梅歌牧：“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才让我们进入心想事成区域的？”
梅歌牧手一翻，一道缠绕着重重黑炎的神道灵体剑浮现在他面前。随后，他掌心挤出一团雪融，融入这个灵体之中。
“洪元神啊，是我的独有法门。”梅歌牧说道：“我在这里观察了被混乱力量侵蚀的仙道冠冕，从而生出了种种感悟，才有了这合先天五运大道的魔神。实际上，寻常的邪神，莫说五运了，就是先天五运之一都不可能。”
“这是你的独创吗？”
梅歌牧点点头：“我原本不过是想要你们帮我探寻更多的运转规则而已。可没想到，六道轮回法界都被你夺去了啊——所以，作为回礼，就请你来尝尝我的独有神道吧！”

第五百九十五章 有限的不死
——为了试探心想事成运行的规律。
梅歌牧是这么回答王崎的问题的。按理来说，王崎应该怀疑这个说法。但是，他却认定，这个说法是真实的。
王崎是一个具有强烈表现欲的人。当在稳操胜券的时候，他并不介意通过解说自己的计划，来给予敌人更大的愤怒与绝望——甚至这种挑动敌人怒火的行为本身就可以成为他战术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王崎本人就喜欢这种“你明明知道了真相但就是没法子干我”的快感。
所以……
——那个说法是真的。
以及……
——梅歌牧确信自己赢定了。
第二条可不算什么“无关紧要的信息”。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甚至开始反思自我，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大意。不过仔细想想……
没有来得及仔细想，两柄剑就撞在了一起。
梅歌牧以自身血肉制作“肉剑”完成降神之法后，这柄“肉剑”竟真有了斩仙灭神的威能。在与天剑对撞之后，竟然未被瞬间汽化。黑炎之熵引得天剑剑气暴乱，瞬间殉爆，爆破之力弹开了王崎的剑势。但天剑剑气依旧将那一柄肉剑削成两截。
趁着爆炸压回王崎天剑的功夫，梅歌牧将手中肉剑向上一抛，伸出了另一只手，同样是甩出一截血肉，再次神降。
收割生命的死亡之镰足足有两米长。按理说，这样长的奇门兵器运转本身就有诸多不便，但梅歌牧却挥洒自如，镰影挥动，竟在豪微之间格住王崎的第二剑。
然后，殉爆。镰刀损毁。
同样是抛出自己的血肉武器，梅歌牧伸出右手，再次降神。一面骨质的盾牌从他手背伸出。与此同时，他左手之中如同生出一道旋风，卷起已经修复完毕的短剑，将之带回掌心。
这些梅歌牧自身血肉铸造的兵器，居然也有那种自我修复的神棍特性！
骨盾前挺，肉剑斜斩。梅歌牧第三次与天剑硬撼。骨盾粉碎，肉剑再一次汽化。
但是血镰回卷。
不同于梅歌牧之前制造出来的神降武器，不过是擦着天剑剑气就整个汽化。现在的这些血肉神器，居然能够与仙盟技术之结晶硬撼一击！而一击之后，梅歌牧就会换用其他兵器，挡下下一击。而这“一击”的空档，就等若是给予了兵器自我修复的时间。
梅歌牧等若是有了“无尽”的防御！
陷入混乱地金色剑气好似巨大的灿烂焰火，又有点像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金色水花。梅歌牧与王崎两人一路对换攻防，这样辉煌的现象便无限次的重复。
剑气与邪力光是余波就足以撕裂岩层，两亿年来不曾出现过在这远古地带的灰尘、土屑在一瞬间激增。两人掀起的烟尘就好似硝烟一般——龙族故都之中，好像有人点燃了一挂用核弹串起来的万响鞭炮。每一响都传遍十方，每一响都惊天动地。但旁人能够看见的，却只有烟尘之中不断闪烁的剑光。
“这就是你必胜的把握么，梅歌牧！”即使在空气几乎不能传声的环境之下，王崎也能运用法力将自己的话传入梅歌牧的耳膜：“怎么了？就这点本事吗？”
“哈？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梅歌牧嗤笑：“你难道没有看见吗？我可是不死之身！”
在那样高强度的激烈攻防之中，落于下风的梅歌牧不可能不受一点伤。若是将天剑剑气洞穿肉身的痕迹全部保留，那么梅歌牧早就变成了一个蜂窝煤。
但是，融合了前代龙皇一丝力量的梅歌牧，已经有了司马珏那样的回复能力。他就是有无限的犯错机会，去试探王崎剑术的底线。
对于这种说法，王崎却只是嗤之以鼻：“那你……挡个屁啊！”
一声呼啸，剑光暴涨。绚烂光轮卷起，扫爆了周围三栋龙族民居。梅歌牧双手气化，武装尽失。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加速向着王崎的剑势冲去，以被腰斩的代价快速逸出王崎的攻击范围。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如同炮击一般的剑气。
“既然你需要挡，那就说明你的力量也就不过如此。”
前代龙皇一丝力量所赋予的不死之身，也不是没有极限的——如果它真的是没有极限，那司马珏也不会被路小茜简单的轰灭。
前代龙皇那一道气，因为梅歌牧利用先天创生之道与寂圣的祝福而获得了一丝生命的特性，有了原始的本能，可以记录复杂的结构。但是它本身还是趋于混乱的。每一次重生与修复，都会使得记录梅歌牧结构的这一道气更加混乱。而当混乱的程度超过一个阈值的时候，梅歌牧的“结构”就会彻底崩溃。
也就是“死亡”。
若是用游戏化一些的方式形容，那么这一道力量，就相当于为梅歌牧加上了一道额外的“血条”，在这一道血条被耗尽之前，梅歌牧不会受到任何负面状态的影响。
除非梅歌牧有命活过这一场战斗，然后靠修炼使得这一道力量的混乱程度减轻，才能够维持这一股不死性。不然，这“不死不灭”，终究是有界限的。
被一语道破底牌，梅歌牧却不见恼怒。他的脖子根部生出两团血色雾气，在空中组成硕大龙首，分别吞灭两道来袭的天剑剑气。他笑道：“那就是看你先耗尽我的不死性，还是我先耗尽你的储备力量！”
对于梅歌牧来说，充满了龙族怨念的异种灵力简直就是最高等级的补品，甚至比寻常天地灵气还要好炼化一些。在这里，他就有使不完的力量。反观王崎，虽然六道轮回法界吸收过心想事成弄出来的元气大海，并且也能以一定的效率炼化异种灵力，甚至能够作为王崎元神的延伸，利用缥缈宫的大海无量诀从真空无量海之中汲取灵气，但是效率上却终究不及梅歌牧。
“想和我比耐力？做梦！”王崎的“声音”由远及近，梅歌牧此时虽然双手已经回复完成，却也不敢与王崎硬拼。他身子一震，就似有重重赤炎从身上抖落。不仅如此，梅歌牧的下半身也尽数雾化，汇入赤炎之中。血色的无名魔火化作九丈龙形，腾空而击。剑光暴涨，透过几乎是分布在空间之中的烟尘。赤龙被瞬间压下。但也是这一击，让梅歌牧窥出王崎剑路，提前闪身。
暴戾的剑气灼烧梅歌牧的面门与胸膛。梅歌牧还来不及感觉到疼，烟尘之中就陡然生出一个手掌。
一个裹着暗红色熵增之力的手掌。
寂灭焚天掌&#183;熵残长生灭鬼神。
灼热的力量如同烧红的长刀穿透梅歌牧中丹田。原本鼓荡的法力顿时失控小半。
——不……不止寂灭焚天掌……按照记录，寂灭焚天掌是不会有这种近乎潜入他人体内、持续破坏的手段。
梅歌牧喷出一口灼热的血蒸汽。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被种下某种绝蛊。三道黑气正在彼此纠缠，搅动他肉身，让他的身体趋于混乱。
这种感觉……
——地狱道？他连这个也开发了出来？
梅歌牧双手结印，招下神道大力重重夯砸。他暴力到极点的攻击在空气之中劈开了一道竖直向下的真空带，就连烟尘也被一扫而空。而在这个瞬间，他也明白王崎为什么能够在运用双手剑法的同时出其不意的在他肉身之上印下一掌。
两只由神力构成的胳膊正代替王崎的双手握持天剑。六道轮回&#183;修罗道，那优美的剑术正是修罗道“驾驭外物”的能力。
而使用寂灭焚天掌与地狱道攻击的，则是王崎本身的双手。
而且王崎自己的肉身也有些微改变。不知何时，他的筋肉变得更加发达。由于双方距离已是极近，他甚至没有使用天剑，而是将之背负在身后，用一双肉掌与梅歌牧肉搏。
梅歌牧原本并没有特别重视王崎的一双肉掌——除了那地狱道力量衍生出的混乱之力外，他真不认为王崎的肉搏能够伤到被心想事成改造了肉身的他。因此，他只是用最寻常的架势架住王崎的手腕。
然后，脸色剧变。
——畜生道……
王崎双拳舞动，拳头上巨大的动能带得他整个人都随拳势滚滚向前。王崎并没有在拳脚功夫上特别下过功夫，就算万法门独有的算法可以快速将已知的拳术进行任意变化，王崎也不曾学过适合如今的他的拳术。这一路拳全是自创。但不知为何，他只是一动念，就有无穷无尽的灵感迸发。
是六道轮回法界之中沉睡的那些人！
不止是六道轮回法界本身的功能，还是王崎的心境与那些死难者产生了名为同仇敌忾的共鸣。只一瞬间，所有修士在拳脚之上的斗战经验就流入了王崎的脑海之中。
王崎的脑子之中有无数拳路，适合在这种情况下殴打梅歌牧，但他却只有两只手。众多修士的心念积累，又随着王崎的双拳打出。王崎只觉得平生之快莫过于此。六道轮回法界转动，更多更强的力量推入王崎的元神，推入王崎的手臂。
在王崎的视野之中，他甚至能够看清自己发出的“力”如何经过一个个原子的传递压入梅歌牧的体内，又是如何在梅歌牧体内爆发。
打到酣畅处，王崎一阵长啸，数万拳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出。而梅歌牧的肉身也如同被数万大枪同时冲击，顿时爆成一团血肉烟花。

第五百九十六章 异数，地崩
梅歌牧的血肉如同飞沫一般崩碎、四散，但是一点赤色灵光却从中遁出。这一点灵光，真是前代龙皇那巅顶仙力的一道神髓。虽然量很少，但王崎就算在强上十倍，也休想打灭这烛火一般的光。
只见这一道灵光飘忽后移，避过王崎的攻击。随手，灵光之中分裂出无数光丝，每一道丝线都牵连起一片血肉。梅歌牧瞬间重组。
但也被王崎抓住机会，同天剑透体而过。
在这个紧要关头，梅歌牧眉心开裂，一道无形无相的末运之力激射而出。不同于先天五德与先天五太，先天五运描述的是物质运转失去秩序的过程，五运之力很难提取。这一道末运之力若是放在外面，便足以让才登仙的长生者温养数年。但是，梅歌牧吸收了前代龙皇之力，又能驾驭这充斥着龙族怨念的混乱仙力——异种灵力，所以竟在极短时间内生生提取出了一丝末运本源。
这仿佛不存在的力量扩散开来，周围的灵力顿时便被在无形之中被削去五成。王崎没有来的感觉到一阵虚弱，酝酿好的剑气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射出。
梅歌牧再次后撤，任由天剑气化自己的肉身，在自己身上犁出一道极深的伤口。
反正呼吸之间，伤口就已经还原。
梅歌牧不同于司马珏，不会因为这不死之身就得意忘形。但是，他也绝不会因为不死能力的有限而不敢使用。对他来说，这“不死”的手段亦是一种可以在战斗之中消耗并用来换取胜利的资源。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别扭。
有什么让他的肉身除了问题。
——地狱道……
在梅歌牧的理想之中，地狱道应该是整合了《寂仙毁道宝典》的绝世神道。王崎当然没有寂仙毁道宝典。他在被梅歌牧抓入这一场游戏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寂仙毁道宝典。而仙盟在天萳取得的寂仙毁道宝典唯一残片，他根本就没有权限接触。
但是，若只是“趋向混乱”的话，《天熵诀》足矣。
今法修法，几乎不包含什么“意境”，所有功法的立意，都只是描绘天地自然，重现重重规则之下的“现象”，没有意境，更不求玄玄奥妙。但也正是这样，这种用来复述宇宙熵增模型的功法，反而贴合寂圣的某些遗作。因此，王崎反倒是补完了梅歌牧根本不能催动的地狱道。
而这“趋向混乱”的力量，正是能削减梅歌牧不死性的关键！
——太过大意了，让他赢了一手。
如果不是天剑与寂灭焚天掌的本质、立意南辕北辙，根本不可能同时施展，若是那两种神通可以叠加，只怕此刻梅歌牧便已经扑街。
梅歌牧再不敢让王崎近身。作为人族攻克化形法的头号人物，王崎对“化形”的理解甚至还在大多数化形妖族之上，更别说只是得到化形法诀的梅歌牧。王崎驾驭的畜生道，更是已经超越了梅歌牧的理想范畴！
想必王崎的人间道、修罗道也比他预计得更强吧！
“但也别以为，自己赢定了，王崎！”梅歌牧咆哮着，身体在再次生出变化。部分身躯雾化，化作如同畸形龙族的狰狞兽首。
末运，劫运，杀运，气运，截运……
潜藏在异种灵力之中的五种混乱本源也没梅歌牧分离了出来。五种无形无相的魔力化作千百到无形气脉，为那些雾化的畸兽构筑类似于经脉、内丹的绳结。
王崎散去后背的两只神力手臂，单手握持天剑，另一只手上黑气流转。
“我好像真的没理由输。”
……
扶桑大地，山河城外门的一处监测站中，气氛异常压抑。
在这里的山河城弟子这一个月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这只是一个不怎么受重视的监测站，不过是例行的收集数据而已，管理这里的只有一个元神期修士，其他的都只是一些外门弟子。对于这些外门弟子来说，那个元神期修士就是能一言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而这个动动嘴皮子就能改写他们人生的人，最近心情都不大好。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谁也没有料到，在这个时代居然会有邪魔，丧心病狂的袭击尔蔚庄，并且造成了重大伤亡。
“宗师叔和司师叔也算是咱们山河城的希望了，没想到居然会折在这种事里。”有人悄悄和身边同伴咬耳朵。
“少说两句，元神……”另一个山河城弟子冲着某个方向努努嘴：“你不知道修为越高感知越强吗？”
“唔……”那人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对于仙盟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打击，几乎所有门派都失去了一个或多个核心弟子。
就连这个时代最闪耀的天才，万法门下一代的领袖人物，也因为这种近似滑稽的事件而过早的消逝。
——简直……简直……
那个山河城弟子感觉心中像是憋了一口气一般，他同胳膊捅了捅自己身边的另一人，想换个话题。
但是那个山河城弟子却毫无反应。
第一个山河城弟子有些恼火：“你在干什么呢？喂？”
“这数据……”那似乎分神的山河城弟子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仪表板：“太反常了吧？”
“震级不超过二级，根本就没有体感吧？”那个山河城弟子不以为意。
“不……不是。”他摇了摇头：“这种图像，从没见过啊？”
“这里可是地震带啊。”
“从没见过，你明白吗？”
几乎是在半个小时之内，神州其他的山河城总外驻地，也都检测到了相似的震波。
强度极低、烈度极低，但是很明显的不是自然现象。这种看似毫无规律的连续冲击，却隐藏着某种奇妙的规律。
但是，由于仙盟封锁消息的政策，没人想到这种波动是来自于地心的战斗。也没人能够想象，印象中最多也就元神期的王崎，居然能够激发这样的震动。
龙皇的封印，只会阻止灵力的外泄，而不会隔断地幔本身的动能传递。否则的话，板块漂移在这颗星球上根本不可能实现。龙族认为，这不“原生态”。所以，大地之下那一战的余波，才能在山河城的检测法器上表现出来。
研究此道的山河城修士几乎揪掉了自己的头发。已有的理论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至于这个异常的消息被上报到高层，那更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
没人知道，这种异常的波动下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与血腥。
梅歌牧在吞噬掉无名之后心神振奋时脱口而出的“异数”，其实就是天眷遗族自己发明的一种定义。它特指那种完全脱离了元婴法构架，并且与所有已有体系格格不入、只有修炼者一个人遵从的体系，以及修炼这个体系的修行者。
梅歌牧与王崎，无疑都是“异数”。现在的体系，其实很难评价他们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王崎本来还好说，元婴加元神，又有化形妖神法兼修，大约应当是一个“高阶”的层次，但是，六道轮回法界却使得王崎完全超越了元婴法、元神法、妖神法的构架。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仙人等级的神道加持在未成仙的神道修士身上，了不得也就是圣婴教那些大天师的水平——他们不过是神道的“出水口”，根本无法发挥慈父圣子净风王的力量。但是，王崎偏偏是个妖孽。他真的吃透了仙盟的尖端技术，并靠着心想事成的馈赠去到了一个人族难以想象的境界，驾驭了这不属于他的力量。
而梅歌牧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就是依靠心想事成强行融合了他原本不可能驾驭的力量。由于有巅顶仙人的一丝力量存在，大家甚至没法判断，这个家伙的生命本质，到底是相当于仙人，还是相当于凡人。
但有一点很清楚。
这两个家伙强，真他妈的强！
他们甚至已经有了动摇天体的力量！
若是这一战在外面，那么脆弱的地壳就根本吃不起两人的攻击。光是他们战斗余波掀起的风暴，就足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一方地域的气候。王崎的每一剑，都足以抹平一座城市，而梅歌牧的每一拳，都有吹飞山岳大湖的威能。
王崎甚至感觉，就算是巅峰时期的圣帝尊站在他面前，他也可以单靠武力获胜！
两个异数从空中打入地面，然后深入地底。所谓“金丹期难伤”的材质，在两个异数面前和酥心糖也没什么区别。两人尽情的将自己的暴力轰到对方头上。
光是余波就足以排开物质，排开岩石。攻击范围之内的岩石粉碎，攻击范围之外的岩石眼中扭曲。而当“扭曲”积累到界限的时候，某种塑性形变就会发生。史无前例的高烈度地震就会将地层积蓄的能量尽数释放。
就连这个被龙皇团成求的“古老之地”整体，也如同劣质的积木一般开始散架。
更多的岩浆越过原本龙族遗迹形成的保护圈，冲入了这个区域。空气变热的同时，大气压也开始激增。有时，两人打穿了地层，甚至会短暂的冲入半凝固的岩浆之中。

第五百九十七章 对撞
六道轮回法界简直是超乎想象的强。两个谪仙，一个是被超绝妖孽夺舍过的仙天税吏，另一个则是天眷遗族麾下的播种者“传法仙人”——这样两个在仙人之中也算得上“根脚不凡”的人物，却需要穷尽自己的想象力，再借助天人大圣留下的遗产窃取造化之功，方才有六道轮回法界的诞生。
这样一个神道系统，在这个四十九道已经被摧毁的宇宙根本就不能存在。恐怕在脱离“远古之地”这个四十九道残存的地方之后，六道轮回法界就会如同失去了柱子的房屋一般崩坏吧？但作为“限制”，在这个“限制”之内，六道轮回法界几乎是无敌的。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慈父圣子净风王，与它相比都只是萤火之于皓月。哪怕圣帝尊按照自己理论的最优状况完成了众神国度，那个神国也不及六道轮回法界的百分之一。
甚至连身为铸造者的梅歌牧，以及身为现在拥有者的王崎，都不知道六道轮回法界的极限在哪里。
但毫无疑问，王崎比六道轮回法界还要了不起。
这个“了不起”，并非是指力量，而是“潜力”、“智慧”。如果换人，哪怕是一个大乘期的人来驾驭这样的力量，那么他要么是被过于巨大的力量吞噬，要么是只能发挥出“比自己本身强一点”的力量。
王崎却能够驾驭。
不止如此，如果梅歌牧能够在心想事成的辅助之下完成六道轮回法界，那么王崎就必定能够在相似的条件之下做出最强的神道。而只要见识过六道轮回法界，那么王崎就必定能够在未来做出更强的“系统”——不管这个“未来”是一千年后、一万年后还是一亿年后。
王崎的力量、速度都已经达到了长生之人的层次，并将大部分平庸的仙人远远甩到了后头。天剑在他手中，就真有太阳一样的威能。恐怖的热能推动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高温带不断蔓延。在如此恐怖的能量下，原子核再也束缚不住电子，所有与之接触的东西都化作等离子态。但这股本该如同地毯式饱和轰炸的力量在王崎手中，却依旧能够凝结成优美而暴戾的剑光，始终围绕梅歌牧进行攻击。
但如果说王崎是“强”，那梅歌牧便依旧在他之上。
原本谪仙也是要经过元婴法或者其他外道法门的修炼，才能一步步的重新获得长生果位，掌握相应的力量。但是梅歌牧却利用心想事成跳过了这些个歌过程。新洪元神赋予了他等同于长生者的生命性质、洪天大君与传法仙人两位仙人的碎片将他的法力质量提升到仙人的高度，前代龙皇的力量更是赋予了他不死之身。
而仗着这不死之身以及前代龙皇碎片对异种灵力的适应性，他又疯狂的补满了唯一欠缺的法力。
如果说王崎跨越外道，成为无法估量的“异数”，是因为龙皇布局、数代妖族与其他天眷遗族惠泽以及人族“智慧”的本质，那么梅歌牧就是依靠自己一个人，直接从普通的元婴正法成为了外道中的外道，独一无二的异数。
更要命的是，他的经验却犹在王崎之上。
通过心想事成取回了洪天大君过去的记忆，甚至还获得了因为“恐惧”而被合乎逻辑又不合逻辑的生造出的记忆，梅歌牧此时单人所拥有的斗战经验，就已经超越了神州的历史。
王崎根本还不习惯这种层次的战斗，但梅歌牧却已经超过。
而在这漫长的斗争岁月之中，他也不是第一次转劫，更不是第一次改变种属。梅歌牧在战斗之中，甚至能够将自己的血肉雾化，利用不死之身的特性强行赋予自己兽群种的特性，甚至真的打出“军阵”一流的攻击。
而王崎的斗战经验却完全局限于“人”的范畴，根据人身而设计的法度，以人身为假想目标，甚至斗战层次也停留在“人”的层次之上。确实，龙族存在一个体系的法门，能够适应千变万化的肉身，而仙盟星辰大海的过程当中，也不会缺乏应对其他种属的手段。但是，这些都与王崎——数月之前一个区区“结丹”——无关。
双方拥有相似的力量与速度，梅歌牧却在经验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在第十二个回合，他就适应了王崎配合天剑的种种战术。第四十六个回合，他便知晓如何应付畜生道&#183;龙兽模式的无俦巨力与贴身肉搏，六十个回合之后，他就已经找到了王崎施展地狱道的规律。
但王崎也在高速的演化之中。仙盟同一时代过半的精英为他提供了无穷的灵思。无数剑术、拳术、法术乃至战术从他脑海中涌出。就算面对的是不曾遇见过的场面，数以百计的智慧数以百计的才思数以百计的灵感也连同那数以百计的怒火支撑着王崎。王崎自身依旧处在不断的迭代与卷积之中。
如果说梅歌牧已经趋于自身在最短时间内所能抵达的“完美”，那王崎就是永远在追寻那“遁去的一”的“不完美”——他的演化，没有界限。
以天剑为无坚不摧的剑锋，以六道轮回法界为坚实之剑脊，以浩如烟海的神术为剑锷，以自身的能力为剑柄——王崎自己就是那斩仙除魔的无双神剑！
两个同出一源、拥有相似思维却又水火不容的两人，如同对撞机之中两团粒子流。拥有同等才能的他们，都已经被自身的天赋，“加速”到了“近乎失控”的状况。他们无数次的撞击在一起，释放出足以撼动万里之外的地面的力量。
他们从一个地方打到另一个地方。被异种灵力自然浸润两亿年的岩层在他们眼中毫无意义，甚至不比豆腐更强，两个人的战斗就在空间之中画出了一道曲折无数次的线。这条线上的一切都被毁灭。
而受此波及，两亿年前被团成一个球的“远古遗迹”，就连自己本身的结构都开始摇摇欲坠。
两个“粒子”在对撞的时候，释放着惊人的“破坏”。
当然，也如同真正的粒子对撞一般，他们两人的碰撞，也揭示着某种“真实”。
越是战斗，梅歌牧就越是能够把握“王崎”这个个体。虽然根据仙盟的公开资料，他也能够了解王崎。但是，他也清楚，王崎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塑造“被展示的自我”的人。
而唯有这样的生死之战，梅歌牧才能够从王崎的每一个动作中，临摹那个理应和自己相似的知性。
——啊……我。
在数百招的对拼之中，王崎与梅歌牧各自交换了数百击，也做出数百次防御。而在这思考也来不及的最快攻防之中，梅歌牧感觉自己把握到了自我应有的本能。
——这就是我。
而越是战斗，王崎也越是能够触及梅歌牧的“技术”。
他的一只眼睛——那原本为了阻止元神化过程而部分元神化的器官，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一抹冰蓝色的虹光占据着眼瞳，而瞳孔的深处，则是无数瑰丽的色块。
那是现在的王崎眼中的世界。
在原有的、普通人就有的视野之上，以及成为修士之后获得的诸如磁力感、熵流视觉、可见光谱外视觉等之外，又出现了新的感知。
整个世界，都如同色彩斑斓的光点、曲线乃至于色块——不，立体的色光以及拥有更高维度的彩色多胞体同样存在在王崎的脑海之中。
王崎知道，那就是此时此刻他眼中的“灵气”。
很多物理量，在其他更本质的尺度之上有着完全不同的定义。温度是表示物体冷热程度的物理量，但在微观尺度之下，这个物理量代表的是物体分子热运动的剧烈程度。
灵气也是如此。在已知的尺度之下，灵气是能量的指数。这个定义甚至可以一直沿用到微观的层面。但是，当物理学更进一步深入，“能量”本身也将要被其他更基础的物理量表示的时候，灵气的定义也需要更深一层了。
王崎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象，弦论之中灵气到底有怎样的实际解释，但是……
这个视野正在揭露梅歌牧强大的秘密。
王崎甚至能够看清梅歌牧肉身之上所有尺度不小于原子尺寸的灵力变化。而更微观的变化，也能够通过统计的方式推算出来。
王崎能够看到，自己的力量究竟是怎样通过攻击注入梅歌牧的身体里，怎样引发物质层面的变化，梅歌牧又是怎样修复自身。他甚至能够觉察到那一道前代龙皇的力量——这一道力量对于王崎来说完全就是“不可解析”，光是直视就让他头疼欲裂、灵力被飞快的消耗。
但若是不解析这一道巅顶仙人的力量，而直接将之视作黑箱，王崎甚至能够看清这力量是如何修复梅歌牧的肉身的。
——原来如此……
王崎想道。
——原来如此。
他明白，自己抓住梅歌牧的弱点了。
漫天的剑光突然一收，足以引发生物大灭绝的威能集中在了四次刺击之中。但梅歌牧又何曾害怕这样的剑术。他以牺牲一只手臂的代价完全避过。王崎空无一物的左手突然裹着一团黑色邪气拍出。

第五百九十八章 饿鬼？恶鬼！
在每秒钟都有千百招流过的战斗之中，梅歌牧早就已经习惯了王崎原有的攻击与战术，尽管王崎能够源源不断的创造新的攻击方式与新的战术，但是却终究抵不过梅歌牧那庞大的经验。
在最为惊险的贴身短打之中，王崎暂时抛下天剑，用右手还有两条神力手臂与梅歌牧的一只手交换了十三招。这十三招若是在灵凰岛上，就足以将所有的合体修士挨个轰爆。但梅歌牧也还了十三招。
十三记对攻，却也没有阻碍王崎左手的那一团黑色鬼雾。
如同吞噬血食的野兽。
——嗯？不是地狱道？是饿鬼道？
饿鬼道是除开完全不能用的天道之外，王崎最少使用的六道之一。饿鬼道乃是“以力证道”的外道，乃是吞噬物质成就天体之神的手段，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攻防之法。梅歌牧设计这一道的目的，就只是单纯为了“割草”。
它不是为了与强者作战而开发的六道轮回——它是用来毫无代价的碾压远比自己弱的敌人的。
用王崎的话来说，这妥妥的吃人流功法。
这样的法诀，自然就没办法对身为强者的梅歌牧产生威胁的。
有那么一瞬间，梅歌牧甚至怀疑对方是要吞噬掉自己飞散的血肉来破坏自己肉身的不断恢复。可那毫无意义。维系他不死性的力量是一位巅顶仙人的力量。这股力量的本质远远高于他和王崎之和。就算与之彻底融合，梅歌牧也只能利用它产生不死性而已。
若是给梅歌牧一万年，或许梅歌牧能够凭借这一段力量走过寻常仙人需要百万年才能完成的积累。但现在，它就只是“不死性”。
而相对的，这“不死性”在王崎这个层面，也就真的是“不可破解”。就算王崎强行吞噬掉了一部分属于他的血肉，组成那些血肉的基本粒子也会在前代龙皇的力量下自动归还。王崎还需要消耗许多力量去镇压，甚至牵扯许多精力。
王崎也必定明白这一点。他的力量储备，只有心想事成为他制造的那一道元气大海。神道系统自然转化的力量，以及以王崎现在的境界施展出的大海无量诀汲取的真空之力固然充沛，但是支撑这种强度的战斗，也有些入不敷出。
说到底，这也是因为王崎本体没有经过一步步的积累就一跃成为“异数”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冲入岩浆之后，王崎才会转化为饿鬼道，吞噬岩浆之中与异种灵力无关的“热能”，再将之化为法力。
但电光火石之间，梅歌牧根本没机会想那么多。仅有的一只手挥出权益。与此同时，他的背脊再次雾化，变作畸形龙兽。拳力行布，龙兽盘旋，二者相互扣合，严丝合缝，化作绝强招式。
天剑与六道轮回之中的地狱、恶鬼两道格格不入。王崎来不及撤掌换剑。但是，他却飞快的弹起一腿。
梅歌牧几乎以为自己打中了一块足以毁灭地表的陨石。龙兽大力混合着沿王崎肉身传递过来的天剑剑气。他向后飞退的同时撞穿了数百米的地层。
在这样一番折腾之后，两人居然又回到了战斗的起点。
龙族故都。
梅歌牧的手臂再一次修复完毕。而在这一次攻击之中，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天剑剑气的奥秘。或许很难如同人族这样，在百年之内将之推演至成熟。但是梅歌牧清楚，自己已经入手了在永恒真色与毁道寂仙面前自保的“技术”。
心情大好之下，他甚至有心思指着自己的脑袋嘲讽道：“兄弟，你这样光砍我的手脚和不行啊，冲着这儿打——这儿！要害！”
王崎依旧如同冲击波一般、如同灭世海啸一般冲了过去：“你这玩意，根本就没有要害。对于你来说，砍手和砍头没区别……”
呼啸的剑气波及四方。龙族民居也是一栋接一栋的粉碎。只有在两亿年前就经过祭炼且没有被毁的部分建筑能够幸存。
“既然砍头和砍手没区别……”
梅歌牧也毫不畏惧的冲了上去。就算王崎又无坚不摧的神锋在手，他也可以利用“不死之身”的种种战术对王崎造成攻击。
“那我为什么要攻击被严密守备的头颅与心脏，而不专注于粉碎注定与天剑碰撞的手脚？”王崎冷笑：“只要斩得够碎，就依旧可以消耗你的不死性！”
非常奇妙的，两个人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能分出说骚话的法力与精力。
他们都明白，什么样的言行能够最大程度的激怒对方。他们那很清楚，“王崎”这个个体的感性从来都是如同脱缰之马的。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明白，不管自己怎样激怒对方，对方都不会因为愤怒而减损战力。
除去极少数极端状况之外，“王崎”都能够利用理性驾驭感性。
硬要说的话，或许这种行为确实能够让自己保持心情舒畅，从而发招更顺畅？
但乱飘的垃圾话，也不无法掩饰那蔓延的风暴的本质。
那是“毁灭”。
这两个怪物，就在这死寂了两亿年的土地上，恣意的涂抹上了“伤痕”。
而在激昂的对撞之中，王崎脸上突然泛起病态的猩红。然后，红色迅速转为青紫。在与梅歌牧的重拳错过之后，王崎鼻腔之中突然喷出了两道血液。
然后转瞬之间就会饿鬼道生出的黑色邪气吞噬，化为最基本的物质回归与王崎的肉身。
——破坏的速度终于渐渐追上了恢复的速度？
——每一次恢复积累的“误差”终于超过临界点？
——法力即将告罄？
这三个可能性对于梅歌牧来说都是“胜利”的预兆。
王崎终究没有超越自身本质的力量维持自身的结构。因此，梅歌牧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定的伤势。命之炎虽然可以飞快的修复伤势，但是却不像龙皇之力那样，可以将肉身的每一个原子规复道最初的位置。无数次攻击的积累之下，一些偏差也有可能被放大。另外，王崎也缺乏无限回血的法力。
“看来我赢啦！王崎！”梅歌牧兴奋的嘶吼着，再次一脚遥遥踢向王崎。
但出乎意料的是，梅歌牧居然……
踢了个空？
王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摘下天剑剑鞘，用剑鞘裹挟剑气狠狠斩下。梅歌牧被整个腰斩的同时就双手其出，两拳打在王崎胸口，借力发动遁光，避过天剑本体的一斩。
王崎口鼻喷血的同时，却也再次发动饿鬼道，收回自己喷出的血液。
肉身在瞬间恢复的同时，梅歌牧也觉察到自己不对劲。
自己的肉身……似乎……
些微失控？
手臂肌肉在不正常的蠕动，而属于人族的经脉系统中，属于“肾水”的部分则有些感应不到。
——恢复能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在王崎无法觉察到的地方，梅歌牧自己爆掉了自己的七个细胞，将之化为原子。只是呼吸之间，这些细胞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建。
——不死性……还在？
“你似乎在疑惑啊。”在激烈的战斗之中，王崎露出的讽刺的微笑。就是因为梅歌牧的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在近身之战中，王崎突然就获得了更大的优势。
“你做的？”梅歌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而这个意料之外的情绪，也终于动摇了他的防御。
但王崎却没有趁势追击，而是慢悠悠的解释起来：“你知道么，有一团精心设计过的磁石积木。就算将他们分开，他们也能够依靠彼此之间的磁力重新回复最初的结构。”
“但是，只要将其中一块个藏起来……”
虽然解释的语气很悠然，但王崎手下的动作却更狠。
而在王崎如同疾风一般的攻击之中，梅歌牧也听见了后面的内容。
“就会让那个‘结构’完全不成立！”
“如果你通晓混沌算法，你就应该知晓，这个世界是不能用‘线性’的算法来概括。实际上，你肉身的恢复过程也是这样。看起来，不过是龙皇遗泽为你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限定了‘位置’，确保所有的原子都能通过一个线性的过程回归。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粒子间的相互作用，粒子内部的力量，电磁的力量……这些力量都是客观存在的。即使是在‘回归’的道路上，这些粒子也要经过无穷的干扰——这是一个‘非线性’的过程。”
“而算学告诉我，许多非线性的过程，只需要做出很小的干扰，‘世界’这个系统就会回馈出巨大的变化。”
梅歌牧咬牙，时空的那条胳膊再次雾化成畸形龙兽与王崎对攻：“就算变化再怎么巨大，那些原子也会最终回归原来的位置！哪怕消耗的力量再多……”
“没错，所以我扣住了其中一部分‘原子’。”剑光轰爆黑龙的同时，王崎竖起自己左手。
大约不是错觉。梅歌牧超凡的视觉告诉他，那条胳膊已经比最初要粗上一点。
王崎笑了：“我只不过是专门捕捉了一些原子罢了。一些很零散的原子。他们在你体内不会存在多少联系，也不可能在被我吸收之后汇聚成血肉——单个的原子上，不会有太多的力量。”
“不可能！你根本就不会有精准瞄准单独原子的法术——就算有！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抽走足以对我的肉身产生影响的……”梅歌牧眼神一凝，面色铁青：“饿鬼道？”

第五百九十九章 运气？力量！
“饿鬼道……”梅歌牧脸色铁青：“饿鬼道……这就是你开启饿鬼道的原因？饿鬼道居然……”
——饿鬼道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不，饿鬼道不是‘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而是‘这种事情’本身就是饿鬼道的基础功能。”王崎大笑着，身上的黑雾弥散开去，在空中结成一张恐怖的巨型鬼脸。从远处看，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头颅张开了数十米高的嘴。
然后，鬼雾冲刷。梅歌牧双眼本能的闭上。转眼之间，他脖子以下的肉身就陷入一片死寂，大批大批的细胞无端分解，仿佛支撑细胞本身结构的“骨架”被彻底抽取。大量皮屑与浑浊液体从梅歌牧身上飞溅而出。
然后又被红色的流光复原。
梅歌牧看向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他身后的王崎。王崎的掌心也有一团物质。他并没有吸收——这一团物质他也不敢吸收。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越来越大的“拉扯”力量之后，王崎就释放了这一团物质。他笑了，道：“饿鬼道——准确的说是被你融入饿鬼道的那一门外道修法，恐怕你根本就没有实际使用过吧？”
梅歌牧抠了抠脑门，强笑：“伙伴……啊，不对，‘我’还真是做了一件蠢事啊……多余的情报。”
他也从自己吞噬掉的无名谪仙记忆里，找到了无名对王崎表示“诚意”的部分。
王崎却是缓缓逼近：“也不知道到底是根据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改写过呢，还是说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本身就在这一门修法的适用范围之内呢？我更倾向于后者吧？看你现在一脸懵逼的样子，恐怕你……不，梅歌牧和无名那两个蠢货都没有专门为了现在的肉身修改过那一门修法。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无知了。”
梅歌牧后退数米：“什么意思？”
“这一门外道修法的原始来源，究竟是某个天眷遗族呢，还是由某些智慧种族创出，然后经由某个天眷遗族修改呢？这一门外道的适用范围可真是意外的宽广啊。”王崎笑了：“它的适用范围，是所有‘具备细胞结构的生灵’！”
这个范围的宽广程度，甚至不下于化形妖神法的“碳基生灵”。
如此广阔的适用范围，很难让人相信，它不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而有这个高度的存在，除了天人大圣，就只有天眷遗族。
当然，具体是怎样，王崎也就不关心了。
他只知道，这很好用。
“很意外的，饿鬼道的这一门外道，和被你融入畜生道的化形妖神法，其实都有共通之处。它们的着力点都在于通过不断强化肉身，来带动肉身之内灵力系统的强化，借助亿万年演化所生成的‘秩序’去变强。”王崎右手天剑指着梅歌牧，左手则点了点自己：“而我，恰好解析过龙族的化形法。所以，根据之前的经验，我从饿鬼道之中，拆解出了足够的……算法？法门？”
梅歌牧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什么意思……”
“饿鬼道的效果你总应该知道吧？”王崎用嘲弄的语气问道：“你总该知道，饿鬼道可以通过肌肤接触，就掠夺敌人的法力与血肉吧？而且，它还可以快速的将掠夺来的物质转化为自己的血肉——那么，它是怎么做到的呢？”
天剑暴烈斩击。
“答案揭晓！饿鬼道大体可以拆解为三个部分！”
梅歌牧左支右拙，只能勉力抵抗攻击。
“第一个部分——根植于自身的部分。这个部分牵涉了肉身的方方面面，但最主要的，却是依靠细胞层级的法术。通过法术在细胞层面流转，完成对自身消化酶与细胞、特别是细胞膜的检索，然后根据检索结果建立第二层的法术！”
突然，王崎的口鼻再次喷出血来。不止如此，他的眼球也突然血丝密布，颜色偏红。这使得他的攻击不得不暂缓。而梅歌牧也得以暂时逃离王崎的攻击范围。
“看起来，镇压那些血肉，也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轻松啊，兄弟。”梅歌牧也发现了这一点。
王崎擦了擦自己的脸，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而第二个部分，就是掠夺。它是根据第一部分的结果，按照特定的比例快速掠夺需要的物质，甚至于，只是掠夺需要的元素就足够了，它能够自己组成能够被人体吸收的简单生灵物质【简单有机物】。”
“这就是即使通过肌肤也能够吸收的真相。它是直接越过细胞膜渗透、从细胞间通道渗透的。”
“至于第三部分，那就是如何快速的将之组合进自己的肉身了。其中也必然包括了如何快速组成自身肌体的部分——而这一部分，甚至和化形之法的某些部分有重合之处。”
王崎用猩红的眼睛盯着梅歌牧：“而我，将之拆解开了……我按比例掠夺了指定的原子组合——它们最多在我体内组成分子。而我也利用其中改造肉体的法门，设计出了囚禁那些分子的组织！”
“不可能。”梅歌牧咬牙切齿：“不可能这么快的！不可能的！你从苏醒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小时！几个小时！而且你的生灵之道……”
“这还要感谢你啊。”王崎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现在，我的思维，可不仅仅是我的思维——你还记得你在神国之中，叠放了多少今法天才吗？”
“就算如此！”梅歌牧咆哮：“每一个原子的位置也是固定的！就算你抽夺了部分的原子，其他部分也必然会回到一个固定的位置！这是被控制好的系统……”
“不……你还没听懂么——这只是被施加了限制，暂时呈现出线性特性的非线性系统。”王崎指了指梅歌牧：“就算被记录了位置，原子的位置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不然你就无法运动，无法思考，你的肉身就和石头没什么区别了。在你体内，原子依旧在运动。怎么说呢……不大恰当的比喻，你的肉身，就好像是通过前代龙皇的力量削减原子运动的可能性，不断完成庞加莱回归罢了……”
对于一个有限测度上的测度不变动力学系统，任何正测度子集中，几乎所有的点在有限时间内都能回到那个集合中。
简单来说，在一个孤立系统之内，必然会发生轮回——只要系统持续的时间足够长。
一般情况下，让“庞加莱回归”在有限时间内实现，都和“让猴子在指定时间内打出莎士比亚全集”一样不现实。但是，前代龙皇的力量却限定了原子运动的范围。
但不管怎么说……
“你肉身的一切反应，一切能感知到的物质层面，都是正常的。换言之，你体内的原子，依旧维持着非线性的运动罢了。它们并非是‘必定要回到某个空间点’，而是要完成某种排列、维持某种‘结构’罢了。”
“就在刚才的交手之中，我窥探到了你肉身的变化——并非是解析了前代龙皇的力量，而是知晓了你肉身的原子在你体内的运动规律，并且知道，抽出哪一个部分的原子能够打破这种不断进行的‘回归’——只要抽走这些原子，那么预定的排列就不可能完成，结构也就被打破。”
梅歌牧懵了：“怎么可能……抽走了部分原子，怎么可能就让我的肉身……”
“我抽取的目标是‘脱氧核糖’和‘氨基酸’——而且是指定种类的。只要抽走了这些，‘细胞’这个‘部分’就会出问题。换言之，就算被强行拼出原型，它们也无法完成某些必须的功能。而这些功能，又恰好会影响到你的运动或者法力运转。”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杀的天灵岭同道足够多，我还真的没办法想出这样的方法。”
最后，王崎笑了：“所以，谢谢你的愚蠢，你好像亲自把杀你的刀递到了我手上。”
“王崎……”梅歌牧终于愤怒了。他意识到自己终于落于下风了。王崎只需要禁锢他肉身的部分原子，他就得面对大面积细胞功能丧失。
如果他是正经的元婴法仙人，那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太恐怖的结局——换个肉身就是了。但是，他偏偏是将根基寄托在肉身的异数。
这并非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是心想事成塑造的结果。
“王崎……王崎！你这家伙！”
而这种失败，对于梅歌牧来说，却比死亡更加难受。
——比不过他……
——仅仅是因为运气……
——但是……就是比不过……
愤怒推动着梅歌牧。黑色的神力，无形无相的五运魔气以及赤色的妖异龙火同时爆发出来。
“决战了吗？”王崎将手按在天剑上，用自身的路秩暂时覆盖了天剑原有的控制机制。过量的剑气仿佛真的成为了太阳。
“王崎！”梅歌牧嚎叫着，发动了自己最后的攻击。
“死吧！”王崎挥剑。
金色的剑气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覆盖一切。

第六百章 败者的结局
那是前所未有的大冲撞。
最先与剑气相遇的是无形无相的五运魔气。在无形之中，剑气无端衰竭三重。然后，黑红二色的混乱力量好似化作一只邪火凤凰。红黑二色的龙卷包裹了金色的剑气。
但不过是瞬息之间，剑气就侵蚀了邪火。更强的力量冲了出来，仿佛强龙压过邪凤。
然后，仿佛太阳越出地平线、释放光热的瞬间。
剑光照耀十方。
最强的冲击波降临。在梅歌牧吸收了所有改造人个体的现在，就算是王崎也不再留手了。原本结成球形的龙族故都，仿佛是从内破开的鸡蛋壳，四散而飞。重达亿万吨的物质被吹风。
而在这一个瞬间，黑雾却仿佛光照下的阴影一般突然涌出。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一个形似鬼物的头颅出现。它狞笑着，狠狠合上了嘴。
原本应该四散的威能，倒是被鬼物吞噬不少。最终的剑光并没有爆发出来。但黑块，鬼脸如同一个被戳中的肥皂泡一般突然消失。只有梅歌牧倒飞而出。
此时的梅歌牧，全身都有些失控。生理系统已经彻底失衡。在刚才的对撞之中，王崎再次吞噬了他的部分原子。这让他的战斗力再次下跌。
但是，王崎此时此刻也不好过。现在的他，不只是眼耳口鼻，就连肌肤的毛孔都开始往外喷血。哪怕是有畜生道&#183;龙兽形态的调节，他的肌肤也被巨大的内压而染成血色。
现在，王崎最大的薄弱环节，反而是这个肉身。
根本跟不上仙人级外挂与仙人级剑器的肉身。
这就是王崎作为“异数”的不完整之处了。
但哪怕是眼白染赤，王崎的双眼也是亮的。无比的自信燃烧着他。他知晓，自己已经握住了胜利。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梅歌牧内心暴跳入雷。他意识到，哪怕是比开挂，他为自己找到的挂都不如王崎抢来的。这正好戳中了他内心唯一的弱点——作为王崎的复制品最在意的事情。
但愤怒的同时，他也确认了一件事。
赢不了。
他最强的神道已经被王崎夺取。而他自己也在无意之中将克制自己的信息告诉了王崎。
赢不了。没希望。
所以，在跌落的最后一瞬间，他启用了遁术。
六道轮回法界神术繁杂，但是其中能够在这种混乱环境之下使用的顿时，却并没有多少。
这是梅歌牧刻意造成的忽略。
一道遁光激射而出。至于方向，当然是——至圣神庙！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地点呢？王崎？
梅歌牧心中生出了最后一丝得意。
而在另一边，发现梅歌牧举动的王崎却只是踏出一步。
穿空遁术！借助更高的维度跨越空间的手段！
当两人的交锋将异种灵气渐渐排开的时候，灵气环境对穿空遁法造成的干扰就已经很弱了。王崎几乎就是瞬间移动到梅歌牧的身后。
然后，斩。
梅歌牧的肉身再一次被汽化。虽然说他肉身已经失去了部分功能，但是不死性依旧存在。王崎没有击中他的大脑，所以他就继续逃窜。
由于刚才的对撞，至圣神庙也在向着地心的方向跌落。梅歌牧却更快。他对住至圣神庙的方向遥遥一握，献祭出自己的部分仙气。只是呼吸之间，一样的时空扭曲再一次出现。
仙路的大门！
而王崎也再一次使出穿空遁法。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异种灵力的干扰还是仙路大门的时空异常，他的落点居然不是梅歌牧的身后，而是至圣神庙周围的大地！
——偏了？
梅歌牧此时心中闪过的居然不是“喜悦”，而是“失望”。他甚至隐约觉得，王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犯错。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只能说明，自己也就不过如此。
但王崎却将手按在地上。
梅歌牧的遁光何其迅捷？王崎刚刚做出了这一个动作，他就已经冲到了至圣神庙的外围。
只差一步！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刺击贯穿了他的腹部。
丹田气海被物理性的毁灭，梅歌牧的法力骤然混乱。遁法不攻自破。他低下头，震惊的看着从地下生出的石矛。
然后，第二杆石矛贯穿了他的左手。
第三杆，右手。
第四杆，腰椎。
第五杆，大腿。
……
长矛无端从石头里生出，仿佛这些石头本来就是这样。梅歌牧虎吼一声，就想要发力震碎这些石矛。但是，这些石矛的强度却远超他的预料。
——不，不对。它们不是法术的效果……这些石矛之内，也有……神力运转？
呼啸的剑光迎面而来。梅歌牧四肢与后背的肌肉肌肉统统都被蒸发掉。
同时袭来的，还有王崎的嘲讽：“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用修罗道？”
修罗道&#183;神武模式，驾驭外物的法门。其功能包括点化妖灵，降下神道灵体，以及炼器。
而这一块如同捕兽夹一般的石制地面，就是妖化以及降神的结果。
王崎将这原本就材质不凡，又被异种灵力浸润了两亿年的石块以命之炎并先天创生大道点化开，将其中庞大的灵力转化为能够斗战的“法力”、“妖力”，又以神瘟咒法约束其行为，塑造灵慧，然后将修罗道之中的神枪灵体降下。
这些是王崎一开始就做下的。为了争取到让灵体成长的时间，他甚至在这种环境下撑开了洞天相形尺。
“洞天尺……原来……那个时候！”梅歌牧脏腑全毁但又瞬间转生，然后再一次全毁。王崎很小心的保留了梅歌牧的主体结构，而是专注的蒸发梅歌牧的肌肉、内脏、经脉，而且一次性蒸发的部分，质量不会超过梅歌牧肉身的一半。
这是无数次破坏之中得到的经验。梅歌牧的肉身，总会在质量最大的那一块上重聚。
梅歌牧每一次恢复，都是在原地——在那些神枪组成的“处刑架”上。
王崎每一次都小心的放过了那些拘束他的部分。剑光永远都只是精准的穿过石矛与石矛之间的缝隙。梅歌牧也试图通过改变肉身重组的位置来挣脱。但是，这个过程却是前代龙皇之力控制，他的意志只能做有限的移动。
而这个“处刑架”，却是有生命的、被神道之灵附身的弱人工智能，同样在随着他的位置而不断微调。
梅歌牧也试图雾化肉身，通过放弃骨架来逃离。但一旦他又这个念头，王崎的剑光就会将雾化部分搅乱。与此同时，饿鬼道的掠夺就会再一次出现，夺走他肉身的物质。
王崎就站在他和至圣神庙之间。哪怕是梅歌牧肉身上的一个生灵源质，也休想越过这道“防线”。
但是，王崎的状况也越来越糟。从双眼涌出的血液几乎遮蔽了视觉。肉自己的肉身禁锢那些分子，对于王崎来说压力仍旧是太大。他几乎已经失去视觉了。
原本，这在这个没有灵识的地方应该是致命的。但是，王崎却已经记下了梅歌牧的姿势，也记下了“处刑架”的构造。他依旧在一次次的重复剔除梅歌牧的血肉，而保留了主体部分。
——这就是我啊……
梅歌牧意识到了，这是绝杀。
王崎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来到“这里”，所以早早就在这里布下了最后的陷阱，并通过两人之间的对战，收集到了足够破解他底牌的底牌。
——很厉害……
透过刺目的剑光，梅歌牧再一次看向了另一个“自己”——最初的那一个自己。王崎闭着眼睛，一脸平静的挥剑，挥剑，挥剑。
——这就是我。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就是死。
梅歌牧心灵感到由衷的宁静。在确认自己的“杀运”之后，他狂乱的意志反而安宁了。
——能体验到“死亡”……“我”啊。
这是旷日持久的战斗……不，应该说，是旷日持久的“凌迟”。这是处刑。王崎仿佛为了让梅歌牧感受到最大的痛苦，一次也没有攻击梅歌牧的头颅。
痛感叠加痛感。“痛苦”仿佛变成了两只手，拉长了梅歌牧的时间。对于梅歌牧来说，时间仿佛成了有形的河流。在这个河流底下，他个人的时感已经无所谓了。时间格外漫长，而透过剑光的间隙，他依旧可以看到王崎的脸。
以及那个确信自己越来越接近胜利的笑容。
——啊，看起来是你赢了。在这个层面。
——但是……
他说不出话，王崎也不打碎给他说话的机会。
时间过去了……两天？还是三天？
梅歌牧的回复速度开始慢了下来。王崎甚至有时间转变为地狱道，捏碎梅歌牧裸露的骨头，将天熵诀的劲力留在梅歌牧肉身深处。这种区域混乱的力量加速消耗了梅歌牧的不死性。
而王崎挥剑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累了吗？兄弟。”梅歌牧终于笑了：“看起来你是不会放我走了。”
现在的他，皮肉已经和司马珏一样，出现了“融化”的现象。
“肯定的。”王崎也睁开了眼睛：“你必定会死在这里。”
“我说，我们……你也不是单纯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我说，这样你不烦我都烦了。”梅歌牧一根手指【他也只能挪动手指了】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来吧。我能感觉到，这就是极限了。朝着这儿剁——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败者应有的结局吧？”
王崎露出了某明的笑意，举起剑。
梅歌牧则点点头。
然后，王崎将剑插在地上，走近梅歌牧，身处右手，扣住了他的脑门。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用飘渺无定云剑吗？动动脑子。”王崎的法力侵入梅歌牧的大脑：“你没机会在我身上见识到‘败者的结局’的。”

第六百零一章 制裁锤音
王崎伸出手，扣住了梅歌牧的头颅：“你没机会在我身上见识到‘败者的结局’的。”
“哦？”梅歌牧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恐怕我现在只要杀了你，局势就会在顷刻之间翻转吧？”王崎扬起眉毛：“比如说——你就会瞬间覆盖掉我的意识。”
“诶？诶？看出来了？”梅歌牧扬起眉毛，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一点。
他依旧确信，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六道轮回法界是能够在能力范围之内的某个人死亡之后，自动载入那个死亡个体之意识与记忆的神国。”王崎平静的解释道：“虽然从现在看来，被载入的意识与记忆，是需要顺应我的意识主动读取的，我也有主动删掉的权限。但是，这或许只是因为，现在纳入的那些个体，修为、生命本质或是其他不如我。若是遇上一个远比我‘本身’强的个体呢？梅歌牧，恐怕这种读取就会变成‘被动’吧？”
如果王崎击杀梅歌牧，那么梅歌牧的意识就会载入六道轮回法界。
如果不计算六道轮回法界这个外挂的话，梅歌牧是拥有巅顶仙人一丝法力的异数，而王崎却只是“元婴加元神”。
换言之，王崎一直都在刻意保留梅歌牧的头颅。因为他不确定梅歌牧的不死性会在什么时候耗尽。
万一在梅歌牧不死性耗尽的时候，王崎正好击碎了梅歌牧的头颅，而使得六道轮回法界收录梅歌牧的意识，然后强迫王崎阅览，那王崎的意识，就有可能会被梅歌牧覆盖。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崎会刻意回避飘渺无定云剑，以及其他飘渺无定剑系列的法门。
对于这种“绝对不能杀死对手”的局面来说，飘渺无定云剑这种“必定指向要害”以及“施术者无法决定剑气指向”的剑术，根本就是起反作用的。
“恐怕你一开始封掉我的飘渺无定云剑，然后又自己吸收掉这里的‘观察者’，就是为了诱导我用这一门必杀的剑术对付你吧？”王崎道：“那不是战术失误，也不是浪，而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暗示我，强调你害怕飘渺无定云剑，然后诱导我杀你吧？”
梅歌牧扬起眉：“不可能。如果只是通过《仙人说度酆都经》，那你根本就认识不到这一重功能！”
他变相的承认了这一点。梅歌牧也清楚，对于王崎来说，这个时候装傻毫无意义。
王崎扣住梅歌牧的手也就越发用力了。
“实际上，你和无名合为一体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王崎接着说道：“你必须借助我的剑力冲入心想事成区域。这证明，你需要借助心想事成区域完成你本身不能完成的事情。而你借助我的剑气杀死了你自己，也就说明，你利用的是无名的恐惧。”
“而从心想事成区域之后，无名消失了，你出现了。那能够说明什么呢？”
梅歌牧笑了：“伙伴的恐惧啊……呵呵，他恐惧被我吞噬。”
王崎点了点头：“无名恐惧被你吞噬。可既然这种恐惧浓厚到了无法压抑无法斩灭的程度，也就说明他根本没有夺舍你的把握——但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什么要靠我的神瘟咒法来夺舍你呢？”
“哦，我明白了。”梅歌牧眼前一亮：“所以，你就认为，伙伴一定是在被轰进去之前，知道了我的什么‘底牌’，所以才……”
“而能够抵抗那种神瘟咒法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虚相功法中的防火墙，必须要针对性的。目前，能够完成这种功法的人很少，可能性比较小。”王崎的声音大了一点：“而另一种方法，就是‘记忆’——你拥有漫长的记忆，足以保证无名的思维覆盖了你的思维之后，那漫长的记忆还会再一次将无名的思维扭曲。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保证，无名的记忆长度和你相比微不足道。”
说到这里，王崎顿了一下：“所以，就好像我和洪天大君一般。我的思维就算覆盖在了洪天大君的谪仙之身上，最后也因为洪天大君留下的残响而被扭曲——也就是你这玩意，梅歌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梅歌牧大笑：“我都忍不住要鼓掌了，王崎！如果不是我两只手都不能动的话。精彩！精彩！不愧是我的本尊！然后呢？”
“十万大山一战，梅歌牧的谪仙记忆应该就已经被我删掉了才对。虽说哪怕是残余量也远远胜过我灌输给梅歌牧的记忆。但是，那点残量和深浅未知的无名比，就实在太可笑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保证自己庞大的记忆量的？”王崎道：“这个时候，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不是么。”
“心想事成——哈哈哈哈！不错！”梅歌牧那如同融化的蜡烛的脸，笑了：“确实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区域里残留的改造人，就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恐怕，你就是用神瘟咒法洗掉其他人的意志，然后用他们的恐惧改造自身。”王崎单膝：“但是，这个里面却又一个最重要的疑点。”
——梅歌牧，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这么做？
“你不可能一开始就是计划来对付无名的。利用无名和前代龙皇之力成为‘异数’，是因为我意外取得了六道轮回法界。如果我没有夺取六道轮回法界，你根本就不需要吞噬无名和前代龙皇之力。而我夺取六道轮回法界，却是心想事成的奇妙机制造成的意外——我自己料不到，想必你也不会料到。”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吧？”
王崎盯着梅歌牧。梅歌牧也不在乎的狞笑。
“你要吞噬我。”/“我注定要吞噬你。”
——用庞大的记忆量，保证自己的意识可以吞没王崎的人格。
然后，梅歌牧再一次爆发出一阵大笑：“说真的，我都忍不住要佩服你了。你这个家伙……确实，如果没有你造出的惊喜，我和伙伴的盟约也就不会破裂。原定的约定里，我们可是要一起去纵横星海的。”
“但是，你的推理里有一个问题啊，兄弟——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个‘改造’的计划没有白费呢？如果说你夺取了六道轮回法界之后，我前期的自我改造白费了，但是却依旧发生过，这种情况，你要怎么解释？”梅歌牧的眼神之中，带着嘲弄的笑意。
现在，他依旧确信，是自己的胜利。现在他手中握着未来。
王崎道：“很简单。你进到这边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要进入仙路，而是来和我打架——这就很诡异了不是？你现在已经可以进入仙路了，也掌握了‘开门’的方法，所以为什么还非要和我打呢？我对你有深仇大恨，但你对我……你应该没有非杀我不可的理由？”
“原来如此，是我自己暴露了么。”梅歌牧哈哈大笑。这个笑容让他脸部怒颤抖。很快，一块皮肉就如同煮熟了一般，抖到了地上。
王崎冷淡的看着他。
“喂，王崎，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能够赢吧？”梅歌牧的肉身开始崩溃。他道：“我感觉一下……至多几个时辰，我这具肉身就会崩溃。然后，我就会携带异数的经验进入六道轮回法界，然后通过六道轮回法界覆盖掉你。这是前代龙皇之力中混杂的混乱属性所注定的，你没办法阻止这个过程。然后呢，你若是将我扔进仙路，脱离了六道轮回法界的范围，那你就可以保住自我。但是，在脱离了这个混乱不堪的灵气环境之后，我就不用死了。我就可以依靠采食天地来获得新的负熵，维持生命。”
“而无论是夺舍你，还是逃离这方天地，对我来说，都是暴赚。”
说到这里，梅歌牧笑着看向王崎：“兄弟，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
“不是还有第三种选择吗？”王崎依旧保持着扣住梅歌牧脑袋的姿势。他和梅歌牧交流，不过是为了保持自己的意识不中断罢了。
现在他的意识，正渐渐被呼啸而来的信息大海淹没。
“别傻了，无论你怎样杀我，我都能进入六道轮回法界……唔！”
王崎突然一拳揍在梅歌牧的咽喉，顺便展示出自己食指上的黑色戒指：“贾维斯死了，但是六道轮回法界没有拯救他。”
梅歌牧的脸色终于微变：“怎么可能？”
“恐怕，是因为‘死亡的定义’吧？”王崎道：“六道轮回法界，诞生于你灌输给被洗脑者的恐惧，所以设置死亡标准的，也不是你，而是那些被你放入心想事成区域的人。”
“而‘死亡’本身，就是一个在不断被改写的定义。心脏停止跳动是死亡吗？呼吸停止是死亡吗？大脑机能受损是死亡吗？心性大变算是人格意义上的死亡吗？今天的我存在，是否就意味着昨天的我死去？”王崎握紧拳头，用着戴戒指的手，再一次殴打在梅歌牧面颊上：“而你似乎就忘了严格定义‘死亡’啊……”
“因此，对于六道轮回法界来说，甄别死亡的规则有些模糊。但又两点可以肯定。”
“在心想事成区域中，停止了自己的脑机能，魂飞魄散，应该是物理意义的死亡了。但是，六道轮回法界之中没有收录我的信息。这恐怕是因为，我还有复活的可能性，所以不被识别成死亡。”
“而贾维斯……他也没有进入六道轮回法界。按照他的记忆，他应该是推测，这种‘人格被覆写’，会被认为是‘心性大变’的同类，也不会被识别为死亡。”
王崎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贾维斯已经告诉我怎么杀你了，梅歌牧！”

第六百零二章 永别了，我
死亡是什么？
关于“死亡”的定义，恐怕也是随着医学、生物学的进步来改变了。
最初，停止呼吸就是死亡，停止心跳就是死亡。
而当心肺复苏术、除颤器、起搏器以及其他内激素药物被发现之后，心脏停跳就再也不是生命的终点。“脑死亡”的概念就成为“死亡”的标准。
若是医学继续发展下去，到达：“只要脑神经还未水解就能够恢复”的境地，那么“死亡”的标准就会被再一次改写。
而这还仅限是肉身方面的死亡。
精神方面，则要另说。
一个人人格的改变是否可以宣告过去人格的“死亡”呢？
如果答案是“是”，那么多重人格是否就意味着精神方面拥有复数条“性命”？
而“精神层面的死亡”，和“性情大变”，以及“成长”、“衰老”导致的心性变化，又有什么区别？
经历一重大事，领悟一重新的心态，又是否代表“死与新生”？
不知道。
“伦理”始终是由“群体”而来的概念，只要“群体”还未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那么相应的“伦理”或者说“处理规则”就不会诞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包含了许多个体的恐惧、被许多个体塑造的六道轮回法界，对于“死亡”这个概念也是暧昧无比。
而根据王崎的推测，只要符合两个条件，那某个个体就不会被判定死亡。
一，该主体准备好了复活的方法，该方法具有极高的可行性。
二，该主体的人格转变了。
所以……
“所以，贾维斯已经告诉我怎么杀你了，梅歌牧！”王崎咆哮：“来受死吧！”
“休想！休想！”梅歌牧终于显露出一丝惊慌。他大声叫道：“不可能的！不过是神瘟咒法……区区神瘟咒法！司马珏不受神瘟咒法！你难道傻了吗？司马珏不受神瘟咒法！”
既然已经做好一切算计，梅歌牧不可能不将王崎的反应考虑进去。他也设想过对方使用神瘟咒法的想法。
而他的结论就是——不用防。
他很早就在司马珏化身的怪物身上试过。前代龙皇的力量，会维持他身体的结构，保持这个结构不会过于激烈的变化。
司马珏不受神瘟咒法，所以此时此刻的他也不受神瘟咒法。
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
但是……为什么会觉得“恐惧”？
“知道司马珏是怎么被轰没的吗？”王崎突然低声说道：“当时你直接被我打入心想事成区域了，没有仔细询问吧？”
梅歌牧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悚：“你什么意思？”
“司马珏受辰风幻术，误以为我在旁边，对着一个空无一处的方向狂轰滥炸，这才让艾轻兰和路小茜找到了可乘之机。”王崎声音之中，是比梅歌牧更浓厚更深刻的嘲讽：“司马珏会受到幻术影响。”
梅歌牧感觉到彻骨的寒冷：“等一下……你……”
“意识到了么，梅歌牧。”王崎道：“司马珏受幻术影响，说明法术依旧可以影响到你的神志——只要变化不是太激烈就行。如果你的精神不允许变化，恐怕你也无法思考。也正是因为如此……”
“我会掌控那个变化。”
“不！不可能！”梅歌牧的声音充满着自欺欺人：“你不可能……就算是……不，就算是神瘟咒法，你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方法！我还有几个时辰就……”
“感谢六道轮回法界，感谢被你杀死的万法门同道。”王崎依旧是指了指上方的虚空处：“我现在就是有这个本事。另一方面……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吗？”
“作为我神瘟咒法的产物！你以为自己的精神里就不会有我的后门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梅歌牧再一次大笑，但是此时色厉内荏的成分更重。他说道：“我岂会不知道……我同样利用心想事成去掉了这个弱点！”
王崎眼神之中却出现了一丝同情：“啧啧，啧啧啧，梅歌牧，你有教炮灰神瘟咒法的原理或者相关知识吗？”
“什么？”
“别告诉我你忘了——不，别告诉我你一开始就不知道？”王崎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宇宙罕有的异数，一个惊天动地之才，而是在嘲弄一个傻子：“心想事成呢，没办法实现‘未知的恐惧’。”
“换言之，就算你洗脑了炮灰，扔进心想事成区域，然后你告诉他们。‘我这个魔王有一个命门，只要这个命门消失就无可阻挡’，然后自己进去……他们的这个恐惧也只会因为他们自身无法想象神瘟咒法而不能实现。”
说到这里，王崎哈哈大笑：“啊，看你表情，你好像真的没教过别人啊……梅歌牧，你最后的一线生机，可是被你自己毁掉的。”
梅歌牧从王崎的双眼之中，看到了满脸绝望的自己。
“王崎……王崎！”梅歌牧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额头突然有什么激射而出！
那是……无名用来夺舍梅歌牧的戒指碎片！
天剑剑气轰鸣。金光一刷，梅歌牧最后的反击也被彻底粉碎。
与此同时，王崎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呼：“啊！找~到~了！”
一瞬间，梅歌牧就感觉大脑仿佛被无形的锤子夯中。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自我开始粉碎。
被不知名的力量粉碎。
泪水盈眶。梅歌牧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而王崎则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的沉入了数据的世界。
这具属于异数的肉身，实在是太恐怖了。无法解析的巅顶仙人之力以及功体之中重重加密的东西——王崎光是让自己的法力触及承载思维的部分，就困难得好死越狱掉整个万仙真镜。
但是，在最早的时候，在十万大山的时候，王崎随着最初的神瘟咒法一并埋入的“后门”也还在。
——不能是过于激烈的变化。
——所以，原有的后门并不能使用。
——试探。
试探……试探……试探试探试探试探试探！
对于梅歌牧来说，这就是最惨无人道的凌迟，甚至比刚才的千刀万剐更加可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高高抛起，然后被龙皇的力量拉回；被摔碎，然后被龙皇的力量黏成一团……
这个过程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梅歌牧大声哭喊。但王崎根本就不理会。王崎全身用力，试图挣脱。似乎因为神道之灵已经被收回，而这个妖化的石块也因为方才的强力束缚而燃尽生命，“处刑台”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在扯下大块肌肉后，梅歌牧挣脱了。
仅仅一只手。他的脑袋甚至还被王崎死死扣住。
梅歌牧已经失去了力量。千刀万剐消耗了太多的东西。他不可能逃离，也不可能伤害王崎。
“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他却对着王崎伸出一只手。
“我……另一个……我……完整……的我……”
“我真的……想要知道……自己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上……”
“我……和你……”
“我们……本应该……本来就是……同出一源的兄弟……”
“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前往……你想要去的……星辰大海……”
“我……真的……想要……知晓……”
“我……”
意识渐渐中断，就连话语也无法连续。
但是，他的手，却轻轻搭在王崎头顶。
“我……”
啪！
王崎用空闲的右手打掉了梅歌牧的手臂：“不要耍什么花样了，梅歌牧！”
话音未落，他就迅捷的飞起右拳，砸进梅歌牧的脸里：“体验一下我和贾维斯体验过的死亡吧！”
强大的吸力从戒指中传出，将梅歌牧体内的部分魂魄抽夺过来。
——载入记忆，留下复活的希望。
而作为代价，梅歌牧则被物理性的剥夺记忆。
与此同时，新的神瘟咒法在破坏这个人的思考。
大约过了很久吧，梅歌牧终于没有了声息。
在神州这个特殊的星球上，一个特殊的谪仙人，以特殊的方式，平凡地、毫无声息地死去了——仅限精神意义上的死亡。
完成任务的石矛化为碎片。
“是我赢了……兄弟。”王崎放开了握着梅歌牧脑袋的手，看着那具肉身在大约四分之一地表重力的环境下缓缓下落：“还有，永别了，我。”
在确认梅歌牧意识消失之后，王崎也跪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股红黑相间的力量从他伤口里喷涌而出。
那是他一直镇压着的、属于梅歌牧的物质。在梅歌牧死亡的前提下，已经不需要什么镇压了。
他赢了。
命之炎飞快的修补王崎的伤势。但“疲惫”的感觉却越来越沉重。与此同时，王崎也感觉到了自己肉身的失控。
“在成百上千次的修复之中，‘误差’终于激烈……癌变？”王崎觉得脑子迷迷糊糊的，只想去睡一觉。但他却又仿佛记得，“癌变”对于修士来说其实是急性病来着……
——见鬼，想不起来……
如果忽略掉六道轮回法界，王崎的本体，依旧只是“元神加元婴”。这样的肉身，驾驭异数仙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毫无代价。
“见鬼……这个时候我应该想着出去吧？”
但是，好像没办法出去？
有什么办法可以穿透充斥着异种灵力的万里地幔？
还是在传送阵法已经被梅歌牧彻底摧毁的前提下。
见鬼。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王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王崎完全没料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活人。他睁看眼睛，却看到了不准道人的面孔。
“海老头……”王崎伸手一握，将天剑召唤到手中：“我先问一下，你和梅歌牧没有关系吗？”
“如果有的话，你早死了。”不知为何，不准道人面色非常古怪：“居然真的是你……我找到你那些伙伴，将他们保下的时候，他们说你在这里死战。这才几年，你居然……你居然伤成这样？我得带你上去。”
似乎在不准道人眼中，王崎还是当年的凡人幼童一般。
王崎也没有问“其他人呢”。他察觉得到，不准道人身边存在一个封闭的翘曲空间——纯以法力完成。他只是说道：“带上那个尸体！研究价值……巨大……”
不准道人将梅歌牧的遗体也带上了。他道：“在出去之前，你还是闭上嘴吧。”
“喂，不准道人，你听好了……我在踏上地表的时候，就会给仙盟发讯号。我虽然是天剑使，但是现在没什么力气，你想要逃就接着逃吧——如果可以，请把我放在距离天灵岭比较近的地方……我觉得我需要治疗。”
“放心，我亲自送你去天灵岭。”
“哦？”
“我也不打算逃了。”不准道人似乎笑得很轻松：“我觉得，至少我救了你们，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杀了我，对吧？”
“你……”
“逃了几百年，也累了。”不准道人扛着王崎，说道：“走吧，回去。”
第七卷 寰宇视野

第一章 乱象与好消息
神州同步轨道，距离本土九万里的地方。
破理真人正一脸头疼的望着一面幻象——这个幻想的主体部分，是两柄天剑。这两柄天剑分别悬浮在两处密封的透明容器之中，周围氤氲着金色的光雾。仔细看，那光雾就是无数金色的颗粒物制成。
这些颗粒物是分子尺度的符篆，具有奇异的磁性以及极高的高温耐性，一般情况下，这种经过“灵敏”【灵气敏华】反应的特殊道具，一般可以用来检验法器之上的法力痕迹。
当然，能够承受天剑威能的灵敏材料，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是极品。
他很是烦躁的催促：“快一点……你们天剑宫的手段，几百年都没有进步了吗？”
“需要对天剑做痕迹鉴定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另一个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那是天剑圣敖海墨。他道：“没需求，自然不会有人去开发。”
能够在天剑上留下“痕迹”的怪物，差不多都是“仙人”、“长生者”、“不死兽”了。对这种层次的战斗，从来都是复数的仙盟修士并肩而上，而且执行者都是仙盟的核心成员，是受到绝对信任的人，很少存在“对战斗过程抱有疑惑”的状态。
不容道人似乎越来越暴躁。
直到一连串的数据流入他的思维。
“结果出来了。”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同时传入了诸多逍遥修士的意识：“编号为甲乙己五六八号……哦，属于天剑使路小茜的剑器，没有太多痕迹，进能推断，在数日之内全力激发过一次。而属于天剑使王崎的剑器，则留下的三百九十三处斗战痕迹，主要集中在剑脊与，与诸位视角下左侧的剑锋上。另外，剑首有反复激发剑器的痕迹。另外，剑柄灵核中的辅助路秩被篡改过……”
另一个声音传入这一场对话：“就现在来看，与王崎提交的斗战报告一致。没有遗漏。”
不容道人烦躁的挥了挥手。然后，那个“鉴定天剑痕迹”的幻象仿佛被这一挥给抹去。不容道人视野被新的图画盖上。
那是许多张支离破碎的画面组成的繁杂图案。每一个画面之中都是一个逍遥修士，他们或是正襟危坐，或是在与其他什么人交涉，或是在执行其他事务。
但是，几乎所有的逍遥都参与进来了。
画面之中，天择神君的脸突然放大，占据了画面的主体。他说道：“与龙族的交涉与质询也完成了。报告之中的‘心想事成’或者说‘仙道冠冕’、‘天眷之相’确实存在，并且处于无法收服的状态。”
“真的存在这么扯淡的东西？”不容道人的眉毛跳了一下：“那条老龙居然还有心思放着那些家伙进去？他真不怕出来一个所谓的‘劣化版天人大圣’？”
“龙皇的原话是‘冠冕之内，心想为真，与旁处无涉’。按照龙族提供的说法，仙道冠冕本身就不具备干涉范围之外事物的力量，更不可能依靠所谓的‘恐惧’就成为天人。”天择神君回答的同时，还小心的看了傍边一眼：“另外，还请慎言。”
天择神君身处神州南溟，之前才与那龙族长生者交涉过。由于最近出现的关于“两亿年前龙族文明状况”的报告，现在知情的人族早已将龙族的潜在力量无比警惕。
“就算你觉得那些孩子之中一个两个可能有什么问题，但他们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有问题。”另一位逍遥修士道：“切勿被恐惧乱了心智，破理……”
“我知道！”破理真人愤怒的一挥手，将所有的幻境都收了去。
——妈的！
三天之前，仙盟突然截获了一道信号——那道信号之中包含的身份验证信息所关联的仙籍珮，却属于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了的天才。而那道信息的内容也匪夷所思。
“不准道人将在信号发出的地点突破到地面。”
这个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送道不容道人手中。不准道人之前是因为诸多抓捕者不忍全力出手才逃到今天。但自从被认定他与尔蔚庄事件扯上干系后，整个今法仙道对他的愤恨也一瞬间到达峰值。因此，破理直接使用穿空遁法，赶到了信号发出的地点。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等在那里的，居然不是准备逃遁的不准道人，而是带着许多受难者穿过龙皇封印的重伤垂死之人！
想到这里，破理真人就忍不住看向了一边。
不准道人此时就坐在不容道人右侧的五尺处。或许这是魔皇之乱后，这两兄弟坐得最近的时候。只可惜，真正的情况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和谐。不准道人身下蒲团，就布下了重重封印。只要不准道人稍有动法的迹象，就会激发凶险大阵，引来灭杀之力。
不准道人海森宝却毫不在意。他兴致勃勃的看着一侧的幕墙。透明的幕墙之外、天空与青碧大气之间，许多银白色的天宫法器正在相互接驳，构成巨大的建筑。
仿佛无数蜜蜂正在构建巨大的蜂巢。
这主要也是为了不准道人以及其他生还难民所设。神州本土实在敏感，也没有太多地方可以绝对机密的囚禁一个高阶修士的同时又收纳数以万计的畸变难民。所以，仙盟专门凑出了这样的巨型天宫法器。
不准道人叛逃之前，仙盟可从没设计过这样的法器。
感受到兄长的目光，不准道人收回视线，笑道：“你们现在都是这样开会的么？想不到，图灵先生的青铜仙娥竟有这样了不得的变化……”
“师弟。”破理真人重重叹息：“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准道人摇头：“嗯，不清楚。你也知道，往日我虽偶尔去妖族遗迹踏青，但基本没什么研究。你们突然跟我说始新妖族、更新妖族还有龙族突然要回归，我也没什么概念。甚至说……”他顿了一下，笑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调高了‘逍遥’称号的标准。现在的我可是标准的涅槃修士啊！”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破理用力摇头。
“自然，对我来说，没有被处决就已经算是天大幸事，现在看来，我甚至还有机会回到仙盟，哪怕是以囚徒的身份，终归是比过去好。”不准道人微笑：“我反倒要问，有什么不好？”
“神瘟咒法这种白痴玩意……”破理挠了挠头发：“没法跟你解释啊！你这种掉队多少年的老古董！怎么可能懂……那种！冯落衣那家伙搞出来的麻烦！”
原本，所有被判定为“死亡”的天才顺利生还，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甚至说，神州欢庆三天都不过分。
但在之后的询问当中，仙盟却知晓了两个极为可怕的情报。
第一，梅歌牧会使用神瘟咒法。
第二，所有人“进入游戏”之前，都是昏迷状态。
由于两地时间流速有差异，又没有参照物，所以竟没人知道，那一段“昏迷”究竟经过了多久。
而对于一个善于使用神瘟咒法的人来说……几天的时间，彻底改写一个人呢的意识，问题不大。
“月寒兄？我倒是能想象。”不准道人笑了笑，道：“但是，再坏还能怎么样呢？那些那些年轻人已经出来了，你们总不可能反将他们杀了！”
“但是我们偏偏就没办法简单地将他们放回去！见鬼！”破理真人道：“你以为我不想我的弟子能够回到门派吗？但是……”
“如果害怕他们被篡改了意识，就不托付他们重要法器、不委以重任便是了。做一个纯粹的研究型人才，反而更适合那些年轻人。”不准道人道：“再者，他们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
破理重重坐下：“时间时间……哈，为什么这些烂事要一起出现？见鬼，现在仙盟上下一团混乱，这件事更是牵扯各方，一个处理不好便会留下无穷麻烦！啊！仙盟的蠢货实在是太多了！”
梅歌牧所引爆的仙盟归化妖族问题、信任危机以及内部矛盾，以及由之而生的与妖族文明的外交问题，也才过去一个月。
如果不是时机敏感，恐怕仙盟高层也不至于感觉这么棘手。
不准道人微微点头：“这些弯弯绕的事情，我本就不怎么懂。被魔皇坑过一次之后，也没明白过来。只不过，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是么？”
“若是按我说的，那些家伙哪会有什么问题呢？若是按照仙人本性，此时此刻那梅歌牧就已经通过仙路离开了。”破理摇头“没办法，如今的仙盟已经不是你脑子里那些个什么门派联合了。你怕是懂不了。”
说到这里，他又瞪了师弟一眼：“若不是你搅合进去，事情又哪里需要弄得这么复杂？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之后的半日，不容道人似乎又参与了许多场争执，讨论了许多事情。
但最终，他还是笑出声来。
不准道人抬起头：“怎么了？好消息？”
“和你没干系。”不容道人哼了一声，然后补充道：“但算是好结果了。”

第二章 屁大点事与自证
破理真人缓步穿过了一段狭长的银色同道，进入了“隔离区”。
是的，“隔离区”。那些从地下世界生还的仙盟子弟，再怎么样也不能以“罪犯”的身份被囚禁。实际上，他们滞留在这里的“理由”，就是“隔离观察”与“康复”。
正是因为并非“监禁”，所以他们每个人的相对自由。只要不离开隔离区，活动范围还是很大。并且每一个人的房间都相对密封，保留隐私。
而这里的灵力也绝对纯净，乃是直接从真空无量海之中抽取的无属性虚空灵气，对于那些法力被污染的幸存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恢复环境了。而来自天灵岭天生峰的医者也提供全程的服务。
当然，那些被隔离的天才们也知道，实际上，总有阳神阁宗师在暗中观察他们，对他们的一举一动进行分析与甄别。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神瘟咒法实在是太过麻烦了。
破理真人一路向隔离区最深的地方前进。路小茜正好迎面走来。见到自己授业恩师，她行了一礼，道：“老师。”
破理真人停了下来，表情有些烦躁：“怎么样，在这里呆得……还好？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路小茜轻轻摇头：“弟子也非是少不经事的人，自然知晓事情的轻重。”她明显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说，但是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破理真人挥挥手：“痛快点。”
“关于王崎道友……”路小茜深吸一口气：“敢问老师，王崎道友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路小茜话一出口，就连不远处的另外两人也将视线移了过来。
破理真人用手指按了按鼻梁：“嗯，有点麻烦，但还……算是解决了。”
路小茜点点头，轻轻叹息：“老师，虽然有些话我们已经写在报告中了，但是……我想跟您说一遍，这里，我们所有的‘生还者’，都愿以自身担保，王道友绝对没有问题。”
“无需你们这群小孩子担保什么……”破理真人摆手：“一边去吧，我现在要去看看那个小子了。”
路小茜侧着身子让开路。破理真人继续大步向前。而路小茜又补充道：“还有朱阁宏师兄——他的心灵也定然是‘人’！绝非怪物！”
破理真人烦躁的挥挥手：“一件事还没完呢……得，我回头去催一催，一并解决好了。”
不容道人继续深入，很快就路过了一个用法阵完全封闭的区域。
手术区，专为天灵岭集茵谷真传艾轻兰而设的区域。
在最后一战中，艾轻兰舍命一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肉身几乎都被作为本命法宝的豌豆藤给抽夺了。天灵岭正在试图用法术手段将豌豆藤分离，不过效果不佳。如果情况严重的话，仙盟就不得不为艾轻兰重新炼制一具肉身了。
这并非是普通的伤势，而是生命形态、生命本质发生的变化。艾轻兰之前强悍的恢复力，现在反而成了病灶。
破理真人在路过手术区之后，站到了两个最深处的隔离间前。
和其他的隔离间不一样，这两个隔离间的门都无法自由开启。并且，隔离间墙壁都是用“灭灵顽铁”一类灵气容纳性极差的材料制成。
这是比一般刑律司监牢还要严密的防御了。
破理真人推开了左边的门。门后面是一道小隔间，隔间的另一头是一扇一模一样的门。而一个元神期修士正在小隔间内调整呼吸。见到破理真人，那个和元神期修士脸上露出尴尬神色，强笑道：“见过破理真人……”
破理真人点点头：“怎么了？为什么站在这里？我记得你应该负责与王崎谈话并进行笔录的人物吧？”
“有点……”元神期宗师勉强笑笑：“王道友一切……目前一切正常，是我太不济事了。”
说完，他行了一礼，就匆匆离开。
破理真人推门而入。王崎似乎懒得开启照明符篆，只是敞开窗户。星光与日光同时洒下。
只一瞬间，破理就意识到情况是怎么回事了。
王崎的气势。
虽然从灵识的感知来看，王崎法力运转、吞吐，俨然就是一个元神期修士。但是，这法力吞吐量实在是太过恐怖了，远超元神期修士的极限，甚至炼虚期修士也很难与之相比。
但更可怕的，则是他身上明灭不定的气势。
那仿佛是年迈恒星不稳定的喷发。就连破理真人也微微觉得惊讶。
但王崎本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放出气势吓人的样子。他缩在阴影里，斜靠在床上，右手枕在脑后，左手则平摊在床上，支撑身体的同时，也放出某种灵焰，炼制一枚赤红色的戒指。
耀目的蓝色灵焰与戒指的赤色微芒，给房间附上一层“幽静”的气质。
与此同时，又有六道法力，托举着三支笔三张纸，正在同时书写三份内容。
感知到破理真人进来，王崎才一把抓住戒指，并坐直身子，点头微笑：“前辈，你好。”
照明符篆顺应他的意志而自动点亮。
破理真人点了点头，自己找张椅子坐下：“有情绪了？”
“哦？”王崎眨眨眼，不明所以。
“刚才负责跟你聊天的那个暗部……”
“哦……”王崎这才哭笑不得：“我说前辈，这事我冤枉，你知道吗？六道轮回法界在脱离了地底之后，就开始崩灭。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也没法控制，气息外泄也不是我的本意。”
六道轮回法界，极度契合先天五德，先后关联二十种先天大道，乃是梅歌牧想象的产物。但是，它也只能依靠先天大道才能存在。
在四十九道存在痕迹稀薄的地表，六道轮回法界根本就不能成立。
实际上，在被不准道人拖回地面的过程中，王崎就感觉到了。
六道轮回法界，就好像是一张有许多条腿的桌子。而离开地底的过程，就是这张桌子被不断“掰断腿”的过程。
而现在，这张桌子也只剩下最后“一条腿”。
也就是“原本的物理规律所支持的部分”。
超出这个部分的，都在缓缓泵灭。
不准道人摇头：“算了……你有想法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现在仙盟也处在一个大麻烦当中。”
“嗯。”王崎点了点头：“我差不多猜出来梅歌牧干啥了。说真的，如果易地而处，说不定我也会选择相似的策略。”
破理真人眉毛一跳：“见鬼……小子，你看来是根本不清楚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麻烦啊！”
“不，我十分清楚啊。”王崎道：“不过，我也正是因为十分清楚，所以才知道——屁大点事。”
“屁大……”破理真人差点吼出来：“你以为自己为什么会被限制在这里？啊？你的同伴可比你自由多了。”
“我在这里的理由，无非有三点。”王崎竖起一只手指：“第一，我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强，尤其是在这个布满了算器与算器关联法器、阵法的环境。”
“呸。”破理真人咂咂嘴。
算是默认了。
这一点，也是王崎的师父冯落衣特别提示过的。王崎原本就属于善假于物者，再加上，新时代的算器构架都与王崎的理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可以说，只要王崎愿意，他可以分分钟黑掉一切带算器构件的法器，并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而这个大型天宫法器，就是这种能被王崎黑掉的东西。
这也导致了他们不得不用灭灵顽铁这种东西来隔离王崎。毕竟，这个小祖宗心情不好的话，仙盟还得赔上这套价值不菲的法器。
而在这里，别说元神期、炼虚期，就连涅槃期修士，都不一定能够稳赢掌控了天宫的王崎。
更别说，天宫法器还困着一个不准道人。
见破理真人默认了这一点，王崎笑了，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点，我身怀六道轮回法界。并且，在没有四十九道支持的情况下，我甚至没办法将之转让给其他人。而也没有人愿意这种能够主宰人意识——说俗一点，能够主宰生死轮回的社稷神器接近神州。若是我过于接近神州，万一载入了死亡人族意志，并将之作为自己的‘人质’乃至‘私产’，想必仙盟的诸位一定不愿意看到。”
破理真人叹了口气：“是啊。”
王崎耸肩：“可我都说了，这不可能啊。离开四十九道的支持后，除非我主动吸收人的魂魄，否则六道轮回法界根本就没有‘隔空载入’‘自动载入’的功能了。”
“没法证明啊。”破理真人无奈：“就算我信，其他人也很难相信。而且，你也不通古法，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所以，哪怕是万一，也没人敢让你出去。”
“对啦，很难证明。”王崎点点头，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这就是第三点，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我是最难证明，我自己‘不是’梅歌牧的。”
“因为，梅歌牧本就是因为神瘟咒法而意外诞生的，与我同源的个体。其他人只需要证明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就可以洗脱嫌疑。但是，我就算证明自己是‘王崎’，也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梅歌牧’——‘梅歌牧’也是‘王崎’啊！”

第三章 定义正误与自我指涉
“我就算证明自己是‘王崎’，也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梅歌牧’——‘梅歌牧’也是‘王崎’啊！”王崎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摊开手：“喏，不就是这样吗？”
破理真人看着王崎，然后摇头：“特奶奶的，不愧是弈天算的专家。不错，就是这样。你没法证明自己，所以谁也不敢就这样将你放出去。”
“所以我说，何必呢？”王崎语气好像不是在说自己：“如果我是梅歌牧，那我有必要将自己杀掉，然后顶着王崎的身份过来吗？说真的，只要走了不就是海阔凭鱼跃吗？往仙路一钻就是了。”
“谁知道呢？或许梅歌牧只是选择了今法的道路，然后想要寄生在人族之中，或者……单纯想要抱上龙族的大腿？毕竟这条腿在天眷遗族的老火腿里也算极粗了。”破理真人盯着王崎。
王崎点点头：“也是。可假设这种情况的话……就算我是梅歌牧，那我也与仙盟利益绑定，再不会坑害仙盟了吧？”
破理真人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王崎点点头：“也确实。梅歌牧比我疯多了。”
破理真人豁然站起：“喂，小鬼！你知道不知道！你应该反驳我啊！用逻辑或是什么……啊！你不是此道的精英吗？不是说，就算是你老师也未必比你更长于此道吗？”
王崎摆摆手：“也正是因为懂得逻辑，所以我才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喂！”破理真人吼道：“你怎么这个态度？”
王崎从床上下来，站在窗户前面，目光飘向广阔无垠的宇宙星空：“前辈，你知道么？传统的路秩，哪怕是严格意义的后天意志，也无法为自己去掉不谐之处【用地球术语来说，是‘Debug’】。”
破理真人一脸不耐烦：“我不研究算器。”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前辈。”王崎手一挥，他面前的一摞草稿纸中便飞出一张，落在他手里：“这些日子我也在思考这类问题。自己去掉自身的不谐之处，对于路秩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或许在足够的数据支撑下，一些专业的校不谐之路秩可以做到对其他简单路秩进行校正，但也没办法去掉自身算符间的‘不谐’。”
破理真人皱眉：“这就是说……好像你也没办法自证一样？”
“这就涉及了两个层面的问题。首先，第一个，正确与错误的定义。”王崎看了一眼稿纸，然后将之放下：“一个庞大符阵，环环相扣，彼此之间必须绝对‘和谐’才能使符阵整体良好运转。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将‘符阵良好运转’的情况定义为‘正确’，是不是？”
破理真人点了点头：“确实。”
“那么，‘符阵不能运转’的情况，就是‘错误’了，对吧？”
破理点点头。
王崎笑道：“那么，就很简单了。在这个故事里，‘正确’就只有‘一种’，但是与之相对的‘错误’，却存在无数种。每一个符篆都有可能出状况，每一种状况都有可能是不同原因导致的。甚至你还有可能是主持阵法的人操作不对，或者没有放置压阵灵物——‘正确’是一个有限集合，但错误却可以是无限、至少构成元素是巨大的有限集合。”
“对于一个算器，一个后天意志有限的数据库来说，事情就是这样。它们能够知道什么是‘正确’，但没办法认识到‘错误’。”
破理真人皱眉：“其实，也还存在一种‘虽然不正确，但是勉强能够维持基本运转’的中间状态吧？”
王崎一拍手：“对头！这种中间的状态实际上是存在的。这就好像‘道德准则’一样。符合道德准则的行为，实际上是有限的。但是呢，虽然算不上道德，可也没有罪过的行为，以及完全就是在挑战公序良俗的行径，实在是数不胜数。”说到这里，他一哂，道：“所谓‘世事无对错’，本就是庸人用来自我安慰的说法。实际上，‘对’的概念、符合道德的‘行为’，一直都很明确，而且也是有限的。界限模糊的，只有那数不胜数的‘非道德但也非罪的行为’以及‘不道德行为’。”
只可笑庸人自己不能道德，就非得污蔑天下人都不道德，甚至道德本身也不存在。
不容道人拍了拍桌子：“跑题了——而且你小子说道德，总让人别扭。”
“话总是对的。人们之所以会赞成伪君子，就是因为伪君子至少话说的是对的。”王崎不以为意，道：“这就是原因之一了。”
不容道人思考片刻：“换句话说，若是有一个路秩知道了‘正确’的标准，就可以去自身之不谐了？”
“也不可能。”王崎摇了摇头：“实际上，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个原因了。自我指涉。”
“‘自我指涉’……”不容道人抬起头：“你那个……《银翼刺客》？”
《银翼刺客》这个故事的诞生，伴随着“不完备”、“不可判定”两大铁律的出现，伴随着歌庭派算主一系由盛转衰的道路，也伴随着万法门内部的洗牌。破理也忘记不了这个伴随历史大事而诞生的小小故事。
与人一模一样的机关人混进人群，只有一套号称“能够甄别一切机关人的逻辑问题”能够将之甄别出来。只有同样作为机关人的傀儡审官知道这套逻辑。但有一天，一个傀儡审官叛逃了。那么，另一个傀儡审官，能够靠着同样的问题，将叛逃的傀儡审官从人群中揪出来吗？
答案是“不知道”。
这必然会引发无穷循环的矛盾。
王崎摊手：“将那套传说中的‘逻辑问题’换一下好了。假设，一个后天意志有一个数据库，这个数据库号称能够探查任何后天意志是否存在‘不谐之处’，而数据库也是这个后天意志的一部分。那么，这个时候，这个后天意志能够自己鉴定自己吗？”
“这……”破理迟疑了一下：“不能？”
“是我觉得一般人都会这么猜？”
“不，等一等！”破理真人按住脑袋：“停一下，如果这个时候，那个后天意志因为这个数据库而主动去除或者掩盖自己的不谐之处，那和人工的‘去不谐’，又有什么不同呢？至少从结果上……不，不对。可若按照你的说法，若是判断……唔……”
只一瞬间，这位逍遥修士也陷入了某种逻辑上的错乱。
“图灵停机问题。”王崎顿了一下：“‘不谐之处’会导致路秩无法运转。停机判断任意一个路秩是否会在有限的时间之内结束运行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可以在有限的时间之内解决，则有一个路秩判断其本身是否会停机并做出相反的行为，这时候显然不管停机问题的结果是什么都不会符合要求。”
“莫名其妙……”破理真人道：“莫名其妙。你们万法门弟子每天就在琢磨这种事？”
“也算是……有感而发？”王崎想了想，道：“和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对打，算不算是……唔，两个代码高度类似的后天意志在相互击其不谐之处？”
“莫名其妙。”破理真人不知是第几次说这话了。他深呼吸，道：“看来你……没办法了？”
“嗯。首先，我就算可以定义出‘王崎’，也没办法将所有‘不王崎’的行为一一列举出来，并证明自己是王崎而不是非王崎的什么东西——更难的是，我很难证明；其二，这如果让我来，还涉及到了自我指涉。”王崎道：“对我本人来说，这事无解。所以我也懒得进一步消耗脑力在这事上面了。而且话说回来，真的——屁大点事。”
破理真人只感觉火大：“你和我师弟那混账在一起呆过几年吧……我总觉得他往你小时候的脑子里塞了点什么臭不可闻的东西。”
“怎么说，前辈？”王崎好奇了：“海前辈和我有一样的判断？”
“呸。”
王崎了然：“我就说嘛！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了我。在无法证明我是不是王崎的情况下，杀我对万法门来说是巨大的损失。而在这个情况下，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没办法接触仙盟的大杀器，也没办法当官僚？”
破理真人看了他一眼：“嗯，然后还有……可能会限制你的……自由？”
“那太好了。”王崎一拍手：“找个地方静修最好！”
“你好像一点也不失落啊。”破理真人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这种人……”
“啧，看看您，再看看我老师，一天到晚都一脸苦逼样子，安安静静看书解题求道都做不到。谁当官僚——尤其是仙盟官僚，这不就是蠢傻子吗！”王崎拍手道：“至于我在龙族庇护区域里安安静静的潜修，也很难遇到危险吧，仙盟凶器带着也没用啊。”
“而以我自身的价值来看，申请的研究经费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安心做学问，还能有申请什么就批什么的待遇……”
破理真人头上青筋暴起：“呵呵，小子，想得太美了。我是来通知你的，准备好材料吧，你之前的那个申请，征天司正在讨论之中。”

第四章 后续问题
“呵呵，小子，想得太美了。我是来通知你的，准备好材料吧，你之前的那个申请，征天司正在讨论之中。”
听到破理真人这句话，王崎眼前一亮，行了一礼，道：“那就多谢了。”
“哼，看起来你真的不在意？”破理真人眯着眼睛：“刚才还说什么‘正好静修’？”
“哦，回前辈的话，静修固然好，但是吧，但是！”王崎一拍手：“但是啊，能够去追逐理想，不也是我们年轻人的愿景吗？再说，本来就是屁大点事不是。”
“呵呵。”破理真人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龙族那边传来了消息。七日之内，你可以选择一个任意的时间去圣龙渊一趟。关于心想事成的诅咒，龙皇愿意面见你，如果诅咒存在，他会尽全力帮你解除——只不过，按照龙族的推测，这个‘诅咒’有可能不是法术层面的就是了。”
王崎长舒一口气：“这可真是……太好了！”
心想事成的“诅咒”，一直是压在王崎心头的一块巨石。哪怕是有源自贾维斯的强大心性，王崎也没办法将之遗忘掉。
可偏偏心想事成的手段，在“层次”上高出他太多。他根本没办法解除。
龙皇这个已知范围内最强大的仙人愿意为此出手，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破理真人说完这句之后，就不言不语，只是站起来，看上去是要离开的样子。
王崎道：“前辈这就要走了吗？”
破理真人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王崎点点头：“弟子确实有几件事想要问一问。首先关于梅歌牧的尸体……”
“已经很好的变成标本了。其中部分保存手段是龙族提供。”破理真人道：“一百年之内，可能根本就无法解析。不过，归一盟会有专门的部门对此进行研究的。毕竟，具有那种诡异性质的物质，宇宙中都不怎么多。”
毕竟，前代龙皇也是宇宙有数的真正强者。
“还有……关于六道轮回法界之中诸多同道复活的事宜。”王崎道：“我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
“哦。”破理真人有些紧张：“撑不住了吗？”
王崎摇头：“这件事，我也不能确认——六道轮回法界的崩坏一直在持续。虽然我用自身的法力护住了最关键的存储部分与转劫部分，但却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我也不知道这种‘崩溃’要到那一步才能停下，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就只能‘尽快’。”
想要复活那些人，对于王崎来说很难，但对于仙盟来说却格外简单。每一个修士在入道的时候，仙盟都会从他身上采集部分血肉，若是该修士因为意外损毁肉身而魂魄脱逃，则可以在最短时间内重塑肉身。
“但是，这件事却格外难办。”破理真人叹息：“你也知道，有些人……是在受尽折磨之后精神崩溃死去的吧？”
王崎点头：“是。”
“除非任由你编辑他们的记忆，不然的话，这部分人就算活过来，也只会是疯子……”破理真人道：“谁也不知道他们应该怎么处理，是复活，还是不复活……”
偏偏这件事，没有办法询问本人意愿。按照仙盟的判断标准，那种精神失常道心沦丧的家伙是不存在自主行为能力的，他们的判断，不能作为标准。
王崎有些不满：“为什么不询问至亲或至交呢？”
“你以为这件事里又涉及多少机密？”破理真人瞪了他一眼：“与两亿年前的大灾劫相关的，本身就是最高程度的机密了。而与龙族相关的，保密等级也很高。这……”
王崎脸色有些不对了：“起码还有一部分人是什么都没有经历就直接被杀害的，我觉得这一部分人直接复活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只复活一部分人，是否会让另一部分人的亲属感觉不公’——就这个智障问题，我们就吵到现在！”破理真人情绪有些暴动：“仙盟了蠢货也很多……不，哪怕是聪明人，一旦沾上了仙盟的事务，也要变成蠢货！”
发泄了两句之后，破理真人才舒缓过来，道：“不过，关于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了。现在，那一部分人的肉身正在再炼制中。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第一批人就可以复活。”
王崎道：“还有，关于艾轻兰师姐的状况……”
在王崎的记忆当中，艾轻兰应当是唯一一个以濒死状态被救出的人。
“治疗还没结束。但总归不会有事。”破理真人道：“你总得相信天灵岭吧？”
王崎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了。朱阁宏……他，那位道友的事情，怎么处理？”
破理真人不耐烦的摇摇头：“这件事并不很急吧？和其他事比起来，这也不是太大的事情……”话还未说完，他又叹息一声，道：“总之，仙盟也不会对他怎样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离开了。”
王崎微微欠身：“前辈请自便。”
破理真人离开之后，王崎重新躺回床上，稍稍有些不快。
关于朱阁宏的事情，虽说并不急切，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和其他事相比，这件事反而让人不止从何着手。
归一盟弟子朱阁宏，并没有去尔蔚庄。
是的，归一盟弟子朱阁宏，并没有去。
这位归一盟弟子朱阁宏，原本是收到了请柬的。但是，其老师的实证部突然来了任务，他思索之后觉得这边的“机缘”更加重要，说不定关系到元神，所以没有去。但是，他的两名至交好友却去了。
而那两名好友，就是死在“黑森林区”的两名修士。
他们在那个梅歌牧有意营造出来的恐怖环境之中受尽折磨，心里还怀着“幸好朱阁宏没有来”的庆幸。
但与之相对的，也存在“朱阁宏该不会来了但是我们不知道吧”的恐惧。
一个项目虽说旷日持久，但是突然项目告吹，亦或者是朱阁宏自己改变想法，都有可能。
于是，“朱阁宏”就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与王崎等人一起经历了诸多战斗的朱阁宏，并不是那个归一盟弟子朱阁宏。
他是心想事成制造的幻象。
而直到王崎书写报告，并无意中探查了诸人的记忆之后，才发现了这一丝端倪。而另一面，他也通过仙盟确认了真正的朱阁宏的行踪。
所以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个“朱阁宏”，又应该如何自处呢？
很奇怪的是，仙盟对这个朱阁宏的态度却非常明确，他们早早就利用归一盟弟子朱阁宏留下的血肉，为与王崎一起历险过的“怪物朱阁宏”重铸了肉身。
但王崎也明白这是为什么。
——恐怕，这也是在试探六道轮回法界的力量吧？
——为了试探，我是否对转生的魂魄具备绝对的支配力。
其实这也是破理真人没说的理由。仙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一群被王崎绝对支配的个体进入仙盟——尤其是这群人个个都是天才人物且拥有庞大人脉的情况下。
恐怕率先复活朱阁宏，也就是为了研究吧？
王崎的隔壁，就是朱阁宏的隔离室。
而没有人比王崎更清楚，仙盟的担忧其实是正确的。
梅歌牧设计“转劫轮回”的功能，就是为了在无声之中侵蚀掉一个文明。
通过无数天才人物，把持一个文明的命脉，与此同时掩盖自身，然后利用六道轮回法界不断吸收那个文明的一切，最终将之完整“收割”。
每一个从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离开的个体，都会带上六道轮回法界的烙印。
当然，王崎已经是六道轮回界的主人，他自然可以选择抹去烙印。
但是，所有由他这里复生的魂魄，恐怕都要经历重重艰难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
关于朱阁宏。
王崎又绝对的自信，相信仙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朱阁宏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说到底，他根本就不能算“人”，只能算是心想事成捏出来的生灵，是不折不扣的“非人之物”。原本朱阁宏的人脉，也无法延续到她呀身上。
这也是仙盟用他来试探六道轮回法界能力的原因吧？
真正愿意保下这个“怪物朱阁宏”的，大约也就是那些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只有十余人而已。
这就是让王崎感到烦闷的地方了。
“仙盟的智障，确实太多了。”王崎叹息。
群体并不总是比个体聪明的。在某些方面，群体比个体更迟钝、更愚蠢、更低能。
其中的典型就是“官僚体系”。
王崎望着包裹在朦胧蔚蓝之中的神州，道：“果然，人心最难算。哪怕是无数聪明人的智慧，在一个低效的组织结构中相互抵消，最终剩下的也只有低能。”
今法仙道，实际上是“科学共同体”。而仙盟的自我定位，就是“最大的科研组织”。
但实际上，这个组织已经担任着神州人族的统治机构了。
而最初它成立的原因，则是“统合仙道力量，保护神州不受仙人侵害”——而这个最初的动机，却只能秘而不宣。
“说真的，改革势在必行啊。”
王崎将目光移向遥远天空。
“如果没有这么个后勤机构，我想要去寻找仙天，怕是根本不可能。”

第五章 暗部三司
第二天的时候，破理真人再一次找上了王崎，让他跟上自己。
王崎自然不用问“去哪里”。两人离开隔离区。随后，破理真人化出一道灵光，裹住两人，然后一道穿空遁法，就直接离开了天宫法器。
这是王崎第一次在大气层外飞行。
在刚刚出来的一瞬间，王崎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整个宇宙都朝着他的眼睛撞过去，有仿佛所有的星辰都在远离他。天旋地转之间，他甚至把握不住自己。
这是被引力束缚在星球之上的生灵第一次挣脱“摇篮”的感觉。
不容道人带着他继续飞遁。月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放大。
“所谓征天司，就是在月球之上吗？”王崎好奇问道。
破理真人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对那些权限不足之人所说的‘暗部’，其实主要就是由三司组成。攘夷司、征夷司，以及征天司。征天司的总部，就在月之背面——千年才被一场斗战波及，也重建了一番。”
破理真人说说的，自然就是算主与被洪天大君夺舍的龙族大圣卫王【西海龙王】之间的战斗了。
既然仙盟已经决定让王崎接触这些东西，就代表他们认可王崎的知情权。所以，在说出三司之后，他又接着说道：“三司的职责，想必听名字也能够明白了。”
“攘夷司，便是你之前主要接触到‘暗部’了。攘夷司的主力就在同步轨道之上，另外还有地面上的一些秘境，主要负责在人群之中搜寻谪仙人，管理已经找到的谪仙人，以及防止其他仙人被仙盟斩杀之后，其残骸落入神州生成新的谪仙人。”
谪仙苟大宝乃至于过去尚未洗脱谪仙嫌疑的王崎，都在攘夷司的监视之内。只有当初被送到神京、作为诱饵的那一批谪仙不在监控之中——但那时冯落衣的布置。
王崎点点头，笑道：“看来他们的工作效率可真是低下。梅歌牧一年找到的谪仙，就超过他们一百年找到的数字了。”
“没办法，大家以前对谪仙毫无研究，样本实在太少。在月寒兄于神京从洪天大君手中取得那个粗糙的点化法之前，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与龙族、妖族交换的技术，也是最近一年才得到的。不过，他们还是挖出了几十个”破理真人说道：“这里我得提一句，攘夷司是三司之中力量最为薄弱的一司，人数也是最少。”
王崎皱眉：“我觉得……明显是本土谪仙更加危险吧？”
“实际上，梅歌牧只是一个怪胎。他不只是谪仙，更意外获得了魔帝的布置，还通过……”破理真人看了王崎一眼：“通过你于神瘟咒法散步的意识而对我们有了足够的了解，掌握了我们的禁忌咒术。绝大部分谪仙都没有这种本事的。”
王崎点点头：“原来如此，其他天地……也有重大利益？”
破理真人点点头：“征夷司，便是主要负责与其他天地的外族相接触了。征夷司便是三司之中人数最为庞大的一司，主要负责研究其他天地的生灵，与外族接洽，融入外族，研究那些外族，并向外族传播我们的道路。当然，他们也会有限的采集一些资源。有必要时，他们还需要斩断对方的元婴法传承，灭杀肆意采撷天地灵气的仙人。”
任何一个胡乱开采灵力的仙人，都有可能成为仙盟的敌人。
破理真人突然顿住，然后说道：“有时，他们也会负责改造适合我人族开枝散叶的天地……”
这句话不知为何，有些没头没脑。
不容道人不等王崎提问，就继续说道：“至于征天司，便只司职一项——探索。”
“探索？”
“沿着仙路，不断前往新的天地，进行初步的观测与探查。”破理真人道：“他们观测更多的应该是天体以及各种自然现象。当然，在遇上文明的时候，他们也会进行一些初步的探查——比如说，确定对方的力量层次，以便后续的征夷使过来接管。而当对面排外倾向严重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负责拔除……”
王崎了然：“大约会将所有仙人层次的异族击杀？”
“那只是不得已的情况。很少会有登仙之人能够抵抗仙路抓取——就算能够抵抗，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抵抗。”破理真人强调道。
王崎点点头，没说什么。
“当然，在看到采食星球的仙人时，征天使也负责将之灭杀。另外，征天使也极易将寄居星球、闭关修行的仙人级数怪物给惊动。所以，征天使是仙盟战力最强的一个部分。大部分逍遥修士和天剑使，都在这里。”
王崎忍不住道：“你们居然将绝大部分力量放到本土之外？”
“在发现了这个大日疆域【太阳系】净是沉睡的怪物时，正常人都会这么选择吧？”破理真人道：“你知道‘苏进彗星’么？那颗彗星上沉睡着一个火属的始新妖族，结果苏进彗星每一次百年回归，神州本土的火性灵力就会陡然蒸腾暴涨。这种程度的异族，整个大日疆域，到处都是。”
王崎仔细想了想人族刚刚发现那一幕的情况。
大约是……刚刚走出新手村，却发现新手村本口净是满级副本入口？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运营就会脑子一抽，让那些副本怪跑出来“做活动”？
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恐怕将人族的主力全部散出去，也有这一重意思。
“另外，仙盟暗部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发展出超过明面上的力量、仙盟又取之不尽的天剑与天宫法器，也全是因为攘夷司、征天司的努力。”破理真人道：“对于有生灵的天地，我们便只有限的采伐资源，甚至远低于他们本土的一个门派。而死寂的星球上，我们才会大肆采伐——怎么，你好像并不惊讶？”
“我见过老师那遍布大日疆域的天剑剑匣，见过天宫法器，也见过仙盟的星舰法器。”王崎老实回答：“若是这些矿全从神州开采，怕是地幔都要被掏得下降了。另外，铸造天剑的奇金，也是天序表上排名极度靠后的东西，等闲难得，神州的储量，断是做不到结丹期也能拿上天剑。”
“对于你这种满肚子心眼的家伙，仙盟怕是没多少机密了”破理真人哼哼两声，算是夸奖。
“另外，征天司和征夷司的待遇也都不错。征夷司常驻外星，若是外夷之中强者已去，那么征夷使就几乎相当于古时的封疆大吏，有着极高的自由度，能够调集资源，建造自己想要建造的东西，做自己想要做的实证。”破理真人继续道：“而征天使，则永远是与逍遥修士近距离接触，能够跟随逍遥修士学习。同时，他们能够见识种种不同的宇宙奇观，收集各种数据。”
“就目前，焚金、天灵、飘渺多入征夷司，而征天司中，则是归一、万法为主。”
王崎沉默片刻，问道：“那么，征天司的月面总部，也有逍遥坐镇吗？”
“占星揽月冯布恩。”破理真人回答道：“他也是你主要要面对的人。”
占星揽月冯布恩，最早研发出能够单人在星际中纵横的遁术。虽然这一门遁术对于个体的意义不大，但是对于仙盟、对于人族这样的文明来说，堪称本质性的提升。而他本人也是异常向往星海，所以，由他担任征天司负责人，不算意外。
王崎点点头，道：“征天司……说起来，征天司的行动效率很低吗？”
破理真人皱眉：“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征天司怎么会效率低下？”
“不……”王崎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大概也没有其他人能够探知道我们了吧……前辈，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破理有些不耐：“你想要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仙盟又问题。”王崎道：“往日我也没有研究过仙盟，自然不知道仙盟又什么样的问题。但是，在梅歌牧爆出仙盟问题，以及最近几日的种种经历之后，我才算是警觉一点。”
破理真人道：“你要说什么？”
“仙盟的权力体系里，所有逍遥修士都具有对等的全力，对吧？”
破理真人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逍遥修士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王崎道：“古时门派，总是修为最强者领导门派，或是由修为最强的几人扶植一个彼此都认可的代言人管理门派。但是在这里……”
“你不会想说，仙盟也要以战力论逍遥修士的权力？”破理真人呵斥道：“愚蠢！难道今法之道没有告诉你吗？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强者说了算！”
“不搞一言堂的思路，弟子也很赞同。”王崎点了点头，才说道：“但是，让所有逍遥修士一人一言，才是……愚蠢？低效？”
破理真人挥了挥手，不欲与王崎争持：“够了，此事莫要与我说。”
王崎却坚持道：“所谓社会契约，需得所有人认可，每一个人让渡出自己的部分权利，将之集中到一个绝大部分人能够认可的个体或小群体身上，如此方是正道。”

第六章 改制之说
社会契约，将社会和国家起源以“契约”二字做解释的学说，它认定，社会和国家都源自于人与人之间默认的“契约”，政治权威、政治权利和政治义务皆来自于契约，由契约定义，受契约限制。
一个政治组织，非是因为统治者的个人意志，而是因为成员彼此之间的契约而存在。
每一个人，生来就具有平等的权力，通过契约，每一个人让渡一部分的权力给予统治者，这“让渡的权力”，就是统治者统治地位合法性的保证。
破理真人听了王崎的话，却皱起眉头，呵斥道：“你懂个屁。我们对冯落衣之前不也是报以这样的态度吗？仙盟绝大多数逍遥，都将权力委托给他，让他代为执行……”
“但实际上，诸位前辈可以不受限制的在任何时候将这份‘权力’收回不是？”王崎目视前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的老师，或者他所代表的一个管理团体，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就势不可挡。许多理应在短时间内决定的事情，都应该完全由那一个团体或者我老师个人断诀。”
破理真人稍微有些失语。
正如王崎所说，所有仙盟逍遥，在这件事上都是绝对平等的。理论上在获得了所有逍遥修士“让渡之权力”的冯落衣，真正的实权也不比任何一个逍遥更高。
王崎接着说道：“实际上，算学——准确来说是弈天算中，存在一个推演。如果一个组织具有众多成员，这些成员具有不同的偏好，而该组织又有多种备选方案，那么越是综合所有人的意见，就越是不可能得到让大多数人都满意的方案。”
阿罗不可能性定理。
在社会选择中，不存在使绝大多数人都满意的决定。
这个理论并不复杂，但是在现实世界里无比强大：政府的政策选择、企业的资金流动……任何公共选择都脱离不了这个看似简单的逻辑。
破理真人微微失神了片刻。可瞬间，他就反应过来，怒道：“你是要通过权与力，割舍部分声音吗？”
王崎没有正面回答。
但是这个反应却让破理真人有些出离的愤怒了：“你的老师也是这般想的吗？狗屎！鬼扯！你可知晓？若是始终灭杀那微小的呼声，吾等的路绝对走不到今日！”
今法仙道所求索的，是这个物质世界的“真实”——客观存在的，只有一个的“真理”。
而人族不过是在“接近”那个真理的过程当中。在这一场伟大的朝圣之中，任何的歧途都不应被轻易放弃。甚至有很多在当时看起来狗屁不通的道理，到了后世却被证明更接近“目的地”。
需得保持个性，保持特立独行，不然，若是已有的路被证伪，被否定，那赔上的，将是整个人族的未来。
王崎却摇了摇头：“这个道理我懂得。实际上，我也很认可这样的想法。但是，正如同相形之道与缥缈之道不可兼容一般，这一重治学的道理，用在为政之上——蠢么？”
破理真人气急反笑：“我倒是又几分欣赏你说话的风格了——但仍是臭不可闻。若是逍遥修士的需求都不能得到满足，那又有谁来维持仙盟？”
王崎叹息。
这应当就是这个世界政体在地球文化看来无比奇葩的根源了。
人离开了社会就活不下去，但是仙人可以。
而且，逍遥级数的长生者，也是仙盟的最高武力。
在地球，暴力机关却多是用来维护“契约”的。而在这个世界，个人的暴力多是用来破坏“契约”的。
而满足这些“暴力所有者”到底诉求，本身也是“契约”所注定的一部分。
“元婴法天然就存在的缺陷……么？”
但很快，王崎就再一次摇了摇头：“也非是如此。实际上，我所说的契约，并非是满足所有前辈的需求，而是保证，仙盟的行事不会触碰到诸多前辈的底线。”
“哦？这就够了吗？”
王崎点点头：“至少，我相信诸多前辈不去仙界，而选择留在神州，是真心相信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相信我们能够走得更远。想必大多数前辈其实也明白，与仙盟同路，才是最大利益的所在。所以，只要不触及底线，相信大多数前辈都不会因此而对仙盟离心……”
破理真人看了王崎一眼：“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仙盟的行为，触及了某些人的底线？”
“我的。”王崎想也不想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止我，还有路道友，苏师兄等所有与我一起陷入过地下的同道——以及她们的师长。”
破理真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这样子低效的行动方式，相比也另我们的师长、亲人所失望。”王崎语气平稳：“毕竟，谁不想早一点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呢？”
“小鬼，你……”
“将权力更进一步集中，然后让更专业的人去掌握这些权力，而我们这样的研究者，专心于求道，岂不是更好吗？”
破理真人沉默片刻，突然一挥袖子，道：“你确实是冯落衣的弟子，没差！”
他似乎也不大想谈这个问题了。
王崎也没有深入的意思。
他之所以挑起这个话题，主要还是为了探探口风。
仙盟改制，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不过，王崎并不清楚现在实际掌握权力的逍遥修士们的意思，所以只是来探探口风。
这个世界，“国家”的概念本就不是那么重要——它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形式”，和“宗门”“教派”等制度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或者说，这个宇宙的绝大多数组织形式，都只有一个核心——贯彻最强者的意志。
最强者想要当皇帝，那这个世界的主导就是修真皇朝。而最强者想要当掌门，那这个世界的主导就是仙道玄门。
而也只有人族这么奇葩，开创了一个“齐惠”的道路，导致了最高层次的强者如此多，而且过半都处在相似的水平线上。
而五百年前，就连今法仙道也遵循这古老的门派制度。
在这方面，他们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
王崎想要在这方面发挥出自己的影响力，就需要探听逍遥修士的意志。
只不过，绝大多数时间内，他都处在仙盟其他人的监视之下。这在短时间内是无法改变的。而他的一些话，若是落入了某些人的耳中，难保不会产生王崎不希望的影响。
所以，他想要探听逍遥修士的口风，时机也不是很多。
只不过，结果还是很好的。
王崎这么想着。
月球开始在王崎的视野之中急速放大。随后，地面的坑洼也越来越清晰。
仿佛将美人肌肤放置在显微镜下。
这个时候，破理真人突然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话题？”
他总免不了猜测，这到底是王崎本人的意志，还是冯落衣的授意或影响。
王崎道：“与老师无关吧。过去的我，觉得自己只是低阶修士，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发言的权利……”
破理真人斜视王崎一眼：“你以为高阶就有了吗？”
“不。”王崎摇头：“可我终究是觉得，自己是仙盟的一份子……啊，这么说吧，就算将仙盟当做‘公仆’看待吧，一个下人若是笨手笨脚，你也不会开心不是？”
“‘下人’……噗。”破理忍不住笑了出来，绝大多数逍遥都不会这么说话——即使一些自傲着，潜意识里就有这样的想法，也为考虑“仙盟威严”而不会说出口。
“‘公仆’这词倒是有点意思。”破理真人道：“小子，万法门那些玄虚莫名的东西，你还没学全呢。等你到了这个层次，再来讨论这件事吧？”
王崎点点头，按照路小茜曾提过的某种翻译法，将这句话理解为“快点修炼到逍遥境界吧，我看好你”。
——没生气，看起来结果还是好的。
——换句话说，仙盟的这种制度问题，也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高层也有人想要将之解决……
这个时候，破理真人的遁光陡然拉出一道长弧，带着王崎进入了地球的阴影中。对于王崎来说，这一幕就好像突然发生了“日食”一样。
破理真人的遁光速度奇快无比，王崎甚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月面本身的弧度。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月之背面。
映入王崎眼帘的，是一道银色的建筑群。
王崎很难形容这建筑群的风格到底是什么——地球上从未发展出过这样的风格，而神州大陆也非常罕见。第一眼看去，王崎还以为那是一片具有简约线条的建筑。但实际上却不是。虽然线条简明，棱角方正，但建筑本身仍能展现出飞檐斗拱的意思。
这就是征天司总部了。
破理真人越过一层朦胧的灵光障，散去了遁光。王崎本能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身体内外的压力一样。他疑惑的吸了一口气。
“空气成分与神州一模一样。”破理真人道：“虽说不需要呼吸，但是呼吸总能让人族感觉舒服一些——这就和龙族已经不需要水，但作为水栖生物仍然更喜欢生活在海里一样。”
“好了，走吧。”

第七章 征天司内部、核心科技
征天司总部外部如同银铸的天都一般，甚至于神州的建筑风格都有些许差异。建筑整个拔高，地基却也广阔，整体始终给人一种昂扬向上、锐意进取之感。
而征天司的内部就平常许多。除了神州人族常有的淡白色地砖与整体深色调的装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更多的装饰。另外，这里的人比着一般的仙盟分坛或总坛要少很多，只有零星几人来往。
王崎站在征天司总部的大门口，问道：“前辈，这就是……总部？”
破理真人点点头，然后将一块玉佩扔给王崎，声名这只是出借，并让他佩戴好之后再进去。破理真人本人另有要事，只不过是顺路将他捎过来，就不进去了。
说完这些之后，破理真人立马消失。王崎的目力，甚至没有捕捉到这位逍遥修士离开的动静。
王崎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手上的玉佩：“我说……至少也得告诉我应该去哪吧？征天司这么大……”
只是碰触，王崎就已经明白自己手上玉佩的用法了。这一枚玉佩单纯就是用来遮断气息的。在佩戴上之后，它会形成一个灵力圈层，利用空间的细微扭曲，使得佩戴者体表灵力与外界灵力环境无法发生交互，最终实现“抹去气息”的结果。
——若是将之用作暗杀，倒也是一桩异宝……噫！不会是征天司或者攘夷司的标准配备吧？
王崎怀着这样的想法，将之佩戴好。破理真人借出这件法器的用意很清楚，毕竟他是要去面前前辈高人与领导人物，说不定还是未来的顶头上司，而他这一身六道轮回法界崩坏产生的雄浑气势，不掩盖住就太过失礼了一点。
但，破理真人好像忘了一点。
“这……冯前辈的办公室到底在哪里来着？”王崎看着里面，哭笑不得：“我总觉得不好找。”
这种机要部门，绝对带有压制灵识的阵法，没办法开了灵识扫描过去。而这里人也非常少，王崎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找到人问路。
不过，当他踏入征天司的瞬间，他就明白，是自己多虑了。
踏过门槛之后，王崎就感觉到了一道温和的灵力。这是一个幻术的链接请求，不包含一丝强制性。王崎自然不会怀疑这里有问题，撤去了防护。
然后，他的视野之中，就出现了好像游戏界面一样的东西。
左上角，是一个半透明的小地图，还可以任意调节比例尺的那种。而且，王崎还发现，这个“小地图”还经过了重重幻术包围，不会进入他的记忆区内。他没办法依靠修炼带来的强化记忆，将之记住。
而左上角，则是一个提示页面。上面有一行字【万法门弟子王崎，您和冯布恩先生的会谈将在巳时开始，请跟随指引，前往征天堂。】
而王崎面前，恰好还有一个箭头。
王崎还能说什么呢？
“观念……还挺先进的，就是有点画风不对。”王崎眨眨眼睛：“好像是神京的民用技术深化的结果……不对，我就说怎么有些熟悉？”
这套现实增强技术，确实是神京心魔玄网的结果。
而心魔玄网是王崎的研究产物。
另外，为了将之移植到非心魔咒力环境下，仙盟似乎对此作出了整改，采用了最新的算器路秩编写工具。
这恰好也是王崎开发虚相修法的副产物。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掌握核心科技”？
发现全世界都在用自己的东西，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尤其是他们对你本人评价并不如何，但还是咬着牙不得不用的时候。
很快，王崎就车轻路熟的找到了自己以前留下的“后门”——或者说，公众版编译工具中刻意留下的“陷阱”。
与此同时，王崎也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轻松的骇入征天司的幻术系统，进而骇入更核心的系统。
不过，王崎也明白，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惊动一些人。毕竟，看这个幻境的复杂程度，编写者也是高手，虽说不如王崎，但是也非同凡响了。而这个幻境系统，又只是一个类似于路标的辅助系统。真正核心的东西，肯定有更严密的防护。
凭借理智，王崎止住了手贱，并顺着光标走了下去。
但没走几步，王崎就感觉到一丝怪异。
他停下看，疑惑的看向四周。
并不是“监视者的目光”……
是错觉吗？
王崎接着走了下去。在拐过一个路口之后，王崎突然闭上眼睛。短时间内，一抹瑰丽虹色从他瞳孔之中流出，遍布眼球。然后，他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眼中破碎成色块，然后重新组织。很快，王崎就“看”到了让自己感到异样的根源。
那是一团碧绿的、由无数立方体拼接而成的色块。
这不是真正的视觉，而是元神的感应在解析了感知到的数据之后，以“视觉”的方式重新拼接起来，方便王崎本人理解。现实世界当然不存在这样的色块。“它”只是一个灵体。
那个灵体也察觉到了王崎的视线。它似乎很好奇，晃动了一下自己。王崎的视线也跟着它移动。
然后，王崎就“看”见它施展法术——具体过程，就是这个规则图像突然如同魔方一般变换数次。她道：“你好，你看得见我吗？”
这个声音是通过幻术直接投射在王崎内心的。
声音轻轻糯糯，奶声奶气，相当于人族幼儿——是小女孩。
王崎一下子就了解这个灵体的真身了：“这是……哪位师姐？”
这个地方不可能有小女孩，人族也不会有这么强的小女孩。所以，这个家伙就只能是一个海神类。
“你好，我叫铃，是最近一批来到这里的海神类。”那个灵体说道：“我就负责在这里。”
负责在这里什么，她没有说。
不过王崎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除了协同防御之外，这位铃师姐，大约就是海神类那边负责守望仙路大门的吧。
海神类的师姐们虽然因为人格如同人族幼儿不稳定，而选择了人族幼女作为外形。但它们并非也只有人族幼儿的智慧。弥师姐的寿命，甚至能够与人族的历史相媲美。
至少，她们也知道“留后路”之类的话。
这算是“不信任”呢，还是彼此保留底线以示信任呢？
不过铃个性似乎很好。她愉快地说道：“平时大家都感知不到我，所以我一般也不说话了。我听弥提起过你，听说你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王崎有些感动：“想不到我在你们那一族的种族声望都刷到这个地步了。”
“不，弥说，你如果进入了一个纯由算法构筑的人工环境之内，就会忍不住手贱，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铃很欢腾地说道：“不过你看起来很好相处嘛！一点也不想报告中说的那样个性别扭。”
王崎立刻就觉得铃的个性一点都不好了。
“不过你的修为还是很强嘛！居然能够发现我。”
王崎笑道：“元神法特殊罢了。”
在脱离了地下世界之后，王崎也修炼过好几次。而越是修炼，王崎也就越是明白自己的特殊之处。
自己的元神法，根基是“结构主义”与“数学”本身，乃是表示变化、探索变化的根本正法。他自己本身的法力性质没有多么强大或诡异，只有总量出色。但是运用法力本征式或者说“结构”的变化，他可以演化已知范围内的一切法力，构造一些法术，还有许多其他未知的能力。
这一道元神法，确实非同小可。
在于铃随意聊了几句之后，王崎便继续往内部走。
和仙盟许多机构一样，征天司总部一样具有研发机能。而从征天司外部轮廓以及地图上大片的不可进入区域来看，这里研发的东西，要么体量不小，要么动静不小。
和仙盟的许多建筑类似，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楼梯的概念。王崎很快就顺着指引，找到了一个天井。月球六分之一的重力比神州更轻松。王崎很快便上升百米，抵达了征天司的次高层。
征天司的最高层乃是礼堂，平素不轻开。内里供奉着摘星揽月冯布恩那星间遁术的原本、初稿。而这一层，便是征天堂所在，征天司的管理机构。
又顺着一通道走过三重门，王崎才来到一处大堂。这处大堂有数百平方米，丈许高，分别通向三处厅室。大堂本身似乎只是让人等待的，中央有放着几行蒲团与若干矮几供人安坐。
王崎又看了一眼视野右下方的时间，发现距离巳时还有半个时辰，便坐下等待。
这里的人同样不是很多。一百个蒲团，连小半都没有坐满。其中，大约有三十多人是一行，就坐在王崎对面。他们的气氛极为紧张，彼此之间似乎有拔刀相向的倾向。
王崎坐下之后，对着对面点头致意，但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络腮胡子修士，却恶狠狠的瞪了回来。王崎疑惑不解时，那络腮胡子左右两侧的修士几乎是同时出手，将之狠狠摁住。
络腮胡子似乎想要反抗，但却没有。
“怎么了……”王崎嘀咕道。
“那个大胡子是来受罚的，当然不会有好脸色看。”铃的声音出现在王崎心底。

第八章 化身事件，移民计划
王崎吓了一跳：“铃师姐？”
“嗯？”
王崎异样的动静让对面那一行人集体看了过来。而这一下动作，也让剩下的几人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王崎就是有一种“公开处刑”的羞耻感。他闭上眼睛，在心底说道：“铃师姐，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话？”
“因为……一时兴起？”铃也不大确定：“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够权限跟我说话嘛，你有权限，而且和弥很熟，是朋友！”
“你的人际圈还真是足够单纯……”王崎在心底嘀咕的同时，四下望了望。其他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看了过来。
而这个反应，也让王崎确定自己现在有多么强悍了。
在他的感知之中，这里修为最差的人，也是元神中期。而还有好几道气息雄浑异常又空空濛濛，应该就是资料中所谓的“炼虚期”。
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感知到铃的灵体。
当然，感知能力并不能说明其战斗力。但是从这一个侧面，也可以反映出许多问题。
在众人眼中，征天司总部处处都有算器终端以及与之相连的其他配件。而整个征天司又构成了巨大的法阵。这个法阵之中的灵力流转极为晦涩。而铃的本体，应该就在征天司的下方，这个灵体，则是类似于人族元神分化的手段。只不过，由于海神类灵体特殊，所以一般人不会将之识别为“承载意识的灵体”。
就算他们偶尔能够察觉铃的波动，也只会将之当做大阵灵力运转的一部分。
但是王崎却可以清晰的感应到铃的灵体与周围的区别。
王崎在心底说道：“受罚？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行为出了差错，扶植本土强者短时间内连续登仙，使得那个世界生态平衡彻底失控，引发物种大灭绝。”铃的声音里怀着某种恶意的情绪：“哼，讨厌。”
对于海神类来说，人族是异族。对于人族来说，海神类也是异族。虽然向海神类这样，几乎完全没有自己的文化并全盘接受人族文化，愿意与人族站在同一阵线的异族非常少见。但是，在海神类看来，人族对待异族过于严苛，始终不是什么好事。
无关“物伤其类”，也不是“唇亡齿寒”，仅仅是理智判断而已。
海神类也会厌恶人族之中的排外阵营。
而王崎则想起了另外一则情报。
当初从心想事成那儿听来的一则故事。
关于“化身逆主事件”的。
在对化形之法没有系统理解的时代，仙盟征天司都是依靠采集当地生物血肉、炼制化身的方式潜入异族文明，完成初期探查的。而之后的征夷司则会视情况采用化身或原身进入异族文明社会。
对于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来说，分出法力和分魂操控另一个肉身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至少对于拥有分神化念之能的他们来说，这个分身就拥有等同于本尊的情感。
但是，人族情感本身就是异常丰富的。而知性个体的审美观，又往往会受到肉身的影响——毕竟，“生理欲望”总是肉身决定的。
所以，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化身爱上了当地居民，并逆袭主体，甚至带领当地居民抵抗人族的渗入。
这就是所谓的“化身逆主事件”。
用心想老哥的话说：这三百年来，你那些口味与众不同的同道上过了节肢类、软体类、甲壳类、哺乳类，还有一个与众不同得都爱上了植物。
在三百年中，这种事件只出现过八次，远低于人族中出现对异种的异常性癖的几率，应该说，还不算高。
但是，在去年化形神通破译之后，这种事件就集中爆发了三次。
化形神通之下，生殖隔离就是个笑话，而且本尊也可以通过化形，获得化身的外貌，所以，这下子爱上异族就不存在任何忧虑了。
而在第三次发生之后，终于有暗部的指挥者暴跳如雷了。他绕过了醉心于研究的逍遥，直接利用手中的资源，制造人为的“机缘”，在那个星球上堆出三个怀有恶意的不死兽。
而当时，仙盟的星舰又例行的封锁了仙路大门，隔断了仙路接引之力。
于是，三个被怀有恶意的外来者挑出的本土强者，就开始不受节制的采伐天地——因为某一些或明或暗的信息就在提示他们，他们之所以没有进入仙界，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铃所说了。
“那个大胡子就是那化身……唔，那什么事件的始作俑者？”王崎眨了眨眼睛。
“咦？你居然知道？”铃有些惊讶：“你应该不知道的？”
“唔，之前也有一些了解。”王崎含糊地说道：“那位道兄是一个情种啊？看不出来。”
“不，他是那一次的指挥官。”铃纠正道：“那个化身者，目前仍羁押在天牢之中，等待受审。这种临阵背叛的行为，基本上就是死刑无意了，只等公开审讯了。但是呢，这位大胡子的行为，成分不比那个情种轻很多。他是有预谋的毁灭了一个生态圈。这么严重的行为，征天司的历史上也没几次……”
王崎吃了一惊。他承认，征天司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有几分接近大航海时代的殖民者了。听到征天司节操这么高，他反而有些惊诧。
“杀人修士断人传承的事情，征天司也没少做过吧？”
“不，那不一样，那必须经过重重报备，并且也严禁危及生物圈本身。”铃说道：“而这一次，只是个人行为。”
王崎疑惑的看了看：“说起来，既然是公开审判，那应该在其他地方吧？这里看着也不像是审问的地方？”
“审判在下个月。这一次，不过是给他们留一点面子，让他们提前交还征天使的令牌法器，并注销征天使的档案手续。”铃回答道。
王崎不是很懂，为什么要保留尊严，就要提前革除他们征天使的身份。不过这一下，也让他对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有了长足的了解。
——看起来，虽然有酷厉的一面，但总体还是研究者的路子。
——恐怕对于征天司来说，“保留研究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千万记住。”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对面那一行人，有三个炼虚期，五个元神期是负责看管他们的。不要闹事。冯老师就在里面。”
铃口中的“冯老师”，自然不是王崎的老师冯落衣，而是摘星揽月冯布恩。
王崎点了点头，不再看那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打听的其他方向。
他注意到，在进来的路上，竖这一扇类似于屏风的东西。它应该是类似于“邸报”或者“公示栏”一般的存在可。王崎在上面看到了一些公告一样的东西。他刚想凝神去看，自己的视野当中就弹出了一个“电子文档”。
而文档的抬头，就让他险险喷出来。
“布种计划二十年规划”。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种马小说的标题吗？
但是，看着这份文件，王崎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凝重。
“种”，绝非是种马的意思，而是指“文明之种”。具体来说，就是至少一万名没有太近血缘关系的青年男女。他们会和至少一名至少元神期、广泛了解人族修法的修士前往其他星球，长期驻扎，成为“文明之种”，生根发芽。
而“布种”的范围，则是……
“依托仙路进行。”王崎脸色有些差异。
按照这一份二十年规划，在一年之内，征天司的密级会降低，而攘夷司、征夷司的密级反而会提高。三年后，征天司的部分部门密级就会进一步降低，最终出现在凡人面前。
仙盟打算从凡人之中挑选“种子”。
毕竟是“文明之种”。而以人族的修行体系来说，凡人的孩子与修士的孩子在传宗接代的功能上差距不大。
毕竟修士都是个顶个的好用，仙盟也舍不得将之当做“种子”。
王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龙族在天眷遗族当中算是强大的，而外界则未必安全，宜居星球，多半也不适合人族凡人。因此，仙盟三百年来，未有动过这种移民的念头。
但现在，王崎却从这份规划之中感到了一丝“急不可耐”。
王崎再看了看文件的发布时间，发现是一个月之前。
“原来如此。”他说道。
地表时间流逝与地下不同。一个月前，也就是他们被掳走之后的一个月。
大约是因为发现了地底的秘密吧。
王崎叹息。
人族其实不是很介意生活在龙族的培养皿或者观察箱中，毕竟龙族庇护很有效，而且龙族也不曾限制人族的自由。
但是，这个培养皿地下是核废料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试想一下，如果哪一天，地球人知道地幔深处全是史前文明的核废料、并且随时有可能喷出地表，然后人类科技又无法将之清除——地球人会怎么做？

第九章 恭喜你
王崎很快就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人族的生理，是完全契合这个星球的。
大气成分，地心引力，天体引力，恒星光照，以及同生物圈内其他生灵。
这些条件都完全契合，生物才能繁衍生息。
换句话说，绝大多数星球，其实都不适合人族居住。
别的不说过，光是自转周期。若是一个星球自转周期远大于或远小于二十四小时，那么这个星球上居住的人类生物钟就必然会出问题。
当然，这些也可以通过室内环境调节。但这也意味着更高的建筑成本等。
理论上来讲，天萳其实就属于“适合人族居住”的行星了。但实际上，就重复他们最初登陆的那个地点，其大气压之低，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族凡人窒息。
因此，想要找到真正适合人族生存的行星，并不容易。
而且，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也必须面对一个大问题。
该星球的土著居民。
由于灵气这一逆熵而行的物理量，这个宇宙诞生“生命”的概率比无灵气宇宙大太多。而与神州自然条件类似的星球，不必说，必然是有自己的生物的。
就算没有真正成熟的智慧生物文明，也会出现开灵的妖化聚落【实际上这也是大多数星球的情况了】。
而若是真正想要移民，那仙盟就有很大可能要彻底改造那一整个生物圈——或许一个与神州相似，但是发展出右旋氨基酸左旋糖的生物圈，就必须被彻底清除。
除此之外，考虑到凡人的情况，原生的病毒之类的也需要考虑。
虽然跨生物圈感染的病毒存在概率非常低，但只要发生，那就有可能导致大范围死亡。
如果是在地球，这前期的准备与研究，恐怕就要消耗一两代人。
但是在神州，仙道技术真的可以包打一切。
“利用仙道系统来增强每一个个体的体质？传播仙道，保证人人有功练，那么修炼到养生主境界，大约就可以抵御不是那么过份的恶劣自然条件……”
“这么说来，神京那边的情况反而又有变动？”
“梅歌牧基本已经挖出了所有能够找到的谪仙，所以心魔玄网暂时还不用急着扩充到整个人族之中，反而需要深化一下落到个人的技术，作为移民的先导……”
王崎闭上眼睛，自己稍稍推演了一下。
说实话，之前不移民，是因为神州的人口还远没有到达极限，并且龙族的势力范围还算安全。但是现在，知道了地下那些鬼畜的玩意，真的能够安安心心呆在这里才是见鬼了。
就算龙皇封印永不破，仙盟也不能将人族安危完全寄托于龙族身上。
当然，神州作为人族的母星，以及人族龙族妖族的纽带，在未来依旧会有很重要的地位。
所谓“布种”，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只是为了在有可能存在的灾难之后留下种子。
实际上，王崎甚至怀疑，就元婴法那天然具备的消除文化向心力的设计，人族一开殖民地到的分歧就会飚得高高的吧？
王崎这么思索的时候，铃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冯先生过来了，冯老师预定的行程有变，他要出来了。”
王崎一惊：“嗯？我的事情……”
“他要换一个地方处理你的事情。”
铃还未说完，王崎左首的一道屏风后，一个中年男子转了出来。他正是有着占星揽月之称的逍遥修士冯布恩。
冯布恩本事大德皇朝贵胄之后，端是仪表堂堂，面容方正，狮头鼻。他利落的走向王崎，优雅而不失亲切地笑道：“你就是王崎么？果然是年青一代少有的英杰。”
王崎赶忙站起身，道：“前辈谬赞了。”
“莫要多礼。”冯布恩招呼王崎：“原本这件事是需要我来听你报告的。但是，月寒兄也过来了，所以我们换个地方，去文书房去。”
这位逍遥修士面容威严，但对初见者却意外的亲切，也没有太大的架子。他甚至和王崎并肩走着，看似想要询问一些王崎的近况之类的，但他想了想，换了一句话：“总之，先恭喜你加入征天司了——虽然对你来说，这像是流放，但我保证，你会很适合这里的。”
王崎觉得有些冷汗：“唔，前辈，这个……”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王崎身后迸发：“等一下！”
几乎是凝成实质的杀意。王崎甚至没料到，有人会在逍遥修士在场的情况下动杀心。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扭身，抽剑。
冯布恩比王崎快得多，动作也简洁得多。他斜跨一步，挡在王崎身前。
而另外两个修士的反应就稍慢一些了。他们这个时候才伸出后，按出了已经爆发出护身罡气的络腮胡子。
“你是……征天使史千鹏？”冯布恩或许是记得这家伙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权限足够所以征天司的系统直接用现实增强给他标注了出来。他皱了皱眉，道：“你今日来此，乃是为了退还自己的征天令，为何又要多生事端？”
“我不服，我……”他刚要说话，那两个炼虚期的修士就用力一按，让他的话全部闷回嘴里，顺便将他的护身罡气打散，阻碍他发声。但摘星揽月却摆摆手，道：“让他说吧。”
两个炼虚期修士松开了手。瞬间，那个唤作史千鹏的络腮胡子跳了起来。他也知道，在逍遥修士手中自己翻不起风浪，没有发作，而是指着王崎怒骂道：“我不服！司主！我不服！”
“你不服……”冯布恩差异的看了王崎一眼，思索片刻，发现似乎正是自己的话让这位征天使有不满。他差异道：“你要反对王崎进入征天司吗？”
史千鹏几乎挤出眼泪来：“司主，就算我的行径有错，我也是为了征天司几率，也是为了让那些脑子有坑的化身操使看看，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
“此事莫要再提。这件事情已经定性。因为一己的判断，而任意摧毁一个生态圈，这便是滔天大罪。一个生态圈何其宝贵？若人人学你，仙盟过处，又能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冯布恩道：“若只是说这种话，那便住嘴吧。”
史千鹏这才止住自己的眼泪，道：“是，司主，我有错，剥夺我征天使身份，革除我司职，打落我修为乃至于监禁，我都认。但是……”
他指着王崎，破口大骂：“为何我犯了错是如此下场，而他犯了错，惩罚却是成为征天使？我一万个不服！”
“这……”冯布恩这才感觉一阵荒唐。
“虽然对你来说，这像是流放”这句话，本是指王崎的六道轮回法界。在确信六道轮回法界自毁过程结束且确定他无法接纳新的意志之后，他才能重新接近人族聚居地。至于在这之前他的安排，王崎本人则给出了两种趋向——第一，将他放在任一地点做研究；第二，让他成为征天使。
而按照王崎曾经送上的报告，仙盟倾向于第二种。
甚至与在冯布恩心中，这一次审议，都只是走流程。来自万法门与归一盟的推动，对于征天司来说影响巨大。
但冯布恩也不确定王崎真正的心思，所以才说出那一句话，表示欢迎与宽慰。但是在史千鹏眼中，这句话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男人耿直的盯着王崎，道：“我犯错，惩罚是革除征天使身份；他犯错，惩罚却是成为征天使——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服气的。征天使身份，究竟是荣耀，还是耻辱？”
冯布恩有些头疼。王崎持有六道轮回法界，这本身就不是他的错处。道六道轮回法界同样牵涉众多机密，史千鹏的权限，无论如何也不能了解真相。
正在摘星揽月头疼怎么说好时，王崎却探出头来，问道：“这位道友，你又如何断言我一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被流放？这可是诽谤吧？”
“王崎，我听过你的名字。”史千鹏目光阴沉：“万法门第一天才，同时也是道种之耻……道种之耻！你在神州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啊？在暗部，你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啊？”
王崎叹了口气：“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说真的啊史道友，我觉得吧，现在我的名声，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你更差吧？”
“你什么意思……”史千鹏看着王崎的目光，竟莫名有几分退缩。
“叛徒可杀，但那颗星球又碍着你什么了？”王崎叹息：“说真的，那一刻星球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人族的共同财富——至少我是这么看的。您看啊，我不是那种行事挑不出错处的人，但是呢，我至少有脑子，不会随便砸自家的东西。而且我所研发的技术，最终也确实成为了仙盟的力量。这一点上，我比你的行径要好太多……”
“你麻痹的……小兔崽子！你才修行几年？二十年可有？”史千鹏破口大骂：“你还在家里吃奶的时候，老子就已经征战星海了，你……”
“我觉得修炼了这么久结果还这么弱鸡的人更可悲诶。”王崎默默的摘下了脖子上的玉坠：“所以说，你脑子也不行，武力值也低，你……哎。”
对面，史千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第十章 最接近真理的男人
王崎摘下自己脖子上玉坠的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感觉自己面前好像有两个小行星正面相撞、崩碎，许多大如山丘的碎片携带着恐怖的动能，往四面八方飞去。
这么说或许有些混乱，但是短时间内，他们也只能想到这样的比喻。
这个气势，太！强！了！
“噔噔噔！”
原本负责按住史千鹏的两个炼虚期修士下意识的后退三步，而原本静坐着的元神期修士则干脆吓得飞遁起来，几乎是贴在墙上，狼狈不堪。
而直面王崎的史千鹏，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见到鬼了一样。
真是见鬼了！为什么？这个家伙修炼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年……
这就好像发现一头待宰的猪突然当着你的面变成了一条暴怒的霸王龙！
史千鹏不是一个能忍的人，更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不然他也不会选择使用那最为残酷的方式报复自己手下的背叛者。所以，他选择抽剑。
这位积年的炼虚期修士，少年时也是同辈中威名遐迩的剑术天才。他甚至有自信，出剑之后共能完成三百九十六种变化，足够应对王崎大多数的应变。而这三百九十六种“大概率”的变式，全部都被他练入了本能，就算他本人突然被暗手击中，这剑招也依旧会完成。
与此同时，银光在他体内流转。到他这个地步，天歌行的法力甚至能够接替自己肉身分子间作用力，让力量更纯粹的推出。这也使得他的速度无与伦比。
这当然不是这位前征天使的全部能力，但是他也明白，摘星揽月冯布恩还在，所以这场斗战必然是不了了之。他也不求怎么胜利，只要能够落掉王崎的面子……
——不，就算他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将我彻底压下……
不知不觉中，史千鹏已经将自己摆在了“较弱”的一方！
但王崎的动作却不在他预料的所有变化之内。
王崎进步，抬手，下拍。
快，太快了。
快到史千鹏这个以“快”为核心的炼虚期修士，都没有看到王崎的动作。
他只感觉自己手腕一疼，然后整条胳膊上的法力突然统统消失。
不是被抽走，不是被抵消，不是被炼化，而是凭空消失！
这过于反常的一幕别扭得史千鹏想要吐血。而下一瞬间，因为骤然失去了一部分法力，所以剩余的法力运转都出了问题。史千鹏感觉自己胸口一痛，竟无力再战！
“你……”
“老兄，你本来就是来受罚的，这个时候动剑？想想自己的将来啊！”王崎伸出手，亲切的拍了拍史千鹏的肩膀。史千鹏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但王崎这两下却没有什么神异。少年笑了笑，回到摘星揽月冯布恩身边，道：“弟子逾越了。”
在王崎摘下玉坠的瞬间，冯布恩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惊悚。在他的感知当中，王崎确实是“元神期”，虽然他从报告上听说王崎的本领远强于元神，但是“看到报告”和“看到实物”完全就是不同的感受。他惊讶道：“你那一手……”
“中看不中用的招式罢了。对付比自己弱的人倒是能够显得神威莫测，可与同级的高手交战就没什么用了。”王崎笑了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从离开地底之后，他的战斗力就一直在下跌。他都搞不准自己现在是什么实力了。所以，史千鹏正好是一个标杆。
——如果预计没有错的话，我最后残留的战力，应该起码也是炼虚期。
至于刚才的一幕，就是他元神法的一个运用了。
王崎“似乎”找到了灵气更基本的表示方式，但是他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表达的物理意义。刚才那个“法力突然消失”的“假象”，正确的描述形式应该是“法力被打散成其他形式的物理量”。这个形式的“灵力”，不在传统修士的感知范围之内，所以看上去像是“消失”了。
王崎在地底世界小试牛刀的时候，也同样用过这个手段。
但正如王崎所说，这个手段，是标准的华而不实。
在灵力版本的超弦理论完成之前，王崎并不能解释这一法术，也没法将之简化——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法术将一直占据庞大的计算量。
你可以将对方的一份功力彻底消弭。但这个过程之中，你就必须付出三份、五份甚至更多的法力推动运算。
比控矢诀还要华而不实。至少，控矢诀在那些特化了计算能力的修士手里，还算是强大的杀招。
王崎的话是实话，但落到史千鹏耳朵里，却无异于讽刺。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来。
而这个时候，一个负责看管他的炼虚期修士怒道：“史千鹏道友，我劝你不要自误——你知道在这里动手后，你的刑期会增加多少吗？”
——可恨！可恨！
可王崎与冯布恩已经走远了。
……
走过一个拐角后，冯布恩道：“唔，王崎，史千鹏曾经是一个很优秀的征天使，曾经为了拯救队友而力拼战力在自己之上的土著强者，一直撑到救援到来。”
“是么？”王崎却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史千鹏的事情，也没必要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一场误会，也没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不，我是说，或许……不，我希望你能够引以为戒，王崎。”冯布恩的脸色有些严肃：“虽然依旧远不如所谓的天眷遗族，但是……我们确实可以说，我们比宇宙中的许多文明都要强盛。而无数次的历练，就会让一部分人心生傲慢，认为我们凌驾于万物之上。可实际上，我们距离终点还很远……我们需要很多‘力量’，这些力量又隐藏在宇宙万象之中，但轻慢之心，会让我们错过太多的东西。”
王崎摇了摇头：“多谢前辈关心，不过，若是论及‘敬畏’，我认为我不会比仙盟的大多数人要少。”
冯布恩抬起了眉毛：“确实，你……唔，至少看上去很理智。”
“你是说关于‘共同财产’那些话吗？那只是我对化身逆主事件的判断。实际上……”王崎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正是因为我曾经在某一瞬间无比接近真理，所以也知晓现在的我们，距离它有多远……”
冯布恩几乎停下脚步。虽然王崎的语气平静，但是这份平静就好似大河之上的坚冰。冯布恩可以感觉到，这份语气下巨大的痛苦以及悔恨。
或许还有一丝矛盾。
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消灭心想事成的意志。
为了消灭心想事成的意志，就必须赔上那个“现在就知晓终极答案”的机会。
而想要知晓终极的答案，就必须活下去。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今法仙道的核心价值观在心想事成面前，变成了一道不管怎么选择都必然会后悔的结论。
之后“后悔”和“更后悔”的选择。
冯布恩这才想起那份报告上几近幻想的瑰丽内容。由于那一部分实在是太没真实感了，所以他潜意识里都有几分“不敢相信”。
他惊讶的看着身边的这个家伙。
若是易地而处，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可以活着出来。
或许，这个家伙，就是人族之中唯一一个“曾无限接近真实的人”了。
很快，两人就走入了征天司的文书房。
冯落衣的幻象似乎早就等在这里了。见到王崎，他点点头，解释道：“毕竟此次会谈需要涉及一些内容，转交一些东西，所以换了个地方。那边毕竟是一个公开的场所，有些不方便。”
冯落衣首先抬手，空间波动下，一柄剑出现在王崎面前。
“王崎，这东西现在交还与你。”
“天剑！”王崎精神一振。倒不是说这件法器多么重要。这柄剑的出现，更多是代表，这件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那些想要将他限制住的声音已经被彻底压下。
正如王崎之前所说——屁大点事。
相比王崎的振奋，冯布恩却多了一丝凝重：“月寒老弟，这件事……可还顺利？”
冯落衣无声的笑了：“还好吧……”
“不准道人之事……”冯布恩叹了口气：“或许我说这话不大合适，毕竟我当年也是被魔皇希氏蒙蔽的人。至少……无论公心私心，我都希望海先生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摘星揽月同是大德皇朝贵胄之后，当年也被魔皇以“大义”卷入动乱。但在魔皇失势之后瞬间转投天剑宫，并因星间遁术的开发而赢回了自己的声誉。但也正是因为这一段往事，所以他一直没有担任任何明面上的事务，也没有离开仙盟的视线，而是在暗部兢兢业业的统领征天司。
冯落衣摇了摇头：“这件事还要看缥缈宫的态度。另外，今天的正事，还是听取王崎的报告。”
两位逍遥，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王崎身上。冯布恩点点头，后退几步，找了张椅子坐下，而冯落衣则看着王崎，道：“王崎，关于你申请加入征天司的要求，我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是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确认一下——另外，龙族也比较想要知晓这部分信息。”
王崎点点头：“我了解了。”
“那么，开始你的报告吧。”

第十一章 王崎的最终计划
“……根据归一盟之前对引力的推测，我们可以得出引力场天元式的几个精确解。其中经典归墟度规【史瓦西度规】是最早的一个。”
“但是，我个人认为，经典归墟度规实际上不足以描述仙天—宇宙轴心那样的黑洞——不，甚至经典归墟度规只是‘理想条件’。实际上，绝大多数黑洞都不能被‘经典归墟度规’描述。因为，但凡是天体，就或多或少会转动，存在角动量。而角动量，也恰好是不动法王的‘无毛定律’所不能消除的物理量。因此，绝大多数天体的外部时空都不存在球对称而只存在轴对称。”
“因此，我从太一天尊的真空太一天元式中，求出了一个稳态轴对称解，它在大道之中，可描述旋转不带电天体的外部时空几何。而另一方面，通过从心想事成那里获得的部分数据，我又引入了‘电荷’的概念，将这个新的度规进一步延伸，得到了一个旋转的带电荷天体的外部时空几何。”
王崎在用双手幻化出荧幕的同时，对着两位修士侃侃而谈。
心想事成确实改变了他很多。至少现在他在引用一些超前结论的时候，就可以将之推到心想事成头上了。
王崎所列出的两个时空度规，前一个被称作克尔度规，原本是1963年由新西兰物理学家罗伊&#183;克尔提出。而后一个时空度规，则被称为带电克尔度规，或者克尔—纽曼度规。是1965年由物理学家纽曼和其他合作者从克尔度规之中进一步推演得来。
“这就是我对归墟的看法。”王崎对此很有自信。在纳入灵力的模型之后，这两个时空度规依旧适用。
而无论是冯落衣还是冯布恩，都不吝啬于回应这份自信——两位逍遥修士都没有演示自己的压抑。
虽然王崎曾经提出过泛晶体概念，也曾建立粒子对撞集探索微观世界，提出十六重态的经典模型，但是，他却很少对宏观的领域——准确说是“天体物理学”的领域表现过兴趣。
而他们更没有想到，不是玄星观弟子的王崎，在这个领域，竟比这大多数玄星观元神还要精通。
而渐渐的，克尔—纽曼度规惊人的地方开始显现了。
克尔—纽曼度规，解释了黑洞的一个惊人规律。
黑洞拥有角动量，黑洞拥有阿贝尔荷【电荷与磁荷】或者非阿贝尔荷【色荷】——当一个黑洞满足这两个条件中的任意一个的时候，它就会获得三个“奇异性”。所谓的“奇异性”，便是“与时空格格不入的、不正常的某种点”。
（当然，非阿贝尔荷，即色荷，是在杨振宁时代才被提出的概念，这个世界并没有走到这个时期，因此可以暂时略过。）
其中，有一个奇异性，就是黑洞的核心，也就是“奇点”——对于带电、旋转的克尔黑洞，准确来说应该唤作“奇异环”。
而剩下两重奇异性，则会化作“有无境际”——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事件视界”。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同，黑洞的事件视界之内，并不是虚无。正相反，克尔黑洞——高速旋转的黑洞，其实会存在两道事件视界。
“换句话说，那两道有无境际，和一道奇异环，理论上可以将我们的宇宙分成五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也就是我们的世界。天道恒常，时空一致。”
“第二区域，则是越过归墟的第一道有无境际【事件视界】，但是还没落入有无境际【事件视界】的空间。越过第一有无境际之后，我……我们的探索者，他的时空坐标会‘倒置’，在空间坐标的移动变成是黑洞外面沿着时间前进的方向移动，然后无限下落直到越过第二境际。只不过呢，除非是修炼了时空之能的仙人，或是拥有时空相关的法术，否则你不会感受到异常——实际上能够让凡人也能生存下去的区域。”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他没有被有无境际之内的其他归墟【黑洞】吞噬——唔，冯前辈，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宇宙轴心的体量考虑，这样巨大的归墟【黑洞】，有无境际【事件视界】内部同样有可能存在归墟【黑洞】。”王崎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被其他归墟吞噬，那么当他穿过第二道有无境际的时候，时空坐标就会再一次倒置。这也就是第三区域。”
“而在第三区域的最低处，就是黑洞的核心，奇异环，如果这个时候，我……我们的这位伟大先驱还没有死的话，那他就能目睹奇异环——虽然我怀疑肉眼无法观察就是了。”
“而面对奇异环，我们的伟大先驱有两种选择——就此停住，或者越过奇异环。”
“而若是他选择停滞，那么此人就会被弹入第四区域——还记得玄星观曾经提出的名为‘鸿蒙’的星辰吗？”
鸿蒙，与“归墟”相对应的神话始源之地，而在神州的天文学中，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白洞”。
白洞是一种假想之中的强引力源，其外部引力性质均与黑洞相同，但却是宇宙中的喷射源，可以向外部区域提供物质和能量，但不能吸收外部区域的任何物质和辐射，是与归墟—黑洞完全相反的天体。
顺带一提，白洞—鸿蒙完全就是理论模型，并未被观测到，更没有被实际认可。
王崎一合掌，道：“由于数据不足，所以我只能这么推测，经过一次‘破鸿蒙’的穿越，这位伟大先驱就会进入第四区域。第四区域的天物流转之道【物理规律】，与我们所在的第一区域极为类似。但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时空坐标，和这边依旧是反的。或许在这里的空间遁术，在第四区域就会成为穿梭时间的大法术。如果第四空间存在生灵的话，那么他们用来赶路的遁术，就是我们的时空穿梭之术——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过来。”
能够活着越过两道事件视界、经历几次时空坐标倒置而不死的生灵，似乎就只有天人大圣了。而天人大圣又具备不遵循时间方向的逻辑思维与破坏因果律的超光速，所以第一区域和第四区域的区别，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他们。
“至于第五区域，就是‘负质量宇宙’——对不起，由于我们对于天道的认知过于浅薄，所以我无法描述这个区域的状况。不过……嗯，那里肯定不适合一般人居住就对了。”
“详细内容，我会在未来一周内整理成论文上交仙盟。对于这一部分，两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崎看着面前的两位前辈修士。冯布恩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实际上，他开发的领域，一般的相形之道就足够运用了，很少涉足这样深奥的部分。王崎所说的，对他来说也有些陌生。他道：“这一部分逻辑上我可以认可，直接说你的计划吧……”
“宇宙诞生之初，天人大圣就将四十九道的法术构造写入了宇宙背景，随后又在天人内战之中将之毁灭。因此，在‘第一区域’，也就是我们一般意义上的宇宙，背景微波辐射、太初中微子流内里记录的创世信息，已经被全数抹去了。就算还存在残存部分，也无法被我们从噪音、乱码之中分离出来。”
“但是，有无境际之内不一样。对于有无境际之内的存在来说，他们落入有无境际的一瞬间，宇宙就已经走向寂灭。而曾经落入他们之中却没有被撕碎的东西，就相当于被永久保留了下来。”
“而另一方面，第三区域的时空异常也是可以利用起来的。实际上，我另外有一个理论，可以通过法术构造，打通第一区域的‘过去’——理论上，这甚至可以构成‘在计算前就得出结果’的超图灵机！也就是能够击穿我们之前所有结论的东西！”
“考虑到天人大圣本身具有破坏因果律、能够自如出入有无境际的超光速，以及太易圣王同五运之主在黑洞内部战斗过的事实，或许‘第二区域’的创世信息仍有被抹去的嫌疑，所以，我们的最终目标，应该是锁定第三区域，收集创世信息的同时，利用第三区域的时空特性，打通第一区域的‘过去’，构建超图灵机，直接越过计算过程，取得结果。”
说到这里，王崎清了清嗓子，道：“而结合征天司的移民计划，我微调了一下之前的报告。我认为，这个计划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建造星球级数的法宝，护住大约一万人左右的结丹期修士与少数高阶修士进入‘宇宙轴心’。”
“这样的话，人族的种子，就相当于保留到了这个宇宙寂灭的最后一刻。”
“而以宇宙轴心这一‘最巨黑洞’的体量来看，从第一道有无境际到第二道有无境际，那件法宝自身的时间，至少也要经过两千年。而这两千年的时光，也足够那一群修士收集数据，完成第一阶段的飞跃。”
“而越过第二道有无境际之后，我们就可以获得创世信息与超图灵机，求证最终的答案了。”

第十二章 疯狂的可行性
“而以宇宙轴心这一‘最巨黑洞’的体量来看，从第一道有无境际到第二道有无境际，那件法宝自身的时间，至少也要经过两千年。而这两千年的时光，也足够那一群修士收集数据，完成第一阶段的飞跃。”王崎身子向前探出，右手重重的拍在桌面上：“而越过第二道有无境际之后，我们就可以获得创世信息与超图灵机，求证最终的答案了。”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计划！”
冯布恩几乎是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他天生就是爱好冒险的人物，为了遥远的彼方，他甚至可以不要什么名誉什么身外之物。对于他来说，王崎的计划也充满了吸引力。
但是，冯落衣却非常难受的按了按眼角：“嗯，王崎。确实，这个计划，单从目光以及最后有可能产生的收益上，我必须对你表示肯定。但是……嗯，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的？”
“嗯？”王崎一愣。
“比如说，可行性。”冯落衣叹息：“你觉得，我们距离穿梭时间的浩大法术，还有多远的距离？”
“如果是顺着时间流动的方向前往未来，我现在就能想出好几个达到类似效果的。”王崎思忖道：“而若是逆着时间流动的方向溯行至过去，则根本不可能。”
“我们目前只知道‘不可能’，却也不一定能够将‘不可能’的理由说个清楚——我们甚至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冯落衣叹息。
“哦，如果从实例上来看，就是真的不可能。”王崎道：“龙皇陛下需要重复进行培养文明的行为，就说明他那个境界，也做不到时间的溯行。而龙皇陛下做不到的话，就可以肯定的说，已知范围内不存在能够做到的人了。”
冯落衣叹息：“看。而第四区域的遁光，就是这样的法术。实际上，除了第二区域你的推测还算靠谱之外，第三、第四、第五区域，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完全的未知。甚至在……”
“不，我认为，这只是时空结构本身的差异带来的。”王崎道：“第四区域的遁光，等于第一区域穿梭时空的大法术，但反过来也一样，前提是我们能够活着抵达第四区域。”
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矛盾。如果想要通过“第四区域”回溯时光，那就得达到天人大圣的程度。但天人大圣就算不借助第一区域与第四区域的时空结构差异，自己也能够无视掉因果这种东西。
冯落衣叹息：“我这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实际上，你要面对的更多。”
“所以，第二区域前往第三区域的两千年以上的时光，就是我留着突破藩篱的。”王崎坚持道：“第二区域，总归是会留下点什么痕迹的。”
“你这个计划荒谬的地方可不止这里，王崎。”冯落衣说道：“而按照已知的技术，根本不存在将你计划中星球级法宝从有无境际之内捞出来的手段。也就是说，那个‘种子’，一开始就没办法‘生根’，也就没有意义。而第三区域，也就是第二道有无境际之后，可是存在奇异环的。按照你的理论，光是越来越大的引力潮汐，以及随之而来的灵力暴动，就能够让绝大多数修士死亡——这种注定会毁灭的种子，又有什么意义？”
王崎道：“按照归墟提供的时间流速差异，人族将会保存到宇宙最后一瞬。”
“这和被做成标本有什么区别？”冯落衣摇头：“你还没觉得自己的主意有多疯狂吗？”
王崎思忖片刻：“老师，这一点，我承认我是存在一部分私心。毕竟，我也会需要一些研究人员辅助我进行研究。但我一个人进去也不是不行，毕竟考虑到超图灵机，只要有正确的数据就差不多了。”
冯落衣道：“那就说回超图灵机。你觉得现实吗？你能够解读那样违反逻辑的过程，并根据它设计正确的架构吗？你能够对超图灵机完成路秩编写吗？不可能！超图灵机光是存在，就能够击穿我们所有的架构……”
在冯落衣看来，人族不过是一个初生的文明，将大量资源投入这样的计划，甚至为这样的计划调整全族的工作，实在是不明智。
这就好像某个刚刚用上青铜器的文明，因为史前文明的遗泽，而拥有了完整的高速公路网络并家家通电——但他们自己的金属冶炼水平也就青铜器时代。
而这样一个文明里的一个小村子，刚刚过上能吃饱的日子的某青年，就跟村长勾肩搭背，说：老伯，我从古书上看到古人有一种叫原子弹的大烟花，老给力了，咱们也去搓一个呗？
现在，王崎就是那个笑嘻嘻的说要搓原子弹的农耕青年。
“不，我说，你们俩师徒，究竟有没有搞清楚问题的实质啊？”冯布恩突然开口道：“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按照王崎从……呃，心想事成那里获取的资料，宇宙轴心第一道有无境际边缘，是一个巨大的物质带。这个物质带本身具有巨大的质量，却没有形成星球，而是因为宇宙轴心本身的巨大引力而形成了宇宙中最大的环状结构——光是宽幅，就足够许多星球在上面滚来滚去的那种。”
“由于巨大的引力，所以这一圈物质层，也在时刻进行聚变。而根据推测，或许穿过这个物质带，难度不亚于打穿一个中子星。”
冯布恩看了看王崎。
虽说头脑一热就鼓起掌，但是作为应用领域的逍遥，他很快就看出了最基本的问题。
进不去。
王崎却很快说道：“关于这一点，我有两个想法。第一，龙族的道友就曾经跟我说过，仙路共分三层。众妙之门，玄牝之门，玄牝。而第三层，根本就没有人深入过——或许我们可以做出猜想，玄牝之门的更深层，实际上就在宇宙轴心内部，所以深入玄牝的人都没有回来——除了天人大圣，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离开归墟。”
冯布恩很快反驳：“那万一不呢？毕竟无法验证。”
万一“佯谬之处”不是宇宙轴心内部，而是其他什么必死之地，那王崎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甚至，如果佯谬之处连接着其他黑洞的内部，那“探险者”的牺牲也毫无意义。
宇宙轴心，可以确定的最古黑洞。它大概是现存的黑洞之中，唯一一个在四十九道被创造之前就诞生的黑洞。比它更早的黑洞，早在它诞生之前就已经蒸发。所有诞生晚于它的黑洞，都是在四十九道存在之后或建立之中出现的。
不受污染的创世数据。或许只存在于那里。
“所以我还有另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王崎却依旧自信满满。
冯布恩有些惊诧：“哦？说来听听？”
“修炼。”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直白，以至于冯布恩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崎道：“努力修炼，天天向上。简单来说，就是不断修炼，一直到能够一拳打穿中子星为止。”
冯布恩实在是没想到，王崎居然会想出这样“一力破万法”的点子。
修炼，是的，这是这个宇宙所有种族所有文明天然就会发展的技术——正好像所有水生生物都会游泳一样。
而实际上，“修炼”这个事情，根本就没有上限——无论是天眷遗族还是天体仙人，都没有触及所谓的“上限”。
而天人大圣距离他们，又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按照开灵化妖的一贯原则，开灵之后的个体必定比开灵之前强。换言之，恒星妖灵就必定会强过普通恒星。”
“而根据心想事成提供的说法，前代龙皇就拥有正面硬撼恒星妖灵之中最强者的能力——换言之，血肉种就可以达到这个高度。”
王崎笑了：“也就是说，只要努力修炼的话，我们迟早也能达到这个高度。”
“而在物质带之后，就是引力潮汐可以忽略不计的第一道有无境际，以及凡人也能活下去的安全环境，只要活着进去就可以了。”
冯布恩错愕：“你知道，那要多久吗？”
王崎恭声说道：“即使将余生全部用来准备这一次探险，我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王崎的真心话。
王崎原本就打算通过漫长的修炼时间进行准备的。
冯落衣沉声问道：“理由呢？”
“为了希望。”王崎道：“创世数据，对于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它是我们知晓终极奥秘的关键拼图，也是我们唯一一个抵达甚至超越天人大圣的希望。天人大圣强大的秘密，甚至也有可能存在于创世的奥秘之中。如果没有这些数据，那就说明，我们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天人大圣的境界，甚至不能超越他们的毁灭。”
“那么，这个存在上限的宇宙，对于我来说，就是‘绝望’！”
“而宇宙轴心之中有可能存在的数据，则是最后的希望！”
冯落衣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坚定了这个想法，那我也无话可说。关于计划的报告，就到这里。原则上我可以同意你的看法，并允许你利用征天使的身份，完成前期的准备任务。”
“下一个问题，则是龙族也同样关心的问题——你在报告之中提到的‘因缘’，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因缘，特殊
冯落衣严肃地问道：“你在报告之中提到的‘因缘’，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缘？”冯布恩也很好奇。这一点，是在另一份报告之中的。冯布恩并没有阅读那份报告。
而冯落衣在这里去提起，也是转达。
这位逍遥修士问道：“你在报告里提起，说，我们的星球比我们自己想得更加特殊，而你与这种特殊性具有某些特定的‘因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罕见的，王崎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自信，而是“纠结”。
他叹息道：“得出这个结论的，其实并不是我本人，而是梅歌牧——这是梅歌牧的判断。”
“哦？”冯落衣点点头，示意王崎继续说下去。
王崎道：“根据梅歌牧的判断，这颗星球，并非是在物理上有什么特殊性，而是在宇宙史上具有某种特殊的地位……”
神州，一颗再平凡不过的星球。宇宙中这样的星球有千千万万个。若是硬要说它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只有一点吧——它是天眷遗族之龙族的母星。而龙族作为天眷遗族之中排名靠前的种族，曾经在宇宙中具有独特的地位。
除此之外，就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但只有王崎知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星球在宇宙历史之中具有极端特殊的地位，因为，这个星球的历史，和地球存在极为诡异的重复。
而有关于地球的数据，又藏在四十九道残骸的深层，是梅歌牧依靠先天命数大道的权限与“灵犀一悟”的运气，才意外读取的东西。
而也正是因为那数据的存在，所以王崎才确认，这一颗星球是特别的。
天人大圣曾经的布置？还是依旧存活的天人大圣完成的奇迹？
王崎并不知道，但他可以确认一点。
“梅歌牧通过他所掌握的先天命数大道，以及地底那个四十九道残骸依旧在的环境，推断出了这一点。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坚定了必须要夺舍我的心理。”
冯落衣点点头：“唔，这就可以解释一些事情了。阳神阁的修士们曾经推测过，如果梅歌牧真的是具有你性情的个体，那按照你之前的行为，梅歌牧应该会选择先离开再说，除非……”
“他有什么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就是我——他认定，我身上的因缘是一重重要的‘命数’，甚至牵涉到很多东西。”
“只可惜，因为一些因素，我无法用语言描述这一过程。但我确信，就是这样的。”
这是真话，因为王崎确信，自己若是用言语描述了这一过程，整个神州都有可能陷入信仰崩溃的状态。那对自己是天大的不利。
王崎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实际上，和地球上那些逍遥大能在地球的同位体——也就是人类史上诸多科学家相比来说，自己的前世简直不值一提。无论是智慧、意志还是其他，他都无法与其他人相比。
但作为真正的科学家，王崎也不会因为恭谦，就刻意否定自己的特殊之处。
所有与地球历史具有“关联”的人物里，只有他保留了完全的记忆——甚至是在出生的时候就拥有这份记忆。
他很特殊。
而考虑到神州本身的特殊性，王崎甚至可以断言，自己是宇宙当中最特殊的特体。
而这份特殊，无疑就是来自操纵神州历史的那个不知名大能。
极有可能是天人大圣，或者与之同级甚至更高级的存在。
王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保留前世的记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保留他的记忆都不是最优选择。如果那些逍遥修士具有他们前世的记忆，那么神州文明说不定会发展得比现在快很多倍。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对于“未知”的巨大恐惧而陷入自灭就是了。
但也不需要每一个人都携带完整的前世记忆。只要还有其他少数人具备前世记忆，那这一批人能够影响的历史，就会更大。
但那没有发生。
王崎不知道到底自己的诞生只是一个意外，还是说自己具备某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性，但他确实可以肯定，自己很特殊。
而梅歌牧，无疑就是希望能够拥有这份“特殊”。
而在“导航系统”已经坏掉的今天，仙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迷宫。单凭一个人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回到某个已知的特定星球。
换句话说，对梅歌牧来说，这是唯一一个能够夺舍王崎的机会。
“这也表明，通过先天命数之道，梅歌牧已经确定，我的身上，或许有可能存在某些‘命运’。而这种‘命运’带来的结果，对于他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王崎道：“而考虑到他实际上就是我意识的复刻的话……这个‘诱惑力’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冯落衣点点头：“真理……么？”
王崎点头：“既然存在这个可能性，那我就要用起来了。”
冯布恩有些错愕：“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信命的人。”
“我确实不信命，也不相信什么命数。但是，先天命数大道，也只是天人大圣之下的凡物，对某个伟力的称呼罢了。”王崎道：“而据我所知，四十九道根本就不是某些古法修理解的‘哲学观念’，而是一台包含万千法度、无视过去未来、因果逻辑的‘超图灵机’，而先天命数大道，则是这个超图灵机中读取未来信息的权限，以及根据‘未来’进行干涉的权限。”
“如果这么想的话，梅歌牧提供的信息，就不得不纳入考量了。”
因为“政治”因素，而对客观存在的事务视而不见，是科学家所能做出来的最蠢的事情——或者说，做出这种事的人，基本不会是真正的科学家。
“既然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么就连这种或许存在的‘命运’，也必须利用起来！”王崎再次强调。
冯布恩和冯落衣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
“月寒兄大可不必问我的意见。”冯布恩回答道：“若是短时间内无需牵扯太多的资源，那么王崎的计划……我个人是很喜欢的。”
冯落衣点点头：“那么，王崎，关于你的计划，仙盟正式认可了。但是注意，在你正式击败全盛状态下，具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本质的仙人后，仙盟才会正式在这个计划下投入资源，进行准备。”
说到这里，他还苦笑了一下：“说到底，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仙天啊。”
王崎神色有些激动：“我会去努力寻找的。”
冯落衣点点头，道：“在经过和龙族的交涉之后，我们也得到了一些消息。王崎，既然你力主这个计划，那有几则消息你就必须要听一听了。”
王崎道：“洗耳恭听。”
“有一个好消息。”冯落衣道：“在确认了我们的道路上，创世数据是‘必须要有的资料’，并且知晓创世数据这东西与四十九道的建立有关系后，龙皇就告诉我们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口吻，道：“如若这些数据真的如此重要，甚至有可能关系到天人大圣自身的诞生之谜，那么天人大圣就必然会留下备份的——他们从来都不禁止生灵探寻他们的过去，甚至还鼓励过这种行为。所以，去寻找吧。仙天的核心里，必然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王崎一捶桌子：“太好了！”
“但是，也有一则坏消息。”冯落衣道：“即使是龙族，在仙路劣化至此的今天，也找不到路了。”
仙路，就好像史前文明留下的高速公路网。但是，由于缺乏维护，路标指示牌什么的全部都消失了，而高速公路网自身的地图也早就遗失。
“两亿年前，龙皇就意识到，按照仙天的自然时间流速，创圣与寂圣的战斗余波还没有消失，那里还存在危险，所以没有以身犯险。而两亿年来，也曾有不怕死、敢冒险的龙族，在飞升的时刻放弃抵抗仙路抓取之力，尝试飞升至仙天。但并没有获得好的结果。所有传回的讯号，都表示他们实际上没有抵达仙天。”
“另外，还有十分之一的飞升者永久性失联了。谁都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进入了仙天。”
“而在更新妖族走向自闭之后，龙皇也曾尝试让妖皇进入仙天‘散散心’。但按照过去的‘航线算法’，妖皇只走到了一个无名的星球，同样没有找到仙天。”
冯落衣叹了口气：“换言之，即使是龙族，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仙天了。而你的计划，也需要等很久。”
这也是冯落衣敢将王崎调入征天司的原因之一。
毕竟，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王崎点点头，沉思道：“嗯，我明白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无疑就存在一些疑点了。”
“当初，洪天大君自称仙天一税吏。这就说明，他在仙天，其实是有组织的，而他也没有放弃这一组织的身份，甚至他出来收割文明，就是出于仙天某个组织、势力的授意。”
“但是……龙族都无法找到仙天，那他们又凭什么来去自如？”

第十四章 一些疑团
“龙族做不到，所以绝大多数仙人也不可能做到”，基本就是一个共识了。
地底世界的“仙道冠冕”——心想事成的存在，就说明曾经的龙族在这个宇宙的不凡地位。在诸多天眷遗族当中，龙族也是相当强大的。因此，这一族的技术能力，应当可以作为宇宙的一个标杆。
其他文明在某个方面的同类型技术，就算超越龙族同领域技术一两个世代，也不至于呈现压倒性的差距。
其中，最为典型的一点，就是“星际通讯”。
对于距离以“光年”计算的星际空间来说，最快速度不过是“光速”的电磁波等通讯方式，根本不可使用。而唯一能够进行跨星际航行的仙路，有因为其奇特的时空特性，而无法被用来传讯——它会自动将所有讯号均匀的薄摊到整个宇宙所有仙路出口上。
而人族想出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让一个长生者长期呆在玄牝之门中，成为“转接器”，由他拿着两对定位法器。首先，异星的信号会进入仙路。玄牝之门空间的特殊性，使得这个空间里任何一处都能接受到这个光速传播的信号。而长生者经过转码之后，就要利用手上的定位法器，对着母星的方向发射定向的讯号，再有仙路大门前的监听者解析。
除非仙天也会持续不断的进行这种行动，让大批长生者始终呆在玄牝之门中，而不去做其他的事情。
虽说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样也还存在其他问题。
首先，仙路内部玄牝之门的环境并不适合修炼。过于诡异的时空特性，使得仙人很难扩展自身。再加上过于异常的灵力环境，在里面穿行对于仙人来说实际上也会造成一定的疲劳。很难想象大群仙人会长期呆在里面。
当然，若是仙天的仙人足够多，那么也不是不行。但也就存在另一个问题。
如果是那样的话，仙路内部那一大批充当“转接站”的仙人，实际上是可以随时冲出来的。
洪天大君遇险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呼叫充当转接器的仙人出来，而不是祸水东引，利用一群凡人修士替他阻挡永恒真色的威胁。
——别忘了，他可是被追杀到这里的。
冯落衣主动开口：“其实这个问题，或许存在解释。”
王崎抬起头，问道：“龙族有解释？”
“嗯。”冯落衣点点头，将一份文件送到冯布恩面前：“这是龙族刚刚交付人族的法禁。听说你的事情之后，龙皇便认为，人族已经知晓了足够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下一阶段的奥秘了。”
冯布恩看了看手中法禁：“有关于通讯？”
冯落衣点点头：“很久之前……大约一亿九千万年之前吧，龙皇曾经在仙路深处留下了一个法术实体。这个法术实体足够复杂，保证能够在仙路深处长存。长久以来，龙族和两代妖族都是依靠这个手段来进行通讯。根据龙皇陛下的猜测，天眷遗族都会这么做。嗯，然后，仙路内部空间特殊……就好像四相【四维】的空间里可以容纳无穷无尽的三相【三维】物体一样，所有的类似法术实体都不会相互干渉。”
“而这份法禁，就是一份沟通这法术实体的科仪——王崎，你可以通过征天司的申请取得这份法禁，我就不单独给你了。”
王崎点点头。即使不用看，他也能猜到那法禁到底是什么。
恐怕就是“入网协议”了。
“传讯速度如何？”
“有限，终归比不得我们人族在神州上经营了数百年的万仙幻境，但终归是有用的。”冯落衣到。
虽然龙族和两代妖族都存有一定的海外协议，能分给人族的带宽并不多，但这也绝对是一个进步了。
总比浪费逍遥级数的人力去做人肉转接器好。
“您是说。仙天的某些势力，恐怕也是使用了相似的手段？”
“嗯。”冯落衣点点头：“但是，依旧有一点很奇怪。仙天到底是怎么获得这类法禁的？”
这类法禁，其实两亿年之前就存在，作为仙路的配套设施。而龙皇是在这套仙路附属法度失效之后，才自己设计方法代替的。以天眷遗族的底蕴，他足足花了十万年设计可行法禁，然后又深入玄牝之门一万年不曾离开，最后又有残存龙族齐齐施法祭炼，方才成型，饶是如此，也需要每隔万年维护一次。
这可是天眷遗族的底蕴，以及巅顶仙人的力量。
这依旧花上了十一万三千多年。
“而你也说过吧，天人内战开始之后，仙天那抵消宇宙轴心的法度就消失了，所有仙人都必须依靠自己的法力调整自己的相对时间——但不是每一个仙人都做得到这一点，更别说在宇宙轴心那样恐怖的引力源的影响下。”
“换句话说……仙天那边，距离天人大战也才过去了极短的一段时间。而这个法术实体，就算是龙皇陛下也需要十一万三千年的时间完成，那仙天到底是如此完成这一步的？”
这也是一个极大的谜题。按照心想事成提供的情报来看，两亿年前的强者，是死亡率最高的一群人。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些强者在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有“合道”的权利——也就是将意识寄托到“四十九道”上。
用王崎的话来说，就是意识上传到一个宇宙规模的超图灵机，获取更高的权限。
而四十九道崩溃，就将所有合道者一网打尽了。
强者自然也可以选择不合道，而且这一批人数量也不少。但毫无疑问的是，在离开四十九道之后，元婴法框架下修法的修炼环境已经相当恶劣，那些强者的数量，很难增加了。
也就是说……
“仙天那边，拥有了原本不应该拥有的技术？”王崎疑惑道。
冯落衣点点头：“是的，可以这么说。而且非常古怪的是，‘仙天税吏’这个词，龙族并不知道。换言之，那个仙天势力或许是在最近几万年内才出现，并第一次来到龙族的视线范围。”
“不过，龙族已经表示会关注此事。就算真的出现了可怕的敌手，龙皇陛下也会苏醒应战的。但我认为，征天司和征夷司的下一步任务，就需要收集他们的情报了。”
王崎点点头，心理感觉有些古怪。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其实还有一个机会知晓仙天的情报。
梅歌牧的记忆。
实际上，他手里的戒指，就封存了梅歌牧的记忆。只不过，他在抽夺梅歌牧记忆的同时，也抽出了一丝前代龙皇的力量。在这道力量的混乱本质之下，梅歌牧的记忆呈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任何阅读这一段记忆的同时，都会受到精神冲击。
王崎也曾将这件半仙器交出去，交由其他仙盟修士来阅读。只不过，仙盟在尝试了三次之后，就将戒指交换给王崎了。
因为，第一次尝试，就直接报废了一个炼虚期的修士。根据仙盟的专业判断，这一枚戒指非得经过长久的炼化，才有一丝“读取”的可能。
而这一步，只能交给身为戒指实际持有者的王崎进行。
顺带一提，由于前代龙皇的一丝力量，“数学”也从过去的半仙器升格成为仙器了。王崎催动起来也更加吃力了。
想到这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炙红的戒指，惊呼：“对了，既然是这样的话……”
冯落衣顺着王崎的视线，看到了王崎的戒指：“你想到什么了？”
“关于芝龙真人，还有人族中古的数家前辈……”王崎惊呼：“他们也飞升到了仙界……吗？”
冯落衣道：“这也是我将你调入征天司的原因之一了。按照你曾经的一份报告，中古数家的修士芝龙真人，曾在神州留下分神一道。而这道分身又曾告诉过你，数家前辈们飞升到了仙界，并先是修为暴涨，继而惨死，对吧？”
这是王崎练气期晋升筑基期时的一段历险。他在一处妖族遗迹中，遇到了占据这遗迹、将之当做自己洞府的中古人族仙人芝龙真人的一缕分魂，并在他那里得到了“凑齐一套仙器”以及“弄清楚仙天之变”的委托。
不过，说真的，王崎自己恐怕都要忘记这一段委托了。
越是了解宇宙的广阔，王崎就对这种史前遗留的传奇级任务链没什么兴趣——说真的，版本更新这么久了，这种任务链早就不能提供什么经验了。数家仙器？莫说仙盟，就算王崎个人的兽机关集群都强过单独的仙器无数倍。仙天真相？嗯……我好像已经了解得比任何人都多了。
但王崎现在才意识到，好像这个任务链，不止可以刷成就，有可能是某个隐藏副本的入场券……
王崎点点头：“确实是如此。但如若跨星际通讯需要如此巨大的成本……”
信息流动的速度，不会高于光速。如若芝龙真人在几百万光年外横死，那他的分身也应该在几百万年之后才能感应到。
而跨仙路通讯……你们觉得数家的中古修士，究竟是会在仙路留下人肉转接器呢，还是强力到瞬间塑造长久存在的法术实体？
“这个‘感应’本身就让人觉得可疑了。”冯落衣道。
冯布恩皱眉：“你的意思是……芝龙在骗人？”
“不。”王崎摇头：“芝龙真人当时只是一缕残魂，也没必要骗人。”
冯落衣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或许数家的前辈，在什么地方接触过‘通讯法术实体’？”

第十五章 师徒，家书
终究是情报太少。
关于芝龙真人的讨论，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实际上，王崎也只接触过芝龙真人的一缕分魂，根本不可能知道人家的本体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将灵犀传下来，又究竟到过所谓的仙天没有。
洞天相形尺是神州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干涉到时空的低阶法术，也是为数不多的，不必修炼到跳出长河境界就能释放的时空扭曲法术。中古数家自然不可能具有这一门归一盟近代才开发出来的绝强技能。而考虑到他们修炼的年限，中古诸子也不应该达到“跳出长河”的境界。
换言之，就算芝龙真人真的抵达过仙天，那按照仙天的时间流逝速度，那应该只在那里度过了极短的时间——说不定就只有几句话的功夫。
然后就实力暴涨，接着死于非命。
这显然不可能。
“也就是说，我还得靠运气找到那鬼知道在哪里的数家仙器？”王崎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这完全就是赌运气了。
“当然，这不过就是一个添头罢了。仙盟虽然好奇仙天，但是也没有妄想到非要靠这种方式获取仙天的情报。”冯落衣平静地说道。
这个时候，冯布恩站了起来，道：“需要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基本交代完了，王崎的去向也已经定下来了。月寒兄，我还有其他事务，这次审议就到此结束吧。王崎，关于你的手续，会在今日之内办妥，征天令需要一点时间炼制，会在明日送到你手上。”
冯落衣也点了点头：“王崎，在接到征天令之后，你就有权调用天宫法器外附的短途移动仓了。明日，在接到征天令之后，就准备去复活那些在地下死亡的修士吧。然后，后天我会安排你回神州一趟——对了，就你现在的法力，能够单人降下九天罡风层吗？”
王崎看着自己的手，思索片刻：“唔，如果炼虚期修士就办得到的话……我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你的遁速呢？并非短途冲刺，而是长途奔袭。”
巡航速度。
王崎思忖片刻：“现在的我实力依旧在不断下跌，我自己也不好把握。不过，就我和梅歌牧的战斗……嗯，肯定是不可能达到当时随随便便就几百倍音速的状态，但是一两刻钟绕神州飞一圈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到这里，王崎也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其实“星球”这个概念，对于真正的高阶修士来说意外的小。
结丹期就可以将遁光当飞机用了。
冯落衣点点头：“嗯，那就好。看起来你也有时间去神州一趟了。”说到这里，冯落衣的手在桌子上一抹，然后道：“这份誓书，有我自己签下的名字。你若有意，便于明日觐见龙皇陛下之后，将之交给万法门掌门。这样子，你就算是我正式的弟子了。”
冯布恩有些惊讶：“哦，月寒兄竟还不是王崎道友的师父么？”
冯落衣自嘲一笑，冲着冯布恩摇了摇头，又道：“王崎，我虽愿意视你为弟子，但是你我都很清楚，其实我教你的东西，也不是很多。而你如今亦是自成一派的大宗师，有了自己的道路。成为我的弟子，对你的益处也不是很大——不过算是……当初我身份特殊，也没办法随意执行这一套程序罢了。”
神州人族亦是重师承的。虽然未有妖族那样“师恩为大，无有亲恩”的独特文化，但也不是地球那种师生关系可比。经过律法认证的弟子，在法律上和师父的子女一样，拥有继承师父遗产的权利——而且继承顺位等同于师父的子女，而大于师父的兄弟姐妹。
不过对于冯落衣王崎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说真的，这个“继承权”也就是个“名义”或者“摆设”，所有高层都知道，逍遥已经具有长生道果，根本不会自然死亡。而若是坐镇神州本土、管理万仙幻境的冯落衣都死了，那神州人族就距离亡族不远了，也顾不上什么遗产不遗产的。
而正如冯落衣所说，王崎是理论水平远高于实际修为的那种天才人物，已然开宗立派，自成一脉的大师。尽管他理论里旗帜鲜明的离宗特色，一般都被认为是传承自冯落衣，但冯落衣也清楚，这部分与其说是他传授的，还不如说是王崎以自身的天分，吸收了歌庭派的体系，并继往开来了。
只是一道程序而已。
“哪里。老师是我真心钦佩的人。且入道十余年，若无老师帮衬，我自然不会像今日这样顺利。”王崎将冯落衣交出的誓书收好。
王崎说的是实话。
而所谓的学术派阀，也多是以师徒关系为纽带串联起来的。实际上，决定学术界话语权的，除了学者自身的水平之外，这份“裙带关系”也是有影响的。
算君这种单凭一人就改变世界的，还是太少。
无论出于情感还是出于利益，这份师徒之间的关系对他都有益无害。
冯布恩鼓了鼓掌：“名师高徒，也算一段佳话。王崎，你现在前往征天司二层的侧殿，会有人带你回去的。”
这个时候，王崎视野之中的指示路标也刷新了。
王崎对着二人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冯落衣对征天司司主也点了点头，消失不见。
……
王崎很快就到达了冯布恩的指定地点。带着他回到天宫法器的，是一名炼虚期宗师。他似乎是预备送去补给，顺便就将王崎捎上了。
这位炼虚期宗师的遁光，自然略慢于破理真人。但是专门的飞遁法器却使得他能够护住还不是很能适应宇宙环境的王崎飞遁。
很快，两人就抵达了天宫法器。
而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王崎才发现，自己的自由度似乎一下子就提高了。他不再需要被封闭在房间里，也能够连接上万仙幻境了——虽然被限制了上传，但好歹开放了下载。另外，他甚至可以随意走动了——哪怕其他同伴都还被限制，他也可以自由的走出观察区。
当然，如果他试图走进某些涉及机密的地方，就会出来一个元神期或炼虚期的人物，告诉他此地闲人免进。
走了一圈之后，王崎甚至见到了被监禁的不准道人。
“哟。”王崎打了个招呼：“海老头，你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就连功法都有后续的可以练，我还有什么不满？”不准道人微微一笑：“我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打磨自己。刚才听我同门的口气，仙盟大约是不允许我回归神州，但会安排我在月球背面突破逍遥。”
说到这儿，他又瞪了一眼王崎：“说真的，你小子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懂得尊老。”
“得了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路子、找到了什么漏洞，能够带着我们通过封印呢，原来不过是带着我们赌命。”王崎咬牙切齿：“在上来之前我就想，如果你去吃牢饭了，我一定买通狱卒，在你的饭里撒尿。”
“哈哈哈哈。”不准道人畅快大笑：“吓死你。”
不准道人当初穿过龙皇的封印，真的只是赌。
只是运用量子隧穿的遁术，直接越过封印。
而按照量子隧穿的原理，实际上隧穿之物的每一个粒子，都只是有一定几率穿过法术实体。
换言之，不准道人这是拉着所有人一起赌命。
只不过，不准道人是另外做了一件事情后，才撞向封印的。
他将王崎的天剑插进自己心脏，直接用法术驾驭天剑，以肉身吸纳天剑剑力。
据说，这是他为了应付天剑宫的追缉而自己琢磨出来的法诀。
海量的灵力护住了王崎，不准道人等若是一人承担了绝大多数人的绝大多数风险。
当然，也不知是众人运气太好，还是不准道人实力逆天，抑或是龙皇封印仅仅是为了压制住异种灵力而不禁一般的穿透，总之，众人成功遁出。虽然每个人都因为损失了一部分肉身质量而受伤，但并无大碍，只有六个凡人因为畸变太重而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伤势，在仙盟接手之前器官衰竭。
聊了几句，王崎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在走之前，王崎最后回头问了一句：“说真的，你用天剑自插，没大碍吧？”
“死不了。”不准道人摇了摇头。
在有限的范围内转了一圈之后，王崎又回到了隔离区，挑选了一些能说的说了。
至少，所有人都知道，其他同伴将要复活了。
得知此消息的众人异常振奋。
只有宗路拓背着手，焦躁的在自己房间里踱步。他脸上带着七分希冀，但又有三分恐惧。
“得了，你老婆是复活，不是生孩子。”
王崎拍了他一下。
宗路拓扭过头去，闭上眼睛：“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有些难受。”
王崎同样获取过司宫谣的部分记忆。虽然他没有探知他人隐私的兴趣，但是透过司宫谣的记忆，他至少知道在地下发生过什么。
“没事，就当是……她脑袋撞了一下，情绪有些失控。”王崎道：“你们都是修士呢，你总有足够的时间去陪她的。”
宗路拓点点头，又道：“你明日是要回神州么？”
王崎点点头：“确实。”
“那可以帮我带一封……两封家书么？”宗路拓低声道。
一封给自己父母，一封则给司宫谣父母。
他觉得，有些事情需要经过自己来转述——至少，他不希望司宫谣的亲人知道司宫谣曾经历过的一些事情。他只希望在一切结束、司宫谣恢复正常之后，能够带着她一起回家。

第十六章 复活，休憩
第二日一早，王崎就接到了自己的征天令。
令牌状法器与法印状法器，历来都是作为“权柄之器”的最常见形状，也是辅助法器的优选设计。征天令也不例外。
这件法器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攻防的能力，仅仅有辅助之能。将之与身份验证用的仙籍珮放在一块，才能真正激发它的功用。它自身就是一个独有的验证器，在持有它之后，许多物件才会对王崎开放下一层功能。
其中，也包括了天宫法器。
除此之外，征天令还有一个功能。若是征天使陷入了宇宙的稀薄灵气环境，那么征天令就会介入征天使自身的法力循环，为征天使延续生命。
带上征天令，就算是一般的元神期修士，也能在宇宙环境中活动数分钟。
在拿到征天令的时候，这座天宫法器的绝大多数区域都对王崎正式开放。与此同时，王崎也获得了天宫法器的内部地图。
“嗯，由于要接纳许多难民，所以就是……这些天宫法器大多都是原属于天灵岭的，其中大部分原本是研究无重力环境下的生灵性状变化——另外，居然还有研究凡人在无重力环境下长期生存的？”
调取出记录后，王崎也被仙盟一直影藏在暗处的太空计划给惊到了。
看起来，至少仙盟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宇宙空间内建立城市，并为此进行准备了。
只不过，暂时还没什么必要而已。
当初魔皇造成的人口锐减，使得神州人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足够的数量去殖民。
只不过，王崎估计，要不了多久，人口就会越过高速增长的邻界点。仙盟也就会开始在这个宇宙开枝散叶。
而在取得这些记录的同时，王崎也找到大宗师三阶用来在宇宙之中飞遁的法器。
这个法器就在天宫法器某一节的外墙上。从内里看，这好像是一个正处于半透明观光台前的蒲团。但实际上，这个“蒲团”和“观光玻璃台”在结构上才是一体的。这一层透明的材料上，刻录着重重法阵，将人与宇宙的稀薄灵气环境隔绝开去。而蒲团之下则是一个大型灵池。另外，在整个飞遁法器的底座下，还刻录着类似于剑遁术的法阵，能够飙出极高的速度。
王崎盘膝坐下，总觉得这个设计由哪里不大对镜。在他坐定之后，他背后的舱门就封闭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发现蒲团前面的基座上，还有一个凹槽。他对比了征天令与凹槽，然后将征天令按进去。
【确认请求】
【认证中……请求人，征天使王崎。】
【许可下达。】
王崎面前，数行字幕闪过。然后，他感觉自己身体一震，整个飞遁法器就脱离了天宫法器。
而王崎看了看自己背后花纹反复的内舱门，有看了看周围漾起淡淡灵光的透明罩子，终于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既视感了。
“原来……这就是‘莲台’么……”
王崎驾驭着这莲台一样的法器，向着冯落衣发来的方向飞去。
安置那些“受害者”新肉身的地点，同样是一个天宫法器。只不过这个小型天宫法器的位置比王崎所在的天宫法器更高。
在飞遁了一刻钟之后，王崎终于到达了指定地点。只不过，他却没有发现任何人造物体。
“怎么回事？算错了轨道？”
就在这时，王崎面前的透明罩子上，再次刷出一行文字。
【身份认证中……】
【确认，征天使王崎。】
【核对预约——确认。】
【幻术阻拦，开放。】
王崎面前的星空，突然出现了如同水纹一样的波动。在这波动之后，一道金属色泽的物体逐渐显现，竟是一道类似于封闭宫阙的小型天宫法器。
王崎这才想起，绝大多数天宫法器正对神州的一面都是时常开启光学幻术的。
为了防止普通人对星空产生好奇。
这一道天宫法器的腹部开出了一个小东西激射出一道灵光，接引王崎驾驭的飞遁法器。
不多时，王崎的法器便挂靠在一个真空舱体的内壁之上。然后，王崎背后的舱门打开。
一个元神期宗师出现在王崎舱外。王崎站定之后，她询问道：“是征天司的王崎道友吗？我是攘夷司苗莲优，乃是指引你前往响应区域的人。”
“攘夷司？”王崎有些困惑。
“攘夷司的职责范围是神州乃至这个大日疆域内的仙人、谪仙事务。那些年轻人死于谪仙作乱，自然是攘夷司负责。”
王崎点点头，跟着这位苗姓的攘夷使，穿过一段狭长通道，进入另一个大型舱室。
里面，是无数道光柱。每一道光柱之中，都悬浮着一句无魂的肉身。所有人的身上都只有一层紧身衣，紧身衣上另有无数符篆，用于监控他们的状态，辅助他们驾驭预先注入的法力。
结丹期修士的魂魄，若是直接注入凡俗级别的肉身，是要损失不少内容。
这些修士的面孔，王崎大半都没有见过。但是因为些许“沾”上的记忆，王崎却对每一个面孔都感觉到异常熟悉。
“所有在尔蔚庄事件中失踪并确认死亡的修士，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全部都在这里了。”苗莲优道：“请确认一遍。”
王崎闭上眼睛，用灵识扫过所有光柱，然后点点头：“确认无误。”
在让王崎在数份文书上签过字之后，苗莲优就退出了这个舱室——这也是预先的指令。实际上，“六道轮回法界”到底存在牵涉到心想事成，现阶段同样属于高度机密的情报。
于是，王崎闭上了眼睛，手诀变化，接引神力。很快，淡淡的神光弥漫开去。神力充斥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部分，将之同化为神国。
王崎同时在所有修士的额头上种下了一枚神道印记。
然后，以哪个神道印记为引，海量的信息以神力为媒介奔腾起来。它们如同江海一般，循着王崎预先种下的印记汇入指定的身躯。
而这个时候，那些肉身身上的紧身衣也开始闪烁。预先种下的符篆接引灵光之中的精纯元气。辅助肉身重铸魂魄。
所有肉身的法力都在增长。所有肉身都开始颤抖。
但与此同时，一部分修士脸上也开始露出狰狞的表情，法力开始出现暴窜的现象。
“啧，果然，过于痛苦的回忆依旧在……唔！”王崎此刻也不好受。偶尔流入他意识的负面情绪，使他产生了种种负面幻觉。但他早就料到这一变化，手诀一变，又分出一段神力，镇压有走火入魔征兆的修士。
神光越来越盛。突然，整个舱室陡然晃动起来。然后，所有神光一收，王崎已经行功完毕。
转身魂魄，抹去烙印，同时删除神国之内的备份。
虽然因为驾驭过于庞大的力量而让身体感觉有些隐隐作痛，但王崎的表情却格外轻松。
这种感觉，就好像心理上的某个大包袱突然消失了一样。
王崎终究不是梅歌牧。他并不打算依靠吞噬他人意志来改变自己。正相反，王崎虽然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自己对自己的意志进行改造，但他却绝不会冒然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同样，他也不认为梅歌牧的六道轮回法界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相关技术还不成熟的情况下就将之运用到自己身上，这叫冒险。但是，在没有一点根据的前提下就自己瞎几把想了个发自整合他人智慧，这叫愚蠢。六道轮回法界光是对“死亡”的定义就只是来自于许多凡人的认知，王崎又怎么相信，这神道能在“自我”这个命题上有太高明的理念？
虽然那些意志留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确实可以给王崎提供大量的额外知识，但那些意志同样会干扰王崎自己的思考。
现在王崎摆脱了这个外来的意志，才算是甩开了数日以来的一个巨大包袱。
在王崎发出了“打完收工”的信号之后，苗莲优才重新进来。大约是在暗部呆久了的缘故，这位元神宗师神色有些冷淡。在带着王崎去其他舱室做了一些曾是并办了一些手续之后，便带着王崎离开了。
在返回的路上，望着四面八方的闪烁星辰，王崎再一次感受到了“独自一人”——不再有其他人的念头不时的出现在脑海之中。在“孤独感”中，他再一次把握到了“自我”。
“梅歌牧……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蠢，竟觉得那样才是通往实在的道路。”
望着遥远的天体，王崎嗤笑了一句。
在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王崎罕见的用水泡了个澡【日常多是用法术的】，饭后水果也多吃了两个香橼。饭后，他甚至有闲工夫看看这最近几个月里发生的新闻。
“嗯……万法门门主陈景云证道逍遥。这倒算是一个大消息了。”
虽说今法仙道每隔几年总会出个逍遥修士，但这位也算是和王崎又比较深的关系了。
“嗯，先休息好了。明天还要去觐见龙皇。见过龙皇之后……嚯，确实，我是应该去万法门一趟。”
王崎这么想着，扔开了算器。然后，这位元神期修士，罕见的用凡人的方式睡了一觉。

第十七章 觐见龙皇
当太阳越出地平线的时候，王崎正站在天宫法器正对神州大地的一面。
由于围绕神州公转的关系，天宫法器数个小时就要经历一次日夜。但王崎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观赏日出。他头顶就是神州大气。站在这个角度看，好像是苍色的大球悬浮在头顶。而天宫轨道公转产生的微弱离心力，则产生了一种些微“重力”的错觉，甚至让人有些担心球体会不会掉下来。而这个角度下，初生的太阳就不是跃出海面的神灵，而更像是从大球上“扑下”的野兽。
壮观。
王崎甚至吹了个口哨。
这个时候，征天令灵光闪烁，一道灵讯传入王崎意识。
【征天使王崎，你感觉怎么样？】
【回复，没有不适感，可以利用宇宙的灵气环境。】
灵气具有自发向有序系统汇聚的特性，所以，具有生物圈的星球表面才是灵气最为富集最为有序的区域。而宇宙的灵气环境，就异常稀薄，并且非常狂暴混乱。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这样的灵力甚至会扰乱他们的内天地。哪怕是元神修士，也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时间生存。
炼虚期，这是今法体系下能够在宇宙环境生存的最低标准。
【你已经有相当于炼虚期的……不，很好，继续，征天使王崎。运转功法。】
哪怕是惯于调度征天司、攘夷司的暗部精英，此时也震惊了。
王崎闭上眼睛，自己感受体内：“没有问题。”
实际上，他也不能直接吸收外界的力量。但是王崎也不需要自己去吸收。六道轮回法界的存在，使得他可以借助六道轮回法界吸收灵力，然后自己再吸收经过六道轮回法界初步炼化的力量。
梅歌牧的设想之中，六道轮回法界必须具有仙人的水准，做到这一点也不稀奇。
【你怎么……咳咳，征天使王崎，驾驭遁光，沿着天宫法器表面前进三丈三尺。】
王崎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十余米之外。
“没有误差，控制精确。”
【这不可能……好吧，我现在知道你到底是有什么底气了。】
负责调度的那个修士干脆放弃了自己的专业性语言，直白的表示自己的惊呼。
王崎自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我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
昨天，王崎就提出，虽然自己还不一定能够飞到距离神州更远的地方，但担任突破大气层还是没问题的。
按照修士的体质，其实直接冲破大气层根本就不是问题。在这个宇宙，最大的难题还是如何在外层空间的灵气环境中生存下去。
只不过，既然梅歌牧是以“仙人”为基准打造的六道轮回法界，那没道理就不能支持其主人在宇宙中生存。
于是，经过申请之后，就有了这一场测试。
【不过也请注意，这里还属于近地表，更在神州磁场的内部，灵气环境还没有达到最恶劣的程度。】
“我知道。”
【还有一刻钟，天宫法器将要经过圣龙渊上空。我会帮你倒数，请做好准备，征天使王崎。】
“明白。”
看着快速扫过大地的晨昏线，王崎莫名的感觉豪情万丈。
——星球，竟是这么小的东西……
【倒数三十秒。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倒数二十秒，十九，十八，十七……十秒……做好准备……】
王崎微微屈膝。
【五，四，三，二，一，起跳！】
一瞬间的冲击力让整个天宫法器微微震颤。如果接下这一脚的是地球的空间站或其他任何人工空间飞行器，那它绝对逃不过被炸成碎片的命运。但这个宇宙的任何法器，都异常瓷实。
一道青影顺着引力的方向坠向蔚蓝色的“天穹”时，来自天宫法器的最后一道传讯也通过征天令进入王崎的意识。
【助马到成功，征天使王崎。在龙族面前勿要失了礼数，但也勿要忘记你仙盟子弟的身份。】
最先阻拦王崎的是九天罡风层。这是这个宇宙特有的物理现象，乃是跟随辐射、高能粒子一起到来的太阳灵气与行星元磁之气冲突而产生的暴烈灵力圈层。往古之时，只有修炼了相关功法的元婴期修士才能在高空吸收九天罡气锤炼自己，而合体期修士才有深入此处的资格。
但对于王崎来说……
“好像不是很难？”
王崎功体应激而变，延伸出天歌行的种种变化。然后，如同失控兽群的九天罡风，在接近王崎之后，竟纷纷化作温驯羊群。王崎身体四周迅速出现一圈虹色的、如同水般柔顺的九天罡气。
但王崎甚至还觉得不过瘾，双手一引，被吸纳的九天罡气与元磁电光化作一道长刀。
“呼”！
剧烈的呼啸之下，王崎感觉自己周身阻力一轻。
他竟直接撕开了九天罡风层！
在进入正常的大气层之后，王崎甚至放开了护身罡气，任由风吹在自己脸上。他甚至还自己利用飞遁之术往下加速。
衣物、皮肤与空气摩擦，形成的高温原本能够融化金属。但是，王崎也只是觉得“有点烫”——这种灼热感，不过是风驰电掣之感觉的佐料。撤去灵识之后，高速与大气扭曲的光线使得周围的景象微微有些失真。
蔚蓝色的海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然后，一声轰鸣。王崎双足稳稳站在海平面上。而巨大的动能，而被他动法导入海水之中。除了他身周三丈的海平面外，周围的海水纷纷爆发。人造的豪雨混合着阳光落下。
“痛快！”
王崎跺了跺脚，感觉运动确实有益身心健康。
——不愧是高阶，玩法就是多种多样……
“好了小鬼，别幼稚得像个幼崽了。”一个低沉的女声从王崎身边传来。王崎已经，扭头才发现，自己身后居然还有一条碧绿的大龙。
在一阵闪光始终，月落兰曦化为人形。她拢了拢自己的长围巾，道：“算了，看你也是最近才突破吧……也是，第一次突破到一定程度，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很大的东西突然很小了，就喜欢吧自己幼儿时期玩过的把戏再玩一遍，充其量就是玩得夸张一点。”
王崎笑道：“晚辈不过是突破到了这个阶段而已，若是到了龙皇陛下的层次，难倒还得喜欢用星球打弹子？”
“打弹子……是什么？”月落兰曦露出困惑的神色。王崎解释了一下某个人族乡下孩子的游戏。月落兰曦露出恍然的神色：“这种‘拿一个东西撞另一个东西’的游戏啊……我刚刚证得长生的那一阵，似乎就流行过去小行星带拿大小差不多的小行星对着撞……”
王崎一愣：“我随便说说……话说小行星带不是更新妖族的沉睡之地吗？”
“也不是说那一片都是沉睡之地，至少还有可以玩的地方。”月落兰曦露出了怀念的神色。随后，她又看了看王崎：“嗯，说起来，你就是那个进入过禁地的人族，对吧。我是带你前往圣龙渊的龙族月落兰曦。”
王崎曾经通过仙盟的资料以及冯落衣的情报见过月落兰曦，但月落兰曦却根本没有注意过王崎。
王崎点了点头，道：“前辈又在这里干什么呢？”
“等你，顺便晒晒太阳罢了。”月落兰曦气机锁定了王崎，道：“放个避水的手段，我们下去。”
长生者的手段，有不一样。王崎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一处黑暗的所在。
黑暗，但是水温很暖。
月落兰曦打了个响指，点亮灵光。王崎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不是十分宽阔的崖壁，以及防止卵的凹槽。
光看这里，很难想象，这些卵的主人，其实是纵横星海的高级文明。
“不过是为了让幼体记住‘故乡’的味道——哦，就好像某种洄游鱼类会记住故乡的环境一样。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种本能，为了不至于在漫长的自我封印中忘却故乡的意义。”月落兰曦解释了两句。
龙族的卵本身就足够强大了，也不需要多么精密的呵护。而这种近乎原始的“出生仪式”，则是他们文化的一部分。
月落兰曦现出龙身，然后低沉吟咏，似乎在祈祷什么。
片刻之后，金色的光芒照耀四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出现在王崎面前。
月落兰曦急忙将身体盘结，以龙族的方式低下首级行礼：“陛下。”
王崎也躬身道：“见过龙皇陛下。”
“人族的少年，不必多礼，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龙皇的声音很是刺向。虽然只是幻身，但他却依旧是以人族面貌出现，足见礼数。他笑道：“意外之喜，你身上居然还带有一丝我很怀念的气息。”
王崎有些吃不准龙皇陛下说的到底是他送出的“心想事成【山寨版】”，还是他戒指里那一丝前代龙皇之力。而月落兰曦则疑惑的扭头看了看王崎。
“兰曦，你先下去吧。有些事情，我族其实不大适合听。当然，事后你去向人族打听也是可以的。”龙皇笑盈盈的看了月落兰曦一眼。虽然这话有些奇怪，但却符合龙皇“保密主义”的一贯作风。
月落兰曦尾巴低垂行礼，然后消失不见。龙皇则看向王崎，微笑道：“王崎……是吗。能够将你手上的饰物借我看看吗？”

第十八章 与龙皇的交谈（上）
龙皇的幻身注视着掌心的戒指，微微有些叹息。
“两亿年了……还以为我真的已经能够做到心中毫无波动了。”龙皇轻轻叹息。
与此同时，被染成橙色的戒指在他的法力之下，渐渐由红转黄，变成纯透琉璃金色。这位远古的强者，是在用自己的法力强行归拢戒指数学之中混乱的力量。
作为初级的仙器，“数学”自身的结构、功能，只涉及到了原子尺度之上的结构。而原子尺度之下的结构再如何变化，只要本身原子排列没有改变，“数学”作为法器的性质就不会改变。
而龙皇与前代龙皇的灵力波长，则早就超越了原子、亚原子的尺度，去到了更微观的领域。龙皇此时此刻的行为，就好像是在更微观处为这一枚戒指“增添”细节。
这使得戒指的品阶依旧在上涨。
王崎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心中产生了一丝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梅歌牧的记忆，可是包含了最后通过“灵犀一悟”得到的地球宇宙信息。而根据心想事成曾经的表现，王崎甚至怀疑，这一部分信息在这个宇宙——至少是在四十九道之下，属于某种“禁忌”。
——心想事成明明都透过王崎的记忆再现出了法语会被德语【王崎本人对这两门语言反而忘得差不多了】，但却不知道“法国”和“德国”以及“地球”的存在。
这同样是王崎最终选择守口如瓶的原因之一。
但龙皇若是能够提前归纳戒指之中的记忆，然后进行阅读……
是会触碰“禁忌”……
——见鬼，早知道就把这戒指留下了！
这一幕就真的在他的预料之外了！
“你在害怕什么吗？”龙皇突然抬头看向王崎：“意外啊，内里居然有一头寄生之兽……不，是不死兽的记忆。嗯，哦，我想起来了，你族曾提到过，说你用一种歹毒咒术，将自身意识覆盖到了不死兽身上，结果不死兽变成了和你同出一源而异名的个体——你在害怕自己的记忆被阅读。”
王崎心中一惊，才想起龙皇陛下的恐怖之处。恐怕这位只要愿意，万全可以在王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的灵魂完整的阅读一遍！
“放心，我并非是那种恶人。”龙皇削着摇摇头：“你心中存在惊惧，却也混合着对我的担忧。恐怕在你心中……就算是我知晓了这戒指当中的部分记忆，也会受到什么害处？”
“但是，你能够知晓内容的记忆，也就只有最后一段。而这最后一段……我族故地？”
——是觉得我看到了某些景象之后触景伤神？这孩子，心思倒是细腻……
很显然，不清楚王崎本性的龙皇陛下在某个关键问题上想歪了。
但是作为一位长者，他还是很高兴某个后辈能有这样的心意。他闭上眼睛，模糊感应了片刻，然后将戒指递到王崎手中。
“放心，我没有阅读最近的记忆，你也不用害怕自身的某些秘密曝光。”
“啊？”王崎万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虽远不如四十九道之下以命数大道阅读未来，但是我自身亦是能够做到有限前知了。”龙皇微笑：“我能够越过逻辑，通过未来的信息判断哪些东西会触及到你不愿意给人看的地方。”
王崎一惊：“陛下……那个……”
他倒是想说个“不必如此”，但又真怕龙皇真个不客气。
“放心，根据我已经阅读的部分，那个所谓的洪天大君，也不过是仙天一小吏，根本不知道什么。而最近的记忆……我族故地里有什么、能弄出什么，我心知肚明，也不至于会有太重要的消息。”龙皇摇了摇头，将戒指还给王崎：“只不过感受到父亲的气息，有些触景生情，所以直接阅读。说到底，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此时，这一枚戒指已经变成金色，戒指之上缠绕着重重威严，仅仅是目视就有精神冲击的感觉。与此同时，这件仙器的品阶再一次上升了。
但王崎已经没有关注戒指了。
他这可是真的吓到了。龙皇陛下的客气程度，实在是超过他的想象。
而在推定当中，这位可是能够打爆太阳的。王崎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客气。
“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罢了。等你活得跟我差不多久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在过于漫长的生命中，自我约束相当重要。”王崎刚生出这样的念头，龙皇就随口应和：“我也未必真如你想象中那样平和。对于一般的生灵，我也确实难免有傲慢心，只不过我会选择约束，不随意去做一些自己不符合自己‘规矩’的事情。”
“陛下的心态，晚辈实在是难以体会。”王崎低声道。
“未必。”龙皇道：“你们人族也有人说过，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喜’与‘悲’，同样是一组相对应的心境。若是在小事上处处放纵自己的欲望，那也只会让自己的心灵变得麻木。而越是知晓约束自我，在些微的‘不便’后，自然亦会有‘努力’的实感——尤其是你在对自己的‘目标’都不抱太大信心的时候，这样的约束，才有利于你永恒的生命。”
这一段话，王崎实在无法理解。不过，龙皇也没有一定要他理解的意思。古老者却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话说回来，你这个神道系统，倒是很有想法。”
王崎摇头：“前辈谬赞了，未必比得过更新妖族……”
“不，不不。若说完成度，更新妖族自然甩过这个神道系统几十万年，但若说设计理念，这一门神道确实标新立异。”龙皇啧啧称奇，对着虚空之处赏析片刻：“立意不凡。可惜……”
王崎不由得问道：“前辈，这个神国，亦可算是宝贵的研究资源，可他正处在不断的崩坏之中。敢问前辈，可有办法挽救一二？”
龙皇摇头：“有些部分，本身就不完全，需得在四十九道之下运转，方可保持完整。但在宇宙的绝大多数地方，四十九道的力量都荡然无存。这非是我不愿，而是不能。不过……”
龙皇突然探出了手指，轻轻点在王崎额头上。
一股丰沛的元气涌入王崎身体，浩浩荡荡流转一匝。王崎一开始感觉自己好像泡在热水里，浑身暖洋洋的。而这如同“热水”一般的元气，突然却好像遇到了一个“缺口”，又从王崎身体里流逝。
流入神国。
王崎甚至无法感应到这个过程。他只是觉得周围一阵别扭，然后，那种莫名其妙的、仿佛踩在高跷上的失衡感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神国的崩坏突然就减缓了。
“嗯，确实。我无法阻止它崩溃，因为在失去四十九道的环境下，它本身就不能存在。只不过，你倒是可以去尝试修改，让它适应现在的环境。”龙皇道：“《霓虹铸道根本宝藏》里面，就有描述，那是天人为数不多的传世典籍。”
王崎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而他思考者的本能，却察觉到了两件事情的矛盾。
——首先，如果是四十九道体系之下才能运转的法度，那么离开了四十九道之后，就算是龙皇陛下也不能将之再现。
——而陛下从不随意读取他人的心灵、意识、记忆……虽然他能够这么做，但是他只不过是精准的感应到了一部分他可以读取的内容……有限前知？
龙皇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王崎抬起头，道：“虽说与晚辈此次的来意无关，但晚辈心中有个疑惑，不得解答就浑身不适，陛下可否……”
龙皇爽朗一笑：“这也没什么。问便是了。你们这一脉，若是无这刨根问底的心气，倒还真不可能让诸族高看一眼。”
王崎闭上眼睛，将体积体内三枚龙族先天神篆炼制成的硬币逼出，询问道：“陛下，这个应当是您当初馈赠的……算是这样吧？这可是您模仿‘心想事成’的成功？”
龙皇点点头：“确实是那么回事。”
“可倘若不去阅读持有者甚至周围之人的心意的话，这东西又是怎么根据他人的想法来改变自己的样子？”王崎道：“难道说，单凭这分离出体外、寄宿在某些普通物质上的一丝力量，也能获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有限前知之能？”
心想事成之所以能够判定王崎的心思，也是基于四十九道所完成的判断。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王崎“不害怕心想事成知晓什么”的时候，心想老哥就真的不能知道什么了。
否则的话，心想事成也不至于在最终才被王崎的计划惊吓到。
而王崎的那一战，或许就会艰难许多倍。虽然王崎依旧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但付出的代价或许会更大。
这也证明，心想事成的机制，绝不是“读取思维然后进行判断”，而是在并不知晓他人思维的前提下，预先“判断”！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猜谜，在不知道谜面的情况下直接取得了谜底。
作为超图灵机的下级应用，心想事成做到这一点不难理解。
但是，龙皇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第十九章 与龙皇的交谈（下）
心想事成的判断模式，这也是王崎在事情结束之后才想起来的。
实际上，当面对心想事成的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多余裕与思考其他的事情。在付出近乎全部的精神之后，他也只编篡出的那个逻辑的陷阱，通过一步步的试探，知晓了心想事成的权限与极限，从而将之葬送——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代价”了。
而这一点，也正是他在时候才意识到的。
心想事成判断的方式，并不是通过“读取思维——判断思维内容”的过程，而是“判断内容——根据判断结果进行读取”的过程。
换言之，在不知道王崎想什么的时候，心想事成就已经对那些思想进行了判定，然后根据判定结果，读取了王崎的“恐惧”。
这可不是“猜猜盒子里是什么”的游戏——这种把戏中，聪明人总能根据一些已知信息以及逻辑将答案限定在一个范围之内。而心想事成的一套把戏，就好像一个学生在考试之前就一定判定选择题答案为“ABDBD，BCBAC”，并在考试后直接将之填上答题卡，最后还全对了。
这是一种超越逻辑的判断。
也是王崎理想之中“超图灵机”的一个神棍属性——在计算之前就已经得出答案。
但这种特性，就只能依赖四十九道。
而龙皇刚才说，他不能在没有四十九道的地方再现出四十九道的力量，那这个山寨版的心想事成，到底是根据什么原理？
龙皇笑着摇头：“这一道如意法儿，乃是我在观摩父亲的仙道冠冕之后自己模仿的……嗯，我将心想事成的部分法度剥离了出来，并尝试一步步的修改，借用这种方式逐步将四十九道的力量剔除出自己的力量体系，用自己来代替天人。这也算是一次尝试……只不过我失败了。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一个不上不下的东西。”
“实际上，它并不是单纯的‘分出去的力量’。到了我这个境界，每一分力量都连着我自己的意志，又哪里有真正‘分出去的力量’呢？只不过是我附在那一团物质上的精气感受到了附近之人的心念，然后我的本体利用‘有限前知’的本质判断这些念头是否有用，并读取其中的部分，然后自动转化自身——仅此而已。”
王崎错愕：“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能有多难呢？”龙皇先是笑了笑，继而又摇了摇头：“换句话说，这个法度虽然精巧，但是离了我就什么都不是——甚至还需要我的主观判断。而四十九道之于天人大圣，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关系了。就算离开了天人大圣，就算只有残存的部分，四十九道也依旧保留了严密的规则，并且在这个规则下留下了极大的自由度——甚至还能诞生‘心想事成意志’这等奇妙生灵。这我就玩玩做不到。”
他扫了王崎手中的紫色硬币，笑道：“不过是拙劣的仿品罢了。”
王崎心生敬畏：“天人大圣……”
只此一生惊叹。
龙皇也叹息：“天人大圣啊……”
“我这两亿年，不过是做了两件事。第一，就是修改旧时法度，尝试用自己摸索出来的法，去替换过去法度之中四十九道的内容。而另一件事，就是模仿天人大圣曾经做过的事情。”
王崎困惑了片刻：“天人大圣曾经做过的事情？”
龙皇稍稍思考：“嗯，你对天人大圣有多少了解了？我记得你在仙道冠冕中了解了不少真相。”
龙皇一贯奉行保密主意，只在人族或其他文明自行探索出关键真相之后进行补充，却从不告诉他们答案。而你本人知晓得越多，也就越是能从龙皇这里探听到更多东西。
王崎并不觉得自己知道的东西能够比龙皇更多。而且，告诉自己情报的仙道冠冕—心想事成原本还是人家亲爹的东西，所以也没有隐瞒，就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纷纷道出。
龙皇沉吟片刻，道：“知道得……确实很多了。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王崎有些担忧：“但您的安排之外？”
“不，我不会刻意安排什么。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发展才是最好的。在我不知晓什么是正确的情况下，我同样不应该将自己的意志加诸于尔等。”龙皇摇了摇头：“虽然我目前依旧不认为知晓太多是好事……嗯。不过，确实，有些东西可以告诉你们了。”
王崎再次恭敬道：“晚辈洗耳恭听。”
“不，这只是一个猜想罢了——按照你们的说法，算是……未验证假说？”龙皇道：“嗯，根据霓虹铸道根本宝藏里记载的部分内容，以及两亿年之前的一些说法，许多天眷者都曾认为，四十九道，就是最初的来源，应该就是天人大圣之间的交流。”
王崎心神一动：“您是说……”
“天人大圣的‘集群之力’——也就是‘神道’。”龙皇郑重地说道。
如果说元婴法是天人大圣的“架构”，那么神道这个明显独立于元婴法之外的架构，就是两亿年前泛宇宙文明圈的智慧结晶。
每一个文明在最初的时候，都会出现图腾崇拜与祖先崇拜。这些宗教仪式会自发的成为原始神道。而这些原始神道，则被早期的天眷者——进入的天眷遗族收集起来，并利用元婴法“定枢纽【金丹】——生灵身【元婴】——分神化念”的核心思想，将之逐步完善，然后反过来传播到不同的世界。
这也是现代主流神道的来历。但凡是受到天眷遗族或其他遗迹影响的文明，都会发展出这样的神道。而偶尔在独行之兽剑流传的神道，也是这样来的。
而这起始，都是两亿多年前天眷者们模仿四十九道的产物。
“由于大家都推测，四十九道其实就是天人大圣文明的产物，包括了天人大圣的文字、文化、历史等等。”龙皇叹息：“而道种文字——那些根本性的符文，则是天人大圣自己的文字。只不过，这些文字太过复杂，携带的……灵犀量？你们是用这个词吧？携带的灵犀量过大，所以只要出现，就能够对灵气环境产生极大的扰动。而在最初的时候，这种扰动就产生了……唔……”
“自组织？”王崎试探性的问道。
龙皇显然是不大适应人族的这些专业术语，他点了点头：“嗯，天人的文明，在宇宙初开的时候就产生了自组织的现象，产生了法术效果。”
“只不过，当时的天眷者们，都认定神道没有成功取代四十九道，是因为更强大的四十九道已经占据了‘位置’，容不下新的先天大道。而天人内战之后，有一些天眷遗族就是按照这种思路发展自身——也就是所谓的‘耕者’。”
“我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直到我发现，单纯的神道，也是不可能抵达四十九道的程度的。所以，我也尝试剔除掉四十九道中过于‘刻意’的部分，还原最原始的‘文明之理’。”龙皇道：“只可惜，也不大成功。缺乏人工的法术约束，生灵集群调动起的灵力变化，根本无法作用。我自己也尝试过一些近似的手段——但最终结果也不算成功。”
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更新妖族这个龙皇直接插手的妖族文明，选择了神道社会。
龙皇孜孜不倦的探索着血肉种的出路。因为天人大圣的模式让他他确定，“文明”才是走向辉煌的根本。
王崎眨了眨眼睛，问道：“您有没有想过，宇宙初开的时候，灵气环境和现在完全不同？”
天人大圣诞生的时期，正是原子初诞生、宇宙接近最“有序”的“初始状态”的时期。
那个时代，宇宙空间内的灵气并非是像现在这样混乱而有稀薄，而是更加纯粹，更加浓厚。
而天人大圣每一个文字每一次交流所带动的信息量，以及录入、抹去这些信息量所需要消耗的能量，都是天文数字。甚至他们光是正常的对话就能撕裂星球。
而他们对话的文字也不一般。根据心想事成给出的资料以及王崎的推定，天人大圣很有可能具有凌驾于线性时间逻辑的思维。换言之，他们的语言、文字也符合这种思考模式。
这是只能顺着时间进行思考的普通生灵所不能理解的。
而这种种，才最终成就了四十九道。
宇宙初开的环境，天人大圣的伟力，超越凡人理解的文字……等等。
如果这才是四十九道的真相，那么今日的生灵，或许根本就没有重塑四十九道的机会。
“这才是最绝望的。”龙皇叹息：“当你意识到自己在朝着无法抵达的目标追赶时，你总是很容易就倦怠了。”
“所以，尔等才是吾等的希望。你们已经走出了独一无二的道路，而这条道路，或许能够成为‘破局’的关键。”
王崎这才指了指自己：“那个，陛下，我……”
“啊，聊了半天，差点忘了正事。”龙皇点了点头，道：“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吧，孩子。”

第二十章 诅咒与自造本能
“孩子，收敛自己的气息。”
一瞬间，王崎感觉到了“恐怖”。
按照道理来说，修士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一切情绪。只要道心不颇，他们理应能够面对恐惧，不会因为“压力”而失去自我。
但客观来说，“恐惧心”还是会存在的——在看到不可战胜的食物之后依旧会选择逃走，策略上依旧会优先选择“避免死亡的策略”。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恐怖”，是看到能够伤害自己的事物之后，出于“自我保护”而生出的情绪，是亿万年生物演化之下激烈的策略组。
当然，在看到某一个“已经超过了想象的差距”时，依旧存在另一种“本能”。
王崎大脑一片空白。仅仅是一段气息，一段隔着一层闭合时空泄露出的气息，就让他意识差点中断。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浆好像沸腾了一样，而魂魄更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已。
——强……强……强……
“我都告诉过你要收敛起自己的感觉了。”龙皇叹息。随后，他背后张开一道裂缝，一根比王崎人还要粗的金色龙须从缝隙冲伸出。龙须轻轻伸向王崎。
王崎本能的想要后退，但却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龙须点中自己的额头。
然后，记忆空白了一瞬间。
回过神来，龙须以及那如同恒星的庞大气息早就消失不见，只有龙皇的人形幻身静静的悬浮在黑暗的海底深渊中央。
只是，龙皇的表情有些异样。
“孩子，抱歉了。”
王崎有些不明所以：“陛下？”
龙皇摇了摇头：“你的身体里，并不存在任何‘诅咒’的成分——至少我根本感觉不出来。”
“嗯？没有诅咒？”王崎一愣。他之所以到圣龙渊，主要还是因为心想事成的那个迷之诅咒。理论上，也唯有龙皇一人有足够的水平去解开这道诅咒。但现在，龙皇陛下说……
“感应不到？”
龙皇点了点头：“你的肉身，从微观结构到法力本质，都无比纯粹，没有一丝异样。诅咒不可能潜藏在这些地方。”
王崎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也就是说……我没有中诅咒？”
龙皇陛下摇了摇头：“我不是很确定。”
王崎分析道：“首先，有几个假设。第一，这个诅咒只能在四十九道的框架之下进行，少了命数之道或者其他大道的支持，这个诅咒就必然会崩塌，就好像是六道轮回法界一样——考虑到这个诅咒的内容是修改我的‘命数’，这种猜想很合理，对吧，陛下？”
龙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先天命数大道，先天截运大道、先天末运大道尚存的时候，类似的诅咒还是有可能成立的。但是，就算崩溃，也该是有点痕迹的才对……”
王崎到：“但是，考虑到心想老哥已经知晓了仙盟的部分机密资料，所以他不至于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我下一个出门就会自己变质坏掉的诅咒，我想……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傻。”
——我总不可能恐惧一个傻子不是？
由于之前在征天司总部和史千鹏的冲突，王崎已经彻底确认，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是真的——心想老哥知道外面现在的样子。
“然后是第二个可能性，心想事成的能力真的非同小可，您真的探查不出……”
“这绝不可能。”龙皇摇了摇头，道：“仙道冠冕诞生的意志，只能使用四十九道已经具备的力量。换言之，他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四十九道。而没有四十九道支持的情况下，他根本不能发挥出在我之上的力量。”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跳过了这个可能性：“那么，第三个可能性。心想事成……单纯是吓唬我？”
如果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诅咒的话，那心想事成单纯给王崎添堵的可能性，无疑就大了许多。
毕竟，最终的“真理”，是王崎乃至于所有求道者的毕生追求。而若是王崎背负起“终身不可得见真理”的命运，他必定无法接受。
就比如此时此刻，王崎就算已经猜测心想事成是单纯的吓人，他也无法真的释怀。
而若是这样的压力日积月累，在无尽岁月之后，王崎是否又真的能够保持本心？
修行十余年，至今未满三十岁的王崎根本无法断言。
“有可能吧？”龙皇叹息：“对不住，人族的少年，把你叫过来，然后又吓你一跳，最后却没帮到你。”
龙皇客气是出于他自身的道德观念与自我约束，但是王崎就不敢真的接下这份客气——尤其是刚才的短时间接触，他隐约意识到龙皇本体的强大。他道：“不，不妨事。陛下肯帮我，乃是陛下的仁义。”
龙皇思考片刻，道：“虽说涉及四十九道、仙道冠冕，我不得不动用自己本身的力量，但确实是惊扰了你，也没帮你什么。这样……”龙皇的手指点在自己额头之上，拉出一个小小的光点：“这份传承，很适合你现在的情况。送与你。”
王崎接下这光点，疑惑道：“这是……”
“在自己的法力之内写下自动操控的术式，重新创造出自身‘本能’的方法。”龙皇悠然道：“也是不敢踏出‘新一步’的修士用于无限制增长法力的要义。”
王崎摇头：“晚辈不明白。”
“你应当知道‘合道’吧？”龙皇道：“将自身的意志，寄托在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上，从此与道同在，道不灭则身不灭——只可惜，天人大圣的四十九道最后还是灭了。”
王崎点了点头。这其实就是另类的意识上传——只不过上传的服务器牛逼到整个宇宙所有文明合力都不可能复刻而已。
“实际上，有些仙人合道，并非是自己如何想要合道，而是因为不得不合道。对于仙人来说，法力就是思考的器官，就具有大脑的功用，一缕气息也能具备完整的意识。”
“但是。‘自我’这个东西，最初只不过是用来统御凡人之身的意志的。哪怕经过亿万年的打磨，它也终归会有一日跟不上法力的壮大。到最后，过于庞大的法力会超出自我的范围。”
“这或许也是天人大圣设计的一个环节，或许是凡俗生灵真的存在的界限。但是，两亿年前，尚且还有‘合道’这一‘福利’，今天却没有了。”
“这也算是不同天眷遗族最后的一次合作之一。因为四十九道消失之后，所有残存的强者都意识到，他们也会有朝一日陷入应当合道却无道可合的状态。”
“也幸好，过去的时代也存在一些执拗的不愿意合道，希望能够挑战天人大圣的不屈者。天眷遗族统合了他们的经验，并创出了大致思路。只是，到了这一步，剩下的遗族就已经撕碎了盟约，不同的族裔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龙皇微微叹息了片刻：“原本到这一步，就应该前仆后继的去突破，去探索新的境界的。但是，能够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的强者，实在是太过稀有了，根本不足以凑出足够的‘样本’，而我们大家又很惜命。”
王崎行了一礼，然后将那一道光点按进自己额头。
然后，海量信息涌出。
原来，这就相当于用“法力”塑造“生物”的办法。
原本修士在修炼的过程中，就要逐步掌握“本能”，“潜意识”，将自己的所有举动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这样或许会让意识在同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激增，但修士不断增长的魂魄，也正好可以接受这样的冲击。
但是，不幸的是，法力的“总量”与“复杂度”的增长关系，并不永远同步。这就好像是三维物体“体积”和“表面积”增长不成正比限制了生灵最大自然体积一样。
元婴法的框架之内，那样的修行，终有一日会走到头。
而这个时候，龙皇所做的修持，就是反过来。
为自己的灵力加上“本能”。
这就好像仙人仙力一直就是大脑，但是当激增的“大脑”越过了“自我”的统御极限时，龙皇就要再造“小脑”“脑干”甚至“肌肉”，将一部分法力交给自己编造的本能去战斗。
这自造的本能，同样是绝对服从于自我，在斗战之中，甚至能够越过许多繁琐的思维，直截了当的组织攻防。
但是相对的……在你精神放松的时候，这些“自造本能”，就会自动摆出“防御”或者“节能”的姿态。
“这也就是我很难醒的原因。”龙皇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身后的虚空：“法力之中用于驾驭法力的‘自造本能’太过强大也太过多了。”
龙皇陛下完全清醒的话，倒是可以毫不费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但是她他之前“放松”了，让本能过于自由了。
“所谓的长生果位，也就是一个可以长存的结构——以你人族的话语来说，应当是一个完全开放、永恒负熵的‘结构’。所有修法，最终指向的都是这个目的。”龙皇道：“既然已经获得了某种‘资本’，那你也大可不必拘泥于所谓的金丹元神，尝试走自己的路吧。”

第二十一章 阴影，以及回家
“你已经获得了某种了不得的‘资本’，即使不沿着你们人族的元神法也能走到长生的境地，而且你现在也已经超出了元神法的框架，那你也大可不必拘泥于所谓的金丹元神，尝试走自己的路吧。”龙皇道：“而且就你的手段来看，你现在的路子，主要还是依靠无所不能的法器填充战力，自身则是选择作为万能的驾驭者、设计者与思考者。”
“距离长生，你其实只有半步之遥。而论斗战只能，你也不依赖这个肉身。或许你可以尝试走自己的道路。”
“我个人建议，你借助你们人族的力量，去到远离后土轨道的地方吸收太阳真力，或是寻找垂死的大日直接吸收其力量，闭关数年，直接将自己推上新的境界。”
龙皇赠予王崎的法门，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仙人若是按部就班的提升仙力，磨砺仙心，那么直到能够轻松打爆恒星之前，他的法力都不会暴涨到“自我”这一系统驾驭不了的程度。
但王崎正好是因为力量瞬间暴涨超过了正常的进程。
而且，王崎从来都是境界远远高于实际修为的。因此，他还是能够驾驭更加庞大的法力——只不过，这种法力暴涨会对思维造成冲击，放大心魔等等。这是王崎绝对不愿意的。
而这一套功法，就可以在境界不提升的前提下，无止境的提高法力——虽然随着法力的提升，“本能”的种种不便之处也会逐一显现。但相较于法力增长的速度，这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这才是最适合王崎现状的法门。它能够让王崎最快速度掌握六道轮回法界带来的力量，甚至能够攀升到比同梅歌牧对战时更强的状态。
王崎深深一礼：“多谢陛下。”
“不必。”龙皇挥挥手，让王崎自行离去。
然而，王崎刚刚走出百丈，龙皇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等一等，人族的年轻人。”
王崎停下来，发现龙皇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龙皇表情有些困惑，却又十分郑重地问道：“说起来，刚才我们谈论‘诅咒’的时候，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可能性？”
王崎一愣：“什么？”
应该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心想事成所能影响的范围只有那么一点，甚至连区域边缘的人都无法影响。因此，完全可以排除“心想事成抹去了信息”，而除此之外……
“心想事成意志，会不会是因为知晓了某些辛秘，根据推测断定你绝对无法取得你族大道所需的关键灵犀呢？”龙皇的幻身看着王崎，换换问道：“你的思考，似乎故意避过了这个可能性。”
王崎如遭雷殛。他苦笑，道：“如若是这样，那便说明，这个宇宙本身就没有一点希望——那也就不必搏命了。从心情上来讲，晚辈倒是宁愿相信‘诅咒’一说。”
“诅咒”存在，总有解咒的办法，总能研究出解咒的办法。但若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可能”呢？
龙皇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直到王崎远去之后，这个幻身才显露出疑惑：“恐惧？古怪的恐惧……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基于什么在恐惧什么？”
……
而在遁出海底时候，王崎马不停蹄的向着东方遁去，速度却说不上快。
阳光洒在他脸上，却只显得他表情阴郁。他感觉海平面上甚至不比圣龙渊下光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思索着。
龙皇提出的可能性，其实是他下意识就避免的一个。
因为，遵照这个可能性，王崎还可以提出两个不同的可能性。
其一，因为根本就不存在创世数据的备份，黑洞内部都被天人大圣改造过【可能性其实不低】，所以王崎绝对无法取得数据。
其二，有什么无法对抗的力量在阻碍王崎取得最终的数据，所以王崎无法取得数据。
其一自不用说，那基本可以宣告这个世界物理学的上限——而且是已经很近的上限。
至于其二，王崎短时间内所能想出来的，就是神州之上存在的“大能”。
那个将地球的科学史投射在这个宇宙这个小小星球上的大能。心想事成因为四十九道的全知属性，而窥探到了一丝阴影。
而龙皇根本就无法察觉那个大能的存在。
甚至说，除开拥有地球记忆，并经过梅歌牧验证的王崎能够推定祂存在之外，其他的人都绝不可能意识到这样一个人物。
——但是，可能吗？
心想老哥能够再现出德语与法语，理解德语与法语，却无法知道德国与法国，知晓地球——这在王崎看来，简直荒诞，可心想老哥却觉得这样再自然不过。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王崎与那些《数学原理》之间的关系，它还在惊叹王崎为何可以读取那些“异文明文字”。
到最后，王崎甚至扭曲自己的心意，害怕它知道真相——可心想老哥依旧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这也是那位大能的手笔，那么祂必定具备干涉四十九道的能力——而已知范围内，也只有天人大圣可以这么做。
“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就算我再怎么用心魔大咒催眠自己，我也清楚，自己其实更害怕心想事成‘不知道’——因为心想事成越是‘不知道’，就代表那位大能越是‘可怕’……”
王崎按着自己的胸口，低声说道。
这就又陷入一个逻辑的死循环了。到底是因为王崎害怕心想事成“知道”，可心想老哥无法知道呢，还是因为王崎本质上是害怕心想事成“不知道”，所以心想老哥就真的不知道了呢？
——然后，第二点，龙皇的态度……
——龙皇之所以不随意窥探他人内心，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自我约束能力强。但是，我也清楚，这只是“道德”上的要求。
就好像道德上要求老弱病残优先，但是如果真的有末日方舟，情理上多会选择青壮年为主一样。
龙皇陛下在有必要的时候，也会直接读取他人的意识吧？
——那么，他不读取我的记忆，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吗？
——可他想不想的判断基准，则是“有限前知”的预判？
——如果说，这个“有限前知”的预判定，是遵循“大能”的心意呢？
王崎也知晓这种念头对于龙皇这样的仁厚长者来说相当不礼貌。这就好像明明是别的好心人给你食物，结果你却当着人家的面祈祷“感谢神明赐予我食物”，并将他人的好心试做“神明”的安排一样——王崎现在就在做着和许多宗教信徒一样的无耻行径。他更知道这属于自己的疑神疑鬼。
而遵照同样的逻辑，他甚至没法判断，自己一直隐瞒自己“穿越者”的意识，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还是出于那位大能所操控的“命运”。
——但是……
王崎贴着海面飞行，一直到能够遥望海岸线的时候，才猛地停了下来。
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啐道：“呸！”
呼吸有些凌乱，但压力仿佛都随着刚才的口水喷进大海。
——见鬼，见鬼，王崎……
——当初说好要将那大能绑上解剖台的呢？
斩断杂念……斩断杂念……斩断杂念……
现在思考这些也根本于事无补。
没错，你要记住……
即使我们是笼中鸟，我们也与鸟笼的主人共享一套宇宙常数；即使我们是梦中花，我们也与做梦者共享一套底层逻辑。
“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不要忘记……”
王崎用指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至少我们所见的世界，无疑还是自然的。
然后，再无踟蹰。
到了朗德城之后，王崎稍稍停顿了片刻。他显示找到了仙盟的邮递部。
算器的出现极大的改善了修士们的通讯状况。这样子的手写书信实在是少见，甚至就连仙盟本身也没有相关业务。
只不过，天宫法器之内，若是没有权限的话，根本就不能对外传讯。这是天宫法器自身设计的限制与暗部保密性的需要，就算仙盟有心法外容情也做不到。
而且，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比手书的家书更能让人安心的。
而托征天令的福，王崎甚至能够将这些家书以“最快速度”送出。
在寄完家书之后，王崎继续往东全速飞遁，极高的速度之下，他甚至能够察觉地表的“弧度”。
——星球，确实很小……
短短几分钟后，他就已经出现在万法门的外围。
“先想想，按照我的安排，今天之内我还必须前往南溟，兽机关重新纳入掌控，除开那些组成实证部法器的部分之外，兽机关必须收回。所以我能够留在万法门的时间有限。”
“那应该先去将冯老师的誓书交了，还是先去看看自己学派，将自己最近几天写的论文交托了？”
“唔，虽说现在情况不大妙，不过我和陈掌门之间，有可能存在一些‘私人话题’需要谈一谈，这个或许很花时间……”
“学派那边……”
“嗯，还是先去掌门那边把。”
王崎如此想着，转了遁光。

第二十二章 重逢，时间
依旧是保持礼节，王崎收敛了灵识，并将破理真人借出的玉佩激发，让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陈景云的私人洞府并不难找。王崎很快就到了地方，落到地面，然后轻轻敲门。
“也没有什么示警的灵禁，掌门人也是啊，这不就相当于连个门铃都没有装吗？”王崎嘟囔着。万法门人谁都清楚，若论刻苦，这位掌门人便是天字第一号的努力家，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我来得不是时候……”王崎心里这么想着：“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去万法门的正殿，将誓书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啊？”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对陈景云实在是生不出亲近之心——当然，他也确实敬重这种心思纯透的人。但是，这和“亲近”是两码事。无论是之前陈景云将之逐出万法门的事情，还是之后陈由嘉的事情，都让王崎很难在这位掌门面前保持自在的心态。
——嗯，虽说这样子不利于“一家人”的互动……但是，由嘉也不喜欢自己的老爹，是吧？
——她现在多半还在南溟……
正当王崎这么想的时候，门开了，然后陈由嘉推门而出。
王崎的思维一时之间还没有从“由嘉多半在南溟”转过来，“现实”与“脑内回路”的激烈冲突，让他的思维“报错”了一小下，手直接僵在了那里。
而陈由嘉则后退半步，双眼瞪大，瞳孔微缩，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而她的反应也直接了许多——女孩子伸出手，捏在王崎脸上。
用力，松开，用力……
——触感，很真实……
“会疼啊，你干什么！”王崎拍开了由嘉的手。
——反应，正常。
陈由嘉向前走了一步。不知为何，她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极为可怕。王崎心中一紧，微微后退半步。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甚至觉得，此生单挑过的最强敌人梅歌牧，也没有这个女孩可怕！
——不不，仔细想一想，其实她在这里很正常……
——糟糕，本来想去南溟给她一个惊喜的。
——见鬼，这里好像是我决策失误，嗯，我的锅，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王崎操控自己面部肌肉，做出一个苦笑：“由嘉，你也在这里啊，本来想要……”
然后，眼前的黑影扑了过来。
王崎被陈由嘉抱住了。
女孩子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你这……家伙，怎么……过来了？”
明明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清淡，但是话却不是十分连贯。
“实际上我今天只是来找咱……你爹……那个公务，然后就去南溟给你个惊喜来着。”王崎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解释，但那能够组织天灾级法术的大脑，却没办法组织出“合适”的话语。他道：“那个……嗯，其实我一开始就没问题，只不过是为了……那个，安全问题，所以才留在——秘境，对，留在秘境！”
陈由嘉双臂的力量更紧了一些：“你……混蛋。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陈由嘉明明知道王崎身怀命之炎，就算是肉身毁灭也能重塑，但是却依旧忍不住问这样的问题。
王崎也用力反抱住陈由嘉：“唔，虽说很惊险，我还差点死了，不过现在的我可是修为大进，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嗯”陈由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王崎怀里蹭干净了眼泪。
“听说你十天之前就获救了，但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很担心……”陈由嘉低声道：“所以我就呆在这边，父亲至少是万法门掌门，知晓的消息比我多许多。”
——原来如此。
王崎心想。怪不得陈由嘉会选择在这边。
王崎于是举起双手，道：“对不住，这是我的错……我在能够发信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你也知道啊……”陈由嘉低声说道。
王崎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喂，由嘉？小嘉嘉？师妹？你好像抱得太紧了一些……”
“啊，你也知道啊……”陈由嘉低声说道：“你这个家伙，我担心得要死，可你却一直很高兴的样子——你居然还能意识到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实际上，王崎获救的消息已经是十天之前了。陈由嘉就算该哭该笑也是十天之前了。所以说，王崎出现的“惊喜”过去之后，陈由嘉心中“恼恨”的情绪更占上风。
“等……等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崎急忙解释：“等等！一直到两刻钟之前，我都根本没有对外发声的权利！等等！我真的是因为工作关系……喂由嘉，你在笑什么？”
陈由嘉露出了自己整齐的小白牙：“你懂的。”
“停！别咬！停！我说的是真话！在见过龙皇并且做初步的报告之前，我真的不能跟任何人发信！这是真的！我昨天晚上还是连一个字节的灵犀都不能上传的状态……”
……
“我说，嘉儿，为什么门口吵吵闹闹的……”
等到陈景云因为门口的动静推门查看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自己女儿“女婿”肢体纠缠在一起的一幕——当然，字面意义上。陈由嘉仗着自己体型较小，攀附在王崎身上，用手脚锁住王崎关节，嘴里还含着王崎耳朵。而王崎则是一副苦恼样子，仿佛在思考要怎么结束这个场面。
倒不会真的觉得疼。说实话，陈由嘉的力量差王崎太远。就算王崎不做防御，她也咬不穿王崎的耳朵。王崎更加苦恼的，反而是怎么摆脱。
由于六道轮回法界的崩溃，王崎对自己力量的驾驭能力也在降低。
“现在的年轻人……”陈景云默默关上门，在门内叫了一声：“王崎，是冯先生的事情吗？”
“啊！那个……掌门！是的！师妹！放开！”
数分钟之后，王崎坐到了陈景云的书房之中。
而陈由嘉则直接出门了。
“听说冯先生力排众议，将你调入征天司，想必那里对你来说也是更加适合的场所吧？”陈景云低声说道。
“是的。”
“那你此次过来，是提交冯先生的授业誓书吗？”
王崎点点头，将冯落衣之前交给他的授业誓书恭敬的放在陈景云面前。
“征天司……倒也是不错了。”陈景云点点头：“不同于单纯是苦力的攘夷司，征天司虽然有些危险，但也是极为磨砺人的，进入征天司之后，你能够获得的资源自然会更多。恭喜你。”
“多谢……”王崎点点头，依旧觉得有些不自然。
“另外，也希望你不要放下算学一道。虽然我听说，你之所以想要进入征天司，是因为某个天物流转之道上的问题。这方面，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但你也要明白，王崎，你的天分，你的理论，对于万法门来说同样是意义巨大的。”
王崎也郑重说道：“自然不会放下，掌门。我对于天物流转之道的全部解读，都是来自于我自己的算学体系。哪怕不在神州，我也会潜心研究的。”
陈景云点点头。一时之间，王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了——由于双方研究领域分歧过大，所以他们两个都很难像一般的万法门修士那样愉快的讨论算学理论。沉默片刻，陈景云笑道：“和我共处一室，你不会觉得自在，我也觉得别扭。你自去便是。”
王崎点点头：“晚辈告辞……”
“哦，稍等一下。”
被陈景云叫住的时候，王崎心中也是无奈——怎么龙皇也这样你也这样……就不能一次性将话说完吗？
陈景云在书桌后站起身来，低声对王崎说道：“征天司的任务危险不说，还有另一项代价——你也知晓，宇宙各处时光流逝速度不一，所以，征天使在落入某些秘境之后，也有可能快速的流逝时光——这样的事情，在仙盟历史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征天使出征，永远是归期未定的。”
“而你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的时光，或许会比你的岁数还要长。我记得，你才三十岁吧？按照同一辈的进度，你甚至都未能元神。”
“所以，我希望你在离开之前，能够好好思考一下你和我女儿的关系——我并没有要你们分开的意思。只是……我至少希望你能够有面对岁月的心理准备。”
这番话流畅不已，与陈掌门一贯的木讷并不搭调。王崎思忖，这恐怕是陈掌门在知道他要进入征天司——也就是三到两天之前就开始思索的。
所以，王崎也郑重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呃。”
“叫不出口就不必改变称呼了，去吧。”陈景云挥退王崎，拿起了书桌上的纸笔。
王崎走出陈景云洞府之后，看见陈由嘉正背对洞府，眺望山下。
由于王崎直接飞跃了小半个经线的关系，所以万法门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男人走到女孩身后，将手按在对方头上，低声道：“对不住了……这确实是我的错。”
“听说暗部工作不易。要走？”
“嗯，不过至少我已经有授权了，以后可以随时跟你联系。”
陈由嘉没有接话。过了片刻，她问道：“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王崎挠挠头：“冯老师时间给得紧，也就几个时辰吧……我原本还想提交掉论文。”
陈由嘉神色暗淡了一下。
然后，被人抱起。
“不过我觉得吧，起码足够我们做一点事了。”

第二十三章 再回南溟
对于仙盟内部的一般子弟来说，征天司、征夷司。攘夷司三司就被“暗部”这个笼统的概念包括进去了。甚至王崎都不用多说什么，只需要“暗部”两个字，就能对陈由嘉解释许多事情。
半夜，一道遁光从万法门中飞出，朝着南方笔直前进。
这是趁着那一点时间做过许多事情的王崎。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和刚从圣龙渊出来那会截然不同。
“一张一弛，文武有道……嗯嗯，适当放松心情，果然对道心也是有帮助的。”
爱情对于王崎来说绝对是一个安全的“放松”方式——人族通过这种情绪愉悦自己已经长达数万年了，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太过严重的负面效果。其带来的愉悦程度与付出的成本相比，堪称性价比超优。
而人的心灵——人格，自我，这些对于长生者来说，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天眷遗族为什么要为了保全自己凡俗的人性，而创造出将力量交付于自造本能的手段呢？
王崎还不理解，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就算是推定中的“黑暗”，也能够暂时抛之于脑后了。
王崎的遁光已经超越了同修为修士应有的水平。它在两刻钟之内沿着经线一路向南，并在南极圈以南一点的地方越过晨昏线。
在太阳斜照的冰原之上，王崎按落遁光。
来到这里之后，反倒是没有那么急切了。
原因很简单，这里根本不会有生物“自然死亡”，因此，就算是六道轮回法界功能俱全，他也很难载入新的意志。而神州不一样。就算是万法门周边，也是存在大量凡人聚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仙盟高层限制死了他在神州大陆呆的时间。
“真是，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我本来还打算去神京看一眼，再去扶桑看看，顺便拜访一下图灵真人——对，在此之前我应该先在万法门给我的那些粉丝开坛讲法。啧，时间太死了。”
他将所有时间都花在陈由嘉身上了，就连在天宫法器中写好的论文都只能请求王崎转交。
不过到了南溟之后，事情就没必要那么紧迫了。
唯有这里，是绝对没有凡人存在，也不会有人因为衰老而自然死亡。
王崎踟蹰了一下，没想清楚自己应该是先去收回自己的兽机关，还是先去了结一下自己“课业”上的事情。他恍惚片刻后，贾维斯【准确来说，是那个获得人性的贾维斯的残片】提醒他，现在是上课时间，恐怕南溟核子研究中心此刻只有一些基础的工作人员。
而那边的负责人，包括王崎熟悉的崇白羽，其实都领着教职在，这个点不一定全都在。只有下课之后人才比较齐。
于是，王崎干脆一个闪身，出现在一桩教学楼外。
依旧是那一班的学生。赵清潭正在上面讲课，教的是简单变天式——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初级函数”。王崎听了几分钟，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王崎的出现，引发了众人的一阵惊呼。几乎所有人都听说王崎两个月前出了事，可能一去不回。现在他的出现，自然是惊掉一地下巴。
只有赵清潭，作为有资格接触一部分真相的大宗师三阶修士，他也听说过王崎获救的消息，只是有些激动，道：“师弟，你……回来了？”
王崎点点头：“回来了……不过呆不久就是了。”他指了指讲台上的教案，道：“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所以，这一节课能不能让给我先？”
赵清潭神色有些复杂。他将自己的教案让给王崎。王崎只是扫了一眼，就将之全部记住。然后他又道：“这些家伙最近的练习册可有？”
“按照你说的，每天都布置了足量的作业。”赵清潭甩出一个储物袋：“都在这里了。”
储物袋中的练习册，数量多到可以压死人。但是王崎只是稍稍顿了几秒，就用灵识扫完这些练习册。然后，他一屁股坐在讲台上，翘起二郎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亲爱的弟子们，一个多月不见，你们的书评还是有所提高啊。我原本还以为这次有机会能够说一些难听的话的。现在……怎么说呢，有点可惜。”
椒&#183;树海花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位仲师【相当于人族文化中的“亚父”、“义父”】还是一点没变，绿色的长发一摇一摆。而奧流&#183;神岚皎则露出了自得之色，显然很满意王崎的反应。
“看到你们这样的水平，为师真的很高兴。不过，在了解到你们的水平之后，我呢，也检讨了一下自己。”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看起来，我还是把你们放得太松了一些——这样吧，就在这次课堂之后，我会着手调整你们的授课计划。现在，话不多说，继续上课吧。”
虽然说真正的数学家不一定能够教好初级或者入门者的课业，但是，若是在更高的层次对数学本身有了理解，并且知晓如何运用“语言”，教书还是能够做到的。而王崎的水平本就不低，再加上也曾经做过教师，所以还是顺利的接下了赵清潭的授课内容，继续讲述下去。
王崎讲得不快，却似乎有一种魔力——与绝大多数算家不同，他就是适合成为“领袖”的人物。这一点上，他和算主类似，拥有吸引他人，让他人遵循这里学术框架的气度。而他讲的内容，也不仅仅是算学本身，还囊括了算学的发展、前身，应用以及“美学”——而这些内容都是其他授业者较少涉及的。
这是王崎的“传道”。
“……从一天元到二元，再到三元，然后换元法，消元法，每一步都是古时数家以血相拼得来的东西……”
“……而变天式，在很长的时间里也是一个极为模糊的概念……一直到‘解析几何’与‘天位’，这个概念才被模糊的确立。而差不多在三百年后，薄家才确立了这个现代算学最重要的几个概念之一——可以说，就连你们老师我，也曾在这个领域之上建立自己的功业……”
直到，钟声敲响。
“下课了。”王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遗憾：“总之，这一节课就到这里吧。最后，很遗憾的告诉大家，这很有可能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课了。”
他毫无形象的蹲在讲桌之上，但语气却是严肃的：“本来还以为，我能够在这里呆更长的时间。只不过嘛，最近一次大难之中，你们老师我呢，修为大大的突破了，又获得了一桩有危险的机缘，所以工作调动，不得不离开。虽然我可以承诺，我会尽量抽出时间，远程为大家进行指导，不过，终究是一个遗憾吧？”
奥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懵，继而咬牙切齿：“所以我才瞧不起人族……师徒大伦，岂可说改就改？”
“奥流同学，我们尽量尊重了你们的文化，希望你也能够稍稍尊重一下我们的文化不是？”王崎叹了口气，做作的捋了捋头发：“综上所述，我的伟大教师之路就这么夭折了。不过！”
王崎站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顺着我之前的想法，一路成长下去。你们应当记住，‘智慧’这一客观存在的实体，是不以尔等的内心为转移的。想要获得这一客观的实在的力量，就需要经过实在的锻炼。”
坐在后排的始新妖族少年浭抬起头，问道：“什么是实在的锻炼？”
“我曾经说过吧，万千次的联系之后，才有机会触及‘学识’之中的灵性。希望你们不要放弃。”
椒大声道：“学生自当遵从。”
而奥流以及其他几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则纷纷咬牙切齿。其中，奥流更是说道：“你还没有给我击败你的机会啊……‘王先生’！”
看着渐渐闹将起来的弟子，王崎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作头疼状——当然，还是很做作。他叹息：“在地狱里和敌人厮杀之后，我都差点忘了呢，同学们，其实我们的相处模式，应该是这样的。”
说罢，王崎一把扯下了身上的玉坠。
然后，尖叫声，惊呼声与斗法的震动传遍四方。就连隔壁班都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王崎的声音，则盖过了这一切：“我觉得，还是用实际来说明一下好了——同学们！好好学习，理论上你们就能变得和我一样强！看拳！”
……
崇白羽将最近处理的数据装入灵犀瓶递给王崎，然后笑道：“听说你一回来就又把学生给打了？”
王崎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教学方法。”
“老实说，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大好。”崇白羽道：“你那气息威压可是无差别攻击，但你半上刺头也只有那么几个吧？”
“哈哈！”王崎只是笑，也只有笑了。
“不过，这也看得出，王先生你倒是修为大涨了。”崇白羽道：“调入暗部之后，这间实证部……嗯，前途多舛啊。”
他看着走入正轨的实证部，神色有些复杂。
一个领军人物，对于一个研究中心来说，就等若是灵魂。

第二十四章 事了、回收以及下一步
一个领军人物，对于一个研究中心来说，就等若是灵魂。下级的研究人员、实验员之类的，虽然也需要经过训练，但是以神州的基数来说，补充并不是那么困难——只不过素质好的比较不好找而已。
而研究中心的核心，则是一个或者少数几个学者。他们负责提出理论，设计实验，进行管理。
这些才是决定一个研究机构科研力量的东西。他们是这个机构的大脑、灵魂。
而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的灵魂人物，无疑就是王崎。
且不说有多少研究员是被王崎这位金字招牌吸引过来的，光是王崎自身能够申请的经费，就是一般人拍马也赶不上的。王崎很早之前就在“算学”的领域铸就了不朽的丰碑。而当他踏入其他领域之后，泛晶体、零元素社稷制备法【工业制法】等，都让他人觉得，王崎这物性之道也有巨大的潜力。
仙盟的经费也是跟着王崎这个人走动的。
现在王崎加入暗部，而且似乎还要因为什么机密任务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说实话，崇白羽就觉得，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短暂的辉煌就要结束了。
他自己是不会有王崎那样的资本的，而且他也明白，论“想法”，他也远不如王崎。要他设计核子领域相关的实证，他也束手无策。实际上，他根本就撑不起这样一家机构。
崇白羽自身就是偏向于管理型的学者。
看着依旧围绕中性流加速器忙碌检查、排除干扰的其他人，崇白羽不由得微微叹息。从理性来说，如果王崎离开，那么他回到霍桐青先生手下之后，对他自己个人的成长更有帮助。但是……
“还是有点舍不得啊。”崇白羽低声道：“这毕竟是我第一次主持这么大个地方——王先生，如果不是你当时找不到助理的话，这块馅饼也不会落到我头上……”
“说什么呢！”王崎一边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一边说道：“放心，这个地方不会停的。即使在暗部，我也不会放弃研究……”
“不不不，如果你长期不在的话，我们总不可能重复做没有意义的实证吧？”崇白羽道：“而且那种实证也很难得到经费？想想看啊，仙盟干嘛要对一个没有什么太大前途的研究中心投入大笔经费？就算持续下去，也是半死不活的吧——虽说有点绝情，但事先讲明，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不会留下。”
王崎摇了摇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找到了暂时代我主持的人——简单来说呢，就是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会租出去，然后租金就是‘数据’。”
崇白羽思考片刻，抬头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又找了个研究者呢？”
王崎也愣了一下：“哦……这么说……貌似也对啊？我又找了个高层？”
崇白羽哭笑不得：“所以说，还什么‘出租，租金是数据’——这不久等于是说，你雇佣一个人在这里给你做实证，所有的项目你都要过目，最后有成果你也要挂个名嘛？”
王崎思考片刻：“嗯，这么说来，他答应的时候……难怪表情这么微妙？哦，我之所以那么说，大概是因为，我之前还没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够资格雇佣那位吧？”说罢，他凑到崇白羽面前，用传音入密道：“那可是个有逍遥名号的人啊。”
“逍……”崇白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说什么……”
“那位前辈不方便路面，所以呢，只会通过万仙幻境跟你们联络——而且是秘密线路。稍后我会给你留一个不可复写的幻境道标【超链接】，你通过那个进行联络就是了。”
王崎说吧，挥挥手，然后背着手出去了。
只留下崇白羽在哪里发呆。
王崎所说的“有逍遥名号的那位”，自然就是不准道人了——注意，有逍遥“名号”。在仙盟暗地中提升了“逍遥”对应的标准之后，不准道人应该就是涅槃期修士才对。但是，仙盟一直对外以“逍遥”定义他。
——但说实话，不准道人至今还是涅槃，仅仅是因为他没有跟上洪天大君引发的“升级潮流”，还有自己一个人不敢突破而已。
不准道人当年也是绝顶天才，若非逃了这么多年，他现在绝对是逍遥之中的“强者”。
而不准道人短期之内根本就接不到任何任务，仙盟甚至不会将他派遣到任何一个岗位上。而以他现在的身份，也很难正大光明的建立研究机构。
但是，他本人的研究能力还在，天赋才情还在。如果是他的话，单纯研究经费，仙盟还是不会吝啬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中占到一桩大便宜之后，王崎心情大好。
在离开实证部之前，他专门走到了自己的中微子捕捉装置中央，然后，将一把赤金色短剑插进去。
那是一柄炼废的天剑剑胚。中微子探测装置原本应该在设置在核反应堆附近。王崎自己在时，将天剑一插就是了。但是对于即将远征星海的他来说，天剑是必不可少的战斗力，他只能带着。因此，他就只好专程申请了次一级的天剑类法器——然后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个。
能够申请下来，还是多亏了征天使的福利。
离开研究中心之后，王崎直接走到自己在南溟的住所，熟练的解开门上的封印。
“当初还以为就出去几天很快就会——不对，按照地表的时间，应该才过去两个月。可我总觉得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一样。”王崎摇摇头，没有理会太多，径直打开了屋里一个箱子的封禁。
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块状物，边长严格遵循一比四比九的比例，没有丝毫差错。而这个黑色块状物表面虽然光华，却莫名的不反光，黑漆漆的一篇，仿佛能将目光都吸进去。
王崎随手一招，招来门外一块冰雪，然后祛除杂志，化作纯水。他吹了个口哨，然后将水撒在黑色的块状物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黑色块状物居然如同海面一般，将水吸了进去。
随后，他又扔下一块铁块，一块石墨。两块固体如同落入墨水中一般，沉入块状物内部。
“好了，伙计，醒过来吧。”他嬉笑着说道：“我都后悔没有把你带出去了。”
然后，黑色的块状物分解成了黑雾。紧接着，黑雾附着在王崎身上，形成一件纯透黑色的袍子。
“北极冰原上还有一大堆呢。”王崎说着，走出了大门，朝着南边飞遁，寻找自己之前散布出去的兽机关集群。
黑色的兽机关集群很好找。它们在这白色的冰原上，就好像生出的霉菌斑一样显眼——而另一方面，它们也真的如同星球的“霉菌”一样，拥有吃掉星球本身的能力。
地面上，黑色的浪卷起，然后化作漩涡，流向王崎。大量的“黑潮”汇入王崎的体表，但却没有引发任何变化。兽机关集群足够多之后，就会自动构筑利用引力的法阵，折叠空间，保持“衣物”的状态。
随着兽机关集群规模的增加，王崎渐渐的生出了一丝“不同”的感觉。
——变宽了……
这是他心中最直观的感受。
他之前法力庞大，甚至不输圣帝尊。而他自身的修为又是如此的弱小。他自己的肉身，根本不足以发挥出我法如一的本质与六道轮回法界带来的庞大元气。
但是，如果加上六道轮回法界的话……
如果利用六道轮回法界，在体外构筑经脉系统的话……
“见鬼，我一下子又变强了。”
王崎的袍子上渐渐生出若隐若现的蓝色花纹。与此同时，他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哪怕没有天剑的力量，也比之前更为强大……”
“也能够控制住力量……”
“现在的我，肯定比和梅歌牧打的那个时候弱，但是……究竟到了哪一步呢？”
王崎一笑，然后冲天而起。
数分钟后，他就再一次冲出了九天罡风层。紧接着，他沿着神州后土的弧线，在空中画了小半个圆弧，逼近了最初的天宫法器。
“星球……真小啊。”
王崎不只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个宇宙的生物，太容易因为自身的素质而意识到“星球”的大小了。
正如他所说，太小了。
王崎拿起征天令，低声道：“征天使王崎，请求进入乙一号天宫。”
“收到，确认。欢迎回来，征天使王崎。”
光学幻象阵放开一条缺口。于是，王崎重新进入了天宫。
然后，光学幻象再次恢复如初。
地面上的生灵绝对看不到这里的天宫法器。出于“自保”的心里，人族这一族群，在有意识的避免大多数人对星辰产生兴趣。
但是，现在王崎意识到了，这种抑制，必定是有限的。
或许，过去总有鼠目寸光之辈在拥有强大力量之后，依旧沉迷于在这个小小世界里争权夺利。但是，只要修为足够，总会有人意识到世界的“狭小”。
这个宇宙的生灵，总会意识到星海的。

第二十五章 寄生，胎生
“以上，就是我与龙皇交谈的全部内容。”
幻境之中，王崎站在冯布恩面前，汇报自己与龙皇全部的对话内容。
冯布恩点了点头：“嗯，我了解了。这很好。关于诅咒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王崎低头思索片刻：“不好说，没有任何头绪。”
“其实，关于‘诅咒’的事情，仙盟高层也是极端重视的。”冯布恩道：“因为今法仙道的学术体系就决定了，我们的信息共享程度非常高。只要有人知晓了最关键的‘创世灵犀’，而后又将之带回，那么几乎所有够资格的人都能够知晓——而换句话说，你也必然知晓。而反过来说，只要存在你知晓的情况，那么我们有很大可能是也知晓了。”
“在这个问题上，你和仙盟是绑定再一起的。诅咒与其说是施加在你个人的头上，还如不说是施加在人族、甚至是所有与人族有关系的种族之上。”
王崎低头：“抱歉。”
“不，不是要你道歉。毕竟……唔。”冯布恩顿了一下，道：“这件事上，仙盟绝对会不遗余力的搜集相关情报的。”
王崎点了点头。
“然后，关于那个法度。”冯布恩道：“龙皇有提到，是交托给你个人，而非赠予人族整体，对吧？”
王崎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我们也通过一些刚刚建立起来的私人渠道向龙族以及妖族确认过了，这一门法度确实是龙族、妖族内部不可流通的禁忌。但只要他人有需要，龙皇就必定会给予。看样子，按照规矩，这应该只会授予需要它的人。”冯布恩敲了敲桌子：“凡俗之‘自我’的界限，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广大。在短时间内，我们也不会需要这样的法门。但是……王崎，你能够描述一下那一门法度的核心吗？”
“结构。”王崎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改变‘自我’这个结构的前提下，通过外附新的结构，来实现法力的无限制扩张。”
冯布恩看着王崎，露出意外的表情：“结构……我听说你在算学上也很提倡这个概念？”
王崎点了点头，笑道：“对于这一点，我颇有自信。”
“嗯，也研究一番吧。妖族提到过，龙皇，或者说天眷遗族不反对其他人从这一法门中提取心得，然后将之交付他人……”征天司司主意味深重的笑了一下：“你懂得吧？”
王崎点头：“明白——那龙皇陛下的建议……”
“嗯，潜修……就你目前这个收敛不住气息的状态，也确实不适合执行征天司的一般任务。而潜修一段时间，也正好能让你对那一道法门进行初步的解析。”冯布恩思考片刻：“我明白了，你的第一个任务，将是觅地潜修——当然，不能使这个大日疆域，这里距离神州太近，并且沉睡妖族太多，不适合潜修。我……哦，确实有一处地方。”
他挥了挥手，道：“你先离开吧，我将会与征夷司协商，对你进行安排。”
“是。”王崎点头，下线。
映入眼帘的，是不变的星空，以及正下方的纯透蔚蓝。
依旧是天宫法器。
现在已经是从神州回来的第三天了。王崎正在将兽机关集群重新纳入自己的循环之中。法力如同江海一般奔流。有时候，王崎甚至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的肉身正在无限的涨大。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啊。
再次打坐一个时辰之后，王崎推开舱门，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针对这些修士的隔离区，警戒程度在这七天一降再降，现在众人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了。只不过，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是征天使或攘夷使，因此根本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在有限的地方活动。
饶是如此，也让一群从没有离开过神州大陆的修士振奋不已。
但凡是“求道者”，总会存在对“未知”的渴求的。
宗路拓从昨天开始就神秘消失了，王崎甚至都没有再见过他。而苏君宇和项琪这几天一直都腻在一起。这里乃是破理真人负责，而路小茜又是破理真人的学生，因此有权进入破理真人的部分私人区域，似乎被叫去补习了。
“看起来大家都不得闲呢？”王崎撇撇嘴，走向食堂。
修士们对饮食的需求已经非常低，因此天宫法器的食堂，倒是“娱乐场所”的性质居多了。而且，法器的构造就决定了它根本不怕飞溅的食物残渣之类，因此，在绝大多数仙盟子弟心中，天宫的食堂，都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甚至还可以外带酒水。
王崎极少饮酒，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避免外来的物质干涉自己的大脑。但偶尔也会例外。
比如最近——在面对某些未知事物的时候。
又比如现在——在发现愁眉苦脸的朋友的时候。
王崎看到了走道上，正对窗口而坐的辰风。
这位老好人脸色有些不对劲，不是狰狞，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焦躁的恐惧，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水。而他则面对一段如同观光同道的走廊，他正对面的墙壁整个都是透明了。火星语小行星带在这里格外显眼。
王崎走过去，坐到金属长椅的另一端，然后随手将手里的小酒坛抛过去：“喂，兄弟，想什么呢？”
辰风一把接过酒壶，然后才意识到王崎的存在：“嗯？你过来了？”
“我说，你脸色为什么那么差？”王崎道：“我都觉得你纠结得要命啊，兄弟——你的表情就好像老婆临盆的新爸爸一样。”
辰风一愣，居然没说什么。
王崎也是一愣：“我……我勒个去，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嗯……”
“嗯你个头啊，艾师姐现在还没醒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玩法我真是看错你了……好吧。”王崎双手按在头顶，后脑抵着墙壁：“我懂我懂，我讲笑话都很冷不好笑——至少你别苦出来。”
辰风拔开酒坛的封子，灌了一口，漱漱口，咽了下去：“是在进去之前。”
“夫妻俩不懂得节制。”王崎咧嘴：“艾师姐那个以伤换命的斗战风格，也真亏孩子能够活到……差不多三个月？”
“兰姐应当是没有注意到胎儿的存在吧？实际发育程度非常低，因为胎儿根本没有引发妊娠反应，更不像正常胎儿那样能够接受母体全心全意输送的养分……”辰风低声说道。
“没有妊娠反应我可以理解，艾师姐那个彪悍的生理素质吧，有反而才是奇怪的。”王崎挠了挠头：“但是……嗯……我，怎么说呢，艾师姐对于自己肉身的掌握，应当不至于发现不了……一个胎儿？”
“寄生……”辰风的声音微不可察。
王崎大惑不解：“你说……什么？”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胎生这种繁衍形式，其实是子代演化出寄生于亲代体内的能力，是一种生存策略。”辰风道：“亲代给子代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子代收益，亲代受害。而妊娠反应中的部分，也是胎儿自身的生灵源质或其他代谢物进入母体之后引发的免疫现象。通过这种让亲代承担风险的方法，规避子代在获得行动能力之前意外死亡的危险。”
“这个说法……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王崎微微皱眉：“在龙族眼中，我们估计是这样自私的胎生动物？但是你……你不会这么看吧？那是你的孩子诶。”
“我的……孩子。”说到这个话题，辰风有些迷惘。但是很快，他就说道：“那个胚胎，之所以在母亲功体自然抗拒这种另类‘寄生’的情况下依旧活下来，是因为……‘寄生’发生的方式，其实比兰姐自身的功体还要……嗯……总而言之，兰姐在丹田附近的行功路径被侵入，她自身蕴含庞大生机的法力被截留了一小部分——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总之不多，却堪堪够它活下来。”
王崎突然感觉到一阵惊悚：“我……喂，老哥，你没开玩笑吧？”
女性的高阶修士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在她们怀孕的时候，胎儿先天就会被她们的行功体系、法力性质所影响，出身之后自带母亲修法的特征，也变相削弱了儿女选择功法的自由度。万一儿女的性情与母亲差异太大，精神无法适应母亲的功法，那他的修炼之路，就会坎坷很多。
当然，也不是完全走不通。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家庭有计划的女性修士，会偏向选择在元神之前生下孩子。
这也间接说明，在女性修士与胎儿之间，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而胎儿暗中修改母亲的行功路径，这……
闻所未闻。
或者说，这理论上根本不是胎儿能够做到的事情。
王崎这才意识到，辰风这样的人，为什么也会在这件事上说出“寄生”这两个词。
“我还以为只是受到恶劣灵气环境影响，或者被血炼妖血覆盖了一部分……”王崎盯着辰风，道：“唔，我说……”
“你想说司马珏与浣纱夫人那两个家伙？”

第二十七章 母性与自我与边界
无名谪仙在王崎击败怪物司马珏诸侯，曾现身说法，讲述那个怪物的制作方法。
辰风的这句话，让王崎没有来的想起了自己最初进入梅歌牧“游戏”时所得的那个被“孽胎”弄成肉蛋的浣纱，以及最后不成人形的司马珏。
强烈的反胃袭来。王崎运用法力才压下几乎到喉头的秽物。
他没办法将艾轻兰代入到那样的境地。
“我说啊……这个……”
“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辰风低声道：“那个孽胎，是因为父母精卵在那里结合，从两个配子到一个完全的个体，从无到有的生命奇迹——而我的……兰姐体内的，不过是在地下环境中呆过，而且人体内的灵力环境是相对稳定的，最多不过是血炼妖法……”
王崎眼球往四面扫动，却不知道应该看什么：“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研究什么血炼法了……妈的，权宜之计其实还有很多吧？”
“你开始之前，兰姐就在着手去做抗灵素。”辰风道：“不关你事……关你屁事。”
“好好，关我屁事。”王崎苦笑：“这个啊，你说……恩，怎么办？我记得，你其实有……那个……选择权？”
当胚胎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的时候，父母可以选择堕胎——这在神州是合乎道德的。
这一点上确实比地球严苛许多倍。但对于绝大多数人都能依靠灵识轻易感觉到母亲体内生命的世界，提倡“堕胎”的反而不多。而且这也是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以修士的身体素质，直接排出胎儿对自身的伤害也没有想象中的大。
当然，这里是仙盟的公立机构，必然是按照规矩来的。
但说出这句话之后，王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说，艾轻兰的状况真的差到不能保住这个胎儿，或者说胎儿真的会对母体产生严重损害，仙盟的人员也不至于真的死守那个规矩——更何况，以天灵岭的法度，在体外养活胎儿真的很简单。
所以……
“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糟糕……”辰风苦笑：“浣纱夫人……虽然是个两面三刀的，但那种状况。也不至于那样惨死。哦，不过兰姐也肯定不会那样就是了。我……怎么说好呢……我今天得知的这个消息。”
“由于兰姐的法器暴走，所以她整个人都被逆侵蚀。即使是在这里，她也在渐渐生出人形。但是在天灵岭高手的疏导下，混乱的邪力都被一一驱逐，这件法器也被导正。而法宝……正在还原成兰姐的肉身。换言之，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兰姐应该只是将肉身替换了一遍，换得更强大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顺利的话？”王崎知道，接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辰风摇了摇头：“顺利的话……但是由于法力被抽夺，妖力反侵蚀以及藤蔓组织反过来纠缠神经、经脉……总之，兰姐的魂魄也受创严重，陷入沉睡，无法主导这部分的修复。”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门派中的前辈高人才发现了一件事——兰姐阴宫部分，是受暴走波及变化最小的，也是最先被重塑的……然后，他们才发现了里面的胚胎……”
王崎沉默了：“我觉得这很不合理……太妖异了。没道理说一大群大宗师三阶的修士灵识都发现不了一个胚胎！”
“兰姐由于本命藤蔓的反噬，内部脏器都一塌糊涂了。更别说，那个胚胎还连接着她的法力……无论谁来看，胚胎都被认为是她肉身的一部分。如果不是那一部分重塑，也没人能够发现……”
王崎站了起来：“兄弟，这件事，你要是愿意说，你就说清楚点，啊。那个‘重塑’的过程……应该不是胚胎主导的吧？”
如果这个胚胎不止在不知不觉中修改了艾轻兰的行功路线，还篡夺了艾轻兰的本命法器，那便毫无疑问“不是胎儿”了——到这一步，王崎反而要担心仙盟会不会非要这个玩意出生而强行让艾轻兰持续妊娠。
“不……你想错了。这是兰姐自发的行为。”辰风低声道：“这也是阳神阁的修士观测到的、唯一一个来自于兰姐魂魄的反应——虽然更类似于血肉种生灵肉身烙印到魂魄上的本能而非思考。但是，那确实是她的反应。”
说到这里，辰风顿了顿：“这是母亲在保护……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王崎的脸柔和了下来：“早就决定好了不是？”
“不。不知道为何……或许是在最后的迷离之中意识到了胎儿的存在？或许是藤蔓反向侵蚀才让兰姐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把握自己的身体上？总之，就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孩子，就是她魂魄最后能够接受到的刺激。”
“呵呵……哈哈哈。”王崎站了起来，面向透明墙壁后面的星空大笑：“这不是很好嘛？”
“很好？”
“虽然说……嗯，讴歌母爱和我的个人风格不是很搭调。我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王崎转过身：“但是，这很厉害不是吗？”
“看不出，你居然会倡导精神意志之说——尤其是你说母爱什么的，别扭。”辰风灌了一口酒：“我提醒你，寄生的寄主，会通过分泌物之类的东西，调整宿主的生灵，继而影响宿主的精神——我都不确定，这种保护胎儿的举动，真的是出自母亲的‘意志’的吗？”
王崎摇了摇头：“喂，我说，你觉得自我这种东西，相较于我们……或者这个宇宙绝大多数生灵的愿望来说，有什么样的价值？”
“嗯？”辰风觉得这话题太跳跃了。
“比如说啊，我刚刚才知道了一件事，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真的，抛弃掉自我才能变得更强。但是，很多强者却不惜一切，也要保护自己。”王崎又指了指自己：“又比如说，其实在面对心想事成的时候，我还有一条道路——通过永久放弃自我来规避‘恐惧’，那样的话，我真是还有可能直接获得有可能存在的创世灵犀。”
“但是，我们也没有，不是吗？”
辰风皱眉：“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生灵与环境的界限啊。”王崎道。
辰风想了想。这个问题其实很经典。生物作为独立个体与“环境”的“边界”。
人类肉体的大部分细胞，都离不开体内稳定的内环境，真正能够适应外部环境的只有体表、肺泡等很少一部分。而另一方面，蜂巢。珊瑚礁、蚁穴等，又可以看做生物主动再造外部环境的产物，同样可是视作生灵的延伸。
“而母亲与胎儿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辰风发展弄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在你这种人眼里，可以说莫名其妙吧。”王崎挠头：“实际上，真正能够决定‘个体’与‘外部’边界的，不就是‘自我’吗？”
“绝大多数生灵不存在‘自我’……”
“但是，我们就说人！”王崎道：“就算是出自于血脉的本能也好，只是几亿年来演化的策略也好——母亲的自我，其实很清晰的划定了边界，不是吗？”
“兰姐……将那个孩子，试做……自我？的……部分？”辰风想了想，举起手中酒坛：“你丫生灵之道也算有点想法了，当浮一大白。”
王崎随手打掉了辰风的酒坛：“那啥，既然不是丧事，就别这么喝酒——你，当爹了，老了，稳重些。顺便强调一下，道种之赏你和我一起领的。”
辰风错愕，继而笑了：“稳重？你跟我说这话……你配吗？”
“啧，这话格外让人不爽。”王崎窜到辰风对面，盘腿坐地上：“兄弟，咱们可以谈一谈你儿子我侄子的事情啊——我还真是头一次遇到……不，我也才意识到啊，咱这个岁数，放到凡人里也是可以当爹了。”
“那你就去成家啊。”辰风也笑了：“由嘉就在神州，万法门……还是南溟？你条件不都齐全了吗？”
“这不是……俗事，不，伟大任务缠身吗？”王崎也摇头：“不过，得恭喜你。”
辰风确实是真心笑了。但随即，他的眉头在一起皱起。
“又怎么了？”王崎道：“我刚想了解一下为人父的心路历程咧。”
“这个孩子……”辰风双手抵在额头前，手肘则撑在膝盖上：“这个孩子啊，日后出生，又怎么办呢？”
“嗯？”王崎皱眉。
“实际上，按照龙族那边的猜想，它之所以能够吸收兰姐的法力，并不是因为它在浸染了足够的异种灵力之后产生了魔性的掠夺本领，而是……创圣祝福。”
这是无名谪仙说的——创圣的祝福，所有的未诞生的生灵，都不会因为混乱力量的侵蚀而失去生命。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龙族故地诞生、容纳了前代龙皇之力的那个孽胎强行出世。
也正是因为如此，辰风和艾轻兰的孩子才能够完成这种暗中的“法力偷取”。
王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创圣……真是个有好生之德的好天人。希望我和梅歌牧打的时候，没有无意中砸坏他的圣像……”
“接受了来自前古的四十九道残骸，接受了龙族仙力的浸染，寄存了妖血，又受了兰姐暴走的力量……这还只是胚胎。”辰风低声说道：“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过得很艰难？能有多艰难？”
“而且，天灵岭的前辈最初建议将他留下，是因为他能够保护他母亲的生命——这样的前提下，我，感觉自己不一定能够以平常心面对。”

第二十七章 化形与各自的去向
“而且，天灵岭的前辈最初建议将他留下，是因为他能够保护他母亲的生命——这样的前提下，我，感觉自己不一定能够以平常心面对。”辰风按着二头，低声道：“我不知道其他人为人父母是什么样子，但是，这种境况……”
“喂喂，兄弟。”王崎捶了辰风的肩膀：“我说你是不是太纠结了一点？”
“为人父母啊……虽然自长大就多对爹娘的话不以为然，但是自己将要成为人父的时候，才意识得到，承受另一个生命的责任，实在是太过艰难了。”辰风头也靠着相比，看着上方的形成：“你说啊，一个孩子，他如果注定一生艰难，甚至有可能先天异常——不，甚至伴随这与生俱来的残缺，而我们却还要因为他母亲的性命而将他生下来，那我们成了什么？”
“就现在来看，由于他太不像是纯正人族了，所以修行之路势必会比常人艰难几倍。而他所能够选择的功法，无外乎是带有龙族特色的，或是生灵之道的——这一点也是被限定死了。他人生的道路啊……万一他根本不喜欢兰姐的研究领域呢？如果他想要成为一个归一盟或缥缈宫的修士，或者他喜欢算学，又或是……喜欢其他的，比如书画什么的？”
“他过得会不自由吧？会不快活吧？如果他将来不快活，那我……”
说着，辰风再一次低下头：“为人父母这件事啊，很复杂，但是最可怕的是，根本就没有地方去系统的学习如何为人父母，而且也没法预料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成为父母。”
王崎咧嘴：“沉重啊……我只听说过女人产前抑郁，没见过男人产前抑郁啊。”
“滚。”
“好好。”王崎缩了缩肩膀：“不过，兄弟，你有没有意识到一点？”
“嗯？”
“你是谁？你是阳神阁真传，必然能够晋升大宗师三阶，拥有在两百年内成为逍遥修士的可能性。”王崎道：“如果你这条件都无法承担起‘父母’二字，那神州又有几双合格的父母？”
辰风摇了摇头：“位高权重，不代表就能够让子女一辈子开心……说句多少有些不敬的话，今法仙道之中，有子女的逍遥大修不少，但是吧，有几人后人名扬天下？”
“唔……”王崎摇摇头：“算了——不过，兄弟，我都觉得你多虑了。这么说吧，别的不说，光说修法的话……针对特意的个体设计针对性的功法对高阶修士来说并不困难，实在不行我大侄子就好。再不行的话，龙族化形法可是适合所有碳基生灵修炼的。”
说着，王崎站起身：“总之，你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吧。”
“等一等。”辰风突然出声，叹息道：“说起化形，我刚才差一点忘了跟你说了，王崎……运用这一道法门的话，千万要小心。”
“嗯？”王崎转头：“我一直很小心啊？”
“不，由于几千万年来龙族一直在隐秘的在这颗星球上散布化形神通，所以我们已经对‘化形’这道法诀司空见惯。也是因为妖族的弱势，所以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专门研究化形修法。以至于现在，仙盟绝大多数修士都没有看到化形法的恐怖之处。”辰风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兰姐这一次搞得这么凄惨，也与化形法不无关系。”
王崎一愣：“什么意思？”
“化形法，通过法术手段改变血脉的表达，从生灵源质的层面改写生灵，直到宏观上彻底改变生灵的性状。”辰风说道：“如果这样做了，那么就再也无法简单分辨你体内的哪些生灵源质来自于先天，哪些是你干涉这个过程产生的了。”
王崎点点头：“好像是没错……但这又什么吗？”
“这也就意味着，生灵与生灵的界限消失了。界与界，门与门，纲与纲，目与目，科与科，属与属，种与种，甚至自身个体与其他个体……界限都变得模糊了。”
王崎思考：“嗯……”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半妖……无数年来，跨物种的混血几乎司空见惯，但仔细想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几百万年、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演化而形成差异，为什么可以被区区一道修法给抹消？”辰风道：“而如果做针对性处理的话，其实……你甚至能够说服你自己的免疫系统容纳异体的组织，甚至能够做到无法分辨自身组织与异体组织的地步。”
王崎挠了挠头：“嵌合体？”
嵌合体，遗传学上用以指不同遗传性状嵌合或混杂表现的个体。免疫学上的涵义则指一个机体身上有两种或两种以上染色体组成不同的细胞系同时存在，彼此能够耐受，不产生排斥反应，相互间处在嵌合状态。
简单来说，将老鼠的胚胎与胡萝卜的细胞混合在一起而没有死亡的话，你最终稿就能得到小鼠和胡萝卜的嵌合体。
辰风摇了摇头：“不，绝对不是嵌合体。实际上，梅歌牧制造出的许多怪物，都可以算混杂了长生龙族细胞的嵌合体……但是，那种嵌合体做得实在是太过明显了。现有技术可以很轻松的检测出嵌合体。我敢说，使用过化形神通的你，比那些实际具有龙族细胞的嵌合体更像是龙族。”
王崎手放在下巴上：“那倒……也是？”
“而化形创造出的性状，甚至可以欺骗现有的技术……不，欺骗演化本身！”辰风叹息：“为了与藤蔓融为一体，兰姐在体内化形出了许多藤蔓特有的生灵源质，然后又设计了与之对应的酶——用你的那个绳结算法，几乎是创造出了一个有序的系统。而这个系统在她昏迷之后，也没办法恢复。因此，谁也无法将她和暴走的藤蔓区分开，就连她自己也不行。”
“而我猜想，兰姐之所以没有察觉自己身体里属于胚胎的外源生灵源质，估计也是因为——她体内能够容纳的生灵源质实在是太多太杂了，就算多了一种，也不会造成肉身的自然排斥。”
“总结就是……化形会造成免疫系统的弱化、迟钝化？”
“完全不是！”辰风用力挥了挥手：“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总之，化形修法的出现以及运用，简直就是对‘生灵个体’这个概念的挑战。我们甚至需要重新定义今法的很多概念……还有，改变自己的态度。”辰风看了王崎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星空：“总而言之，千万小心……”
“当初我们欢天喜地的破解化形的秘密，最先想到的，却是‘合成药剂’。可实际上，我们都没有意识到，龙族花了两亿年的时光，究竟做出了什么……”辰风呢喃：“就像你说的……在化形面前，我们能够区分‘生灵个体’的唯一标准，也就只剩‘自我’了吧。”
王崎顺着辰风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就是一片无垠的空间，除了几颗无法分辨距离的星辰，什么都没有。
王崎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辰风没有展开灵识，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到王崎露出的微笑。他更没想到，自己最后一番告诫，在王崎脑回路中处理方式，和自己想象得截然不同。
“改变‘自身’与‘外界环境’的边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可以这样吗？”
“哎呀，不好不好，我现在好像正在朝着‘异数’的方向一去不复回啊！”
……
数日之后，扶桑，路千千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这里是千机阁的一处禁地——实际上，也是仙盟最常使用的“航天中心”。
对于超过一半的成员都能够肉身突入大气层的航天机构来说，满世界造基地其实真的没必要，造一两个专供大型“发射”活动的就足够了，剩下的，哪怕是常规卫星发射，都可以靠人力或飞剑手动完成。
而那些“幸存”的天才们，都会在这里回到地面。
路千千根本不知道这一重，她只是接到通知，说艾长元会从这里出现。她只觉得这里灵力波动分外可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突然，一个黑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面前。路千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紧紧抱住。
是穿空遁法。
“长元长元，你……”路千千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耳边一阵哽咽。
对于一贯充满“中二”气息的艾长元来说，这可实在是罕见。
路千千有些手足无措：“长元长元，你……怎么了这是……这？别哭啊别哭啊。”
“没什么。”艾长元默默的摇头：“还好你当时没跟我在一起。”
……
与此同时，月面的某个道宫之中，宗路拓默默对床上的女孩伸出手。
谁知，司宫谣仿佛看到了什么绝顶恐怖的事务，裹着床单直接从床上滚下来，尖叫着哭出声来。
数道安神咒光立刻落下，与此同时，还有阳神阁修士客气的将宗路拓请出去。
“这是怎么了？”宗路拓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挫败感，更有些担忧：“不会说，师妹和那个……那个扭曲人格共享记忆，所以记得我杀过她？”
另一人摇了摇头：“放心。”

第二十八章 王崎的第一个任务
“不会。”一身青色衣袍的阳神阁宗师摇头，道：“司小姐，是因为受到过度的刺激，导致意识本身……混乱了。简单来说，她虽然拥有全部的记忆，但是现在那些记忆却处于‘遗忘’的状态，等于是暂时被她自己的本能所隔绝了。她意识不到那些记忆的。我们认为，这其实也不是坏事。虽然这会导致她内心埋藏心魔。道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我们现阶段无需担心这方面的问题，重塑她的自我，然后通过幻术引导，让她逐次想起那些恶劣的记忆。”
看着宗路拓还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宗师笑道：“不必担心。虽然说这个女孩势必要被耽误二十到三十年，但是若是能够踏过这个坎，那么长生劫之前，她都不用担心心境问题。”
“我倒请愿没有这种……没有这种‘好事’。”宗路拓揉着自己的头发：“如果没有这种事的话，我们就可以普普通通的修炼，一直保持一个平凡的心境——哪怕只是平庸的道心也好，然后成为平庸的长生者，平庸的在一起……”
“很遗憾……不，很抱歉。”那位阳神阁宗师摇了摇头。
“先生何须道歉……倒是让先生笑话了。”宗路拓摇了摇头。
这位女性宗师温婉的掩口而笑，道：“你知道吗，宗先生，我们征天司的征天使有一个经验之谈。当发现一个未知星球上具有复数同种属长生者的时候，就可以通过遇到的第一个长生者的精神面貌与个人素质预判它们仙道发展程度，并以此为基准指定策略。”
听到这些，宗路拓突然缩了缩脖子，道：“我应该知道这些么？”
“身为攘夷使预备役，你已经具备资格了——反正这也不是机密。”宗师道。
攘夷使预备役——这就是宗路拓能够留在这里的原因。
暗部三司，其实才是仙盟主力所在。神州地表很难找到人员对司宫谣进行细致的治疗。但是，宗路拓却没有申请暗部资源的资格。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是加入攘夷司了。
与征天司、征夷司不同，攘夷司不必离开神州，因此可以长久留在司宫谣身边。而攘夷使所能获得的资源，宗路拓也可以将之尽数花在司宫谣的治疗上。
而幸运的是，宗路拓其实也是攘夷司所渴求的人才。身家清白，与“谪仙”这一群体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并且前途远大【大宗师三阶不成问题，逍遥也不是没有希望】，相较于其他天才人物又没有那么耀眼【在这个星球勘探已经完成、社会又不依赖矿产的时代，山河城已经淡出主流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宗路拓的申请几乎是瞬间就通过的。
似乎上面也觉得，这群已经知晓部分真相的修士，最适合的去处就是暗部三司了。
宗师摇了摇头，回到话题：“算了，我直接说好了——其实，征天使遇到的第一个长生者，它越是平庸，就代表那个文明的仙道水平越是高。”
宗路拓一愣：“我以为……仙道水平越高，开化程度便越高。”
“然也。但是，若是仙道水平不足，那便只有精进勇猛者才能长生，而平庸者很难获得机会。”宗师道：“一个文明第一代的长生者，必定是那一文明那一时代素质最高的人。而他们的经验传递下去，比他们稍逊的人才有机会成功。而‘仙道的水平高低’，就取决于那个长生者个人的经验有多少能够传递下去了。”
“托元力上人的福，我等有了自己的‘道’，能够毫无保留的传递。但是，‘领悟’者却不是那么多。我们的文明依旧原始，只有最天才的人才能成为长生者，至少在两千年内，不会有太多的‘平庸者’成为逍遥。”
宗师叹息：“平庸的快乐下去，对于我们来说，太早了。”
“也是，我们出生得太早了。”宗路拓盯着单向透明的墙壁，看着司宫谣，低声道：“我有个朋友说过，这个宇宙很操蛋。”
“话糙理不糙……”宗师只好这么接道。
“我希望，至少在我担负重任的时候，那些满宇宙乱飘的怪物不能跑到我们的天地之中。”
宗师看了宗路拓一眼，轻轻叹息：“攘夷司的事情，并不好做……听说你的朋友们都已经回去了，你其实也可以……”
“还是不必了吧……虽说这样子很小心眼的。”宗路拓低声道：“但是看着别人相对圆满的结局，我……”
他没有多说什么。
“听说那个王崎，加入征天司之后立刻就要开始自己的第一次任务，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吧？”宗师提醒道：“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告别？”
……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了，王崎。”幻境之中，征天司司主冯布恩幻化出了一个大日疆域，道：“天央域，这是那一块地方的文明的自称。天央乃是恒星的称呼，而这个恒星的第三行星、第四行星，都是有生灵的。只是第三行星‘大墟’上物种混乱，只有原始的妖族文明聚落，而第四行星‘央元’则是具有文明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先天有灵物种，与人族龙族一致。”
先天有灵物种构建的文明，在这个星球上的七代文明中只有人族龙族两代，算得上“小概率事件”，但放眼宇宙，其实就不那么小了。
王崎有些好奇：“哦？天眷遗族？”
“怎么可能。”冯布恩失笑：“我们未曾遭遇龙族以外的天眷遗族——或者一度遭遇，但是却没有意识到。”
在人族面前，龙族也是伪装成一般妖物的。
“大墟整体实力较央元弱小很多，鲜有长生者。但是，两颗星球在彼此逼近的时候，就会产生目前还无法解释的时空扭曲，形成空间门的现象，不排除是古代文明遗迹。到那时，大墟就会依靠妖族的数量优势入侵央元——虽然从未成功过，也根本没有成功的希望。当然，这些你都不用管就是了。”
“这一次，仙盟会给那边的攘夷司送去一批物资。而你则会被顺便捎到那里去，在那里的第二行星上完成修炼。”
王崎稍稍皱眉：“那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时间流速。”冯布恩直接说道：“那边的时间流速，比我们这边要缓慢许多。虽然精确数值一直在波动，但是他们的时间流速，是神州的十二倍以上。你在那里修炼数年，这边也只会过去几个月，不会耽误你的研究。”
宇宙之中，其实根本就没有“时光”这个概念。由于相对速度的不同，宇宙各处的时间流速都有不同。物体运动时质量会随着物体运动速度增大而增加，同时，空间和时间也会随着物体运动速度的变化而变化。而宇宙不同天体那复杂的轨迹，也使得星辰之间的相对速度永远在变。另外，不同的引力场，也使得时光流速有差异。
在一个大日疆域之内，甚至数个比邻星之间，这种效应不会很明显。
可是，当仙路将整个宇宙——这一切不同的时光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奇妙的“扭曲”就出现了。
但是，王崎却依旧很不解。他摇头：“这不自然啊？神州处于天河系边缘地带，附近也不存在不可观测的巨大引力源……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越是靠近巨大的引力源，时间就越是缓慢。而黑洞就是这一概念的极致了。事件视界内外，须臾永恒。
但神州却无疑是距离巨大引力源较远的星球。王崎觉得，宇宙中时间流逝比神州慢的星球或许比比皆是，但是比神州快的却不那么多。
尤其是快这么多。
“这也是一个未解之谜。”冯布恩说道：“据说，这个大日疆域引力场有异，但是，以天央为中心的三分之一光年里，却没有找到引力场异变的边缘——或许这种异变已经超过我们的想象了。不过，这一切目前就和你没关系了。记住，你的任务就是维持一次至少六年的修行。”
王崎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冯布恩提示道：“央元存在长生者，如果你修炼搞出的动静太大，便需要去征夷司方面报备，由征夷司负责出面解释这一切，避免对央元文明的过度干扰。”
“长生者？他们的长生者实力很强，刚刚登仙就能够抵抗仙路抓取之力吗？”
冯布恩摇了摇头：“这倒不是。这就是另外一个特殊之处了。似乎那里存在禁法，隔绝了仙路抓取之力。好了，你问的有点多了。注意，王崎，这些都与你关系不大。最后还有一点，在进入星舰法器之后，不要抗拒引发你假死状态的机制。”
虽然理论上讲，六道轮回法界能够保护持有者进入仙路第二层“玄牝之门”，但是在六道轮回法界崩坏部分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它还能如此。而王崎自身理论上也只是元神而已，更不具备进入仙路深层的力量。
而这一次，仙盟也不敢轻易尝试了。
毕竟，非长生者进入玄牝之门，就是必死无疑。

第二十九章 进入天央，以及丧心病狂的异数
在赤金的恒星照耀下，苔藓与地衣高速生长着。这些原始植物以及真菌—光合细胞共生体似乎在这里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在神州，这一幕只应该在寒带发生。但这里明显不是寒带——实际上，这里的温度极高。空气中浓重的水汽甚至能让神州的凡人窒息。
当然，在窒息之前，绝大多数的神州凡俗生物都要死于全方位烫伤。
这里的常温，高达八十度。
一头小小的白色野兽小心翼翼的踩在苔原上。它样子有点像是啮齿类，但是四肢脚掌上都带有很大的蹼，皮毛稀疏而光滑，似乎属于水生的生物。它小心翼翼的寻找含有更丰富营养的地衣。
突然，地面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将之整个吞下。泥浆飞溅之中，一个明显具有“手臂”的生物快速的下潜，将自己藏在“凉爽”的泥土之中。
这就是大日疆域天央【行星系天央】的第三颗星球，大墟——是一颗平坦的星球。它的地心活动有被采伐的痕迹，地幔几乎冷却，造山运动早在几千万年前就已经停止，呈现典型的余烬现象。似乎这在说明，这颗星球在遥远的过去，并非像现在这样原始荒蛮。时间逐渐磨平了星球地表。而在不知多少岁月前的一次天地冲撞中，大量几乎全是冰的小型天体砸了下来，将整个世界淹没。
而因靠近恒星而得来的高温，则使得水体运动激烈，绝大多数地方的水都很浑浊。风平浪静的地方，就只有泥沼。
而刚才猎取血食的生灵，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常见的开灵生物“大蛮”。
或许说出来很惊讶，其实这颗星球上的绝大多数生灵，并不是很喜欢高温。修为越是强大的妖蛮，就越是喜欢高纬度地区。而低纬度地区的生灵，则全是弱小的生物。甚至许多生物主要的活动时间都是黑夜。太阳落山之后，灼痛的辐射不见了，而储藏在烂泥以及水体里的热能才会释放。到了这个时候，强大生物才开始狩猎与繁殖。
夜半球，一片狂欢之中，没有一个原始动物注意得到从大墟卫星上诞生的光芒。
那就是仙路了。
由于天央上有两个星球都具备生命，所以大墟和央元都有仙路大门。而这一次，星舰的目的之一就是将王崎送到第二行星“将神”上，所以就直接从大墟出现了。
由于与神州的时间流速差异，所以仙盟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会安排一些重要的修士在这里完成部分需要时间积累才能完成的修行，另外一些可以放在神州本土之外进行的工程作业，也会拿到这边。
王崎好奇的透过星舰舷窗，望着外面的星空。
由于不敢冒险，所以他在越过仙路的时候，也是一路假死过来的，并没有机会见识仙路深处那“宇宙的投影”。
就算没有特意背过星图，王崎那比拟计算机的记忆能力，也能够通过日常的扫视，大概记住太空中星辰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星星的位置完全不同了。
很明显的，所大多数肉眼可视的星辰几乎都集中在一条贯穿穹顶的璀璨光带上，那或许就是一个星系了。
“远离天河之心的大日疆域。”一个负责接待王崎的征夷司宗师低声说道。
王崎点了点头，越发好奇的看着下方那个土黄色的星球。只可惜，星舰不过是借助大墟的引力加速，没有逗留。
远在南极的蛮王似乎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流星——准确的说，察觉到了“流星”上的巨大力量，发出恐怖的咆哮。
“大墟，妖族的天地。但是，和更新妖族、始新妖族那种高度发达的妖族文明不同，他们还停留在‘修炼全靠觉醒’的初级阶段。”宗师继续介绍：“根本就没有摆脱血脉的先天桎梏，也没有化形这么方便的手段。最强者的话……大约可以和古法大乘拼个你死我活。不足为惧。之前我们在上面展开过有限的搜索，不过一无所获。之后天灵岭也组织过几次搜查，还是逍遥带队，避免了与蛮族的接触，但同样一无所获。考虑到保护生态环境的原则，我们只建立了观察天宫【观察空间站】，没有进一步深入。”
“这些妖族文明非常原始，彼此征伐也很严重。但是，由于存在每六年一次的空间门，让他们有进入气温更低的‘央元’的可能性，所以他们还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和平。”
王崎皱眉：“不和他们建立……接触之类的？”
“智慧很低，很难交流。”那宗师道：“央元则相反，开化程度非常高，虽然规矩严苛，尊卑森严，但是却是和平的种属——唯一的缺点就是排外倾向有点重了。我们花了一百五十多年才算是融入了他们的社会。”
毕竟海神类那样崇外点满的种属还是很难见到的。
王崎点了点头，盯着视野中逐渐远去的大墟。
“我得提醒你一下，大墟妖族虽然智慧很低，但不代表可以随意打杀或是干别的什么——按照纪律，他们等同于保护灵兽。”
王崎被惊到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说。”
那宗师不尴不尬的回应道：“以防万一。”
“我根本不是一个喜好杀戮的人啊！我有好生之德啊！喂！”
“咳。”宗师轻咳一声，道：“这个先不提。总之，我们很快就要达到第二行星将神。将神星的地心活动早就停止，没有磁场，也没有大气——这也就意味着，你可以毫无保留的获取太阳灵力。当然，相对的，这力量会比较狂暴，难以炼化。另外，这颗星球上，铁、硅的元素丰度很高……”
“哦！”王崎双眼放光。他很清楚，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很随意的扩大兽机关集群了。
“但是，你不能取走超过百分之一的质量。否则，大日疆域内的引力失衡，会导致行星轨道些微变化，最终造成气候剧变。”宗师提醒道：“这里终归是存在生灵的大日疆域。仙盟采伐矿物的大日疆域不再这里。”
“切。”王崎咧嘴：“我懂，我懂。”
“将神之内，还有一个行星太御。当然，这暂时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很快，星舰就到达了将神之上，将王崎轻轻放下。
王崎王崎想象得差不多，将神地面上有薄薄的一层沙尘，但更多的则是裸露的岩石。由于没有大气层的关系，这里整个行星表面都坑坑洼洼，套满了大大小小的环形山。
“我们下一次过来，将在六年之后。愿他日再来时，你神功大成，征天使王崎。”
征天令中传来最后的传讯。王崎微笑着挥挥手。然后，星舰化作一道光，瞬间消失不见。
暴露在极端低压的环境中的感觉，并没有王崎想象中那样难受——法力早就锁住了他体表的每一个细胞，内外压力差根本不算什么。而到了元神期之后，细胞的能量早就不是由呼吸作用提供了，功体包打一切——王崎甚至没什么窒息感。
虽说无论怎么鼓动肺腑都吸不进气这一点有点不习惯。
若硬要说感觉，也就是舌头表面好像沾了一点跳跳糖——那是唾液沸腾的现象。
“另外，喉咙有点干。”
储物袋中有水，足够一个凡人饮用六个月。但王崎现在还不怎么想喝水。他直接坐下，面朝太阳，闭上眼睛。
六道轮回法界的加护之力在他身周形成了巨大的灵力场。被太阳风裹挟而出的真阳之力汹涌澎湃，好似海潮，却比海潮恐怖万倍。就算是真正的大海，也要被这太阳风蒸发。但六道轮回法界好像巨大的肺腑，猛烈的吞吸这股力量。尽管它吞噬的部分和恒星的力量想必微不足道，但王崎却感觉到了恐怖的力量。
“可行，在这里，能够在短时间内积累法力。”
但他也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抖了抖身体。许多黑色的“灰尘”被他抖落。这些黑灰与地面上稀薄尘土混在一起。不一会，原本灰色的异星沙尘也开始泛黑。
泛黑。
王崎就好像一滴墨汁一样，渐渐在这片土地上染出一片黑色。
黑色的潮水翻滚着，从星球表面寻找自己多需要的元素。它们是真的一个原子都不打算放过，吞噬一切。
半个小时之后，王崎身下的地面就已经平整如镜，黑色蔓延向远方。
三个小时后，一道黑色的河流在这个没有液态水的星球上奔涌，一边为自己开辟河道，一边流向更广阔的区域。
五个小时后，将神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可以在太空之中见到的巨大“水体”。
八个小时之后，“汪洋”诞生了。
王崎也直观的感受到了兽机关毁天灭地的本质。
“就目前来说，大约是够用了，再多下去的话，就反而驾驭不住，有些浪费了。”王崎下达指令，停止了集群规模的继续扩大。他一遍把玩着手里的几块小石头，一边在脑内构筑新的路秩。
随后，兽机关集群的结构开始改变。

第三十章 没有闭关修炼的修仙人生是不完整的
王崎把玩着的“岩石”，其实是一个生物。
也就是所谓的“石妖”。
王崎手中的石妖主体是由三块较大的势头组成，一块质地较为紧密，用于抵御太阳风带来的暴戾灵气，另外两块则用来移动，另外还有一些碎石用来连接三块石头。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约有点类似于《口袋妖怪》系列里的“小拳石”？
在兽机关汪洋扩展到三千公里之外后，王崎才发觉到了这个小家伙的存在。然后，兽机关集群直接组成了一个传送带，一颠一颠的将这个小东西送到王崎面前。
将神星，没有大气，没有地磁，没有生灵圈，更不可能有水循环。由于地壳运动早就停止，也不可能形成“龙脉”——简单来说，一切有可能汇聚灵气的天然结构，在这里都不存在。这里的灵气环境极为恶劣。
如果不是将神的引力场姑且还能汇聚微弱灵气的话，这里就和深空没有差别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里，开灵化妖是极为艰难的。
实际上，每一个荒芜的星球都是这样——每一个具有生灵的星球，在生态系统彻底成型之前，都有这么一段时间。
这也是学术界对于“冥古石妖文明”存在巨大争议的原因。在连原始海洋都不存在的冥古宙，灵气环境远比现在恶劣许多，无机物越过“有机物”这一步，直接开灵妖化，无疑比现代的环境要艰难许多倍。冥古宙也很难凑出足以形成“文明”的数量。
实际上，几乎所有的无生态系统的星球上，都存在石妖这种生命【严格上来说，无生命的星球在这个宇宙根本不存在】但是，仙盟目前还没有发现真正成型的无机物妖类文明。
这也是王崎第一次接触到无生态系统星球上的石妖。
由于没有见过任何“生命”，这个玩意的结构不像是任何一种生物。它灵力很微弱，大约相当于练气期。但是任何一个练气期的修士都无法承受将神星的环境。
王崎用逗宠物的态度用手指敲了敲这石妖。小东西不可能有触觉神经，但是灵体却似乎有压力感应或者动能感应的本事，吓了一跳，“张牙舞爪”【虽然没有牙也没有爪子】地想要逃走。但是，王崎的之间渗透出一点灵力之后，它却又忍不住凑了过来。
王崎笑了：“原始……不过事先说明一下，我不是特别喜欢养宠物，只不过呢，现在你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无论到哪里都有可能被兽机关直接分解掉。”
以王崎为中心，一个直径万里的黑色大圆已经成型。它的深度大约只有半米，但是现阶段也足够用了。而王崎也不想浪费心思将这个小石妖送出去。
也不止是感觉到了这个“灵力源”的意志，还是单纯吃饱了，小石妖不动弹了。王崎捧起石妖，想了想，将之顶在头上。
感觉脑袋上的重量，王崎真的感觉有些奇妙。
到底什么样的世界，才能让这种脆弱的东西演化成生灵、最终组成文明呢？
王崎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思妙想抛开。
“应该修炼了。”
王崎将手按在地面。镜面一般的黑色大地突然变得不再放光，整个地面开始吸光。将是一块直径万里的太阳能板。
与此同时，更深处的兽机关集群则开始变化，形成复杂的管路结构。
那是经脉，也是阵法。
兽机关正在汲取太阳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力量渗入黑色的大地之中，然后被聚集起来，积沙成塔，积水成渊。真阳之力沿着兽机关预先布置出来的路径流转，被改变性质，与王崎注入集群的法力混合，壮大，然后汇入王崎的肉身之中。在经脉之中运行一周之后，汇入六道轮回法界。
而六道轮回法界，同样在吞噬太阳风的力量，将之化为神力，然后，却不是沿着王崎的先天经脉运转，而是沿着王崎的后天经脉——贾维斯为了配合自己的元婴而生造出的其二套经脉运转。
星云状的元婴发出一阵类似于喜悦的感觉，疯狂的吞噬落下的灵力。与王崎被统括进元神的其他部分不同，它虽然也在元神之中，却依旧保留了元婴架构那吞噬一切的威能。偶尔，在运转之中，它才会震颤一下，然后如同“饱嗝”一般反馈出一道灵力。
而这一道灵力，就被王崎注入兽机关集群之中。
兽机关集群注入的灵力，已经经过严密的炼化，具备繁复的结构。而六道轮回法界炼化而出的力量，亦是天然携带大量灵犀。以王崎自身的元神为中转，两个系统交换着彼此的灵犀，也交换着彼此的成果。
自从脱离了地下的环境之后，王崎的元婴就一直处于“饥渴”的状态。王崎知道，自己其实还远远没有积蓄足够的力量，将这个元婴灌满。
而六道轮回法界与兽机关集群在他体内写入的灵犀，也缓缓推动功体的演化。
得亏真阐子已经离开王崎。如果他还在的话，定会被这样的修炼方式吓死。
现在，王崎就算坐着不动，也可以将自己的境界自然而然的提升辖区。
但是，王崎又岂会“坐着不动”？
他的脑子，却一直都在动的。
他在琢磨另外一件“小事”。
“如何将兽机关整合进自己的肉身？”
兽机关的大小，其实远远小于单个的生灵源质，如果王崎命令兽机关进入体内，他甚至不会感觉到他疼痛——兽机关实在是太小了。
但如果想要兽机关和自己的肉身和谐共存，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崎的构想，是让兽机关进入自己的每一个细胞之中，直接操控部分肉身在微观层面的现象。这和“让自己的血液之中寄存兽机关”根本就是两个层次的问题。
原本王崎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离开之前，辰风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却着实打开了他的脑洞。
——化形的存在，其实就已经打破了生命与生命的界限，打破了生命个体与环境的界限。
——什么是“生物”，什么是“个体”……这些我们认为不言自明的概念，在化形面前，都必须重新定义。
换句话说，“化形”不仅仅是能够改变自己的血脉表达，继而干预自己的生物性状，更具有打破生命界限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只要经过带有目的性的设计，那么自己的肉身，就能够产生“接纳兽机关”的“天然”结构。
至于“设计思路”，其实焚金谷的一些炼体功法就已经有体现了。
将一些金属原子、离子耦合进自己肉身的生灵源质，打造出具有更强韧性的肉身。
既然能够耦合单个的原子，那么……耦合整个兽机关呢？
兽机关也不过是比原子打许多倍而已！
“通过化形的修法，设计出新的生灵源质……”
“按照我的构想，这个生灵源质是需要嵌进细胞膜的……”
“不难理解……”
“生灵源质在被细胞器折叠的过程之中，本身就要被混入一些其他的物质——比如混入铁离子才能完成的血红生灵源质【血红蛋白】。”
“那么……”
预先使用天歌行的法术，造出一个具备固定电性的力场加入生灵源质的折叠过程，然后再等到兽机关进入，折叠自身，表现出相同的典型，代替那个力场成为生灵源质的一部分……
这样子疯狂的想法，从没有人有过。但对于王崎来说，这几乎是必然。
他摊开手，盯着自己的掌心。他皮肤上有一小块在换换蠕动。与此同时，一道黑雾笼罩上他的手掌。
法术模块，载入。
畜生道，展开。
王崎自身就是破解化形的人质疑。在算学上，直接设计出一种生灵源质的构象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至少远比求一个特定复杂化合物的构象来的简单】，而复杂的点，也就是利用化形法将之实现。
但是，王崎却并不怕失败。
所谓的失败，也不过是损失极微量的蛋白质而已，了不得死一些细胞。
最严重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合成了带有剧毒的生灵源质。
但具备命之炎这种神通的王崎，生机极其强大，就算是中毒了，毒素破坏肌体的速度，也未必，比得上他修补的速度。
第一组到第二十组，全部失败。
第二十到第四十组，全部失败。
第四十到第六十组，全部失败。
……
第一百八十到第二百组，全部失败。
第一次尝试，失败。
疑似构象设计问题。记录失败设计构象，将之命名为一号。暂停关于一号的实证，进入二号。
二号，第一次到第二十组，失败。
……
王崎的意识几乎被这样的信息刷屏。以他的掌心为界限，以“单个细胞”为试验台，无数次尝试与失败疯狂的进行着。
而王崎头顶的小石妖，则陷入了巨大的喜悦之中。
灵力……好强的灵力！
由于王崎疯狂进行的实验。他身体偶尔会泄露出一丝带有巨大生机的灵力。而这个力量，对于小石妖来说，无异于大补。

第三十一章 闭关中（上）
“将神”的晨昏线，已经绕着星球转动了一千多周。但是，由于将神的自转速度极快，所以一神州的时间来计算，不过是几个月而已。
王崎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在王崎的视野下，从自己一直到地平线，已经完全被黑色的物质所批改。大地变得无比平摊。
而他的气势也已经焕然一新。
如果根据灵力波动来判断的话，他确实是元神——任何一个神州修士都会认定他是一个元神。但是，同样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将他当成元神。
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元神的！
仅仅是展现出来的力量，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炼虚期修士。这样的等级，又怎么可能是区区元神？
而被王崎顶在脑袋上的小石妖则也开始了活动。它是偶然才在这个星球诞生的原始生物，复杂度远低于细胞，但确实具备初步的魂魄。在这数个月的时间里，它感受到了有生以来从未感觉到的澎湃灵力，已经完全将这个“大石头”当成了自己的巢穴与宝地。在感知到新一波灵力涌出的时候，它欢呼雀跃的扭动肢体。
不料，它身下的“大石头”居然开始震动了！
这可把小石妖吓了一跳。它慌乱的扭动，却不慎从王崎脑袋上落下。
眼见它就要落入兽机关之中，王崎却突然反手将之抄起，顺手放在以及肩膀上：“所以我才不喜欢养动物——啊，这货好像连植物都算不上。”他用手指弹了弹石妖的主体：“如果在我无意识的落入兽机关集群，你被吞掉的可能性也不低啊。”
王崎不喜欢杀戮，但也不是特别爱好救助生灵。实际上，他现在也不过是本着“稀有生灵杀了可惜”的想法，随手照顾一只看到的小东西。
顺便在没事做的时候解解闷。
在随便把玩了一下小石妖之后，王崎居然发现，这个家伙的灵力，居然比自己闭关之前强了一点。
“修炼这么快？不，不对。如果自然修炼能有这么快，那这个星球石妖也不会稀少……啊，汲取了从我身上泄露出来的那一点灵力啊。”王崎咧嘴，嫌弃的看着石妖：“居然还是个吃排泄物的？”
在想明白这件事之后，王崎就没有再管小石妖，而是默查自己的肉身。
现在，他的肉身在宏观的生物性状上没有一点改变，但是微观层面却已经完全不同，随便如果随便从他身上取一个细胞下来去化验，那么化验员就有很大可能将之判定为非人。
他的每一个细胞的细胞膜上，都至少嵌入二十枚特殊生灵源质。每一个生灵源质内都耦合了一个兽机关。在这种状态之下，兽机关能够做的展开有限，但是至少能够彼此锁紧。
王崎随手取出一把法器长剑——大约是他在很久之前淘汰下来的玩意——对着自己的胳膊用力一戳。即使在他自己三成法力的加持之下，这件法器也没有刺破他的皮肤，反而是自己碎裂了。
“特意生灵源质同样含有法术效果，并且细胞间的力量已经加道一个恐怖的地步——比同级别的焚金谷炼体功法还要强大！”
这些嵌入王崎细胞中的兽机关，也构成了一个兽机关集群的子网络。这个网络之下，所有兽机关的相对位置都被记录了下来。
换句话说……
“只要兽机关集群的冗余计算力还足够的话，那我也应该能够获得类似于梅歌牧的‘不死体质’……”
王崎默默的撸起左手袖子，将右手按在左手小臂上。
然后，零距离掌心雷。
飞溅的雷光再一次吓到了小石妖。它敲了敲王崎的肩膀，却没有获得回馈——王崎确实觉得很痛。一大块肌体直接被电光打碎。血肉飞溅，甚至要落到数米之外。
但是，随着王崎体表灵光一闪，那些血肉又如同受到什么牵引一般，飞快的往回移动，填入王崎的伤口。然后，命之炎一闪而过，王崎的肉身再次恢复如初。
“嗯……被直接消灭的细胞就没办法恢复了，甚至有一些兽机关集群同时被消灭了。但是，大部分的物质却回来了。”
“嗯……不，就算细胞本身破裂，只要细胞膜还没有完全消失，兽机关就会组成一个框架，等待新的细胞填补进这个框架之中。”
“也就是说，过剩恢复能力造成的异常恢复状态，对我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了。”
异常恢复状态，类似于骨头接错了，或者神经长歪了之类的。
“虽然这种恢复需要耗费大量的计算力，但是，总得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技能。”
当然，王崎并不打算将之当成自己的底牌。毕竟，这个能力，不过是梅歌牧那个不死性的低配山寨版。就连梅歌牧那个高配的都会被她玩死，王崎本人又怎么会将之视为倚仗？
不过是多了一个不错的本领。
王崎心满意足的看着恢复如初的手臂，双眼灵光一闪。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新生的细胞，也存在这种耦合了兽机关的特异生灵源质。”
王崎新生的细胞，同样带有这样特殊的结构——仿佛这特殊的结构就是王崎天生就有的一样。
是的，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王崎每一个细胞之内都有一个小小的法术结构。当需要合成生灵源质的时候，这个法术结构就会启动，让特殊的带电立场对生灵源质进行“修饰”，然后将之嵌入细胞壁中。这之后，王崎血液中的兽机关就会自动补上。
这就是化形法所能做到的了。你若是化成了人，那么你的生物性状就必定和人一模一样。
同样的，这种“特殊生灵源质”，也就是王崎的“生物性状”了。
而这对于斗战之能来说，同样是极其重要的。大凡炼体功法，在被人破功之后，不是需要缓慢恢复，就是快速恢复的肉身强度跟不上之前的部分，需要慢慢重修。
但是王崎却不存在这样的烦恼。
只要他血液之中还存在兽机关，那么他新生的细胞，就永远带有这样的特性。
“强，力！”王崎啧啧称奇。
现在，他除却神经系统之外的绝大部分肉身，都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性质。甚至就连神经系统，也被王崎修改了部分。至少，体神经、脊髓和部分脑干也具备了这样的结构。不止神经细胞的胞体，就连树突上也有少量兽机关缠绕。神经细胞之间的灵犀传递被极大的强化。
王崎惟独没有让兽机关进入大脑。不止如此，他还专门从天灵岭兑换了几门修法，特别修炼强化脑血屏障的部分。
虽然对于已经修成元神的他来说，大脑不再是唯一的思考器官，但王崎对这方面却始终警惕。
当然，这个矩阵对于王崎的意义，还不止如此。
最重要的是，与体神经交互的这个兽机关子网络，能够赋予王崎对兽机关集群更强的掌控力。
王崎伸出左手，对着远处默默的晃动手指。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动作，数千米开外，黑色的大地之上突然出现五股“海浪”，浪潮随着王崎的五指有节律的起伏着。
最高可达千米。
这一幕如果发生在星球表面，必定会引发混乱——这就好似一座大山突然拔地而起，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升到千米高，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坠落。
这股力量，甚至足以引发海啸了。
幸运的是，将神之上没有大气层。无声之中，“大山”耸立又坍塌。而不知道有没有视觉的小石妖，则懵懵懂懂，毫无所觉。
试了一下之后，王崎便放下了手臂。
然后，更多的兽机关从立面上出现，攀附到他的肉身上，再进入他的身体。
“本命法宝所下达的简单指令，经过那个子网络的处理之后，便足以驾驭进入血液之中的兽机关……”
而这，不过是下一步的基础。
在兽机关的作用之下，王崎肉身内部发生了更细密的变化。新的后天经脉生成了。比起原本最细也得有一个细胞的直径的先天经脉，这些新的经脉更像是“集成电路”——它们在血管臂内生长，在骨骼表面生长，在细胞间生长。
而更强的灵力，则在瞬间灌入这些后天经脉之中。更多的灵气实体被结成。它们或是带有法基的设计风格，或是带有金丹的核心思路。
很好，现在开始兽机关集群的第二次扩张！
王崎心意一动，一个法术波动从脚下传出，然后传遍整个兽机关集群。
紧接着，一度沉寂的兽机关集群再一次发出“饥饿”的咆哮。
但是，这一次，它们不一样了。
它们的扩散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倍。
兽机关的增长速度，理论上隔一段时间就能翻一番。但在绝大多数时候，兽机关集群是不能发挥这种理论极限值的。因为，兽机关与原材料不是均匀的混合在一起，只有部分兽机关能够接触到原材料。就算兽机关分出专门的个体组成云舒线路，也几乎不可能保证所有的兽机关都接触到原材料。
但是，现在，这个规律却被打破了。
一个法术，正在等比例的撕扯出星球内的氢、碳、氧、硅、铁、铝。
六道轮回之饿鬼道。

第三十二章 闭关中（下）
梅歌牧将自己所见到的、最有希望的“外道”融入了六道轮回法界之中。其中，“饿鬼道”原本就是一门这样“以力证道”的外道。
饿鬼道真正的“核心思路”，不过是无限制的提升自己“物质层面的力量”，让自己的肉身无限壮大，从而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一门“质量=力量”的修法。
而在这一门修法的初期，当修炼者无法为自己设计最合适的形态时，修法就会推动修炼者的肉身按照原本的形状生长。
饿鬼道大体可以拆解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根植于自身的部分。这个部分牵涉了肉身的方方面面，但最主要的，却是依靠细胞层级的法术。通过法术在细胞层面流转，完成对自身消化酶与细胞、特别是细胞膜的检索，然后根据检索结果建立第二层的法术。而饿鬼道的第二个部分，就是掠夺。它是根据第一部分的结果，按照特定的比例快速掠夺需要的物质，甚至于，只是掠夺需要的元素就足够了，它能够自己组成能够被人体吸收的简单生灵物质。
第三个部分，就是“组合”了。
但是，现在，王崎却使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
他确实发动了第一部分的“检索”，但是，检索对象却不是他自身，而是他脚下的兽机关集群。
而掠夺法术，自然也就是根据兽机关集群打造，等比例的掠夺氢、氧、碳、硅、铁以及其他金属。这个法术，甚至能够等比例的将掠夺而来的元素均匀的混合起来。
而对于兽机关集群来说，这就相当于是直接获得了经过“粗加工”的“原材料”。
兽机关是将生灵的根本用算学结构表述再设计的东西，目前是人族独有的技术。而饿鬼道所属的不知名外道，则是某一个不知名文明的技术。
但是，这两个技术却是意外的“绝配”。
能够啃噬星球的简单机械集群，以及支持无限增长结构的饿鬼道。
二者合一，就是货真价实的“饿鬼”呀！
“也算是意外之喜。”王崎感受着快速增长的兽机关集群，低声说道。
这个法门，其实也是他在前不久想出来的。
而根源，也是辰风的那一席话。
“化形”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打破界限”——物种与物种之间的界限，生命体与环境之间的界限，还有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界限。
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能更深入的理解“化形”的结构，从中提炼出某种设计思路，并且将之推广开去。
“饿鬼道”的外道，也是基于这样的经验而被王崎进一步拆解。
原本只能作用于自身的“饿鬼道第一部分”，也被修改为可以针对“非自身”——不，或许正如辰风所说，自身与外界的界限，早就模糊了。
兽机关仿佛变成了“王崎”这一个体的一部分。
王崎仿佛变成了“兽机关”这一群体的一份子。
“接下来的工作，还包括设计生灵源质酶，必要时可以快速拆解掉自己体内一部分的特异生灵源质，解放部分兽机关，另外，根据兽机关的特性，也需要设计新的生灵源质……或者其他有机物构成的符篆结构，能够抵御兽机关的掠夺……”
在兽机关快速发展的时候，王崎继续思考着。
王崎可不打算将一切都交给兽机关。从兽机关的原理来看，它是由多个原子组成的一道微型“符篆”，是具有法术效果的结构。而既然是符篆，是结构，那就有破解的可能，有被解构的危险。
尽管因为现在的战斗还停留在低级阶段，没有遇到过能破解兽机关的仙人，但如果以天人大圣作为这个宇宙的上限，那破解兽机关的仙人迟早会出现在王崎面前。
就现阶段，所有旧仙人，几乎都站在人族的敌对立场上。
所以，王崎也不得不防着兽机关被夺的情况。
目前来看，应对这种敌人，也只有两种策略。第一，让兽机关在宏观上构成足够强大的法术结构，避免这种攻击。第二，就是针对王崎自身，要保证王崎拥有在短时间内对抗少数兽机关的手段。
不过，这些都是“接下来的工作”了。
在短时间内，王崎根本就不用面对那样的敌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崎可以将大部分心思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比如说，龙皇的无名法度。
“之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一直觉得龙皇陛下给我的那个法度莫名眼熟。”
“现在仔细分析、拆解之后，我可以认定——这个法度的设计理念，与饿鬼道如出一辙。”
无需提升本质，无限增长的法力/物质，能够支持这种增长的“结构”，以及巨大的普适性。
普适性，就是这个宇宙某些超凡技术的巨大特征。
最突出的就是天人大圣的“元婴法”。这个结构几乎适合所有形式的所有生命。并且，“元婴”这个结构无论经过怎样的劣化，最终都能保证有路晋升到最终的“长生”。
神州古法元婴修士的元婴和王崎的元婴都是元婴，但双方的差距可谓云泥。王崎直接从心想事成那里获取的功法，同人族“传法”之中获得的魔帝不知几手元婴法，却都是元婴法。
对于人族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这完全就是不可想象了。
龙族“针对所有碳基生灵”的化形法也是一例。
而龙皇的无名法门与饿鬼道原型，则分别针对“具有法力的仙人”以及“具有细胞结构”的生物。
两者的设计思路却又如此相似。
“巧合吗？”
“还是说……饿鬼道原型真的来自于某个天眷遗族开发的‘外道’？”
龙皇说过，无名法门是集所有天眷遗族之智慧的成果，但凡是天眷遗族都能够知晓。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具有仅次于元婴法、现代神道与《寂仙毁道宝典》的普适性——理论上，只要是能够修炼的生物，都在它的适用范围之内。
“没有试图重建四十九道，而是另外开发外道，也就是说，天眷遗族当中，确实存在不属于耕者也不属于灭者的势力——持有这种想法的天眷遗族，绝对不止龙族。”
但与此同时，王崎也意识到，开发出饿鬼道的天眷遗族，绝对不可能是“朋友”。
它们吞天食地的吃相，远比元婴法修士难看。
由于天人大圣是天体，又拥有整个宇宙，所以他们并不注重单个行星表面的生态圈保护。但是，元婴法的这一缺陷，也不代表完全无法弥补。可是，这饿鬼道原型的立意就很明确了——它一开始就是吃星球的。
不单是抽走灵力，更连一个原子都无法留下。
如果说元婴法仙人采食星球的极致，一般也就是提前结束恒星的寿命，损毁一个星系。但是，恒星依旧会稳定的燃烧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恒星表面还能够诞生一些等离子体的妖灵。
但是，饿鬼道原型的修炼者，却绝对不会留下一个原子。
或许是瞄准天人大圣的力量去的吧？天人大圣是第一代恒星所化，其质量比现代恒星高了几个数量级。所以，开发出饿鬼道原型的天眷遗族，或许就是想要获得那样的力量？
但是……
王崎经过推算之后，还是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根本不可能的。
实际上，修炼这个法门的开始，修炼者的力量确实能够提升。但是，当修炼者的质量达到主序星的程度时，他就需要为了一件事而支付“额外”的法力。
对抗引力。
行星是依靠原子间的电磁力对抗引力、保持自身形状的。原子与原子之间最天然的力量就足够形成对抗自身引力的武器了。
而当越过某个临界点后，天然的电磁力，就开始无法对抗引力。因此，恒星必须依靠热能对抗引力。
而到了中子星，那就只有强相互作用力在支撑天体本身了。
当引力的力量支配一切，无法对抗的时候，天体就会变成“黑洞”。
引力是质量引发的时空弯曲。因此，通过增加质量来获取力量的饿鬼道，就必须要面对引力。最开始的时候，修炼者依靠天然的力量就能够对抗自身庞大质量带来的引力。但是随着修炼的继续，它必须不断支付法力。
而消耗法力的程度，也会随着修炼的过程不断增加。
对抗引力的法力成本的增长，总有一日会超过饿鬼道原型力量的增长。
那个时候，就是修炼者的死期。
黑洞无毛定理，会抹去修炼者自身的一切多余结构——再没有意识栖身的余地了。
当然，至于身为第一代恒星的天人大圣如何对抗这个过程，就不是王崎能够知道了。
他只是哀叹：“目标是把自己吃成黑洞……这个宇宙，扭曲而作死的家伙还真不少。”
想通了前因后果之后，王崎对于无名法门、饿鬼道以及其他法门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他再一次坐下，进行自己无限制的法力增长修行。
而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石妖，则困惑的晃了晃身子。
——灵力，减少了？
它用自己不高的智能思考了片刻，最终却只是尝试爬上王崎的脑袋。
它记忆中灵力最强的地方。

第三十三章 分身出笼
时光飞逝。将神已经绕着天央公转了两圈。与此同时，天央也已经自转了一百多圈。
而以神州的时间计算，王崎在这里度过了两百多个神州日，大约七个多月。
而实际上，神州仅仅过去了二十左右，还不到一个月。
但就在是这样短暂的时光之中，将神星球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它上面，再无一丝沟壑折皱，黑色的兽机关集群已经将之彻底覆盖。而兽机关集群表现出的吸光特性，在最大限度利用太阳光的同时，也将这个星球影藏了起来。
而王崎的力量同样也已经产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不，应当说，王崎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存在的方式。现在，已经无法将他和兽机关集群剥离开去。兽机关集群的力量就是他的力量，他的意志就是兽机关集群的意志。
而当王崎自己放开侵蚀的时候，只需要一天时间，一颗正常的岩质行星就会被他彻底吃掉。思考速度，反应速度等也有相应的提升。
现在的他，就算再去和最后时刻的梅歌牧打，也未必会输！
王崎本身就是“异数”，是脱离了任何常规评价的怪异。他本身就是境界远超法力的那一类人，自然能够驾驭如斯力量。
此时，他的本体甚至已经不在星球地表。在地下，兽机关集群极其方便的形成了一个空洞，甚至在其中构成诸多桌椅以及一些仪器。
此时，王崎身边的石妖也增加到了十四头。这些都是兽机关在扩张的过程中发现的生命。王崎也不打算杀死，就收集起来了。好像整个星球就只有这十四头是要。
——如此稀有，也难怪冥古石妖文明假说不被认可了……
当然，王崎也不知道是否有因为存在感过于稀薄没被兽机关探知出来、所以被直接吞噬掉的倒霉石妖。不过想来也不会太多。
这些低级的妖灵没什么智慧，连感知都没有。王崎让兽机关集群分出一些灵力，它们就乖乖的汇聚在指定地点一动不动。
而最早被王崎发现的那头小石妖，则是这一群石妖之中最为活跃了。吸饱灵气之后，俨然有宠物狗的架势。
但王崎可没工夫遛狗。他现在在玩自己。
确准来说，他在玩的，是一具血肉构成的肉身。
那是王崎自己的肉身。
除了脑神经是完全新生的之外，其余的部分都是利用王崎自身提供的体细胞一点点拼起来的，是与王崎一般无二的肉身。
而流转在星球表面兽机关集群、足够吊打所有大地龙脉的强大灵力，则在源源不绝的汇入这一具空白的肉身之中。
“嗯，也算是造好了。”王崎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我现在只能呆在这里，不可以随意离开走动，不过，制造一个分身出去走一走，还是可以的嘛！”
就算没有灌注神智，这个分身也可以驾驭庞大的灵力。因为，他的体内一样存在兽机关异化生灵源质以及兽机关构筑的“集成经脉”，法力流转根本不需要自身的意志操控。
而且，这些“法力”，也已经经过那无名法度的处理。当王崎没有攻击意识的时候，它的法力甚至能够像生灵一样寄生在任何生物体内！
“最后检查……嗯，已经确认锁死子网络权限——自己试着破解……哟，失败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嗯很好，除非我体内的子网络彻底消失，不然的话这个子网络提供的兽机关指挥权限就只有二级，和我自身的第零级权限相差极大。”
王崎最后拍了拍自己的另一句肉身：“虽然从弥师姐那件事来看，绝大部分情况下我的分身都是温和的，但是也确实存在蹦出来就来个自爆的疯子……吧？”
历史上，再为严苛的分身之法都不是毫无漏洞可循。甚至有人指出，现存的分身炼制之法中，所谓“从未出过分身反噬主体的法门”，只不过是“样本太少所以来不及出现分身反噬主体的法门”。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这些法门自然是安全的，但是王崎却必须做出种种限制。
比如说，这被设置为“不可修改”的权限系统。
从一开始，王崎就没有设置修改权限的可能性——他自己无法破解自己编写的“无解”，因为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绝对无法破解”。
而他炼制这个分身，却是以后三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他确实有些无聊了。明明有两个具有外星人的异星就在身边，但是他却不能去看上一看，就只能在这里慢慢的积蓄法力积蓄法力，真的很蛋疼。
第二，他现在也需要通过一些方法，验证自己现在的修行。
第三，这个分身之法，对他来说也是必要的。
原因非常简单，这个分身，就等若是一条性命。
“肉身之内兽机关子网络彻底消失”，就意味着王崎的肉身也要彻底消失——换句话说，王崎必然是死了。
那个，这个和王崎一模一样的分身，体内的兽机关就会被解锁，让他成为本体。
实际上，“分身”最开始的意义就在这里——也就是“替代性命”的作用。
只不过，其他修士运用这个法门，却还有种种隐患。
其中，最基础的就是“法力”。任何一个修士的法力都是苦苦修来的，想要制造一个和本体一样修为的分身难上加难——有那个功夫，倒不如将本体的修为再推上去。
也就是说，这个法门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代价太大，但是低阶修士又根本用不了。
可这对王崎来说，却根本不是事。他的修为、法力全都是依靠兽机关集群运转而来——换句话说，他就相当于用大地龙脉当自己的经脉，运转功法。而这些浑厚法力，又是来自于太阳。
能够在星球表面直接铺满“太阳能电池板”，也是极其了不起的工程了。
别说一个分身，就是一百个、一千个，王崎都负担得起。
但是，王崎也不会真的做那么多分身。如果这种“副本”做得多了，“管理”上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
另外，就“弥师兄”的表现来看，王崎的分身，肯定不会只有“王崎整体利益为上”的温和王崎，也肯定存在“自由万岁主体去死”的极端王崎。分身越多，反噬主体的风险也就越大。
规避风险，本身就是一种利益。
另外，这必然还存在一种缺点，那就是分身体内的二级权限子网络的权限解锁机制。
如果当分身体内二级权限子网络接受到主体的第零级权限子网络损坏的信号就自动解锁零级权限，那么这个信号就有很大可能被敌人拦截——并且，很难透过仙路传播。
而若是设置成第二级权限子网络必须隔一段时间接受分身的信号、信号消失就自动解锁，那么就意味着分身不能离开本体过远，否则信号因为光速上限而没有按时抵达，王崎就……有一定可能是又要打一次梅歌牧了。
另外，这种设定下分身同样不能越过仙路。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分身都只能和本尊呆在一个行星系里。这就很大程度上削减了“保命”的意义。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技术还是很有用的。
王崎的手按在的自己分身的额头上，却不是使用神瘟咒法，而是运转六道轮回法界，将自己的意识分裂一份，灌注进这个分身之中。
就好似转劫一样。
这种感觉，就好像多了一个眼睛——“王崎”的意识没有分裂，分身和本尊现在还共享着一切直觉，与此同时，分身也没有独立的思维。
只有当两者之间距离大于一光秒的时候，分身才会开始独立思考。
王崎如同照镜子一般看着自己的另一个身体，然后点了点头：“我看行。”
两个身体之间没有任何多于的交流。分身身形一闪，直接使用穿空遁法来到了将神外面。与此同时，地表的兽机关集群突然卷起一阵风暴，汇聚到王崎身上，化作一件黑色的衣袍。然后，他就背对太阳向着第三行星大墟遁去。
在将神上呆了两个行星年后，王崎早就摸清了这个行星系的运转规律。再过一段时间，将神和大墟就会处于接近点。这个时候，他就能够很轻松的冲进大墟的引力场，然后以大墟为跳板，借助大墟的公转速度进一步加速，追上央元。
之所以这么选择，除了“省力”之外，也是为了与征夷司做商议。考虑到征夷司的立场，或许自己不一定被允许进入央元。因此，王崎会先于征夷司发讯号。征夷司在大墟就有天宫法器，若是王崎没有获得进入央元的许可，他至少还可以在大墟玩一玩妖族。
而当分身离开这里一光秒之后，王崎才感觉到另一个“视野”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回传的念头。
“试运行成功。”王崎点点头：“算是宝贵的保命法吧？”
“现在，就剩两件事了。第一，参悟《霓虹铸道根本宝藏》。第二，建加速器。”

第三十四章 文道世界
大墟之上，天宫法器静静的运转着。这是这个大日疆域之内为数不多的天宫法器。
央元毕竟是存在长生者的星球。仙盟征夷司对他们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所以并没有建立天宫法器，只在大墟上放置了几个。另外，还有几个天宫法器专门观察恒星天央。
至于其他的行星、卫星，都被认为是过于常见的天体，犯不着冒着与央元文明交恶的可能与设置天宫法器观察——并且，仙盟也是真的没有足够的人手在每一个星球上设置观察站。
至于大墟妖类聚落……呵呵，就连长生者都欠缺的族裔，根本就没有将灵识探出九天罡风层外发现天宫法器的可能。只要天宫法器不像上一次星舰法器那样弄出大动静，大墟的生物根本就不可能知晓还有这么一些人造物在自己的头顶上。
一道遁光正在飞快的接近大墟。与此同时，灵讯飞快的在天宫法器与遁光主人之间传递。
【这里是征天使王崎。我之前的申请还没有通过吗？】
【征天使王崎，请稍安勿躁。我们正在紧急审议你的申请。】
【我说，征夷司的诸位同道啊，你们不必这样吧？我只不过是过去观光一下而已】
征天令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随后，一道灵讯传出：【鉴于你过往的部分行径，我们认定你进入央元存在引发外交事件的嫌疑，所以正在拟定章程。所以，请耐心等待。】
【我都快飞到这里了，趁机加速飞过去不好吗？】
【请等一下，现在不是前往央元的最适合时机，征天使，你……】
这个时候，对面的通讯突然中断了。随后，征夷司的人传来一句话：【征天使王崎，请立刻进入天宫法器。征夷司已经通过了你的申请，但是，你需要知晓一些注意事项。】
……
一刻钟之后，王崎的分身已经坐在了天宫法器的一间舱室里，这件舱室布置得古香古色，一张矮几，两张凉席，桌上还有一壶清茶。
征夷使梁鑫甑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同门。他的目光之中满是好奇：“你就是……王崎王师弟？”
“严格来说是分身。”王崎纠正了一遍，然后问道：“敢问师兄是？”
“万法门无名小卒，梁鑫甑。”梁鑫甑笑了笑，有着几分感慨：“在这里呆了快一百多年，几乎忘了两边的时间，一时之间听说本土出了师弟这样的人物，有些感慨。”
王崎拱拱手，表示尊敬：“敢问师兄研究的是……”
“算器的运用吧？这里的天宫路秩，算是我开发的……许多需要时间积累的工程，都是在这边完成。”梁鑫甑笑了笑：“却是比不得师弟你划时代的创举了。”
王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梁鑫甑又问了一句：“师弟的本尊，可是依旧在将神星上修行？”
王崎点了点头：“然也。”
“看不出来，师弟你才三十岁，修行不到二十年……”梁鑫甑摇了摇头：“分身居然就隐隐比我强了……”
能够横渡深空而不死，就肯定有炼虚的水平了。而梁鑫甑，乃是元神期大圆满。
“运气好罢了。”王崎现在已经不大想夸耀自己的修为。他道：“师兄，还望告知，这央元又有什么特异之处，需要我等如此小心对待？”
梁鑫甑摇了摇头：“师弟，你可得记死了。央元这种平和的种属、文明终究是难得的。任何一个都很宝贵。因此，你需得先答应我，到了央元，再如何也得按照央元的规矩办事。”
王崎点了点头。这他倒是能够理解。动物学家为了研究猴子而讨好猴子是非常正常的，他可以理解——虽然最后解剖猴子的也是生物学家就是了。
如果当做是给自己放假，调剂精神去临时客串一把“生物学家”研究一下异文明的话，他还是不怎么反感“讨好猴子”的。
梁鑫甑不理解王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还是拿出一份文件，道：“你先把这个签了。若是你因为触怒央元人而使得征夷司计划受阻，那么征夷司就只能请你离开了。”说到这里，梁鑫甑摇头苦笑：“说真的，你之前覆盖整个将神的事情，就让他们的天文部门有些不满。也幸好他们不修星辰。”
王崎拱拱手：“是我的不对。”
没什么诚意就是了。
梁鑫甑苦笑摇头，在王崎签了遵守纪律的协议之后就将之收起，然后说道：“央元文明是外道。在这里，元婴法与神道的传承早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文道。”
“文道啊，就是那种以文载法，驾驭人道之力的那个？”王崎一笑，下达了定义：“高度发达的变种神道嘛！”
“不，如果只是一个变种神道的话，仙盟根本就不会将之是做一个重点研究项目。”梁鑫甑道：“完全不是，根本不是。再如何强大的修士，都没办法在这里感知到一点神道或者变种神道的气意。而且，央元文明也只有二十亿人口，常规的集群之力，也不可能供养得起如此多的长生境界。”
王崎一怔：“也是什么……天人遗产？”
“‘天人’……？不大清楚。”梁鑫甑道：“我们可以肯定，所谓的‘文道’，绝对不是什么变种神道。”
“在这里，文章降世，必有文气降下。对于央元文明而言，文章，就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
混混沌沌，难以描述。
《霓虹铸道根本宝藏》相当一部分乃是今法修士最为不喜的真意传承，而另一部分还是龙皇自己拆解出来的文字。而此时此刻，王崎正在将自己的心神沉静在自己获得的部分真意之中，体会其中的感觉，将之构筑成实在的修法，然后用自己最为熟悉的公式或者图像表述出来。
这种行径与真意传承不立文字的本义就是充裕的。王崎进行得不太顺利。
而将龙皇立为文字的部分修炼起来的计划也不大顺利。
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劳动是异常痛苦的。实际上，王崎也就是为了调剂心情，所以才抽了个空去造分身，实际上，那尊分身也只花了他几个小时的时间。
突然，王崎一口喷了出来。
“我去！”
他接到了数分钟之前自己分身发来的消息——空间的距离，使得光速传递的信息也需要几分钟时间才能抵达。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修法！”
这就是非常古怪的事情了。
根据征夷司给王崎的说法，这里的人，其实都不怎么修行的。
或者说，他们修“文章”。
一篇文章，乃经国大业，不朽盛事，可通文道。文道垂青，直接降下文气，化作文心文志。
嗯，文道垂青。
他们真的不需要吸收什么天地灵气，完全就没有那个必要。只需要写出文章就可以了。
若说他们是像仙盟这样，通过论文确定思想，来带动魂魄推动功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根据现有材料来看，这分明是两码事。
首先，仙盟“借天地”的采撷天外灵气之法，是实实在在的采气之法。而所有的“论文突破”，都是建立在这个吸收灵力的基础之上的。
其次，论文突破，才是自身理论和自身功体交感而成，只需要相映的解析，其他人就可以复制——只要能够理解。
但是，央元文明的“文章成道”，却完全不是这样了。
只有第一次写出来的文章，才能够获得文气。而后人就算复制，也不过是激发法术效果。
他们甚至不需要以神道法门调集人道集群之力加持。仿佛文字就带有魔力一般。
而且，非常扯淡的一点是，写文章的人，并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文章具有怎样的法术效果，反正诗文成型之后，就会自然出现。
简直……
“就不像是这个宇宙啊……”
平心而论，如果真的存在已知物理法则完全失效、其他规则取代一切的异宇宙，倒也不是不可能生出这样的世界。但是……这个宇宙，牛顿三定律还没有彻底失效呢！
“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太不合理了吧？”王崎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
很快，他心中就有了初步的答案。
“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大日疆域的种种异常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看起来，这个星球的水很深。我几乎可以肯定，这里与某个天眷遗族之间存在联系。”
这一瞬间，王崎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宇宙真小。
不，或许不是宇宙太小，而是生命太多。
不会自然衰亡的生命更多。
……
“王崎师弟？”梁鑫甑见王崎有些异样，喊了一声。
“我没什么，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王崎笑了笑，道：“师兄，你继续吧。”
“嗯，那我继续说了。央元皇朝统御整个天地，皇室至高无上，但却需得文坛相佐。而皇室之下，分封十二王国，彼此独立……”

第三十五章 进入央元
央元星的人们自称毓——乃是从天地萌生，造化而成，孕育道德的种属。他们将此界定义为央元界，乃是万界之核心，造化之神秀，是独一无二的乐土。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看的。央元界毕竟是有长生者的地界，天文观测靠肉眼就足够。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天文学其实也不错——只不过在他们的宇宙观中，一切天体都是绕着央元运转的——包括“天央之主”，他们的恒星。
实际上，他们的恒星系星图非常标准，央元为中心，其余天体皆绕着央元运转——只不过除了央元卫星“秀皇”【也就是他们的月球】，其他所有天体都不走圆弧。
在央元人的星图之中，天体运转必须引入“本轮”和“偏轮”的复杂概念，才能将之表述清楚。【在这个系统之中，围绕中央行星运转的不是一个个天体，而是一个个不存在的“圆形”，而天体则在这个圆形轨道上运转。圆形轨道的运转轨迹，便是本轮，而圆形轨道本身，就是偏轮。而且，如果想要在“地心说”的模型之上完美再现天体运动，那就只能“偏轮套偏轮”，让整个系统变得无比复杂】
而央元人，或者说毓们，则是宇宙中心的法定之主。
另外，央元也并非是不知道元婴法或神道法。仙路虽然禁绝飞升机制，但却不禁其他仙人过来。曾经，也不止一次有异族的元婴法仙人过来却被打跑。也正是因为如此，央元人也深知元婴法对星球环境的破坏以及神道法吞噬文明的性质。所以，无论是元婴法还是元神法，在央元这个星球都被认为是“邪门歪道”，被彻底禁绝。
一点不开玩笑，这一点上他们做得比神州圣婴教彻底许多倍。
甚至说，其他天地没有“文道”存世，也被认定是“央元乃宇宙中央”的绝对证据之一。
当然，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仙盟刚刚过来的时候，也差一点与央元人产生了冲突——至于如何消除误会，又如何交流，那都是后话了。
央元人已知的历史，长达五十三万年。其中，又只有四十四万年是信史。有整整九万年的光阴已经迷失了。
从五十三万年前开始，毓族就开始与定期入侵的大墟妖类征战。而那最初的九万年，他们还没有文道，过得万分艰难。
而在四十四万年前，毓族圣文帝开文道。也正是圣文帝，率领人族第一次大破大墟妖族。气候，又有无数文人添砖加瓦，最终成就煌煌文道。
而其修为等级，也可以大致分为文士，文师，大文师，文宗，文尊，大文尊，半圣，文圣，分别对应元婴法中从练气到登仙的诸多境界。而“文帝”的封号，则仅一人享有。
在文道建立起来之后，大墟妖族便再也没有威胁到毓族的实力。而时至今日，“元狩”——与大墟妖族的战争，已经变成了磨砺勇武之气的大型祭祀活动。
掌握“元狩”权柄的，便是毓族皇室——文帝世家。
文帝世家所统领的朝代，乃是万古不易的稳固组织。长达四十四万年的历史里，毓族并非没有分裂过，帝权并非没有动摇过。但文帝世家始终不落。甚至于说，文帝世家本身的帝权较之过去已有衰落，但却依旧不可损毁。
而文帝之下，便是朝堂与文坛。
毓族有两只显学，一曰赫学，一曰台学。赫学尚气而起于“情”字，崇尚“萌发于情的美好”，却依旧有礼节约束。而台学则是一种“敢为天下之阶梯”的“厚重”。
当今毓族者，非从赫学，即从台学。余下百家则尽数归于二学之圣道。
当今朝堂之上，赫学领袖、毓族文坛巨掣官拜左相，天下敬仰。台学领袖“间池子”则潜伏于野，也是不可小觑的势力。
由于台学之说中，包括了“百工”之要，有格物之说，所以仙盟征夷司在央元的力量，其实是托庇在台学之下的。
至于余下分封诸侯，便不提也罢。
“咱们在他们的语言之中，被称作‘偃匠’或者‘偃人’，这一点你可要记好。”梁鑫甑将一枚水滴状的法器放在桌面上，推给王崎，道：“另外，我也知晓，师弟你并没有学习毓族语言的兴趣，更没有什么事件，所以我们准备了这个……”
王崎很好奇的拿起这水滴，发现它本质上是无穷字符所组成的高度凝实的聚合体。只不过，这些字符的结构大大违背了一般法篆的规律。王崎好奇之下仔细探查，却发现，另外一股更加精妙也更加微观的“气”将之束缚在一起了。
那就是“文气”。
王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果然吗……
分身之中，一缕文气已经进入自己体内。王崎没有抗拒。分秒钟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平白多了一块。这一块与其他的记忆没有任何关联，却是纯粹一门语言。
现在，王崎完全掌握了一门语言。但是，他却不能简单的将这一门语言与自己已经知晓的语言联系起来。
简单来说，现在有人用毓族语言像王崎问好，王崎会很顺畅的回应。但是，他却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对方说的翻译成神州语言之后是“贵安”还是“有礼”。
这和龙族、妖族曾经提供的法器如出一辙，但是……结构……
文气？真正承担法术结构的部分，是文气吗？
王崎又抬头，问道：“说起来，‘偃匠’二字……傀儡师？偃人呢？”
他心里几乎就加了一个“我乃偃人张翼德”了。
梁鑫甑尴尬的笑了笑：“毕竟毓族，文章为先。”
王崎站起来，道：“毓族礼节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央元呢？”
“大约一炷香之后，沿着天宫测算的坐标走，那便是最近的方向了。”梁鑫甑道：“王师弟，我还得提醒你一遍，毓族寿中礼节。若是……”
王崎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遁光飞离了天宫法器。
王崎首先绕着大墟半周，借助大墟引力加速。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越过了大墟北极。
通过那不似人类的目力瞟了端坐在烂泥之中的蛮族之主，王崎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五十三万年的时间……
虽说因为“妖化”存在，本应被演化过程筛掉的负面性状有可能长期保存，导致演化的速度较无灵气宇宙缓慢许多。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大墟的物种，为什么还是没有适应炎热，以至于修为最高的妖蛮非得占据南北极呢？
他们觉得凉爽的地方更加舒适——这就好比水栖的龙族在长生之后也会认为呆在水里比较舒适一样。这就好像是逼他们非要入侵一样。
而另一方面，大墟的生灵之所以认定自己能够在央元生存，恐怕也是知晓，央元的食物对他们来说是可消化的？
跨了一个生态圈，却仍旧能够找到可消化的食物……
——这个大日疆域，水非常深。
王崎这样想着，远离了这颗星球。
……
将神星上，王崎依旧在参悟《霓虹铸道根本宝藏》。
与此同时，他另一个线程的意识却在操纵兽机关构筑另一个复杂结构——加速器。
准确来说，就是他曾经做过的中性流加速器。
中性流加速器所加速的物质不带电性，因此不能使用电磁力，只能使用引力。而当处在这样较小的星球时，王崎才意识到这种加速度的种种限制。
将神的重力系数太小了，能够借助的引力也不多。
另外，也正是因为将神太小，所以加速器就算绕地表一周，实际长度也不一定可观。
还有，由于距离恒星太近，王崎甚至还需要构筑特殊的防护法禁来抵御恒星的高能高灵粒子。
但是他却乐此不疲。
就在这时，这个线程的思路突然停了下来。而打坐的王崎肉身则咂了咂嘴。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现在看来，这个星系还是老实一点吧，等回去了，就申请龙族外援。
……
数十个时辰之后，王崎的分身终于逼近了那一个蔚蓝色的星球。
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却利用视觉之外的感觉，望见了这颗星球上看不见的“气势”。
那是，颜色各异，遍布全球，彼此交织、彼此共鸣又彼此厮杀的五十五道强横元气。仅仅是无意识造成的些微扰动，就足够显眼。五十五道性质不同的文气，如同划分地盘一般，将这个星球割裂。
“文气居然表现出了强烈的个人特质？”分身眼睛瞪大，喃喃低语：“这……和预估得不大一样啊。”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不知怎么，王崎脑海中就产生了这样一个概念。这句话的原文是毓族语言，但是却被王崎的意识以意思一致的、已知的话语代替。
“什么……这个语言类的法器，还包含了这样的基础知识？”
格外强调……“个性”？
“眼中偏离了我的想象啊！”王崎难安。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央元激射而出。
一道尖锐却不失文雅的毓族声音遥遥传来：“来着可是偃人王崎？可教咱家好等啊！”

第三十六章 毓族，文帝
帝喜偃人之说，好异端。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些从天外而来的偃人，确实是顺民，至此地千年，不偷不抢，不作奸犯科，也无一点劣迹。甚至就连文道本身也愿意认可他们。但是，偃人格物的道理，终究不是经国的道理。偃人格物，却不致知，而是纯乎为格物而格物。虽然最终也能有点道行，但终归不是毓族的正道。
脱离自然，透着匠气，故而称作“偃匠”。
因此，身为左相的赫学大师宙弘光，始终不大喜欢这些异民、匠人。
他认为，这些偃匠带来的许多奇技淫巧，却是不合“发乎情”的。
但是，天子派出宦官，迎接新来的偃匠，却不是他能够阻止的事了。说起来，偃人也算是懂得礼数，新入央元界，就朝天子，而天子回礼，同样是大事。
为今之计，也只有立侍与帝之左右了。莫要让偃人的学说，浊了帝的情绪。
皇宫之中，一个身着华服的毓族如此想到。他抬头望着天空，心有所感。
——来了。
……
毓族人身材与人族接近，但是面容却大为不同。它们的四肢比人族更为颀长匀称，手指也更加灵活。毓族肤色不同于人族，接近象牙色泽，但是若是细说，却又觉得人的皮肤不会呈现出这种怪异的肉色。而它们也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分别，整个眼睛都是一汪幽蓝。毓族也没有明显的鼻梁，但嘴唇上方确是有两个比较小的呼吸口。除此之外，它们没有头发也没有胡须，睫毛却比较明显。另外，很意外的，这一族的尖耳朵顶端，还有一撮绒毛。
而这一撮绒毛的色泽，就是他们不同身份的象征了。
像迎接王崎的这一个毓族，便将耳朵尖的绒毛染成藏青。很显然，他是一名宦官。
但是，这个完全不像人的生物身上，却没有一丝阴沉或者恐怖的气质。相反，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谦谦君子般的隽永气质，同时又给人华贵之感。
王崎看着面前的毓族宦官，依照毓族礼节，以手搭肩，轻声说道：“贵人好。”
这却是毓族文化的一部分了。侍奉文帝世家的官宦，非是轻贱之人，而是“贵人”——乃舍身询礼之人。
不同于神州固有的印象，在这里，想要成为宦官，却非得诞下子嗣，并有一定文采不可。毓族历史上，甚至有台学名家舍身的记录。
当然，眼前的宦官，却并非是文豪一流了。他所使用的力量体系，确是挂靠在文道之上的另一个人造体系——官声。
官声，为官的声誉，亦是“名望”。而在此方天地，万民心意亦可感天动地。而官声便是将这一股力量利用起来。以台学规矩为基础，以赫学为体，佐以前代圣人《廉吏传》为根基，方有次运转。
官声一系的力量乃是毓族以文道铸造，自然远不如文道。但是，官声的便利之处，却是在于能够由帝封赏给他人，又会顺应民情而出现增减。
而当王崎理解了这些知识之后，他也意识到了这一制度的另一面。
——怕不是另一道审核机制……
文章好坏，也不能完全等同于管理水品。
另外……
——一个系统之下另存一个系统？
心中转着如此多的念头，王崎表面上却十足恭敬。而那个毓族宦官也不知晓这个偃人肚子里的许多弯弯绕，道：“帝却已经等你许久了。”
“那就劳烦贵人引荐了。”王崎依旧按照自己刚学会的毓族礼法行礼，随后跟着这位宦官降下。
很快，地上一方大城便以出现。
那便是毓族帝都沅京。此城浑圆，以皇宫为心，以天壤大道为中轴，东西对称，而圆中又有一道正方，以皇宫为界，共分三横五纵，皇城周围十四坊市分毫不差，而坊市之外又有田园稀林农庄，有人畜行走——且都是王崎不认识的生物。
——双手双脚双眼……与人族的差异真是小。
王崎如此想着，与宦官一起落到地面，从大门一步步走进皇城。一路穿楼过阁后，王崎渐渐感受到明显的毓族文化氛围。
不似神州人族宫阙，这毓族皇宫却无有瑞兽装饰——毓族的天地乃是五十多万年来与异兽妖族一步步杀出来的天地，而也不似人族的神州那样目光所及之处总有龙族高高在上，所以毓族自不会祈求神兽庇佑。尽管皇城吊饰甚少，亦飞檐斗拱无勾心斗角，但凭借文道法器带来的毓族文化知识，王崎却可以看出，这皇宫，堪称是步步华章，非同小可。
而毓族的皇城正殿，却是正正一个毓文“天”的字样。而御前台阶，却堪堪藏住了一个“文”字。
那宦官引着王崎，一路进入正殿门口，然后又叫王崎在台阶下稍坐，自己步入正殿。不一会，另一个尖锐声音传出：“宣，偃人王崎觐见！”
王崎步入大殿，左手搭肩，右膝点地。按照毓族礼仪，膝盖点地是必须的，但却也不可长跪——毓族膝盖结构比人族更加脆弱，久跪乃是酷刑，更是失礼。
王崎标准一套做下来，却没有半点屈辱，而是充满一种“生物学家讨好猴子”的趣味感。他一板一眼地说道：“偃人王崎见过陛下。”
“嗯，客自远方来，跨星海，想必是辛苦至极，不必拘谨。”说话的皇帝看着王崎，目光中透着好奇。王崎分辨不出毓族的年纪，但从自己见到的那个宦官以及一路所见的其他毓族对比，这位陛下不是天生侏儒就是未成年。
哦，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毓族帝皇寿元悠长。但是按照他们的传统，毓族皇帝一旦满了年限就需得退位，且不得指定继承人，而要诸多皇子自己去争取。
在“礼教”影子颇为浓厚的毓族社会，这倒是为数不多的“不羁”祖制了——当然，也仅仅是在人族看来。
而就毓族自己来看，人族充满了分裂与征战的八万年历史才是古怪又可怜。
而前一代皇帝却是一个另类皇帝。他堪称明君，却真的只爱皇后一人，也不曾另外选妃，更舍不得皇后生子，也只在自己退位前十年，才不得不循着祖制诞下现在这位皇帝。
也是文道世界道德昌明，也是文帝世家宽心，十岁皇帝继位也不过五年。而这五年时间，却多是文坛名臣在忠心辅佐。
但这位毓帝，虽然名义上是赫学半圣的弟子，也尊师，也好学，单单就有一样——他太好学了，诸子百家都有涉猎，对偃人的道理尤为感兴趣。
他甚至很友好的对王崎一笑【那个表情大概是笑】，然后吩咐力士赐座。
王崎依旧很代入自己“生物学家”的身份，按照规矩行礼，然后坐下。
王崎方一坐定，毓帝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听闻客自星海彼岸来，这一路上，风景几何？朕倒想听听……”
王崎还未作答，毓帝身边的一个毓族老者就冷冷一哼：“陛下，此偃匠虽是今日才至央元，却非是从星海彼岸，而是自将神而来。将神黯淡，也是此偃匠所为。”
“哦？”毓帝看着王崎。
王崎顿时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倒是懂得天象对封建神权的意义，故而起身抱歉：“回禀陛下，在下确实是在将神炼法。而这一路上……也无一处风光及得上央元之地。”
听到“炼法”二字，那个毓族老者眼中厌恶之情更甚，几乎不假掩饰。倒是毓帝没什么触动，只是换了个话题：“哦，朕曾听闻卿之同胞说过，卿在卿之故乡享有美名，亦是天纵奇才，一代宗师？”
“愧不敢当。”王崎点点头，没有自夸。
“卿有‘原算’的大名，以至于卿之故乡，已立誓要永世传颂卿之大名。”毓帝道：“可否与朕说说，‘原算’二字何解？卿如何原道？”
王崎点点头，然后低声叙述自己的研究——当然，也没有太说深入，不过是讲“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故事罢了。
这个故事王崎最喜欢讲，因为他知道，坑外行人，就这个故事最好用——既没有故作高深，又将一个不言自明的问题道出了几分真理。
就连那对王崎不假辞色的毓族老者都露出几分沉思。但是，很快，这份沉思就消失了。待到王崎说完之后，他率先品评：“此道自在心中，心中也自有答案。原地打转，徒作口舌之辩尔。”
“太傅？”年幼的毓帝有些不满：“王卿是偃人，亦是客。汝如是，是否是失了礼数？失了气度？”
“偃人之道妙则妙矣，却非是经国的大道。”那个年老毓族道：“还请陛下不要玩得太久，今日尚有功课要做。”
这已经是暗示王崎快滚了。
毓帝还有些不服气：“天下的道理到了顶尖儿，本就是相通的……”
但谁知，这个时候，王崎突然站了起来，恭敬说道：“陛下，莫要如此。在下的道，确实不是经国的道理。它只是算学，也只能是算学。”

第三十七章 征夷，文气
“在下的道，确实不是经国的道理。它只是算学，也只能是算学。”王崎恭谨说道：“离了算学半步，此道便成谬误。离了数与图，它便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有一种“背叛孩子的梦想”的罪恶感。毓族幼帝确实表现出了深刻的失望。
但是，王崎确实没有说谎。人族现阶段并不奢求什么能够解释一切的终极真理。
而就连那个毓族太傅、左相也不由得惊异的看了王崎一眼。
偃匠虽是异族，但却好辩且善辩，对自身之道也是极为看重，若是涉及圣道之争，自然是力争理据，从不拒任何人。
曾有偃匠与十二位赫学名宿辩论七天七夜而不落败象。
这般示弱的偃匠，却反倒不多见了。
随后，毓族幼帝又与王崎交流了几句，但也多是一些礼仪方面的东西。就当王崎耐心渐渐消磨的时候，毓帝终于没了兴致，让王崎自己退下之后，与赫学首领宙弘光一道转入书房学习。
而王崎则自有毓族宦官领到人族的庄园。
一路上，那个毓族宦官絮絮叨叨，但王崎也充耳不闻。
他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征夷司的态度。
——原来如此……啊？
毓族幼帝即为不过五年，但是对人族的学问产生了兴趣。按理说，这里的征夷司明显是有大把的机会将手伸入皇宫之中的。就算异族不能入朝为官，至少也能作为常驻宫内的学者。
但是，并没有。自己进入这里之后，甚至都没有征夷司的人跟着毓族一起迎接自己。这唯一的欢迎式，还是来自于毓族幼帝的友善。
就连送自己去驻地，也是毓帝的意思。
太不正常了。
若说赫学一手遮天，所有学派尽数归于赫学，那么“攻乎异端”这种事自然是越隆重越好。但是，毓族却还有“台学”一说。天下毓族非从赫学，即从台学。而台学亦是重格物，是以就算台学与人族学说并非真正契合，台学也应该会将人族引为援助才对。
但若说仙盟学说与毓族圣道悖逆，毓族学者无比反感的话，那幼帝根本就没有接触这异端学说的机会。
换句话说……
——征夷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这片土地上真正传道。
其实想一想，也可以理解。
仙盟之所以想要传道诸天，就是为了根绝会造出吞星之兽的元婴法，同时利用“科学”这个共同体强有力的包容能力统括诸多文明。
但是，对于毓族来说，没有必要。
毓族的文道，根本不会采撷星球灵力。至于官声，更是文道的附属。他们不会对星球造成危害。并且，毓族不会飞升，更没有开疆拓土的强烈需求，所以他们也和仙盟没有什么冲突。
就算仙盟需要很多的研究型人才……
就像王崎之前感慨的那样，这个宇宙生命太多了。仙盟需要人才，也没必要非和一个星球死磕。其他星球的其他文明，绝对比文道根深蒂固而长生者众多的毓族好搞许多。
从这一点来看，仙盟的思路，其实和“生命星球很多，没必要刻意保护某个生态圈”的天人大圣以及耕者如出一辙。
至于今法仙道提升生活水平……唔，神州人族打破仙凡之隔也才多少年？而且最近几年还是因为王崎提供的“地球思路”引发的加速，才初见成效。
说到底，仙盟并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征夷司”中的“征夷”二字，很明显的表现出了这个组织的真实风格。
最后，还有恐怕还有一点。
毓族文明，也长久存在了五十三万年——加上因为与妖族乱战而丢失的历史，恐怕还要更长。而如此长久却未曾分崩离析，然而一直在发展的文明，其实不多。始新妖族和更新妖族还是因为龙皇存在而保持了稳定。
而按照人族的历史轨迹，元婴法只需要几万年就能搞出末法时代。
仙盟也不能肯定自身道路的正确性。就算想要“输出革命”，能够充当“志愿者”的元婴法文明要多少有多少，何必毁掉这样一个珍贵的社会学样本？
所以……
——没错。既然上面都定了总路线，那我为什么还要来多生事端呢？
王崎这样想着，但是心中却感觉有些古怪。
仙凡之别只要存在，就注定凡人的生活水平存在“上限”。毓族这个阶级森严的地方更是如此。
或许……毓族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乐于这样的社会，就像地球上某些乐于维持“十亿人口一亿人”的种姓制度的人一样。
但是，自己从来都是那种按着对面的脸让对面吃下自己价值观的人吧？
“啧啧，搞事之魂蠢蠢欲动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很快，王崎就到了偃人居住的庄园——也就是征夷司的驻地。
迎接王崎的，是一个涅槃期的万法门老者。涅槃期在神州非常罕见，因为到了这一步，自身功体就陷入一个不稳定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迎接劫数。而渡劫之后，那个修士就会脱胎换骨，成为长生者。所以，几乎所有的涅槃期修士，不是在潜修打磨，就是在刻苦研究。
除了之前那个顶着“逍遥期”名头的不准道人之外，王崎还真是第一次接触涅槃期的修士。
“王师弟么。”老者在将王崎迎入一间书房之后，摆上一些当地的瓜果，道：“央元的食物，不是每一种都能被人族消化。这些都是我们试出来的，你常常，异域风味哩。”
王崎也不客气，抓了一个果子，啃了起来。他道：“这位道兄……”
“我姓宋，宋史君。”老者笑了笑，道：“师弟已经是万法门的内定的逍遥，只要不违反征夷司的章程，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了，无需拘束——但又一点，毓族不喜寻衅滋事。”
王崎也点了点头。说实话，在知晓毓族的样子之后他就明白，自己到这里来的三大目的，至少有一个要落空了。
找人斗战，验证自己的功体。
毓族这个样子，怕是非常爱好和平，等闲不会好勇斗狠。如果自己非要找人比试，只怕会损害征夷司这么多年打下的声誉。
只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王崎之能，再飞去大墟和妖王掰腕子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因此，就当是放松好了。
只要这边保持好心情，本体那边自然也会因为传递过去的念头而感到放松。
抱着这样的心思，王崎自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他道：“宋师兄，我倒是对毓族文气异常好奇。你们在这里许久了，对文气可否有研究？”
宋史君笑了笑，道：“不是为兄吹嘘。我为了打磨自身功体而常驻与此，闲暇时，也学过这里的文字，倒是薄有文名，也有文气加持。”
让王崎意外的是，这位宋史君也有文气加持，而且文位不低，竟是文宗了。
实际上，在这里生活的人族中，有一半都研究过毓族的文学。其中，又有三分之一获得过文气。
虽然说，文师、大文师也不过是筑基、结丹境界的力量，和他们大宗师三境的伟力相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而最强的宋史君，也只是文宗，远不及自身涅槃期的力量。
但是，这也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哦？不拘种属？一视同仁？”王崎眨眨眼，道。
这个文道，倒确实有几分海纳百川的气度了。
宋史君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大墟妖蛮之中，也有被俘虏的。他们也有学习过毓族文化，却不曾被文道认可，得文气垂青。”
“生活在央元的大墟妖族不行……但是从另一个星球过来的人族却可以——只针对先天有灵的种属？还是特殊的血脉？”王崎脑海中闪过另一条信息。
天眷遗族，几乎全是以血脉为纽带结成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宋史君摇了摇头。
“那么，下一个问题。”王崎问道：“所谓的‘写文章得文气’，是仅限于‘在此方天地原创的内容’，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此方天地的内容’？若是它在其他地方出现过，那么再在这里出现，可有文气？”
宋史君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恐怕……是的。”
“啊？”王崎皱着眉：“这样也可以？”
“我这一身文宗文位，便是翻译元力上人的《大道之算理》而来——然后一文出则文位成。”宋史君哭笑不得：“我虽不远自称作者，但是赫学名宿、台学文人都认定我才是作者。而其他译制之著作，也文气垂青。我们这边的高文位，多是这么来的。若是以我们自己做的诗词，那怕是连文师都勉强。”
“译制……”王崎注意到这个词：“只认毓族语言？”
宋史君点了点头：“只认毓族语言。”
王崎思考片刻，文道：“师兄，你的文气，可否借我一观？”
“自无不可。”宋史君挥手一招，一道文气垂下。
而王崎眼中则泛起彩色虹光，开启灵眼。
——极度复杂，无法解析。
——极度复杂，无法解析。
这种感觉……很像是逼视梅歌牧的时候。
换句话说，以法力品质而论，文气已经高于一般的仙力了。

第三十八章 毓族权力
品质高于一般仙力的力量。
就这一瞬间，王崎就已经确定了。
所谓“文道”，其实就是天人大圣四十九道的高仿版本。
天人大圣的四十九道中，有一个奇异的机制。当修行者的某些行为符合某些预设的规则时，四十九道就会降下“先天道气”——五德，五太，五运就是最常见的几道。而在地下世界，王崎也实际体验到了，五德之道的先天道气，实际上就是某种品质非同一般的仙力。
它们甚至能够净化氤氲了两亿年怨念的龙族仙力——地下世界异种灵气。
而“文道”，就是四十九道这一功能的仿制。所谓“文气”，也同样就是一种“因为某种行为而被赐下的力量”。
如果说品质不高，反而无法理解。
但是……
王崎抬头看着宋史君，问道：“嗯，宋师兄，你可曾试过炼化这文气？”
“试过，但是我没办法将之炼入自己的功体。”宋史君老实回答：“它自成一系，就寄居在我的体内。”
“哦……”王崎皱眉：“那所谓的文种之类的……”
“也是文气自行构成。”宋史君说道：“文气入体之后，便会贴合受者自身特质，构筑法术实体。固基础、定枢纽的过程也是自动完成的。”
王崎沉思片刻，突然失笑。
“怎么了？”宋史君有些不解。
“没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开发过的一些依托于万仙幻境的技术。”王崎笑了笑，摆摆手。
他说的就是“一键结丹”与“一键元神”。通过将预设的灵犀渡入修士体内，推动修士功体变化，继而突破境界。
如果将万仙幻境视作不可察知的对象，而将“一键”当成“行为”……
那这和文气自动铸文种，又有几分区别？
——原来这种创意，还真不是我独有的……
不过，文气自动贴合受者的特质构筑实体，形成功体？
也就是说，每一缕文气，或者“文道”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计算能力与信息处理能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设计好完全贴合某人的功体？
王崎问道：“那这套新的力量，和你之间可有什么冲突？”
宋史君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文气完全不会干涉到我的法力——这是经过多方验证的。”说到这儿，宋史君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来历不明，仙盟不愿意让太多人拥有的话，这文气倒称得上极高明了。”
王崎点了点头，思考片刻，又问道：“那我若是自愿在这里著书立说，取得文气，不违背你们的章程吧？”
宋史君笑了：“这倒不是，只是……师弟你前途远大，确定要……”
“左右不过是一个分身而已。”王崎笑了笑，浑不在意。
“另外，还有一点你要注意。由于我书写元力上人作品，导致毓族误会，这是大事。”宋史君严肃道：“虽然我人族不膜拜先贤，但也礼敬先贤。而在此世通译他者作品，却需要经过重重申请……”
“不需要。”王崎道：“我写我自己的作品，自然不会有顾忌了吧？”
王崎自己亦是有文章传世的人。“永世传颂，彰君之德”可不是虚名。
看到王崎自信的表情，宋史君微微失神。他亦是小有声望的学者，不然也不至于到涅槃期的境界。虽说他不是“开拓者”，成色比第一批人略低，但是却也非同小可。
但若说理论，他确实不如王崎。
而王崎此时却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宋师兄，虽有文道法器助我通晓毓族语言，但是却非是精熟。若是想要做通译，我还需要几天熟悉熟悉文字。”
宋史君正要说话，突然头转向外面。与此同时，王崎也心有所感。
强者，气势澎湃，隐含不满，但非是敌意。
王崎看了宋史君一眼。宋史君一笑，道：“不是敌人，老朋友了。师弟，这书房里，有毓族字典，亦有华章、诗集、文论。师弟可自行取用。”
说罢，宋史君匆匆离去。
王崎则扭了扭头，取出算器：“贾维斯，辅助记忆。”
……
太仆风泽，当朝礼部太御，台学文豪，亦是朝中与人族走得最近的一位。之前，这位毓族学者也不止一次的来访过这偃人的庄园。
但这一次，他的表情却异常僵硬。
宋史君急忙出来相迎。两人先是依照毓族礼节叙礼，然后又按照人族礼节拱手致意，方才落座。
而落座之后，太仆风泽才说出自己的来意：“宋君，我兼同一系，待诸君如何？”
宋史君不明白这位大文宗的来意，点头道：“台学一系，待我等自然不薄。此情此谊，不敢或忘。”
“那宋君之同胞，又为何在陛下面前口吐粗鄙之论？”
由于毓帝与王崎的见面，纯粹是小皇帝心血来潮，所以宋史君也不曾在意。如此听闻此话，他自然是大吃一惊，道：“竟有此事？我那同胞，闲云野鹤惯了，平素也全将心思倾注在大道之上，不知是何处失了礼数？”
“为何要在陛下面前自轻自贱？”太仆风泽叹息：“若是尔等自承左道之名，我又如何自处？”
当太仆风泽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转述了一遍之后，宋史君愣住了：“这……这……”
严格说来，王崎的说法没有错。每一个人都知晓，任何规律都存在其适用的范围。哲学治国、玄学治国都不靠谱，数学同理。
在宋史君看来，王崎只是实话实说。
但是，宋史君也确实知道，这也是人族同毓族的巨大分歧所在。在这之前，征夷司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至少会在毓族幼帝面前回避。
“这……”宋史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格物一途，尔等已经踏出一条蹊径。而宋君这一身文气，也说明尔等亦有圣道。”太仆风泽严肃道：“既然帝喜好尔等的学术，尔等就应该多说，又何必……又何必拂了帝的性子？”
而今，毓帝年幼，不能亲政。而先帝禅让时携后隐去，尚无外戚作乱。毓族中央面临着巨大的权力真空。
其时，五年。
而这五年中，就是文坛争夺的时候了。
而文帝世家、台学、赫学三家，则成为了一个不怎么稳固的权力三角。
毓帝正在一天天的成长，亲政也是迟早的事情——实际上，哪怕毓帝自己没有亲政的想法，要不了多久，其老师宙弘光也会将权柄尽数交还，强逼他亲政——因为，“教出一名昏君”乃至于“故意教废一代毓帝”的恶名，哪怕是半圣也担当不起，一族“气运”反压，也会彻底封死宙弘光的圣道。
所以，现在没有一丝权势的“文帝世家”才是这个权力三角的根基。
其余两角，也不过是“跷跷板”的两端而已。它们在毓帝的基础上，此起彼伏着。
赫学依旧具有正统之名。天下赫者齐呼，可唤至圣，可判天子无道。这是赫学的力量。也正是因为如此，赫学之首宙弘光毫无悬念的成为毓帝太傅，股肱之臣。
台学略略弱势。但是“非从赫即从台”也不是玩笑。由于“格物”之说，工部太御的官衔从来都是台学执掌。而基层官员之中，也是台学台者居多。若是台学不肯合作，天子亦不能令行禁止。
原本，十五年前，宙弘光于金銮殿前舌战台者，与二十二名台学名宿雄辩，最终得胜。而二十二名台学名宿之中，又有一十一名口吐碧血，五名圣道受阻，一人文种崩裂。至此，赫学就理应获得全胜，趁着文帝世家权力真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若是成功，他们甚至可以将台学也收归赫学之下。
——如何收归？若是天下再无台学学者，那么赫者学习台学，又岂能算是“学习他者”？不过是效法先贤尔。
当年的百家争鸣，又是如何变成双雄并立？
争。
但偏生幼帝是一副好奇的性子。
“帝喜异端”，一度成为宙弘光脸上最大的笑点。
这也是台学唯一的可乘之机。若是他们不想在此次圣道之争中彻底失去名义、日后渐渐萎缩，那么他们就必须“争”。
而幼帝对“偃人”奇技淫巧那超乎寻常的兴趣，也使得台学学者见到曙光。
但是，这群不懂规矩的偃人，却又一次让他失望。
在讨论了一番之后，太仆风泽匆匆离去。他最终只留下一句话：“三个月后，御前盛会，切记要拿出点东西。”
宋史君却没有太过重视，心中却有些忧色。
人族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世界的圣道之争。但是，太仆风泽却多少都算是他的朋友。
王崎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触动了某些敏感的权力结构。他只是开始默默的学习。
毓族语言——说真的，他就没有见过这么麻烦的语言。
毓族语同神州人族语、地球汉语类似，都属于独立语。词素与单词具有极高的一致性【即单独的字符就可以承载完整的意思】，缺乏词形变化，词序严格，几乎没有什么派生词。
但是，这个语言，却有恐怖的二十二个声调【对比现代汉语四个】，文字总体量，高达二十七万个。

第三十九章 规则
如果说萳族的语言是因为原始、混乱而显得复杂，那么毓族的语言，就好像是发达过头之后复杂得扭曲了。
毓族的构词法异常发达，实际上，平民日常说话、读写，也只需要用到一千七百到两千个字之间。这方面，他们远比神州人族语或者地球汉语更加发达。
但就算是如此，他们还有一套让人头皮发炸的构字法，这导致他们的新文字也是层出不穷。
虽然理论上，也只有文帝世家以及圣人有权造字，私下造字者杀无赦。但是，民间总会在笔误以及约定俗成中构成一些新的文字。而出于对文字的尊重，官方除了出严令禁止那些文字之外，还是要将之辑录一部分。
甚至说，毓族禁字的数量，就足够变成一本字典了。禁字也是毓族训诂的一大门类，而《禁字文戏》这种特殊的、专门用禁字完成的游戏，更是许多大学者私底下的娱乐项目。
——虽然在人族看来这颇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味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点。
至少在王崎看来，这个种族的语言，绝大多数都是纯用来装逼的。
而毓族的诗歌，同样有严苛到变态的格律要求。任何一个文字，从音调上来说就有平仄、阴阳等数种分派方法，而这种分派方法所能够构筑的诗文格律，也足以逼疯绝大多数人族诗人。
换句话说，人族的诗歌，对于毓族来说，甚至连音韵上的美感都没有。
“淦。”这是王崎在花了一天时间背完第一本字典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之后的数日，王崎却又一直呆在书房之中，潜心苦读。
而半个月之后，他突然开始出门了。
是的，在背了半个月的书之后，他便开始日日往城里跑动。起初，征夷司害怕它乱生事端，故而宋史君一直偷偷跟在后面。但是，王崎进程，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是到处乱逛，有时吃点茶，有时看看画，或者听听戏曲。
数日下来，宋史君见王崎安分守己，便再没有跟着。
而这半个月，毓族皇城亦是风起云涌。
赫学台学争斗也愈发激烈。
人人都知晓，毓族之内，文道官声两条路。只不过，官声到顶，也不过是文宗水平，大约等于元神，更不能长生。但是，圣人何其稀有？毓族万万年，又有几人能够得圣豪？
实际上，也存在以官声为目标的人。毕竟，官声也是有延寿之能的。
既然存在权与利，就必然存在权谋。
而当日王崎的那一眼，在朝堂之中便被无限放大。
有人升迁，有人被贬。
有人得势，有人失势。
赫学得利，台学消退。
太仆风泽又两次到人族的山庄提出抱怨。不过，还好也只是抱怨。而另一方面，宋史君甚至没有让王崎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在宋史君看来，王崎乃是注定的逍遥修士，仙盟万中无一的天才。毓族的内政，对于仙盟而言根本没有价值，但是王崎就不一样了。
所以，王崎对于京都的风云，一无所知。
这半个月，他也真如旅游一般，好好体验了一把毓族风土人情。
由于时间流逝不同，仙盟到此，已有数百年的时光。毓族凡人的平均寿命比人族略低，已经换过好几代。如此漫长的时光之中，“偃人”甚至已经被人族认定是天下的一部分。
偃人从来不偷不抢，道德优良，也曾孕育良种，也曾兴修水利，甚至还在元狩大仪之中与毓族并肩作战过。两族友谊也算是源远流长。见到王崎这个“偃人”，大部分毓族也只是表现出惊异，却没有进一步的围观。
氛围倒还算不错。
王崎身上也有一些毓族钱币以及金银【贵金属在绝大多数文明之中都可以成为通货】，他也会购买一些毓族土特产。当然，也有一些毓族欺他偃人不识货，故意提价。王崎本着“讨好猴子”的生物学家身份代入，从不揭穿。但大多数时候，就有义愤的毓族指出自己同族的不是。
“德育水平不低。”王崎回到庄园之后，对宋史君如此说道。
宋史君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我一向笃信仓禀实而知礼节，说得不好听点……‘穷山恶水出刁民’。”王崎道：“这群凡人，生活水平低于现在的神州凡人，但是……”
“毕竟天子脚下，总归有点不同。”宋史君喝了口茶，说道：“毓族也并非无人作奸犯科。当然，单算平均比例，倒是我们人族略输一筹。”说到这里，宋史君有些好奇：“王师弟，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几天进城，又是在搞些什么？”
“观摩毓族口语，还有观赏其他毓族的艺术作品……”王崎低声说道：“虽然万般皆下品，但是下品之中，也确实有不少让人叹为观止的东西。”
毓族的艺术形式，非常让人咂舌。文学、绘画、雕刻、建筑、音乐、舞蹈、戏剧这极大传统艺术，毓族无一不涉猎，无一不精。而“电影”这个门类，他们也有专门的“幻梦华章”来表现。甚至说，他们还有成熟的“游戏艺术”——他们甚至有了桌游概念！
虽然毓族的桌游系统文艺高雅、阳春白雪且大多数都缺乏对抗性，没有集换式之类的坑钱元素，和地球走的完全不是一个方面，但是，说真的，艺术价值很高。
就连王崎这个粗人，都能够感受到一种艺术感。
谈到这里，王崎有些好奇：“那个，说真的，丹青之道，我懂，余氯，我也可以理解，甚至说蜃戏一类获得文气，我也明白。但是设计游戏……为何亦有文气加持？”
完全理解不能啊喂！
说好的封建社会磨灭人性呢？
宋史君摇了摇头：“师弟可曾读过赫学的《说萌心》？”
王崎摇摇头。
“性萌生于情，而以礼乐塑之。”宋史君道：“游戏，本就是天性，发乎情，是合理。而若是合乎礼，便是正道了。所有，游戏本也是礼乐的眼神。”剑王崎还是疑惑，他继续说道：“这么说吧，弈棋，与我等看来，不过是算法，以弈天算来说，应是……”
“标准的二人零和博弈。”王崎脱口而出。
“不愧是冯先生的弟子。”宋史君道：“不错，于你我看，这是博弈。而于故人看，弈棋不也是风雅之事？”
王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他倒是有些小看文道了。
确实，颇有海纳百川的气势。
“当然，无论是游戏还是蜃戏，都不过是小道。纵有文气，也不过尔尔。鲜有人能够靠着这样的文气成为文宗之上的大人物。”宋史君提醒道：“若是感觉毓族语过于复杂，无从下笔，也不必从这方面入手。”
就算毓族艺术形式如此之多，绝大多数艺术形式所获得的文气，也比不过“文学”所获文气的一个零头——不，甚至就连文学任意一个子类所获文气的零头，都大于其他艺术形式之和。
文道昌盛。
王崎道：“这几日，我也利用灵识，稍稍微观了一下成里一些低阶的文人雅士开诗会作诗，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哦，说来听听？”
“当毓族人动笔的时候，他身周空间就会陡然涌出一股特殊灵力，也就是文气。自他下笔开始，文气就开始不断酝酿，最后到完成之时，文气就会灌注进那人体内。”王崎道：“我觉得，这就是颇为有趣的地方了。”
宋史君道：“师弟请说。”
“我在想，文道到底是如何判断一个作品是否完成了呢？”王崎道：“比如说，若是有人突然来了灵感，写了两句诗，然后冥思苦想之中遇上急事，出门一趟，然后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将之续上，那么，文道是怎么给文气的？是先给两两句的，再给全诗的，还是完成了之后一并给？”
宋史君不假思索地说道：“毓族文史相关记载很多，以诗句而闻名的诗人基本都遇上过这种事情。实际上，文道判断‘完成’的标准，是以‘作者内心判断’为基准。”
王崎眉头一皱：“读心？”
可不是每个长生者都有龙皇陛下那么高的底线，一直自我约束，不阅读关键部分。
——是不是要毁掉分身的部分记忆……算了，现在估计也不一定来得及。而且当着别人的面做，不大好。
王崎点头：“那么，若是一人做出一首诗的上阕，另一人完成下阕，那文气又怎么分？”
“先结算全诗，然后按照上下两阕的好坏判断分成。”宋史君对答如流。
毓族以文道立足，对于这方面的记载又怎么可能不用心。
“对对子也是这样？”
宋史君点头：“然也。”
王崎接着问道：“若是古人在古迹上留字，而后人应和，完成一首诗，而那时上阕作者已经作古，下阕作者是否能够获得全部的文气？”
这个例子倒是稍偏了一点。宋史君皱皱眉，道：“不可。依旧是分润。”
“那么。”王崎站了起来，道：“若是一个上阕对上了许多下阕呢？比如说，我专门在某个名胜留墨，只写上阕，引得不同作者来写下阕，是否可以重复获取文气？”

第四十章 标准不明
“抛砖引玉”之故事，出自于禅宗经典《传灯录》。这故事说的是当台有两诗人，一名常建，一名赵嘏。赵嘏文名高于常建。一次，常建听闻赵嘏要去游览苏州的灵岩寺，便提前一天去寺庙，先在庙壁上题写了两句，赵嘏第二天游览，见到这两句诗后，立刻提笔续写了两句。于是，常建用一次一般的诗句，换来了赵嘏一流的诗句。
无文气的地球自然可以这样搞，神州文坛也曾有类似的典故。
但是，央元呢？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者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很没形象的揉了揉脸，道：“师弟，你果然不是常人……这种法子，真的，一般毓族他想不出来。”
“到了名胜古迹之后呢，突然来了灵感，然后提笔写诗，写到一半灵感难以为继，又不能常住景点，所以干脆不屑。这个时候，他主观上应该是认定作品‘没有完成’。”王崎道：“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那个人应该一直得不到文气。而后来补上的人，才是‘认定已完成’的作者。这算是矛盾吗？”
“不。”宋史君摇了摇头：“文道有一条铁律，同样的文字，只能获取一次文气。之后，就都只能启动法术效果。因此，你这样做是不行的。”他看了看王崎，有笑了：“但是，哪怕是一亿个毓族人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想出这种法子。”
果然是专挑漏洞的。
“但毓族总人口数十亿吧？”王崎道：“总有人想得出的。若是这世界上没有出岔子，也就是说文道其实有评判的机制了咯？”
“是啊。‘只能获得一次文气’是铁律。”
“但是，很扯淡。”王崎严肃道：“如果说我说的这种情况算是二人合写，只获得一次文气，那……续写者水平宗有高有低吧？写出来的东西也有等级差异吧？那应该算哪一次？”
就用个形象一点的说法好了。假如说，有一位叫杜审言的老先生在一面墙壁上留下了半首诗，然后，几十年里，陆续又有很多二流诗人来这边观景，应和出下阕。到最后，杜老先生的孙子来将这半首诗续上。
那么，杜老先生若是结算文气，当结算哪一次的呢？
论水平，不用说，杜先生的孙子杜甫一定是最高的，毕竟“诗圣”二字不是摆设。但是，文道能够预判道几十年后会有一首名流千古的诗句么？
若是以第一位三流诗人狗尾续貂的产物衡量杜审言先生的句子，确实不妥。但是，三流的文人也能算文人，将之忽视，又有些不公。
【注明，这只是比喻。杜审言和杜甫历史上并做过这样的事情。】
宋史君摇了摇头：“也不尽然。首先，你要明白两点。第一，文气这个东西，很难精确测量。文气灌体的时间很短，而且异象也只有‘文星凝聚’一道，而‘文星凝聚’这一异象也是针对文采而非文气多寡——简单来说，同样是文气聚三星，三星的经义就超过三星的诗歌许多。所以，很难精确测量，谁也不知道文气怎么结算，最终多寡。”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道：“毓族也未有相关研究——他们不重视这个。”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文气结算的结果，其实是很不精确的。”
“第二，文气结算，其实是分成两个方面，一为创作，一为传扬。传播过程中，作者同样可以获得文气。一首诗能够带来的文气，其实是源源不绝的。只不过……这第二种结算机制相对第一种就少了很多，只能锦上添花，不能改变本质。六星近乎圆满的诗文，传扬天下之后就可以达到七星。但就算不惜成本的将一星诗文满地乱贴，最终所获的文气也不会超过二星。”
“从结果上来说，毓族自己也很难弄清自己的什么文在什么时候获得了多少文气。兴许你说的情况存在，但是，那些毓族诗人也弄不清，究竟是自己诗句传扬度上去而获得文气，还是因为自己诗句被创作进更好的诗词而二次获得文气。”
“所以……”王崎眨了眨眼：“所以鬼才知道文道结算的真实标准？”
宋史君点点头：“然也。”
“唔……”王崎算是无语了。然后，他又问道：“那么……化用他人诗句，又是怎么结算的？按照‘同一段文字只能获得一次文气’的铁律……化用他人诗句，会不会被文道认定为‘诗句不全’或者‘抄袭’？”
举个例子。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有一名句，曰“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而这一句的后半句“天若有情天亦老”，甚至比全诗都要有名。宋初石延年赠友联中有“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之绝对。欧阳修《减字木兰花》有“伤离怀抱，天若有情天亦老。”金末元初的段成己《木兰花其一前重阳几日篱下始见菊放数花嗅香挼慨然有感而作以贻山中二三子》有“试将离恨说渠侬，天若有情天亦老。”而到了现代，《七律&#183;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更是将这一句提升到脍炙人口的层次。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央元文道的标准，这应当算是李贺反复获得文气呢，还是后人所做作品全都“不完整”？
毕竟，同样的作品，注定只能获取一次文气。
“这……也不清楚。”宋史君道：“文气向来是针对整首作品结算，而从未有‘孤句’得文气的说法。”
“也就是说‘名人名言’不能结算文气啊？”
“然也。”宋史君道：“所以，师弟的猜测必定存在，但是大家多半是将之当做‘传播度上升而获得文气’。”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了。”王崎道：“文道……可有偏好？”
“什么？”
“比如说，豪放啊，婉约啊，之类的。”王崎用手比划了一下“强弱”：“文道是否偏袒哪一方？”
“这倒没有。无论以谁家的目光来看，文道都是公正的。”宋史君断言道：“所有文道给出高星评价的文章，都必定有极高的水平。未曾听说有错判的。”
王崎点了点头，笑道：“也是。连游戏也能纳入自身，文道也颇有气量。想必不会不公。”
宋史君笑了笑，见王崎起身，问道：“师弟可是要去着手翻译了？”
王崎点点头：“多谢师兄解惑。”
他走出房间时候，脸上和煦的微笑就变成了略带嘲弄的冷笑。
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就大约猜出了文道实际上的评判机制。
恐怕，所谓的“传扬度文气”，只怕是为了掩盖“错漏”而形成的。
对诗文的品评，永远是主观得不能再主观的东西。除非所有人都有完全一致的审美——那种被洗脑的程度，不然不可能完全无错无失实。
依旧是举个例子。就连王崎都记得，上辈子中学课文中的《春江花月夜》——后人品评为“孤篇盖全唐”，其敻绝的宇宙意识，在后世被认定为诗歌史上的一座高峰。
但是，张若虚生前呢？
不但说他活着的时候，单说唐宋两代无数文人，为何就无一人给予张若虚赞誉？甚至最早给予张若虚好评的，还是明朝人。而直到民国，他才登上巅峰。
甚至于说，他的诗文大多佚失，仅余两篇。
而同时代的人物之中，陈子昂、杜审言、贺知章都有无数诗文传世。
稍后一点的诗人里，崔颢流传下来的诗文，也有四十二首。但是到了现代，人们提起崔颢，却多半是因为“李白对他推崇备至”，其诗文倒不见得多高明。但崔颢、李白年轻的时候，张若虚依旧在人世。
品评没有失察的时候？
呵呵。
甚至说，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审美，对于诗文的评价，都会出现“偏差”。
除非，构建文道的天眷遗族，其文学、文论、哲学已经点到了神州、地球都无法想象的程度、整个种族都出现了神经病一般难以交流的气质，不然，王崎是不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到“毫无偏差”的。
第二，就是“有限前知”。也就是说，他们提前获得了某一首诗的“评价”，然后根据这个评价给予文气。
而且，能够随时完成“有限前知”的前者，真不多。
而就算是到了龙皇那个境界，“有限前知”也不能当“完全预言”用，有诸多限制，信息经常会出现不全面或偏差的情况。
因此，也就必然存在“查漏补缺”的机制。
也就是“传扬度赋予文气”的制度。
换句话说，这反而使文道能力有限的表现。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或者说，文道具有四十九道一样的前知能力，能够提前得到“评价”，给予王崎。
但王崎觉得，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境界……那根本就是天人大圣了好么还做个屁的实验啊！
十有八九是这样。
“这个思路倒是有了……”
王崎坐到书房，提起纸笔：“那么，开始验证吧。”

第四十一章 文气聚，三星出
在与王崎谈论之后的第五天，宋史君就叫来了自己的弟子，组织他们集体研读毓族文学，并开展讨论。这是他们周期性的活动了。
研究毓族文学，其实也是万法门的任务——符号、逻辑等等，也确实是万法门离宗的范畴。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央元征夷司驻地，也多是万法门弟子。
尤其是王崎在一年前——相当于这边十多年前，表演了星海彼岸遥遥破译语言秘密的一事之后。
也正是随着王崎的出现，“语言是一个由相互依赖的词项所组成的符号系统”、“所指与能指”之类的概念，才在万法门内部传扬开去。
而这些万法门弟子的日常工作，也包括了破译毓族文道。
只不过，实在是太难了。
五十万年的文道，多大二十七万字的文字总数，高度发达的文学体系、繁多的作品……
参与研究的仙盟修士，也终归只有十多人。他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将这些东西过了一遍。若说系统的研究，还远远谈不上。
但是，真的纯以背诵来考核他们，他们甚至还要胜过大部分毓族。
而他们讨论的风格，也确实带着神州治学的封地，多人聚在一起讨论。
只是，这种自由而发散的讨论，也难免会偏移话题。
比如说，王崎。
现在的算家，嘴里不说点王崎的理论，终归是不够时髦的。
而随着谈论，也就不免说道王崎现在做的事情了。
宋史君的弟子赵传恩——一个万法门的元神修士，低声说道：“老师，王崎道友这次，你觉得他能够做出什么来？”
宋史君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你管人家做什么？”
赵传恩笑嘻嘻的，道：“若是王道友一来就研究出东西，然后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成果，不是蛮丢人的嘛！”
“这有什么丢人……”宋史君失笑。他道：“王崎乃是最近百年最负盛名的天才。若是他长久呆在这里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研究出什么吧？但是，也别忘了，他最多在这里呆上十多年——毕竟，人家不是来研究的，而是来修炼的。这个也只是分身。”
言下之意——王崎就算将这些毓族文章全部看一遍都困难。
“也是。”赵传恩笑了笑，低声道：“不过，王道友这次惹的麻烦，我觉得有点棘手。”
“嗯？”宋史君不明所以。
另一个弟子急忙补上，道：“之前负责与我们接洽的礼部官员，最近已经不亲自送食水、用度过来了。”
征夷司的诸位，在央元的吃穿用度，其实都是毓族供应——用毓族的话来说，是皇恩浩荡。
此事一直由礼部负责。而太仆风泽这位礼部太御，也才和宋史君有较为密切的私交。
也正是因为如此，礼部官员对于顶头上司上心的事情也格外上心。
宋史君明白了：“那家伙……纯修官声的？”
“倒也不是纯修……只是文道修为不高，所以非得官声来补了。”那个弟子说道。
赵传恩道：“您看。”
宋史君放下手中书本，捋了捋胡子：“嗯，倒向别人了？太仆老兄状况不妙？”
“当初王道友那一句话，竟能惹出这么大的变动。”又有一个弟子摇头不解：“毓族的事情，真复杂。”
这一批元神修士的时代里，“国家”这个概念早就被仙盟肢解。他们甚至不能理解“国君”的至高无上性。
“那是因为你进征夷司太早，没见过本土那些人怎么争夺经费吧？”宋史君笑骂了一句，然后又陷入深思。
“官声党人”，也算是一支力量了——和文坛党派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的力量。
甚至所有官声党人的力量加一块，也不如一个台学书院对朝堂的影响大。
但是，官声党人也有官声党人的好处。文帝世家的吃穿用度、日常起居，都是官声党人把持。换句话说，其实他们也有影响帝的力量，在赫学领袖宙弘光之外，还有他们能够决定帝能够知道什么、不能够知道什么。
而在这微妙的关头，就连官声党人的力量，两大学派也要掌握。
“局势，很微妙啊……”
“但是工部不管怎么说都是台学的自留地哩。”赵传恩道：“不过我想，台学总归是咱们的朋友，能帮就帮一把？”
“怎么帮？”有人问到。
“太仆道友不是要求咱们在三个月后的御前青衿宴上拿出点东西么？这不就是一个机会？”赵传恩道：“您看，这次闹这么大，不就是因为王道友拂了帝的面子吗？咱们要不就准备点精巧的玩意，然后让王道友吹一吹？就当是……那什么致歉？”
宋史君失笑。这个弟子，算学有点天赋，但是实在是天真。朝堂之上的事情，又哪里是这么简单的？虽然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王崎面圣时的一句真话，但真正爆发的，是赫学与台学的冲突。
也得亏是官声系统在，毓族官员少贪腐而刑律不敢错判，不然的话，这一次也就不是单纯升贬，而是直接血雨腥风了。
当“官位”本身就是巨大利益的时候，会去贪污的人自然不多。
但是，赵传恩的话，也让宋史君起了点心思。
——王崎说要翻译自己的东西……那么，说不定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具有文气、文位的仙盟修士都齐齐抬头。
不只是他们，方圆十里之内，所有文士都抬起头来。
文气跃动。这是……作品即将问世的征兆！
而且……
“这个文气体量……莫不是……”
——经义！
几乎是瞬间，宋史君就确认了。
将要问世的作品，无疑是“经义”！
经史子集——毓族同样遵循这样的逻辑来进行分类。只不过不同的是，“诸子百家”被他们分入“经义”，而“子”之一类，则是诸多子项、杂学。
顺带一提，偃人的出现，也极大了丰富了毓族“子部”的藏书。
但是，偃人的经义，却极少问世。
想不到，如今一书写就，就是“经义”！
文气跃动，汇聚。终于，无形的文气汇聚成一个有形的光圈，然后光圈凝聚成一颗明星。
一星境界！
还未完，文气的跃动尚未停止。更多的文气以第一颗文星会中心汇聚，变成第二道光圈，最终汇聚成第二星。然后，两颗星辰周围，第三圈文气渐渐成型，汇聚成第三星。
三星境界！
虽然屋内的人族都一脸淡定，但是远远围观的毓族人就淡定不能了。
三星境界！一般就连功名在身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写出三星境界的诗文。
而这个三星境界，还是三星的“经义”！
不是每一个毓族读书人，都能够写出足以收入“经部”的文章！
但是，唯有远在皇宫外围的赫学名宿宙弘光皱起眉。
——不够。
三星境界，确实不是每一个毓族人都能轻易写出。实际上，传说中的“七星”境界，只在文圣的巅峰作品上出现过，六星也极少。一般而言，五星就是毓族学者的极限了。
但是，对于“经典”而言……
“区区三星，未免太不够了一点？”
只可惜，所有人都没有等到第四星的凝聚。文气终究是不足，第四文星未能成型，只有一圈朦胧光晕笼罩在三星周围。然后，三星落，文章成。
“也算是可以了。”官邸之中，太仆风泽有些振奋：“非是我认识的那些偃人……文气虽粗糙，但内里却有气度。应是那个新来的偃人了。”
许多毓族自发跑到人族的山庄道喜。宋史君一边着人应付，一边差人去请王崎出来——至少回个礼。
但是，被派去的弟子却没有见到王崎。因为王崎的房间，法门紧闭，还有强大灵禁守护。更过分的是，房间内还有文气酝酿的架势。
很显然，王崎依旧在写文。
且不说宋史君是如何应付那些贺喜之人的。王崎在几分钟之前，却又有了大发现。
当文星穿透屋顶落入他身体的时候，他没有作抵抗。于是，文气灌体。王崎仔细的感知这些奇妙的法力，是如何在他身体里构筑法术实体，逐渐构筑功体、定枢纽。
当然，全无收获。
但是，就在文气灌体快要结束的时候，意外瞬间发生。
六道轮回法界异动。
六道轮回法界的本体自然还在将神星上，和王崎本尊在一起。但是，这个分身身上也凝聚着深厚的神道之灵。而就在文气灌体的最后阶段，无数文气忽然涌入王崎分身的神道之灵之中。
然后，六道轮回法界的崩溃之势，稍稍减缓了。
倒也不是瞬间停止。实际上，文气与神道之力接触后，神道之力的结构崩溃突然加速。但是，文气却又填补了自己毁灭的部分，与神道之力融合。与此同时，六道轮回法界的神力也有些微变化。
而这些变化发生之后，六道轮回法界的崩溃，突然停止了。
“什……”王崎瞠目结舌。
四分多钟后，将神星上的王崎本体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怎么……我去！原来是这样！”

第四十二章 认真写作
在将神星上的王崎本体在接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央元星上的王崎分身就已经思考了许久了。而他后续思考倒结果，也陆续传递到了本体身上。
所以，将神星上的王崎本体，几乎是转念之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始末。
六道轮回法界，是心想事成所铸成的奇物，其工程原理就远超神州现有的理论容纳极限，乃至于龙族都表示难以对其进行解析。
但是，它的设计思路却是由梅歌牧提出了的。梅歌牧虽然疯狂，但是他在法术事情上的思考回路，依旧是遵循逻辑的。
六道轮回法界，乃是史无前例的神道系统。它对接四十九道，并能够通过这种“对接”复刻四十九道的内容，并且最终反过来合并四十九道。
因为梅歌牧的野心，就是达到天人大圣的境界，并最终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掌握这个世界的真理。
但是，或许是因为他通过“小白鼠”向心想事成传达“恐惧”的时候产生了偏差，又或是他自己也没有这个想法，总之，六道轮回法界，最终是不可能在没有四十九道的环境下存在的——四十九道，就是六道轮回法界续存的基础。
这么说吧，六道轮回法界的“外围”，就只能对接“四十九道”这个具备超图灵机特性的系统。而现在，在四十九道不复存在的今天，六道轮回法界却对接了一个一切的一切都处在非线性与混沌的魔咒中的系统——也就是“物质世界”。
但是，这并不表示说六道轮回法界吞噬四十九道的能力是假的。“吞噬四十九道乃至一切外道”可是梅歌牧的设计思路核心，所以这一点不会出错。
大约是因为权限，心想事成也没办法直接弄出可以颠覆四十九道的东西。但是，六道轮回法界的构架，确实是具备极强的延展性，可以吸收其他“系统”的。
而“文道”，恰好就是四十九道的仿品——也正是六道轮回法界的吸收范围之内。
文道是四十九道的高仿品，并且，它本身就是存在于物质世界之中的法术系统。而六道轮回法界获取了文道的诸多特性之后，就相当于套上了一层“外壳”——六道轮回法界面向文道，而文道面向物质世界。
如此一来，这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神国，也就得以续存了！
这个时候，王崎也感觉到了六道轮回法界的变化。
仅仅是分身上的神道之灵接受文气之后产生的变化，反馈到六道轮回法界之中，就让王崎感觉到了明显的“修复”。
换句话说……
“文气……居然这么有用？”
但很快，王崎又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从文气之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是……《霓虹铸道根本宝藏》的味道？还是龙皇的那个无名法门？奇怪……奇怪啊。”
《霓虹铸道根本宝藏》是天人典籍，无名法门为天眷遗族合力完成的作品。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龙族独有的法门。如果文道背后，真的是另一支天眷遗族，那么出现这些也不足为奇。
但是……
“很奇怪。”王崎沉思：“天人大圣著《霓虹铸道根本宝藏》是面向天眷遗族的……应当是四十九道的用户手册吧？对着用户手册做逆向工程……这个宇宙科技黑箱再大也不是这么个大的法。”
这就好比你买一个手机，也不拆机，翻了翻说明书，然后就逆向工程了手机的制作工艺。明显不科学。如果这个宇宙真的支持这样搞，那炼器师炼药师一开始就不会有活路。
王崎很怀疑，照着《霓虹铸道根本宝藏》，是否真的可以再现四十九道的部分气象。
但不管怎么说，获取文气、研究文气，对王崎来说就不再是放松精神的娱乐项目了。
虽说六道轮回法界不是王崎所必须的。但王崎也从不介意自己手里有好用的工具。再者，这个“工具”的研究价值也不低。
现在，龙皇注入的一股力量暂时延缓了六道轮回法界的崩溃。王崎还有一些时间。
“只要有大量文气的话……”
……
“只要有大量文气的话……”
当本尊的意念跨越半个天文单位传过来的时候，王崎的分身就确定自己的任务了。
刷文气。
只是……
话虽这么说，实际操作却是千难万难。
首先，根据已知信息，文道就只认毓族文字。但众所周知，“翻译”二字，最是艰难。“信达雅”三点全得之大家，也是万中无一。
翻译准确而失通达，朗诵无碍而失文采，趣味盎然而失精准——这些事情，在翻译上都是很常见的。真正能够做到信达雅三点的翻译家，自身文采、学问就不输文豪了。
尤其是“诗”。翻译一事，诗歌最伤。经过一道翻译之后仍不损文学之美与音韵之美的诗歌，几乎不存在。
甚至说，语言本身的变化，都会让诗歌的音律美变质。
其二，便是毓族自身了。长达五十三万年的历史，使得毓族的文卷真是比海还深，比天还阔。这些许年来，无数思想迸发，无数文墨碰撞。甚至说，这个星球以文道为主，在“文章”二字上下的功夫，自然也是比神州与地球身后许多。
这颗星球，这支种族，这个文道，什么样的风流没有见过呢？
想要靠文抄来获取文气，也只有另辟蹊径，完成这个星球所未有出现过的著作吗？
但是，王崎却没有丝毫气馁。作为逻辑学的大家，他深知，以自然语言为基础的话，真的很难完成一个毫无漏洞的规则。
库尔特&#183;哥德尔曾为了“移民考试”而读过美国的宪法。而他第二天的反应，却是“我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可以依法让美国变成独裁国家”。
当然，实际今日，也没人知道哥德尔找到的法律漏洞是什么。当然，恐怕这位数学家也没有意识到作为宪法的执行者的美国人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但是，王崎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只能遵循“游戏规则”的系统。
而他遇到的这么守规则的系统，已经被玩坏了。
所以，王崎再一次进行翻译。
十五日后，文气跃动，文成，三星汇聚，但第四星依旧未能成型。
王崎得文气二度灌体，最终成为了大文师。
但与此同时，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奇怪了……”王崎如此说着。
他面前放着两份书稿。每一份书稿都重逾百斤，文字之间灵光流转，几如法器。
这就是“文宝”了，而且还是“真迹文宝”与“原作文宝”，多重加持，非同小可。
第一篇，《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代表王崎正式从“平凡”走向“不凡”，决定他现在学术地位的一文。
第二篇，则是《大音希声》的第一章，也就是论述“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那个——他用来忽悠谪仙苟大宝的。
这两篇除了篇幅接近之外，就真的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了——而“篇幅接近”，也是王崎刻意选择的结果。
但是……
“怎么可能……”王崎低声道：“得到的文气总量，差不多……”
两次获得的文气总量差不多。
在文道的定义中，两篇文章都是“经部”，所值文气相仿。
也就是说，文道认定，这两篇作品的价值，基本一致。
但是，这不可能啊？这两篇怎么能一致呢？
“不……不不不。”王崎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换个思路，这么想。也就是说，文道的评判标准，其实并不是‘技术价值’，也不是‘易传播性’。”
如果论“技术价值”，王崎可以肯定，毓族所有作品加在一起，也不如一篇《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
现代计算机都是冯诺依曼计算机。而冯诺依曼架构是图灵机的工程实现。图灵机的出现，是关于“判定性”问题的思考。而阿兰&#183;图灵的思考，都是建立在哥德尔的基础之上。
只要仙盟没有放弃“信息化技术”这个大方向，那么它就必然被铭记。
如果地球人不想放弃信息时代后一切科技成果，那么它就必然被铭记。
所谓“永世传颂”，不外如此。
这是一个时代的命脉。
能在“实用性”上与这篇论文角力的东西，史上罕有。毓族的风花雪月？王崎不信。
但是，这毕竟是专业论文。不是每一个码农都会去读哥德尔的原文。如果论“易读性”与“传播性”，那么身为科普文的《大音希声》远胜前者百倍。
两者并列，便能够说明，文道的评判标准，绝非“技术性”，也非“传播性”。
其实想想也是。若论传播性，下里巴人的戏曲远胜经义。而这个世界依旧以“经义”为主导，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么，这两者所说明的问题，就很明显了……”

第四十三章 真实标准、文论与科举
“师弟，你已经有眉目了么？”
当天晚上，宋史君再次去寻王崎。
由于王崎第二次书写经义，文成三星，所以又引来一批文人道贺。但王崎似乎依旧没有出来的样子。在按照礼法回敬了所有访客之后，宋史君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找王崎，却意外的遇见了出关的王崎。
“嗯。”王崎点了点头：“至少，我能够明白一点。”
“什么？”
“文道判定文气多寡的标准，既不在于文章本身的‘实用性’，也不在于文章的‘传播度’。”
“这也算不得什么新成果了吧？”宋史君摇了摇头：“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怀疑了。”
“不，绝非如此。”王崎摆了摆手：“实际上，这两点是评价一篇文章好坏的‘客观标准’。如果‘客观标准’都被否决了，那么，文道的标准不就很耐人寻味了吗？”
“客观标准……”宋史君沉思片刻，道：“也未必是所有客观标准都不行。”
“一篇文章，能够涉及到的客观标准也就那么几个了。知名度——也就是传播度，技术上的实用性，然后还有信息量，以及文章长度。”
“最后一个，算长度明显不可能，不然文道世界就会变成水道世界了，只需要拼命往文章中注水就能变强，那谁还会去挖空心思写作呢？”王崎指了指外面：“外面那些毓族，应该不蠢吧？”
宋史君点了点头：“自然是的。”
“也就是说，能够作为客观标准的，也就只有‘实用性’，‘知名度’，‘信息量’三者。”王崎取出了自己翻译的两篇作品：“然后你看看这个。”
“《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在以毓族语言读完了标题之后，宋史君震惊的抬起头，道：“这……”
“喏，你看，任何一个万法门弟子，只要看到这个标题，就能够意识到它的非凡作用。在‘实用性’上，这一篇文章史上罕有，你没意见吧？”
宋史君摇了摇头。谁都知道，这是王崎登临绝顶的一文。
而第二篇文章的名字，宋史君却未曾听说过。
“你再看这个，不过是我随手而作。可读性强，传播广。”王崎双手分别按在两份书稿之上：“但是，这二者所换来的文气，基本相同。”
“这……”宋史君沉思，然后摇头：“我没明白。”
“这也就是说，‘实用性’和‘知名度’就不可能是文道做出判断的标准了。”王崎道：“那么，信息量呢？”
诚然，信息量确实可以作为评价文学作品的一个标准。但凡是优秀的诗歌，都能以极为精简的语句描述纷繁的意象，构筑风景——这就是“信息量”。而不追求文学价值的小说，则自然都处处是水分——这也是“信息量”。
微言大义，说的还是“信息量”。
但是，在这两个数学家面前，“信息量”这个标准依旧不可靠。
因为，“论文”是自有一套语言逻辑的。一篇论文信息量的多寡，任何学者都能有数。
《试论<万法算藏>卷一算术篇中形式上不可判定之陈述及相关系统》完整的叙述了不完备定理，而《大音希声》的第一篇，则不过讲述了集合、等式、逻辑之类的概念，而且并未深入。
这二者的信息量，同样不可同日而语。
宋史君思考，然后叹息：“确实如此。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其他标准了。”
“也就是说，文道判定文章好坏的标准，十有八九是一种‘主观’的标准。也正是因为这个标准偏向于‘主观’，所以说，才必须有‘传播度’这个纠错机制？”
没错，哪怕是基于“有限前知”的“预判”，也必须有标准。
因为，就算是不需要经过思考的“预判”，也是“针对某件事的判断”，是一个“答案”。
而任何“答案”，都有其对应的“问题”。
如果根本就没有“问题”，那“有限前知”就相当于无中生有出了一个无因之果。这不对，有限前知下，因果只是不严格按照时间顺序发生，而不会有“无因之果”。
那么，铸造文道的天眷遗族，究竟选择了哪一个“谜面”呢？
“若以‘文章’而论，那么第一个想到的‘主观标准’，应该就是‘精神’，或者文章背后所蕴含的‘美’——各种各样的‘美’的概念。”王崎说道。
宋史君再一次点头：“兴许是这样吧？”
“那么，问题来了。”王崎直接站在书桌上，高深说道：“美的标准是什么？”
“嗯？这……”宋史君摇了摇头：“若要问我什么东西美，我倒是能够说一说，但是若要问我‘美’是什么，我反倒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那么，我就姑且来做一个定义好了。”王崎清了清嗓子，道：“‘美’，是能引起智慧生物某种思维活动的特定结构——这个概念，你有什么问题吗？”
宋史君摇了摇头：“不甚精确，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了。”
“那么，‘美’的标准，实际上是在肉体上咯？”王崎说道：“最近闹得很大的化身逆主，其实就是说明，思维其实很受物质肉身的限制。光是不同的肉身，就能将对于异性的审美彻底改写。”
“那么，这个‘文学的美’，到底是个什么标准呢？”
说到底，“美与丑”，也不过是智慧生物自己创造出的一种相对概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不会亲自动手为每一个“刍狗”都打上一个“美”或者“丑”的标签。自然规律中，根本没有写明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我之丑奴彼之美人”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那么，文道若是以“美”为评判标准，那它又是谁的“美”呢？
实际上，王崎在心想事成之中，也面对过类似的思考。“好与坏”，“美与丑”这样的概念，很容易就会因为身份、种族、立场的区别而立刻逆转。
“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就可以代表不同审美的对峙了。
宋史君道：“那么……兴许是以‘毓族’这个族群为对象的？”
“不可能啊，宋师兄。”王崎摆手：“哪怕是同一个文明同一个文化圈，在不同的阶段也会产生不同的审美，对同一个的评价也会有不同的看法。乱世与治世，精神面貌就截然不同。”
见宋史君仍旧有疑惑，王崎道：“那么，师兄，我来做个说明好了。神瘟咒法这个歹毒咒术，您应该知晓吧？心魔大咒对于暗部也不应该是秘密。而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配合，就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对一整个文明的思维进行改造。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整个毓族的思维方式，这样……”
“王崎师弟！”宋史君站起来，表情有些愤怒：“这种玩笑，开不得！”
“我只是说明一下罢了。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可以换个说法。”王崎道：“对于真正强大的仙人来说，让整个星球的人陷入幻境也不是不可能。而兽群种尤其如此——比如说，天萳事件报告中提到的‘蚁族’。而你觉得，一个幻术大师，是否能够在短时间内改变某个个体的志趣？”
宋史君坐下，默默不语。
“换句话说，这种只要是厉害仙人就能彻底玩崩的标准，我想文道缔造者，应该不至于说想不到吧？”
宋史君叹息。他第一次感叹自己身为算家的局限性。他看着王崎，道：“这些事，我终究不是专业的……或许毓族文论之中，有比较精深的探讨。另外，你若是有意，我也可以为你找来一些毓族学者解惑。”
王崎点点头，从书桌上下来，道：“正要请师兄推荐一些文论作品。”
“你还挺上心。”宋史君指了指书架：“第二个书架，从第二层一直到最上一层，都是。其中，《文典》乃是毓族文论之首，不得不看。这也是赫学名家所做，一定程度上能够代表毓族主流。之后，台学名家的《文品》也是一流，但终究稍弱。之后还有《文气赋》、《心问》、《原文》、《穹叶诗品》、《一夜词话》、《天下曲》……”
王崎点了点头，依言找出了第一本《文典》。宋史君看着王崎，见王崎确实没有放神瘟咒法的意思，松了口气，笑道：“若要说起来，这《文典》的作者，便是你之前见过的宙弘光的师祖，也算是一脉相承的了……啊，师弟你慢慢看便是，我不打扰了。”
之后，又一个月，王崎便完全呆在书房里看书。
作为一个学者，王崎是很有看书的能力的。
一个月后，王崎才再一次走出房门，一言不发的向着城里走去。
宋史君的弟子赵传恩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他说道：“王道友，没多长时间，那边毓族就要科举了。这对于人家来说是头等大事……这……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不必，我就是思考到了最后一步，非要解开一个疑惑不可。”王崎道：“我自己去就行。”
“解惑……”赵传恩一脸疑惑。

第四十四章 问道左相
王崎没有动用身法，而是信步走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时间。他出门的时候还是下午，而走进城里之后，“天央”就渐渐滑向地平线了。
淡金色的日光洒在京城之上，倒似真为这座城池蒙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由人族所在的庄园出发，顺着乡间小径一路走，进入城门，就是毓族京城的中轴了。中央大道的彼端，皇城高高在上，若是倾覆，足以掩盖下半个城池。但是，任何一个人看到了，都不会觉得皇城有倾覆的危险。它就应该千秋万世，永远高高在上。
但是，王崎的目标也不是毓族皇城。他在中央大道走了一段之后，就拐入另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上。
这条大道，就是毓族有名的“文昌大道”了。这条路之所以以“文昌”为名，便是因为科举的考场“中天贡院”，就在文昌大道的中央地段。而中天贡院的南门正对面，就是百子圣庙。而它的北门正对面，则是皇城。
百子圣庙、中天贡院、皇城三栋建筑，正排成一条直线，象征文人自从诸子门下而出，至贡院，进贡天家，以成全社稷与文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昌大道周围可谓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在这里，寻常人家也渴望沾得文坛气运，商家希望做得状元宴的生意，高档的客栈每年做这一次生意就稳赚不赔，达官显贵更是以这里的宅子为荣。
是以，也就造就了文昌大道沿道各个坊市的异常繁荣。
此时，已经是快日落西山，央元好似就要沉落到文昌大道的西端。这长达二十多里的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挤满了来应试的举人。
王崎这才想起赵传恩说的“科举”一事。
也就是说，这满大街的文人，都是前来科考的。
“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修士……不对，为什么文人的密度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大。”王崎失笑。
其实，他不知道，这一次的科举之所以如此鼎盛，就是因为毓族幼帝的事情。
幼帝虽然尚未亲政，但平日谈吐，隐有雄主风范，恐怕是文帝世家不可多得的“变法者”。而他喜好异端学说的事情，也天下闻名。一方面，赫学诸人都因为领袖宙弘光教出一代明君而荣耀，誓要开辟千古盛世；另一方面，其他百家学派诸人，也认定了幼帝喜好异端是一个机会，定要在这一朝这一代翻身。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幼帝亲政前的最后一次科举之中选出人才，供明年便要成年的幼帝选择。
若这一次科举选出的人才尽是赫学正统，那么天子就算再如何喜欢异端，这亲政之后的第一批亲信，也只能是赫学学子。
若这一次科举选出的人才净是百家异端，那么天子便可以堂堂正正改制，百家也有了真正“大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一次科举，当真是鱼龙混杂。许多原本并不入仕的书院、门阀也纷纷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就要在这一场变局之中获取机遇。
王崎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掺和过这一场“百年变局”。他倒是惊叹于毓族士子的平均质量。
“这些家伙，文气极为凝实，甚至与思维交互……”
人情练达，一念真诚，思维通透，文气似织锦一般行布身周，仅仅是感知过去，就能觉察到文气之上强烈的特质——“文章”。
字字玑珠，锦绣文章。
当然，真有这般境界的士子其实不多。但是浩浩文气，煌煌正义，却依旧能让王崎感受到这个种族不同于人族的精神、文化。
而前来赶考的万千士子之中，也有人注意到了王崎。
没办法不注意。在这个大家脑袋上都没有毛发的星球，有头发的人族确实很显眼。
当然，绝大多数文人都只是将目光短暂的停留在王崎身上，然后就立刻转移视线。偃人从天外来此，已近千年。这么长的时间，大家也都知晓偃人的存在了。偃人虽然稀罕，有文位的偃人更是稀罕，但是却没有到非得大惊小怪的地步。
倒是有一个士子，在人群之中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个偃人。”一个身着黑色长衣的毓族士子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什么？”他的伙伴没有听清，纷纷凑了过来。这些人身着黑金相间长衣，腰悬佩剑，贵气逼人，身上文气也都能透露出锦绣真意。
但这样一群举子，也是以那一个年轻人为首。
有一个佩戴金印，明显是文帝世家支脉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虽然也是士子，但是却异常年轻，比这幼帝还要年幼。只不过，他是支脉，与皇室只是远亲，所以更多些自由。与此同时，他也是读书的神童。他问道：“子虚兄，你刚才怎么了？”
“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偃人，不简单。”士子说道。
“不过是偃人，又能怎样了不起？”有人说道。
“不可唐突。偃人来央元，不偷不抢，遵纪守法，循礼而为，怎可轻辱？”那个名叫子虚易的年轻士子认真说道：“他的文位，非同小可。文章虽然略显粗鄙，没有磨砺、精炼，但是其中的‘气’，却是前所未见。”
随后，他又指着人族庄园的方向，说道：“我听闻，城外的偃匠山庄，一月之内，两度文星降世，文成经义，说不定就是那个人。”
那神童却笑道：“他再了不起，文道上也未必及得上易兄你。再者，偃匠从来不入科举，易兄你的状元之位，依旧是不可动摇啊。”
子虚易笑了。
子虚易，毓族天才，赫学学子。文章百年罕见，更兼得惊世诗才，一度诗成五星，有“小诗圣”的美誉。
子虚易虽然有些自得，但还是说道：“这些不过都是小术罢了。我们读书人，真正思索的，应当是文道真谛，是道。”
“子虚兄教训得是。”一群举子嘻嘻哈哈，就顺着文昌大道走了下去。
王崎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那一场小小的争论。
这些毓族感应的是文位，对寻常法力的感知……也不是不敏锐吧。但是考虑的时候，他们会有意无意的略过这些东西。但是在王崎看来，文气也不过是特殊性比较强的法力。而这些家伙……
满大街的士子，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他。
所以，也就无所谓强弱了。所有的毓族士子，对他来说，都只是大街上的一道风景，无甚差别。
而他的目的地，是文昌大道东侧的一处官邸。
这里，就是朝廷大院扎堆的地方，真真随便一个法术下去就能砸翻三个朝廷命官的那种。
而王崎则走到了其中最为显赫的一家门口。
门上匾额，上书三字。
左相府。
倒是不同于毓族繁复礼节的直白。
王崎本欲直接扣门，但是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一路走来的路上，确实看到酒楼满座的情况。他确信，毓族确实是吃晚饭的。为了避免因为种族饮食不同而没法受人招待的尴尬，王崎选择了等待。
“来早了。”他这么想着。
实际上，他也很确信，左相宙弘光其实不是很想见自己。不然的话，自己没有遮掩的意思。而对面一个距离长生只有半步之遥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的到来。对方没有主动迎接，自己等一下也无妨。
生物学家讨好猴子也是寻常。王崎如此笃信。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王崎估摸就算左相大人穷凶极奢，一顿晚饭也应该差不多了，于是上前叩门。
门房的年迈老仆开门，见到王崎面容，很是惊讶。就连这位老仆都知晓，左相宙弘光在政坛上与偃人所归属的派系敌对，且宙弘光本人极度排斥偃人学说，曾发雄文驳斥之。
一百年来，都没有偃人跑到这里来自找不痛快了。
“敢问客因何而至？”老仆试探的问道。
王崎轻轻施礼：“连日诵读《文典》，心有所惑，故而向当世最长于文论者解惑。”
王崎的回应大大超出了老仆的预料。偃人格物而不善文辞，谁都没有想到王崎竟会说出如此言论。他低声道：“容我通秉”，就匆匆走入相府。
不一会儿，老仆走了出来，道：“相爷正在做功课，读书习字，客可还需等会。”
王崎笑道：“无妨。”
老仆将王崎引到会客室，然后端上一杯清水——非是相府清贫或左相小气，实在是毓族的清茶在人族嘴里就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偃人就算进皇宫，也只能喝清水。
过了一个时辰，毓族老者宙弘光才缓缓走出。两人叙礼之后，分主客坐定。随后，宙弘光道：“偃师为何而来？”
“偃师”二字，乃是尊称。王崎心中微微奇怪，这老头，在天子当面，朝堂之上，对他的称呼是带有鄙夷意味的“偃匠”，而到了私下的场合，却变成了带有尊敬意味的“偃师”。
一般来说，常人对待厌恶之人，应当是在朝堂上用尊称而私底下用蔑称才对。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宙弘光本人从来都是讲礼的，而朝堂之上，则是他做给天子看的态度。
王崎道：“为问文道而来。”

第四十五章 两道相左
“为问文道而来。”
王崎将自己在门口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左相虽然沉稳，但讶异之色不似作伪。他道：“我向闻偃师善格物而不善文辞，不惜文道。”
“非是不喜，只是……有些人未必喜欢。”王崎顿了顿，没有将“我们只是不重视”说出口。他继续说道：“况且在我看来，文又如何不是物？”
“错！错错错！”宙弘光站起身来，面有愠色：“若是秉持此念，那文也不消作了。文如何是物？”
“文又如何不是物？”王崎却应答如流。
科学家不是都不会说话的。“辩论”也分几种，力争理据，一切讲理的是一种。依靠话术、辩术、曲解以及语言陷阱的，是另一种。每一个学者都擅长前一种，而只要带着学者特质的，就不大擅长后一种。但只要双方都只力争理据，那科学家就没有不会说话的。
宙弘光是赫学大家，这里也不是分正统、论政策的朝堂，自然不用考辩术取胜。双方都只是在学术层面探讨。
所以，王崎话出口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怒骂，而是驳斥：“文又如何是物？文以气为主，气为文之本。文章之要，不再辞藻，而在其气！此气非是彼气，若是将其视之位‘物’，则是邪道也！”
王崎平静说道：“敢问宙先生……”
“鄙姓宙宏。”宙弘光冷淡说道。
“敢问宙宏先生。”王崎面不改色，继续问道：“这文气，可是虚无之物？可曾只存于一人之臆想中？”
“荒谬！”宙弘光道：“文气自在万千文人之胸臆，又怎么可能是虚无？”
“既然非是虚无，而是实在，是有，是存在，那又如何不是‘物’？”王崎平静说道。
“文气不可捉摸，无形无相，仅以心传心，又怎能是物？”宙弘光道。
“在我眼里，‘心’之一字所包含的概念，便是真实存在的。凡是真实不虚的，便是物，便可以格。”王崎道：“曾有先人说，心外无物。可于我们而言，心又如何不是物？”
宙弘光缓缓坐下，低头沉思。半晌，他笑了：“虽惊世骇俗，却非谬。”
“既然如此，那便是能够谈了。”王崎也笑了：“说到底，我们之所以有分歧，也不过是你我所定义的‘物’并不一致罢了。说穿了，便也不是不能谈了。”
宙弘光在听闻“‘心’之一字所能包含的概念”时有所意动。王崎其实也意识到了，宙弘光同样明白文字的“所指”与“能指”这样的概念——他能够将文章的辞藻与文章的意境分离来看。
这在单一语言的环境下，算是非常了不得的认知。更奇异的是，宙弘光的这一番认知还很清晰。
文道世界，倒也有几分底子。
与此同时，王崎也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
——果然，“评判标准”并不是“文章”的本身。
王崎来之前，也思考过。评价文章的客观标准，也就只有几项而已。他算来算去，觉得这几项无论怎么取权重，都不应当有《试论》等于《大音》结论——不是取不到，就是标准过于荒谬，与已知情况不符。
而他之前遍查毓族典籍，发现并没有毓族人怀疑文道的想法。也就是说，自毓族诞生以来，文道的判断就没有偏离过毓族的判断。
这么说或许不妥。若文道是天眷遗族的产物，那么它存在的时间，是可以以“亿年”来计算的。但是毓族只有五十多万年的时间。准确来说，应当是文道系统引导着毓族的文化，使得毓族文化发展始终遵循文道。
不过，“不曾偏离”就值得考量了。就算是铁路，也有火车脱轨。毓族沿着文道行走了五十多万年的岁月却未曾出现过偏差，实在是古怪。
但这也能够说明一点——毓族的文论，便必定是文道的判定方法之一。
但凡是毓族给予高评价的东西，文道必定会给予高评价。而若是有什么文道给予高评价的东西而毓族没有给予高评价，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那个“作品”不再毓族已有文论之内，需得另立新文论方成。
也就是说，“文道标准”是一个大集合。而“毓族文论”就是这个集合的一个子集。只要在毓族文论内成立的东西，就不会被文论否定。
所以，王崎直接问道：“文以气为先，则何为气？”
“气不远人。”宙弘光道：“气乃心、志、才、学之表，并情之所发。文气非气，实乃文人之延伸。”
王崎思量：“也就是说，文气乃是文人的延伸……原来如此。作品是作者的一部分吗？”
“然也。”宙弘光不大喜欢王崎这样的措辞方式，道：“一言以蔽之，曰，文言情。”
“敢问何为‘情’。”王崎再次发问。说实话，他也挺不喜欢这种“不精确”的描述方式。在他的世界观里，每一个词都应该特指唯一一个概念才是理想。
“意之主，是为情。”宙弘光有些郑重，因为这一句话便是赫学之根基了。说完这句后，他还补充道：“吾未及文圣，或有谬。”
——啧，这么关键的问题就连半圣也不知道……在我们那儿，小学生背的公式都一直有用的好么！
王崎摇摇头，继续提问：“也就是说，文章只是一个个体自我的外显。文章始终是与作者绑定在一起的？”
“以文观人，以文观人。若文可远人，则又如何观人之心？”宙弘光不厌其烦的讲解道。
王崎摇了摇头：“宙宏先生，我族有一句诗，唤作……以毓族语言很难表述。容我思量片刻，大约是‘章本是不加人工，天然而成的，是技艺高超的人在偶然间所得到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我观来，文章也只是一种文字的排列组合，只不过是作者因情而发，故而寻得了一个组合——也就是诗句。”
宙弘光沉思片刻，问道：“那个诗句？可有全文？”
王崎一愣：“诶？”
“若无全文，断章取义，尔之解读，便不一定是其原主所书。”宙弘光道：“若纯看这一个句子，便亦可解读为‘为诗者，不可过多雕饰’。”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感到了一丝尴尬。
但凡是标着“必背”的古诗词，王崎都很熟悉。但是，陆放翁的《文章》压根就没有进过课本，他能记得的只一句。
而且还真的不是愿意，而是宙弘光所称的那个意思。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汉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实际上，陆游的意思，就是“不要过多雕饰”。
宙弘光能够瞬间明白这一点，并即从一句话，反推出另一个文化圈内另一个诗人的意思，也绝非等闲。
但是，这也是因为一点。
毓族文道，与中国古代文论，确实很像。
毓族文论无论在深度还是广度，当然都更甚。但是，惟独核心，两者一样。
按照王崎本人并不知晓的分类法，它们都应当归属于“主体论”——作者是文学的主体，而文章则是作者人生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以文天祥的诗句为例。若是历史改变，文天祥并没有书写出《正气歌》《过零丁洋》，而许多年的未来里，又有超级计算机依靠检索与穷举的方式，得到了与之完全相同的文章组合，那么，《正气歌》便还是《正气歌》吗？
是文天祥的无愧人生成就了《正气歌》，还是《正气歌》成就了文天祥的文名？
这边是“主体论”了——格外注重文学的主体“作者”。
作品乃是作者的作品。任何作品都有其“气”。这“文气”，便是作品的气势和情韵，以及作者的性情和才学，这一切一切的总体，永远包含着作者强烈的个人特质。
在被指出失误的瞬间，王崎便说道：“虽然我之所言，非是作者真意，但是，您是否可以说，我之所言，毫无道理？”
宙弘光气笑了：“何其荒谬。尔不熟同胞之文字，又何必自取其辱。”
“非是如此。”王崎正色道：“一字能多义，一词能多义，诗文除了本意之外，便不能有多义了吗？左相著文，是否从不引申他人文字？”
但于王崎而言，作品就是作品。
作品是客观存在的文字组合，而特定的文字组合，则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下，指向特定的“概念”。
而按照这个逻辑，高考语文阅读题之内，所谓“作者说我自己也没有想那么多啊”其实是不成立的。
一个作品，只要完成，那就是一个独立的客体。旁人无论怎么解读，都与作品的作者毫无关系，更不存在“过度解读”这种东西。
但反过来说，这样文章与人就是分离的。而无论读者解读出了怎样的丑恶，都不应因此而指责作者——因为作者根本就没有想到。
“文章本是客观存在的排列组合，只不过被特定的人发现”，并不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原始意思。但是，王崎循着自己在数学上的思想，而从中解读出了这样的理念，而若是这个解读过程本身没有逻辑错误，那么这个解读就是成立的——哪怕作者根本就没有这么想。
换言之，一篇文章，便和一种化学物质、一种射线、一类天体一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客观存在的。只不过，它存在的方式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物质”。
算学自有自在，而文字的排列组合，也是一样。

第四十六章 客体、存在与作品论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发！”宙弘光大声说道：“从未有这样荒唐的道理。但论一词，古今总会有异，若是以今日之意解旧时诗文，岂不贻笑大方？又岂有将诗文剥离的道理？”
“有何不可？”王崎反问：“只要一段固定的排列组合确实能够表现出那样过的意思，那有如何不可做如此理解？若是按照你那说法，任何词汇，本就不应该生出新的意义，‘古今异义’一事也根本不应该发生！”
——如真是如此，地球上的网络文化也就不应该存在。
“本就不应该发生。”宙弘光道：“谬误流传已广，渐成约定，世俗广知，是以不得不如此。但若是可以，又何必异义？万古如一有何不可？”
“天地无穷而人言有尽，若是无无穷之语言，又如何宗天地之大道？”
“人言何曾有尽？”宙弘光大呼：“万万年来，我族也不曾写尽天下文章！”
“那只是尚未穷尽罢了。”
……
王崎与宙弘光的辩论渐渐放开，两人围绕着主体与客体的核心，放开辩论，纵横古今。
宙弘光以“文章合为时而著”，论证作品不可剥离时代背景，王崎便以“文字的变迁”，反过来证明“异化的理解”其实一直存在。
宙弘光讲述“以今义强解古文”所引发的荒谬结果，王崎便声称，这种“强解”本意就不是“解读古文”而是“借他人文字表达自己的意思”。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毫不激烈。
但是，宙弘光的老仆，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引导王崎进来并接待王崎的老仆，其实并非是毫无地位之人。他是宙弘光幼时的伴读，因为不愿意离开恩主，所以不曾成家立业，甘愿侍奉这位赫学亚圣。作为宙弘光的伴读，他亦有文位，而且不低。若是科举，也能考取功名。
所以，他知晓这一场辩论的古怪。
在他看来，这个偃人少年，其实早就落入下风了。他对于经典本身就不怎么精熟，不过是堪堪知晓——虽然强过部分毓族，但也不过尔尔。而宙弘光却是毓族有数的大学者，且辩才第一。
五年前舌战台学二十二位文士，也未曾像现在这样耗时颇多。
但那并不是因为王崎如何善于辩论。论辩论，这个偃人真的远不如宙弘光。
他不过是论点极为清奇，诸多言论宙弘光闻所未闻，所以需要时间去思考，消化。
但是，宙弘光若是相同了，想明白了，那王崎便毫无机会。
可古怪的是，这个偃人少年，却没有一点沮丧的痕迹。他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反而隐隐透露着一股喜乐之意。
是的，喜乐。如果不听着两人辩论的声音，光看他二人神色，那么一向表情严肃的宙弘光，反而像是落入下风了一样。不知道啊，还以为这个偃匠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胜负。
老仆如此想着。
相府的气机，渐渐肃杀了起来。文气激荡，无形的光华逆冲霄汉。绝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到这一重变化，但是，文位在身、道德澄澈的人，却都心有所感。
宙弘光的文道，在被打磨。
大约消耗了太多心力，宙弘光终于是有些乏了。他也感觉得出，王崎虽然立论不凡，但是却缺乏将这个题目打磨圆满的文采。到了辩论后期，他已经有几分“狡辩”的趋势了。
大学问家挥挥手，道：“若是你肚子里只有这点货色，那这一场争论，便没有必要了。你所说的，我会考虑。”然后，他呼喊道：“生虞，送客。”
“喏！”老仆急急忙忙跑出来，站到王崎身边，说道：“尊客请回吧，我家相爷要歇息了。”
王崎拱拱手，道：“多谢左相解惑之谊。但是，我最后还有一眼。”
“说便是了。”
“左相可曾听闻‘伪君子’这个概念？”
“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左相点了点头：“道貌岸然，金玉其外之人，便是了。”
“伪君子之所以为伪君子，便是因为他们能够口诵道德文章。”王崎拱拱手，抛下了最后一组问题：“那么，伪君子颂出的道德文章，是否为错？仅看其文，伪君子所颂扬的道德，与真君子的道德相差几许？若是一种道德为伪君子所赞颂，又是否说明此种道德便是谬误？”
宙弘光愣了一下，道：“知行不能合一，非是读书人所为……”
王崎拱了拱手：“言尽于此。”
他似乎也没有了辩论的性质，直接离开了。
王崎离开之后，宙弘光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一会儿，老仆生虞回转，低声道：“老爷，偃师已经离去了。”
“嗯。”宙弘光点了点头，然后翻手取出一枚长条状的礼器，道：“生虞，且拿着我的信物，明天带我告假。明日的早朝，我便不去了。”
生虞大惊，道：“老爷，偃匠谬论层出不穷，为止气坏了自己，或是乱了步子，可不值得……”
“非也。”宙弘光摆了摆手，道：“生虞，那个偃人，言语虽荒诞，但其论非谬。我需得好好思考，便要著成文章了。”
发愤著书，便是如此。心中有结，不以著书而抒发便不得志。
……
而另一边，王崎则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嗯，实证非常顺利，现在，就看那个老头的变化，等待最终结果了。”
王崎根本就没有宙弘光争辩的意思。或者说，他的“辩论”，只不过是一种为了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这一场辩论胜也好，败也好，哪怕是在毓族历史中沦为笑柄或者怪谈，对于王崎来说都无所谓。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向宙弘光传达一个新的理念。
简单来说，王崎仅仅是为了让宙弘光知晓“客体论”或者说“作品论”的存在，仅此而已。
宙弘光知晓了“文学作品是客观独立的存在”这个观点，就是王崎的成功。
老实说，王崎也不认为自己能够简单的驳倒宙弘光这位文坛泰斗、赫学领袖。不然的话，整个文道世界还不如去吃屎。
甚至于说，他对自己根据“数学自有自在”而推演得出的“文学自有自在”，也不怎么有信心。
就他自己的主观体验来说，文天祥写《正气歌》，和计算机排列出一模一样的文字结构，最终得到的作品也是不同的东西。他也认为，文天祥自己就是自己作品的一个注脚。
王崎当然认为自己经过逻辑推演之后得出的“客体论”没有问题，但是，若是连自己的主观情感都说服不了，他也没自信去说服宙弘光。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也没有时间打磨这个论点。
毕竟……
“这种不存在唯一答案的问题，最恶心了。”王崎用着人族的语言大声说道。
不知不觉间，王崎就已经走到了人族的山庄。
“王崎道友，你可算回来了！”赵传恩迎了出来，大声说道：“你可算回来了啊，王崎道友。你知不知道，毓族出大事了？”
“什么？”王崎一愣：“这个时间点还能出大事？”
“宙弘光那个老家伙啊！他刚才文气升腾，恐有所得。”赵传恩叹了口气：“毓族的天，怕是要变了。”
“我当什么大事……”王崎咧嘴：“算了，跟你老师说一声，说我就要去书房闭关一阵子了。若是宙弘光有了什么新的作品，叫我一声便是。”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嗯，他才不会说这是自己引发的呢。
当然，也慢不了多久。
第二天，怒气冲冲的太仆风泽便上门问罪。
王崎当日拂了毓族幼帝的兴致，便已然引起轩然大波。而此次他直接去赫学领袖宙弘光门前问道，那便不啻于引爆了炸药。
特别是宙弘光文气蒸腾，而第二日便告假在家，发愤著书。
台学已然不如赫学。若是宙弘光因此而封神，赫学又添一尊万世师表，央元百家，便连最后的阵地也守不住了。
特别还是这个节骨眼上。宙弘光本就是幼帝的授业恩师。若是宙弘光封圣，那么他与幼帝的强弱立场就会反过来。
天子，不过是一朝的天子。圣人，却是万世的圣人。而有圣人为师，本身就是文道所钟，气运所钟的体现。到时候，毓帝就算亲政，也无法完全摆脱宙弘光的权威——不然，就是大逆不道。
这让太仆风泽如何不怒，如何不气？
尤其是宙弘光突破的最终契机，还是他引为奥援的偃人所赠。
——你你你……有这样的契机，为什么不先赠与我呢！
与此同时，远在将神的王崎本体，则在对着自己的第二个分身做最终的调制。
依旧是以自身的细胞拼成，依旧植入了二级子网络，依旧有兽机关嵌入。
不同的是，王崎对他做出了特化。这个分身，甚至比本体更加契合六道轮回法界。
王崎正小心的将神道之灵一点点的塞进这个分身。
就在这时，他感到了本体传来的一点意念。
“居然……真的行？”

第四十七章 赠偃王崎师
文思帝五年，京城中，六星齐聚，文气若星汉。
千百年后，依旧记得这一段历史的某一支毓族如此记载。
在偃匠拜访之后，左相就闭门不住，也不上朝，也不会客，发愤著书。然后，七日之后，异象就显现了。
起初，是文气跃动——和一般的文人写诗一样。但是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并不仅仅是这样。文气搅动苍穹。这种无形无质、几乎不会引发光学现象的特殊灵力在汇聚到一定程度之后，竟也会发出淡淡柔光。
是夜，文道光辉照耀京城，几如白昼。
漫天的文气长河，就连人族修士都惊动了——他们也没有见识过毓族证得长生的样子，自然会关注。
而毓族的反应，无疑更加激烈。当夜，整个京城都人声鼎沸，无数文人涌上街头。就连一向斯文的他们都以激烈的形式便显出喜悦。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京城的酒和纸都销售一空。
酒是用来庆贺，而纸则是用来传抄圣人的证道经文。
就连最读死书的人都预料得到，此夜过后，京城纸价必将暴涨。
而皇宫之中，尚未亲政的幼帝也披着衣服起来，一脸振奋的观看漫天文气。虽然不喜这位赫学大家管束严苛，但是幼帝和宙弘光的关系其实非常融洽——不然，宙弘光也未必敢对幼帝假以辞色。
他振奋的和礼部官员商讨着如何应对这种时态，应当给予宙弘光怎样的礼遇。
就连礼部太御、台学名家太仆风泽都暗暗哀叹。
宙弘光本就是最接近圣人的半圣，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失败。
但是，偏偏事态的发展就不按照所有人的预料进行。
是夜，七星齐聚，即将降临。但就在这时，文星突然崩碎，漫天文气也消失得无隐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这……”皇宫之中，幼帝瞪大了眼睛。
“不应该啊……”客栈内，子虚易身体发颤。
“嗯？还会有这种事情吗？”城外，宋史君沉思不与。
而最惊讶的，反而是礼部太御太仆风泽：“不可能！”
这位司掌礼仪的官员，居然不按照礼仪一般，在自己的陛下面前叫了出来。
作为宙弘光的政敌，太仆风泽反而比台学那在野的领袖“间池子”更加理解宙弘光的高深。在他看来，宙弘光不可能失败，也没有理由失败。
明明都文成七星了，结果宙弘光在最后关头却……
是文思断绝？无以为继？
还是他突然否定了这一切？一念成魔？
不，不可能啊！
宙弘光这种人，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是谁……是谁在这关键时刻打断了太傅的文思？”对比之下，刚刚反应过来的幼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帝王应有的杀伐之意。
他很了解宙弘光，所以也认为宙弘光不会在“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否定自己——太傅不是如此心意不坚之人。
那就只能是恶徒从中作梗了。
甚至他周围的台学官员，都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这边的人下暗手。
——如果是，那可就是毓族万古第一耻了。
且不提皇宫之中，幼帝如何义愤，而台学及百家官员如何惴惴不安，宙弘光府上，却是一片古怪的气息。
宙弘光的六个儿子全部站立在宙弘光的书房之外，眼神之中满是困惑。而书房内，老仆生虞则跪在地上，哭道：“老爷……这……”
“哭什么哭。”宙弘光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继而苦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东西……啧，这一篇文，乃是天成，还是我所成？”
宙弘光在最后一刻，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念头而动摇了！
生虞哭道：“偃匠歪理，竟让老爷你圣道不成……老仆这就杀上偃匠的庄园，去讨个说法！”
“哼？杀过去？那日来的那位偃师有多强，你根本就不知道呀！”宙弘光笑着摇了摇头。但是这一笑，却透露出些许轻松的味道：“实际上，若是真论起来，他还算是有恩于我。赫学之中，本无‘主客’一说，台学的‘文规论’倒是有几分意思，但终究还差了许多。偃师提醒了我，此处尚有路可走——这不是恩德吗？再者，这本就不是我的圣道，我只不过是借着‘天成’的论，提前体验了圣道，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老仆生虞看着主人的笑意，露出困惑的表情：“老爷，这……”
“这是喜事。假以时日，我将此论打磨圆融，就能够让我族文道更加光辉。不过……”宙弘光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圣道，终究不是我的。”
说罢，宙弘光再次研墨，铺开宣纸，挥毫书写。
“人固有赫名而台行者，问其名则是，校其行则非，可以与之游乎？如有台名而赫行者，问其名则非，校其行而是，可以与之游乎？况天下之广，有毓偃之分，灵妖之别……”
文章不长，片刻之后，文成六星，坠落。
但是，虽然仅与之前的“七星”差一步，但这篇文章，入不得经部，仅仅是杂集之一，文气极少。
“主人……”生虞不知应当如何回应。
写完一篇之后，宙弘光又马不停蹄的将文章抄了一遍，将之一并传给生虞，道：“生虞，你在帮我抄写数份。其中，原本你送至偃师的庄子，递给王崎。而我所抄写的那一份，便交付给圣上，让朝廷刊载至文库之中。然后，其所抄写的，一份贴在相府的外墙上，余下部分则赠送给索要文章的人。”
生虞有些惊讶：“将原本，送给偃匠？”
那可是文道之宝！哪怕不是经义，也是宙弘光这位半圣书写的六星文宝！
居然送给那个偃匠？
宙弘光皱眉：“这本就是酬赠偃师的文章，按照礼法，也应当赠予他。有何不妥？”
生虞低头一看，这才看到了文章的抬头。
《赠偃王崎师，并《文客章》序》。
“至于这一本……”左相拿起自己已经写到最后一点，只差“一言定论”的文章《文客章》，摇了摇头。
他不能定论。
“不曾圆满，暂时封存吧。”
说罢，他口诵《烈火吟》——一首前朝忠臣的绝笔诗，引出净世清白炎，将书稿烧尽。
——这本书虽然不是谬论，却不应该在此世问世。
——我宙弘光发誓，若是能封圣长生、为万世师表，定要将之打磨成典！
……
文昌大道之上，已经汇聚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毓族幼帝。他的身边汇聚着十几个官声鼎盛的大内侍卫，为他隔开人群，防止陛下万金之躯被平民挤伤。无论是为首的幼帝、跟在幼帝身后的百官，还是自发汇聚而来的毓族百姓，都一言不发。
文昌大道，竟是一篇肃杀。
幼帝此次的目的，就是去百子圣庙，请求诸圣出手，彻查宙弘光一事。
——如有“凶手”，绝不姑息。
就在此时，一个老者逆着人群往外走，口中呼喝道：“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这种行为，在此时此刻竟是无比显眼。
幼帝仁厚，本不欲理会无知百姓。但太仆风泽眼见，一眼就从人群中见到了生虞。他自然认识宙弘光的伴读，呵斥道：“生虞！”
生虞已经，还未曾开口，礼部太御就吟诵起一首法术诗，汇聚起风云，将那位老人拘了过来。他大喝：“本官记得，你是左相伴读，是也不是？”
生虞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见到幼帝之后，急忙下跪，道：“草民生虞拜见陛下，愿陛下……”
“好了，繁文缛节就不必多说了。”幼帝无比烦闷，哪还有心思打官腔。他喝道：“朕且问你，左相到底是如何了？为何在最后关头文气消散？之后又为何文成六星？你给朕通通说清楚！如有半点隐瞒，朕定要治你个欺君犯上的罪名！”
生虞慌忙叩首：“陛下，事情是这样的。五日之前，偃匠王崎来访……”
老仆断断续续将王崎与宙弘光的争持说了。但是，他文才确实有限，情急之中，也说不清经过。于是，老者将宙弘光书写的那一份抄本双手呈上，道：“这是老爷后作的文章。”
“《赠偃王崎师，并《文客章》序》？”幼帝疑惑的年初文章名，道：“《文客章》就是老师所做的经典？经文本身呢？”
“回陛下，偃师提出的题目太大，老爷一时之间不敢定论，所以将之封存，不见天日。若是老爷得以为万世师，才敢将之放出。”生虞叩首道：“这文章的原本文宝，老爷着我送与偃师，还请陛下准许。”
“本就是为酬赠他人而写的，太傅将之送人，于情于理都是应当，请教我干什么？去吧。”幼帝挥了挥手，令众人分开一条道路。
老仆远去之后，幼帝摇了摇头，摊开纸稿，当众吟诵。

第四十八章 无法否认
“人固有赫名而台行者，问其名则是，校其行则非，可以与之游乎？如有台名而赫行者，问其名则非，校其行而是，可以与之游乎？况天下之广，有毓偃之分，灵妖之别，何以辨其眼而校其行？”
王崎有些吃力了读着手上的文章，笑道：“这就是你家相爷教你带过来的？”
生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虽然左相说王崎对他有恩，但是，年老的毓族对王崎始终没有一丝好感。
王崎点了点头，道：“知道了……那么，左相的书呢？就是那个《文客章》？”
“无以定论，是以焚毁。”生虞语气生硬，道：“既然书信带到了，那我就走了。”
“你去吧。”王崎挥了挥手，笑眯眯的让生虞离开了。
待到老仆走后，宋传军才道会客室里，问道：“师弟，这……”
“多少有些看轻左相那个家伙了。”王崎点了点头：“‘夫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为者，惑也；悦乎故不能即乎新者，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实者，不信也。余重异族之文道，又嘉偃师能喜文辞，于是乎言’明知道我算是‘敌人’还能好好沟通……嘿嘿，可比咱们老家的某些‘老人家’强多了不是？而且还乐于接受新东西呢。”
“你……”作为万法门弟子，宋传军如何听不出来王崎的意思：“离宗连宗，终归是万法门的内部矛盾。”
“我可没说算君啊。”
宋传军恨不能以头抢地——你这还叫没说？
不过，征夷司万法门多从离宗，而征天司万法门多属连宗。宋传军也不例外，所以，这件事他就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只不过，他叹道：“单论……有爱，毓族倒是不弱于我们。”
“这大约也是一种优势吧。”王崎点了点头：“五十三万年社会稳固，也是有点本事的。”
宋传军看了看王崎，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弟，有什么好事吗？”
“嗯？”
“你好像很高兴。”宋传军道。
“嗯，因为我知道左相最后烧掉了自己新写的书。”王崎点了点头。
“这很值得高兴吗？”宋传军不解：“他没有接受你的观点，甚至不可认同。”
王崎摇了摇头：“我要他认同干什么呢？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毓族的文道理论，无法否认我花一顿饭的功夫想出来的‘客体论’”说到这儿，他又看了宋传军一眼：“话说回来，你们连我们的正道都没有怎么宣扬吧？我们根本没必要让他们接受我们的观点不是？”
宋传军咳嗽两声：“有些话，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王崎点了点头，继续道：“刚刚说到哪了……啊，换言之，毓族文论中，客体论是必然存在的——好吧，就算你们当做‘文化全是人造的’吧，那就应当说‘毓族文论体系中，有客体论存在的可能性’。哪怕拙劣到了我吃饭时顺便想的那个粗劣版本，那也是我从我的算学中引申过来的客体论。我只需要让宙弘光意识到这个‘可能性’。”
——宙弘光这种崇尚知行合一的人，自不会满口仁义道德的同时违背本心，除非有些事情是人族看来不道德而毓族看来道德。
——而越是向宙弘光这样的学问家，就越是容易多想。哪怕我的客体论粗劣不堪，只要让他认识到了这个“可能性”，他就会反过来自己完善客体论，然后尝试驳倒“完善的客体论”。唯有如此，他才算战胜了“邪说”。
但是，宙弘光最终将书稿焚毁了。
换言之，毓族文道无法否认客体论——两者不是互否的状态。
既然客体论与毓族文论有相同的地方，那么，文道系统的大标准里，必然存在“客体论”的一部分。
将“文道标准”视作总集，那么“毓族文道”和“客体论”都是这个标准的子集。“毓族文道”与“客体论”之间，又存在交集。
那么……
“不谐之处【BUG】，找到了……”王崎喃喃自语。
既然找到了BUG，那么下一步，就应该是用BUG刷数据了吧。
文道本体所使用的法术手段高出人族想象太多，规则也被隐藏在暗处，无法直接下手。
但是，只要它是遵循规则的，那么就不会强过地底下的心想哥。
“但是……我总觉得很奇怪。”宋传军说道：“若说所有文章都已经存在排列……很奇怪。”
“那是我的问题啊。我随便琢磨的呗。”王崎语气挺无所谓的：“我这辈子唯一掌握熟练的问题就是‘论文’，银翼刺客的台本还是在仙盟内部请别人润色的不是？”
“不，不是。”宋传军道：“若硬要说的话，大约也确实是你表达的问题。若是说——‘一段文字，必须首先存在这样排列的可能性，然后才能出现这样的排列’，估计你辩论还能顺利点。”
“没想到啊。”王崎抬起头：“反正，不过是排列、穷举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嘛。”
“若要这么说……”宋传军道：“排列出一个文明所有文字的所有排列方式，消耗的资源可不少吧？”
王崎点了点头：“或许，一个行星系？”
“能够从这无穷的排列中找到这样一个特定的组合……真是神奇的算法。”
王崎点点头：“那你知道，若是将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用穷举的方式排列，需要多少资源吗？”
宋传军一愣：“可以这样？”
王崎将给心想事成说的“海狸机”与“忙海狸问题”改头换面说了一遍。宋传军听得冷汗岑岑。
不同王崎说他就意识到了。当“色块”与“状态”都大于两种的时候，排列组合的“海狸数”就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不，不是天文数字。”王崎笑着摇了摇头：“‘天文’的范畴已经容纳不了这样的大数了——这是一个有限大数。”
“理论上，烧掉我们的宇宙，差不多就能将明珠算求出来了。”
然后，王崎敲了敲桌子：“这样说起来，我们花了几千年的时间，为宇宙节约出了一个大爆炸的力量呢？知道这个之后，开不开心？意不意外？是不是觉得意识这玩意更神奇了？”
说完这些之后，王崎将目光转向换换升起的天央星，以及渐渐褪色的夜空。
和宋传军之间的事情，也就只能说到这里了。和心想事成的那些对话，短时间内在暗部都是机密。
所以，王崎也没办法将一切都说出来。
由于数字实在太大，所以根本无法表述出来的“有限大数”，可以被心想事成不假思索的“想到”——然后，心想事成也没办法用一个能够在有限时间内让王崎理解的办法表述出来。
它甚至直接越过了理论上需要烧掉宇宙才能完成的机械运算。
这是真四十九道残骸的表现。
而这个星球上的文道……王崎依旧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细细想来的话，其顶点大约也就那么几个可能吧。
猜想一，文道早就排列出了毓族文字排列的所有可能性，并根据这个总集，对毓族的所有“有可能的诗文”进行的总体评价。
但是，这个猜想下，却也存在巨大漏洞。偶尔也会有豪迈诗句被奸佞小人“检索”到的可能性。而按照毓族主流文论，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猜想二，文道使用了有限前知直接获取结果，但是却需要“传扬度”这样的补正。
而心想老哥，却能够直接从“未来”拖出一个“答案”，在运算前就取得一个“唯一的结果”。
天眷遗族和天人大圣的差距，简直令人绝望。
而现在的人族，却没有摸到前者的边。
“那么，天人大圣所看重的‘自我’、‘感性’究竟是什么呢？人之所以能够从万千的组合之中，以某种未知的检索法，检索出唯一的结论，是否也是因为如此呢？”
“可是，所有的结果都在一个‘总集’之内——这能够体现‘自由意志’吗？”
王崎习惯性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却没有看到戒指——那个在本体手上。
“唯一……唯一……”宋传军却砸着王崎低语的一个词，道：“说起来……就算你说，大家都是一个‘总体’中‘检索’出一个‘可能性’，而我们都知道我们所面对的万千结果只有一个正确——那么，又由什么来判定诗歌之组合的‘正误’呢？”
……
毓族某王府之中，那年幼的神童将文稿一把掼在石桌上，石桌一颤，竟然碎裂。
“荒谬！荒谬！荒谬！”小王爷大声呵斥：“这样的文道……这样的文论！也难怪偃匠之中出不了大学！”
但是，子虚易却将之摊平，细细品读，道：“小王爷倒也不必如此火大，这偃师的调子，虽然新，但未必荒谬。不然的话，它能够被轻易否定，那您以为左相是想什么想不通吗？”
“这……”少年憋着一口火气，道：“易兄，那你说说，这左相到底有什么想不通？”
子虚易点了点头：“我多少明白了一点。”

第四十九章 非个性化理论
“多少明白了一点。”子虚易低声说道：“左相所说的无法定论，我也算是心有所感了。”
“哦？”小王爷的语气之中充斥着怀疑：“易兄你……真的明白？”
“不敢说完全明白。毕竟，左相大人将《文客章》的原稿给烧掉了。”子虚易说道：“偃人云，先有文序而后有其诗，其实也不无道理。若是说，文字本身就没有那样排列的可能，那么那样的诗句就不可能成为诗句。因此，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有文字本身能够那么排，所以我们才能够如此组织文辞，写就诗句。”
小王爷嘲弄地说道：“原来子虚兄也就这般见地……那我且问你，有谁是如此作诗的？”
“是啊，没有谁是如此作诗的，所以，任何毓族都会觉得，这个理论何其荒谬。没有人会先将所有的排列列出来，然后再逐个挑选。因为，毓族文字浩如烟海，不可能被穷尽。”子虚易道：“我不精于算学，小王爷大可找家里的账房先生算一算。”
那小王爷将信将疑，当即下令，找来了账房先生，将自己的疑惑说了。
那账房也是个精明人，立刻呼道：“回世子的话，若将所有的排列组合列出，那必然是大河沙数，多不胜数。在下光是报出那个数字，都得念上许久的经。”
“真有这么多？”小王爷有些狐疑。
“世子，这里可是得将文字总数乘算多次的，非同小可哩。”
小王爷将账房先生挥退，道：“果如易兄所说，那么……”
“是以，偃人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乃乌有之说。”子虚易自信说道：“这是格物的道理，而不是写文的道理。”
“格物的道理？”小王爷有几分不解。虽然毓族也说“格物致知”，但是终归是“不甚了解”，不能与人族相比。
“这是格物的道理。”子虚易笑道：“格物……我曾经读过偃人翻译过来的经卷。那些偃人觉得，有一个‘大道’在诸天万物之中，而他们格物，就是为了要求这唯一正道。”
“唯一正道？哈？”小王爷摇头，没说什么。
子虚易也说道：“我也觉得，这‘唯一正道’乃是胡吹大气。但是，偃人终归是有一点本事的。但是，将这一般道理冒冒失失的引入文道之中，就是他们夜郎自大了。”
“哦？这里头还有什么说道？”
子虚易思考了片刻，道：“这么说吧，偃人们格物致道，便好似寻访古迹名胜，其功夫全在路上了，至于访到的景致，是高山名楼，还是名不副实的草堂子，都与他们无关了——功夫全在路上。”
“路上？也就是说，按图索骥，最后找到了茅厕，他们也认了？”小王爷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这总归是需要一点气度的……但是我想，偃人之中若是有大学之人，那么总归是会认的吧？”子虚易认真地说道：“若是要有与这种‘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的游者所匹配的气度，那应当是这样的。但细细想来，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一生跋涉所经历的目标只是一间茅厕。偃人……我多少有些不信呢。”
“但反过来说，吾辈著道德文章，功夫便全在文上——若是以名声而论，我们便不是访名楼者，而是起高楼者。楼盖得怎样，全在我们。”
小王爷点了点头，继而皱眉：“居然将士子与匠人相提并论？”
“不过是以名楼喻正道罢了。”子虚易依旧神色不变，笑道：“千百年来，文气所钟的匠作也不是没有。若是匠心独运，则必有回响。”
小王爷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这倒是那些偃人自取其辱了。这种东西，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夫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为者，惑也；悦乎故不能即乎新者，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实者，不信也。余重异族之文道，又嘉偃师能喜文辞，于是乎言’。”子虚易轻轻吟咏，并道：“左相的文章，我向来是极为佩服的。”
小王爷用手中玉质笔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却是我生出轻慢之心了，多谢易兄提点。”
“若真要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子虚易手点在额头上，轻轻地说道：“若是如此说来，那么……诗句之中，其实未必有诗人情感？诗句是‘客体’……诗句是‘客体’……非得有主体才能有客体……诗人作诗乃是因情而发？但是最终的诗句却是客体？为什么呢？‘情’之一字，在这个过程之中，又是什么作用……”
若是王崎在这里……好吧，就算王崎在这里，恐怕也没办法想起什么。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根本不懂相关的东西。
子虚易所说的东西，在地球上，被称作“非个性化”——至少是非个性化的雏形了。
“非个性化”是英国诗人、文学批评家托马斯&#183;斯特尔那斯&#183;艾略特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提出的文学观点。在这个观念之中，诗人的“情绪”以及“感觉”【或者说“经验”】就好像两种并不能反应的化学药品，而诗人自身的心灵，则是“催化剂”。在诗人心灵的催化下，其情感、经历化为了诗文，但是最终的“化合物”内，却不包含“催化剂”的成分——或者说“催化剂”是可以剔除的。
从批评的领域来看，非个性化、非人格化的倡导都旨在截断作者与作品及读者的直接关系，使作品成为自足自在的审美文本，即艾略特所说的诗歌不再“纯粹是属于个人的新东西，它只是艺术品自身”。在这个自足的文本中，作家本人无需在作品中宣泄情感，或大发议论，而必须超然物外；读者则直接进入作品，任凭自己作出判断而不必听命于作者；作品、作者与读者三位一体，处于平等对话的关系，彼此之间交流的领域扩大了。
当然，子虚易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这里。或者说，他没有一百年估计很难想到这一层。“非个性化”，本就是对“个性解放”的反思，更建立在欧洲文坛四百年来对主客之辩的探索之上。
但反过来说，子虚易能够在短时间内想到这一步，也足见毓族在“文道”之上的深厚积累。
不过，世子就有些迷惘了。子虚易见状，摇了摇头，规劝道：“科考在即，小王爷还是仔细温习一下经义的好。若是觉得这些异族的文道别扭，那便不要看了就是。”
说到这里，小王爷对子虚易笑了笑，得到：“易兄倒是胸有成竹。”
“子虚易自幼苦读，又薄有文名，自诩搏个功名、出身还是不在话下的。”子虚易笑得温和，却无意中透露出一股霸气。
小王爷半是附和半是恭维：“要我说，易兄可是千年一见的风流人物，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本王这个王公贵胄，都能平和处之，不轻慢庶民，也不谄媚名士，真乃境界不俗也。若是你这样的人物，还拿不到新科状元，那这科举也无公平可言了。”
子虚易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但是他眼神中，却也是有这个意思。
……
是年，科举，贡院，文成五星。
新科状元子虚易在贡院作文，文道鸣动，五星齐聚。
这便是文道数十年未有的大盛事了。
左相文成六星在前，状元文成五星在后。许多毓族，也就将这一幕当成是文坛即将交接的征兆。
左相宙弘光即将封神，以自身化华章，开未有之大道。而在这之后，所有毓族圣人也都选择了隐居。
赫学领袖也即将换人。
而在这个时候，文成五星的子虚易，就被视作是赫学的新希望了。天下赫者，无不振奋。
而引发这一切的王崎，却始终没有关注这一切——除了文气震动的时候他心有所感的向京城投去一瞥之外。
此时的他，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说啊……诗文真的是客观的吗？或者说诗文的美感……”王崎如此询问叩开读书会的其他几个万法门修士。
赵传恩有些愣神：“我说，道友，这个论点，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王崎点了点头：“我倒是打算仔细完善一下，然后发现，诗句的美感却未必是客观的——那个观点并非无可辩驳来着。”
赵传恩还想说什么，但宋史君却呵斥道：“好了传恩，好好学吧，这才是做学问的态度。哪怕是自己说出去的话，也不一定要全信。”教训完徒弟之后，宋史君又看向王崎：“又有什么想法了？”
“就算‘美’可以算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客体’，但是，感知美的人却并非是天然就能感觉到‘美’。”王崎道：“仔细想来，其实‘美’的感受都是后天建成的，换言之，唔……其实‘美’这个概念，都是知性生灵自造的？就算文章本身是客体，但是美呢？”

第五十章 青衿之宴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诗文本身是客观的，但是“美”这种东西却未必是客观的。
这就是“所指”与“能指”的区别。
文字，或者说具有某种特定读音的特定符号，这个符号的“结构”，必然是客观的。
但是这个“结构”指向的“意义”，却未必是客观存在的。
就以“美”这个字作为例子好了。“美”，读音为“mei”，笔画为九，会意。金文字形，从羊，从大。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符号。但是其意义却是多变的，在不同的语境下会被赋予不同的意义，甚至产生新的意义。而且，这个相对的概念，在大多数情况下，却是以来主观的判断。
也就是说，“美”这个文字是客观的，但是其内容却无疑是主观的东西。
那么，这个“文字”，到底是客观存在的，还是依赖主观意志才能存在的？
诗文也是一样。
有一些“美”的感觉，是需要经过专门的培养才能感受到。白乐天崇尚“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且但求“老妪能解”。据传，乐天居士喜欢在路边随便抓个老太太念诗给她听。如果老太太能够听懂，他才觉得这是好诗。因为乐天居士的作品，便是崇尚一种“无需训练就能理解的美感”。
但是有着“诗鬼”之称的李贺就不同了。同一个老太太，多半能听懂白居易的《卖炭翁》，却多半是听不懂李贺的《雁门太守行》或是《李凭箜篌引》。
对于老太太来说，李贺的《雁门太守行》、《李凭箜篌引》多半是没有什么美感的【音律上的美感可能会有一些】。
可又能因为这一个老太太的判断，而定义说李诗不若白诗美么？
不可能的。
这也是为什么审美会出现巨大分歧的原因。每一个人的客观条件不同，思想不同，对“美”的感受与解读就不同。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就因此而来。
哪怕是同一个集体，也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分歧。
从这样来看，“美”就是一个非常不客观的概念了。根本不存在一个客观的结构，可以让所有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冒出“美”的感受。
但是，每一个具备知性的个体，却又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判断“美”与“丑”？
古怪，很古怪。
“也就是说，能够以‘美’评判一首诗文成就高低的，就必须是具备主观意志的东西”王崎道：“换句话说，我怀疑文道具备常规意义上的‘意识’，或者背后存在一个或者多个有意识的个体或群体。”
宋史君很自然的点了点头：“我们也曾怀疑过，不过思路和师弟你不大一样就是了。”
赵传恩插嘴道：“王崎道友，我们之前也试过很多方法的。比如说，我们也试着用毓族语言喊过‘文道！我们是带着善意而来的’，但是没什么用。”
实际上，这些征夷使都有过类似的设想，并想办法在毓族看不到的宇宙空间或荒郊野外，以各种形式释放自己“存在”的信号。只要那个“幕后之人”还能够感知道这里，就必然会知道这里出现了一群天外来客，并且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就仙盟现在的“常识”来看，恐怕这个宇宙的绝大多数仙人都会觉得文道系统存在得不大正常。
而只要对方有交流的欲望，那就必然能够与人族交流。
也就是说，那一支神秘的天眷遗族，要么很少或几乎不观察这里，要么就根本没有同人族交流的欲望。
“这就让我觉得更有问题了。”王崎叹息：“就是这一点，引出了新的问题，我死活也想不明白。”
宋史君看着他，问道：“我倒是觉得，这样子可不是非常明白么？”
“不，如果真的是以诗文的‘美学价值’或者‘思想价值’来奖励文气。”王崎低声沉吟：“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想要造出这样一个机制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能搞懂。
“我是说啊，留下这一套机制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想要发展出这样的文化？”王崎道。
天人大圣构筑的四十九道，其实也能够窥探出一定的目的性。创圣的先天创生大道，连同其麾下的五德大道，是“趋向有序”的过程。无论是生命，还是走向融合的文明，都是天人大圣多喜好的。而寂圣的先天寂灭大道，连同其麾下的五运大道，虽然说是前者的反面，但是，却具备“肢解原生文明，将生物纳入泛文明圈”的功能，或许也有处罚违逆者的意思。
有生有灭，有前进也有死亡，有新增的，也有被舍弃的。这才是一个庞大系统的健康形态。
但是文道世界却并没有窥探到这种很强烈的目的性。至少在王崎看来，任何道德，任何制度，都是具备时效性的。万年前的政令，自然不应该不加分析的施加在万年后的政局上。但是，已经成为经典的东西，便会永远成为毓族供奉的东西。从无抉择，从无更替。
虽然人族文明也有内核一以贯之，但是，却明显存在不同……
“毓族甚至连法术都没有研究过。”王崎如此说道：“任何作品都会被赋予法术效果，但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这并不合理，是因为有更高层次的存在设置好了这一切。但是，那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又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像龙皇一样，验证文明发展的道路吗？不不不……这只能得到一个“高级文明全方位庇护下的低级文明”的样本吧？不管怎么想，龙皇那种“放养”的做派才是正常的。
那么，提供法术的灵感……呸。毓族对于法术的认知也就那样了。虽然能够依靠文道搭建“官声”这个系统，但是“官声”的存在，却同样依托于一本文史作品自动获得的法术效果。
也就是说，毓族的一切法术，都是那个族裔完成，然后递到毓族手上的。
——特地养废一个文明……天眷遗族好歹也是天人的眷属，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宋史君摇了摇头，笑道：“除非仙盟与龙族的合作更进一步，让龙族与参与进来，不然的话，最近几万年，我们是不可能知道那个‘创造者’的本意了吧？”
双方——那个天眷遗族以及人族的技术差距，使得人族根本就没有与对方取得沟通的信心。
王崎点了点头，望向天边，道：“希望我们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吧……”
赵传恩见王崎谈兴似乎很高，便说道：“那么，道友，一个月后，你有没有兴趣去毓帝面前讲述一下自己的这一番思考？”
王崎一愣，本想拒绝。因为他很清楚，毓族的语言环境，恐怕很难承载自己的“想法”——或者换句话说，没有多少毓族人能够从自己的语言之中感受到“美”，或者，自己心目中的某些“理念”，经过自己这半吊子的毓族语言陈述之后，就必然大打折扣。
但是，话到嘴边，他却换了个问题：“什么？我总觉得左相似乎不喜欢咱们去面见那位小皇帝？”
“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赵传恩道：“今年科举不是出来了吗，按照毓族的礼法，毓帝需得召开‘青衿宴’，宴请所有获取功名的文士。而文坛诸人乃至满朝官员，都可以在这一场宴会上向诸多士子表示祝贺，并向小陛下道喜——对于毓族来说，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哩。而那个时候呢，咱们作为外邦人，也需得去祝贺。您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和左相说过的话，组织组织语言，再说一遍。”
王崎错愕：“有什么意义吗？”
宋史君苦笑：“这不是……胡闹。啊，不是说你，王师弟。”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道：“这应当算是……我们专权的判断了吧？因为，我们单方面认定，台学势力在毓族中扩大影响力，对我们有一定好处——至少不会有坏处。”
严格上来说，征夷司并不严令禁止这种行为，而仙盟对待央元毓族的态度，也是“放任自流”。而央元毓族无论兴盛还是衰落，也都不会对人族造成干涉。所以，宋史君也确实有一定的自主全力。
但毕竟之前的“化身逆主事件”以及其后引发的“堆仙人”事件才发生不久，遇到这种情况，宋史君还是存在一定的“政治风险”的。
——过度干涉原生土著文明内政……之类的。
不过，天央征夷司到此千年，倒也和一些毓族结下了友谊，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并不奇怪。
王崎点了点头，道：“一般人那个时候都做什么？”
“送点礼物，做做文章，随便恭维一下皇帝。”赵传恩道。
王崎点了点头：“我了解了。”
说着，他看了看窗外：“毕竟这是一次对话的机会吧？我会按规矩来的。”
没人注意到，他正在看天际的一颗亮星。
那是行星大墟的光。
而此时此刻，大墟近地轨道上，一颗巨大的灰色球体斜斜擦过。

第五十一章 群英荟萃
这是一颗巨大的灰色球体，半径大道了惊人的一百米，几乎就是一座小山了。它的速度奇快无比，根本就没有被大墟的引力复活的可能，反而借助大墟的引力再一次加速，好似撞上无形的弓弦一般，被射向央元。
但是这一次，却远远称不上“无声无息”。
因为这个球体上附着的气息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仅仅是在九天罡风层上擦过，那强横而不讲道理的气势就攻向地面。原本端坐在北极的妖王如临大敌，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而比妖蛮之主稍逊一筹的大妖则只是略略察觉。
而这颗星球上的顶尖强者“发疯”，又将北极圈内所有的低阶妖蛮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还不足以感应到九天罡风层外的强大气势，只觉得今日这些“大王”都看上去“胃口很好”的样子。
但是，就在那些连长生境界都不曾有妖蛮准备杀伐重术轰击天外之敌的时候，那个黑色的大球就已经略过这个星球了。
妖蛮的法术，甚至没有打出九天罡风层外。
甚至没有人关心那些在太空中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烟花。
梁鑫甑有些紧张的按住了通讯法器，沟通王崎的仙籍，道：“王崎道友，这是意料之外的行动！”
大约数分钟之后，王崎的灵讯才慢悠悠地传了过来：【此次行动，我已经报备过。】
“胡扯……”梁鑫甑急速翻动自己的算器，却发现王崎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在半天之前就申请将一些非斗战用的研究性法器送入天央轨道。
这个申请，也已经批准了——就在今日。实际上，征夷司天宫部分还打算在一个工作日内与王崎商议，确认研究用法器的规格，看他是否需要星际货运专用飞剑。
但是……
“道友，你这明显不是研究用法器吧……”梁鑫甑无语凝噎：“这怎么看都足够灭族毁国了……”
【咦？我没有写吗？申请上面明明白白的写了“自定型号的超大规格算器”】王崎做作的惊异声几分钟后才传了出来。
由于这个宇宙，灵气具备种种性质，所以科技黑箱很大。在神州，合格的大宗师三阶今法修基本都是合格的工程师，而且出于各种需要，在经典的法器上稍加改造的行径普遍存在。所以，“自定型号法器”自然也就能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种正规的文件之中了。
“这……”梁鑫甑无话可说。
兽机关集群几乎可以构筑成具备任何法术功能的宏观结构，确实可以定义成“自定型号法器”。
“但是，道友，你这空子钻得开心，却也别忘了征夷司的纪律。”梁鑫甑道：“我会继续上报此事的。在仙盟征夷司的批示下来之前，请你不要讲这件‘自定型号法器’送入央元。”
又过了几分钟，王崎回话道：【我懂，我懂。放心，我可以起心魔誓，这件法器，绝对不会落入毓族可感知范围之内，并且，当我造成任何能被毓族观察到的现象前，都会经过当地毓族的同意】
“不要试图混淆概念。”梁鑫甑的语气稍稍严厉了几分：“在定义上，这确实可以算是‘自定型号算器’，但你我都清楚，兽机关集群是可怕的杀伐利器。”
又过了几分钟，王崎回应道：【放心，我始终没有同毓族为敌的意思】
梁鑫甑莫名松了口气。随后，他又问道：“为什么你始终隔了数分钟才会与我对话？”
过了几分钟后，王崎灵讯之中透着惊异：【说什么呢？我不是在将神吗？】
梁鑫甑一惊：“将神？根据那个大黑球的气息，你不是……”
“分身分身。”王崎几分钟后干脆断掉了联系。
将神星上，王崎的分身睁开眼睛，继续操控兽机关集群，构筑更加严密的防御阵法。将神星外层则渐渐出现一层半径数千公里、几乎将整个星球都包裹进去的虹色光膜。
这是恒星暴戾的风暴被挡在外面的表现。
“真可惜。”王崎说道：“希望能够用久一点吧。不过，就算不能用几次，起码我也知道了如何在无人星球上玩这一套，也算是积累了经验。”
这是王崎的第二具分身，第三具肉身。很奇怪的，就算是三具肉身之间分隔了数十光秒的距离，他的意识也依旧没有出现分裂的征兆。
而王崎的本尊，自然就在那个巨大的黑球上了。
由于四十九道之不存，所以王崎也无法转让六道轮回法界的所属，他就只能将自己的本体送到央元那边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黑球具备了恐怖的气息。
此时此刻，王崎的本体正紧闭双眼，全力构筑一个全新的算法，所以没有经历回复。一切与外界的交流，都是分身完成——当然，说是分身，实际上，三具肉身依旧只有一个意志。
不多时，他又接到了央元那个分身的传讯。
“什么？【考虑到‘传扬度校正’的规则，希望能够在指定时间抵达央元卫星】？”王崎突然笑了：“原来如此……有意思。”
……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相对于这个宇宙“不死兽”的无限寿命，以及毓族漫长的历史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但是，就在这一个月里，匍匐在央元表面的某个巨大群体，正在被不可思议的“方向”调度“力量”。
天下英才，纷纷往京城汇聚。
就连过着深居简出日子的王崎，都能够感受到京城的变化。在他的灵识之中，京城的人口密度在这几日暴增。
同时暴增的，还有“强者”的数量。
凡人所不能目视的“文道力量”，在王崎的神异感知之中，几乎就是光辉万丈了。
与此同时，这几日来人族山庄拜访的毓族文人也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王崎也陆陆续续了解到这一切的因果。
左相先是经义七星征兆，又文成六星，后又状元文成五星，这就被视作文道盛事。与此同时，状元公子虚易也被理所当然的视作文坛的下一代泰斗。
至于为什么是下一代？那便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左相宙弘光即将参破最后一层，为万世师表了。
万世的圣人，和一世的泰斗，自然是不用放在一起比较的。
这也将是状元子虚易的成名一颗。
所有人，要么是来目睹文坛的千古风流，要么，就是来提前与明日之星打好关系。这一层总不会错的。
对此，宋史君说道：“师弟莫要不以为然，其实咱们人族也是一样的。”
“嗯嗯。”王崎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抬头赏月。
没人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巨大的黑球正无声无息的砸在月球背面。那它巨大的动能几乎是瞬间消失，都没有带起多大烟尘。
王崎说到做到。由于潮汐锁定，央元卫星始终只有一面面对央元。毓族看不到这里。另外，月球的正面，其实不乏毓族留下的足迹，甚至还有酒桌、草庐一类，但却没有人。
对于毓族来说，长生者是可以登月，很轻松，但却没什么意义。
王崎的本体睁开了眼睛。一片耀目的蓝光。
在预设的指令下，黑色的球体仿若糖块融化一般，快速“滴落”，渗入央元月球的尘土之下。
在地下，兽机关集群构筑的暗河一边侵蚀，一边延伸。
最终，一道巨大的“地下河网”遍布了整个央元卫星。
——没有发现生灵。
——灵力系统低微，不存在星球意识。
王崎知道，此时此刻，他甚至不用做太多事情，只要将这颗卫星吞噬殆尽，然后进入仙路大门，那方近在咫尺的天地就会阴阳失衡、气候大乱。
——星球，真小……
这是王崎第二次生出这样的念头了。
就在毓族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月球，就已经被他人占据了。
但是，文道盛事却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科举之后的第一个月，青衿盛会，正式开始。
这一日，毓族的家家户户都装点起了月白色的锦缎——这是毓族的传统，代表着喜庆。与此同时，家家户户都点上了天灯。天灯用一根线系在毓族人家的窗口之上，缓缓飘荡。而天灯之下的坠饰，则誊写着无数文道宝眷，千古风流。
风轻轻一吹，便是满城文章飘荡。
这些都是由文帝世家所承担的。百姓在青衿宴前，就可以到户部领取这些物资。
标准的与民同乐。
而在宫中，这样的“喜庆”氛围就更加浓厚了。
无数精致的宫灯高高挂起，每一个宫灯都由近乎透明的纸扎成。层层叠叠。每一盏宫灯，都几乎是一部诗集，或者大块文章。
毓族不喜奢侈，但这就是最奢侈的手工制品了。
而一向素装的宫娥与甲士，也换上了银质的礼服。
平素少人的皇城，更是人潮人海。
在这一片纷乱之中，王崎随着人族征夷使走着，不忘说道：“啧，确实是好排场。”

第五十二章 文道盛事
准确来说，用“纷乱”形容毓族皇城此时此刻的景象并不合适。这里实在是“纷”而不“乱”的。
能够入宫庆贺的，都是文人，有文位在身，凝聚了文道之钟，对于礼乐自由理解。是以，周围的毓族虽然多，但是却丝毫不乱，任何人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在“礼”的约束之内。
除了人族一行人。
虽然众人好歹了换上了自己族裔的礼服，但是人族其实还是不大能够适应这里的情况。他们大多做不到连“步伐”都完全符合应有的礼数。
甚至说，由于审美观不同，王崎甚至不能分辨那些来回穿梭引导众人的宫娥是美是丑。
所以，毓族的这一套落在他的眼中，也就毫无意义了。
放在“宇宙”这个巨大的背景之下，礼仪、文化或许毫无意义。只要换了一个种族，换了一个文明，这一套就和动物之间的交流没什么两样。
当然，王崎也很清楚，在自己眼中，毓族这一套就像动物交流一般低级无趣，或许自己在毓族眼中，也如同野兽一般不知礼义鲜廉寡耻。
不过——谁在乎呢？
他这么想着。
“哎哟我说道友啊，咱们好歹也是外交人员。”赵传恩低声道：“这个时候咱们就把脑袋稍稍低一点呗？”
“哦。”王崎点了点头。
宴席的地点安排在皇城正东的“镕金殿”——地理上来说，相当于神州人所称的“东宫”，只不过，毓族文化中，东宫不是太子居所，而是天子犒赏群臣的地方。而“镕金”这个意象，在毓族的文学之中又有特殊的涵义，有“书写文章”的意思，所以，惯例的青衿宴，都是在这里。
准确来说，真正举办青衿宴的，是镕金殿门口的一处高台上。
那高台，百步见方，前有数十矮几，此次考取功名的数十人分席而坐。而他们的正对面，就是当今天子，毓族幼帝。
至于群臣以及文坛众人，则无论贵贱，皆陈列高台之下的广场之上。广场中，也陈列着食物酒水，但不设座位。哪怕是官居左相，贵为半圣，也需得在台下站立。
这却是当年的士子应得的——他们是未来。
当然，很多时候，就会有许多毓族大学认为这件事有辱斯文，拒绝列席。
但是，也让只有这一次不一样了。
子虚易也确实是被寄予了厚望的。
很快，众人便站定了。镕金殿前名士云集，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按礼数站好，却未曾开口谈论。王崎隐约能够看到前方众人有人交头接耳，但却不知道对面在讲什么。
——约莫也是“传音入密”一类的手段？
——明着说话不行，暗地里就可以？
征夷使们就站在队伍的前列，甚至比满朝文武还要靠前。这却不是毓族本有的礼数，而是人族到来之后新添的礼数。
原来，除开圣人，所有毓族都是天子之臣下。哪怕在天子大权最为衰微的时代，也不曾有人派出使节到天子这里。但是，毓族亦有分封诸侯，而诸侯之间互派使节却是寻常，自有一套礼仪。
毓族虽然古板，但多少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偃人非王臣，他们也是能够理解的。
所以，诸侯招待使节的理解，改一改，升两个规格，就成了对待人族的理解。
这也是的人族的诸多征夷使，可以站到众人面前。
“宫中规矩虽多，不过陛下向来随和，偃师倒也不必觉得拘束。”
言辞文质彬彬，但是语气却略有锋利。
王崎没有扭头，直笑道：“我还以为太傅能够站在上面。”
王崎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最后主动与他搭话的，竟是左相。
“我虽为帝师，但确实是陛下臣子。不为万世师，便须敬畏这一世的至尊。”左相语气很淡，表情……王崎不会读毓族人的表情。
“说实话，我觉得，就算左相你想要找人解闷，找我们便不大合适。我们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听闻你等准备与陛下敬献礼物，来嘱托你一句罢了。”左相宙弘光说道：“你的文论，虽有理，但却无甚深意。若是仓促立论又一言定论，将来必遭反噬。且那般文论，对毓族也未必有利。若是你在陛下面前进献那般文论，我定会与你文战，碎你文心。”他顿了一顿，道：“虽然文心于你，不过增益，但革除你文位，让你知晓文道厚重，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王崎却笑了。
“怎了？我说的不是笑话。尔等偃师，对于风趣的理解如此奇怪吗？”
“不，不。”王崎摇头：“我只是觉得，左相你这个人确实有趣。我之前倒是有几分小觑了你。”
“哼。”宙弘光冷哼一声。
王崎又道：“我始终信奉格物致知。我也说过，诗文为‘物’，便可以用格物的法子来格。但是，最终验证它，也需要逆用格物的法子，在‘物’的层面上，将‘理’过一遍。”
左相疑惑：“什么意思？”
“若是没有诗文验证这一般文论的正确，那我便不能称这文论为文论了。”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
左相哭笑不得。虽然他侍从文论大家，但也清楚，从来就没有作者抱着文论写文的。
文论，最多也只能指点人写文——它本意也不是用作写文，而更多是用来评文的。
地球所谓“文学批评”是也。
也没有作者在写出文章之后，宣称自己是按照主体论或者客体论的理论写文的——顶多就说自己相信什么样的理论。
文道，终究不是格物便能理解的。
宙弘光摇了摇头。
此时，高台之上，数十士子演礼已毕。此时，皇城正中一方传来隐隐钟鼓之声。宫乐庄严中，有宦官高声唱礼：“天子驾到！”
“愿陛下与文同昌，与世同寿！”
殿前的群臣恭敬半跪有快速起身，人族诸人则躬身行礼。就连王崎也照做了——依旧是“讨好猴子”的心态。
当朝天子尚未成年，自然不会有皇后，更不会有皇子。他孤身一人坐在早就设好的御座前。而诸多考取功名的士子则不曾落座，站在作为旁。
天子笑道：“众卿不必拘束。青衿之宴，本就是赐予诸君的。落座吧。”
那些士子拜谢过后，纷纷落座。青衿宴也正式开始。
天子赐宴，虽是宴会，但却也不是真的要人来吃晚饭的。
首先便是礼部太御太仆风泽上台演礼——大约也就是说一堆有的没的。王崎觉得仙盟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已经超出“研究机构”所能够容忍的极限了，但是见到这边，他才知道自己过去经历过的“仪式”都是如何简陋。
太仆风泽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之后，便是另一群官员上台，再说一些歌功颂德的话——大约是户部的吧，说的都是一些人口增长、风调雨顺的事情。待到八部官员都上台过一遍之后，才轮到左相上台。
在上台之前，宙弘光看了王崎一眼，看似漫步经心的提示道：“若是有心，等下便第一个上去吧。”
王崎稍稍有些诧异，不大明白宙弘光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就看见宙弘光一步步的走了上去。
然后，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不过，文坛泰斗，就算歌功颂德也不比其他人。哪怕王崎对毓族语言其实并不精通，也觉得这个老东西唱得好听——大约算是“音律的美感”。
而这个时候，刚刚下来的礼部太御则靠了过来，道：“若是左相演说完毕，你们就抢先上去献礼吧……莫要争后。”
王崎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左相宙弘光和礼部太御太仆风泽说出同样的建议。他传音入密去问宋史君。宋史君解释道：“哦，这个啊。毕竟，他者献礼，无非是文章、诗词或者墨宝。但是，我们就不同了，我们不长于此道，所以往日进献，都是一些……小玩意。”
“什么玩意？”王崎有些好奇。
“一些异星的花草、生灵——这些玩意我们是要多少有多少。另外，还有一些玄星观招生用的图册……”
“噗。”王崎突然笑出声。
宋史君不明所以：“怎了？”
“没什么。”王崎摆了摆手。他只是想起了地球上的一则笑话。
地球上，最具艺术气质的修图高手在哪里？一定在NASA。
因为，航天部门就必须用这种手段，向公众宣传他们的工作，然后要经费。实际上，NASA流传出来的“美图”，绝大多数都是在可见光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的。
他大搞能够想象得到征夷司拖来当贺礼的“星图”了。
“好了，今年因为你露了一把脸，所以礼部觉得规矩不妨一变。我们也可以稍稍宣传一下神州的文化。”宋史君道：“不过，若是别人的诗文太好，将我们的贺礼完全比下去，那也不美。所以，还是先上为好，若是后上为妙。”
所谓文战，大抵是先上的吃亏些。且不说若是后来者诗文更加耀目，自己便会完全沦为陪衬，甚至还有被对方作文针对而贻笑大方的后果——如若对面更加高明的话。
“心如菩提树”与“菩提本非树”就是一例。
左相很快就讲完了自己的部分，并宣布宴会继续，文坛诸士献礼。
话音未落，就有人跳上了高台。

第五十三章 比斗？
看到立刻就有人上去，王崎甚至愣了一下，问道：“不是说这件事宜后不宜先，所以我们最先上吗？为什么会有人争着上去？”
在突然有人蹦出来的时候，王崎确实是很不解的。仙盟的诸多征夷使正在等待左相说完话之后，找个好时机上去。抢着上去，同样也有些不大合适。
宋史君也是有些愣神：“这……我也不曾见过来着。往年也是鲜有人争这个的，一般就是我们……‘随便’送一点什么。”
大约是为了照顾毓族的情感，“随便”这个词宋史君是使用神州语言说的，而且是方言。
太仆风泽却有些不满：“没规矩……”
抢先上去的，是三五个毓族文人。他们刚一落定，就对着毓族幼帝拱手施礼，然后大声说些什么。但是他们的话过于文雅，王崎一时之间有些不大明白。
“嗯……”王崎指了指上面【但很快就被宋史君按了下来——因为这样不大礼貌】，道：“我就听到他们在说……想要……做什么文雅的事情？而且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那是一个典故——算了，与你说了你也不懂。”太仆风泽摇了摇头，眼神之中却露出了浓浓的嘲讽之色：“呵呵，赫学的伪君子，多说不信命，不由命，却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王崎或许看不懂，但是在这一瞬间，太仆风泽很清楚的看到了宙弘光脸上的表情变化。
震惊，愤怒，失望。
这位赫学领袖，脸色是一瞬三变。
恐怕他也想明白了什么吧。
因为，抢先上台的，确实两个赫学的学者，而且都是年纪不小的那一类。宙弘光甚至还认识他们。他们甚至算得上是宙弘光的“文友”。
而现在，这两个老家伙，手里拿着装酒的容器，仿佛是借着酒劲冲上御前，做狂放之举，于情于礼于法都挑出不错处。
这两个家伙，分明是要借狂生的姿态，去打压子虚易！
至于理由，大约也就是天下盛传，子虚易将要接过宙弘光的地位吧。
实际上，子虚易起始于微末之中，与宙弘光并无直接的关系。也就是宙弘光知晓子虚易的诗文，仅此而已。要说宙弘光现在就有传位之心，那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奈何子虚易的文成五星，时机太过凑巧了，所以，他们非要来打压不可。
赫学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所以就可以放开手脚安内了吧？
“呵呵。”太仆风泽冷笑。台学要在他以及他学生这一代衰落——且复兴或者继续沉寂，只能看机缘。这让他对赫学内斗，就只有高兴的份儿。
王崎也不是全然不会读气氛。就算看不懂毓族的表情语言，周围人交头接耳的神态学不会错。他看向更有经验的宋史君。宋史君沉吟片刻，道：“原本青衿之宴的尾声，就只是状元赋诗一首。按时，那两位老学士，却是提出要做御前文比，却说是两代文人御前同辉，千年之后也是一桩雅事，何乐而不为——啊，所谓的‘快点做’，在毓族那边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宋史君意译了数段对话，王崎就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与此同时，他再次感叹毓族语言的博大精深。撕逼就撕逼，打压异己就打压异己，居然还能说得如此文雅，以至于他这个理论上应当掌握了毓族语言的人经完全听不懂上面在说什么了。
不过，看得出，好像所有毓族人都不看好这一届士子。
准确的说，没人看好子虚易。
因为，那两个赫者，都是“大文尊”。而在科举之中一举突破境界的子虚易，也不过是文宗。
两个境界，天地之别。
论学问，两边天差地别。
若是论准备——那两个赫学名宿，又岂会毫无准备？
“只怕那两个人已经日夜不停温习诗书，有了准备，更将平素一些灵感藏于胸中，就等这一日发难了。”太仆风泽如此解释道。
很显然，众人也是这么看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文比”，却硬是要两个文人决出第一第二。
也有不少毓族名家认为所谓“文比”非是文道正色。
但是，它却终归是比。
两个赫学名宿以狂士之姿态作势，就是要要挟子虚易。虽说子虚易就算避战，也不算丢人。但是，天下人却会觉得，子虚易还没有成熟。
这是当然的——子虚易不过是文宗，而对面对视两个大文尊。
周围许多毓族，也露出不忿之色。
但是，王崎？有些想不明白。
“我说……这两个人，蠢啊？”王崎低声说道：“现在是个人就知道他们两个倚老卖老为老不尊了吧？这一张老脸不要了？生前身后名也不在乎了？”
“赫学之中，也有流派区分。各个书院也都有自己的羽翼。”宋史君解释道：“这两个老者，自然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因为他们背后恐怕有某个更大的利益集团。”
恐怕，那些背后的推手，也不至于天真到想要一次性将子虚易击垮。
但是，这无疑是开了一个口子。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是子虚易这一次接不下招来，恐怕就会有接连不断的攻讦吧。
“那个……”王崎发挥着自身不懂就问的优良品质，道：“我觉得这还是有点不对来着？若是那个子虚易真的有两下子，那这种打压意义何在？”
“莫要忘了，哪怕是我等之中，也有诸多前辈引言论过于超前而被人误会许多年，更何况毓族。”
另一边，太仆风泽却是一针见血的指出：“其中一个，奉常天钿。他的子孙，拜入了宙弘光致士前的书院。子虚易非是那书院的人，若是赫学正统旁落……哼，他们根本不想争一世，而是争一时。对他们来说，这一时，就是一世。”
宙弘光面色严厉，无形之中呵斥了那两人数次。但是，两个赫者却装作完全喝醉一般，做狂生姿态。
台下的毓族人，似乎也不满足于交头接耳了。他们出声呵斥道：“卑鄙！卑鄙！太卑鄙了！”
“如此下作！”
“天子架前，竟生邪心！”
“耻于与之为伍！”
但是，子虚易却站了起来，凛然不惧的说了一些什么。王崎很明显的看到那两个赫者耳朵微微抖动，瞳孔散开——这是毓族愤怒的样子。
大约是讽刺？
只不过王崎依旧听不懂那些一层又一层的典故罢了。
在毓族眼中，子虚易的话却意外的文雅。众人竟再一次交头接耳，解析子虚易一席话中的文意。
“到底是受不得激。”太仆风泽说道：“看来还是要比啊。”
眼见文比一事势在必行，王崎却问宋史君：“我说，宋老哥啊，这个吧……咱们什么时候上去？”
“这……”宋史君有点为难：“之前我们必定是第一个上去了，显示毓族礼让，也显示我们的诚意，且避免与他们引文化不同而产生‘攀比’。但是，这一次……这个……”
“算了。”太仆风泽反倒是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必要了。”
太仆风泽之前对王崎多有好奇，但是却没有同王崎直接交谈过。而左相的一文，也让他对王崎抱有好奇。
但是，今日一谈，他却大失所望。王崎此人，对毓族的言语，也就仅限于“通晓”，对于绝大多数典故都是一窍不通，甚至连文人口谈都听不大懂。现在看来，恐怕是左相不愿意以己之长欺人之短，没有故作高深而是摒弃了一切生僻语句与王崎交谈。
王崎就算精熟偃匠的文论，恐怕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他反倒看开了看淡了看轻了。
说话之间，那两个赫者已经开始作诗，只见两人将诗句呈现，就有文气涌动，层层光华爆发。天地色变只见，诗成四星。
两次。
两首四星强诗！
毓族脸色都微微一沉。
但是，子虚易却不曾色变。他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两位前辈想必已经在情思藏于胸中，温养许久了吧？可惜啊……”
其中一个名宿色变，道：“可惜什么？”
“诗乃由情而发。强行压抑文思，却将之拿来应景，已是可笑。要知道，写诗，辞藻尽在其次，情思才是第一！”子虚易对着左相拱拱手，道：“宙弘先生的文章，却让我明白了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诗文的言辞，却是任何人都能采得的。但是诗文的情思，却独属于自我。为了在一时一刻而光彩，而舍弃一生一世的风流，却是可笑了。”
子虚易踏出一步，口中饮用。王崎此时感觉体内文道之力震动，才明白对面竟是才作诗了。
一步，一句。
文气涌动，一星出。
“一句一星！”有人惊叹。
“不过尔尔。”台上一人低声道，语气之中却有不甘。
而台下，太仆风泽笑而不语。
继而两步，子虚易再次饮用。
突然之间，文气如同疯狂一般从虚无之中涌出。
一颗，两颗，三颗……
转瞬之间，五星同辉！
诗成五星！

第五十四章 诗集
诗成五星，文道震动。
王崎能够感受到周围灵气环境的变化。这种变化的形式如此奇特，仿佛周围所有灵气都在同一时间发生改变。而他体内由文气构筑的新系统则也一同开始变化，似乎有重重叠叠的幻想出现。
王崎尚且如此，周围的毓族学士感受自然更加强烈。无数诗文、无数字迹、无数书页齐齐涌来。这一“征兆”，便是在宣示此文在“诗”这一文体之中、在毓族整个文史之中的地位。
传世！这是世代传颂之物！
“或许文非我物，辞藻可养可雕可琢，但情不能。”子虚易看着两位赫学大家，语气掷地有声：“如此，为文！”
子虚易的言论甚至让左相宙弘光都为之一愣。
“文”与“情”的辩证，明显是从他这里传出的。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子虚易竟能比他有更深刻的认识——甚至于说，就算是几天之前王崎说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未必能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宙弘光再看向子虚易，神色之中就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欣赏。
就在此时，两道异响出现。只见两个赫学大家身体颤抖，仿佛体内有无形之火在燃烧。而他们满腹诗书，仿佛都化成了燃料。一时之间，他们两个甚至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
文心丧，文路烬。
一代名宿，就此沦为废人。甚至于说，千年之后，万年之后，人们再提起他的名字，就未必是“饱学之士”，而是“攻讦后辈、嫉贤妒能的小人”。
名气尽丧！
“好！”台下有人忍不住叫唤道：“状元公不愧是状元公！”
“此诗不仅文辞美而绝，更难的是道尽了诗文奥妙！”
“不只是我等，就连外邦之文道，都能以一诗而贯之！”
“不愧是状元公，这等气魄，常人难级。”
众人经亲不自禁的细细品味。一时之间，竟忘了继续谴责那两个赫学名宿。
——不，名宿？不过是被子虚易文运击碎的蝼蚁而已！
“啪啪啪啪！”
只听得一阵鼓掌声。众人抬头一看，竟是幼帝起身，击节而赞，道：“子虚卿此番言论，深得朕心。此番言论，倒是经典未有啊！”
高台之下，众人也一起鼓掌。
哪怕是与赫学派系不睦的太仆风泽，也轻轻鼓掌以示赞赏。不管朝堂之上如何，这诗是好诗，如此便足够了。
他还不至于连这样的气度都没有。
至于那两个找茬的赫学名宿，则悄悄离开。他们的名字，不会再出现在历史之中。
以子虚易的修养，此时也难免觉得发自内心的畅快。
见突发事态逐渐平息，王崎又有几分意动的样子。他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轮到咱们这边了？”
宋史君与太仆风泽齐齐叹息。
——这偃匠，脑子坏了？
礼部太御甚至忍不住在肚子里非议了王崎两具。谁都明白，子虚易就已经根据左相的文章而做出了突破，并有了自己的“文道”——甚至还有实践。
之前他不过是准备让偃人上去，阐释“格物”与“文道”相同的道理，也算是阐发大道，弥补台学在诗文不如赫学的窘境。但现在，子虚易已然做出了突破，王崎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宋史君叹息：“没必要了。”
王崎一惊：“诶？我觉得我经过了精心准备……”
“这……”宋史君不大清楚王崎的性子，以为他是认死理的人，苦笑：“若是过一会无人再上，那么师弟自己上去献礼便可。”
思来想去，宋史君还是觉得不必理会毓族的看房，随王崎喜欢便是了。从本质上来说，毓族自身在仙盟眼中也算不得大事，关键仅仅在于“文道”这个法术实体的存在。就算王崎恶的毓族，于仙盟而言也根本不算事。
王崎点了点头。
之后，宴会继续。
只是，这一次，大多数文人都沉默了，再没有之前那半热闹。
子虚易一首诗，已经足以横压当年——至少今年之内，毓族没有出过五星诗文。明年有没有，也不好说。谁都没有把应景的贺词做出五星的水平，便无人自取其辱。
一人压文坛！
有人献丹青，有人舞文墨，有人奏乐曲。但以诗文为贺礼的，却是一个也无。
甚至有十个内廷学士，竟是一齐走上台来，以自己的书法书写子虚易的诗文。
而这一举动，却让所有人齐齐暗骂：“卑鄙！”
原来，这十人全不是以书法而闻名的国手，而是以诗名著称的诗家！他们献上术法，便是免于作诗！
以书法呈子虚易的五星诗，确实是真真应景的贺礼。
但是！你们走了这条路，岂不是不让别人走了吗？
十位内廷学士献上术法之后，大约一刻钟，却又有一个文坛名家上台，微微一笑，道：“臣苦练书法七十年，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众皆哗然。
之后，“献书法”的人便是越来越多。转眼功夫，幼帝身边的宦官已经抱上了七十余份墨香犹存的墨宝。
当然，内容一模一样。
子虚易见状，不由得苦笑。往日青衿之宴，大多多是献诗文的。若是某一年青衿宴上，经典足够多，还能集结成专门的“青衿集子”。
一代帝皇，治下能出一本青衿集子，便不算昏君，两本足慰祖宗，三本便是一代明君了。
他悄悄对身边好友道：“早知如此，我就不作那诗了……这样，未免有些坏规矩，也不是文坛雅事。”
此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位“献墨宝”的文人了。他听了，脸上生出一点窘迫的意思，书法也失了水准，只得匆匆下台。
左相依旧站在台上。听闻此言，他小步走过去，道：“你刚才可说，诗歌以情为先。情在而不发，非是为文之道。”
幼帝见宙弘光与子虚易交谈，有些好奇，也走下御座，加入交谈。在知晓两人谈论之后，他点了点头，道：“子虚卿有甚么过错可言？文道，便是如此。”
子虚易感激得一躬到底。
很快，天上的央元月球便已经划过半边天空，居于当空。卫星反射的恒星光芒，将一切星光掩盖。幼帝有些过于振奋。五星诗文，可不是谁都有缘目睹其诞生的。今日自己竟然目睹了无形诗词的诞生，可谓是光荣至极。他举手笑道：“今日这明月，岂不是象征卿之文道？”
此话一出，就连左相也微微色变。子虚易坦然受了天资赞赏，心中也不免有些忧虑。他知道，底下的眼睛，不是每一双都那么友善。
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何惧之有？
他笑了。
幼帝聪明伶俐，又久随宙弘光学习，很狂相同了这一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够为此而道歉，不然朝堂之上，又是一阵风雨。
经此一事，幼帝也失去了作乐的兴致。
又过了一刻钟，再没有其他人上台了。幼帝左右看看，吩咐宦官道：“若是再无卿家上台献艺，便散了吧。”
宦官称是，正要宣布谢宴。就在这时，一个“怪异”的身影便施施然的走上高台，以“古怪”的理解拱了拱手，道：“陛下，我等外域使节，还未曾献礼。不才王崎，便再此献丑了。”
看到王崎，幼帝有些高兴，道：“我说尔等偃师，怎么今儿个就忘了祝贺朕。若是往年，呵呵，你们可不都是第一个上来的吗？”
王崎很恭敬的用毓族礼节行礼，道：“这不是没机会吗？”
同样在高台之上、作为士子而接受贺礼的小王爷翻了个白眼，觉得此人说话粗俗不堪。
而左相的神色有些无奈。
实际上，他一开始建议王崎早点上来，便是免得王崎因为子虚易珠玉在前而丢丑。至于之前的“意外”，他没有预料到，这一重好意也就落了空。
幼帝饶有兴致地问道：“卿等偃师的礼物，最是让朕开怀。今日尔等要送什么？珍兽？齐花？外邦祝贺的幻象？”
王崎一愣，却是没料到征夷司的节操居然可以这么低。所谓外邦祝贺的幻象，大抵就是仙盟随便找了些什么外星人，在一看就不是央元的星球上，用蹩脚的毓族语言说几句“陛下万安”之类的屁话——说不定连外星人都不用找，就是人族用光学幻象转精神幻术，做出“我从记忆中直接取了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的样子。
就这，居然还真能让幼帝生出“万邦来朝”的自豪感……
王崎突然很理解宙弘光为什么不大喜欢人族了。
但是，这不影响王崎的做法。他道：“在下的贺礼，便是诗集。”
“诗集？”幼帝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奋道：“偃师的诗作吗？卿通译的？倒是花了心思……”
“非也。”王崎道：“我族诗歌，远比不得毓族。至少已有的不行。”
幼帝愣了：“那你……”
“在下现场写一部诗集便是了。”王崎如此说道。

第五十五章 请以明月为墨
“在下现场写一部诗集便是了。”王崎抬头道：“写一部诗集献与陛下。”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狂妄了——狂妄过头了。
寻常之人，就算是懂得作诗、善于作诗，也不过是一口气写出数首短诗而已。
几首诗就凑成一部诗集？笑话。
哪怕是诗中的仙圣，也非得花以“年”为单位的功夫。
现场写诗便已经是难事了，现场凑诗集，那便是可笑中的可笑。
虽然王崎的神色不似说笑，但是幼帝却不这么看。他脸上明显带上了一丝愠怒。不管怎么喜欢“异端”，幼帝终归是不会喜欢这样的“笑话”的。
甚至于说，他没有将王崎赶下台，而是让他“表演”，就已经是念在“异族文化与我相异”的份上了。
幼帝指了指一边，道：“那么，你便写来吧。这里墨水足够，纸张足够，且皆是上上之品。就看你能写出什么了。”
由于之前表演“书法”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高台之上，还有大量的纸和墨水。
若是全力抄书的话，就算是字典也差不多能够抄出来了。【当然，是人族字典。毓族字典无论如何都抄不完的。】
但是，王崎却摇了摇头：“不够。”
“不够？”王崎身后，某个年幼的世子尖叫了一声：“那就是写五部诗集都够了！你是要干什么？开染坊吗？”
王崎摇了摇头，指了指天上：“陛下，请以明月为墨。”
“明月？”幼帝脸色稍霁。他似乎想起“偃匠的把戏”，道：“我倒要看看，卿要干什么了。”
宙弘光则皱起眉头。虽说央元禁绝仙道，也没有元婴法传播，但是其他仙人多少展示过法术的。他也知道一些凝聚光线幻化幻象的法术。
——是用法术凝结字符……
想到这里，宙弘光大摇其头。这种取巧的法子，在他看来就是有辱斯文了。
王崎却认真说道：“事先有一点要说明，陛下。以明月为墨，便如同毓族平日里使用的墨块一般。想要书写，就得将墨块研磨成墨汁。而这个过程之中，墨块亦会渐渐受损，变轻变小。若是在下以明月为墨，明月亦是会如此。”
没有几个毓族对这句话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有宋史君微微色变。
他是知晓王崎的本事的，也很清楚王崎干某件事的后果。
宋史君暗中按住算器，狂呼道：“师弟！师弟！你要干什么？按照规定，你不可以摧毁央元卫星！”
“放心放心，我不会干那种事的。我甚至可以保证，这颗卫星的质量我分毫不取，哪怕是一两一钱都不会取走，绝对不会对这个星球造成任何影响。”
王崎这般回复，却让宋史君松了口气。
对于一个具有生态圈的星球来说，其卫星最大的意义，便是重力了。卫星的引力，影响了行星的黄赤交角与运转轨道，而这些又影响了气候。反过来说，只要卫星总质量不发生改变，那么卫星本身被改造成什么样都没问题。
——哦？你说变成了足以毁灭星球的大杀器？
——那不更好吗？
兽机关集群的控制法，并不是王崎所独有。就算王崎离开，他留下的兽机关一样有人可以接手。而央元这样一颗存在大量长生者的星球旁边扔这么一颗大杀器，其实符合仙盟利益。
只不过，仙盟之前不愿意得罪央元的长生者集团，所以将一些“改造”限制在最小范围罢了。这不是说仙盟不敢，而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么颗星球而消耗宝贵的逍遥级人力资源。如果说人家自己同意……
宋史君断了“阻止王崎”的心思，而开始思考能否将兽机关化后的央元卫星纳入当地征夷使的管辖范围内。
——换个说法，也就是纳入他的管辖范围内。
而高台之上，幼帝沉思了片刻，道：“若是卿将明月用完了，是否……不大合适？”
王崎恭敬道：“我也不知道要用多少。不过，陛下可以随时叫停在下的创作。而且，哪怕明月‘耗尽’，在下也随时可以让它回复旧观——虽说里面肯定会有很多诗句，但至少外观上不会有问题。”
那是当然的。毕竟……以兽机关集群的能力，构筑出光学幻象禁制，投影出明月之形，轻轻松松。
幼帝点点头，道：“那你便用吧！”
“陛下！”农部太御突然飞身上前，进言道：“日月事关农桑，若是明月损伤……”
王崎摇头：“不会的。最多一日不到，绝不会耽误毓族农业。”
幼帝很有兴致了：“平远卿，‘以明月为墨’，乃千古一大雅事。若是明月为文道而献身，想必明月亦是不会拒绝吧？”
农部太御得了王崎保证，又听得幼帝劝说，竟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也期待偃师大作了……偃师，怎么了？”
王崎摇了摇头，收起自己古怪的脸色。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自己要动的央元月球……就算不说他对这个星球的意义吧，那起码也是一颗具有数十亿年历史的天体了。而在毓族眼中，这样的天体，被当做一块墨，居然还是这天体的荣耀。
这颗星球的卫星，在文人看来，其实根本不值几十亿年的沧桑吧。除了笼罩在才子佳人身上，为酒与诗增添情趣之外，这颗星球什么都不是。
哪怕是最务实的人，也不过是觉得，少了月球，便难以计算历法。
——真是……无语啊。
王崎看着对面毓族皇帝期待的眼神，叹息。他也明白，哪怕失去卫星，数十个长生者依旧可以护住一个星球的生物圈。但是这个态度。
——确实是两个世界。
王崎打了个响指。
众人皆抬头，却未曾看到明月有什么变化。直到两秒钟后，月球之上才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那是在加速侵蚀之中露出地表的“地下河”。
无数的“河道”，如同细密的黑色纹路，在央元卫星的表面蜿蜒交错，构成一幅狰狞而恐怖的图像。
那是饿鬼道的法度。
而在月球，王崎的本体则轻轻的伸出了手，道：“法术模块，载入……饿鬼道！”
这颗死寂之星上从未有过的灵力风暴出现了。奇妙的法术构造笼罩了整个天体。随着电光闪动，无数分子键齐齐断裂。越来越多的原子被直接攫取，以特定的比例送入了兽机关集群之中，并均匀分布着。
除开最底线的计算力维持之外，所有的兽机关都加入了“生产”的行列。而新生的兽机关一经完成就并入生产线，并稍稍将旧有的兽机关“顶出去”一些。而当无数兽机关一齐这么做的时候，“暴增”便开始了。
“生产线”越来越长的同时，生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霎时间，央元的大气震动了一下。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数十道意志划过天际。他们感受到了月球的变化。与此同时，某些文道圣人才有的能力让他们知道了幼帝的许可。于是，这些长生者默许了这一次的行为。
也许……他们也喜欢这种形式的“文道趣谈”？
黑色渐渐蔓延，很快，月球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漫天星光灿烂。
子虚易苦笑一声，脸色不大好看。就在刚才，小皇帝还赞他说他如同“明月”一般，横压星汉，使得群星暗淡。而转眼之间，明月就被王崎弄了个全黑……
这……这……这……
“欺人太甚。”子虚易的好友替他说了一个词。
子虚易摇了摇头，继续观看。
幼帝则拍着巴掌，道：“好，好。这倒是有趣。明月还真如墨水一般了。卿在将神玩的，也是这套把戏？”
王崎点头称是：“然也。”
“这‘以明月为墨’，朕是看到了。”幼帝赞叹道：“果然有趣。那么，卿研了如此多的墨，是要写多大的诗句呢？若是以诗文成山岭，倒也快哉。”
幼帝到底还是有月球大小的概念的。
“就算我能造出山岭，也不适合放在陛下的国土上。”王崎摇了摇头，笑道：“那种把戏，不过是单纯的大罢了，所谓假大空，就是如此。在下是不屑于搞那种煞风景的事情的。”
“哦？”幼帝瞪大眼睛：“那这么多墨，卿如何用得完？就算我毓族文人用，那也不知要用到何年何月啊！”
看起来，幼帝还没有理解“兽机关”，只是觉得王崎以什么外域法术，将月球化作了墨水罢了。
王崎摇了摇头，道：“在用那些‘墨水’之前，在下还有一个东西，想要请陛下一观。”
王崎说着，张开一边胳膊，抖了抖袖子。无数似是灰尘的东西被他抖落。然后，就见得那些灰尘蜿蜒盘旋，似乎有无形的风将之托举。
“此为我道。”王崎说道，指挥兽机关在毓族皇帝面前构筑了一台小巧的机器：“我族曾以此机器织布，就不知陛下这边管这个叫什么了。”
幼帝看了农部太御一眼。农部太御三步并两步赶上，仔细检查机器，然后对幼帝说了一个王崎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并道：“不过是乡间愚妇用来织造的东西罢了，巧手不屑为之。”
王崎笑了：“此我道也。”

第五十六章 结构的诗与诗的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伴随着提花机的纺织声，幼帝还是昏昏欲睡。小王爷已经喝了三壶酒水。子虚易干脆闭上眼睛，在心中背诵道德文章。而下面的毓族也交头接耳，这只还有喝倒彩的。
只有宙弘光修养足够，保持着淡定的表情。但是，他也不能理解现在施施然解释这愚妇所用之物的王崎。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这纺机的功用与原理，想必我已经演示得足够多了。”王崎指了指自己放在场上的那一台精致模型，然后扯下了一匹纯透黑色的布匹——这布匹的每一根线，都是兽机关首尾衔接而成，再由纺织机织就。王崎抖了抖黑布，道：“想必陛下也能够理解吧？”
幼帝原本盎然的兴致现在已经消了下去。只见小皇帝面露困顿之色，道：“不过是纺织之物……若是你还要作诗，那便快一点罢。”
王崎点了点头：“只是为了防止陛下看不懂，所以预先说了一下。”
“以织机为题，以农桑入诗，也是……极好的。”一个宦官不知为何，僵硬的劝说了陛下一句。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农部太御：“平远卿。王崎师手中布匹，若是以上好彩线织就，价值几何？”
农部太御扫了一眼，闭目沉思，道：“一钱十六匹。”
央元星上，浅层黄金矿脉较为丰沛但是铜铁皆乏，因此没有“铜钱”或者“钢币”的概念——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铸币一说。倒是随着世代开采与黄金磨损，央元金价逐渐上涨，所以黄金依旧可以充作一般等价物。
而央元文人与凡人之间的“永恒阶级”并没有那么明显，因此，黄金的作用也延伸到了朝堂之上。
所谓“一钱”黄金，就是将大约两克重的黄金镶嵌在木质圆片的中央，并印上官方印记，以文气作保。
皇帝笑了：“若是巧手为之？”
“不知‘巧手’如何定义。若是寻常巧妇所做花布，市面上可有一钱三匹到一钱一匹不等。而江左织造庄，则有三钱一匹的上品，专供富足之家。而微南秀坊所造，则有一两一匹的上上之作。而皇家秀坊所产贡品，一金一匹。”
幼帝挑衅似的看向王崎：“你可知晓了吗？”
王崎失笑，道：“什么？”
“若是将造织机的心思放在磨炼技艺上，卿手上的布匹，可就不至于做工如此粗糙了。”
王崎点了点头：“我所展示的，确实是下品。当然，还有上品。”
说话之间，提花机的轮廓稍稍模糊的一瞬间。然后，一个更大的提花机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崎道：“此种织机所织就的布匹，精美程度却不是织工决定，而是纹版决定的。只要织机足够复杂，纹版足够繁复，那么便能够织成更好的布。”
说话之间，兽机关构筑的织机已经织出了一匹布。王崎抖了抖，道：“请太御大人再看。”
“一钱三匹。”
王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提花机轮廓再次模糊。然后，更加精密的仪器出现了。
王崎抖了抖新布，看向农部太御。平远大人没有含糊，直接报出结果：“两钱一匹。”
王崎点点头，提花机再变。又是一匹更精美的布。王崎看向农部太御。但农部太御却沉吟了起来。
“平远卿？”小皇帝有些奇怪：“怎么了？”
“回陛下，这布……”农部太御面露为难之色：“王崎师这布，单以织工而论，便已经有了一两一匹的资格。但是一两金一匹的布帛，却断断不会用如此……如此粗俗的纹样……”
王崎瞬间明白，这却是设计比不上织工了——毕竟那就不是他的领域了。他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散了提花机，道：“陛下，方才我所展示的三种布，都是由同一种织机织成，只不过每一种织机都比前一种复杂一些。可究其本质，也都是同样的——是也不是？”
小皇帝这一次却是望向工部太御：“笃机卿？你可来看看？”
工部太御乃是台学大家，精善这种技巧。他方才目睹了王崎的三台织机，高声道：“却是一脉相承。”
“精彩！”此时鼓掌而赞的，竟是王崎身后的子虚易。他站了起来，一脸七色，道：“想不到这小小织机之中，也有这般道理。腐朽神奇，神奇腐朽，本就是一脉相承。这天下之人，不管才能如何，其本质竟也相若。若这就是王崎师的道，那在下佩服。”
王崎一脸懵逼，总觉得对面是阅读理解做多了，完全会错了意思。但子虚易却将王崎懵逼的表情当做是默认——没办法，毓族和人族的面容相差太大，表情语言也是南辕北辙。王崎不会读毓族的表情，反过来也是一样。
子虚易高兴地说道：“愚兄诗兴来了，胸中此时已经有了一首诗……若是王崎师待会没有做出合心意的诗，便用明月之墨将我这首写了吧。”
这已经是非常的善意了——至少在毓族看来是这样的。小王爷眼睛之中流露出钦佩的光芒，而幼帝也赞赏的点了点头。子虚易自己的朋友就差哭了出来。就连宙弘光，对子虚易的好感也多了几分。
但是……这一副好心肠，注定是要喂狗的。
王崎无视了子虚易。
这一瞬间，小王爷咬牙切齿，对王崎的好感降到谷底。
而王崎则继续讲解道：“有此可见，器械的精巧，亦是无其极限的。”
幼帝摇了摇头：“却无甚意思。”
“不，不。”王崎道：“在我眼中，这却是顶有意思的。我在请问农部太御，这种器械，毓族亦是有的，对吧？”
农部太御点了点头。实际上，在地球的古代，这种提花机，在不同的地区，被不同的个体独立发明了许多次。毓族有这种东西，并不奇怪。农部太御道：“虽然样子不同，但是功用大抵相同……”他看了底下的工部太御一眼，补充道：“结构大抵是相通的。”
王崎点了点头：“我族就将之称作‘同构’，意为‘结构相同’。”
小皇帝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族与毓族相隔星海，数万年间未有往来。”王崎道：“但是，我们两族，却不约而同的发现了相似的‘结构’——这能够说明什么呢？这岂不就是说，这‘结构’，本身不是人做造，而是客观存在？只要是使用丝线纺织布匹的民族，就有一定可能发现同样的‘结构’，然后赋予其不同的‘工程实现’？”
这句话依旧威能在其他人心中投下波澜。只有台学的几个机关大家在思考。
倒是宙弘光，虎躯一震，望着王崎，面露讶色。
“比起隔了一代、一族、一类语言就不同互通的诗，想必这才是更近似‘道’的东西吧。”王崎叹息，却让所有人齐齐色变。
——有辱斯文！
“而且，不仅仅是这样啊。”王崎道：“所谓智慧，从何而来？所谓诗情，所谓画意，又是从何而来？诗为何能够由情而发？情又是什么？”
“你说这些，不觉得太空了一点吗？”幼帝摇了摇头，已经不怎么想听了。他道：“若是再不作诗，你便不用作了，欺君之罪。若是作不好，便是犯上了。”
王崎点了点头：“确实，铺垫有点长了。所以，最后一点，我就长话短说吧。”
兽机关再一次幻化光影。王崎缓缓叙述：“刚才的织机，本质上，是根据已有的灵犀，决定‘物’的排列顺序，构造一个新的结构——也就是‘布’的结构。而在我看来，万事万物，都莫过于此。”
“将这个更核心的结构提取出来，然后以‘字’为物，用已有的灵犀，操弄文字的顺序——这便是我的诗句了。”
王崎看了一眼天空的央元卫星。他感觉到了，侵蚀已经停止，现在，兽机关集群正在被转变为新的计算机。
前所未有的计算力。那可是一“星球表面”为单位的集成电路！
呼啸的灵力大潮之中，一道银色的涓涓细流从月面上抛射而出，射向央元。
而与此同时，文气无端出现。
是的，文气。所有文人都感觉到了某种“异变”。这分明是诗句出现的瞬间，但是他们却未能感受到应有的诗情，也没有感应到诗人的存在。
但文气就是出现了。
王崎松了口气。说真的，他刚才鸡巴的那么长的时间，主要还是为了拖延。
毕竟，侵蚀月球这件事，他可一定不能落人口实。如果处理不好，那他下半辈子就只能猫在某个不知名的天宫法器研究算学了。所以，玩这么一手，那经过毓族的掌权者【至少是名义上的“掌权者”】，是有必要的。
不经过这一道，他就没法叉着腰说：“他们同意的，不关我的事！”
当然，幼帝如果没有直接同意，那他也有预案。但是，没有那一种预案的结果比“毓族自己答应”更加圆满。
此时，毓族之中，不安的情绪已经掩盖不住了。
宙弘光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作诗。”王崎言简意赅。

第五十七章 诗云，当然只能是低配版
穷举，或者说暴力破解，从来都是“文艺”的大敌。
也正是因为工业艺术品日趋廉价，所以手工业日渐衰落。人再如何磨炼，都很难赶上机械所能具有的精度。而当极少数的天才靠着自己的天分拥有了超越机器的手艺时，他们的产量就注定高不了了。
所幸“市场经济”还讲究一个“供需关系”，所以“物以稀为贵”的理念还可以长期存在。
这就好比一把精密的锁，用尽心思，靠“手艺”打开，以及直接砸开，就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前者可谓是“艺术”，而后者便是“有辱斯文”。
而“穷举”，便可谓是“手艺人”的噩梦了。在很早的时候，穷举就已经可以破解掉简单的零和博弈游戏。在二十一世纪初，“围棋”便难以说是一种“艺术”了。
而还有人相信，计算机终将攻下所有的艺术形式。
王崎还记得有一篇叫做《忧郁的大象》的短篇小说，便提出了另一个假设——音乐会被穷尽。
或者说，音符的排列会被穷尽。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观念。实际上，这已经是一种“明显”的现象了。古典乐的衰落、流行音乐的同质化，实际上都可以反映出一件事。
在一定范围内“人类所喜闻乐见的排列组合”已经被前人所写尽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越是近现代的音乐家，就越是要突破。传统的调性体系是弱化，旋律的扩展与淡化，功能和声体系被削弱，节奏节拍自由与复杂化，音响材料范围扩大化……
“微分音”这种连十二平均律都可以抛弃的概念，在古典时期，绝对是大逆不道的吧？
当然，音乐家们至少可以聊以自慰，音符的排列可以被穷尽，但无论如何，“演奏”是不会被穷尽的。
演奏者的情绪甚至是乐器的音色，都可以视作是对同一种“音符组合”的不同诠释。
实际上，王崎对于“客体论”为数不多的认识，也就是从这样的小说之中得来的。
既然“音乐”是可以被穷尽的，那么“文学”呢？
王崎曾在另一部小说之中，看过一样的概念。
这是不同于“文学终结论”的另一种魔咒——针对文学的死亡魔咒。
“这就是我的吟诗。”王崎如此说道：“我在创作啊。”
“胡扯！”农部太御尖叫：“怎么可以……这怎么能是诗！”
没有一丝情绪，没有一丝文人的光辉……
但是，这浩瀚的文气……
“确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诗。”王崎点头承认：“但我知道，数量足够就行了。”
毓帝瞪大眼睛：“数量足够？多少？”
“每秒钟起码也有几百首？”王崎不确定地说道：“毕竟，我也没有条件玩彻底的暴力穷举，总归是要讲一点技巧的。”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道：“我说话的这会功夫，就应该有几万首诗新出来了吧？”
若是暴力穷举，光是穷尽一种最简单的格律，那便是需要二十七万的几十次幂。
至少也是十的数百次幂。
而这个宇宙的原子个数，不到十的一百次幂。
换句话说，如果王崎那样做的话，至少也得在这个宇宙的每一个原子上刻上几百首诗才能做到这件事。
所以，王崎只能换另一种做法。
严格按照格律与意义进行排列组合，确保自己排列的每一个组合都能够具有意义。
也就是说，即使是以央元卫星那样巨大的超级计算机，也只能以每秒上千首的速度进行排列组合。
但是，确实，每一首都是有意义的。
“几百首……”宙弘光愕然，道：“荒谬……荒谬！”
毓族每年都能够生产成千上万的诗，但平摊到每一天，那一日也就几十首吧？
也就是说……王崎一秒钟作出来的诗，毓族倾全族之力，也需要两三日才能赶上？
何其荒唐！
何其荒唐！
但是……大气之中涌动的文气却在告诉众多文人，这是真的。
不，很快就不止文人了。
一串如同火花一般的流星从天际降下。王崎右手往上伸出，做出一个“捉”的动作。而那一串银色火花，就这样轻轻巧巧落到了他的掌上。
与此同时，王崎左手一翻，取出一块玉器。这玉器乍一看好像是砚台一般，整体扁平，中央有个小凹陷。王崎道：“以文气灌注而成的文宝——老实说，文气这东西着实不大好用。为了用文气构架出我的设计，我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王崎走上前去，将之放在毓帝的面前，然后道：“就送给陛下了。”随后，他轻轻巧巧的将右手的东西放在那玉器的凹陷处。那是一片有着细密花纹的银色薄片——当然，也是以兽机关结成的。然后，文气涌动，文道光华化作光幕。
“是诗！”幼帝露出了惊讶的面容。
“是诗啊……”宙弘光点头，怅然若失。
“是诗！居然是诗！”子虚易却兴奋了起来。
那是，诗。
光幕之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诗。
全是没有见过的诗句。
“虽然措辞古怪，有些佶牙拗口……”工部太御愣神道：“但是，确实是诗啊……”
这些都是诗。毫无疑问的。
“怎么做到的？”工部太御盯着王崎，眼中竟有一丝泪水：“这是……如何……机关之便，竟能至此斯……”
王崎之前便说过，他作诗的原理，与提花机没有两样，不过是从操弄“丝线”，变成了操弄“文字”。
但是，这真的是机关可以做出来的吗？
“每一个字，都有不同的‘属性’。”王崎说道：“阴与阳、褒与贬、正与负、庄与谐、正和齐……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带有这样的属性。”
“而除了‘意义’上的属性之外，每一字，都还具有读音上的属性。声与韵，阴与阳，平与仄，等等，几十种。而这些，又有‘格律’进行严格的要求。”
“而只要第一个字落笔，那么第二字的音韵、平仄基本确定。因此，这第二个字，就可以从有限的少部分中选择。而第一个字与第二个字的组合而成的词，又几乎决定了首句的意义。”
王崎顿了一下，说道：“当然，全部穷举一遍也太过麻烦。所以，这里面还要涉及到一个权重的做法，诚然，我们确实不可能穷尽诗的组合，但是，将毓族已经存在的数千万首诗中所有意向，以及所有意向所对应的词语全部检索一遍，便是非常简单了。而根据已有的诗句，我还可以赋予所有的‘常见词’以权重——这又进一步减少了计算量。”
工部太御后退两步，摇了摇头，道：“这……”
谁也没有听到这位毓族之中的器械大家后面的话。因为很快，就有许多人惊呼：“快看！天上！”
一条白色的光带横穿天空。那是最为精纯不过的文气所构成的“江河”。所有毓族文人都战栗了。这般强大的文气，他们从未见到过。
甚至于说，只有宙弘光上次险险封圣，才能与之相比拟。
但宙弘光的最后一步，乃是在地下，最多惊扰一城文人，又如何与这人人可见的文气长河相比？
这已经是纯粹文气堆积引发的光学现象了！
长河之中，文道翻涌，波光粼粼。
“快看！月亮！”
又有人惊呼不已。
已经变成一团墨色的月亮之上，垂下了一条几乎细不可见的银线。
那一条银线，赫然是成千上万的银色薄片所构成的另一道长河。
“银线”在空中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然后，这一道银线穿过了白色的文气长河。就在这一瞬间，文气长河像是爆了一般发出耀目白光。
毓族的文人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然后，他们再睁眼，整个苍穹就已经色变。
“星空……怎么……”小王爷几乎呻吟着说出这句话。恒星天央及其行星系远离天河之心，因此天空之中，亮星几乎完全集中在一条光带上。
而如今，天空之上，群星闪烁。
“那是文星呀！”子虚易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他并没有自己表面上那么平静。
文星，只有文学作品成型之后，才会作为一种“兆景”而出现的现象，标注着作品的品级。
“怎……怎会有如此品级的诗句！”毓帝尖叫道。
“陛下，镇定。”宙弘光出言提醒：“那非是一首诗的文星，而是无数首诗的……而且您看，这夜幕也比之前亮许多。绝大多数诗句，都是连文星都无法凝聚的废诗，只是以光晕之形叠在空中而已。只不过是他诗够多，所以……”
所以，群星璀璨。
只要数量上去了，那么……
“出现好诗，便几乎是必然的吧？”王崎感叹了一句。
受文气所扰，原本成一束落下的银色薄片竟泼散开去，如同雨一般均匀的洒落在毓族皇宫。
刹那间，诗落如雨。
从没有人一次性写过如此多的诗句。
“果然啊，我没猜错。既然这个世界没办法彻底否认客体论，也就意味着，这样的方法是可取的。”
王崎如是说道。

第五十八章 为妙手之匠，穷万古风流
其实，王崎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在这个宇宙，其实已经存在一种储存量极高的存储手段——灵力。
将灵气锻炼成法力、仙力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将自我意识的信息录入灵气的过程。而就现在来看，灵力所拥有的、容纳信息的自由度，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王崎愿意，他甚至可以设计出一套储藏方式，将“诗句”转化为某种灵气能够记录的信息，然后向修炼法力一样将之录入。以央元卫星的体量的话，就算存入王崎所能排列的全部诗句也只是小菜一碟吧？
但是，那需要很长的时间。
除开王崎这个例外之外，所有的仙人，都是使用漫长的岁月才将自身的信息储存进自身的法力之中。王崎这样做，就表示他要将“非修法”的信息写入灵气之中，这难度无形之中又上升了一层。
如果要现场记录所有的排列组合，那么，也就只能利用兽机关本身的性质边写入边记录了。
而为了让“诗集”能够从央元卫星一直到央元本体，王崎也必须让“诗集”足够兼顾。因此，兽机关集群也需要足够的空间，载入整体加持的法度，让自身硬化，不至于散落。
甚至于说，王崎还必须要让这些“诗集”回到月球上。
因为质量。
这样的储存方式，就算是用尽整个央元卫星的物质，也无法将所有有可能出现的诗句全部储存下来。而若是央元卫星的质量全部转移到央元星上，就必然会引发动乱。过量的兽机关会直接压垮大片的地壳。而其后引来的地质变动，也足以让整个生物圈洗牌。
那就必然会是一场星球级别的巨大灾害。
所以，所有的诗集之上，都会有法度，他们在央元行星的地面上停留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蓄满力量，然后释放法阵，逆着重力的方向升上月球。另外，如果有人读过“诗集”之中的诗句，那么它们同样会立刻返回。
小皇帝手中的“诗集”就突然爆发出一阵灵光，然后如同灯火一般缓缓向前。幼帝愣愣地伸出手，想要如捉萤火虫【虽然幼帝根本没见过萤火虫】一般捉住这前所未有的诗集，但却捉了个空。
银色的“诗集”如同孔明灯一般缓缓升起。
在银色的流星雨中，这唯一一个逆着“大流”而上升的光芒并不起眼。王崎大摇大摆的走到高台之前，然后手一翻，取出几十台“阅读器”——虽然外形上和王崎之前送给幼帝的一样，但是这几十台却是用普通的仙道炼器手法做制成。
若是放在之前，光是“仙道法器”就足以让毓族愤怒。而王崎的行为更是无礼到每边了。只见他随手一扔，几十个法器就像是扔垃圾一般被他扔到地上。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来指责王崎的无礼的。人都有意无意的遗忘了王崎的“君前失仪之罪”，甚至于说，他们自己皮兜顾不上保持仪态了。那些赫学名宿、台学大家、文坛泰山，一个二个都如同拾荒者一般，在地上争抢。而抢到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阅读王崎的诗集。
正如宙弘光所说，其实大部分诗句，都只是连一星都不到的废诗，但这些读书人依旧可以赞叹这些诗句用字的“险”与“奇”——因为正常毓族根本不会这样用字。这些遣词之法，实在是想前人之未所想。
而随着这些“诗集”的阅读，更多的“天灯”缓缓升空。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的诗句之中，最好的也不过是二星。而第一首三星诗句，是在“超级吟诗”开始后的第二个时辰出现的。这仿佛是一个预兆，更多的二星、三星诗词出现。人们也看到越来越多攒成一团的文星。
而到了第三个时辰，一首五星诗词瞬间引爆全场。
方才，子虚易也完成了一首五星诗词。一夜两次诗成五星，原本应该是文道之中最为轰动的盛事。但是，已经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在这之前，绝大多数文人都觉得，诗文的质量远胜数量，一首五星诗词传世，远胜千百首一星诗词在几十年之内被人遗忘。
但是，那只是他们没有真的见过“绝对的数量”。
什么是绝对的数量？
天空之中，那文星组成的璀璨苍穹！
王崎甚至感觉到央元整个灵气环境的变化。风的流向逐渐诡异，磁场在抖动，大地微微战栗。
央元所有长生者都坐不住了。他们在关注这边。
这就是长生者的威能。如同圣帝尊初破仙门就一口灵气吸得神州灵力失衡一般，数十位长生者的“情绪”，也足以让整个星球产生变化。
但就算是这样的长生者群体，面对这一场超乎想象的“吟诗”，都只能颤抖。
“这……这……”高台之上，有一人又哭又笑：“这！万古风流！万古风流啊！”
见过写诗的，没见过这么写诗的！
有人再看王崎。而此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盘腿坐在地上，满是好奇的王高台之下看。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敢将之视作“化外蛮夷”了。
这个异族，一个人，一夜，写出的诗句，数量就超过了毓族五十三万年的总和。
虽然说经典名篇的数量远远不如，但是，数量多啊。以至于当六星名篇终于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文字的组合是如此的多，但是有意义的，其实并不多。
“真真万古风流……”
“这一生，能够目睹此情此景，值了……”
“前古未有……不，空前绝后！”
子虚易身边，一个年轻的才子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我也要作一首诗，咏这前无古人的文道盛事！”
“啪！啪！啪！”只听得王崎居然缓缓鼓掌。这个偃匠，竟微笑道：“欢迎，欢迎，这位兄台若是作诗，那就是排除了一种组合与许多相似组合，并更新的加权算法，减轻我的工作量。”王崎也对着台下道：“我也劝诸位趁着这个机会，多多吟诗。不然的话，以后吟诗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王崎话出口的这一瞬间，子虚易脸变得煞白。
半晌，高台之下，诗名满天下的意味文坛泰斗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作诗，只会越来越难的。
音乐之中，古典乐之所以衰落、流行音乐之所以听起来越来越像，就是因为，堪称经典的排列组合，实际上是有限的。
而当那些组合被王崎占据的时候，后面的诗人，不管才情去到了怎样的境界，都不可能获得文道承认了。
——相同的诗句，只能出现一次。
甚至于说，所有的诗人在作诗之前，都必须熟悉央元卫星之上的已经存在的所有排列组合，再去避免找到与之相似的诗句。
而对于数量已经增长到毓族诗句总量数倍、并且还将继续增长的这个“诗”的集合来说，光是诵读一遍，就已经是不可能了。哪怕你有长生的境界。
因为，你就算有无限的生命，去和这个“低配诗云”较劲，对面写诗的速度，也比你阅读还要快。
什么一目十行，在每秒千首、万首的增长速度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除非侥幸，否则作诗本身就已经很难了。
而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刹那间，就有许多毓族文人身上传出了诡异的波动。
只一瞬间，文心崩坏。
这一场超级吟诗，一直持续到早上。
“银色实际”依旧在不断的落下又不断的升起。一条史无前例的银色涓流连接了两个星球。
天央从东方升起。此时，央元卫星吸尘。已经化作纯黑球体的央元卫星，在恒星的光辉之下非常显眼。而它表面甚至银光粼粼——那是“诗集”形成的“地貌”。
小王爷视线一直钉死在月球上，脖子也随着月球而转动。他甚至没有觉察到眼睛与脖子的酸涩。直到央元月球要落下地平线，他才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我……我……我服了……”
说完，这个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幼帝面色苍白。
而子虚易则站了起来，一摇一晃的走到了王崎面前，然后深深一拜。
“师当受此一拜……”
毓族不是特别重视某一个个体。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哪一个个体可以超越毓族的，甚至不能与千古的风流相媲美。
但是，这五十三万年所有的诗家加一块，又能够和这个异族比吗？
万古风流？一人之力便足以抵过了吧？
王崎咧了咧嘴。他站起身，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
宙弘光上前一步，语气之中隐隐有些敬畏：“这就是……格物的道理？诗文真的是物？”
“当然，在我眼中，数是物，字是符号，也属于物。”王崎点了点头。
宙弘光怅然若失：“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看来，王崎已经不下于圣人了吧。
王崎道：“我只是一个匠人啊左相。”
“不，这又岂止是‘匠’……”左相惊呼出声。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王崎道：“我只不过将那一只‘妙手’打造出来了。这就是工匠的活儿。”

第五十九章 版权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王崎抬起手，指了指天边黑色的月球：“你看，我只是个有辱斯文的工匠——而我这次的活儿，就是把那只巧手给做出来。”
这话一出，宙弘光就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他只感到天旋地转。但是，他瞬间就站稳了身子，问道：“这就是格物……这就是格物？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在你眼中，我们也属于‘物’吗？”
王崎指了指自己：“我自己都是‘物’呢。”
宙弘光眼中居然焕发出了新的神采：“原来如此……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王崎笑了：“只不过是有一些预想，觉得文道多少也应该给予一些反应罢了。”
“你这么肯定，文道一定会给予你想要的‘反应’吗？”不知为何，王崎明明是斩断了毓族的一条坦途，但是宙弘光却丝毫没有文心破碎的迹象。正相反，这个年老的外星文人，身上爆发出了新的生机。
他是文人。
“文学的终结”对他而言，确实是灭顶之灾。
但是，也是机遇。
或许，就是跳出过去的世界，抵达新境界的机遇。
老者指着月球，道：“诚然，那里面的诗句，近乎无穷无尽。但是……这里面的绝大多数，其实都没有被毓族阅读吧？”
“你们想要阅读随时可以阅读啊。”王崎眨眨眼：“以长生者……也就是你们圣人的手段，去趟月球并不难吧？”
何止是不难？王崎在月球上发现过无数介于“垃圾”和“文物”之间的东西——在毓族文人看来，自己的月球，根本就是踏青的好去处。
“但是，它们现在没有被阅读过，毓族完全可以当它们不存在……”
“它们存在被阅读的可能性，所以文道没办法当它们不存在。”王崎笑了：“如果非要等其他人读了之后，文道才奖励文气，那文章落成之时的异象，不久成笑话了吗？”
“那是文道的规则……”
“所以，左相大人是要摆脱文道的规则吗？”
王崎直白的诘问刺入宙弘光的新龙。年老的毓族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只是吐出了一股空气。
什么也没有。
毓族是不能离开文道进行创作的。五十三万年来，所有的创作都是“文道”。
实际上，此时此刻的宙弘光已经明白了什么，可他也不敢说出口。
即使是真相，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到时候，说不清就是整个遇阻对他的攻讦。
王崎看着宙弘光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怜悯。他眼神扫了扫周围，似乎是看空气。
但是宙弘光明白。他目光所及的，是众圣的感知。
——明白了么，你们只是在娱神。
——五十三万年，你们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取悦“文道”。
——文道的规则不一定是“文学”的规则，但是毓族在如何喜爱文学，也只能依赖文道的规则。
他仿佛理解了王崎的目光。
一瞬间，宙弘光所有的困惑所有的雄心以及所有的紧张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前所未有的哀伤。
如果是往常，他会将这种哀伤寄托在诗歌上吧。但是，他已经没办法写诗了。不是不想写，而是不想写。
这就是毓族的命运。
哪怕在心灵上，他跳出了过去的桎梏，但是对于整个种族来说，却没有多少的意义了。文道不给予文气，那么这一重“超脱”就不存在意义。
“五十三万年，其实你们只搞懂了文道的一条规则——相同的文字，不会两次赋予文气。”王崎道：“这在你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吧？”
“难道说不是吗？”子虚易愣了。
“当然……不是。”王崎笑了，他第一次发出无节制的畅快笑声——很明显包含嘲弄的意味：“哈哈哈哈——仔细想想，这一条准确的‘规则’，本身就与你们追求的‘情感’存在冲突啊。这是律法的规矩。”
文道之中，很自然的包含着“版权法”的理念。
这乍一看应当是自然而然的吧？毕竟，抄袭者又如何有资格封为圣人呢？
但是，违和感却就在这里。
“我族也有类似的规矩啊。”王崎停下笑声，喘了口气：“当大众需要更多的作品，当作品被具备了正面的社会意义，一个文明，就自然而然的会开始鼓励创作者进行创作——艺术面向市场的时候，财帛就必然会出现。哦顺便提一句，对于你们来说，这个‘财帛’可以替换成‘文气’。作者们认为他们应该拥有自己作品的应有权利。版权概念随之产生。”
幼帝愣愣地问道：“保护这个……‘版权’，难道不对吗？”
前世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混乱了。王崎记得一个“艺术家反对版权保护”的故事【指斯派德&#183;罗宾逊《忧郁的大象》】，一个叫亚伦什么什么的黑客【《互联网之子》亚伦&#183;斯沃茨，因反对“知识产权”而被联邦政府“迫害”并最终自杀】，以及北欧的某些盗版支持政党。他一时之间竟无法分清这些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虚构作品当中，甚至没办法分清这些不同个体或群体是为什么反对版权保护的理念。
但是，他不会为此词穷。
王崎点了点头：“当然对啊——但是，版权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只保护表达，而不保护思想。”
这句话过于直白而粗俗。但是没人会去为此而指责王崎了。
版权只能保护表达，因为作品的相似度是可以衡量的。但是，作者的思想无法在法律可接受的范围内进行衡量。
如果用音乐来说，那就是“翻唱”与“变奏”吧。
同样的歌谣，同样的乐曲，在不同的演绎者手中，可以表达出截然不同的意味。同样的一段旋律，或许有些人会用它表现理想的慷慨激昂，而有些人则会用它来表现爱恋的美好。
而同样的事情，也可以放在文学上。岳飞一曲《满江红》，那是千古忠义。而若是同样的句子，出自秦桧之手，那这首词怎么看都透着慢慢的虚伪。若有人说谭词同写了“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那这诗自然是慷慨激昂的——可实际上，它的作者叫汪精卫。
但是在法律面前，岳飞写的《满江红》与“如果存在”的秦桧《满江红》，必然是“一样”的。
“表达”与“思想”，实际上是分开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法律上，还存在着“无意识抄袭”的罪名。
披头士的主吉他手兼主唱之一的乔治&#183;哈里森在1971年被指控抄袭。他的作品《My Sweet Lord》被指控抄袭一首叫做《He&#39;s So Fine》的歌——这是地球历史上第一次闹上法庭的“音乐抄袭”案件。
而最终的结论，则是哈里森曾经听过原告的歌，然后忘了它。而在创作的时候，他又无意识的引用了这一首歌的旋律。
而这个案件甚至烧到了披头士的每一个成员身上。查克&#183;贝里和约翰&#183;列侬的《Come Together》被指控抄袭《You Can&#39;t Catch Me》。小野洋子则被指出《Yes，I&#39;m Your Angel》与三十年前一首老歌重复。
到了八十年代末，欧美流行乐坛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狩猎场——每一个有名望的音乐人都在猎人的目标之内。
——你不可能记住自己听过的所有旋律。如果你不自觉的引用了，哪怕是用来表达与原作者完全不同的思想，那么在法律上，这就是“抄袭”。
甚至于说，被认定是“无限可能”的幻想类文学，同样存在这样的困扰。
范&#183;沃格特《太空警犬之旅》与《异形》，本&#183;波瓦和哈兰&#183;艾里森《碧露》与《未来战警》……
文学之中，甚至存在一个词语，叫做“文本间性”。其提出者茱莉亚&#183;克里斯蒂娃甚至认为，仅从文字上看，并不存在完全原创的作品，一个作者读过的书，听到的话，也不可能完全隔绝于其文字之外。
王崎张了张嘴，没有说完。他只能朦胧的记得一些例子。
但是，毓族五十三万年积累的文化，却使得宙弘光迅速的理解了王崎所说的一切。即使没有多少例子，他也听得懂。
“实际上，和左相您的对话呢，我就确认了，毓族的文论，是无法完全否定‘客体论’。而在客体论成立的前提之下，‘保护表达’就显得很怪异了。”
王崎如此说道。
宙弘光则跌坐在地上。
毓族面对两重绝望。
第一重，是“发明”与“发现”的绝望。
人族的学者，目标一直都是“发现”。他们从不认为自己能够发明物理定律。而他们的终极目标，则是穷尽道路——最好让后世再没有可以研究的东西。
而若是有人将天人大圣的数据库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绝对会无比喜悦——因为他们“发现”了，署名的不是自己。
而毓族却一直都是“创作者”。
因为，他们明白，“创造”是“无穷”的，而“发现”则是有尽的。这是两重不一样的概念。
尽管文化上的“热寂”，理论上是不会到来的。
而第二重，就算他们能够越过第一重绝望，建立客体论，他们对文道的信仰也必然会崩塌。
他们便从自由的文人，变成了“文道”这尊神的祭祀。
而悖逆了“文道”固有的意志进行的创作，将不会有文气。

第六十章 源龙星
艺术是艺术家生命的延续。艺术本身能够超越一切，成为永恒。
“隽永”二字，便来自于此。
但是，王崎却仿佛是在让事实说话——事实再说：艺术是长久的，却绝非永恒。
所谓“隽永”，并不存在。那只不过是脑容量有限的生灵所产生的一个固有幻觉。
因为他们狭隘的目光，并不足以看穿有“数量”构筑的“迷雾”。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一个浩瀚集合之中的有限部分。
甚至于说，这个有限的集合，都没有绝大多数人想象得那么大。
人的审美，是由生理与文化所决定的。而这两者有限制了个体对“美”的感觉。能够给人审美体验的“结构”，终究是有限的。
而且，由于凡俗之物感官与思维在“精度”上的限制，他们所感知到的“美”的客体，其实是“模糊”的，很多“演绎”上有不同的结构，在凡俗的生物听来，都没有差别。
将一首伟大的交响乐改变少许几个音符扣，又有多少人能够听出这种差异呢？
这便算是“新的乐曲”了吗？
也正是因为凡俗的生物有限的能力，所以它们最终能够识别的“美”的客体，实在是微乎其微。
当然，就算修炼成仙人又怎样？跳出时光长河又怎样？
终归不是“无限”的能力罢了。
恐怕，只有天人大圣，才有跳出这个怪圈的可能？
王崎隐隐约约有了这样的念头。或许天人大圣不能与凡俗生物交流，就是因为这种差异导致的思维方式根本差异？
而宙弘光在悲叹。他的圣道没有受到影响。毓族也有将“道德”试做不变之客体的观念，他还没有收到更根本的冲击。
但是他却产生了文人必然存在的悲哀。
当然，他知道，王崎所作所为，不过是伪命题。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毓族可以采用“低配诗云”的办法进行穷举，毓族的创作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那一天终究会来的——那种“所有趣味都被发掘殆尽”的一天。
小说也会越来越同质化，戏曲在演尽了一切故事之后也会衰落。或许终有一日，这种文学就变成了相同“故事”的不同“表达”。
王崎说，那一天终将会来的。
宙弘光不敢想象那样的日子。
这也就意味着，“文道”所能赋予毓族的东西，其实也是有限的。
只要时光足够长久，毓族终究会发掘所有的文体所有的表达……
不。仔细想想，已经多少年没有全新的文学形式诞生了？
所以，就算扬弃主体论，吸收客体论，毓族真正能够拥有的文气，是有尽头的，而以圣人永恒的寿命，他能够看到“那一天”。
“发明”代表着无穷的可能，而“发现”则必然是有限的。发明者可以自由的表达自己，而发现者……
算主对于梦想的执念再强，也不妨碍不完备定理的成立。甚至于说，他终有一日要将这个理论咽下去。
毓族的末日已经到了。尽管没有天灾，没有人祸。但是，宙弘光明白，一个异族已经将毓族的末日精准的指了出来。
艺术的末路，种族的末路。这是两重绝望。
而王崎已经站起身来。
他腰间悬挂的征天令灵光闪烁。宋史君有些着急：【王崎道友，这是否搞得太大了一些？你这样做，未免有些过分了……】
【是吗？】王崎手指在征天令上轻轻一抹：【我觉得我可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啊？】
【毓族可是有五十几亿年的稳定器，并且还将稳定数十亿年……】
【所以，你……不，仙盟就打算让这些家伙当几十亿年的小鼠吗？“哦，那边的猴子，拿出你们的骨气，饿着肚子保持你们的自然风貌吧！”——这样？】王崎忍不住大笑：【宋师兄，你不觉得，这样其实是买椟还珠的行径吗？】
【你这才是……每一个文明都是不可复制的样本！】
“不，这根本就是一个我们已经见过的、失败的样本！”王崎竟然放开征天令，以人族的语言说道：“还记得更新妖族吗？妖皇无私供养全族，却因为上位者厌倦、下位者无回馈而失败的例子。只不过，这里的上位者反而有所图，下位者却不自知。”
【这是很大的差异！】
“没有你们想想得那么大！”王崎道：“如果你还觉得我的计划不符合仙盟利益，那么，就看看下一步的‘实证’吧！”
说罢，王崎仰头看着天空。初升的太阳根本掩盖不了群星。而以王崎的目力，他甚至可以看出，那仿若星空的文星集群，实际上是停留在央元外层轨道中，围绕这个星球不断运转的。
恐怕央元毓族已经吓坏了。远离京都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文星在外层空间彷徨，仿佛“文道”本身都在犹豫，犹豫这些文星应该落向何方。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吟：“我觉得，我起码也应该获得一部分吧？”
众人都愣住了。王崎突然发出的怪啸，不是毓族语言，也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偃匠语言。甚至于说，它和毓族已知语言都不大像。
太仆风泽想要问问宋史君，但是宋史君也是愕然。
他大约能够分辨出这种语言，但是却不能听懂。
那是，龙语。
人族语和毓族语都是独立语，而龙族语言则属于屈折语。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谁也不明白王崎在说什么。
王崎又道：“是，是，我知道，按照毓族的规矩呢，我脸自己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应该获得文气，但是呢，央元卫星上面那个玩意，可是我自己做的。你说，能够编写出所有诗文的算法，它自身值多少文气？而我又应该获得多少文气？”
其声音，穿透云霄。
数分钟后，央元外层空间的“群星”坠落了。
不是朝着央元，而是朝着央元的卫星。
月球上，王崎的本尊张开手臂，叹息：“果然如此。”
他不是任何一首诗文的创作者，但是，他是写诗程序的作者。
而这个程序，按照毓族已有的价值观，却不存在任何美学价值。
可它做出的诗句却是存在的。
毓族文道，恐怕一开始是没有针对“诗云”这种论外产物的评价标准的。
它是突然出现的，更是外来产物，所以毓族自身的文道不存在评价的先例。
但是，如果发达如天眷遗族，却不曾有过“发明”与“发现”的思辨，那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因为，但凡天眷遗族，就必然存在两亿年以上的历史。而如此长的历史之下，他们对于“艺术终结”的认知，恐怕不会比人族更浅。
所以，他们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诗云吧？
此时此刻，星落如雨。
王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盈……不，这种感觉应该更难描述一些。
维持六道轮回法界的平衡，对于王崎来说，就好像走钢丝一般，而且还是燃烧的钢丝。龙皇渡入的一道法力，则是将“钢丝”换成了“平衡木”。
而现在，他终于“脚踏实地”了。
文气的力量开始全方位的改造六道轮回法界。旧有的部分被摧毁一些，又有新的部分生出。六道轮回法界就好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落下的文气。这个过程也不是文气自行构筑，而是六道轮回法界为主导。
“确实不存在恶意。”王崎的本尊如此说道。
其实，他之所以将本尊放在月球，还是因为跑路方便。仙路大门毕竟距离月球更近。
虽然这里背后的天眷遗族看上去恶意不大，但是终归还是要小心的。
而这一番吸收，却代表对面的天眷遗族彻底放弃了对这些文气的干涉，让王崎将之吸收。
六道轮回法界终于稳固下来了。虽然失去了很多神妙，但是却不会再崩坏。
它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王崎也感知得到，更多的文气，他却无法吸收。那些文气，只是氤氲在月球之上，却无法被利用。
而这个时候，毓族才意识到，在王崎开口之前，文星没有落下——文道没有决定出文气的去向。
而现在，文气却落向月球了。
也就是说，文道做出了抉择。
但是，宙弘光却真的哭了。
此时此刻，文道已经不在具有至高无上的神圣性了。
因为，它能够对话了。
王崎却兴奋了起来：“既然能够理解自然语言，那么，想必你是具备意志的吧？文道先生，或者文道系统的管理者。”
然后，央元的大气震动了。
那是极高的声音。
尽管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语言，属于完全陌生的音色。但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它所表达的情绪。
——滑稽。
然后，天空色变。辉煌彩光之中，一个巨大的怪异生物浮现。它上半身长得好像是一只鸟，但是却没有脑袋，只在正面有一双眼睛。它的腹部之下却是无数触须——可就连那触须之上，也覆盖着类似于羽毛的组织。
这陌生生物的头顶，有一道明显是人造的冠冕，连每一组触须之上都有人造的首饰。陌生生物的躯干震颤，发出强音。
“你好，源龙星的子民。”
是龙族语。
“神州后土”这个名字是人族对自己母星的称呼。但是，在其他种族眼中，这颗星球最大的特殊之处却在于孕育出了“龙族”。
源龙星，龙族起源的星辰，正是天眷遗族对神州后土的称呼。
换言之，这一头陌生生物，正是天眷遗族。

第六十一章 美神
蓝色的巨大怪物煽动翅膀缓缓下降。他那双仿佛是长在胸肌上的赝鼎盯着王崎，配合头顶上【或者说躯干上】的装饰性冠冕，竟也十足威严。
它没有生脚，而且体温较低。央元的温度，放在神州，那已经是苦寒之地了。但是这个家伙的体温其实还要更低一些——王崎感觉得到。它很有可能是来自于远离恒星的气态巨行星。
而今的宇宙，似乎将之称为……“风之民”？
天眷遗族，当然不可能只有生活在岩质行星上的碳基生物了。
王崎甚至怀疑，搞不好幸存的天眷遗族，其实已经包括了这个宇宙常见的所有生物类型。
他微微躬身，道：“拜见阁下。”
“源龙星的人族……”天眷遗族缓缓逼近王崎：“说实话，我很惊讶，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敢来找我对话。”
言下之意——你可是刚刚砸了我的场子。
这句话是用人族的语言来说的。看起来，这个天眷遗族也没少观察人族。至少，它学会了人族的语言。
而这句话就让宋史君异常紧张。
“天眷遗族”这个概念，也是最近几年才在仙盟各部门内部参考的文件中出现。除了龙族之外，人族很有可能没有接触过任何天眷遗族——这还是考虑到有些天眷遗族像龙族那样爱好装成原生态土著的结果。
这可真是……外交事故！
但王崎不卑不亢，毫不紧张。
“实际上，我在月球上的那个分身，曾经自言自语过全盘的计划。如果阁下想的话，绝对可以在一开始就阻止我。”王崎道：“而且，以龙族为标准进行判断，以阁下的力量，抹去一个星球的所有生灵一天的记忆，甚至于挪动行星，让历法完美无缺，都是可能的。”
“但这不是你给我找麻烦的理由啊，年轻的个体。”巨大的天眷遗族如此说道：“这种事故的报告可不好写，而且我回家吃上司挂落也不好嘛。”
“实际上，您依旧可以在最开始的时候阻止一切。而您没有干预，也就代表您默认了——至少在我族之内，是这样理解的。”王崎道：“而且，我也经过了充分的考量。贵族为毓族所设计的功体，其实并不包含一丝‘奴役’的意思。就我观察的范围，所有毓族的功体，在离开文道的系统支持之后，依旧具备调动天地灵气的作用，只不过毓族从没有相关研究，所以没有表现罢了。它们一开始就具有独立的能力。而给实证生灵保留这种权利，我认为，您是抱有较高的善意的。”
“在分析过贵族的行事风格，并考量过自身背景之后，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王崎盯着天眷遗族，目光毫不躲闪。
半晌，天眷遗族整个剧烈的颤抖起来，所有触须相互碰触，发出莎莎的声音。所有人莫名就是理解了——它在笑。
“哈哈哈哈哈……说得这么好听，可你还是做好了带着所有熟人逃命的准备不是？”天眷遗族说道：“你居然在所有同族以及部分异族体内种下了灵禁，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它们拉入最近的……那个集群？另外，数日之前你路过大墟的时候，甚至悄悄在那什么天宫法器上留下了小撮兽机关，必要时可以瞬间夺取法器控制权——让我猜猜，你应该不会是想绕过自己的师长夺取权力自立门户，对吧？”
宋史君骤然色变。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做了记号。
王崎却点了点头，居然无耻的承认了：“就算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认定您抱有极大的善意，也必须以防万一。”
王崎的这个后手，实际上，却是梅歌牧当初用来掳走仙盟众人的一套。他用悄悄潜入他人体内的兽机关作为“标记”，便可以通过兽机关集群整体的力量，沿着高维空间的方向，将众人拉上月球。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会计划。
他甚至还有余力拉上几个毓族带回去当样本。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万一”。只要自己制造“低配诗云”的过程出现一点计划外的干扰，王崎就会立刻终止。
当然，王崎有充分的理由认定，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双方是不会发生冲突的。
“看不出，你是一个很会恭维他者的人。”天眷遗族抖了抖身子，无量光辉从他身上冒出。很快，一条龙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化形，而是类似于龙皇的“幻身”——也难怪，化形法是龙族极其眷属独有，就算有飞升妖仙，也应该没有在宇宙范围内流行起来才对。
而这个幻身一出现，台下就有人族发出短促尖叫，而王崎也觉得背脊微微发凉。和龙族再怎么熟，骤然看到龙族真身也会感到不适。
那个陌生的天眷遗族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实际上，天眷遗族大多都会遭遇这个问题。所有天眷遗族，至少也会有两亿年的历史。而这一段历史对于单一的物种来说实在是太长。天眷遗族甚至不用刻意去干涉，就能够让自己星球上的生物留下“恐惧”的本能。
——确实不大合适。
蓝色的天眷遗族如此想着，于是幻身变化，成为了人族的样子。
那应该是一个中年人，三缕长须，放荡不羁，颇有名士风采。而这个天眷遗族似乎不有不屑于人族现在的衣服设计，竟是以一块白布裹身，颇有地球上希腊贵族的风范，与他自身气质倒也相衬。
王崎道：“敢为前辈如何称呼？”
“我这一族的语言，都在尔等听觉范围之外，不能以音告知，呼唤我为‘洪’就好。”天眷遗族的幻身沉吟：“嗯，至于我族之名……尔等便称呼我族为‘美神’吧。”
这个宇宙，语言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其中，真正能够落到人族听觉范围之内的，反而占不到大头。因此，天眷遗族之间，其实是约定俗成地采用“意译”的方法。只是，如此极度自恋的种族名，王崎还真是第一次听到。王崎眨了眨眼，确认一遍：“美神？”
天眷遗族点了点头。
幼帝此时颤颤巍巍的从御座之上挣扎起来，走到名唤“洪”的美神面前：“请问，您就是‘文道’吗？”
洪改用毓族语言道：“若在你们看来，我应当是第二任的文道。我的同袍在六十万年前在这里建立了文道，然后引导你们的第一圣人。紧接着，他任期满了，回去了，我来接手，大约已经有二十万年了。”
幼帝跌坐在地上，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年纪还小，学识也远不如宙弘光，对于“文学末路”的认知远不如自己老师敏感。但是，当认识到自己一族至高无上的“神”，在其他族裔眼中不过是个讲究任期的岗位之后，他也崩溃了。
洪虽然对待这些毓族很有礼貌，但看得出，他不是很在意毓族的个体。正相反，他抬头看向天际，看向正在逐渐落下地平线的黑色月球：“嗯，虽然你砸了我的摊子，不过我却觉得，我应该谢谢你。真的，真漂亮……”他指了指王崎的低配诗云：“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我很喜欢。”
美神一族，是硬生生用时间用尽自身文学的。当常规的创作方法已经不能发掘出新的题材后，他们才用自己的修为，硬生生的用类似的穷举法寻觅文艺作品的。
而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或许，也只有诗云这样的恐怖集合，可以让他们眼前为之一亮吧。
以美神一族的能力，拆毁太阳乃至于拆毁数个太阳创造高配版本的“诗云”，也不是太难。
王崎一愣，然后假装没有听懂这句话里的奢侈想法，道：“前辈喜欢就好。”
“你呼唤我出来，肯定是有所求的。”洪问道：“不要否认，实际上，今日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表示，你个人远比毓族来得有价值，可以与我交谈。而你以龙语说话，除了展示根脚，也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这里’。”
王崎点了点头：“我确实是需要从前辈这里知道一些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消息。”
“什么？”
“宇宙轴心现在的位置，两亿年前的部分真相，以及……”
“等等……”洪有些发愣：“你们居然知道这么多了？不过，这些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去询问龙族？”
“有些问题，龙族不知道，有些问题，龙族之主希望我们自己寻求答案。”王崎说道：“而其他天眷遗族，便是最有可能知道这些的。”
没错，对于王崎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远比这个星系，又或是毓族重要。
宇宙轴心的线索，就意味着最古黑洞，以及缺失的创世信息。而自我封印的龙族，并没有持续观测不断劣化的仙路，所以已经遗失了仙天的坐标。
如果能够从天眷遗族这里获得，那便再好不过。
洪点了点头：“看起来你有很多问题。那么在这之前，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你是否匍匐在了命运面前？”

第六十二章 命运
“请问，你是否匍匐在了命运面前？”美神“洪”问道：“屈从于命运的感觉，究竟是怎样？”
王崎感觉很古怪：“完全……没感觉。”
“是吗？”美神看了看上方的月球：“我确实有些不大理解你们这一族。在最初看到你们所谓的天宫法器时，我就觉得，你们这一族居然能够无创意到这种程度，居然让所有的法器，都处于一种‘观念’的指导之下；而当你悄悄控制同族法器的时候，我又惊讶，血肉种居然可以用这种方法，达成兽群种的境界；而你做出这个巨大的诗集时，我又惊叹了，觉得从没有人这样做过——宇宙中居然有这么美的东西。”
美神的人形幻身低头看着王崎：“而现在，我又感觉有些失望——你距离绝望的壁障如此之近，却没有稍稍触摸一下吗？”
王崎摇头：“就算您这么说……我可不信命啊。”
——我信概率论和大数定理。
王崎心中如此补充道。
洪摇了摇头：“我明白了，看起来你是没有理解我的问题——也难怪。我见过太多自信的年幼种族了。他们总觉得自己冲破了命运的枷锁，却没有意识到，‘命运’不是枷锁，而是囚笼。”
王崎一惊，摇了摇头：“这可就属于谈玄论道的内容了。在下觉得，有些无法精确定义的事情，没有讨论的价值。”
“哦，哦。我知道了，我懂了。”洪说道：“我知道你族的想法，源龙星的子民。”他说道：“看着那个吧。”
王崎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代表了一个集合——用你族的话来说，就是所有文字排列可能性构成的一个巨大集合。”洪说道：“毓族过去作过的诗句在这个集合之内，你作出来的也在，而‘有可能存在却未被发现的组合’，同样在其中。”
王崎点了点头。看得出，美神其实没少观察这里。他的数学水平，甚至要超过一些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族了。
恐怕仙盟只在这里留下少部分研究人员的理由，就是为了防止透露自身过多的信息？
而洪的眼神之中，露出了悲哀：“也就是说，这个集合，一开始就存在着——毓族语言成型的瞬间，它就已经诞生了。毓族的语言，无论怎样变化，都只是让这个集合越变越大。但是，那也只是从一个有限的数字变化成了另一个有限的数字，而不是无限。而所有的创作者，都只能创作出这个集合之内的东西。甚至于说，毓族的造字法——以及你们称之为符号学、逻辑的东西，同样控制了文字的创生。毓族一开始有可能出现的文字，一开始有可能创造的符号，都是有限的。”
至于集合之外？根本没有东西。
“这就是命运。”洪说道：“我族遭遇了命运。”
“只有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才能够发生——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其实包括你们做过的一切研究，都是这样。”
“一个化合物，只能是‘有可能这样构成’，它才能够‘构成’。而决定这一层可能性的，则是你们称之为原子的外层结构，以及空间本身的拓扑规则。只有有可能出现的东西，最终才能够出现。”
“只有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最终才能够发生。”
“我们以为自己有完全自由的意志，但实际上，我们只不过拥有在已经存在的道路上选择岔路的权利，这就是‘命运’。”
王崎想要发笑：“前辈，你难道在追求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是啊。”洪的表情很认真。
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呢？其实很多事情，在限定的条件被打破之后，“不可能”就会变成“可能”。
王崎反倒很难想象，所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洪摇摇头：“你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吧……或许永远也走不到了。当你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或许……”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他道：“或许你们永远也见不到那一天了吧？少年，你的年纪在你的种族之中算是年幼，却已经获得了等同于长生者的力量，甚至在异数的道路上走出一番成就，这很了不起。但是，你也不可能永远走下去的。”
“作为知性个体，我们终有到达极限的一日。就算法术的结构可以无限的往前，我们终归是困在命运之内的有限的个体。而在已经没有四十九道给我们容纳不断增长之自我的现在，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我们目睹过太多的失败者了。放弃了已有的自我，冲击天人大圣不曾涉及的境界，最终落入虚无的；模糊了自我的边界，全族转化成兽群种，希望能够为彼此承担精神的；将自己的仙体打散，放弃一切力量，踏入两亿年前还是禁忌的地带，甘愿成为天妒种的；不再前进，只是不断在‘法术’上做出新的创造，不再前进的。”
“而这对于一族来说，已经是最为奢侈的末路了。更多的族裔——尤其是这两亿年之内诞生的族裔，甚至根本就不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在能够让普罗大众全部实现长生之前，他们就已经毁灭了。”
“最常见的衰亡，莫过于不死兽的滋生——一个族裔，最终产生了少数不会衰老、不会自然死亡的个体。但是，当这个战乱不停的宇宙将那些永生不死的兽也吞噬后，他们就永远消失了，永远被遗忘。”
“而元婴法虽然有这样或那样的限制，可它已经算是非常稳定了。没有缘法接触到元婴法而自发形成外道的文明，几乎就没有成材的——由于无人飞升，强者缺乏足够的动力，整个文明往往就陷入了战乱之中。而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们不用承受飞升者带走海量灵气、使得星球循环被破坏的痛楚。”
王崎道：“您不会想说，所有的文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吧？”
“不，我们只是觉得，所有的文明，其实都需要面对一道无形的劫——有可能不只是一道，而是许多道。天人大圣将天眷遗族带过了最初的劫，而现在，天人大圣已经消失了，我们需要自己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们一开始就面对着无法逾越的东西——我们只有可能走到这里了。”
“仅仅是因为没有人突破，所以您就认为，不可能突破？这样是不是……太过武断了？”王崎道：“或许只是我们做得还不够……”
“当然，我们当然做得不够。我们依旧怀抱希望，认为我们可以超越这一道关卡，去用新的方法，绕过‘合道’。但是，就算走过了这一步，不断增长的法力，终究是会将我们代入更高的境界的。到时候，或许我们又要面对一模一样的困扰。”
洪再次抬头，看着王崎改造后的月球：“而可以肯定的是，哪怕这样的事情重复几次，我们也无法触及天人大圣的境界。”
“这和所谓的‘命运’又有什么关系？”王崎问道：“难道说，您认为，‘抵达天人大圣所在的境界’，就需要完成‘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毫无……逻辑啊！
如果按照美神的这一套思想，那么天人大圣的诞生，本身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只有天人大圣有可能诞生、存在天人大圣诞生的条件，天人大圣才能诞生。
而且……所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美神如是回答：“任何我能想出来的事情，其实都存在发生的条件——只不过那些条件过于苛刻而难以达成，或者我们暂时还不知道罢了。”他指了指毓族：“这就好像让他们做出‘那个诗的集合之外的诗’——他们甚至连描述那首诗都办不到，因为根本就不存在那种诗。”
“作出理想诗云之外的诗”——这确实是不可能的事情。
“理想诗云”，就相当于“所有诗句的全集”。这个集合之外没有其他的元素了。所有符合“诗”这一描述的元素都在这个集合之内。
也就是说……
“美神”这个种族，在追求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件事情，只要发生了，那它就必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将要发生的事情，都绝对不在美神的追求之内。
那么……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王崎第一次觉得这个宇宙存在“不可知”的东西——他不想这么觉得，可无论怎么看，美神一族，都是疯了。
换言之，天眷遗族，也会被宇宙本身逼疯？
大约是感应到了王崎的想法——按照龙皇的说法，任何一个抵达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人，都能够在不侵犯他人隐私、尊重他人自主意识的情况下读取他人的想法。凭借有限前知，他们总能感应到对方想要让他们感应的想法。大约是感应到了王崎的想法吧？洪有些失望了：“你的心灵很庸碌……少年。不过，还是谈一谈你的想法吧——能够造出那般明月的虫子，也是了不起的虫子。”

第六十三章 道不同
“你的心灵很庸碌……少年。不过，还是谈一谈你的想法吧——能够造出那般明月的虫子，也是了不起的虫子。”
面对洪的这句话，王崎心中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神经病啊……
不过，就算这家伙是神经病，那也是神经病了的天眷遗族。
而是天眷遗族的话，哪怕是得了神经病，也一定能够轻易碾碎王崎脚下的这颗星球。
所以，还是要思考一下怎么回答……
“看起来，你误会了什么？”洪的笑容之中带上了一丝不快：“其实，我们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蠢，更没有疯，我们只不过是在寻找自己的道路而已。”
王崎知道，在这种“有限前知”面前，再如何的法术也无法掩盖真实的想法。所以，他道：“但是，追求‘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说，贵族所追求的事情，本身，就是贵族所追求的事情。”
一个事件，若是发生了，那必定存在发生的可能性——它就必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能说明观察的主体对“不可能”的定义错了。
这是矛盾的逻辑。
“这不过是一个终极目标罢了，就和你们所追索的‘真理’一样，是一个无限长远的东西。”洪说道：“而它在这个‘文道世界’的体现，就是‘看看是否存在思路，能够让一个文明创造出本不应该被创造出来的文学’。”
——这就相当于是……文艺版的“粒子加速器”？
王崎很快就理解了。
“另外，这个世界的设定，也并非单纯是为了这一个终极目标而服务的。我们……同样存在自己的‘技术诉求’——用你们的语言，应该是这么说的吧？”洪道：“我们认定，决定我们思维的，是语言。语言之中内秉的逻辑，就是思维的逻辑，所谓‘灵慧所在’便是如此了。而文学，便是语言中的‘术’——通过一段客观的符号，来传递某个自我的某一种情感，以此来影响其他的主体。而塑造灵慧的，正是‘文艺’。”
“我们很早就脱离了生命的桎梏。几亿年了，我们早就已经不需要为生存而劳作——那是襁褓中的种属不成熟的标志。所谓的权势，所谓的财富，在永恒的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我们之中，已经没有人会去追求那种东西了。而一度见识过天人大圣的我们，早就明白自己前行的方向，更不会因为某些无聊的原因而陷入内乱。”
“到达了这一步，法术的要义，我们已经明晰了。宇宙中确实存在我们不曾掌握的法术，但那绝不是因为力不能及，而是我们没有想到——但这也没什么意义了。天眷遗族的力量几乎是相当的。而天人大圣又遥不可及。对于我们来说，最为实际的研发方向，就是‘艺术’。”
“通过艺术，塑造自我……技术追求。”王崎深深的看了周边毓族一眼：“你们在寻找绕过‘合道’的方法吗？”
原来如此。
王崎想明白了。
这么看来，这倒不是“美神”这个天眷遗族的问题了。他们只不过是“科技树”发展得和人族相差太大而已。
或者说，他们在某一条常规的道路上已经走到头了，所以正在寻求一些“非常规”的道路。
利用文艺、逻辑，塑造“更好的自我”，从而越过某个“临界线”，绕过“合道”这个必须面对的坎。
这也确实是奇妙的想法了。
王崎对心理学的认知非常浅薄，也说不好美神一族如此做到底有没有道理。但他确实有些叹服了。
而且，美神一族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最终目标”。
如果说毓族真的可以完成“理想诗云”之外的任何诗集，那美神就可以从他们“破局”的思路之中，寻找出绕过“合道”这一关的灵感吧。
“原来如此……”
“既然消除了误会，那么少年，说一说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吧。”洪继续说道：“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王崎思考了片刻，道：“对于凡俗的生物来说，只要笼子足够大，那么便与‘自由’没有区别。”
“嗯？”美神的本体稍稍下倾：“你是这么想的吗？”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想呢？”王崎道：“如果单就从个体的创作来看，实际上我所做的诗云，对于创作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诗’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甚至比这个宇宙的原子还要多。而且，语言本身也是一个在不断变化的、活着的东西。这种东西的变化，就算也只是有限的变化，那也是难以精准预料的。”
王崎顿了一下，道：“如果毓族不是将一切都压在文道之上，而文道又存在‘相同文字只能获得一次文气’的规矩，那么这些个没有什么传播力度的诗文，说不定对毓族不会有任何影响。”
“是……这样吗？”洪脸上顿时就有一种“道理怎么就说不通呢”的困惑感——非常诡异的，他甚至比人族还要擅长人族的表情语言。他叹息：“实际上，你们的行径，也和毓族没有太大区别吧？如果说毓族是将一切压在文道上，那么你们，其实也是一条路走到黑吧？你们所依靠的东西，从本质上来看，也不过是‘更大’而已。”
他说的，应当就是物理规律了。
由于他们两人使用的都是人族语言，所以太仆风泽能够听懂。此时此刻，这位毓族大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种族才是这方天地的主角，而将全部精神寄托在了两个“异族”的对话之中。他很想知道，在自己的道被更高的存在否定之后，这个否定了他们道路的异族又会如何应对。
——会愤怒吗？还是说……
王崎脸色如故，甚至还轻轻点头：“您说得倒也不错。”
洪疑惑道：“那你又为什么会看不起毓族呢？”
“看您说的，就算是拜神，也要拜最大最灵的那一尊——这种道理，就算是愚夫愚妇也知道不是。”王崎反倒很奇怪了：“如果硬要这么说的话，我所崇拜的‘神’，可不就是已知范围内最为强大的吗？”
“已知范围内，你们的道路最为强大？”洪笑了，他觉得好笑。
王崎却认真的点了点头：“因为，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这就是我所崇敬的，恒常的‘道’。如果它也是‘神’，那么它就是已知范围内最强的神了吧？”
“一个恒常不变的东西，终究会被探索殆尽。而理论上，长生者的生命不会迎来终结。”洪道：“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这个宇宙，能够给我长生的机会，让我有机会以无穷的生命去追求有限的知识，我感激不尽。”王崎说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对于地球的科学家来说，最大的绝望与痛苦，就是以有穷的生命追求近乎无穷的知识。但是，“长生”这件事，却使得这个宇宙的王崎，能够以无穷的生命去追求终究不能算无穷的知识。
“但你终将抵达终点。”
“那正是我的目的。”王崎说道：“我甚至于怀疑，自己即使有无穷的生命，也不足以抵达那个终点——它甚至有可能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这样的痛苦之下，我又怎么去理解你所说的命运呢？”
“你们人族有个词，叫做鼠目寸光。”
“或许不是愚者，就不可能将大好的生命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吧？”王崎没有一丝不快，甚至隐约流露出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至少，在触及你们所说的‘命运’之前，我并不打算思考这样不值得讨论的事情。”
“道不同，不相为谋。”美神叹息了。
然后，幻身崩溃。
他已经失去与王崎对话的兴趣了。这个时候，光影摇曳，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老毓族从曲折的空间之中走了出来。其他毓族一见，竟是本能的跪下。
但与此同时，这个老者也对着美神洪的方向双膝点地，双手搭肩：“拜见文道大人。”
“文星盛。”美神再次靠近地面。他本尊的声音，比人族幻身要尖锐不少。他轻描淡写的点出了这个毓族的身份。他道：“你又有什么事情呢？”
“文道大人……请告诉我，我们毓族今后应该怎样做呢？”
经过这样一件事之后，毓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热忱于文道了。但是，毓族的一切力量，确实是寄托在美神之上。所以，无论如何，毓族都必须请教美神。
与此同时。终于醒悟过来的宋史君握住了传讯法器。无论毓族和美神做出什么样的决策，那都必将影响到仙盟未来的整体规划。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精彩。
美神再一次开口：“人族，不必恐惧。这不过是天眷遗族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点默契罢了。与其他天眷遗族见面，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尤其是与龙族这样的强大一族见面。没有十分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只会通过自己的从属递交消息。”
“在完成搬迁之前，还请你们帮忙保密吧。”

第六十四章 搬迁
毓族终归是一个农业立族的族裔，所以历法与农业相适应。而这什么都不能做的寒冬，就是他们一年最大的庆典之时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出现的“文道盛事”。
——据说，宙弘光堪破了文道的最终之谜，要不了多久，毓族就要有本质的变化了。
得知了此等消息，毓族平民无不欢欣鼓舞。大量青色的缎带被他们放在空中燃烧。火光不断从城市乃至于整个大地的各处翻涌上来，从宇宙中看，就好像“火星”汇聚成的“长龙”。
这欢庆的火光好像是一抹浓云，余烬与风一起飘荡，拥抱着大地，拥抱着毓族生活了五十三万年的母星。仿佛一切的苦难，都被这祈求的祝福给洗净，天地众圣歆享了万民的香火，都心满意足的在空中蹒跚，预备如往常一样，继续给予这片土地无限的幸福。
但只有文人们知道真相。
与欢庆的百姓不同，所有文人，都如同死了一般。他们不参与任何欢庆，甚至不再与亲友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毓族注意到，厚重的宫墙内，皇城中，盛大的葬礼正在有条不紊的举行。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分开风雪，落在正殿面前。毓族的幼帝穿上了只在登基时穿过一次的礼服，端坐在御座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月了，一动不动，不饮不食。他脸色惨白，完全失去了寻常的颜色，长耳朵几近萎缩。宙弘光站立在其左首，一言不发。而他的右边，则是毓族先帝与太后——便是幼帝十年前归隐的父母了。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小皇帝。
这是文帝世家的最后职责了。在此之后……
没有之后了。
用卑贱的说法，这是最后一班岗。
见到有人落在大殿之前，宙弘光迎了上去。看清来人，他单膝点地：“先生，您也来了吗……”
“虽然年岁最浅，但好歹也为万世师表，不可不来。”来人面色僵硬，身子却微不可察的颤抖。
诗圣停云行舟，应当说是毓族倒数第二位的圣人。而按照经历与关系，他也是宙弘光在书院的长辈。
他顿了一下，问道：“文帝如何？”
“已经走了，说自己无颜面对苍生。”宙弘光低声道。
“嗯……”诗圣点了点头，看了看太上皇，又看了看幼帝，面对幼帝行了一礼，道：“见过陛下……”又对着周围诸多文人点头：“也见过诸位文友了。”
“诗圣人……”幼帝笑了，却更像在哭：“您也来了吗？”
“嗯。”诗圣停云行舟如此说道：“我也来了……也有决断了。”
“圣人如何？”
“文帝如何，我如何。”停云行舟道：“故土，不可离。”
幼帝没有说话，却是流泪了。而诗圣激动了起来：“这每一片山河，都浸满了我毓族五十三万年来的文……一寸山河一首诗。这是我们的根。如若，无论多么长久的岁月，都不能再见到它，那无尽岁月，也不过无尽折磨。我，不愿离开！”
幼帝点了点头。
没错，离开，美神所说的搬迁，就是指毓族的大迁徙。他们打算将毓族整个都搬走，清空这个实验场所，为后来者腾出位置。
无论怎样，他们都必须离开。
当然，美神也给予了毓族“极大的自由”。所有的毓族，都可以自由的选择，是死守故土，还是跟随美神离开，又或者自行离开。
甚至于说，就算让他们跟人族走，美神也毫不介意。
只是，留下来的，必然会死。美神要重新调整这个生物圈，自然不会让旧有的文明留下。
选择走，就不用死。
但是，偏偏有人不想走。
每一个毓族的长生者，都得出了最刚烈的答案。
与其离开，不如留下。
宙弘光默默的研墨，然后摊开一卷纸：“先生，留点东西吧。”
诗圣习惯性的捡起了笔，抓了抓耳朵，然后长叹一声。
幼帝忍泪说道：“诗圣绝笔……先生还是写一点东西罢。”
停云行舟将手中笔一扔，道：“我们诗作得太多，学问作得太少……诗啊，在学问面前，也算不得什么的。”
说完，停云行舟又摇摇晃晃的升空，离开了。
这是最后一位做出决断的毓族长生者。
然后，毓族历史上最为恢宏的文学开始了。数十道文气齐齐震动，射上天空。然后，一行文字自北极起始，如蛇一般延伸，斜斜穿过经线，不断缠绕。
那是……毓族的绝笔。
恐怖到极点的文气薄膜出现在星球之上，然后，以央元为中心，缓缓向四周荡漾开去。毁灭的力量，碾压过每一寸空间。
洪如同约定好一般出现在外层轨道上。他毫无防御的与毓族诸圣的绝笔相撞，然后，耀目的光出现了。
王崎在月球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神经病……”他毫无敬意地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做法吗？文气的根源是你们……你们完全可以直接让他们臣服——根本不应该有这种反抗。”
另一个美神晃晃身子，尖锐的传讯刺入王崎的意识：“我们的同行，我们可是给予了毓族最大的尊重，也没有留下所谓‘反制文道’的手段。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完全可以离开我们，成为独立的仙人。”
这个美神叫做阮。
这个星系隐藏的美神，其实不只有洪一个。而洪的态度，也没有影响到其他美神。阮是其中对人族最为友好的一个。他坚持将王崎称作“同行”，并自顾自的将王崎当做自己的朋友——性格和人族之中的“自来熟”没什么区别。
“哦，也对，以你们的力量，自然不需要什么‘后门’。”王崎很愤慨：“他们根本不需要死……只要你们愿意，他们就可以活下去！”
“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自己选择了将血肉留在故土，愿意将自己的力量化作这颗星球的力量，永远的存在于它的循环之中。”阮说：“你难道想要阻挠这样伟大的献身吗？”
“毫无意义。”王崎说道：“几十个长生者，无论是带走，还是开枝散叶，又或者跟我们离开，都可以产生巨大的价值。”说到这里，一丝狂躁的心理涌上心头：“而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他们战胜了自己血脉赋予的天然本能，不觉得了不起吗？”阮说道：“这就是你铁石心肠了——哦，听说龙族也是如此。你们源龙星的冷酷文化，也格外让人着迷。但是，我必须得说，你不应该仅以‘价值’衡量知性。”
“我只看得到‘价值’，因为唯有价值能够衡量。”王崎说道：“他们这样，不也是你们造就的吗？”
大墟与央元之间固定出现的空间门，就是美神的手笔——是为了磨炼新生的文明吧。通过设置外敌，让他们长期保有危机感。
但也正是因为大墟的存在，所以央元的毓族，便坚信央元之外，都是没有意义的蛮夷之地。
至于文道对央元毓族的影响，就更加深刻了。
所谓“故土难离”，甚至都可以说是美神选择下的结果。这是一个让文明更加稳定的选择。
实际上，只要毓族有殖民的心思，那么它们就可以在长生者的带领下，在另一个环境相似的星球开始新的历史。
“我们造就了它们，但是我们始终尊重它们的自由。”
王崎斜眼看着他：“哪怕是这些自由全部都是你们策划的？”
就算对王崎再如何友好，阮也有一丝不高兴：“这是‘命运’。”
“命运……”王崎笑了。
美神一族，真是狗屎的宿命论者。这套命运理论，王崎确实无法在逻辑上将之彻底摧毁，但是，他也确实是打从心底厌恶它。
“我居然觉得你们是善意的……”
一根长满羽毛的触须轻轻搭在王崎肩膀上：“铁石心肠的源龙星子民啊……你真的不觉得，我们抱有比龙族更大的善意吗？啊，你们该不会还不知道吧？龙族曾经在源龙星上，养育过眷从的文明……恒常？还是什么？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的让出故土吗？”
王崎想起了天庭、海龙、魔狱三颗远日行星——那被冰封的强大妖族以及巨龙。还有小行星带无数坚冰中的妖类。他们之中，真的所有人都是自愿吗？龙族不曾动用过暴力手段吗？所有妖族都没有一丝怨怼吗？
王崎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不然自己就不至于在南溟天天殴打学生了。
“你看……”阮说：“我们确实是抱着极大的善意的。”
“啊。”王崎如是说道。
这真是……可耻的失误。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愿意与龙族见面了……”王崎说道：“确实很危险。”
“源龙星的文化，我很喜欢，这份冷酷。”阮说道：“月落陛下，却是宇宙中最为强大的独裁者。我们都很恐惧他。”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文化，也确实很受龙族的影响。”王崎说道：“那么，‘朋友’，你这次来，又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第六十五章 情报
“那么，‘朋友’，你这次来，又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王崎如此问道。
阮非常的自来熟不假，但是却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跟踪王崎或其他人族。大部分时候，他都和其他的同族在一起，负责调试“文道”这个巨大的法术系统。
这真的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单单是为了保证央元上有绝对稳定的文道法术效果，就必须以恒星天央为动力源，以“天文单位”为基准布置巨大的法术系统。哪怕是对天眷遗族而言，这也是浩大的人力支出。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行星系才显得宝贵——这是不可多得的场地。哪怕是美神，也没有多少。
毓族必须离开。
而这浩大的法术系统，也是需要人维护的。作为文道的维护人员，阮平素也是很忙的。
他今天过来，大约是有什么事情。
“确实有几件事。”阮说道：“首先，委托你交付给月落陛下的信件已经由我们的故乡传来了。”
阮的一只触手伸了出来，在空中抖了抖。于是，一条“手链”一般的装饰品上，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灵光球。这个球体静静的悬浮在王崎身体上方，仿佛不受引力影响。王崎感觉得到，这个光球是极其强大的灵力，里面又被炼入了海量的灵犀。
“这是我们给予龙族的问候，以及我们认为，有必要分享给其他天眷遗族的东西。”阮道：“里面有很多的法术成果，这也导致了只有长生者这一层次的存在才能保有它。”
王崎一惊：“里面连文道的铸造方法也有？”
阮很是不屑：“文道……嗯，虽然需要很多长生者一同协力，算是巨大的工程，但是，这实在不是什么太精妙的技术。月落陛下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让尔等享受类似的东西罢了。”
“很简单？”
“首先，在恒星中央留下一个法术系统的核心，然后，逐步改造这个行星系的时空。”阮伸出七根触手，略略比划了一下：“在极小的时空尺度之下制造完全闭合的翘曲空间——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洞天。那一个洞天，甚至只在原子尺度。然后，最基本的法术构建就藏在这里面。由于这种变化是均匀的，所以，如果不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就很难察觉了——你们就只能感觉到时空的整体异常。”
王崎点了点头，这和仙盟的观测结果相符。甚至于说，时间流速异常，也是这个浩大工程的副产物。
“只不过，如果没有宏观尺度上的法度维持，这种细小的结构极易损坏——所以，这种事情，对于‘工程力量’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但是实际的技术水准却不怎么样。”
“基本思路，也就模仿了仙路和四十九道吗？”王崎点了点头：“只不过，它们的动力系统是归墟，而法术实体……”
——好像是烙印在超膜上的符篆。
心想事成是如此描述那玩意的，但是王崎却始终没有理解。
“你们居然已经知晓到这里了啊，铁石心肠的人。”阮说道：“确实是这样。”
王崎看向了光团：“那么，这里面的技术，我们能够学习吗？”
“我并不确定月落陛下知道了之后会不会不高兴，不过，我们不会反对。”阮说道：“有些‘想法’，只有天眷遗族才能发挥出价值。另外，你们这一族现在的境界，也未必能够吃得下。”
王崎思索片刻：“那么除了技术之外，这封信里面还有其他内容吧？应该不会涉及天眷遗族的敏感过去吧？”
“开头倒是一通外交辞令。一部分是祝福龙族寻找到新的眷从，另一部分则是谴责月落陛下过去为血统论张目的行径。”阮说道：“并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
“血统论……”王崎苦笑：“总觉得，跟你们完全说不清啊……”
很难想象，龙族在星海之中居然有这样的声名。“为血统论张目”。
在这个宇宙，血统论本身就是被唾弃的东西，这倒不是“政治正确”之类的东西，而是源自于“技术”——元婴法可以最大限度抹平种属间的差距，达成“众生平等”的理想状态。因此，执着于血统的强弱，在元婴法的体系之下，就显得尤为可笑。
这是天人大圣表现出来的倾向。
而以演化的尺度来看，血统论这种主动缩减本族基因库的倾向，也是不智的。
可是，美神的看法也不一定有错。化形妖神法最大的缺陷，就是血脉灵犀的复杂度决定了其修炼的成就。不同种类的生物修炼的前景几乎被限定死了——这简直就是技术层面绑定下来的终级血统论。
更别说，只限碳基生物的泛用性，就等若是排斥了妖化无机物、纯灵力生物与硅基、磷基、硫基、氨基的生物。
但是……
妖族文化中最为自傲的“彻底摆脱先天桎梏”“不受血脉影响的真正灵慧文明”也绝非作假。
同一件事，美神眼中、人族眼中、妖族眼中、龙族眼中，竟有如此差异。一方将之视为“血统论的完全形态”，一方则将之视为“摆脱生物血统桎梏的革故鼎新”……
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不过，我说……你们真的觉得这样不会被打吗？”王崎问道。
“哈哈哈哈，这种态度是必须要保持的。”
——我现在很理解你们为什么坚持不和龙族见面了……
——就是不知道其他天眷遗族是不是也这样了……
阮说道：“另外，你所询问的情报，我们也有了答复。”
王崎松了口气，道：“谢谢。”
“哈哈哈哈，你赠予我们的伟大灵感，值得过这个价值。”阮笑道。
王崎知道，它指的是“诗云”。这群天眷遗族对于这个基于“自动化技术”的灵感异常感兴趣。而且最糟糕的是，驻扎在这里的万法门修士多是离宗，所以他们甚至能够从日常对话之中捕捉到相关思路的一鳞半爪。
同时，王崎也很清楚，这群或许是全宇宙战斗力最强的文艺青年，绝对有能力将一整颗恒星做成真正的“诗云”——就好像前世的某部科幻小说那样。
阮甚至曾经捧着部分人族的典籍，兴奋的来问王崎：“喂，铁石心肠的朋友，这个，这个……按照这个学习，我们也能做出那种东西，对吧！”
——只能希望他们研究不是很快了。
“不过，我得很遗憾的告诉你，关于宇宙轴心，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了。所有人都清楚，由于天人原本维持的时间流被摧毁，宇宙轴心的时间线被最大的归墟复活，所以，寂创二圣的巅顶攻击还在那里回荡——他们攻击的余波甚至还未散去。正常人是不会想去那种地方的。因此，我们不曾持续关注过那里。宇宙轴心的路径，我们也无法给出。”
“只不过，我们还是有一些情报的。部分天眷遗族的最强者与领袖，在天人内战中没有及时撤离，所以，也有天眷遗族从那时起就一直关注着宇宙轴心。洪老师帮你稍稍整理了一下，这里是那些天眷遗族，以及它们自身的眷族。”阮道。
“洪？”王崎皱眉。
“洪老师毕竟也是巅顶高手，族中地位不低。”阮说话的同时，给出了一串名单：“但是，我也必须提醒你，这一份情报中，最新的部分也已经是八千三百万年之前的老东西了，而最古老的部分……以源龙星所在的时间流，一亿六千七百万年来就没有更新过。这么漫长的时光，或许许多眷从文明早就灭亡，甚至天眷遗族也有可能被其他天眷遗族毁灭。”
“当然，我也着重提示你，兽群种的天眷遗族中，就存在对这个问题比较清楚的。”
王崎看着那一圈已经热心的用人族语言写好的名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仅仅是这一份名单，就已经值过一切了。
虽然说天眷遗族彼此之间会避免见面，因此相互之间不会留有传讯的信物法器，而仙路也远不是一个坐标就能搞定的复杂体系，但是，终归比在茫茫宇宙大海捞针强很多。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阮说道：“在源龙星的时间流里，那多半是十五万到十七万年前发生的事情。我族的一个领地遭受到了一支有组织的力量的攻击。虽然攻击者很快就被消灭了，我们几乎没有受损，但是……那绝对不是一般文明应有的力量。”
“能够和天眷遗族对垒”——这本身就是古怪。
现在的宇宙，没有什么东西有资格和天眷遗族交战——除了另一个天眷遗族。
王崎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是……”
“他们是自称仙天的力量——虽然还没有达到遗族的层次，但是却明显强得不正常。”阮扔出了触手上的一个环状物：“这是通往那里的法器……我们废弃了那个死寂世界，但留有一些信标。你们自可过去。”
这也算是善意了。
在这个时代，穿梭仙路，就必须依靠信标。如果人族接受了这份信标，那么美神就等若是将人族的一部分纳入一个“自己随时能够抵达的地点”。
多半是为了找到和龙族交流的机会吧——如果有必要。

第六十六章 昂贵
王崎接下了这个“信物”，低头不语。
按照美神给出的通告，人族离开之后，这个行星系内一切人族痕迹都会被抹去，更不会有信标存在。换言之，除非美神主动邀请，否则人族是绝对找不到这里的。
仙盟此次的损失，就是这个“闭关地”——时光流速是神州十倍的区域，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但是，仙盟暂时却并不依靠这种“修炼”的时间去积累高手，而是将全部力量放在“发展技术”上，优先攀科技——这是人族的做法。而且，这里的基建并没有太多，也基本可以带走，实际损失不算大。
相比之下，这一份情报，却弥足珍贵了。
可在这两者的“互利”之中，毓族的历史，就只能到这里结束了。
一个不大重要的基地，一个文明的命运，才换来了这样珍惜的情报。
王崎却总觉得很别扭。
大抵是为了这次交易更加“值得”，王崎追加了问题：“仙天的力量？什么样子？”
“很多不同来路的长生者呗，还能是什么样子？大部分都跟不死之兽没什么两样。”阮无所谓地说道。
铺天盖地的长生者，听起来很可怕，若是天眷遗族中的基层个体落单，兴许也会遇难？
但是那群仙人是来进攻美神打算经营的地方，所以，很自然的，它们就被轻松全歼了——甚至美神一族都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但这也够奇怪了。
第一，被鄙视为“独行之兽”的仙人，居然会团结起来。
第二，它们甚至被天眷遗族记录下来——可见当年的力量，其实不算小。
第三，仙天，这本身就是最古怪的。
王崎看着掌心的信物，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啊，另外，那个死寂世界，依旧存在两亿年前留下来的邪魔力量，不建议长生果位之下前往。”阮见王崎执着，补充了一句。
王崎默默点头。
“如果还有什么能说的……我想想，对了，他们的手段之中，有一些很像是其他天眷遗族的眷从——我们怀疑他们劫掠过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
王崎再次吃了一惊：“这也太强了吧？”
天眷遗族模仿天人大圣，也培养过眷从——或是为了实证，或是为了修炼，或是为了其他什么。
在其他天眷遗族眼中，人族也在这个范畴——而且还算实力不强的那一种。
“不知道，没什么兴趣。”阮似乎真的不关心：“或许是因为当初失陷在仙天内的强者，发掘出了什么天人大圣的遗产，能够抵御时光，并且发展势力吧？”
越是接近大质量的物体，时间的流速就越是缓慢。
而宇宙轴心，就是这个宇宙最巨的巨引源，是当之无愧的“大质量”。越是靠近宇宙轴心周围，时间流逝就越是缓慢。
神州过去千年百年，那里才过去分秒。
而就算是修为绝顶的仙人，也很难抵御这种层次的时间影响。当年，也是有天人大圣的“福利”，仙天时间流逝才会与一般的星球相当。但是，这种福利消失之后，那些强者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落入了“宇宙轴心”的时间之中。
——或许，他们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理论上是这样。
而若是这一群人因为某些意外而联合起来……倒也是一股力量。
“不，不会。按照我们的估算，不会强于天眷遗族的。”阮说道：“至少，可观测宇宙内最可怕的长生者之一，正蛰伏在你的故乡。”
“龙皇陛下……有这么强吗？”
王崎怎么也无法将沉睡在洞天之中的那条老龙和“可观测宇宙内最强长生者”这个称呼联系在一起。
可仔细想想，或许龙皇正是比谁都接近元婴法体系设计的极限，所以才会表现得比谁都不便？
“嗯。”阮说道：“至于天人内战的真相，谁都不清楚——我们知道的东西，绝对不会比龙族更多。”
“即使这样，我也希望知道。”王崎坚持道：“哪怕是细节。”
阮无奈，但还是细细讲了。
但另人失望的是，确实不存在更多的东西了。
当初在地底里，心想事成所提供的版本，似乎就是这个宇宙最完整的版本了。寂圣创圣以破坏因果律的超光速交锋，即使是天眷遗族也无法观察。他们甚至没有目睹太易圣王殉道的过程，只是在几千年后，于仙天几千光年外的地方略略观察到了某些痕迹。
甚至天人大圣消失的过程，他们也是这么观察到的。
光速是不变的，是有限的，所以他们可以借助仙路，在许多光年外的地方再次观测到。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记载着当年故事的光传递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分散，其中的信息也越来越模糊。
细节终究不可再现。
王崎叹息：“好吧……第三点。我身上有可能存在的‘诅咒’。”
心想事成在被王崎阴死、消失之前，用最后的力量说出的话语。
——王崎绝对没有机会，去获取自己最想获取的东西。他将永远被困在无知的囚牢之中。
谈及这个话题，阮的身体抖动，触手上羽毛状的角质层片片立起——这似乎是在表示敬畏。
“如果不是洪前辈利用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知晓你没有说谎，我都会觉得你在胡说八道。”阮道：“或许，只有你们这样金属的心灵，才有战胜那种恐惧魔物的可能性。”
仙道冠冕是什么，天眷遗族最清楚不过。所以，阮比谁都明白“扭曲的仙道冠冕”这一天人造物究竟有多可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着这个比自己弱很多的生灵产生一种类似于“崇拜”的感情。
“……你们这一族，真不会说话。”
“不过，很遗憾，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帮不了你什么。”阮道：“四十九道荡然无存的今天，不可能有这种凌驾于‘命运’之上的东西——你们称之为‘概率’与‘大数定律’的东西，实在是这个宇宙最强大的神了。理论上，这个诅咒是不成立的。”
“而且，洪老师也曾修过先天命数大道，我族中不可能存在比他更精通此道的了。他看不出你身上有异常，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或许是觉得这样不够有说服力，阮又补充道：“月落陛下也做出了相似的判断。我们也认为，这有很大可能是基于某种‘前知’的诅咒。这个宇宙，存在着让你无法知晓答案的客观因素。当然，也不排除纯粹是心灵上的折磨。”
王崎点了点头。
两个天眷遗族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这说明，“诅咒”确实无法通过法术手段拔除【不管它存不存在——毕竟，再精妙的法术，也没办法拔除不存在的debuff】。
这个结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比起西海之中浑身冰冷的绝望，他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那么，剩下的长期任务，就是找到那个“客观因素”，然后将之排除，或者改变它发生作用的条件，使之失效。
——如果这真的是基于“前知”而完成的“预言式诅咒”，那心想老哥还真是给我提了个醒……大恩大德啊。
王崎默默握住了拳头。
而他在这一瞬间展露出来的“气质”，却让阮暗暗感叹。
“如果说风之民是风铸成的血脉，自由狂放而轻柔，那岩之民就是石头铸成的血脉——源龙星的生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简直就是最强韧的寒铁……”
末了，王崎叹了口气。
他最关心的几个问题里，美神都没有给出他满意的答复。结合龙族的情报来看，恐怕他所关心的“真相”，以一鳞半爪的形式，藏在不同天眷遗族、天人遗迹甚至流浪仙人手中。
或许，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王崎再次向着阮行了一礼：“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们，但是，多谢。”
两人的交流之中，毓族诸圣的“绝笔”已经结束了。
幼帝事先拜托过人族，所以，一个巨大的光学幻术结界暂时包裹了央元大气层，阻挡了这一切。没有普通毓族知晓这一切。
当然，美神认可这个结果。文帝世家是所有毓族共尊的统治者，而毓族百姓也认可这一政权决定自己命运。而按照阮透露的东西，若是此时此刻出现了叛军，那么美神会专门询问叛军的选择。
当然，结果无外乎是三种。留下被净化，跟人族走，跟美神走。
王崎看着头顶的碧蓝色星球，微微叹息。
阮咿咿呀呀的晃动，叹道：“铁石心肠的朋友……你总是以‘价值’来衡量我们头顶这颗星球。”
“同情？吧？”王崎道：“毕竟他们和我们长得很像……”
说到这，王崎问道：“你们真的没有从我们的星球取血脉样本吗？”
“中枢神经收束延伸，贯穿躯干，四肢，一对上肢，一对下肢，算是比较经典的演化策略了。天人大圣中的生灵圣皇娲皇，就曾经专门统计过这样的演化策略呢。”阮说道：“但是你依旧只是在为它们生命消逝、价值丧失而悲伤，却丝毫没有体会到它们文化的升华呢。”
“体会不了。”
“源龙星的文化……”

第六十七章 奋然无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崎一直站立在央元卫星之上，俯视与仰视那恒定在天空之中的碧蓝星球。此时此刻，经由许多仙盟的天宫法器、天梭法器在这颗星球大气边缘来来去去，穿行不断。
就好像一群蚂蚁找到了一块巨大的腐肉。
由于要考虑“外交”，所以仙盟之前一直都没有这么做过。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些修士，几乎是以“刮地三尺”的姿态在掠夺这个星球上的生态资源——真的是“刮地三尺”，又是还不止。仙盟的科考队，甚至会连同土层一起，将一大片土地连同其上生活的生物群落都当做“样本”摄走。
自然会有法度，让所有生灵所有细胞陷入假死状态。
若是以往，这肯定会引发诸多问题，保不准就有保守派的毓族冲出来职责仙盟破坏风水。
但现在，谁都顾不上什么了。
“生物圈”这种东西，对于流浪仙人、独行之兽来说，是“猎物”，是“资源”，但对于天眷遗族而言，却更像是可以种植的“作物”。因此，这一片生态圈，不说全灭，起码也会洗到不存在高级动物的地方。
美神有的是时间收下一茬。
王崎相信，大墟也是一般的样子。那些妖蛮虽然也算是有智慧，但仙盟几乎就懒得考虑他们的“人权”了，完全是掠夺的态势。
大墟的野兽，也是美神的布置。包括那一道定期出现的传送门。
美神认定，只要有一个外敌——哪怕是象征性的外地，这个文明就可以保持一致对外，而不至于内斗不断，拖延文明本身的进程。
当然，阮这个话唠还是透露了一些东西。和完全自我封印，只在母星上进行实证的龙族不同，毓族控制的“实验场所”，可不止央元。自然也有其他地方，在实验“没有外敌的文道文明”模式。
阮也不担心对方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按照现在仙路的状况，没有预先布置下的信标，想要单纯依靠运气，在宇宙那浩如烟海的恒星中找到特定某几个，难度实在巨大。
这就是毓族在自己故乡生活的最后时期了。
王崎心中感叹的同时，身上的气质，却是在不断的改变。
他在地底踏破天关，达成前所未有的元神法域。从那时起，他的修行之路就已经和常规的道路不同了。尤其是他用兽机关在微观层面上改造了自己的肉身之后。
大宗师三阶，元神，炼虚，涅槃。
其中，元神境界是将自己法力、肉身、生命、思维纳入唯一一个系统，一以贯之，达成生命的大和谐。
炼虚境界，最开始是仙盟误以为该境界获得了从虚空之中炼出灵力的本领。而实际上，这一境界的本质，就是不断提升自身系统的复杂度，最终达到“脱离生物圈，在深空之中亦可生存”的境界。
涅槃，则是生命系统由闭合转向开放的最后剧变阶段。
这三阶并无成法，无论什么手段，只要本质扣合就行——当然，这也是人族元神法还不算成熟的缘故。
实际上，王崎在心想事成的压力下，堪堪突破，就超越了一般的元神。而在这个行星系生存了许久之后，他本身的生命本质，也抵达了炼虚境界，可以不借助生物圈的有序性，而直接吸收宇宙的混乱灵气，而不至于伤身。
现在，他却有些赶着修炼了。
“我倒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急。”阮依旧是一有空就跑过来聊天：“莫说你已然有了长生境界，就算你们没有，洪老师也自有法度护持，让你们安然渡过仙路。”
王崎摇了摇头：“多一分修为，终归是多一分保险。而且就算我确实是有长生果位，也没有去过仙路。”
听他的口气，王崎竟是此行唯一一个“长生者”了——换言之，他就必须作为整个队伍的核心，用自己的生命本质，去维持其他人的生命。
这也是无奈的选择。美神并不希望龙族知晓这里，所以干脆禁止人族透过仙路传讯。央元征夷使不能联系仙盟，本地又没有常驻的逍遥，自然没办法简单离去。
但是，美神提出这个要求，却是因为他们笃定，王崎就可以承担这一重重任——就算王崎不行，洪也可以通过施加法度，让众人度过仙路。
“心想事成是天大的劫数，也是天大的机缘。”洪曾经说道：“他心中存的许多不能言明的东西，是仙人也不曾拥有的。而这一番与自身念头、与恐惧、与命运、与智计的较量，也能够让他砥砺道心，见心明性，在无尽岁月之中把握自己。”
“最后，月落陛下的法门，以及你们自身的那个奇妙法器，再加上他自己选择的‘异数’——此时此刻，他就可以当做长生者对待。”
对于仙盟众来说，这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但元神法的道路是学术的道路，本就无比契合王崎自身。王崎一向是“境界”高于“修为”。而“心想事成”这一天人造物，不过是将王崎“修为”追赶“境界”的过程无限缩短了。
而将神星的炼法中，王崎修出来的法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仙人。
可在美神眼中，这反而不怎么稀奇了。阮这种话唠都没怎么提这方面的事情。据他所说，王崎这种道路，与生命本质寄托法器、神道的一些外道别无二致。
“你紧赶慢赶，也不可能在回去之前将自己的这个肉身也修炼到长生果位的——话说回来，这肉身对你而言，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吧。”阮絮絮叨叨的说着，触手则指向了央元旁边。
王崎也望向同一方向。那里，一道银光闪耀。
一条数万里长的银黑色的“长龙”正顺着引力，蜿蜒而至。
那就是王崎的兽机关集群“主体”——也就是将神上的那一批。他将组成一个半径数百公里的球体，将仙盟众人以及他们采集的样本通通带走。
“嗯，我这次拿走的物质多了一点，不麻烦吧？”
既然毓族都要没了，那自然不用在意“百分之一”了禁制了。
“不算太麻烦。”阮两只触手摩擦了一下，大约是“无所谓”的意思：“调整一下行星的轨道就行了，反正要不了几天就不会有大型的生灵了——不过，王崎，可不是每一个天眷遗族都像我们这样善良，你们的主君也只是对你们仁慈。若是遇上了其他天眷遗族，你最好再仔细考察一下他们的文化。”
“了解。”
“最后，你差不多要走了，我也有一个私人的礼物要送给你。”阮说道：“你们的主君其实是粗人，不大懂这些东西。我们平素也不大用，花了点时间准备，不然，上次给你信的时候，就一并交到你手上了。”
三根触手报圆，然后，一个光团突然出现了。
“炼化吧……当然，你也可以鉴定一下，可它绝对无害。”阮说道。
王崎用灵识一触，身子一颤，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确实，它很有用。
就好像刚来央元那会征夷司借给自己的那个“文道法器”一样，这个光团里，有无穷“语言”的信息。不同的是，这里面还有许多其他语言，甚至一些关于语言学的客观规律。
“如若要寻找宇宙轴心，那这个东西你多半是用得上了。”阮说道：“毕竟你不可能每到一地就花上许多年去学习当地语言。”
王崎真心实意道谢：“有心了。”
如果说，之前的情报交换，是看在“诗云”与龙族的面子上，那这个，就单纯是阮个人的善意了。
“举手之劳。”阮晃了晃触手，看上去挺高兴的。
然后，王崎身后时空度规改变，无尽神光显现。王崎将光团一抛，就有神光接引。随后，那一团光团就被神力同化，很快消失。
阮又聊了一会，再次消失。
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银色长龙”越来越近。而央元之上，也有毓族观察到了这一意向。
毓族平民很是奇异的招呼亲朋好友出来观赏异象。
但是皇城之内，只有一篇哭声。
“到时候了啊”宋史君望着天空，叹息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毓族纷纷盯着他，然后又看向幼帝。
“到时候了……”幼帝则第一次从皇位上站起。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似透明了。这些月的光阴，几乎彻底带走了他的生机。他的母亲很是心痛，搀住了他。
宋史君继续催促道：“差不多要上路了，请陛下做出最后的决断吧——至少……也要讲名册交给我。”
幼帝木讷的点头，然后，一步一颤的走了出去。他的父母则无言的跟在他身后。
大殿之前，是跪伏在地的上万青秀，有男有女，但共同特征，却是年轻。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长跪”是处置犯人的“刑求”而非礼节了。他们甘愿以“罪人”的待遇折磨自己。
为首的，正是前不久才考中功名的王家世子。少年郎双儿低垂。
幼帝挣脱了父母的搀扶，将世子拉起，道：“王弟，可准备好了。”
年纪更幼的世子点头，然后大声说道：“此去他乡，深知我毓族自强之计，舍此无所他求。背负我族之未来，取尽偃师之所学，光复央元。越星海之长途，别祖国父母之邦，奋然无悔！”

第六十八章 我们走！
“此去他乡，深知我毓族自强之计，舍此无所他求。背负我族之未来，取尽偃师之所学，光复央元。越星海之长途，别祖国父母之邦，奋然无悔！”
一言，落地有声。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年幼的世子便泣不成声。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偃师的力量，实际上是强过毓族的【之前由于人族逍遥没有怎么路面，而征夷使又刻意没有提及相关情报，所以被认为是“实力相当”】，而“文道大人”——那些美神，则比偃师墙上许多倍。
希望渺茫。
但是，必须这么做。
因为，剩下的毓族，命运同样凄惨。
除开那些已经决定留下殉死的文人之外，所有的毓族，都必须前往美神所指定的地方。然后，视情况而定，他们将会被分成许多不同的“分支”。然后，视要求不同，这些毓族也会遭受不同的待遇。
其中，有一半的毓族将会永远的遗忘“诗落如雨”之后的历史——他们将会永远的认定自己还在故乡。
——不过是群体性的记忆抹去。
而另一半的毓族，则会记得这一切。
而这两支毓族之中，每一边，都有一半会渐渐失去文道之力。而另一边则保持不变。
如此下来，毓族就被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小分支，每一个小分支，又要分成四到八个“小组”，每一个小组，最后的规模，不会超过“一个村镇”。
不知道是不是美神故意塑造的结果，毓族从来都是“不离故乡”的。因此，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离开这“一个村镇”，只需要布下简单的幻境，就以达成目标。
就算偶尔有人想要走出城镇，出去闯荡，最多也不过是落入了另一个幻境——而且，那幻境的形式，还会从“AR”变成“VR”。
什么文化，什么心灵，到这里就全完了。凡人所歌颂的“不朽”，在真正的不朽者眼中，屁都不是。
毓族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们必须要让一支同族跟着人族离开，去往美神们口中“暴君的治下”，丑陋的活下去。
皇城之中，跪着的毓族，有三千人。然后，还有他们的奴仆、家将、家生字一类，林林总总，加起来快有三万。
差不多足够毓族延续下去了。
这也不能怪毓族。实际上，绝大多数平民，都是愿意留下来的。光是“背井离乡”这几个字，就足以引发一场社会性的灾难，所有现有秩序都会被摧毁。
以至于说，毓族都不敢公布这个消息。
短时间内，他们能够凑出的、可以隐蔽迁出的人口，其实也就这么多了。或许还有愿意走的，但是毓族政府也只能凑出这么多了。再多下去，天下就要乱，到时候，不用美神动手，央元就要赤地千里。
还不如让绝大多数平民怀揣着无知的幸福离开。
幼帝做出了这么一个必然会背上千古恶名的决策。而文帝世家是天下共尊的唯一合法政权，所以美神将之认定为“毓族整体的意志”，并予以尊重。
宋史君的弟子赵传恩以及其他万法门征夷使倒是很同情这些异族，甚至在策划造反，好拉出另一支队伍，多救走一些人。按照美神的到这些地步，最终也只是徒劳无功。
小皇帝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哭了出来。灾难仿佛已经吸干了他的精元，他几乎昏了过去。
反倒是宙弘光，走到子虚易面前面前，道：“万万要以偃师为尊……还有，诗文，少作一点也没关系。万不要再落入这般田地……”
子虚易也是要离开的人。
毓族的青秀含泪颔首。
而另一边，世子则拉住了幼帝的手：“皇兄，不若我们一起走！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看星海彼岸吗？走啊！”
“总有人要留下来为故乡殉葬。朕这一代断送了祖宗道德，断了万世基业……朕会留下来的。”幼帝如是说道。
文帝世家会留下皇帝殉难，然后，九成人口跟随美神离开，一成青年跟随人族。
幼帝是当今天子，所以他就要留下来——而且他也愿意。
看到这一幕，宋史君也摇了摇头，对着农部太御、工部太御叹息：“你们两个，都不走吗？”
“太仆去就够了。”工部太御很是木讷。
而农部太御则说了许多：“我们两人的手艺，在尔等之中，必然微尘不如……也没有必要走了。还是留下来吧。太仆风泽乃是礼部太御，长期与宋先生相交，自然能处理许多事情。”
宋史君叹息：“一个文明所需要处理的事情，自然是很多的。多少人都不够。”
这个时候，先皇走了过来，笑道：“太仆卿当年也是被认定为‘宰相之才’的，若非是遇上了宙宏卿……”
宋史君与先帝也是旧识。两人叙旧几句，然后，先帝便看向自己的儿子。
幼帝还在哭。
先帝似乎对自己的儿子非常不满，皱了皱眉，大步走去。宋史君本想阻止，但想了想，还是没动。
幼帝见一贯温和的父亲面露严峻之色，立刻缩起耳朵，止住哭泣，道：“父皇……”
然而，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斥责与教育。
而是一把利刃。
先皇一件刺穿了幼帝。
“这是怎么回事……您要做什么？父皇？”
惶惑之中，幼帝呕血。
而先皇却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继承大统，我的儿子。”
恍惚间，幼帝看清了自己父亲灰白的绒毛与平添皱纹的下唇。
而先皇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笑意。他抽出原本是礼器的长剑，然后在自己儿子倒地之前将之抱起，大声宣布道：“当今天子，德不配位，找来劫难。其位。而今，我作为文帝世家的嫡脉，便重新继承皇位，诸卿可有异议？”
太仆风泽几乎跳起来，想要去与先皇拼命。但是，宙弘光却拦住了他。
废立天子，本就是文帝世家的权力。五十三万年来，未有毓族臣子欲行伊霍之事。这就是文帝世家的内务而已。
而且，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宙弘光哪里不明白先帝要做什么。
于是，左相当场以膝点地，表示认可。
“拜见陛下。”
礼部太御思考片刻，也表示了认可。
无人反对。
于是，新的天子将自己的儿子——名义上的废黜君主、少帝，扔给了太仆风泽。
“既然他不是皇帝了，那么便没资格留下来。由于少帝德不配位，引发天灾，朕今日便将之流放，责令其择日远离央元故土，不准归返，不准自尽，需得生生世世记住今日——刑部可有异议？”
自然没有。
于是，天子将手一招，玉玺便落入自己手中。这位放荡不羁的皇帝，若无旁人的写下了最后的圣旨，将之扔给太仆风泽。最后，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叹息：“想不到啊，朕作为无德的天子，将该做的不该做的做了个遍，最后还有机会犯上作乱……哈，也是不可多得。朕的一生，多姿多彩啊！”
太仆风泽道：“陛下……”
“只可惜，临终才知晓，这份‘精彩’，在宇宙之中，便不算什么了。”皇帝眼睑低垂：“嗯，希望这个小子能更精彩吧。哦，对……反正他喜好异端，也没必要为了正统而死。”
“陛下！”
皇帝又牵着太仆风泽的手，道：“委屈卿了。”
宙弘光也道：“请你……勉为其难。”
太仆风泽看着这个一生的政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然后，诸多毓族，都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准备离开这颗星球了。
皇城之内，大殿之中，再没有什么人了。
望着不断深空的光芒，皇帝笑了：“朕这个儿子啊……算了。皇后啊，陪着朕死，怕吗？”
“自然是不怕的。”依旧年轻的皇后眼中满是柔情。
又过了数日，仙盟所有的布置，都进入了悬停在央元之外的那颗星球上——就连大墟轨道上的那些天宫法器，也通过修士可用的“众妙之门”来到这边。美神好心抵消了这颗星球带来的引力，并且遮掩了行踪。
所有的一切——人族，毓族，样本，都在里面了。
甚至还包括王崎在将神发现的那一些石妖——这些低等的生灵，竟然也成为了这个行星系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但王崎最终也没有让自己的肉身突破长生。
“还不算圆满。”他叹息。
但是，阮已经出现送别了。
这也是美神释放的信号——“该走了”。
阮挥舞着触手，用手语道别。受了“通晓语言”的王崎明白那个意思。
“源龙星的朋友，铁石心肠的朋友，再见了！”
王崎盯着阮看，然后摇头，没有回应。随着他的心意，兽机关集群刺入所有生灵体内，强制假死，并将所有生物纳入自己的气脉循环。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为什么毁灭文明的美神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善良？为什么行为看起来很圣母的龙皇陛下在其他文明眼中却是暴君？
——美神……这个宇宙，真正的“善意”是什么？
但是，这些问题，终究无法现在就找到答案。
所以，王崎只是低低叹息，道：“我们走！”

第六十九章 他乡，迷路
“他乡”，征夷司总部所在。
很少有人知道，征夷司其实已经彻底脱离神州，自成一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比身为开拓者的征天司走得还要远。
征天司的后勤、补给以及人事调度多来自于神州，各路征天司除了少数资源外，多数资源都是依靠神州补给，而征天使也需要在一定任务周期后回到月球背面的征天司总部做工作汇报。而征夷司就不一样了。
征夷司所有的资源，都是来自于外星。甚至于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仙盟都是依靠征夷司从其他星球获得的资源，完成原始积累。而也正是因为有征夷司，所以仙盟在大日疆域布置的那些总质量接近一个星球的天剑、天宫法器与人造天辰才能够出现。
就连仙盟的指令，也需要先发到他乡，经由他乡的征夷司总部传递到驻扎各个星球上的征夷使手中。
可以说，征夷司已经完全自成一系了，就算神州人族遭受毁灭，这个体系依旧能够续存。
当然，这也是仙盟有意为之。只要征夷司还存在，那么神州人族就不算灭亡。
“他乡”这个名字，就足以表明征夷司的“最后任务”了。
但绝大多数征夷司都很奇怪的是，“他乡”并不是一颗与神州气候相似的行星——它甚至不是岩质行星。
这是一颗气态巨行星。整个星球都笼罩在环绕天体的巨大风暴之中。它的质量比岁星更大，引力也机器强韧。在这巨大风暴的深处，也存在一个岩质的内核。不知为何，那个内核里存在强烈的灵力波动，仙盟推定为偶然流落的仙器或是仙尸。
当然，作为征夷司的总部，他乡当然是有仙路出口的。长生者能够在巨大星环边缘的任何一处进入仙路大门。
而这当然说明，他乡是有原住民生物的。
那些个原住民——某种风之民，数量极多，仙道水平不低，甚至能够出现长生者。但是，由于他乡太大，该种风之民太多，所以文明分裂严重，风之民本身残忍野蛮好斗，排外严重，将人族视作邪魔，更没有交流的欲望。
甚至于说，有一支部落，会再大气层内部布置法阵，时常轰击征天司总部。
今日，他们就抓出了几回。
但是征天司甚至都懒得理这些风之民了。
“我说，这个月他们来得太频繁了一点吧？”一个征夷使抱怨起地面的微微震动。
“嗯，毕竟大气是个混沌系统，他们也吃不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干这一炮。”另一个面无表情。
“几十年了，也该放弃了吧？”
“兴许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了。”
说归说，两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面前悬浮的圆盘状法器。
这是用来与中央算器交互的法器。“他乡大镜”，仙盟炼制出的仙器级算器之一，十年之前尚在万法门内部铸造，最近才完成，是功用仅次于万仙真镜的算器。
而这一部分征夷使被分配的任务，则是持续监控那号。
前些日子，天央征夷司分部集体失踪。
天央分部，在征夷司体系之中地位比较特殊。它并不是需要战斗力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大矿区。而且，那里的文明研究优先度也不算高。但是，那个地方有超过十位积年的涅槃期修士在靠时间积蓄修为，希望能够寻找到“普通人突破逍遥”的道路。
另外，之前征天司的一位问题人物，也被派遣到那里。
现在，天央分部集体失联，就让征夷司感觉到不对劲了。
虽说这种“失联”不算罕见，但是，天央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是一个有数十位仙人级数战力的地方。如果是连天央分部都感到棘手，那必定是大麻烦。
只是，就算征夷司知道那是麻烦，也没办法排除支援。
天央的信标都失踪了。仙盟无法派人前往那里。
所以，这一组人，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得到天央的信号，以供征夷司决策。
突然，一道灵讯接了进来。众人一个激灵。
这个灵讯的识别部分……
“是那个在天央失踪的王崎！”
众人一阵骚动。随后，一个元神期修士接通了灵讯。
【这里是征天使王崎，现在，我与征夷司天央分部的全体道友在仙路深处，请做出指示！请做出指示！】
王崎！？仙路内部！？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人说：“仙路应该是……只有逍遥期修士才能活着进入的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王崎入道，可有三十年？不……不对，二十年有没有？”
由于太过震惊，这些训练有素的征夷使居然集体宕机。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元神法证道长生的最快纪录，被狠狠刷新的？
可是……可是……二十年？
二十年？
一般的修士，就算修炼两千年、两万年，都不一定能够抵达这个境界！
【征夷司总部，请指示！请指示！】
灵讯的另一头，王崎开始催促。
这才有修士颤抖的抚摸灵器盘，传出灵讯。
【与纪录不符，征天使王崎。按照记录，你并没有在仙路内部保持意识的能力。】
他吞了一口口水，继续发讯【请回答，你是否已经成为逍遥修士？】
【否。修法特异。已经脱离元神法范畴……请做进一步指示！】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于是，人群迅速分成两拨，一拨去询问征天司、仙盟到底怎么回事，另一拨则询问王崎央元发生的事情。
王崎的回答依旧异常简洁。
【毓族背后天眷遗族……于他们交流后，他们要求我方离开央元——我现在与央元征夷使在一起，并携带大量生灵样本，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能否汇报具体情况？】
【现在状况……功体原因，稍后汇报】
就在众人等待的同时，仙盟发来了一份被涂黑大量内容的文件。里面隐晦的描述了“异数”的概念。
于是，征夷司总部迅速发下指示；【请顺讯号甲子正零零零零零零零前进，前往征夷司总部。】
于是，王崎那边再无声息。
很快，仙盟就收到了新的传讯：【已经离开仙路，抵达目的地。】
“嗯？”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嗯……仙路监控驿的家伙，没有发现异常吗？”
“他们不会睡着了吧？”
于是，再次传讯负责镇守仙路的部分。
就在这时，新的传讯出现。王崎的语气，似乎有几分尴尬。
【抱歉，由于我并不熟悉仙路，所以走错了地方，没有在正确地点离开玄牝之门。】
众人松了口气。
然后，就是一声惊呼：【卧槽！那是什么鬼！】
似乎是匆忙之间没有断开灵讯而传来的心声。
……
在进入仙路之后，王崎才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感觉。
无法解释，无法描述。
并非失重，也并非感受到引力——引力既没有从一个方向来，更不是来自于四面八方。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体会。
进入这里之后，好像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星光在同一时间涌了过来。王崎明明暂时失去了“视觉”，但是，他却依然“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当然，还有海量的零碎“信息”。
由于特殊的灵气环境，这里的空间完全呈现出了不同于外面的特征——它绝对不是三维的，但是也不像是王崎之前所感受过的“高维”。常规的时空仿佛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在这里重重。
仰天望去，便是无穷星光形成的巨大迷宫。
而这个时候，王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由于六道轮回法界与兽机关集群，他确实活得了等同于仙人的力量。这股力量的不断锤炼，也使得他完成了我法如一的法力，来到了“长生”的境界。
但是，他的意志、思维模式，没有经过足够的锻炼，也没有与修法彻底相合。他是异数，是战斗力强过许多仙人的异数，但是对于这个只看生命本质的仙路来说，他还很勉强。
“就好像旱鸭子游泳一样……”
王崎如此想到。他取出自己的征天令，艰难的发出了灵讯。
【这里是征天使王崎，现在，我与征夷司天央分部的全体道友在仙路深处，请做出指示！请做出指示！】
很快，回应出现。
但是，王崎却感觉精力飞速的流逝，精神越来越难以集中。他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并要求快点找个地方停靠。
主观上好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吧？征夷司的引导讯号终于出现了。
但是，循着指定方向前进，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就好像是逆着激流潜泳一般，每一步都万分艰难。
——时空的几何规则都有些不同了……
突然，王崎感觉到“重力”。他不可抑制的“下坠”。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下方一个纯透黑色的球体。球体中央，有一个血色的光源与一个淡黄色的暗淡小点。
这个球体，就是这个奇异时空里高维门扉的三维投影。
于是，他到了。
【已经离开仙路，抵达目的地。】

第七十章 宇宙怪兽？
人类的方向感，有一部分是基于“视觉”，有一部分是基于“引力”，然后才是由空间想象能力补全。
王崎顺着星球引力的方向，体验到了“下坠”的感觉。
然后，一阵震动，王崎看到了一片上下四方皆是纯黑的区域。
毫无疑问，这是一片球形或近似球形的空间，是空间翘曲直至完全闭合的产物。严格来说，当王崎“看到”这个区域的时候，他并没有真正离开仙路。他还在“门扉”之中——这一道三维的“门”也有十足的“厚度”，并不容易穿越。
由于没有参照物，所以王崎感觉不到距离。他只是顺着引力的方向离开。
终于，王崎很明显的感觉到，庞大兽机关集群所构成的“身躯”，受到了来自两个方向的重力。
——有一部分已经离开仙路了。
【已经离开仙路，抵达目的地。】
王崎做出汇报的同时，继续前进，预备将兽机关集群整体给拔出来。
但是很快，他感受到了一阵引力的暴乱——周围的空间突然就变得很不稳定。
王崎暂时停止了“前进”，尴尬的任由半边身子卡在仙路。
与此同时，他开始奇怪。
“如果我记得没错，按照流程，重要区域的仙路大门应该设置封印，并且有一名逍遥或者复数的炼虚期修士镇守。”王崎的灵识延伸，开始巡视四周。
没有设下封印的痕迹——这大约还能用“自己修为太低感应不到”解释。但是，到现在，王崎也没有看到镇守人员。
很奇怪啊……
这个小型的洞天，是仙路附带设施，大约相当于“航空港”以及“缓冲”——或许是预料到了“独行之兽”这种必然出现的现象？这就好像是仙路的建造者，在给普通的文明留下抵抗的余地一样。
因此，真正经过仙盟经营的仙路大门洞天，并不会这么空——它至少会有人造的岩层，并刻上阵法，以求抵御突然出现的仙人。
——不管怎么说，征夷司的总部，应该是……很重要的位置了吧？
王崎再一次感觉到麻烦。
这种区域，停一般的星舰也算是绰绰有余，但是，王崎的兽机关集群内部包裹着许多天宫法器与生态维持系统，又有大量人员与样本。所以，集群的总体积已经达到了半径数百公里，质量也是天体的级数。
这个集群产生的引力，无疑会对这个闭合的空间产生扰动。而仙路大门必定会开在有生命的星球周围，这样一个天体出现，就必定会对周围产生剧烈扰动——甚至于说，它光是存在，就会引发气候灾害、物种灭绝。
兽机关集群轻微变动，构筑法术，收束引力，曲折空间，将之从其他维度释放出去，减弱自身影响。
与此同时，王崎似乎注意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唔……为什么，这个信物还能接受到其他方向的信号呢……”
很明显，自己……走错了？
王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没有看到镇守人员的原因。
嗯，确实是走错了。
【抱歉，由于我并不熟悉仙路，所以走错了地方，没有在正确地点离开玄牝之门。】
王崎很快回复。
【了解，是因为功体不足吗？请说明原因。】
【确认，我距离真正的长生者，依旧有一定差距。】王崎思考片刻之后，道：【我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请派遣其他长生者，或者等待我恢复精力。】
对面很快回复；【了解。允许修整，并请汇报天央所发生的事情。注意，你进入了未探索区域，在当地停留、修整其间，注意收束引力，不要对当地生灵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王崎点头；【了解】
他顺手将宋史君一开始就写好的报告文本发送过去。
在决定“修整”之后，更多的灵光从兽机关集群球体的表面涌现，无数堪比龙脉的灵力潮流交织成繁复的法术，甚至还有附带光学幻术。
由于这个空港实在是太窄，所以王崎必须离开这里。
兽机关集群再次执行已经预定了的程序。王崎假死的肉身睁开眼睛。
意识没有任何“中断”的迹象，但是王崎的肉身却松了口气。
“呼，感觉掉的智商都回来了……真是……”
单看法力，王崎是长生者的水准，就算一缕法力也能承载意识、独立转生。但是，王崎的大量思维、记忆却依旧依托于这个“本体”。
肉身假死之后，“王崎”的意志，就总觉得自己思维不大完整了。
然后，空间波动，一个小小的圆口出现在王崎面前，仿佛“袋子”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一般。更多的灵力涌动，王崎打算唤醒更多船员，并释放部分天宫法器。
长期让其他人处于假死状态，王崎也怪过意不去的。
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所以，王崎的注意力有一段时间并不在那个越来越大的洞口上。
直到他抬起头。
“卧槽！那是什么鬼！”
王崎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凹面”，这个凹面很接近抛物面，很窄，仿佛有一个狭长的口袋倒扣在王崎面前。这个抛物面的顶点有一个如同针一般的尖锐物体，然后又有一圈圈螺线从这个尖锐物体上延伸下来。
王崎设想过自己离开仙路的很多种可能，包括迎面撞上一个流浪仙人、遇到友好文明的信号，等等。
但是，惟独不包括“被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罩住”。
被兽机关集群放大的灵识急速扫过，很快，王崎就发现这个“抛物面”延伸出数千米之后便开始分裂，变成十六支一模一样的、腕足一般的器官。
王崎就好像是被一直巨大的乌贼糊在脸上了。
就在王崎的注目之下，那个尖锐物体陡然分成三瓣，对准王崎张开，随后，那一圈螺线立刻泛出七色彩光。无数符篆隐隐点亮，一道威能巨大的神通立刻轰击过来。
“轰！”
剧烈的震动！
由于王崎正在执行唤醒工作，所以有不少仙盟修士刚刚醒来。而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慌乱。所有修士都在迷迷糊糊当中被震倒在地！
【警告，兽机关集群出现十亿分之一的永久损耗，另，赤道区域构筑的引力收束法术结构被破坏】
“立刻修复。”王崎冷哼一声：“将中心部分的兽机关集群与我一起送出去……”
说罢，王崎向前踏出一步。
庞大的力量瞬间改变空间，王崎顺着引力，“滑”了出去。
连同他身边的千丈黑雾。
兽机关集群只送出了很小一部分兽机关。
但是，够用了。
这个巨大的乌贼，体长也不过是三千多米。和半径数百千米的兽机关集群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差不多就是站在篮球上的蝼蚁。在引力收束法术结构被破坏的瞬间，激增的引力甚至拉得这乌贼猛然一坠，让这东西手忙脚乱的。
王崎出现在它身侧数千米外。在这个距离下，王崎第一次看到了它的全貌——讲道理，这怪物真的很像是乌贼，圆柱状的顶端上，还有对称的四只眼睛。
“伏击我？不，我到这里不过是一个意外，不可能是针对我。”
“针对其他仙人？”
就在王崎意外的时候，那怪物的四只眼睛咕噜噜的转动，已然发现了王崎。然后，巨大的雷蛇以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蔓延，撕向王崎。
但是，在碰触到黑云的瞬间，雷蛇就粉碎成无数电流，然后化为厚重元磁罡气。
“攻击强度略低……”
王崎再次皱眉。
如果纯以攻击强度而论，刚才那一击，就可以团灭排除大成圣帝尊之后的灵凰岛了——但是，如果以“仙人”的层次来看，那一击真的很弱。
而且，这家伙的气息，也没有达到“长生果位”的要求。
换言之，这是大乘期的怪物——甚至还没有圆满。
除开先天巨大身躯带来的庞大法力储量之外，这家伙也就是堪堪在宇宙生存的大乘期而已……
用这种东西伏击仙人？是不是太过孱弱了一些？
那怪物继续释放雷蛇，这足以一击平城的攻击在兽机关云面前根本不足为虑，天歌行自有法度将之尽数吸收、转化。那怪物似乎也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体内灵力奔涌，似乎打算对着王崎的兽机关集群来第二发。
{停下！如果你不希望自己母星遭受灾害的话！}
王崎以法力传播震动。这一吼，至少包含了超过五十种常见的天眷遗族语言，并且能够明确表达出“交流”的意愿。
但很明显，“乌贼”没有交流的意愿。
王崎叹了口气：“麻烦……”
然后，黑光凝聚，兽机关集群借助之前的元磁之力快速汇聚成一杆百丈巨枪，兽机关集群快速微调，构筑法力结构。
这还不算完。
【修罗道，神武模式】
神道灵体下降，在美神一族馈赠的文气修改之后，六道轮回法界发生了些微变化，修罗道召唤出的灵体也有了改变。刺目的冰青色光焰缠绕，更有道道神秘文字浮现枪身之上。
然后，王崎一枪掷出。
雷霆一击。

第七十一章 未知仙人
没有声音，没有震荡，在没有阻碍的宇宙空间里，王崎轻易就将自己手中大枪加速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是刚一脱手就已经命中目标。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作用在那太空乌贼身上，软体动物的肉身如同烧红的大虾一般弯折起来。
太空乌贼巨大的身体带来的庞大法力喷薄而出，结成护身罡气。但是长枪之上的光焰一闪，所谓“罡气”就不攻自破。绚烂的虹光之中，太空乌贼的“炮口”偏转，偏离了兽机关集群的方向。
{请停手！我没有恶意！}王崎这一次以法力交织出超过两百种语言，每一种都是方才试探时没有使用过的，其语言的形式，更是涵盖了机械波、电磁波与纯灵力波动。
而且，全部都属于天眷遗族的语言。如果那些天眷遗族曾经在这个区域活动过并留下痕迹，那这个巨大的生物就一定能够感受到“交流”的意愿。
{你感受得到吧？这一击我刻意避过了你体内灵力最为强盛的区域，没有伤及灵力运转，只是刺穿了你的身体。请停止攻击，否则我将保留反击的权力！}
但是并没有。王崎甚至没有从这个巨大生物身上感受到什么“情绪”或“思维”的波动。它仿佛预设好程序的机械一般，继续挥舞腕足。磅礴雷霆交织，化作覆盖数千公里的恐怖风暴。
而王崎只是张开手臂，在自己身周行布罡气。
电磁变，欲凌星海光不度。
天歌行的强大守招被王崎信手拈来，海量的雷霆被他吸纳，化作可控的元磁罡气——对于世间绝大多数雷法来说，天歌行都有着近乎天敌的效应。
虽然因为历史尚短，人族的功法在天眷遗族看来异常原始，但是许多对于“规律”的运用，人族确实是独树一帜的。
而在这一片雷光的间隙之中，王崎也隐约看到了不远处的那颗行星——他以为是这太空乌贼母星的地方。
但是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那颗星球非常怪异。它有着淡黄色的大气，恐怕含硫量非常高。那浓厚的云层甚至有可能是雾化的硫酸。就现在王崎的体感来看，这颗星球距离恒星可能非常远，但异常可观的温室效应却使得它保持了一个较高的表面温度。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表面上，有一个覆盖了接近三分之一区域的琥珀色晶体。这种晶体明显不同于陆地和海洋，在星球表面形成了第三种“质地”。它的覆盖区域在王崎这个高度看来，非常工整，工整到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这个侵蚀区域的中央，则有着一连串类似于山脉的“刺”，好像是一条披着铠甲的脊骨，其中最高的那一座“山”，甚至高得让人觉得异常“突兀”。
——这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更让王崎确信这一点的，则是行星轨道上盘旋的两头太空乌贼——由于星球的遮挡，不排除还有更多。它们很像是王崎面前的这一头。王崎几乎能够肯定，它们是同样的生灵。
而那两头太空乌贼，正在向那颗行星释放雷霆。
于是，王崎的脸色就变了。
“哦哟！原来你不是原住民啊，老兄，早说嘛！”王崎面前的这头乌贼似乎已经将王崎看做首要的敌人，十六支腕足上缠绕着巨大雷蛇，一下接一下的抽击王崎——但是由于天歌行的收招，收效甚微。王崎怀疑对方就只有这一种攻击手段，并且智能低下，不然不至于如此呆板。
王崎笑了：“我想也是，行星的引力环境下，怎么可能会出现三千米长的生物？”
自言自语的同时，王崎已经拔出了天剑。
太空乌贼气势汹汹的靠近王崎，以腕足抽击。这种攻击相对于人族的体型来说，无异于山脉从天而降。若是这一下拍在水里，就能引发恐怖海啸。
但是，王崎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然后，太空乌贼的伤口处，爆发出了耀目金光。
不同于王崎长枪造成的贯穿伤。前者不过是普通的“开个口子”，没有附加更多的伤害，以大乘期级别的生命本质而论，这不过是普通的小伤口，只要将枪拔出就能自愈。而这一次天剑剑气爆发，却彻底荡碎了太空乌贼体内的法力循环，终结了对方有序的生命系统。
“确认敌对生物死亡。”王崎就站在兽机关集群构筑的大枪之上。他刚刚似乎是以这杆大枪为坐标，以穿空遁法进入太空乌贼体内，然后用天剑剑气直接汽化了周围的组织。
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是刺穿了一个泡沫一样，这个巨大的乌贼瞬间粉碎。
天剑的剑气，明明精准的控制住了，应该只汽化一部分才对，但是这个太空乌贼的肉身就突然解体。王崎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小小的气球一般炸裂开去。
整个太空乌贼，就好像破碎的泡沫一般，瞬间分解，只留下一片色泽怪异的迷雾。
与此同时，王崎还嗅到了一股诡异的刺鼻气息。
……
“你是说，这个星球处于某一个未知仙人的进攻当中？”宋史君的表情有些困惑。
和周围的其他四个老者一样，他刚从假死之中清醒过来，就从王崎这里听到了一条爆炸性的新消息。
他们走错路了。
以及，这个行星好像正在被路过的不死兽攻击。
然后，所有拥有实际管理权限的征夷使就被王崎请到了这个兽机关构筑的舱室里。
王崎打了个响指，周围立刻弹出一个图片——那是太空乌贼完整的样子。
“各位请看，这是那个未知仙人的造物——它几乎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它实在是过于庞大了。而在丧失了法力系统之后，它的肉身甚至立刻崩溃，连一个细胞都不复存在。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法力系统支持，没有某种恒定的法术效果，这种怪物的任何一个细胞都不可能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另一个在央元潜修的涅槃期老者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判定这是那个文明的内战呢？”
王崎再次打了个响指，然后，又有一幅图像在众人面前浮现。
那是兽机关集群天体转移到月球背面前记录下的光学影像。
为了避免与有可能存在的仙人直接冲突，王崎将兽机关集群转移到这个星球的卫星背面，并且保持行星、卫星、兽机关集群处于一条直线上，并将引力的作用降到最低。
“虽然没有详细勘察，但是这一层黄色晶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天然生成的。而如果是文明内战的话……我很怀疑，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会让某一方使用这种有可能永久改变自己母星地表状态、毁灭生灵圈层的手段？”王崎说道：“而且，就另外两头太空乌贼来看，这交战的双方，就只有一方拥有大气层外攻击的手段，另一方，可能连反击的手段都没有——没有大乘期修士，或者是大乘期修士数量稀少，不能冒险进入不熟悉的环境与这个玩意开战。”
“而反观‘太空乌贼’这一边——这个势力已经可以制造出无智的大乘期傀儡了。两边的技术、实力，差距实在是过于巨大。”
众人点了点头。
王崎继续说道：“因此，我推测，处于侵略者一方的‘太空乌贼’，背后或许有仙人。”
有一位老者沉吟：“嗯？那么，我们一开始遇到的伏击怎么解释？”
“不知道，这一点我也很疑惑。我们的到来根本就是一个意外。”王崎说道：“但是，如果考虑到不死兽‘采食星球’时可能会产生排他性，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如果是仙人的话……那么这个仙人吞噬文明的速度，是不是太弱了一点？又不是谪仙转生，而是本体采食。”另一人说道：“既然这个文明就连在大气层外击杀大乘期怪物的本事都没有，那他们面对一个完全体的仙人，应该撑不过一天。但我们到来之后，却没有发现黄色结晶区域有扩张的迹象。”
“或许是我们的到来让他意识到了有其他长生者到来，导致这个不知名仙人暂时将目标转移到我们身上，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家伙想要利益最大化，一口气获取这个文明全部的技术，所以没有太过紧逼。”
王崎如此推测道。
仙人收割文明，自然不是将这个星球灵气吸干就完事的。他们还会想要获取这个星球全部的功法、法术、用来增强自己。
做修士的时候，大家都有“寿命”的限制，所以永远是贵精不贵多，但是在成仙之后，拥有了无限的寿命，那自然是如何“强大”如何来。
反正就算学习的本领再多再杂，这些长生不死者也可以用时间慢慢堆熟练度。
“现在，可以断定的是，我们面前有一个撑不了多久的文明，以及一个应该不算太强的仙人。”
“那么，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呢？”

第七十二章 废墟疆域
每一个文明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仙人为什么需要收割文明？因为他们觊觎某些文明所发展出来的“技术”——那是一个文明许多天才许多智慧的沉淀，哪怕是没有一个完备的知识体系、知识传递的效率非常低，那也是个体难以企及的程度。
而龙皇为什么要培养文明？因为那是他寻找“前路”的灵感来源。
所以，“救援”的决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一致通过的。
于是，很快，新的“任务”在第一时间传达到了所有人那里。每一个人都知道附近有一个正遭受独行之兽侵害的无辜星球与一个濒死的文明。
于是，所有人都摩拳擦掌。
三小时后，位于这颗星球卫星背面的兽机关集群天体产生了变化。原本它是一个浑圆球体。但是随着王崎的指令，这个球体结构改变。无数兽机关之间的电磁力断开。在月球重力的帮助下，它好像春花怒放一般快速绽放为八瓣。
详细且粗俗点说，它就好像是一个被切了四刀、均匀分成八块的西瓜，快速散落。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有许多道银色的光从里面迸射而出。从大小对比来看，有点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飞舞，又有一点像是银色的火星。
它们就是天宫法器了。
由于法器天然的“一体化”设计以及法术结构的特性，这个宇宙的法器天生就比地球的精密仪器瓷实。这些天宫法器稍加改造，也能充当“宇宙飞船”的职责。
它们被加速到光速的万分之一，并将在未来数日之内快速散开，收集这个星系的情报。
虽说已经决定救援，但是先期的分析依旧要做。通俗来讲，不能排除这颗行星已经陷落、而黄色结晶区域是最后抵抗手段的可能性【虽然王崎并不认为这种大规模星球改造的手段是无长生者文明能够有的手笔】——因此，就算是王崎有足够的武力，攘夷使们也不建议他直接破坏黄色结晶区域。
这些天宫法器，本身就是“科研用”，有着极高精度的天象观测功能与测绘功能。它们将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
而一些涅槃期修士，也跟随天宫法器离开。大多数攘夷使都是元神期和炼虚期的修士，如果遇到大批太空乌贼或者那个仙人本体，或许会有危险。
只是，涅槃期修士的数量毕竟稀少。
绝大多数天宫法器的防御措施，则是它们上方站立的人形虚影。
兽机关集群为神躯、六道轮回法界神道灵体降下的结果。
这也是文气修补六道轮回法界缺憾之后产生的新能力。
而让人意外的是，这种法度的来源，既不是六道轮回法界本身，也不是毓族文道或者美神法术系统，而是王崎在获得六道轮回法界操控权时融合进去的那一块神国碎片——也就是圣帝尊的遗泽。
那一块神国碎片原本只是记录了海量神灵信息，但完整度不够，也不具备再现神道法度的手段。但是，六道轮回法界将之吸纳之后，却延伸出了这样的本领。
老实说，王崎甚至有几分不安。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明白，其实自己也没有完全了解六道轮回法界的本领——它的设计思路、它的具体功用、它的设计目的，全都随着梅歌牧、他的那些实验品以及心想老哥先后消失而被埋葬。
但以梅歌牧那约等于王崎的野心与目力，六道轮回法界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兽机关集群组成的“灰雾”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灵力场，而这个灵力场之中，数个神道符诏以“文字”的形式悬浮，构建神力循环，勾勒躯壳。
远远看去，就好像无数神怪故事中走出的大神踩着金属制的祥云远去。
当然，它们也不是最终的防御手段。
或者说，最终极的防御手段，就只有王崎一个人。
王崎的本体与兽机关集群始终坐镇中央。王崎身下的法阵则从引力中一点点汲取力量，储存起来。一旦有异变，这股力量就会释放出去，扭曲空间。然后翘曲的空间将会如同弹弓一样将王崎弹出去，让他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来到某一个坐标。
而在某个舱室内，毓族的众人也迷惘的看着上空。
“不去某个能住的地方吗？”世子有些不满。
他身后的幼帝……不，应该称呼为“少帝”【被废黜的君主】的少年则没有丝毫回应，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空。
子虚易则淡淡地说道：“没法理解……大约是出于‘道义’吧？”他顿了一下，笑了：“这个宇宙当中，并非只有我们遭受苦难……”
……
而在兽机关的中央部分，王崎还在做着其他的准备。只见王崎本体将天剑摘下，扔给了自己的分身一号。分身一号很自然的将剑往胸口一插，长剑没入兽机关形成的翘曲空间之中。与此同时，更多的灰色雾气附着在分身一号身上。
分身没有独立的意识。对于王崎来说，这种感觉和“左手交右手”十分类似。分身没有说话，直接离开。
而王崎身后兽机关则构建出了另一套繁复的阵法。
王崎又在炼制新的分身了——不过是灵体的。
上百万份的小鼠魂魄被送入了这个阵法的核心区域。
对于仙盟，特别是对于天灵岭修士来说，小鼠魂魄既是实证的副产物，也是常用的消耗品，原央元征夷司的研究机构也有大量存货。而在这个非常时期，王崎自然可以调用一部分，炼制一个灵体分身。
不管怎么说，一个灵体分身隐蔽性还是更好一些。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炼制一个分身并不是那么简单，但对于王崎来说，就是。
龙皇的法度、饿鬼道修法、正统元婴法以及元神法在王崎身上的最终成果，以及在央元两年的时光，王崎几乎转化了自己的生命形式。可以说，现在兽机关集群才是王崎的“经脉”与“气海”——换言之，他的法力，根本就不是血肉种级别的。
是天体妖级别的。
以这个天体级兽机关集群的法力总量，塑造炼虚期乃至涅槃期的分身非常简单。王崎甚至可以专门为了一次“潜入”打造分身。
王崎静静的等待这个特殊分身的成型。突然，他眉头一皱，道：“陨石也太多了吧……”
……
“陨石也太多了吧？”王崎的分身一号低声说道。
方才与太空乌贼交战的时候没注意，但现在一看，这个地方陨石真的多得没边了。仅仅是从月球背面到月球正面，他就已经避过三次陨石了。
回想一下……从月球正面转移到月球背面的时候，兽机关集群其实也遭受到了许多撞击。虽说不管什么航天活动都免不了与微小陨石亲密接触，但是，这也太多了。
众所周知，所谓的“行星”，就必须要能达到几个标准。第一，它的质量得大到引力足以对抗动量，足以保证自身是一个比较规整的球体；第二，它得能够净空自己轨道上的所有小型天体。
许多年运行下来，行星轨道上的小天体不是被俘获成为行星卫星，就是被引力吸引成为行星自身质量的一部分。
一颗行星轨道附近陨石过多？那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王崎询问【我说，咱们应该不会刚好撞上一次万年不见的大规模陨石群接近的时间吧？这也太巧了一点？】
【不……我觉得这似乎并不巧……】传来了回答，几乎是一种“呻吟”了。
王崎也觉察出回传的讯息中异样的语气道：“怎么了？”
【您可以接上算器吗？】
王崎回应道【能。】
【图像传送过去了……】
王崎在保持飞遁的同时沉入幻境。
然后，他深深皱眉。
——怎么会这样……
这是对这一片大日疆域初步观测的结果。
其结果为——洒满碎石的黄道面。
是的，洒满碎石。
有无数矮行星不规整的在近日轨道上。非常多个。它们不过是勉强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球体”。
而在这个地方更外侧的区域，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像是气态巨行星的球体——当然，看上去像。
它太大了，而就推定密度来看，也远小于一般的气态巨行星。
【老夫曾经研究过……】一个老迈的声音切了进来。王崎记得，这是一个玄星观的涅槃期修士【老夫曾经研究过，这种“乾坤再造星云”……】
【乾坤再造星云？】对于这个宇宙玄星观的许多专有名词，王崎真的不懂。
——因为，这些见鬼的专有名词，都是形容人为的天文现象的。
【气态巨行星的乾坤再造星云……曾经有强大的仙人一击击破气态巨行星，使得这颗巨行星的引力与角动量失衡，导致天体爆裂……然后在漫长的时光里，这些气体又会逐渐聚拢。重新变成气态巨行星……】
【这一片大日疆域，曾经是战场……】

第七十三章 腐化世界（一）
和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不一样。无灵气宇宙中，生命存在的条件更为苛刻，以至于人类文明数百年都没有寻找到一丝非自然的痕迹。
但是，这个灵气宇宙则完全一样，不仅仅生命非常容易诞生，而且更有超级文明已经铺好了道路，解决了超光速问题。
而所谓的“文明痕迹”，或者说“人为痕迹”，甚至多得足够在学术上专门添一组专有名词——这也是王崎最为不熟悉的一批名词。
比如说，由于元婴期以上修士战斗造成的山岳崩塌、河流改道等较大范围的永久性地形改变所形成的地貌，便被称作“强者地貌”。
又比如，由于仙人经年累月抽取地火而使得地核停止活动的现象，被称作“余烬现象”。
又比如“乾坤再造星云”——或者简称“再造星云”。
星云是尘埃、氢气、氦气、和其他电离气体聚集的星际云。原本是天文学上通用的名词，泛指任何天文上的扩散天体。
而再造星云，则是星云之中相当特殊的一类。它特指那些因为强大仙人斗争撕碎行星、其物质没有飞散、反而在自身引力作用下重新聚合的扩散天体。
王崎死死盯着传回的图像。
如果说，岁星、镇星这类气态巨行星在王崎眼中好像是浑圆的弹子或糖丸，那么这个球体，就好像是狂风卷起的球形沙暴。一大团白色、赤色、黄色的弥漫物质当中，隐约能够瞧见一个球体的形状，但是并不真切。
【这一片大日疆域，曾经是战场……】
这个结论让王崎顿了一下。
【道友，扯什么蛋呢？这一片大日疆域，都是战场？开什么玩笑？什么战争需要用到这么大的场地？】
【或许只是余波波及，事实上，比这更惨烈的战场废墟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
王崎沉默不语。实际上，他也见过。
寂圣与创圣的余波，才是真正的“大范围”。
但是……但是……
王崎停下遁术；【也就是说，咱们面前……】他指了指对面那颗如同陶瓷盘一般的黄色星球【这个玩意，这上面的文明，不是什么低级文明，而是硬生生从一个占据全星系的文明打到现在这幅德性的？】
这完全超过王崎预计了。
这个宇宙，一般文明殖民异星的能力低得令人发指。有许多文明其实都会“殖民”这件事情毫无兴趣——就像王崎修为低微时所看到的人族。“飞升”就足够消磨大人物探索宇宙的兴趣了。就算有文明有兴趣，在这个“不成仙就没法在大气层外长期运动，成仙却要面对仙路飞升机制”的前提下也不可能完成殖民。
就目前已知范围，有这个本事的，基本不是天眷遗族，就是遗族眷属。
而他们文明的力量，大约得用两代妖族或者现在的人族衡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天大仇恨了……】王崎低声道。
长生者撤退其实很灵活，往仙门里一钻，就几乎是不可能追踪的状态了。因此，一个文明到了灭顶之灾的时候，长生者作鸟兽散的概率，远大于背水一战的概率。
——从这个角度来说，全体殉死的毓族长生者，才是绝无仅有的怪胎。
至于将一个行星系打成这幅德性……
这可绝对是大仇啊。
【不，基本不可能】但是，传讯法器里的灵讯断然否定了王崎的猜想【按照推定质量以及再造星云的形态来看，这一场撕裂诸多天体的战斗，应该是发生在数百万年前的——初步推测为一百万年到七百万年间，再久一点的话再造星云就会重新形成质地均匀的密实天体了。而如果大战时间再晚一些的话，再造星云会更加散漫。至于更进一步的消息，就需要寻找一些足够典型的强者地貌来分析了。】
【两百万年到七百万年间……】王崎点了点头；【换句话说，现在被侵蚀的这一波，是这几百万年内新生的文明？】
【以已知的天眷遗族或者异族眷属来称量，那这种战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到灭族。天眷遗族和遗族眷属都是有文明制度的，关键时刻可以依托仙路转移自身族群，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在这里打上几百万年】
更有经验的征夷使便做出了肯定。
【那……我还要不要去？】王崎皱眉：【虽然我个人意见是“上”，但是这里毕竟还有个毓族来着，要是它们没了，我责任很重啊。】
现有情报还远远不够，无法排除“行星系内隐藏着强大敌对势力”的可能性。
【那个文明也是宝贵的。】宋史君插了进来，语气坚定：【具体情况，会随着进一步的勘察而传给你。在确认之前，请至少深入那个星球进行保守调查。另外，根据那个文明无法迎击九天罡风层内大乘期怪兽的表现来看，就算他们曾经辉煌，现在也衰弱得不行了】
【了解。那么我就继续按照原定计划投放“地动矛”。】王崎咧嘴：【不过，如果他们祖上真阔过，那就说明我们这边大丰收啊——另外，希望“重新派个长生者过来”的申请能够快点通过】
王崎再次架起遁光，冲向那颗黄色的星球。
数个时辰之后。黄色的星球终于占据了下方的全部视野。王崎停下遁光，掉转上下，脚朝向地面，然后一翻手，取出一杆六米长、鸡子粗细的长杆。
地动矛，听起来很像是某种大陆架震荡武器，但实际上，它仅仅是一种研究器材，是用于测量某个星球地震波的法器。只需要靠近某个星球，让后将地动矛投下去，就能够收集足够的信息，而不用修士亲自历险。算是征天司标准配置法器。
但是，麻烦也是有的。在使用手册之中曾提到，如果该星球有达到分神期以上的个体察觉到地动矛的坠入，那么这种法器就很容易被拦截下来。而也曾经有文明将这种法器当做“天赐神器”、“天命所归”。
对于对土著文明采取保守研究政策的征夷司来说，这种法器并不怎么受欢迎。但是许多高阶的征夷使依旧可以熟练的使用它。
王崎手一抖，蓝色的剑气包裹了长矛。然后，剑光闪动，雷霆坠地。
释放了第一根长矛之后，王崎便逆着这颗星球自传的方向飞遁数百公里，再释放第二枚。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
按照原定计划，王崎将在这颗星球上钉上一百四十四枚地动矛。
但是，就在王崎扔下第六枚地动矛的时候，传讯法器之中突然一阵大吼：【王道友！停手！快！停手！】
王崎一哆嗦，差点没将第七枚地动矛也扔出去。
【怎么了？没有接到说什么长生果位强敌出现的警报，我应该没有触怒什么惹不起的东西吧？】
【不……】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并不是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东西——而是我们有可能错手杀了这个文明的修士。】
王崎再次看着脚下大地，灵识延伸。
【我确认过了，地面上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没有异常灵力场扰动……】
【不，不是地面，是地下……】那人，大约是负责监控地动矛读数的征夷使，低声说道：【根据读数，地动矛穿过了数千米不连续岩层。而且这些岩层之间的空隙非常规律，绝对不是自然形成。而第五根地动矛更是被突发的强大灵力截获，推定为合体期修士所谓，综上所述……】
【难道说……穴居？】
【不，这个星球存在余烬现象。虽然依旧有微弱磁场，地核依旧有残余活力，但是绝大部分地幔已经彻底冷却。而从光谱分析，这个星球大气含硫量较高，推定为富二氧化硫，温室效应明显。所以，很有可能这颗星球已经演化出了一套地底生态……请沿着经线继续观察。如果推测没有错的话，这个星球表面应该存在数道巨大裂谷才对。请问看到了吗？】
王崎依言飞遁，果然看到了星球表面的裂谷——它们明显到即使在王崎这个高度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好像是鸡蛋表面的裂缝。
热胀冷缩的道理，在“星球”上也是一样的。这种单个分子动能与平均自由程所支撑的现象，甚至在天人大圣们的“前身”初代恒星身上也一样适用，更别说区区地幔。当地火被经年累月的抽走、地幔温度降低后，地幔就会凝结、收缩，体积变小。行星的内部就会空出大量的空洞。
而引力会将“更上方”的固体压下去，填补空缺。
【这么多道横贯大地的“伤痕”……】有人感叹：【这颗星球表面居然还有“海洋”，真是厉害……】
【不，更重要的是……就连这颗星球也出现了仙人采食的痕迹！】
有人如此说道。
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其实一个火山带来了地火就受用不尽了。而火山与地幔相比，不啻于土块之于整个大地。
凡人根本没有可能抽干地火的。唯有仙人……
【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王崎突然严肃起来；【你们说，我错手砸死这个文明的指挥人员，然后导致文明防线短时间崩溃的几率……有多大？】

第七十四章 腐化世界（二）
【你们说，我错手砸死这个文明的指挥人员，然后导致文明防线短时间崩溃的几率……有多大？】
留在月球背面“指挥中心”的众人面面相觑。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按理来说，这不到三十平方厘米的长矛状法器，往一个表面积多大四到五亿平方千米的星球上随便一扔，然后正好砸中某一个特定人物——横截面也许在两三个平方米到二三十平方厘米不等，且要害未知的生物，并且正好将之砸死的几率，可以说是非常之小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王崎手气太旺还是太衰，他砸的，十有八九是“居民区”。
而根据该文明无法应激大气层外太空乌贼的表现来看，他们的大乘期修士应该在二十个以下。按照大乘期修士数量、星球灵力环境来推断，这个文明的元婴期修士也不会太多——如果有该文明总人口和修法的具体资料，仙盟征夷司的这帮老油条甚至可以给出精确到百位数的预估最大值。
——注意，这里是“最大值”，换言之，是最乐观的情况。也有可能这个星球的土著文明早就没有大乘期修士，而刚才拦下地动矛的，就是他们的最强者。
当然，这种情况王崎他们反而要疑惑仙人为什么还没有彻底将对方吞噬了。
前面也说了，能够稳稳拦下地动矛的，多半是分神期修士。而王崎在投掷的时候，还特地用自身的剑气将之包裹起来。
虽然王崎没有用全力，但以他的修为称量来看……
他随便选的这片区域，似乎是比较重要的聚居地。
众人愣了半晌，有人壮着胆子回答：“嗯……王道友？这个……应该不可能吧？元婴期修士虽然截不下来，但是做好准备的话……也不至于被直接砸死。”
【我说……你在家喝酒看书睡觉的时候，会做好那种“准备”吗？】王崎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悲观的情绪。
另一人劝慰道：“这个文明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让元婴期都不到的结丹期修士指挥全局吧？”
【万一人家有个战略天才，年纪轻轻修为低位就被破格提拔，然后被我错手砸死……】王崎在灵讯的另一头哀叹：【虽然不能说，但是……你们绝对不知道我在结丹期做过什么……不行，我得想办法补救一下。】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将直接进入这颗行星进行调查。】
“等等，常规的分析还没有彻底完成，或许会有危险……”
【左右不过是一具分身。】王崎说道：【而且知道这里有余烬现象，不能投放地动矛，能做的就有限了吧？】
在另一处地方，宋史君插入对话；【等一下，王师弟。在进入这颗行星之前，请先去看看那些大乘期的怪物，至少要俘获一些组织样本，进行下一步分析。至少我们需要确认，这些玩意确实不属于这方天地。】
【哦，也对。】王崎点了点头。
……
猎杀太空乌贼的过程比王崎之前想象得还要乏善可陈。对于现在的他——哪怕只是一个分身来说，这种怪物也太弱了一点。
这倒不是说乌贼真的太过无能。如果是某些不懂得避雷法术的大乘期修士，还真未必能够在这些太空乌贼身上讨得便宜。但是，雾化的兽机关集群加上囚雷咒或天歌行，都能够克死太空乌贼唯一的防御手段。
而除了雷殛之外，这太空乌贼也就一手光炮能看。而哪怕是王崎曾经在灵凰岛如屠狗一般屠过的高阶古法修，都能够在“技巧”上压过太空乌贼一筹。
所谓的“猎杀”，也不过是王崎顶着雷霆走过去，然后思考如何才能完好的取下对方的部分身体组织。
毕竟，上一条乌贼如同泡沫一般分解掉的景象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王崎先是试着直接从对方组织上撕扯细胞。但是任何肉块，只要一脱离大乌贼的肉身，就立刻爆散成一团气体。这只不过让乌贼的反抗更加激烈。王崎不得不顺手将对方的十六支腕足斩掉一半——然后，那些腕足也如同气体一半分解掉了。
无奈之下，王崎只好将兽机关直接拍入太空乌贼表皮。在王崎自身剑气撕裂了对方护身罡气与精元后，分子尺度的极微机关兽顺利的渗入了太空乌贼体内。
然后，壮大。
太空乌贼有一部分的皮肤被快速染黑。而王崎也成功绕过对方法力的干扰，感知到对方体内细胞层面。
【我勒个去……天灵岭的诸位道友，我觉得你们都应该看一看，这东西还真是异想天开。】
很快，王崎传回的灵虚就在兽机关集群的处理下，构成了一张示意图——那是那宇宙怪兽细胞的示意图。
然后，另一边沉默了。
【王道友，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细胞……没有细胞核或者拟核？】
【没有细胞核这一结构，当然，也不存在巴氏小体或者类似结构，没有检测任何形式的核酸。嗯……我看样子，也没有发现什么结构复杂到足够承载血脉灵犀的东西。】
王崎回应道；【如果这玩意细胞膜上的脂质成分结构没有复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那我就真不知道它是用什么刻录血脉灵犀了——或许根本就没有。】
生灵、物种的本质，甚至可以试做一段“信息”，这一段信息就刻录在核酸之上，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过程发挥作用，构成一个宏观的生灵。实际上，只要能够刻录信息就行，不一定需要核酸。只要你乐意，完全可以设计一种方式，用脂质、蛋白质、糖类刻录完全一致的信息——它就可以作为一种遗传方式。
但这种遗传方式，或许稳定性较差，或许又消耗太高，总之，目前来看，核酸在碳基生灵的范畴，还算是最优选之一。
【没有什么？】对面总觉得自己听岔了。
【血脉灵犀。】
【不可能！】有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几乎是怒吼；【如果没有血脉灵犀，那么它靠什么……它靠什么维持生理活动？这可是生灵之道的铁则！】
王崎记得，这也是一个闭关的涅槃期修士——天灵岭的。
【但是，这玩意确实没有检测出任何形式的复杂结构，它的内部机构兼职简陋，只有极少数细胞器——哦，以我自己的细胞为标准。这方面我是不大懂的。】
有人道：【如果这个图是真的……不管以什么标准，这细胞器确实太少，几乎不能完成正常的生理活动。】
【嗯，实际上，我检测到了大量的法术痕迹。真正维持每一个细胞生理……不，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理活动的活动——维持这种活性的，是至少三十六种法术的相互作用……】
王崎顿了一下，道【而且，每一个细胞都是这样。它不像是生灵，反而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机关”——它是无数模块化的“机关兽”拼接而成的产物！】
有人皱眉，提出了另一个猜想：【血红细胞同样不会具备细胞核，也没有细胞器。会不会只是兽机关正好分部在一块高度分化的区域，这块表皮的细胞都是这类结构呢？】
【嗯，有道路。那么，就继续让兽机关自行拓张吧。】
【等等，在那玩意体内？】
【我刚刚用独门法术测算过了。】王崎道：【大约是为了更好的搬运某些生灵物质（有机物）作为法术媒介，所以它们体液之中水含量很低，更多是一种液态有机溶剂，碳、氢、氧元素都具备，确实是兽机关扩张的材料。】
【了解。】
【不过，我依旧保留自己的意见。这个怪物，必然是出自人工设计——体液主要成分不是水而是更复杂且更易发生反应的醇类或醚类，这非常不自然啊！】
【但是……】宋史君再一次发话：【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面对的这个仙人，对于“细胞”的认识非常深刻，能够靠这么一点法术结构就代替许多原本的细胞器……】
【细胞层面的认知并不稀奇。】王崎道；【仙人级数的灵识可以很轻易的触及这个层面——只不过原子以及原子之下的微观世界是一道天堑。只要他没有设计出更微观层面的遗传方式，那就不足为惧。】
【但是这个人为设计的细胞，实在是有些——】
【结构单一，功能不强，远逊于兽机关。】王崎说着，放松了对自己肉身的控制【有点本事，但是不会太过分。】
他坠入了这颗行星的大气层。
最先迎接他的，是湿热大气与蒸笼一般的高温。随后，一阵刺痛袭来——酸性物质在腐蚀王崎的皮肤。
罡气一震，王崎就过滤了那些酸性物质。
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扑面而来的黄色云雾。
那是硫酸云。
“这个星球一点也不适合毓族定居啊。”王崎想道：“他们光是进来就要被蚀传肺脏啊……”

第七十五章 腐化世界（三）
扑面而来的高温和潮气让王崎感觉很不舒服。而脸上传来的腐蚀感则在提醒王崎，这些“潮湿感”并不是“水分”带来的。
那是硫酸。
实际上，这种“潮湿感”也只是修士强大的感知能力对于“液态分子”的反应。凡人绝对不会有这个感觉。
“应该是余烬现象带来的副作用。”王崎尝试着开口说话。
虽然喉咙有点异样，但还能行。
【确实……余烬现象发生之后附带的现象。】灵讯之中，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哪怕当初抽干地火的仙人没有杀生的意思，也必然会引发物种的大灭绝……】
“刚才的九天罡风层，确实弱得不行……”
九天罡风层是太阳风的极阳之力与地磁场的元磁之气碰撞的产物。一般情况下，它能够作为初步判断地磁强度的标准之一。
磁场的发生因素目前还未完全解析。但很明显，它与地心活动息息相关。相关理论认为，物质质量产生的引力被转变为“动力”，而这一股动力，就通过液态地心，源源不断化为磁场。
而当某个不知名仙人抽干了地火，形成余烬现象之后，这种效应就会消失。
当磁场减弱到一定程度之后，太阳风中的高能粒子就会无声无息的侵入星球。
到了这个时候，大气浓厚且水分充足的星球，其大气层外围的水就会快速电解，并形成一个诱发的次生磁场。这个磁场虽然微弱，但是却是星球最后的抵抗了。
因为，岩质行星上，水的数量是有限的。
太阳风或许不足以吹走更重的元素，但吹走最轻的氢元素轻而易举。
这个星球的水分，终将越来越少。
星球的氧含量则将会不断提高。
或许在最初的一段时间，这个星球的生灵会感觉更加有活力吧。但这只是整个生灵圈层的回光返照。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光合作用其实并不足以维持一个星球的碳循环与氧循环。
以地球为例，绝大多数二氧化碳最后的归宿，并不是被植物吸收，而是被海洋吸收，最后深埋地下。
一般情况下，生灵的力量不足以左右一颗星球。
而产生了余烬现象的星球，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氧化性过强的大气，会在光的作用下，将地表上一切碳元素与硫元素氧化，成为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
当地表水全部消失之后，那种回收二氧化碳并深埋地下的过程就会消失。大气之中的温室气体不会减少，智慧增加。
最终，星球表面就会变成地狱。
“这颗星球能够支撑到现在，估计还是因为距离恒星太远。”王崎在穿越金色的硫酸云海前，最后看了一眼如同针尖一般的恒星。
如果不是厚重的温室气体，那么这颗星球的风一定冰冷刺骨。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将温度提升到这个层次的温室效应却也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了。
王崎继续下降。随着大气压的增长，他确实感受到了这个星球大气的“厚重”——由于更轻的气体被“吹走”，所以大气密度、大气压都会更大。
对于凡人来说，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要命了。
但是岩质行星是没办法存在能杀死“修士”的环境的。
很快，王崎稳稳落地。
这个地方很像是河谷——大约是河流干涸之后留下的吧？但是，周围却没有一点儿草木，嶙峋的石头完全裸露出自身的粗糙。
这颗星球可没有在岩石圈上再覆盖一层什么东西装扮自己的余地了。
让王崎惊异的是，地面上依旧有地衣的存在。王崎的灵识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这些地衣是直接从岩石上出现的。王崎用手抠了一点下来，然后碾碎。
——有点痛。
“看起来你们说得没错。”王崎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用震劲抖掉那些地衣的汁液：“就连这些真菌和原始植物也懂得利用硫酸腐蚀岩石获得一些元素了。看起来，这个余烬现象也持续了许多年。”
【不能排除这里原本就有之类生灵——比如说生活在火山口一类的极端环境，然后因为余烬现象而到处生长。】
“啊？”
【在我们的故乡，火山热泉里就有原始的厌氧微生灵，甚至还能形成大的菌块——啊，顺便一提，天灵岭古灵崖的道友都很期待那些家伙开灵化妖……】
“等会再说！”王崎突然说道：“我们要找的东西来了！”
说话之间，有几十头黑色的生物无声的靠近了王崎。他们每一个都捏着隐身秘术，消除自身气息，并借助嶙峋怪石隐藏自己。它们自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奈何修为差距太大。王崎的灵识依旧锁定了它们。
“全是修士……少量筑基期混合练气期。”王崎思忖到：“这些家伙根本就不可能从太空乌贼的广域攻击之中幸存下来。而按照我坠落的轨迹与太空乌贼的原始轨道，这片区域刚刚应该还在太空乌贼的攻击范围之内。而他们能够出来，也就是说……”
“这附近存在聚居地的出入口！”
王崎如此肯定着。
“那么，他们是出来做什么的呢？看样子，地面上应该没什么资源值得收集的？至少不值得修士跑出来收集？还是说，他们是附近的‘警戒人员’，看到我下坠的情形所以跑过来确认？”
信息还是太少。
王崎如此想着，两手微微上抬，手指向上，自然微曲，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这个宇宙，用于辅助咒术的“手势”“手印”“手诀”实在是多不胜数。而在遇到一个自己之前没有见过的生物时，不要觉得举起双手就能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兴许对方只会觉得你在搓需要手诀配合才能完成读条的大招。
“我是带着和平的意愿来的！我希望与你们交流！请出面和我谈谈！”
王崎如此说着。然后，他顿了几秒，换了一个语言。
在发现对方的“基层”如此孱弱之后，他就已经放弃了这些土著可以听懂天眷遗族语言的想法。但是，最重要的是表达出交流的意愿。
再说，按照他刚才随便一扔东西就扔中居民区的手气……哈哈哈哈哈，人一定要有梦想不是？
……
回归&#183;天震呆呆的看着那个只有四条腿，并且看样子只有后肢能够行走的生物。
他在恐惧。虽然他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人，但他其实也最为胆小。当然，如果不是这种被称为“谨慎”的本领，他也很难修炼到这个程度吧。
作为用命挣功练的修士，没有这个素质，他也活不到今天了。从小，他就对自己先祖念念不忘的“回归地面”不屑一顾，觉得为了虚无缥缈的目标送掉自己的生命愚不可及，现在也是一样。
而加入收集资源的队伍，也只是为了挣自己修炼的资源。
那个黄晶恶魔的怪物，每一次雷殛之后，都有一定概率催动残存的浅层领悟矿脉。这也是这个星球最有可能见到的修炼资源了。毕竟，植物大多死光，绝大多数修士连灵药的概念都没有。而更深层次的矿脉？
当年那个仙人抽干地火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地幔的一切灵力。这个星球不可能结成更高级的灵力矿藏了。
修炼的环境异常艰苦。
而这些“收集者”的任务，则是在黄晶恶魔的怪物雷殛大地之后，收集那些被催动后显现灵异的灵物。这就是为数不多的“资源”。
回归&#183;天震始终觉得，这份工作最大的危险，也就来自于黄晶恶魔的那些雷殛怪。但现在，他又遇到了一头黄晶恶魔制造的生物。
而现在，那一头生物居然还在唱咒！
“怎么办？”另一个伙伴问道：“这个怪物……怎么做？”
“不知道。”回归&#183;天震喃喃：“黄晶恶魔的怪物……最弱也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见鬼！见鬼！见鬼！”
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来捞一颗陨石而已！
这个星球另一种常见的修炼资源，也就是时常坠落的陨石了。若干年前撕裂星球的大战，最终留下的大量碎石，使得这方濒死的天地时常受到陨石撞击。
这一小队人也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
然后，他们就遇上了这个古怪的生物。
然后……他现在似乎发怒了。
……
王崎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周围风的流向变得不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一道循环的风网在这些个体之间回荡——他完全看不出这种做法有什么意义。
直到这“风网”之中漾出微弱的灵力变化。
“这是，某种法度？”
——为什么？对面一言不发就直接表示攻击姿态？
“我应该没有这么……嘲讽脸吧？”王崎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没有被硫酸腐蚀掉嘛。
然后，他微微抬手。
他战力上也相当于仙人了。人自然不会因为兔子对自己露出敌意就生气。他不过是打断对方的法度而已。
……
劳德修士群陷入了混乱。一阵天旋地转之中，回归&#183;天震被控制在空中。
而最让他惊恐的是，那个恶魔，居然掐断了他们的对话，禁锢了他们的言语！
——这是要做什么？
——黄晶恶魔需要新的血食了吗？

第七十六章 腐化世界（四）
这是王崎首次用肉眼确认道这一支异族的状态。
这一群异族有些像是昆虫一般，但却不是。它们有两双眼睛，身体仅仅分为头胸部和腹部两个部分，并且有四组肢体。其中，头胸部有两对，腹部有两对。与地球上的节肢类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族的四对肢体，根部没有集中在侧腹，而是均等的分散在肉身两侧。它们的肉身被厚重的外骨骼包裹起来，看不到柔软的部分。坚固的类几丁质，甚至在头顶形成了三根长戟一般的犄角。
另外，由于这一身外壳实在是太过坚固，所以它们始终也没有演化出“衣物”这一概念。但没人会觉得它们是无智的生物。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它们的甲壳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篆。这些符篆勾动周围的灵力，与他们自身的修为息息相关。
与此同时，它们最前面的一组肢体上，也像是人族使用铁爪一类奇门兵器般，套着一对铁刺。这一对铁刺造型奇异，有几分弯曲，却是中空。根据炼制方式不同，或许有“放血”、“注入”或者“容纳符篆作为枪械”等不同的功能。而他们头胸部第二对足上，则绑着一组能够拼合的鸢盾，算是“攻守皆备”。
而唯一能够直接标注出它们个体不同的，就是那附着在犄角上的某种“装饰物”。
王崎摩挲下巴：“嗯，倒是很像虫子……这也是‘趋同演化’？”
所谓趋同演化/进化，是一个很简单的概念。
因为特定的结构或者生物功能在特定的环境下会有竞争优势，所以即使没有亲缘关系，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灵也可能因为类似原因进化出类似的结构。
也正是因为如此，“核酸”才会是碳基生灵最常见的遗传手段。所有生灵，在这个层面面对的“环境”——由物理的基础规律以及宇宙演化过程决定的“元素丰度”“元素物性”，是一样的。
而之前美神“阮”也告诉过王崎，天人大圣之中，甚至还有人专门统计过演化的“经典策略”。
一些生灵长得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只不过……
“这些家伙，真的是智慧生物吗？”王崎很无语的看着自己面前不停挣扎的大虫子们。他不过是将这些大虫子从地面上抬起来，仅仅限制它们移动，没有限制它们发声，更没有限制它们的手脚。而在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换了三十多种语言、十多种象形文字表示自己交流的意思。
但是，这群蠢虫子却一直在挣扎、挣扎、挣扎，而且还拼命的想要释放纵风的法术。
“卧槽！这群家伙真的有智商吗？”
……
回归&#183;天震八肢徒劳地来回摆动，试图摆出投降的姿势祈求黄晶恶魔的怜悯。传说，黄晶恶魔生性残暴，却最好欺凌弱小，只要祈求饶命，倒还是能有三成的希望能够活下来。
但是……
但是……
这个黄晶恶魔制造的怪物真的有灵慧吗？
为什么这家伙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反而将所有沟通的“风”都掐断了？
还是说，这个魔物看似有条理，实则是脑子混乱不堪的玩意，根本就不具备交流的机能？
它不过是在享受自己求饶的过程？
这……这……
在经历了五万多次太阳的起落之后，回归&#183;天震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拼命吧……
——拼命吧……
不拼不行了啊！
回归&#183;天震在绝望之中打开了自己的共鸣器，发出些微震动。
这是要拼命了……
但是，没有其他人的帮助的话……
那个怪物切断了“风”，没有“风”的联系，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同伴一起出手……
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大堰&#183;天震的眼神。
无声的交流之中，回归&#183;天震的心灵终于稍稍放缓了一些。
——或许可以……
于是，共鸣器响动了。
无需交流，无需预先演练。
天震一脉的男儿在这个时候只会使用一招！
……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唧唧！咕呜！”
开始是一只，然后是许多只。所有的大虫子齐齐开口了。
“什么啊，这不是会说话嘛！”王崎很高兴，觉得自己“交流”的意图终于传达到了。
“只不过，还真奇怪啊……”王崎歪着头，闭上眼睛，将心思用来沟通本体，沟通六道轮回法界之中，那个阮赠送的“语言库”。
——真是奇怪的语法啊……
现在能够确定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确实，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
……
那是晦涩而诡异的震动。“咒”的力量传入了“虚无”。
劳德一族，世世代代用它来吸引异性。而除了异性之外，就连天地万物都会被它所吸引。
这就是“咒”的精髓所在。
大堰&#183;天震四目泛白，白色的浆液从他眼球根部渗出。这一招是拼命的极招，天震一脉的男儿便是如此刚烈。哪怕此招之后，就只有一成的族人能够成活，但那至少还有一成！
也幸好，那个怪物够蠢，居然不懂得打断“唱咒”的道理……
然后，天地震动，空间变化。无形的力量瞬息涌现，从内部蹂躏所有人的身体。
而外物的变化则更加巨大。一切可视的物体都在扭曲，仿佛在晃动。但实际上，这是“光”的传播路径被动摇了。
或者说，光没有动摇，动摇的是这一小块的空间。
集合了数十名天震男儿的唱咒，狠狠动摇了这一小块的空间，引发了某种被称为“极之震”的法术效果！
——赢定了……
——还有……我还没死？
极之震掀起烟尘，遮蔽了视野。大堰&#183;天震来不及驱散这些烟雾，就操纵风流，将自己的话语送出。
“噜噜！回归！你们怎么样？其他人！”
他大声叫着，很快就陆陆续续收到了回应。
但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惊恐”的“风”。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那个怪物！它……它……毫发无伤！”
一些人这才注意到，自己虽然落到地面上了，却依旧不能移动。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那个怪物的扭曲面容。
……
王崎着实是有几分郁闷的。
他刚刚还在仔细解析那些大虫子的话语，并且太多精神都用在沟通六道轮回法界与美神语言库上，却没有留意那一道攻击。
或者说，他确实觉得这些家伙的攻击不值得在意。
然后，他就有些懵逼了。因为他看得出，这些大虫子的攻击，是将它们自身也卷进来了的、与敌共亡的攻击。
“真的是……什么仇什么怨啊……”王崎一巴掌呼自己脸上，然后分出一些法力护住那些大虫子。由于时间过于仓促，他不得不将这些大虫子压到地面，避免他们被法术对冲震死。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有一个大虫子依旧在试图操纵风。
王崎很奇怪，这一族纵风的法术确实很精妙，灵凰岛上所有古法门派加一块都有所不如，这些虫子的修为不足罢了。但是……刚才那种强度的攻击之后，再使用这种小法术，有什么意义？
——等一下……
王崎心念一动，没有阻拦这道风。
然后，新的风网建立起来。
片刻之后，那些虫子似乎发现了他毫发无伤。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于混乱之后，风网暂时消散。
而王崎却用法力摄住了三缕气流。然后，他呼吸三次，将这三道气流吸入体内。
嗯，刺鼻的味道，以及扑面而来的恶心感……
“混合着脂质的……生灵源质？外激素？哈哈哈……”王崎顿时明白了。
“灵犀素语言啊……我早该想到的！见鬼，被美神那一群文青彻底带歪了。”
灵犀素语言，在美神的语言理论之中，属于“底层”的“底层”，是最野蛮最原始最下贱的语言。
尽管阮赠送的语言库之中，机械波语言、电磁波语言乃至于纯灵力波语言都有完备体系，但是灵犀素语言的相关研究却屈指可数。
美神认为，灵犀素语言太过受先天的限制，除了少数几个专研的天眷遗族之外，几乎没有哪个文明有外族也能理解的灵犀素语言。而且，就算是天眷遗族，也没法研发出“能让所有人理解的灵犀素语言”——别的不说，分解灵犀素的“酶”，就不是硅基、硫基生物或者等离子体生物能够产生的。并且，灵犀素语言也不存在配套的“文字”，哪怕是蚁族那种层次，其文字也不过是从龙族引进的东西，语言与文字之间不存在逻辑上的关联。
总而言之，灵犀素语言是一个过于自闭的体系，基本杜绝了与异族交流的可能性。
灵犀素既不存在“韵律的美感”，更不可能产生抽象语言形成的“诗歌艺术”【王崎怀疑这才是美神厌恶灵犀素语言的关键。】
不过，来自于美神的有失偏颇的知识，与自身有限的见识，让王崎的思维出现了一丝偏差。
“搞了半天，是个兽群种？”

第七十七章 腐化世界（五）
“搞了半天，是个兽群种？”
王崎如此低语。
也无怪王崎会又这样的判断了。因为，绝大多数的兽群种，都是使用灵犀素语言的。而反过来也是，灵犀素语言主要的使用者，就是兽群种。
非兽群种却使用灵犀素语言的，不说没有，但是几乎寥寥无几。
因为，灵犀素语言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
一门灵犀素，往往是数种“底物”的统称。这些底物当中，有很多种都会被同一种酶分解，有一些“密语”也需要特定的酶。而对于大多数生灵来说，灵犀素和对应的酶都是天生而来的。这就天然限制了这一门语言的变化。它很难产生新的词汇，也很难随着文明社会的发展变迁而变化。
别的不说，就这一门语言，想要产生新的词汇、新的概念，简直困难。
而且，这门语言想要与异族交流，也是难于登天。
基本上，一个使用灵犀素语言的文明每遇上一个异族，就需要针对这个异族的生理，重新设计自己的灵犀素语言，才能达到“沟通”的效果。
天眷遗族之中的一些兽群种，则用“法术结构”代替酶。这也就意味着，一个异族只需要学会这个“法术结构”，就可以听懂灵犀素语言。但这种“沟通”并不能称之为“交流”，只能是单向的聆听。外族基本不可能学会灵犀素语言。
而且，就算是法术结构，也只适用于生命形态差异不是太大的。碳基的灵犀素语言，就只有碳基生灵可以解开，硅基的就只能由硅基聆听。等离子体生物或者无机物妖，都没办法用灵犀素语言进行交流——它们的生命结构，根本就不存在与灵犀素发生作用的区域。
而就算是同为碳基生灵，也存在“这个种族的外激素对另一个种族来说是剧毒”的情况。
王崎之前体验过针对人族的灵犀素语言。但是，心想老哥之所以能够简单完成“瞬间创造灵犀素语言”甚至“与人族原有语言无缝对接”，仅仅是因为，它是心想事成，它有着天人大圣留下的外挂。
另一方面，灵犀素语言也存在“传播”的问题。包括声波在内的机械波是可以以相对恒定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传播的，但是外激素的传播，却以来大气流动。
以王崎面前的这一只族裔为例，他们那精妙绝伦的纵风法术，就是灵犀素语言的附带品。
而若是没有足够发达的仙道文明，那一阵风就足以让某个区域“无法沟通”。
如果不是外激素天生就足够发达的物种，是不可能发展出“灵犀素语言”的。
而外激素发达的物种，是兽群种的概率就太大了。
甚至于说，就王崎现在了解过的文献来看，除开心想事成，人族接触过的所有“灵犀素语言”，都来自于“兽群种”。
他神色复杂的放开了这群虫子。
——这样看来，这些大虫子的智能异常低下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蚂蚁和白蚁都有“随着种群扩大，群体越发显现出智慧性”的特点。除开“主脑”部分之后，兽群种的智商就与“规模”成正比了。
这么一点规模的虫子，蠢一点也正常吧？
一旦确定“兽群种”这个观念，王崎就越想却确定。
兽群种由于其庞大的规模，很容易察觉自己战力在一个球状的曲面上。因此，他们的曲面几何是先于平面几何诞生的。而这也使得他们对空间法术更优天赋——嗯，仔细想想，一群筑基期混合练气期就能撼动空间，略逊于仙盟修士，但是远远强于灵凰岛的那一班废柴嘛！
刚才的唱咒，也和天萳记录的蚁族法度相差无几！不愧是兽群种！这种合唱一般的唱咒！
王崎的灵识继续扫荡。空气酸性太强，灵犀素很难不受影响。不过，空气当中并没有高浓度灵犀素，周围也不存在一股从远方一直吹过来的、不自然的风。
“看起来，是能够脱离群体单独行动的……”王崎点了点头。
海神类，或者说天妒种的只能并不会因规模而产生巨大改变，受影响的多是计算力。但是，天妒种与兽群种有一点还是很相似的，它们可以很轻松的将一部分意识体分出去，独立行动，然后又没有阻碍的融合。
区别仅仅在于，兽群种分出去的部分不会有完整的智能，而天妒种分离的每一个部分都有几乎完全的意识——就好像弥师姐当初跟着王崎去灵凰岛的分身。
不过，无论是兽群种的程度还是天妒种的程度，都是血肉种死也做不到。兽群种、天妒种、血肉种之间对“人格”的定义都存在微妙的差别。
王崎甚至可以说，“弥师姐”这个人格，也只是“弥”这个海神类个体与人族交流而建立的。
“这就有些麻烦了。”王崎低声说道：“和这一群低智能的家伙……也很难交流什么吧？”
没有灵犀素，也没有更高一层的灵力波动。这个小“群体”与集群意识暂时脱离了。换句话说，自己与这些个体的交流完全是白费功夫。
——等他们主动联络集群意识？还是等他们归巢之后，自动汇入集群意识？
不管哪一种方案，集群意识都将认知道王崎的存在。到时候，王崎就可以进行交流了。
想到这里，王崎就干脆坐下，等待这群“低智能虫族”的进一步行动。
但左等右等，他就是没有等到。
“靠！”王崎叫到：“这可真是……”
于是，王崎向上飞出万米，冲入浓重的硫酸云层，等待那些虫子回巢。
……
回归&#183;天震读过了自己生命之中最不可思议的一个时辰。
他和自己的同族，最开始被一个怪物控制住了。这个怪物异常强大，而且混乱无比，只是掐断他们交流的“风”并折磨他们，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不得不使用了天震一脉的极招“极之震”。所幸，这个怪物虽然强大到足以控制他们每一个人，却没有多少智慧，连打断唱咒都不懂。
劳德一族的唱咒，来自于那隐藏在甲壳之内的“共鸣器”。共鸣器震动之下，无数人唱咒便如一人唱咒。除非是将所有唱咒之人全部杀掉，不然，只要有一人完成咒语，那咒就会生效。
因此，这一族的仙道传承之中，也存在大量人族所没有的、仅需要长咒语与自身法力就能完成的法术。
人族法术之中，“咒”的比重，可是远远低于“手诀”的。
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怪物突然为这些劳德挡下了极之震的法术伤害，使得这原本应当杀死九成施术者的咒没有伤到一个个体。
——为什么……
——这个家伙……救了我们？
随后，更让回归看不懂的事情接连发生。那个怪物似乎是玩累了，于是干脆“蜷缩”起来【劳德一族没有“坐下”的概念，更别说王崎习惯性的盘膝坐下。】而且，它也没有限制众劳德交流的风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
“它为什么救我们？”
“不知道……黄晶恶魔的造物，应该不至于这般没脑子吧？”
“难说……除了黄晶恶魔本体降临，他的那些怪物，统统都很没脑子。”
有人提议：“他看起来非常蠢啊，要不要再给他一下狠的？”
大堰&#183;天震吓得立刻发出刺激性的斥责：“你疯了？刚才的极之震，如若不是这家伙太蠢帮我们挡下全部威能，你以为自己还有命？”
“那现在怎么办？”
众劳德徘徊许久，最终也只是慢慢推开。
最后，那个怪物不知为何，直接钻入云层，消失了。
众劳德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继续收集资源。”回归有了断诀：“总之，先按往常来……千万要警惕。等到收集足够的资源之后，就立刻报告上面，说有黄晶恶魔的造物在这个区域行动了！”
……
厚重的硫酸云中，王崎等了许久，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淦！我一点也不讨厌虫子，但我讨厌蠢的虫子！”王崎抱怨道：“发现了外星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汇报，而是继续收集资源！蠢啊！我对他们的集群意识也不抱希望了。”
【倒不能这么说。对面不过是因为规模过小，所以只能不足，没办法做出正确判断。看看蚂蚁吧，只要蚁群足够多，那些小东西总能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智慧……】
“它们要是能够解除希门二十三问，才算是‘想象不到’呢。”王崎哼道：“靠，现在我时间高贵，没空和它们慢慢混啊！”
【确实，先去考察其他地方的生态吧？这方天地还有入侵的仙人，他随时有可能感应到你。先去探查其他地方的生态环境。】
“记得给这个区域做标记，这附近肯定存在一个地下空间的出入口。”王崎叹息：“这群蠢虫子将我的消息带回去之前，我不确定它们是什么态度……见鬼！”

第七十八章 腐化世界（六）
总而言之，王崎同这一支文明的第一次接触，在一种非常儿戏的误会之中落下告一段落。
王崎认为，那些个体组成的集群在短暂的交流之中表现出了极高的排他性。
而按照龙族与美神所授予的少许资料，兽群种在文明早期也确实具有严重的排外倾向。这就像地球上的蚁群或蜂群表现出了极端排他性一样。或许这就是灵犀素语言的“先天桎梏”。
直到兽群种因为元婴法的修行而逐渐拥有必要的集群核心、且在同异族的交流【当然，这里的交流包括战争且绝大多是时候都是“战争”】中获得了“文字”这个概念后，这种排外的思潮才会稍稍减弱。
所以，王崎也不确定自己冒冒失失就冲进这个兽群种的巢穴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征夷司的诸人也建议他“等待”。他最好等那一小群虫子回到巢穴、汇入主体之后，再看主体的反应。
最终，王崎记录下这一块地区的坐标之后，就离开了。
由于暂时避免与那个未知的仙人直接冲突，所以王崎没有第一时间消灭其他太空乌贼。这也导致了征夷司众人暂时没法将人造天辰法器放置在这颗无名星球的轨道上。而浓密的云层也使得更远的观测机构无法直接进行观察。
王崎只能等下一个工作周期再来这边查看了。
按照那些虫子的表现，王崎有理由判定，这一种族必须要较高的数量，才能产生等同于人族的智慧——至少百位数的虫子是不可能的。一个集群的数量不会太小。
但是，也不会太大就是了。
没有达到仙人级数的兽群种，很难拥有“一方天地只有一个集群”的境界——倒不如说，群体都达到那个程度了，作为“整体”的集群意志没有仙人本质反而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而按照王崎之前“没有仙人”的判断，这个星球上的兽群种，每一个集群都比较小。
这也是兽群种文明在登仙之前常见的“局势”了。它既可以视作国与国的战争，也是几个到几十个超凡个体的斗殴。
“不过，走了这么半天，大气之中几乎没有悬浮的复杂化合物——换句话说，天萳报告之中那种‘铺天盖地的灵犀素’、‘灵犀素自发形成类似结界的法术效果’这类景象是看不到了。”
王崎如此说道。
【我们有理由相信，天眷遗族的水平是站在宇宙最前列的。蚁族是天眷遗族，自然不能以这个未脱离自己母星的兽群种来考量了。】
“嗯。”王崎点了点头。
在离开了那个区域之后，他又接连飞行了三万里，绕着这个星球飞了小半圈。
其间，他也遇到了十多股地面的“小集群”。那些小集群所表现出来的应对惊人的一致——那些虫子几乎是在看到王崎的时候就立刻决定攻击。这奇异的攻击性甚至让王崎异常惊讶。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集群意识是否真的存在“文明”的概念，而不是仅仅顺从本能、并拥有许多知识。
就连在月球背面以及诸多天宫法器上支援王崎的征夷使也渐渐确定，这确实是一个兽群种——它们没有看到哪怕有一个个体表现出一种“个性化”的应对方式。
是的，没有一个个体选择与王崎交流。这也是兽群种缺乏“个性”的证明。
嗯，没错，很遗憾的，这一群人的思路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美神所赠予的情报以及王崎的初期判断带歪了。
实际上，所有能够来地面上收集资源的劳德，都是受过相关训练的。而在他们的章程之中，在地面上看到了不认识的生灵，那么直接攻击就是了——在经历了气候剧变引发的物种大灭绝后，地面上几乎就没有什么生灵了。
而地面上出现的大型生灵，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黄晶恶魔”的造物。
而一路探查的王崎也越来越失望。
他所落脚的地方，在那诸多裸露岩地之中，居然算是“生机勃勃”了——尽管它上面就只有真菌和地衣。实际上，这颗星球上更多的地方，就连真菌都没有。
而唯一让王崎真的觉得“有生机”的地方，是一条河。
说它是“河”，未免有些古怪，因为它真的很浅，最多也就一米半。还不够淹没一个人。但它可真长，数千公里的长度已经超越了神州的大多数江河。唯有那几乎让人联想到“盆地”的河谷，在诉说他曾经的宏伟。
但是，在这个缺水的星球上，它已经干涸了。自从最后一丝地火被抽离、磁场消散之后，水分就注定会永远离开这方天地。
而这水在众人看来，也着实奇怪。居然呈现出诡异的浅绿色。但王崎可以肯定，这玩意肯定不是叶绿素的颜色。它太过浅也太过均匀了。并且，这水明明呈现出一股诡异的粘稠感，但是透明度却依旧很高。
王崎缓缓落下，还未靠近，就感觉到一阵惊天的臭气。他不得不暂时停止呼吸，甚至不张嘴，该用灵识传讯。
【这地方臭得惊人……我……我很想将鼻识直接共享给你们。】
【嗯，早有预料了。】孰料，对面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似的。大卫大约是天灵岭的修士说道：【在察觉这里的大气富硫、温度偏高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了。】
【啊？】王崎很惊讶：【你们猜得到？】
【嗯，当然。】
另一人冷冷的补充；【厌氧嗜温硫杆菌一类的玩意，代谢废物之中包括硫化氢——它通常会在人体肠道之中产生。】
王崎立刻产生了浓重的呕吐感。他看着脚下的小溪，道；【我一点也不想落下去……】
【请至少采集一些样本。这种其他星球上发现的厌氧生灵，能够极大的补完神州演化史上最初的一环。】
【行，行……】
王崎缓缓落下，却发现这里居然不完全是一片荒芜河谷的崖壁上，刻着少许硕大的铭文。这些铭文微微闪光，产生上升气流，将河谷里的空气往上推。
王崎有些惊讶；【这是什么道理？】
【硫化氢是厌氧菌的副产物，就好像二氧化碳至于一般碳基生灵。因此，硫化氢可以抑制厌氧菌的活性。这大约是为了保证厌氧菌能够旺盛生长吧？】
王崎点了点头，灵识仔细扫过。
果然，有很多人为……或者说虫为痕迹。有痕迹仙师，有一群虫子长期来这里打水。另外，溪流的底层也被堆满了一些石头——以这水流的速度，它们不可能是被冲下来的，而且这些岩石也完全不像是附近就有的。
【王道友，请将那些石块拿起来——说起来，央元征夷司有派山河城的……哦？有？很好。王道友，请拿起一块石头。】
王崎一脸嫌恶，完全不想伸手去捞。他先是摄取了一团水。但是他惊讶的发现，这水居然比他想象中重很多。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试管，每一支试管上都刻有保持生灵活性的符篆。那一股水分成三份，然后落入三支试管之中。王崎将之密封好，然后放入专门的收纳盒里。紧接着，他才用法力摄取一块矿石。
这一块石头粒块状集合体，铁黑色，上面还附着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白色晶体。
王崎感觉得到，这矿石上甚至还有一丝磁性。
【磁铁矿，而且还是富矿石，品质非常高。】另一个声音出现了：【原来如此，这是冶炼厂么……】
“什么？”王崎一疑惑，竟忘了闭紧嘴。在冷不丁吸入一口充满屎味儿的空气后，他急急闭上嘴，问道：【什么？冶炼厂……呕……】
【仔细想想，这种手段也是很自然的吧。这里因为物种大灭绝，已经找不到燃料了，而地火也被抽干。如果不想完全依靠修士真火融化矿石的话，微生灵水法冶炼确实是一种选择。】
【微生灵水法冶炼……什么玩意？】
【水法炼丹与水法炼器的副产物。】
实际上，生灵获取能量的过程，落实到最微观的层次，还得看电子。电子锁参与的一系列氧化还原反应，实现了能量的传递。在电子传递信息给电子的物质和接受氧化的物质——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营养物质”，也有可能是“无机物”。
而利用无机物在细胞内进行化学暗反应而获得能量的一类生物，便是所谓的“化能自养生物”。它们仅仅依靠化学简单的化学反应就能活下去。
而在这一系列的氧化还原反应之中，金属矿石中的金属离子，就会被这些化能自养的细菌置换进溶液之中。
听了其他修士的解释之后，王崎将信将疑的将灵识探入溪水底部。果然，他感觉到了厚厚的一层沉积物。
【这是饱和硫酸铁盐溶液，并且已经析出结晶……它流得这么慢的原因，想必也很明确了……】
【确实。】
王崎蔓延出去的灵识，在数千米外，找到了一个堤坝。
这是他在这颗星球上看到的第一个人造建筑。

第七十九章 腐化世界（七）
“余烬现象”虽然是一个天体地理学的专有名词，单指岩质行星被仙人抽干地火之后的情况，但是，它确实很生动形象的说明了这一刻星球上文明所要回遇到的事情。
——它们将会失去“火”。
物种大灭绝、生灵圈层崩溃之后，就不会有植物将太阳能转化为化学能储存起来，于是，木材就会在短时间内消失。
而这个时候，若是还有文明艰难的幸存，那么它们就必须学会使用这个宇宙很少被发掘的能源——化石燃料。
由于灵气的存在，这个宇宙复杂机械寿命比无灵气宇宙低很多，复杂到一定程度的机械甚至无法制造。而相对的，“法术”是一个很容易就被发现的概念。
因此，几乎不会有文明制造“燃机”，对于“燃料”的需求也不会很大。“化石燃料”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仅仅是“化石”而不是燃料。
可对于余烬现象发生的星球而言，化石燃料就是最后最可靠的、获取光热的手段了。
而化石燃料耗尽之后，这个文明最后的“火光”，只能是法术驱动的效果。
随着仙人抽走最后一丝地火，余烬现象发生，“火焰”将会永远消失在这片天地。
这个文明失去了火。
但是，就算没有火焰，也得继续生存下去。文明对于金属的需求是不会减少的——哪怕这些金属不能用作冶炼法器，也能锻造工具。
而在失去“火”之后，“水”就成为了冶炼的手段。
也就是“水法冶炼”。
用水溶解出矿石之中的矿物盐，然后用另一种更加容易得到的元素，去将矿物盐溶液之中的金属元素置换出来——这会出现在初中化学课本上的知识，实际上可以追溯到非常久远的过去。
但在这个星球上，却不只是这样。
通过自养微生物，让矿石之中的铁元素进入水中，直至饱和，析出晶体。王崎看着手心里躺着的小小颗粒物。只需要经过简单的冶炼，这些矿物盐颗粒就可以成为能够冶炼的金属。
王崎点了点头：“倒是不错的想法……”
这种做法，比直接用真火冶炼矿石，要轻松无数倍。甚至于说，专门的法术更可以将这个过程消耗的法力减到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是失去火之后，一个文明为了延续自身的手段。
“不过，硫化氢也是可燃物吧？它们……那些虫子为什么不收集硫化氢？”
【大约是因为，氧气同样是极端重要的资源吧？对于这颗星球来说，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的含量已经凌驾于氧气之上了。呼吸都嫌不足，燃烧更是一种“奢侈”的行为。另外，考虑到“河谷”的地形与这里的大气密度，收集这些可燃气体的成本或许太高了。】
专业的征夷使分析道。
王崎点了点头，再一次望向那个最多二层小楼高的堤坝。
这是一个失去火的文明与灭亡的抗争。而这个建筑，或许就是地面上最高大的建筑了。
王崎再次拔地而起，沿着这河谷飞行。
数分钟之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哦哦，我突然觉得，这些虫子其实说不定很聪明……至少不是原始的兽群种。”
【有什么发现？】
“堤坝。那些堤坝的距离，很远。”王崎说道：“考虑到地下世界是立体的，一个兽群占据的区域不会很大，但是这里，堤坝与堤坝之间的距离，都在数十千米以上。”
【是的……也就是说！其实这些兽群种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样排外？】
【不，不仅如此。如果想要冶炼的效率最高，那么整条河冶炼的金属应该都是同一类……他们的协作能力比我们想象中更高？】
对于这个已经转入地下的文明来说，最不缺的，就是矿石了。
王崎点了点头。突然，他眉头紧锁，微微叹息。
【又怎么了？】
“不，不是我这边，是另一边，我还在汇报工作。”
……
堤坝的发现，让王崎振奋不已——他以为自己可以肯定，这个陌生兽群种意外的很开化。
而在另一边，王崎同样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展开。
他在汇报工作。
仙路将遨游星际的权利给予了所有刚刚走出母星的文明。但是相对的，这一条神奇天路的存在，并没有解决沟通问题。任何信号在穿过仙路之后，都会被均匀的分摊到整个可观测宇宙，微弱得无法被检测到。
无论是逍遥修士的“人力转接”，还是龙族赠予的法术实体，“带宽”都是有限的。因此，人族的跨星际沟通能力其实非常弱。
而这本身就相对低下的通讯能力，又有大半被征夷司掌控，用于加强对各个“行政区”的掌控能力，并调度海量的资源。
而相对的，作为开拓者的征天司对于通讯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而与之相应的，征天使的自由度远高于征夷使。
当然，这样也不是没有坏处。实际上，一些征天使神秘失联的事件，都是因为征天使自由度过高、独断专行导致自身陷入危险。
而正是因为这种种行政上的原因，所以王崎直到现在才等到一个通讯较少的时间段，去向征天司总部汇报央元的经过。
王崎的一段意识潜入了幻境。他很早就能够完成多线程思考，这边报告工作，并不影响他在那颗无名行星上探地图。
只不过，他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冯布恩的时候，确实是有几分忐忑的。
因为，他最开始的任务，不过是借助央元极快的时间流速，将自己的修为提上去。可现在，他好像将央元的场子都给砸了。
“……以上，就是央元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这些细节基本都在我们之前提交的报告之中提到了。”王崎叹了口气，然后很诚恳地说道：“我至今觉得，自己的行为并无不正当之处，但如有惩处，我愿意承担。”
“惩处？”冯布恩瞬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然后，他点了点头：“哦，惩处。嗯，没错，因为你的独断，所以仙盟损失了央元区域的使用权。这确实是相当大的损失。”
仙盟很早就认定央元区域有大能窥伺，所以从不将核心战力或者核心人员派遣到天央的大日疆域之内。而这也意味着，十数倍于神州的时间，并不能成为一种有效的“资源——它更多也仅仅是让一些边缘的涅槃期修士去堆法力”、寻找“元神法下普通人才晋升长生”的方案。
所以，央元的价值，其实没有王崎想象中那么大。
但是，对于仙盟这个组织来说，这确实是一大损失。
“不过，征天司这边确实不应该对你进行处罚。”冯布恩的表情中没有玩笑的成分，他是认真的。这位老者说道：“你不过是履行了征天使的职责。如果硬要说‘有错’的话，那么你便是在征夷司的管辖范围内冒险——这一点就很严重了。”
王崎有些讶异：“哇……居然没有挨骂？发生这种事之后，我老师都恨不得从上面扔一发天剑给我。”
“月寒先生么……哈哈。这就是你在征天司的原因。这原本就是征天司应当做的事情——判定一个星球的‘价值’，并且通过各种手段获取这种‘价值’。”冯布恩凝视王崎，道：“你判断，‘天眷遗族的消息’这个价值大于‘央元’，这确实很合理，也合乎逻辑。仅仅是‘美神’这一族裔的情报得以确认，就已经引发了仙盟的一轮变动。我们知道了更多的东西，以后的探索，也能有更多的预案。并且，由于我们知晓的一些信息，所以可以去龙皇那里询问更多的信息。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也会做出相似的判断。”
说这话时，这位征天司的领导人看向王崎的目光，竟似还有几分赞赏与认同。
“用算器穷尽文道，确实是很了不得的想法啊。”
但这却让王崎感觉古怪。
央元征夷司与毓族的交流遮遮掩掩，又有意无意隐瞒一些东西，并且拒绝改变毓族原有社会风气。这让他意识到，征夷司绝非真的慈善。
但现在看来，征天司比征夷司激进很多啊……
似乎看出王崎心中所想，冯布恩道：“嗯，当然，在绝大多数时候，‘保证原生文明完整’与‘保证生态系统完整’都是征天司的职责——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星球上就这两样东西研究价值最高。所以，你这种做法，并非通常的做法。而若是以后你单纯因为任性而对原生文明造成恶劣影响或者毁灭生态系统，那么，你来征天司时见过的那个人，便是你的榜样。”
王崎心下一凛。
看起来，征天司的核心思想，比自己想象中更为简单。这个宇宙的各种存在，远远不是人的想象力就能概括的。有很多状况，就必然会处于“既定规则”之外。
而征天使的“自由裁量”，就使得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有着更高的自由。
核心思想只有一条——仙盟利益最大化。
并非一时之利，并非一人或某个团体之利，而是整体利益。

第八十章 腐化世界（八）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居然有一种“换老板了待遇都不一样了”的感慨。
他前世并没有混过职场，但是学术圈子也差不多。对于研究生来说，“老板”——也就是导师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种杂念抛在脑后。
由于征天司的职责，所以他确实不用担负太大责任。但要说一点责任也不担，那未免有些不现实。
而按照冯布恩的说法，这次的事情，应该会导致他最近三百年别想在征天司体系内升职，以及五百年俸禄、补助削减等等。
这倒让王崎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只要不是“不许离开某颗指定星球”，那就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代价。
倒不如说，就这么一点代价，能够与美神接触，并获取仙天情报，便是大赚特赚了。
“不过，听说你已经可以以肉身进入仙路了。这倒是要恭喜你了。”冯布恩说道。逍遥修士的数量每隔数年就会增加一位。对于仙盟整体来说，这倒不是特别值得庆贺的事情——毕竟逍遥修士已经那么多了。但对于王崎个人来说，这却是一个特殊的标志。
更何况，有些事情，就只有长生者能够做到。对于仙盟与征天司来说，王崎的突破，无疑是一件好事。
王崎却摇了摇头：“我这般变化，自己也没头没脑的——大约是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太多了，导致完全没有感觉了吧？”
王崎的心法总纲，那个包容一切的元神法，是他算学水平与修法见解的最高结晶，更是利用了心想事成的灵感。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在弥师姐的帮助下利用神瘟咒法完成了我法如一的锤炼。兽机关集群代表着仙盟技术的最前沿水准，更优接近一个星球的质量。
至于六道轮回法界，那更是来自于心想事成实现的“仙人妄想”，包含了数个文明的结晶。
还有让王崎能够快速增长法力的无名法门，更是天眷遗族为了对抗“合道关卡”而做出的努力。
如此多的“外挂”，随便扔一个出去，就能压倒一片文明。
而它们却偏偏都汇聚在了王崎一个人身上。
“也是。所谓的‘异数’，便是完全脱离元婴法框架，又不如四十九道。你的道路，确实很奇特，但是也能够验证许多仙盟关于功法的想法。”冯布恩道：“你确实可以穿越仙路，更可以带人穿越仙路，没错吧。”
王崎点了点头，却有些沮丧：“我并非是完全的长生者。进入仙路之后，我的精神、思维什么的，会快速疲惫。而另一方面，兽机关集群带来的计算力支援却似乎没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王崎眉头紧锁：“但这却让人搞不懂。仙路内部能够看到外界的星光，换句话说，光子、电磁波是有可能进入仙路的。但是另一方面，它却不支持一般的死物通过。”
“不，只是一般的死物无法进入仙路大门而已。至于仙路深处的星光迷宫，我们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冯布恩说道。
“另外，不知道为什么，仙路内部无法使用法器的算器单元完成自动导航。我不清楚仙路之中那种超越视觉的感知是什么，更没办法解释仙路内部的‘方向感’，所以……算器也就无法在那里面代替我吗？可是，在仙路内部，我的肉身也沉睡了，只有意识也是依附在算器结构之上，只不过比一般的算器多了几分仙人级数的法力。”
——不明白……
在仙路面前，普通的仙人意识，与算器的后天意志到底有什么不同？
王崎不觉得有着“不死兽”之称的仙人，在人情味上回超过某些算器的后天意志——比如曾经的“贾维斯版自己”。
如果说问题出在仙人级数的法力上，那么只要经过适当的祭炼与修改，算器同样可以指挥仙人级数的法力。
就好像毓族文道修炼那样。美神直接将合道者多余的法力祭炼，消去个性之后写入新的操作系统，让毓族也能自主掌控——而这些“写入”的方法，甚至只是在龙皇那一篇无名法门上稍作修改。
按理说，王崎能够做到的事情，那么算器之中与他同源的那个后天意志应该也可以做到。
但为什么，仙路内部，就没有“后天意志”导航的记录呢？
天人大圣真的就这么不喜欢后天意志吗？
后天意志与真正的意志，分界线到底在哪里？
“搞不明白啊。”
“我们也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但是很遗憾的，仙盟每一个后天意志都是机缘巧合之下刻入算器的修士意志，很难复制，并且其中稳定可靠的就不多。”冯布恩道：“图灵真人似乎一直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傀儡人想要梦见幻境中的羊，还需要很长一段路，更别说提供仙人级数的战斗力了。”
由于王崎借用了《银翼刺客》的故事讲述“不完备”的“自我指涉”概念，所以这个故事在整个神州都非常有名。甚至于说，都有大佬觉得应该将之纳入蒙学课程——当然，这一点反对的声音还是比较大的。
王崎点了点头：“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离开这颗星球之前按照传统的元神法将修行之路走一遍，然后让本体去穿越仙路。稳妥起见，我认为还需要一位长生级数的前辈辅助我们前往某个指定区域。”
“嗯，这确实是应当的。只不过，仙盟逍遥修士人手紧缺。”冯布恩也很无奈：“而且，毓族的母星气候比神州更寒冷，所以我们打算稍稍甄选一下已掌控区域，并为他们规划好新家乡。按照征夷司的意思……你们最好在那个区域多呆几个月。”
王崎有些无奈：“前辈，我可不大确认那些毓族修士能否适应长期的太空生活。”
……
与此同时，正在探地图的王崎分身，已经顺着河谷，来到了海洋。
这个星球的海洋，呈现出种种鲜艳有怪异的颜色——这种颜色非常璀璨，但却又给人以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但是王崎知道，这个景象再自然不过了。这是厌氧菌与金属离子的颜色。
绝大多数植物都已经死去了，就算有，也相当少了。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光合作用制造氧气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弱势的厌氧生物才能走出火山泉或海底火山口，在这个世界繁殖壮大。
这片星球的海洋波涛依旧，倒是给人以一种“活力”的感觉。但这种活力本身就是一种错觉。看不到鸟，也看不到鱼，海边的沙滩上也没有任何动物。
真是一个濒死的世界。
王崎又沿着海岸线飞行了一阵。他注意到。有些海岸线还有一些废墟。但这废墟好像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十年才毁坏的。而按照残存的地基来看，这海边，原本是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堤坝的。
“控制海水的出入……也是冶炼厂吗？啊，也对，这样既可以冶炼金属，也可以让厌氧菌大量繁殖。这恐怕是这个星球上最后的生物资源了？”
考察一番之后，王崎继续飞行。
一路上，他没有看到任何船只，也没有看到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
但是在越过了大海之后，王崎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
远处，隐约传来了斗法的气息。
而且规模还不小。
王崎按落遁光，封锁自身气息，扭曲自己周围光线，隐匿起来。这种手段对于仙人级数的对手来说或许没用，但是对面那群顶多不过是结丹期的土著便是死也别想发现他的气息。
由于兽群种固有的排外性，王崎不想冒然与这个元神文明接触。
远方，正是一群“大虫子”和一群怪异生物在战斗。那些大虫子王崎已经见识过了。而那些“怪物”，和大虫子完全不像是一个画风了。
它们好像是一团纯黄色的半透明肌肉覆盖在一层类似于人形但上半身畸大的骨架上，颇有几分“大猩猩”的感觉。它们甚至没有眼睛，也不像具备大脑的样子，但进退有度，配合得默契十足。
大虫子们依旧是两组上肢分别佩戴一对尖刺与一组鸢盾。这种组合之于这些虫子，就好像是飞剑之于神州人族一样，似乎属于“流行款”。大虫子们最前方的一对肢体飞快刺出有收回，章法森严，明显是一套高明武学，类似于某种分水刺、峨眉刺的用法。而后面两对鸢盾也不是摆设，将自己的要害护得很好。
不过，尽管这群虫子不弱，但是它们却始终且战且退。不时有虫子被巨怪砸翻，然后数十个巨怪一拥而上，压制住体势失衡的虫子，将它的甲壳掀开，一拳捣烂对方柔软的本体。
巨怪比虫子多太多了。
如果不是巨怪平均只有筑基后期水平，而虫子中有几个结丹，这些虫子怕不是已经全军覆没。
王崎思考了片刻，伸出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冲了出去，在孔虫蜿蜒几次。
然后，过半的巨怪，双腿齐齐断开。
没有血液喷溅。

第八十一章 腐化世界（九）
枪神&#183;巨岩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子侄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明明只是侦查任务……明明只是侦查任务！但是自己这一批人，却不知为何，正好撞入了黄晶恶魔的军队老巢，只能且战且退。
但是，看现在这个架势……在回到己方营地之前，这些黄晶恶魔造物的军队，就能将这些小辈杀光，只有他们三个结丹期的能够逃回去。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些子侄已经可以放弃了，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做出这种断绝。
“枪神……当断则断！”一阵气流直接吹入他的肺脏。
在这种大战之中还有余力做这种事的，就只有同为结丹期的另外一人了。
风网之内，所有消息都是完全公开。而劳德一族没有“传音入密”的概念——他们甚至没觉得声音可以作为交流的信号。以心传心与传讯入肺便是最为广泛的两种“密语”方式。
枪神&#183;巨岩心如刀割。
和一般的修士不同，他没有带鸢盾，四个上肢都带着金属尖刺状的法器。他两对上肢狂舞，将自己神州的三头怪物刺成碎肉。在清空了自己周围的黄晶造物之后，他手上法器泛起慈母金光。凝实到极点的气如同金色的光弹一般射出，瞬间洞穿周围黄晶造物。每一个光弹都命中了一头黄晶造物的头颅火胸口。
“我们……”
就在他酝酿新一波灵犀素的时候，突然，异变突生。
在他们面前的黄晶造物，突然就如同割韭菜一般一茬茬的倒了下去。地面上暴起阵阵淡色厌恶，伴以黄晶造物阵阵怒吼。
——怎么回事？
枪神&#183;巨岩被这突发状况弄得一懵。但是，那些低阶修士却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濒临崩溃的风网之中突然充满了“振奋”与“喜悦”的味道。
枪神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猛烈的散发出指令。
“走！”
那一群不断倒下的黄景造物形成了一个缺口，一众修士瞬间冲出包围圈，来到了外侧。
……
远处，王崎默默看着这一幕。他的灵识范围，此刻已经可以以“千米”计算。若是全面展开，足以覆盖一国。若不是在意那个莫名的仙人，打算先收集情报，他一个人就已经将这颗星球翻了个底朝天。
他早就发现，那一侧有很多虫子个体在汇聚。
所以，那个方向是安全的。
不过，有考虑到“怪物那边才是原生文明”的可能性，所以王崎没有下死手，而仅仅是斩断了所有怪物的手脚。这些怪物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和神州古法修一样，如果没有特殊法术，是飞不起来的。而那些虫子……虽然飞行方式有点诡异，但确实是会飞的。
嗯，飞行方式有点诡异。王崎第一次知道，居然真的有种族是靠屁股喷火的推动力飞遁的。
等到那些家伙走了之后，王崎才悄悄过去，查看战场。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需要留手的。
地面上没有任何断肢，只有金属制的骨头。王崎拿起一根臂骨，发现这根骨头里完全没有有机物的感觉——这是人造的骨头。
至于上面的肌肉……
王崎回身一指，从一头黄色肌肉怪身上削下一片肉来。离体的肉块在地面上跳了两下，突然爆散成一篇水雾。
而那个失去手脚的肌肉怪嚎叫起来。它根本就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王崎。在他的感知里，自己只是莫名其妙的少了块肉。
而王崎则皱起眉头。
果然，这家伙的细胞也不是天然的。
它和太空乌贼，是同一个系列的产品。
而且绝对不是自然的物种。
“嗯，看起来哪边是反派应该很清楚了。”王崎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拘禁了两头完整的黄色肌肉怪。紧接着，他沿着虫子聚居地相反的方向一路走过去，捡起了那些虫子的尸体。
“嗯，算是很不错的样本了。”
这些尸体，自然是解剖用的了。
想要了解一个未知生物的话，“解剖”就是非常高效的方案了。
王崎还不至于为了了解那些大虫子就直接不管不顾杀掉它们拖去解剖台。但是从战场上捡尸压力不大。
在收获了十几头尸体之后，王崎双脚微微用力，一跃而起，然后飞离这个星球。
与此同时，在黄色晶体大地的中央，一道怨念悄悄的探了过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唧唧……”
这是未知的语言。而在人族的语言中，它的意思是：
“那个陌生的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派去月球采矿的晶兽，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巨大法器蒸发的瞬间，他就感应到了。只不过，它的灵识范围有限，伸不出那么远，只能通过那些太空黄晶兽了解一些破碎的画面。
但是，那个陌生的两脚仙人都已经走到他黄晶大地的边缘了，他怎么可能还感觉不到？
他甚至清晰的看到那个两脚仙人杀戮自己造物的一幕。
只不过，他暂时还不敢主动出击。
他不知道多高的修为才能举重若轻的顶着太空黄晶兽的雷殛慢条斯理的折磨那无智之物。他自己肯定不怕太空黄晶兽，但是却做不到那种举重若轻。而那个两脚仙人也没有一上来就露出“尖刺”咄咄逼人，所以他也没有立刻反击。
——哪怕他潜意识觉得这个“两脚仙人”气息好像没那么强。
另外，这个两脚仙人的所作所为，也是如此奇怪。
“他魂魄有恙？灵慧不全？为什么跑那么远的路，就只捡那些尸体？”
这些都没有答案。
很快，“黄晶恶魔”安静了下来。
“啊，希望只是路过……希望只是路过……”
“不过，我这边可能也要稍稍加快速度了……”
……
数个时辰之后，月球背面的兽机关集群。
王崎快速走进一个舱室。这个舱室是少数没有释放出去的天宫法器。它主要搭载的都是天灵岭弟子，本身没有多么强大的探测机能，是单纯的研究站。只需要稍作修改，就可以作为解剖台。
王崎扫了一眼已经被肢解的那些大虫子，感觉有些别扭。他道：“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一个炼虚期宗师表情严肃地说道：“说实话，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不大理想。”
王崎皱眉：“是……身体残缺太过？”
王崎捡回来的所有大虫子修士，都是被肌肉怪打死的。而这些死虫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柔软的肢体已经被锤得稀烂。
作为外骨骼的生物，它们没有骨架，所以这个柔软的腹部就是真的没有什么防御力了。
几乎都被捶成了肉浆。
那个炼虚修士叹了口气：“不止。那个星球大气氧化性很强，而且硫化物含量过高，生物体失去活性之后，生灵物质很容易就被分解掉……很多细节依旧没有了。”
王崎皱眉，然后摇头：“算了……有什么有价值的吗？”
“可以确认的是，它们是碳基生灵，采用核酸记录遗传信息。”
王崎点了点头，这并不值得意外。碳元素在宇宙的元素丰度相当高，物性稳定，参与物性变化时需要的能量并不高，而且二氧化碳是气体，本身就应该是最常见的生命形式。
而且，如果这个星球的生物是硫基，那么地表就不会是如此凄惨的状态了。硫基生命更适应这样的大气。
这原本就是碳基生命的家乡。
“然后，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一截还算完整的消化系统。里面有很多失活的厌氧菌成分。我们猜测，恐怕这些家伙主食已经变成厌氧菌了。”
王崎思考道：“依旧是靠氧气呼吸……因为氧气所剩无几，所以才以厌氧菌为核心发展农业？”
“不排斥养殖了一些牲口。但可想而知，在这个世界，‘肉类’恐怕比黄金还要贵。”那个炼虚期修士面无表情地说道。
“除此之外呢？”
“已经发现的尸体，全部都是雄性。”
“雄性？”王崎有几分意外：“确认？”
“应该是传统意义上的雄性。”这位炼虚期修士表情不变：“我们找到了它们的裸照……要看看吗？”
王崎摆摆手：“没兴趣……知道就行了。不过，都是雄性？”
“有什么问题吗？”
王崎思忖道：“首先，那一队修士雄雌比例相当但是却恰好只有雄性死亡……我救下来的那一批虫子的数量……伤亡已经接近一半了。这种可能性太低，排除。”
“要么，就是这个文明雄性和雌性地位不一样，出于某种文化上的考虑，雄性必须身先士卒。”
“要么，就是雄性与雌性生理上差异极大，雌性不适合战斗——换句话说，雄性担任‘兵蚁’一类的职责？”
“考虑到兽群种缺乏个性的特色……第一种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然后是那些……‘黄色肌肉怪’。暂定名为‘黄怪’的玩意。”那个一丝不苟的炼虚期宗师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脸颊微微抽动，好像对这个儿戏的名字很有意见。
“我们怀疑，它们才是兽群种的造物。”

第八十二章 腐化世界（十）
“我们怀疑，它们才是兽群种的造物。”
那个表情严肃的炼虚期修士如此说道。
王崎有些惊讶：“那些黄色的……也是兽群种？”
“严格来说，是‘有可能是兽群种’，只是可能性更大。”那个炼虚期修士说道：“当然，那一群虫子一样，只不过我们并没有确认。”
王崎点了点头，没有纠结这些“措辞”上的问题，而是问道：“为何如此肯定？”
“这些怪物没有魂魄，也没有大脑。虽然存在颅骨，但是颅骨之内包裹的却不是神经系统，而是经脉系统——它们的法力流向，很像是神州一些以上丹田为主、开发泥丸宫的修法，但是却不依托于大脑。另外，他们法力之内也没有检测到足够复杂而有序的灵犀——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并不能依靠法力来思考。”
王崎点了点头：“换句话说，它们自己的身体上，没有能够思考的物质基础？”
那个宗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它们自身上就没有。但是根据记录的幻象，它们明显可以做出配合的动作，并且懂得决断，有智慧，懂配合，而且能够落实道个体。因此，我们怀疑，它们的行动，要么是有外在的机制维持，要么就有集群智慧。”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服力不够，他继续补充道：“嗯，另外，那几个怪物的样本在被带到这里之后，似乎已经失去了活力，不怎么动弹。这也是我们持有这种怀疑的原因之一。”
王崎皱眉：“这可不对。兽群种的修持是‘法体两分’，法力不会与身躯寸寸融合。就算损失部分个体，只要在那个个体力量消散之前将法力撤出，法力就不会受损……”他摇了摇头：“不，不对。这些家伙体内依旧有相当于筑基期的法力，不大可能说是兽群种仙人……”
那个宗师猜测：“兴许是这个技术的下级单位没有资格寄宿仙人力量？有或者是它们本就只有一丝仙人力量作为‘灵媒’，然后现在那一丝力量就已经被收回去了？以‘廉价炮灰’为出发点考虑，这样的设计也是合理的。”
“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很合理。这个世界灵气循环已经崩溃过了，灵气稀少，是末法时代。在这里收集灵气，本身就是极为艰难的。我不觉得采食世界的仙人有这样挥霍的资本。”
突然之间，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谪仙？”
如果是谪仙的话……
仅仅具有仙人的“知识”、“技能”，却没有仙人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问题就都有了一个解释了。
那个侵蚀者，也是“谪仙”。
不知道多少年前，这片大日疆域发生了一次惨烈的战斗，好几颗行星都被撕裂、斩碎，而由之形成的宇宙垃圾，则通过撞击，扫灭了剩下的星球。这一颗行星因该是仅剩的幸存者了。
而那场大战的胜者便抽干了最后那颗星球的地火而离去，败者则作为谪仙……
——不，不可能！
能够在一场战争中打碎许多行星的仙人，已经不是采食地火就能满足的了。如果那一场大战的胜者真的需要快速填补亏空的力量，恒星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这样的仙人，会给对手转劫的机会吗？
王崎思忖，如果对面是那种“不惜毁掉一个行星系也要消灭的敌人”，那他自己应该不会介意再毁掉一颗行星，来断掉对方转劫的一些可能。
但是这个文明却幸存了？
抽干这颗星球地火、造成余烬现象的仙人，和当初大战的仙人，应该不是同一批长生者。
王崎思忖片刻，扭过头，对着系统留下指令：“请尽快测定这颗恒星的光谱，分析其元素丰度。”
恒星元素丰度是一种可以判定这颗恒星是否被激烈采食过的一个标准。恒星核聚变会使得氢元素与氦元素变成更重的元素，但并非是随意合成。有些元素更容易出现，而有些则不然。但是，当恒星被剧烈采食、温度降低之后，天体光谱短暂红移的同时，温度就会降低。热膨胀会暂时弱于引力，天体坍塌。而原本稳定的碳氮氧循环就会被打破。恒星元素丰度就会与理论推定値产生偏差。
不过，说真的，由于寂圣最后一击，这个宇宙基本不存在完全没有受过人为影响的恒星了。自然状态下恒星元素丰度究竟怎样，反而成了一个谜。仙盟也只能依靠“与理论偏差值大小”来推定这颗恒星曾经遭受过的待遇了。
“不过，仙人和原生文明都是兽群种……这个概率还真不大，说不定真是谪仙。”王崎如此说道。
只可惜，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推论的一个前提是错误的。
劳德一族——他们口中的“大虫子”，并不是兽群种。
王崎再次看向解剖台上的大虫子们，道：“嗯，说起来，我最关心的问题，怎么样了？”
“他们的神经系统……我确实顺着灵力残留确认了它们类似于神经的组织，但是很遗憾的是，破损实在太严重了。另外，类似于‘脑’的器官，在虫子们死亡时就开始水解，根本就没有完整的样子……魂魄消散得也很彻底。所以，没有结果。”
王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另外，他们外激素的分泌器官……也没有找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体表存在着的好几种外激素中，确实存在用于标示身份的灵犀素——虽然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王崎点了点头，有一个坏消息……幸好，还算有一个好消息？
“啊，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虫子的外生殖器演化得异常坚固。在那种等级的攻击之中，它们的外生殖器全部没有损坏——坚固程度，甚至还在外骨骼之上……”
王崎险险一口血喷了出来：“外什么？”
“外生殖器。”
王崎沉默了片刻：“嗯……嗯……那话儿……你确定？”
“找到了已经失活的配子细胞。从结构上，我们从这种配子细胞的鞭毛推测，它们是能够自主运动的——也就是说，它们是常规意义精细胞。”
王崎眨眨眼：“哈？”
嗯，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吐槽呢？
感叹宇宙当中居然有如此骨骼惊奇的种族，那话儿居然可以演化得比骨骼更坚固？
感叹“外骨骼有没有触觉这么坚固有毛用”？
感叹“圈圈叉叉果然是演化的源泉”？
还是说……
不，总感觉在这件事上跟概率论较真就输了啊……
那位宗师继续说道：“而那个外生殖器的形状上，我们也有新的发现，我建议你去看看……”
王崎无力的摆了摆手：“对不起，没兴趣……”
……
黄晶大地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毒瘤。它在前出现六十万天之前出现在海洋之上。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劳德都以为这是什么新的生灵。它们一度认为，这是传说中“大地之力”复苏的挣扎。
直到最大宗系的司书长老表示，这种带有生灵气息的东西绝对不是古老时代存在于天汢大地上的任何一种生灵。
修士们开始感到恐慌。于是，一个分神期修士便受命去取下一部分黄晶回来研究。然后，他失踪了，成为最初的祭品。在那一天，黄晶突然暴涨，黄晶大地之上，也开始出现魔物。
而“黄晶恶魔”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宣告自己的存在。
沧澜海峡正是黄晶大地与大陆、海洋的交界之处。那厚重的黄色晶体比地面高出十米，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崖壁。而那崖壁之上，便是恶魔的力量。传说，只有元婴期以上的劳德才能够突入大地而不至于瞬间死亡。但尽管如此，也鲜有人能够从黄晶大地上或者回来。
而黄晶大地，依旧以每日半米的速度向前推进。
对于劳德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遏制黄晶大地的生长。
它们是无法破解黄晶的法术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们只能选择原始而暴力的方法——用人力夯砸。
在灭杀掉一块区域的所有黄晶造物之后，便用单纯的力量轰击黄晶大地。如此，便能够勉强遏制住黄晶大地的成长趋势。
也正是因为黄晶大地的存在，所遇劳德一族的武学在六十万的日夜里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更加注重“力量”，更加稳健，讲究“一期贯通”……
“呜呜！”
在唱咒声中，劳德修士水岛&#183;苍鬼用力挥下自己的上肢，刺穿了一头黄晶造物的力量之源。
但与此同时，它的背心也被另一头四足兽状的怪物扑中。
浆血喷出的同时，水岛&#183;苍鬼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一切都是为了对付黄晶恶魔……
一切都是为了遏制黄晶大地……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子孙的未来……
迷迷糊糊之中，水岛&#183;苍鬼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然后，反手刺穿了那一头四足兽状的黄晶造物……
这是一支陷入劣势的部队。而水岛&#183;苍鬼所在的区域，更是劣势中的劣势。
所以……
——还没完啊……
这个雄性拖着濒死的身体继续厮杀。
与此同时，一团薄薄的黑雾正在它上空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第八十三章 腐化世界（十一）
由于被夺走了“火”，存在余烬现象的星球永远是异常沉默的。
生态圈的毁灭，会使得大地异常寂静。而氧气或其他氧化剂的稀缺，则会使得残存的文明主动减缓自己的呼吸。
但是，黄晶大地的边缘，却是这颗星球——这颗被原生文明“劳德”称之为“天汢”的星球最为“喧闹”的地方。
在海浪的拍击声当中，劳德一族同黄晶大地的战斗从未停止过。所有的筑基期以上修士、这个文明全部的精华都集中在这里。这些大虫子们与黄晶大地的战斗已经持续了超过五十万天。这五十万天里面，战争从未停止。剧烈的灵力波动连成一片，甚至能够在九天罡风层上被人感知到。
血腥的战争，就好像绞肉机一样……才怪。
劳德一族与黄晶大地的战斗，从来就不怎么激烈。或许在五十九万多天之前，那个黄晶最先出现的时期，劳德文明的仙道与黄晶恶魔爆发出了激烈的战争吧，但是，也就是那一战，让这个文明损失了超过一半的高阶战力。
然后，足足五十多万天，战斗便不温不火了。
黄晶大地只是在扩展，仅仅是在扩张。如果不是后来劳德们聚集的力量使得他扩张速度慢于被摧毁的速度，他甚至懒得放出“黄晶造物”。
他甚至没有将地面上的黄晶造物造得有多强。
而劳德修士与黄晶造物的战争，也从来不会形成所谓的“绞肉机”——劳德修士们的伤亡速度其实并不快。不然的话，他们早就支撑不住了。
但是，每一个劳德修士，就只能在这里不温不火的战斗，直到通体崩溃，然后迈向注定的死亡。
就好像这颗星球本身一样。
而这一族之所以还在支撑，也仅仅是因为，他们还记得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一个关于“飞升”的传说。
这颗星球的灵气之低，已经很难产生仙人了——倒不是说整个星球的灵力数量不足。这些灵气，就好像是被十吨棉花吸收的一吨水。想要将这一吨水尽数挤出来，非得有几十吨的力气不可。
劳德早就没办法飞升了。他们只能希望黄晶恶魔早日飞升，让他们在自己文明的墓穴之中度过最后的日子。
水岛&#183;苍鬼少年时曾经信过“飞升”，觉得自己的坚持，终有一日会获得回报。但是他渐渐不信了。
……
他跌跌撞撞的飞行，抱擒住一个肋生双翅的黄晶造物，在天旋地转之中将之摔入大海。低智的怪物没有快速改变战术，依旧扇动翅膀，卷起还留。
劳德一族却从风中悟出“浪”的道理，苍鬼举起长刺，击杀了这一头造物。
……
他也没有功夫去琢磨“信不信”的问题了。黄晶大地边缘的战斗，会让绝大多数修士法力入不敷出。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修士就只有尽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加快自己法力的回复速度——如果升不上去，那就是死。
……
这个修士放松自己的身体。甲壳预先储存的一点空气带着他上浮。过于浑浊的水面让他上浮的速度有些缓慢。他没有立刻浮起，只是抬起自己的身体，将下腹的呼吸腔送出水面。
然后被浓烈的臭味弄得神智一乱。
水岛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连续的战斗之下，他早就开始燃烧自己的功体——他终究是没有冲过“那一条线”，只能依靠这种手段去维持摇摇欲坠的战斗力。而现在，他法力系统的技能已经从巅峰状态跌落了。这次的战斗，更是最后的最后。
全力运转的功法收敛微薄的灵力。这好像是几滴水汇入干渴的大地——并没有什么作用，只不过让地面少些尘土。
他却看着自己身体周围黄色的小玩意。
据某些学者说，这东西很像是大宗系里保存下来的那些“水藻”，但是却完全不一样。它们是被黄晶之力改造过的“颗粒虫”——相对于普通的、散发臭味的颗粒虫来说，这些黄色的东西更为美丽也更为可怕。
黄晶之力就好像是一种瘟疫。
——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劳德……
他这么想着，挣扎起来，张开翅膀，绕后之后枭首一头黄晶造物。
但是相对的，他打开背甲，于是，裸露的躯干被流矢击中。
后面的战友散发出惊恐的语言。他们想要冲过来，营救自己的兄弟。
但是，由于刚才的跌落，水岛&#183;苍鬼落得太远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们甚至与没有操控好风流，导致这句话在整个战场横飞。
水岛&#183;苍炎却没有太过在意。反手杀死了有一头黄晶造物之后，他跪倒在水面上，抱着最后两个黄晶造物沉入水中。
——真是……
他如此想着。
而水面之下，又有五六头如同磷虾一般水底专用的黄晶造物靠近了。
——听说……黄云之上的红日，乃是最精彩的景象。往日惧怕黄晶雷神，不敢上去……
——早知是如此结果……不如一开始就以苍炎鬼身，换那红日一眼啊！
白色的光从他身上燃起。
在众虫的惊呼之中，一头巨大的，几乎纯由白色鬼火构成的巨大劳德从海中冲出。
这就是将包括自身魂魄在内一切尽数燃尽的，苍鬼宗系最大杀招——苍炎鬼身！
苍炎鬼身掀起的灵力浪潮卷起周围的黄晶造物，将之意义击杀。然后，又有无数白色的光球，如同蜂群一般悬浮在苍炎鬼身的周围。这些鬼气火团蜂拥而出，攻击者所有目之所及的一切黄晶造物。
但上方的几个劳德结丹修士，却不忍的移开了实现。
他们知道，这就是水岛&#183;苍鬼最后的一幕了。
而另一边，水岛&#183;苍鬼却由于苍炎鬼身的力量，而使得自己的魂魄在最后一刻产生了质变，向着某种不稳定的形态变化。按照苍炎鬼身原本的法门，这种不可控的“异变”会使得魂魄失去形态，化为一团无法承载意识的怪异灵力，最后才苍炎鬼身之中烧尽。
但是，在某一个瞬间，他感受到了战场上方的“另一股力量”。
他注意到了自己正上方的一团黑雾。
不知道为什么，水岛&#183;苍鬼能够感觉到那一团黑雾之中存在的力量。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股力量的主人在窥伺黄晶大地，也在窥伺这个地面上所存在的众多尸体。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随着自己的灵魂慢慢消散，那个意志的“目光”也开始停留在自己身上。
关于黄晶恶魔的种种传闻、黄晶信徒的狂言，神道之主，还有某些幼时听过的传说同时涌上心头。水岛&#183;苍鬼心中出现一丝明悟。
——是了，我知道了……
——这位不知名的神道之主啊，你也是黄晶的敌人吗？你需要降临吗？
——那么，拿去吧！将我的身体！
在水岛残存意识的作用之下，苍炎鬼身下意识的将两对肢体交叠在自己的身前，然后用力往上探过去！
……
王崎的灵体分身，裹挟着少量兽机关组成的黑雾，在战场之上盘旋，同时观察着双方。
与此同时，他还在窥伺着刚刚倒下的尸体。他有些希望能够将一些大脑保存完好的尸体带回去。当然，如果有合适的对象，他也不介意附身在尸体上，混入兽群之中。
天灵岭灵兽山的征夷使，确实在那些虫尸之上检测到了用于标记身份的灵犀素——这种灵犀素必然是一种不易变质、也不会被这大气腐蚀的，可以长期存在的物质。符合这类要求的物质，征夷使们检测到了不止一种，而其中有一种物质，又是所有虫尸身上都存在的。
换句话说，它们会是使用灵犀素做标记的。
它们很有可能会来自于不同的兽群，然后又根据灵犀素混编在一起。
这就给予了王崎一个潜入的机会。因为对于这样的“混编”群体，兽群种中央意志的掌控力，有可能不是那么强。
当然，为了防止真的爆发冲突，王崎灵体下降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他这是在试探这个星球上有可能存在的诸多集群意志与那个暗处的仙人，也是留下一个余地。
如果自己“潜入”之前就被发觉，那么他还可以当做“我本来就是来交流的”。
而如果这样做都没有被兽群种集群意识发现，那么，他就可以确认，至少何种程度的动作是可以瞒过兽群种集群意识的。
但是，另王崎错愕的是，他才在这里呆了一刻钟，就有一个念头传入他的心中。
“@##%#￥……&%”
完全无法理解其意义。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交流”。
某一个兽群种的意志，居然改变了这个个体的魂魄，做出一个“交流”的“频道”？
只不过，这种“交流”并没有想象中的便利。由于双发思维差异极大，所以并不能直接以“魂魄波动”传达某些概念。
所以……

第八十四章 腐化世界（十二）
“居然这么快就发现我了？唔……有点意思，不愧是兽群种。”
王崎点了点头，感叹道。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对面到底是怎样发现自己的，而且自己好像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窥探。
但是，这个突然调整自己的魂魄，将自身与自己魂魄分身调整到同一个“频道”或者说“特征”的个体，无疑就是用来与自己交谈的“窗口”。
并且，隐约之间，王崎好像感受到了一些原始的“概念”。
这个宇宙所有生物，都有高度类似的“魂魄”。不同生物的魂魄也存在差别，但是这种差别，却远小于他们在物质层面的差别——碳基、硅基、硫基或者无机物妖化、等离体子生命等不同生命形式，都有着相近的魂魄。
即使不能相互理解，但若是魂魄相通，那就会产生“简单手语”的效果——当然，这种交流方式引发误会的可能性同样很大，而且也很难表现出所谓“和平沟通”的想法。
但是，一些简单的概念，却可以传达。
“嗯……让我过去？”
王崎的魂魄分身如此思考。
“过去……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说王崎一开始就有打算附身在某一个个体混入兽群之中的想法，但是这仅限于兽群种集群意识并没有发觉的情况。
而现在，一个兽群种意识突然表示想让自己进入某一个身体……
“啧，真是古怪……”
兽群种的意识结构和血肉种截然不同。王崎曾经调阅过相关报告，天萳行星之中，即使是主意识已经死去的蚁族大能，其集群所产生的“意识海”，对于人族而言也是不可估量的。甚至于说，一些不弱的仙人都没法操纵这一股力量。
王崎虽然有长生者的战斗力，但是一直却越少岁月打磨，也没有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转变——王崎虽然渴望有朝一日可以用技术手段调整自己的行可，但是自身一向是反对使用不成熟的技术对自己的思维动手。就这个层面来说，他的“意志”，还尚未跨越抵达极高的境界。
而在这种情况下，和一个同样有可能接近长生境界的兽群种来一场不问法力只拼心灵的战斗……有点蠢。
只不过，王崎思考片刻，却没有拒绝。
被发现了，那就没有隐藏的意义了。
再者，征天司作为仙盟最为疯狗……最为激进的部门，行动的限制很小，几乎与说，征天使自身掌握了什么手段，就可以使用什么手段。
“不问法力只问道心”的比拼中，神瘟咒法还没有怕过谁！
黑雾一卷，飘向了巨大的白色虫行灵体。
……
——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意识正在逐渐远离，但是水岛&#183;苍鬼却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变化……
不，不仅仅是感觉吧。在生命的最后，他看到了丝丝缕缕的黑雾。
能够碾压同阶黄晶造物的苍炎鬼身，对这个黑雾没有任何影响，仿佛黑雾只是他临死之际产生的幻觉。
但是，这种切实的感觉……
透过黑甲，透过皮肤……
水岛&#183;苍鬼感觉道，有什么汇入了自己的肉身。
——如此充实的感觉……就好像战前袍泽们【虽然这个星球没有“袍子”的概念，但是意译如此】让渡的精阳……
水岛&#183;苍鬼迷迷糊糊的想着，迎来了生命的终末瞬间……才怪。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瞬间，他自己便想死也死不了了。
……
王崎在介入这具肉身之后，才发现这个个体的魂魄居然已经弱小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被吹灭。
“技术不到家？法术稀松是这样，调整魂魄与我交流都要耗费一个个体……还是结丹期的。啧。”王崎大为恼火。
虽说这样就证明了兽群种集群意识完全没有“比拼”或者“设陷阱”的意思——当然这么明显的陷阱也不会有人去设——但是，这岂不是说明，这个兽群种意识想要和自己说句话，就得烧掉一个结丹期的个体？
就这个星球的现状来看，结丹期有没有上五位数还是个问题。
不过福安怎么想，保住这个额“沟通窗口”肯定是有利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兽机关集群涌动，模拟王崎功体，强行掳走这个大虫子的一丝精元，锤炼出天演图录的法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王崎发现，这个种族血液之中的精元，意外的很强！
“明明血液中有很强的灵力，却不是以血管行法力，而依旧采用了经脉？”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然后将这一段天演图录的法力蜷曲，构筑神通的结构。
与此同时，王崎的本体也产生了一丝共鸣。
神通&#183;命之炎，再现。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大虫子都感觉到周围的灵力鼓荡起来。而王崎也很是满意。原本将要消散的魂魄，终于终止了崩溃的趋势，渐渐趋于稳定。
不过，这可不是全部。
王崎并不打算让这个魂魄恢复正常——倒不如说，这个魂魄能够作为与他交流的窗口，完全是兽群种集群意识扭曲的结果。它完全恢复的话，那兽群种集群意识所做的努力就完全白费了。
……
——我……没死？
这是水岛&#183;苍鬼复苏后脑海之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有一股伟大的生机灌注进他的身体。
之前的敞口在恢复，原本已经燃尽的功体开始稳定，损失的生机被补回，而且……就连自己的魂魄都稳定了下来。
——这……这……
这绝对不是苍炎鬼身所能能够办到的。
也就是说……这是那个陌生魔神的力量？
——感谢您……
水岛&#183;苍鬼如此想着，想要取回自己的身体。但是，他发现这是徒劳。
自己魂魄对肉身的操控，完全就被截断了。
——这是……
——为什么……
……
为了防止兽群种意识突然袭击，王崎很小心的在这个个体体内构筑了一套虚相修法。这一套虚相修法作为缓冲层，将自己与那个魂魄隔离开来。
哪怕是兽群种意识突然反咬一口，自己也完全不怕了。
不过作为代价，这一套虚相修法也暂时阻断了那个魂魄对自身的操纵。
于是，周围的“沟通用灵体”顿时消散。这个大虫子的肉身失去力量，缓缓跌坠。
而刚才被苍炎鬼身压制下来的黄晶造物，却一拥而上。
……
在最初的惊惶、困惑、恐慌之后，水岛&#183;苍鬼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就是代价——这一切，都是。
陌生的魔神收下了自己的肉身，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识。但是，这就是极限了。魔神不会给予他更多的东西。
但是……
——希望您可以履行自己答应的事情呀……
——希望您可以与黄晶恶魔敌对……
而相比起水岛的平静，其他劳德却好像疯了一般。
“水岛！水岛！水岛！”
悲愤的气味几乎压倒了一切。苍鬼宗系的子弟们奋不顾身的冲击着那里，想要在黄晶造物吞噬水岛&#183;苍鬼的尸体之前将之抢救回来。
没错，尸体，没有人可以在使用了苍炎鬼身之后活下来。
这不仅仅是某种文化上的尊敬，更是一种残忍的“生存之道”。
在这个世界“尸体”也是宝贵的有机物。
但紧接着，所有劳德看见了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尸体”突然伸出了一只上肢，轻轻一挥。
然后，黄晶造物的军势，坍塌了。
……
“确认，隔离魂魄，接管大脑……成功！”
不过，虽说如此，但是根本就不知道这颗大脑的哪个结构掌管什么记忆……短时间内还真很难读取出内容来啊。
王崎叹了口气。
兽机关集群则顺着血液动起来，开始该哦早这个身体。
“构建第二中枢……算了，虚拟中枢就可以了……在虚相层面构建底层反应处理系统，形成‘虚拟脊椎’，借助虚拟脊椎接管神经系统……”
“兽机关集群覆盖原有经脉轨迹，构筑我本人功体的拓扑同构体，改变功体……”
“接管原有器官……”
“接管先天神篆……”
“确认金丹……神瘟咒法释放，改写……虚相修法输入成功。”
“神道系统，接驳……成功！六道轮回法界神力转化为不同法力！”
神力对物质的干涉能力非常弱，但是作为立足于量子波的灵力变化，神力具有某种程度的超距作用。即使这个魂魄分灵携带的只是神降灵体，也依旧可以无限制的从王崎本体接受力量。
而王崎的本体，已经用了接近天体妖灵的力量。
几乎是一瞬间，水岛&#183;苍鬼的力量，就已经到达了肉身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极限。
也就是……元婴期大圆满！
“如果还有进一步的改造的话，倒是可以继续突破，不过时间来不及了，也够了。”
王崎这么想着，挥动了自己的新躯体。
只是普通的剑气而已。

第八十五章 腐化世界（十三）
对于王崎来说，不过是随手完成的一道剑气。
对于黄晶造物而言，那就是天灾。
肆虐的力量扯碎了周围上百个黄晶造物。这些不自然的造物就如同太空中的那个乌贼一样瞬间崩溃。不过不同的是，这里存在大气压，因此，失去法术支撑的细胞不会立刻抛开、内里的液体不会立刻气化。朦胧的黄色小雨洒落在大海之上。
这些味道难闻的有机溶剂快速溶解在大海之中。
而水岛&#183;苍鬼的身体也稳稳站在水面上。
此时，王崎正式接管了这个身体。
他有些不自然的挥舞起自己的两对“胳膊”。这些大虫子上肢前端并没有太过复杂的手指，只是形成了两根较软甲壳包裹的夹子，必须要两只夹子凑一块，才能抓握复杂的东西。因此，他们没有握住武器的做法，而是将武器做成指虎那般套在上肢上的物件。
王崎不是特别习惯这种做法。他最多也只是以多线程的方式，同“同时操纵二人分的胳膊”的方式操控虫子的身体。这样子不是特别方便，至少发挥的战力远不如这些虫子本族的武道。
不过，对于这些虫子的先天神篆，王崎倒是操控得很溜。
倒不如说，这些先天神篆本身就是非常稀松寻常的玩意。
实际上，这个宇宙的“法术”，本质上就很约等于无灵气宇宙的“热机”。在王崎的那个无灵气宇宙，不管什么种族，王崎相信，他们做出来的内燃机，和地球的经典结构都不会相差太大。很多“法术”上的东西，即使不同文明，也会产生极大的相似性。先天神篆也是如此。这些虫子的天赋神通，就是简单的弄风。
他们对于气流的精妙操控，是后天习得的。
第一次操纵风的王崎有些不打气管，注入了过大的力量。狂风以水岛&#183;苍鬼的身体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卷去。
……
——水岛那家伙……想说话……
“风”甚至劳德一族交流的基础。当同伴将“风流”吹向自己的时候，劳德就知道“这个人想和自己说话”——就相当于人族“目光相对”了。
几乎所有的虫子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苍炎鬼身本身就是必死的禁手了，再加上那一道不知名的风刃法术【由于身体原因，劳德很难完成劈砍动作，也更没有“剑气”的概念】，水岛必定是死定了。
他还有命……还想说话……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才让这个伟大的战士产生这样的生命力啊……
一个结丹期修士快步向前，身处左前肢，按住水岛的犄角：“水岛……水岛……有什么遗愿吗？说与我们听罢……我们……一定……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
王崎感觉自己“背后”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与此同时，他有了“想打喷嚏”的错觉。
“怎么搞的？这家伙的嗅觉器官在背后？”
王崎如此想着。这可是不多见的“联觉”啊。
不过，尽管嗅到了灵犀素语言，而这具身体也产生了将之分解的酶，更有灵犀涌现。但是，王崎却完全解读不能。
他还没有获得这个家伙大脑之中的信息，自身对这一门灵犀素语言也没有任何概念，自然不能解读。
灵犀素语言本身就是如此自闭的体系。除非通晓灵犀素语言的大佬专门作出针对某一类生灵的灵犀素语言，不然的话，其他生灵几乎没指望学会它。
倒不如说，龙族那种凭借“化形”将灵犀素语言运用自如的手段，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兽群种了。而心想哥随意生成灵犀素语言的能力，更是几如仙圣。
王崎只能将这种灵犀素语言刺激后得到的大脑反应记录下来，然后等待进一步的解读了。
不过，那些虫子按住这个虫子的犄角……什么意思？
这是表示“欢迎”……不，不对，兽群种应该没有这个礼节？
不过，这个犄角不像是重要器官，虫子的心脏也不在这个区域……应该不是什么威胁性的动作。
王崎如此想着，也抬起手，按在对面那个虫子的犄角之上。
征天使的工作入门手册上有些，如果一个无法交流的生灵表现出与你交流的欲望，而你又不知道如何表达，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复对方的动作。
王崎觉得，既然是那个兽群种集群意识主动让自己进来的，那么肯定是“表现出交流欲望”了。
人族修士还不知道如何运用对方分泌外激素的器官，不过“动作”肯定没问题。
……
当水岛抬起手，按住自己犄角的时候，积气&#183;苍鬼愣住了。
积气不明白，这个可敬的英雄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表达敬意。他以为这个家伙已经失去了意识，不禁悲从中来，将水岛抱住。悲怆的味道四溢。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水岛&#183;苍鬼——那个被陌生魔神顺手隔离、被囚禁在自己肉体之中的劳德也不禁悲从中来。他从没有这么痛苦过。
虽然并不后悔将自己的肉身献祭给这个陌生的魔神……但是他却无法目睹这一幕。
“现在，我与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是亡灵，是死者，是魔神的囚徒……”
他的魂魄嚎啕大哭【意译，劳德并没有泪腺】，但是却无法操纵自己的外分泌腺，将发生的一切告诉自己的同伴。
或许……或许……
这个陌生的魔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善良……他不过是想要囚禁自己，好让自己的灵魂提供源源不断的哀嚎？
……
王崎感觉很难过。这句肉身本源的法力在衰落，心跳减缓。
毫无疑问，这是“负面情绪”的表现。而且，并不是那种“誓死一战”的愤怒——因为王崎并没有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任何部分有被激活的迹象。
所以……所以……
“伤心？他们在表示伤心？还是说，这个兽群种传达了‘伤心’的情绪？”
“为什么？想不明白啊？交流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而且不是他将我叫过来的吗？”
王崎只看见更多的大虫子不约而同的涌了过来，而那黄色的肌肉怪也撤退了。
无数微弱而灵巧的气流汇拢道自己身边。种种未觉纷至沓来。王崎感觉到自己控制下的这个大脑不停的产生反应。
但是他就是读不懂。
“靠，灵犀素语言是这么难的吗？还有，这个兽群种集群意识是踏马的话唠吗？为什么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这种场合难倒不是‘你好’就可以了吗？”
王崎任由那些虫子簇拥着他。但是，他发现，这具肉身传来的情绪却非常负面非常低沉。
与此痛死，几乎所有虫子都在看着那一块黄色的、矮矮的悬崖。
“嗯……嗯……希望我帮个忙？”
王崎向着，随意抬起一只上肢。
……
积气&#183;苍鬼和族兄很小心的簇拥着水岛，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着黄晶大地的方向。
由于“风流”的存在，他们的叫交流在某些特定的方面异常便利。因此，也就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警戒黄晶造物的同时，护送英雄回家。
他们不过是这样做的，这是他们的习惯。
就在这时，积气感觉到自己怀中的水岛抬起了一只胳膊。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一声之中最为震撼的事情。
天，开，了。
一道接通天际的风刃劈开了云层，浩浩荡荡的扑向黄晶大地。这一道风刃并不快，但是却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伟力。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时此刻，应当会有黄晶造物出现竹篮这一击。但是，仿佛是为这一击的伟力所威慑，就连阻拦都不存在。
一道峡谷出现在了黄晶大地之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王崎很满意自己这一道剑气的效果。由于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所以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但在六道轮回法界降神之灵的帮助下，这一击的“本质”却非常高。
就在这一击挥出的时候，他还感觉到了那黄色物质层上有一个庞大到极点的“气势”想要汇聚。而自己的剑气则由于承载着六道轮回法界的神力，竟轻轻巧巧将之碾碎。
看着周围虫子一致看向自己的样子，王崎很满意。
“看起来，这份‘礼物’还算不错。”
由于还不能排除“黄色晶体一方才是原生文明”的可能性【虽然这个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因此，他没有对黄晶大地整体造成太多的实质性伤害，但却恰到好处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至少他自己觉得是这样的。
王崎脱离虫群，走到黄色物质层边缘，随手桥下一块，用两只钳子夹着仔细查看。但很奇怪的，这一块黄色物质居然开始溶解，然后坠入海中，彻底融化。
王崎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也是那种人造细胞。

第八十六章 腐化世界（十四）
很明显的，这种“人造细胞”不是正常的生灵。
黄晶大地看起来像是某种结晶层，但是当王崎在这个距离下以接近仙人级数的灵识扫过，就会发现，这个半透明的黄色大地并不是真正的结晶体，更不是无机物。
那是无数人造细胞构成的。
这种人造细胞没有细胞核以及任何遗传信息，细胞器也是极少的，但是许多细微到蛋白质层面的法术结构维系了这种“细胞”的“活性”——就好像用许多齿轮、传动杆，就硬是拼出一个“人”的样子一样。
除了“繁殖”之外，它能够胜任一切正常细胞可以胜任的工作。
另外，这些细胞的细胞液，似乎并不参与绝大多数反应。而黄晶大地，正是这种细胞被抽离绝大多数液体成分之后的形态。
所以，当它们被王崎斩下、失去活性后，也不是像寻常黄晶造物那样变成一摊水，而是如同烂泥一般快速软化，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嗯……”王崎这才注意到黄晶大地之下的海面。
不同于大海另一端那瑰丽妖艳的颜色，这一片海域都是纯黄，而且异常浑浊。
王崎身处一直虫爪，捞起一点点类似于“海藻”一样的细长型物体——这种看着很像是发菜的玩意绝对不是这个星球上原生的产物。就王崎已经考察过的环境来看，这颗星球不应该还存在如此……如此高级的“植物”。
而他他的灵识细致入微的将这一株“植物”观察透彻之后，他便意识到了真相。
这一株“发菜”的所有细胞，都没有清晰的细胞核——它们只有非常模糊的拟核。王崎哪怕不是研究生灵之道的，也在仙院的课本上学过基础的东西。它们应该是“原核细胞”或“类原核细胞”【和神州已知“原核细胞”并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但形态相似】。
它们顶多也就形成一个“菌丝”，却不应该聚合成如此复杂的结构。
“有什么”侵入了这些原始细胞。
王崎能够观察到，许多微小而复杂的微型符篆就好像一个个病毒一般，侵入这个细胞，然后产生一些列反应——它们肢解掉了细胞核，形成许多带有法术效果的细胞器。而这个过程当中，那些具有法术结构的微型符篆并没有减少、消耗，也没有增加。
在一个细胞被改造完成之后，它就会生出一层细胞壁一样的外膜，与其他游离的厌氧菌聚在一起，重复这个过程。
而当聚拢的“感染细胞足够多”了之后……
王崎看了一眼覆盖着小半个星球的黄晶大地。
——大概会汇入这个等同于大陆的巨大法术实体之中，进行进一步的改造？
“居然还有这种……同时兼备‘病毒’与‘催化剂’两种特征的法术？”
这个时候，已经有大虫子过来拉住王崎，似乎是想要王崎跟他们去某个地方。王崎明白，对于他的这个分身来说，还是痛“兽群种集群意识”交流更重要，所以就跟着他们离去了。
另外，他的分身也不止一个，而是有许多个。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分身过来收集样本了。
在临走之前，王崎用虫子的眼睛，冷冷的看了黄晶大地一眼。
……
一个冰冷而又狂热的意志在黄晶大地边缘扫过。在他的意志之下，王崎斩出的峡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是，这太慢了……
他很清楚，那个陌生的仙人，一剑灭杀了太多的灵慧……
这个大地，受伤了。
但比起这个，他更加在意那个陌生仙人的目的。
“那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果说王崎与其他仙盟修士都想要保护原生文明，投鼠忌器，所以不愿意立刻与这个潜伏者开战，那么这个陌生的仙人就完全不愿意开战了——他甚至在恐惧。
王崎在试探他的力量，他也在一点点摸索“陌生仙人”的底细与目的。
但是，今天这个操作，却太让他看不懂了一点。
“原本打算借尸还魂，潜入劳德族群，去取得什么东西吗？从那个仙人的修法来看……他剑气附带神力，必定是神道高手，劳德一族的神道修法在他眼中应该什么都不是才对。除此之外，这个濒死的星球还有什么值得这样窃取的？就连抽灵气都费劲……”
“不，在此之前……那个家伙，修炼修岔了魂魄吗？为什么他觉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潜入，不会被怀疑？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正常的劳德夺舍……”
“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图谋什么？为什么非要找上那个族群呢？”
“还是说，他算计的目标，就是我和我的功法？潜入劳德族群，不过是一个障眼法？让我忽视他的其他行动？”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陌生的仙人就太过阴险卑鄙了一点。而且，贪婪程度也不可小觑……明明比我还要强，但是却为了猎杀我，硬是费尽心思，布下重重陷阱……可怕，可怕！”
“那么，他一定会做出其他举动了……我应该如何应对呢？”
……
王崎并不知道，这一刻废土星球上有一个陌生的“仙人”正在绞尽脑汁【天知道这货到底生理结构有没有脑】思考“严防王崎的一百种备案”——但恐怕仙盟绝大多数人在知道了这件事后都会觉得，其实人族才更需要这种“备案”。
他向征夷司的生灵之道研究中心报告了自己发现的事情。
而听到王崎的汇报之后，所有的天灵岭修士都呆了。
“我……我……居然还有这样的法术？真是几如仙圣的思路啊……”一位天灵岭宗师感叹道：“我还从未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的……这样的法术！”
“仔细想一想，如果以仙盟的手段，也未必不能达成类似的效果，但若是我们设计法术的话，那这一道法门就会变得无比庞杂，根本就没法与那个‘黄色仙人’相比！”另一人也振奋道。
而灵讯之中，也传来了两位天灵岭涅槃修士几乎完全同步的请求：“王道友，请一定要取得样本！”
对于天灵岭来说，这个发现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仅仅这个法术，就能将天灵岭对“细胞”整体功能的理解提升一个层次，甚至与让仙盟的炼体功法再次经历一次更新换代，甚至引发“技术革命”一样的风潮。
王崎点了点头。成熟的“黄晶化细胞”确实无法保留，但是那些受感染的厌氧菌群形成的“藻类结构”就不在此列了——它们是可以完好保存的。
此时此刻，王崎竟觉得，那个陌生的仙人智力竟有如此缺陷，居然将自己修法最核心的部分暴露在外，任由他人研究。
“没问题，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王崎点了点头。待到谈论完下一步的方针之后，他便释放了第三分身，让他重新进入那个行星。
现在，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那个陌生仙人无疑是送上了一份大礼。只要自己取回一些“海藻”就行。而自己附身的那个虫子躯壳，也跟随者小型虫群进入了地底世界，目前正在重塑自己的身体，好进一步掌握更强的力量。说到这个虫子的身体……呃……嗯……嗯。
王崎眉头一皱。
王崎发出了一声尖叫：“淦！淦！槽特娘的啊！啊啊啊啊！”
众人很明显的看到王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双手抱住膀子，直跳脚，一副状况的模样。众人围了过来，问道：“道友……你这是怎么了？啊？”
王崎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配子……”
“什么？”
“那个虫子的血液里，存在大量配子……带有鞭毛可以游动的那种。”王崎恨不得扯住自己的头发：“而且，根据法术鉴定结果……这不是那个肉身自身的，也不是……也不是来自于某一个其他个体的……”
——而是很多其他个体的……
王崎感觉自己就要吐了。
那个虫子肉身的感知是实时反映到他意识的。对于“王崎”这个整体来说，多一句肉身“感官上”和多一个假肢没有任何差别。
而王崎这种情况，大致就相当于——装上一个义肢之后发现这义肢是以前人家用来“盘剑”的而且还占满了白那啥，一时之间还不好脱下来。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周围人面面相觑，却不见如何惊讶，好心一点的人在思考如何安慰这个无辜的男人，而心眼坏一点的，就差点笑出来了。
王崎也品过味来了。
“你们……早就知道？”
最开始与王崎汇报尸检结果的那个严肃脸宗师站了出来，点了点头：“我们怀疑，这个种属有创伤性受精行为……只不过你没有听而已。”
“卧槽！”
在王崎崩溃之中，没有人继续深入思考另一个在学术上其实甚是关键的问题。
地球常有人假设，如果当年弗莱明爵士洗培养皿异常勤快会怎么样。当然，也有很多人相信，“抗生素”这样的东西，其实总会被人发明出来的。
虽然王崎本身并不在意，而且他也没有发现那个发现的水平。但是，无声息中，某个注定改变生灵之道观念的发现，无声的在这颗星球滑过他手边。
当然，那将是另一个故事——与创伤性受精无关的另一个故事。

第八十七章 腐化世界（十五）
为了繁育后代当然是需要交配的，但这只是一个“仪式”——在部分物种之中，它会成为激励“生育”的一种奖励。生育的过程中，真正重要的是受精。也正是因为如此，生物的性行为，简直就好像是一场诡异的军备竞赛。
雌性的生殖腔是防御方，而雄性的生殖器则是进攻方。通常，防御方会使用许多办法封锁自己——通过漫长的腔体来使得雄性的配子无法到达，或者使用化学手段杀死雄性的配子。部分生物会产生粘液，阻挡配子的前进。而在昆虫之中，有些雌性甚至会生出特殊的腔体，储存雄性的精子，在自己想要的时候完成受精。
而雄性自然就是不顾一切的保证自己的配子能够与雌性的配子汇合在一起，组成新的生命了。在这个过程当中，“进攻方”的敌人不只是“防御方”，还包括了其他的“进攻方”。
比如说，蜻蜓这种节肢类动物，就演化出了一种堪称“卑鄙”的策略——雄性蜻蜓的生殖器，在交配的过程当中，可以挖出雌性蜻蜓体内其他同类的精子。
【顺便提一句，人类男性其实有类似的功能，只不过没有那么彻底】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雌性蜻蜓的卵子，演化出了富有褶皱的内壁，使得雄性蜻蜓没办法“挖干净”。
而更多的昆虫则会选择在交配完成之后，用分泌物将雌性的生殖腔粘死——堪称纯天然贞操带。
而在这一连串的攻防升级中，唯有臭虫清新脱俗、跳出纷争。
或者说，它们已经升级到了这种攻防的“最高层次”，完成了某种“大和谐”。
也就是，“创伤性受精”。
无需经过生殖腔，而是直接将自己的生殖器插进雌性体表任何一处，将自己的配子整个注入雌性的血液之中。
当然，蜗牛、海神等软体动物，同样存在这种策略。
但臭虫更进一步。
雄性臭虫们创伤性受精的对象，可不仅仅局限于雌性，而能作用于雄性。而雄性臭虫们的免疫系统会滤过配子。在循环之中，这些配子会被收集进某一个腔体，然后在下一次“击剑”之中，注入另外一个臭虫的体腔——可能是雄性，可能是雌性。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大和谐”吧？
但是以人族这种虽然不受发情期限制但是始终只是老老实实交配的灵长类哺乳动物来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王崎一头撞地上：“我……我附身的，是一头特大号的臭虫？”
“不，没有臭腺，它们显然不是臭虫。”那个负责解剖的严肃脸宗师说道：“而且臭虫也不是兽群种。”
“嗯……”王崎头顶在墙壁上：“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其实我一开始就报告过了，只不过你不愿意听而已。”
王崎一巴掌扇自己脸上：“那个……关于它们的精子？”
“嗯。”严肃脸宗师双手一摊，一道幻象在他面前构成：“你看，这是他们的精子。由于创伤性受精的需要，所以这个器官往往比它们的甲壳要硬——虽然产生智慧之后，这些甲壳生物可以自己主动打开甲壳，但是在古代，它们肯定是可以强上的……”
王崎一脸懵逼：“等一下……它们唯一与风、气流没有关系的天赋神通，好像是一个类似于‘剑气加持’的锐化……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严肃脸宗师点了点头：“没有错。对于这些生有外骨骼的生灵来说，这个器官就是他们浑身上下先天强度最高的一个了。”
王崎看了一眼图像：“等一等……我觉得，这个形状，有点眼熟？”
有人思考了一下：“你的分身，已经看过了？”
“淦！”王崎第一次出现“想哭”的情绪——其他时候大多他让人哭。他狂吼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个形状，不就是它们的那种‘兵刃’吗？”
“嗯。”那位严肃脸的征夷使宗师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一点我们内部探讨过……这个东西的硬度与强度都高于常见金属，除开合金炼材之外，寻常环境下很难出现更强单的物质……所以，他们觉得这个玩意是‘最强的武器’，从而引发什么文化现象，导致他们模仿这个形象做出武器……”
“……靠！”
也就是说，这群臭虫，其实一直在拿假丁丁作战？
不管是刀剑还是枪炮，都做成那话儿的形状？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一道暴戾至极点的灵光从卫星撞向无名的腐化行星。
【王崎道友，请冷静，你如果随意发泄的话，这颗星球会……】
【聒噪！】
……
王崎的这种恐怖情绪，甚至蔓延到了他那个附身于大虫子的灵体分身之上。王崎怒不可遏有带着点恶心的从自己前肢上扯下了那对形状特殊的“兵器”，将之狠狠一掷。坚固的法器甚至插进岩石之中。
其他的大虫子没有过来劝慰或是询问，只是有一个个体默默的将那对兵刃抽起来抱在怀里，跟在王崎后面飞行。
这反而让王崎“兽群种”的错觉加深了一层。
而那些大虫子们自通过风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于他们来说，所谓“私语”也就是单独搭建风流，绕过某一个或某些个体而已。
“你们说，水岛这家伙，明明使用了苍炎鬼身，却不止没死，反而活了下来……这是为什么？”
“不止活了下来，还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有一虫低声说道：“我可不知道，苍炎鬼身还有这种功用？”
这个时候，积气突然用一种柔和的气味说道：“说不定还真有。”
这一股气味非常淡薄，仿佛积气&#183;苍鬼自己也无法肯定一样。
“怎么说？”众人来了兴趣。
“苍炎鬼身，本事模仿突破之时的变化，但非是聚敛力量，反而要将自身力量宣泄出来，以鬼灵构筑苍炎鬼身，换取一时的强大——但它确实会催动整个功体的改变。”积气&#183;苍鬼如此说道。
众人一惊，皆道：“也就是说，若是我等使用苍炎鬼身的时候变宣泄为内敛，也能……”
一个劳德脾气暴躁，用辛辣的气味讥讽道：“有个屁用【暂时不考证劳德会不会放屁】，就水岛那个样子……这也就突破？”
积气叹息：“是啊……”
“但是，在这末法时代……若是能够变得更强，那自然就可以……”
“我也不知道，是水岛自己改变了苍炎鬼身的法术，让他自己不至于用完丧病，结果误打误撞掌握了一种‘冲关’的技巧……又或者只是巧合？”积气&#183;苍鬼如此猜测：“总之，这就是个迷。我看大家谁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也是……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水岛带回去吧？看样子，水岛现在是疯了或者傻了，但并没有攻击性——而且，水岛的执念，还是的他现在还知道攻击黄晶大地。所以，他的危险性绝对不会很大。我们一定要将他带回去，让大家老来查探他的状况，弄清楚他为什么施展了苍炎鬼身而没有身陨……”
当然，还有小半截话他没有说。
——如果真的能够作为“冲关”的技巧，那就太好了。
使得，此时此刻，水岛&#183;苍鬼在他们眼中，已经完全变成“因为法术反噬而变成‘智障’的可怜兄弟”。
起因是因为王崎在试图掌控水岛&#183;苍鬼的外分泌腺时，由于不能纯属使用，所以胡乱合成了一些怪话。
而在劳德呼吸腔里，这些话语就变成了……
“让头发发反反复复疯人淘汰淘汰大餐……”
这种不明就里的玩意。
再加上王崎无法将水岛&#183;苍鬼脑内的反射与自己的“知识”联通，所以他也无法回应任何话语。
正是因为如此。在劳德们眼中，这家伙毫无疑问是“傻了”。
一众虫子一路无话，汇入了一个大型“虫群”——这个虫群的栖息地，居然是裸露铁矿。王崎甚至可以感应到这里磁场的些微异常。
正是因为这里，所以太空乌贼那地毯式轰炸般的雷击，可以被大地吸收多半。这也是这一大群虫子可以长期在地表活动的原因。
而王崎也在这里看到了许多凸透镜以及凹面镜——用来汇聚这微弱阳光的。很明显，这一点点光照，就是劳德们所剩不多的热能来源。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精妙至极的弄风法术织就了极其复杂的风网。而这一层风网是劳德一族获得了可以与原始电话网络相媲美的工作效率。甚至于说，这些人都不用特别去找人交接，就可以将灵犀传递出去。
就好像真正的兽群种那样。
当然，在王崎眼里就又不一样了。
这一小群虫子在进入一个隐蔽的地动之后，就一路向下。空间很快开始变成宽敞起来。接着，就出现了一个直通地下的巨坑。

第八十八章 腐化世界（十六）
在进入劳德洞穴之后，王崎连同苍鬼宗系的一行虫进入了一长段不连续的缓坡地带。在经历了十几段不连续的缓坡之后，王崎估摸着自己起码下降了三百米左右的样子。
地面与岩壁都有人工打磨的痕迹。但是，这些大虫子的修士，也无法掩盖这个空洞断层的来历——在地火被逐渐臭看后，岩浆凝固收缩，岩层一点点的坍塌，这些空洞是被行星自身的重力野蛮地撕裂开的。
根据灵识回传的信息，这迷宫一般地下都市非常庞大，而王崎他们灵力的则是浅层。
虽说是浅层，但这一部分距离黄晶大地的边界极近，估计也承担着“前哨站”的任务，因此虫群数量庞大，并且有着相当便利的通风结构。在王崎的感知之中，有无数道风贴着崖壁流动。这些风紧紧贴着岩壁上已经挖好的小型凹槽，并在需要的时候离开。而半空之中也有相当复杂的气流。
王崎意识到，这一群至少是结丹期的修士之所以要走过去，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区域必定是禁制飞遁的。而倘若有一个虫子飞过此处，扰乱了风的流动，那么混沌效应就能够让这个复杂度堪比神经网的风网彻底失效。
而在许多关键结丹，王崎还看到了悬空的虫巢。有少数虫子跻身在里面，似乎在用法术维护空气流动的秩序。
“看样子，确实不是特别高级的兽群种。记录之中的兽群种里，除开部分用声波交流的小型兽群种外，大型兽群种除了灵犀素之外，应该还会有其他基于法术的交流方式，蚁族的灵犀素法阵，或者某个毁道者兽群种的‘灵波’……这个兽群种的做法，却略低级了一些啊？”
王崎对此有些疑惑。对于兽群种来说，个体间的信息流动速度，就相当于血肉种的大脑运算能力。如果说没有任何法术辅助，而仅仅以灵犀素交流，那兽群种自身的思考速度通常不会太高。
而这种“附带的交流法”——按照美神的说法，是根据自身特性与元婴法固有机能就可以衍生出来的。而这个星球的大虫子们，明显也是元婴法的道路……
很奇怪。
在经过了炼虚的下坡之后，一行虫子分开。一个结丹期修士带着少数筑基期修士留下，而绝大多数虫子都往更深处去了。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坑洞前。这坑洞直上直下，几乎深不见底。如果是在神州，这般深度就已经足以见到岩浆了。但王崎只能看到底部一片漆黑，也不见丝毫热量。
唯一的光源，也就是崖壁上的某些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
为首的虫子一跃而下，后面的众虫也纷纷落下。
在进入这个区域之后，王崎才发现，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其实并非是“星星点点”，而是一大片——只不过它们距离洞口实在太远了。
崖壁每隔数百米道数千米就会有一个洞口，露出一段区域。这些区域有大有小，大的王崎一时之间都难以感应到边界，比一些大国还要大，小的甚至装不下一个镇子。
但是，在最初的两万米处，王崎根本感应不到多少升级。那些大大小小的区域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生灵。除了少量修为低位、大约只能承担杂役任务的大虫子之外，就只有大量金属材料一类的屋子或者无主法器。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仓储一类的地带。
对于劳德一族来说，“空间”是一种过于充裕的资源。行星的地火被抽取殆尽、星球元磁消失之后，空间就多得用不完了。厌氧菌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够大规模“养殖”【种植？】的东西。在厌氧菌的基础上获得的有机物，最多也就少量培养一些动植物，用作修炼消耗以及日常饮食的营养补充，勉强让自己苟延残喘下去。
至于说扩大种植规模什么的，这颗星球已经负担不起更多的生灵了。
它们根本不需要多少空间容纳“生物圈”——甚至于说，就连这个文明自己也需要严格限制自己的数量。
与黄晶大地的战争，对于劳德来说，反倒是一种清理人口的手段吧？
由于一行人还带着一些筑基期修士。就算这里绝对安全，可以张开翅膀，劳德一族已经退化的先天飞行能力与一般古法筑基期提供的升力也不够他们做无限制的飞行。
一行虫甚至在下降的过程之中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
随着深度的增加，温度开始逐渐下降。
而在越过大约一千公里之后，那些崖壁上的发光体才逐渐靠近。又下行了许久，王崎终于感觉自己飞跃了一个界限。
一层灵阵运转的法阵树立在这一层界限之上。它仿佛分割了两个世界。
王崎在越过这一层之后，感觉这个肉身突然就活跃起来。
——空气之中氧含量突然提升了……
王崎做出这种判断。
龙族是水生种族，虽然并不一定需要水就可以活下去，但是在故乡的大海里，它们终究会感觉比较舒服。
需要呼吸的生物在氧含量更高的区域会感到精神抖擞，也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而随着氧含量的升高，温度也开始回升。
在继续下降一千米之后，王崎终于感觉到了庞大的生机。
毫无疑问，这是大规模的虫群。
而王崎也终于看到了那些反光提的真面目。
它们是某种真菌，同厌氧菌共生，依附在岩壁之上，依靠岩壁的矿物质生存。在下降的过程之中，王崎甚至看到有一些结丹期修为的大虫子在这些放光菌群上涂抹有浓烈臭味的液体——那是混合着厌氧菌的矿物盐溶液。
而在这一段路上，王崎便与其他的大虫子分开了。不知为何，在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那群筑基期修士就已经先行离开，去往一个断层。
而其他几个结丹期的大虫子，则带着王崎一路往下，继续下降。
但是，王崎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那一层堵住大空洞空气上下流通的那个法阵。
这个星球上，氧气本身就是宝贵的资源了。而按照那些征夷使的观测结果，如果不是这个星球存在大量冰陨星，时常坠落在无名星球上，这颗无名星球应该早就丧失了最后了生机。而这一点点的氧气，还有可能是用本就不多的水分解出来的。按照常理来说，把上下彻底堵死不难理解。
可从这个物种的角度讲……这……非常奇怪啊。
这个种族已知的交流方式就只有“灵犀素语言”一种。而这种语言唯一可行的传播途径就是“气流”。
这种堵住了上下空气流通的做法，无疑是隔绝了上下的通讯的。而对于兽群种来说，这就相当于割舍了自己的一部分思维与法力，并且断绝了“收回”的可能性。
而这直上直下的同道，应该就是到上方的最短路径了。就算那个兽群种要保留一个通信渠道，也没有任何理由封了这一条最短路径而保留其他七弯八绕的。
推断一：它或许另外开了一个比较狭窄的通道。
推断二；那个法阵可以精准的辨别氧气分子与灵犀素。
王崎首先排除了第二个推断。你做一张网，固定网眼大小，就可以保证“截面比网眼小的能过去，大的不能过去”，但是要反过来，说“大的可以过去，小的不能过去”，那就需要一定的技术了。
尤其是这种涉及分子层面的。
这就相当于在一个方圆近百米的平面上布置一层识别精度约等于细胞膜的甄别法阵。
就这些大虫子表现出来的法术，这个文明的仙道技术水平……王崎实在不看好。
而第二个发现，就让王崎觉得有点诡异了。
那些发光真菌，在墙壁上组成了特定的图案——虽然有点像是符篆，但是毫无法术效果的那种。
神州符篆以神州人族文字为根基，但并非所有文明的“符篆”都具有语言学上的意义，也不是所有语言都天然或者加工后可以具有法术意义。
那些发光苔藓表示的记号，王崎甚至可以猜测，是一种十六进制的数字。
这就让王崎很是诧异了。
因为，以灵犀素语言交流的兽群种，从来就没有使用文字的习惯。或者说，“灵犀素”本身就带有语言的“即时性”与文字的“可保存性”。他们想要记录点什么，就只需要留下特定的灵犀素就可以了。而若是常规事情，兽群种内部也无需以文字交流，只凭借自己的记忆就可以完成。
包括天眷遗族在内，几乎所有灵犀素语言交流的大型兽群种都不曾自行发展出“文字”。而那些兽群种的天眷遗族后来发展出文字，也多是为了应对“灵犀素语言过于自闭”“灵犀素语言自身变化速度难以跟上事物发展”这两个缺点。
一个没有走出过自己母星的兽群种，是不需要文字的。
更别说是数字了。
兽群种和天妒种，根本就不存在“数位”的概念——更何况“进制”？

第八十九章 腐化世界（十七）
王崎懵了。
在月球背面，跟王崎一起工作的修士们都清楚的看见，这位万法门的天才修士毫无征兆的一脸懵逼起来。
不过，他们不但不担心，反而还有些高兴。这些日子，他们已经熟悉这位同僚独有的思考模式。另一边有神秘情绪波动，就会立刻反应到这边的脸上。
而他脸色一古怪，就说明那边又有大发现。
“怎么了？王崎道友？”
王崎摇了摇头：“没有……没事……没问题……”
他晃了晃脑袋。
众所周知，自然界本身存在“一、二、三、四、五……”之类的概念，但其实却不存在“数字”，所谓“数字”和“数的概念”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是文字的所指与能指之间的关系。
而那些“数的概念”，本身是不会被数字所影响的。
所谓的“一位数”、“二位数”，则是“数字”出现之后才能出现的概念，包括“进位”、“退位”之类的东西，都是如此。
而人类之所以要发明“数位”，原因还不得而知。但现在史学的相关猜想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为了“方便记录”。
以“结绳记事”为例，若是一个拥有四个节点的绳结就能表示十个拥有三个节点的绳结，那么就无需特别打十个三节点绳结了。
而人族之所以使用“十进制”，则是因为他们最熟悉的“手”有十根手指。
但是兽群种就不存在这种烦恼了。按照弥师姐的说法，对于海神类来说，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单独的概念，这些概念被“一条线”联系起来。对于兽群种来说，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现在王崎面前出现了……数字？
数字？
连文字都不会有的兽群种怎么可能发明数字了？
所以……
“推测一；这个兽群种极其特殊……特殊到了整个宇宙独此一份的地步，能够在发明文字之前发明数字……”
“推测二：他们是……血肉种……”
王崎把手中的宝纲随手扔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用手按住额头。
从逻辑层面来考虑，推测二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推测一。
也就是说，应该优先考虑推测二。
但是，推测二却与另一条情报产生了矛盾。
“灵犀素语言为兽群种特有语言，非兽群种不会使用灵犀素语言。”
嗯……
“要么，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独一无二，发明了数字的兽群种，要么，我就是面对一个独一无二，使用灵犀素语言的血肉种？”
王崎死死按住额头。
末了，嘴角上翘，露出凶恶的笑容：“呵……呵呵呵呵……真是，赚大了啊。得仔细想想，这种超级大发现，值什么样的奖励？”
“怎么了？听说有大发现？”
对“发现”这个词最为敏感的就是这些探索者们。对于研究者来说，“发现”这个词可就意味着“成就”与“名利”的。
王崎摇了摇头，抬起头，问众人：“兽群种中，不是使用灵犀素语言的，有多少种？”
“还是……很多的。”一个宗师很快地说道：“灵犀素语言确实存在一些……弊病吧？或许是我们研究不够深入，但就已知范围，灵犀素语言在信息交流的功用上是不如寻常语言的——当然，蚁族语言不再这个范围之内。我们还在研究当中……”
王崎点了点头，又问道：“其他兽群种交流方式有什么吗？”
“嗯？也很多。小型兽群种里，直接以魂魄之力、灵识、灵波乃至基本的声波交流的都有。大型兽群种鲜有使用声波，但基于法术手段的手段却屡见不鲜。这里甚至可以参考天妒种海神类的那种基于功体的交流手段……”
王崎抬起手，止住了对面那位征夷使的口若悬河。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之前跟他报告“丁丁”那事的严肃脸宗师。他问道：“那么兽群种的生殖行为呢？听说经典的兽群种通常会有‘母虫’‘脑虫’这两个关键个体，但这很明显应该不是……兽群种的必然模式，对吧？”
“蚁群、蜂群和裸鼹鼠群之间都存在巨大差异【达马拉兰隐鼠这个命名风格太不神州了，故不提，大家知道裸鼹鼠和达马拉兰隐鼠是唯二的真社会性哺乳类就好】，更何况不同星球诞生的不同兽群种？”严肃脸宗师有一种莫名的差异，仿佛王崎这个问题是在“明知故问”一样：“母虫为核心的‘蚁群模式’固然是经典的结构，但非蚁群模式的兽群种同样存在——您……”
“抱歉，老家的课本不写这些东西……”王崎摆摆手。
“其实，‘真社稷性’【真社会性】和‘伪社稷性’【伪社会性】这些概念还是有提的……哦，天灵岭入门？”
王崎再次悲伤的摇头：“我连万法门的入门课程都没上过，都自学的……”
那位严肃脸宗师却摇头道：“这些个概念却并不能等同于‘兽群种’。具有‘真社稷性’的大型智慧群体必定是兽群种，但是兽群种却不一定具有‘真社稷性’……”
王崎抬手：“打住，直接说重点！”
“真社稷性的特点有三个。其一，繁殖分工，即为群体中可分为专行繁殖的阶级，或是较少、甚至不进行繁殖的阶级。其二，世代重叠，即为群体中的成熟个体，可分为两个以上的世代。其三合作照顾未成熟个体，即为某一个体会照顾群体中其他个体的后代。”严肃脸宗师说道：“但是，兽群种的定义却是‘所有个体功用一个个性’、‘所有个体法力特征一致，可无损耗传递’。甚至于说，有些兽群种的个体，都不要求是同一个物种。”
王崎点了点头。这一点他理解。就他所知，弥师姐的本体，也是由不同种类的浮游生物所组成。他道：“也就是说，那些创伤性受精的虫子，确实无法从生殖模式上否定他们是兽群种？”
“然也。”
王崎深吸一口气：“那么我换个问法好了……那么，大家之前遇到过使用灵犀素语言交谈的血肉种吗？”
一致的摇头。
“很好……”王崎笑了，将自己的发现说了：“顺便，哪位业务熟练的老哥告诉我一下，征天司和征夷司对这种大发现的奖励制度是什么来着……我刚刚入职，确实不大熟练……”
他笑道：“我们脚下那颗卫星下面，有一个特殊的文明。它要么是特殊到发明了数字的兽群种，要么，是用灵犀素交流的血肉种……”
……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于月球背面兽机关集群基地里、与众人一样露出凶恶笑容的王崎，一个人悬浮在黄色海洋上的王崎，笑得放肆了许多。
他甚至不得不用一只手按住口鼻，防止自己笑过头，不小型呛尽一口充满硫酸的空气。
死是不会死，但是你会因为臭不死就去闻消化系统的排泄物吗？
“啊，啧……啧啧……世界还真是奇妙啊……宇宙还真是大啊，所谓‘已知’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突破……不，在这个尺度下，本来就没有什么‘常识’可言？”
“这可不正是星舰迷航的美妙之处吗？”
“嗯，倒不如说，就算是天眷遗族，也未必能够……也不可能知晓这个宇宙所有的知识啊——不，不对，阮那个家伙给我的，本身就是‘字典’。将‘字典’当做‘百科全书’用，确实是我犯蠢……”
王崎吸收掉的那个“通晓语言法术”，确实是很真实的，但是，王崎本人并不知道它在美神一族所有的知识当中到底占多大比重，也不知道阮本人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整理出来的，这些数据究竟有没有“偏向”……
“说到底，确实是我蠢……”王崎咬牙切齿：“虽然不是专业，但是……这一点也要记下。一切已有的资料，包括天眷遗族所给予的，都不能不假思索的相信。”
笑过之后，王崎迅速平复情绪。他的储物法器里，已经装下了数百吨的海水。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在远处取的，三分之一在附近海域。最后三分之一，则是来自黄晶大地下方。
而他现在，正悬浮在自己斩裂的那道裂谷之前。
“话说回来，老兄，你也注意我很久了吧？”王崎对着空出，呵斥道：“现在，表露你的身份吧！”
这样一句话，以三十多种语言的形式，回荡在这一片黄色的海天之间。
很快，一个陌生的声音震动大气，形成呼吼。
每一声呼吼都持续时间都不长，只有几秒钟，而且每一声呼吼的内容都有所不同。
那么，对方是在用同一种语言的几段不同话语重复陈述【或许是误会了王崎的行为吧】，要么，就是和王崎一样，使用不同语言在重复同一句话。
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个家伙，似乎只掌握了几门语言啊？
“则，有点少啊？如果以仙人的标准？”
但是，这无意识“交流”的意图。

第九十章 腐化世界（十八）
在这个宇宙之中，“语言”是一个非常暧昧的东西。
所有的语言都可以看做是用来描绘“世界”本身。所有的文字，都是用来描绘同一个“世界”——这也是不同语言之间可以相互转化的基础。
但是，没有个体或者群体能够看到完整的“世界”——或许天人大圣可以，但是那也与凡俗的生灵无关。所有的生灵，都只看看到“世界”的某一个侧面。
由于先天的体魄不同，后天的教化不同，不同种属看到的“世界”也就不同。
哪怕是最为“客观”的“形式”与“概念”的学科——数学都是这样。人族、龙族、海神类这三个种族甚至可以为“直观上三角形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还是大于一百八十度、小于一百八十度”这种问题辩论一番。
就因为他们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但另一方面，所有的语言又都遵循同样的“逻辑”。
但总的来说，持有不同语言的文明之间相互交流，还是困难得可怕的。
人族和海神类的交流，几乎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交流“典范”了。交流的双方虽然生命形式上存在巨大差异，但是却依旧可以依靠“逻辑”，重新建立一个双方都能理解的第三方语言。
但是，双方真正的交流，远不止一个“一二三四”那么简单。
那一支征天使，在弥师姐的故乡，花费了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才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而绝大多数情况下，征天使们是不会有那个鸟功夫去建立这么一门从无到有的语言的。
也不是所有的个体或种族都像海神类这样对外来者充满善意。
就算是那种作为“外挂记忆库”的语言通晓类法器、法术，其实也不很难讲所有种族涵盖进去。况且，在这个宇宙之中，陌生的仙人扔过来一个外挂的记忆库，你真的敢吸收吗？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宇宙，其实是存在过“统一语言”的。在两亿年前，天人大圣就创造过以机械波为基础的语言——也就是“声音”。它和元婴法一样，都是天人大圣建立“统一文明”的证据。
之所以选择机械波【声波】，而非传递信息速度更快的电磁波或灵波，便是因为，任何生灵都有感知机械波的能力。可观测宇宙的所有语言之中，机械波便是主流。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崎在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使用声波类的预交交谈。
只不过，随着天人大圣的消失，“统一语言”也渐渐不再流传。
知晓者，多半是天眷遗族及其眷属。又或者，极少数寻找到两亿年前遗迹、获得两亿年前传承的幸运儿知晓这一门语言。
又或者，自己母星上存在遗迹、受到那些残存遗迹影响的文明，语言也就带上“统一语言”的少许痕迹。
或许是王崎一直以来的“霉运”终于尽了？
这个陌生的仙人，掌握的语言最多只有三门——这代表他去过的世界，最多也不会超过六个。
而幸运的是，这六种语言之中，就有一种是美神的语言库中收录过的……至少收录过相近的。
要知道，在这个宇宙，仙道技术的存在，使得整个星球的文明很早就会联系在一起，很难发展出不同的语言来。
而另一方面，超过一半的种族都是以机械波作为语言的传递方式。那么，除非这个家伙气运惊人，不然他见识过的声波类语言，将会远远多于非声波的语言。
——不超过六个……呵呵，我估摸着圣帝尊全盛时期都不会有你这么磕碜。
王崎如此想到。
如果不是天眷遗族或遗族眷属，那么一般仙人就没法借取自己文明的力量继续修行了——他们就会选择掠夺其他文明的成果。
在这个意义上，一个仙人经历过的世界，就可以约等于他的实力。
【当然，神州这种伪装成新手村的满级副本要另算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王崎也清楚，就凭这个黄色晶体层，以及那个将厌氧菌转化为陌生细胞的手段，这个家伙在“传承”之上就更胜圣帝尊了。
而那一门美神收录过的语言，也是两亿年前就存在的，是“统一语言”的劣化版本。
【虽然与资料之中记载的有所不同，但还在可理解的范畴之内……变化的程度，不会高于文言到古白话之间，可以理解！】
“汝乃何人！在此动用这般法术，有何目的？”王崎用陌生的语言大喝道。
空气之中的声音仿佛受惊了一般，直接消失。而王崎感觉到，黄晶大地传来的气息竟然也在飞快的后退。对方的意识居然直接遁走，不再往这边投注目光。
仿佛在……害怕？
——这一门语言，有什么好恐惧的吗？
仿佛也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黄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王崎感觉得到，某种异样的力量仿佛潮水一般从正前方涌来，在空气当中组成一张脸。
一张两双眼睛的脸。那眼睛下方，还有一个如同龙卷一般的漩涡作为嘴巴——应当是某种复杂口器。
这是一张“大虫子”的脸。
那张脸咆哮：“汝……汝系何人？”（系：是。这个不是手癌）
并非是因为口吃或害怕，而是淡出能运用不熟练。看得出，他不怎么用这一门语言来对话。
但王崎却乐了：“呵呵……蛮族，这天地的一族根本不会发声，汝就不嫌别扭吗？以此交流，便显露真容吧！藏头露尾之辈！”
“汝……汝亦藏头露尾！”那黄色的仙人咆哮：“只敢以分身诱惑！”
句尾的一个词语王崎并不认识。不过联系上下文，多半是“相见”的意思。王崎将那一段音节记录下来、添入词库之后，继续交流。
“呵呵。”王崎笑了，将六道轮回法界的气息一展，如同鬼神一般威风凛凛：“真身？汝当真有此意？”
任谁也想不到，自己本族的肉身还未曾修炼到长生境界，而自己的仙人级数修为，也是用兽机关集群堆出来的。
但任谁看到王崎此时此刻展露出来的气势，都要被吓一跳，以为他是什么积年的老怪物！
这堪比星球的气势，以及巅顶神道的运转！哪怕只有一线，那也如同冲入地表的岩浆！
黄色的仙人再次受到惊吓，居然连幻形灵身都维持不出，黄色虫脸直接崩溃。
“汝XXXXX”
一连串字典之中没有的字。从词性上来看，多半都是贬义。王崎开始怀疑，阮在给他那个“通晓语言”的时候，说不定没有录入脏话？
【嗯，看起来实力确实不是很强……这个表现却与他身负的这一门修法完全不符。】
【这一门修法，以天眷遗族的标准来看不算什么，但是在“细胞”这个层面确实是有很深刻的认识，也有一些自己的名堂。如果是遗族眷从……那一般的仙人根本就劫掠不动才对。】
像神州这种刻意伪装成新手村的满级副本，这个宇宙怕是不会太多。
但如果说这个家伙是个天眷遗族或遗族眷从……他的表现又太怂了一些。
剩下的可能，那大约就是谪仙？
但想想也不大像。
别的不说，天眷遗族及其眷从都有很大概率保留了“文明”这一形式。就算天眷遗族有长生境界的个体真的意外战死，不得不在其他地方转劫，那也必定会有母族的接应才对。
唯一一个已知的、死于意外的长生境界天眷遗族是在天萳被发现的。死因是对“欺骗”概念了解太浅，以及其母族“蚁族”莫名失联。
以龙族的行事来揣度，正常的天眷遗族不至于这么惨。
更不至于……连龙族语都彻底不认识。
王崎刚才可是使用了龙族语言进行试探的。美神说，龙皇陛下是宇宙最恐怖的老家伙，那么龙族语言就算不是必修科目，也多半是热门选修科目才对。
——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王崎冷笑：“唏！如此不济！”
“汝XX！XX！XXXX！吾自当XXX。”
王崎真的怀疑美神的字典里不存在脏话了。
【而且看样子，心性实在不怎么样？不，这种平庸的易怒个性说不定也只是一种伪装？】
【说到底，现在这个家伙实力、目的一概不知……说实话，我甚至不都能理解，他为什么非要来这样一颗已经被采伐殆尽的废土世界来收割文明。真是莫名其妙。如果我是他，那在看到这颗星球之后就应该直接转身进入仙门之内才对。】
这就好比采花大盗，多半是对良家妇女比较感兴趣。如果你是采花大盗，在某一天夜里好不容易翻墙翻进某个大小姐的闺房，却发现这位大小姐在和十几个人嗨——换做是你，难道你还会保持自己的性质吗？
不过，既然基本确定，黄色的这边才是“外来者”，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王崎抬起手，止住对面意义不明的话语，道：“既然你不愿意好好交流，那便来战……吧……卧槽！”
王崎脸色一变，撂下一句话，道：“吾突然有急事，回头再来料理你这厮！”
说罢，匆匆离去。

第九十一章 腐化世界（十九）
王崎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涉及“身外化身”、“分身”的手段都与兽群种有关，但是，真正高明的“化身千万”，必定与兽群种的状态存在“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说古老神道是血肉种对集群之力的原始运用、现代神道是天眷遗族在古神道基础上开发的“以血肉种之身模拟大型兽群种”的技术，那么，分身，就与一些小型兽群种存在着很高的相似性。
但是，王崎并没有习惯这种“突然多出来”的视角，也没有吸怪这种完全的独立却有统括一体的思维。
因此，在某一个身体那边出现了某种自己的情绪不能承受的状况之后，其他的分身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此时，正急急深空离开这颗星球的王崎分身，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王崎一脸抓狂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此刻，他附身于大虫子的身躯正在经历此生最为惊悚的一幕。
那些虫子，居然开始交配了。
就在他的面前，就在街道之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押送”他的虫子，就这么带着他，去某一处排队。这个队伍似乎不是按“虫头”【人头】而是按“宗系”来排的，而且所有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结丹期修士都在这里排队。
然后，王崎就第一次看到了这个种族的雌性个体。
然后，同一个宗系的不同个体，就会将自己坚硬的那话儿刺入雌性的后背。
——卧槽！这是那种轰趴吗？是那种轰趴吗？啊？
这一幕带给王崎的刺激，远比最开始发现自己学业内流动着其他雄性个体的配子还要惊悚。
说真的，以虫类的视角，那件事最多也就是膈应以及恶心。
但这就显得很惊悚了！
很惊悚！
……
事情还得从王崎入城说起。
劳德一族的城池，与人族大为相异。王崎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装饰性的东西。所有的建筑都简约到了极点，并且，唯一的建材，就只有“石头”。
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王崎并不相信，还有大型乔木或藤本植物可以在这个星球上大规模生存。
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铭刻在墙壁上的灵符微光。这一点光线对于人族来说，或许和“黑夜”没什么差别，但劳德一族的夜视能力还是不错的。而借着这一点微光，王崎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座城市的样子。
除了作为居所的房子，就只有很少的功能性建筑。这些建筑当中，还有许多“路径”——或许将之称为路不大合适，因为这个人族惯常将之称为“栈道”。
那些悬空的道路交织成了立体的城市。不过，王崎注意到，所有的“路”都刚刚只有一虫宽的样子，只能容许一个“大虫子”通过。而所有在道路上行走的虫子，行动都很快。
——看起来为了活下去……工作量也不小啊？
另外，王崎还注意到，这里的虫子全部都是雄性个体，没有雌性个体，也没有幼体。
当然，“没有雌性”，可以解释为“这个种族雌雄之间不存在明显差异”。但是，拥有外骨骼结构的生灵，很难说不存在“幼体”。
对于成长靠“蜕壳”的他们来说，成体和幼体的差别应该非常明显。
【嗯，我想，或许我们不应该完全以“节肢类动物”的思维去看待它们？它们毕竟只是长得像节肢动物，并不是……】
【但是，就算没有“生长阶段”，成体和幼体的大小总会非常明显吧？】
就连另一端做支援的天灵岭派征夷使们也在讨论。
王崎也加入讨论：【但是，看到这里，我们确实可以稍稍降低“超大型兽群种”的可能性了？毕竟……嗯，这个和“蚁群模式”相差太远了一点。蚁群模式可是雌性为炮灰，唯一具有生殖能力的蚁后与少数雄性作为核心。而这里，雄性是炮灰。】
【但是我至今威能理解，为什么冲杀在第一线的修士非得是雄性？】
【不清楚。需要进一步调查。】
王崎说着，跟着那一群大虫子继续深入这座城市。
他们最先进入的地方……应该是一个说不上是“餐厅”还是“食堂”的地方。貌似有一条“路径”是直接从这一幢建筑里直接穿过去的。王崎看见，这个建筑内部，这条路径依旧是独立的，与“建筑内部”的地面存在一条明显缝隙。但是上面的行人却可以通过“跳跃”来进入建筑。这建筑的一侧是类似于“窗口”的东西，许多大虫子在那里排队领取饭食。
那些虫子也去领取了。王崎看了，那是一个大虫子的钳子状手臂最方便抓握的容器。容器里面，有一层半透明的浑浊胶质物体，还透着诡异的青绿色——王崎非常肯定，这不是叶绿素的颜色。而且，这个迷之胶状体也散发着一股刺激性的味道。
王崎不确定用这个生灵的嗅觉器官感受到的是什么气味，但是……他的灵识分辨得出来，这个气味之中混合着一定比例的硫化氢。
【厌氧菌提取物……经过一定程度的加工。】
王崎怒了：【连硫化氢都没有完全去除，还敢叫“一定程度的加工”？我……神州的厨子就算是烹饪一坨屎……只要将杂质完全去除，也未必不能吃。但是这个……我怀疑粗加工都没有！】
【兴许硫化氢对这个种族的身体无害？】
【淦……它们和我们一样，是吸氧的……我不敢说有没有靠硫化氢活过的诡异生灵，但是这一种，绝对不是……】
但王崎也清楚，就这个星球的条件来看，恐怕这个种族也没有对食品精加工的余力了。在领了食物之后，一群虫子聚在一起吃饭。由于他们的行动方式，所以这里没有椅子，只有大型坐垫与矮桌。
看着周围的个体都在使用这个迷之胶状物，王崎咬咬牙，也吃了起来。
味觉传来负面的反馈。而根据“演化的策略”来看，一个物种觉得难吃的东西，多半含有对该物种有害的成分，或者缺乏营养【当然，营养过剩的文明社会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奇怪的是，这个身体却呈现出了一种“喜悦”。
王崎稍加思考就明白了过来。看起来就算结丹期修士，也要过苦日子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吃了。
唯一让王崎感到遗憾的是，他没有看到这些大虫子使用钱财、货币的迹象。这让他有一点失望。
如果看到“货币”，那么他就可以百分之百的断定，这个种族不是兽群种，而是血肉种。
兽群种是不可能有“一般等价物”的概念，更无法理解“一般等价物的符号”。
王崎甚至从美神那里听说过某种传说，说一个兽群种仙人，初次降临到一个高度发达的仙道文明之后，竟将当地货币错当成“同类”，并将当地凡人视作那个“兽群种同道”圈养的牲口——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货币这个概念不断壮大。
王崎记得，弥师姐也表示过。在她看来，神州的“金融”还是其他什么，在她看来很像是“生灵”。
【看起来，这顿饭是不花钱的……这就没法排除兽群种的可能性了。不过，“按需分配”、“原始分配”、“免费食堂”、“特权阶级”之类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啊……】
……
其他虫子也吃得很开心。莫要小看这胶体，这可是从军的修士才有的待遇。若在城中，则所有身负军职的修士，每日都有一碗这样的吃食。
当然，领取吃食的时候，那些分发食物的官员，自然是会用灵犀素做下标记，防止多领。
就在水岛&#183;苍鬼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一点晃头晃脑的吃东西时，其他的虫子则在讨论另一件事情。
“我刚刚嗅过风了。我们的大家老目前正在忙一件要事……而且按照规矩，不管发生了神庙，我们都需要完成先天使命。”积气&#183;苍鬼低声说道。
语气肃穆，却像是要去完成一件极度庄严的使命。
城市之中，也有常驻的风流。这些风流之中，回荡着许多大事件的气息。任何劳德只需要嗅一嗅，就能快速掌握许多信息——除了某个最近被天魔夺舍的。
方便快捷，也不逊色于地球的二十世纪初了。
而积气正是靠着这一手，安排之后的形成。
“本该如此。每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必须去一次破甲坛。”其他虫子都表示同意。
破甲坛，便是要破开先天甲胄。而放在劳德的语境之中，自然就是那个意思了。
“吾等血中，尚有吾族袍泽。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我们还能不能将这些‘根’带回来。”
积气散发出忧虑的味道：“按照规矩，无论发生什么，下战场就需要奔赴派破甲坛。但是现在……啧，水岛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将这一个傻子带到那庄严神圣之地吧？”

第九十二章 腐化世界（二十）
对于人族来说，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情，无疑是欢愉的。而环顾整个神州，在这件事上能有这么高的欢愉程度的生灵，就只有人族一个而已。
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这件事都不存在“欢乐”。
体外受精的那些生灵就略过不提，单说在体内完成受精的。
只有部分小雄性生灵在射精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微不足道的快感——这不奇怪，如果某件事情对“生存”与“繁衍”有利，那么生物就会自然演化出某种“奖励机制”。而若是这种奖励机制形成了生存优势，那么没有这种奖励机制的个体就会被迅速淘汰掉。
但是，在这件事上“奖励值”这么高的生灵，大约也只有人族——或许可以加上海豚？
绝大多数雄性都不会有这种感受。
在灵长类中，人族交配所需要的时间是最长的。相比之下，一些猩猩、猴子都会在十秒左右的时间里完成这个过程，并且不会有太明显的快感——而这样的目的，也就是为了避免在一个雌性身上浪费太多的配子，保证可以广撒网。
可以说，人族雄性便是这个星球上那啥能力与那啥快感最为强烈的生灵。那啥上瘾，也是人族独有的特权。
不光雄性，雌性也是如此。
绝大多数雌性在进行生殖行为的时候，实际上是不存在快感的。以猫为例子来说好了。雄性猫儿的那啥上，存在着倒刺——也就是用来刮掉其他雄性那啥的功能【这才是比较明显的结构】。而这样的构造，会在繁衍活动中对雌性造成莫大的痛楚。
但是，猫这个物种中，促使雌性去交配的，并不是“奖励机制”，而是“惩罚机制”——大约养过猫的都知道，母猫在无法完成交配的时候，都会显得焦躁与痛苦。
而在完成交配之后，这种来自于血脉的折磨就会消散，雌性就不会有在这之外的单纯那啥行为了。
对于绝大多数雌性生灵来说，那啥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受难。
而以淫为邪的观念，也只有少数会因为那啥行为的快感而失去自制能力的生灵才会拥有。如果王崎见识足够多的话，他终归会了解到，贬斥这种行为、将之视作“羞耻”、在道德之中避讳之的文明【比如人族】，其实才是这个宇宙的少数。
而对于劳德来说，这种需要雄性献出自身元气、雌性肉身被刺穿的行为，简直就是一种宗教仪式了。
如果硬要比喻，大约就相当于基督徒眼中的基督受难。
从战场上回归之后，参与这样的仪式，乃是所有雄性劳德的义务。哪怕半残了，只剩一口气了，甚至只剩下下半身了，只要那坚固的先天神刃还在，还能刺穿雌性同类的先天盾甲，那么，他就必须前往破甲坛。
这就好像人族缔结婚姻关系，就必须要有婚礼，离世就必须要有葬礼一样——甚至比这个还要强烈。
这是义务。每一个劳德的战士，都必须要让自己体内背负的种子流传下去。
——那可是随着亲人与袍泽的元气一同为你作战的“未来”！
但是……疯子在不在此列，就真的有待商榷了。
毕竟水岛&#183;苍鬼这种情况，众人真的没有听说过。
按说，水岛&#183;苍鬼除了傻了之外，先天神刃还是完好，甚至连元气也不曾见到损耗，属于必须前往那边的虫。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无法理喻。
无论是那毫无逻辑的“风之语”，还是最近在桌子上画的毫无意义的图案。
而且，大家都对黄晶大地上那一道峡谷印象深刻。
如果水岛在破甲坛里稍稍抬手……
不敢想象。
但水岛傻是傻，但是却不曾有暴力倾向……
实在是让虫两难啊。
最终，众人决定，还是将他带过去吧。如果他无法履行职责，那也没关系。几乎所有苍鬼宗系的男儿，都交换过元气，缺他一个，不至于缺失太多的部分。
积气来到水岛面前，微微叹息。而水岛却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的样子，划动前肢，似乎在示意积气去看他在桌子上刻的符号。
“水岛……”这种诡异的行为让积气的灵犀素分泌腺里充满了酸涩的味道。他最终喷出一句话：“希望你英勇的灵性，可以让你记得自己的骄傲。”
然后，一行人带着水岛，往破甲坛前行。
一路上，水岛好像是失了智一样，好像个幼体似的，对什么都异常好奇。
而其他苍鬼宗系的结丹期修士，都拼命将悲伤的味道压抑在自己的外激素分泌腺里。
破甲坛在城市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通道，可以和更下面的深层相连。
最开始的时候，排队的人需要去抽签决定这一次的对象——其实就是取一小瓶“言语水”【液态灵犀素】。积气作为老大哥，自然当仁不让的去了。他捡起了一个小瓶，将之抛在空中，以法术击碎。油状的溶液化为雨雾，同时洒在苍鬼宗系所有虫的甲壳上。
“没有体验过的味道。”一只虫发出淡淡的话语（相当于“低声”）
“元气宗系。”积气确实比其他同伴多一些见识，解释了一句。
而苍鬼宗系的其他修士，微微惊叹。
元气宗系，可是雌性宗系之中的大宗！
顺着灵犀素的指引，一行虫子进入了破甲坛的结界之中。
而水岛似乎是感觉到了那些雌性宗系修士那雄浑的血元，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众虫微微叹息：果然，水岛没有忘记。
灵犀素的源头，是一头更加雄壮的虫子。劳德的雌性个体比雄性个体大上五分之一，但是上半身偏小，下半身却远比雄性更大。另外，她也没有犄角。这个雌性个体两对上肢交错成一个“井”字，似乎是某种怪异的礼节。
看到了苍鬼宗系的一行人之后，这个虫子头颅转动一头，说道：“汝等便是此次前来的破甲者吗？”
这个“声音”之中带着一股高邈而高洁的气味——若是以人族的“嗓音”来比喻，便是“天籁之音”。而这个雌性修者的修为更是强横，居然是结丹期大圆满，距离元婴只有最后一线！
积气代表苍鬼宗系微微鞠躬：“苍鬼一系，见过元气道友。”
“苍炎不灭，鬼身成城！”那雌性赞叹：“原来是苍鬼的英雄！元气宗系，天养，见过诸位将士。”
积气以及另外两个苍鬼宗系的结丹期修士以手势、共鸣腔的唱咒、“话语”为凭依，进行着诸多繁杂的仪式。神圣的“话语”从分泌腺之中倾泻而出，弥漫开去。
所有的苍鬼宗系修士开始感到心跳加速，内脏隐隐疼痛。
这是“受难”的开始。而为了表示尊重，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半个时辰【人族时间单位】。
无需参与意识的苍鬼修士紧张的看着水岛。这种折磨对于有神智的修士来说，很容易就能抵御。但是失了智的水岛是否会因为这个过程而狂性大发，实在是不好说。
但万幸的是，水岛没有发狂，而是津津有味的盯着积气三虫与天养&#183;元气的仪式，不知在看什么。
某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了全场，古老而神秘的仪式在沟通这濒死的天地，希望它可以对劳德的未来进行赐福。
随着地板上的花纹逐渐亮起，一种荒古的气息就此降临。
“便是现在！”这句话被强力的气流冲入积气三虫的呼吸腔。天养&#183;元气突然人立而起，上肢张开，完全放弃了防御，甚至连修士自发的护体法力就被她遏制住。
然后，积气三虫同时飞起，张开甲胄，弹出一根锋刃。
血光一闪，暗沉的浆液微微溅起。痛楚让天养&#183;元气轻轻颤动。在劳德一族眼中，她就好像染血的圣母，神圣而敬畏。除了水岛之外，其余的苍鬼宗系修士纷纷扶下身体，拜倒在地。
而水岛则突然停止动作，似乎根本就忘了这种操作。
然后，积气三虫拔出了自己的锋刃。血浆滴落，慈悲滴落。
其余的苍鬼宗系修士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但是，这样的架势，似乎过于血腥了——对于失了智的水岛来说，它几乎是一张白纸的神念承受不了这样的庄严。众人看到水岛发出本能的悲鸣。
“不好……”积气心中一紧，紧紧护在天养面前，警惕的望着这个因为苍炎鬼身而失去神智的兄弟。但是水岛却并没有发狂攻击，而是恐惧的步步后退。
——不应该催逼过头……吗？
积气分泌腺酸涩不已。而天养则低沉地问道：“这位……”
语气之中，隐隐不满，似乎责怪苍鬼的家伙们亵渎圣地。
“我的袍泽，水岛&#183;苍鬼，苍炎鬼身之后侥幸未死，但已经失去了神智。或许，刚才的穿刺，让他回忆起了某种恐惧吧。”
“原来如此。”天养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悲悯。她只听说过苍炎鬼身，却不似苍鬼宗系那样知晓它必死，所以没有太过纠缠于此，只是怀着敬意说道：“对不住了。”
“没什么……其他人，快点完成仪式。已经将未来交付完成的个体，来帮我安抚水岛！”
看着步步逼近的同族们，失了智的苍鬼终于从恐慌变成了狂乱。

第九十三章 腐化世界（二十一）
“轰！”
随着一身巨响，所有留在月球背面主基地的修士目睹了意料之外的一幕。之间王崎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一巴掌扇在自己脑门上，光是打出来的爆风就吹得人衣衫炸响。
但是，王崎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发出狂乱的笑声，而是淡定的拿起征天令，调出征天司的工作手册，似乎在研究什么。
“王崎……道友？”
“嗯？”王崎抬起头。
那个好心来搭话的修士不由得后退半步，心道：“好可怕的杀气……”
“有事？”
“没……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王崎脸色严肃：“我一开始以为对面是兽群种，并且表现出了交流的欲望。但考虑到现在发现的‘对面不是兽群种’的可能性……我实际上等同于化身潜入，对吧？”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是……这样吧。”
“那么，请帮我找一找。如果在执行化身潜入的时候，遇到了必须与异族交配，否则很容易暴露的情况，按照惯例应该怎么处理？”
王崎在刚刚才意识到，在“生殖行为”这个方面，异族的伦理道德恐怕与神州有很大差异。如果不小心陷入某些特定的、必须进行交配的场合，那么……
——到底上不上呢？
“这个……”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有相关经验的天灵岭修士站了出来：“如果严格按照规定……任务要紧，必须避免暴露。”
潜台词……如果在异族那边这种情况必须上，那还是要上的。
王崎手指扣住自己脑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化身逆主这种无厘头的玩意了……真的……呵呵呵……到底是谁想出这种傻逼手段的？啊？”
“这……”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到底，这也是因为我判断失误，所以才导致了这种可悲的局面。嗯，嗯，我明白了，正好，借此让我记住这个一生的耻辱……”
众人惊了：“王崎道友……”
王崎点了点头：“嗯，话又说回来，人族的伦理道德，在这个宇宙面前，又是多么的狭隘啊……虽说这种意识也是我们自我的一部分，但是……扔到一下，也不是不行的样子？嗯，确实，异族那边……”
“王崎道友！”一个天灵岭修士急忙扯住他：“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
“不不不，我觉得有必要。”王崎眼神之中杀意犹如实质：“如果真的避无可避，那我就血洗这个星球……就在我完美的履历上写下失败的一笔吧！”
“停！停！”其他人也慌了：“王崎道友！你最开始没有‘化身潜入’的计划！还记得吗？啊？你一开始就希望对面能够认出自己‘异族’的身份，只不过是在寻找交流的渠道而已！所以，这个时候的行动方针，并不需要按照‘化身潜入’来安排！冷静！冷静！”
王崎疑惑的看了看身边：“嗯？嗯……说的是呢！”
“是，是……说的是呢！”众人齐齐点头。
“为了表示友好，那就把周围的虫子灭口……好像有点太残忍了。”王崎思考。
这个时候，之前那个严肃脸的天灵岭宗师才提问道：“王道友，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
王崎将自己的所见所谓说了出来。众人听闻，皆是一愣。
“原来如此……难怪战场上就只有雄虫。”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创伤性受精的模式之下，雄虫可以依靠彼此之间相互注入配子，来保证自己后代的存活率——只要不是整队全灭，估计总能有许多个体的配子被保存下来。但是雌性的配子就没办法像这样相互转移了。”
王崎叹息：“有什么意义吗？”
“保证自身物种血脉库有足够的多样性，也最大可能的避免血缘诅咒、遗传疾病。”
王崎思忖道：“换言之，保证一个‘基数’……但是，这一点好处，就能抵过那雌虫比雄虫壮大的身躯吗？”
“修法的事情，各族有各族的奥妙。兴许这个世界，这些大虫子就是有某种先天性的因素，让雄虫的战斗力比同修为的雌虫更高？”
“但是，雌雄诞生的性别总该是一比一吧？如若是非虫群模式的话……雌性雄性诞生几率应该会相当接近。如果这种战争的伤亡率很高，那么阴盛阳衰的局面很快就会出现吧？”
“不一定。”有天灵岭宗师补充道：“胚胎性别并不一定完全由血脉根须决定。实际上……在部分生灵当中，温度、电磁乃至于专门的法术都可以通过干涉细胞内的灵犀通路，达到‘环境决定胚胎性别’的效果！”
“你刚才也提到，那个复杂的交配仪式当中，是多个雄性大虫子对一只雌虫受精……或许它们知晓如何控制族群的雌雄比例……”
“或许在统计学上，它们有一定的发展？”
“嗯……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族群，说不定是以‘父系族群’‘母系族群’并存的形式组成家庭。一个家庭，要么是全由近亲雄性组成的父系族群，要么就是全由雌性组成的母系族群？”
“为什么？”
“嗯，不管在哪个天地，雄性生灵都存在‘让自己的骨血留存’的本能吧？保证‘创伤性受精’的前提下，想要满足这个本能，近亲抱团就是最简单的了吧？”
……
人族的一众修士并不知道，他们初步的推测，其实就已经贴近“真相”了。
劳德一族，有“父系氏族”与“母系氏族”。无论是父系氏族还是母系氏族，都有独立的形式。
如果以神州的眼光来看，那么父系氏族的姓氏标记的是元精血脉根，母系氏族标记的则是“类线粒体”【虽然结构与功能同神州的线粒体相似，但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线粒体】。
而父系氏族与母系氏族的比例，大约接近八十比一。
为了“破甲”，劳德一族的雄性在漫长的时光中演化出了“锋锐”的天赋神通。这种天赋神通在修炼初期不会很明显，但是随着生命本质的提升，这一点点“最初的差异”反而会被逐渐放大。
而这种演化，是在劳德发展出“文明”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的。
除非修炼到元婴，这种差异才会逐渐减小。而到了大乘期，这种差异才会被完全抹平。
但是，非是天眷遗族的话，一个时代又能出几个大乘修士？一方天地又能供养几个？
所有，这种先天而定的分工，很早就存在了。
而破甲仪式也是一种传统。在这个仪式上，父系氏族的代表会通过抓阄选择母系氏族，完成受精。而在仪式之后，双方会使用灵犀素坐下标记。之后，母系氏族会产下一百枚到三百枚不等的六安。母系氏族会将其中的百分之二保留下来，送入温暖的所在，保证它们孵化成雌性。而其余，则借由灵犀素标记，送还父系氏族。
另外，也不用担心某个父系氏族的个体会因为连续抽到某一个母系氏族而与自己的近亲交配。在意识到“近亲”之间更容易导致“血之伤”后，劳德便会通过彼此之间的灵犀素，主动回避这种现象。【特别注明，他们不会因为某些事情而产生悖德快感——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
而另一面，积气等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说不定，是他们这个文明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他们只知道，水岛体内的“血”，最终也没有交托出去。
不过，真的不能怪这个虫。真的。这个可怜的兄弟，已经失去了理智。就算他愿意完成仪式，天养&#183;元气还怕自己会被对方一个用力直接刺死。
但是，仪式不圆满。
而且，配子的寿命也是有限的。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仪式，那么它们就会彻底消融在血中。
“如果有机会，就让他转移给我好了。”积气叹息。
众虫则是无力的点头。它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在水岛那堪称恐怖的气势下坚持下来的——有那么一瞬间，它们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被水岛的气势杀死了。
——也得亏这个城市的高阶修士不再，不然，王崎的行为，还要引发一阵动乱。
只不过，现在谁也没有怪罪水岛的意思。
毕竟，葬礼上的童言无忌，往往不会让人愤怒，只会让人更加悲伤。
人族如此，劳德亦是如此。
“走吧，我们回家！”
……
而此时此刻，苍鬼宗系的七大家老，全都聚集在星球的另一端。
劳德一族第二大宗系天震，在前日召开了会议，邀请一些较大的宗系家老，希望他们能够汇聚一堂，似乎是要展示什么东西。
而此时此刻，天震宗系的大佬，玄机&#183;天震正散发着狂喜的气味。他的前肢牢牢夹着三根奇怪的棍状物，灵犀素种满是虔诚。
“上天垂怜，终于为我族降下神器、歼灭黄晶了！”

第九十四章 腐化世界（二十二）
天震宗系的大佬，玄机&#183;天震高举手中奇怪的棍状物，语气之中充满了狂喜与虔诚：“上天垂怜，终于为我族降下神器、歼灭黄晶了！”
“神器？”众虫一轮纷纷。一时之间，大殿内的风网交错，竟是满负荷流转，都发出“呼呼”的风声了。
玄机&#183;天震很满足这个效果。
这个时候，一只劳德站了出来。他人立而起，气味浓烈地说道：“敢问玄机大佬，何谓‘神器’？神道重器？”
“非也。”玄机大佬定睛一看，却是翡炎宗系的大佬，名唤天丰&#183;翡炎。翡炎宗系乃是劳德一族中第三大的宗系，与天震宗系略有摩擦。的当然，由于黄晶恶魔尚在，所以劳德一族内部的任何争端都被严格限制在“良性竞争”上，但是这并不妨碍诸多大家佬们打打嘴炮。
如果往日天丰敢这么呛自己，玄机大佬是要发火的。可现在，玄机大佬不敢发火。
不止如此，他现在心情愉悦，又怎会发火？
他高举手中奇怪的棍状物，道：“非也，非也。这乃是天赐之物。”
“天？神？敢为玄机大佬是什么意思？”天丰&#183;翡炎很是不满。在他看来，玄机老儿根本就是故弄玄虚，造了一堆根本看不出用途的棍子来糊弄人。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可是，这家伙却将劳德一族所有强者都哄骗到此戏弄，这就是犯罪了。
玄机大佬微笑，道：“敢问天丰大佬可还记得，黄晶恶魔的来历？”
“自然是从天外来了。”天丰大佬说道。
虽然生灵早已绝迹，只剩下拥有仙道文明的劳德一族苦苦支撑，但是，这方天地的生灵本应是什么样子，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至少，这方天地绝对生不出黄晶恶魔这样的怪物。
“黄晶恶魔乃是从天外而来，那么，这个东西，便是与黄晶恶魔来自于同样的地方——天外。”玄机大佬的话语中满是喜悦的味道：“故老相传，修行到了极致，就是飞升成仙。而飞升之后，自然就是飞升之后的世界，也就是仙天。黄晶恶魔乃是自仙天而来。而他在仙天，又岂会没有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这便是黄晶恶魔在仙界的敌人所赐下的宝物！”
天丰大佬嗤之以鼻：“所谓飞升，不过是个神话，没有证据，仙天更是无稽之谈。再者，就算真的是那劳什子仙天之物，你又怎么断定，它是来自于黄晶之敌，而不是另一个黄晶恶魔？”
“前些日子，就是这武器意外降下的那一日，黄晶恶魔最强造物之一的雷神，便无端瓦解了。我观察过了，那一头黄晶雷神瓦解的时间，和这武器坠下的时间非常接近。我敢肯定，黄晶雷神一定就是伤在这武器之下！”玄机大佬大笑：“此乃劳德之福！”
天丰大佬沉默了片刻。黄晶雷神乃是黄晶恶魔最强造物，就算他们一拥而上，也对付不了黄晶雷神。那东西必定不会无端死亡。但是……
“你说它是武器，它就一定是武器吗？”天丰大佬话语的气味非常阴沉：“从没见过这么怪的武器。虽说有开刃，但是却不似先天神刃，完全违背了天然之理、违背了天地大道。而且，就这个开刃的部分……你要怎么用、怎么握？”
“地动矛”严格意义上来讲确实不是武器。它并没有铭刻什么攻击性的符阵，也没有加持破坏性法度。但若是以其制造者的种族来看，十个神州人族就有十个觉得它可以作武器用【实际上也真的可以，元神期修士若是没有炼制太好的法器、武技上又有一定造诣，便确实能拿起地动矛当做长矛、棍棒使用】。
但是劳德真的没见过这种武器！
由于前肢钳子的关系，他们用一只前肢的话很难抓握住棍棒状物体。但由于前肢根部分离，所以若是用一侧的两只前肢抓住一根长枪，他们又做不出“刺”的动作。
人族的双手兵器，在它们看来就是设计理念很迷的、无法使用的无意义道具。
峨眉刺、匕首以及地球上出现过的“手枪”一类，才符合他们对“武器”的观念。
“兴许不是握持，而是以神念驾驭，让它飞刺出去？”玄机大佬道：“具体的使用方法，天震宗系也在摸索当中。”
众人听闻此话，顿时“吵闹”起来，种种复杂的气味在室内混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将我们叫过来了？”
玄机大佬语气严肃：“我只知道一件事——它们绝对是为了对付黄晶恶魔而来的。”
“哦？”苍鬼的大佬诧异：“何以见得？”
“三枚神器，从天而降，击穿底层。”玄机大佬说道：“其中一枚，落在城池边缘，并未伤人。而第二枚，却正正落在病坛中央。”
“病坛”这个词一出现，会场就弥漫其“慌乱”的气息：“病坛……病坛！玄机大佬！你……你！这可不是小事！若是黄晶血咒……”
“没问题的。”玄机大佬以强横修为将灵犀素同时推入所有虫的呼吸腔：“不会有问题的。病坛未破，只不过死了一个病虫。而那个病虫在碰触到神器的刹那，‘黄晶血咒’便瞬间消失了。不会错的。”
黄晶血咒，这是最近五千天才出现的新问题。
黄晶大地可以同化一切生灵——无论是水中“小虫”【微生物】，还是地上青苔，黄晶大地都生冷不忌，一直以这些为“食物”，堆积起可怕质量，铸造更高级的黄晶造物。
哪怕生物学才刚刚起步，劳德一族也知道，黄晶造物所吞噬的那些低等生物和自己有着本质上的差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惧怕这种“异变”。
直到五千天之前，第一个黄晶化的劳德出现。
黄晶血咒，将劳德自身渐渐黄晶化的莫名诅咒。
这还只是个秘密。劳德一族所有高层都认定，这个消息若是让其他小虫知道了……劳德一族，就会在绝望之中走完最后一个世代。
无法解除，不可饶恕，并且，有一定的传染性。中了黄晶血咒的人，就只能靠修为硬抗。
但是……
“就在这长矛触及那个黄晶病的瞬间，黄晶诅咒的气息便消失了。虽然那个病患是尸骨无存，但是我尝试过，他遗留的血肉，不具备黄晶诅咒了！”
所有的劳德都震惊了。
若是王崎或其他征夷使在这里，估计也要震惊。
因为地动矛根本就没有“解除诅咒”的功能。
不过仔细想一想，倒也不是很难理解。无论哪黄晶血咒的原理是什么，它都一定是通过某种极细微的法术结构，侵蚀劳德的肉体，改造劳德的细胞。那个细微的法术结构，才是一切的元凶。
而对于劳德来说，这个血咒之所以不可解，只是因为他们的法力不能进行那么细微的操作。仙人和凡人的法力波长，就在原子尺度上下——这是一个决定性的数值。往上，是宏观，而往下，则堪堪踏入微观。
凡虫没办法磨灭仙人级数的存在布下的法术实体。
但是王崎能。
他本身就一只脚踏入长生的存在，一身法力更是用天眷遗族的“免合道秘法”洗练，质量高绝。
而他在投掷地动矛的时候，覆盖上了自己的剑气。
而黄晶血咒又是一个单纯“精巧”却不“强力”的法术结构。在与自己同级的法术冲刷下，自然是湮灭不见。
这真的只是无意之间达成的事情。
但是，天震宗系的家佬们却不这么想。
玄机大佬非常兴奋：“这还不算完啊！没过多久，又是一根神器打穿地层来到我面前。我唯恐有失，将之截住。然后，我计算了一下……”
“这一根神器的落点，应该就在我天震一脉宗庙的门前！”
这个真的不是王崎手气好，纯粹是概率足够大。
因为，这些大宗系的宗庙宗门，实际上是建立在最靠近地心的地方的。
而那一层所处球面的表面积，是远小于行星表面的。只要王崎用力扔，扔的方向是引力方向一致，那地动矛就很容易插到某个宗系宗庙附近——因为就那么大点地方。
更何况，王崎当时正好在天震宗系居所上方，不管他怎么扔，最后都很容易落往天震宗系的宗庙附近。
顺带一提，王崎扔的时候，目标是“插进地幔”的——他当时没有料到“余烬现象”，更没有料到这个星球的岩层如此脆弱，所以施加的力量有点大。
当然，天震宗系自己不这么认为。
劳德一族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是“天命”。
“受命于天，誓灭黄晶！”玄机&#183;天震呼喝。
“受命于天，誓灭黄晶！”与天震宗系走得最近的几个宗系呼喝起来。
“受命于天，誓灭黄晶！”就连翡炎宗系也呼喝着。
劳德一族在绝望之中呆了太久太久，他们太需要一个希望了。
而这就是最好的希望。
没有什么比“灭黄晶”更振奋虫心的了。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会场外面，也传来了欢愉的气息。
走进来的，是另外两个宗系的劳德。
“玄机大佬，原来这神器还有如此讲究。”来者走了进来，道：“可是，这天所授意的，绝对不止你们玄机一家啊！”
他们手中，也拿着一模一样的“神器”。

第九十五章 腐化世界（二十三）
玄机&#183;天震几乎吐出一口血来。
他其实也想过，那位“神仙”就算是赐下“神器”，也很有可能不止赐下这么三根，一定还有更多。但是他并没有在天震宗系的势力范围之内找到，所以也存了侥幸的心里。再加上这件事确实需要保密，而且又要忙着参悟神器的奥妙，所以没有更多的寻找。
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手持神器的另外两个劳德，乃是一雌一雄。雌性的那头，手持两根神器，正是天震宗系接壤的母系宗系，拓陶宗系。
而那一头雄性，也是一个大宗系，名曰大啸。大啸的大佬手中，也有一根“神器”。
拓陶宗系是仅次于元气宗系的超大型母系宗系，而大啸虽然声名不显，可修法也有几分水平，其实力也是不逊于苍鬼宗系的。
大啸宗系也就算了，拓陶宗系树大根深，“虫”脉广泛，他是没办法用过外交手段将那三根“神器”也收归己有的。
但是，有更多的神器，自然就是好事。所以，玄机大佬不动声色，道：“紫韶嬷嬷，融天大佬，看起来二位也得了仙神的启示吗？”
“非也，非也。”融天摇摇头：“这个东西呢，在我那儿根本就没砸中什么，倒是在紫韶嬷嬷那儿，很是砸死了一些劳德。为此，紫韶嬷嬷可是大为震怒。她还在琢磨，这是不是黄晶恶魔开发出的什么新法度呢。”
“怎么可能？”玄机大佬气味浓烈地说道：“断不至于如此啊！神器下降，瓦解黄晶病患，清除黄晶血咒，这可是我亲自探查的结果！”
黄晶血咒的患者，肉身会逐渐黄晶化。而从黄晶病患体内诞下的黄晶，对劳德也有“毒性”。这种感染侵蚀，就只能靠修为硬抗。
而玄机大佬确实探查过，与神器接触过的黄晶，都失去了力量——甚至与连生机都没有了。
玄机大佬可以肯定，就算那些黄晶块被扔上黄晶大地，也不可能融入黄晶大地。
“神器之力”将之彻底“灭杀”了。
“老身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东西。”紫韶嬷嬷语气很涩，看得出，她心中不快：“就算是黄晶病患，那也是活生生的劳德。若是仙人非要以杀劳德的方式表示这神器的威能，只怕这神器也非是福祉。玄机大佬，依老身之间，这神器，还是先放在拓陶宗系，待我们与其他人仔细研究之后，再送还。拓陶宗系乃是阴坛宗系【母系宗系】，而非阳剑宗系【父系宗系】，不构成战斗力。就算是拓陶宗系除了什么意外，也补充得回来。”
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但是，玄机大佬却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上天让他统一劳德、剿灭黄晶的征兆，他自然不会放弃——哪怕紫韶&#183;拓陶是真的无私心而有牺牲精神。
——再者，天降神器砸死人？不过是受此神器者无德无能，所以德不配此物罢了！
他用最浓烈的气味表达着自己的观念，认定这是“机会”而非其他。紫韶&#183;拓陶也针锋相对，一步不让。
就在这时，只持有一根神器的融天&#183;大啸开腔了：“若是按照玄机大佬的说法，神器有德者居之，那想必亲手截下神器的玄机大佬，就是有德者了？”
玄机&#183;天震自然承认了。他的外分泌腺吐出很浓烈的肯定。
融天&#183;大啸吐出“了然”的气味，道：“原来如此，那天震宗系的大佬，想必已经得了神器认可了罢？说来惭愧。这些日子，我虽然得了神器，却无法祭炼，甚至无法逼出神器原本就有的威能……不知道天震大佬，可否让在下开开眼？”
“唔……”玄机&#183;天震有些恼火。
实际上，他还真不行。这些日子，不管他怎么做——哪怕是直接攻击这“神器”，“神器”也没有给予丝毫的回馈，仿佛最开始洞穿地层的威能不存在一样。
嗯……他不知道的是，地动矛最初洞穿地层时的威能……其实还真是不存在的来着。他所感受到的“攻击性气息”，是王崎当时缠绕上去的剑气。
地动矛本身就是足够坚固，附带一点锋锐的能力而已。
所以，就算他们彻底掌握了地动矛，也不可能将王崎的剑气激发出来的——那根本就不是地动矛本身的功能。
“哦？哦？看起来玄机大佬这‘受命于天’，还是很有些水分的呀！”融天&#183;大啸发出愉悦的气味。
“这就不劳融天道友操心了。”玄机&#183;天震冷冷地说道。
“不，不，神器本就没有落在天震一家的范围之内，所以，就算真有仙神赐宝，也不一定是赐给你们天震宗系。”融天如此说到。
而紫韶&#183;拓陶也再次分泌出气味：“就算它真是‘武器’，也未必是对付黄晶恶魔。既然它有落入我拓陶宗系的范围，说不定是用来保卫家园的呢？”
“哼，老妪的马脚（意译，劳德一族并不认识马）露出来了！”玄机&#183;天震说到：“若是不对付黄晶恶魔，仙神又为何要赐下武器？看你顺眼吗？”
“说不定真是‘德行’呢？”紫韶&#183;拓陶老神在在的样子：“说不定是仙神怜悯我拓陶宗系一路行来不易。”
玄机&#183;天震呵斥道：“强词夺理罢了！如果不对付黄晶恶魔，那我等在仙神眼中还有什么用处？”
融天大佬则反驳道：“若是仙天的仙神，个个都有黄晶恶魔那么强，那他们为何又要借我们的剑铲除黄晶恶魔？啊？他们不会自己动手吗？”
“你又知道什么？古籍记载，修为超过大乘偏要飞升。或许有什么规则，让那些大人物不能完整的进入我们这方天地呢？”
双方争持不下。就在这时，一条虫站了起来，气味浓烈地说道：“二位，我有一言，可否倾嗅？”
紫韶&#183;拓陶定睛一看，却是苍鬼宗系的大佬，冥转&#183;苍鬼。她道：“苍炎不灭，鬼身成城！苍鬼大佬的话，我等自然是要听的。”
“既然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不妨暂且搁置争议，先将首要问题解决了。”
“哦？首要问题？”
“那便是炼化。”冥转&#183;苍鬼说道：“神器落在你们三家，或许是仙神有意为之，但也有可能是无意而为的——它是要将这些东西送给我们整个劳德一族。所以，无论是谁，将之抢占，都为不美。”
“不如这样，你们双方都将神器放下，然后大家挨个测试，看看自己的手段是否能得到神器回应。只要有人得了神器回应，那就说明，这个人最有希望炼化神器。然后，神器如何处置，便让此人或他所属宗系决定，如何？”
“不妥！”天震、拓陶、大啸三宗的代表几乎是从不同的外分泌腺同时分泌出相同的气味。
冥转&#183;苍鬼却毫不在意：“三宗最先发现的神器，那我等便愿意让三宗先行尝试，如何？”
众虫纷纷应和。最开始，他们确实是被“受命于天”所震慑。但现在，拓陶宗系和大啸宗系的出现却代表，这神器或许是送给整个劳德的。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虫也能争上一争！
看这架势，“一同劳德”是不用想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刚才“受命于天”的神秘感。天震刚要点头，融天大佬却抢先说道：“不必了！”
天震大佬微微惊讶，旋即就想明白了，在心中大骂“老狐狸”（当然也是意译，劳德并不知道什么是“狐狸”）。
这神器落入三宗手上已有数日，这些日子，恐怕三宗都已经安排过自己的嫡系来尝试炼化——天震宗系如此，想来拓陶与大啸不会太过智障。
换言之。这个“优先权”未必有意义，还不如用来显示大度、收买人心。
紫韶嬷嬷也开腔了：“我们拓陶宗系，自然也不是小气之人，神器就放在这里，大伙各凭本事就好。”
玄机也急忙表示不需要，但终究是晚了二宗一步。
现在，玄机大佬再看苍鬼宗系，就不觉得他们憨厚老实了。说不得冥转&#183;苍鬼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提出“优先权”的！
众人商议好之后，便将六根神器放在大殿中亚那个，各宗代表围了上去。所有虫的外分泌腺打开，然后吐出一小团发光的雾气。
为何灵犀素语言自闭又缺乏变化，交流速度也受限，却依旧被包括蚁族在内的部分兽群种天眷遗族所使用呢？
因为，它也确实存在优势。
灵犀素语言不需要文字搭配。只要演化的程度足够，那么这一门语言，就可以既是语言，又是文字，既是咒语，又是符篆。
在“纳入法术结构”这一点上，灵犀素语言就非常大的优势。
因为这些东西，在这些兽群种看来，都是一体的！
……
月之背面的主基地里，有两个山河城弟子困惑的看着面前的读数：“嗯……这是？怎么了？那一组投下去的地动矛……”
“我记得……地动矛是被异族俘获了吧？怎么又传来数据了？”
“那些异族？唔？他们在干什么啊？”

第九十六章 腐化世界（二十四）
月球背面临时主基地的今法修们实在是没看懂这是个什么操作。他们只看见那六根被截留的地动矛上传来了一阵阵从未见过的灵波波形，而且非常规律，很明显的与背景灵气环境分离开去。
很明显，这是那群原住民在对那些科考仪器做些什么。
但是……
“他们在做什么？”一众今法修面面相觑。
“不知道，看这读数……还很多样化，看起来应该是一群原住民修士在围着地动矛做什么？”
“但是，关键就是……他们想要干什么？”
没人想得出来。
也不怪他们想不到“炼化”这个最直接的可能性。因为，这东西根本不是传统法器，一开始就设定为“不可炼化”的……
由于修士的思维活动本身就能造成周围灵气的活动，所以科研仪器一般是不会任由某一个修士将于自己本身时刻共鸣、联动的本源注入其中炼化的。而人族暗部的许多法器，都采用了另一种新思路，由人来控制算器，再由算器控制那些法器。
这听起来隔了一道，或许有些呆板。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修士、算器以及暗部公用法器之间关系，就好像大脑、脊柱与四肢。算器以一种更高效、更迅速的方式处理着众多公用法器构筑的网络。
等于说，包括地动矛在内，所有的暗部公用法器，都指向了某一个上级算器，而不是负责人。
如果要说自由反应、要法器像一个人那样处理着这个复杂世界的一切，自由完成复杂决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样的法器没有修者性命交修，也温养不出灵性。
但是，法器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工具，它们不需要“灵性”。
这也就代表着，仙盟暗部的公用法器，设计上一开始就“不可能炼化”。
它根本就没有那种结构。
而这也是美神指责人族法器“呆板而无灵气”的原因。
最终，也有一个人提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王道友真的手黑，砸死了神庙重要人物，导致……那些原住民强者什么都不想干，就直接聚在一起，想要摧毁那六根地动矛？”
别人还没有做出反应，他斜后方就传来声音：“呸！你凭什么污人清白？手黑？这种纯看概率的事情，能够说是手黑吗？”
众人一看，正是不知道王崎的第几号分身站在那里。
嗯，看样子情绪很稳定。
王崎靠了过去，问道：“你们觉得，现在有必要回收那些地动矛吗？”
众人摇头：“没有必要。说实话，‘天降异物’本身就是这个宇宙的一种常态，包括我们文明在内，很多物种都遇到过这种状况。你不打搅的话，就算是可控的事件。但是你去回收，性质就不一样了……嗯，征夷司原则上并不支持对原著民进行干涉性的研究。”
——也就是说实际上不禁止嘛？
王崎翻了个白眼：“话说回来啊，那个黄色的仙人，我看也不是很像什么本土生物吧？就算你们想要原汁原味的土著文明，这里面也混进了很多‘香辛料’了吧？”
“规定如此，希望王道友理解。”
王崎点了点头：“理解，理解。”
至于地动矛本身的价值，倒是谁都不在意了。本来就是量产货，成品大把，征天司都是当耗材使用的。遗失六把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都不用专门打报告，正常入账就行了。
而另一边，王崎的另一分身也在和天灵岭出身的征夷使们讨论着。
“你们就还没找到决定性的证据，证明他们是血肉种还是兽群种嘛？”
王崎如此叹息。
……
与此同时，在这颗无名行星的地下世界，王崎所附身的大虫子，正用第一对前肢，在墙壁上划拉什么。
由于当初采撷地火的仙人收摄走了过多的灵力，所以这个星球的灵力总量就一直在一个非常低迷的状态。而这也进一步导致了星球的内能做功低下、化学能释放不出，就连分子键之间的电磁力也弱了许多。
而最明显的外在表现，就是这脆弱的岩壁了。
只有少数灵气较多的区域，以及后来特地用法术加固的岩层才算坚固。而王崎所见，这里绝大多数石头竟不比石膏矿硬多少。
而荒谬的是，从没有完全消除的水流纹路来看，这些岩石，竟是岩浆岩。
以王崎现在的身体素质，随便用什么都能在这上面写字了。而他所划拉的，却也是极其规律的内容。
那是最简单的几何图案了。圆、矩形、菱形、三角、梯形。
还有一些几何概念。点、线、面、垂直、平行……
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点阵。一个小点、两个小点、三个小点和更多小点组成的、代表数字的符号。
由于万法门基础修法的底子，所以他随手所画的任意符号都非常标准，仿佛是尺规所作。
这是王崎在做的交流的尝试。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要完成这个任务的。
虽然说那些个虫子带他也看自己族内的交配行为很是意义不明【在他看来也很恶心】，但是据那些天灵岭修士后来的分析，这也不是不可理解。或许按照他们的习俗，自己所附身的这具肉体之中的诸多配子也需要被回收。
但理解归理解，让他王崎亲自参与……对不起，他王崎大爷又不是天灵岭灵兽山的弟子。
王崎至今依旧坚信，自己是来与这些大虫子做交流的。刚开始的时候，这一具肉身内传来的“沟通意愿”绝对不是假的。而自己附身的过程，也是堂堂正正，没有刻意隐瞒。无论是那边的仙人，还是这边的修士，都应该有所感应才对。
而对面在“发现”他的附身之后，就立刻将他带到自己城市，这无疑也是一种“诚意”了。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也就在按照之前征天司与海神类沟通的工作记录，使用这些“不言自明”的概念，尝试着与大虫子们建立沟通。
但是，很遗憾的是，没有回应。
那些大虫子们就静静的看着他一个人【虫？】在这里写写画画。倒是有一个结丹期大圆满的家伙，偶尔回来参与，陪他写写画画。这一度让王崎看到了希望。
但是，让王崎崩溃的是，对面就好像是一个傻子似的，完全无视了他试图传递过去的逻辑、数理等概念。这一头大虫子偶尔完全模仿王崎，王崎画什么它就画什么，有的时候甚至只是毫无规律的乱画。
天可怜见，王崎见到大虫子终于没有模仿自己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沟通成功”了，然后又动用了本体庞大的计算资源，从各个角度解释自己与大虫子的“问答”——直到他意识到对面使用的根本就是“乱码”为止。
淦！我不讨厌虫子，我讨厌傻虫子！
不管这家伙是一个个体意志，还是集群意志的代表，都蠢得过份了一点！
至于“是血肉种还是兽群种”这个问题……
王崎在这里呆着的这几天，完全没有收集到有用的情报。
没有货币，也没有发现神明崇拜——这是兽群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但他同样也没有发现能证明对方是血肉种的决定性证据。至于那“下楼”的时候，在不同“楼层”出现的十二进制数字……那好像就是王崎个人的一个幻觉一般。
在这些大虫子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根本就没有所谓“数字”的痕迹。
此时，王崎已经有“暂时离开进一步收集情报”的意象了。
如果不是觉得跟着这群虫子见到他们高层个体/集群核心的机会更多，王崎早就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积气&#183;苍鬼则在眼闭上随手画了一个圆。
比不上王崎画的规整，但也称得上“浑圆”了。
他牢牢闭锁住自己的外分泌腺，直到离开的时候张开。随后，他走进一间屋子，面向一个年老的劳德，问道：“奇千师叔，水岛这样子……真的没救了吗？”
奇千&#183;苍鬼，元婴期的大修士，苍鬼宗系的前辈高人，也是一名“医师”。
奇千&#183;苍鬼大为叹息：“水岛……水岛那家伙，精满神完气足，气势还上去了一大截，我甚至感觉他比我都强了。这种状态，你说他发动过苍炎鬼身……你说，你信吗？”
“可是……”积气恸哭：“水岛他都已经……他都已经……你看看他每天都在干什么吧！就在那里写写画画，像个幼生体一样！你看看！啊！他就在哪里，画圆，画矩……一开始我陪他写写画画，他还会像个幼生体那样高兴，最近不知怎的，我一画，他就开始发脾气，身上的气势就变得极为可怕！”
积气&#183;苍鬼用两支前肢夹住自己犄角，好像要将之折断一样：“师叔……他这样，我好心痛啊！我们师兄弟……”
“没办法，没办法。水岛不知道怎么修改了苍炎鬼身的法门，竟有如此效果……若是我知道了水岛自己改过的苍炎鬼身版本……说不定还有救。”奇千叹息：“为今之计，就只有等大家佬回来了。”
但是，冥转&#183;苍鬼也绝对想不到，所谓“水岛版苍炎鬼身”与正版的唯一差别，就是“域外天魔一只”吧？

第九十七章 腐化世界（二十五）
王崎在这颗无名行星上的分身进展缓慢，而征夷使们在太空之中的发现却叫人振奋。
随着人造天辰与天宫法器的远离，众人逐渐绘制出了这篇大日疆域的全图——包括至少三个小行星带【不算那些边界模糊的区域】，四颗矮行星，一颗再造星云，与一颗行星。
而最终的结果，却让王崎异常……困惑？
“你是说……这一篇大日疆域，原本很有可能存在六颗岩质行星、一颗气态巨行星和三颗远日行星，然后一战之下，就立刻破碎成了……这个鬼样子？”
“通过对比我们在各个小行星带的诸多小行星进行的大规模取样，我们可以判断，这里的很多小型天体，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星球。”远在近日轨道的宋史君通过灵讯向王崎汇报这一切。
由于王崎现在战斗力最高，拥有自由出入仙路的能力，并且是唯一的征天使，所以按照惯例，这次开拓任务的临时指挥权就交给了他。但由于他经验不足，因此其他修士的也都保留了一定的指挥权。
而这种大事，就需要直接报告了。
只不过，王崎觉得这种做法有些蛋疼。因为，宋史君现在人在近日轨道，距离王崎所在的月球背面足足有六光分。这就意味着两个人光是说句话就有六分钟的延迟。
哪怕在听到对面的话语之后立刻回应。
但所有征夷使都坚持这么做。
王崎看着自己面前的轨道模拟。说实话，像这个行星系之中诸多天体的惨烈“碎”法，在这个宇宙也实在是不多见。而如此多的碎片，相互之间又会互相干涉。想要计算它们的轨道，甚至反推出天体毁灭的那一刻，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是，也并不一定需要纯用算学手段逆推。
比如说，通过检测元素丰度、同位素等等，仙盟的修士也可以确认哪一部分的小行星曾经同属于某一个天体，甚至能够推断出某一个被毁灭行星的地核在哪里。
这就极大的减少了所需的计算量。
而按照推测，这个大日疆域，曾经存在五颗岩质行星。其中，至少有四颗的地表很有可能适合生物生存。而那颗气态巨行星，也很有可能拥有生命。
但是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星球的尸体，以及废墟。
而另一方面，征夷使们甚至开始反推当初那一战的仙人们所使用的手段。
其中，关于再造星云的相反推演工作最为成功。
而最终呈现在王崎面前的，就是一个完整的模型了。
在模拟幻象之中，王崎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土黄色气态巨行星。随后，一把如同菜刀一般的怪异结构陡然刺入这颗巨行星之中。然后，那“菜刀”周边突然涌现爆破力量，将气态巨行星整个撕裂。随后，气态巨行星经过一系列的变化，最终变成了王崎所简单的样子。
王崎眼神一凝：“这是……”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六分钟后，宋史君才回答道：“我们推测……这应该是一道斩击性质的攻击。”
“斩击？你管这个叫做斩击？”王崎惊呼：“这个分明是……”
六分钟后，宋史君说道：“那个应该是一道锐角状的剑气……或者其他灵力刃，并附带强大的热能。它原本并不是以这颗星球目标，而是恰好切过吧。不然，当初这一击直接以气态巨行星中心点为目标，那今天的我们就连再造星云都看不到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道剑气上还附着了恐怖的热能——它甚至短期内诱发了这颗气态巨行星内部的核聚变，让氢元素大量转变为氦元素。我们在再造星云发现了一条不合理的氦气带，这一条氦气带以及周边的元素丰度，和整个再造星云都不大一样。”
王崎点了点头：“如此高的温度……这一击的威能，足够抹去好几个星球了……”
“还有另一点。”依旧是六分钟后，宋史君继续报告：“请翻阅报告的第三页——我不知道王道友你否已经看到了。根据我们对这颗无名行星轨道附近矮行星的考察……”
“它们同样是来自于一个星球。”王崎说道。
“它们同样是来自于一个星球。”宋史君根本就没有听到王崎所说的话——倒不如说，王崎的这句话，他在六分钟之后才能听到。因此，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这颗星球很有可能是因为引力的失常而突然被撕碎的——它的引力突然下降，大约是被某个大能控制、转移走了。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天体的自转速度没有减缓。因此，巨大的角动量直接使得这颗行星解体。另外，在解体的瞬间，整颗星球被恐怖的低温所笼罩，星球上所有水体都被冻结。也因为这样，这里也有几颗超大型的冰质小行星。”
“另外，这说不定也是你们脚下这颗幸存行星的幸运吧……正是因为那些被冻结成冰质小行星的水时不时落到这颗行星上作为补充，所以它现在还有海洋的存在。”
王崎突然问道：“宋师兄……你觉得，这种连星球都不放过的恐怖法术，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一般的吞食天地的仙人，他们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只要吃尽了星球上的文明和灵力，他们就会离去。额外花费力量打碎星球之类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六分钟后，宋史君回应：“泄愤？灭绝一切生灵？或者这颗星球上布置了什么法度，需要彻底打碎？理由太多了。而且，就我们的视角，应该很难理解吧？”
王崎摇了摇头，将报告翻阅完毕。
剩下的东西，大多都是“发现了某某遗迹化石，上面存留古战场的气意”等等。
遗迹化石原本是指各种生物成因的沉积构造，如各种生物扰动、足迹、移迹、潜穴、粪化石等。而在暗部中，某些强大存在无意中留下的痕迹，也可以被称作“遗迹化石”。
关于那些东西，王崎就让征夷司自己去处理了。或许对于某些不曾飞仙的文明来说，这些化石之中的任何一块，都是用来参悟神通、磨砺武道意志的至宝。但王崎的道路不需要这些——而且以“宇宙”的范围来看，这些遗迹化石也算不上多么珍贵。
他现在最在意的，却是那些“反演招式”。
——那种熟悉感……
如果说，击毁气态巨行星的那一击只是让王崎感觉到“熟悉”与“违和”外，那么冻结、撕碎另一颗行星的招式，就几乎让他确认了。
这是……深空道。
龙族武学。
深空道的精髓在于利用引力拉伸、扭曲空间，使得“热”被摊薄，造成“极致低温”的效果。
操控引力，引发低温……
也不知是不是王崎见识太短。不直接干涉热力学系统，而是通过空间改变温度的手段，他只见过这一家。
而若是从这一点确认“龙族”，然后反过来再看那打灭气态巨行星的高温斩击……
“真日道……吗？”
王崎皱眉。
说真的……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当然，王崎知道，龙族巅峰时期乃是天眷遗族，这个宇宙哪里都去得。但是，真日道与深空道这两门不走元婴法的神功，乃是两亿年前天人内战之后龙皇开发出来的。那个时候，龙族应该是逐渐变宅、自我封印才对。
按照王崎的推测，这一段时期里龙族在其他宇宙留下的痕迹应该屈指可数。
可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巧，他就真的撞到了这样的战场遗迹里？
无法理解。
——当然，不能排除“是其他文明原理类似效果类似的法门”这种事。
那么，要像龙族确认吗？
王崎皱眉，然后摇头。
在进一步确认事态之前，就冒然请求龙族的援助，或许不大好——万一这里是龙族不想让人知道的黑历史怎么办？
不过，这一点还是要在下一次通讯之中提交给仙盟，让上面的人去做决断吧。
尽管王崎非常清楚，自己确实有可能中头彩的直接撞入龙族战斗过的区域。但是……
小概率事件应该就是小概率事件。
……
就在王崎为某件事烦恼的时候，月球背面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群体也在逐渐活跃起来。
王崎在将神星随手收服的几个岩石系口袋……岩石系妖怪。
由于它们一开始就是由王崎私人捕捉，所有最后没有和那些央元的物种样本混杂在一起。而在征夷使们纷纷行动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人注意它们了。
这些小石头们就在这个低重力环境下使劲地撒欢。
而与它们比邻而居的另一个团体就远没有它们那么有活力了。
此时此刻，这个数万人组成的毓族小团体，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而在这个消沉群体的最中央，最为消沉的毓族正抱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不语。
而在一旁，子虚易劝道：“少帝殿下，您还是吃一点吧……”

第九十八章 腐化世界（二十六）
毓族少帝当初被自己的生父一剑刺倒。那位也不知应该称“先帝”还是称“皇帝”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而谋朝篡位，重新承担起“末代皇帝”的责任。由于他的目的是救子，所以自然不会下重手。在仙盟众人离开天央之后，少帝就已经醒了过来。
但是，身上的伤不重，并不代表心里的伤很轻。
央元，亡了。
毓族，亡了。
仅仅是一次昏迷，一次苏醒，他的天就变了。以往认为万世不易的真理，也被人践踏殆尽。
——这天地，到底怎么了……
他如此想着，已经数日不动，不吃，不喝。
——啊，朕……我差点忘了，这都不是央元天地了……
偶尔瞥一眼景光窗外的无垠星空，他如此自嘲。
往日听偃师说，这宇宙很多世界、很多天地，很多毓族也是不以为然的吧？
现在……呵呵，当初不信这些话的族人，如今竟只能在这“子虚乌有”的地带苟延，而那个“唯一的天地”，反倒是“文道”编织的幻象……
呵呵……呵呵呵呵……
他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不动，身体自然是每况愈下。再加上他本来就被自己的父亲刺伤，这伤势竟是渐渐恶化了，当天早上就吐出一口血。
子虚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万分心痛。如今毓族君臣纲常早已不在，只剩下一群挣扎求生的失乡之人，早就“天才”之名的子虚易机核自动就是“领袖”了，但子虚易依旧尊敬少帝。
他不希望少帝就此沉沦。
“殿下……殿下……您多少吃一点东西吧？”
他如此呼唤。
少帝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海绵摩擦：“御医……哦……呵呵……”
毓族御医，也是善于吟咏医道诗歌的文人。
而现在，文道不在，莫说这里没有御医，就算御医跟随，恐怕也无法诊治。
而子虚易手上的汤剂，还是征夷司天央分部根据毓族体质研发的药物——顺带一提，往日也只有看不起文道大夫的毓族贫民才会用这种手段治病。
而现在，毓族皇帝也要用这种方法治病了。
——呵呵……
毓族少帝摇了摇头，没有应声。
“殿下……”
子虚易还想再劝，最终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叹息：“殿下……这可是你往日念念不忘的星空……您就不准备看一眼吗？”
少帝殿下终于抬起了头，但也仅仅是抬起了头。
子虚易只得退下。他来到自己好友面前，开口道：“世子……”
“不必这么称呼我了，易兄。”比少帝还要年幼几岁的小王爷抬起头，道：“如今毓族已经没有文朝，更没有什么王爷。直接称呼我为‘文敏行’就行。”
“文兄……”子虚易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习惯。他道：“你怎么样了？进境如何？”
他来之前，文敏行正在打坐入定，应该是在修持正统的练气——筑基——结丹的修行。这三步就是这个宇宙最为经典的灵力结构之一了。当然，由于自身立场，仙盟不会授予元婴期的功法，而是要求对方自己开发元神法。
文敏行说道：“昨日刚刚开始筑基的修持。按照那些偃师的典籍描述，应该能够在这几日内筑基成功。”
当日王崎判定美神是怀有善意的人不是没有根据的。毓族的问道功体确实是自己的。文气在提升他们生命本质的同时，也在改造他们的魂魄与肉身。现在，这些人就相当于根本没有驾驭过灵力的结丹期、元婴期修士，而这一身文道功体其实也是可以驾驭正常灵力的。在文道功体的基础上操纵普通灵气做元婴法修持也没有障碍。
而他们做筑基、结丹的修持，就相当于一个修为尽丧但是根基没有受损的修士重修，精进自然迅速。
两人交流了一下修炼上的事情。随后，文敏行叹气：“皇兄……堂兄他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子虚易心烦意乱。
“堂兄他那个样子……”文敏行摇头，然后突然吼道：“那些偃匠，不是说药让我们迁入新天地吗？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停留这么久！”
由于数日以来都只能在这个昏暗狭小的区域带着，大多数毓族都生出了烦躁的情绪。
“稍安勿躁，偃师们也有其他事情要做。”子虚易如此说到。他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族人情绪开始逐渐变化。
所谓“取尽他者之道而寻觅自强之路”，说起来确实豪气干云。而这一段豪气过去之后，剩下的就是无尽的折磨。
混合着生者对死者的愧疚，故乡归处毁灭的彷徨，以及对自己所依靠者的怀疑。
或许，铁石心肠的源龙星子民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与风之民一脉相承的情感吧？
就在子虚易与文敏行争执的时候，礼部太御太仆风泽快步走了过来。他是离开的毓族当中修为最高的，相当于元婴法体系之内的大乘期修士，故而负责与人族交流。
文敏行开口道：“太仆大人，您与偃师交涉如何了？”
太仆风泽点头：“世子……不，文道友，我已经基本了解偃师停留在此的目的了。”
“哦？”子虚易也凑了过来：“愿闻其详。”
“原来此地也有一个文明，不知其名……”
“不知其名？至少它们也应该有一个自称的名字。”子虚易疑惑道。
“这一族的言语，吾等并不能宣之于口。”太仆风泽解释了一句，示意子虚易不要打断。他继续说道：“这一族也处于危急存亡之时……”
或许是因为人族认为宣传拯救“大虫子”文明的事情有助于树立自身形象【尤其是在王崎在央元乱放大杀器之后】，并且能够让毓族快速归心，所以他们并没有隐瞒什么。除了单只有王崎知道的“龙族与这个星系相关”之外，所有人族知道的东西，毓族都知晓了。
太仆风泽在装束这一切的时候，则故意说的很大声——他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
但是，他最想要的回馈却始终没有出现。
片刻之后，人群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新的消息让这些毓族多了一丝“希冀”——既然偃师是有要事要办，那么他们便总有前往“新家园”的时候。
况且……“拯救文明”，也确实很重要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太仆风泽则快步走近少帝身边，低声说到：“殿下……”
少帝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太仆风泽一眼，没有作声。
太仆风泽心头一酸，跪倒在少帝面前【在毓族文化之中，双膝点地是为“下跪”，而“长跪”则是罪人折辱自己的方法】，道：“臣有罪……殿下……”
少帝面目迷惘之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仆风泽道：“往日，殿下总是说想去星空彼岸一看……我与宙宏光遨游总说这乃是奇想，毫无意义。然，今日臣亲见‘异族’，方知毓族之伦常非天地之伦常，毓族之真理非天地之真理。殿下往日早有这种想法，我与宙宏光却时常将之斥之为‘异端’……臣有罪！”
有地的神色终于生动了一分：“你是说……异族……他乡……彼岸……”
太仆风泽惭愧俯首：“是……”
人族与毓族都是与有一个脊椎、一对上肢、一对下肢的“经典款”，所以，单纯的“人族”，其实并没有激发毓族关于“异族”的感官。
直到“劳德”的出现。
“啊，换言之，这个宇宙，与我毓族对等的文明，其实有千千万万与我毓族相当的文明……而这些文明……”
太仆风泽点头道：“是，臣往日目光短浅……”
“可这些文明，不是也很脆弱吗？不是一个仙人就能降至比如绝境吗？”少帝突然哭喊：“是不是？”
太仆风泽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也不尽然……偃师似乎就过得很好。”
当然，这些日子认真学习过人族历史的太仆风泽也意识到，其实并不是这样。
人族之所以平安，不过是抱上了全宇宙最粗的大腿之一。实际上，就在几百年前，人族依旧差点被一个谪仙外加一个仙人逼入灭族的边缘。
如果不是有龙族将神州故土当作“幼儿园级猎场”，不断的让自己的幼体与谪仙争斗，权当过“爱族主义教育”，只怕人族也未必有机会发展道这个地步。
少帝确实不知道这些。毓族的少年只是咆哮：“可救我所见，我族，还有那些虫子，全都是……失去故乡之族——是无根之族啊！”
帝王的责任、丧父之痛、亲族的寄托……终于，数日以来淤积的感情在一瞬间爆发了。
少年大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样的文明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为什么？为什么央元的一切都是虚妄……为什么文明会被毁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宇宙……如此残酷……”
嘶声力竭的哭喊。
——到底是个孩子啊。
太仆风泽如此想着。
但是……但是啊……
这个宇宙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第九十九章 腐化世界（二十七）
一个宇宙怪兽横行、如果没有高级文明庇护，低级文明极容易被一个路过的仙人随手掐灭的宇宙，有多残酷呢？
一个“阶级”被技术永远固化，几乎无法打破的宇宙，又有多么残酷呢？
对于这个宇宙的生灵来说，这样的残酷，就只能是“全部”——他们必须接受这个自己诞生的宇宙。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个宇宙，已经是如此美好。
有超级文明打造的永生技术，有超级文明打造的星际高速公路。仅仅这两点，就远远超过无灵气宇宙——那个就连“超光速航行”都不知道是否支持、所有智慧生命就只能呆在自己的星球上渴望“爬出去”的那一天。
而有可能，他们根本没机会离开自己的母星——物理学注定的“没机会”。
不管是“源龙星子民的铁石心肠”也好，上辈子经验早就的观念也罢，王崎并不觉得这个宇宙真的残酷。
他现在仅仅觉得……这个星球上的这些虫子，真的太特么傻了。
他已经使用数学逻辑，进行了一系列的尝试，希望对面那些家伙可以注意到暗藏在那些简单符号之中的规律，并加以回应，完成“交流”。
但是，不知为何，几乎所有的大虫子都是一个德行——他们在王崎面前画下的符号，全都是“乱码”。
王崎也做过猜测，看是不是这些虫子的文字并不是左右变化，而是以一种更加自由的方式加以“堆积”。他也按照这个思路，做出不同的解读。
但是，解析结果依旧是……“乱码”。
他放弃了使用这种方式进行交流了。
或许是因为灵犀素语言根本就没有配套文字吧，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文字”的概念。那天看到的数字，也只是专门用来记录“楼层”的。
王崎如此想到。
他不再写写画画，而是将这一份心思也投入思考之中。
——为什么，我会如此巧合的来到这里？
……
苍鬼宗系七大家佬带着一则重磅消息回到了自己的宗门。然而还不等他们宣布自己带回来的消息，宗系就用一个重大消息砸晕了他们。
“什么？有虫使用了苍炎鬼身未死，反而修为大进？”
苍鬼七大佬听说这个消息，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苍炎鬼身乃是与敌皆亡、必死无幸的绝学。数千万日以来，就从没有苍炎鬼身的使用者能够在使用了这一手之后还活下来的，更别说修为大进。
至于原因，他们也很清除。苍鬼宗系，本就是以鬼道丧修起家，修冥修鬼修死，讲究“向死而生”，在死亡之中寻找生命的大感动。而苍炎鬼身则是逆反这一过程，以“死”的功体模拟“破境”瞬间的极致之“生”，并由此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但是，就算改变了生命形式，也没有吸纳灵气壮大自身，反而是将自身已经有的东西都烧净了，去支撑下一个境界的力量——哪怕仅仅一瞬。
苍鬼宗系的高层其实比谁都清楚，苍炎鬼身其实是有可能完成如此神奇功用的——仅仅需要在原始的敌我皆亡做一点点改动。
而现在……
——似乎就有虫……做到了？
没有虫比苍鬼七佬更清除这一壮举的意义。如果苍炎鬼身真的可以用来破境，那么苍鬼宗系就将成为劳德第一大宗。
而冥转&#183;苍鬼本虫，也有可能完成最后一次破境，抵达仙人之下最强的“大乘期”。
所以，当听说了“水岛&#183;苍鬼的英雄故事”之后，冥转大佬就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赶到水岛&#183;苍鬼现在所处的区域。
积气&#183;苍鬼惴惴不安的将自己宗系的大佬引导到水岛休息的区域，低声说到：“大佬，请您务必要救水岛一救……他一心对抗黄晶恶魔，这一次……这一次也是为了我们才……”
“嗯……嗯……”冥转大佬随意地应和着。经历过数十万日的战斗之后，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的死亡，见识过太多的牺牲与太多的慷慨激昂。所以，水岛&#183;苍鬼的英雄气魄，并不能让他的内心感到波动。他对水岛的肉体更感兴趣。
是的，肉体。
他的灵识已经集中在水岛&#183;苍鬼的肉身之上。在冥转大佬的灵识之下，这个按照记录明明是结丹期的修士，肉身简直像栖息着神灵一般。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水岛”肉身之中存在的细微异变——有点类似于炼体功法，但又绝对不是。
首先，由于炼体功法需要更有的食物补充肉身损耗的质量，所以劳德内部已经全面禁止炼体功法的流通了。其次，就算是炼体功法，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
“所以……这完美的肉身，就是他能够在使用了苍炎鬼身之后活下来的原因吗？”
冥转大佬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水岛”似乎发觉了对方的窥探，居然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看了看。
然后，再一次爬起来，指了指自己在墙上画的那一行神秘符号。
——居然能够发现我的窥探……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一个人发现一条狗会做算数，那他会惊讶或者高兴。但是，若是一条狗学会了微积分，那所有人类都要惊悚了。
而冥转大佬，就陷入了惊悚之中。
不可能的……结丹期、最多元婴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发现半步大乘修士的灵识？
除非……
——灵识也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异变，所以可以办到一般修士办不到的事情吗？
——这也是……苍炎鬼身的功用？
冥转大佬惴惴不安，而积气&#183;苍鬼则有些羞耻的表示：“大佬，水岛他现在神志不清……那个，见了谁都是这样。所以……嗯，请不要怪罪。”
“哦？”冥转大佬来了兴致：“仔细说说，就说水岛&#183;苍鬼这些日子的行为举止。他最近douz哎做些什么？”
积气将这些日子水岛苍鬼的所作所为如实禀告了。冥转大佬本虫精神一振，似乎想到了什么。
在听说水岛&#183;苍鬼几乎见到虫就让他们看自己画。
——能够让这个水岛在失了灵慧之后还如此执着……莫不是说，这些符号之中，就有他念念不忘的东西……
——就有……苍炎鬼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止不住。
冥转大佬情不自禁的投入了解读之中。
……
看到那个大号儿的傻虫子【指积气&#183;苍鬼（在王崎看来，正是积气&#183;苍鬼最先开始带头回复乱码的）】带来了另一个修为高绝的虫子，王崎眼前一亮。合体期大圆满、半步大乘，这是王崎来到这个星球之后见识过的最高级的修士了。
——难道说，这些虫子、或者它们那个也许存在的集体意志，终于意识到该派重要人物与我交流了？
这无疑是一个好现象。因为这就代表着他王某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而当冥转大佬开始研究王崎的符号后，王崎就更加惊喜了。
啧啧……啧啧啧……
修为高就是不一样！你看看，你看看，就这个种族来说，大乘期的就是比结丹期的聪明！看看！看看！对面都知道研究自己的符号了！
只不过，失望太多次之后，王崎便已经不对虫子们的智商抱太大希望了。所以，在对面决定交流之前，他都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
他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随着越来越多仙人遗迹化石被发掘出来，这片大日疆域基本已经可以确认与龙族有关了。王崎也不得不正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这颗星球？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片区域？
如果没有预先布置的道标的话，仙路的穿越，就永远都是一个随机的过程。而王崎在上一次穿越仙路的过程之中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所以才在这里陪弹出仙门。这应该是一个真随机时间。
但是，真的会这么巧吗？为什么他会直接撞入与龙族有关的古战场？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又是谁动的手呢？
王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美神们。美神乃是天眷遗族，对仙路足够了解，也有机会知晓这片古战场。更重要的是，王崎曾与他们同处于一个太阳系，甚至整个人都暴露在美神们的低配四十九道系统之下，美神们做手脚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至于理由……
我想，酆都星的“魔帝弃常”，应该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魔帝弃常之所以抛舍了龙族与妖族的道路，而变成了极端的四十九道分子，恐怕必然有其他耕者的天眷遗族在作祟。
或许，“损坏他人布置”，也是天眷遗族战斗的方法？
——不过这种说法也有很大缺陷。美神一族明明都愿意与龙族分享自己近期的许多经验与发现，没道理会做这种事。
可如果不是美神的话……
……
而另一边，冥转大佬已经快要崩溃了。
——完全……完全看不懂！
虽然自己也发现了这些符号之中的一点规律，但是，这一点规律完全不足以记载一个法术的信息量。所以……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都给我过来！”
这一句咆哮随着风暴扩散四方。

第一百章 腐化世界（二十八）
冥转大佬将手中的石板往上空一扔【因为植物早已全部死亡，所以造纸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半步大乘的气息托住了这些石板，使得它们不至于坠落。
冥转大佬问道：“你们对这些符号，有什么看法？”
二佬：“嗯……”
三佬：“这……”
四佬：“大佬，我看这些符号并不简单，其中必有蹊跷。”
五佬：“我也这么认为。”
六佬刚要开口，冥转&#183;苍鬼就已经忍无可忍：“我说你们几个……”
一道浓郁的气味伴随着法力强行打出的暴风席卷整个大殿：“你们都是废物吗？我也能看出这些东西有蹊跷，但是……你们就没虫能说说有什么蹊跷？啊？你们这些日子都研究了什么？这几十万天的水藻都白吃了吗？”
苍鬼宗系几位家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二佬潶毋&#183;苍鬼开腔道：“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破解水岛自己改写的苍炎鬼身……但是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水岛&#183;苍鬼现在还有能力写下这种东西。”
三老浑葬&#183;苍鬼也道：“确实，这些东西存在一定规律，而且有些规律反复出现，但是这种规律与幼体偶然发现某些特殊数字然后入迷差不多，并不是有意义的行为。”
就好像小孩子写写画画，或者老年痴呆症患者撕纸玩一样，属于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这就是浑葬的意思。
冥转大佬也叹息：“我也试图通过观摩这些符号整体，领悟某些意境。但很遗憾的是，根本没有。”
这倒是当然的，今法修士唯独不注重所谓“意境”，更轻鄙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王崎随手写下的东西若是带有什么玄之又玄的意境，那才是怪事。
没有任何意境，只有符号，仅此而已。
而四佬高岩&#183;苍鬼则进身三步，出列道：“大佬，这个水岛原本是我这一系的子弟，这些日子，我便去调查了他的私虫物品，以及从其他虫那里收集了他往日的一些言行举止。”
冥转问道：“结果怎么样？”
高岩四佬摇头：“没有任何迹象……水岛自己的物品当中，没有留下丝毫记载。而从他平日的言行来看，他也没有改动苍炎鬼身的迹象。”
冥转大佬心烦意乱：“这……难道所有线索都断了吗？”
高岩四佬则叹息：“唉……水岛这孩子，平素就有法术天才的名号，乃是我苍鬼宗系少有的虫材。只可惜，在进入黄晶大地边缘磨练之后，就渐渐泯然众人矣，失去了潜力，功体入不敷出。我也就因此减少了对他的关注，没想到……唉。若是往日我们对那些潜力耗尽的弟子多一些关心，想必就不会这样了吧？”
由于资源耗尽，所以绝大部分时候，劳德内部培养修士都是采用放养政策加大力磨练，以黄晶大地为磨刀石，磨砺自身的修士。
当然，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黄晶恶魔的存在，劳德一族就在这强大的外部压力下凝结成一股，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潜力。原本资源已经耗尽、灵气即将枯竭的星球，竟也迸发出了一轮“技术革命”，劳德一族的诸多修法也纷纷推陈出新。
当然，实际上这一族的最终目的，便只有一个——让大乘期的劳德飞升出去。
只有依靠仙人才能延续种族。这是所有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甚至于说，劳德的合体期、大乘期修士，便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苍鬼宗系的诸多高层，才如此着急。
这个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幺佬则提出了一个猜想：“能够让水岛&#183;苍鬼失了智之后依旧念念不忘的，应该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许，这些密码里面的信息，并不是苍炎鬼身的改良版，而是某些……重要的线索？”
那么，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如此重要呢？苍炎鬼身的线索吗？
就连冥转大佬这种见多识广的角色都感到深深的敬畏——水岛&#183;苍鬼，如果老幺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雄虫啊……
冥转大佬挥了挥前肢，道：“那么，这件事就由你来跟进吧？老幺。为了苍鬼。”
“为了苍鬼。”幺佬领命。
“然后，便是下一件事情了。”苍鬼大佬如此说着，走下了宝座，将灵犀素混合着清风，送入苍鬼宗系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孩子们……”
……
“我的孩子们……”
复杂的气味传遍了四方。
“前些日子，仙神垂怜我劳德，遂天降神器，以剿灭黄晶。然，神器无主，是以，劳德一族愿遵循祖制，以武战举，择出神器归属，以谋大事。现在，所有寿命在十万日以下的修士，都做好准备，前往无相圣庙！”
“苍炎不灭，鬼身为城！”
所有的苍鬼都听到了这句话，所有的苍鬼都做出了回应。
“苍炎不灭，鬼身为城！”
王崎突然感觉到这具肉身的大脑被刺激得活跃了起来。好多概念在闪耀。但是，这些概念无法与他本来的思考结合，所以，他只能感知到这些家伙在反复说一句让虫热血沸腾的话【请领会精神，毕竟劳德不是恒温动物】。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水岛&#183;苍鬼心中生出了一阵危机。
他一直想要努力夺回自己的肉身——哪怕是一瞬间也好。对于灵犀素语言的使用者来说，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说出足够复杂的语句。
“语速”的概念并不存在于灵犀素语言当中。正相反，传播速度才是它的致命缺陷。
但是不可能的，一层无形的膜阻挡了两者之间的感应。水岛的意识，根本无法触及自己的肉身。
他知道这个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怪物要干什么……他想要“交流”。
是的，从魂魄之中冥冥传来的感应。这个怪物想要交流。但是，他似乎学不会语言，因此，不得不借助这种东西交流。
——这个孤独的灵魂，在寻找“语言”！
他是如此判断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水岛正在如饥似渴的理解那个陌生灵魂借用自己的肉身刻下的符号。
——一定要理解……
——一定要理解……
——这个陌生的仙神，或许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一定要在无相之地……做个了结……
……
最初，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天人大圣在设计修法的基础系统时，就没有将之视作一种单纯的“长生技术”，而是绑定了“武力”。
如果双方都不会任何法术的话，那么筑基期就一定打不过结丹期。而元婴期修士哪怕只会打王八拳，也能轻易揍死成千上万的筑基期修士。
在这个宇宙的原住民看来，这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宛如天理一般，修士就是应该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提高战斗力。
但是，如果从“技术”的角度来看……这种绑定，应该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如果真的存在技术，能够以很少的灵气量实现对自身生命系统的调整，达到“开放系统”的境界，最终获取无限的寿命……不，理论上，这种功法是有可能存在的。海神类的集群只要出现，不管多小，都一定是永生不灭的状态——这也是“天妒种”的特色之一。
若是这一种相对来看毫无力量的长生手段被推广开去，那么一个星球能够供养的长生者数量就能翻个几万倍，而宇宙统一文明的秩序崩坏之后，也不可能存在“怪兽”采食星球的情况。
不过，如果从另一方向来想……那这套修法，或许就断绝了“平等”的可能性吧。
蝼蚁修成的仙人，永远无法与得道的狮虎相比。而长生的龙族已然恐怖，却永远也无法与开灵的恒星争辉。
当然，不管怎么说，天人大圣都等若是将无数“武器”的设计图和生产组件散布到了整个宇宙。
而在这样的宇宙之中，同武力绑定在一起的修士们，自然是会以武力作为争权夺利的手段。
只不过，劳德这里，又有不同了。
由于灵气耗尽、余烬现象外加黄晶恶魔的出现，所以这颗星球已经耗尽了资源。劳德一族的修士对于“灵气”而言就饥渴到了一种境界。哪怕是一滴尿液，他们都恨不得过滤七八遍，回收里面的肾水精气【领会精神，虽然劳德不一定有肾脏，但必然存在功能相似的脏器。】
这样的虫子，自然不会选择“内斗”——所有的内战都被禁止了。
而“比武”，自然也就成为了一种“祖制”——只存在于典籍之中的东西。
所谓的“以武战举”，也就是通过武力，以战斗的形式，推举出一个有资格手握神器的宗系，仅此而已。
顺带一提，其实水岛&#183;苍鬼的年纪，也在十万天之内。但是，从“长生者附体”这一点来看，他的战斗力就是在作弊。
苍鬼宗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水岛&#183;苍鬼的名字，也在参战者名单之中。
简直就是作弊。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崎的年纪，有一万天吗？

第一百零一章 腐化世界（二十九）
在虫子们商量着自己的大事时，仙盟这一方的众多修士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这边的工作。
侦察，研究，以及汇报。
尽管这支主要由征夷司构成的队伍不像征天司的远征队那样，没有星舰与逍遥修士，缺乏瞬间收集广域范围内信息的能力，甚至不是专业的勘探队伍，但是，那些研究天央疆域地质的天宫法器也可堪一用了。
而这片大日疆域的真实状况，也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
“嗯？你是说，这颗行星，很有可能没有一个非常安定的……公转轨道？”
王崎的语气略带怀疑。毕竟，“行星”之所以是“行星”，就是因为它可以依靠引力清除掉自己公转轨道周围所有的小型天体——所有的小型天体靠近这个天体之后，就会因为引力而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才是行星。
如果说一个行星的日常就是被天体撞碎，然后轨道略微改变……这似乎有些荒谬。
而且，就这个星球的状态来看……这种撞击不用太多，或许只需要几次，就可以将现在这个脆弱岩层支撑的复杂地质结构打穿、打塌。
毕竟，由于灵气密度强度下降，所以……这个星球的岩石，也格外脆弱。
可按照这次征夷司的研究结果，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个星球，并没有一个干净的轨道。它的日常就是接受无数小型天体的撞击，然后，略微调整自己的姿势。
有的时候，是公转轨道偏移几分。
有的时候，是地轴倾斜度略略变化。
前者会导致星球“恒星年”的长短发生变化，而后者，则会让“季节”混乱。
至于那些会导致物种大灭绝的烟尘以及冲击波、海啸？
这个星球早就没有什么物种了，除了存在大量修士的劳德，以及生命力特别顽强的自养型厌氧菌。
如果按照这份研究结果，那劳德一族最后的家园也早就该消失才对。
“说到这一点，我们有些怀疑，是你的观察报告之中提到的，那个地方，有着支撑穹顶结构的法术。或许就是那个法术的效果，保证了地下结构的存在。”宋史君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王崎沉思：“可就对面表现出的法术水准来看……这一族真的拥有这个等级的力量吗？”
用法术结构支撑一个濒临崩溃的星球，这种事情，一般的仙人都做不来。
如果可以让兽机关肆意的繁衍，然后取得足够的质量，那王崎倒是可以做到——只需要花数日的功夫。可刨除兽机关，王崎还办不到。
而劳德显然就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们甚至连黄晶恶魔都无法压制——而王崎自忖，自己还不至于输给黄晶恶魔。
“这确实是一个谜题。”宋史君点了点头：“不过，这个大日疆域确实是这样的。”
原因在于这颗无名行星轨道内部，那为数众多的小行星与矮行星。
它们没有足够的重力，将一切质量束缚成一个整体，又由于彼此之间的影响，轨道非常不稳定。
一个小型天体被从内部抛出，然后侵入这颗无名行星的轨道，是常有的事情。
王崎叹息：“还真是可怜。”
宋史君却摇了摇头：“我们却认为，有利有弊吧。这些虫子曾经发展出过极度发达的仙道文明——据我们猜测，发展程度，甚至要高于人族古法修水平的顶点。我们推测，那些石头应当是带来过极为丰沛的灵气，导致那颗星球的灵力一度十分充盈吧。”
王崎对这一点倒是不怎么意外。元婴法框架之下，“文明”会不可避免的陷入疲弱。但是若是由于某些天生的因素或者文化的影响、修士之间本身乐于交流的话，那修法还是可以传承与发扬的。
就是远不如今法修士，可以将所有的知识连同修法一直传承下去罢了。
只要没有被末法时代打断，那这种发展确实可以长久而缓慢的持续下去。
而按照某个今法叛徒在龙族壁画前解读出的说法，原本在两亿年之前，元婴法的仙道文明，就有“仙人捕捉小行星送入母星补充灵力”的效果，只不过在这里，这种本应由仙人完成的任务，就被自然现象代替了。
至于那些傻虫子强于古法修，王崎更不意外。
就这颗星球上的灵气密度，将灵凰岛那批废物扔过来，估计只消一代就要传承断绝了。
“那么如此丰沛又有补充的灵力，究竟是如何被消耗成这个样子的？”王崎发问道：“是和余烬现象一起发生的？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的‘末法时代’”？
“这就无法考察了。”宋史君摇了摇头：“或许这个星球的地核内会有一些法术痕迹吧。只从外部观测是根本察觉不了的。”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紧接着，他突然一惊，继而笑道：“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些虫子带着我的分身继续往下方进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交流奏效了。怎么说呢……对方开始研究我给出的暗号，然后就带着我前往地心，看起来我确实是有一点交流的水平呢！”
……
王崎——准确来说，是水岛&#183;苍鬼这个虫子，正跟随着队伍一路向下。
王崎对于“地底”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唯独这次除外。它现在的心情意外的很不错。
原因就在这只队伍上。带队的虫，正好就是王崎见过的那个修为最高的虫子、也是唯一一个研究过他那些涂写的修士——冥转&#183;苍鬼。
这倒是让王崎看到了一丝希望。
说真的，这种如同瞎子一般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他是受够了。
异种族之间的交流困难是很正常的，但是困难成这样，便太诡异了一些。
随着深度的推进，王崎也感到了一些异常。
首先，是劳德们上下的通道。
所有的通道都是直上直下的，很像是人工修建。但是，它们的边缘未免有些不太整齐。
还有一点——它宽到了没有必要的程度。
劳德一族的身体宽幅为半丈，而这个洞口，是以“里”为单位的。
毫无必要。
而且，这个工程量太大了。王崎可不觉得这些虫子还有“劳民伤财”的闲心。
“面子工程”从来都是有“活下去”之余裕的生物才有的奢侈品。
如果说，这些坑道真的是陨石所为，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因为，按照这个星球岩层的强度，倒还真有可能被较大的陨石这样砸穿。甚至于说，只要陨石的动能足够大，速度足够快，那么就有可能在破坏力还没来得及传递开去的瞬间砸穿岩层，形成较为规整的洞。
只不过……那它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就有些无法解释了。
王崎记得，自己跟随着那一小群虫子进入洞窟的时候，先是走了好几段坡度不深的下坡路，然后才一路下行。
如果那些上下通行的坑洞都是陨石所造……那所有“下行”的洞口，都应该是露天的才对。
“这些虫子，会专门给那些坑洞造一个‘封口’吗？”
王崎好奇的用灵识向上探查。
果然，也有封口。
大约是为了防备什么吧。
王崎这么想着，跟随苍鬼宗系的众虫一路下行。那个修为最高的大虫子就用自己的法力带着一切看起来修为没那么高的虫子，以极高的遁速一路下行。
随着自己下方的质量不断减少，而上方的质量不断增大，重力也开始减小。
很快，轻微的“失重感”从水岛&#183;苍鬼的侧腹传来，一直延伸到脚尖——那是劳德一族把握平衡感的地方。
与此同时，王崎多少感觉到了温度的上升。
看起来，这个地心多少还是存留着一点点温度的。这不奇怪，凡是有质量的物体都带有引力，而这份引力会让物质之间产生相互吸引、挤压的倾向——也就是重力势能。而这份压力，同样会转化为内能。
就这一点点热能，也就成为了劳德一族最后的稳定热源。
随着深度的继续增加，周围的气温已经上升到“炎热”的程度。而灵气的密度，也上升到了“浓厚”的程度。
至少，足够与神州地表的“风水宝地”相比了。
随后，王崎就看到了这个星球的地心。
那是，已经凝固的不知名金属。
这个地心已经完全与凝固的地幔分离，化作一个收缩的金属球——混合着包含铁在内的诸多重元素的球体。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劳德一族在这一层面上布下了足够的光源，照得这一地层灯火通明。而或许是因为残留灵气较为浓厚的关系，所以地心本身也有淡淡的灵光。
王崎看得很清楚，那凝固的金属核，以及上面留下的诸多如同波涛一般的金属山峰。
应该是金属在什么外力之下融化、被排开，然后高速凝固的结果——很像是神州南溟凝固的海水。这恐怕是某种法术效果。
至于融化它的外力，恐怕就真的是“陨石”了。
因为王崎已经看见，那环状的金属山脉中央的一颗陨石——它甚至已经被雕琢成了神像的样子。
但是这个瞬间，月球背面的王崎本体，却发出一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零二章 腐化世界（三十）
这个行星的地核已经凝固了。但它并不是一个浑圆的金属球体，而是仿佛被无数大手狠狠蹂躏过的不规则球体。大大小小的环形金属山脉覆盖在它上面——那些都是陨石坠入地心的结果。
和月球上的环形山比较相似。只不过，能够大陆打穿底层来到这里的陨石，都是具有较大质量的——它们应当都是一亿多年之前那一场大战中被撕裂星球的较大残骸。另外，这里的金属似乎还会在强大的动能之下融化，然后又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高速凝结，形成这千米之高的金属山峰。
而有些环形山脉的中央，还存在少量没有完全融化、融入地心的陨石。它们的力量为这个濒死星球的心脏注入了最后的动力——这个甚至还要略大于星球卫星的地核。
此时此刻，微弱的重力已经不足地面的八分之一。
劳德的脚部上有细微的毛刺，可以吸附在岩壁之上。而八分之一的重力之下，它们就根本不会意识到“上方”与“下方”的区别。
所有的劳德都牢牢站稳在“地面”上——准确来说是曾经的“古登堡界面”上。它们无视了来自上方的重力，径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除了水岛&#183;苍鬼。不知为何，这个家伙居然呆呆的望着头顶，一动不动，任由身体缓缓的坠落。
积气&#183;苍鬼大骇，那地核虽是固态，却只是因为高压。如果毫无防备的去碰触，结丹期修士也免不了烫伤。它正要伸出前肢去抓，冥转大佬就已经探出一股法力，将水岛卷起。
然而，就在这时，水岛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股淡蓝色的灵光，将冥转大佬的力量弹开。冥转大佬一惊之下，直接释放出比刚才多五十倍的法力去压制水岛&#183;苍鬼。也型号水岛&#183;苍鬼并没有进一步的抵抗，而是安安静静的被抓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月球背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这王崎突然从座椅上滚下来，跪倒在地，一只手撑地，一只手则死死攥住胸口。
“靠……怎么……可能……”
地核没有问题。虽然说那种快速凝固的情况不符合已有的热力学理论与材料学理论，但是若是有未知法术参与作用也不是不可能。
有问题的是神像。
那颗巨大的陨石——直径足足有四百里、死死嵌在地心上的巨型石块，已经被雕琢成了神像。这是神州不可能完成的建筑奇迹。神州最高峰的高度，也不到这个陨石的二十分之一。
但这也不算什么。对于知晓“宇宙”尺寸的王崎来说，这种程度的“巨大”还无法震撼它。
关键还是神像的内容。
神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大虫子”形象，两对上肢，两对下肢。最上面一组肢体交叉在胸口，第二对肢体则绑定了不同的圣器，下面的四两肢体则按照特定的顺序盘成一个环。整个神像呈现出一种安静而圣洁的形象。
但是，这个大虫子背后的“背景”……
准确来说，是类似于地球上神灵造像常见的“神光”、“佛光”一类的“艺术加工”。但这个东西落在王崎眼中，却有着及其特殊的意义。
那是……无数中心对成的不规则曲线。从一个圆心向四面八方辐射的样子。这些曲线甚至不仅仅停留在神像周围的区域，而是在金属地核的表面上形成了人造的峡谷，无限延伸。
那个曲折的方式……那个弧度……那一些些细节……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那就是寂圣本体的形象！
王崎很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记错了。心想事成是靠某种自己现在还无法理解的法术手段将这一段信息灌入自己脑子的。王崎就算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记这个图案。
或许也是这个因素带来的副作用吧，王崎猝然接触到这个图案而被触动记忆的瞬间，心想事成所灌输进来的无边无际的“思想”涌出王崎记忆。而随着而来的，则是“绝望感”的记忆——那完全负面的情感记忆。
很难想象王崎这种人会有应激性心理创伤。严格来说这也不是心理创伤，而是心想事成的法术效果带来的记忆连锁。
但就那么一瞬间，王崎被记忆淹没了。
水岛&#183;苍鬼也就挥出了自己不可能完成的“反击”，弹开了冥转大佬的攻击。
“不可能的……”王崎喘息着。理智瞬间斩断了混乱的情绪，但是心想事成带来的压迫感却难以消除。他摇摇头，平静下来，同时也感到一丝疑惑。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形象？
首先，这不可能是两亿年前的遗迹。
这个陨石，应该是龙族与未知势力大战所撕裂的星球残骸。其次，区区两百千米直径的陨石，在正常的星球上根本就不可能砸到地心，所以，这也必定是在余烬现象出现之后才产生的。
而刻在金属地核上的寂圣形象，也说明了这一点——这是在地核凝固之后才产生的。
但是……怎么会呢？
按照心想事成给出的情报，四十九圣的造像，都有特俗的意义——并非是法术上的意义，而是这个形象，就是四十九道系统的密码，就好像地球上的人脸识别解锁一样。而这些形象可以借来四十九道的力量，就意味着它们和四十九道本身有联系。
就好像神州地底龙族遗迹的至圣神庙一样。两亿年前的那一个瞬间，寂圣和创圣的形象——或者记录那些形象的载体，全部灰飞烟灭，没有任何存留。
不会有意外的。除了心想事成这种直接从四十九道残存系统里提取数据的灵慧，以及依靠自身记忆保存了相关信息的天眷遗族，就不会再有二圣的形象存在了。
——也就是说，这些大虫子，曾经接触过天眷遗族？
——就在余烬现象出现之后？
想到这一点之后，王崎几乎想要下达撤退的命令。而当这种“逃命”的冲动消退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前所未有的忌惮。
毫无疑问，这些大虫子，是在崇拜这个巨型神像，这个含有寂圣本相的神像。
那么，它们的立场……就很可疑了。
遵循创圣方针而存活、立志于恢复四十九道的耕者是仙盟与龙族的敌人。它们是这个宇宙不死兽横行的元凶之一。
但是，寂圣的追随者，同样不可能是朋友。
甚至于说，寂圣，才是当今宇宙所有生灵的“敌人”。
当初星河尽赤、就连天眷遗族也大规模灭绝的一幕，至今仍在宇宙回荡。寂圣的最终目标是毁灭宇宙，而祂的追随者，至今仍打着“毁道者”的旗号在宇宙肆虐。
如果这些虫子是崇拜寂圣的文明，那么对待它们的正确方式，就是立刻将它们灭掉——这种文化，比元婴法还要反人类反文明。
而若是从这个角度出发思考……
——那个黄怪……说不定才是好人？
王崎思考了片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能如此武断。
但是，这件事，必须追查到底。
——龙族、天眷遗族、寂圣追随者……
这些概念纠缠在王崎的意识之中，挥之不去。
最终，王崎只是下达了两条信息。
“发现神道崇拜痕迹，该星球原生物种、暂名‘大虫子’的生灵，存在神道崇拜痕迹。是兽群种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
“该文明可能拥有某些邪道、魔道传承，并非无辜的原生物种，各单位暂停救援准备，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然后，王崎一个人站立着，骤然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有些时候，我都快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什么‘命运’了啊。”
……
劳德一族并不知道，自己一族的命运正在悄然发生改变，它们一行人继续往某个地点走去。
那是一根“柱子”——巨型金属柱。它定在凝固的金属地心与凝固的岩质地幔之间，如同人族古老神话之中的“撑天之柱”一般。而上面滚烫的热力，也在提示众人，它内部所涌动的力量。
苍鬼一行人爬上了立柱。
而在这个时候，王崎也终于看到了除了那些疑似数字的符号之外，劳德一族所“书写”的作品。
那是……画。
王崎勉强能够看出，那上面一些扭曲的、八个肢体的玩意应该就这那些大虫子自身——这是它们的自画像。但是剩下的……王崎就看不大懂了。
这除了进一步证明大虫子们不是兽群种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用。
王崎心中暗暗叹息：“果然工作手册没说错，以为能够靠图画来交流……实在是太天真了。”
语言不通的人类可以用图画进行简单的交流，是因为人类有着完全一致的生理机能，并处在大致相同的环境之中。他们有着基本一致的空间概念，可以很简单的理解某个二维图像和某个三维图像之间的关联——尽管如此，人类也不可能完全依靠图像交流。
而对于许多异族来说，这种由人族天生空间感而诞生的“映射关系”，就是不可理喻的。

第一百零三章 腐化世界（三十一）
所谓“图画”这种东西，实际上就是三维的图像在一个二维平面上的投影。其根基，则是建立在画天法/欧几里得几何之上的。
而尽管欧几里得几何是一个完备系统，是绝对经典的逻辑构筑，并且符合人类的直观感受。但是，它并不是“自然”的自然界并不存在“欧氏几何”。
正如亨利&#183;庞加莱所说，就算存在以黎曼几何或罗氏几何为直觉的外星人，也并非不可思议。
不，不是不可思议，而是“非常正常”。
人类被重力束缚在地面上，但保留了对“高度”的感觉。他们能够很直观的认识到平面与体。但是对于大型兽群种来说，脚下的大地本身就是带有弧度的。它们的认知先天就存在弧度。海神类则在理解“线”与“体”的概念的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存在“面”的概念——它们自身并很难意识到“高度零”这种东西的特殊之处。
空中飞行的鹰隼、能够沿着墙壁爬行的蚁虫，海水中游动的鱼、黑暗之中的蝙蝠，对于空间的感觉都与人类有所差异。
这不仅仅是生存环境决定的，更是物理规律决定的。哪怕同样感知可见光的生物，都不一定能够看到相同的世界。
就以光为例。
光学之中，有一条被地球人称作“费马原理”的神奇定律——光传播的路径是光程取极值的路径。这个极值可能是最大值、最小值，甚至是函数的拐点。提出它的那位学者，正是“有一个绝妙的过程但写不下”的费马先生。
费马原理在提出的最开始，是一个不大准确的版本——光线传播的路径是需时最少的路径。最简单的例子，光在空气和水中的传播速度不同，因此有不同的折射率。若是有一束光穿过水，其照射方向就会发生改变——处在空气之中的人就会看到光的“弯折”。
但实际上，光所去的那一条“曲折”的路径，在“水下”的部分，比原本的“直线”传播路径要短——这是因为，光在水中速度更慢，消耗更大。光会选择消耗更小的线路。
而在大部分情况下，“消耗最小”的线路，就等于是最快速度最短距离的一条直线。所以，这个定律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理解为“光总是直线传播”。
但是，这并不是铁则。
对于某些状况，光线传播的路径所需的时间可能不是最小值，而是最大值，或甚至是拐值。生活的环境乃至眼睛的结构。
而就算大家空间感完全一样，眼睛所接收的电磁波频段不同，同样会导致看到的世界不同。
比如说，若是有生物的眼睛接受的是微波，那么在它眼中，所有塑料制品都必然是透明的。
或许在某些种族看来，人族的皮肤是透明的，内里半透明的内脏栩栩如生呢。
单纯靠写实的绘画，很难完成直接的交流——因为大家看到的，未必是一个“实”。
任何生物的眼睛都会欺骗自身。
至于抽象的绘画——那就回到另一个问题上了。
对面如何能够理解你的“抽象”？
相反，一些简单符号所传递的逻辑——某些无比重要却只能“不言自明”的概念，却是这个宇宙最为接近“真”的东西。
比如，任何人都明白，但任何人都不能解释的“数字一”。
不管一个代表“数字一”的符号——不管它是一个二维的圆还是一个三角形又或者一道横线，不管它在其他生物眼中变形成什么样子，只要它还有“一”这个所指，那么它传达信息的功能就达到了。
然后，数字二，数字三，以此类推。
仙盟征天司遭遇过许多的文明，其中，生命形态与仙盟差异大到极点的玩意也有许多。许多传统的交流方式都遭到过碰壁。而“化身潜入”也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开发出来的技术——通过当地人现场的教授，来学习这一门“活语言”。
学习一门未知语言，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掌握这一门语言的人交流——除此之外，单纯是通过观察、记录，是没有用的。
除非一开始就存在“向异种生灵传授这一门语言的教材”。
而化身潜入也同样存在巨大的缺陷。比如说，过长的任务周期、化身逆主的风险，以及……人族实在是没办法制作化身的种属。
天妒种海神类当然不是唯一一个。
而最近几年，以符号与逻辑为交流基础的方案被写上了征天司的工作手册。
当然，恐怕当初添加这一条的人也没有料到吧，不过才过几年，这一条方案就需要添加一道补充。
——一定要让对面意识到你是在使用“语言”交流。
否则，就容易陷入某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窘境。
就比如某个正在大虫子们的圣地抓瞎的王崎。
大虫子们的圣地，是建立在一根直径超过一百里的巨大金属原著。这一道金属柱代替了原来的古登堡界面，分割了原地核与原地幔——或者说，支撑地幔与地核之间的空间。
这个金属柱好像是被某种庞大法力生生捏出来的，但是却不甚精细，上面并不平坦，而是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突起。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树皮一般。而对于劳德来说，这一段路也算得上是“崎岖”了。
就在这起伏不定的垂直面上，就有许多书画。
许多劳德一族的壁画与“文字”【存疑】。
看起来，劳德一族的视觉系统，确实与人族的双眼有着极大差异，而先天的空间感也有些许不同。
王崎能够从那些画中看出劳德自己的形象，却分不出这些壁画的主题。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壁画，到底是属于宗教壁画、风土人情还是修炼秘籍。
完全看不出！
王崎甚至都不敢肯定，有一些反复出现的、高度抽象的东西是不是某种象形文字。
——不，既然发现这些家伙知道看画，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王崎如此想着。
金丹—元婴是这个宇宙最经典的灵力结构之一。所有种族的元婴法功法，都是在只想这个经典的框架。或许细节上会有所差异，但大的结构是不会变的。
也正式因为如此，所以，所有的功法都会有一部分，去描述这个大的“框架”。
如果功法是“图谱”的话，那么，这个图谱不管怎么诡异，都必然有一部分，会是同一个复杂几何结构的拓扑同构体的投影。
普通修士就算得到了异族的功法，也会因为生理条件差异而修炼不了。但王崎并不需要修炼。他只需要从这一步功法之中拆解出“元婴”这个经典结构，然后通过这一个固定的“出发点”去解读这些大虫子的图谱，然后更进一步去了解它们的图形乃至于交流的系统。
他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些图像的信息，与此同时，王崎也细致的记录着这个大脑面对不同的刺激所出现的一切活动。
记录，分析……
只要接受某种信息，大脑就会本能的给与反映。只要接触到一个已知的东西，大脑就会自然唤起与之相关联的记忆。
王崎就是通过不断的让这个家伙观看相同的壁画，来尝试进行进一步的破解。
这一步已经在王崎自己所画的那些基本图形上尝试过了。
这个家伙正在尝试利用仙盟罕有的计算力，去强行破解掉一个未知个体的思维。
就在这时，他终于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
不管自己操纵的眼睛是去看什么，这个大脑总会有一个相似的反应。
……
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观看无相之地的秘画之时，水岛&#183;苍鬼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不止一次的见识过这个附身自己的神秘仙魔做这种行为。他不知道这个孤独的灵魂是想要干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对方也在尝试学习自己的语言。
这个没有离开过自己星球的修士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语言究竟有多么自闭。但是，在无数次的思考之后，他也想到了与对方交流的一个方案。
——按照这个无名仙神所给与的语言与之交流。
放空心思放空心思放空心思……
守静抱虚守静抱虚守静抱虚……
断绝一切杂念一切思想，将全部的心意投入唯一一件事。
“一个圆圈，两个圆圈，三个圆圈……”
他开始回忆那个无名仙神在地上留下的符号。
……
王崎愣住了。
大脑异常放电？癫痫？
大脑的这个活动，他可从未……从未……
不，王崎曾经观察到过这种反应。
这是……这是……
王崎骤然惊觉！
这不是他之前用这身体的视觉去看自己画的符号时，所产生的反馈吗？
几乎是本能的，王崎举起前肢，在地面上去画图。
一个圆圈的符号、两个圆圈组成的符号、三个圆圈组成的符号……
这铁柱与地面上的岩层不同，还是有很高的强度，甚至于说，低阶的法器都难以伤害。但是在王崎的力量下，它不比石膏块更难刻。
而这声响惊动了周围。发现王崎在做什么后，积气&#183;苍鬼彻底慌了，用刺鼻的气味与最高的风速尖叫：“大佬！水岛又犯病了！”

第一百零四章 腐化世界之交流
王崎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异常的信号来自于哪里了。
这是这个身体本来的意识。
实际上，王崎的做法，一直以来都没有将这个意识与它的大脑分隔开——本来就是如此。仔细想一想，根据仙盟的报告，这些虫子是先天有灵的生灵。而水岛&#183;苍鬼原本也只是结丹期的修士，没有修炼特殊的功法，魂魄虽然开始逐渐承担思考的任务，但是其根基还在大脑。
除非王崎将这个意识泯灭，否则这个意识也必然是植根于大脑的。魂魄的受创，确实会让意识陷入沉睡、遭受不可逆转的重创，但是却并不是魂魄承担思考任务的标志，而是生灵的身躯是统一系统的体现。
这个肉身原本的意识，其实一直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王崎才能够对这个大脑进行刺激，来唤醒某些记忆——如果没有清醒意识，这其实是不可能做到的。
王崎所做的，一直都是对这个肉身原主人的“读心”——而它实际上的关键任务，则是解读这个读心的结果。
这种听上去放画风正常的话本故事完全就应该是反派行为的事情，就是完全理解异族思考的正常过程。
顺带一提，这也是征天司的正常画风。
不知是这些大虫子完全异于人族的肉身使得完全很难与之产生共情，还是因为先入为主的思想使得完全的思维出现了某个盲区，王崎在刚才之前，甚至都没有想到这个肉身的原主人居然会和自己交流。
不过……这绝对是一个好现象。
——也就是说，你实际上一直都在看这我的所作所为？
——你正确的理解了我的行为是吧！
王崎这么想着，伸出手，在地上刻下了代表着那些信息的符号。
这是人族与劳德第一次真正的交流。
……
水岛&#183;苍鬼感受到了隔着某曾“薄膜”传来的情感——那应该是“喜悦”一类的正面情感。
但是，他已经无暇去体会这种交流成功了成就感了。
他快崩溃了。
由于那个陌生的仙魔控制着他的眼睛，他的感知，所以他必须去看，也必须去思考。
就好像是看到“冰块”就会联想到“寒冷”“晶莹”一类的概念一样，这是大脑本身就具有的机能。
而水岛此时此刻的情况，就好像是他明明想要入定，却有无数外来的魔念强迫他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念头”，实际上还是他大脑本身的应激反应——是他自身思想的一部分。
如果是正常的修士，自然可以主动让自己的大脑归于沉寂。但是王崎之所以附身观察、保留，就是为了从这些大脑的反应之中窥探出这一族的交流方法。他又怎么会允许这个大脑进入安静的状态？
“平心静气”这个选项，一开始就被他植入的虚相修法人为关闭了。
但换了角度来看，这种做法本质上和地球上那些不让人睡觉的刑讯逼供手段有着本质上的相似之处。
——只不过所有修士都不在乎“疲劳”，所以王崎也本能的不觉得这个做法很过分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水岛&#183;苍鬼一直以来都没办法不受打扰的思考。他还能够学习王崎的语言，还能够想出这样的“交流计划”，便已经是毅力顽强的表现了。
水岛&#183;苍鬼看到“自己的手”在地上划动出符号后，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好像在逐渐离他远去，他意识之中紧绷的弦几乎断开。
但是，还不能睡……
——这个陌生的仙魔，和那个“神兵利器”几乎是同时出现，很可能有什么关系……
——要向他寻求帮助……就必须知道怎么和他交流！
……
积气&#183;苍鬼彻底慌了，用刺鼻的气味与最高的风速尖叫：“大佬！水岛又犯病了！”
这里是哪里？
是十六神柱之首，是无相之地，是劳德一族共尊的圣域！
这种地方……这种地方……
水岛居然敢在这个地方“画画玩”？
冥转大佬原本在与远方的强者灵识传讯遥遥沟通。闻言，他转过身来，然后也是一惊，气急道：“孽障啊！”
“无相之地”是圣地是权威，在这个时候除了这样一档子事儿……
若是那些老东西从中作梗，直接排除了水岛这孩子的参赛权怎么办？
由于“苍炎鬼身”的“古怪提升作用”，年仅十万天的水岛获得了他这个年纪的人所不能比拟的修为。所以，当知晓“水岛版苍炎鬼身”确实不可能获取之后，苍鬼宗系就将这个失了智的小辈作为“以武战举”的王牌。
哪怕说他本根不会打，就他这一身气势，站在那让其他参赛者随便打，都能靠天生的反震之力获胜。
——看起来，这苍炎鬼身的副作用还是太大了矣！
冥转大佬心道不妙，抬起前肢将水岛&#183;苍鬼摄了起来，用重重法力将之包裹。
哪知道，他刚刚做完这些，就有一句刺激呼吸腔的话循着风流飘了过来。
“好一个大义灭亲。既然冥转大佬已经擒获了亵渎圣地了弟子，便不妨交与我等，给他一个公正的处置，如何？”
融天&#183;大啸驾驭遁光缓缓飞来。不同于低阶修士通过体内与身体末尾的甲壳驾驭风来飞遁，这位合体期的大修，自然是可以举重若轻的飞行的。
他摇了摇绑在前肢上的礼器，一副潇洒的样子，却是让冥转大佬怒火中烧。冥转大佬语气刺鼻难闻，拒虫于千里之外：“不必了。这小辈因为之前与黄晶恶魔作战，神魂有伤，灵智蒙尘。若这也要惩罚，那劳德一族就没有清白之人了。”
冥转大佬点出了水岛手上的原因。劳德一族将于黄晶恶魔厮杀作为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对于“伤兵”也是格外宽容。除了资源不会很多之外，该有的尊敬绝不会少。
冥转大佬就是要摆明态度，让融天大佬知难而退。
然而，融天&#183;大啸却摇了摇头，语气酸甜，似乎不以为意：“这件事可不是我说了算。谜革宗系镇守无相之地，这件事自然应当由他们定夺。不过……”
大约是融天大佬故意为之，气流在这里断了一下。半秒钟之后，冥转大佬才嗅到了对面后半截话：“不过，这虫却是万万不能留在你手里了，免得你冥转大佬徇私枉法，是也不是？”
这句话的灵犀素刚刚与冥转大佬体内的酶反应，融天大佬就已经趁势出手，一道青光射向水岛&#183;苍鬼。
对抗黄晶恶魔的地表军队信息几乎透明，所有决策都是依靠气流网络之中穿行不断的灵犀素完成，而那些决策与情报，也是任何一个劳德都可以获取的。
苍鬼宗系的一行人突然回到深层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水岛&#183;苍鬼施展苍炎鬼身之后未死反而修为大进”的情报，也已经传遍了几大宗系。
融天大佬倒是没有杀意。黄晶恶魔还在，这与黄晶恶魔死磕的苍鬼宗系自然是越强越好。但是，“什么时候强”就是个问题了。融天大佬不打算杀死这个莫名其妙的水岛，断了苍鬼宗系的希望，只是想要将之扣下，阻挡这个苍鬼宗系的大杀器散瘀比武罢了。
冥转大佬没有料到融天居然如此果决，惊怒交加，动法去拦也已经来不及。但就在这时，水岛身上突然传出一阵淡淡灵光。融天大佬感觉一股绝大的反击之力顺着法度作用在自己的功体之上。他没有料到这一重变化，原本流畅无阻的行法却出现了一丝破绽。
冥转&#183;苍鬼的白色鬼炎也已经跟上，烧掉了融天的法术。他以辛辣的语气惊怒道：“融天，你敢！”
“犯了错，就应该受罚不是？”融天淡淡地说道：“冥转大佬也请瓜田李下【这一族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西瓜什么是李子，领会精神】自避其嫌。这种亵渎圣地的无礼之徒不应该留在你们手上。”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将苍鬼宗系的这个小辈怎么样。刚才的反抗确实让他吃惊，但也是元婴期到分神期之间的表现。在他合体期修士眼中，这种增长虽然惊人，但失去灵智，断掉了一切进步可能，实在是没什么威胁。
这位大佬之所以一分泌腔一个“亵渎者”，还是因为他想要坐实水岛“罪人”的身份，避免这个傻子进入竞争神器的行列。
冥转大佬冷哼一声，正要去理论。可不巧就在这时，水岛&#183;苍鬼的身体一缩，八肢如同癫痫一般颤抖，浑身缠绕着一股苦味，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大的痛苦之中。
这个变化让冥转与融天同时吃了一惊。冥转大佬顾不上融天，就去查探水岛的情况。要知道，水岛身上还有一个“改版苍炎鬼身”的秘密等待发掘。他无法容忍这么重要的个体出现意外。

第一百零五章 混乱（一）
水岛&#183;苍鬼突然表现出的极大痛苦，使得整个场面陷入了混乱。冥转&#183;苍鬼气急，语气甚至透露出了辛辣的灼烧感：“你……融天！你做了什么？”
融天&#183;大啸并不说话，而是有些错愕。他确实是没有伤虫的意思。如果不是水岛的灵犀素不似作伪……不，劳德一族的灵犀素语言使得他们至少在“情绪”上无法伪造。这家伙是真的痛苦。所以，他应该是真的陷入了什么负面的状态之中。
那，不是自己下手的……
——冥转这老鬼……断肢保角的计策？他故意暗伤自己弟子？
想到这里，融天立刻冷静了下来。不过，苍鬼宗系一向以“耿直”而闻名，他们世代与黄晶恶魔死磕，忠义传家，所以“苍鬼大佬牺牲自己弟子诬陷他虫”这种话，就算说出去也没有虫信……至少现在不会有。
——老鬼，奸猾！
融天&#183;大啸既然“抓住了对方的思路”，便自然不会顺着对面的意思走。他冷哼道：“那你说说，本大佬为何要伤你的弟子？”
“不过是不希望他参与以武战举的比试罢了！”冥转&#183;苍鬼的灵犀素简直就好像一团火一样灼烧着所有虫的呼吸腔黏膜，让他们感受到这位百战之虫的愤怒。
而融天&#183;大啸自然将之理解成了“他发现了我的阻拦意图所以愤怒”，并进一步猜测，或许冥转&#183;苍鬼就是要趁机将事情搞大。如果他融天下暗手让有资格进入比试的弟子受伤，那么就算是为了避嫌，其他虫子也要保它进入比赛。
而让水岛&#183;苍鬼这个异常个体进入比试……
老鬼奸猾！
他冷笑道：“休要用你那装着屎的分泌腔喷虫【如不理解请当做‘血口喷人’】你的弟子毁坏圣地，我一时气愤，所以下手重了一些，仅此而已。休要以小虫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冥转大佬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圈圈白色的阴死鬼火，显然是进入备战的状态：“你也配这两个字？”
融天&#183;大啸自然不敢怠慢，狂风涌现，缠绕周身。操纵风是劳德一族的天赋神通，纵风的法术对于劳德来说，就好像是“拳术”一般，入门都会修行，各家各派都有一些相关的法门，但若说以之为根基，却不怎么常见。大啸宗系就是这样一个宗系。
狂风与鬼火在空中激烈摩擦，强横的灵力使得电子能量表现得更强，暂时挣脱束缚。蜿蜒的雷光在空中迟迟不散。
而两虫都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水岛&#183;苍鬼的几只眼睛，都扭出一般虫没法做出的角度，同时观察他们两个。
王崎正在评估对峙的这两虫。
“那个神像，就算在神州也是‘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这工程量就好比将好几个昆仑山脉都雕刻成大佛神像。而从陨石砸穿地表来看，这绝对是余烬现象发生之后才有的。换言之，那神像出现的时候，这一族的力量已经衰弱了。”
“这种工程绝对不会太多——甚至是绝无仅有的。因此，这个地方必定不一般——很有可能是他们高层汇聚的地方。而这两个家伙合体期的修为与这嚣张的行事风格……看起来他们就能够代表这一族的最高水准了。”
最终，王崎得出了结论。
——还是能带着这个身体逃走的。
是的，逃走。
王崎并没有解放这个身体的原本意识，让原本意识去解释一切的想法——尽管那个原本意识可能才是掌握最多信息的虫子。
如果没有那个神像，或者说那个神像之后没有寂圣本相的话，他就必定会立即让那个原本意识重新接管身体，然后自己带着自己的兽机关脱离——说真的，他也是受够这个充满配子的肉身了。
但是这一族有崇拜寂圣的迹象，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在没有神魔的世界，邪教就是智商问题加社会问题，但是在有邪神的世界，邪教就是反人类反文明反人道的大罪了。如果说对行星生物圈极不友好的元婴法是仙盟要渐渐根除的对象，那寂圣、寂仙及其追随者，就是杀无赦没跑了。
要知道，寂仙只要接近仙门三光秒，仙门之中就会涌出焚尽一切的永恒真色。
而以“产生寂仙”为目的而存在的文明，就算不在第一时间灭族，也得将所有修士斩尽杀绝，并且洗掉剩下个体的记忆。
王崎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人族不这么做，而是私藏了这样的种族，那就轮到龙族洗掉人族的文明了。
所以，“拯救文明”的这项工作可以被延后了。而王崎现阶段的任务，就是拖延大虫子与黄怪双方的战争，直到自己查明真相。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会带着这个肉身回到月球背面，慢慢教这个个体说话，再弄明白一切。
至于水岛&#183;苍鬼现在的痛苦反应，则是因为王崎在催动法力，通过天灵岭法术的运用，直接刺激水岛的大脑，在水岛的大脑之中建立一些全新的回路。
这些天对水岛大脑的观察也足够多了，知道哪些区域对应哪些概念。所以，王崎就直接出手，在水岛的脑内构筑一套“知识”，强行给某些“概念”编上“符号”。
对于水岛来说，这个过程就免不了有些痛苦了。
而冥转&#183;苍鬼与融天&#183;大啸的对峙也逐渐升级。周围的低阶修士只能将法力注入外骨骼之中抵御高阶修士的威能。
就在这时，两道尖锐气流如同剑气一般，毫不留情的切入对峙双方的圈子内。冥转&#183;苍鬼和融天&#183;大啸都很直接的将之打散。随后，内里包含的灵犀素被释放了出来。
“二位道友，给我停手！”
来者是两个劳德。王崎无法辨识这些大虫子个体之间的区别，但是，他们肯定是同门——王崎都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相似的力量。
由于创伤性生殖的关系，这些大虫子似乎是以血缘为单位聚居，并在此之上发展出了社会结构。在这里，“宗门”与“宗族”的概念是为一体了，血脉选择功法，功法也在改造血脉。这种双向选择，几乎就是血统分化完成的社会分工了。
而法力气意相似，修为接近的，有很大可能就是兄弟。
来虫正是一对兄弟——当然，由于创伤性生殖，所以就算是同一个虫注入的配子，也未必有同一个生物学的父本。只不过，他们是同一批卵中脱颖而出的。
谜革宗系，金银二老【贵金属在绝大多数星球都是贵金属】。
谜革宗系乃是劳德一族第一宗系，雄性宗系，平素寄居地心，镇守要地。除开前往黄晶战线磨炼的低阶弟子之外，几乎不会离开深层区域，而且也保留着最完整的劳德文化产物，实力深不可测。
而这个无相之地，自然就是谜革宗系的地产。
原本天震宗系想要借助“天授神器”的声威，统合劳德一脉诸多力量，所以才在自己的地盘开会，而将谜革宗系排除了出去。在天震宗系原本的计划里，他们应该先完成劳德一族表层力量的统合，然后才挟大势融合谜革宗系。但另外三根神器却打乱了这一计划。
并且，降落在雌性宗系拓陶宗系领土的神器，更是让一切都乱了套，那众多雌性宗系也要求掺一脚。这就导致天震宗系不得不借助谜革宗系的威势，将那些雌性宗系压下。
——毕竟，雌性天生不长于攻击，“以武战举”，就是排除雌性宗系了。
没有谜革宗系的威势，天震宗系也办不到这件事。
这其中的博弈自然不用说。光是诸多交涉所需要的时间，就足够苍鬼宗系诸多家佬在宗门内部慢慢寻找没影子的“水岛版苍炎鬼身”了。
金银二老之中的金老开口道：“两位道友，我们为何要让十万天以下的修士去以武战举，推举神器持有者，你们忘了吗？若是两位道友中的任何一位在内战之中有所损伤，那黄晶恶魔又怎么办？”
所有劳德都清楚，这个星球的状况很难再出高阶修士了，高阶修士不能在内战之中有任何损伤。因此，这一次以武战举，才限定了年龄【这个世界的正确叫法应该是“日龄”】为十万日以下的修士参与。
十万日的修士，了不得也就结丹期大圆满，元婴初期便是绝世天才——他们甚至不希望元婴期修士有所损伤。
冥转大佬释放出“不满”的灵犀素。而融天大佬却快速的向金银二老说明事情经过。其中，他与苍鬼宗系诸多龌龊自然隐去，但“水岛”破坏圣地地面的事情却被他不轻不重的点明了。
金银二老的气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银老开口道：“这……冥转道友，真的是这样吗？”
苍鬼宗系的大佬本就因对面“恶人先告状”而震怒。他辛辣地说道：“你们想必自己也清楚，无相之地是一个什么地方！它之所以神圣，不是因为它是你们谜革宗系的产业，而是劳德共尊的修道遗产！”
“它是为了对抗黄晶恶魔而出现的，我苍鬼也有出力！而现在……而现在！你们，却要因为一个无心之举，就迫害一个为对抗黄晶而牺牲自我的英雄！”

第一百零六章 混乱（二）
无相之地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简单来说，劳德一族很早就预见到了这个文明的必然灭亡。
早在余烬现象发生之前，这个文明就已经存在了。时常降临的陨石，混乱的星相与天候，都限制了他们的文明的发展。这个族群一开始就处于一种背光的状态之中。
余烬现象，更是将这颗星球上仅存的希望都扫灭了。
而他们的历史，也就伴随着这颗星球衰亡的历史。他们的文明本身就是向着“死亡”进发的。
余烬现象诞生之后，就连“仙道”都开始衰微了。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这一代是最后一代”的觉悟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这些大虫子也存了一线希望——希望黄晶恶魔离开之后，这方濒死的天地还能剩下一些个体。
他们希望能够留下一些东西。
这就是谜革宗系所镇守的东西——所有旧世界的文化遗产。
在其他的宗系，所有与“生存”无关的都系都会被渐渐忘记。但是，谜革宗系会记得。
而无相之地，便是特殊之中的特殊。
它保存的是劳德一族的仙道法门——尽量不涉及各大宗系核心法的所有法门。
除了“文明遗产”之外，它也能起到一个技术交流的作用。不同宗系之间可以互通有无。
谜革宗系就算是劳德第一大宗系，想要建立这样的圣地也非常困难。就算劳德已经到了不团结就会灭亡的地步，“修法”这种东西也很难完全共享。
就算大家不在意其他劳德知晓自己功体，也害怕黄晶恶魔窃取情报，做出针对性的演化。
而谜革宗系为了打破这种藩篱，率先出手，将自己的核心法公开刻录在这里。
各宗有感于谜革宗系的高义，所以也纷纷献出了自己的修法。
或许是刻意要遗忘贡献修法的宗系，或许是有意隐藏某个修法所对应的宗系，所以，这里的所有图像，都不约而同地隐去了“个体特征”——若是以人族来比喻，就是“没有脸”。
这种古怪的文化现象在人族看来有些不可理喻，但却着实感动了劳德自己。
无相之地，便是圣地。
金银二老看着冥转大佬，又看了看水岛&#183;苍鬼，晃了晃犄角，相当于行礼，问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水岛小友吗？”
水岛&#183;苍鬼施展苍炎鬼身之后非但没有殒命，反而活下来了的消息，已经传遍四方，否认是没用的。冥转&#183;苍鬼大方承认：“确实。”
“以苍炎鬼身阻拦黄晶造物，确实一代豪杰。”金老称赞。
“但是……就算如此，在圣地刻画，确实太过分了。”银老指责。
“你们……”冥转&#183;苍鬼震怒，道：“莫要太过分了。当初大家商议，所有日纪【即‘年纪’，只是它们没有年的概念】十万日以下的修士都可以参与，水岛日纪明明符合，为何你们非要百般阻挠？”
“你刚才说，无相之地地位尊崇，非是因为是我等产业，确实如此。”金老如此说道。
“无相之地的地位，自然是来自于这金铁大地上的雕刻。这雕刻，万世不易，象征我劳德一族的过去，以及托付给未来的希望。”银老如此说道。
“而若是这雕刻能够被毁坏、被随意涂改，又岂能体现这种万世不易的特性？”金老继而补充。
“你们……”冥转大佬一愣。他确实没有料到，自己带水岛&#183;苍鬼过来，竟会遭到如此巨大的阻碍。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气流冲入他的呼吸腔：“好了，冥转道友，你也应该明白吧，没人会允许水岛&#183;苍鬼参加以武战举的祖制的。”
“为什么？”冥转大佬说道。
“你没有看懂吗？大家为什么非要选择十万日一下的年轻人？而且非要按照‘修炼时间’而不是‘修为’去排名？”
由于劳德一族太久没有“内部比武”是，所以冥转大佬还是花了一点时间去思考的。
若是王崎，那便是立刻就能回答出来了。
本来修士的切磋斗法就分两种，一种以修为而论，金丹对金丹，筑基对筑基。这种比拼，能够验证的，多半是修炼者包括战斗经验在内的个体综合素质，以及双方的法门在战斗上的长处。
而以修炼时间来分，就类似于当初仙院统一入门试炼那样，修炼一年整的对修炼一年整的——这种比试，能够比较的，一是修炼者自身的天分，二是双方功法的综合素质。
在神州人族的诸多“考试”“测验”以及“法门验证”之中，两种测试手段都有系统的运用。
而很显然，劳德一族是要选择“救世主”——他们希望，神器之主至少的是劳德之中最有希望的。
而这一次小辈的“以武战举”，就是比较各宗之间功法的“综合素质”以及下一代弟子的“天赋”。
拥有最优功法、最强血脉的宗门，便是劳德一族的希望，最适合的“神器之主”。
但是，水岛的状况实在就太奇特了。他的苍炎鬼身，没有烧掉生命，反而烧掉了灵慧，换取了极大的力量。
可这种能力，绝对不具有代表。没人会认为，傻子适合持有神器。
这种能力，必须从“功法综合素质”之中剔除掉。
更别说，“水岛版苍炎鬼身”还失传了。
所以，水岛这个不安分因子需要剔除。
这是多方博弈之后的结果。
冥转大佬不是蠢货。只不过碍于“见识”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些弯弯道道而已。他沉默了一会，很快就做出反击：“但是，这一点你们并没有说明！规则上说，日纪小于十万日的都可以参与以武战举的祖制！那么，水岛就必定可以！”
“你这家伙，实在是胡搅蛮缠。”金老摇头：“大家都认可的东西，便是规矩又能怎样？说到底，‘规矩’之所以是‘规矩’，也不过是众人认可罢了。”
“你……”冥转大佬道：“苍炎鬼身是苍鬼宗系功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们不能因为苍炎鬼身的副作用就排斥我等！”
银老吐出一口含着“郁闷”感情的灵犀素，道：“不，我们无意阻挠……我们不过是在维护圣地秩序罢了！”
说罢，金银二老同时踏出一步。
谜革宗系修法包罗万象，而金银二老所擅长的，便是一个“合击”之法。数千万日的同吃同修，元阳互通，这对兄弟的气意已经连在一起。
单对单，他们不过是稍稍逊于苍鬼大佬的个体。但是二人连击，便是两个冥转&#183;苍鬼都没有获胜的希望。
漫天磷火如同萤火虫一般快速环绕周围，继而一收。
劳德之中，没有高阶修士真的愿意内战。冥转大佬亦如是。
金老很满意的用前肢轻抚自己的犄角，做出了一个虚伪的“遗憾与悲伤”，而银老则从大地汲取沉重灵气，化作一道禁锢法度，扫向“水岛”。
就在这时，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水岛&#183;苍鬼打开了背部甲壳，露出了劳德一族已经稍稍退化的翅膀。则这石榜上，有着好几个陌生有熟悉的符篆。
“这是……”银老一愣，却不以为意。不过是几个陌生一点的符篆，料想也就是苍鬼宗系的秘传而已。他法度倚翠，凝聚大地真力：“幽冥地霸真罡，给我收！”
然而，众人的感官突然一乱，仿佛周围的一切光线都扭曲了。然后，就在这短短的片刻功夫里，“水岛&#183;苍鬼”突然消失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
王崎已经将水岛&#183;苍鬼的功体调整成了天歌行相关。在一些外行人看来，天歌行这掌控雷霆的本事，或许在时髦值上比其他功法神异要差许多。但王崎越是修炼便越是明白，这天成之诗妙用无穷。
尤其是在这几乎纯是金属构成，电磁环境特殊的地带。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对方交流了，哪怕对面的大虫子已经了解了他的来意，并特地将它带到这个特殊的地方。
原本他只附身水岛&#183;苍鬼，是因为误以为这个群体已经发现了他，而主动邀请。而在发现是自己误会之后，也因存了“和平交涉”的心思，所以没有做过多的行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寂圣形象出现之后，这些家伙已经从“难民”变成了“潜在邪教徒”，对待方式自然也有不同了。
王崎并不打算和对面交流。他不确定如果那些高层有了准备，会不会特意编造一个谎言给他。所以，现在的他要避免自己附身的这个个体与大虫子们的高层对话，免得对面知道太多。
而另一面，他也将在这个个体身上初步破解灵犀素语言或初步建立交涉语言。然后，他会大规模抓捕这一族的低阶修士，了解事情的真相。
这也是他想也不想就逃离的原因——这些高层，暂时没有太大的价值。
不过现阶段，还是有事情可以做了。
“就让我自己来确认一下，你们是否崇拜邪神吧！”

第一百零七章 混乱（三）
“什么？你在那些大虫子的重地与那些大虫子本身发生冲突，并且拒绝了有可能发生的正式交流？”
在王崎又一次通报了自己在那无名行星上的进度滞后，所有的征夷使都错愕了。
“为什么？”一个宗师说道：“之前不是还说进度喜人吗？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已经做出的努力？而且……冲突……这……”
“因为我个人判断，这一族的状态并不一定适合交流。”王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为什么？”而其他人都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也难怪。就在刚才，王崎突然以自己的个人权限，向神州发送了一份密文。而这里的所有征夷使，居然都没有资格查阅。
这并不正常。王崎在暗部体系之内只是一个新人，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职权。
而这种“什么都不说”的态度，就让他们觉得有些无法接受了。
王崎再一次强调：“这是出于我个人的判断，诸君密级不够，我也无法解释。”
王崎的权限，有一部分来自于他个人研究，另一部分则是来自于他的经历。哪怕资历再浅，王崎在研究一途上的天分还是实实在在的。而他开发出的诸多法门、涉足的诸多领域，就算是仙盟也不得不倚重。
而另一方面，当初由于技术不成熟而对王崎下达的“谪仙”误判，也使得他个人的经历与这个宇宙的黑暗真实有很深的因缘。再者，他也是最早于龙族接触的仙盟人员，知道的事情很多。
而这一次他做出判断的标准，更是来自于龙族地下遗迹——这件事的机密等级，是“最高级”。
面对王崎的如此说辞，其他征夷使虽然有些不满，但却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退去。
就在这时，一道灵讯传入王崎脑海。宋史君的幻象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您出现到我宣布消息只花了三分钟。考虑到其他人汇报以及征夷司的信息审核制度……这次您应该离月球很近？”
十多秒后，宋史君开口道：“确实很近，几光秒而已。”他顿了一下，然后道：“王崎，这件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斟酌一二。”
王崎耸肩：“宋师兄，您要说什么？不会是指责我独断专行吧？”
宋史君缓缓摇头：“并不是。但是，这不是我们一贯的做法，王崎。”
王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宋师兄，说实话，为了一个和平交涉的原则，我已经放弃了许多高效的手段，尽力表现出自己‘平等交流’的意图。但是现在，性质不一样了。”
宋史君神色凝重：“事态很严重吗？”
王崎点头：“很严重。严重到我们不处理好，说不定转头就是龙族处理我们了。”
宋史君的幻象神色凝滞。老者深深的看着王崎，然后道：“这件事，我相信你不会开玩笑。但既然是如此特殊，那你更不应该如此行事。”
“我认为我的判断很合理。在不损伤那些大虫子的前提之下，我正在采取较为高效的方法去收集情报。”王崎道：“那些虫子已经不一定可信了——在排除一些嫌疑之前，我不认为它们有交流的价值。”
王崎的话似乎让宋史君噎住了一般。老者面带愠色：“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王崎？”
王崎抱住双臂，扭头望向投射在墙壁上的卫星图像——那是大虫子们母星的图像。他道：“宋师兄，美神一族觉得，所有语言的根底里，其实是有相通的东西——那是语言之上的语言，能够保证所有种属都能理解。他们试过了许多方法，直到今天仍在尝试……”
宋史君有些疑惑王崎为何要抛出这个话题：“这是美神授予你的知识？”
王崎点了点头：“如果那种超越一切的语言真的存在，那么它要么是纯粹的逻辑，要么是自然的规律。总之，它不可能是常规意义上的‘语言’、‘对话’。那样子太低效了。”
“这一次的探查，算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长了不少见识，也犯了一些低级错误。但归根结底，也还是因为‘语言’太过低效，导致双方不能理解。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保证原生文明的形态，所以我们做了太多的自我限制。”
王崎摊开手：“其实我还有更高效的手段来着……”
“你……王崎，我真的建议你回去之后到阳神阁做个心魔评估。”宋史君叹息：“唯有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我绝对反对你使用。”
王崎一只手放在脑后：“宋师兄，我都没说要用呢……”
“潜台词是，你如果觉得有必要，你就肯定会用。”宋史君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崎，我翻阅过你部分的档案。你是那种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达成目的的人——但是有些手段，必然是禁止了。”
王崎另一只手举起工作手册，晃了晃：“这是工作手册最新的修订本。那两种术还没有进禁术表，还只是‘严格限制手段’。特定情况下，还是可以用的——而且它们也真的比一般语言更具有普适性来着。”
心魔大咒脱胎于神道手段，可以说神道的适用范围有多广，它就有多广——几乎就和元婴法一样广了。而神瘟咒法，则适用于所有使用逻辑思考的生灵。
“按照这种说法，‘刀剑’也比‘语言’具有更高的普适性！”宋史君道：“只要是生灵，那就会因为看到锐利之物而害怕。这比什么都强。”
王崎点点头：“我现在倒是觉得，如果一开始就绑上几千上万个样本——总之是对那些原住民社会不会产生动摇的数量，然后将它们分别收容，分别解析，说不定就比什么化身潜入高效——真心的。”
“那么我们或许就会就失去和它们共存的选择。”宋史君有些不满与伤感：“化身潜入也只是征天司工作的一种方式……”
“您难道觉得这种方式就很友好？”王崎诧异：“您不会忘了什么叫做化身逆主吧？就像我们排斥谪仙一样，原住民知道我们在开展有规模的化身入侵，必定会恐惧的。”
“这是两码事。”宋史君叹息：“没有哪个天灵岭修士会选择主动解剖不可多得的珍兽，王崎……每一个文明都是特殊的。”
王崎叹息：“我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这种文明已经被外来势力扭曲了个透彻，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原生文明。”
知晓寂圣本相的，必定是天眷遗族。所以，这个星球，必然和某个天眷遗族有很深的因缘——而这个嫌疑，或许就要落在裸足身上。
“特异点的研究价值，比任何非特例的现象更高。”
一万盆相同的植物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下种植，其中只有一株没有成活。那么这一株的研究价值，不比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株加起来小。光是弄清楚它为什么会死掉，就值一篇论文了。
王崎指了指卫星图像：“但是它们快死了。”
“不，王崎，你还没有明白。文明、文化，本身也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只要它存在，就可以被归纳，被研究，被解析。而一个‘现象’，不存在‘高级’或‘低级’、‘先进’或‘落后’。它们只是‘现象’。而在正是研究之前，就用自己的意志去干涉一个现象，那就太愚蠢了。”
“而且，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的从最低级的生灵之中发现生命起源的奥秘。那些在你眼中孱弱的文明也一样。想必龙族以相对平等的姿态与我们相处，也是这个道理。”
说完这一大通话之后，宋史君顿了顿，道：“我们因为不堪仙人采食，所以才奋起抗争。这是我们的大义所在。若是你完全不在乎原住民的生死，那我们也就没有大义可以把持了。”
“原则，利益，人心……从这三个方面来说，您的劝说确实很有力。我也承认，您说得对。”王崎点了点头，也停顿了一下：“不过相对的，我也多了一个疑惑。”
宋史君点了点头：“请讲。”
“我之所以会选择诉诸武力，是因为我认为那些大虫子内部有需要铲除的东西——它们是生灵之敌。这种行径，会对宇宙产生威胁，也会将它们自身代入灭亡。我不会对自身抱有疑惑的。”王崎看着宋史君的影像：“您说，如果从原住民的视角来看，您这种将它们单纯看做‘现象’的态度，还有我这种暴力的态度，究竟谁更冷漠？”
宋史君脸色一沉，最终只是叹息：“希望你……能够一直如此认为，王崎。沉溺于力量，认为自己比那些文明更加高贵，就是你道心失守的开始。人本身就是天地之间的一种现象。这个天地并没有规定哪一种现象比哪一种现象更高贵。”
“但我觉得复杂度是一种很客观的指标——总有一些东西比一些更有序更复杂。”王崎如此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密文直接传入王崎的仙籍之中。王崎快速阅读。与此同时，更多的指令到达了其他人哪里。
而宋史君的脸上也多处一丝错愕：“怎么……可能？”
“嗯，看起来这一次的事态确实非同小可。七个神州日之后，如果我们还没有进一步的成果，那么就会有逍遥修士带领资深团队接手。半个月后，如果还没有解决，那么龙族就会介入。”王崎道：“但是相对的，我的方针被认可了。”
“入职培训与休假结束了，现在，咱们可得拼命了。”

第一百零八章 混乱（四）
有那么一瞬间，水岛&#183;苍鬼觉得自己的肉身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知为何，他就是明白，这股情感是那个外来的仙魔的。这种其他生灵情感的微妙变化他也无法理解，就是觉得……这个家伙，突然就积极起来了。
而王崎则操控这个身躯，用前肢挠了挠头，并在发现不方便之后改为挠了挠犄角——这是人身留下的习惯了。他感叹：“哎呀呀，啧，看起来我确实没有什么与异种族交流的天分，更缺乏与异种族交流的运气呀！”
在苍茫的宇宙之中，与未知的物种邂逅，与那些和自己完全相异的生灵从无到有，建立联系，相互理解——这太特么浪漫了好么！
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没有那种运气。
相互理解相互理解，说到底，一般生灵和拜寂圣的疯子没有任何相互理解的可能性——这是一个不可能事件。
或许寂圣本人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拥有高尚情操，但是若他的“理想”非要建立在“毁灭现世”上，那么现世所有生灵，也就只有站在祂的对立面了。
——不能再抱着“休假”或者“入职培训”的心态处理事态了。这件事情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和天人大圣沾边的东西，都必须谨慎对待。
王崎如此想着，持续不断的通过六道轮回法界，往自己占据的虫族身躯内灌注神力，并将之转化为天歌行法力，然后注入脚下的金属大地……啊，不，按照人族的习惯，应该叫做“金属崖壁”才对。
说起来，神州的修士也确实能够在崖壁上行走无碍。只不过，神州人族毕竟不能习惯这种方向，因此也就没有出现过这种垂直于崖壁、平行云地面的建筑。
但虫子的平衡感却能够适应这种差异。
王崎如此想着，将更强的力量从八足注入金属崖壁之内。莫要小看这区区元婴级数的处理。在王崎近乎仙人的操控意识与庞大的计算力资源支持下，这微弱的力量构筑了复杂的结构，并且迅速蔓延。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劳德大修都心有所感，察觉有虫动法，但是却只感觉这个法度与大地融合，有如一体，却感觉不到这法力气意的具体方位。
这就好比是烟幕弹了。虽然从外界来看，烟幕覆盖的区域，鬼都知道都问题，但是烟幕之内的东西，也确实能够影藏住。
当然，真正的强者也不是不能用浩荡法力、杀伐重术将“烟幕”连同目标一起抹去。但若是烟幕之内有它们必然顾忌的东西，能让它们投鼠忌器的话……
“这就完全没问题了！”王崎如此想着：“看起来这些壁画说不定就对它们有什么宗教意义或者政治意义。那些拜神的家伙十有八九舍不得将我和这个地方一起轰灭。”
说话之间，光线扭曲。由于王崎之前就通过往这金属大地导入自身法力，改变了周围的电磁环境，连带影响灵气背景环境，所以他动用许多天歌行法术，都不会被察觉。
而隐身之后，活动就自由了许多。
而王崎也开始一路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他在刺激这个身体的大脑，让对面在脑中“浮现”一段灵讯。
“我问你，能听懂吗？”
……
水岛&#183;苍鬼已经陷入了惶恐的状态。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在无相之地犯下亵渎之事，然后还逃脱谜革宗系的拘捕，最后变成了一种“被通缉”的状态？
在王崎脱离劳德一族高层的时候，水岛&#183;苍鬼就因为王崎粗暴的灌顶而陷入意识混乱之中，但“看到”事务的终究是他的眼睛。所以，他清醒过来，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见鬼……见鬼……这让我以后如何见虫……
不，在此之前……这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非要在这里乱动？
明明之前还是抗击黄晶恶魔的英雄，转眼之间就要沦为叛族的罪人，也是凄惨。
就在这个时候，一句话无端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神魔，你，说话，懂，【疑问形式】”
非常古怪的句式。但是水岛&#183;苍鬼的意识之中却如同响起了一声晴天霹雳。
——他说话了？
那个家伙，学会说话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对自己肉身的控制权稍稍回来了。于是，他在心中默默念诵。
“我大概能够明白您的意思，尊敬的魔神。”
……
“我，理解【肯定形式】，客体，你【指王崎】”
王崎是如此理解这句话的。
虽然颠三倒四，不成句子，并且也不能保证准确性，更不保证不会产生误会。但是，大致的概念能够传达。
就像中国人和一些只会就少数几个汉语词汇的老外对话时，能够听懂那些狗屁不通的表达一样——或者说，就好像每个人不难听懂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表达的东西一样。
如果不追求彼此之间信息传达的效率、流畅性，那么交流其实并不难。很大程度上。在掌握了一定的词汇之后，“语法”这种东西就算缺失，交流也有可能成立。
在如此长久的日子里，王崎一直操纵着这句肉身，用这句肉身去看、去听，并对他感知下来的每一个概念做出记录，并对这些概念所唤醒的记忆区域做出对应的记录，并通过算法将之归纳。王崎已经大概猜出那些记忆区对应的是什么“词汇”——当然，没有那么精确，但是大致能用。
当然，过于抽象的概念也无法精准的还原，王崎充其量就是能够掌握一些名词。
但是，这么说吧，一个卖饺子的摊贩在看见一个洋人一边说“饺子？”一边凑过来，他还不能理解对面想要什么吗？
之前王崎不与这个肉身的原主人交流，原主人也没有交流的意思，那仅仅是因为，双方都还没有找到交流的方法。对于王崎来说，这个被他随手救下的魂魄，与其他所有大虫子都没有区别，找哪个交流都是一样的。
而这个肉身的原主人以“搏命”的觉悟传递出信息之后，王崎才觉得，自己说不定回神州之后可以随便玩点什么卡牌游戏了？因为自己貌似临时起意的附身，就附身到了这个种族最聪明的个体之一？
在确认这种交流的方式可行之后，王崎便继续往哪个脑子里灌输概念。
“脚下的地点，是什么地方？”
……
“所处的位置，￥&%￥@#【疑问形式】。”
询问我们自己所处的地方吗？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所以询问方位？还是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有什么意义？
水岛&#183;苍鬼暂时沉默。他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是，水岛&#183;苍鬼发现自己的前肢突然抬起，然后随手指向金铁崖壁上的一幅画：“该物体自身，修炼法诀？【疑问形式】图画？【疑问形式】”
水岛&#183;苍鬼对着后一个问题思考片刻。这个魔神应该不会指着一幅图问“这个是图画吗？”所以他的意思是……
“这个是普通图画还是修炼法诀？”
水岛&#183;苍鬼又仔细看了那个法诀一眼，那虽然属于不常见的疗伤法诀，但是层次并不高。很难想象，一个神通广大的仙魔居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思考半天，回答道：“这是法术，尊敬的仙魔。”
“法术【疑问形式】、法术【疑问形式】、法术【疑问形式】。”
——什么鬼……
水岛&#183;苍鬼一时茫然。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对面是在问，“什么是‘法术’？”
“不知道‘法术’这个概念？显然不可能，对方这么强……它不知道我们的语言之中‘法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水岛&#183;苍鬼想要解释，但是却莫名陷入混乱。
等一等……什么是“法术”来着？现在应该如何解释？
如果自己的身体还能够由自己掌控，那自己大可以随意放几个法术让对面理解。但是现在……
就在这时，某种“唧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种声音对于劳德的意义来说，接近于人族的“狼烟”，是一种“警报”。水岛异常紧张。或许是巧合，他听到周围有声源快速接近。
“见鬼，这是……这是来抓我的？”
水岛立刻陷入慌乱。很快，两个谜革宗系的弟子就快速接近。这让水岛感觉一阵绝望。
而那个可恶的仙魔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重复那个愚蠢的提问。“法术【疑问形式】、法术【疑问形式】、法术【疑问形式】……”的杂讯依旧在他脑袋之中回荡。
可出奇的，两个谜革宗系弟子就好像没有发现它似的，直接与它擦肩而过。
“这……”水岛万分惊奇。他自然感觉不到磁场变化带来的光线扭曲。除非王崎想，否则现在的他在光学上就是不可见的对象。
——这是某种未知法术的效果？
水岛福至心灵，在脑海之中回答：“这就是法术！”
……
“该客体，【未解析常用词】，【未知词汇（首次发现）】，【未知词汇（编号2573）】。”
王崎犯了难。
“这个‘该客体’是啥玩意啊？这虫子在指着什么说话？”

第一百零九章 混乱（五）
数秒钟之后，苦思无果的王崎选择了询问场外观众。
“来来来，来开个会。”王崎迅速将自己已经知道的两千左右词汇列表与对话记录，还有在那个大虫子回答自己的前后数分钟里那个大虫子可以看到的事物，全都投放到了其他有空闲的修士心底里。
“来，现在谁能告诉我，这个【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究竟是什么东西？”王崎问道：“未解析常用词，从语义上来看应该是一个系词，不用管它。问题的重点就在于这个【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和新的未知词汇……刚刚收录，暂定编号二五七三。这个二五七三和二五七四，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沉思片刻，索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该客体’指的是什么东西。”
“废话。”王崎翻了个白眼：“我问的就是【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然后他回答的也是【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那么，这个未知词汇就肯定与图像有关，并且就在刚才被他看到过，或者他想到了这个词。”
“它们的种族名应该是【未知专有名词一号】，所以肯定不是指它们自身——虽然那画上的也是虫子没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个怪异而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打听之内：“能否让在下也看一看。”
众人吓了一跳，却发现说话者不是人，而是一个毓族。然后，诸多征夷使也是一惊。
毓族前礼部太御太仆风泽，他居然说人族语言了！
他们在天央呆了多少年，都没有见过毓族说人话！尤其是这种身份极高的人！
太仆风泽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仙盟众人的惊讶，只是说道：“听闻你们在尝试与他者交流，我寻思或许这件事上，我们能够帮忙。”
太仆风泽负责管理那些毓族，原本也是要定期与人族的相关负责人交流的。他原本是来找王崎，然后正好听到了这个问题。
王崎对这一族不是很有信心：“嗯？你……太御大人？你行吗？”
“嗯……或许论及法术，我等不足诸位偃师万一，但是毓族语言乃是最为复杂的语言——对此，我很有自信。”太仆风泽拱拱手，施礼道：“若是这样，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
王崎揉揉自己的脸：“也行吧，只要不添乱。”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倒是可以交给毓族来做。反正这件事并不需要王崎这边付出什么额外的成本。
再者，说不定人“文科生”真的在这件事上有什么特殊的长处呢？
王崎挥挥手，兽机关迅速凝结成一张纸的样子，上面写着王崎已知的词汇表，然后还有一些大虫子的生理特征，以及灵犀素语言的一些特点。
灵犀素语言与依靠电磁波、机械波传递的语言相比，有一个语法上的本质区别。波是在空间以特定形式传播的物理量或物理量的扰动，其传播总是有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因此，以“波”为载体的语言，会呈现出很强的“时间上的先后顺序”——也就是一种以时间为基础的结构。
而这种语言落在纸面，就会呈现出一种线性的语法。
但是，灵犀素语言却没有这样的特征。这是很明显的。灵犀素语言的信息都通过灵犀素的分子结构承载，一种灵犀素就是一个词或者词组。但是，这样就很难控制复合灵犀素之间的分子先后顺序。
但偏偏灵犀素语言又存在语法。
美神一族都曾为这种古怪至极的语法感到不可理解。而美神“阮”在那个“语言库”之中给王崎的附赠建议是：关于灵犀素语言，最好放弃理解其语法。这很有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
太仆风泽接过王崎递出的资料，然后仔细思考片刻，低声说道：“这个……【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会不会是‘法术’呢？”
“法术？”王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自己扭曲光线，使得那些看起来像是巡查的虫子看不见自己。这确实是一种“法术效果”。
数秒之后，附身的王崎分身操控这句虫躯，抬起两对前肢，然后让这两对前肢上缠绕电弧。
王崎问道：“【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疑问形式】。”
瞬间就有回答：“肯定形式。”
王崎点点头：“还行。可以确认，应该是‘法术’相关的，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法术效果’还是‘法术’本身……对，记下来，已经可以排除‘特指隐身术’……是否‘特指电磁领域法术’存疑。”
说罢，王崎站了起来，跳到太仆风泽身边：“太仆先生，不错啊。”
毕竟是文青天眷遗族养的高级文科生来着。虽然王崎不大瞧得上他们的语言与艺术，但他们毕竟还是有点干货的。
“赫学讲究由情而发，一切皆是因情而生。所以在我族之中，文章讲究一个‘人情练达’。那些虫子虽然天性与我等相异，但是‘情’却是相通的。”太仆风泽侃侃而谈：“我等不过是通晓一门更加复杂的语言，并且想得比较多，所以对他们有可能想到的概念都有数。”
在毓族毁灭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这等于是承认“赫学”是毓族唯一正统。但是现在，央元已经亡了，赫台之争，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王崎思考片刻，问道：“贵族之中，能做这种活的人多吗？”
太仆风泽果断拱手表示否定：“不行的。这确实需要许多学问与见识。跟我们一起来的人力，又很多都不足……”
王崎大喜：“还有意外收获……咳咳，有人能做就行了。太仆先生，我会稍稍改变你们居住区的环境，重新划分一个工作区出来。然后，你回去之后，就从你们的族人之中选出一些能做这种工作的，帮帮忙，可好？”
对于王崎来说，这确实是“意外收获”。“从零开始解析未知语言”其实是征天司比较擅长的事情。而征夷司之中的“语言解析”，则更倾向于“用较长时间学习、研究一门语言。”
这一波征夷使，本就没有多少专攻语言与逻辑的人，再者，灵犀素语言的形态就与一般语言存在极大差别。仙盟内部除了今年出现的个位数专业人士，几乎没有研究者。
王崎也不希望每一次遇到问题，就召集这一波仙盟精英做他们不擅长做的事情——毕竟这个大日疆域的其他研究工作也很繁重。
能够将这一部分东西外包给毓族，反而是再好不过了。
反正这种“外包”无需额外成本，而且毓族的建议至多不过是给王崎提供一些“可行思路”。王崎本来是觉得，他自己一个人慢慢磨也能完成“脑内语言”解析，只不过没有那么迅速而已。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行星之下，附身水岛&#183;苍鬼的王崎分身交流已经渐入佳境。
具体来说，他已经确定了，【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的意思是“法术”。
他先后释放过电弧、风刃、灵焰、幻光以及刺激自身的疗伤法术。
每释放一个法术，王崎就发送一次“【未知词汇（编号二五七三）】【疑问形式】”的信息。
“现在可以确认，二五七三并不是单指隐身术或者某一种法术，而是许多种法术的总体称呼……‘法术’、‘低级法术’，总之就是这几个了。”
“另外，之前记录为‘法门’的词汇需要更新……人族语言之中，‘法门’包括法术和修炼功法两重，但是在这些大虫子的概念里，这个被记录为‘法门’的词汇并不包含二五七三—法术/低级法术。更改为【存疑词汇（修炼法诀/高级法术）】。”
“不过这具肉身还是太弱……灵识太弱，不足以察觉更微小的变化；承载法力太弱，不足以支持更有效的遮蔽法度。如果我使用那些比较高级的法术，要么就他没法看见，要么就很有可能被人发现……当然，虫身也废了我施展很多法术的余地。暂时没法验证了……”
记录完成之后，王崎继续开始交流。
……
那些未知的仙魔有展示了好几个普通的法术。每施展一次，他就必然会问一次“法术？”。
这是在确认，“法术”这个词的意思。
水岛&#183;苍鬼每一次都做出了正确的回答。
然后，水岛&#183;苍鬼看到，那个未知的仙魔就操控着自己的肉体，来到了他最初指着的那个雕刻面前。
然后，水岛突然感到自己能够操纵一部分的肉体与法力了。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他明明能够操纵法力，却依旧感觉法力不是自己的——他不过是在遥控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无名的仙魔下达了新的指示：“复写！复写！复写！”
“嗯？这是……什么意思？”
没法求助亲友的水岛茫然了。

第一百一十章 混乱（六）
此时此刻，苍鬼宗系万分被动。谁也没有料到水岛&#183;苍鬼居然会突然逃跑。
而且，还是在一个合体期修士的手下逃跑。
金银二老的灵识锁定着冥转&#183;苍鬼，看样子是想要一个解释。
而冥转&#183;苍鬼也没办法给出解释——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幕。
——为什么？水岛那孩子再强，也不过是获得了元婴期的力量……
在分神期修士面前，元婴期修士根本就没有逃生的希望，而在合体期修士面前，分神期修士只能跪下祈求对方慈悲——理应如此。
可现在，一个元婴期修士，居然在合体期修士手下逃走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别看银老此时一副威风模样，暗地里却尴尬不已。
刚才没有动真格，竟真被那个家伙跑了。
这……
最终，最先开口的虫，居然是融天&#183;大啸。这个虫子的语气酸涩微苦，莫名古怪：“我说，冥转大佬，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
冥转大佬一愣：“怎么会？”
“那怎么可能只是元婴级数的手段？分神期修士也未必有那个本事吧？再说，他还失去了灵智？看你那弟子的样子，像是失去了灵智吗？”
金老觉得有些不妥，道：“一时失手罢了。我们只当他是普通元婴……”
“这可不是普通元婴不普通元婴的问题了。”融天&#183;大啸咬牙切齿：“对面那个小子，根本就是在使用一般劳德使不出的手段。我怀疑，他是黄晶信徒。”
“怎么可能？”冥转吓了一跳：“这不可能的！那家伙在战场上使用苍炎鬼身，灵力波动千里之外亦可感知，做不得假。而且，他在黄晶大地上割出的一道口子，又怎么讲？这可是几万天以来，我族对黄晶大地最大的战果之一了。”
“割出一道口子……”融天&#183;大啸脸色阴沉：“仔细想想，最大的疑点不就在这里吗？黄晶大地上附有恶魔的魔念魔意魔气魔力，一般修士需得海量的法力才能中和之，又怎么会有能力一击将之破坏？这太超出常理了！”
当初王崎以为是这一族主动向自己沟通，所以在黄晶大地边缘的一击，可是动用了部分真本领——虽然依旧没有超出“随手一击”的上限，但毕竟也是长生者级数的意识。
所以，仔细思考，从一个一般修士的角度来看，这一击的威力并不合理。
“而他逃跑最后使用的法术，肯定不是你苍鬼宗系的法门——仔细思考一下吧！磁心宗系早就已经衰落，道法失传，你苍鬼宗系哪来的上乘元磁道术？”
冥转苍鬼一惊，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是不是一面之词，等找到他再说吧！”
金老依旧有些疑惑。无相之地对自己一族确实意义重大，但是黄晶恶魔却并没有进犯这里的必要——不，倒不如说，黄晶恶魔本体成谜，却甚少离开黄晶大地，多半还是功体不全，离开黄晶大地之后就会衰弱吧？劳德大乘修士镇守于此处，黄晶恶魔亲至也未必讨得了好。他开腔道：“这件事暂时无需张扬，还是……”
但就在这时，一阵“唧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众虫一惊：“这是……”
……
有贼子！
谜革宗系内部，几位家佬都是如此笃定的。
先前也说过，王崎的行径，就相当于放了一个烟幕弹。他固然能够影藏在烟幕之中为所欲为，但是，看到有烟幕，那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肯定有不怀好意的虫会趁着烟幕做些什么。
关键是……这烟幕的范围，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对方以元罡侵入整个无相之地，这未免也太过骇虫了一点。”一个谜革宗系的合体期修士低声说道：“这可不是分神期可以做得到的。”
“合体期？可这一放天地残存的合体期修士几乎都在这里，又有谁能够排除合体期修士来捣乱？”
有虫低声说道：“还真别说，有啊。别忘了，雌性宗系，可不是没有合体期修士的。”
以武战举，限制十万日的日纪，这些，都是为了将雌性宗门排除出去。
劳德一族由于先天的微弱差异，导致雄性比雌性天生就多了一点攻伐本领。这种差异会在修行的后期被元婴法抹平，但在先期还是有巨大差异的。
简单来说，雌性修士想要获得与雄性修士完全同等的战力，那至少也是分神期或合体期了。
十万天的修炼时间，了不起也就是结丹。
雌性宗系对此心怀不满也是正常的。谜革宗系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们来捣乱的准备。
但是……这种意义不明的捣乱，到底有什么用啊？
将海量的法力注入金属大地，以隐藏自己动法的痕迹……
说真的，无论是谁都觉得，若是有这个法力，那还不如直接打上门比较快。
而且，潜入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虽说无相之地是谜革宗系的产业，也是神圣之地，但是谜革宗系的家业并不在这里，除了那些已经公开的法门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完全不能理解……
但是……
“还是让下面的人注意一点吧！”
众虫如此说着，打开共鸣器，传递声音。
但是，没有虫注意到，那些杂乱无章的警报声之中，混入了一个有逻辑的声音。
劳德一族并非没有听觉，但是，他们并没有发展出任何与“声音”有关的语言。所以他们也听不懂这包含着憎恶情感的话语。
这个声音几乎是咒骂着，几乎是诅咒着：“是那个仙人……是那个仙人……为什么？为什么？啊！可恨！他发现我了……他发现我了……别慌……这不是我的本体了，这不是我的本体了！”
……
在经过一番鸡同鸭讲的深度交流之后，水岛也终于理解了，所谓的“复写”，就是让他“再现”那个雕刻所表示的“法术”。
与此同时，王崎的词库增加了十个左右的未知词汇与一个“复写”，一个“重复”。
“复写”这个词，应该是自己看到积气那家伙抄写这个无名仙魔的符号时所想到的概念……
——这么说来，在那个无名仙魔的语言之中，“抄写”这个词，有“按照图谱施展法术”的意思？真是神奇……
水岛&#183;苍鬼一边想着，一边将按照这个图谱，练习这个法术。
而当操纵这个法力的时候，水岛才骤然发现，这个“似乎不是自己的法力”，比原先属于自己的法力还要方便指挥。
这也是应该的。王崎洗练过后的法力，质量自然是奇高。而虚相修法，本身也有“傻瓜式修炼”的想法——将更多的负担交给虚相功法自身的机能，而自身的意识仅仅负责“指挥”。
从思路上来说，这种做法和龙皇的无名法度原理类似，只是天眷遗族用于取代合道的修法目的与王崎的虚相修法不同，也做得更为彻底。其中的诸多关窍王崎现阶段还不好理解。
但就算如此，简单的虚相修法，也能大幅降低法力操控的难易度。
由于有了这种特性，水岛磕磕绊绊的试了十多次，就逐渐掌握了这个法术的大致脉络。
这个过程，也确实会耗费许多法力。但不知为何，水岛自己根本没有一丝法力耗损的感觉。另外，法术失败所产生的灵力波动也被某种力量抹平。在练习的过程当中，那些追查的谜革宗系弟子不止一次地路过，却一次都没有感觉到自己。
——好神奇……
也不知道是试道第三十次还是第五十次，另一个意志突然接管了这个法力汇聚的过程，然后在水岛&#183;苍鬼体内凝结出一个法术结构。某种生机从心脏勃发，贯穿全身。
“肯定，否定？”
是在问“用得对不对”吗？
水岛表示肯定。虽然与图谱记载又微妙的出入，但是基本是正确的。
这也难怪，天下法术都遵循基本的物理规律，虽然法术结构与效果千变万化，但根底里是相通的。王崎循着水岛摸索的方向，就能大概猜到这只虫子要构筑什么法术。
他自己来，还要快一些。
在施展了这个法术追后，水岛感觉自己的脚步移动了十来步，走到另一个时刻面前。与此同时，另一个意志问道：“图画？法术？修法？”
“法术。”
“重复。”
“我知道了，大人。”
水岛看着这个法术，再一次摸索起来。这是一个以神念索敌的法门。水岛尝试了三十几次，然后，王崎又一次猜到了这个法术的本意，直接构筑了。
在水岛表示肯定之后，他再一次走向另一个石刻。
指石刻，询问种类。在得知是法术之后，依旧要求水岛重复一遍。
这一次，在水岛尝试了三十次不到的时候，那个仙魔就构筑了法术。
然后，再走向另一个石刻，重复这个过程。
在尝试了二十七次之后，无名仙魔掌握了一个在水中搏击的法术。
在尝试了二十五次之后，无名仙魔掌握了一个释放雷火花的法术。
在尝试了十八次之后，无名仙魔掌握了一个音功法术。
水岛注意到，无名仙魔掌握法术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混乱（七）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水岛&#183;苍鬼就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在那无数次的尝试之中，他发现了两个令他世界观都快要颠覆的事实。
首先，这个身体现在的法力，居然使用什么法术都得心应手。
任何功法，练出的法力都有一种特性。这种特定就决定了修炼者擅长使用什么法术，不擅长使用什么法术。你让法力雄浑厚重的人去放一个轻灵的法术，虽然不是不能成功，但是终归是要消耗更多的法力。
而很多修火的修士，就真的没办法放高级一点的冰冻之法了。
但是，这个神秘仙魔所赐予的法力并不一样——它放什么法术都几乎是一样得心应手。
当然，在王崎眼中，这也是正常。世间森罗万象，几乎都是由电磁力统括的。电磁力乃是原子汇聚的力量，是构筑物性键的力量，是光，是磁，是热。
几乎所有目之所及的现象，都是电磁力统合的。
当然，天歌行也并不是万能，一些特化之后的功法，在某些领域就能够凌驾其上。但可以这么说——还真没有天歌行不能驾驭的法术。
对于水岛来说，这一件事或许还能用“仙魔的功法好”来解释【虽然好成这样的功法他是想都没想过】，但下一件事就让他有些怀疑虫生了。
那个仙魔，居然可以看一眼，就掌握石刻上的法术！
刚开始的时候，那个仙魔还要他尝试三十几次，才能正确的释放一个法术。但是很快的，就变成二十几次，然后是十几次，继而又缩短成几次。
到最后，那个无名仙魔居然根本不需要他演示了。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够从那些石刻上领悟法术。
虽然这些都是不包括真意传承的低级法术，但是……看一眼就能够施展，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更过分的是，每一次，等到这个无名仙魔需要水岛确认的时候，水岛才意识到对方已经习得了一个新法术！
若不是每一次都需要找水岛确认“是不是练对了”“有没有理解错误”，水岛甚至都不知道对面已经练成了——可怜他还连图谱都没有记下来啊！
这种效率，实在是太过分了！
王崎却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这些都是简单的法术，最高层次也没有超过结丹期所能达到的程度。
对于王崎来说，完全没有什么难度。
最大的解读困难，还是来自于……他看不懂这些画。
王崎无法分辨这些抽象画的那一部分是描绘法术结构，又有哪一部分是描述这些虫子自身的身体结构。
而他之所以需要水岛演示图上的法术，也是出于此。
他需要知道，一幅图所对应的法术，然后推测哪些线条是描述法术结构的。
在水岛演示第一个法术的时候，他就推测出了一个大致的法术结构，然后推测图谱上的那些线条与这个法术结构存在几何学上的某种关联——实际上，他推测出了不止一种映射法。
而之后的其他演示，也是逐渐减少那些错误的可能性，找到那个正确的映射法。
另外，他还要推断出，图画上面哪些线条是描述法术结构，然后再讲这些线条扣除，去看剩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大约就是描述这些虫子自身的抽象画了。
而当王崎将这些抽象画叠合在一起之后，果然找到了一些完全不像是图画的抽象符号。
也就是……
“文字……吗？”王崎如此低语。
灵犀素语言不会有匹配的文字，因为灵犀素语言本身就具备“能够长期保存”的特性，而且灵犀素语言的语法也几乎无法在书面上写出。
但是，在王崎进入地层的时候，是看到过“数字”一类东西存在的。
所以，这一族无疑是发展出所谓“文字”的。
而这些法术的图谱上，或许就存在注释性的文字。
——当然，这些符号也有可能仅仅是抽象装饰就是了。
而这个时候，自己附身的这个家伙，也就显得特别有用了。
王崎敲了敲地面。霎时间，地面融化。随后，几个“文字”的塑像浮现。
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的视觉到底是接受可见光、红外线、紫外线还是微波，但是他们显然是能够看到金属的。这么做，总有一些电磁波能够辈他们接受。
而为了保证不违背那些虫子的空间感，导致认不出来，这些自己，都好像是直接从那些雕刻上拓下来，或者直接以那些雕刻为模具塑造的一样。
王崎以自身的原子级精度的灵识担保，绝对不会有分毫差别。
果然，这具身体表现出一阵震撼。
嗯，很好，看起来方向没有错。
从那个有寂圣本相的神道崇拜来看，这个种族果然受到过其他文明的影响，所以存在“文字”这个概念……兴许是意外获得了其他文明有文字记载的什么，然后意识到了“以符号传递信息”的做法？
灵犀素再怎么能够长期保存，也是有机物。而若是这些石刻是奔着“万古不坏”去的，那么一些额外信息确实不应该由灵犀素来传递。
文字应该就是一种很好的补充了——只不过，由于灵犀素语言的基本特性，所以这一族日常交流也无需使用文字。这些文字，也只传递一些需要长久保存的信息。
于是，新一轮交流开始了。
……
随着王崎“烟幕”之法持续时间的推移，无相之地内的警戒程度是有增无减。
绝大多数弟子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甚至感知不到王崎的手段。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上面莫名其妙的下达了一个通知，让他们加强戒备，防止有虫来捣乱。
而在这个背景之下，苍鬼宗系就陷入了一种格外麻烦的境地里。
融天&#183;大啸非常高兴的向四下宣扬了“水岛&#183;苍鬼有可能是黄晶信徒”的消息。
黄晶信徒也是劳德族内的一个大问题了。由于黄晶恶魔实在是太过强大，根本看不到一点儿胜利的希望，所有也有一部分修士会去崇拜这份力量，祈求黄晶恶魔能高抬贵手，让他们苟且下去。
这些家伙也被所有劳德敌视着。任何宗系都是一旦发现黄晶信徒就杀无赦的。
所以，融天&#183;大啸的说法，让苍鬼宗系很是被动。
但是，也幸亏“苍炎不灭，鬼身为城”的名号依旧响亮，任谁都知道苍鬼宗系向来都是与黄晶恶魔势不两立，门下从未出现过黄晶信徒，所以苍鬼宗系才没有被群起而攻之。
但这件事也让冥转大佬异常伤神。
金银二老那边，倒是将“水岛&#183;苍鬼有可能是黄晶信徒”的消息报了上去，但并未引起过多的重视。虽然水岛&#183;苍鬼脱离银老拘束的那一手很惊艳，但也就那样了。他没有表现过高于元婴的力量。
而这一种笼罩了整个无相之地的元磁之气，就正好是那种非得海量法力不可的技能。
而且，水岛&#183;苍鬼逃脱银老拘束是使用的法术，也与黄晶恶魔的手段大相径庭——因此，他也只是由一点嫌疑。凭这一点嫌疑，还不值得去大费周章的搜捕。
实际上，就连银老也无法确定，当时水岛&#183;苍鬼会逃走，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小看对方，所以没有动用足够的力气。
所以，没有人在意那一个元婴期修士的去向。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出那些雌性宗系的“捣乱者”，确保“以武战举”的祖制能够顺利进行！
就在谜革宗系上下都陷入了一种莫名混乱的时候，数十里外，另一群虫子正缓缓而行。
那也是一群劳德，只不过从体型上看，她们都是雌性。
这一群就是劳德一族雌性宗门的观礼者了。这里面包括了三位合体期修士与二十六位分神期修士。
为首一虫正是紫韶&#183;拓陶。她在走向无相之地的时候，心有所感，道：“为什么无相之地的戒备如此森严？我感觉到许多道探查法术，还有大修士的灵识来回扫动。”
“是在防备咱们呗……”另一个合体期修士语气辛辣酸涩：“那些雄性宗系大约就是防备着咱们吧？”
“嗯，小心眼。”
紫韶&#183;拓陶道：“看起来，谜革宗系……不，那些雄性宗系是打算彻底不要脸了。”
“那怎么办？”
“现在上去，让虫不快。我们就停在这里，臊着他们。”
另一边，谜革宗系也感应到了这雌性宗系的动向。有虫怒道：“它们不止捣乱，还来看戏了吗？”
虫类果然无法相互理解。
……
此时此刻，一切混乱的源头则在感叹：即使是人类和虫类，果然也是能够相互理解的。
虽然过程有些暴力。
在学习了“文字”之后，王崎也终于找到方式表达一些更加复杂的抽象概念。这使得交流的难度进一步降低。
而王崎自己的词库数量在暴增。
另一面，毓族提供的解析支援也还真过得去，起码能够快速的讲出数个有可能的情况，然后在让王崎在实际的交流之中尝试，并选出正确的那个。
在许久之后，王崎终于觉得，自己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了。
“那么，这里有没有记载历史的壁画呢，朋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历史故事（上）
“换个话题，是不是存在，这里有，图画，过去的故事，￥%@&%。”
虽然最后一个词语听不大懂，不过好歹也交流了这么多次，所以水岛还是知道，那个“￥%@&%”的意义不明的词汇，应该就是一种对自己的称呼。
在思索片刻之后，水岛询问：“过去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真的，虚构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虚构……的？
虫族的修士愣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快他反应过来了。那大约不是指“虚构的”或“子虚乌有”的，而是指“不确定真假的”——毕竟人家神仙大老远的从仙界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听自己说瞎话。
他道：“若是仙神您不嫌弃，我可以自己为您讲解。”
“不，画，需要，必要的。”
——图画是必须的？为什么？
水岛自然不可能知道，此时此刻，在王崎心中，这个星球上的虫子一个也信不得。包括水岛在内。他不知道这些虫子会不会编一套说辞。
毕竟是寂圣信徒，很有可能是潜在寂仙。若他们并非毫无见识的乡巴佬，那么自己可千万不能上当受骗。
他之前之所以大量练习法术，就是为了避免自己附身的这个虫子指鹿为马，故意将一个雕刻上的法术说成是另一个。
这里的所有雕刻，都应该是遵循同一套“映射关系”的——每一个雕刻的图案，都经过这一个“映射关系”，指向一个法术。这就好像“函数”一样。王崎既然已经求得了这个映射关系，那么就可以自己看出这些石刻记载的内容。
如果王崎找出了一个或多个不符合已知“映射关系”的图案与法术，那么要么说明自己附身的这个家伙是在胡咧咧，要么就是这群虫子骨骼惊奇，同时有两套甚至更多的空间直觉。
而非要找“历史故事雕刻”也是如此。对他来说，任何虫子都有可能信口开河。但是，自己的到来是一个偶然，附身更是出于一个误会，所以这些虫子也不大可能早就准备好石刻去骗他。
——当然，也不是没有“祖传仙人跳”的可能性，但那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水岛&#183;苍鬼思索片刻，道：“有。但是，那些东西都在无相之地顶上的道宫边上，戒备森严，大人您方才的行为，恐怕很难过去。”
“‘戒备森严’？什么意思？为什么，艰难？”
水岛耐心的解释了这一切。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附身的这个仙魔想要干什么在，但就目前来看，对面没有太大的恶意。
并且，自己也需要洗刷一下冤屈……虽然说做下那些事情的是自己的肉身没错，但那真不是自己！
他必须回到虫群中去……只有那样，他才能够说出真相……
“若许可，没有，你，我，杀死。”
这句话依旧没头没脑，但是威胁之意十分明显。水岛暗暗叫苦，道：“仙神啊！您这样太难为虫了！想要前往道宫，就必须穿过重重虫群，若是不叫我解开误会，我们又怎么走得过谜革宗系层层戒备？”
“什么是‘难为’？”
“我……”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不严肃，导致水岛一腔怒火顿时失了方向。他只得再次解释。
“我，难为，不。”
——您是说您没有难为我的意思啊？
水岛开始觉得这个无名仙魔是不是神智有恙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奇痒。
不是某一个地方痒，而是全身都在骚动。与此同时，一线痛感从背后袭来。还有莫名其妙的恶心反胃感。
“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您要杀我……啊啊啊啊啊啊！”
水岛在心中惨呼。可瘙痒感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窒息感袭来。水岛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拘束住了。
终于，一声清脆的炸响。水岛背后的千锤百炼的甲壳炸裂开，但神奇的是，没有浆血涌出。相反，嫩白色的新生甲壳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是……蜕壳？
——可是……为什么……我早就过了那个岁数了……
炸裂的响声持续不断。身体涌现出一种“本能”——这种感觉如此熟悉。水岛好像是挣扎出水面一般，将脑袋从背后甲壳的裂口中拔出，然后张开翅膀。
“呼啦啦！”“啪啪！”
两种炸响同时出现。瞬间，地上只剩一地碎壳子。
水岛看着自己嫩白色的新壳，有些发愣。
“这到底是……”
他骤然发现，自己的身形也变了。比原来更高更壮，但是也更瘦了。八肢比原来更长更细。
劳德一生三次蜕壳，但是……他老早就蜕过三次了。这第四次蜕壳，真是……真是……
来不及体味这第四次蜕壳带来的感受，水岛的第一反应却是——心疼。
心疼自己最近三万日来在这身壳子上做的锤炼。原本已经过了蜕壳的时期，所以他就放心大胆的用炼器的手法锤炼外壳，不知融入了多少金铁，刻录了多少符篆，这才有了如今的威能。
然后，现在……全没了。
他正欲哭诉时，不知为何，这一身嫩白色甲壳开始快速变黑，变成体应有的刚子。与此同时，强悍的法力淬炼着这一身甲壳。不止如此，更优电弧自身上一闪而过，落地这金铁的大地之上，摄取肉眼看不到的物质，将之填入自己的甲壳。
全新的纹路在甲壳上自行“生长”。
几乎是瞬间，这一身甲壳就远远强于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形变了，甲壳上苍鬼宗系的标志完全消失，就连法力气意也被洗练一道，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说句话，开腔。”
这是新的指令。
水岛&#183;苍鬼依言：“这……这？”
他瞬间发现不对。
自己的气味也变了！
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后，水岛&#183;苍鬼已经吓傻了。他已经被变成了另一个虫！
感受到这具肉身传来的惊骇意念，王崎分外满意。
这也是化形的妙用了。
化形的真意是改变血脉的表达。不仅是种间，种内也可以，而且也更为简单。不过这种简单的“微调”却反而有很多的限制。就比如说，一个人是双眼皮，但他血脉中有单眼皮的隐性遗传，那么王崎就可以轻易该隐性为显性。如此多处改写，确实是可以让一个人相貌完全改变。
但一个人若是根本没有单眼皮的血脉，那么这种种内的“化形”，就没法轻易变化出单眼皮了。
除非修到更高深处，使用更复杂的手段。
但对于现阶段来说，这种“简单手段”也够用了。
至于独一无二的气味，也是一样的。这对于人族来说，就好比天生的音色一般。
不过，蜕皮倒是个意料之外的事——当然，那也是王崎经验不足。
这支虫族本身就有不完全变态的生理过程。而相当于“用人工手段控制完全变态”的化形在“微调”时，自然触发了这一过程。
现在，就算这个家伙出去说自己是那个谁，也没虫会信了。
当然，王崎也不是坑虫。他特地将这个虫原有的浆血封存了几滴。回头还可以很轻易的变回去。
“现在，应该没有人认得出你了吧？那么，散发出元婴级数的威压，然后出发吧！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和其他【未知专有名词一号】说话。”
这个虫子僵硬的抬起前肢，交击几下，表示肯定。然后，这一魂一虫就这么朝山道走去。
“啧，我现在终于明白那些古法修为了死前还要想方设法将残魂转移到什么戒指什么项链里了……原来即使不是坑人做实证，当戒指老爷爷也是这么容易啊。不，不对啊，当初我也是有戒指老爷爷的人，为啥我就没这待遇？”
王崎思索了片刻，最终得出结论：“肯定是真阐子太废……哦，是我太厉害。嗯嗯，看来我附身的这头虫子气运很足嘛，虽然战场上要开同归于尽的法术是衰了点，但是最后却拿到了我这样的金手指，怕不是这方世界的主角吧？”
……
伴随着一阵剑光，王崎的分身再次摧毁了一头黄晶太空乌贼。
这一尊王崎分身却不是孤身突入，而是携带了一个长约三十丈，宽数丈、高数丈的小型航天法器。这也是兽机关构筑。
王崎之所以要带这玩意，就是为了抓舌头……嗯，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居民说话不用舌头，那应该就是“抓分泌腔”了。
他的目标，锁定在黄晶大地边缘的战线上。按照王崎的思路，“在前线厮杀的低阶修士”约等于“炮灰”约等于“不是高层”。
既然高层有可能布下骗局，那么这种低层次就没有说谎的能力了——这是见识与格局决定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如神州一般“高层掌握真相而隐瞒下层”，所以嘛……
他地下那个分身不是距离虫族高层也很近？
嗯，嗯，搞研究啊，就不能偏听偏信。
还有一个知情者。
王崎的这具分身望向覆盖星球一隅的黄色大地。
“这里不还有一个知情者吗？也是重要的舌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历史故事（中）
说实话，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在那个无名仙魔借助自己的肉身往地下打了一道不知名的复杂法术之后，他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将肉身的操控权完全还给自己了。
但是，水岛&#183;苍鬼明白，那个无名仙魔绝对还在看着自己。
分泌腔外层的孔窍紧紧闭锁。水岛听说过，修为高深的修士，能够依靠灵识读出风中的语言。他不知道这个“修为高深”是多高，但是就他已知的范围内，也就只有黄晶恶魔一个虫有可能比这个无名仙魔还要高了。
所以，他真的不敢透露出一丝灵犀素，更不敢有走路之外的手足挥动。
也幸好，劳德一族当中，还真有不爱说话的。也存在一些修士，分泌腔后天战损，没法开腔说话。
所以，他一路上，根本就没有收到阻拦。
毕竟，谜革宗系搜索的，是雌性劳德以及一个苍鬼宗系的元婴期【可能是元婴初期】修士。而此时此刻，水岛依旧是雄性，但却脱胎换骨，而他表现出来的气势，却是元婴境界大圆满，距离分神期只有一步之遥的那种。
举手投足之间，就有不可思议的气势。
甚至于说，这只虫子走的实在是太过理直气壮了，导致一路上的所有哨岗都没有对他产生疑问。
这让水岛不由得在心中咆哮——我这么紧张……你们好歹来看一下啊！
甚至于说，直到他接近无相之地的群贤道宫，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此时此刻，群贤宫又是另一番景象。
以武战举的祖制，正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各大宗门的强者都站在这里。
苍鬼宗系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却依旧站在队列之前。
看着那些师门长辈、家族亲虫，水岛&#183;苍鬼心中感慨无限。
由于虫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新出现的元婴期修士——反正元婴期不可能是参赛者。大家都将他当成谜革宗系成员或者观礼的修士。
水岛无奈之下，只能一步步的接近群贤道宫。
这座“宫殿”在王崎看来，却莫名有种“海螺”的感觉。这整个建筑呈现出一种螺旋状的结构。但不同于龙族建筑那种供蛇状身躯出入的螺旋长廊，这个道宫内部结构似乎更加精细而复杂。
王崎暂时没有深入的意思。他就让水岛自行寻找那些记载了历史的石刻。
那些雕刻就在道宫底层的一个走廊里面。
水岛&#183;苍鬼站定，道：“这就是第一幅图画。”
由于之前阅读了太多有关于功法的图画，所以王崎已经大致了解劳德这一族自己的形象以及不同动作在自己的图画之中会呈现什么样子。这也是他非要在解析了大量石刻之后才来这里的原因。
他必须确定，自己附身的这个家伙有没有口胡。
图画上，是无数的八肢小虫。他们居住在大地之上，聚群而生。而天空中有许多很粗的“划痕”——王崎觉得，这些大约是陨石。这些虫子一边躲避陨石，一边往地上的……“篝火”？去靠拢。
“起初，地面是一片乐土。时不时有天辰坠落，带来毁灭，也带来涅槃。天辰之中，有浑厚灵力。劳德一族聚集在这些天辰边上，修炼星辰，形成最初的法门。”
王崎虽然只听懂了大概，但是脑子里的“卧槽”却始终挥之不去。
——乐……乐土？你家乐土天天都会挨大当量的人道主义关怀么……
——我说，就这个……这个……就算没有余烬现象，你们这儿的生物圈也是每过几百年就要洗牌一次吧？
——嗯……你们真坚强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族的历史也算是确定了。他们肯定是龙族打碎这片大日疆域之后才诞生的。不然，他们不至于连“没有陨石的世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水岛感受到了自己体内仙魔的动摇。他并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只是走向了第二幅图，道：“后，劳德一族解开了迷宫仙府，获得了功法……”
“‘迷宫仙府’？那是什么？”
“就是……”水岛再次拼命措辞：“迷宫是一种充满复杂通道的建筑物……嗯……嗯……嗯……”
在水岛拼命的描述下，王崎总算明白了“迷宫仙府”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据说，这东西在毓族诞生之时就已经有了。往古之时还有传说，但如今已经不可考证。而这迷宫仙府，就是这些虫子的“仙人传法”。
在通过吸纳陨石带来的天外灵力之后，劳德一族便获取了最初的修为。为了能够更进一步，他们便走向了迷宫仙府。
最开始，有三千虫一同进入，但只有七虫成功归来。
在这讲述之中，王崎捕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信息——这一族，其实很早就知道迷宫仙府之中具有“功法”。他们知道功法的存在。
不然，这在这种随时都有陨星落下的星球，组织三千人口参加一个异常危险的探查，简直愚蠢。
所以这是……古文明的遗迹？这些虫子知道这些古文明遗迹？
还是迷宫仙府的创造者，根本就是已经失落的虫子文明？
目前，这些不可考证。
“时七帝先后诞生，共治劳德。钛帝于地下锻造灵脉，疏导天辰异能……”
……
前面的十一幅图，都是很简单的起源历史。
和人族相比，这些虫子的历史当中，少了一个关键事件“仙人传法”，而多了迷宫仙府。之后，便乏善可陈了。
最初得到功法的虫子，并没有将所得全部分享，而是私下截留了一部分。于是，这七虫的后人，便成为这一族最早的大乘期修士——七帝。
其中。贤帝乃是谜革宗系的先祖，而苍帝，则是苍鬼宗系的先祖。
非常奇迹的，七帝后人中，居然有两支一直流传到今天。
其余的，便烟消云散了。
七帝之后，乃是这一族的一个大发展时期。时候，分裂，群雄并起，割据，统一。
新的功法被发现，失传，新的思想，进步，轮回。
相对与自身的种族来说波澜壮阔，但对于异星来客来说乏善可陈的故事。
无数种族都有过类似的故事。
这一族的历史和人族相比确实更长久了。但和这个大日疆域，和天眷遗族相比，又太过年轻。他们不可能记住当年那一场打得群星撕裂的大战。
于是，往后的故事便没有更多值得王崎关注的了。
而这一族的历史轨迹，也正如王崎所料。
终于有一天，这一族的修士数量终于超过了一定上限，超过了天地正常灵气循环的补充值，更超过了运行补充灵气的效率。
于是，天地灵气循环渐渐衰败。
也就是常规的“末法时代”罢了，仅此而已。
幸存的四家七帝传承之中，又有一家在这个时代断掉了。
但下一幅图，画风就不大对了。
地面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裂隙与凹陷。无数八肢小虫陷入了黑暗之中。
太快了，和上面那一幅缓缓衰亡的末法时代，就隔了一幅画而已。
但是，按照水岛的描述，这两幅画的内容是相连的。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道贯穿画面的。极深的线条。他几乎将珍格格图画一分为二。
“那是第一道刺入大地心脏的异物，是从天而降的魔……”水岛如此说道。
“在那个魔出现之后，大地腐化，生灵断绝，阳光杀人。”
劳德一族的第一次灭顶之灾。
——应该就是采食地火的仙人了吧？
王崎如此想到。
——但是很奇怪……正常的仙人，应该是先从“文明”开始吃，收割各种修炼方式，法术，甚至血祭……
——地火熄灭、余烬现象都是会杀人的。如果文明在这个过程当中死光了，那就是一个极大的浪费。
——是因为……赶时间？不，仙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骤然重伤需要大量的灵力修复？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事情。
下一幅壁画的内容，便突然从历史剧变成了热血漫。
“由于地中恶魔戕害天下，所以七帝后人便要去将之除去。”
这是一个让王崎久久不能言的决策。
因为……
——一个连长生者都没有的文明，居然要去地心对付一个可以采食地火造成余烬现象的仙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送虫头的精神啊！
圣帝尊虽然是个没啥见识的乡下仙人，但好歹也是采食过几个世界的家伙。而这个家伙……愣是没动过采食地火的念头，最终导致他在意识到这不是新手村而是满级本之前，就屈辱的死在了结丹期修士的手上。
如果他知道采食地火，然后就会很自然的发现天眷大佬的封印。到那时，他还真不一定有胆子下海躲避敌人。
而在逍遥标准提升之前，整个神州人族都干不过一个圣帝尊仙人本尊。
但是，下一幅图却依旧让王崎大感意外。
在一个全是火焰纹样的区域里，八肢小虫和巨大怪物对决。然后……然后……
赢了？
下一幅图，居然就是寂圣本相。
“那一个七帝宗系只有一人挣扎回到地表，写下这个痕迹之后便去世了。他说，是这个东西杀死了恶魔。”
“这是神的徽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历史故事（下）
月球背面的主基地里，王崎骤然睁开眼睛，低声传令：“各部注意！各部注意！暂时中止一切勘探活动，暂时中止一切勘探活动，所有天宫都以最大速度向我靠拢，所有天宫都以最大速度像我靠拢！我们随时准备转移！”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到：“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没想到罢了……”王崎语气低沉，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右手托着额头：“我现在开始觉得，这颗星球能够幸存，说不定不是偶然。”
“没想到？不是偶然？”众人皆是不解。
“不……可能是我想错了吧？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星球的地底有什么东西，或许是一个遗迹，或许是一个沉睡的怪物，总之，我必须保证所有的成员都在我能够援护的距离之内。”
王崎没有过多的解释。除非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不然绝对不允许暴露神州地底那个“许愿机”的存在。按照仙盟的说法，以今法修士所倡导的“求道之新”，绝对会有大把的修士会想要重新发掘心想事成区域。就连逍遥修士也是……不，倒不如说，最为执着的逍遥大能反而是最有可能去干这件事的。
但是，现阶段就真的想不出“再赢一次”的办法了。王崎赢过心想事成一次的那个逻辑陷阱，就只限定“以终极的物理学理论为最终愿望”的修士使用——并且很有可能无法重现。【毕竟，只要害怕“这个陷阱会失效”并且对这个陷阱的破绽有一定猜想，那心想事成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就连王崎自己都想不到。这个消息的密级之高，就连大部分逍遥修士都不知道。
只不过……
——这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按照自己附身的那个虫子的解说，为了战胜那个“魔”，虫子们付出了一个七帝宗系的代价。但是，王崎却知道……
赢？打赢是不可能的，虫子们再强上十倍都不可能的。
从故事上看，那个采食地火的魔出现的时候，这颗无名行星已经进入“末法时代”，大乘期稀少，不可能存在本族的仙人。
这种状态下的，人族就被这个谪仙折腾得死去活来。而那个谪仙的本体，却还远没有到达采尽地火的修为。
一个凡人……凡虫宗系死伤殆尽，就可以换掉一个采食地火的仙人？
呵呵。
所以，这一副壁画上的事情，肯定没有发生过。指不定是什么仙人吹一口气，这边的虫子就死伤殆尽了。
最后结合那个寂圣本相……
嗯……
“一个寂仙？”
不，也不可能。王崎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一重猜想。
虽说能够记录下这个寂圣本相的，不是天眷遗族就是获得了寂仙毁道宝典残篇的，但是，寂仙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只要靠近仙门三光秒，就会唤出永恒真色，烧尽一切。
王崎至今都不明白这个设定到底有什么必要——明明以天人大圣的本领，更高效的文明毁灭手段大把的有。但既然这个设定存在，那就要承认。如果地心的那个是寂仙，那它与仙门的距离，可就只有一光秒左右了。这个世界早就没了。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反而是“遗迹”。
结合“迷宫仙府”的传说来看，这个世界原本应该有更早的文明，但是地表的遗迹全都被时光与陨石打灭了，但地心还有可能幸存。
而考虑到龙族的战斗痕迹，那这个大日疆域，过去很有可能存在其他天眷遗族。
“不过‘地心’这个地点有点微妙就是了。咱们星球龙族遗迹在地幔深处是因为龙皇陛下想重新装修，有懒得处理建筑垃圾，所以才干脆打包扔地底的……难道天眷遗族流行这么做？”
尽管口头上依旧调侃，但是王崎心底里确实很沉重了。
如果那真是遗迹，多半就说明了两件事。
一、它很危险。至少有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仙人死在里面了。【不然这个星球的地心肯定不会还有残留的灵力】
二、它一定程度上能够回放过去的事情——并且肯定不是一“壁画”或者其他形式【别忘了，所有记载天人大圣相貌的载体全都因为四十九道损毁而受到波及】
而在王崎已知范围内，唯一符合这种设定的“遗迹”，就只有……
“仙道冠冕——心想事成。”
想到这个可能之后，王崎第一反应是“恐惧”，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痒。
喉结上下动了动，手很想插进胸腔给心脏挠挠。
——想要再去……
就算理智上明白那是找死，也想要再去面对那知晓一切的许愿机。
“咕咚……”
或许是吞口水的声音实在是太明显，王崎被惊醒，抬头看向周围。
然后，斩断了这个念头。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
大约是“接近真理”的感觉太刺激吧，竟连这练气期就明了的道理也差点忘了。
王崎自嘲的摇了摇头，继续沉思。
毫无疑问的，这件事情改变了这些虫子们的历史。
……
又一个七帝宗系的毁灭，与幸存者带上来的那个符号，切实的改变了劳德一族的历史。
原本不是主流的神道修法，在这个时候被重启，甚至塑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神道。
但是，就如王崎所看到的那样，这些虫子，也只会照着他们自己的样子塑造神灵。他们将那个幸存者最后画下的图案当做是神的徽记或本源，而为“神”塑造了一个虫格化身。
只不过，神道对灵气背景环境有着很高的要求。如果灵气背景环境太过糟糕，那么集群变化所造成的影响，也无法汇聚成神道之力。
所以，虫子们一度收获了神道之力，神道神灵，却最终没有获得那种神。相反，那些神反而在不断的衰弱，最终只能在地心附近活动。
然后，虫子们便继续在这颗星球上生存。
而下一幅壁画，就是万物凋零。
似乎是因为那些“英雄”的击杀并没有效果，总之，在地火被采食的时候，这颗星球的死亡就已经注定了。
无数生灵死去，物种大灭绝。而这些虫子们也开始向更温暖的深层地下今法。但是，他们并没有遗忘地表。阳光是这个濒死世界重要的能源之一，而那些在太阳光下才能更好生长的菌类是最重要的食物来源。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资源争夺，矛盾激化。总之，那简直就是这一族最黑暗的历史。苍鬼宗系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衰败的。
接下来的数副壁画，全都是虫子们的内斗故事。
然后，虫口衰减。
在好几副壁画之后，王崎才看到另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支撑这个星球结构的东西。
按照前后文……前后图理解，在内部混乱终于平息之后，这些虫子们终于踏上了探索新空间的道路，他们走遍了地下世界，发现了一股无法撼动的灵力潮流。这些灵力潮流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法术结构，支撑起星球脆弱的躯壳。
按照图解来看，这些灵力潮流——无形的灵力大脉，一共有十八条。
而它们的起始点，就在这个地心到原地幔的金属质支柱上。
也就是说……
王崎分身所在的地点，就是一道星球支柱。
王崎是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这个支柱，很明显是发生余烬现象时支撑星球结构用的……余烬现象发生之前，不会有人闲着蛋疼布置这种东西。”
“但是，到底是谁布置的那？余烬现象发生的时候，这些虫子已经没有本土的仙人了，所以不可能是虫子们自己的手笔。”
“但是，采食地火的仙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浪费宝贵的灵力做这种事……这又不是采矿要保证矿洞的结构！”
这还真是一个谜团。
王崎想到。现在，他对地心里的玩意更感兴趣了。
又过了几幅图。随着世界的枯竭，虫子们终于开始团结了。而他们最后值得纪念的大工程，就是那一座嵌在地心表面的神灵巨像。
——毫无意义的宗教奇观。嗯，毫无疑问，奇观误国。
终于，一个逐渐生长的地面在海上出现。王崎发现，这幅画上还没有那些高到不自然的山峰——很显然，这是很久之前了。
黄晶恶魔的出现。
到了这里，故事就结束了。劳德一族再无值得继续的历史。
剩下的，不过是被黄晶恶魔不断压榨，最后等死，仅此而已。
王崎叹了口气。知道的东西变多了，疑问也变多了。
这个“黄怪”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从历史上来看，它应该与之前的事件没有关系——这里并不是神州那种伪装成新手村的满级本，没有将猎杀谪仙作为幼儿园学前教育与小学课外练习的天眷遗族。这么多年，如果他真是当初采食地火的谪仙，那早该离开了。
——而且，就那lowB的手段，也不像是采食地火阶段的强大怪兽。
那么，它真的只是路过吗？
还有，布置下支撑之法的……到底是谁？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云际会（一）
这些虫子的历史信息量颇大。虽然绝大部分都很无趣，但是其中还是有一些部分，让王崎觉得心惊。
对于此方天地的人来说，“毁灭”本身就是文明的一部分——这些更高级文明或强大不死兽所造成的灾害，被他们视作自然环境的一部分。
而这很有可能是这个宇宙的一个常态。不知道多少能够单人洗地表的怪物在这个宇宙恒星，而他们的足迹，则成为那些卑微生灵的苗床。甚至他们靴子上抖落的尘埃，都能够影响那些后来诞生的脆弱存在。
龙族，留下遗迹的古文明，采食地火者，还有现在的黄怪……不，按照这些虫子的话语，应该叫做“黄色晶体的邪恶魔鬼”。
这些留下足迹的强大存在。
王崎微微叹息，然后进行最后的等待。
黄晶恶魔不一定要打，但是这些虫子一定要救……哦，也不一定说“救”吧，但就算这些全是潜在寂仙，也需要收集足够传宗接代的样本数量才行。这是职责所在。而这个过程，就有可能与黄晶恶魔产生冲突，甚至引出地底的什么怪物。
所以，王崎就必须等待那些征夷使全部回到主基地。
当然，这并不需要太久。所有天宫法器都有低光速的巡航速度，最高速度可达光速的千分之一——当然，这也超过了普通大宗师的反应速度。那些天宫法器在离开的时候，由于是面对未知状况，所以并没有全速前进。但现在，在对这颗星系有了基本的了解、知晓那些区域不会有危险之后，就可以快速返回了。
在留下大量的无人用勘探法器之后，所有天宫法器都开始往回走。
而操控着水岛&#183;苍鬼身躯的王崎，则缓缓伏下身子，像个虫子一样“打坐”冥想——虽然王崎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坐”就是了。
这个动作，和其他静待以武战举的仪式开始的外宗修士没什么两样。而基于“修法”这个大框架下的礼仪在各族之间又很大的相似性——在这种状态之下，不会有虫主动来搭话。
王崎再次夺走了水岛对肉身的操控权。他用水岛身体周围的甲壳盖住了在腹部的四条下肢，并且暗暗用兽机关在甲壳的内侧刻上隔绝之法，让其他人无从察觉自己在干什么。
而那被掩盖住的四条腿，则凝聚起天歌真力，足尖凝聚出一点电芒，在地面上编织法术。
王崎此时所使用的法术，已经完全脱离了上万年的法术框架，而完全能够以“结构”的思想一以蔽之。他几乎能够随心所欲的编织自己想要的法术——他者的经验对于王崎来说，也不过是“提供设计思路”与“避免弯路”，但就算是前人未曾想过的法术，王崎也可以自由的构筑。
他在来之前，就像向钢铁的大地里打入了一个法术结构——那几乎包含了一个算器的结构。那个法术实体，就可以代替王崎，操控王崎打入地下的海量法器。
简单来说，就是王崎给自己找了一个“替身”来操控“烟幕”。
这也是没有虫子会去注意它的原因。
在那些虫族高层看来，这个烟幕还在，那个神秘的捣乱者十有八九还在全力维持法度，哪里会怀疑这个看上去根本没在施法的虫呢？
而王崎知晓这个法术实体存在的王崎，只需要微小的力量，就可以对这个法术实体施加干涉，从而进一步撬动这巨大的“烟幕”，构筑更加复杂的法术效果。
不过……
“干扰意外的强烈啊……”王崎的魂魄分身喃喃低语。
他差点感觉不到那个法术实体的反馈。
这钢铁的大地之下，有巨量的灵力在流动，它们干扰了王崎的法术。
“嗯，也就是说，那个支撑行星结构的支柱，是真的。”
——并且，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行星表面上灵力流动的脉络——龙脉、水脉、风水宝地、洞天福地，都是自然存在的。它们更像是一种灵气流动的“趋势”，如果将灵气比作“空气”，那么灵脉就是“风向”。
形成风的流动空气，和静止的空气，都能供人呼吸。灵脉中的灵力，自然也能被修者吸收。
但是，即使是现在的王崎，也很难从这一条巨大的“灵力流动”之中抽出灵力。
“啧……啧……真是……”王崎低语道。
这个灵力的量，相对于个体来说，确实强得可怕。神州上的昆仑龙脉拍马都不及它。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仙道宗门将之尽情利用，那至少能够得万载昌盛，高阶修士层出不穷。
但是，若是从“星球”的角度来看，这份“人工灵脉”又是如此的浅薄。莫说与这个星球原本应有的地火比，就是在天央疆域作过异数修持的王崎总法力，都比这个要强。
“看着真可怜。”
观其气意，这力量恐怕就是来自于地心。这就是这个星球最后的生命力了。
不说和神州地底那种可以轻松灌死修士的灵力密度和灵力总量相比，就是和正常的星球比，那也是“江海”与“水洼”的区别。
王崎最开始的时候，还想顺手给这个巨大的灵脉灌入几道心魔大咒，几百道神瘟咒法。如果这些好似病毒一般的东西顺着这巨大的灵力脉络流入某个存在的身体，那画面一定很美。但想了想，王崎还是放弃了这种可能。
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都不是无敌的。心想事成轻松将之逆转的一幕，对于王崎来说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就算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想哥的本事也一样。
对于仙人来说，心魔大咒可以依靠法力磨掉。而神瘟咒法上限更高一点，可但凡领悟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强者，就完全豁免这种攻击。
如果这种攻击触怒了真正的强者，那现在还没有收拢所有征夷使的王崎就只有两个选择了——等死，或者回去被砍死。
虽然王崎也明白，“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种在龙族之中也算强者的境界不是随便哪个点都能刷出来的高级怪，但就怕万一。
所以，王崎打消了这个念头。
……
无相之地外，还在等待的雌性宗门诸多高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些雄性，不害臊吗？”
“我们的存在感都这么强了，他们就感应不到我们？”
“见鬼，不光没有撤去哨卡，就连那个笼罩无相之地的浩大元磁法术都不撤掉。”
“呸……我好像感应到，他们正在运用化石为泥的法术搭建以武战举的武道擂台？”
“这是打算彻底排除掉我们？”
“说得好像之前有打算让我们参与一样。”
“不害臊。”
虫类果然无法相互理解。
……
虫子们的新活动，将王崎从工作状态之中唤醒。
他们在使用某种法术，暂时改变岩石分子间的作用力，使岩石具有可塑性。
这一手倒算得上精妙法术了。
毕竟，灵气这个物理量塑造的巨大黑箱，使得这个宇宙既有可能靠观摩太阳领悟核聚变一类的法术，也有可能靠经验法术模拟出精妙的流体流动模型。
这也是许多仙人收割文明的原因之一——就算是仙道孱弱的种属，也有可能藏了几手不错的法门。
王崎就看着那些虫子们改造场地，搭建一个水平于地面的“擂台”——从王崎的这个视角来说很奇怪。因为虫子们是可以在垂直平面上行走自如的，所以，这个平行于地面的擂台，在王崎看来，居然是“竖起来”的。
虫子与人类的平衡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有趣的错位。
这个大概用了小半天的功夫。随后，便是一个修为强大的虫子上台散发怪味……嗯，从虫子的视角来说，应该是“讲话”。
只不过……领导站在一个垂直于“地面”的台子上讲话，怎么看都很古怪啊！
王崎现阶段根本就听不懂灵犀素语言，只能依靠监控水岛的脑子来读取内容。但他只会一些简单的词汇，语法更是一窍不通。而这个讲话估计又用了许许多多的高雅词汇与修辞手法，所以王崎只看见了大量未知词汇。
在这之后，居然还不是正主，而是某种“文艺表演”。
但不同于人族常见的丝竹之声乐，或是歌舞一类。这些虫子的表演艺术，是基于“嗅觉”的。
香道，嗅觉艺术。
那是一种很深远的复杂气味。王崎不确定人身闻起来是什么感觉，但虫身确实很受用，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至少，此时此刻，自己附身的这个虫子，脑子里净是“历史”啊、“厚重”啊、“牺牲”啊一类鸡血词汇。
“喂喂……这不会是决战誓师吧？总感觉如果我不来的话，这些邪神信徒嫌疑人……嫌疑虫就会自己和黄晶恶魔死磕然后灰飞烟灭啊……”
就在王崎碎碎念中，香气达到了顶点。与此同时，谜革宗系的大佬大喝一声，道：“请神器。”
“请神器？”这句话王崎却听懂了。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族的决战兵器。
然后……然后……
“嗯嗯嗯……”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云际会（二）
如果目标星球存在分神期以上的强者，并该强者正好察觉到本产品的投放过程，那么这种本产品就很容易被拦截下来。而也曾经有文明将这种本产品当做“天赐神器”、“天命所归”。
为了避免对原住民文明产生过大的影响、损失重要的社稷样本，请谨慎使用。
以上内容，选自地动矛使用手册。
那么，问题来了。
题一，请问自己投下的科研设备被土著当做神器崇拜，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题二，“满怀期待的看着土著巫医请神器，却发现对方请出了现代工艺品”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王崎觉得，如果有人在万仙幻境或者征天司内部幻境当中放这样的问题，他可以秒答。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体验。”“大约是在八九年前，我在一个存在余烬现象的行星做任务……（此处省略前一章字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会被扣奖金的吧？哈哈哈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王崎有一种“黑历史被抓现行”的羞耻感。
好在就在这时，从月球传来的一道灵讯拯救了他。
“王崎道友，征夷司的收纳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开始行动了！”
王崎精神一振。
……
在太空轨道上待机的王崎分身双目睁开，拖着自己身后棺材形的飞船，突入大气。
几乎等于没有的九天罡风层后，强大的灵识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王崎。不过王崎并不在乎，而是继续下降。
目标，黄晶大地沿线。
后方决定劳德一族今后命运的以武战举，对这最前线似乎未有一丁点影响。劳德一族的低阶修士，依旧未能脱离这个杀场。
虽然他们也是修炼不足十万天的修士，但是天分的差距，却使得它们的宗系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去代表什么出战——这些虫，还没有那个资格。
而对黄晶大地的攻击，却是一颗也不能停下的。
依旧是那低烈度的斗法。在已经习惯了普通天地的王崎看来，这些劳德修士的手段都是如此温吞，酝酿了一个威能不大的杀招之后再接着酝酿一个，而明明有着庞大力量的黄晶大地，却也只是不断的创造出小小的造物，与之对抗。
对于这些虫子来说，这是天地灵气稀薄的无奈之举。但对于黄晶大地，这就好像故意放水，引对面来打一样。
筑基期修士凌云&#183;齐乐也到了极限。他的直属长官，早在十日之前就已经离开，前往地下世界。而他所属的这一支兵力，就归属到同宗系的另一个结丹期修士手下。但于新队友的配合，还远不能尽如虫意，所以，他已经处于下风。而长久的战斗，更是让他的功体亏空。
他怕是没希望结成金丹了。
所有的劳德修士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水岛&#183;苍鬼也是。他们在这战场上时刻燃烧着，如果没有烧穿那一层藩篱，就烧尽自己。
如果没有在烧尽之前突破，那就这样烧尽自己吧！
但是，此时此刻，凌云却不想烧尽。尽管已经五内如焚，但是他却唯独不想在这个时候死。
“大哥说过，此去地心，定能带来劳德一族数百万日未曾见过的希望……”
“我绝对……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道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竟是一头会飞的黄晶造物。凌云&#183;齐乐想要强行提起一道法力结成罡气，却胸腔一痛，身体一皱，竟是一点气力也提不起来。这个年轻修士暗暗叫道“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然后，隔了一瞬，气爆显现，狂风四射。
一个身形奇特的怪物拖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巨大四方体悬浮在空中。
那个怪物身形倒也着实奇怪，只有四肢，一对上肢一对下肢。他并不高大，刚刚蜕过一次皮的少年也比他更为魁梧。但是他拖着的巨大黑色方体倒是着实巨大，长约三十丈，宽数丈、高数丈。
这怪物就好像拖着一个巨大的楼房。
——也亏得劳德一族为了宝贵有机物，会吃掉同族尸体而没有土葬习俗，不然，这些虫子很有可能看出，王崎拖着的这玩意形似棺材。
是真的“拖着”，因为还有一根链子被王崎握在手里。
他刚才就是将这个巨大的棺材状飞行器当流星锤使，才顺手打爆了一圈飞在空中的黄晶造物。
还挺顺手的。
那些虫子见到王崎到来，有些不明所以。和内陆那些低阶修士不同，他们起码知道王崎并不是黄晶造物——至少王崎没有那种半透明的琥珀色皮肤与肌肉。也只有那些内陆修士才会犯下那险些让王崎误会的错误。
但就算不是黄晶造物，这些虫子也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策略。
而且，其实也没多少虫子还清醒着了。
王崎那挥动棺材的那一击，实际上是用控制诀挪用了部分下坠的动能，移植对敌。就算没有使用法术增幅，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力量，也不亚于一颗高爆炸弹，光是这一下，就让所有没有防备的筑基期修士东倒西歪。
接着，这个四肢怪物就干了一件让所有虫子都心胆俱裂的事情。
只见那巨大的黑色方体突然放出白色光亮，挟着空间弯曲的力量向四面八方辐射。白光一闪，就有数十头虫子消失不见。
这个巨大的棺材……状法器，是一个巨大的飞遁法器加收容装置。所有的大虫子一旦陷入其中，就会因为王崎的法术而陷入假死状态，无法交流。
王崎就打算通过随机取样加广泛抽样，尽可能的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飞！撤退！”负责指挥的元婴期修士根本就没有与之交战的意思。他看得出来，这一头四肢的怪物实力远远胜过这里所有虫子。而且不同于黄晶造物，他更像是黄晶恶魔那种“强者”！不可与之为敌！
虫子们快速撤退。而王崎点了点头。他暗中弹出了一千多道剑气已经在无声无息之中瓦解了与大虫子们混战在一处的“黄色肌肉怪”，这些虫子的撤退不会有任何足联。他拖着身后的棺材……飞遁法器，沿着黄晶大地的海岸线疾驰。
与此同时，黄云卷起，涌现出一张类人的脸。灵力震动声波，好像怪脸开口：“呵呵，你也开始垂涎这些【未知词汇】了吗？”
——未知词汇是什么？这些虫子种族名在这一种古老语言中的专有词？还是单纯的粗话？淦，不带俚语的文青词典就是不可靠！
王崎没有理会那黄晶恶魔的意志，而是飞快的奔赴了第二个战场。
王崎的到来引发了轩然大波——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那一道如影随形的黄云魔脸。
这也是黄晶恶魔的常用形象。
但不管那些虫子如何混乱，王崎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变。释放剑气，杀掉大多数黄晶造物，随机收摄虫子，然后目送虫子们撤退。
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
黄云魔脸却只是发出代表冷笑的词汇——毕竟不同种族，拟声词差异真的很大，所以这类两亿年前的供许多不同种族使用的语言，在冷笑的时候都会很直白的用语言说一句“我在冷笑”。
毕竟，面部表情语言和拟声词真的是看种族先天条件的。
他说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上次从月球飞遁而至，却只带走几个道兵的尸体，这一次又只捉这么一点【未知词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却血食还是缺法祭用的牺牲？”
王崎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法祭？”
法祭，多半是神道手段，娱神的玩意。
而黄晶恶魔，怎么看都不像是神道修士。而且，在这一片灵气枯竭的区域修神道，那得有多疯？
不过，这家伙在来到这里之前，曾经是个神道修士？
——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感应到我这一身六道轮回法界气息，误以为神道修士了。
但暂时还不是与这个怪物对话的时候。王崎沿着黄晶大地海岸线，拖着法器，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处战场。
然后第四处，第五处。
每一次都在一分钟之内结束战斗，完成取样，最后又只花几分钟目送那些虫子后退。
刚开始的时候，黄晶恶魔还是报以冷笑，但逐渐的，他居然生出一股恼怒之意：“你在我的地盘上胡乱行动，究竟想要干什么？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来招惹我？”
王崎却也很直白的表示“我在冷笑”，并未多说。
而他掳走虫子的事情发生十几次之后，剩下的虫子似乎也得到了消息。一见到他就立刻往后撤。王崎的行动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放剑气解决黄晶造物，掳虫，离开。
而他沿着黄晶大地的海岸线转了大半圈之后，所有的虫子都开始后撤了。
而黄晶恶魔的怒意似乎也达到了顶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抓【未知词汇】就抓【未知词汇】，为何要斩杀我的道兵？莫要以为我好意相劝就是软弱可欺！”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云际会（三）
王崎此时此刻已经绕着黄晶大地奔袭一周半，沿途收了超过三千名虫子中的低阶修士，其中更有三个元婴期，算是充分取样了。
而劳德一族，也就没有再路面的意思了。在他们眼中，这便是又来了一个和黄晶恶魔性质相似的怪物，在无情的玩弄众生。
在劳德一族的营地里，更有超越音速的激波裹挟着急讯的灵犀素，往地下灌去。要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入地下世界。
只不过，传入地心，却多少需要一些时间了。起码半个时辰之内，那些虫子当中的高阶修士不会知晓。
……嗯，倒不如说，就算知晓也不能怎么样。一个黄晶恶魔，就让他们心胆俱寒，龟缩在地底不敢出击。
现在又来一个怪物，他们真的有勇气来迎击吗？
现在，数百万个日夜之后，黄晶大地的全部海岸线，第一次同时陷入彻底的寂静。
只剩下浪涛的声音。
而黄晶恶魔操纵云气形成的魔脸已经扭曲散碎。一个带着仙神威压的灵体出现在王崎面前。
“你……为何要杀戮吾之道兵？”他咆哮：“既然已经潜入了那些【未知名词】里面，那你就安安心心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为何又要来妨碍我？”
“我这里表示冷笑与轻蔑。”（古老语言就是这么讲的）王崎说道：“你又如何知道我想要什么？”
“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的仙人夺取？无非就是那么点玩意了。”黄晶恶魔道：“既然你都已经潜入了他们的传法圣地，又来找我作甚？事先说明，我可不同于那些低劣的凡俗之物！你就算想要将我吞噬，也必然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或许还远不及你在这个世界能够获得的。”
王崎眉眼一动。在这个家伙灵识倒是锻炼得有几分强悍……或者，他在地下有内应？
王崎点了点头：“我也明白……不过，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这方天地没有值得我谋求的东西，难倒就有值得你谋求的？”
“你……”黄晶恶魔表现出了“动摇”——虽然很短。他似乎真的害怕王崎翻脸将他也杀死，便道：“本座不过是在这方天地练功而已——这个手段，可非得在穷山恶水修炼不可？”
王崎眨眨眼：“哟？原来如此……破灭之法？四十九道中存在五运，乃杀运，末运，劫运，截运，气运，都需要在文明断灭、生物死绝的区域修炼，却不知道道友修的是哪一运？”
“哼，本座的功法，又岂是能随便说出去的？”那怪顿时来了精神，振振有词。
王崎却感觉到一阵无语。看着架势，这家伙……好像说“练功”之前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五运”一说——他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还真有可以在这种环境下修炼的功法。
当然，那也是两亿年前的事情了。
在没有四十九道的情况下，现代顶多也就在那生灵灭绝之地领悟大灭绝之中“走向破灭”的意境，却不能光靠境界增长不吸收灵力而练功。
换句话说……
这家伙乡下仙人，纯的。如果说圣帝尊是普通农村青年，那这个傻子多半就是特困地区出身了。
这一种仙人，本身的智力倒也是不俗，但是眼界限制了他们的思路，修法限制了他们的战斗力。或许对于长生的仙人来说，这种缺憾可以用漫长的时光来弥补，但王崎却可以对自己发誓——这家伙没那个机会了。
王崎抱臂，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最终，他说道：“嗯，没错，我确实对那些家伙的传承有兴趣，但是，我不懂此地的语言，这一点却是需要你的帮助了。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可与你交易，如何？”
那怪却是以为王崎叫自己唬住，暂时不与自己开战，道：“我表示高兴。道友，你却真是有见地。说吧，你预备用什么来换这一门语言？”
“不过是一门语言而已，我也并不打算用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去换……就这样吧，我也算走过许多世界，有一个世界的修士世代供奉火焰，最后一族的精神，被我悉数炼尽这一朵波罗神焰里……这波罗神焰却是一道好法度，送你，如何？”
王崎手一翻，便飞出了一团纯金的火焰，这团火焰在空中变幻，竟然全是透明的，似乎也好无热度。
当然，毫无疑问的，心魔咒灵所化。
在心想老哥顺手将王崎自己胡咧咧的心魔大咒升级为小乘魔法之后，王崎便再也没有用过这道法术了。这却是来试试水。
要知仙人仙魂，说万法不侵有些过，但是心魔大咒却还有些不够看。当初那些神京城里被仙盟当猪养的谪仙，也只被心魔大咒扭曲了凡人意志，仙魂残片却难受污染。这还只是谪仙，正牌仙人的抗性却是更强，要说真不能污染也不一定，但要像以前那样下阴招却是不可能了。
可小乘魔法却是来自于王崎“恐惧”以及心想事成那超越一切理论的设计，与过去的心魔大咒不可同日而语。
化作九大道尊之一的道心纯阳咒咒灵，威能如神。就算是仙人，也未必不能坑杀。
那黄色的怪物见这“波罗神焰”自带一股圣洁气息，法力纯正，好似正宗玄法，顿时大喜过望，幻化出一道光球，道：“与你便是！”
王崎与那怪物同时抛出手上的东西。两人都没有太过防备，毕竟彼此都只是一个化身或分身，就算突施辣手讲对方杀死也没有太大意义。
就算有陷阱，那也只能是在东西上。
王崎的掌心探出数道灵力丝线，刺入光球之中，高速分解。而那黄怪却对“波罗神焰”爱不释手。就在王崎以为要成功的时候，黄怪突然勃然大怒，道：“好你个恶仙，居然坑害我！”
纯透的波罗神焰被一团黑色烈焰烧蚀，瞬间爆发出恐怖高温。而王崎亦是眼皮一跳。对面这个家伙，见识不怎么样，但法力的本质却是不凡啊。
王崎自己都未必能够如此举重若轻的将道心纯阳咒咒力毁掉——尤其是心想老哥改造过之后。
——不过，这么一个土鳖，到底是哪来这么好的功法的？
——还有，他不是差点上当了吗？怎么突然……
——这里四十九道不存，用不了大道示警，而且他也不像是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本质的人……
那怪也是莫名其妙。他原本都准备将这玩意暂时收入体内，待回去细细研究一番再做炼化。没成想，心底里的一个声音直接提醒他，这东西有危险，吓得他直接运用自己最强的手段将之毁去。他勃然大怒，道：“我好心好意与你交易，你却用这种歹毒法子坑害于我，良心大大的坏了！”
王崎冷笑一声：“你给我的语言就真的是语言吗？我看未必……这里面包含的三个幻术，可都是带着恶意的。”
——当然，层次很低就是了。
——这家伙的法术，和他的根本功法、黄晶之术，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可恨！可恨！那里面至少是有真东西的！”
王崎皱了皱眉，翻手取出一本图册：“那这一道修法……”
一道黄色雷光闪过：“滚！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那一部语言，就当我赠与你的！算我伤了灵识！”
他却是被吓破了胆，真的不打算接这东西了。
王崎却有些惊疑不定了。这图册却是一道厉害的雷法，也是当年真阐子留下的收藏品之一，王崎自然是加以改造，若是修到深处，就能自然生出一道“后门”，一个“神瘟咒法”。
王崎在灵凰岛用烂了的招数。
但不同的是，就算小乘魔法能被看穿，这法术图谱就不大可能被窥探出“恶意”了——更何况，对方根本就没有看。
——这是自己形象臭了导致对面不敢接了还是……某种未卜先知？
王崎狞笑一声，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看起来，你是没有半点交好的诚意了！”
说话间，王崎就放开了手中的锁链。飞遁法器悬浮着。而王崎身子一闪，就战力在黄晶大地之上。
磅礴妖力应激而发。王崎脚下震动。与此同时，那黄色的灵体尖叫一声，也崩散开去，形成一道攻伐大术。
“是你逼我的！”黄怪尖叫道。
王崎哈哈一笑：“我在狂笑，表示轻蔑！”
雷霆与雷霆冲突。剑气斩开黄云，黄光磨灭剑气。两种水火不容的力量激烈冲突。
然后，地震致谢。再然后，整个黄晶大地都如同被某种恐怖力量往下砸一般。
一下，两下，三下……
巨大的炸裂声冲上云霄。
而在王崎脚下，黄晶大地“碎”了一块。
此时，王崎已经变成了两米高的肌肉虬结的鳞甲怪物。
六道轮回法界，畜生道，龙兽模式。
黄晶恶魔此时已经气得快要发疯。整片大陆都亮了起来，法力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喷出。
但是，王崎却哈哈大笑，转身拖着那棺材状法器向上飞遁：“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玩了！”
这一波试探，成果不错。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风云际会（四）
刚才王崎与那黄怪的一番交谈，看似处处冒着火花，好像两个一言不合就要大家的混混，但实际上，双方都没有真正撕破脸皮的想法。
就连王崎跳上黄晶大地的攻击行为也是。不同于之前在那些虫子面前“表诚意”而斩出的那一道巨大沟壑，这一架看上去黄晶大地损失惨重，直接碎了一块，但王崎清楚，对方只要保证最基础的细胞结构没有被破坏，那黄色物质是完整还是散开都没有影响。
而很显然，除了激怒之下毁去“波罗神焰”的那一刹那，“大黄怪”也没有使出真正底牌。那愤慨到极点的行径，更多的是一种“表明态度”——“你惹火我了，再不离开，就真的要开战了”。
但王崎的这一番试探，着实是有一番成果的。
那黄怪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许多关键的信息。而通过那试探性的交战，王崎也对黄怪的实力进行了基础的评估。虽然说必定会与实际情况存在一定差异，但也可以根据这个评估拟定对策了。
王崎这么想着，拖着那巨大的飞遁法器向上飞去。他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从这里进入月球背面的主基地，这个功夫，也需要召回自己附身本地虫的那个分身——当然，连带那具肉体。
虽然黄怪宣称自己给予的“字典”是有真东西的，但是王崎却并不怎么相信。在他看来，自己所附身的那个肉体的原意识，可信度反倒是较高一点。而黄晶恶魔所给予的“字词典”，便只能做参考了——而且里面所有内容都需要反复验证。
而灵犀素语言是一种与先天的生理所绑定的语言，没有那具肉身，王崎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着手破译。
就在他向自己魂魄分身传出灵讯的瞬间，一道灵讯也从自己的那个分身传来。
“什么？”
……
地底世界，无相之地，劳德一族的以武战举祖制正在按照最古老的记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谜革宗系的大佬讲话之后，便是“誓约”了。在这个仪式当中，所有的劳德都要从分泌腔吐出“誓言”。而司仪便会通过纵风的法术，从全场收集这一份“誓言”，混合均匀之后封入一个预先撞入半瓶油脂的容器之中。这一族的外激素也是具备脂溶性的，而这个连半个生灵也不见的世界中，没有化学手段合成甘油的劳德，就只能从自己身上获取油脂。
这小半罐的油脂，皆是从那些战死英雄的心脏外层取下的脂肪炼成。
而代表实验的灵犀素被充入、封存之后，便会被保存下来，供奉在另一处圣地，永远封存。
这便是劳德一族的“法理”所在。
“那些雌性宗门的家伙，居然连发誓都不肯上来了吗？”
几个大佬很隐秘的用风窃窃私语。
“见鬼，她们都不拿自己当虫了。”
而与此同时，雌性宗门的诸多强者，已经气得发抖。
“看起来，连起誓都不带我们了……这地方带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走吧。”
且不说那些“大虫物”的勾心斗角，原属于小辈们的斗法，也正式开始了。
这些虫子们别开生面的斗法，倒是让王崎多看了两眼。倒不是处于“威力”或者“精彩”——实际上，劳德一族对单打独斗这件事并不怎么擅长，王崎都觉得这些家伙打得稀烂。
王崎看中的是“思路”——一些“修法”或“技术”的思路。
“那个最大的宗门【指谜革宗系】是仙道混合一些神道，但是这方面比当年皇极裂天道还逊色一些……估计是因为没有留下什么研究神道的环境……”
“哎呀哎呀……这不是我第一次下来的时候喷我一脸的那个法度吗？一个人也能用？嗯，看起来这个种族对联合施法还是有很深的认识的……”
……
而水岛&#183;苍鬼却只觉得无比寂寞。
尽管此时此刻的自己能够轻易碾压赛场上的任何一人，但是这份力量不是自己的……而且，自己也已经没有任何上场的可能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失落的情感越来越明显，并最终在同宗修士上场的时候大道顶点。
就在这时，他体内突然传来了新的知识。
“站起来，这个地方，想个方法，离开。”
另一个分身的“样本捕捉”已经结束，现在需要暂时中断搜查，然后将这具肉身带回去了。
水岛&#183;苍鬼也早就有离开的想法了。他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
王崎只觉得自己附身的这个“虫间体”有什么不对劲，但却不清楚他为什么情绪低落。他看了看，那个让他感觉“别扭”的“垂直擂台”上，一个施展阴火鬼炎的大虫修士和一个施展风术的大虫修士正战作一团。周围弥漫着浓郁而刺鼻的“话语”——甚至还有虫子打开了共鸣腔，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嗯，这气味相当于人族的“喝彩”，而共鸣腔……算是小彩旗还是荧光棒？
王崎这么想着，可瞬间感觉有些别扭。
有什么熟悉的……
他当机立断，弹出灵识，不借助这具肉身原有的听觉，而是借助灵识识别大气的震动。
在那噪音的海洋之中……
在那嘈杂的背景之中……
那无数共鸣器的混乱震动之中，存在一个抑扬顿挫的、有意义的声音。
那是……语言？
“可恨……可恨！可恨！那个家伙，想要干什么？想要干什么？啊？他以为他是谁？￥&%%￥吗？啊？#%……#%￥！#……&￥%@！！”
事实再一次证明，文青的词典，确实很难收录过于低俗的骂人词汇。
王崎愣了愣，控制这虫子的背部共鸣器，摩擦两下：“李债水……语连？”
人族是用喉舌说话的，王崎确实没用过共鸣器，控制不熟练，发音不标准，所以听起来怪怪的。
但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声音，都从两个“非虫存在”的意识里淡化了。
王崎在一瞬间就发现了虫群中的那个音源，那是一个断掉一侧两只前肢的残疾虫子，修为大约是分神期的样子，瘦瘦小小，很不起眼，甚至连甲壳上的花纹都歪歪斜斜。
而那个虫子，也一瞬间就看到了王崎所附身的虫子。
而这个时候，王崎才反应过来：“似李！”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那个虫子用共鸣腔大声咆哮，王崎却没有听出这一大串拟声词到底是愤怒还是喜悦。那虫子大吼：“是你……是你！是你！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不应该在半山腰的吗？”
王崎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当初打入地下、代替自己指挥“烟幕”的那个“法术实体”确实是在半山腰。
——这个家伙，灵识相当敏锐？
——想不到当初随手一步闲棋，还有意外收获！
“原来你在这里……”王崎笑了：“还真是意想不到啊……”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慌乱之中，那虫子大吼：“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吧？那也只是迷惑我……的本体，目的是来杀掉这个我吗？”
“哎呀，谁知道呢？”王崎逼近了一步：“我确实很好奇，你对这些虫子，其实是占据绝对的实力优势的，结果你还硬是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派了一个分身潜入……有意思，有意思啊！”
没有谁注意到这两个在对话的家伙——这就好像习惯于用嘴说话的人很难注意到手语或者一切手势的暗示一般，没有虫会觉得这两个虫子在说话。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家伙的喝彩，未免也太激情太有规律了。
有一个分神期的虫子修士觉得那个残疾的虫子有些影响到自己，所以拍了拍那个残疾虫子。
然后，他就死了。
被一道气爆生生打成一摊粉色浆液。
变化骤起，所有的劳德修士都愣住了。所有共鸣器瞬间沉默，也没有虫再分泌喝彩的话语，只有已经存在的“喝彩”气味在空气中萦绕不散，给虫一种分外诡异的错位感。
甚至连擂台上的比斗都停止了。
然后，一道狂风卷走了所有的灵犀素。随着狂风填入这片空间的，是一句质问：“你在干什么？季弼！”
季弼&#183;谜革……不，黄晶恶魔此时已经几近癫狂。那种原本隐忍数百万个日夜，结果因为敌人“狡猾”而导致经营破产的感觉，让他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看起来你确实是没有一点儿和平共处的想法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我……”黄晶恶魔的虫身咆哮道：“只可惜，想要阻止现在的我，你的这分身还不够格——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吧？”
王崎可以肯定，对面应该是又误会什么了。看起来，对面之所以派出这个虫身，是因为有什么长期的谋划，然后面对好像以为，自己是故意在山腰放了个替身，再摸过来破坏他的计划。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却是在这黄色的怪物面前，带着自己附身的这个虫子逃出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分身之战（上）
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是手贱开了一个生存模式的任务一样。
他和现在这具肉身之间所建立的联系，是“只有这具肉身原主才能理解的”，如果换了个虫子，他就得重新摸索那些语言。
别看他与这个家伙在建立交流之后进展格外迅速，实际上，那可是王崎连续数日监测这家伙大脑的结果。
如果这具肉身死亡，那么这个交流就白费了，并且，他所捕捉的那众多“样本”也就无从“分析”。
——起码要跑出去……
王崎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瘦小的残疾虫子就已经发动了攻击。十六道类似于“剑气”的灵光刃爆射而出，王崎压低身体，然后用力一弹，几乎是以极限的速度完成了闪避。但他下意识所完成的动作却与这肉身并不完全匹配，外骨骼的肢体并没有他所期望的自由度。肢体所传来的痛觉让他有些难受。
而被王崎所避过的那些气刃，几乎全都击中了他身后毫无防备的其他修士。顿时又是一片浆血涂地。
谜革宗系的强者惊怒交加。之前王崎见过的强者金银二老主动出手，拦在季弼&#183;谜革面前，喝道：“畜生！你发什么疯？失了魂了吗？”
两个大虫子强者的介入，让王崎得以喘息。他飞快的用命之炎修复虫身，同时向后绕去。而注入虫体之内的兽机关也在一瞬间全面激活。
不能更进一步的提升修为了，不然这具肉身的原主人会承受不住，今后再无修为进步的可能也说不定。
只是，以这个肉身元婴级数的修为，想要平安脱离，还是需要一点功夫的……
就在王崎飞快的思考时，便已经有谜革宗系其他强者靠了过来，看架势，就是想要将他截住。
这也是正常的做法。换个角度看，自己门下的人突然发疯，肆意杀戮的同时，又对某一个人紧追不放，换做是王崎，也会先截下那个被追杀的人问清是否存在内情吧？
但是，王崎可不打算被截住。
银芒闪烁，王崎毫无顾忌的使出了天歌行法诀。澎湃的电磁灵力从地下涌出，毫无防备的诸多劳德修士都被这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所牵制。而王崎则身形一闪，逸出包围圈。
“是他？”银老转过头来，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他一瞬间就想到了从自己手上逃离的“水岛&#183;苍鬼”——这个元婴期的修士，看上去是用和水岛&#183;苍鬼一模一样的法度……
——是水岛&#183;苍鬼……不，不可能。难道说，他和水岛&#183;苍鬼相关？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注定了他的败亡。
他们眼中的“分神初期修士季弼&#183;谜革”突然低头冲了过来。以为不过是使用“两伤之法”或者其他什么手段的金银二老谁都没有在意。可就在最后一瞬，这个矮小而残疾的虫子居然突然爆发式加速。
银老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痛，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被黄色晶体覆盖的前肢。
“这是……”银老大骇。在这个世界，黄色的结晶物就是“不详”，就是“死亡”，他震开季弼&#183;谜革，然后运转灵力，想要通过法力流动驱逐黄晶的力量。
然后，黄色的晶体迅速在他身上生长。
而与此同时，同样的黄色晶体，也从季弼&#183;谜革的身体上生长出来。有一部分原是银老以及其他劳德修士的浆血，有一部分则是从他关节的缝隙之中刺出。
短短片刻功夫，他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就好像从瓢虫变成独角仙一般，原本分叉的长角变成了好似长戟一般的巨型杀器，而四肢也有如包裹在铠甲之中一般，八肢上的倒刺更是十足狰狞恐怖。
所有的劳德一族都被这一般变化所震慑。
数百万个日夜，“黄晶”已经成了一种无敌的威慑。上至大乘下至练气，所有的劳德都在恐惧，恐惧自己明天会不会被这个恶魔杀死。而即便是投靠了黄晶恶魔的黄晶信徒，也从未听说可以这样使用黄晶的力量。
——这到底……
在噤若寒蝉的劳德群中，银老的身体逐渐被黄色的晶体所覆盖。他的分泌腔最先被黄色晶体包裹，已经说不出话。而他的兄长金老，则只能无言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死掉。
完成了“变身”的黄晶恶魔，便已经成了一个身高三米的怪物。他蛮横的将一条前肢插进银老所化结晶物的里面，吸收这刚刚转化为黄色晶体的合体期修士血肉。
“狂喜，狂笑，喝彩！”这个怪物按照古老的语言震动空气，说着散发狂气的话：“你这家伙，就将分身留下吧！”
回答他的，是八十四道元磁极光剑气。
王崎操控着水岛&#183;苍鬼的肉身，驾驭地下庞大的元磁之力。他很清楚，自己的这具虫身不过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算上兽机关改造，也堪堪分神期的水准。就算有自己本体法力支撑，具有“蓝条无限”的属性，最高出力也不过手“分神期”，很有可能敌不过这个仙人分身。
而偏偏在地心，引力的作用很不明显，想要借用天体引力扭曲空间都很艰难，短距离的高维移动还行，但长距离的话，王崎也很难使用穿空遁法直接瞬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尽是金属、最适合天歌行施展的区域拼一波！
那巨大的虫形怪物踏着沉重步伐向王崎冲来，看似笨重的移动方式却带来了异常快的速度。长戟一般的重角荡开，竟是一门高明武学。
王崎刚才拉开的距离居然被短时间被拉近。元磁之力化作凌厉真光，从四面八方刺向黄色虫怪，却被一一荡开。而水岛的肉身并不能承受更高层次的战斗力了。万般无奈之下，王崎进入了贴身短打的节奏。
他没有硬接，而是闪避。
仙盟见识过许多物种，而在这宇宙之中，这些看上去狰狞过头的角状器官，一般都不是用来直接攻击的——这很有可能是施展法术或神通的媒介！
果然，在与王崎肉身擦过的瞬间，那巨型战戟一般的长角之上，法力一瞬间浓缩到极致，只是擦伤，就让水岛的一块甲壳粉碎！
这可是王崎用仙盟炼器法锤炼过的外骨骼！
然后，极致的高温瞬间引爆了伤口。这并是不是对方的攻击，而是王崎利用“电热变”所完成的高温——从那个合体期修士的下场来看，这个家伙身上的黄色晶体，恐怕具有“感染大虫子”的特殊效果。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特攻攻击，王崎在受伤的瞬间。
“哈哈哈哈……死吧！你要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黄晶恶魔使用没有虫听得懂的声音的语言，狰狞咆哮：“甩！振！通！”
随着这个巨大虫怪的呼喝，晶体长戟化作漫天黄光向王崎袭来。王崎不断从地下汲取自己之前注入的力量，化作元磁罡气，抵挡着这位异域仙人的攻击。
他也在不断的寻找这个家伙的破绽。
“你居然敢……你居然敢打断我的谋划！我数百万个日夜的谋划！”黄晶恶魔咆哮：“啊！哪怕是你……哪怕是你！”
“‘数百万日夜’……我只能表示轻蔑。”王崎语气依旧：“看来你活得也不算长久……”
大量的雷霆从钢铁的崖壁之中被汲取而出，汇聚在水岛的两对上肢之上。
“……真正的长生者，岂会在乎这点时光？”
君不见列缺霹雳亘古存——电磁之变，元磁天刀！
八柄元磁长刀从八个方向斩向那黄晶恶魔。黄晶恶魔却轻蔑一笑。它身上的黄色晶体，是异化的细胞，也是储存灵力的组织。他原本就在这具瘦小的身躯里压缩了足量的黄晶，有吸收了一个合体期修士的血肉，元气之强盛，远不是水岛&#183;苍鬼的肉身所能比拟。而这种伤害，甚至还无法触及黄晶之下的虫躯。他竟是硬吃了这一招，然后快步冲向王崎。
然后，运臂一横，如同要用关节处的倒刺刺穿水岛&#183;苍鬼。
就在这一瞬间，爆炸出现了。并非是黄晶恶魔的攻击，而是王崎主动所谓。
磁热之变！王崎利用天歌行，将元磁之力一瞬间热能，引爆了这个虫躯的外骨骼。而这爆炸将水岛&#183;苍鬼的身体远远往外推去，落向劳德一族的高阶修士群中。
黄晶恶魔注意力顺着那个身体移向劳德一族的修士群，微微有些踟蹰。莫看他一上来就吸收了银老的血肉与力量，但那纯粹是偷袭与威名震慑的结果。现在的他想要和包括了大乘修士的劳德高层战斗，确实有些力有未逮。
而他不想损失这个身体。
——不……不对！
剧烈的爆炸再次出现。这一次，是贴着他的腹部。
王崎！
说到底，王崎的这一具分身并不需要借助那个虫子的肉身而存在。王崎若是附身的话，反而要顾忌这个肉身的性命，无法全力出手。
但如果不是绝境，王崎实在不想离开这肉身。他和那肉身的原主并不是相互信任的状态。如果这些原住民是邪恶的潜在寂仙，那么这个掌握了许多情报的虫子脱离他的控制之后，就很有可能造成一些他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而且……
“我显露这个形象，可是妥妥算‘干涉原住民’吧！评不上职称怎么办！”
王崎咆哮着，瞬间凝聚出千道元磁天刀！

第一百二十章 分身之战（下）
在脱离了水岛&#183;苍鬼的肉身之后，王崎的魂魄分身便感觉自己脱离了那一个小小的“樊笼”。
如果无需顾忌那大虫子的性命甚至原本意识，王崎便可以打得轻松许多。奈何那虫子是唯一能够与人族完成交流的人，并且王崎也确实不是好杀的人，对认识的虫子也不好下杀手。
但是，脱离了肉身之后，王崎魂魄的状况却也不见得好了多少。失去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之后，魂魄的稳定性终究要下降——而且这个魂魄分身，并非是王崎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而是用实证部消耗品临时堆出来了。
如果没有肉身阻隔，那许多攻击对魂魄的杀伤就要翻上一番。
所以……
——只能强上了！
王崎在脱离大虫子肉身的瞬间，就挪移到那黄晶恶魔分身的腹部。趁着黄晶恶魔的注意力被他抛出的肉身所吸引，王崎魂魄运转天歌行，发出十分劲力。
抛出肉身的方向是他故意所为。那些大虫子被吓傻了所以没有意识到，但是他明白，如果但是这一个分身的话，那那些大虫子一拥而上，未必杀不死这头巨型虫怪。
只不过，刚才这黄怪秒杀一合体期修士的一幕王崎可还没有忘。在他看来，这就好像是专门针对这些虫子的一种蛊毒或者病毒。这些虫子若是真的一拥而上，他反而还要防止这黄怪将对面全数吸收了。
但是，借助这些虫子的武力震慑黄怪，却还是可以的！
爆破声传出之前，那黄怪就已经背景抛起，四只脚离开了金属质地的崖壁。在微弱的引力作用之下，黄怪朝着那些大虫子的方向撞去。
黄晶恶魔微微一惊，虽然他根本不惧这些劳德修士，但是在拿下这个陌生仙人的分身之前，这具肉身却不能与劳德一方起冲突了。他背后炸裂，张开翅膀，调整姿势。
而就在这一瞬间，崖壁之下雷霆鼓动，无尽元磁之力浮现。
君不见列缺霹雳亘古存——电磁之变，元磁天刀！
至美的银色弧光群间，王崎咆哮：“我显露这个身体，可是妥妥算‘干涉原住民’吧！评不上职称怎么办！”
虽然因为天央那档子事吧，他最近几百年可能都评不上职称，但是……但是……一千年或者一千五百年，他总能升职的吧？
只要次次任务表现好。
所以王崎也是真的想要好好表现啊！
千刀万剐之下，黄色的晶体立刻粉碎。那瘦小大虫所化的巨型虫怪立马消瘦一圈，黄晶甲壳上的倒刺也被削平。而刚刚为了调整姿势而张开的翅膀却被立刻削断，撞到了擂台之上。
王崎的魂魄分身也落到了擂台之上。虽然这个分身几乎不会受到引力的作用，但功体却决定了王崎对引力有感觉。之前在那垂直于地面的崖壁之上对战，就让王崎的方向感有些错乱，而这个擂台之上就顺眼许多了。
——哪怕是半分优势，那也是优势。
只是受了轻伤，但黄晶恶魔却更加恼火了：“吾之大业……居然为你这戒不掉功名利禄之心的鼠辈所挡……可恨！”
恨意加持之下，黄色精元流转愈急。巨型虫怪张开四对上肢，释放出了球状灵丸：“死！”
王崎魂魄分身却是一笑。下一刻，神光绽放，一道灵体铠甲从天而降，披在这魂魄之神的身上。与此同时，分身的气息完全变了。
六道轮回法界，修罗道，神武模式。
“再来！”
……
陌生神魔的对决，让劳德一族的诸多强者感到惶惑。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他们不过是按照祖制，开始准备以武战举，以统一劳德罢了。按照他们的设想，这一战就应该堂堂正正，顺顺利利。就算黄晶恶魔真的来袭，也不应该有多强的力量进入这劳德腹地。就算对方真的很强力，那也应当是大家展开阵法，与之展开一场旷古烁今的正邪对决。
甚至还有脑洞大的已经想好可歌可泣的正邪大战与劳德一族的无数牺牲打动天赐神器，从而一扫魔秽了。
却没想到，事情却是如此发展。
先是一个谁都没有在意过的残废分神期修士突然发狂，连杀自己人，而后，又是显露出黄晶恶魔的身份，吞噬合体期宗师。再接着，一个陌生的劳德元婴突然褪下躯壳，露出了异族模样的灵体。两个非虫的怪物，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劳德一族神圣的擂台，进行这一场莫名的对决。
“喂……喂！你怎么样了？”苍鬼宗系大佬冥转&#183;苍鬼不顾有可能存在的黄晶诅咒，扶起那个被打伤的劳德肉身。他看这个肉身眼神灵动，并且体内隐隐有法力流转，认定这肉身也有意识，且知晓一些事情，所以冲上前来救治。
王崎的化形法也有两分火候，确实将水岛&#183;苍鬼变成了另外一个虫。
而这个陌生的劳德修士却如同哑巴了一般一言不发。这让他有些焦急。要知道，与依靠肺腑、声带、口腔、舌头才能说话的人族不同，灵犀素语言，就靠这分泌腔了。只要伤口不再分泌腔，并且意识没有模糊，重伤垂死就不会影响劳德的灵犀素语言。最多也就是失去了弄风的手段，让“弥留之语”无法传开，只能弥漫在自己身体四周而已。
这才是冥转&#183;苍鬼凑过来的原因。
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言不发！
水岛愣愣的看着已经不认识自己的长辈，突然喷出一口粘稠的浆血，就喷在对方下腹。
冥转&#183;苍鬼一愣，然后如同避瘟神一样将那“陌生虫”扔开。其他修士见状，便以为冥转大佬也受了黄晶诅咒，就当动法将这两人轰没。冥转大佬挡住了这一切，却神色异常。
就在刚才，他知道了部分“真相”。
就在那一口血里，就包含了许多话语。那个家伙……不，水岛没有放开自己的分泌腔，而是运用法力，将分泌腔内的东西打入血液，然后一口喷到自己的呼吸腔附近。
没错，这个样子陌生、气味陌生的虫，就是他已经失踪近一日的门下，水岛&#183;苍鬼。
按水岛所说，他数日之前施展“苍炎鬼身”的时候就被那个与黄晶敌对的陌生神魔附身。那神魔似乎为了调查神魔所以才潜入这边。而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魔神不允许他透露太多。
而水岛之所以要这么做，却是希望自己的族群能够做好应对。
水岛知道，当王崎附身的时候，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被对方所知。只不过，对方并没有阅读记忆的做法——却不知是“不能”还是“不屑”。在意识到对方离体之后，水岛&#183;苍鬼才冒险做出这一搏！
也是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闻不懂虫话，所以他才想出这种手段。
只不过，时间实在是过于短暂，所以他也不敢说得太细。
而冥转大佬看着擂台上互换黄色精元与神光剑气的两个非虫存在，心中错愕。
——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家伙如此清楚……
——莫非，世界上真的存在未卜先知的仙魔？
……
只是几个起落，场面就完全改变。动用了神道力量的王崎分身压制住了黄晶虫怪。无论是作为降灵而打入金属地面的神道兵器，还是结合了兽机关的无数法器变化结构，都让黄晶恶魔吃尽苦头。
但是随着六道轮回法界力量的降临，王崎这临时拼凑起来的分身逐渐失去稳定性。要不了多久，这个魂魄就会崩溃。
黄晶恶魔的分身也知道胜机所在。他就要硬顶着神武模式的力量，拖到王崎分身崩溃。
“看起来只能速速出大招了解了！”王崎如此想着。他原本还想留着这个魂魄分身的力量，将自己附体的大虫子也给带出去。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随着王崎念动，预先埋入地下的神器之灵骤然暴起，化作十二杆大枪，锁死巨型虫怪的活动空间。虫怪大声咆哮，却也需要花一点时间挣脱。
却见王崎的灵体分身高举右手，手上神光与剑气混合冲出，在头顶化作一道浑圆光轮，飞速旋转，潜入大地的元磁之力就好像是一块纱帘，被风暴卷到自身当中！
面对这一道声势浩大的光轮，黄晶恶魔却知自己输定了，却在大吼：“没用的！我的复仇大业……不是你能挡得住的！”
大气震动之间，巨型虫怪身上的黄色战甲突然如同刺猬一般“生长”出无数晶蔟。王崎心中一凛，身形一换，却将头顶的光轮横过来，将那浩荡元磁之力尽数变招。
欲凌星海光不度！
轰！
无边光热之下，毁灭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就是金属所铸的房屋也微微变形。劳德修士竟无一个出手打破这爆风的。在超音速的气流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逃遁而出。
却是那黄晶恶魔。他咬牙切齿【虽然这一族没有牙齿】，道：“那仙人，真是恐怖如……”
这是他意识之中的最后一句话。一道剑气将他脑袋射穿。
赶来的，正是王崎的另一具分身。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化危机·黄晶
王崎的分身悬浮在地幔与地核之间。
由于方才的爆炸实在是太过强烈，所以此地距离战斗发生的地点已经有上百公里远了。
如果不是王崎迎面与黄晶恶魔撞上，怕是很难这么轻易将对方斩杀。
灵体分身之所以会应战，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分身要赶过来。只需要十多分钟，就有一个武力值碾压全场的外援进场。
一道剑气，几乎是在瞬间就破坏了这个残疾虫子的大脑、心脏与“丹田”，然后，王崎又按照征夷司的解剖学结果，数道剑气，将这残疾虫子所有有可能蕴藏生机与魂魄的地方彻底斩碎。随后，他顺手一裹，那残疾虫子的残躯便被束缚，然后被收入储物空间。
在收纳那虫子的头颅时，王崎微微皱眉。他发现这残疾虫子的颅腔空空如也。
但王崎可以肯定，这家伙的脑髓绝对不是在战斗之中被洒了出去……
——原本就没有？黄怪动的手脚？
王崎思考片刻，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而下一刻，就有一个雌性的合体期修士气急败坏的扑了过来，用最浓郁的味道喊到：“你……站住！你到底是谁？”
可惜，王崎已经走远了——也幸亏王崎已经走远，不然还真不知道它会不会将这浓郁气味认定为“攻击”呢。
下一刻，王崎就出现在了自己分身与那怪物战斗的地方。
在剧烈的爆炸之中，金属擂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地面上被蒸发出了大坑。一瞬的高温使得薄薄的金属雾气洒在周围，然后快速凝结。地上与那些虫子的肉体上好像出现了一层铁霜。
远处的建筑物，都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捶过一般，有些扁。
这不是黄晶恶魔自爆的结果，而是王崎分身自爆的结果。
黄晶恶魔自爆的话，那就是身上那一层黄色的铠甲解脱开，化成无数黄晶晶蔟，向着四面八方射出。然后，它的本体可以快速的脱离。
但王崎意识到，绝对不能让对方这么做，不然就会引发什么大问题。但是，灵体分身没有阻拦这一切的手段。所以，他就不得不选择自爆。
用高温烧却那些黄色晶体。
至少，也要将之粉碎。
但是，好像……
失败了？
王崎疑惑的看了看周围。自己的魂魄分身控制的爆破的方向，同时也将修罗道神力分出，所以那些虫子应该不会有太大伤亡。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方法了。
但是，现在，那些因为爆炸而甲壳开裂、在地上呻吟的虫子……
伤口之中，已经生出了黄色晶体。
王崎捂住了鼻子：“没有用？”
他以为，黄晶之法至少需要以“细胞”为基础单位才能稳定存在并改造环境，所以在自爆之中，他将至少七成的黄色晶蔟震成齑粉，打碎了一切宏观结构。而一瞬间的极致高温更是使得一些微观结构也不一定能保存。
没有结构，灵力就没有运转的依托，法术效果就不能长久。
但现在看来，这没用。
“嗯？古怪……”王崎如此想着，然后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并刻意呼吸两口。
没有反应。
——针对这些虫子的特化吗？
王崎又想起了自己在黄晶大地沿岸看到的景象。那些厌氧菌被黄晶之力侵蚀，化作某种异样生灵的一幕。
毫无疑问，黄晶有“感染”或“同化其他细胞”的能力。但是黄晶大地上，这种能力并不明显，否则那些在地面上征战的虫子军队一个都别想活。
也就是说，只有那一只残废虫子身上的黄晶之力有？还是那黄怪故意不用？
王崎将疑惑按回心底，然后随手摄其水岛&#183;苍鬼、冥转&#183;苍鬼以及其他一些修士。站在这一带的修士，都被他的魂魄分身刻意保护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收到黄晶之力的侵蚀。
这就是高层的“舌头”了。
水岛刚想说话，就听得心中传来信息：“慌忙，不要。我，朋友，带你们走。说话，不许。”
——那个无名仙魔的灵体还在！
王崎的魂魄分身在自爆之后还剩一点残余，就直接潜入这个改造过的身体了。
在靠近王崎的瞬间，所有的劳德心灵都是一颤。他们在王崎身上嗅到了一句话的残像。
——谁也别想妨碍我的大业！谁也别想！
其中的疯狂与执着，让虫恐惧。
王崎抓走这些人之后，向上一跃。
就在这时，另一个合体期的雌性劳德一跃而起，将磅礴精气化作一道流星打向王崎。王崎随手一挥，将这一击打飞。他用柔劲轻轻一挥，将这个雌性打飞。然后，他想了想，随手将自己扔下来的地动矛取回，接着又随手降下一道神光圈。
这是他在地底用过一次的神道加护法门。这一次，他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将一群有可能带着传染病的强者给圈起来。王崎甚至细心的在里面划分出了隔离区，所有的发病者都被单独的关入了一个结界，而其他个体都有单独的区域。
这些区域，就有气味都不相连。
那雌性再次冲了上来，分泌腔虫喷吐着“恶魔去死”的话语。但王崎依旧将之轻轻击飞。这个家伙是后来出现的，并不在大爆炸的范围之内，所以王崎并没有将之一齐圈起来。更外围的虫也是。王崎也留下了一些可以自由活动的虫，让他们告知全族发生了什么。
王崎也不希望这个文明陷入超级内乱之中。
那雌虫依旧不依不饶，再次合身扑上。王崎这一次将之击飞得更远了一些。随后，这个家伙的遁光包裹住他摄住的所有虫，瞬间消失不见。
时间很赶……
……
在星球的另一侧，黄晶大地剧烈的震动。
“居然敢……居然敢！居然敢！居然敢伤我！居然敢伤我！”
“我的复仇大业！我的大业！我最完美的剧本！可恨！可恨！可恨！”
“啊！我这些年所收集的……我所收集的最棒的诅咒！就这样！就这样！可恨啊！”
随着大地震颤，大地破碎。碎“石”粘合，无数的造物拔地而起，迈开脚步。
不再是那些和筑基期、结丹期小打小闹的黄晶造物了。这些怪物，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它们最低也有结丹期的修为。而成千上万的结丹期修士，足可以凭数量淹没一切。
“啊，就算没有那完美诅咒又怎样？又怎样？我一样可以……”
就在这时，从天而降的雷霆从天而降，数以万记的粗大雷柱几乎连成那围堵大陆的城墙。无数造物被瞬间歼灭。
然后，攻击就停止了。
黄晶恶魔愣住了。然后，他的灵识遥遥锁定高空。
那是月亮。
这是警告。在告诫他，不要展开攻击。
“可恨！！！！！！”
……
月球背面，兽机关主群所凝聚的巨大球体，就好像“融化”了一般，表面的兽机关突然开始流动，并在球体的下面形成了许多直径超过十米的“水滴”。这些“水滴”状的集群在微弱的重力加速度下也获得了客观的动能，砸入月面，激起无数尘埃。
而这些兽机关一接触到地面，就开始自我复制，以“地下运河”的模式向着月球的正面眼神。
而月球的正面，更早时候布下的兽机关，就已经形成了巨大的法阵。那是半径足有上千公里、几乎覆盖小半个月之正面的巨大聚灵法阵，以及正在不断完善的炮击法阵。
而白光蔓延，兽机关的主群也开始用最大功率吸取游离在天外的灵力。
“也幸好这个黄晶大地正好切入夜半球，而且这个星球的黄赤交角够大，夜晚足够长……”王崎叹息：“我们有足足六个半时辰的时间，去威慑那个黄晶仙人，并在这最短的时间里，弄明白黄晶与虫子双方到底是什么路数，有什么目的……以及，最重要的，我们需要知道，到底该砍谁，该怎么砍。”
虽然说这些虫子是邪教信徒、潜在寂仙嫌疑，但是，黄晶恶魔开发那种具有极高针对性的法度，明显也是奔着“灭族”去的——这种仙人，同样是仙盟的必杀对象。
宋史君叹息：“六个半时辰……是不是太短了一点？”
“如果不是黄晶大地刚刚切入夜半球，进入了我法阵的射程，我就连这威慑的时间都没有。”王崎抠抠脸：“现在唯一有疑虑的，就是那黄晶可能是什么专灭寂仙的存在，有什么特殊的底牌，所以需要这一点点时间来琢磨。”
“当然，这也就是最后的一点时间了。黄色大陆进入昼半球、月面的射击法阵无法阻拦他的造物大军时，我就只能出手与之对战了。”
“所有人都投入这一项工作，还有去发动那些毓族一起研究！我的分身已经操控虫子去取得他们的语言了，这就是最优项的事情！”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这可不是儿戏了！你们的成果，可决定那虫子文明的命运！”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后十三小时（上）
一道远超音速的激波携带着浓郁至极的灵犀素，在地核与地幔之间的缝隙横冲直撞。很快，它就撞上了一个预先设置好的法阵。然后，这一道激波动力不减，反而再一次加速、转向，冲向另一个方向。
如此数次之后，这一道激波便冲入了第一个城市的某一个法阵。其余波也狠狠掀翻了镇守的一个分神期修士。
在劳德的呼吸腔中，这一道信息无异于人族耳中震耳欲聋的光波。
无相之地遇袭！
黄晶恶魔出现！
陌生仙魔与之相争！
一番争斗之后，黄晶恶魔逃走！
所有雄性宗门的高层都身染黄晶诅咒！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让这个镇守的修士应接不暇。不只是他，几乎所有当值的修士都惊骇欲绝。
几乎是一夜之间，劳德一族的格局就彻底改变了。
与此同时，这一道激波还传来了许多命令。其中有一些是这个城市的修士可以完成的，而另一些，则需要其他地方的修士去做。
那些镇守的修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用后两对上肢捋了捋犄角。
身负重任。
一切就都看他们的了。
于是，有一道激波借助阵法之力，冲向其他几个城市。
这是数百万日前劳德一族所建立的一套预警机制，几乎从来没有动用过。
而它第一次发动，就是关系到这一族的生死存亡。
一道又一道气流冲向四方。无数指令先后抵达劳德各处。
劳德一族整个中坚力量都沸腾了。
然后，整个劳德一族都开始运转。
残存的合体期修士开始维持秩序。这个时候，雌性宗系的强者测倾巢而出。已经没有虫在意什么“祖制”“利益”了。
这一支族裔，便以最高的效率发动了起来。
数个时辰之后，又有一道气流吹到无相之地。雌性宗系的合体期修士紫韶&#183;拓陶接受了这一道灵犀，然后以“舞语”的方式传递给那些被困的雄性修士。
尽管这个神道护持之法不会禁制威力较低的机械波传递——也就是不禁声波，但是劳德一族并没有发展出以声波传讯的语言。相反，它们另外有一套不需要灵犀素的“动作语言”，类似于蜜蜂传递信息的“舞蹈”一样。
灵犀素语言本身就具有极高的隐蔽性，所以这一族也不需要一个可以在暗处完成沟通的“手语”。
而神道护持之法的范围之内，无法外出的雄性宗系高层也做出了指示。
然后，新的指令传出。
尽管一道命令需要数十分钟才能传达下去，而回复更是需要以“小时”计算。但是，被凝成一股绳之后，劳德一族终于发挥出了灵犀素语言所带来的某种效应。
整个族群的效率被开发了出来。
于是，很快，就有新的报告出现了。
天震宗系发现了一群年轻虫，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见过那个未知的仙魔。
前线传来了战报，说有许多修士在撤离的时候注意到黄晶造物的异常死亡。
又有报告，说四肢的陌生怪物掳掠虫口。
许许多多的情报逐渐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整个事件。
那是“某个陌生存在”与劳德一族接触的过程。他从天震宗系的领域出现，然后一路飞驰，到达黄晶战线附近，在多次救援了劳德的修士之后，又附身了苍鬼宗系的某一虫。紧接着，他闯入了这一族的圣地，与更早潜进来了黄晶恶魔爆发了战斗。
而在更早的时候，他似乎扔下了……“神器”。
这个陌生的仙魔就是赐予劳德一族神器的仙魔吗？
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又要收回去？
是劳德一族不配得到他的赐予吗？
而掳掠虫口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大规模的抓走劳德一族的修士？
他为什么与黄晶恶魔敌对？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一切都不明了。越是收集这个仙魔的情报，就越是不明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对面要干什么。
于是，所有的高层都陷入了萎靡。
紫韶&#183;拓陶很是鄙视雄性宗系的这种“毫无警惕性”，她认定，那个陌生的仙魔早在十多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这些家伙却毫无作为。
“而且……”这个老妪用舞语说道：“那个季弼&#183;谜革，之前一直身居要职吧？为什么没有发现它的问题？”
谜革宗系的大佬格外烦躁。季弼&#183;谜革是谜革宗系最不受重视的个体。这个虫天赋并不好，并且很早就残废，就算晋升分神期，也被打发去主管病坛——也就是收容黄晶诅咒者的秘密机构。
谁都知道，这个是送命的活儿，而且就算牺牲，英明也无法被风传颂。
紫韶&#183;拓陶用愤怒的肢体摆动传递话语：“为了这摊子烂事，我们这边可是有虫重伤！哼，想想以后怎么补偿吧！”
……
而另一面，在月球的背面，王崎打了个响指，弹出一个幻象——那是那只与他征战的残疾虫子。他道：“道友们，新的线索。与我争斗的‘黄怪分身个体’身份已经知晓了。他是在这个文明内部，负责某一区域‘黄晶诅咒’的虫子。”
有人沉吟：“黄晶诅咒……我记得是那种……虫子肉身黄色晶体化，对吧？”
王崎点了点头：“嗯，根据解析，它们的语言之内，这种东西就叫‘黄晶诅咒’。”
在王崎的分身将那些虫子全数带回之后，仙盟众人便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所有的虫子都被隔离、检查。
另外，被王崎附身的虫子则单独拎出来，去不断的与其他虫子对话。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仙盟的修士就会收集那些灵犀素，直接利用灵识完成粗略的构象。
也就是利用灵识，直接确定一个有机大分子内部，有碳原子的物性键所维系着的原子或基团在空间中所呈现的结构。
这种活儿，元神期、炼虚期修士配合直连灵识的算器就可以完成。
只不过，这种由灵识所完成的构象不会太精确，并且也很容易受观察者先入为主的观念所影响——另外，除非超越凡人，否则仙人之下的灵识，是无法对亚原子层面产生任何认知。
因此，在学术研究之中，这种灵识完成的粗略构象一般不能作为论据，最多也只能在极少数情况下作为一个佐证。
但是，就像王崎所说的，够用就行。
这份工作的产物，就是一行行的图像。
与之对应的，则是一行行的“词组”。
那些都是王崎通过附身水岛&#183;苍鬼所读取的“对话内容”。
这个对话表，就交给毓族处理。其中有些未知词汇，需要推测其意义。另外，也要寻找语法。
而最终结果，又会与那些“粗略构象”相对应。
王崎要知道，什么灵犀素分子的什么结构，可以对应什么“概念”，具有什么“所指”。
他就是要将“灵犀素语言”的灵犀素分子，当成文字，去进行阅读。
这也是美神所提供的、破译灵犀素语言的不二之法！
没有某种特定的血统，就无法学会这种血统天然就具备的灵犀素解析能力。因此，这种语言的真正破解法，就是用灵识强行阅读分子结构。
不要理会什么“酶”，用灵识！
而兽机关主群这个天体级别的庞然大物，亦是提供着相应量级的计算量。
许多情报源源不断的涌现。
而在长时间的潜入探查之中，王崎又对这一族的许多东西有了基本的了解。这些情报又会经由他判断一次，找出那些与他的认知有偏差的地方，并再去与他所附身的那个虫子确认一道。
毓族的分析，庞大计算力的解析，无数情报先后呈现。
王崎在用最暴力的方式剥开这一族身上的“未知”。
而这一次，王崎便注意到了一条重要的情报。
那个同自己争斗的黄怪分身的伪装身份——也就是那个残疾虫子，就是负责管理受到黄晶之力感染的大虫子的。
“等一等……”宋史君惊到：“那黄晶之力，居然是可以传染给这些虫族的？”
王崎点了点头：“据我观察，在那黄色大陆上，这些晶体没有这种能力。但是，那个黄怪分身所展现的能力，却是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合体期修士的吞噬。因此，我怀疑，那个黄怪分身所使用的‘黄晶诅咒’，和黄色大陆的黄晶诅咒，并不是同一种。”
说话之间，王崎打了个响指。地面上升起两个培养皿。两个培养皿内，分别装着白色的异族肌肉与黄色晶体。
“这是我用那些虫子的体细胞培养所得的组织。在这两个样本之中，我分别涂抹了在黄晶大陆上收集到的黄晶碎片，与我在地底收集到的黄晶碎片。可以看到，涂抹了地底黄色晶体的虫族组织，已经自行转化为黄色晶体。而涂抹了大陆黄色晶体的虫族组织，则没有太大变化。”
“以上操作，我反复进行了五百次。如果不是有机物不足，我或许还会再重复五百次。而这五百次的结果，都差不多。所有涂抹了地底黄晶碎片的虫族组织，都被转化了。而只有极少涂抹大陆晶体碎片的虫族组织会被转化，而且，转化速度很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最后十三小时（下）
王崎与黄晶恶魔的几次交锋，虽然看起来很像是愉悦犯犯病的挑衅，但实际上，王崎每一次都是抱着“打探信息”这个目的的。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收集样本”。
第一次与黄晶恶魔冲突的时候收集到的黄色海水、黄色晶体，一脚踏破大地时偷偷用袖子卷走的黄晶碎屑，或者利用人形的分身在地底收集的黄色晶体。
这些，全都是重要的样本。
全因，王崎一开始就对这黄晶恶魔修法的本质抱有怀疑。
他认定，这个修法，就是一种“感染”，而所谓的“同化其他细胞”，也不是类似于化形这种转化，而是“感染”。
通俗来讲，黄晶恶魔修法的本质，是“瘟癀”。
任何生命，都存在“繁衍”的本能或目的。而“繁衍”，不过就是“创造出结构与自己高度相似的个体”，或者是“将决定自身结构的信息传递下去”。
“生病”也不过是病原体借助其他生灵的力量繁衍自己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对宿主身体机能的破坏，才是大多数“症状”的根源所在。
对于具备这种性质的法术结构，王崎实在是太熟悉了——如果仅限人族的话，应该没有人比王崎更熟悉。他可是少数具有实践经验的人族修士。
所以，王崎就能够隐约感觉出黄晶恶魔气意之中混杂的那种恶劣本质。
而在回到月球背面之后，他就离开构建出“血肉工厂”，以验证自己的想法。
随机选择几只健康的大虫子，然后不断给他们的体内注入水和营养物质。与此同时，又不断的将血抽出来，并通过化形神通，让血细胞还原成干细胞再重新分化，并用机关的力量将之拼合成一个整体。
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同时使用包括命之炎在内的、超过二十种的法术、神通，来稳定这些受术者的生命体征，让他们以正常状况下不可想象的速度吸收那些营养物质，以保证血液能够源源不断的供应。
王崎所有实证用的劳德血肉都是这么来的。
本质上来说，这和王崎在央元造分身的手法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龙族化形神通解析完成之后才诞生于天灵岭实证部的新技术。
而就在王崎制造劳德血肉的时候，在这颗行星的凝固地幔深处，另一个变化正在无虫知晓的情况下发生着。
那是一个雌性的劳德修士。她也是“陌生仙魔”与黄晶恶魔交战的时候呆在外面的雌性修士之一。与紫韶&#183;拓陶以及另外一个迎击的雌性劳德不一样，她由于想要再等等看那些雄性宗系的反应，所以没有离开，反而缓缓前进。而在最后的那一场爆炸之中，她正好没有在王崎所护住的那个方向。
——王崎只护住了虫较多的“下方”，也就是更接近地心的方向。而她是从地幔的方向过去的。
她因此受了轻伤——虽然吐血，但也仅仅是轻伤……吧？
只有她自己意识到了……不，是在几个小时之后，她才意识到的自己的异常。
“有什么”混杂在她的血液里。
——那个陌生的仙魔没有注意到，高温对黄晶诅咒的破坏力非常有限。
最开始是呼吸腔。她开始呼吸困难，并且渐渐嗅不到别人的话语。然后，某种魔音在她的意识之中来回鼓动。
这位修士并不蠢笨。她很快就联想到了地底那些雄性修士身上的晶体。
“混账……”她用微弱的气味说道：“混账！”
混乱之中，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兵刃——那模仿雄性的先天之刃的法器，就要用它刺穿自己。
但是……
——为什么不下手呢？
有一个声音在心中说道。
——明明你才是真正想要解除误会的虫，但是只有你……只有你一个虫，因为想要消解自己族人的误会，所以中招了……
——闭腔……
——你不恨吗？
——闭腔！滚出我的识海……
——你不恨吗？
“够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股劲力。这个雌性修士愤怒的回击。由于身体已经不大对劲，所以没有切实的感觉到“手感”。只是，她看到了在浆血之中抽出的弟子，以及惊恐的其他修士。
“我……”她打开分泌腔，最终却只留下刺激性的气味：“都给我滚！”
修士默默的转身，飞向自己的洞府。
——我绝对不会向你投向，恶魔……
——你恨啊！
——我恨你！
……
地底的灾难酝酿着，大约已经避无可避。而这个时候，月球背面，王崎才展示了自己实证的结果。
“所有涂抹了地底黄晶碎片的虫族组织，都被转化了。而只有极少涂抹大陆晶体碎片的虫族组织会被转化，而且，转化速度很低。”王崎说道：“而且，黄晶化的血肉效果等同于我采集的黄色晶体。这是一种能够完成‘自我复制’的法术结构——与神瘟咒法，兽机关类似的法术机制。毫无疑问，这是‘病原’。”
“如果在‘瘟癀’这一类法术的前提下来看……这家伙，其实有能力放出不同的‘病原体’结构。”
瘟癀法术，在神州也是有一些历史的了。这一个大类的法术之中，有一部分是模拟病原体破坏敌人身体机能的“结果”，靠法术手段引发种种症状。而还有一些，则是对“病原体”本身的制备——以炼蛊的手法培养寄生虫，或是用更精妙的手法锤炼病菌。
也存在一些法度涉及“病毒”。只不过，病毒这种东西，结构实在是太过简单，能够改进的地方也不多，直到最近两千年才被开发出威能——而且就一直是禁术。
很显然，黄晶恶魔也属于“病毒”或者说“瘟毒”这一类的修法了。
“不同种类的瘟毒？是同一类瘟毒的不同亚种，还是多种瘟毒复合的结果？”
有天灵岭宗师立刻提了这个问题。
王崎挠了挠头：“啧……这确实很奇怪。在看那‘黄晶之力’改造厌氧菌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这些玩意是多种瘟毒……或者以其他什么微小的节骨为载体的法术实体了。因为那种‘添加新的细胞器’的过程……怎么说呢？很复杂？有点类似于……寄生？”
就好像线粒体与细胞的共生关系一样。
线粒体与细胞核具有完全不同的遗传物质。在生命的最初阶段，一种生灵选择放弃一切，完全“寄生”在另一种生灵体内。而在那之后，另一种生灵——细胞跨越了许多个个千万年的演化。而线粒体，几乎成为了一种“器官”了。
这显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病毒”所能够完成的，甚至多种病毒的复合作用也不行。
但王崎却觉得，这种说法依旧不大靠谱。怎么说呢……与黄晶恶魔的两次交手之中，他感觉得到，对方的法力气意与这种理论上等效于多种病毒复合作用的法术，有些……不大相似？
他感觉到对方的法力，非常纯粹，复杂度没有高到过分，应当是那种“精进奇快”的类型。
“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有人低声说道：“这个家伙，其实随时可以抹去那些虫子的文明，但是他一直没有下手……”
王崎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过这一点吧？这个家伙，光凭那大地一般的体量以及捏造大乘级数黄乌贼的手段，就能碾压那些虫子里——从这一点来看，我们最初的推测都有错误。这些虫子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也不是他们自身由多机警，而是因为那黄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史君眉头一皱：“等一下，你是说……这家伙在虫子文明内部的身份，是专门管理那些虫子病患的？”
“准确说法是‘黄晶诅咒者’——大概。”
宋史君说道：“也就是说……那个黄色大陆，实际上是存在许多种不同瘟毒，其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够对这些大虫子生效，而且这家伙还需要派分身潜入虫子文明内部，去确认哪一部分的瘟毒生效了，然后将之提取出来？”
王崎点点头：“确实，这么想能解决一些问题。但是，还是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说，这个分身如果是为了取得实证数据或样本，那么，他在取得样本的一瞬间，就可以轻易的灭绝这个星球最后的物种了。可他没有。”
“这个分身在击败你的分身之后就逃走了吧？”宋史君道：“或许……这个黄怪比我们想象中更加……低级？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修法，无法单靠一点数据就精准再现自己曾经做过的瘟毒，必须要本体接触到样本。”
“那他也应该随便找个机会用分身给那些虫子修士下毒，而不是现在这样。”王崎摇了摇头。一个合体期修士都无力抵抗这种瘟毒的感染与同化，大乘期也不会强太多。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宋师兄。”王崎说道：“我已经让自己的分身试过了，这种瘟毒对人族无害。”
王崎说着，打了个响指。地面升起一个半透明的台子。王崎那个进入过地底的分身就在里面，还笑着对大家打招呼。
“人族和毓族的血肉我都试过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破晓
王崎虽然被人戏称为“道种之耻”，但是他本人坚信，这是对他不羁行为的一种爱称。他王崎也不可能真的全无实验室伦理观念，更不至于无视实验室守则。
如果说他会在污染区解除隔离法术，那肯定是因为，那个身体是分身。
王崎正是因为仗着那身体是分身，所以才能干脆的将自己的防护放开，果断的吸入那些黄晶碎屑的病毒。
很显然，那玩意对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为了防止是因为自己太强而导致取样出现偏差【毕竟，无论是化形还是兽机关改造，都能够彻底改变王崎自身的免疫系统】，王崎回来之后，又随机选择了一些人族和毓族，给他们边抽血边嗑药，然后用血细胞制造血肉，再分别利用地下收集到的碎屑、黄色大陆的晶体与海水去感染。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血肉受到感染。
而央元其他生灵，以及小白鼠的实证结果也表明，不光是人族和毓族，神州与央元的动植物【至少是神州动物与央元动植物】通通不会受到这种黄晶瘟毒的感染。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仅限于某一种生灵圈层之内流传的瘟癀法门。”
王崎如此总结道。
当然，绝大多数瘟癀法门也都是这样，有着很强的针对性。在一个世界里，这种法门毁天灭地做不到，但种族灭绝还不算太难。可若是一个来自其他天地、从不同生物圈诞生的生灵路过，那他又很大可能就完全无视了这种法度。
就好像绝大多数病毒做不到“跨生物圈感染”一样——莫说跨生物圈，一般情况下，跨界感染都很罕见。一种病毒往往只能感染一种或几种生物。
当然，也存在特殊情况。如果两个生物圈实在是过于相似，那确实有可能出现相互感染的情况。而只要这种情况出现，结果就有可能是灾难的。
毕竟，免疫系统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准备好专门对抗天外病毒的抗体。
而王崎认为，这种层次的仙人，不大可能去为了一个“专门针对一族”的攻击手段而在这个险恶之地呆这么久。
“黄晶恶魔的做派，我猜测，应该就是想要研发出一种针对性的瘟毒，将整个虫子文明化作自身的血肉。”宋史君说道：“仙盟的卷宗有相关记载呀。”
从瘟毒之中得到的瘟癀法门，自然很难跨生物圈生效。而修行瘟癀法门的仙人，就有可能发展出两种手段。
一，在一个星球上研发出专门针对某一族的瘟癀之法，直接血祭一族成就自己的修法。这是将瘟癀之法作为自己的根本法度，而战斗力则全靠其他掠夺而来的法门弥补。
二，研发专门针对“功体”而非“肉体”的修法。这个宇宙，除了少数外道之外，几乎所有修法都在元婴法框架之内，那么，针对元婴法做出瘟癀法门就可以了。
前一种在仙盟的卷宗之中出现过，而后一种则仅仅是来自于理论——至于这种假说的灵感，咳咳，当然还是王崎。但仙盟也不认为，这么长久的时间里，这个广阔宇宙还没有诞生过这样的手段。
毕竟，仙盟的阅历，在这个宇宙面前，还不值一提。
王崎一摊手：“那些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非要来这么个鸟不拉……抱歉，这是个根本不可能有鸟的地方。黄晶那家伙，为什么非要在这么个穷山恶水来采食文明？”
这才是最奇怪的一点。就算仙人有着无尽的寿元，也不至于真个就浪费生命。在这个黑暗的宇宙，“获得安全感”便绝对是必要的。而获得安全感的必要途径，就是获取更强的武力——说的直白一点，就是用神通打灭那些会杀死自己的敌人。
仙人们也很努力的。
如果说那些大虫子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秘法也就罢了。但王崎自己看过它们汇聚一族文明成果的法术石刻，在与黄晶恶魔分身争斗的时候，那些虫子高层的表现也实在是……如果不是王崎分身最后自爆的时候选择将力量倾泻在虫少的方向，没有任由那爆炸威能自由扩散，那些虫子大修估摸着都要死一大半。
完全不像是有什么特殊价值的样子。
真要说有，那也就是那寂圣本相的图案了？
可如果自己得到的消息没错，那这一族自己也不知道哪个“符号”代表着什么——他们压根就没有从寂圣本相之中获得一丝好处。
而且，就黄晶恶魔那个三流末尾的逼格，王崎也很难认为，他是为寂圣符号而来——除了人族之外，能够知晓这一段辛秘的，往往就是天眷遗族啊！
想到这里，王崎叹息：“唯一让人有些在意的，也就只有‘复仇’这个词了——那黄色的家伙说，他是来复仇了。”
“那个家伙是被其他仙人打残了，在这里积蓄实力，想要去复仇”——这个可能性一开始就不存在。就连天眷遗族想要穿越仙路都必须依靠预先留下的道标。如果没有这个道标，那想要在茫茫宇宙之中再遇到同一个仙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在“追杀”这个情景之下，弱者也没机会对强者留下道标。
至于“让这个星球出去的仙人打残了，然后再来这个星球报复”，倒是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如果双方相差不是太大，那么弱者倒还是有一丝丝可能碰巧拿到强者身上勾连“故乡道标”的信物——但王崎却总觉得这个说法也非常牵强。
完全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史君低头沉思片刻，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
王崎在月球的表面上不徐不疾地飞着，从月球的背面缓缓飞向正面。经过十多个小时之后的改造，这颗卫星已经有了莫大威能。虽然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但王崎却是知晓，这个星球地下已经有无数的“人造龙脉”化作巨大的阵法。
兽机关集群是王崎自己功体、肉身的延伸。这些如同龙脉的存在，都好像是他的经脉一样。王崎对这股力量了如指掌。
除非他用元婴法或元神法的正统道路，将自己本尊的肉身推演道长生者的境界。不然，区区分身，就算是借用六道轮回法界的神降，也无法抵御这种力量。
这可是以个体的肉身，和天体尺寸的伟力去角力！
但这一刻，王崎竟有一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或者说“真的是白费功夫”。
如果宋史君的猜测没错，那么他们一开始就真有可能是“想多了”。
这些人族修士不过是一开始的时候，被这个大日疆域的惨状所震慑，所以不由自主的多想了一下。
实际上，如果换个思路看……
“怎么了，王师弟。”宋史君的灵讯从征天令中传出：“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像忙了一场空一样？”
王崎疑惑的点了点头：“说实话，您的猜想，在目前看看来是最合理的……我有很大可能是做了白工。”
“这种事情，你或许会不断的遇到。这个宇宙很大，而征天使，又永远是直面‘未知’的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做多么充足的准备都不过分。也就是你多方探查，才将‘未知’化为‘已知’，然后才会遇到这种感觉。”
王崎淡了点头，莫名想起了心想事成。
“未知”是心想事成所不会去具现化的东西。而心想事成若是能够具现未知的恐惧，那心想事成就真的无解了。
“而且，我的推测，也未必就真是对的。至少，那个黄晶恶魔的修法是真的不凡。”
“即使被打成齑粉也能具备感染的能力，并且对高温的耐受力奇高……其他极端环境也差不多。”
所有具备“自我复制”之能的法术结构，都是精妙但脆弱的。神瘟咒法之所以看上去无解，是因为大多数功体都没有应对的手段。但根据心想事成的说法，这种顺着时间的逻辑完成自我复制的结构，哪怕是被插入一个“逆着时间行走”的字节，都会整个崩溃。
而大多数瘟癀之法，都更加更统御暗算。激烈的法术，就能够将之杀死。
王崎也就是这样想的，所以采用高温去消弭黄晶恶魔分身“蜕皮”的影响。但是失败了。
王崎叹息：“可按照那个‘必须将样本送回本尊出否则无法利用数据’的表现——那家伙对自己的修法掌握也有限吧……算了，不说了，到时间了。去解决那家伙吧。”
此时，王崎已经到了月球正面。头顶的行星正处于夜半球，而那黄色的大陆，正好处在晨昏线的边界，有一半已经跨入白昼，在月球上再也看不到了。而另一半也随着星球的转动而不断“缩小”与“消失”。
“我去去就回。”
同一时间，黄晶战线边缘，大地开裂，然后，前所未有的巨大造物从地下出现。这些黄晶造物看起来更像是骨头架子构成的怪物一般，每一个都有几十米高，身上的气息直追分神期强者。
看着逐渐沉入地平线的月亮，某一个意志恨恨地说道：“虽然只有几个时辰，但是，在这一段时间你，你是无法妨碍我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机缘与主角命
占据了星球一角的黄晶大地针体震颤。如果光从“受灾面积”上来看，这甚至有可能是这个星球有史以来最大的地震，而且以后也不可能会有更大的【倒不如说，出现余烬现象的星球根本就没有任何地质活动，也不会有什么地震了。】
黄晶大陆边缘开裂，破碎，然后海水填充道那蹊径而空隙之中，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在如雨一般洒落的海水之中，那些巨大的碎块第二次破裂，然后生出的一对上肢与一组下肢，背后有生出两只翅膀。狰狞的头颅扁平颀长，前端是可以分成四瓣的巨大口器，还有明显的利齿。它们似乎有着与笨重外表不服的敏捷性，在那剧烈晃动的地面与海面上，居然能够迅速调整自己的姿势，保持平衡。
而如此巨大的变动，不仅使得整个星球的海洋都如同澡盆里的水一般震颤不已，原本脆弱的底层再次被打开数条巨大的缝隙——海洋就这么漏水了。
由于靠近黄晶大地这一面的地下是不会有地下城市的，所以暂时不会有劳德一族受到水害。但是，这些水会在千疮百孔的地幔层奔腾，迟早会毁灭这些虫子最后的家园。
不过……虫子们大约是见不到这一幕的。
因为他们的灭顶之灾马上就要来了。
所有在黄晶战线驻守的劳德一族都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一幕。包括现在的展现指挥官们——那些最多也就分神期的修士。
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几乎全部去了无相之地，剩下的，也都在为了黄晶恶魔与仙人的交战而到处奔走。现在的前线，就只剩下这些家伙了。虽然警报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发了回去，但依旧没有合体期修士能够驰援前线。而且，由于高层受限，所以第一时间抵达前线的指令也十分混乱，很多部队居然同时接到了“死守”与“收缩”两种命令。
而这对于军心的打击，是致命的。劳德没有“保密”的相关意识，大多数虫子在其他种族看来都是十成十的直肠子【前提是能够交流的话】，因此，几乎所有劳德都知道了一件事。
——他们的高层，被黄晶恶魔一锅端了。
绝望已经渗透了上下。
面对那不计其数，但最低也是分神期的恐怖大军，这些平均不到结丹、最高也才分神期的虫子胆怯了。
他们开始祈祷。
对着“月亮”祈祷。
劳德一族并不像大多数文明那样具有崇拜天体的传统——由于过多的陨石与矮行星，这颗星球的“历法”可从来就不怎么“稳定”，天体的运转也没有“恒定不变”的意味。它们就连“月相变化”都不怎么相信。
但这一次，他们破天荒的对着月亮叩角【类似于人族叩首的礼仪】
因为，“月亮”在帮着他们阻拦黄晶大军的脚步。
大部分劳德都注意到了那一轮清扫正片大陆的雷柱光炮。而这种轰击又出现过几次，已经有心细的劳德发现月球与这种攻击之间的关联。他们意识到，这种力量在阻拦黄晶恶魔将他们全部毁灭。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存在制造的什么现象，月球在他们的神话之中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现在，他们只能对这个遥不可及的圆盘叩首。
但此时此刻，月亮即将坠入西方的地平线。大地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将之吞没。
“合体期的前辈，还没有来吗？”
分神期的督战者用最刺鼻的语气、最激烈的狂风骂出这一句话，然后将之送往地下。他不知道自己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分神期大军，能够撑多久，所以这就可以是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了。
而其他的修士，要么是将自己最后的遗言从分泌腔挤出，放入装着甘油的小瓶，要么就是在岩石地面上刻下最后的图画。
逃不了的，没法逃的，除非一直躲在月亮的隐隐之中……啊，对，确实是有修士是这么想的。
如果遁速能够达到一日几万里，并且能够长久坚持，那么“一直处于夜半球”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元婴期修士就做得到。这也是劳德一族那些溃兵的由来——一个分神期修士，带领少数元婴期修士，离开了战线，去追逐原谅的庇护。
但是，就算元婴期修士可以长久绕星球飞行而不疲惫，他的法力储量又能坚持多久？
一年？两年？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一千年两千年？
反正不管多久，总有一日，会落在黄晶恶魔的手上的。
所以，只能战斗了。
就在月亮落下去的时候，黄晶恶魔的造物们站了起来。在某种意念的作用下，他们身躯一震，飞上天空，经过短暂盘旋之后，便冲向大陆。
而在海的对岸，劳德一族的修士们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沉默的摆开阵势，将共鸣腔打开。
尽管灵犀素语言强大的自闭性限制了他们与外界的交流，但拜其所赐，他们也能够依靠风去建立交流的网络，以其他种族难以想象的方式完成自己先天就懂的共鸣，并用这种共鸣去唱咒。
这是孤注一掷的最后攻击了。
黄晶造物急不可耐的发出了咆哮，就要开始冲刺。
就在这时，就在这一个瞬间，一道青色的弧光扫过，切碎了一般的黄晶造物。
一道剑光几乎是绕着黄晶大地绕了小半圈。
然后，光芒消逝，露出一个只有四个肢体的小小生灵。
……
王崎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团结一致的劳德大军出现了小小的动摇，因为他半天之前绑架大量虫子的事情，他们可还没有忘。
但是这一次，王崎打斗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黄晶大陆。
“看起来，我的一再忍让，确实让你忘乎所以了，陌生的仙魔。”黄晶恶魔说道：“我很愤怒，也很失望。”
“嗯，说真的，我也很愤怒来着。我就感觉自己之前简直愚不可及。”王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嘴里的“愤怒”。由于他特意选择了一个比较靠近海陆交界处的黄晶战线停下，所以他现在距离劳德一族的大军也很近的。他一遍与黄晶恶魔对话，一边还在用灵识观察那些被海水淋透了的大虫子们。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黄晶恶魔低声说道：“你无法阻挡我的大业……不管怎么样，这些怪物都会越过你，去扑杀那些可怜的虫子。他们都会死，都会变成我的血肉，我会吃光这个星球上最后的东西，然后……”
“然后怎样？”王崎问道：“去仙天吗？”
“仙天……哈哈哈……没错，仙天。”黄晶恶魔说道：“只要我吃光了这些东西，那么……哪怕在仙天，我也不会是弱者了！哈哈……如果知趣的话就……”
王崎真的失望了：“我说，蠢货啊，你别在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的东西上吹牛。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仙天——啊，如果你真知道，那可算是我赚大了。可惜你不可能知道。你也不知道仙天的仙魔得有多么强大。在一个被前人吃空的天地修成的仙，还没有吃过更多东西，又能有多强？”
“你是什么意思？”黄晶恶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般，立刻尖叫起来：“我只不过……我只不过……”
“发现自己扯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牛逼了吗？”王崎摇了摇头：“说起来……你甚至没有‘死’过吧？”
“死……你才会死！你全家系都要死！”
“家系……居然是以血缘为单位的概念啊。”王崎歪着头：“估计没有谁教过你吧……在这个语言里，表示以血缘维系的关系的词汇‘族系’和表示以修法维系关系的词汇‘宗门’是两个不同的词语——算了，也就这样了。看你的样子，估计连一句‘我本天上圣’之类的鬼话都不会说了吧。”
王崎之所以问他“死”过没有，也是试探他是否是谪仙虫。
尽管人族是在最近的数年之内才掌握到稳定甄别普通人与谪仙的手段，而且也限于某些“伦理”的关系而不曾在母星上大规模使用，但是对异族……征夷司“保守”也是相对于征天司来说的。
而最终所得到的“结果”，其实与分析得一样。“谪仙”这种东西，在神州之外的绝大多数星球，其实都是相当稀罕的。
因为，并不是每一个星球都有天眷遗族将路过的宇宙怪兽打成供本族中小学生反复刷新的课外练习。
而且说到底，这种“一丝法力就能转生”的能力，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实用。
最简单的道理，两个仙人在一个有生物圈的星球旁边干架，一个打杀了另一个。那么，活下来的那个再稍稍养养伤，顺手烧烧玻璃，很难吗？
对于仙人来说，彻底破坏生物圈真的不难。而当一个星球上所有生物都被杀干净之后，所谓的“转劫”也就没那么实用了。
不过，这个家伙多半连谪仙都不是的。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活的了高级功法的凡虫——还没晋升长生境界的那种。

第一百二十六章 威逼
仙人能够将全部的意识储存在哪怕是一丝法力之中，理论上，只要一丝法力没有泯灭，就可以转劫重生——这是仙人固有的特性，是元婴法的特性，而不是某种特殊法术的结果。
这就和“任何一个具有细胞核的细胞都有完整的遗传信息”一样，是一种随着元婴法设计出来就存在的“特点”。
理论上仙人的任何一丝法力都能作为归来的凭依，但实际操作上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刚才说的，都打死你了，返身过去烧个玻璃，很难吗？
对于仙人来说便真的不算太难。
更多的时候，这种“转劫”的手段，也就是一种“拖延”——如果你转劫的天地对于你的敌人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比如说“故乡”或者“香火信力源头”】，对方舍不得将之毁去，或者需要许多时间“慢慢吃”，那转接者便有一丝机会瞒天过海，重新登仙然后借仙路逃遁。
又或者，在必死的时候，将自己的一丝法力寄托在凭依法器上，然后顺着仙路送走。不过，仙路内部的环境却只会磨灭仙人的力量的——许多世界里，“奇遇”或者“天生魔王”都是这么来的。
当然，不走仙路自然也是可以的。灵力不存在静止质量，引力的影响对它非常小。另外，仙人的力量万法不侵。若是在宇宙之中自爆，那么一丝灵力以亚光速飞行，完全有可能在许多年之后——多少千年、多少万年之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来过。
嗯，另外，也有第四种可能——如果你的敌人觉得你还不值得他动手烧玻璃一次，那你同样也有可能活下来。
毕竟，这个宇宙太过广大，而仙路对于大多数仙人来说，又是随机地图。绝大多数情况下，见过一次，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谪仙转劫之法，虽然并不能够让你真的不死，但终归是多处了一丝希望。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谪仙的存在，在神州以外的地方是如此稀有。
以至于仙盟甚至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可以依靠“谪仙人口密度”判定一个文明的强弱。【再顺带一提，未经验证的说法】
但不管怎么样，王崎面前的这个黄色的大怪物，和谪仙是不会有一丝关系了。
虽然这个黄晶之法……应当是一种了不得的外道，能够让他如同王崎一般，在未提升境界的情况之下就无限制的扩张自己的力量，但他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仙人。
王崎被“小乘魔法失效”以及“黄晶总体量”这两个要素迷惑，误判了而已。
“仔细想一想，确实是这样啊……你的根本修法，我没有见过，不过也确实很了不得了。但是，你烧掉我小乘魔法的那一刹那，只动用了很少的一点法力？”王崎歪了歪头：“另外，你使用过的所有法术，其实都可以分成两种，第一种，是依靠这个巨大的地面，或者说预先准备的‘人造龙脉’【这个词在古老语言中代表‘非自然的’而非是字面意义上的‘人类制造的’】所施展的雷霆之法，另外一种，则是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只需要很少一点力量就可以完成的法门——比如说震动大气、操控云，不过是一个境界不用太高的灵体分身而已……”
“胡扯！胡扯！”黄晶恶魔咆哮：“居然亵渎神威……死啊！”
更多的黄色雷光从四面八方而至，而没有被王崎剑气斩碎的那些黄晶造物也废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盘旋在王崎上空，结成大阵，在传递雷霆的同时壮大雷霆。几乎是覆盖了整个空间的饱和轰炸之下，王崎却似游刃有余。早有兽机关从他身上散开，行布在四周。
囚雷咒法，电磁轮转用不尽。
前所未有的强磁力让无数劳德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兵刃。由于这个星球自身的磁场已经消失殆尽，所以王崎无法通过星球磁场将转化为磁力的电劲宣泄出去，只能任由它散开。
王崎叹息：“还真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东西……说的也是。本来这个星球就有古老文明的遗迹，有什么‘奇遇’、得到什么特殊功法，可能性真的太大了。”
那个遗迹虽然危险，但是未必致命——至少当初“杀仙”的那几个大虫子强者，也爬回地表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并非是“出于某种目的呆在这里”，而是“不得不呆在这里”。
说话之间，磁场天刀四散而出，将这一批黄晶造物也彻底肢解。这一次，王崎还用上了“磁热之变”，彻底破坏了那些黄晶造物的细胞结构。
当然，未必有用。王崎现在也没能弄清楚黄晶瘟癀诅咒的真正结构，仅仅知道它们与大多数瘟癀法门不同，不惧这种极端的法术冲击。
这也难怪，这种带有法术结构的瘟毒与生体产生反应的时候，会接着原本就很复杂的“生命的过程”完成一系列变化，更遑论黄晶瘟毒这种具有类似于溶原性噬菌体一般、不杀死宿主细胞而是随着细胞一同变化的高级瘟毒。方寸之间的灵力波动，实在是让一般仙人无法解析。
但是，足够。
王崎知道，对方也没有吃透“黄晶”原本的功法真意，运用不纯熟。而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方多半与自己一样，是不折不扣的“外道”。
而在所有没有证得长生的外道之中，王崎应当是最顶尖的——他人族肉身虽然没有证得长生，但是却有了长生者的部分特性，甚至绝对力量更要凌驾于大多数新手仙人、乡下仙人。
天眷遗族的技术储备与心想事成的助力也绝不是大路货。在“非长生”的层次里，这个宇宙都不会有比他更强的个体了。
换言之，王崎做不到的事情，黄晶恶魔也必定做不到。
王崎可以肯定，这个堆积起来的巨大大陆，虽然是黄晶恶魔自身的力量，但他并没有尽情调用的办法！
只要打碎了对方用某种傀儡法捏出来的黄晶造物，对方能够使用的手段就相当有限了！
王崎一脚踏在黄晶大地上。
那意识惨叫一声。就这一脚之下，他就觉得仿佛天塌地陷，阴阳逆乱。
仿佛这一脚，就踏在他的心灵深处！
王崎从来不修什么意境什么玄妙，但他钻研“规律”便已然得了自然。若是力量足够，那么在那些参悟玄之又玄境界的高手眼中，这个家伙便自然是“势不可挡”的！
“嗯，我做不到的事情，你也做不到。你没办法指挥自己的每一寸力量，我可以，但是必须借助算法，调用机关集群。但你比我，其实又差着一重。”
王崎说着，再次一步，却已经出现在数里之外。
这一步，同样地动山摇，并踏碎了一头刚刚要从地面爬起来的巨人。
“这些黄晶的细胞吧……结构实在是太简单了……更别说，它们还处于一种‘萎缩’的状态。”
然后一剑斩裂大地。随着黄晶的地面向两边绽开、卷起，海面路了出来。王崎随意的在海面上滑行。两边的黄晶地面纷纷伸出变化，化作触手一般的器官，卷向王崎。
然后被顺手斩落。
“也就是说呢，它们执行不了多么复杂的任务……至少和我的兽机关集群不同，它们无法化作算器，自己指挥自己的行动，甚至代替我部分思考。”
如果黄晶恶魔踏出那一步，成为长生者的话，那么这些黄色的晶体，就会金属化作它的力量——和圣帝尊最后的情况类似，他不过是在积累资粮，让生命最重要的一次“本质蜕变”更够发挥出最大价值。
当然，和圣帝尊不同的是，圣帝尊是主动滞留境界，而这个家伙……未必吃透了“最后一关”。
王崎又一个闪身，出现在黄晶大陆的腹地。
这里已经是地表，是行星重力作用最明显的地方。在这里借用星球引力，没有丝毫难度！
“还记得我上次在这你块地面上重重的跺了一脚吗？我要打你，手段这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这种原始的方法？还非要在这地面上踩一脚？还非要拖着个巨大的探测法器——不过是借着机械波感应一下你这大地的之地是否均匀而已。”
那个棺材虽然是用来运送大虫子的，但是和兽机关集群构成的东西，微调出某些新功能还是很容易的。
“你……”黄晶恶魔此时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王崎的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他的心灵之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明明可以瞬间降落在黄晶大地的中央，却非要这样一步步的走过去，一步步的毁灭过去！
——当然他不知道，王崎之所以要这样一步步的打过去，只不过是要进一步确认这黄晶大地的性质与能力罢了。
“你还未成仙人，有不是天妒种，真正的思维载体吗，可不会多么庞大。然后，又要保证能够方彪的调用这个巨大身躯的力量——若是从位置上考量，黄晶大陆的中央十有八九就是你‘本体’的所在。”
——王崎还是想要一点点排除“黄晶恶魔的本体又可能在其他地方罢了。”
不过，看起来没这个必要。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谪仙！？（一）
数千里。
王崎从黄晶大陆边缘逐渐靠近黄晶大陆中央，一个瞬身接一个瞬身，这样身形闪烁千次，走了数千里。
也杀了数千里。
黄晶大陆上，所有的物质都尽数化作敌人、怪物。刀山剑岳、阴虚鬼魂、野兽飞鸟、机关造物……这片大陆仿佛变成了某种“战斗形态展览会”，任何能够想象出的搏杀姿态，都可以被黄晶构建而成！
黄晶的大地变成各种不同的形态向王崎杀来。
如同整个大地翻腾而起，杀向这个不到两米高的血肉之身。
但是，毫无意义。
对于王崎来说，只不过是挥剑，只不过是跺脚，只不过是行走。仅此而已。
仅仅是这样，那些黄晶造物就无法承受他的力量。
“对于你来说，好像合体期的造物就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搓出来，而大乘期……看上面，就那三个大号太空怪物，应该也不容易造吧？”
王崎朗声说道。
而回应他的，则是从天而降的巨大雷霆。
这里距离黄晶大陆的中央已经很近了，那座从月球上看就高得不自然的山峰早已戳出地平线，化作撑天之柱。在这里，黄晶恶魔的精元已经浓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那种足以夷平大地的雷霆风暴被黄晶恶魔信手拈来，甚至于说，王崎行布的罡气也隐隐感到一丝压力。
但也仅仅是一丝罢了。只要没有超过某个界限，囚雷咒法对于雷霆的防御就是近乎绝对的。
王崎甚至都不需要宣泄多于的元磁之力，只需要将之化作神通，打出去就足够了。
到了这一步，王崎才稍稍站定。他仰视着那高山……不，不应该叫“山”，这东西更像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巨大晶体刺。他说道：“啊，说起来，既然你没有离开过这个星球，而这个星球又只剩下‘【种族名】’（对于王崎而言，这仍是未解析词汇），那么，你便也是一只虫了吧？”
“你……我和那些卑贱的存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不过是有相似的血，我和他们，绝非一族！”
咆哮声自空中降下，如同战车一般碾压大地。王崎则叹了口气。
这个声音之中，他听出了“动摇”。
对于“力量”的动摇。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总算理解你所说了‘复仇大业’了。真是一个……好猜的故事。”王崎依照古老的语法直观的表达自己的情感：“我的内省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闭嘴！”
山崩地裂。巨大的岩壁从晶体柱上挣落，然后在空中化为狰狞罗刹，大地上，更多的高大修罗踏出，举起手中兵刃，就要将王崎斩死……
不，仅仅是想要打断他的话。
黄晶恶魔就算再傻也应该明白的，这样的攻击对王崎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他只是不想王崎继续说下去。
所以王崎继续说下去了。
继续的元磁之力化作磁场天刀，浩浩汤汤，如旋风如台风般卷出，清空了周围。黄色的粉尘中，王崎缓缓开口：“你大约也是个【种族名】，但是却是备受欺凌的那一种，是也不是？嗯，说真的，我的故乡啊，就喜欢用你这种存在当做虚构故事的主角来着。但是，你碰巧得到了某一篇绝世功法来着，就开始走上了……复仇之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黄晶恶魔停止了攻击，说道：“难道我这样做有错吗？获得了仙圣的传承，然后又有了无敌的实力，于是我想要快意恩仇——这种想法，难道是错误的吗？”
王崎敲了敲自己脑袋：“嗯……说实话，在许久之前，我还是个疯子兼傻子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他顿了顿，道：“一想到那时的我居然跟你一样下九流似的，就羞愧得想死啊。”
“你……”
“啊啊啊，还有问题来着。”王崎说道：“我当年也没有疯到想要灭到自己的种族啊。可我看你的行径，好像就是奔着灭到那些虫去的。”
“那些下贱的东西，对我有仇无恩！”黄晶恶魔冷冷说道：“自打我获得仙圣的传承，便与他们成为了不同层面的存在！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王崎有些无奈：“真是无法理解。我觉得那些虫子还算友善……”
“友善？我在这里表示鄙视与阴笑，这劣等之族，就只会在暴力之下屈服于强者，霸凌弱者。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他们就会露出那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虚伪姿态。（这些词汇全是意译，不代表黄晶恶魔理解人族的父子兄弟关系）”黄晶恶魔却又突然激动了起来。
“你体验过生来只为伺候某位天骄，最后却因为一点小错而被剥夺了所有资源，在浑浊的空气之中饿着肚子等待窒息吗？你体验过被许多个修为略强于你的奴才围殴，仅仅因为你比他们稍稍努力一点吗？你体验过……你体验过……你体验过……这些你都体验过吗？”
王崎叹息。这种其他种族内部的事务，便是征天使工作之中最为狗血最为让人反胃也最让人无从下手的事情。只是……
“你因为这个，所以想要毁灭这方天地？”
“啊，在这一族里，我看到了灵慧所拥有的所有恶！”黄晶恶魔说道：“欺瞒、暴力、心灵隔阂……虚伪、残忍！目光短浅！软弱！混乱……没错，他们便是卑贱，便是罪恶！”
黄晶恶魔说道：“我在净化！净化这肮脏的血，让他们能够以最纯洁的形态，和我——这个超越了这一卑劣种族的伟大贤者一起，永远存活！”
王崎扯了扯嘴角。别的不说，单说“心灵隔阂”这一点。灵犀素语言所带来的同族之间的默契，对于人族等非灵犀素语言的种族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不过……
“算了，估摸着跟你讲也讲不通什么。”王崎叹息：“就这样吧。你们种族内部的什么事呢，我也管不了。但我的工作就这样……”
王崎说话之间，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毁灭文明，毁灭珍贵的、不可复制的样本，是我等所不能容忍的。到此为止了，黄怪。”
“我在狂笑！我在狂笑啊！”黄晶恶魔骤然大笑：“这是在我的地盘！这是在我的身躯之上！就算你是！你别想靠着一个分身就战胜我！而你的本体，现在是不是还在月亮之上，维持那个庞大的攻击法阵？哈哈哈哈！距离月亮升起，便还有小半日！我先杀你，再趁着这半日功夫，突破最后一层！”
不圆满而已。
说话之间，数十万米高的黄晶立柱上传来微微震颤。王崎抬头望去，赫然发现一个身材畸形的巨大怪兽正在缓缓走下来。
那怪物的躯干是一个瘦小的劳德模样，缺失了两对前肢。而作为代替，黄晶构成的、足足有三十多米的巨大肢体从他瘦小的躯干之中生出。为了保持平衡，其他的肢体也被黄晶覆盖，显得比一般的劳德更加粗壮，但是却也只有数米长。
这就好像一个人，一条胳膊将近十米，而另一条胳膊则一米多一点异样。
这畸形的形象本应很滑稽，但是实际出现，却只能给人一种异常狰狞的印象。
王崎却皱起眉头。一般人对劳德的外表没有确切观念，很难靠着自己分辨出他们的个体，但是这个虫子给王崎的印象太深了。
“原来如此……地底那个玩意，不是你的分身，而是你的本体……不，之前的本体？”
“你……”黄晶恶魔咬牙切齿：“你让我想起了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曾经有多么卑贱……不过，不要紧了，只要能够将你打败的话！”
“哦？”王崎一挑眉毛：“我很惊讶……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自信？”
“为什么没有？虽然我从未与你这等强者交手过，但这里是我的主场！”黄晶恶魔顿了一顿：“而且，《寂仙毁道宝典》是天上天下最强的功法！”
王崎瞳孔微微颤动。
也难怪他会惊讶。知道“天人大圣”的仙人里，就没有人能够对这个名词无动于衷！
一晃神，一道黄色的浑厚臂影便已经撞到跟前。
黄晶恶魔自然不会放过王崎的这个破绽。他狂呼：“我很惊讶！我已经在狂笑了！你居然分神了！原来《寂仙毁道宝典》真的是如此神功？”
仿佛王崎的震撼给他注入了无边的勇气一般。
……
地底，赫光宗系。
这个最强雌性宗系之一的腹地深处，有一个巢穴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个合体期的雌性修士无言的走出巢穴。
她的弟子兼女儿们非常高兴。自己的长辈在地底受了轻伤。此时，明明是劳德一族万古未有之变局，她们宗系却无人主持，陷入混乱，实在是让人不甘。
见到她出关，几个雌性的修士便主动迎了上去。
然后，浆血染地。
下一刻，其他的虫才注意到自己宗门长辈身上的点点晶莹。
那是黄色的晶体。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谪仙！？（二）
“我在狂喜！我在狂笑！我在为自己喝彩啊！”黄晶恶魔带着些许狂意为自己嘶吼：“不过是区区一个分身……不过是区区一个分身！不过是区区一个分身不过是区区一个分身！你就要来杀我！杀我！杀我！”
说话之间，他用他那几十米长的晶体手臂狠狠挥舞。这等长度的兵刃在神州也是罕见，数十米的空间之内尽是那一道黄色的影子。而面对这如同暴风雨一般的抽打，那个四肢的古怪仙魔只是拿起了一根直上直下的扁平兵刃勉励抵挡。
——高手相争，一线就足以定胜负！
黄晶恶魔在心中想到。在哦他的攻击之下，精元异力如同还想一般从四面八方压向那个四肢的古怪仙人。他的攻击自然不可能是单纯的挥拳。
那两条粗大的胳膊，原本就是他代替自己失去的肢体的。这两根胳膊，每一根都是由最核心最源头的黄晶之力构成——那是他所得到的、所有黄晶的本源。而他又花了几百万个日夜，来祭炼这一边的前肢，在它们内部铭刻道道法度，又埋入种种气韵，几如武道真意，一击之下就能让虫如坠地狱，更有权柄，能够调御整个黄晶大地的磅礴力量。
若是有虫小看他平平一击，那这一击之下，便要为之夺神、破法，再以无俦巨力碾压而死！
如此一击，便足以横行于这片天地。然而刚才，他在狂风暴雨之下，又挥出了何止一击？
爆风骤雨版的攻击之下，那个陌生的仙魔纵然抵御，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手段，就只能如同钉子一般被一点点的钉入地下！
“我在笑……我在……大笑，大笑啊！”黄晶恶魔狂呼：“没错，不过是一个分身……只要杀了你，我就可以突破，然后飞升……飞升！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污秽天地了——啊！”
不期而至的惨叫打断了黄晶恶魔所说的所有话。王崎只用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晶体胳膊。
然后，格拉、格拉，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晶体肢体上，居然出现道道细小裂痕。
“拜托，你很弱诶！”王崎说道。
声音洪亮而凶狠，仿佛顶尖凶兽。
黄晶恶魔心脏一颤。在不知不过之中，这个陌生仙魔居然长高了些许，肌肉也粗了许多，身上更是浮现出之前未曾见过的细碎甲壳【鳞片】，二头鼓起，似乎有什么器官要钻出来。而他那覆盖面积大到滑稽可笑的防护法器【衣服】地下，有浮现出一层古怪辉光。
畜生道，龙兽模式，化形。
修罗道，神武模式，兵甲神降。
人间道，法仙模式，法术加护。
王崎一瞬间就使用了六道轮回法界之中三道的力量。
与兽机关融合之后，王崎的体质便不能用常理来度量了。再加上“天体尺度兽机关集群”所带来的、一般仙人都无法企及的法力加持，以及饿鬼道外道之中对身体改造的阐述，他光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分身，就有着远超普通大乘修士的力量。
哪怕是功行圆满后登仙的圣帝尊，估计也只能与这个分身五五开。
黄晶恶魔的修法确实远胜圣帝尊，但是他选择的道路却使得他在登仙之前无法尽情调用这庞大的力量，战力上也只是凌驾于绝大多数大乘期修士，却没有斩杀仙人的可能性。
“啊……啊啊啊啊啊！”黄晶恶魔立刻发出惨嚎。他并没有在黄晶肢体之内构架神经系统的本事，王崎单纯蛮力也伤不了混合在黄晶之中的魂魄，但是这种“裂痕”，却使得他心中“完美肢体”的错觉立刻破碎。
他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失去手臂的那个瞬间。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周围立刻就生出难闻的“苦味”——这是劳德一族表示“痛苦”的做法！
“给我……放手！”黄晶恶魔又惊又怒。他自在秘籍之中学会了那一种以“咒”为基础的“语言”，就放弃了劳德自有的语言。他从秘籍附带的一些知识之中窥见过这个宇宙的一叶，知晓“灵犀素语言”在这个宇宙属于“少数”——也正是因为这种观念，更坚定了他“劳德卑贱”的看法。
王崎当然放手了——松开一手的碎碴子。
“啊啊啊啊！”黄晶恶魔飞速后退。他之所以不断的强化这一侧的胳膊，就是因为在他心中，这两条前肢便是弱小的、是伤痕累累的、是痛的！
只有健硕的肢体，才能缓解这种幻觉！
没有人知道劳德一族内部的黑暗。虽然说这一族早就禁了内斗，但各种非直接的暴力却始终存在，被欺凌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另一面，劳德一族还有一个……可以说是被逼出来的习俗——同类相食。任何尸体都必须被吃掉，否则很多虫都撑不过去。
这是当然的，同类的生灵源质【蛋白质】与纤维在经过简单加工之后，就永远远超厌氧菌泥的味道。而这也就引发了另一种阴暗处的现象——虫相食。
当年，他不过是矿上以杂役，就因为一次意外，手臂受伤。然后，那群恶心的同族，就为了吃那一点肉！也不顾还有康复的可能！就硬是将他的手臂吃了一下！
而这一下击打在他的“信心”上，就让他心灵之中那“弱小”的尸体，再次品尝到了被品尝的“痛感”！
“你！”黄晶恶魔咆哮。
然后，王崎身形闪烁，瞬间来到他的面前，旋身，鞭腿：“你什么你！”
黄晶恶魔的肉身撞击在通天彻地的黄晶立柱之上，共鸣腔被激烈挤压。但这并不影响他说话——劳德一族的共鸣腔并不适合大多数语言。他为了摆脱自己先天的语言，曾经花了很多功夫苦练用法力震动大气的奥妙。
“说实话，我确实稍稍吓了一跳，因为寂仙毁道宝典确实很强来着。”王崎手按在用口，用力一扯，然后往外抽。他并不是抓自己的衣服，而是拉扯衣服表层附着的兽机关。一团兽机关被他唱，然后结成许多晶体，就好像一柄结晶体组成的、歪歪扭扭的剑一样。
不需要更多修饰了。这样就够了。
“但是，有一点别搞错了，虫子。”王崎用剑指着黄晶恶魔：“寂仙毁道宝典确实很强，来头很大，大到你我都不能揣度的地步。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你强。”
“寂仙毁道宝典？就让我看看你又几分本事吧？”
一道剑气。
不是很强，但是很快！
在黄晶恶魔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降临到他身上的快！
维系原子之间结构的电磁之力发出哀嚎，物性键几乎瞬间崩断。感觉有点像是撕裂，又有点像是“爆炸”，一道开口贯穿了黄晶恶魔千锤百炼的肉身。
“啊！”黄金恶魔发出短促的痛呼，然后顺着晶柱飞快的向上攀爬。与此同时，海量黄色精元震荡，化作雷霆。刺目的光横贯天地，照亮一切。
然后被王崎吸取走。
行布在身周的兽机关组织成玄妙的阵势，借助天歌行的种种奥妙，以磁御电，以电化光。
王崎迈开脚步，顺着垂直的晶柱，一步步逼近黄晶恶魔。
“喂，黄怪，你不是精通寂仙毁道宝典吗？”
话音未落，王崎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然后，当头以及。
即使是以黄晶恶魔的反应速度，他也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一个对手刻意放慢、好让他看到的细节。
他故意将手中的“剑器”扭转，用剑脊抽打他。
“我说啊，你的‘大灭苦境’呢？就是那个……那个和元婴神通域很相似的？”
——这是羞辱……
然后又是当心一脚。
“你的崩星陨灵击呢？”
黄晶恶魔发狂的抽打自己面前的空气——也仅仅抽打到了空气。王崎早已闪身到他背后。黄晶恶魔警觉，立刻转身。道这一瞬间，只见王崎往前跨越一步。而在黄晶恶魔的灵识之中，王崎这一步，就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他空面打开的正面。
然后，一拳。
大气尖叫。黄晶恶魔被这一拳打上黄色晶柱的上半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
然后，那个如影随形的声音又到了——“还有啊，你的毁道武学呢？”
依旧是一击。
两人一路战斗……不，是王崎单方面殴打黄晶恶魔，就这样快速来到数万米高空之上，黄晶支柱的顶端。
这里早已在大气层之外了。薄弱得好像没有的九天罡风层，以及黄色的云海构成一幅祥和景象。
而黄晶恶魔却好像是死狗一样瘫倒在晶柱的顶峰。
这里有一个座位——劳德一族制式的座位。也只有一个，刚刚好容纳得下黄晶恶魔畸变身躯。
“这是唯我独尊？”王崎看了看黄晶恶魔。他如今就只剩肢体在抽搐了。
而他的拳头上，也沾染上了一丝丝黑红色的痕迹——这是一种很古怪的力量，有点像是神州地底龙族故地的异种灵力，但是更加可怕也更加混乱。这也是王崎后来没有用兽机关法器攻击的愿意——万一兽机关集群失序进而失控，那就真的惨了。
但这也就是黄晶恶魔的抵抗之中，唯一有效的了。
和烧掉小乘魔法的法门一样，“本质”极其不凡的法力，但是总量极少。
王崎叹息：“如果我的人生是一部漫画，那我杀你最多只需要一话，这里面还得插上五六页你的回忆杀。”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谪仙！？（三）
地下，异常凶悍至极的屠杀已经结束。
屠杀，屠杀，只能是屠杀。
赫光宗系唯一的合体期修士突然入魔，以黄晶之力屠戮同门。她好像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识，但却偏偏有着神智一般，知道攻击，知道陷阱，知道包围。
也知道任务，知道传染。
不同于黄晶大陆上那些晶体，这个合体期修士身上的黄晶，是专门针对劳德一族而调制的、专门针对的瘟毒。对于劳德一族来说，这就是必杀的东西。
挨着点就是死，擦着点就是亡。
哪怕隔绝呼吸，用护身罡气排除一切外物都无济于事。这种瘟毒最细微的结构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不，由于这个星球生物圈彻底毁灭，“传播途径”大多被斩断，再加上虫子免疫系统特殊，依旧很久没有“瘟疫”可以让这些虫子致病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常规瘟毒的概念，更何况黄晶诅咒这种上升到“法门”高度的东西？
再者，就算先天罡气能够隔断黄晶诅咒也无济于事。
因为，这些赫光宗系的修士，又有哪个的力量，可以强过那个最初的传染源？
几乎如同割草一样，赫光宗系的合体期修士，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对自己宗门的“收割”。
所有的赫光宗系修士，都由内而外的被黄色晶体控制。
而更恐怖的地方，还在后头。
这些虫子第一次注意到，黄晶诅咒最先发作的地方，居然是神经系统——那些与魂魄息息相关的脉络！
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在往日，黄色晶体永远是最先从外伤伤口冒出，然后刺破关节，最后由外而内逐渐感染，最终将受诅咒者化作一尊黄晶雕像。
而这一次，黄晶却是在大脑爆发，然后掌控整个身体！
而那些修为在元婴期之上、能够脱离大脑进行思考的劳德修士，虽然一时之间保住了自我，但这却是最大的不幸。
他们仅仅是保留着意识，然后看着自己的肉身，屠戮自己的同门。到最后，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失去了脑子，魂魄与法力对肉身的控制权也被切断了。自己的神经之中竟还不断升腾起一种异力，缓缓侵蚀自己的魂魄、元婴，就要将自己全力的力量给炼化掉！
所有的力量，都要化作黄晶之力！
这种渐渐死亡的痛苦，将降临在每一个劳德身上。
而最初的那个感染源，赫光宗系合体期修士红锗&#183;赫光，则维持着最后一线清明，摇摇晃晃的抽象赫光宗系之外，残存劳德强者组成的联军。
——那是……惊恐的味道？混乱？
——在说什么？“她过来了”……谁？
——啊，死了。
——啊，黄色晶体……
——好多虫……
——好多虫……
——围攻我？围攻？那些虫知不知道……
——啊，没了。
……
地心之下，无相之地，那些被围住的诸多强者们，正围在谜革宗系大佬身边。
他们之中，甚至找到了专门精通“舞蹈语言”的虫，去与外面交流。
种种情报最终汇聚到这里，无数命令又从这里发出去。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两件事。
两件决定这一族生死的事情。
第一件事，那个神秘仙魔再一次出现了。在继“潜入”与“掳掠虫口”之外，这位神秘仙魔终于做了一件大事。
前线战报，黄晶恶魔欲灭世，而神秘仙魔前往黄晶大地，有斗法痕迹，不知胜败。
如果说这是好消息，那另一条，便无疑是坏消息了。
赫光宗系，黄晶诅咒爆发，大嬷嬷一下，所有门人全数感染。
并，此次黄晶诅咒不同以往，但凡中者，尽数化作傀儡。
且，无虫能挡。
赫光宗系的嬷嬷中，本就有合体期的强者。而其他合体期的强者，听说那黄晶诅咒之后，便不敢与之交战，生怕自己也染上这诅咒，有哪里能与之交战呢？
这倒也不完全是怕死。现在，谜革宗系无相之地，几乎所有强者都被困锁住了，那些合体期修士，本就是劳德最后的希望，谁也不希望在“最后的时候”来临前让他们去死。
至于“最后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大约只有最后的时候到了，虫们才能回答吧。
苍鬼宗系的家佬们则格外愤慨：“他们那群懦夫，到底什么意思？现在，可不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吗？”
这个时候，谜革宗系的大佬则举起一只手，道：“停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一眼。谜革宗系的第三家佬，就是此间最擅长舞蹈语言的人。他问三佬：“外面的情况，确实紧急吗？”
三佬点头：“紧急。”
“赫光宗系的黄晶诅咒，真的无药可救？”
“黄晶诅咒，从来中者无救。”
苍鬼宗系的二佬怒道：“所以说，现在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派虫去阻止他们吗？”
“嗯。”谜革宗系大佬挥了挥前肢，表示强烈肯定：“我很认同。但是啊，但是……派谁去呢？”
苍鬼宗系的众虫顿时没了气味。
这个时候，反倒是谜革宗系的大佬，散发出一股清香：“嗯，说起来，我其实有一个点子。”
所有虫都望着他。
而谜革宗系大佬，则是举起了一只前臂：“你们看。”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们再看。”
些微黄色的碎屑。
“并非所有虫都染上了诅咒，但是，在那一场冲突之中，没有染上诅咒的虫，反倒是少数吧？”他说道：“那么，我们不就是最适合去镇压赫光宗系的虫吗？”
有虫惊到：“可是这隔绝……”
“那仙魔不过是救护我等，这个壁障，没有强到我等合力也破不开的境地。只要让外面的虫走远，那么，我们就可以合力将之破开。”
谜革大佬环视一周，道：“只不过，我们之所以没有化作傀儡，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陌生仙魔的加护，隔断了黄晶恶魔的力量，所以我们没有和赫光宗系那些同族一样，沦为黄晶恶魔的傀儡。但是，若是我们打破了这一重加护，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以现在，我们是去赌命，还是去赌仙魔胜负，又或者……押同族会逃命？”
……
黄晶柱体的顶端，唯一一个宝座之上，王崎微微悬浮着，望着在自己的宝座之上抽搐的黄晶恶魔，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确实是一点触及了“混沌”的法力。这一丝法力几乎违背了灵气的常规性质，极尽混乱，仅仅是一丝，就可以摧垮许多法力的内在结构，将之拖入“无序”，最终化为与这种混乱力量相似的东西。
对于王崎来说，这一丝力量也是极其难缠，不好炼化。
但也就这样了。
虽然以“质”来说，这玩意很可怕，但是以“量”来说，实在太过微小了。
砒霜固然可怕，但是就算以十吨砒霜，倒在大洋的中心，也不会对这个星球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
计量问题。
以王崎的法力总量，这种力量就算再多十倍、百倍又如何？
也不过是倒在大海里的那一斤砒霜。
王崎握了握拳头。六道轮回法界一转，这股力量就被磨灭。王崎再看向黄晶恶魔，道：“好了，结束了。这一方天地给人的回忆可真不怎么愉快。”
“我在……笑。”黄晶恶魔挣扎着说道：“你就算杀了我……我对复仇……我的大业也不会终结……”
王崎嗤笑一声：“无所谓啦。”
然后，发掌震毙黄晶恶魔。
——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带着最后的执念，这个怪物，就这样死去。
在黄晶恶魔死亡的瞬间，他的肉身就开始泛起高温，膨胀肿皱，然后化作汇金。
只有一团红黑色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一团黑火静静的燃烧。而这一团火的中央，则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嗯？寂仙毁道宝典的修炼者死亡之后会发生这种事？我记得卷宗里的记载可不是这样啊……难倒说，这就是仙人级数和修士级数的差距？”王崎拿起仙籍珮，想要调出文件。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他的法力失控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法力突然疯狂运转起来。而他原本用来驾驭实相法力的虚相功体也仿佛“死机”了一般失去效用。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咦？”
——自己的法力之中，有什么……有什么分离了出来？
这是……
在月球背面，王崎的本尊同样面临着法力失控的危机。惟独寄存在兽机关集群里的力量毫无波动。
“这是……六道轮回法界？”
——为什么？
王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趋势就好像完全无法抵抗一样。
仿佛油水分离一般，六道神力从他分身之中剥离出来，渐渐化作六色触须。无数触须以细丝的形式伸向那一团黑色的火焰。
六道轮回法界的持有者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本质。
这是吞噬！

第一百三十章 谪仙！？（四）
月球背面，所有人都异样的看着突然倒地的王崎。在谈眼中，王崎就是突然身体抽搐，然后浑身法力暴乱，接近长生级数的威压横扫四方。
没人料到，王崎居然会突然就不行了。
王崎也没想到，六道轮回法界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暴走。
他完全无法命令六道轮回法界。并非是失控，也不存在“另一个意志”来夺取六道轮回法界的控制权，而是他的“意志”被覆盖了。
那是一个优先度更高的指令。
并非是来自于外界，而是六道轮回法界自身所附带的功能——无论是谁，只要处于“这种状况”，那么六道轮回法界就会去执行这一道优先度最高的指令。
他来是这样，其他个体掌控六道轮回法界也会这样。
这是六道轮回法界自带的、优先度最高的指令。
但现在看来，却着实有点要人亲命。
王崎是使用更新妖族的法门，将六道轮回法界神力与自己的法力交融为一体的。而现在，六道轮回法界神力陡然执行优先度更高的指令，就导致他本修法力被搅浑。
今法修法年年改良，年年debug，本就最大限度的削减了走火入魔的可能性，而王崎的虚相修法更是进一步提升了他对自身法力的控制力。但此时此刻，虚相修法的弱点也就此暴露——它终归是建立在实相法力之上的法门，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就好像因为硬件受损而蓝屏的电脑无法通过重装系统来修好一样。
王崎自然知道这个弱点，但是他也不大在意。按照王崎的想法，以自身的智慧，也不至于让自己的本体陷入需要“雪中送炭”——所谓的“必胜”，就是“不去打无把握的仗”，而所谓的“万能”，便是“避免做不能做的事”。
但，六道轮回法界的失控，确实是在意料之外。
幸好，兽机关不受影响。随后，兽机关如同黑色的墨水一般，将王崎所有分身淹没。寄托在兽机关集群之中的法力没有收到负面影响。王崎便用这一份天体级别的威力，去镇压自己身上的异变。
但是，六道轮回法界毕竟不同凡响，这个趋势无法阻止。
而且，王崎用来与黄晶恶魔战斗的分身，也不在兽机关集群的干涉范围之内。
王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周身穴窍伸出六色光辉，化作六色丝线，纷纷扰扰，涌向那一团黑色火焰。而在碰触到黑色火焰的瞬间，黑色的丝线就突然震动，强化。
那珠子被陡然碰触，仿佛失去了稳定一般，就要爆炸。但王崎身上探出的无数丝线却从四面八方涌至，将之捆绑，吸收。
然后，“有什么”经过王崎的肉身，流入了六道轮回法界的神国。
“唔……”
无序到极致的力量，仅仅“流经”，就让王崎感觉，好像有一团岩浆被注入了自己的身体……不，就这个身体的强度，哪怕是沸腾的钢水，都不会如此疼痛，顶多就是觉得别扭。
自己的经脉好像被点燃，而意识也在一瞬间区域混乱。
命之炎化作圣光，涤荡魂魄，才使得王崎能够保证意识存在。
然后，“信息”的洪流出现在王崎的脑海之中。那混乱至极的东西，仿佛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添加乱码无数，而这些乱码之中的相当一部分，又被转嫁到王崎的脑海之中。王崎的分身忍不住抱住脑袋，在真空之中无声的惨叫起来。
——见鬼……好疼……
王崎颤抖的同时，更多的灵犀流入他的意识。除了最开始那毫无意义的、混乱的东西之外，剩下还有可阅读的部分。
数秒之间，那黑色的珠子就被吸收完毕，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几乎是同时，六道轮回法界异动消失。但这并不是结束。王崎几乎可以感觉到顺着神道气脉进入传入自己身体的震动——那是六道轮回法界自身结构的完全重构。
这一次吸收的信息，竟是让六道轮回法界整个脱胎换骨！
这种变化再一次带动了王崎本体的变化。王崎功体节节攀升，丹田元婴吸纳海量灵力之后再度涨大一周，就连魂魄也被研磨得更加纯粹。
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线阻隔着他与外部世界。他的所有穴窍都在渴望“呼吸”！
“见鬼……”王崎的分身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但却没有空气将之传出去。他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黄晶恶魔留下的灰烬。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个瞬间，一声尖叫传入他的精神：“为什么？没有了！你居然！”
……
赫光宗系之外，劳德一族几乎是以血肉来构筑防线的。无数的结丹期及以下的修士前赴后继，与化作傀儡的修士鏖战着，用血肉之躯生生将那些染上诅咒的同胞撞回去。
一旦发现自己染病，就立刻撕掉自己背部的翅膀，然后运劲自己震断八肢。如果条件允许，他们甚至会咬住、或者用角刺穿一个路过的傀儡。这个时候，若是自断心脉，那么愈演愈烈的黄晶诅咒就会将他们彻底变成“雕像”一般的纯透晶体。
逐渐结晶的浆血就是粘合剂。一块又一块黄晶虫像磊在赫光宗系的周围，形成了某种虫造的“地利”——仅仅一圈，十米高度不到的“地利”。
“撑下去……只要这里顶住，就一定有希望的！”
一个元婴期修士咬牙指挥自己的弟子与子女去遏制赫光宗系的扩散。他也知道这是送死。
但一定要顶住。
但就在这一个瞬间，一声尖叫穿透他的识海。
“为什么？没有了！你居然！”
然后，他就死了。
在这一瞬间，赫光宗系周围所有抵抗者都死了。被震散了魂魄，震破了功体。
然后，一声撞击声，十米高的晶体墙壁破碎。数十名赫光宗系的高阶修士走了出来。
方才一声大喝，震散了这些傀儡体内残存的元婴，却无损傀儡本身的机能。只不过，就连弱小一点的傀儡本身，都无法承受那一闪而过的意志。
红锗&#183;赫光一路行走，尖锐的下肢碰到浆血，浆血就结晶。刺入残存的尸体，尸体就逐渐黄晶化。
仿佛散播不详。
这里已经没有目标了，去下一个地方。
而几乎是同时，黄晶大地沿线的劳德军队也纷纷倒地。由于有“陌生仙魔”去顶住攻击，所以几乎是所有虫都存在“保存性命”的想法，故而远离了黄晶大地。因此，那一阵可怕的震撼，并没有造成巨大杀伤。
虽然虫虫带伤，但没有多少虫因此而死。
只是，他们的“军心”死了。
这颗星球之上，几乎所有生灵都“听到”了这一道震动。虽然绝大多数【指“全体劳德”】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们却听出了那渗入骨髓的愤怒与疯狂。
就连月球背面的人族修士都困惑不已。在那一个瞬间，这个星球的灵气读数，好像出现了异常的跳动？
距离黄色晶体越近，这种莫名的力量就越是明显。
唯一的例外，就是在地底深处，那些被王崎留下的神道壁障所笼罩的虫们。
他们几乎是同时觉得体内震动，内息失调。
而就在这一瞬间，就连王崎所留下的神力庇护，也泛起涟漪，然后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但就在这个时候，谜革宗系的大佬散发出“疑惑”的味道，继而惊呼：“原来如此！”
……
太空之中，王崎吐出一口淤血，身体晃了晃，几乎从晶柱之上摔落下去。
他保持住平衡之后，在喷一口血。
惨，真惨。
猝不及防之下，他也受了伤。如果不是体表的兽机关集群化解了大部分的力量，并且自身体质过硬，他必定是死了。
哪怕换一个元神期宗师过来，站在这里，不做防护，方才就成血沫了。
这里可是黄晶之力最为强盛的地点。
王崎浑身赤红，皮肤之下不知多少血管被震碎，就连眼底都是一片红。
但他只是调用命之炎修补肉身，而没有抱怨，更没有思考。
因为他知道，“正主”来了。
然后，黄晶恶魔喂自己所打造的“王座”就这样破碎了。紧接着，一根犄角顶了出来。
赫然也是一只劳德。修为大约是元婴期上下，但王崎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所谓“元婴期”，不过是外表罢了。这个家伙的体内，埋藏着如同灭世炸弹一般危险的气息。
——仙力……
“谪仙？”王崎用那古老的语言说道。
而那个劳德谪仙虫，却并没有在听王崎说话，他只是盯着王崎，身形颤抖：“居然……居然……为什么？为什么会被你吞噬？那个东西……你怎么可能炼化掉毁灭之核？”
“呵呵……”王崎挣扎着站了起来：“已经发生的事情……唔！”
他的脖子已经被刺穿。
“用你的魂与肉来偿还我的宝物吧，野兽。”

第一百三十一章 捞到屁用的遗族
王崎的喉咙被刺穿了。
并不是因为猝不及防。“元婴气息”确实是这个家伙的一种假象，但他真正的速度与力量也没有比黄晶恶魔更高。但是，王崎却正好没有拦住这个虫子的抬“手”一刺。
那是技巧的差距。这个虫子仿佛看穿了王崎的所有动作，或者预判出王崎的抵抗，然后根据虫身的特性，恰恰让过王崎的格挡，从王崎罡气薄弱处直捣黄龙，贯穿王崎咽喉。
对于修士来说，咽喉早就不是致命伤了。而到了王崎这个地步，就算脊柱断裂，也可以依靠元神智慧肉体。但经由一股力量封住了王崎的力量，暂时压制住王崎的反抗。
但只几秒的功夫，这个谪仙虫就抽回的前肢，疑惑的在自己侧腹呼吸口蹭了蹭。
然后尝了尝。
只一个瞬间，这个家伙的气质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崎背脊如同爆炸一般，不计代价冲开封禁，然后就地一滚，滚出晶柱顶端的范围，顺着引力的方向往下冲。
——太危险了，必须离开……
然而，下一个瞬间，晶柱之上瞬间弹出数十道晶刃，不早不晚，刚好在王崎经过的瞬间刺出，刺穿王崎的肉身。其中又有三处刺中王崎法力流转的要穴，让王崎行功不畅，速度为之一缓。
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王崎急急举剑相迎，而黑影则四上肢齐齐而动。两人在半空之中互换攻防。但仅仅一瞬间，王崎就意识到差距。
就好像黄晶恶魔从没有与同级高手相争的经验，所以在他这个分身手中毫无抵抗力一般，王崎在这个虫子面前也毫无抵抗力。无论是武学技法、预判还是其他，王崎都差这个虫子很大一截。
在王崎速度与力量都要强这虫子一线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被压着打！
黄色的大地越来越近。由于根本没有减速，两人撞入大地。地面开裂，然后数十米后的晶体板被高高掀起。海水为之排开，形成一个凹陷的空碗。
两人又交换了几十招，然后王崎就被对方击倒，飞射向那通天晶柱，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血液滴了出来。那个虫子将自己前肢之上沾染的王崎血液塞进口器之中。不知为何，这个虫子便更加阴沉。
“这个肉身，终究是没有舌头……”
王崎居然这时才意识到，这个语言并不是黄晶恶魔所说的那种古老通用语，而是另一种语言——虽然有所变化，但应当是源自于某一支天眷遗族的语言。
美神一族给予的外挂知识毕竟不是自己的，王崎反应有些慢了。
王崎努力的将自己从晶柱之中拔出。这个时候，那个大虫子反倒是没有进攻，而是浑身颤动。
然后，八肢一伸，死了。
“咖喇”一声，甲壳破裂，浆血飞溅。那个身材高大的虫子背后，钻出了一个类似于人形的生物。
王崎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生物很有可能也是类似人形的。
他对“双手双足神经系统集中”的生物，能够使用什么样的武技，非常了解。那些本土虫子就不了解人身的武技，而若是没有经过专门的改良，王崎也无法用虫身施展人族绝学。但是这谪仙虫就可以。
但是，这个家伙现在的样子，未免也太骇人了一点。
只见这个人形生物下肢呈反关节，尾巴粗壮，浑身却无一点皮肤。劳德一族粉色的浆血滴落之后，泛黄的肌肉纤维与椭圆眼球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他脖子上还有呼吸腔，看起来呼吸道与食道是完全独立，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
同时，王崎注意到，这个肉身其实并不完美。它更像是用法力，让那些大虫子的细胞在体内硬生生拼出一个个体，然后用黄晶法门改造细胞，达到“分化”的效果。
这很正常。龙族化形法之中的“还原”与“再表达”，都是天眷遗族的秘法。或许并非龙族一家独有，但是放之宇宙，却绝不会常见。
但是这个家伙却不在意。他只是盯着王崎，道：“土之民……你来自于何方？是谁的眷属？”
——来头不小……
王崎感觉到一阵胆寒，道：“原来，你才是谪仙……”
——为什么这里有一个谪仙？为什么他不离开这里？
这一切暂时还没有解答。但是有一点很明确。
麻烦大了。
虽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转劫”这种元婴法自带的特性都顶个屁用，但是若是真到了要死的时候，这个屁要是能用的话，还是得用一下的。
王崎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转劫。但若是真的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会选择自爆，让自己的法力分散逃逸。只要有一丝法力，可以花费千万年时光跨越无数光年，在其他星球重生，他就有机会重来。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
王崎尚且如此，其他仙人又如何免俗？
真的生死关头，莫说转劫法有用，就是真的只是个屁，也有大把仙人非放不可。
无论是天眷遗族，还是遗族眷属……虽然可能性真的非常之低，低到之前推测的时候都不予考虑。但若是真的发生了，那它就是确定的事实了。
这个家伙，是天眷遗族。
这个家伙，很危……
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王崎的思考。这个家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道：“听不懂那个语言？那我换一个……你到底是谁的眷属？”
这一次，他，不，是她，她换了一种语言，正是王崎所说的那种。
“唔……女性？”王崎一惊。
这一门语言，为了方便标记使用者的阴阳，便是做出了一些细微的调整。盖因，这个宇宙，若是单以血脉之中表示“性别”的片段而论，那么性别的种类便几乎是“文明”数量的两倍。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性别便可以以“阴阳”来划分。
“注入核心的一半变量”的，与“提供除此之外一切”的。
她死死盯着王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竟伸出手去，再次攻击王崎。
王崎抬手挡住，却被轻易压制，仅仅几招，他脸上便所处的一道血痕。
而那个雌性的异族，则再次后退，收回了攻击王崎的手臂，舔了舔。
与此同时，王崎感觉到一阵异样。“什么力量”从他伤口渗入。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刺痛同时从神经末梢传来。异样的法力在王崎体内生出。灵识集中扫描，却只发现自己细胞中的生灵源质飞快劣化。
王崎没有犹豫，立刻用剑气削掉自己脸皮。那块肉一离体，就被黄色晶体爬满。
而王崎的脸则飞快再生。
“我很高兴。”尽管这个雌性没有一丝一毫的雀跃样子，却依旧如此说道：“我真的很高兴……虽然你的细胞只是普通的土之民，虽然你的样子和吾族类似……但是，不会错的，这股臭味！这股臭味！这缠绕在你血里的臭味！”
“臭你还舔，相比也是个嗜臭的异食症患者。”王崎冷淡地说道。
“好恶心的东西！”那个雌性如此说道：“就算是我构建的舌头有偏差，就算是我的嗅觉错乱……你的血是不会撒谎的。这是我血中流传的奥义。你血中的灵犀，蕴含三十多处‘秘要’，而这些秘要，就是你的罪证——这种诅咒能够改造你，便说明了你的来历！源龙星的怪物啊！”
——淦，这不是小坏，是大坏啊……
源龙星，神州后土在其他文明哪里的称呼。因为那个星球是龙族故乡，是天眷遗族之中有名的星球，故此得名。
虽然不知道“秘要”这个词，在人族的术语之中到底应该是“血脉灵犀”【遗传信息】、“血脉根”【染色体】、“血脉根须”【基因】还是“靶点”，但王崎却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方才释放的黄晶，是针对源龙星生灵——也就是神州后土生物的！
瘟毒跨生物圈传染的概率非常小。对于劳德一族来说几乎是致命的黄晶，对于人族、毓族而言就没有任何效果。另一方面，在这个星球上出现过的黄晶，则几乎都是能对本生灵圈层大部分生灵起效的，不过是速率的问题。
这么想来，能够传染其他生灵圈层的黄晶，应该也是存在的。这一门修法，便是要吞噬光一个星球所有细胞的。
而这个家伙手里有专门针对神州后土生灵的……怎么想都只有一种可能。
——龙族，或者始新妖族的仇敌。
王崎心中咯噔一句，嘴上却依旧硬道：“敢问您也是要来一句‘铁石心肠的源龙星之民’吗？”
“铁石心肠？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那个怪物不知为何，竟浑身耸动，发出怪异的笑声。她一时之间竟忘了用古老的语法表示自己的情绪。
但或许是因为这个家伙的生理结构与人族非常相似，王崎却能够感受到，这个家伙狂笑之中的疯狂……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所以说，龙族在外面的名声真的很差？
“源龙星的怪物，什么时候也有‘心肠’可言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元族
“源龙星的怪物，什么时候也有‘心肠’可言了？”
陌生的异族肉身抖动，以巧劲震开了身上的浆血。薄薄的一层黄晶变成柔性的薄膜，包裹住这具筋肉裸露的身躯。片刻功夫之后，具有金色肌肤的高大类人怪物就站立在王崎面前。
如果完全站立起来，这个家伙足足有两米半，比王崎还要高一个头。她之所以能够用劳德的血肉拼凑出这个身体，完全就是靠自己拿非同凡响的控制力将细胞拼凑出来的。
“有着源龙星的血，那便没有留你的必要了。”那个雌性说道。在知道对方来自“源龙星”之后，那她就不可能放过这个家伙了。毕竟，这个家伙一离开，龙族就会立马扑过来。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谪仙，虽然依靠天眷遗族那庞大的经验、技术储备完全碾压王崎，但是若是与长生水平的龙族敌对，却又完全不够看了。
王崎瞬间感觉到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机。这个天眷遗族竟完全不掩盖自己的杀意——这一股杀意甚至可以让王崎预判到她的动作。
但王崎却依旧如临大敌。
对方并非是犯了低阶修士都不会犯的错误，而是故意的。
就好像他对黄晶恶魔所做的那样。
不过，王崎的目的，仅仅是想要通过战斗，试探出那个黄晶恶魔的底牌与手段，弄清楚他的根脚与目的。但这个怪物，却单纯是想要——折磨！
一道金色的影子陡然冲出。王崎应机而动，飞快后退。
但是，退不开！
明明应当是王崎的动作更快一线，但是那个异族的影响却更加强烈。王崎有种感觉，对方抬起手，甚至不需要实际的碰到自己，只需要动用法力遥遥一催，自己就会分身碎骨。
就好像站在高台之上的人会感觉脚下摇摇晃晃，而站在巨石之下的人会感觉巨石随时有可能动摇一般，在感觉到对方体内的一线气意之后，王崎的“直觉”便先于意识做出了“无法力敌”的判断。
哪怕明知道对方不过是谪仙，明知道对方的力量不会对自己形成“碾压”的优势！
哪怕明明知道“真伪”，也依旧会为之所夺！
王崎精神动摇之间，那个遗族抬起了前臂。
王崎举剑，一架，一格。
遗族早已料到了王崎的应对，手臂提前一晃，竟压在剑脊之上。兽机关集群构筑的长剑瞬间以极高频率震颤——这是在宣泄外力，也是在悲鸣。
这个结构已然支撑不住！
而借助这一柄长剑角力的两人，也瞬间一惊。
——好强……
——比刚才强一点了？
王崎手腕一翻，借力后撤。之间对面遗族谪仙身形模糊，竟是陡然旋身，以巨尾抽击！王崎腰部中招的同时，却让自己体表的兽机关弹出，附着在对方的尾巴之上。
“儡蛊？”那遗族谪仙这感知到自己体内有东西侵入。她竟是识得这种恐怖玩意似的，瞬间化出黄色雷霆缠绕在自己的尾巴上。
兽机关集群设定上本就是“矿业机关”、“采矿法器”，后来又附加了“建筑”的功能。从本质上来讲，它并不适合直接伤害对方。王崎之前也是一直在用它构建法术、法器、法阵来应敌。就算真的非得靠短兵相接，兽机关也必须以数量取胜。而单个的兽机关实在是脆弱。
那些侵入这个家伙体内的兽机关，刚刚开始发挥作用，就被尽数破坏。
遗族谪仙的尾巴也被这威能波及，皮肉翻卷。但呼吸之间，它就已经恢复如初。
但这个遗族谪仙看向王崎的眼神，就多了一丝惊疑：“儡蛊……看起来，你这一支蛮族，倒是很得那魔王的喜爱。”
此时，王崎身周的黑色衣物已经解体，一百零八柄飞剑应时而出，结成剑阵。黑影与银光交错之中，雷霆与元磁在瞬间达成和谐。王崎也将自己的功法催动到极致。
人间道里预先设置的增益法术，修罗道的神器之灵，畜生道的预设化形，自己修持的一身法力，兽机关集群，乃至于元神法域，都在这一瞬间叠合如一。
而面对这仙人级数之下近乎最强的刹那，遗族的谪仙却大步向前迈进，巨尾飞扬，如同捕食的凶兽。
任你千般手段万般伎俩，也只有——死来！
红黑之色的、如同烈焰一般的混乱魔元缠绕在这个家伙的身体之上，既是护体罡气，也是无双的进攻法门。任何精妙法术，在碰到这个力量的一瞬间，也只有土崩瓦解的份！
就好像最为致命的瘟疫与强盛的群落！
王崎却抬起手。而就在这一个瞬间，遗族发现，自己眼中的王崎动作开始变得缓慢。
不，并不是自己主动变化了自己的时感，而是……时间真的变化了。
“跳出时光长河！”遗族在这个瞬间发出了惊呼。但王崎已经听不到了。
双生子佯谬已经成型，两个参照系流入了不同的时空，双方对对面都毫无意义。
而能够跨越这种天堑的，就唯有——光！
绝对的速度！
尽管放弃了静止质量带来的伤害，但是纯粹的电磁剑气却飘零而至。
并不是如同这个遗族预料之中那样，来自正面，而是“四面八方”。
不是剑气百转千回之后达成的效果，王崎的每一道剑气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真正偏折剑气的，是时空本身。
王崎借用这个星球的力量，微妙的扭曲了周围。
而由于双生子佯谬的加持，遗族的谪仙第一次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道剑气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与那薄薄一层黑色火焰接触就烧到。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一千道、第一万道。
轰鸣的爆破冲夺取了王崎的视力与听力，剧烈的灵力波动暂时掩盖了灵识。但是，由天演图录所演化出的熵流感知却不会放过“寂仙法力”这样的高熵体。王崎依旧锁定着对方。
但就在这时，周围的时空再一次被狠狠蹂躏。
时空法术可不是王崎一人或是人族一族的专利。人族在这方面最大的建树，不过是依靠算学与几何强化了修士对于时空的认知，将相关法术的施展要求降到最低。哪怕是天眷遗族，在境界较低时，也不能在空间法术上胜过王崎这等人族天才。但这并不能说明对方不能破坏！
时空的褶皱被暴力的抚平。重力瞬间消失。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王崎的剑阵出现了一丝差错——真的只是一丝，不会超过头发丝那般粗细的偏差。
但对那个谪仙，便已足够！
“轰！”金光闪烁，王崎便有种自己身体周围的空气被狠狠“掀起”的感觉——对方强力攻击自己的剑阵。
一击，撼动根基。
二击，摇摇欲坠。
三击，破阵！
谪仙如同分开薄雾一般，撕开黑色的元磁之气与银色电芒。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掌！
寂灭焚天，熵残长生灭鬼神。
王崎知晓，对方不是真正的谪仙，但是却修炼寂仙毁道宝典，所以体内法力混乱——哪怕是寂仙毁道宝典，在混乱超过一个阈值之后也会自焚而死。
王崎便是要用寂灭焚天掌，将对方的功体推过这个“阈值”！
寂灭焚天掌对于兽机关集群来说是克星一般的存在。王崎从不让兽机关集群陷入混乱状态，所以也就渐渐减少使用。但现在，护住这具分身的兽机关已经解放构建剑阵，而剑阵又被这个谪仙排除。在这种距离下，即使是这个谪仙，也应该只有一招的机会。
而在这一个瞬间，谪仙却露出残忍笑容。
然后，抬起胳膊，平平一拳。
拇指【应该是相当于拇指的末梢肢体】点中王崎的掌心。
然后，只一瞬——仅仅一瞬，黑色的魔气化作白色光焰。
王崎陡然失去了对自身之术的控制。反扑的术瞬间卷走他体内大半法力。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一股力量竟在那遗族谪仙手中化作一道剑气。
在这一瞬间，缠绕在她身上的寂仙毁道宝典法力，也尽数化作纯白。
“什……”
王崎一惊。
然后，平平一指，刺穿中丹田与心脏。
王崎分身力量狂泄，竟被那谪仙一脚踢得坠入地面。黄晶大陆瞬间弹出晶体利刃，将王崎穿刺。
王崎动作被锁住，动弹不得。心脏被刺穿并非是什么致命伤，但中丹田的那一击却着实打残了他的功体。黄晶之力便开始渐渐侵蚀王崎。
而那个遗族谪仙则缓缓修复自己的肉身。她呕出一口血，道：“居然……源龙星的怪物，确实善战。”
语气之中，满是讽刺。
而王崎的眼神却变得慎重了起来：“你这家伙，根本不是寂仙毁道宝典的修炼者……你不是灭者！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那一支遗族？”
“灭者？那是什么？那些自甘堕落去修炼邪典的遗族？哈哈哈，怎么可能。”那个遗族缓缓走进王崎，然后一脚踩在王崎的脸上，抬脚再踩，神色偏执而疯癫：“我是元！元族！天眷血裔！元族！”
她指向太阳：“我可是！这里的主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邪，游牧
对于这个自称“元族”的谪仙所作出的举动，王崎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天眷遗族真叼，宣示地盘的时候都不是指地面，而是指太阳的……
这个举动是表示“这个恒星所附带的行星系都是我们的。”
人族宣示主权的举动，可从来都是指着地面，了不得也就是表示“这是我们的星球”。
而天眷遗族的领地，起码也应该是“行星系”起底。
第二，真的很痛。
无数黄晶晶蔟“生长”，从地面刺入王崎身体，直接限制他的法力运转，禁锢他的行动。这可真痛。
不过，“元族”这个词……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检索了一下美神所赠予的“语言通晓”。
嗯，作为“专有名词”，确实收录了。
元族，天人眷从之一，已灭绝，开启乱世之罪族，似正而极邪，幸得天收，未成大害……
嗯嗯嗯嗯呃……
信息量真大啊。
结合之前的推论，所谓“幸得天收”，大约就是龙族跑过来将之“灭绝”。但是，“罪族”何解？“极邪”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光从这气息上来看，这家伙的功法堂堂正正，完全就是“生机”所构成，且与《天演图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但确实是极为恢宏的手段。
这应该就是他的根本修法了。确实是“正”的路数。
这个“似正实邪”的评价，便是来自于修法？
不，应该不是。
美神看不起龙族，认定龙族的化形法中，最终成就高低由遗传信息复杂度所决定，是终极的“血统论拥护者”。但即使是这样，美神也没有使用“邪恶”一类的字眼描述龙族的行径，而直视将之认定为“野蛮”之类的。
元族……又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被美神如此评价？
王崎表情很是好奇。
被刺穿的分身又看了那个遗族的谪仙一眼。这个家伙体表升腾起白色光焰之后，整具肉身就溢出不可思议的生机与活力，伤势飞快的修复。与此同时，以她为圆心，黄晶大地都开始逐次变化。
“有什么”被逆转了。
更加活跃的精元化作种种绝妙法术，去追杀方才被她打散的剑阵。
或者说，毁灭所有兽机关。
这个元族谪仙毕竟不同凡响，看起来是对这种被称作“儡蛊”的东西有所了解，所以根本不给王崎一点机会。
用分身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让兽机关快速繁殖的想法也彻底落空了。
不，不对……
有点不对劲。
王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刚才对方与自己交战的每一个瞬间，尤其是寂灭焚天掌被瞬间逆转的一幕。
——这应该不单单是法术层面的逆转……
绝大多数人都快不记得了，王崎修炼古法的天份是人族顶尖。而且他不止得到过人族所拥有的古法，还从心想事成那里得到了两亿年前的正统元婴法。他本人不喜欢或者说不习惯这种“靠感觉”的修法，所以很少去用。
但是，如果这种“感觉”没有欺骗他的话……
真阐子曾经跟他说过一重特殊的修炼之法——以反入正。
修火的去水里，修水的潜入地下。正阳之法，去阴死之地修炼；玄阴功诀，在正午烈日之下修持。修炼，无外乎就是在普通的灵气之中写入自身的灵犀，搭上自身的烙印，不断精纯，构筑功体。吸收同属性的灵气，不过是省略些许功夫，而利用与自身法力性质相悖的灵气，则更能加深对修法掌握，能够修出许多“正修”修不到的神髓。
而王崎当初在“永恒真色”碎片的作用下，将天演图录催生出命之炎的变化，也可以算作这种修持。
这就是“以反入正”。
王崎却感到深深的含义。
能够将“邪气”逆转为“正气”的功法，自然是堂堂正正的。但是若是那个“正气”的修炼者为了修行，故意让邪法泛滥，然后再去斩妖除魔呢？
如果说普通的修行是“种菜”，那么一般魔道就是“吃草”，而这个“化魔为正”的“正气之法”，就是“放牧吃肉”了！
王崎张开嘴，一口血淌了出来。他道：“原来如此，地下……你们这一族放的传承？”
如果说，地下的“神秘遗迹”不是类似于神州地心的龙族故地，而是元族故意设置出来，传承“寂仙毁道宝典”一流功法的话……
“哦，你居然知道？”
元族的谪仙转头看向王崎。
在扫荡完了王崎散落的兽机关之后，元族的谪仙再一次走进了王崎。她的气息比起刚才已经平静很多。
王崎却笑了：“原来如此……这个星球所有的寂仙毁道宝典，应该也不是寂仙毁道宝典的元典，而是各族普通元婴功法之于始源元婴法的劣化版本！而且是被元族做过手脚的。那个虫子中的傻子，之所以死后会尸体自焚，留下一个‘核心’一类的东西，就是为了方便你再做‘由反入正’的修持，化作自己的生机……”
“倒挺聪明。”元族的谪仙点了点头：“没错，劣化版本。寂仙毁道宝典一开始就没有以物质的形式流出。而当初的天人眷族爆发的第一场争斗，就是要不要毁去这寂圣的遗留。谁都没机会拿到完整版本——再者，完整版也太危险了，不好掌控。”
“似正而极邪……果然是邪，真特么邪。”王崎盯着这个谪仙：“别家魔道，最多算是‘农桑’，尔等却干脆做了游牧的事情——却是野蛮而原……”
王崎还未说完，那个谪仙就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王崎下颌骨碎裂。虽然很快就被命之炎修复，但是要说的话却终究没说出来。
“邪？邪？那个魔王就是如此描述我等的？”元族的谪仙面色扭曲。
“不，龙族没提过你们，我曾遇到过另一支天眷遗族，美神。他们这么说你们的。”王崎道。
谪仙手中生长出三道晶蔟。她将这三道晶蔟飞快刺入王崎左手三处穴位。沉默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道：“不过，说起来，你也不是来了吗？”
“什么？”
“你以为，那些奴族便是我们用来练功的种属？不，他们不过是真正饵料边缘的一点装饰——地下那个，才是真正的重点。”她的语气很奇怪，或许应该就是“讽刺”吧。她甚至故意压低了声音：“所有对‘寂仙毁道宝典’这种混乱性力量有共鸣、有渴求的仙人，都可以从仙路深处感受到这个‘方向’，而那些奴族，不过是吸引仙人来此地的装饰罢了——你都能来到这里了，还想要装作什么正道中人吗？”
王崎愕然。他很确定自己不是灭世疯子。但瞬间，他在心中狂呼。
——原来如此！
王崎的本体并没有修炼到长生的层次，他长生级数的生命本质，是六道轮回法界带来的。
六道轮回法界渴望这种混乱力量吗？
从方才的“失控”来看，是肯定的。
六道轮回法界对这种力量有共鸣吗？
地狱道和不是空白，王崎和梅歌牧都掌握了指向“混乱”的法门，只不过没有寂仙毁道宝典这么本质而已。
王崎所有的修法，都是在前人积累之下自己开拓而成。可唯独六道轮回法界不是。这个神国系统，是梅歌牧提出设计目的与设计理念，再借助他人的恐惧，交由心想事成完成，王崎对于这个神国的具体功能并不清楚——甚至于说，由于人的恐惧并不完全可控，所以梅歌牧本人也不完全清楚。
但元族却并不知晓刺中曲折。她病态的睁大眼睛，如同看着什么物品一般看着王崎：“说起来，你甚至掌握了专门炼化那毁灭之核的法门——龙族那魔王在剿灭吾族之后，自然是获得过此法，但是他不可能传授给自己的眷从。他甚至会将之毁去。你应该不可能拿到这东西……”
她扼住王崎的脖子，手掌微微使劲：“难道说，你也对那魔王心怀不满吗？”
王崎勉强挤出一丝气息：“所以，咱们其实能够谈谈？”
“源龙星的血，不可留在此地。我可以放过你的一丝法力，但是，这一丝法力之中，所有关于你这肉身的灵犀，都需要由我抹去——只要你成为我的眷从。你能我去寻找那混乱力量的源头，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王崎笑了：“真的？”
“当然，你也得先让你的真身来到我面前，并将儡蛊法器让渡给我——说起来，你竟能掌控如此精妙的儡蛊，也不可小视啊。”
王崎只是微笑。
这个元族也不是傻子，至少没法空口骗她。
“还不死心吗？”元族谪仙再次取出三枚晶蔟，刺入王崎大腿的三处要穴：“现在的你，已经没办法利用法器通知仙路彼端的主子了。而且，我随时能够通过登仙，先你一步前往仙路大门，你不会有机会的。”
在品尝到源龙星生灵特有的味道之后，她就让黄晶大地释放种种灵力，覆盖地月之间，以法术干扰通讯法术。而就如她所说，只要她登仙，就可以先王崎一步，利用仙路的接引机制来到仙路大门之前。到时候是战是走，全凭她的心意。
主动权在她的手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元族故事（一）
对于元族谪仙的自信，王崎只是沉默以对。
那谪仙却以为这个“源龙星的怪物”确实没辙了。看得出，她很高兴。
大仇得报的高兴。
王崎觉得诡异：“说实话，当初打灭这方天地的时候，我族还没有诞生呢……不只是我族，前一代的妖族文明都还没有出现吧？何必恨在我身上？”
元族，开启乱世的罪族。
按照龙皇的说话，遗族在寂圣创圣火并之后，仍有一段时间是亲密合作的，但最终还是因为某个原因而分裂了。
其中导火索，说不定就是元族与龙族的争端。
而从美神对元族的评价来看，这一族的价值观，或许并不能为天眷遗族所接受？
而那元族却自顾自的将三枚晶蔟按如王崎的肉身：“你体内留着源龙星神灵的血，这便是罪。而最初的血，终究会烙印在你的仙力之中。”
修士修炼，第一步就是将灵气搭上自身烙印，化作自己的法力。这“烙印”何来？吸收灵力的肉身骨血，统帅一切的意识魂魄。
其中，肉身又是血脉所决定的。
任何一个成仙的生灵，不管肉身更换多少次、改变了多少形态，这种最初的烙印都会存在。
王崎呕了一口血：“那还真是……难以想象。”
“再者，你这么聪明，多半也能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这具分身。而我也猜得到，你为什么没有让这具分身自杀。”
王崎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杀这具分身了。
他感觉得到，自己在被黄晶之力侵蚀。那并不是那种对人族毓族都无害的、专门针对本星球生物的黄晶，而是转门针对神州后土——针对源龙星生灵的黄晶。
钉入王崎肉身的黄晶，性质都写些些微不同，对王崎肉身的侵蚀能力也不一样。
这个家伙，是在寻找针对人族的黄晶瘟毒！
自己的神经都在变化为结晶体，王崎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崎那种“无限制造血肉”的方式，根基终究是龙族化形法的“再表达”，元族或许知道一些类似的东西，但不可能有龙族这么精熟。这个家伙想要人类血肉做实证，就只能用王崎的。
不杀，是为了避免血肉失活。王崎现在可以说是一种“求死不能”的状态。
但元族谪仙也清楚，就王崎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真想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在她想来，王崎不自杀，也就两种可能。
刺探情报，或者干脆来投诚的。
要么战，要么降。
天眷遗族真正的底蕴，又岂是一般眷从能够通过“刺探”得到结果的？
别的不说，她刚才之所以能够在一连串的交手之中压下王崎，就是因为天眷遗族对于斗战之法总结、在策略领域的建树都碾压这些年轻的文明。
谪仙不急。在她看来，只要自己针对这一支眷从的黄晶诅咒完成，那灭杀他们也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了。
只听得王崎说道：“不，我说的难以想象，却不是指这个——我是在想啊，你为什么会对‘血’这么执着？”
元族看着王崎，面色有些古怪。
“我见过的天眷遗族并不多，目前也只有两支——龙族，美神。尽管这两族在看待某一件事情的角度上有巨大分歧，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厌恶‘血统论’。”
龙族开发化形法，是为了让生灵皆能摆脱先天桎梏，甚至生殖隔离都能突破。
美神敌视化形法，是因为血脉的复杂度就决定了化形法同一境界的成就高低手段强弱，是技术手段固定的“血统阶级”。
“美神是风之民，龙族则是岩质行星上的土之民，两族生理结构乃至文化都是完全相反的，但是在同一件事物上确实存在高度相似的看法。”王崎继续说道：“那么，这就必然有两个理由了。第一，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就会产生这样的看法，第二，源自于天人大圣。”
天人大圣并不喜欢血统论，从元婴法就可以窥见一二。元婴法的修持过程中，后天法体取代先天肉体，是以先天的血统不影响后天成就。蝼蚁与狂龙、狮子与太阳，最终都可以臻至同一境界。
“目前看来，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了，其实想想也知道。在这个宇宙，由不同血脉开灵而汇聚在一起的类妖族文明便不会少于源自于血脉、先天开灵的文明。天眷遗族当中，属于类妖族文明的怕也不在少数。若是持有‘以血甄别敌我’的理念，大家怕是处不到一块去……”
王崎话还未说完，一张脸便被踏碎。
元族谪仙伏下身子，神色恐怖：“你便是想说，我族乃蛮夷么——你这贱奴，可也配吗？”
“虽说不喜欢美神吧……人家那成就‘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也不曾称呼自己的眷从为‘奴族’……另外，虽然就事实上而言，我族确实托庇于龙族之下，但龙皇陛下本龙还挺客气的。”王崎硬是用残存法力震动空气，道：“你这叫什么……本领不大毛病不小？”
那元族谪仙用力踩踏几下，王崎脑壳迸裂。所幸这家伙还记得自己不该傻了这个分身，没有继续下去。她封印之法很是巧妙，禁锢王崎的行动，却没有禁锢他的生命力。看着王崎渐渐恢复的样子，她又补了一脚。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能够维系一个团体的，便只有‘智慧’、‘愚蠢’与‘血’而已！”谪仙的声音因为怨恨而扭曲：“龙族……美神……这一波虚伪的家伙，所有的天眷遗族都没两样！你以为他们就能代表正道吗？”
“当然不是。如果从我们这种被定义为‘眷从’的生灵角度来看，无论是龙族还是美神，都未必是真的正义。”王崎说道：“但是，虽然我无法定义什么是‘正’，却可以定义什么是‘邪’。”
“无知的眷从……”谪仙似乎在冷笑——王崎实在无法解读这个异星种族的表情语言。她道：“你就真的那么笃定，龙族的那个魔王真的可以称之为正？哪怕在知道他做了什么？”
“嗯，如果你是指他们将这个大日疆域打成废墟……我觉得倒也不是罪大恶极？”王崎讽刺道：“从‘奴族’这一个词来看，这个大日疆域的原住民……不对，应该说原居民来着？按照历史，你们应该排在他们前面？总之，那些生灵肯定过得不怎么好。你们在这里做的那些个勾当吧……被灭也不是什么太差的结局。”
“若是直接阖族灭绝，那元族便还算是有尊严的离去的。”谪仙似乎也开始觉得折磨这个“眷从”的分身毫无意义。她后退两步，道：“可是啊，龙族又怎么会有这样荣光的心态？他们折辱我们……他们毁去了我们一族的真正传承，毁去了我们的文化，将残存的元族禁锢在其他三个小小的星球之中——应该是三个？或者更多？总之，按照血中的记忆，被禁锢的未长生同族，有三分之二没有出现在那个世界……三分之二。”
王崎口中吐了几个血泡泡，翻了个白眼。
元族的传承被龙族毁了之后还有这么强……见鬼啊龙族的前辈们啊朋友们啊龙皇陛下啊，你们当年就不能再毁得更彻底一些啊？
“哼，看起来你是误会什么了。”谪仙说道：“那个魔王，毁去了所有长生者之上的传承……甚至就连合体期之上的功法都不完全。那是一场延绵上百个大日疆域的战争……”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那是接近两亿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天眷遗族拥有无限制殖民的能力，但是长生的物种其实并没有太过强烈的生殖欲望。他们不需要后代延续血脉，他们自己活着就是血脉的存续。而且，就好像龙族始终觉得待在水里最舒适一样，所有天眷遗族都对“殖民地”有着苛刻的要求。它们只会去占据自己呆得舒适的地区。而在那个天眷遗族还没有分道扬镳的时代，火之民【等离子生命体】占据恒星、土之民【常规的碳基、硅基】占据不同的岩质行星，风之民占据气态巨行星的星系并不少见。不过，有一些天眷遗族也会划出自己这一族的专属大日疆域——通常，那块大日疆域至少也会有一颗以上适合这一族的天体。不过专属的大日疆域非常少，被那些天眷遗族精心经营的就更少了。
但这也导致了另一个事实——当天眷遗族陷入战争状态的时候，这些被经营过的星球上，能一击将该星球打爆的强者往往能够组成一支军队。
强者地貌属于罕见现象，更多的时候，强者是不会留下地貌的。
他们会将地貌连同大地一起打没。
天眷遗族几乎能够在任何环境下生存，但是让他们觉得“舒适”的环境就者真的不多见了。而在一种天眷遗族眼中属于“舒适”的环境，在另一种眼中看来就没什么价值了。
那战斗之中也就免不了毛手毛脚了。
真的不是有心，很有可能只是没有控制好而已。
这就是这个大日疆域惨状的来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元族故事（二）
这个宇宙，遗族们确实有一些不违背因果律的超光速遁术，但那最多也只能用来在行星之间赶路，却没有人会用它来做恒星际的飞行。
大家都走仙路的。
而这也就限定了，真正冲突展开的时候，仙人级别以下都不能被计算为战斗力。
而那个时候，所有的战斗，也就围绕在“道标”之上。
关闭一个大日疆域内所有的“道标法器”，停止对仙路内部输送信号，所有的指引法器就都不能指向这里——就连自己人都不能进入。
这就是天然的防御。
不过，通常也没有天眷遗族会这么做。对于全盛期的天眷遗族来说，一片大日疆域也不算宽敞。因此，哪怕是战争，也往往会留下一个只有自己人知道的道标，供这边出入。
另外，关闭了所有道标，就连外界的情报都不能流入了。所以，哪怕是为了知晓同族的状况，也必然需要定期开启道标。
而争抢对应这个道标的指引法器，就是战争的关键。
击杀或俘虏对手，在对手自毁之前夺下指引法器，然后等待道标闪烁的一刻，然后攻入道标所在的地点，摧毁对方所有道标法器，再立起自己的道标，那么，这个大日疆域，就等若是掌握在自己这一方手上。
对方没有道标的话，那么纵使有顶尖强者，也无法准确的越过劣化后的仙路，降临在这个星球。
这就是仙路劣化之后，大日疆域的争夺战。
“是龙族先动的手。”元族的谪仙如此说道。
当初，元族在关系恶化之前，就已经关闭了所有对龙族开放的信标。
但是，他们遇到了背叛。
元族的盟友、另一支仍然掌握着他们开放道标的天眷遗族，向龙族提供的一批道标。于是，龙族闪电般攻下了一批大日疆域。
抵抗是在龙族对第二批大日疆域动手的时候才组织起来的。对于元族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道标所对应的指引法器落入的龙族的手中。而随意关闭道标，也有可能导致正在撤退的自己人全军覆没。
那是天眷遗族在仙路劣化之后的第一战，没有那一支天眷遗族对这种战争有经验。但龙族似乎是有备而来。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在推演之中积累了无数的策略。
而当初的元族，又犯了另一个错误——他们估错了龙皇的实力。
元族共主也是逼近“合道极限”的强者。按照他们的推测，龙皇当时有可能也接近这个标准，但仍旧太过年轻。并且，这个激进的家伙似乎打算彻底放弃天人内战之前的功法，实力必定会有下降。于是，他们决定开放自己母星道标，将一道灵犀传入了当初作为建交证明而送入龙族手中的指引法器上。
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总之，元族之后就没有能够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之中起到战略作用的强者了。
而到这时，元族才知道，原来龙族动怒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劣化后的《寂仙毁道宝典》——毁灭之核流入了龙族内部，导致年轻龙族的死亡。
“似乎是这样吧。”谪仙手按在用手，指间刺入自己类似胸大肌的肌肉之内。她拔出手指，舔了舔：“血已经不纯了，具体的事情，已经不知道了，但是，龙族从未打着正义的旗号——他们也打不起。”
王崎又翻了个白眼。这个分身已经是濒死状态了，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他只是觉得……你丫往别人地盘走私毒品，还觉得人家不该打你么？
“正义……正道……对于这个宇宙生灵来说，什么是正道呢？”元族谪仙低声说道：“生灵真正的敌人，无疑是寂圣啊！是寂圣！我族才是唯一一支以消灭寂圣余孽为己任的天人眷族！只有对寂仙毁道宝典有着深刻的研究，才能知道如何毁灭这种力量！”
王崎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就地心里的那玩意来看……你们才是寂仙毁道宝典的传播者吧？”
“所有进入这个陷阱的仙人，都没办法活着出来。他们最开始会采食地火，然后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注意到不自然的灵元大脉，继而发现地下的‘传承之地’。对混乱力量的渴望，会驱使他们修炼。只不过，他们每修炼出一分混乱源力，就会被抽走一分混乱源力。而寂仙毁道宝典与常规的元婴法是相悖的，所以，他们只会以为是自己转换修法所出现的自然耗损。而抽离的那些力量，就回储备起来，等待我们使用。而等到他们察觉的时候，便连冲出法阵的力量都没有了。”元族说道：“所有渴望混乱力量的仙人，都得死！”
“噗……”王崎笑得喷血。
恐怕这才是那些大虫子流传的“英雄救世”的真相——他们觉得自己看到了大魔王，然后去攻击。殊不知，他们眼中的“魔王”，实际上只是掉入陷阱的猛兽。那魔王也不是被这一族的英雄消灭。他是被元族的布置吸死的。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当一个正常仙人转变为寂仙的时候，寂仙的特性一样会出现早他的身上——他会从仙路之中招来永恒真色。既然这个星球还在，就说明真的没有仙人在这里修成寂仙毁道宝典。
但是他可不是笑这个的。
“有什么好笑的！”元族谪仙毫不犹豫的踩断王崎一条腿骨。
王崎很认真地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子无差别杀戮，真的很容易得罪其他天人眷族吗？”
“这才是正义！”元族说道：“寂圣余孽，从来都想着完成寂圣不曾完成的事情。每一个潜在的寂圣追随者，都必须消灭！”
王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和疯子真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如趁着对方自以为必胜的时候多掏点东西。
但说到这里，元族谪仙的情绪也愈发阴沉，语气之中，充斥着低落与怨恨：“但是，龙族毁灭了这一切……”
然后就是大战了。
根据王崎的推测，元族毁灭的大战，多半发生在萳族先祖同龙皇交易之后、始新妖族历史之初，是非常古老的事情了。
一个天眷遗族，毁灭了另一个天眷遗族。
这或许导致了天眷遗族之间信任破裂？唔，或许，但这与现在的事情无关。
重点是，龙族其实没有彻底灭绝元族。除开那些被大能斗战余波波及、与存身的星球一同毁灭的元族之外，大部分未得长生的元族都没有被屠杀。
幸存的上百亿未得长生者，被龙皇分成了三个，或者更多批次，分别放置在不同的星球上。
当然，这只是猜测，也有可能龙族后来又清洗过一道。
元族谪仙并不知道另外的同族如今在哪里。她只知道自己那一支遭遇了什么。
“魔王用玷污血的邪法，扭曲的每一个元族的血脉，使得他们无法用血传承那些天生就有神通！”
“所有合体期、大乘期的修士，都被秘法困住。无形的枷锁将他们限制在大地之上，并抽取他们的修为，使得他们永远也无法进步。”
“而最为恶毒的，则是魔王在地心留下的阵法。”
“那个阵法，刻在地心之上，掌握了整个星球的元磁之力，进而又掌握了雷暴的力量。而他做出了规定——所有的元族修士，在遭遇天劫的时候，劫数威能上调。”
而且，不是以“倍数”的形式上调，而是以“数量级”的形式上调。
筑基到结丹的小雷殛，上调一个数量级，十倍。
结丹到元婴的小天劫，上调两个数量级，百倍。
而以此类推，在那些星球上，元族飞仙劫数的威能，将是正常值的十万倍！
天眷遗族是在天人大圣的眷顾之下跑步进入宇宙文明的生灵，他们强者的上限高到人族无法想象的地步，但是在很多时候，低阶的运用就弱了很多。
向人族这种不断探索自然规律、不断让法术施展门槛变低的种族中，就有能和天眷遗族同境界幼儿争长短的天才人物。
十万倍的飞仙劫数，对于天眷遗族来说同样绝望。甚至于说，他们连合体期都有可能修炼不到。
虽然囚雷咒能够将普通天劫刷着玩，但若是“万倍天劫”，那也有可能因为力量来不及宣泄出去，而导致施术者失去对雷霆的驾驭。
在这种情况下，元族能有分神期的修士就不错了。
在这个时候，元族的谪仙发出了一丝颤抖：“而那个魔王变告诉我们，那个星球的流放与囚禁，便是对我族罪孽的赎还，只要我族可以打破这个禁锢，便从此自由，不再受到他的拘束……甚至连过去的传承，也可以还来。”
血腥的杀意几乎透体而出。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魔王的眼泪，还真是令人作呕！于是，我们就只能背井离乡，在遥远的、并不适合的星球上，丑陋的活下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母星……嗯，说真的，元族共主和龙族帝皇的一战中，随便什么法术偏那么一点，一个星球就没了，也不难想象吧。
王崎却叹了口气。
说真的，他已经想到破局的可能性了。
只不过，元族的状况……或许更加可悲。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元族故事（三）
分神期修士，的确很难钻透地壳，深入地心。巨大的压力，以及可能存在的、伴随裂变的地心真火，对区区分神期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
哪怕遗族的分神期修士是足以对抗普通大乘的。
而修为的限制，实际上是“生命本质”的限制——既存在法力总量的限制，也存在灵识精度的限制。
这也限制了元族流放者的炼器水品。
想来龙族也不至于将什么镇族之宝留给这些流放者。他们手中最好用的法器，很有可能就连仙器都不是。
但即使是这样，王崎也在一瞬间就想出了两种破局之法。
嗯，两种，瞬间想到。
第一种，就是典型的人族思维——借助外物。
既然限制了炼制的精度，那就不搞什么小型化，用法器的体量弥补出力，用宏观的结构弥补微观的精度，用数量弥补质量。
这也是人族一贯的做法。
万仙幻境这个覆盖了大日疆域的伟大幻境，其根基，只不过是有限的、不是特别强力的仙器级算器，以及许许多多品阶不高的大型算器。但最终的成品——那强大的巨型幻境，却是许多强大仙器都做不到的。
而兽机关集群，正是这种思维的极致。单个的兽机关，确实脆弱无比，但是聚沙成塔、积水成海，在数量足够之后，它甚至能够拥有天体一级的伟力。
据说人族的真正大杀器，就是巨量的兽机关所搭建的。
从“儡蛊”这个词来看，天眷遗族或许有过类似的设计。不过，驾驭兽机关集群的真正关键，是算君那几乎超越时代的混沌演算，是特殊的网络拓扑——就像王崎深知龙族化形法不会烂大街一样，人族特有的思维方式或许有过，但也不会烂大街。
从元族的手段来看，他们应该是没有这种方便的工程器械的。
所以，那就只有第二条了。
“我猜猜看啊，那个地心的法阵，是不是有一个只针对你族的机制来着？”王崎说道：“如果是其他血脉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
元族谪仙脸色非常难看：“没错……”
所以这就是第二条破局之法了。
点化当地其他生物，使之开灵，然后等他们达到了大乘期，或者仙人境界，在抵抗过飞升机制之后，便能够轻易的潜入地心，打破法阵。
如果那真的是依靠考验的话，那那个法阵的强度应该不会太强。
不，其实还存在第三种可能性的。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王崎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完全放弃血脉的传承，集体改变物种。
只不过，就元族这个血统论者的样子，恐怕不会接受这种方案的。
而且，看样子，他们的修法应该和“血”息息相关。这个谪仙自己也说过，龙皇是用化形法干涉过他们的血脉的表达的——这种表达方式的扭曲，是可以遗传给下一代的。
否则，神州大地也就不会有“半妖”或“混种妖族”这种东西了。
龙皇就是通过这种手段封禁了他们真正的传承。
也就是说，元族其实有“不能更改血统”的理由。
那么，点化妖族，培养眷属，也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王崎对这个谪仙的目光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元族谪仙同样看不懂人族的表情语言。她只是彻底沉浸在了伤感之中，身体微微颤抖。
用屁股想也应该知道吧。
看看这家伙的德行，就应该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叛乱。
没错，哪怕失去了大多数传承，元族依旧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比拟的。烂船还有三千钉，更何况是天眷遗族？
但是，境界的差距，就是境界的差距。
在万倍天劫的威能之下，元族连分神期修士都稀罕，但是元族所培养的当地生灵，却可以轻易突破分神合体，直至大乘境界。
——不，不止如此。
从这个谪仙逆反寂仙毁道宝典的能力来看，它们恐怕不是在培养伙伴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元族谪仙的肉身微微颤抖，就连魂魄都动摇了，狂猛的念头在虚空之中摇曳，凡人若是靠近，就会被生生吓死。
王崎可以笃定，这就是咎由自取。
你如何对待世界，世界就会如何对待你。
对于种族主义者来说，这句话就可以解释一切了，可实际上，“血”只是划分“阵营”的一种方式而已。元婴法的存在，就使得血统论的基础并不坚实。如果神州原主不是龙族而是元族，那么人族一样会造反。
似乎是读懂了王崎心中所思，元族的谪仙冷笑道：“我说过，能够维系一个潮流的力量，只有三种——智慧，愚蠢，和血。”
“天人大圣创造的盛事，便是以智慧所维系的群体。只可惜，除开天人大圣已经陷入内乱而毁灭，再无光辉可以照耀宇宙——没有谁，能够有包容宇宙的灵慧。”
“而当所有个体放弃自己的思考，顺从周围潮流进行判断，以‘愚昧’和‘规则’维系彼此的关系后，也会出现稳定的世界——一个愚蠢至极的、自我封闭的世界。”
“谁不想合众如一？但是，没有谁拥有合众如一的智慧，见识过天人大圣带来的光芒后，也不会有人选择‘愚蠢’。所以，血就是最好的、最天然的选择！”
她咆哮道。
……
多年以后，面对恶魔眷从的儡蛊时，元族的最后谪仙一定会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带自己去看黄色晶体的那一个下午。
那是龙族封禁元族技术手段、将元族放逐至原始的一亿七千万年后了吧？这个星球实在是平平无奇，就这样平稳的围绕恒星转了上亿周，星斗也不知变化了几次，但依旧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就算生灵圈层洗牌好几次，那也完全是这群天眷遗族炼法所致。而对于天眷遗族来说，哪怕是没有仙人级数的本领，改造星球还是做得到的，所以最后自然环境也都恢复了。
还不是谪仙的谪仙阿露儿眼中，狰狞的风光与淡淡的战争喧嚣，也比不上那一瞬间的璀璨光芒。
阿露儿的父亲切开了那个同族的头颅。血液流尽之后，就是璀璨的。美丽的黄色晶体。
在吞噬了三千奴族修士的生命之后，这个强者还是死去了。
但是，阿露儿的父亲却摇了摇头：“没用了，这个大脑不能吃了。”
在这接近两亿年的囚禁之中，元族也不免染上诅咒——一种会让神经变成黄色的神秘诅咒。
阿露儿的父亲，是一个名满天下的医者。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警觉，但是却没有得到执行。血的继承是神圣的。
尽管元族的技术手段，可以恢复环境，但也有怎么无法恢复的东西，比如说日渐消散的灵力。
龙族的偶尔也会投掷下一些携带大量灵力的陨星作为补充，但是终归不会太过上心。
为了保证那一丝纯正传承不失，也为了保证所有下一代都能拥有足够的境界，寿尽而亡的元族，都会自己的尸体赠予自己的后代。
人相食。
他们甚至演化出了一套礼仪。
血和脑是最珍贵的部分，需要赠予一族之中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心脏，则需要献给一族的顶梁柱与大修——通常是分神期的元族。
这是神圣的。
听说在三百六十年后，那一家的半数修士都死去了。
当然，颅骨之中，黄得美丽。
在那之后，阿露儿又随着父亲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病人，也参加过许多葬礼。在食用过两次血，一次脑之后，阿露儿才正确认识到这颗星球的历史。
其中，最为肮脏而丑陋的部分，则是发生在龙族将这颗星球的监控权交给一个叫做“妖族”的后天灵慧—混杂型文明之后的。那魔王的仆役，邪恶的种族，将一种亵渎血之尊严的修法，流传到了这颗名为“星球”的监狱之上。
那是奴族第一次造反的契机。
虽然元族的战斗力很强，但是毕竟最高也只有分神期。而经过他们调教的当地生物，则可以达到更高深的层次。
而当“化形法”流传进来的时候，那些奴族的战斗力再一次变强。而化形法那玷污血脉的本质，则使得奴族躁动。
而最让元族无法接受的是，由于化形法，生殖隔离被打破了。于是，元族的血，便混入了让人作呕的东西。
为了维护自身与自身之血的尊严，元族开始了血腥镇压。
雷霆手段，一次两次有用，但也不是次次有用。
于是，奴族和元族，开始了长达一亿年的博弈和对峙。其中，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但那只是奴族的想法吧？
龙族完全将这当做戏看——这是一场以“复仇”为目的安排的滑稽剧，罪人被强迫扮演丑角。
看守者从妖族，换成了龙族，然后又换成了妖族，最后又变成了龙族，最后渐渐消失。恐怕是龙族都觉得，这些被放逐者已经失去的监视的意义？
但是，他们却没有解决奴族这个大麻烦。
当然，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或许，这一支元族都已经在与奴族的亿年整张之中，磨灭了“长生”的欲望吧？
阿露儿的父亲，便是以攻破这种诅咒为毕生目标的。在女儿心中，这位父亲，便是天底下最为温和、温柔的雄性。
她甚至还记得这么一件事。上门求诊的，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元族了。他在那之前，一直依靠古老的修法，从修炼混乱魔功的奴族身上激发出生机与正气，苟延残喘了许多年。他已经老得不行了，也病得不行了，黄色的晶体甚至爬上了他的眼角。在阿露儿父亲的帮助下，他又修炼了几十个奴族。即使阿露儿的父亲一直在摇头。
而当那个老迈的元族病患面前就剩两个奴族幼崽的时候，她心软了一下——反正老者无救，无需继续杀生。阿露儿是一个和自己父亲一样温柔的元族，于是她央求父亲。
于是，奴族活着离开了。
很多年后，他带来了奴族的强者。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元族故事（四）
在那一日，当奴族的强者打破阵法的时候，阿露儿被强大的力量震晕了过去，伤到了经脉，也晕了过去。她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的最后一战。
虽然元族是天眷遗族，但是，由于龙皇的限制，这一族也只能修炼到不高的层次。阿露儿的父亲，只有分神期。
但他就是与仙人级数的奴族强者同归于尽了。
阿露儿从此就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她不再与同族交往，与世隔绝。而她再也没有在晚上入定过，因为一到晚上，她就会恐惧那些奴族的到来。
直到她吸收了自己父亲的那个脑。
作为父亲唯一的女儿，她得到了一整个大脑与多半的血。当她实力渐渐赶上她的父亲后，他也终于得到了一丝的安心。
然后，她就开始疯狂的吸收自己父亲遗留下来的其他传承，希望能够找到复仇的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心中想到。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自己慈悲的父亲，不应该这样死掉。
他像个父亲一样为女儿挡住了不可能敌得过的强敌，最终却只有这种结果……
不应该是这样的。
最终，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恐怕，是因为元族已经被污染的血。
阿露儿的身体里，有三十二分之一的奴族血脉。
嗯，在少数情况之下，血统低贱的奴族会以强暴元族异性为乐。化形法赋予了他们打破这种天然隔阂的手段与能力，他们也有足够的动机。
只是，阿露儿的父亲就从不歧视带有奴族血统的元族——他也接受了一个有着十六分之一奴族血统的道侣。
所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惟独笃定了这一点。
善无法维系其任何东西，血才是分辨敌我、决定爱憎的第一因。
没错，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自己血中唯一一丝杂质，她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而奴族不会有元族的血，所以他们不会有这种情绪——他们不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情绪。
于是，阿露儿就在仇恨之中，研究着医者父亲的遗留。
然后，最终，她发现了自己父亲还没有来得及传达出去的消息。
黄色晶体诅咒的真相。
黄色晶体诅咒，与已知的大部分瘟毒类手段都不一样。或许极少数专研此道的天眷遗族会有涉猎，但是绝不会多。
这是伴随着元族本身而产生的一种血咒。原本，元族的血，是会自然产生这种恶物的。但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修士都能够依靠强大的体魄而将之代谢掉。
但是，或许是元族的功法催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或许是在借助奴族修炼的时候受到的影响。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一个元族的血中，就产生了这样的诅咒——它在保持简单低级的特征时，承载了某种具有法术效果的结构。
于是，最初的诅咒诞生了。
阿露儿的父亲一心一意想要克服这种手段。而在一个充满恨意的个体手中，这个医者的遗产产生了完全逆转的变化。
阿露儿希望能够用瘟癀法门，将这力量化为己用。
黄晶诅咒无治，首先是因为它确实与元族已知的一切知识都不搭调；二来，按照那位医者的猜测，黄晶诅咒最初的诞生，也是因为元族功法的漏洞，所以元族常规法术手段对它无效。
医者做出了足够的研究，于是，他的女儿开始了前无古人的道路。
阿露儿继承了自己父亲的名号，不断的行医，也不断的从其他元族哪里获得血液和脑，获得传承，充实自己。另外，她也一直在收集黄色晶体。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学会了如何用法术与黄色晶体产生共鸣，然后便是控制入微。当她意识到自己可以细致操控这一切的时候，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阿露儿学会了将黄晶诅咒变成自己的功体。
这个时候，距离这个雌性的出生，已经过去了一万年。她寿尽了，无法再前进一步了。
故事原本在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是阿露儿并不愿意，于是，她设置了一个骗局。此时已经是德高望重之人的她，便带领着同族的强者，向奴族的强者发动进攻。而在她的刻意安排之下，最终她的尸体，有一半落在奴族手上，另一半则被同族带回。
一亿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奴族也懂得食用尸体了。在化形法的帮助下，他们同样有极低的概率吸收元族的传承。
而她早就尝试过了，奴族同样会被黄晶诅咒杀死。
许多步骤，她也是利用奴族完成。
于是，终极的复仇，与终极的传承开始了。
没错，在死亡之前，这个雌性，就走上了“异数”的道路。
外道中的外道，放弃一切体系，甚至连自己文明已有的东西都不要了，走上只有自己的孤独道路。
在分神期的时候，她就放弃了渡劫的努力，利用元族的技术储备，完成了我法如一，又用改造过的黄晶之力耦合这一段法力，将自己彻底变成黄晶诅咒一般的存在。
长生并不是只有元婴法一条。放弃元婴法那可以一直修炼到与恒星媲美的未来，那么长生真的不难，只不过绝大多数愚蠢的种族并不知道而已。
这个过程损失了多少记忆损失了多少自我？不重要了。
哪怕就连那个“父亲”本身都已经遗忘也没关系。
走向终焉的乐曲在整个星球响彻，黄色的晶体伴随着死亡在大地之上绽放。
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整个星球都变成了黄色的晶体。
阿露儿杀光了整整一个星球的仇敌，也继承了整整一个星球的同族。
一星球元族的意志都永远与她同在。
一星球奴族的哀嚎都永远在她梦中。
这是种族屠杀与种族屠杀构成的二重奏。
……
回忆到了这里，暂时中断。
阿露儿……不，元族的谪仙看着王崎。她是独一无二的异数，但也确实太过孤独了。
对于仙人来说过于年轻的寿命让她没法驾驭这一星球的怨恨，她此时竟会突然回忆起过去……
她只讲这个故事的大概告诉了这个恶魔的眷从，并低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么？”
濒死的王崎确实眼前一亮：“原来如此……居然真的办得到啊……”
这个谪仙，本体其实并不强——至少没有王崎之前想得那么强。她不是活了两亿年的怪物，更不是从十万倍天劫之下走过的傲天强者。
她没有死，仅仅因为她做了一件王崎很早就想要尝试的事情。
将自己变成集群智慧。
在两亿年前，集群智慧被称作“天妒种”，它们不论强弱，天生就是长生者，不会自然死亡，不会衰老，如果环境允许，就可以缓慢但无止境的变强。更重要的是，它们根本就没有天劫的概念。
天劫的起因，是个体破坏的星球整体的灵力循环，灵力场失衡、再平衡的过程中所产生的现象。天妒种的力量却与背景灵力循环无甚差别，不会引起这种现象。
龙皇留下的惩罚是一个“乘法”。而当天劫的威能是“零”的时候……
没有天劫。
这个屠杀了一整个星球，吸收了一整个生物圈的强者，便没有领受过任何一道天劫。
“我又在那里呆了……千年？还是几百年？我逐渐学会了微调黄晶之力，甚至用黄晶之力改造细胞，构筑法术，甚至渐渐重演元族原本的一些手段。在理解了黄晶之力的本质之后，我甚至利用伴随着血而流传的记忆，制作了灭杀源龙星生灵的黄晶之力。”她低沉地说道：“我自信对上具有细胞结构的生灵，便无往不利，但我也知道，有细胞结构的生灵，远不是这个宇宙的全部，所以我甚至准备了数万丈【原文并不是丈但翻译做熟悉的单位】的黄晶真身。”
王崎无言的扭了扭脖子，看向身边的黄晶立柱。
在这个地方，恐怕也就只有这个玩意可以称得上“万丈”？但这不可能是她的真身。
谪仙哼了一声：“被毁了。”
说到这里，她的面容再一次扭曲了：“没错，什么放我们自由，都是狗屁……仙路大门之前，还有一道陷阱，一道绝杀之阵！”
阿露儿并没有想到，龙族已经不再设置看守，但却留下了斩断她最后希望的陷阱。
仙路大门之前的还有最后一道关卡。
数万丈的巨大真身被彻底磨灭，最终就只有一小部分身体遁入同道，她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而在迷迷糊糊之中……不，应当是元族的英灵庇佑吧？在这个所有关于“命运”的手段都已经失效的现在，她居然幸运的来到了这个星球。
但与此同时，她也是不幸的。
为了自动补充奴族所需，这个星球的地心，是带有接引陨石的阵法的。
而在她的残躯离开仙路大门的一瞬间，就有一颗巨大的岩块，借助月球引力加速，穿过拉格朗日点，撞向那个行星。
这就是压倒这个元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颗在往日她根本不会在意的陨星。
于是，她的残躯被震散，就连仙力也被迫与黄晶分离，失去思考能力。
她成为了谪仙。

第一百三十八章 牺牲、复仇与蠢货
地下，无相之地，所有还能动弹的劳德一族高阶修士都汇聚在一起。
即使不能动弹的，也央求同门将自己背负起来。
即使关节之间已经被黄晶滞塞住，即使血管已经拥堵，即使神经已经化成贯穿身体的刑具，但他们作为修士，一身的精元与法力还是在的。
反正不过是将死之身……
“不过残躯，如能为吾族受过这一劫又有何妨！”谜革宗系的大佬用后一对前肢紧了紧前一对前肢之上的法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将一切托付给外虫愚不可及……
但是，若是那个陌生的仙魔能够拯救已经注定灭亡的劳德，那么，此刻的战斗就必然不会没有意义。
谜革宗系的大佬再一次看了看周围。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
这是唯一一次，在战前没有交换精元的战斗。
所有人都有沾染到黄晶诅咒的可能性，所以谁的精元都有可能有问题。
谁都不用留下最后的后代。
但是，没关系啊！
他最后一次登高，说道：“在刚才的一瞬间……就是那个黄晶恶魔的力量与未知仙魔的力量交锋的瞬间，我短暂的察觉了黄晶之力的实质。”
“黄晶之力，是带有某种意志的。那个恶魔可以肆意的控制黄晶之力的强弱与生长。而那个陌生仙魔施展的手段，正好隔断了黄晶恶魔的意志。”
“换言之，只要离开这个庇护，我们的生命就只剩下短短几息的时间，而且黄晶恶魔一念之间就可以让我们立刻身死。”
“而唯一的机会，就是吸收那个无名仙魔所遗留的力量——这也是一种可以被驾驭的神道力量！在古老的卷宗之中，曾经就有过记载。”
“放下自我，虔心奉神，就有一丝可能吸收神力！”
有虫用淡淡的气味笑道：“这可是……我们一生所做过的最划得来的交易了。”
这是一场交易。这一群修士，用自己最后的坚守、信仰、自由意志，换取一点点力量，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有几秒。
而就这几秒钟的时间，便足够他们抵达预先规划好的战场。
拓陶宗系有三千修士，自愿成为饵食，将那些已经失去自我的强者引到一个预先决定好的区域。
所有劳德都趴伏在地上，用犄角抵住大地，对那淡淡的白色神光进行礼拜，并按照谜革大佬所传下的法诀，吸纳那一点点神力，镇压体内针对劳德一族的黄晶。
一切隔阂一切分歧，在死亡与最后的大义面前消弭无形。
……
听到了这个谪仙的遭遇之后，王崎忍不住将一口血都喷在胸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真的有老天爷，那他的眼睛一定是雪亮的啊！哈哈哈哈！”
只要语言不涉及根本的理念，这种程度的嘲讽反而不会要阿露儿动怒。她只是继续地说道：“幸运的是，这里也有幸存的奴族……虽然生灵系统是彻底没了，但是依旧有奴族，所以我活了。”
尽管阿露儿一点也不想作为谪仙、沾染外族的血液重生，但是，她惟独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其他的同族需要拯救，还有其他的故地需要收服，还有……还有最强的仇敌需要报复。
她必须复仇，所以必须不能死，更必须变强。
但是，绝望的是，这个星球的灵气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正统的黄晶之法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修炼到大成。
元族原有的技术体系当中，也有在极端环境之中重新开始的手段，但是，这一部分，要么被龙族恶魔修改掉了，要么就是它现在根本无法使用。
于是，极端之下，它就只能找回自己原本的方法——外道。
首先，这个谪仙利用起了自己的残尸。她知道，当初砸死自己的陨石之下，还有存留活力的黄晶。于是，她暗中操控这一只奴族，让他们将那块陨石制作成混乱邪恶信仰的神道造像，并加上了寂圣的本相，以期用汇聚的邪力，将黄晶变成蕴含混乱属性的东西。
阿露儿选择了一个同样被仇恨所驱动的奴族——当时还是一个杂役的季弼&#183;谜革。她将寂仙毁道宝典的劣化版交给了他。
至于为什么选择季弼呢？或许是因为仇恨之间的共鸣吧，不过，阿露儿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说，寂仙毁道宝典确实具有最广的普适性，即使是这种恶劣到极点的环境也可以继续修炼。
而伴随着劣化版寂仙毁道宝典一起送达的，还有一小块改造过的、蕴含混乱之力的黄晶。
寂仙毁道宝典的力量，会支撑起最初的黄晶，这个愚蠢的奴族，就会用自己一族的力量去供养这一片黄色的大地。而黄晶恶魔，也只会以为这是在为自己成仙积累资粮。
而在季弼的修为达到顶点的瞬间，她就会出手，逆反掉一切，收回黄晶之力，重新成为那个足以清洗一个行星地表的外道强者。
是的，本应该。
虽然王崎击败了季弼&#183;谜革，但在阿露儿眼中，这也只是“小小的意外”。
毁灭之核被其他人吸收，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宿主，而且这个宿主看起来更加强大。任何正统元婴法仙人在吸收毁灭之核后，实力都会开始下跌，所以她也不害怕。
阿露儿是故意没有阻止的。
然后这个家伙展现出未知的法门，完全吞噬了毁灭之核。
毁灭之核的法术结构就彻底消失了，她也无法圆满的由反入正了。
然后……
“源龙星……源龙星……又是源龙星！”她再一次踩在王崎的胸口：“源龙星之血……”
王崎的胸口血肉，已经化作黄色晶体了。这一脚之下，晶体崩散，血液如同喷泉一般涌出。
分身的生机越来越弱，但是他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强。
王崎开口道：“既然你讲了你族的故事，那么我不妨来讲一讲我的看法好了。”王崎低声说道：“首先，您不觉得，自己这套‘血’的理论，有些站不住脚吗？如果血真的是最有力的阵营，那么你转劫之身，不一样具有这些虫子的血吗？还有那个被你坑的蠢货啊……他可是要杀光自己的种族的。你的出发点不久站不出吗？”
“决定他阵营的不是‘血’，而是‘愚蠢’。”阿露儿说道：“他早就已经放弃思考，而是凭借着自己的愚蠢，盲目否定一切——至于我，我说过了，第一世的血，是决定性的。”
“那这一点咱们就先不谈好了。”王崎道：“第二点……说实话，你们元族当初被灭，其实只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所导致的吧？”
“你是什么意思？”
王崎道：“我族之中，有一门学问，叫做弈天算，主要就是研究‘策略’与‘策略’之间的相互作用……咳咳，听不懂的话呢，我就稍稍简略一些……”王崎在地上花了个表格，快速的填上了一些策略选择。他道：“我觉得这一点还是很明显的吧……从两亿年前天人时代走过来的天眷遗族，普遍是崇尚对外交流的。然后，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中，突然有一个极端排外的群体……咳咳……”
他咳嗽抖落了一滴血，正好淹没了用古老语言写出的“元族”这个词汇。
“你……”阿露儿勃然色变：“你们这些愚昧之物！我族为了扫平寂圣余孽，改换功法，开发出针对性的法门——你们又有谁知道这些！愚蠢……愚蠢！”
“然后呢，是第三点……说真的，我觉得你最后脱离的方式，真的是很有问题啊。”王崎继续说道：“实际上，龙皇的所谓‘惩罚’，已经算是很轻松了吧？如果你们不是太蠢的话，我觉得两代到三代就可以脱离的……”
如果将现在的人族扔到了元族的那个环境，甚至不需要两代。元神期修士就寿能千秋了，这么多的时间，足够人族修士改造环境，创造工具，抵达地核。
而元族若是好好培养眷族，至少看在人家日后能帮到自己的情况下废止奴族制度，那也有机会在短时间内脱险。
化形法则是给他们提供了第三条道路。只要他们肯改造自己的血脉，让自己变成元族血统在二分之一以下的生灵，那同样很有可能脱离“针对血脉”的天劫加倍之法。
而只要他们肯走后两条路，那么血统之上的文化就会不攻自破，也算是一种“改造”吧。而走第一种路，那至少说明他们理解了“智慧”的作用于“沟通”的奥妙——毕竟，那种巨大工程，是非得大量人员参与、交流不可的。
虽然不知道当年元族的状况到底是怎样，但龙皇最终所做的，可不是“监禁”，而是“劳改”——梯子都搭好了来着，你愿不愿意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阿露儿只是平静地说道：“还有呢？”
她已经完全放弃收服这个奴族的想法了。相反，她一定要让这个奴族的意识体验到世间最为痛苦的经历。
“还有啊？哦哦，还有。”王崎声音开始低沉：“啊，说真的啊，大姐，你觉得，你找到这里，真的是因为祖先保佑？你是不是忘了你们自己的设定了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正邪魔，斩魔之剑（一）
“啊，说真的啊，大姐，你觉得，你找到这里，真的是因为祖先保佑？你是不是忘了你们自己的设定了啊？”
王崎的分身是真的到了垂死的边缘，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但阿露儿却如遭雷殛。
“你仔细想想好了……大家来之前呢，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个星球，然后，我也算是翻遍了周围，愣是没有找到任何道标法器。换句话说，大家都是不靠道标来这里的。”
“然后呢，就仙路目前的状况啊，大家不靠道标的话，就只有靠乱撞了。可是吧，这可星球它很特殊啊——你们元族不是留了个没被打坏的遗迹吗？”
当年，元族与龙族在这个大日疆域之内大战一场，诸多行星都被战斗余波撕碎，只留下这一颗。龙族或许是不想伤害这颗星球上残存的生物圈，或许是不想浪费“资源”，又或者是单纯不想浪费力气，又没有发现地底的隐藏遗迹，所以没有将之捣毁。
而这个遗迹设施的作用，有两个。
第一，定期或在灵力值低于警戒值时，吸引附近陨石，利用陨石的灵力补充星球灵气循环【王崎猜测是前者，不然的话，现在灵气值低成这个鬼样子，这星球早该被陨石砸没了】
第二，向仙路深处发送灵犀，吸引那些会与《寂仙毁道宝典》断章产生共鸣的仙人。
绝大多数来到这里的生灵，都是因为第二点——因为那个遗迹而被吸引来的。
“仔细想想啊，大姐。”濒死的分身声音低沉，却好似恶魔的低语：“四十九道已经没啦！除开强大伟力穿透时空所完成的有限前知，命运一类的术，就已经全部失效了！没有祝福，没有诅咒，也不会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庇佑！你要么就是赌对了不知道多少千亿分之一的概率，来到了这个快两亿年无人问津的区域，又或者……你也是被吸引过来的。”
“仔细想一想啊……当时你受了伤，很重的伤，把握不住念头，实在是很正常，对吧？你会想要自己最常用的资源——也就是寂仙毁道宝典的修炼者。你说啊，这样算不算‘渴望混沌’……”
“你胡扯……”阿露儿身体微微颤抖。王崎这一句话对她道心的打击，就比之前那些话加起来还要大：“如果不是内心对这邪功有所共鸣的话……”
“哦——原来还需要有所共鸣啊……”王崎低声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全族练这个，死得还针不冤……”
在和平的年代里追求战勋，本身就是对和平的践踏。
而主动渴望邪恶的正义，也绝不是正义。
这个元族的谪仙，因为元族的功法，而被元族的遗迹吸引到这里，然后又正好因为元族遗迹吸引的巡视而被砸死，不得不转劫。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产生了“会不会真有命运诅咒”的错觉。他咧开嘴，正想接着嘲讽继续，然后，这具分身就失去了生命。
阿露儿一拳将王崎的脑袋按进黄晶大地。
这还不够……这远远不够。
即使明知道王崎根本感觉不到了，她也依旧再次挥出一拳，将这具尸体打入黄晶大地的内部。这一击就让半具身体化作肉泥。
即使已经成泥了，黄色晶体也照样感染。由于失去了王崎的压制，黄色的浸提迅速蔓延，覆盖了这句尸体。
而阿露儿却疯了一般，沉默着，一脚一脚的将这一块大地踩得凹陷下去，再踩实。直到这具王崎的分身就只剩一件被黄色晶体弄成破烂的衣服。
黄色的火焰将这最后的痕迹烧毁。阿露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天长啸：“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空气之中。黄晶大陆震颤。这个占据了这个星球一角的巨大实体整体震动，仿佛在与这个个体的哀伤共鸣。
不，不是的，这个巨大的大地，才是阿露儿的本体。而这个肉身不过是用来交流的工具。当然，她心中也未尝没有用转劫之身修炼元婴法正统的想法，但是随着王崎吸收毁灭之核的事件发生，这个想法也无法实现。
所以，没有意义了。
这具肉身也渐渐化作黄色的晶体——这原本就是劳德一族的血肉，她不过是利用细微的控制强行改变每一个细胞，和龙族化形的手段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大地震颤之中，白色的光焰在升腾。
原本季弼&#183;谜革的修炼，就使得这些黄晶带上了一丝混乱的属性。而现在，她重新掌控这些黄色的晶体，于是，逆转发生。
光从黄晶大地之上升腾而起。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劳德修士都感到身边的灵气被抽空。
这个星球的灵力本就稀薄。而现在，一个即将登仙的角色，正在抽离它最后的生机。
距离黄晶大地最近的劳德军队，突然感觉身体发软，几乎驾驭不住法力。周围灵气几乎净空之后，他们甚至还得花额外的力量才能约束自身的法力不至于逸散。几乎没有虫子还能保持战斗力了。
这当然不是有针对的攻击了。
这是“胎动”。
玄真一气黄晶屠龙元胎的胎动。
这也是，“登仙”的预兆。
随着无量的邪力尽数化作蕴含强大生机的光焰。然后，在震动之中，那直指天际的巨大晶柱还是缩短——是从下方节节碎裂。但神奇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它居然依旧保持着垂直于大地的姿态。
已经化作晶莹造像，却依旧保持哀泣姿势的类人造像，也被掩埋。
黄晶大地开始了它有史以来第一次、也必定是最后一次的收缩。
随着收缩的进行，这片大陆也越来越高，同时也气势也越来越恐怖。
如果说，强者的气势对周围的这些劳德军队来说是将要崩塌的泰山，那么，这东西的气势，则是将要坠地的、与自身天地等大的恒星。
魂魄不够凝练的，就已经伤了根基。更加孱弱的，甚至早就丢了魂。而坚强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除了匍匐之外，没有一点手段。
战斗？
笑话。
他们只能等待黄色晶体的进一步行动。
但是，也幸好有人还能战斗，所以他们幸而免于最不幸的命运。
一道雷光从地平线上涌来，几乎没有任何弯折，就从贴近水面的角度击中了黄晶大地。
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远快于神州，而黄晶大陆所占据的区域，又恰恰是在高纬地区。仅仅数个小时而已，月球就再一次转到这一面来。
月亮之上，王崎遥望刚刚转过面来的黄晶大地，笑道：“莫不是忘了你只杀了一个分身了吧，大姐。”
“天眷遗族的强者，很早就像见识见识了。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吧！”
……
地面之下。
当拓陶宗系发出信号的时候，神道结界之中的劳德强者便合理打碎了那个壁障。白色的神火飘荡，每一个劳德修士都用神道法篆吸收一丝。
然后，冲。
虫冲锋。
那是一个狭窄的路口，赫光宗系的强者已经被尽数引导到这里。
而在黄晶傀儡的阵营之中，大家赫然发现了紫韶&#183;拓陶的身影。
即使是诱饵，也有诱饵的压力。
那么……
“老嬷嬷还挺麻烦……”天震大佬嘀咕了一句。
“虽然条件达成了，但是任务也变重了。”谜革大佬说道。
没有虫下达命令，所有的劳德强者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杀与压。
破坏黄晶傀儡的脑与心，或者将之保住，一起化作黄晶的造像。
在这种情况下，大乘期修士所拥有的选择，与结丹期修士没有太大的差别。
两股带着黄色气息的精元在狭仄的区域里来回激荡，混合着飞溅的浆血，为黄色晶体的生长做出引导。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团黑影滚了进去。
……
仅仅半个钟头之前，月球背面的兽机关集群之中，便是一阵忙乱。所有不必要的人员都要重新进入假死状态，并且被兽机关构筑的缓冲带掩埋。
王崎勉强能够带着这样巨大的集群进行遁术，但任何斗法之中有可能产生的机动，都有会伤及内部人员。而这一场战斗又是长生者级别——而且还不是长生者之中最稚嫩的那一批，而是残缺遗族与人族天才，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选择不拖后腿。
而宋史君等少数几个修士，则刚刚与王崎商议完最后的事宜。
宋史君最后摇头：“这种打法……报告真的不好写。”
“啧，各位老哥哥不都是在外星工作了很多年的老手了吗？这种报告还有什么不好写的？”王崎拱了拱手：“只要成功了，那么我们人族就能跑步进入天眷遗族水准……嗯，可能差点，但技术储备之上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但是……”另外一个涅槃期修士哭笑不得：“我们真的没有进行过过这种规模的斗战啊。”
王崎叹息：“相信我啦，即使是最坏情况，这些原生种族也不可能灭族的！”王崎眼神坚定，道：“我一定会将这个悲惨的种族带出这个濒死的星球，将他们引导至文明的区域！”
见众人还有犹豫，王崎叹息：“要想清楚，这个家伙可是元族，是天眷遗族，而且是龙族的大敌啊。就让他这么跑了，上面也不好交代了吧？”

第一百四十章 真正邪魔，斩魔之剑（二）
“天眷遗族的强者，很早就像见识见识了。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吧！”
月球的正面，王崎如此说着。
仅仅经过了数个小时的发展，这个星球的表面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兽机关组成的山脉横亘在月面之上，构成巨大的法阵。又有无数的深坑。深坑之内，是兽机关构筑的巨大法器，如同实体的巨大兵刃一般。
王崎就站在月之正面的中央，抬头看着正正悬挂在天穹顶端的淡黄色行星。
这个卫星与这个行星之间的距离是一点二光秒，三亿五千九百七十五万九百五十米的距离。光穿梭一遍的时间是一点二秒。
在这个距离之下，没有达到光速的攻击很难跟上仙人攻防的节奏。甚至与说，大部分光速以下的攻击都会因为过于长的距离而被对方预判、拦截。而光速的攻击，则由于需要舍弃静止质量而显得孱弱。
和以往完全不同层次的战斗。
但是，王崎不惧。
这一下，可不就有十多个小时可以用来轰炸了吗？
随着他意念一动，大地之上灵光疾驰，汇聚在少数几十个区域之内。数百万平方千米的巨大法阵浮现在半空之中。层层套嵌的法阵完成了法力的凝练与制导。
然后，释放。
毁灭的洪流袭向那颗平凡的、濒死的星球。
而在海平面上，正在准备突破的阿露儿愣了一下。
这一击并不是冲着它来的？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冲入那稀薄得不像话的九天罡风层的瞬间，法术就崩散。由于这个星球并不存在磁场，所以这九天罡风层本就是由太阳风电离大气所形成了，理应孱弱得不值一提，更不应该挡下对方的法术。但它确实发生了。
然后，巨大的雷蛇游走在整个天空，同时开始寸寸下降。
而剩下的劳德军队则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逃窜——他们惟独不希望成为两个仙魔大能交战的牺牲品。
幸好，每往下压一段，雷霆的威能就小一分。而越是往下压，雷霆覆盖的范围也就越小。最终，那些雷蛇也就笼罩了这个收缩后的黄晶大地。
——选错了法术……不，不对。
那个恶魔的眷从，再怎么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误。
至于为什么……
阿露儿用灵识扫了扫周围。
果然没错，空气之中的尘埃都被强行凝成一团，开始沉降，就连终日不散的云层也消失了。往日最多只能见到轮廓的月亮，第一次毫无阻碍的照射在这片大地之上。
这是……清场？
“为了让攻击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效果。”王崎微笑。
电磁类的法术，虽然能够以光速攻击，但是相对于耗费了同等灵力的实体攻击来说，威能本身就不高。如果再因为大气之中的各种悬浮物而耗损，那就更难以造成杀伤了。
所以，他干脆就用电磁之力，让能够形成胶体的细小颗粒全部聚合、沉降。
大地之上，谪仙冷笑。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了？这样可同样等于帮助我啊。圣元光涡！”
大地之上，巨大的白色光柱充填而起。由于是光速，所以王崎在意识到攻击的同时，攻击就已经降临了。
但是，不要紧，王崎早就已经布下了防御。
在月球正面，黑色的雾霾早就已经弥散开去，足足有三千丈高。而这些悬浮着的兽机关利用电磁力维系着彼此之间的位置。
而当毁灭的光撞上这一层黑色雾霾的时候，早已设置好的天歌行招数便显现出真正的威能。
欲凌星海光不度，将攀苍穹壑横空。
一束光在电、磁、光、热、力的种种形态之下来回转换，整个雾霾如同海啸一般开始波动。有些兽机关随着波浪被抛到原本高度的百米之上，如同灭世海啸席卷四方。
然后，火光，或者说类似火光的高温。
兽机关终于开始大面积的过载烧毁。这些原本就是采矿器械的小东西终于来不及缷力，只能自行崩解。
但是对于这兽机关巨大的体量来说，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然后，王崎双手举起，右手比划出一个“八”的姿势——准确的说，是“枪”的手势，左手则托举着右手，如同瞄准一般，对准天穹。
“biu！”
一道气势不逊于元族谪仙攻击的一击往回冲去。
元磁极光剑气！
金色的罡气蒸腾——那是比云层还要厚实、比云海还要宽广的巨大罡气层。这个家伙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将护身罡气移开，就可以碾死许多仙道文明了。如此庞大的罡气之下，那道回击同样没有伤害道黄晶大地的本体。
反而暴露出王崎的“法阵攻击点”所在。
“那里吗？”
谪仙毫不犹豫的汇聚法力，一击轰过去。
她虽然在突破，但作为天眷遗族与外道仙人，她与许多废物谪仙不同，突破的时候并非是毫无防备的。即使是在突破的最后关头，她一样可以战斗。
如果以为她在突破就大举进攻，那便大错特错了！
而与此同时，王崎也是一道法力轰了过来。
两道光的洪流在太空之中交汇。但几乎是瞬间，王崎的电磁剑气就败下阵来，七彩的剑气被那充斥着生机的毁灭白光所吞噬。黑色的雾霾再一次承受了对方的攻击。
王崎脸色一沉。
果然，天眷遗族就是不同凡响……
虽然都是光速的法术，但是法术依旧是发出，其威能除了依靠本身具有的灵力量之外，还是由内部所蕴含的法术结构所决定。两道法术的对冲，也不仅仅是双方力量的对撼，更是法术结构的对撞。
结构越优，法术越强。
而自己的元磁极光剑气，竟是被对方的攻击瞬间抹去法术结构，撞散了力量！
“哈哈哈哈哈！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奴族！”
黄晶大地震颤着，发出狂喜的意味。而依旧矗立在大地之上，高度却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黄晶立柱之上，则缠绕起如同神龙一般的雷霆。
然后，几如空间的裂隙一般，雷光以不可视的速度蜿蜒而上。
黑色雾霾几乎是瞬间爆发出一团红光。燃烧的光阻挡了王崎的视线，但是这也给了王崎改变防御之法的时间。
电磁轮转用不尽！
强大的元磁之力顺着兽机关集群导入大地。一瞬间，月球之上尽然生出了靓丽的磁场。
而代价则是遍布整个星球的法阵中，便有相当一部分运转受滞。
以百万年为单位才能出现的造山运动，在兽机关的作用之下被瞬间形成。
抬升、沉降……
整个星球的“风水格局”被瞬间改变。
接踵而至而两道光涡被强大的磁场偏折，斜斜擦过月球秒面，被海量的兽机关所吸收。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崎再次举起手，比划出“枪”的手势：“biang！Biang！”
数十道极光剑气喷流而出。
伴随着极光缓缓深空的，还有数万到兽机关构成的巨型剑器。长达十丈，宽足丈许的长剑被灌注了天剑剑气，寻常的合体期高手稍稍碰触就是个“死”字。而行星重力所附加的巨大动能，对于绝大部分修士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而这数万道常见刚刚射出雾霾的区域后，王崎又射出了第二轮元磁极光剑气。
三十道。
二十余道光流重来，剑气与光在空中交错，几道剑气无声无息的湮灭。而更多的光则继续冲向月球。
而这不足二十道的流光，竟然还隐隐组成了法阵，威能相互勾连。王崎一个不查，守护的兽机关雾霾竟是再也受不了这种威能，在赤红之中汽化。
王崎上身不动，右脚一抬，就地一踏，大地震颤。月面如同“抖落”灰尘一般，震起海量的兽机关。
而七彩极光剑气也覆盖在黄晶大地之上。如同天穹震动一般——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好像整个穹顶都在动摇一样。覆盖上千万平方千米的罡气之海在震动。而它卸力的抖动，就在大气之中掀起天灾一般的爆风。
数百万个日夜所储存的力量飞快的消耗着，但阿露儿的反攻同样凌厉。
数十道横跨地月之间的雷霆！
阿露儿对王崎的本事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季弼&#183;谜革那个废物还是探查出了，这个家伙的在元磁、雷霆、光热方面造诣极深，但防御法术却只能将对某一种形式的攻击最大化，所以她也在不断轮换攻击方式。
或许是为了掩护自己放出的兽机关剑刃，王崎居然毫不犹豫的开启了更多的法阵，释放更多的元磁极光剑气。
地月之间，毫无遮拦，没有任何地利可据的三亿五千九百七十五万九百五十米。这三亿五千九百七十五万九百五十米的虚无空间，一瞬间就被两人的攻击所填满，数以百计的光束、数以千计的剑气交错而过。
两人所持有的法力总量都远远超过一般生灵的想象，而双方的目标又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根本不需要瞄准，狂轰滥炸的战术使得澎湃的力量吞噬了一切。
那贯穿拉格朗日点的毁灭洪流出现了半个小时后，无数道黑色的剑刃刺破了大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正邪魔，斩魔之剑（三）
兽机关构筑的巨大剑器如同导弹一般刺入大气层。呼啸声连成一片，绵绵密密，几有撕裂苍穹之感。
王崎操纵的所有兽机关，在计算量足够的前提下能够自由地构筑出半仙器级别的任何结构。如此多的剑器全都是统一操作的结果。这些剑器缠绕着毁灭性的剑光，而内里还蕴藏着一道足以夷平城市的恐怖剑气。
这样的剑，却有数万！
在借助这个星球的重力加速的同时，剑器之间为微调着方位，一道方圆百里的雄浑剑阵立刻成型，就仿佛天网一般压向黄晶大地。
阿露儿却是晓得儡蛊的厉害。儡蛊之强，不在于其本身，而在于其千变万化的能力。一件儡蛊构成的法器，便有可能具有任何功能。你若是打落了一道儡蛊兵器而不管不顾，那么这一具儡蛊兵器就随时有可能化作杀死你的陷阱。
所以……一把也不要沾染！
“天浮万罗！”
原本阻碍无穷剑气的浑厚罡气立刻产生变化。无数透明触须瞬间弹出，其顶端还有类似于“手掌”的结构，却又绝对不是人族手掌的样子。这数以万计的手掌立刻就使出数以万计的武学，轰轰烈烈地攻向天上的剑阵。
与此同时，巨大的晶柱再一次发出浩荡攻击，无穷的光热回荡。这个星球原本就稀薄的大气立刻就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王崎附在剑上的一道魂魄感觉自己好像冲入了沥青之中，虽然依旧可以前进，但每前进一分都需要付出恐怖的代价。而毁灭的洪流每一秒都在带走剑阵的一部分一样，整个剑阵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颤。
然后，无数的手掌就与这漫天的剑阵发生冲撞。
王崎很难想象“手掌”这个结构所完成的少数几个动作，竟能组成如此多的武术。拳浪掌潮一齐涌来。在方才的轰击之下，剑阵本就已经转弱，如此攻击，更是将勾连的大势一举轰没。
而元族谪仙的攻击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许多“手掌”就这样隔空使出“摧魂掌”一类的武道，竟硬生生将王崎附在兽机关之中的念头震出。尽管兽机关并不依赖王崎的念头指挥，但反应却不可避免的慢了一筹，然后，那些手掌或是施展巧劲，将巨剑甩出万里之外，或是施展柔劲，将之束缚在半空之中，或是施展劈劲，直接折断剑气。
天空之中，就好似撒下了无数燃烧着的金属粉末。白炽状态的物质洪流如同发光的云层一般降下。
似乎是发觉事不可为，所以王崎依次引爆了天剑剑气。仿佛太阳坠地一般，几可与恒星相媲美的光芒在大地之上的数千米出闪耀。
仿佛红巨星的夕阳在燃烧。
美丽而致命。
海洋之下的脆弱地壳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疯狂的破坏，整块大地都往下一沉，然后又直接引发二次坍塌。黄晶大地的平均海拔竟瞬间下降千米！
“见鬼！见鬼！”尽管挡下了这一招，但是阿露儿的心中却更加的愤怒了。那一下对她的消耗也绝对不小。
她这一具肉身还没有仙人的本质，无法从宇宙之中吸收过多的无序灵气——不同于寂仙毁道宝典的极致高熵，外层空间的稀薄灵气只是单纯的无序而已，还不足以推动她本族修法的运转。在这个阶段吸收外层空间的灵气是得不偿失的。
因此，她可以用来锤炼仙力的法力是用一份少一分。
或许她可以凭借自己的积累，最终赢得这一场战斗，但消耗过多，就等于是让她转劫以来的经营全部泡汤。
——不可接受！
一瞬间，黄晶大地沉寂下来，除了构筑防御法术之外，所有力量全部沉降，压缩，精炼，锻打。
而在一点二秒之后，王崎才看到这一幕。
“哟，看起来确实是顶不住了吗？”王崎如此说道。月球正面的兽机关黑雾已经换了十次，无数兽机关过载而损毁。但现在，终于轮到他的回合了。
又一个一点二秒之后，七彩的光柱降临，覆盖了已经缩水至数百万平方千米的黄晶大地之上。
从远处看，这上百道粗大剑光竟是凝成一体的！
如同云海一般的罡气上下翻滚，边缘隐隐有溃散之势。
巨大的裂隙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大地之上恣意生长。由于余烬现象，这个星球本就足够脆弱。它根本不适合作为两个仙人战斗的场所。
地下的洞穴也被风灌满。那是被强行压入的空气。原本平静的城市忽然就变成了自然灾害现场。残存的修士正拼命的组织凡虫撤退。
但是，又能退到哪里？
整个星球都在波及的范围之内！
随着月亮在空中划过的优美曲线，这颗卫星逐渐逼近天穹的最高点。
而这却代表着人族怪物和元族邪魔之间的直线距离在拉近。
目标即将进入最适合射击的区域。
月球之上的攻击再次变强。仿佛上面的那个强者正急于在这一刻完成战斗。
但是，就在这时，仿佛心脏的鼓动从已经变成深坑的海洋之中传来。这种震动并非是以大气的机械波、而是以灵力的形式所传播。无论是星球对面的劳德，还是月球之上的王崎都心有所感。
——这是……临阵突破？
王崎咧开嘴。
——原来不是主角专利了啊？
脑中闪过这样的荒诞念头的同时，王崎也没有放松。这个家伙原本就对这一步有足够的理解。她并不是“赚一个亿”而是“从银行取一个亿”。
虽然前身化作集群智慧，但是阿露儿这一世的转劫之身走的是正统的元婴法。而她并没有散去元婴，所以此时此刻的她并非是以“异数”而是以“修士”的身份跨越这最后一步。但是，这个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世界，已经无力激发出正常的飞仙劫数。象征性的电磁之力汇聚，化作雷霆，却根本不及同步降临的元磁极光剑气分毫，哪怕是作为这七彩剑气的攻击特效都嫌寒酸。
然后，数根晶柱一扫，将电磁与剑气同时扫灭。
月亮之上，王崎则默默的记录下了一条。
——绝对要将今天的这一幕写入自己的自传或者回忆录里。
如果不是眼睛、光学仪器都告诉了他一个同样的结果，他绝对会先对自己的眼睛扔几个治疗法术。
因为，他看到了……一块似乎想要自己站起来的大地！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收缩，这个巨大的大陆已经变成了一个椭圆的形体，而原本支撑那黄晶恶魔的王座的高大晶柱，则变成了这个形体的长轴。
然后，这个巨大的形体再一次变化，最外一层如同蛋壳一般崩散，碎屑却在半空之中化成了无数古怪的鸟兽。这些鸟兽每一个都有元婴期的力量。但真要说的话，他们甚至只能算是这个巨大实体的“头皮屑”一般的东西。
而它们唯一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重新融入这个巨大实体的别的区域，塑造这个巨大怪物的形象。
黄晶恶魔的苦心研究，便就只有这一点价值了。
一个“巨人”缓缓站起。
整整一个小时，黄晶大地便变作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而现在，这个人形生物就要站起来。
大地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在这个瞬间，千里之外的劳德军队感觉到地面突然抖动，原本平坦的地面莫名带上些微坡度。
这个怪物，单是站起来，就微微影响了这个星球的重力。以它为圆心，海量的水不自然的鼓起，而这异常的洪峰，也只能触及类人巨怪的小腿。
王崎认得出，这就是元族的样子。
这个形态似乎比之前更加适合施展法术一般。巨大的手掌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挥洒，浑厚的罡气就扭曲了一切袭来的攻击。
实际上，阿露儿也是头一次显现出这样的形态。这是维持某些元婴法法门的最好形态。她确实不知道应该怎样在这个形态之下飞行——这个需要的力量实在是太多了，若非专门的飞遁之法，那消耗实在是可怖。
但是，她并不需要自己飞过去。
在放开限制之后，阿露儿立刻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切断了自己与这颗星球之间的联系。她仿佛感受不到重力一般，身体轻飘飘的悬浮着，向上飞去。
不，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向上”，而是沿着某一个三维空间之中不存在的方向。只不过，它的投影依旧是“向上”的。
这就是“飞升”的机制。
只要他抵达拉格朗日点附近，然后再用秘法抵御这接引之力，那么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越过行星与卫星引力的平衡点，然后借助月球引力，在那个小小的星球之上来一场“天地对撞”。
“逼得我消耗了四成的法力储备……你很好，龙族之奴。”阿露儿说道：“等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强悍的力量打断了她的传讯。
七彩剑气竟是跨越了空间，打在了正在飞升的她身上。
“居然逼得我不得不消耗我自身的质量储备，你值得为此骄傲了，元族的死剩种。”王崎说话的同时，某种红黑相间的火焰爬上了他的身体。他的双眼瞬间变成纯透黑色。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正邪魔，斩魔之剑（四）
在方才数个小时的对轰之中，元族的谪仙便已经对对方有了足够的理解。
虽然对方对于电磁光热都有很深的理解，能够自在转化这几种力量，但是构筑法术的能力确实不怎么样。在力量相同的情况下，她的法术能够轻松撞散对面的法术。
对方必须要出二十份、甚至三十份的法力，才能抵消她一份元气。
双方的实力，存在着本质上的差距。
所以，在她看来，自己最好的作战方式，就是瞬间接近，然后借助自己在“术”上的优势瞬间完成绝杀！
儡蛊的可怕之处在于千变万化。而若是能够撑起护身罡气保证自己躯壳不沾上这玩意，那么在对方结构变化的瞬间摧毁那种变化的结构，儡蛊的威胁性就大大降低。
而在最开始的近身战之中，阿露儿也感觉得到，这家伙的武技稀松平常，反应速度也称不上快。操纵肉体尚且如此，有更何况这儡蛊？
要知道，儡蛊，从来就是以“难以操纵”而成名的！
只要进入贴身战，自己的优势就将是压倒性的。打破那儡蛊群的结构，碾碎对方的反抗能力，然后杀死对方的本体，最后花时间炼化这一群儡蛊……
本应该是这样。
但是，破空而来的剑气，却让她有些懵。
“怎么可能……”
她现在看着很像是在缓缓上升，但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她正在沿着一个三维空间之中不存在的方向前进。而对她而来的攻击也根本不会落实，因为肉眼能够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投影而已。她早就不在那个点上了。
就好像越出水面的鱼一般。
但是，王崎就是攻击到了她！
“蠢货啊，不过是一种高相穿梭之法……我很早就学会的东西！”王崎冷笑道。黑色的纹身正一点点的在他体表生长，勾勒出邪异的气质。
他早已锁定了这个正在飞升的新晋仙人。比方才猛烈数倍的剑气如同暴雨一般打在那巨大的黄晶躯壳之上——不，并不是像暴雨一样。考虑到这个身体的体量，王崎的剑气，绝对比通常意义上的“暴雨”更广更凶！
但是，这却拦不住越来越近的阿露儿。
飞升的力量，实际上是由仙路提供。而仙路的动力之源，则是遍布宇宙的黑洞，以及仙天内核、宇宙轴心。这种力量，可谓是无穷无尽。只不过，落到每一个飞升者身上的力量就不会这么强了。飞升者自身若是够强，便可以自己挣脱。但若是有其他外力想要留住飞升者，那么飞升之力就会自动加强，与这力量进行对抗。
能够停下飞升过程的外力，并不多。
至少王崎的剑气绝对不在此列。
只见这个怪物将尾巴一盘，身体滴溜溜的转动。以他那体量来看，光是这一转，放在地面上就足以碾过一个国家。而这一转之中，这个巨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性，瞬间就完成了某种极刚到极柔的变化。
王崎的剑气网就被震开。这形状类似于鸡子、却比鸡子大了无数倍的可怕圆球滚动着，带着能够引发天灾的元气，形成狂飙的爆风，就连王崎自己的剑气都或是被卷入，或是被引导、偏折。
而与此同时，万千金光也被释放而出。
与王崎不同，这谪仙对于时空的理解并不如何精深——或许是因为这方面的传承都被扭曲的关系吧？她的攻击绝大多数都没有命中。而是偏到不可以道理计的方位。但终究是有许多攻击落向了月球。
然后，又是一群兽机关因为卸力不及，过载烧毁。
重量，大约数百吨。
但出奇的是，王崎这一次并没有重新组织起新一轮的黑雾，而是直直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黄色巨神。
双方同时感受到对方的目光。
“你死定了。”谪仙说道。
王崎摇了摇头。对方也越来越接近地月之间重力平衡的那个点。但就在这时，王崎却蹲了下去。
而在月球核心的一个空间里，另一个王崎分身则做这相似的事情。他也变得双目漆黑，身上浮现黑色的邪异花纹，而体表更是覆盖着红黑色的火焰。
“这可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啊……”王崎低语，将力量汇聚在手掌之上。
地狱道&#183;寂灭模式。
“毁道式&#183;苦灭集！”
然后，一拳打在兽机关集群之上。
与此同时，月球正面的王崎几乎是在同时做出了一样的举动。
“毁道式&#183;永劫火！”
这是六道轮回法界在吸收了毁灭之核之后所回馈给王崎的全新技能。
一瞬间，星空就被灰色的光所淹没。
那黑色的火沿着埋入地下的兽机关集群，在这个卫星之上以爆炸一般的速度蔓延。由于前后两击之间微弱的时间差，所以整体爆破的方向便已经决定。之后，毁灭的洪流就冲出月球，涌向四方。
在这最后的瞬间，这一颗卫星的光亮，便超越了那一颗恒星。
——不可能！
这是阿露儿第一时间的想法。
如果那个强者真的强到了可以一击碎星的地步，那他又为何要与自己缠斗？
对方哪怕是随手一击，都能彻底湮灭自己的这一道躯体。
而且，就对方的表现来看，这个奴族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王崎当然不可能有这种本事了。
他并不是“打爆”了月球，而是“点燃”了月球。
或者说，“点燃”了兽机关。
兽机关就等同于他自己肉身的一部分一般，许多燃烧自我的法门对兽机关而言同样奏效，王崎就是可以用燃烧兽机关的方式来产生爆炸。
而顺带一提，这个星球上的兽机关，基本都是用这个卫星的材料所完成的。
而这个卫星，和神州月球一样，由于没有磁场，所有无数年来一直都直接承受太阳风的吹拂，积累了大量的氦元素同位素。
也就是——氦三。
可不要忘了，兽机关最初的设计用途，就是“采矿用具”，是“工程机关”。
制造人为的氦三富集带，实在是太简单了。
在之前数日的侵蚀之中，王崎的兽机关几乎就是将整个月球分成了几十块巨大的岩石。但是这并不足以让月球分解，因为岩石之间自带的重力，就能够将它们挤压在一起。
但王崎就是用天剑剑气约束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氦三富集带。
利用地狱道燃烧兽机关集群是第一关。而兽机关集群燃烧所带来的高温高压则挤压氦三富集带，让天剑剑气混入其中。这个瞬间，预先布下的另一重法阵就达到了启动条件。
而这一波爆发，则会进一步点燃兽机关集群自身的质能转化。
于是，便是实实在在的质能转化。
王崎燃烧自己的身躯延伸，将月球自身的质量变成推动月球分解的能量。无数巨大的岩块分崩离析，好像琉璃摔碎在地面上一样，无数碎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
“月球”这个天体就此消失。
当然，王崎的两个分身一样作为代价，在爆炸之中蒸发成原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阿露儿感到牵扯自己的力量就此消失。
谪仙尖叫：“奴族！”
这就是王崎的目的了。
仙路大门是用引力锚定自身的。一般情况之下，它是锚定在一个行星与自身卫星的拉格朗日点上。但是，这只是“通常情况”。
仙路大门“锚定”的原则，是“引力大致平衡”的点。
没有卫星的行星，或者有火之民居住的恒星，或是小行星带，都不能属于“一般情况”。
而另一个有可能的地点，就是“星球的内核”。
当一个区域天体系统发生剧变、仙路大门失去锚定点的时候，仙路大门就会暂时关闭，前往下一个地点。
而若是刚巧有人在飞升，那么“飞升”也会暂时停止。
由于仙路本身劣化，这个机能会在数小时到数十个小时之内重新开放。
在人族刚刚知晓如何穿梭仙门后，他们就在没有智慧生灵的大日疆域做过相关的实证——对于仙盟来说，最坏情况，也就是仙门不会再开、一个长生者需要以亚光速前往比邻星寻找其他仙路大门而已。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想到用这种方法打断对手“飞升”的——倒不如说，你都有爆星的手段了，有何苦难为一个刚刚要飞升的仙人呢？
也就王崎，能够用“取巧”的手段做到这一点了。
巨神终究没有越过越过原来的拉格朗日点，行星的重力重新作用在她身上。阿露儿的仙魂尖叫着，释放出恐怖的一击。这一击正正攻击在月球背面的一块碎石之上。这一块碎石就好像盾牌一样，保证了月球爆炸不会影响到月球背面的那个本体。
厚度只有数千米的薄薄岩层如同饼干一般碎成两半，露出了正在飞速远离的兽机关集群整体。
王崎也知道，绝对不能和对方拼近战。兽机关集群之中，还有毓族，还有人族其他征夷使。绝对不能让它接近。
在决战开始之前，他就让这个集群以最快的速度后撤。现在，已经撤出了十分之一光秒的距离。
对于仙人来说，并不很长的距离，便是生与死的天堑。
王崎的第三尊分身站在兽机关集群构成的天体上，伸手一招，小乘魔法所代表的九大道祖，九大佛陀，十八外神，三十六旧日，一共七十二大灵体，尽数汇聚在他手上，化作一本书的形态。
灵体书籍悬浮在王崎面前。然后，王崎双手平局，两柄法铳出现在他的手中。而小乘魔法所汇聚而成的灵体之书则弹出两页，化作子弹，填入法铳之中。
赤之眼，拥有火焰之力的旧日支配者。
霜云之兽，拥有冰风之力的旧日支配者。
地面上，亦是升起两道如同炮管一般的圆柱体。
王崎轻轻吟咏：“身自憎恶之穹处，胸怀明顺之不平……”
抬起充斥着小乘魔法咒力的法铳……
“我等将手执斩魔之剑——”

第一百四十三章 超天外道
尽管王崎的遁速在仙人层级看来并不算快速，相反还有些慢吞吞，但实际上，这巨大的兽机关集群，实际上是在以数倍音速的速度远离月球背面。
数块碎岩正好遮挡住了兽机关集群的整体，恐怕这早就在王崎的计算之中——他早就设计好了每一块月球碎片的移动方向，并且修正了自己兽机关集群的航线。
而阿露儿的情况并不一样。她似乎缺乏快速移动的手段，竟被行星的重力牵扯住了。
天妒种拥有比一般兽群种更恐怖的体量，但是却几乎不会聚合成一个个体——这种过于巨大的形体，很容易被重力本身碎击溃，光是要维持这样的形体，就要对抗巨大的重力，这就造成了可观的额外消耗。
而阿露儿，根本就是第一次汇聚成这种形态。
她脑海之中的所有神功、法诀，全是配合元族而非天妒种的。而它在囚禁星球上呆过的千年里，恐怕也一直是以集群的形式度过——它既没有开发出对抗自身引力的法门，也没有创造出任何合用的遁术。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打着“利用飞升之力”的想法，它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就离开行星地表。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想要阻止她飞升，对面的那个龙族奴役就敢炸掉一颗卫星！
“你……”灵力呼啸着，传达元族仙人的憎恶。由于根本不习惯自己的身躯，所以阿露儿竟不能去追赶王崎——尽管王崎的兽机关集群移动速度只有数倍音速而已！
她感觉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牵扯着自己，想要让自己回到那颗星球上。
“不！不！”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渐渐远行的球体，突然亮起赤色与白色的光芒。
“身自憎恶之穹处，胸怀明顺之不平，我等将手执斩魔之剑——汝为，无垢之刃！”
赤色与白色的光流在太空之中留下了长达半光秒的轨迹。而半秒之后，两团心魔咒力构筑的弹丸正面命中了黄色巨神。
足以碾碎一个国家的恢宏罡气化作涡流，绞杀着来犯的攻势。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前来攻击的力量竟是如此难以炼化。自己就好像用手指接住了两团淤泥一般，光是想要将之“甩开”就是如此艰难。而这种力量，竟会丝丝缕缕的缠绕在自己的护身罡气上……
——不！这是……
由于“本质”或是某种玄学层面上，这种手段与自己的根本修法有些类似，所以阿露儿察觉到了这东西的诡异之处。
“神孽之力！”
她不怒反笑：“区区神孽之力，竟也当成宝了吗？”
金光震颤，赤焰白芒同时消失。
而在远方，王崎的分身站在兽机关集群的表面，仰头望着已经将心魔咒力彻底毁去的怪物。
——果然不足……
嗯，心魔大咒那种难以炼化的特性以及近乎变态的传染性，在长生者的层次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如果他使用的不是心想哥所完成的小乘魔法，而是原版的心魔大咒，那么刚才的咒力很有可能在碰到对方护身罡气的瞬间就被彻底炼化。
但是，王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使用心魔大咒感染的弱鸡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小乘魔法从来就不是目的。
只是一种手段。
法铳之内，咒力凝聚。六道轮回法界的神力经过咒灵凝结而成的书籍转化之后，便成为了纯粹咒力。王崎则闭上眼睛，调用海量的计算能力，以最快的速度构筑法术结构。
将极高密度的灵犀写入一团咒力之中。
最犀利的攻伐、最恐怖的幻象……
一赤一白两道洪流再次飞出。这一次，赤色的黄流竟在空中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随着几千道燃烧着的活火。数千团小型火焰散开，扰动黄色巨神的护身罡气，而那一团巨大的火球则发出了爆破性的力量，就想要钻入其中。
而白光在接近之后，则化作一条蜿蜒的霜云长龙，仅仅看一眼，就有冻彻心扉的感觉。寒龙不断变化角度，从不同的方位攻向黄色巨神，似乎是在寻找一个“破绽”。
条条金光之中，巨神挥舞手臂。
通常情况下，修士们说某位强者的掌势“铺天盖地”只是一种修辞手法——一个普通的生灵，手掌再大，再长，又怎么可能一个人这样打出铺天盖地的手段？
但对于黄晶组成的巨神而言，他的手掌就真的是“铺天盖地”了。这一巴掌下去，就足够抹平一座城！
赤之眼的虚影，就好像一只苍蝇一般被拍死。而霜云之兽的灵体，表现得也不比一只蚊子好到哪里去，就被两股罡气所抹灭。
但是，阿露儿却面临着两个麻烦。
第一，身体快要失去平衡了。两米高的肉身所使用的技巧，就算勉强用如此巨大的身体使出来也一定存在巨大破绽。
第二，她必须消耗更多精力将混入自己罡气之中的神孽之力一一清除。
但之后的心魔咒灵又接踵而至。
阿露儿清楚，自己是掉入了王崎所准备的陷阱之中。自己虽然拥有了仙人的本质，可以在宇宙之中作战，但是自己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经验，更没有真正合适的法诀来将自己这巨大身躯的战斗力完全利用起来。而且，自己离开了那个行星之后，也就不能从深层的人工地脉之中缓慢抽取灵力了。
而对方则全然不同。他早就算好，要自己离开那个拥有稳定重力的环境，然后再利用自己的距离优势彻底将死自己。
但是……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了吗？”狂吼之中，夹杂着扭曲仇恨的心神之力四射而出，在罡气之中又叠加了一层仙魂力场。
原本应该是感染他人心神的心魔咒灵却在这一击之中被打散了内核之中的法术结构，散作普通咒力，然后被黄色罡气一卷，就彻底炼化掉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阿露儿的心神却沉入谷底。
——大意了……
由于神孽之力的感染性质，又是对方在打爆月球之后才郑重其事的拿了出来，所以她下意识的将这东西当做对方的最后底牌，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方面。
这也导致她现在才注意到月球碎块的变化。
细密的黑色纹路，不知何时浮现在卫星碎块的表面上，蜿蜒交错，构成一张张张开大嘴的狰狞鬼脸。奇妙的法术构造笼罩了整个天体。随着电光闪动，无数分子键齐齐断裂。原本形成月球的原子被直接攫取，以特定的比例送入了兽机关集群之中以构筑新的兽机关。
看到这一幕，阿露儿发出一声尖叫：“超天外道……怎么可能！”
阿露儿并不懂得这一门外道，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认识。
实际上，这一门外道，正是天人内战到遗族动乱之间、天眷遗族通力合作的产物之一——这种依靠“质量”以力证道的简单粗暴的思路，也是最早被提出来的元婴法替代法之一。
阿露儿并不知道这个项目是如何失败、天眷遗族又是如何让“实验品”将之传承下去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危险了。
如果说哪一门外道最适合在灵气很低的星球上修炼，那就一定是超越天体的“超天外道”了。
修炼超天外道最重要的资源，可是“质量”！
至于灵气，完全可以用庞大质量带来的扭曲时空自动吸收。
这些兽机关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增长。
王崎确实是烧掉了不少质量，但是这并不代表月球上的兽机关全完了。
而剩下的兽机关，也足够在月球的几十个碎片之上构筑起巨大阵法了。
虽然不如之前遍布月球正面的那个，但这些碎片之上的阵法若是摊平开来，也是覆盖方圆百里的恐怖大阵。
在预先埋入月球各处的、兽机关构筑的星舰级灵池，则成为了这些巨大阵法的动力之源。
虹色的光幕将这些碎片连缀在一起。所有的法阵齐齐颤动，发出万道霞光。
天光沛沛塞沧溟。
然后便是绚烂至极的——元磁极光剑气。
庞大而恐怖的极光布满了整个天穹——就好像月亮突然变成一张网子网向下方一般。
这便是真正的“天罗”！
无法形容的光之浪潮扑向罗网中央的黄色巨神。在漫天剑气的冲刷之下，靠“行走”就能屠城灭国的黄色巨神就好像是一头野兽一般被剑气海啸无情吞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能怎么可能！”阿露儿尖叫着。但很快她就无法发出尖叫声了。从四面发放涌来的剑气就好像一道道暗流般从四面八方冲撞而来。
巨神的双臂隐隐开裂，但动作依旧迅疾。四肢、尾巴、罡气……能用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部用上。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够将袭来的剑气浪潮一一打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动作也越发艰难起来。
就算她一道法力可以打灭至少三十道剑气……可是这剑气的数量……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操控这么多剑气……
——那个稀松平常的境界……
数百万日夜辛苦积蓄的力量如同烈日残雪一般飞快减少。体表的黄色晶体不断的碎裂。脱离体表的黄晶立刻爆散成一团金色的精元，想要推开剑气，为本体提供防御。但这么一团精元，竟是瞬间就被百倍的法力所淹没。
“细细想想吧，大姐，一个发生了余烬现象的星球，还能剩下多少灵气？”
“论法力总量……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正的底牌
“余烬现象”的出现，就代表一颗星球的灵气基本殆尽，就连地底的热能都跌落到无法维持自身体积的程度。
而真正发生了余烬现象的星球，灵气值基本就跌到不适合生灵生存了。
如果不是元族地下遗迹的作用，这颗星球最后的生灵早就凉了，哪里撑得到今天？
在这种环境之下，阿露儿的功法无法适应环境，所以这个谪仙人甚至没法修炼自己的根本功法。
而她之所以积累出黄晶大地，就是要让这些虫子一点点的为她开采这个星球的资源。
但是，她如此汇聚一族之力，再加上利用元族修法从遗迹延伸出的人工灵脉抽取的些微灵力，又能有多少？
如果说“岩质行星”比作是一个水缸，那么一般仙人的飞升，不过是从这个水缸之中舀起一盆水。如果不是飞升仙人过多过集中的话，那也就是全球天候失调的事情。
而黄晶恶魔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就是从快要见底的水缸其，拼命舀出最后的一浅缸水。
或许和那些只取一盆的普通仙人相比，确实是强了许多倍。
可若和真正的挂逼相比……呵呵。
王崎此时的本体，可是相当于半径上百公里的天体。这还不计算他布置在月球之上的兽机关。若是将被烧掉的兽机关也计入其中，那质量还要更加惊人。
而就算是阿露儿拼尽全力显现出的巨神形态，也不过是一个身高不足二百里的东西。
或许很大，但是得看是跟什么比。
再者，王崎是直接在距离恒星极近的行星上收集大日真火，真阳之力，又在毓族母星央元得了丰沛得无可想象的“文气”——那也是一种灵力。
以他的体量，以他的修法，以他的本领，这兽机关集群聚集灵力的效率，又岂能是区区劳德一族可以比的？
双方一开始就不再同一个水平线之上。
如果说，阿露儿的一道法力，便可抵过王崎五十道法力。
那么，王崎的法力，便是阿露儿的五百倍以上！
但狂乱扑击之中的阿露儿所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
按照王崎的境界，他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驾驭如此多的阵法如此多的灵力的！
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它偏偏就发生了！
“贱奴……贱奴！”阿露儿尖叫着，意识到自己是彻底被摆了一道。
疯狂的尖啸之中，早就已经不堪重负的护身罡气便宣告破灭。而在这一瞬间，黄晶巨神便将自己已经快要崩裂的手臂扯下，当做投枪一般掷出。
金光闪耀之中，一块月球碎片被打成石子，阵法也当即告破。
而阿露儿不仅不再对抗重力，反而还顺着重力的方向使用遁术。
不管如何，首先就要逃走，借助星球的“地利”与对方游走……
这家伙一身本事都在儡蛊与法阵之上，只要用这个星球遮住自己的身躯，然后撑到仙路重开，就有机会……
“轰！”
就在这一瞬间，如同雷霆闪电一般，一道攻击刺破星空，穿越极光天幕，重重轰击在黄晶巨神之上。那赫然是一个“人”。
当然，只不过是人形而已。
那是几百米高的黑色人形造物——是兽机关构成的机关铠甲。在半光秒之外，它就摆出了“飞踢”的姿势，化作星天之中最璀璨明亮的流星，在黄晶巨神转身的瞬间轰击在这个怪物身上。
由于之前扯下手臂外加调整姿势，黄晶巨神的防御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破绽。“流星”就抓住了这一个瞬间。
“看我的……陆沉飞踢！”
好像是拇指大小的小人一记飞踢踢翻两米巨汉一般可笑的一幕。
石破天惊的一击。
人形机关的胸口部分——也就是所谓的“驾驶舱”中，王崎用力扳动其实根本没有用的操纵杆，双眼已经被瑰丽的蓝金二色几何体所覆盖。
这是他元神的根本法门——是通过无数细微信息演算与联觉，“窥见”敌人法力、法术、功体结构的手段！
太过复杂的结构无法窥探。太过精细的结构有可能会变得模糊。就像在地下无法窥探到前代龙皇的力量本质一样，原本，王崎也是无法直接窥破元族功法的。
但是……谁叫这个家伙变得这么大呢？
在遇到人族之前，海神类从未想过能够使用“精密”的法术。一样的道理。过于精密的法术，对这个“身躯”没有任何意义。它便只能“粗”！
于是，这一击便是正正击中对方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放之于人身，则为“死穴”！
裂谷瞬间攀上了黄晶巨神的体表。而在这一瞬间，王崎操纵的黑色人人形机关则举起了手中的法铳。
赤之眼！霜云之兽！
在黄晶仙力溃散的瞬间，王崎就用法铳，将小乘魔法的力量直接灌注进这巨大身躯之中了！
——什么……
原本以为是压箱底手段的神孽之力，不过是掩护超天外道，为它留下完成的时间。
而以为是真正绝杀手段的超天外道，又只是剥去防御，让神孽之力攻入体内的手段……
不，不止如此！
这个神孽之力，只是“载体”而已。内里还有更恐怖的东西……
金色光焰流转，阿露儿竟不顾一切的爆发，毁掉自己沾染了对方力量的法力！
而王崎却并不沮丧，对方这样做，就等于暂时失去了对自己这一小部分身体的控制。
而人形的机甲立刻施展出一套掌法，对着两方轰击，将黄晶的裂谷扩大。
如同刀锋一般的风暴从“裂谷”之中喷射而出。人形机关猝不及防，将两柄法铳放在胸口当盾牌使用。爆风擦过，法铳如同尘埃一般被吹散，却为人形机关赢得了反应的时间。
驾驶舱内，王崎分身高举天剑，将之插入自己面前的“驾驶台”上。
而巨大的人形机关则高举右臂。无数兽机关飞快的聚合，构筑起四百米长的巨型偃月刀。
一道金色剑气流从巨人胸口流入偃月刀之中。天剑剑气灌注之下，刀面上的蟠龙纹路万分刺目。
“既然你成仙了，就没有任何好顾忌的了……”王崎大声道：“看我把你的元婴挖出来！”
斩！
横跨十里的剑气将峡谷打得更深！
阿露儿的意识虽然遍及黄色巨神全身，但是其意识的核心，却依旧是这个转劫之身修出的元婴。
黄色巨神震动起来。大地一般的体表就要升腾起厚重罡气。但是，新一轮的剑气却将之瞬间磨灭！
阿露儿疯狂的运转这具巨大肉身的法力，想要在落地之前加以抵抗。不同于飞升之时的高维移动，这种坠落速度并不很快。
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自体内传来。
——在哪里……
大约是在这个巨神的“脊柱”——也就是黄晶恶魔王座所在的那巨大晶柱底部附近……
自己最主要的法力流刚刚从那里经过。而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被注入了自己的法力。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体内会有杂质？
由于反应慢了半拍，待到阿露儿惊觉的时候，自己的仙力便已经遭到了大面积的污染！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我在自己的每一个分身的每一个细胞之中，都埋入了一些兽机关。”王崎悠然说道：“而你吸收我那具分身的血肉时，那些兽机关被构成了一个极小的、隐蔽的法术结构，隐藏了起来。”
“你……”
王崎之前的一连串攻击，最终都是为了这“一击”。
阿露儿不断调整行功路线，总有一个瞬间，会让大股法力流经兽机关潜伏的地方。
仙人对于神瘟咒法同样具有一定的抗性。虽然从之前那些谪仙的表现来看，除非达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否则这种抗性并没有多了不起，但是，仙人却可以通过舍弃自身法力来隔离神瘟咒法。
他们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就是到了这种程度。
之所以以元磁极光剑气不断的攻击，便是要让对方挣扎，好为自己提供窥探对方功体的机会。
而自己则根据对对方攻击的破解，选择一个对方无法抵抗的“瞬间”，给对方种下神瘟咒法。
所谓“挖出元婴”，只不过是给对方压力，逼得阿露儿不断运转自身仙力，寻找抵抗的方法，从而让他找到那个“必杀的时机”。
在法力流正好通过那一小群兽机关的瞬间，王崎便发动了。
纯粹的破坏性神瘟咒法！
“你居然要杀我！你居然要杀我！”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后，阿露儿顿时惊惶起来。但王崎却毫不留情，调整自身方位，将手中偃月刀插入黄晶巨神的身体。这又是一个法力节点。天剑剑气灌入地面，疯狂瓦解黄晶的结构。
巨神法力运转出现滞塞，防御力瞬间下跌。而那足以切断山河的元磁极光剑气可还没有止歇，立刻就斩断黄晶巨神的四肢，瓦解黄晶巨神的肉身。
阿露儿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这一切。由于神瘟咒法的存在，所以她对自身法力的操控已经越来越弱，念头之中也掺入了杂讯。

第一百四十五章 究极闪光
如此庞大的身体，若是坠入地面，便又是一场天灾。但是，黄晶细胞本就是不自然的存在，在失去法力加护之后便无法保持结构，非常脆弱，只要切成不大的碎块，便会在坠入大气层之后自然烧毁。
但是，王崎却依旧没有停手。他手中的偃月刀裹挟天剑剑气，继续在这个黄晶巨神之上挖掘，似乎刚才“挖出元婴”的说辞并非诈敌。
金色的剑光之外，黑色的纹路也爬满偃月刀。
“毁道式……崩星陨灵！”
一刀斩下，天剑剑气与地狱道寂灭之力混合斩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相互碰撞，化作纯粹的破坏力。黄晶巨神的体表翻卷起来，无数碎屑飞滚而出，最终化作黄色的雾气，在太空之中不断分解。
“你杀不了我的……你不能杀我！”元族的谪仙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无数法度在他体内构筑。尽管自己沾染上了这种诅咒，但是甩开这个家伙之后，未必没有逃走的机会。
哪怕自己的记忆都被洗去，哪怕自我都保不住……只要能够活下去……
大团的黄晶精气顶着元磁极光剑气的攒射，挤出地表。王崎所驾驶的巨大人形机关集群一个不查，立刻就被掀翻。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机在自己“脚下”汇聚。
然后，数十头百米高的巨人便从这坠落着的“大地”之上站了起来。
“哦，趁着还能够驾驭法力，就干脆将无可逆转的部分送了出来，然后本体继续寻找解决之道？呵呵。”
王崎一抖手中偃月刀。事实证明，毁道式对于兽机关集群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一些。刚刚一击，就让构筑偃月刀的这些兽机关集群差点集体过载。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百米高的人形，实在是不大适合已有的武学。
不过……
“玩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王崎如此说着。
黄晶之力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对于细胞结构的根本性克制，所以如果是肉身的话，王崎根本不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而双方武道上的差距，也意味着王崎无法在近身战之中讨得便宜。
但是，讨不了便宜，就用“贵的方法”碾压过去！
王崎的优势，可是法力的总量。
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
黑色的巨人在黄晶造物之中穿梭，撞击，用手臂，用武器，去粉碎这些强大的造物。
但黄晶造物本就是消耗品，一只被粉碎，就有另一只扑上来，王崎始终处于被包围的状态。永远有数十头黄晶造物包围着王崎。
并不是阿露儿并不像制造更多的黄晶造物，而是这些造物的规模一大，就会立刻被元磁极光剑气横扫。
“只能……只能这样……只要能够将他甩下去……甩开……仙路重开……”
阿露儿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之中都出现了无法言喻的杂讯，仿佛思考这个行为本身都被干扰了一样。
——坚持住……等到仙门重开……
——只要能有一块黄晶进入其中……我还有机会……
元族昔日的荣光、母星、被龙族囚禁的其他族人……
仇恨……源龙星……
杀……
这个宇宙……绝不应该如此……
阿露儿的灵魂尖叫着，地面上突然出现一头只有半身的类人生物。这一尊只有双臂与头颅的巨大元族比王崎的人形机关兽集群更加高大。
猝不及防之下，王崎的人形兽机关集群竟被瞬间抱擒住！
与此同时，至少三十道封印类的法诀笼罩在这一团兽机关集群之上。一时之间，王崎竟是不能通过改变兽机关集群的形状来挣脱！
“来啊！”阿露儿尖叫：“来啊！我的元婴就在这里……来啊！来挖啊！”
她竟将自己思维的核心器官暴露在王崎的面前——就隔了一层只有区区几十米的晶体层。
但是，双方在武技上的差距，使得王崎竟没有办法再发动攻击！
“你是杀不了……杀不了我的，奴族！”阿露儿叫道：“我不会死……我绝对能够得到……得到……”
“是啊，你不会死。仙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王崎说着，金色的纹路在黑色巨人身上蔓延。随着一阵炸裂声，王崎裹着一团剑气打碎了禁锢自己的手臂。
但是就在这个瞬间，元族巨像的胸口弹出三四十根长针，刺入黑色巨人的身体。
“他的核心……还是肉体……驾驭这个儡蛊机关……找到他……杀死他！”
这是专门针对源龙星生灵的黄晶诅咒，对于源龙星生灵来说，是真正的见血封喉！
——在哪里……在哪里……
但就在这个瞬间，如同被处刑一般的巨神突然扭转身体——不是用剑气，而是用蛮力一点点的、硬生生的扭转身体，将体内的黄晶长针拗断！
“你……”
“谢谢你。”王崎的传音之中罕见的带上了一份斯文与温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这就是专门针对源龙星生灵的黄晶之力吧？”
兽机关集群快速的吞没了刺入身体的黄晶。阿露儿想要动念将之召回。但就在这时，黑色巨人将手掌收回腰间，反身一掌。
“毁道式&#183;寂灭焚天！”
元族巨像立刻被黑火包围。而阿露儿的元婴则及时逃入巨神的本体之中。黑色巨人的手掌撼动大地，连续一百掌，在地面上拍出一道长长的印记。月球碎片剑阵的元磁极光剑气立刻跟进，不断扩大这一道伤口。
但是，阿露儿却还没有死。
“啧……真遗憾。”王崎摇头。如果将黄晶巨神的肉身看作是“大地”，那么这里无疑已经变成末日景象。不断的有极光与雷霆坠落，削去大地，仿佛“世界”随时会毁灭。
“你杀不了我的。”
王崎点了点头：“嗯，确实哦，谪仙很难杀。”
——又不是不能杀。
阿露儿听出了这一层意思，强道：“你杀不了我的……”
“嗯。”王崎点了点头，将手按在黄晶的大地之上：“不久之后，我们会再见面的。我族会永远感谢你为吾之道做出的伟大贡献。汝之名会在吾族史书之中永远流传。”
随着他的话语，阿露儿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诅咒”突然减弱了。
——为什么……
虽然自己对法力的操控能力已经降低，这种损伤不会随着诅咒的停止而逆转，但是……无论有没有这个诅咒，对方都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样子。
那么，他又为什么在没有尘埃落定时就专门花费精力去为自己解除诅咒侵蚀？
好心？不，源龙星的怪物怎么会有这种思想……
难道……
“如果你心中问了一个‘难道’，那么我就要说，恭喜你，就是那个‘难道’！”王崎大笑：“我不知道这颗星球还有多少虫卵，但是可以肯定，里面将会有很多个你……下辈子要和人族好好相处啊，死剩种！”
恶意的嘲笑。
“哦，对了，不管你将自己的法力播撒多远，只要这个植根于仙力烙印还存在，那你就不得不躲避我族的追兵……就算你现在能逃走，迟早有一天，我会在档案馆见到你的。”
恶魔的嘲笑。
“转劫”不是一个主动技能，而是被动属性。在很多时候，它都是仙人们必须小心打扫战场的理由。
但是，偶尔，这个也能够成为一种……负面属性。
附近的人族和毓族都没有未出生的个体。这个大日疆域里，劳德是唯一的种族。只需要将所有劳德都带走，这一支奴族，就等于抓住了一个元族！而这一道致命的法力，更是一个甄别法，标记了她“人族之敌”的身份。只需要有相应法门，那么她就一定会被认出。
——我不想死。
但是，再一次失去自由……甚至成为龙族大道的基石……
比死还要难受。
绝对不要……
绝对不想。
绝对不行！
——我绝不原谅龙族与龙奴！
王崎完成了施法。黑色巨人正要站起。就在这一个瞬间，地面突然生出七八十只百丈巨手，将黑色巨人按倒在地面。
武技上的差距，让王崎无法挣脱。
“你以为，你们真的在正道之上吗？伪善者……”
凄厉的扭曲的充满恨意的声音，被灵力传递到四面八方。
数十道剑气瞬间扫过来。王崎竟不惜连自己一起打，也要挣脱！
但就在这一瞬间，黄色巨神的体表仿佛变成了液体一般，将黑色巨人吞没。
金色剑气燃烧。可就在这一刹那，黄晶之力仿佛不要钱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总有一天，你也会陷入和我类似的窘境……没有崇高的智慧，没有攻击一切的愚蠢，汝族和吾族……啊，还有龙族……总有一日，你们都会见到‘血’的真相的！”
“真是对不起啊，我大约是不会见到……”
“嗯，你是绝对见不到的。”阿露儿说道：“除了坚信这一点之外，你们还剩下什么呢？除了坚信这一点之外，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与我当面争持呢？”
永诀了，还未见面的故乡。
永诀了，同胞……
还有，又要……见面了……已经记不得的……那个……爸爸？
功法第三次逆转。
“消失吧……去死吧……灭绝吧！堕落吧！我会在永恒的世界永恒地嘲笑你们的！”
功法第三次逆转。
金色的光焰突然转为红黑之色。然后，混乱之力立刻就失去了控制。
“你疯了……”王崎尖叫！
大爆炸。

第一百四十六章 善后
“给我放开……见鬼！天剑剑气都破不开……放开！放开！放开！你在找死吗？放开！”
王崎慌乱的声音在半秒钟之后传达到了兽机关集群内部、某充作中央指挥使的天宫法器之中。剩下的几个人族涅槃期修士，以及毓族太仆风泽、子虚易、少帝三毓。其中，毓族少帝是自己提出，想要看看这种仙人之间的战斗的。
太仆风泽不想违背幼帝的想法，所以将这一点传达给人族，并表示保证可以护持好少帝。考虑到这里所有修士都没有与元族谪仙对抗的资格，兽机关集群最大的动作也就是“回避”，再加上太仆风泽的保证，所以人族也同意了这个要求。
而出于某种考虑，太仆风泽将子虚易也带上了。
王崎所有的战斗画面都同步到了这里。这一战的所有细节都被这里的人所知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毓族三“人”便对王崎的战力有了清晰的认识。
一番斗战，竟是连月亮都要打碎，连星球都要毁灭！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无论是后撤、炸月还是布置剑阵，王崎的声音都充斥着强大的自信——或是张狂，或是沉稳，但从未有一分慌乱。
可是现在，王崎居然发出此等惊慌失措的声音。
“王……”子虚易惊呼出声：“王先生这……”
随着惊惶的话语持续，就连原本镇定自若的人族都动摇了。
——等一下……王崎道友他……又几个分身？
——天剑都在那里……等一下！天剑！天剑！
——对于天剑使来说……
宋史君一锤桌面，高呼：“王崎！快离开……”
但是，来不及了。
光速的限制，这已经是半秒钟之前的事情了。
金黄色的黄晶之力再一次逆转。
由反入正，又由正入反，黄晶巨神之内的力量翻身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重修炼，竟是养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沌本质。红黑色的火焰爆发出来。
“你疯了……”王崎尖叫。
然后，烈火在宇宙之中化成一道十字星。
在这一个瞬间，兽机关集群整个下沉。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产生了“失重”之感，少帝更是差一点被甩到天花板上。
这是紧急规避。
月球碎片没法完全掩盖兽机关集群。
由于所有信息都是以光速传播的，所以，在看到“爆炸”瞬间的时候，兽机关集群就迎来了第一波冲击。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体内法力一乱。
走火入魔的征兆……
然后，是耀目的光，毁灭性的蓝白之光。
激烈的震动传遍四方。然后，一切都平息了。
月球碎片的数量少了五分之一，而剩下的碎片，也都加速远离原本的方向。
留在爆炸地点的，就只有一团瑰丽如星云一般的黄色光带。那是仅剩的东西了。
“王先生……”子虚易愣住了。王崎可以说是毓族打破“囚笼”的契机，但同时，他也是毓族失去故乡的罪魁祸首。一直以来，他对王崎的情感都非常复杂。但现在，这位毓族原新科状元，也为这位能为了他族而舍生取义的英雄所感动，所折服。
一行热泪留下。
宋史君沉痛的闭上眼睛。另一人则取出传讯法器，拼命呼叫王崎。
没有回应。
一位人族涅槃修士则用力捶打墙面。
——这个家伙啊，为什么要这么拼呢……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交给我们……
“这混蛋！”他低声骂道。
“这混蛋。”有人附和，语气之中还带着哭腔：“多好的样本啊……而且我的法器啊！我的天剑啊！”
众人楞楞的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王崎。
王崎则痴痴的看着那一道光带的幻象。从星球的比例来看，这一道光带至少也有三千千米。
王崎再一次叹息：“可惜啊，遇到疯子了……”
真正决定性的一击——那个黑色的人形机关兽集群所发出的那一记飞踢，其实完全不需要用“人形机械”这种蠢到家的设计去做。
一记飞弹的事情。
就算关键在于王崎元神法所带来的“窥破”能力，也不一定非得带着王崎的一个分身撞上去。王崎那携带天剑的分身，其实可以在命中之前脱离，然后返回。
那个分身真正的作用，是诱饵。
诱使阿露儿将“对源龙星生灵专用黄晶之力”打出来。
而那个黑色巨人的真正目的，也就是这针对源龙星生灵的诅咒。
王崎并不怎么精通生灵之道，但他却很清楚那种黄晶诅咒的意义。
那个黄晶诅咒是可以插入源龙星生态圈、当做神州后土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进行研究的——尽管它是外来的瘟毒，但它却可以感染源龙星生灵！
这和王崎已经采集到的黄晶有本质上的差别。它能够让神州的修士更快的破解黄晶之法。
至少，可以与对虫子专用的黄晶诅咒进行比对研究。
另外，更让王崎心痛的，则是那个元族谪仙刚烈的死。
她是真的没有留下一丝法力——虽然王崎无法监控那过于广大的空间，但凭借着自己所感知到的那一丝“决绝”，他就是这样断定着。
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复仇者了。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最开始的计划确实是失败了。
“啊，我还以为这一次真的可以升职然后批经费的时候省点手续呢。”王崎沉重叹息：“可惜遇到了疯子。”
仙人必须珍惜自己的性命才对。连命都不要的疯子，又怎么能去追求永恒的生命？
而且，对方自爆的手段……也确实蹊跷。
理论上，仙人层次的强者一心求死，思维反应到功体之上，很快就会死亡。但是，在受了一道神瘟咒法之后，思维与自身仙力的联系都要被渐渐切断，这种手段就用不出了。
王崎当然考虑过对方自爆的可能性。他甚至有过——就让那货自己自爆的想法，以免去自己用剑气肢解黄晶巨神的功夫。
但这样将自身法力丝毫不留的完全烧掉……
“技术上来说真的可行吗？”王崎沉思：“寂仙毁道宝典，居然能有这么可怕？”
人固然可以自杀，但是浑身上下就剩一根小指头可以动的人，却要用这一根小指头挪动手臂，最后精准发力，点中自己死穴……
简直强人所难了。
他站了起来，道：“好了，去做一点收尾工作吧。”
这个时候，太仆风泽才惊呼：“王先生……你是怎么……你用的是分身？”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我用本体的错觉了啊？”王崎揉了揉自己的胃：“造分身也不容易啊，感觉再吃下去我迟早得吃出心理层面的厌食症啊……”
宋史君指了指外面：“天剑……”
“啊，顺便将天剑回收一下……天剑材料特殊，炼制手法非凡，而且与这种力量正正相反，所以应该没有完全毁坏，回家修一修应该还能用。”王崎嘟囔着：“啊，月球碎片上的兽机关也毁了——得重新投入新的兽机关集群回收，以免产生安全隐患……总之，还是得快一点去做啊。”
太仆风泽问道：“去……做什么？”
“救人……啊，不对，救虫。”王崎说道：“我特地将那家伙拉到太空打，就是避免那星球上的虫子死光啊，要是斗战结束之后，那些虫子因为剧变的环境而死光了，我可不是白辛苦了？”
——而且好歹还答应了那些虫子要去救的……
很快，兽机关集群之中所有假死的人都醒了过来【这里的“人”包含了“毓族”与“劳德”。在汉语之中，“人”一般也是用于代指“他者”“其他客体”，所以以后文本之中出现用“人”代指某些“其他星球生物”的情况，不再详细解释】
兽机关集群也在移动之中快速分裂。部分兽机关变化成小型的飞遁法器，冲上各个月球碎片。与此同时，兽机关集群的主体则继续冲向那颗行星。
一路上，高阶修士们就自行传达了方才的那一战。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
在越过原先月球的位置之后，兽机关集群开始减速。与此同时，兽机关集群打开，所有具有登录功能的天宫法器都被释放了出去。
兽机关集群的作用，就是暂时代替月球，维持这个星系的引力平衡。
由于兽机关集群的质量略小于这个被王崎炸掉的卫星，所以位置会更加靠前一点。
无数兽机关构筑的小型法器则在爆炸的区域内搜寻着。
很快，天剑的残骸被打捞了上来。当然，王崎的分身，以及包裹分身的黑色巨人，都消失了。
连同黑色巨人抢下来的样本。
“嗯，不愧是人族技术的顶点之一，就算是那种攻击也能够幸存……”王崎看着眼前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剑器，摇了摇头。
得亏是那自爆的方向无法控制，并非针对这柄剑。
不然天剑也只能为爆炸再添加一点力量。
那可是真正的爆星级攻击。
有过了几个小时，天宫法器的初步观测结果也出来了。
很不幸的是……这个星球的大气层都被刚才自爆的威能给吹飞了。
整个半球面目全非，地表大面积玻璃化。
当然，也就没有什么生灵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尾工作
这颗星球面向爆炸方向的一面，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了。
劳德一族的军队中，除了极少数幸运的躲入地下的，全都被自爆波及，尸骨无存。
“但是，很幸运的是，大概是由于星球地底遗迹力量强大，所以更深层的结构得以保全。”宋史君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王崎：“原来如此，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非要将战场放到太空吗？”
王崎还在叹息：“我原本是希望打得那家伙转劫的呀……哎……”
转劫之后再将这个星球所有的虫卵都打包带走，总能找到几百个谪仙——王崎是这么想的。
“我刚才还一直在奇怪，你那一波看似毫无意义的兽机关剑器攻击是要干什么……加固星球内部结构的兽机关就是在那个时候放下去的？”
“嗯……”王崎点了点头：“啊，顺带提一句，之前我分身和那个元族肉搏的时候，趁着寂灭焚天掌被逆转的瞬间，还偷偷送了一柄飞剑出去。”
这颗刚刚被仙盟发现的行星，以及彻底失去它的价值。
由于元族谪仙最后的自毁，所以这颗星球上的大气都被直接吹走——如同罩在糖球上的一层米纸一样，被直接吹走了。整个星球表层都不存在大气了。而凝固地壳之内的大气压也跌到了谷底。
与此同时，劳德一族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厌氧菌群落生态，也彻底消失。原本黄晶大地坐落的地方就是这颗星球残存的海洋。而在那强烈的闪光之中，大海沸腾蒸发，然后和大气层一起呗吹走。
基本上所有的生灵源质都变性灭活了。
就没有一点还具有火星的有机物。这个的厌氧菌样本，就剩下王崎那几试管了。
这真是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
当然，幸运的是，这个地方的地下保存完好。
而在进入之前，王崎特意嘱咐所有修士用法术将自己与外界空气彻底隔离开。黄晶之力性质确实非常诡异，就算是刚才的大爆炸，也不一定真的可以将所有的黄晶之力都扫空。
而若是那针对源龙星生灵的黄晶之力幸存了哪怕一丁点，这一次行动都会出现减员记录。
当然，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希望那种针对神州后土生灵的黄晶诅咒可以幸存一点的。
就是为了这种搜查，他们专门讲王崎之前用来检验黄晶之力特性所制造的血肉拆了，用化形之法再表达，做出一个带着心脏、冠状血管、肺脏以及少量神经、经脉的器官，并用符篆维持它们的生机——它们就在这个星球各个还存在大气的地方拼命呼吸。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人族什么都没有找到。
很快，人族修士们来到了地下的第一层。这里都是小型聚落，居住在这里的虫修为也不会有多高。
所以他们全死了。
第二层，第三层。
幸好中间有一段路程是大虫子们用来当做仓库的，与大爆炸还有星星地表剧变形成的缓冲，所以伤亡比例并不大。
但是，一整个城市都是一层浆血的样子，实在是……太扯了。
阿露儿自爆的瞬间，大量的风从外层涌入，停留短短片刻，然后以同样的速度离开——同时带走这里原本就有的大气。
冲击波直接碾死了许多虫子。内外压力差要了更多虫子的命。
但是更深层的时候，幸存者的数量便总算是多了起来。
仙盟的修士们在血浆与残肢之中寻找依旧幸存的虫子。一般来说，这种跨物种的医疗技术一般很成问题。但是，“生机”一类趋向有序的法术本质上还是共通的，而且王崎也颇学了几个大虫子们的疗伤法术，所以救治工作很有效率的进行着。
越往深层，幸存者虫数就越多。
更多的虫子被救上人族的贼船。
当然，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王崎毫不客气的用兽机关转化月球碎片甚至这颗行星本身。
毕竟，这是为了救虫。
这个星球本来就不怎么能住虫了，而王崎和元族谪仙的最后一站更是雪上加霜。原本还算能呼吸的大气已经快要消失，气压已经低到足以致命的地步。液态水也快没有了，原本还勉强可以提供有机物的厌氧菌直接濒临灭绝。
这颗星球便是真的住不了了。虫子们是不搬也得搬家。
而为了制造出足够的运输空间，王崎便暂时放开了限制。
——反正是个马上就要被废弃的行星。
在这个过程中，被王崎掳走……咳咳，正确的说法是第一批接受王崎救助的大虫子——正式种族名为“劳德”的个体们，则加入了这一场救助行动之中。
当然，这些劳德们有编了什么说辞，王崎就没兴趣知道了。
“嗯，反正就是有路过的好心仙魔救了我们，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这样？
——嗯，这种做雷锋的感觉也不错啊。
当然，王崎并不知道，虫子们的潜台词其实一直都是“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信不信的啊，跟人家走吧！”
就在整个星球都在热火朝天的救虫的时候，却另有一支队伍深入星球内部，在原地幔与地核之间搜寻着什么。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一大片被黄晶覆盖的区域。
这一块黄晶区域仿佛是无数爆炸与火焰所凝结的出的不规则琥珀——琥珀之中，自然是冻结着虫子的。
那是无数厮杀在一起、死在一起的虫子。
人们很小心的走进其中。虽说这里的黄晶都是专门针对劳德的，但是意外还是必须要避免来着。一路走来，这样的景象他们已经见多了，但这一次却依旧动容。
这很有可能是一族领袖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一位修士用传讯法器低声说道：“王道友，就是这里？”
他身边同事悬浮着十多件法器，用于捕捉周围影响，在王崎身边形成幻境。
王崎的声音传出：“嗯，就是那里。里面应该有一团处于休眠状态的兽机关，取出来吧。”
很快，人们发现了那个小黑球。
而在太仆风泽的护持之下坚持来到这里看一眼的毓族少帝，则好奇的望向面对黑球的那个大虫子。
那是已经被黄色晶体覆盖的虫子，只剩下壳子，就连眼球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据说，这就是这方天地的最强者，也是这一族的领袖。
他侧着耳朵。这个时候，王崎已经在解说了：“嗯，就是这个老虫子，我跟他做了一笔交易。他告诉我这个星球人造地脉的走向，还有他们一族的传承、历史去哪里找，然后我保证这一族不会灭族。”
王崎分身和阿露儿的转劫之身碰撞、阿露儿掀飞王崎剑阵的时候，便有一柄剑趁乱遁走。
其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些劳德一族的高层，询问关于这个星球遗迹的事情，方便构筑防御。
正是这个时候，王崎和这个快要死掉的谜革大佬完成了一系列的交易。
根据谜革宗系的信息，人族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接手劳德一族的所有文明成果。
而作为交易的内容，人族则会保证劳德不会在这一次大灾变中灭绝。
这一场交易之中，所有是非都由谜革宗系一力抗下，是非功过无需后虫评说。
至于保证，没有保证。
不过是一个濒死者的最后一点挣扎罢了。
少帝听太仆风泽翻译完了这一段话之后，愣愣的看着凝结在晶体之中的那一层虫壳。
不知为何，感觉想哭。
“太御……”
“在。”
“您说……如何为‘活着’？我们留在央元的族人……和这些虫子相比……不，没什么。”
“殿下说没什么，那就是没什么吧。”
——但想必……我族有不对的地方吧。
……
太空之中，王崎双脚压在桌面上，整个人以一众不雅的姿势蜷缩在座椅里。
整个人似乎还是很不快。
代替太仆风泽作为“传令者”的子虚易有些不安。由于少帝坚持想要去那颗星球看看，所以太仆风泽便将这份任务交给了他。他操着一口不大熟练的人族语言，问道：“王先生……这是，怎么了？”
而留守的宋史君颇为欣赏了看了这个毓族年轻人一眼——他看得出，自己的老朋友是有让这个年轻毓族多在这边露露脸的想法。他道：“没什么。他只是有些……不大满意罢了。”
子虚易有些疑惑：“明明大获全胜……”
“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宋史君摇了摇头：“实际上，这家伙一开始就能够以碾压的姿态击倒那个谪仙的吧？不过那个谪仙最开始是在星球表面。如果刚才那种烈度的战斗发生在星球表面，只怕我们一个虫子都救不到了。所以，他是故意利用飞升，让那个家伙离开星球表面，然后才全力出手的。”
子虚易吓了一跳，心说就那家伙在央元的做派，还真不一定有这种心肠。
但是另一边，王崎的表情却总算稍稍舒展了一点点。
“所以啊，师弟，现在我们也不算失败啊——至少入手了一个文明不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兄弟要挂不？不要，滚
“入手一个文明”——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大，但是人族确实收获到了一个文明。
就王崎与谜革宗系交易到的信息来看，人族可以直接接手这个文明的一切东西了。
历史、文化……这些都是研究人道的宝贵材料。
人道这种东西，便是和其他规律有所不同。它很难通过某种认为手段去实证、去重复——倒不如说，光是这种想法就很不人道了。
所以，其他种族的历史。文化，就有非凡意义了。
王崎叹息一声：“未竟全功啊。”
如果真的能够活捉到阿露儿……那边又是一番光景了。
但是，王崎也没有料到，这个家伙居然能够在一句话的时间内，就组织好自己全身仙力逆转属性，由正入反，最后完成自爆。
而且还是在身中神瘟咒法的前提之下。
“已经很好了。”宋史君如此说道。
他刚才的一番话，也不完全是场面话。至少他看得出，如果王崎真的将决战战场放在行星表面，那么这些虫子就得绝种了。
“说到这里……确实得关心一下，这些虫子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雌虫了啊。”宋史君突然想到。
王崎点了点头，又蜷缩了下去，就好像咸鱼干一样。
虽然在子虚易一类的人看来，自己赢得简直碾压，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胜利来得多不容易。
一是自己本钱确实足够，二，就是那个元族谪仙确实轻敌了。
她是按照自己那个分身一开始做表现出的手段，来判断自己的战斗力的。
正法与外道的战斗力标准，其实可以用TRPG来比喻。
元婴法，就是这个宇宙最受欢迎的TRPG游戏规则——也就是DND【龙与地下城】系列。元婴法强者，套用的都是DND模板。能力算是均衡吧，等级足够之后，上限可以很高。就好像元婴法真的可以练到与恒星同辉的境界一样，这个模板下的人物卡真的就是号称“有卡就能车”。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模板也并不能一路横行。
而外道，则是COC【克苏鲁的呼唤】模板。和DND模板相比，COC的模板……就是会点小戏法的普通人而已。上限也非常低。
但是，偶尔也有外道修士，并非是使用COC模板。
如果要比喻的话，王崎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是一张机战类桌游“钢之守护神”的人物卡，被扔进了龙与地下城的跑团当中。
凭借既有的经验，你真的很难判断这张人物卡到底是强是弱。
阿露儿就是根据王崎分身所表现出的武技和法术来判断王崎整体实力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做出了“这家伙不可能操控如此大规模的儡蛊”的。
然后就被算君友情提供的混沌算法教做人了。
如果是一个完整的、具备天眷遗族应有认知、并且没有任何轻敌的对手来打……
王崎摇了摇头，没有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这一场，他胜利了，敌人败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尽管这一次是自己胜利了，但恰恰是这一次的胜利，让他更加意识到了差距。
和龙族、和真正天眷遗族的差距。
在人族解冻、确认己方胜利之后，所有人都欢呼了。但只有王崎沉默着。
他只感到对宇宙的恐惧。
看看这片大日疆域吧！你们以为，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世界如同一片废墟？
这可是龙族留下的痕迹。
王崎不过是用取巧的手段，爆掉了一颗卫星而已。
卫星、岩质行星、气态巨行星之间，又差了几个量级？
气态巨行星和恒星之间呢？
恒星与恒星妖灵……
差距依旧是不可以道里计的。
他不过是利用质能转化的手段，将月球制成炸药炸掉月球。
而人家不过是没有收住手，就顺手毁了这个大日疆域。
“嗯，对了，接下来还有一件蛮重要的事情，宋师兄。”王崎说道：“我们得思考如何处理地心之内的元族遗迹了。”
宋史君脸色不变：“交给龙族好了。这种东西，咱们确实不适合去碰——而且你不就是因为自己不想去碰，所以才坐在这里的吗？”
王崎点了点头。
地下遗迹之中，至少还有一个“毁灭之核”——也就是修炼元族版本寂仙毁道宝典的仙人所遗留下来的东西。
按照劳德一族的记载，那个遗迹之中，至少还有一个毁灭之核——也就是那位将这颗星球地火抽干、造成余烬现象的仙人。
而实际上，应该远不止这一个。
要知道，这个遗迹，起码也存在了一亿八千万年之久。而劳德一族的历史……嗯嗯嗯，虽然这个行星公转与自转的周期都会因为小行星撞击而不断变化，但是那些征夷使给出了判断，认为不会超过千万年。
这是根据仙盟在许多个文明的历史之中得出的经验所判断的。
这些家伙的修法、文化之类的根本不像是接近两亿年的种族。很有可能，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个星球已经经历过好几代文明了。
而在这样漫长的时光之中，那个“遗迹”诱捕了上万的仙人都不值得奇怪——哪怕一万年里就来一个，那可就接近两万个了。
而这些毁灭之核……王崎毫不怀疑，这些毁灭之核都是可以被六道轮回法界所吸收的。
但是他惟独不想去吸收这种东西。
一直以来，王崎所依靠的功法，都是在前人研究与研发的基础上，联合自己的友人、借助人族仙盟的力量所自创的。就算有来自于其他文明的东西，那也是经过周密研究，有了深刻理解的。
但是，唯有外挂在王崎功体之上的六道轮回法界，是来自于“未知”的。
它是梅歌牧设计、他者恐惧催发、心想事成最终完成的产物。
这里面的每一个步骤都有太多的未知和不确定。
没有梅歌牧那超越了先天税吏洪天大君的见识，王崎便不知道哪个疯子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又是出于什么想法设计了六道轮回法界。
而梅歌牧自己恐怕也无法确定自己给那些被抓来的“小白鼠”灌输了什么样的恐惧——或者说，他只能控制自己的话语，却无法精确控制自己的话语最终让那些可怜人生出了什么样的恐惧。
而心想事成……这可是最诡异的地方了。王崎所面对的心想事成，可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鬼神！
虽然王崎利用逻辑的陷阱坑了这个许愿机的辅助程序【简单来说就相当于儿童自行车辅助轮的东西】一把，但是他并不敢确定，自己与心想事成赌约成立之前心想事成所说的话。
比如说，心想事成曾经表示“因为六道轮回法界实体的一部分不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所以自己无法对心想事成进行彻底的修改”。
心想事成这样表态的时候，可还不是那个“不会说谎”的时候。
唯一知道这东西全部信息的心想事成因为王崎的逻辑陷阱而再也无法对客观世界产生一丁点的干涉。而所有参与过建设的受害者，都被梅歌牧杀掉了【由于这一部分受害者死亡时间在六道轮回法界出现之前，所以无法复活】。而真正发起这个计划、进行设计的梅歌牧与无名谪仙，又都被王崎所抹杀。
所以，这个宇宙都不会有什么存在能够知晓六道轮回法界的“使用说明书”。
——除非是另一个心想事成。
只不过，龙皇都表示过，在六道轮回崩解的情况下，王崎根本无法将这个东西转移出去，也不存在将之安全销毁的办法——不是无法销毁，而是龙皇都没办法在保证王崎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将这东西毁去。
但王崎并不信任这个外挂在自己身上的系统。
他可是很清楚的记得梅歌牧打算用六道轮回法界设计上的后门覆盖掉自己亦是的事情。像这种王崎不知道的“隐患”——或者说“功能”，六道轮回法界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个神国系统自把自为？
在战斗结束之后，他才有闲心仔细思考关于六道轮回法界的事情。他一度恐惧，这是不是梅歌牧或者心想事成的某种后手？如果他继续补完这个东西，神国之中会不会诞生他完全无法控制的存在？
这可不是无端的恐惧。
以梅歌牧的智慧，即王崎自身十分之一的智慧，肯定不会放过一个“输光之后一次回本”的可能性。
而心想事成……虽说心想事成真这么逆天就不会中王崎的陷阱，但王崎却还记得心想事成描述天人内战的场景。
按照已知的时间与因果，太易圣王跌入黑洞、被无毛定理抹去信息的事件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发生——虽然不可逆转但就是还没有发生，可心想事成就已经能够描述一件在事件视界之内注定的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可别忘了，四十九道不能用单纯顺应时间的因果律来思考。
心想事成的很大一部分能力便来源于此。
或许他并不知道怎么利用这种能力，或者先于先天限制而无法自由运用，但是这并不能排除他在最后遇见了自己败北并利用心想事成留下后手的可能性。
在六道轮回法界失控去吸收毁灭之核的那一刻，王崎就打算再也不去强化这种东西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仙路重开前的工作
当然，王崎拒绝继续强化六道轮回法界，并不代表他要放弃六道轮回法界。
毕竟……他想要放弃也放弃不了来着。
就连龙皇都没办法在不伤害王崎的情况下安全的将六道轮回法界去除呢。
而且，六道轮回法界本身也确实很好用。本身还不是仙人的王崎本体，便借着六道轮回法界的力量被硬生生拔高到了现在这种层次。
因噎废食也不是王崎的风格。他就是那种世界范围内核电站连续事故后也能大力推崇核电的激进人士。
但王崎肯定不会再接着让他成长了。
“首先，就已知范围来看，六道轮回法界应该会吸收这个宇宙所有仿四十九道的力量补完天道，用寂仙毁道宝典去补完地狱道……说不定还会吸收神道力量去壮大修罗道、汲取外道法术去壮大人道。搞不好六道都有这种壮大的法门。”
“要我不再学习任何法术是不可能的。毕竟打穿宇宙轴心外层事件视界的发光带，也需要强大的力量——至少得能够爆掉主序星、中子星之类的玩意。在得到足够的力量之前，确实不能停下来修炼。”
“但是另一方面，安插后门的人越是想要做什么，就越是不能做什么……”
王崎现在就好比是一个游戏人物。他想要规避早已注定好的“剧情杀”，所以故意不去完成任务。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王崎可以肯定，自己绝对还会遇到类似“突然遭遇毁灭之核”的状况，六道轮回法界会越过自己的意志去补完自身。
随着对宇宙调查的进行，以及与天眷遗族的遭遇，这种事情肯定会再次发生的。
就比如说，你离开仙路之后发现有个寂仙在几光时之外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你是迎战还是逃命？
“不过，至少毁灭之核是绝对不能去碰的。”
王崎无意识握了握手掌。
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具备了“寂仙”的本质。
六道轮回法界虽然是神国，同样也属于“异数”一类，属于谁都没见过的东西。王崎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吸收毁灭之核后，是像元族那样彻底将之改变，还是保留了《寂仙毁道宝典》所具有的一些性质。
万一他具备了寂仙的性质，不能进入仙路，甚至靠近仙门三光秒就会招来永恒真色，那可就不得了了。
意识被扭曲是最糟糕的，但就算六道轮回法界保住了王崎意识而仅仅导致王崎被仙路拒绝，也是无法接受的。
这就代表王崎没办法使用仙路，只能靠自己的遁术去飞跃不知道他妈的多少光年的距离去前往宇宙轴心。
最糟糕的是，王崎甚至都无法肯定，这种事情是否已经发生。
“只有等仙路重开之后才能判断了。”
王崎这么思考的时候，这颗刚刚被登记为“劳德”的行星上，救援活动已经进入中盘。
毕竟，劳德一族虫口数量已经减少到一个惊人的地步了。
这个文明在之前就已经处于灭亡边缘，只有几千万的虫——注意，这是这颗星球除了厌氧菌之外全部的生命。而最后的黄晶版生化危机，则使得这个种族虫口锐减，只剩下几百万，而且全部集中在地心附近的几个小区域里。
这无疑就使得救援任务轻松了很多。
而且，还有实力对比的问题。
仙盟暗部之中，就连基础的工作人员都是大宗师，元神不如狗，炼虚遍地走。而这一次，王崎拉起来的队伍又是之前管理、研究天央星系那一整个大日疆域的。虽然没有仙盟真正精锐、核心，但是能够与长生者战几个来回的涅槃修士都有好几个。毁灭那些没有驻世仙人的文明，不存在任何难度。
而反观劳德一族，所有合体强者都宣告殒命，分神期数量也锐减至不到原来的半成，主要就是一些金丹元婴。这或许是不幸的，但在这紧要关头，这种力量的对比反而使得他们不会出任何卵子。
再者，王崎之前救下来的苍鬼宗系几虫，也是劳德一族“七帝”的传承，属于“正统”一类，身份不凡，很有说服力。他们也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注意，注意，找到雌性修士！现在每一个劳德一族的雌性都很宝贵！”
一个专门的小组就在专注于这件事。
由于黄晶版的生化危机，是从雌性宗系赫光宗系之中爆发的，和几个主要雌性宗系的领地比较靠近，所以雌性在这一次的暴乱之中死亡更多。
劳德一族根本就没有“夫妻”的概念，也不存在一夫一妻制——讲真，由于创伤性受精的关系，一个雄性的那话儿里装着的都不一定全是属于自己的配子，他们在乎这种事情才是有鬼。由于不用在乎“若干劳德单身引发社会问题”这种事情，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因此而发出什么不和谐音。这在短期上来看是好事。但是，若是雌性太少，那就相当于这个种族一半的血脉集合【基因库】都出现了问题。
这很有可能会使得劳德一族下一代遗传病大爆发的。
血脉在下一代的表达和不是“你出一半染色体我出一半染色体”这么简单。这就好比每一个男女都有二十二对纸条和两个单独的纸条，上面记载了许多符号。而“繁衍”就是交换这些纸条，每个人出二十三条纸条，放入指定的位置，拼成一个全新的信息。
但是，这个过程可有一个特殊的现象。如果有一对纸条上对应的位置，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符号，那最终获得的，并不是“双份的符号所组成的一组”，而是“单独一个符号所组成的残缺一组”。
而由于创伤性受精这种……这种玩意，你甚至没办法对劳德一族进行……生育规划。
完全没办法。劳德一族的老办法就是，我们雄性宗系这个十年和某一雌性宗系频繁进行交配，那么下一个十年就完全不找他们。
人族甚至是龙族都没办法将自己的婚恋观、繁殖观强加在劳德一族身上。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将幸存的雌性修士足够多。
嗯，另外若干组修士则在操纵大量机关兽，扫描这个星球的地形，重点则是扫描这些虫子的城市，并将之建模，保证能够在幻境之中将之重建出来。
这些东西，在工程学与这一类文明的文化研究中，都有极重要的用途。
这些征夷司修士甚至有申请派人常驻的想法。毕竟，余烬现象的星球虽多，但也不是这样多，更何况这个星球还频繁遭遇小行星撞击，研究价值就更大了。
只不多，后期的一些行动，有可能会对这颗星球造成更大的损伤，所以这些资料还是要趁早收集。
而地心与地幔之间的几个劳德一族文化遗迹——相当于守藏室、博物馆一类的地方，则是整体切割带走。
而还有一族修士，则负责收集、运送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卵。
明面上的说法，当然是“我们是怀着人道主义来的，绝对不会抛弃任何一只虫，哪怕是未出生的。”
但实际上，还是为了“谪仙”。
虽然王崎判断元族谪仙阿露儿不可能再出现了，但是那终究只是他的个人判断。如果阿露儿有幸逃得一丝仙气，那这一丝力量的最佳转劫之地，就是劳德星。
所有的虫卵都必须要带走。为了防止其他转劫的可能性，在收集的足够的样本之后，这颗星球都需要被灭活。
嗯，灭活，真正的“一个细胞都不剩剩下”。
理论上来讲，正统元婴法和天妒种是不相容的两个系统，但这个元族谪仙毕竟不凡，曾经成就外道长生，将自己化作集群智慧。为了防止那一点点微弱的可能，连一个细胞都不能放过。
另有一些特殊的小型飞遁法器，在劳德难民撤走之后，拼命的吸收地心残存的空气。
人族和毓族母星的大气高度接近。而那不大的大气成分差异与温度差异，完全可以靠修为扛过去。考虑到人族整体修为远高于这一批毓族难民，所以星舰大部分区域都是以央元气候为主，只有毓族不会靠近的指挥中心等少数工作区是神州气候。但是，劳德星的气候和神州、央元都有所不同，大气成分更是迥异。劳德星的大气可以瞬间蚀烂人族或者毓族的呼吸器官，而央元的气候，则可以冻死劳德虫族。所以这些也需要重新规划。
气温，气压都需要重新考虑。
不过，王崎会稍稍将氧气的比例提高一点。
兽机关集群的总群内部结构再次剧变。
“哇，我的地盘，人族修士比例再次降低呢。全是外星异族难民。”王崎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史君笑道：“难道还有什么不好？”
王崎摇摇头，手掌按上灵阵中央，传出新的灵讯。
“最后时限到了，仙路大门随时都有可能重开。所有单位，开始脱离行星劳德。重复一遍，所有单位开始脱离行星劳德。”
无数银色流光从劳德星黄色大气中飞出。
而三个半光秒外，兽机关集群缓缓展开，浮现出剑阵结构。

第一百五十章 你们收集样本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仙路大门是依靠天体引力锚定在某一个点上的。这个“点”永远都是在自己所对应的星球附近，并且同自己对应的星球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或者处于某一个固定的轨道上。
其中，最常见的点，便是行星与自身卫星的衡点【拉格朗日点】。另外，行星与卫星环的中部、行星地核附近、恒星内层，都属于常见的仙路大门出现地点。
当然，如果出现的是后两种状况，那么“飞升”这个概念在那些文明之中就不叫飞升了。“地迁”、“地引”甚至“下地狱”之类的都有可能。
另外，对于居住于恒星的火之民【等离子体生命】来说，这种“飞升”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尽管飞升过程中的高维度移动可以让他们简单穿过物质层，但是剧烈变化的引力以及无处不在的光热依旧会成为干扰——它们飞升的过程之中，还得经历这样的考验。
为了避免飞升仙人毫无意义的损耗，所以仙路大门往往是优先开在天体外侧。不过一般情况下，能在极端条件下修炼成长生者的生灵，自身的生物结构或是修法就能够克服那种极端条件。
当然，有些特殊情况就……就……就只能算当地修士倒霉了不是？
而当锚定用的引力源被毁掉的时候，仙路大门就会暂时关闭，“落”往另一个仙路大门。
这个过程的时间长短并不确定。如果仙路大门对应的是行星的话，那时间长短往往就是它自传三周到七周不等。而如果是恒星的话，那就是自传一周到三周的时间——顺带一提，按照这个算法，中子星的仙人们等待时间最短，不到一毫秒。
嗯，前提是中子星周围还有什么可以作为“锚定引力源”的天体可以被破坏。大约是另一个中子星？中子双星？不过，按照正常思维，一个余波就打碎中子星的战斗都发生了，隔壁另一颗中子星的生灵也不怎么需要想飞升了。来不来得及吃顿好的都是个问题。
仙盟修士在劳德进行了为期两日半的工作。二十来个时辰的时间，着实不够完成所有任务。但是，现在还是得先撤退。
毕竟，报名要紧。
“嗯，说不定我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反手打爆了劳德星的月球。”王崎用手指头用力叩击桌面：“那个元族谪仙逆转自身修法、由正入反的一刹那，我怀疑她都具有寂仙的特性了。而她当时距离仙门只有几千千米，百分之几光秒。”
寂仙呼唤永恒真色的距离，是仙门附近三光秒。
如果阿露儿在最后关头将自己变成了寂仙，那无论如何都很危险。
当然，幸运的是，王崎打爆了月亮——虽然赔上了兽机关总质量与两个分身，但是他打爆了月亮。
仙门关闭之后，一切灵犀都传不出去。无论是信标法器，还是寂仙的呼唤。
“是，是。”宋史君说道：“但以防万一，还是准备好吧。”
兽机关集群总群带着两族的难民，正缓缓后撤。
“咱们还是等着，看看有什么东西会冲出来。”王崎如此说道。他面前的光幕上，转播着大量来自于劳德星地底的画面。这是仙盟众人预先放上去的监控，覆盖到了方方面面。
“现在就等着吧，看看会出现什么。”
虽然说基本不会是一开门就有一大群永恒真色涌出来，但是……嗯，总得小心不是？
万一寂仙毁道宝典使用的通讯方式是人族未曾掌握的、可以不开仙门就直接灌入仙路当中呢？
谁也说不好。
面对宇宙，人族也一样微不足道。
在第四个劳德日终结的瞬间，监控就发现了异常。
在地下，某一个区域突然就出现水荡漾一般的扭曲。
这是空间褶皱引发的光线异常弯曲。
虽然说仙路锚定的点确实是在地心。但是仙路大门所附带的那一个洞天却不一定要在地心附近开门。
洞天是完全闭合的翘曲时空。这就好像一张布，其中一部分被包成一个球形。如果能够离开布的表面，那你不一定非要从某一个点回到平整的布匹之上。
王崎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剑阵的烈性却被全面激活，七彩极光剑气环绕，如同真正的极光一般。
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现了。
一瞬间，附近的监控影像都黑了——应该是被一个什么巨大的东西遮挡了。
“嗯……你认为那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永恒真色。”
永恒真色极致混乱。若那东西真是永恒真色，那周围用来监控的法术就会趋于混乱，内里结构被彻底破坏，不会有丁点信号。
“哦哦哦，我们安全了。”王崎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么我们来看看来的是什么——嗯，我倒有点希望是……又一个被遗迹吸引过来的傻子仙人。”
宋史君觉得对话有点难以进行。他一遍调取其他部分的监控画面，一遍说道：“咱们能不能别这么……赤裸裸？斯文！体面！你得表现得和元族有点差别吧！”
二人说话之间，一柄七彩长剑就从地面上穿出。
与此同时，刚才“黑掉”的监控幻象同时迸发出七彩光芒。
毕竟这个集群距离劳德星已经有五光秒之远了。上面发生了什么，王崎他们都得在五秒之后才能看到。而王崎他们的指令，也需要五秒才能传达。
王崎瞪大眼睛：“如果从比例上来看，这一柄剑的长度，应该在……二十里上下？”
“嗯？”
王崎突然抠了抠脸：“而且，这一股剑气，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剑啊！”宋史君一脸惊讶：“你不认识吗？征天司最著名的英雄星舰之一，万法归一前辈的星舰‘列缺’。”
王崎眨眨眼：“难怪——嗯，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
“我用元磁极光剑气大阵，指着天歌行的创始人，是不是很不礼貌啊。”
“你还没有解除攻击架势吗？”宋史君惊道：“我说是‘列缺’的时候，你就应该立刻解除的吧？”
“不，对面是在五秒钟之前冲出地面的。而我无论怎么做，对面也需要五秒才能看到，所以我再怎么反应迅速，对面也相当于被我的攻击锁定了十秒的样子。”王崎眨眼：“宋师兄啊，这个……你工作经验丰富，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我说什么比较有礼貌？”
“啊？”宋史君立刻摇头：“不不不不，我修为低微，没打过这种以光秒来计算的斗法，也不知道这种礼节——话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仙盟支援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王崎吞咽唾沫：“嗯，我才想起来，那边是以神州后土自传计算天数的呢。”
他确实是忘了。
当然，理由并不完全是“两边行星自传速度不一样”。
更主要的则是……在意识到黄晶恶魔只是个逗逼都，王崎就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支援了。
就在这时，传讯来了。
“征天使王崎，这里是星舰列缺。请立刻收敛剑气！重复，请立刻收敛剑气！”
……
万法归一麦思伟曾经是今法仙道的巅顶人物——当然，现在依旧是。但他不再是时代的象征者了。虽然依旧没有退出求道者的行列，但是也逐渐不再执掌那种需要人族全族之力的大型项目，理论领域也不再激进。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征天司成立之后，他成为了最早前去征服星海的逍遥修士。
对于他来说，观摩种种天体现象，收集种种信息，便是自己对于人族大道最佳的贡献方式。
正是因为资历如此老，所以他执行过的“紧急支援行动”也不计其数。
但是……说实话，这种状况还真是很少见的。
嗯，就是现在。他冲出仙路大门之后，最先感应到的活物，就是一副……内脏。
包括肺脏与心脏，血淋淋的就悬浮在一个小型阵法中央。阵法提供了活力，也保证血液并不逸散。
肺脏还在拼命呼吸。
如果是以往，他还可以感叹一下“真是造化钟神秀，这个星球的生灵居然是内脏外露的”。
但是，他的灵识很明确感应到……那是人族的内脏。
而且……这里之前还出现了紧急求援。据说是非常事态。
他一开始还觉得为了一个非常事态而放弃自己那边跟进了好几个月的新天地是很浪费的事情。可现在看来……
“还真不是一般的紧急……”他快速唤醒自己的几个副手：“诸位，你们怎么看？”
然后，得出的结论如下。
毫无疑问是人族的内脏。
数量众多。
法阵带有典型的人族风格，但不能确定是不是与人族法术风格相近的异族产物。
刘御熙先生喃喃说道：“前辈，难不成……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够扰乱征夷使的心智，让他们互相残杀？”
有人反驳：“这种将心肺掏出来却不带魂魄的做法是为什么？连上刑都算不上。”
万法归一脸色一沉：“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冲出去。扎稳下盘！”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巧合？命定？钦定？
万法归一麦思伟曾经觉得自己只是受困于知见障，对于最新的成果接受得不是那么快而已。他可没有老——作为长生者来说，他连“青年”都算不上，更不可能有“老”的心态。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感觉自己老了。
至少……他在审美上和仙盟的最新一代有了很深的代沟。
大概……吧？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蠢货啊！为什么不将那些东西收起来呢？啊？为什么？明知道我们发出了求援信号，结果就摆出那些惹人误会的东西！”王崎对着一众征夷使唉声叹气抱怨一阵，然后转头对万法归一赔笑道：“所以，您看啊，麦老前辈，这个……我们确实是有些……对不住。我是准备弄个横幅来着的……”
万法归一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文道：“那个……你们为什么要造那种……看上去很是……有碍观瞻的，的，‘研究器材’？”
王崎挠了挠头：“这个啊……天灵岭是这样做的。”
天灵岭的宗师们却不背这个锅——而且说真的，他们是征夷司的成员，而王崎却是隶属于征天司的部署。顿时底下就出现了低沉的混响。
“啊，王道友，这个不是您亲自弄出来的吗？还是您自己的血肉……”
“说起来，作为某种几何语言的破译者，您对化形法的掌握，实际上还在我们之上吧？”
“而且……说‘不撤器材’，让它们持续工作的人，不就是你吗？”
“为了节约时间呢。”
这里所有人都是修士，因此几个声音都是飘忽不定，似乎是无数音源混合而成的。
王崎假笑的脸抽搐了一下。
万法归一麦思伟则有些不解：“可是……为什么不用鼓风机和滤网收集，然后将之涂抹到血肉基底之中，而是……要弄得这样乌烟瘴气？”
王崎笑容一僵：“嗯，这个啊……可以同时做收集和检测？”
“监测工作可以在安全的地方进行……而且一个器材最好只有一个功能吧？说起来，你这里生灵物质【有机物】的储量是有限的，但是构筑机关类器材的兽机关却很虫族。”万法归一道：“而且那样确实很容易招致误会……我们都在那个区域呆了三天多了。”
王崎笑容渐渐消失。
也就是说，其实自己正在和谪仙做殊死搏杀的时候，这位大佬就已经到了。
然后……
自己就刚好打爆了月球，导致大佬在仙门洞天之中被困了三天多。
想必大佬在里面等得心焦了，出来之后连拼命的心都有了。
王崎觉得，自己千万不能成为大佬拼命的对象……
当然，麦思伟对这件事情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这个宇宙广袤无边又诡谲无边，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值得意外。他的灵识扫向下方，却正好看到许多仙盟修士将一堆堆的卵贴上标记分好，然后注入一丝纯粹仙力。
对于凡物来说，凝练到这种程度的灵力却刚好在“无害而有益”的范畴之内。受了这些仙气的卵会生机勃勃，孵出来的生灵也会格外健康。但是，仙人残魂对这一丝力量的利用率却非常高。
这是谪仙鉴定的最快方法。
后续还会有许多道鉴定的。只要阿露儿那家伙还在，就一定会被找出来。
只是……这个场景看着却更像是家禽场的作坊……
——总觉得现在的修士，做起事来都太粗放了一点……
在他们那个时代，人族修士虽然也追求大力，但是却又一种精致、素雅的审美。
听说现在的修士，全都是一言不合就放天剑的……
至少……对面的异族好像是难民啊？能不能不要摆成这种屠宰场的感觉？画风不对，影响真的很不好……
他想了想，摇头道：“这件事只是小事，你倒是不需要太过在意……我需要这里发生事情的详细报告。”
王崎点了点头。很快，一份详细的档案传递到了星舰列缺的算器核心之中，内里包括了一份所有涅槃期修士合写总的报告，一份王崎个人撰写的总结，以及这一次调查的所有资料。
而在了解到“天眷遗族”的出现之后，万法归一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人族现在还托庇在龙族之下。这个宇宙，文明还是异常脆弱。虽说不是每一个文明都这么惨，但是残到劳德这种程度的文明也着实不少。短期之内，人族是无法舍弃名义上属于龙族的神州后土的。
因此，与龙族相关的消息，就需要慎重对待。
很快，新的报告就被发回了神州。经过仙盟高层斟酌之后，便再转交给龙族。
其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是经过重重选择的。
在这个期间，王崎以及征夷司的诸多修士便重新开始他们的任务。
收集劳德文明资料，收集黄晶之力，收集厌氧菌样本、收集生灵化石……收集一切能够收集的东西。
在这期间，星舰列缺一直停泊在兽机关集群的表面。
王崎、麦思伟这两位权限最高者则开始商议一些无法告知普通成员的事情。
万法归一透过透明的光膜，看着远方的黄褐色星球：“王崎……我听征天司总部提起过你。”
王崎赧然：“前辈谬赞了……”
万法归一很古怪的看了王崎一眼：“嗯，听你师父说，你这一趟出去，带着多少异族难民回来都不值得奇怪。我本以为，这是一个戏言……”
“真的是戏言。”王崎很笃定：“我师父那家伙生性幽默风趣，最喜欢讲笑话。”
“可我听说你师父明明生性……”万法归一想了想，终究没有将“木讷”两字说出来。他无言地指了指上下四方。
“这些都是有很深层次的原因的。”王崎说道：“我在工作报告之中有详细的解释。”
“嗯。”万法归一难得点了点头：“我理解。只是，你来之前似乎说过？你身负某种‘命运’？”
王崎道：“猜想罢了。就我在神州地心龙族遗迹的经历来看，我身上确实存在某种‘特殊性’。尽管我无法确认这种特殊性的形式。”
麦思伟先是摇了摇头：“其实我本是不信的。”
他道：“我辈修士，皆不信命。”说到这里，这位大修又苦笑了一下：“可从你的经验来看，这似乎又不是没有道理……”
“仙盟征战星海已有百余年光阴，虽然在诸多文明之中寻觅到了某些超然势力的蛛丝马迹与传说，但却不曾与他们真正会面——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自称天眷遗族。而你才进入星海，就接连遭遇两大遗族。这简直大大的拓展了我们的世界观……”
王崎很认真地说道：“前辈，天央星系早在数十年前就被发现，只不过那些美神并不愿意见我们。实际上，只需要表现出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并以龙语相邀，他们必定会现身。而我第一次进入仙路，便到了这里，也绝不是偶然。我功体外挂的一个神国，确实在渴求寂仙毁道宝典来补完自身。我是被元族遗迹吸引到这里的。这不是巧合。”
两件事没有一件是因为巧合而达成的。
美神是早就在那里，总会被发现的。
而元族则是受到了六道轮回法界的吸引。
“实际上，我觉得，这和求道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之所以能得此果，却是因为诸多前辈早已完成了因。”王崎道：“如果没有人族本身的力量，龙族根本就不会同我们交流。如果不与龙族交流，从而知晓那些辛秘，那么美神也不会理会我们。我所做的，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就算在四十九道尽毁的世界还有人能够操控命运……不，一定有什么魔神可以操控命运，创造神州这个与地球诡异相似的地方。但是，王崎并不认为那个魔神会无聊到来操控这种程度的事情。
梅歌牧必须夺舍自己的理由，也不应该是这个。
“连续两次遭遇天眷遗族……而且连续两次……”麦思伟看了看破败的星球。
王崎没有说话。
“说起来，王崎，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王崎恭敬回答道：“想要与前辈商量一下，地心的元族遗迹应该如何处理。”
“当然是交给龙族。”万法归一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未必可以处置这种东西。而且……”
“当然是要交给龙族的，但是，在那之前，若不是不探究一二，恐怕不妥。”王崎如此说道。
万法归一脸上露出的一丝笑容：“不得修炼，不得修炼，甚至不得引动那邪气入体……”
“但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或许还可以研究那些力量的性质。尤其是毁灭之核。”王崎说道：“这属于被另一个天眷遗族改造过的劣化版本，在安全性上……并不是针对修炼者、而是针对管理修炼者的人来说，安全性更高。”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进入其中、我们应该以什么方法进入其中。”
万法归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们最多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太不人道了！
大约七个时辰之后，仙门再开。这一次，一条浑身碧绿的龙族裹挟这一个人族元神修士出现。
他便是龙族派来处理此事的人。而那一个人族修士，则是充作他的副手，协调双方的人物。
一人一龙落在地心凝固而成的金属大地之上。
这一次，麦思伟是亲自迎了上去。
另外，那些看着就很让人不愉快的肺脏也被撤掉一半，换上了许多吸尘器一般的收集装置。
甚至还有一条横幅。
“欢迎龙族友人前来工作”这样子。
虽然麦思伟一度觉得这样子很蠢就是了。
那个龙族长生者扫了一眼远方的横幅，只是觉得人族礼仪有些奇特，但还挺有趣。他对着麦思伟点了点头，盘起尾巴行了一礼，用仙力传递震动，道：“见过道友。在下阳德云黎，奉圣皇之名，前来处理这元族遗迹。”
由于周围空气含量过低，想要正常说话也就只能这样了。
麦思伟则拱了拱手：“这种事情，还是要多多仰仗贵族援手了。”
双方见礼之后，那龙族便暂时化作人形，双方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趁着这个机会，那个元神宗师悄悄的问麦思伟：“前辈，那个王崎，为何不在这里？”
按照章程，王崎作为这里的直接负责人与发现者，是应该在现场的。但是，由于六道轮回法界的关系，王崎坚持自身绝对不能接近元族遗迹，所以并未前来，而是在原月球轨道待命。
只是行了几十步，那龙族就停了下来。他困惑的感应四方，道：“质量……比预料之中少了很多？重力不对劲。而且……”
仿佛是为了说明这个龙族的困惑一下，大地突然震动起来。然后，阳德云黎才说道：“这个陨石撞击，也有些不自然。”
万法归一讶道：“云黎道友来之前就没有读过我族交代的状况吗？”
阳德云黎困惑得摇头：“这部分是兰曦殿下做交接的，我只是得到命令，却来处理此事。”
而那个人族宗师则适时补充道：“云黎前辈是从岁星内部苏醒过来的沉睡者，在这种事件上有独到之处……”
“非也，只是我个人与此地……与钩垚疆域有一些因缘罢了。”阳德云黎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麦思伟。
万法归一知其意思，便将王崎与劳德一族、元族谪仙阿露儿之间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阳德云黎却是吓了一跳：“来之前我却是听兰曦殿下说过……这个唤作‘王崎’的人……不是贵族最近三十年才入道的天才人物吗？”
“确实如此。”万法归一实话实说。
“这个‘年岁’……应当是按源龙祖地的公转算的吧？他莫不是在某个远日行星修炼的，所以年岁的计算不大一样？”阳德云黎整个人的世界观都不好了：“还是说，他是某个长生者的转劫之身？”
“只是修炼得快些，运气好些罢了。”麦思伟说道。
阳德云黎依旧不敢相信似的摇了摇头。天眷遗族之中，确实也有自然寿命较短、初期成长奇快的。但是，元婴之后，先天差距会被渐渐抹平。哪怕是天眷遗族，也需得百余年的时光，才能登临长生境界。而长生距离爆星，又存在一段距离。
三十年……想都没想过。外道也没有这样外道的道理。
阳德云黎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走到一道巨大的裂隙之前。一道道黑气正从内里散发出来，带出惊人热力。钢铁几乎又融化的趋势。
阳德云黎立刻回过神来。他睁大眼睛，道：“贵族已经进去过了？”
万法归一毫无隐瞒的意思：“确实进入过。对寂仙毁道宝典的力量进行初步的研究。”
阳德云黎有些不满：“我听闻，在天萳，贵族也听过我族示警吧？寂仙毁道宝典非比寻常，也不能随意研究。”
在天萳之地，人族灭杀兽群种毁道者后，最终得到一枚蕴藏着寂仙毁道宝典信息的虫卵。当初龙族也就任由人族将这枚虫卵带走研究。那一枚虫卵，必然会被带回神州所在的大日疆域研究。而龙族与两代妖族的大本营在那里。以人族在本土的力量，不会有什么乱子。
但是人族若是在龙族控制范围之外私下研究寂仙毁道宝典，那就极有可能酿成大祸——而站在龙族的角度，他们并不希望人族在这个阶段就因为这样的低级错误而夭折。
——但这一支文明怎么看都有一种卯足劲作死的作风就是了。
“并未随意乱动。”万法归一竟似早有准备一般。他手一翻，掏出十二枚灵犀瓶与一叠报告，说道：“我族探索的全部记录都在这里，还请道友一观。”
阳德云黎接过了万法归一递过来的资料，仙师用算器取出表示着“一”的灵犀瓶，却见星舰在百万里外集射出一道极光剑气，斩开这地面。
这锅过程一共重复了三次，分别在不同时候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射入星球地核，并通过剑气回馈的感觉判断地下遗迹的位置，并估算遗迹的防御机制与强度。
然后最后一道剑气，切开了这道开口。
而第二枚灵犀瓶，则是记录仙盟深入这里的过程。
他们实现准备了从练气到元婴这不同层次速成无灵智实证用妖化生灵【大鼠】，并将之放入笼子当中。
然后，便是将笼子扔进缝隙之中。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再讲大鼠拉出来，查看大鼠的成活率。
不出阳德云黎所料，所有结丹期以下的大鼠全数死亡。结丹期死亡率则高达九成。余下一成不到的大鼠中，又有大半在出来之后走火入魔，金丹崩碎，变成血肉炸药。剩下的半成则有不同程度的血肉畸变。
速成元婴期的大鼠，也只有两成的成活率。但成活的元婴大鼠之中，却没有变成鼠肉炸弹的。其中也只有少数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征兆，剩下的啧全部有血肉畸变的痕迹。
对于更高层次的强者来说，塑造一个灵力器官——元婴其实不难。但是，王崎和麦思伟这个程度，想要让无灵智的大鼠完成“心与魂合、魂与力合”的分神化念修持，也是难上加难。所以纵使王崎拥有天体级数的法力，也不能凭空造出分神期的无灵智大鼠。
而仙盟的宗旨又使得他们一般不会利用有灵智的生灵做实证动物。
所以，后面的实证，便是通过不断修改元婴期大鼠进入遗迹的时间长度，来估算遗迹内环境对修士的威胁性。
浸入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一直到浸入三十分钟。
之后，则又有另外的实证。
连续浸入二十分钟、每次浸入五分钟总集浸入二十分钟、每次浸入一分钟总计浸入二十分钟等几组之间的对比。
十二组每次浸入一分钟累计浸入二十分钟，但时间间隔分别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一直到半小时的。
从幻象角落的时间来看，这些实证是同时进行的。
另外，还有不同属性法力与逸散黑气的对抗实证、同种法力下不同法术对逸散黑气的对抗实证、不同种类同等品阶法器浸入实证、不同品阶同类法器浸入实证……
总之，一系列实证下来，就让阳德云黎感慨人族生产力先进。
能将这些资源扔出去烧的文明并不罕见，但是其中历史短如人族者，一个也无。
而在这一系列的实证当中，仙盟中人就派遣一些无人机关【非兽机关构筑】下去，扫描一些东西，拍摄一些影像。
其中有一个细节倒是让阳德云黎有些诧异。仙盟除了留影法术之外，居然还有物性之术所完成订单留影。
——也就是化学手段的“拍摄”。
仙盟的物性之道水平，早就超越了发明胶片、胶卷的最低标准，“光敏物质”也是一大研究领域。只是，留影法术、幻术并没有给民用领域的胶片、银幕之类的东西留下位置。直到仙盟发现有许多区域常规法术会失效，才想到用强稳灵进制护持物性手段留影的做法。
这就是这个宇宙和无灵气宇宙最大的区别。这个宇宙的文明往往会在发明荧屏与胶片之前，就发明VR和AR。
之后，则是利用元婴期的大鼠吸纳毁灭之核，然后进行对抗测试的实证了。
速成元婴和正常元婴有很大的不同。如果说正常元婴的复杂度相当于足月胎儿，五脏俱全、神经系统完备，那么速成元婴最多也就是畸胎瘤的级别——只是“一团肉”，连死胎都算不上。
这种速成元婴，功体复杂度不会超过正常金丹，战斗力也堪堪达到古法金丹的标准线，且毫无进步的可能性。
大鼠吸纳毁灭之核的存活率极地，是真正的万不存一。也幸亏王崎体量真的够大、天灵岭新法术“造”大鼠也足够迅速，所以才能在阳德云黎来之前完成得到两个承受了毁灭之核的大鼠。
毁灭之核也是不凡。那两头毫无进步希望的大鼠，竟然被生生拔高到了分神期的程度。
然后先后被三位数的仙盟大宗师按在地上摩擦。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家伙的基因是转来的
在承受了三位数元神宗师的蹂躏之后，两只大鼠悲惨的命运还远没有结束。
它们有再一次接受了不同修士的蹂躏。
还有和毓族文士的法力对抗。
活体取样。
看到这里，龙族的修士已经有些同情这两只生灵了。
但是人族的修士好像还很不满一样。至少跟着阳德云黎一起观看记录的万法归一就摇了摇头：“只可惜，两个活下来的都是雄鼠，无法完成交配——哪怕是两只雌性大鼠，都可以通过结合卵细胞与细胞核的方法完成繁衍……”
阳德云黎道：“这个……你们连不要雄性就生孩子的技术也研究了吗？”
“其实我们也不是专门为这种事研究的……”麦思伟沉默了一下：“研究生灵的副产物而已。”
“我得提醒一句，孤阴或孤阳所完成的种族延续并不罕见，但那样子会需要族群付出一定代价。”阳德云黎说了两句，继续砍下去。
后面的就是一些解剖和有机物回收、邪气净化的实证报告了。
阳德云黎彻底将之翻完，点点头：“我了解了……贵族行事周密，并无冒进，确实佩服。”
“道友过奖了。”
阳德云黎叹息：“不过，我最后还是要确认一下——没有其他生灵吸收毁灭之核吧？”
万法归一笃定的摇了摇头，道：“另有一特殊情况，也在报告之中标示而出。”
王崎的状况特殊，真正吸收毁灭之核的不是他本身，而是外挂的六道轮回法界。恐怕龙皇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嗯？哦，原来如此，兰曦殿下确实提到过，你们持有一个仙道冠冕所铸造的神秘神国。”阳德云黎点了点头：“没有问题吗？”
“还需要一定时间确认，但目前没有任何异变。”麦思伟道：“只是，为了防止六道轮回法界继续吸收毁灭之核，他不会过来。”
“可以理解。”阳德云黎叹息：“那么，诸位道友便与我一同进去吧？”
说罢，阳德云黎周身紫光大涨。柔和灵光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圆，将麦思伟连同跟随而来的其他几个仙盟成员一起包裹了进去。
这一瞬间，他皱了皱眉。只有灵光覆盖之后，他才察觉到这个年轻的人族体内那强大的力量。
并不是说比他更强，而是……按理说，只渡过了这一点时间的长生者，不应该有这样雄厚的积累。
不过……这次任务之外的事情，还是少问吧。
阳德云黎带着人族一行进入那个洞口之中，一路下行。
不多时，重力就几乎完全消失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那是无数石质立柱所连成的奇特几何体建筑。立柱与立柱之间，有形状怪异的锁链相连。这些锁链与立柱悬浮着，共同构筑成一个规整的多面几何体。而几何体的内部，则是七个浑圆的金属环相互套嵌，如果两台搅在一起的浑天仪一般。金属环上，有“什么”力量附着着。
而金属环与立柱几何体的中央，则是如同暗淡星辰一般被黑火包围着仅仅燃烧的小珠。
那全都是毁灭之核！
那个跟着阳德云黎一起过来的人族元神期修士目光不自觉的飘向金属环，却被一道清光扫过，顿时清醒过来。阳德云黎说道：“诸位，还请静守心神，不要被那东西所吸引。”
万法归一麦思伟奇道：“那是什么？”
“真意传承。”阳德云黎沉声说道：“《寂仙毁道宝典》断章的真意传承！”
“断章？不是阉割版吧？”万法归一有些惊讶。
阳德云黎露出一丝苦笑：“《寂仙毁道宝典》是何等传承？哪怕只是残片，也难以被扭曲……实际上，当年元族不过是自以为成功扭曲了《寂仙毁道宝典》，完成了阉割版而已。实际上，这个所谓的阉割版，同样割不掉那一身神髓……我想想，这就好像是一个修士，修炼了玄门正宗的根本功法，然后兼修野狐禅，用了点旁门左道的小法术。从结果上来说，它们等同于用劣化的攻防手段与错误的武学限制了《寂仙毁道宝典》的发挥，仅此而已。”
当然，天眷遗族的底蕴，绝非寻常仙人可比。哪怕是错误的武学方向，那也是天眷遗族那个层次的“错误”。在寻常仙人看来，这就是威力极大的奇门绝学。
这也就断绝了极少数天才通过“悟性”从断章之中悟出一两式真正契合毁道宝典的东西。
……
地心里的对话会直接传到原月球轨道的兽机关集群之中。王崎听闻这一段话，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自身的“毁道式”，与卷宗之中记载的确实很像，但也不完全相同。
毁道式&#183;寂灭焚天，便并非完全属于寂仙毁道宝典，而是杂糅了寂灭焚天掌、天熵诀的诸多变化。
是六道轮回法界从断章之中自行衍生出了这些吗？还是说，六道轮回法界的地狱道补完了这一部分的寂仙毁道宝典？
寂仙毁道宝典和四十九道是不同的东西，所以心想事成也无法得到寂仙毁道宝典……但如果是这样，那心想事成又是根据什么来设计“能够吸收寂仙毁道宝典的神国”的？
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鱼的时候，就已经发明的鱼竿。
“未卜先知？哪怕是前知之能，这也太过了一点？”
如果因果真的可以脱离时间的顺序，那么拥有前知之能的设计师便是万能的设计师了。只要他不断的前知“下一秒我会在哪里落笔”，就可以设计出任何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构。
进而说，他可以通过这种办法，不做任何计算就得到结果，不经过任何思考就得到答案，仿佛“果”本身就是凭空出现的。
但心想事成本身……难道说，心想哥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但是仙道冠冕“许愿机”的机能在满足条件之后就可以做到？
……
而在王崎思考的同时，阳德云黎也开始了自己的进一步行动。
只见他肉身变化，手腕自然张开一个口子，洒出一些鲜血。然后，这一捧血液化作一支箭，射向最核心的金属环。受了血液之后，金属环便转动，解散，渐渐归于沉寂。
万法归一有些好奇：“这是龙族的破禁手法吗？”
“破禁？哦……不，不是的。”阳德云黎摇了摇头，苦笑：“这不是龙族破禁手法，而是这个遗迹本身就有的机能——我有超过一半的元族血统，加上化形法的修饰，在这个遗迹眼中，我的血统比一般元族还要纯粹高贵。”
顿时，周围安静了。
麦思伟以为自己听错了，道：“道友……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方才说，你身上元族血统是多于龙族的？”
“啊，其实我元族血统非常纯粹。”阳德云黎解释道：“只不过利用元族的瘟癀之法，嫁接了本族的血统，并使之显性表达，并让元族自身的血脉根失去功能，完全沉寂，化作一个独立的细胞器。”
周围再次沉寂。
人族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尽是……“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用地球的话来说，这个家伙，是个转基因的。
而且还特么是由纯血的元族转成的纯血的龙族！
其实真要理解也很简单。人体内本来就有两套独立的遗传系统——细胞核染色体和线粒体。线粒体可以看做是数十亿年前与细胞共生的“外来者”。
而人体细胞之内，本身也就有失去功能的血脉根【染色体】浓缩成一团、并被排斥到细胞边缘的事情。
而阳德云黎的这个过程，就是用逆转录病毒引入所有龙族遗传信息，并让自己所有原有染色体全部变成类似于巴氏小体的结构就可以了。
这个过程甚至是可逆的。
如果逆转这个过程，让属于龙族的染色体全部变成类似巴氏小体的结构，让元族染色体活性化，那么在元族的遗迹眼中，这个家伙就是没有半分混血的纯血元族。
所有人都震惊了。
而两秒之后，就连王崎也惊呼：“那岂不是说……所谓‘终极血统论’不攻自破了？”
美神之所以认定龙族为“恶”，便是因为化形法是“血脉复杂度决定成就高低”，是“为血统论张目”。
而龙族早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只需要让细胞变得稍稍臃肿一点，容纳几套遗传物质，就可以完成“转种族”！
任何种属都可以完成这种操作，变成纯血龙族或任何纯血天眷遗族。
甚至于说，阳德云黎只要在龙族显性的状态下用法力摧毁自己体内所有元族血脉，那他就和纯血龙族没有半分差异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阳德”这个姓氏，本就是混血龙族专有的。在龙族观念之中，混血龙族和纯血龙族是享有完全一致的权利的。
而阳德氏族的龙族之中，又有多少是用这种方法转化而来的？
龙族的同化力，恐怕真的是宇宙无双了。
而听到王崎的疑惑之后，万法归一也询问了相似的问题。
为什么龙族明明解决了化形法的最大限制，却没有将之宣扬出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正正反反，圣邪莫辨
龙族其实早就解决了“遗传信息复杂度决定化形法最终成就”的问题。
在龙族眼中，血统都是可以嫁接的。
当年元族在瘟癀一道上积累惊人，虽不是天眷遗族最强，但却也非常可观。阿露儿也就是因为这些积累而创出黄晶之法。
而龙族当初攻灭元族之后，恐怕就已经成功补完了这个缺陷。
但是，在其他天眷遗族眼中，龙族依旧背负着暴君与蛮子的恶名。
阳德云黎摇了摇头，苦笑：“这也不难理解。若是想要化形法最终成就差不多、大家机会均等，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所有人都嫁接上统一的血。”
“而单论血脉，在天眷遗族之中，龙族也是数一数二的强。”
尽管除元族等少数外天眷遗族并不以血为尊，但是阳德云黎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带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诸多人族则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在其他天眷遗族之中，龙族行径，不啻于是要消灭其他血统，只余龙族自身了？”
“也未必只余龙族吧……若是纯看血脉与先天之能，血肉种的天眷遗族之中——用贵族说法便是碳基的天眷遗族之中，还是有不少能够与我族一较长短的。”阳德云黎老实说道：“但是化形法毕竟是我族所创，所以与我族更加契合，而基于我族血脉的运用也更多一些。从结果上看，便是龙族要消灭诸多血脉，只余一族之血了。”
万法归一低头沉吟：“可若是真的能够直接取得龙族的水准，怕是没有多少……非遗族的文明不愿意吧？”
天眷遗族长生比例奇高，龙族更是能够凭血脉达到“稍稍努力就长生”的地步——只要你不是智障，那便基本可以永生了。况且以龙族的血脉，还有化形法的神妙，想要找出一个有先天缺陷的智障龙蛋还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若是转入龙族血脉便能如此，那么……
“你们想错了。”阳德云黎摇头：“元族那以瘟癀嫁接血脉的手法，非得是摘取了长生道果的真仙才可驾驭并运用自如。至于在保持肉身不崩溃的同时将血本血脉隐藏，那也就比生造叶绿体容易一点，同样不是等闲之人能够做到的。就算是强行帮助那一般修士去行此法，那也是似是而非。”
麦思伟依旧有些意外。若是一个天灵岭修士，大约能够很快明白。这个过程不仅是要替换掉血脉根【染色体】那么简单。由血脉根之中转录、表达而出的生灵源质也需要在同一瞬间一并扭曲，这样才能保证整个身体和谐，不会互相排斥，导致结构崩溃。
而法力、魂魄与肉身之间的统一也不能破掉，不然就有走火入魔之危险。
这对于“肉身掌控”的要求，就比一般的化形法高多了。
而驾驭瘟癀法术进行逆转录，这还在人族的研究范围之外。人族甚至尚未构想成熟的法术，所以更是难以想象其中的要求与难度。
一般的文明自然会愿意为了长生而将自己化作纯血龙族。但是想要变成纯血龙族，却要先具有长生道果……对于一般文明来说，这就是天堑了。
龙族生存不存在问题，反而是找不到发展的道路。所以他们对“扩张”的需求很小，生育的需求与欲望很低，更没有大量引入外族的必要了。
但若是有一天，龙族真的找到了前路，那么他们可以利用化形得到堪比虫族的生育能力，再加上这种同样恐怖的同化能力……
“可天眷遗族却并不在乎血统……”有人开口道。
“天眷遗族多认为，以血论尊卑敌我便是野蛮，但并不代表所有的天眷遗族都是完全不在乎血的——如若是先天有灵的单一物种组建的文明，那他多少是会有一点在乎血的，哪怕他的修法与血统没有半份关系。”阳德云黎认真说道：“在乎自身的血，和反对血统尊卑之说，没有必然的联系。”
说话之间，元族的遗迹已经渐渐停止了运作。而阳德云黎则轻轻皱眉，摇了摇头：“以血分敌我、论尊卑……确实可笑。真正需要这些毁灭之核的元族后裔恐怕根本没有隔空引动这遗迹之力的纯血，而在登仙之前，实力也不够撕裂地核。而我这个元族的死敌，却能够被判定为纯血。”
在与王崎战斗之前——或者说，决定以不完美姿态登仙之前，阿露儿都没有破开地核来到这里的能力。甚至于说，她与王崎围绕拉格朗日点的战斗之中，也只有数道浩荡攻击有破开这数千公里金属层外加强大灵禁的能力。
万法归一麦思伟本身在长生者之中也不算弱小，而人族长于外物，借助星舰爆发出来的力量绝非等闲。
但如果是真正的纯血元族，也根本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吧。这个遗迹若是感应到纯血元族的意志，是可以直接将毁灭之核送出的。
莫说阿露儿血液之中本就有“杂质”，她便真的是纯血，转劫之后也只有劳德之神，只能等修道极高境界，才能凭借仙力之中的一点灵犀生造出元族纯血。
唔……也未必可以。她大约是不知道，这是元婴法及其他仿元婴法的外道才有的特性之一。而她第一世便是舍了元族肉身化为天妒种的集群智慧，仙力之中，未必有元族血脉的记录。
或许是真不知道，或许只是装不知道。谁知道呢？
而阳德云黎的感慨，却让几个人族修士觉得有些别扭。
麦思伟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低声问道：“云黎道友……虽说你是龙族没错，但你毕竟是作为元族出生，可这件事……”
“嗯，这件事毕竟是不会改变的。但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阳德云黎笑道：“当初元族罪大恶极，便是自己同族也有不愿同流合污的，在阖族堕落之前便已经离去，或是加入其它遗族，或是在星际间独自前行，也没什么不好。”
“而当初就有一支元族被龙族收留。元族所给予我的，不过是一身血，而养育我、将我带至长生境界的，则是龙族。我与元族没有多少情感，却与龙族的同伴一道修行一道长生——我是元族还是龙族，很容易分辨吧？”
“而我从来就知晓元族的过去、元族的辉煌。最终转为混血龙族，也是我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
众人再一次震惊。
“当年龙族将元族之中未得长生者一分为三，便是指望他们自己断了过去的传承，自己走出罪孽。若是由龙族强改，那么元族的便连文化、道德都断绝了——他们的文化，只能之龙族的翻版。只有他们自己走出来，才算‘元族’。圣皇便是如此认为的。”
“而当初的三支元族之中，只有一支得以脱困。而脱困的这一支却又有大半选择与我的祖辈合流，最终并入龙族。而元族的血脉，也就只剩零星散落在宇宙之中了。或许终有一日，几个纯血元族的长生者会突发奇想寻找一个星球，繁衍一支族裔吧？”
阳德云黎笑了笑，然后双手一挥，收走了所有的毁灭之核。而那套富有寂仙毁道宝典真意传承的金属环也被他一并取走。
“寂仙毁道宝典终归是太过危险。似你们那样研究，倒也还好，知道怎么对抗它就好了。演技寂仙毁道宝典本身，是在是太……太危险了。尤其是以你们的境界。”阳德云黎在收走了寂仙毁道宝典之后，才继续说道：“当初元族也。他们不过是自以为研究出了反制寂仙毁道宝典的手段。实际上，他们研究出的，不过是一条另类的寂仙毁道宝典修炼法。”
这句话却没有让众多人族更吃惊。麦思伟微微点头，低声道：“果然吗……”
元族由反入正，借助寂仙毁道宝典的混乱毁灭之力，修出一身神圣生机。而这一身正气，居然也可以再次入反，堕转成混乱邪力，而且邪得比之前的“断章”更为纯粹。
——就好像真正寂仙一样。
而月球轨道之上，王崎则脸色一沉，再次庆幸自己及时打爆了月球。哪怕将一个逍遥修士困在仙门洞天之中，也着实值得了。
元族自以为自己是由反入正，殊不知，在他者眼中，它们的由反入正，不过是再次入反的一个必经步骤。
元族，全，部，都，是，寂，仙，预，备，役！
“嗯，和你们想得一样。元族在搏命之中，便会再次堕转，化作寂仙。”阳德云黎说道：“正是堕转元族让天眷遗族认识到了寂仙毁道宝典修炼大成的样子。因此，天眷遗族之中也才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或许寂圣才是对的……看，寂圣也为我们这一般生灵准备好了道路！’”
“若是无元族，天眷遗族便不会认识到寂仙毁道宝典的成就，更不会意识到他们还有这样的选择。”
“而这一批天眷遗族，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灭者’！”
“元族是宇宙中第一批寂仙毁道宝典的成就者，第一批寂仙，也是所有灭者的‘榜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此间事了
在所有非灭者的天眷遗族之中，元族的声望都是负面的。
因为，正是元族最先叩开那绝不应该叩开的大门。
当初寂仙毁道宝典的真意传承之物出世，天眷遗族所有顶尖强者联手将之毁去，只有极少数碎片流传。其中又有大部分碎片都被不同的遗族所封印。
当然，研究这东西的也有不少。
而元族则是最先在这上面动脑筋。他们甚至针对这个神功创出了一门针对性的功法。
在寻常仙人看来，元族阖族修炼的功法，就是寂仙毁道宝典的镜像，是一种完全相反的力量。但正是因为是“镜像”，所以在经过简单变换之后，元族的新功法，就可以成为寂仙毁道宝典。
而且是最纯粹的那一种。
在搏杀之中再次反转功法的元族，就是最初的寂仙。而天眷遗族之中的另一部分，也从元族身上看到了仙道的另一重成就。
非是通过彻底的开放系统获取永恒的负熵状态，而是反之投入极致的混沌，并在这一线混沌之中获取永恒。
这简直不可思议。若是在人族的观念来看，从混沌之中自发涌现出有序结构并非不可能，但是对于“寂仙”这种高熵体来说，这种“有序”既不应该是连续的，也不应该能够扩大。
简单来说，一个寂仙，每一个念头都应该是小概率事件，是某种“奇迹”。
但是，这种本应是小概率事件的事情，却没理由的连续发生了。
仿佛就是在嘲笑“大数律”这种宇宙最基础的规律一样。
它简直就像是超越了“概率论”。
两亿年前的时候，天眷遗族也不敢相信这种怪异的存在。但是寂仙就是出现了。元族反转功法之后，就是成为了这样怪异的东西。
因此，就自然有天眷遗族模仿。
至于“灭者”全部都被某种神秘的“目的”或者说“使命”裹挟，不借助仙路而在宇宙当中游荡……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阳德云黎叹息：“我终究是有元族之血的，与此地也算有一些因缘。”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对了，你们刚才也说了，那个元族女仙，也谈起过自己出生的天地吧？”
“那方天地，应当已经没有生灵的——元族或他们点化的生灵，都没有了。全部都被吞噬了。”麦思伟也是有些唏嘘。他将王崎和阿露儿的对话转述了一遍。
“这样啊。”阳德云黎神色有些低落：“如此说来，当初圣皇希望救下的三支元族，如今便只剩一支了吧……说来也可笑啊。”
他低声笑了三下，却并不真的觉得可乐。但麦思伟却听出对面话中有话，故而追问了一句。
阳德云黎如实相告。
对于依旧保有文明的天眷遗族而言，元族之罪罄竹难书。
若是被其他天眷遗族知道元族残存的血脉，保不齐那个星球就会被“路过的仙人”顺手采食。
当然，就算不是为了防其他的天眷遗族，原本打算放那儿改过自新的元族被什么不死兽偶然灭掉，那也不行。再者，若是某一头不死兽得了元族残存的传承，那也会酿成无数星球被毁的天大祸事。
因此，龙族在仙路大门之外又设了一阵。
若是正常飞升的登仙者，或者积累很浅的乡下仙人，那么这个大阵就不会触动。
毕竟，那个星球上还有偶然诞生的妖族可以飞升。再者，元族若是真的破解困境，也可以离开。
而一般的仙人，多个元族分神期、合体期修士合力便可以解决了。这种程度的话天眷遗族传承还是办得到，说不定还能磨炼元族的团结意识。
但是，若是积累较为深厚的仙人，那就是绝杀之阵。
而“较为深厚”的标准……
“是‘采食十个以上二十个以下的文明’或者‘采食一整个生灵圈层，单体引发地脉枯竭’的层次。”阳德云黎摇了摇头。
“噗！”远在数光秒之外的王崎很不厚道的笑喷了。
“也就是说……那个蠢货真的将自己的星球吃得寸草不生，然后正好达到了警报标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自己所遇到的一切强敌，他都抱有这种诸如“幸灾乐祸”“痛打落水狗”之类的心情，而绝没有半分惺惺相惜。
但是麦思伟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他甚至面色一沉。
——太……危险了。
如果阿露儿没有那么贪婪，没有将自己出生的天地吃净……或者，她和那方天地的生灵没有仇深到非要吃个干净的地步……
她若是并非以濒死姿态，而是以全盛之姿来到这里……
那么王崎恐怕只会被翻手镇压。
嗯，当然，如果阿露儿真的是全盛之姿来这里，那么她应该很快就取出了毁灭之核然后离开。或许王崎根本不会遇到他。但是……
万一呢……
今法仙道同时代最为天才的人物，毓族唯一脱离美神掌控的族裔，还有整整一支征夷司部门……甚至连兽机关这等技术结晶，都要折在这里。
“果然……运气好。”
阳德云黎点了点头：“如此，此间事了。当初我族与元族大战，后直接撤离这一大日疆域，却是未有捣毁这遗迹。大约是元族在战争末期眼看战败无可避免，邃破坏了所有信标法器，隐藏了这里吧？总之，这一桩旧事的遗留，又少了一个。”
麦思伟由衷说道：“如此甚好。”
“另外，元族之事，多少也希望贵族可以铭记一二。追根寻底，并非坏事，但是若是研究之物远超你自身的水平，那便有莫大的危险。若是见着了什么非自然造化而成的东西，而是设计产物，那么还需小心陷阱。”
麦思伟点了点头。
在处理完元族遗迹之后，阳德云黎便立刻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而麦思伟则再一次找上了王崎。
他问道：“听了阳德云黎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王崎回答道：“幸好我及时关闭了仙门。”
哪怕是万法归一的修养，也是脸色一黑：“你……”
许多话就卡在喉咙里，不管说不说都觉得很不痛快。
“另外，关于这方面的情报……虽然可信度很高，但若是全盘接受或许不妥。”王崎说道。
麦思伟反问：“你觉得龙族会撒谎吗？”
“撒谎未必谈得上，但文过饰非，或者说，装饰自己，却是人之常情。智慧生灵难免有这样的毛病，因为这可以算是一种很优质的‘决策’了。”王崎说道：“龙皇陛下虽然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善意的强者，但这种善意也不至于是无限制的。”
“但不管怎样，人族依旧需要龙族的庇护。”万法归一说道：“看看这篇大日疆域吧……与这方宇宙的先行者一比，人族还是太过脆弱。”
“明白。”王崎点了点头。
“我之前还在另一方世界执行探索任务。那一方世界很有可能有一个长生者隐藏在其中，必须有我监视。那边进度也不能太过落下。所以，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王崎却皱着眉，道：“前辈，那我大约就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了。”
王崎这里带着两支难民。但是劳德和毓族所需要的星球完全不一样。央元的最高温度相当于神州高纬地区，毓族所适合的环境，对于人族来说属于苦寒之地。而劳德所需要的高温环境，则可以让绝大多数人族快速中暑死亡。而劳德大气成分，对于人族毓族都是猛毒。
找到一个能让他们勉强生存的星球不难，但想要找一个能让他们作为一个族裔繁衍生息的星球，却是难上加难。
更别说，还要考虑当地食物能不能食用之类的事情。
这就算是找到现有星球进行改造都不简单。要知道，劳德和央元都属于宜居行星。灵气宇宙极易产生生命，与劳德、央元环境相似的行星，几乎必然有生灵存在。
而若是为了一群难民而铲平一个星球重塑生物圈，那这么做又有何意义？
再加上重力、星球自传时间等杂七杂八的项目。
光是寻找适合的星球给劳德、毓族，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王崎是必然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的。按照麦思伟的推测，即使运气好，也需要四个月左右。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法阵隔离出一段区域，然后将数十种再造乾坤的大法术配合起来，改造出一片区域让这些难民居住了。
麦思伟临走之前，还帮王崎先将那些生灵样本捎了回去。
相对于“两个星球的生灵样本”来说，星舰列缺确实小了一点，有些容纳不下。但是，兽机关毕竟是法器。
麦思伟在宇宙之中展开元神法域，也是一个半径千里的巨型区域。王崎先将一部分兽机关探入其中，然后抽出自己寄存在兽机关集群之中的法力，麦思伟便可以接管兽机关集群。靠着这个办法，两人合力打造出了外挂在星舰之上的舱室。
临走前，麦思伟语重心长的对王崎说道：“年轻人，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在战斗的时候，仙盟都会站在你身后。”
王崎大为感动：“是，前辈。”
“所以，下一次……不要直接就将‘关仙门’作为第一手战术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定的过场时间
在星舰列缺刺入虚空消失不见之后，王崎依旧站在那里僵笑。
当然，这是新做的分身。至于本体，则依旧在原月球轨道的兽机关集群之中。
“嗯……感觉莫名其妙就得罪上司了。”王崎叹息：“真是运气不好啊。”
天地良心啊，他炸月球、关仙门，那可是当时唯一适合的战术。
如果不利用飞升，让阿露儿那个家伙离开这个星球表面，那两人的战斗，绝对会波及更深，很有可能就是底层坍塌，劳德文明最后的遗迹也被彻底掩埋。
而一旦阿露儿成为仙人，开始飞升，那么就必须关闭仙门，不然的话，阿露儿随时能离开。
相比之下，王崎这般“拥有部分仙人特质”的外道，却未必能够在仙路深处活动自如。
之前他就是这样跌到这里来的。
而阿露儿这种仙人，却是绝对不能放走的。
别的不说，光是她手上针对“源龙星生灵”的黄晶诅咒，就是必杀她的理由。
这个元族，随时有可能研究出针对人族的瘟疫法术。而从劳德一族的惨状来看，这种法术定然极为针对，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抹去一个文明。
哪怕人族母星神州后土实为龙族祖地，等闲仙人不敢造次。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龙族已经自我封印，神州祖地对他们而言，纪念价值和观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若是用地球的方式来比喻……大约就是一个喜欢小孩子的首长级人物在自己家门口开了一家幼儿园的样子吧。
因此，大多数情况下，龙族在神州祖地的防御也不超过“幼儿园”的标准。龙皇也不需要任何护卫——天人大圣陨灭之后，天眷遗族的最强者就等同于这个宇宙的最强者，哪怕太阳爆成超新星，龙皇都不会受伤。倒不如说，祖地生灵才是龙皇束手束脚的原因——这就好像一个天生万丈的巨人很难不踩死蚂蚁一样。
但是，如果这个“幼儿园”的防护真的出了问题……
于龙族，最多也就是野狗潜入幼儿园，甚至首长家进了一只蟑螂，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于人族就未必了。
嗯，或许人族“求道之希望”的重要身份会让龙族特殊对待人族。但是，作为一个不是特别懂得善待实证动物的不合格生灵之道求道者，王崎确实不想将自身种群安危赌在龙族的节操上。
所以，阿露儿一定要死在这里。
闭仙门与其说是王崎的选择，倒不如说是一种战术上的必然吧。
但是莫名其妙就把一个前来支援的逍遥修士困住……
“真是……头疼啊。”王崎龇了龇牙，倒在桌子上。
不一会，整个兽机关集群都震动了起来。但王崎却好似根本没有觉察到。
大约一刻钟之后，宋史君冲了过来，有些疑惑：“王师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兽机关集群动静这么大？”
“啊？哦，刚才讲兽机关集群的一部分交付出去了。我得补足数量。”王崎平静地说道：“为了将大家都安全的送回去，兽机关集群必须维持一个相当的规模。”
“这不在计划之中吧？而且现在采集质量是否太过火了？你刚打碎了月亮，这个地月系的引力系统还不稳定……”
“得了吧，宋师兄，不稳定也不是什么大事吧？”王崎往上方指了指：“就那个像是被啃了一口的星球，还能住人？有谁要住吗？”
经此一役，行星劳德便是彻底失去了宜居性，变得荒凉死寂了起来。大气层也被阿露儿最后的自爆彻底吹飞，原本就因为余烬现象而变得脆弱不堪的底层更是彻底坍塌。
而最严重的，则是遗迹的失效。
随着阳德云黎取走遗迹核心，原本支撑星球结构的力量也渐渐消失。
毕竟，这个遗迹是“陷阱”，而且是对付仙人的陷阱，起码得维持一个表面上让仙人愿意“留下”的环境，然后让流浪的仙人一步步走向预先设好的陷阱，让他以为自己发现上古传承。
实际上，这也是“上古”传承了。许多文明里，所谓的“上古”也就几十、几百万年之前。而寂仙毁道宝典则至少有两亿年的历史了。
而现在，陷阱已经被拆除了，上面的伪装，也就没有必要了。
宋史君摇头：“可我们的发掘工作还在呢。那个星球上有价值的东西也有不少，也需要一点时间。”
“也就几个月呢。”王崎道：“不用担心那么长久的事情。”
这颗星球上，仙盟是真的发挥出了“刮地三尺”的精神。
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要带走。
岩石也要留下样本。
而这个星球上残存的水，更是一滴都不能放过。无论是里面的厌氧菌还是其他，都是宝贵的研究材料，是对演化之道的重要补充。
劳德一族的房屋，从高阶修士的宫殿、到平民的破房屋，从孵化房到茅房【虽然这个星球没有茅草】，全部都要带走至少一个留作样本。甚至不同城市的不同设施也要记录下来。
甚至于说，这里的每一分空气，都被那些人族的仪器筛过好几遍。
哪怕有一个针对神州后土生灵的黄晶诅咒基本构造，都要被翻出来了。
只可惜，那些用作测试的人造肺脏，全都没有出现晶体化的现象。
这也让王崎大为惋惜，觉得仙盟的那些隔离禁制全都白做了。
要知道，就是为了防感染，人族修士全都做了远超地球防化服等级的禁制在身上。
劳德行星上诸多修士热火朝天的干着，王崎则开始了自己的修士。
只见兽机关集群之上突然探出三根黑柱。随后，这三根长足万丈，数十人合抱不下的巨大立柱，便如同火箭一般冲了出去，越过行星劳德的轨道，以百倍音速飞向恒星。
王崎用的不过是寻常御剑诀，当然，在他这等体量的法力之下，什么法诀都有惊人威能。
三根之后，又是三根。如此重复数百轮，王崎方才罢手。
随后，那些已经位于固定轨道上的兽机关集群则开始了惊人的变化。
如同花蕾绽放一般，那些兽机关构成的黑色立柱围绕一个固定轴心，向四面八方散开。随后，又不断变平、变薄。
每一根立柱，都变成了一个极大极薄的巨大黑伞。
而伞面之上，则是兽机关结构勾勒出的分子级法阵。
只是单纯的聚灵阵而已。
伞面之上，无数细微的金色光芒，如同水一般向着黑伞背面的中心汇聚。越是往中心，金光就越亮。从远处开，就好像金色细线勾勒出的荷叶脉络一般。但黑伞正中心那一点，却是无比刺目，凡人无法直视。
随着真阳之力的汇聚，阵法将之进一步转化，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金色火线，射向兽机关集群。
且莫要小看这一道细线。
王崎所释放的兽机关所构成的黑伞，乃是浑圆，每一面半径都是三百千米，表面积便是九万平方千米。
若是不好把握这个数字，那么换个说法吧——每一面黑伞，面积都与地球上的韩国或匈牙利相当。
普通修阳火的修士，每日都要对着真阳吐纳，吸收那一丝阳火。
但实际上，这一丝真阳之力，便已经被九天罡风层与元磁之力削弱了绝大部分力量。
但依旧这一丝力量确实算得上是精纯灵力，算是平日吐纳的重要补充，所以依旧有很多修士回去吸纳此种力量修炼。
但是，有多少修士可以单单吐纳就让一国之地日月无光，一口吸尽如此多的阳火？
这还只是王崎一面“黑伞”的功用。
就在刚才，王崎射出了几百面黑伞。
其总面积，甚至要超过一个星球的表面积了。
当然了，一个星球，也只有一半的面积能够接受太阳照射——除非星球是全透明的。
所以，同一时间内，王崎一口气吸取的阳火，可就相当于正常情况下两个星球的修士才能获取的总量。
甚至于说，这本身就是一种“灭族”的手段了。
对于那些没有飞仙的文明来说，只需要在星球不远处用这样的黑伞挡住阳光，要不了几天，那个星球就会温度骤降、光合作用失效，生态系统崩溃，整个星球彻底失去生机。
对于仙人来说，无论是灭文明还是洗地表，都不是太难的事情。
真正难的，则是如何完整的吞夺一个文明的全部积累。
王崎也不打算用这种手段灭什么族。
他之所系采集阳火之力，不过是为了修复天剑罢了。
天剑材质特殊，而且又经过人族顶尖强者以最尖端的法度锤炼，即使是爆星级别的自爆，也没有彻底损坏。
不过，却到底是伤了根本。
真阳之力，说白了，就是包含“核聚变”相关灵犀、具有特殊结构的特殊灵力。
用古法的语言来说，就是具有一丝“核聚变”之意境的灵力。
这一丝意境正正与天剑根本法度相切合。
再者，王崎现在的修为，也没法凭空搭建出具有核聚变功能的稳定结构——炸月球那次也算是聚变，但却是爆炸来着。
所以他就用这种方法采集真阳之力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俺寻思啊
长生者与非长生者便是一个巨大的差距。
这倒不是说什么唯一的、绝对的鸿沟。要知道，修士与修士的差距大到足以让人绝望，而仙人与仙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近乎无限大，乡下仙人和遗族皇者的差距，便远大于凡人和一般的强大长生者。
但是非长生者与长生者之间却存在着一种更为本质的差距。
比如说，“不会自然衰亡”的特性。
比如说，达到了利用天人遗留产物的最低标准。
又比如说，可以在宇宙之中吸取那混乱而有稀薄的灵力，并借此活下去。
莫看这后两者，它说起来不怎么厉害。可实际上呢？这就给予了仙人“不必在意行星”的权力。
宇宙中星球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不考虑舒适度的话，“可居住行星”这东西就完全不值钱。
而最关键的，还是那更高的“自由度”。
如果将修仙比喻成一个游戏，那么这一款游戏在“某一个级别”上下，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游戏体验。
由“短命”向长生的转变，由封闭系统转向开放系统的过程，除开极少数外道之外，大多都是通过“塑造灵力器官”、“思维写入灵力”这个过程实现的。而在诸多法门之中，元婴法绝非最佳，却绝对是普适性最广。
盖因元婴法诞生最早、流传最广，所以不少外道都受它的影响。人族元神法就是在元婴法基础上针对人族“先天灵智”的天赋与特有知识体系而特化的外道修持之法。
“积累灵力”、“塑造灵力器官重构生命系统”、“思维写入灵力”便是一个必由之路，所有修持都是围绕这三点做文章。
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的修炼法，花样繁多，但基本也不对脱离这三条核心了。
除此之外，所有修持，都只是“术”，或许能让你战力无双，却不足以长生。
而仙人层次之后，无尽寿元之下，生命系统已经得到本质变化，思维已经与仙力同在。那么，“灵气积累”与“手段”反倒成为了主流。
也正是因为这一阶段的生命意外的强大，所以种种凡人阶段不会有的修持手段就应运而生。盖因“思维写入法力”，所以肉身的形态反倒不重要了——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既然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倒不如说，连“作死”……不是，连舍弃原有皮囊都做不到、拘泥于单一形态的仙人，倒多半是积累不足了。
而对于王崎来说，这一步最大的提升，却是在自身的“规模”上。
由于生命本质的稳固，负熵足够强大，所以能够直接利用外层空间的稀薄灵力。
而这种本质带给他的，却是一种“规模”上的暴涨。
以前限于行星、限于重力而无法施展的手段、现在便能够在无重力环境下尽情的展开了。
而对于非长生者来说，王崎本人甚至不需要去刻意做什么。他只需要如同修炼一般展开这样的黑伞，安静的吸纳阳火之力，一个文明就会快速灭亡。
当然，王崎现在并没有必要这么做。黑伞很巧妙的排列成了稀疏的环形阵势。对于这颗星球上的人来说，他们只是看到一个黑色的环状阴影在空中遮挡阳光，以至于温度降低。
至于那一道阳火之力凝结而成的金线，一则是在太细，二则凝实集中，在其他角度光华不显，是以那些仙盟人员并不能看到。
这种远距离传输，自然也是有不小的损耗的。
但王崎无所谓。
这原本可是应该洒在两个与神州后土体量相当的星球上的阳光。
是两个星球的生机之源、光热之根。而现在，它们全部汇聚在一个个体手里。就算这一股力量十去八九，那也足够维持一整片大陆的生机。
在取代了月球的兽机关集群之上，早有响应的法阵在等待。那阳火之力一接触兽机关集群，便被这庞大阵势吸收，二次转化、提纯。最终，一道凝实到极点，却又温驯起来的阳火，便被送入兽机关集群的内部。
这一道直通兽机关内部的火柱，在许多文明之中，甚至有“大日真髓”“阳火精灵”一类的东西。其中便是一个火星子，都能在一群修行人中掀起血雨腥风。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种东西是可以随手捏的。
倒不如说，非得这样才能进行“修复”的天剑，才是一等一的难搞。
阿露儿的自爆，可是将劳德行星的大气层都给撕去了。
尽管这也有阿露儿本身不熟悉寂仙毁道宝典真正用法、自毁威力非常分散的缘故。但是，天剑能够在这种攻击的面前保持完整。
这已经是无可想象的能力了。
这全是因为，天剑自身的“根基”不凡。
“法器”这种东西，虽然是“器具”，但却并不是单纯的“外物”。将法器纳入自己灵力循环、变成自身功体一部分的法诀真的是数不胜数。如果要是换个科幻的画风，那么它们应该更接近“强化义体”一类的赛博化产物。
这也是弱小者不宜收纳过于强大法器的根本缘由——修士本身修为不到位，反而会为法器强大的结构所拖累。单纯使用可以，但是想要将之收炼入自己行功体系，那就太危险了。
这就好比一台内存只有几M的早期电脑去读一个以TB计算的硬盘，或者用一台差分机去驾驭电子化产物。
无法驾驭还是小事，若是将自己的烧了才是大事。
但天剑却是个例外。
它本质无比强大，却能够被结丹期的天剑使所掌握。
在王崎看来，等闲的天剑，其实就好比是用“航天用合金制成的刀剑”。
在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中，古代手工碳钢所制成的长剑、现代民用不锈钢制成的长剑，还有航天用合金材料打造的刀剑，在功能上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砍人而已。但是，航天合金剑的材料，实在是对不起它的功能。
这么好的材料，就打造这样简单的结构，做那样简单的事情，实在是暴殄天物。
天剑伴随天剑使同修共长。天剑使的成长，便是天剑的成长。在这个过程当中，天剑使会不断在天剑之内留在自身法力的痕迹，形成契合自己的结构，最终将之纳入自己的掌控，使之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就好像外挂了一个动力炉一样。
天剑本身也是极为适合作为动力的。阳光，本就是一个星球最容易接触到的负熵的力量，是生命的来源。天剑原理等同于大日，乃是最适合融入自身的制式法器之一。
而为了让低阶天剑使也能够驾驭，天剑宫便相当于是硬生生用能够炼化出仙器的炼材，去炼制了低阶法器，甚至为了限制天剑炼材过于迅速的衰变，而设置了许多道封印。
这就是将许多能够打造复杂仪器的材料，炼成一柄剑。
而天剑使的修持，便相当于是将这合金剑，熔炼成高强度的义肢。
尽管根基相似，结构却是迥异。
原本这种同修共长，是需要花费几百年、几千年才能完成的水磨工夫。
天剑宫刚刚创立的时候，人族登仙的最快纪录，也在百年以上。
不，这已经不是正常的速度了。也只有极少数天赋高到足以让“某位大能”在这个宇宙投射一个同位体的天才，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但是，当初谁都没有遇见过心想事成啊。
外道加外挂，愣是让王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这样的高度。甚至他反过来用正统元婴法与元神法重走登仙路，也极为迅速。
所以，王崎倒觉得，是时候抽个时间用剑修手法收炼天剑了。
元婴法蕴含的很多技术，单独拆出来的话，在科幻画风里都堪称逆天。比如随身版生物圈技术、意识上传技术、强化义体制造技术——这些都是元婴法就自带的特性。
这就好像是一个压缩包，自带许多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但是，若是不求甚解，而是拿到秘籍【用户手册】就直接上手进行傻瓜式修炼，那么练歪练废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而元神法这等基于元婴法的外道，就相当于完成了解包，还自己打了个“单一种族增强”“单一天赋增强”的模组一样。
金色的阳火真髓落在天剑之上。与此同时，王崎掌心吐出一道法力，与阳火同时落在天剑之上。高温让天剑变得微微可塑。王崎就在这个时候用自己的功力去修正天剑之上的扭曲。
他别的不多，就法力总量惊人。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细线从天剑之上腾起，好似灵蛇一般在王崎身周缠绕数匝，继而钻入王崎穴窍。
随后，王崎掌心再次涌出一道灵力。
一人一剑，就这样不断的交换灵力，完成修炼。
对于王崎来说，这就好像手工活一样，多少需要专心。
——话又说回来啊，刚才都说了，本命法器在科幻画风之下应该是“赛博义体”之类的玩意，然后这种祭炼本命法器的感觉又像是做手工活……俺寻思之力？
王崎为这个念头感到疑惑。
而他身边的宋史君微微叹息：“师弟，你这算哪门子专心修炼啊……没见过本体修炼还要用分身看论文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州最前沿
王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说实话，以剑修手段收炼天剑，已经占用了他相当多的思考能力了。刨除掉指挥兽机关集群所消耗的心神，以及处理其他日常事务所花费的心思，剩下的思考能力真的很低了。
也就看看论文什么的，最多也就是“一般等级的聪明人”的水平。
“这论文啊，毕竟是万法归一前辈捎给我的。”王崎说道：“至少也要稍稍了解一下最新的研究。”
这些论文是以灵犀瓶的形式送达王崎手上的。据说是和支援指令一起到达万法归一麦思伟手上的。
隔着仙路通讯殊为不易。无论是利用逍遥修士做中继，还是龙皇分享给人族的通讯协议，都极为有限。作为逍遥修士，麦思伟享受的“带宽”本就远超超人。对于这些原理神州的巅顶修士来说，这隔一段时间获取大量论文，已经是一种必须的“补给”了。
嗯……倒不如说，这种形式的补给才是征天使唯一需要的“必需品”。
以仙盟的技术水平，现在绝大多数元素以及简单化合物都可以在当地采集。而强大修士又不同于凡人，对于食物、饮水、睡眠乃至整个周边环境的要求都很低。这也是在只有长生者才能跨过仙路的前提之下，仙盟征夷司的任何一支队伍都可以进行持续数年的漫长远征的原因。
而仙盟的研究，事关修士修为，事关长生，事关道路，任何仙盟修士都非常关注。
在那之前，王崎所享有的“带宽”就真的只够发布有限的指令并提交文字报告的。甚至连幻景都不能上传。
甚至于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仙盟本土又有人坚持要给王崎这一份“补给”，那么王崎目前还享受不了这个待遇。
不过，有限的通讯能力，还是能省一分就是一分的。所以，这一份给予王崎的“补给”，就是由麦思伟代为交托。
反正麦思伟本身也是需要论文补给的。只需要在他的补给之中额外加入许多某些人急切要给王崎而麦思伟本人极其麾下并不感兴趣的就行了。
反正麦思伟在去支援陷入危机的王崎时还是需要见面的。
对此，王崎只能报以苦笑。
人族才刚刚进入这个宇宙。在这种尺度下，自己能够保持这种“人工接线电话”级别的通讯水平，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些论文，就是神州最新……不，考虑到论文传播与引发讨论所需要的时间，这大概是最近一个月左右最重要的研究了？
王崎快速扫过一行行生灵之道领域的标题。对于这一部分，他的兴趣确实不是很大。在与龙族、妖族接触之后，研究龙族妖族特有的文化现象，俨然成为了古灵崖的一个新热门方向——只不过现在还是秘密的，只有少部分求道者知道。
但是，“龙类学”或许将要成为一个新的分支领域了。
唯一让王崎多扫两眼的标题，还是《龙族阳德氏种族认知初探》这种东西。
王崎并不打算亲自去研究，也不会在这个领域继续深入下去，所以没有太过仔细的阅读，只是将之当做一种“兴趣阅读”。
当然，还有两篇论文，却被王崎定性为“稍后必看”了。
是关于化形法的研究。
在“血脉灵犀”、“结构”等思维，“转录”“编辑”等概念被正式引入法术领域之后，“数理逻辑”，尤其是“算器理论”这一块，竟也被纳入了天灵岭的补习范畴。
当然，这依旧是源自于他王崎的改变。
以“语言”破解“化形”，足以称为“传奇”。
唯一让王崎有点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找到艾轻兰的名字。作为真正破解化形奥秘的人，艾轻兰在这个领域应当是最前沿的求道者之一。
看起来应该是还没醒过来。
——说起来啊，人族怀胎只有十个月，师姐一觉醒来发现孩子都出生了，算不算很惊悚啊？
之后，物性之道。老实说，王崎并非是实证派，所以在这个领域的建树也终究有限。之前对于泛晶体拓扑结构与超流体的力学研究，都属于“从算学上归纳总结”。但现在缺乏已知现象的情况之下，他能做的有限。
无灵气宇宙可不会存在“泛晶体”这种神异的东西。进入“凝聚态”的领域之后，无灵气宇宙与本宇宙的差异已经异常巨大了。王崎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前世的认知会不会成为今生的知见障。
缥缈之道，微观领域。缥缈宫依旧在寻找更基本的粒子，并试图填充或推翻几个现在最被看好的粒子模型。路小茜在进去之前，干的也是这个。
不过，王崎的十六重态，确实特得到了长足的补充。经有两个大型机构发文称，可能找到了十六重态之中尚未被观察到的“空缺”。
“啧啧，还真的有点想念自己在神州的那一点基业。虽然现在兽机关更多了吧，但是事情也多了，而且还要隔三岔五的刚仙人，还要逃难，还要照顾难民，不能想怎么对撞就怎么对撞了。”王崎叹息。
宋史君不由得大摇其头：“不不不不……我几十年都没有遇见过正面与仙人斗法的事情，更没有组织过难民撤离的事务。”
王崎摇摇头。南溟的实证部已经托付给不准道人了。虽说听说缥缈宫都自带实证必败光环，但不准道人只是远程指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最后，就是算学领域了。央元的时间流逝速度与神州有着人为的巨大差异，而劳德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也肯定与神州后土有所不同。因此，王崎也不好判断，自己的论文到底有没有引发大范围的讨论。
快速将论文过一遍，然后去看结论，这种事情很简单。
但是想要吃透，然后根据那论文写出自己的论文，却往往需要月余到年许的功夫。
立刻针对某篇论文写出驳论，恐怕也就是算学领域少数天才的特权。
但另王崎欣慰的是，终究还是有自己希望的内容。
比如，范畴论。
从一个具体例子，比如说“实数”，从这个例子出发，去引导出一个“抽象结构”，例如“拓扑域”，那个这个“抽象结构”确实保留了“例子”的一些重要性质，但也势必会抛弃“例子”之中的另一些性质。只有在例外状况下，一个结构才会只描述一个“例子”——也就是这个“结构”能偶完备描述的唯一例子。
但是当一个抽象结构像常见的那样，可以容纳千千万万个不同的具体例子，我们又专注于“抽象结构”本身，也就是诸多例子的共同特色上，就会让诸多具体例子的个性模糊不清。
掌握万事万象、万千具体的法门，在于将“抽象”的过程倒过来思考，即某一类型结构所有有可能的粒子的“类”，再加上保持这种“结构”的所有函数。
这就是数学上“范畴”的概念。
“类”的概念，便是格罗滕迪克K理论的“K”之所在。
而相关的东西，王崎便在地底利用心想事成所给予的灵感爆发性，写出了自己形式的“类别论”。
虽然过程显得有些跳跃。
而这也正是弦论的基石之一，是王崎元神法的根源。
弦论确实几近乎玄，但却是现阶段“最不可能犯错”的理论——弦论那比烟海更浩渺、比宇宙原子数更大的可能性总数当中，总会由“真实”存在。
这也是王崎选择它作为元神法的理由。
而范畴论，则是布尔巴基学派工作的自然补充。
其中王崎最看好的一篇，主笔与第一作者是魏沧。看起来，“基派”也确实是走上了正轨。即使王崎必须离开神州，也能走下去。
王崎又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其他论文的作者有塞缪尔&#183;艾伦贝尔和桑德斯&#183;麦克莱恩同位体的迹象。【此二人为地球历史上范畴论先驱。其中，塞缪尔&#183;艾伦贝尔也是布尔巴基学派之中唯一一个非法国籍学者。1986年，艾伦贝尔获得沃尔夫奖】。
在今法体系之中，“修为”与“思维能力”、“认知水平”直接关联。学术水平高的，必然是大修，是长生者。而元神法与人族特殊的契合性，又使得极少数修士可以以一个龙族惊诧的速度登仙。
但是天赋终归是有差别的。而先天的修仙天赋，同样也会微弱的影响这个速度。
近年来也有不少新晋的逍遥，实际上是当年缥缈宫、万法门黄金时代逍遥的同辈，与不准道人、苍生国手等人同时出生。
并非是这批逍遥修士天赋低，而是那一批，根本没有作为参考的意义。
而王崎也不能强行记住前世所有科学家的名单。
倒不如说，在人族体系之下，逍遥修士并不那么罕见。
这么说吧，如果元神法体系下，“逍遥”这个长生果位，需要“诺贝尔奖或同等奖项级别”的研究天赋，那么……这个标准，似乎也没那么苛刻？
世界顶尖大学，没个接近三位数的诺奖获得者任职，那出校门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而就算刨除文学奖、和平奖这两个逗逼，只算自然科学。
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年，就有二十四人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菲尔茨奖，沃尔夫奖之类的自然科学领域奖项得主，都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递增。
至于有诺奖同级别研究成果，却没有获奖的科学家，就更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平均、差距与最强
王崎前世就听说过一个都市传说。据说，每年十月份开始，美国/西欧就会有一批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开始产生情绪急躁、胸闷气短、心情苦闷的症状。视学科不同，这种神秘现象会一直持续到斯德哥尔摩时间十月的三日十一点三十分【生物学或医学】、四日的十一点四十五分【物理学】、五日的十一点四十五分【化学】或十日的十一点整【经济学及部分应用数学】，并在第二年复发。
究其原因……毕竟，“德高望重”便几乎是“年事已高”的代名词了。
而诺贝尔奖是不发给死人的。哪怕在公布前就已经内定是你了，只要你在斯德哥尔摩时间三日十一点三十分、四日的十一点四十五分、五日的十一点四十五分或十日的十一点整之前意外身亡，那就……对不起了。
老教授们却等不得几年了。
当然，这种事还没有发生过。但规则上来说就是这样的。
这有可能是段子，但当然也有可能确实存在这种现象。
一小撮学者，凭着最纯粹的美学追求与爱，推动了科学的发展。但与此同时，这一小撮人也不介意顺路收获一些名利。
倒不如说，这才是人之常情。
如果将“学术”这个圈子，将“科研共同体”比作一个大型网游，那么诺奖就像是一个成就了。这个成就必须在一个叫做“瑞典学术圈”的副本里才能刷出来。而这个游戏，八十九级升九十级是需要消耗稀有道具的。“瑞典”这个副本也是少数掉落这种道具的副本之一。
八十九级的职业玩家，确实有可能用微操、意识、运气干翻九十多级的玩家。但是，如果不入九十级的门槛，那么那些标注着“九十级以上”的副本，他们就进不了，那些顶级副本的掉落，自然也就无法取得。
更响亮的名声、更广的人脉，当然，还有更多的经费。
“诺贝尔”这个副本BOSS，确实是八十九级升九十级的最佳途径之一了。
至于满级全橙装的大佬，则又是一个境界了。
爱因斯坦一生诸多成就，最终获得诺贝尔奖的，却是最不起眼的“光电效应”。
而因为八卦风评被害的杨振宁，同样是以这辈子诸多工作之中比最不起眼的那个拿到诺奖。
满级全橙装的大佬，也不介意自己成就栏里多点亮一个图标。
尽管他们早就不需要这样一个奖章证明自己了，但是，多个收藏品也不错不是？
实际上，给这些大佬奖项，却也不单纯是给大佬递茶了。
诺贝尔奖作为“最权威”的奖项，自然是需要将奖章与奖金给最牛的牛人的。
现在，明眼人都知道谁是世界第一，谁是业界领袖，但是诺贝尔奖却不给他颁奖，对于诺贝尔奖本身的威信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但对于八十九级玩家来说，大佬们的这种非刚需，却无疑降低了游戏体验。
诺贝尔奖的单一奖项，每年都会生产出三到五名获奖者。而等待获奖的学者，则数倍于获奖者。
这其实是一个“比谁活得久”的游戏。在这种游戏上，越早开始排队的人就越有优势。
沃尔夫冈&#183;泡利先生在1945年获得诺贝尔奖，但是获奖的成就，却是他1925年完成的不相容定理。
诺贝尔奖如此，菲尔茨奖、沃尔夫奖一类的至高奖项，同样如此。
而在神州，修士寿元悠长，在进步的不仅仅是“一个时代”的，还包括许多“之前时代”的修士。
逍遥修士，以及潜在逍遥修士的数量，就是这么可怕了。
当然，话又说回来，“一生最高成就为诺贝尔奖”、“通过诺贝尔奖获得更高声望更多经费做更劲的研究”和“走在路上看见有个副本顺手进去砍了一圈哎呀刷出成就了呢”，其实是三种不同的境界。
在这个世界，也就是“只差最后一步的涅槃期”、“花了几百年打磨自身才晋升的逍遥”和“百年之内就证得长生的逍遥”。
再重复一遍，并不是说那些修行慢的逍遥们差劲，而是百年内证得长生根本就是特殊个体。
若是换成人族的古法修士，五百年能修成元婴就是烧高香了。
每一个卡在涅槃期的修士，放地球上，都有可能是某一分支领域的著名学者。
当然，在地球，研究经费掌握在权力与资本手中，分配经费的工作，往往是政客和商人在完成。科学家必须要一个“外行人也能看懂”的标示去证明自己。
而神州修士，就没有这种紧迫感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同位体得到过诺贝尔奖”是证道逍遥的硬标准。
倒不如说，“诺贝尔奖”本身就不是绝对清晰的标准。
这倒不是说诺贝尔奖含金量低。实际上，无论是专业性还是权威性，诺贝尔奖都是地球学术界的最高奖项。
但这并不代表诺贝尔奖能做到绝对的“公平”。
老话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本应“无第二”的体育赛事，都能黑哨不断，诺贝尔奖又怎么可能绝对公平？
决定诺贝尔奖的，是瑞典皇家科学院，是瑞典皇家卡罗林医学院。或许为了维护诺贝尔奖的权威性，这些学者会尽量做出客观的评价。但这些学者的喜好，终究会左右诺奖的最终得主。
就这么说吧，现在万法门要颁一个奖，有五位评审者，其中有四位倾向歌庭派的形式主义，是离宗，一位倾向少黎派的直觉主义，属连宗。而候选人当中，恰好是一个连宗一个离宗。两位候选者的成就都是差不多高。
那么这个时候，又有谁能够获奖呢？
而刨除学派纷争，诺贝尔奖依旧会有一些……不是那么公正的地方。
二战之前，诺贝尔奖就闹出了几次大乌龙【例如臭名昭著的“额叶切除术”】，而二战之后，政治方面影响的诺贝尔奖亦有好几例【牛胰岛素有争议姑且不论，但二战后日本确实因为政治因素而数次错失诺奖。尽管对于前轴心国来说，这算是求仁得仁，但这“报应”的形式，确实是“不公平”】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方面。
尽管现存逍遥之中，王崎并没有发现与地球历史毫无干系的，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学科的继续深化，终归会有一些分支学科，是与无灵气宇宙毫无关联。
就比如与王崎短暂合作过的焚金谷修士弥天昭——第零元素这种东西，无灵气宇宙根本不会存在，又怎么研究？
但弥天昭本人在百年到数百年间，也是有希望证得长生道果的人。
但地球历史上绝不可能有一个研究零元素的科学家。
所以，逍遥修士的数量，必然是巨大的。而增长的速度，也必然会持续增快。
今法仙道只存在了两千年。而高阶修士的寿命，却远高于此。
天赋更差，需要千年时光才能证得长生的修士，都会是未来的逍遥。
而与百年之内登仙的妖孽相比，他们在数量上会占绝对优势。
实际上，今法仙道之所以能够取代古法仙道，便是因为元神法与人族体魄、先天智慧、思维方式的极端契合。
若无这种水平，天眷遗族之中的强族也不至于为之惊叹了。
“专属于自身种属的长生道果”可不是一句空话。
而当仙道技术进一步成熟之后，“人人有功练，人人有仙修”也不会是一句空话。
不过，距离龙族那种阖族长生的水准，却还有很远的距离了。
但尽管人族和龙族差距巨大，王崎却从这一份“补给”的最后一篇论文之中，窥探到了一丝端倪——关于人族最高境界的蛛丝马迹。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一篇论文才被设定了相当高的密级吧？
在所有论文当中，唯有这一篇，是王崎不能共享给其他人的。
王崎推测，这一批“补给”之中，算学范畴论的部分，或许是考虑到自己刚需。而这一篇，才是值得讨论的重点？
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一篇论文，却是综述性质的。
没有什么更深一层的结论，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进展，就是总结一下之前工作，展望一下未来。
当然，当然，大佬展望一下未来，就是在给大家指路。
《图灵计算在行功体系中的体现，以及以功体完成不可图灵计算工作的发展方向》
作者，图灵真人。
机老自然不会是用这种标题给自己脸上贴金。“图灵计算”，或者说“图灵机可计算的问题”，确实是这个神州的专有名词。
不过，这其中的内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功体，必然是存在图灵机的特性、可以执行图灵计算的。
这也是神瘟咒法这种基于图灵机的逻辑所演绎出来的法咒，有着如此广的适用对象的原因。
而“可以被图灵机计算的问题”，其实也不难理解。
实际上，图灵机与“可计算性”这个问题密不可分。他本身就是为了推翻算学的“可计算性”，或者说“可判定性”才诞生的。
有些问题，图灵机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哪怕硬件再强，只要还是图灵机，就无法完成。

第一百二十章 论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超图灵机特性
不管是在神州历史还是地球历史，“图灵机”这个概念都和“可判定性”息息相关。
关于“计算机器”的研究，其实比蒸汽时代还要早许多。在科学尚处于蒙昧的时代里，手摇式计算机器就已经诞生了。具备一定计算能力，可以执行四则运算的差分机——以蒸汽驱动的运算之“脑”，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新闻。
但是，只有“图灵机”这个结构是划时代的。
“图灵机”本质上一种抽象计算模型，其更抽象的意义为一种数学逻辑机，可以看作等价于任何有限逻辑数学过程的终极强大的逻辑机器。而它最初的思路，是以机器模拟人的纸笔运算。冯诺依曼架构是它的工程化实现，将之化为了人们更为熟知的“计算机”。
而它诞生的直接原因，则是“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三大问题之中的后两条。
它是用来判断“是否任何问题都能在有限步骤之内完成判断”的抽象模型。
实际上，几乎所有已知的法术，都属于“在有限步骤之内完成的行动”。
哪怕是“自成循环，生生不息”，那也是有限行动的无限循环，而非是“无限步骤的行动”。
如果将“法术”相关的行动、经验替换成一种“逻辑”，那么已知的所有神通，几乎都可以看做是“可以被图灵计算”的东西了。
但是，不可图灵计算的神通，同样是存在的。
比如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特有能力。
不同于某些画风奇特的幻想作品，掐指一算前知多少年后知多少年却唯独只能顺着单一的因果去走，却连一点超时代的科技树都点不出来。
在这个宇宙，但是“预知下一秒”的有限前知，便足以让传统的因果律崩坍。
行功之时，无需进行繁杂的设计——只需要预知下一秒的状态，就可以自发的寻得最优解。
而画设计图，也可以通过不断预测下一秒笔尖的位置，凭空完成任何惊世骇俗的设计。
只需要抵达未来的“一秒”。
当然，这种“因果错乱”的现象，或许只是凡俗生灵固有的幻觉，类似于井底之蛙的浅见。相形之道已然揭示，时空没有绝对的箭头，因果没有绝对的先后。但是，这只能沿着线性时间逻辑思考的智慧，却只能感受到因在过去果在未来的“因果”。
王崎只是两度感受到了这种能力，一便是心想事成，一便是龙皇陛下。龙皇陛下那肆无忌惮的读心却绝对不会读取“不想被他者知晓之记忆”、绝对不会逾越自我规范的本领，就足够让人震撼。而心想事成对天人内战那不符合时间的讲述，则更让人震撼。
换句话说，通过仙道手段达成“图灵机”到“非图灵机”乃至“超图灵机”的道路，其实很早就有了。
那就是……“修炼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
这个过程之中，就包含着“图灵机”到“超图灵机”的过渡。
天人大圣封装在“元婴法”中的黑科技里，就包含了“如何手搓超图灵机”。
当然，刚刚登临那个境界的人，还不能随意的预测未来。他们功体所构成的“超图灵机”，就好像“裸机”一样，需要不断的积累，才能将它的功能完全开发出来。
但是完蛋的是……
“可不幸的是，从万法门王崎今年所提交的文献来看（注解八），元婴法后期修行很可能并不包含这种超图灵机的构建。这种超越线性时间逻辑的本领，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进一步的改造意识，最终将意识上传真正的‘超图灵机’四十九道，达成‘寄托大道，不死不灭’的境界……”
王崎阅读着这几行字，心中却略微咯噔了一下。
所谓“今年所提交的文献”，就是指关于地下世界的见闻。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与心想事成的对话。
心想事成将他对元婴法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而这份理解之中可转化为陈述性语言的部分，全部被他提交上去。
而图灵真人则是在他提交的部分上，做进一步的猜想。
天人大圣为凡俗生灵准备的最终归宿就是“合道”，完成不死不灭。当然，他们并没有强迫凡俗生灵合道，但也没必要再去设计一条“不合道但是可以拥有等同合道之能力”的系统。
而元婴法仙人的“合道界限”也就是因此而来的。天人大圣预想之中这一步早就应该合道了。你不合道也是你的自由，但是他们也没理由再设计后面的境界了。再者，这一步已经远远超越单纯的“永生”境界。
都给你永恒的生命了，也算是仁至义尽吧？
而在图灵真人的猜想之中，“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或许只是身合大道的前奏。通过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超凡特性，进一步改造修行者的意识，使得他们的意识能够适应或许完全不遵守线性时间逻辑的超图灵机“四十九道”。
从“平凡”到“超凡”的这一步或许需要很久——在王崎看来，这就是让一条只会顺着一个方向游动的鱼儿学会走路，学会飞。这或许比鱼类进化成爬行类、鸟类所需要的时间还要久。
但是，这一步的起底就是“永生”了吧？
时间，真的不怎么值钱。
而图灵真人的这一片综述，就是总结现阶段关于修炼与算学理论之间的关系，然后陈述了最新一次算学危机之后离宗关于“逻辑”与“因果”的新认知，并且对“修炼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并获取超图灵机”的工作作出展望。
而这一篇文论的后面，则附了一则简短的批注。来自于苍生国手冯落衣的。他指出了图灵真人论点之中几处关键，并要求所有看到这一篇论文的学者积极响应。
——看起来这就是非要送到我手上的理由了？
这一篇综述之中的“重要文献”是他以生命为赌注赌来的，最为理论根基的“不可判定性”与他息息相关，甚至“最新一次算学危机”干脆就是他引爆的。
另外，说到“功体”与“数理逻辑、算器理论”之间的联系最紧密的修法，依旧是“虚相修法”——王崎发明的。
如果说这种大讨论不通知王崎，却也说不过去。
王崎甚至可以想象，以一篇综述性质的论文，背后所牵扯到了巨大计划与无数强者。
但是……
“我怀疑现阶段做这种讨论有多大意义……”
王崎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能够战胜心想事成，便是因为“这个宇宙之中不存在逆转因果律的强者”与“心想事成意识很容易就能逆转因果律”两点——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他的“恐惧”：心想事成意识在全知全能之前就会四十九道自带的防火墙机制被抹去。
然后，这个恐惧就被强制执行了。
因为，只要有一个天人大圣级数的强者存在，宇宙的格局就不会如此。
而进一步推断便可得知，所谓的“有限前知”，就必然是“限制巨大”。
不然，龙皇还做什么实证？
如果真的可以得到下一秒所有任何时间的任何信息，那么通过不断预测“笔尖下一秒的位置”，就真的可以凭空写出任何情报任何公式任何结论任何真相！
龙皇这种可观测宇宙内最强者都无法挣脱的藩篱，让现在的人族去弄……有些绝望。
但另一方面……
他却也不能无动于衷。
因为，他的最终计划——突入宇宙轴心，寻找创世信息，便需要超图灵机的辅助。
他原定计划是利用黑洞内部特殊的时空形态去构建超图灵机的。而冯落衣对这个点子的评价却是……“异想天开”。
而现在，貌似神州的离宗算学家，就鼓捣出了一条可行性更大的路了。
他之前没有考虑用“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去做人肉超图灵机，便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有限前知不能这么用”的认知。
而这个认知，却是心想事成灌输而来的。
图灵真人却比王崎少了这份知见障，有到底是绝世天才。
所以这份综述之中的思路，及这份思路之下的“宏伟计划”，确实比王崎的原始计划靠谱。
嗯，“成功率大于等于零”和“成功率大于零”之间的差距。
且不提图灵真人计划的成功率是十的负几十次方吧，终归是比王崎强一点。
而且，这一次仙盟“大动作”，也确实关乎王崎“大计划”了。
图灵真人的计划顺利，那么自己寻找宇宙轴心的提议，便会更受重视。
但是吧……
“嗯，就从心想事成的表现来看，这个计划却不知道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多少时间多少智慧了……”
王崎如此低语。
如果这个大计划牵扯到了过多的资源，那么对他的发展也有负面影响。
毕竟，王崎知道，这是一个“短期”之内不可能获得回报的项目。
——这里的“短期”是长生者的“短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仙盟修为最高的强者，居然走到了这一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们是可以相互理解的……大概
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对于物质的需求可以是无限的。如果真的有科技无敌的外星友人来地球扶贫，问地球人需要什么，那天体物理学家真的可以回答“黑洞”和“白洞”。
无论在什么时代，研究者关于这方面的物欲，都要大于自己文明的生产力——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种“欲望”就和没有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领头者”的决策就很重要了。最顶尖的几个学者，就能决定整个领域的人力物力应该往哪个方向投资。
而现在，王崎也算是跻身这一行列了。
光是一个“不完备”，就足够所有人为之侧目了。
而王崎此时此刻也需要慎重考虑了。
自己下一次与仙盟联络时附上的回复，或许会影响到整个仙盟的动向。
嗯，或许因为资历，他话语权不会太大。
但是，冯落衣和图灵真人却至少会重视他的决定的。
而这两位的决断，牵扯更广。
为此，他必须谨慎思考。
“元神法选择了弦论，算得上是‘满意解’，但绝不是‘最优解’——毕竟也有一点‘时间紧迫’的意味。”王崎思量：“不过，既然上了弦论的黑车，那么这一条道起码也要走一走闯一闯了。”
弦论与其说是物理理论，还不如说是数学模型。
如果将当今的物理体系比作是“堂皇大道”，那么弦论就是大道旁边的一条“小径”——它有极大的可能是“登天之捷径”，但也有可能是死路一条。
而就算它是捷径，也未必好走。
王崎还不大懂如何安排永恒的人生。但是，至少在自己生命最初的千百年里，他想要去趟一趟、赌一赌。
想要证实弦论，就需要深入黑洞。
那奇点旁边，最大尺度与最小尺度被捏合在一起，量子尺度的无数弦在这里纠缠，生灭。其中种种现象，便可以证实或证伪弦论。
而另一面，这个宇宙的创世信息，也会在里面。
这就得仙盟先找到仙天了。
这同样是一个需要无数人力物力的工作。
但“超图灵机”对于王崎来说，也是必要的。
可话又说回来，根据与心想事成的交流，却让王崎分外不看好图灵真人的研究。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王崎都将自己困在兽机关集群的核心部位，阅读论文并仔细思考。
“终究是思维能力被拖累了，没办法快速完成思考。”
王崎轻轻叹息。
这一蹉跎，便是数月过去。
很快，新的指令传来。
可供毓族居住的行星已经找到了，另外，按照王崎方面传回的数据，仙盟选择出了三个星球，都是具有浓厚云层与水源的高温星球，应该会比较适合劳德虫族生存。
王崎需要先行前往毓族未来居住地行星“谷闫”。那个地方是“征天司早期工作失误”的地方，原本有一种本土文明。但是仙盟与它们最初的接触就非常不友好，导致双方无法共存，那一方文明将人族当做天外邪魔。另外，那一族修士也抵死不愿意放弃自身的劣化版元婴法传承。
需要特别说明一下，虽说元婴法确实拥有无与伦比的普适性，但是这个时间点上，却只有天眷遗族拥有正统元婴法传承。而那些文明或是从传法仙人手中得到、或是根据前代文明遗迹自悟、而且没有系统理论只能凭经验修的元婴法，却还不如去修人族元神法。
只不过，由于实力低微，所以仙盟也就没有太过在意这一群土著。
只要这个区域没有出强大的“不死兽”，也没有采伐天地到“末法时代”，那就根本不算什么事。
研究研究当地文明，采集一些样本就足够了。
只不过，那个星球的环境确实与央元高度相似，所以才被仙盟选中。为此，仙盟特意用特殊法门在那个行星上圈出了一个区域。
以毓族的繁衍速度，三万人，至少还需要五六代才能填满这个区域。
而在那些时光之中，毓族是与那些土著交流获取更多土地也好，寻找其他星球也好，总之是个缓冲。
在安置了毓族的友人之后，他将依次前往仙盟选择的三颗高温星球，让劳德平民们体验当地环境，然后让他们自行选择。
这三颗星球就没有毓族要求的类地行星那样麻烦了。那三颗星球上，就只有两颗上有小型的开灵妖类聚落，都不一定算得上“文明”。剩下的一颗，就更加原始了，只有原始藻类，并且因为灵气不浓厚的关系，没有形成集群意识。
毕竟，这个宇宙很容易诞生生命，却不容易诞生文明。
得到指令之后，仙盟征夷司“收集样本”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他们就好像是一群蛀虫一样，在这颗修坏的星球上大肆采伐，留下无数空洞区域。
数日之后，这个星球就被搬迁一空。
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对此，王崎感叹：“总算是搬光了……接下来就要去杀光、烧光了。”
听闻此言，所有的征夷使都是面色一沉，总觉得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宋史君觉得自己和王崎彻底聊不来了：“师弟啊……我们不是什么邪魔……”
“只是总结一下现阶段的工作而已。”王崎如此说道：“而且我管诸位道友身上气机锐利，步法、身法均是有所变化，想必已经是用法术砸过一遍了吧？”
征夷司修士确实是执行了一遍灭活。所有劳德生活区域，都被仙盟各种法术洗了一遍。
与此同时，原本月球炸裂形成的无数碎片之中，数块半径百米左右大小的石头微微震动，其背面亮起一道阵法来。
此时距离王崎打爆月球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炸碎的月球中，除了少量小型碎片落向劳德之外，其余大部分随便都四散飞去。其中有少量已经被行星劳德重新俘获，围绕这个濒死行星运行。而剩下的部分，则更多的是就着当时爆炸的动能，在行星劳德的引力作用下划着被拉长的抛物线轨道，年复一年的远离这个星球，直到有一天彻底挣脱劳德重力。
其中，许多碎片就被王崎刻上了阵法。
“最后确认一遍，我们的人都撤光了对吧。”王崎露出一丝笑意：“不得不说，接下来的内容会非常暴力……”
宋史君生出一股恶寒：“撤离工作早已完成。”
王崎点了点头：“那么，就完全没问题了。”
在阵法的推动之下，数十道陨星无声无息的坠向地面。
由于大气已经被阿露儿的自爆吹飞，所以没有尾焰，没有如同雷霆一般的轰鸣，没有任何声光特效。
但是，无声无息撞向大地的陨石，却远比带着特效的陨石强力！
大地震动。陨石直接打穿脆弱的地层，钻入地底。
这几块陨石的目标，就是劳德行星的地下水体。劳德虫族们利用这多孔的地下结构，在地下构建了储水区域。这些区域也充满了厌氧菌。
这些储水装置，是劳德一族的水库、农田，也是他们的炼钢炉。
那里有着完全不需要光照的厌氧菌。
除了干涸的大海之外，这就是这个星球最后的水体了。
而现在，陨石就要将它们破坏。
随着陨石的轰击，大地上裂纹蔓延。
与此同时，无数人造天辰正从不同角度记录这一切。
预先埋下的地动矛，则忠实的记录这多孔星球的地震波。
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料。
第一轮轰击很快就结束了。
此时，地幔与地心之间的空间，形成了无数贯穿天地的大瀑布。
这是这个星球水体最后的归宿。
王崎的分身立于水“天”之间，平静的掏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的朗诵了起来。
“亲爱的阿露儿道友，咱们最后聊一聊吧。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要跟你聊一聊。你看，其实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族与贵族之间也无甚纠葛。虽然我杀过你一次，但严格来说，那是你自杀的，我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这在虚拟作品之中，可以称作‘洗白’的要素呢。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方式，是可以相互理解的。因此，我很愿意对你伸出友谊之手。”
“但是，很遗憾的是，我们的星球就要过年了——对我的文明来说，这种纪念行星公转一周的活动有非比寻常的意义。我想要回家，有点急，这个星球就要被处理了。为了挽救您的生命，我希望您能够对我做出回应。”
这些话是用法力传递震动，并且是以古老语言说出。只要阿露儿还有残存的意识，就能感应到。
王崎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既没有真的出来投降，也没有气得不顾一切地跳出来打死我。看起来这算是没希望找到了。”王崎摇摇头，深深叹息：“哎，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了……多希望你还能回应我啊，阿露儿道友……”
——我是真的想要请你上解剖台的……
虽说本也不怎么希望靠着这种方法激出阿露儿“有可能存在”的残魂，但现在这样，算是最后的尝试都失败了。
“那么，灭活吧。”
分身化虹而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只是按照实验程序正常消毒
王崎的分身慢悠悠的驾驭遁光，从劳德行星的地底往上冲。
虽然这种等级的分身不过是随手捏的，但是还是能省则省。
与此同时，在太空之中的诸多“黑伞”便开始掉转方向。原本对准兽机关集群的一束阳火分散开来。无数火线在宇宙之中划出虚幻而璀璨的扇面，最后落在行星劳德之上。
大地之上，残存的苔原短暂燃烧，旋即化作黑炭。地面那一丁点根本不足以被称作“大气”的稀薄气体终于耗尽了最后的氧原子。而剩下的原始植物，也彻底死亡。
顺带一提，仙盟之前采集标本的行为，已经让这个星球的苔原面积缩小了三分之一。更多的，就不好带了。
这类原始植物细胞在脱水之后，仍不会轻易失活。如果阿露儿真的还有一线仙力，那说不定以后还有一丝重生的可能性。
高温之下，大片的地面化作熔岩。
而灼烧地面的同时，又有许多阳火柱向一个方向汇聚。
那是曾经被巨型陨星一直砸入地底的“天坑”。后来为了防御黄晶恶魔，劳德修士用化石为泥的法术堵住了最上层。但是，在阳火高温的切割之下，那一层“天花板”被瞬间切碎。
无数石块落向地心。
而比它们更快的，则是以光速传播的阳火柱。
无形的太阳真火触及金属核上的那一层水膜。
然后，爆炸。
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无穷无尽的爆炸。阳火温度足以熔金煮铁，地底水体与之一触就立刻沸腾汽化。水蒸气掀起冲击波迅速扩散，在这个星球地底形成了这一方天地最后的风暴。
数百度的水蒸气、过沸的热水席卷四方。
热力差搅动了整个水体！
“数据回传！”
同样，在离开之前，仙盟也在那水体之中留下了无数浮标类的探测法器。这些法器会记录水体的流动、水温的改变。
对于混沌力学、流体力学、神州后土科学【对应地球科学】来说，这也是研究材料。并且，这些数据还能对一些大范围法术进行改良。
——虽然能参照这种数据的法术怎么看都像是洗地特化、烧玻璃专精就是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法术。
“水体温度上升数据……回传！水体整体内能稳定上升中。”
“估算加热时间……大约需要十六个时辰，才能彻底完成加热！”
王崎的最终目的，是将这些那个地下水体彻底煮沸，保证一个细胞都活不下去。
也幸亏这个世界极度缺水，所谓的“海洋”也只是最深几十米，覆盖行星表面四分之一面积不到的“水洼”，而太阳的力量在这个层次上却称得上“用之不竭”。
于是……
“十六个时辰就十六个时辰吧。”王崎继续研究论文，漫不经心地说道。
随着星球自传，那个巨型陨星砸出来的开口就会便宜一部分“黑伞”火线输送的合适角度。但是，这种直通地底的巨坑却从来就没有少过。随着王崎的微操，数光秒之外的黑伞不断调整角度，将纯粹的太阳真火射入星球。
在这个期间，行星劳德自传了一周半。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众人还目睹了异常意料之外的奇景。
转入夜半球的区域，竟出现了大量的白色霜斑。即使在太空之中，这些斑点也清晰可见，却又带有几分不真实的淡薄感。
那是被蒸发的水蒸气冲出地面的结果。
由于劳德大气已经被阿露儿的自爆毁去，所以行星不再具有大气层，也无法保持一个相对恒定的温度。一进入夜半球，地面温度就降至零度以下。
而因为体积膨胀而冲出地面的水蒸气，就在这低温的作用下，在大地上形成厚重的冰霜。
“真漂亮……”宋史君的弟子赵传恩微微惊叹。
而同样待在核心部分待命的子虚易却已经看得痴了。
什么山河破碎，什么天地洪炉，又哪里比得上这样实实在在的毁灭与自然变化？
任何风花雪月，在这伟力造就的奇景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连王崎也从论文之中抬起头，吹了个口哨：“不错。”
这厚厚的积霜，在进入昼半球之后就会迅速炸裂、升华，很快消失不见。
这确实是一种非常短命的美景。
而十六个时辰之后，地心的水体便被彻底煮沸。其中大半都蒸发了。就算水中还有什么微生物，也多半被煮死了。
而高温的蒸汽，更是足够烫死剩下的微生物了。
这也是王崎最初就决定加热水体的原因。高温蒸汽本身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甚至为了保证效果，他还额外加热了两个时辰。
甚至于说，“天坑”之中，都出现了“云层”。
王崎点了点头。
看起来，星球深处是不会有任何生灵幸存了。
在太阳真火加热的同时，无数月球碎片背面亮起灵光。
阵法将来自兽机关集群那天体妖灵级别的磅礴力量，化作纯粹动能。原本这些碎片就被劳德行星的引力所俘获，围绕行星运转，轨道还没有固定下来。王崎精密计算之后，结合控矢诀，就只出最小的推力，就能够取得巨大的效果。
“轨道计算，修正……完成。第一批月球碎片，预计将在十八个时辰之后坠落地面。”
这是史无前例的天地大冲撞。
数个半径近百公里、数十个半径十多公里、百余个半径一千米的陨石群落向了行星劳德。
而一切画面都同步转播给所有的难民。
已经抽出体内兽机关的水岛&#183;苍鬼气味复杂的看着这一切。他已经如愿以偿的离开了那如同樊笼一样的故乡世界，也永远摆脱了黄晶恶魔。他并不后悔。但是，看着自己的故乡被人毁灭，却并不让人好过。
尽管“上仙”们已经言明，这是为了防止黄晶恶魔复苏，而自己这一族也已经同意了这一点——就当是移居其他世界的代价。
但是……
苍鬼宗系的大佬轻轻拍了拍水岛的左前肢；【看开点。这未必不是好事。】
【是，前辈……】
而毓族之中，更多的却是为止胆战心惊的人。
他们并非没有见过王崎出手。当初王崎“请以明月为墨”，就隐隐显示出他超凡的力量。但是，直到看见这一幕，那些毓族才意识到，那个看似平凡的偃师，其实可以轻易毁掉自己的母星！
眼前的景象，是偃师利用那黑色的“水行墨宝”侵蚀月亮并将之分割、炸碎而成的。
这一手能够在这方天地的月亮上完成，就能够在他们的月亮上完成。
若是毓族诸圣齐出，那将这些月球碎片打成齑粉也不是难事。
但关键是……
对于王崎来说，推动这些东西，同样不是难事。他甚至不会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消耗。
所有的异族都拜服在这毫无保留的“毁灭”面前。
王崎则轻轻叹息：“当年龙族还真是……伪装得很好。咱们仙盟也差不多啊。”
神州后土是龙族眼中的保护区。出于某种目的，龙族一直在扮演一种“强一点的妖兽”。而仙盟在“突破”那一层之后，也隐藏了仙人级数的力量。
现在看来，这确实是莫大的幸事。
对于仙人来说，只需要懂一点物理常识，就可以轻松的烧玻璃。
别的不说，光是扔陨石，就不是一般文明可以承受的。
只不过，星球的文明对于仙人来说，乃是农田里的庄稼，却不能这么轻易的糟蹋了。
“只剩最后一天了。”王崎抬头问道：“诸位在这里都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吧？”
没人回答。开玩笑，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去做的吗？
王崎点了点头：“那就好。征夷司诸位，寻找合适轨道，留下信标法器！”
这个废弃的大日疆域依旧存在一定的意义。别的不说，光是作为矿区就很值钱了。而天眷遗族极招互拼形成的遗迹化石，以及有可能存在的元族遗迹，都是极有价值的。
或许在数年之内，仙盟就会派遣另一支队伍来此驻守。
但是，在此之前，却一定要将行星劳德给灭活了。
阿露儿实在是太危险了，人族承受不起一丝风险。若是有长生者级数的战力常驻也就罢了，但按照现在仙盟的人手，却不可能为了阿露儿那渺茫的生还率，就专门分出一位长生者常驻于此。
所以，必须斩断阿露儿转劫的一切可能了。
只不过，现在仙门却在星球地心。如果不等月球碎片落下就进入仙门，只怕就只会给这个濒死的星球当挡箭牌了。
然后，天地大碰撞。
陨石将整个星球犁了一遍。原本如同千层酥一般的诡异底层结构层层碰他，整个星球就好像瘦了一拳一般。大量的地表被熔岩化。放出暗红色的光。
整个星球就再没有一丝生机。
而在月球碎片下落的过程之中，所有“黑伞”都闭拢收敛，化作一柄柄巨剑，以御剑诀化剑光回归兽机关集群之中。
等到最后一张“黑伞”回收，王崎推动的月球碎片也落完了。
然后，黑色的巨型球体抛出了一个巨塔状的道标法器。紧接着，如同月球一般的兽机关集群沉向行星劳德。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凛冬传说
这是行星劳德的卫星碎片还在呈抛物线状绕行星运转时的事情了。
不知多少光年之外，行星，谷闫。
谷闫星的黄赤交角接近四十度。这就意味着，这个星球南北纬五十度以上的区域就算是“极地”了，必须接受每年一次的极昼、极夜洗礼。而如此广大的极圈，也使得这个星球的大气环流异常脆弱而暴躁。
“烈风”就成为了这个世界天气的永恒主题。
在每次季节变化的时刻，狂暴的风就会横扫整个星球。而这个星球的植物，则演化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一种是速生的类型，草茎笔直挺拔，多数能有两三米高，少数类别甚至能够长到七八米。它们会迅速在植株的顶端生出许多种子，借助风力播种。
而多年生的植物，则往往很矮，而且多呈倒伏状，用宽大而结实的叶片覆盖地表，汲取阳光。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草”普遍比“树”高的世界。
而此地的北极，正正处于极夜之中。
在这个世界，北极之下是广袤大陆。但是，这么多年来，就鲜有生灵踏足于此。除了极少数修炼冰雪一类修法的巅顶强者之外，就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
当然，这个“巅顶强者”，也是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以人族的标准来看，就是相当于……古法合体。
这个世界的修法水平也不高。这里的本土文明是类妖族文明，属于不同的物种在后天获得灵智之后和谐共处的状况。只不过，相较于先天有灵的文明，这种类妖族文明在初期发展非常艰难。直到它们形成了一个全族认同的共同文化之后，它们才会拥有一个不算强的凝聚力。
而谷闫妖物，甚至都没有到这一步。
直到七十年之前，谷闫妖物们都是征战不休的。
直到七十年之前。
那一天，银缎带恶魔来了。
那些银缎带恶魔不可理喻，无法交流。他们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就击杀了这个世界的最强修士。
或许是要将剩下的修士当做某种牲口来养殖吧，银缎带恶魔没有大肆杀戮，而是慢慢折磨此地的生灵。
而直到最近，他们再也忍不了了。
银缎带恶魔，竟然用法术圈住了“东岩正山”！
这是谷闫七大部族之一的祖地之一！
感受到侮辱的谷闫诸族自然愤怒，集结起来攻击银缎带恶魔。
但是，所有的努力都好似徒劳无功。谷闫妖物绝望的发现，那些银缎带恶魔不知使用了什么邪法，自己的法术竟发挥不了作用了。
在这沉重的屈辱之下，谷闫妖族之中，自然就有“英雄”站了出来。
一支有着七八人的小队伍正缓缓切入北极圈内。
这些个体都不是同一物种，体格差异较大。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后颈与背部的连接处上生者一个肉瘤，而肉瘤之上，则有三根肉须。
并不是每一个类妖族文明都有龙族的化形法支。不过，在文明与仙道技术较为发达的时候，许多类妖族文明的修法也会自带塑造肉身形态的手段。
并非是如化形法一般彻底改变生物性状，而是用功体取代肉体的许多功能，然后强行拼接细胞，逐渐转变肉身的形态。
而这个星球就更加原始了。
它们摸索出来的方法，就是用法力控制一块肌肉的生长，让它长出肉瘤肉须，然后逐渐贯通神经、经脉，以代替自己先天所缺乏的、抓握工具的能力。
这反倒是算高等的了。这个宇宙，还有一些类妖族文明，是直接使用以气御物的手段使用工具的。
这些谷闫妖物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寻找传说中的大能，希望大能能够站出来，主持正义。
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拜访过七八个传说中大修隐居的地方了。
结果，就只有废墟。
——可恨啊！银缎带恶魔早已知道那些前辈们的威胁，所以提前将它们铲除了吗？
一头前肢较后肢更长、生有一尺利爪的怪物烦躁的刨着地面。
这个时候，一根肉须轻轻搭在它的背颈上。
“好了，莫要烦躁。智蒐前辈毕竟不凡，必定可以击退银缎带恶魔。”
这声音低沉而古怪，类似于一连串咕噜噜的声音，还夹杂着某种液体高速流动的杂音。
竟是那肉瘤发出的。
类妖族文明也没有统一的发声器官。因此，这种文明的语言通常有三种情况：如同摩尔斯电码一般用“长鸣”而“短鸣”就构筑词汇、句子的极端简陋语言；纯以灵力传播的灵力波语言；用修法统一化肉身之后完成的语言。
这就是第三种了。
安抚怪物的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生物，有点像是神州上的“兔子”——如果忽略它身上缠绕的浓厚死气与一口獠牙的话。先前那怪物的利爪在地上刨了刨，抓断了雪地深处倒伏的木质植被，喉咙发出“咳咳”的声音，肉瘤挤动，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一次，或许就是干了白工……”
“你……”有人很愤怒的挥舞着肉须，咕噜咕噜地叫道：“你这家伙！居然，居然如此……”
“好了。”那怪异兔子急忙喝止住双方，道：“无意义的争吵就不要有了。我们还是快点赶往智蒐前辈隐居的地方吧。”
一行谷闫妖物继续前进。
大约半天之后，他们僵住不动了。
前面又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锐利的“刀气”【按照人族的分类，应当是“剑气”。不过由于肉须，它们并没有“剑”这种兵器】昭示着一切。
那就是银缎带恶魔的手笔！
猛兽颓唐的坐倒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星球，再也没有能够与银缎带恶魔对抗的强者了。
银缎带恶魔的魔法，要不了多久，就能取代元婴正法，通行于世……
就在这时，先前安抚众怪的怪异兔子肉瘤挤动，说道：“不，并不是没有希望！”
众怪却看向他。
“尔等可曾听说过‘天冰圣主’的故事？”
“天冰圣主？”那猛兽叫道：“就是那个……子虚乌有之说？”
“不……天冰圣主是存在的。据说，先有天冰圣主，后才有谷闫诸部落。”怪异的兔子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智蒐也是知晓这附近就是天冰圣主休眠的地带，所以才一直隐居在这里。”
“也就是说？我们要去需要这虚无缥缈的传说？”猛兽愤怒的咆哮。
这个时候，天边突然出现两道金色的流星。
“不好！是银缎带恶魔！”众怪大惊失色。只有银缎带恶魔才会使用这种华丽的遁光。他们急忙钻入血中，挖开冻土，向下躲避。
只求那两个银缎带恶魔不要注意到自己！
……
银缎带恶魔是一个“古老”的称呼了。
征天司刚刚成立的时候，万仙幻境也才被列入仙盟计划，根本就没有像今天这样覆盖仙盟的方方面面。因此，当时还没有仙籍珮这种东西。最初的一批征天使，就是使用一条银色的缎带标识身份。
只不过，七十多年过去了，行星谷闫上的征天使照旧换成了征夷使，仙盟技术也全面换代，当年勇特殊缎带标识身份的做法，已经全面为仙籍珮、征天令、征夷令所取代。
但是，那些原住民却始终没有搞懂这一群“银缎带恶魔”的生存方式。
而在许多次不愉快的经历之后，当地的征夷司也没有再努力与原住民建立良好关系了。他们开始用各种方式研究原住民。
这很困难。原住民们由于过于原始，自己都没有一种统一语言，研究难度非常大。
而由于生理结构差异，原住民的语法和人族的差异又确实很大。
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雨原住民交谈的能力。
这还是去年仙盟传来了一些基于逻辑、符号学的新语言学理论成果，带动了他们的研究。
此时，谷闫征夷司分部部主，涅槃期修士谷晓钟正在带领诸多征夷司开辟新的“殖民地”。有整整四座天宫法器同步悬停在上空待命。海量灵气顺着一道贯通天地的灵光柱从天而降。
随着大量布阵之物被埋入地下，一个个法术便被永久固定在这个区域，彻底改变这里的气候。
而叫人意外的是，他们甚至在这里发现了那些原始部族生活的遗迹化石——换言之，这里还具有相当的稽古价值。
真是意外收获。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谷晓钟的心情非常不错。
直到另一条报告传到了他的手里。
“征夷使无端失踪？怎么回事？”
谷晓钟眉头皱起。失踪的两个修士，都是元神期。
七十年前，仙盟还没有从洪天大君的冲击之中走出来，对外的做法更加激进。而本土的合体期、大乘期修士都在这个阶段被定点斩杀了。
而这个星球的本土修士，不管是结阵还是车轮战，都不一定能够战下一个元神期修士。
而在外星，也没有那个征天使或征夷使会有闲心跑出去瞎胡闹才对。
怎么回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个宇宙真的很危险啊！
在完成了对行星劳德的灭活之后，王崎一行终于再一次进入了仙路之中。
依旧是“艰难进入”。王崎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化为沥青，阻力巨大，又极度粘稠，每前进一份都是巨大的挑战。
——终究是差了半步……
尽管他现在力能斩仙，一般的乡下仙人根本打不过他，但就生命本质来说，他的长生果位也只是“外挂”而来，与真正的长生依旧有潮剧。
简单来说，王崎现在的状况，就好比是那些未到长生、而与长生者气脉相连，变相“寄生”在长生者身上，被纳入长生者灵力循环的一部分的那种。只不过，他所“寄生”的仙人级力量“六道轮回法界”并没有意志，所以他才能够作为主导。
不过……
——没有意志？未必吧？
自从六道轮回法界主动吸纳毁灭之核后，王崎就对这东西抱有莫大疑虑。
不过，短时间之内，六道轮回法界应该是不可能再产生变化了。而已知手段之内，又不存在安全将它分离出去的手段。因此，王崎也就将就着用了。
王崎第一次独立穿越，是遇到了六道轮回法界渴求混沌力量、被元族遗迹吸引的意外，所以穿越到了天眷遗族的战场遗迹。但这一次却意外的顺利。
王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松这一口气的同时，他又隐约有些失望。
如果是个天眷遗族的遗迹就能让六道轮回法界失控，那他这辈子就别想回去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个遗迹就能让六道轮回法界时空，那法界启不就是天然的龙珠雷达……不，遗迹探测器？
不过对王崎来说，“遗迹探测器”和“龙珠雷达”区别也不大了。
因为，天眷遗族的遗迹之中，确实有可能存在许愿机的不是？
“不管怎么说，顺利抵达。”
王崎肉身从假死状态之中苏醒，花了一两秒整理思维，然后利用征天令传讯：“征天使王崎，已经抵达指定位置，正在准备离港。请指示！”
仙路大门之上是会附加一个洞天的。对于很多有长生者驻世的文明来说，这个区域有时会被改造成港口一类的。而道标法器、法阵一般也会设置在这里。
不过，根据仙盟的记录来看，这个宇宙的文明，却是自闭的多一点。在自身的大日疆域与恒星没有枯竭、长生者又能够抵御飞升之力的情况下，比愿意远行的文明也存在的。在这个洞天之中布下绝阵的也不是没有。
当然，龙族对某一支元族所做的，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而行星谷闫，却是仙盟经营了超过七十年的行星。
只是，稍稍有点尴尬的是……王崎现在的兽机关集群，大小已经超过了这个小洞天所成承载的极限了。
所以，王崎只能一边从仙路进来的同时，让当地的仙盟修士利用预先就有的阵法打开洞天，让集群的一部分出去。
远远看去，就好像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莫名的球状物。而一个更大的弧面则莫名从圆球上浮现。
而从地面上看，就好像是原本的月亮之上又多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原版一般。
霎时间，谷闫妖物们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征天使王崎，请暂时停靠在这里，等待进一步指示。”
“明白。”王崎回应道：“我会在此待命。”
说话之间，王崎便开始执行唤醒程序。
更多的个体被唤醒了。很快，人族同毓族的修士便全部都被唤醒。
至于劳德虫族，就让他们继续假死着吧。
这倒不是王崎厚此薄彼。劳德难民比毓族难民总数多了成百上千倍，管理难度大。而毓族修士平均素质比劳德高很多也是不争的事实——哪怕是小白鼠，天眷遗族养的小白鼠也要比大多数野鼠来的健康呢。因此，为了避免劳德一族因为意外而减员，将他们假死降低管理成本是不错的选择。
而谷闫毕竟是毓族日后安家的地方。让他们清醒着经历这个过程，也很重要。
工作手册是这么说的。
看着南北两侧被冰雪大面积覆盖的星球，毓族众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少帝低语：“那就是我等未来的家乡？”
子虚易点了点头，道：“陛下，这是个美丽的地方。”
而在另一边，人族也在进行相似的对话。
刚刚苏醒过来的宋史君感叹：“从这里看，倒是一个漂亮的小雪球。不过……”
“不过？”王崎翻阅着刚刚送过来的资料：“有什么问题吗？没看见册子上说这个星球有什么大毛病。除了冷一点，怎么看都是灵气充沛、地火旺盛、轨道附近没有太多小型天体、恒星也没有被采补迹象的宜居星球——啊，也没有伪装自己是野兽的超强妖类，没有被封印的强者，没有不断生长的活体大陆，更没有太多不能解释的怪异法术现象，不可能有天眷遗族做实证。是个很适合居住的星球呢。如果不是人族赖以生存的农作物无法在这里生长，我估计仙盟早就灭了那些原住民然后大规模移民了。”
宋史君长叹一声：“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咱们活得未免也太艰难了一点……”
“你还没说呢，‘不过’后面是什么？”
宋史君面色一僵：“我开始担心它被炸了。”
王崎也是面色一僵：“哎呀呀，宋师兄你真幽默。我什么时候炸过星球了？”
宋史君无言的看着他，伸手变幻出劳德的幻象。
“那是消毒！消毒！”王崎不满：“你做过生灵之道的实证吗？啊？器材不杀菌是不行的！”
宋史君叹气：“也许……但我觉得，无论如何，这卫星是保不住了。”
王崎一愣：“卫星……”
“想一想啊师弟。你现在才走过两个行星吧？你就灭了两个卫星。”宋史君忧郁地看了看监控器中的月球：“吾辈修士当自律啊。”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王崎争辩道：“如果不是付出卫星这种小小代价……这种小小代价……”
——靠，我觉得我的名声又玩完了……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算了，不管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怎么着都不会进入不良记录。做完这一票，评职称指日可待。到时候再升个职，自己阻隔队伍寻找宇宙轴心去……
王崎有等待了许久。可下一阶段的指令依旧未来。他有些奇怪，重新发讯：“道友？没弄错吧？我记得咱们这就是走一个流程，然后我分解出一些小的飞遁法器，将毓族送过去，等一天看没有不良反应就离开吧？”
翻书的声音传来：“预定计划是这样没错。但是有一些意外，或许会惊扰到毓族的诸位，所以我们这边希望你们能够暂时待命。”
王崎皱眉：“但是卡在这个洞天门口实在是太消耗灵力了。请求进入轨道。”
那边似乎商量了一下。很过了一会，才有回复：“允许。可以进入同步轨道，但必须收敛引力效应。”
“明白！”王崎应和着，开动兽机关句群。
巨大的天体遮挡住了月亮，然后徐徐让开。
王崎在计算好轨道之后，又反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情况？”
“一些……异常的现象。”
“异常事件？”王崎来兴趣了：“怎么说？”
“地震突然大规模爆发。”那边如实相告——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件。对面的女子说道：“从前几天开始，就不断的有地震大规模爆发。最先是从北半球开始，然后逐渐席卷全球。这种异常爆发几乎没有征兆。”
“法术效果？”宋史君提出怀疑。
“我们也这样怀疑。但是，当地的原住民并没有这个等级的强者。若是以阵法撼动龙脉，那又需要巨大的布置。在那种情况下，法力波动是掩藏不了的。哪怕他们是在地壳之下——而且本土修士的水平，真的没这么高。”
王崎沉吟：“外来的仙人？”
“不可能。除非已经超过了监控阵法的探测上界，否则我们不可能看漏的。”
王崎和宋史君面面相觑。毕竟资料太少，也无从推测。于是，在经过证实申请之后，王崎也得到了异常现象的资料。
他一看，便惊呼：“震源好深！”
“嗯？”宋史君也调出了资料：“嗯……确实很深。”
这些震源，全部都是中层、深层震源，距离地面足有三百公理以上。
但是……浅层震源，应该是占了地震总是的九成以上才是。
王崎觉得有些不妙：“道友，你别告诉我你们这里产生了余烬现象啊……”
“不是余烬现象。余烬现象必然伴随着灵气密度的急速下降，但是目前却没有检测到这种状况。”
宋史君也摇了摇头：“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行星谷闫的表面突然生出星星点点的火光，蔓延了一小片，形成光斑。
王崎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嗯……你们的出现，外加地震，使得谷闫本土修士……不是很安定。他们正在疯狂的宣泄自己的不安。”
“也就是内战。”

第一百六十五章 致命深寒
谷闫星赤道附近，火光冲天。
飞散的法术融化着地面的残雪。原本为了抵御严寒而包含油脂、蕴藏极大生物能的藤木被点燃。
大片的学院都燃烧起来了。一道道火焰形成浪潮，在狂风的推动下蔓延。前方的植物被点燃，后方的则被燃尽，熄灭，就好像一条条蠕动的虫。
那是无数妖物在狂欢的结果。
“火”实在是这个世界最为盛行的法术了。很早以前人族以雷法为尊。但谷闫妖物却更看重“火”。在这个寒冷的星球，知晓一个火法，就等若是提高了一个群体的生存率。在“崇敬光热”这一点上，它们与诞生于严寒冰河纪的更新妖族别无二致。
这些朴素的家伙，在外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文明，但这也只经过了七十年而已。仅仅七十年，对于存在修士、个体寿元悠长的这个宇宙来说，却是非常短的。
再加上，谷闫妖物还在原始社会，所以这种“凝聚唯一”的意志，实际上非常脆弱。
脆弱到地震与异常天象就能够摧毁。
三根肉须卷起了法器，玄奥的图案直接在虚空之中凝结。
正如人族修士最常用剑、萳族枪术流行一般，这些原始的妖物最擅长的，却还是“刀术”。它们的“刀”在人族眼中却更接近“刀片”，没有刀镡刀锷，更没有“刀柄”这种贴合“手掌”而诞生的结构。它们的“刀片”下端，有三个呈正三角形分部的菱形小孔，三根后天修得的肉须，就缠绕在这三个孔上。
这些朴实的蛮子以为末日已经到了，所以在这里厮杀，在这里狂欢。
“超过一半的修士都疯了吗？”涅槃期修士谷晓钟扶着额头，感觉自己也快要疯了：“这些家伙，就不能让人安生一点吗？本来就没有多少修士，还得在这个时候再损失一波？连成熟的修炼体系都没有，一下子折损这么多的修士，搞不好整个修炼体系都要出问题……”
他反身抓起自己的征夷令，接入地方算器枢纽，想要派一群修士去阻止那些家伙发疯。但刚想到这一步，他就觉得万分纠结。
那可是许多发疯的怪物！一个元神期修士，飞过去也只会被铺天盖地的法术所淹没吧？以“保护土著修士”为前提的话，就不能大规模杀妖以震慑群修，元神期修士能够做的也有限。
但是更强的修士……
刚刚发现全球大范围地震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研究异常现象”而是“跑路”。异常现象还可以依靠留下来的地动矛一类仪器继续研究，但命确实最重要的。
现在，大多数修士都在忙着准备撤离。有大批基建，该封印封印，该炸毁炸毁。开启航天法器也需要人手。
而每一个征夷司驻地的人数，其实都不是很多。一个星球上，能有十多个大宗师就算是那个星球有特殊地位了【比如毓族母星央元】。
而失踪的两个元神期修士也不能不找。
这种状况下，他是在分不出炼虚期修士去震慑土著们。
——见鬼，也不知道这种怪现象会持续多久……
——如果是有什么强大存在作祟，搞不好这个星球都需要废弃……
——现在立刻要求轨道上的我方长生者前来驰援？
——这一点人手……是在航天法器起飞之后去随机抓捕谷闫妖物作为样本，还是现在就去平息动乱？
“真是一团糟……”
但很快，他就不需要苦恼了。
……
一头獠牙外翻的掠食者妖物运转自己头顶上的长刀，挥洒出一片刀光。刀光结成的帷幕落下，连绵不绝。几个妖物提起长刀就要抵挡，但只是翻起几个火星，就被绞成肉块。兴奋之中，獠牙外翻的妖物仰天喷出一团青色的灵火。
然后被一刀两断。
刀客的肉须就比其他人要稍微长一点，稍微细一点，但是内里的经脉却与别家没有差异。这也算是独门修法了。他有点累了，于是就用长刀挑起那獠牙外翻怪物的半片尸体，舌头一卷摘下心脏。
随着“滋滋”的响声，与舌头接触的心肌就被烫熟了。
刀客练刀练了一辈子。但是在天地俱变的时候，这刀又能干什么呢？他觉得不值，所以来杀了，来吃了，来宣泄了。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几个同族。于是，长刀一卷，就要再战。
这个时候，新一轮的地震出现了。
没有妖物会因为这种事情停下狩猎。
可就在这时，地裂了。
刀客一惊，就地一滚，避过裂隙。这好像本能一般敏锐的灵觉已经救过他好多次了。
可这一次，却不大一样了。
最开始的几秒钟里，火焰熄灭了。
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上生长。
很多感觉比较敏锐的谷闫妖物瞬间停手。但是，依旧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继续末日狂欢。
然后，就有一个妖物，举起长刀高高一跃，要借力劈开自己选定的对手。
他跳过了一条裂隙。
然后，摔在地上，碎了。
就连血液都冻结了。
可怕的寒气从地底喷发了出来。
混乱再一次爆发。与此同时，极端热力差异引发的强风再次出现。无色的冻雨落下，砸到地面或妖物身上，就立刻变成一朵冰花，然后重新升华。
过冷的液态二氧化碳。
刀客大骇，哪里敢让这“雨水”近身，挥舞长刀，泼水不进。一边将刀光舞成雨伞，一边退走。
可仅仅退走数布，长刀就掉落在地上。
他的肉须早就失去知觉，然后被冻雨冻死了。
在铺天盖地的雨水之中，刀客无声无息的死了。
少数分神期的妖物挣扎着逃跑了。
……
“嗯？消失了？”手握征夷令的谷晓钟一愣。刚刚算器自动示警，说谷闫妖物争斗的现象已经从监控之中消失。他一愣，就要去寻找监控。
然后，地震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掀飞了。“地面”仿佛已经不是地面，而是一口被颠起的炒锅。
原本布置的阵法瞬间损毁大半。
不是没有针对地震的法门，但是，这种法门却终究是有极限的。这种烈度的地震，莫说空前绝后了，简直就不应该存在。山河改道道还是小事，整个大陆的地形甚至都有可能要变动的样子。
而在刻录在大地之上、供灵脉运转的根基都被损毁之后，阵法自然也就失效了。
不是山河城的谷晓钟没空思考重新画地图的事情。他遁光一裹身体，就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地面。地震持续，无数巨大的岩石被抛起。几道剑光一闪而过，将之斩碎。但几位修士的身形却不免被凝滞片刻。
冻雨同时出现。
修士们赶忙升空。这个时候，谷晓钟才注意到，几乎所有同伴脸上、手上等裸露的皮肤，都呈现出了不详的青黑色。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奇痒无比。与此同时，肺脏竟也是一痛。
“冻伤……”
谷晓钟一惊。人族修士在有准备和没准备的情况下的能力是两个层次。猛然吸入极低温的空气，确实非常吃不消。
但是，这却也告诉了他敌人攻击的方式。
“超低温……”
裂隙之中喷出过冷的空气，并不上升，而是淹没地面。但是凡是与之相触的空气，都会快速降温而缩小体积。为了填补空缺，高层的空气压了下来，形成猛烈的沉降值风。
如果是大宗师之下的修士，甚至连飞行都会觉得吃力。
地面早已形成厚厚的坚冰。那却不是水，空气早就干燥了，所有的水都被凝结了。那是二氧化碳冻结的产物。
而冰面上，还有淡蓝色的水珠。
“航天法器呢……”谷晓钟四下一扫，却没有看到航天法器。那是最为贵重的东西。没有航天法器，过于稀薄与混乱的外层空间灵气环境就很致命了。而就算炼虚期修士能够依靠汲取真空灵气活下去，也不能主动发动遁光。
更不可能一路飞到月球去……不，光是飞上同步轨道，找哪个长生者求救就很艰难了。
而且，如果作怪的是仙人级数，那么就算飞上月球也无济于事，必须要通过仙路离开才行。
而按照程序，如果被强大仙人追击，必须要放弃某个星球，那么，所有的指引法器都需要被摧毁。
必须寻回或许被什么山岩所掩埋的航天法器！
谷晓钟心念一动，却没有开口，而是以手语下令。
强风之中，就有三名修士，跟随这个涅槃期强者一起下沉。
而就在此时，已经出现蓝色水洼的地面上，传来嗒嗒嗒嗒嗒的声音。
谷晓钟瞬间停下身形。然后，他透过征夷令，迅速做出指示。
“请求援助……需要逍遥修士援助！快！十万火急！”
然后，他看到了几只怪物。
那是，完全由“冰”或者说“晶体”所组成的透明怪物。
不同于黄晶邪术所产生的、只是叫做“黄晶”但法术结构还是靠生灵源质撑起的那种尖端仙道产物。
这就是冰。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次真的不是我啊！
“糟糕！监测到大规模的地表塌陷！”一声惊呼打断了王崎的思维。他错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幻象，却看见无数裂痕在地面上生长。
在这个距离上来看，那些裂痕，不过是星球表面微不足道的裂隙。但若是放在地面上，那就是可怕的深渊。
而伴随裂隙出现的，则是大片的白霜。原本那些没有白色积雪的区域，便陡然出现霜痕，就和行星劳德最后一夜的光景极其相似。
但不同的是，这颗星球可还是有大气的！
残存的云层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移动，形成狂暴的大漩涡。王崎几乎怀疑，自己看的不是“实时监控”而是“快进”或者“模拟”了！
这些云层的运动，居然达到了亚音速！
无数搅动大气的高气压团在大地上形成，相互碰撞，碾压，吞噬。
“发生什么了？”
王崎立刻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只见他连同整个椅子都潜入黑色的地面之中，被兽机关淹没。
与此同时，在核心部分淬炼天剑的王崎本体抬起头。他赤手握住面前白炽状态的剑，将之一把投了出去。
兽机关集群终，一个通道几乎是同时形成。
而数百公里外，王崎的分身将剑鞘高高举起。
“呛”的一声，天剑归鞘。
然后，王崎分身周围的兽机关快速改变，形成繁复的法术结构。然后，一小块兽机关集群从那个庞大集群之中脱离了出来。王崎将天剑反手插在自己面前，剑鞘没入兽机关集群之中，天剑剑气贯通，形成浩瀚罡气层。
就在这时，一个慌乱的声音传入王崎意识：“王崎道友！谷闫表面发生了异常事件！谷闫当地修士紧急求援！请快……”
“明白！”
王崎双手搭在天剑剑柄上……或者说本来是剑柄的位置，低声说道：“王崎，出击！”
然后，一块兽机关组成的三角形结构从天体级别的集群上脱离出来，被金色的剑光一裹，径直冲向行星谷闫。
行星谷闫与其卫星的距离大约有一点五光秒，而王崎所在的位置距离行星谷闫直线距离为一光秒。
所以，在最初出击的时候，王崎就已经做好了“救不到人”的准备了。
一光秒，便是绕着神州赤道飞行七圈半的长度。
对于王崎来说，这一段距离也并不进。
然而，没过多久，先前那个女声便语气低沉地说道：“王崎道友，已经不用去了……谷闫星上所有同道，均已殉难……”
王崎一惊：“敌人呢？敌人状况如何。”
“未知，没有任何情报。只是检测到了几位同道的死亡。”
一个行星的负责人，则多半是涅槃期修士。但就算是已经退出科研一线的涅槃期修士，多半也能在普通仙人手底下走上几招。
若是配合阵法与预先的布置，在又准备的情况下，拼掉一个乡下仙人都不算难事。
作为一方“封疆大吏”，能够做到这个程度才是正常。而对强一点的仙人，也应该可以驰骋数日，直到救援前来。
但是现在，那一群修士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亡了，就连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有传回。
王崎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于是，他问道：“在谷闫之上，可有指引法器的存在？”
信标法器能够将灵犀送入仙路内部，而配对的指引法器啧可以根据这灵犀得到“方向”——这便是天眷遗族所使用的标记之法。在这个逐渐孤立的宇宙之中，信标法器就好像是放射“不可见光”的灯塔，而指引法器则是能够让你看见“光”的“特制镜片”。
想要撤离一个星球，就必须摧毁所有有可能存在的指引法器，并保留信标法器。
“有，征夷司的航天飞遁法器，内部就同时搭载了指引功效与信标功效。”
那个航天法器，有必要时让所有成员陷入假死然后冲入仙路的功能。只不过，由于没有意识操控，所以航天法器有极大可能迷失在方位不可思议、时空无法解析的仙路当中。
而信标功效，则是保证，万一这法器能够脱离仙路，便能够被仙盟修士找到。
这里强调一下，在仙路内部开放道标法器是没有意义的。仙路内部的时空不能以常规的三维去理解。其内部传出的信号，会在短时间内均匀的传导至仙路的每一个角落，广播到全宇宙。
指引功能，则是预设“长生者驾驭这法器”的情况下，所搭载的特殊功能。
“方位……不，直接告诉我辨识码！”
“什么……”
“现在情况很紧急，为了确保安全，我会做好远距离摧毁指引法器的准备。”
王崎如此说道。
大规模的地陷，并不一定代表余烬现象。
但余烬现象却一定伴随着全球范围地陷的。
这却是因为热胀冷缩，地心热力下降之后地幔地心继续缩小的结果。
一块岩石，就算在非常寒冷的地方，其缩小的幅度也微乎其微。
但是，这种“微乎其微”，被乘以“星球”这个尺度、“数千公里”这个半径的时候，便会积累出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值。
阿露儿很强嘛？很强。
但是她体内的灵力总量，却只是“吃光了一个生物圈”的总量。
这一份灵气，确实是整个大日疆域之中最有质量的一部分，但是却不是总量最大的。
地火之力的总量通常在它的数十倍到数百倍之间。
而王崎打一个残缺版阿露儿就很吃力了。
一个二话不说吸干地火的仙人，根本就不是王崎可以对付的。
灵讯对面的女声还要争辩：“可是，谷闫同道被杀害的现场……”
“没时间管那个了。”王崎打断了对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撤离。我没有直接撤回分身就已经非常仗义了。”
“可是……”对面的女子似乎还要争辩。有人打断了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换了另一个女子：“抱歉，王崎道友。本地指引法器辨识码为……”
王崎获得了辨识码之后，迅速截获了几道灵犀。很幸运，所有指引法器都集中在一块。
天体级别的兽机关集群快速变化。底边之上，“高山”隆起，人造龙脉运转出庞大剑阵。剑气在灵池之中积蓄，等待倾天一击。
“瞄准……锁定位置。”
王崎的分身积蓄下行。但随着接近行星地表的过程，他的心再次下沉。
预计之中的九天罡风层已经消失了。
九天罡风层来自于恒星风，是太阳真火与元磁之气共同作用的结果，而哪怕是劳德那种地磁场完全消失的世界，被宇宙射线电离的大气，也能撑起一个脆弱到几乎没有的罡风层。
但是这里……
——消失了……
完全没有九天罡风层。
地磁场正在消失。这多半说明地核已经失去了流动性。
而没有被电离的大气，则是因为……
“因为结冰，大气体积剧减，导致这个高度不存在‘大气’……”王崎喃喃说道：“何等恐怖的降温……毫无慈悲可言。”
老实说，星球都成了这个样子，便已经不能住了。大气已经被彻底损毁。就算解冻，也会逸散许多。而原本的生态更是彻底消失。
更别说，地磁消失之后，致命的宇宙射线。
再加上疑似余烬现象的地层结构破坏……
这个星球，已经从“宜居星球”变成了“不宜居星球”了。
没有任何留下来的必要。
王崎喃喃：“我了个去……这次可真跟我没关系啊……怪不到我头上吧？”
剑光再次暴涨。剑气裹挟飞遁法器，飞向那信标法器灵犀传来的区域。
极端低温的厚重大气之中，落着蓝色的雨夹雪。
那是液态与固态的空气。
“天气”已经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极端寒冷了。
而王崎的分身则很快就找到了指引法器信号的源头。
原征夷司谷闫分部的中央。
王崎已经做好损失掉这个分身的准备了。一看到情况不对，他就会立刻让本体开炮，用剑气斩杀这个分身。
然后逃之夭夭。
他小心的靠近那个危险区域。然后，发现了一群被包裹在蓝色霜层之下的扭曲冻尸。
王崎以灵识粗略感知的一下。他们的法力已经逸散。失去法力护体之后，身体温度迅速下降，然后有因为水的反热膨胀系数而被撑成这个扭曲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点显而易见。
他们是被杀死的。
被蓝色的冰刀。
“固态空气形成的蓝色冰块……意义不明。为什么要找这种东西兵器？无论是硬度还是其他都不占优。”
“除非，这根本称不上认真的攻击，而是随手施为的法术。”
冰刃刺穿身体之后有融化的迹象。这说明这些修士被杀死的时候，这一带的温度还远没有这么低。
王崎闭上眼睛，根据那些修士各自的尸体，想象了一下他们被杀死的样子。
似乎是……
三人在接近地面的方向，其他人在上方。
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然后……突如其来的冰刃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们死前在看什么？又是谁偷袭了他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寒意
王崎闭上眼睛，依靠自己的经验以及动力学知识去还原当时的场景。
三人正在下降，然后剩下的若干人都悬浮在半空之中。
从地面上散乱的法器上来看，这些家伙当时并不是没有任何防备。
单纯从战斗意识上来说，今法修，尤其是最近两百年，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之中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今法修，反倒不如那些天天干着杀人勾当的前辈们，但征夷司好歹是半军事化的仙盟暗部，也不至于会菜鸟到不做任何防备。
“实力碾压？实力碾压确实是正常的现象，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王崎如此沉思。
搞不懂那个神秘仙人的目的。
如果他已经强到可以如此秒杀，那么他就根本没必要专门出来放一道法术将这些征夷使杀掉。而他专门出来杀人，就说明这些征夷使有可能和他存在冲突，并且会对他造成损害。
一个人正常的走路的话，是不会特意去踩死路边的大蚂蚁的。
但若是自己家地板上有一只蜈蚣或蚊子，那就另当别论。
“可是，能够在极短时间之内抽干地火的强者……这些家伙会对它的目的产生什么样的损害啊？倒不如说，他想要干什么，才会担心这些征夷使会损害他的利益？”
如果这个神秘强者是想要像圣帝尊那样收割文明，那征夷司确实会成为一个阻碍。但是，王崎却只看见，那位没露脸的大佬对“收割文明”提不起兴趣来着。
他可是直接全球冻结，将这个星球上所有细胞都灭活了的。
而且，单纯的冰刃而已，王崎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可为什么……
“毫无抵抗的死了……”
突然，王崎好似发现了什么。他所驾驭的兽机关集群放出一道法术，砸开封冻某一修士的坚冰，用法力摄取了一柄剑。
那正是天剑。
王崎没有直接碰触，而是在兽机关集群之中构建了一个专门的容纳空间。他灵识轻轻扫过，然后摇头：“旧式剑鞘……”
天剑的剑鞘，同时承担着“封印”与“汲取”的作用。天剑的根基异常深厚，大宗师也只是能够驾驭。而想要在登仙之前与之同修共长，就必须用剑鞘约束天剑。
但旧式天剑剑鞘并不包含“汲取”的功能。
直到结丹期天剑使因为陷入特殊状况意外陨落，仙盟才开始研发新一代的剑鞘。而数年之前，这种新式剑鞘才算成功完成。而考虑到这种剑鞘的特性，它是从低阶修士开始列装的。最先持有新式剑鞘的，是结丹期天剑使。
当然，这个政策实际上也相当于救了王崎的性命。若不是路小茜和他可以依靠新式的天剑剑鞘汲取天剑剑气，兴许梅歌牧的坑他都走不过。
而现在……
这一批修士之中持有天剑的，普遍是炼虚，本来列装顺序就靠后。征夷使远离神州，所以他们使用的依旧是旧式剑鞘。
当然，就算是新式剑鞘，这些修士败亡的命运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这种层次的差距已经不是普通的装备能够改变的了。
除非是比王崎的兽机关集群再大一个数量级的兽机关集群。
但持有新式剑鞘，那至少可以在剑不出鞘的情况下来一波剑气爆发。
当然，王崎也可以肯定，哪怕是放弃约束剑气、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发出天剑剑气，也不可能真正伤到对方。
但是至少那个神秘仙人与天剑剑气的对抗，会在地上留下痕迹。
而那个痕迹，则会给王崎更多的信息。
不过，已经没有必要了。
“很遗憾啊诸位道友，恐怕给你们报仇的机会都不多了。”王崎在心中默念一句，然后剑气连发，击碎了遗迹之中所有的指引法器。
随后，一道法力收摄那些被冻结的尸体——连同周围的坚冰一起。
仙盟现阶段不一定有那个实力，专门让数位逍遥期修士汇聚在这里讨伐一个底细不明的仙人。但是，尸体仍旧是需要带回去的。
这些尸体是唯一与那个神秘敌人直接接触过的，蕴含的一点点信息，也有可能成为重要情报。
而征夷使入土为安，也算是个念想。
哪怕真的发生紧急状况，王崎无法带回这些尸体，那么将它们与王崎的分身一同用天剑剑气蒸发，也总好过扔在这里受敌人侮辱。
王崎是如此想的。
原本天剑剑气通过人造的仙路，流遍兽机关集群的每一个角落。但是，这些冰尸却受不得这高温剑气。尤其是上面那些凝固的空气，若是与天剑剑气接触，那便会顷刻间爆炸。
撤去天剑剑气之后，强烈的寒意便四散而去。王崎甚至感觉，自己与那些冰尸接触的兽机关都被封冻了起来。
——并不是结冰，而是因为热能太低，导致分子级数的兽机关动能不足，无法移动……兽机关本身的功能还是齐全的。
王崎如此思考，但转念却又觉得不对。
——等一下，兽机关的导热性有这么好吗？
确实，如果没有强大法力加护，那么兽机关也不过是一群微尘组成的“沙堡”，轻轻一触就灰灰而去。但是兽机关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它上面有强大的法力加护。在高灵环境之下，分子的动能被放大，使得兽机关单体也能完成移动。
只要灵力还在，那么单纯的热能降低应该不至于冻结才对。
而兽机关集群在设计之初，并非没有考虑过极端低温。
断然不应该这么快就失去热能才对……
王崎默运心神，检查兽机关集群，却发现冰尸周围的那个舱室内壁里，兽机关集群结构丝毫未损，而自身的灵力也没有丧失。
但是……
每一个兽机关的动能……或者说，兽机关集群整体的“热能”，无端消失了。
——不，不可能的……
热能的传递，本质上是分子之间动能的转移。
一般情况下，这个过程就是一个较为高能的分子撞击另一个较为低能的分子，将自身的动能转移到低能分子身上。而这个过程不断重复，直到某个物体内部温度较为均匀。
换句话说，任何物体内部，热能传递的速度都是有限的。
因为分子之间相互撞击的速度，是有限的。
但是，兽机关集群失去动能的速度，却远远大于这个正常的速度！
王崎心中一惊，意识到这是法术攻击。他飞快的拔高自身，与此同时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兽机关集群上，灵识与兽机关集群的法度寸寸相合，探寻每一丝灵力与每一股热量流动的方向。
“不……不正常，好像是……某一段区域的兽机关突然集体失去动能……”
当然，热能的传递，并不一定要通过分子间动能的传递。
除了分子动能传递之外，“辐射”也是一条途径。
“辐射”可以视作是比亚原子尺度下微观粒子携带极高的能量冲向远方。这一股高能粒子偶尔会击中原子核，将动能传递到原子上，造成温度升高。
但是……
“要是我这一大块兽机关突然就在自然情况下产生辐射……我回头写篇论文就是祥瑞之典啊！”
兽机关所需要的原子中包含碳氢氧与其他金属。而谁都知道，除非是不稳定同位素，否则这些原子是不会突然剧烈释放高能粒子的。
而且，这释放高能粒子的形式，也绝对不会是“降温”。
王崎如此说着，几乎是呈九十度直角地飞离地面。
但就在这时，意外再次发生了。
那些尸体，突然动了。
诚然，这是一个仙道文明的宇宙，尸体妖化产生“尸变”也是寻常之事。但王崎从不认为这些尸体也能尸变。这些尸体根本就没有妖变边缘的那种特殊气意。而且，尸变，便是借助尸体原有的结构，跳过妖化的需要步骤。
而那些冰尸，已经被体内冻结的水毁灭了自身结构。如果贸然解冻，这些尸体是怕就会在解冻的过程之中直接瓦解。
而不解冻的话，那这么低的温度之下，这些尸体也根本不可能动起来。
但是，它们就是动起来了。
这么多的“不可能”之下，它们依旧动了起来。这么这个“结果”，就是必须接受的“事实”！
“什么……为什么？”王崎一惊，这才发觉，那些尸体居然将某种未知的灵力注入了兽机关集群之中。而这未知的灵力，就是兽机关单体的动能莫名消失的原因。
不是被法术直接消除，就是某种更古怪的法术！
王崎催动见天剑气，剑光再次暴涨，整个飞遁法器立刻加速。
与此同时，王崎的本尊掉转了原本对着征夷司分部的惊天一击。
方位是，自己的分身。
如果到了最后关头，来不及收回这个分身，那么，这个分身就必须毁掉。
按照王崎的设定，只要自己与分身不在同一个星系之内，分身体内融合的兽机关就会解锁最高权限。
有了梅歌牧的事情，王崎就绝对不会冒险，再让一个有自己一切的分身流落在外了。
梅歌牧只有他十分之一的智力，尚且如此可怕，更何况是他自己亲手炼制的分身？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冰？
在王崎的如今的世界观之中，“结构”一词便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他本人的算学理论，便是以“结构”为核心的。
在算学之中，作为算学对象某一个任意非空集合，可以定义出一系列的“关系”。这些“关系”有必定满足某一些“公理”。这样的“基本集”和“关系集”的总和，便是算学的“结构”。
布尔巴基学派的核心。
而这种观点，也进一步影响了他在天物流转之道领域的看法。
“物质”以及“物质的结构”，这二者的总和，才是“客观世界”的全部。
而任何修炼，便都是“占据更多物质”与“优化结构”这二者的结合。
更进一步说，绝大多数现象，都是因为“结构”的改变而发生的——或许是宏观上的“结构”，也会是微观上的。
而“生命”也是如此。正因为生灵具有高度复杂的结构，所以才具有种种神奇的、和谐的机能。
而死亡，本质上也是“结构”的破坏与不可逆的消失。
这种“破坏”，便是同时存在于宏观上与微观上的。
宏观上的物理损伤，器质性病变，微观上的生灵源质水解，都是结构的破坏。
而“尸变”，正是“尸体”这种具有复杂结构的无生命物体，在机缘巧合之下，利用这本来就存在的结构，去变化成一种新的“生灵”。
也正是因为如此，能够尸变的尸体，大多都是保存完好的，至少宏观上的结构不会有任何损毁。
但是那些冰尸，就完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了。一把冰刃几乎是将他们身体整个剖开，而极度的寒冷更是从根源上破坏了那些修士肉身的微观结构。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些修士体内大概还有生灵源质【蛋白质】的结构没有被破坏吧？生灵源质变性是因为内部电子转移。而若是温度很低的话，那么电子就不大可能获得移动的动能。生灵源质变性一般会发生在高温之下。【例如鸡蛋的蛋清加热凝固】
但是，水分子的凝固，却会从细胞层面破坏一切结构。只有生灵源质结构完好，那可不算什么。
你自己在家那一锅鸡蛋搅和搅和，也只能获得适合摊鸡蛋的鸡蛋液，而不会搅出小鸡。
因此，在王崎眼中，那些冰尸是不可能跳出来攻击他的。
但是，事情就是诡异的发生了。
理应不具备任何复杂结构的冰尸，居然真的跳了起来。
而且，似乎还很强。
数道法术直接在兽机关集群内部爆发。甚至连天剑剑气都是一颤，运转有些不畅。王崎的飞遁法器整个剧烈的一颤。
而更要命的是，由于对方的法术以“低温”为内核，而低温的本质是“分子动能低”。落在分子尺度的兽机关之上，就是“单个的兽机关行动力受牵制”——也就是说，王崎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发挥兽机关集群千变万化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兽机关集群的总群，也带着王崎本尊，缓缓向月球移动。
【仙路洞天之内所有征夷使，立刻向我靠拢。重复一次，立刻向我靠拢！除了本地万仙镜的子镜之外，所有物资都可以放弃！快！重复一次！除了本地万仙镜的子镜，所有物资都可以放弃！】
万仙镜便是根据万仙真镜开发出来的制式法器之一。由于这种法器炼制较为困难，并不是每一个征夷司控制的星球都有，不过，一些被认为“有价值”的行星内已经有装备了。但凡是拥有万仙镜的行星，那必然会在仙路洞天之内放置子镜，所有数据同步输送。如果发生意外，那么至少有机会可以将子镜送离。
所有的毓族都已经被紧急安排假死了。这个星球怎么看都不能住了。王崎也不觉得他们会想要住这种大气都快冻成冰的星球！
但王崎最开始将这个天体级的兽机关集群开出仙路洞天、来到这个轨道上，就花了数个时辰。而由于这个天体级兽机关集群的轨道与月球轨道差异，所有他与月球的距离又拉远了许多。按照王崎的估计，自己还需要接近半日才能重新进入仙路。
如果将所有人扔下自己一个人跑倒是很轻松。但王崎觉得，自己这么干了，就别想在人族内部混了。
对于一个研究者、求道者来说，这却是致命的。
“见鬼见鬼见鬼……”王崎的分身喝骂着，努力的驾驭兽机关结成的飞遁法器。幸好在行星劳德用剑修手法炼祭过天剑，这些天剑剑气对他来说就更容易操控。但那群冰尸却让他不得安生。
兽机关集群一是以量取胜，堂堂正正，以大力压人。面对天体级数的法力，寻常那些也就玩玩人类补完计划、吃光几个种族的不死兽来几个都得跪；而第二个，便是那千变万化的结构。这种结构支撑起了某种混沌算法，使得兽机关集群能够担负起组织自身的计算力，王崎也能够利用兽机关集群，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而“变化”，便须得落到“单个兽机关的运动”上。
在无法以量取胜的情况下，这冻结之力，正是兽机关集群的克星！
——换句话说，高温应该也是如此。一般程度的高温，只会让兽机关单体运动得更快，我的神通也就更加犀利。但是若是超过某一个阈值，那就会让兽机关集群失序……
——只不过我暂时还没有遇到能够将兽机关整体加温到那个程度的强者！
那些冰尸的手段也格外古怪。完全不似人族的手段。他们完全不唱咒，也不使用手势，更没有什么法术引发的灵光波动。只听得他们的腹腔之内传来了人耳听觉范围之外的次声波，似乎暗合某种规律。然后，就有法术无声无息的生成，侵蚀王崎分身所驾驭的飞遁法器。
都是从未见过的法术。王崎甚至都不能断定这种“低温”到底是基于什么思路什么原理什么样的技术黑箱才得以实现的。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崎一开始才没有将这些尸体判断为“被丧门炼尸法改变过的危险物品”。
不过，现在也不是搞研究的时候。
“多好的样本啊……”王崎如此说着，拿起自己取回的几柄天剑中的一柄，然后缓缓拔出。
紧接着，自己身后的兽机关集群飞快的让出一条通路来。但是，越是靠近“舱室”的地方，兽机关的变化就越是缓慢。
“够了……这样子损失的部分就不多……再加上被破坏的兽机关，原子也可以重新利用，拼成新的兽机关……”
王崎粗略计算了一下，认定这样攻击的损失在承受范围之内。
然后，心魔大咒洗去这柄剑中寄宿的原主气意，而自己则根据经验撬开天剑核心之中的后门。
天剑光华大放。
然后，投掷。
天剑带着太阳的光热冲刺，浩浩荡荡的穿过了那个舱室。
“多好的样本。”王崎无限可惜的说着。
这种简直是在挑战现有热力学的法术，若是能够拆解出模型，那便又是一篇能够名扬青史的大论文。
在天剑插到那个封闭舱室内壁上的同时，仿若太阳真火一般的剑气爆发。
然后，被重新激活的兽机关集群让出一条通道。瞬间，被重新加热的空气喷了出去。
飞遁法器翻着筋斗，在身后留下一长串蓝色的烟幕。
他就这么逃出了行星谷闫的大气层。
然后，整个机身就是一震。
所有的冰尸都被剿灭。那些冻结的冻气全部蒸发。形成可怕的高压，然后又被转化为动能。天剑也被回收。飞遁法器上，应当是没有什么可以撼动法器本身的了。
攻击是来自于飞遁法器之外的。
那是一柄蓝色的冰刃。
固态空气的冰刃在碰触到天剑剑气的瞬间就已经升华，体积膨胀无数倍。如果单算冲击波引发的破坏力，那么这一击甚至还在小当量核武器之上。就是王崎的飞遁法器也不免以滞。
而更要命的则是冰刃之中附带着的某种法术。
和那些冰尸的法度类似，某种难以形容的灵力悄然潜入兽机关集群之中。
——和以往见过的法术完全不同。
王崎如此想着，将刚刚回收的第二柄天剑插入兽机关集群之中。
虽然这一柄天剑原主已经死亡，王崎却依旧无法使用。但逼迫出无主天剑的剑力，却是在结丹期就能办到的事情。金光再次暴涨，剑气剿灭了攻入兽机关集群内部的外来力量。
与此同时，法度一变，万象天引的法门运转开来。
无论是行星谷闫、其天然卫星，还是王崎自身所拥有的天体级兽机关集群，都是巨大的引力源。
于是，时光再次出现诡异的错乱。
在王崎分身的视角下，万物都变慢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攻击自己的生灵。
那赫然是一个人族。
“人族？”王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美神和龙族都说过，一根中央神经一对上肢一对下肢却也是经典结构。
但用光学法术调整了视野之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对面是一个死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冰尸意识
那是一具冰尸。
和刚才王崎毁掉的那些一样，被冰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但稍有不同的是，尸体裸露的肌肤上是代表坏死的青紫之色，而不似王崎之前发现的尸体，因为冻结太过迅速，所以皮肤下反而没有什么血色。
在王崎的时空之中，这个怪物正在缓缓的凝聚蓝色冰锥。
“为什么非要用固态空气……”
王崎的脑海之中，又闪过了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非要用固态空气呢……
就目前的研究来看，固态空气除了温度极低之外，无论是坚硬程度还是韧性都没有什么优势，对绝大多数冰系的法术也没有特殊的加成。人族至今也没有找到固态空气相关的泛晶体，可以极大程度提升特定灵力的耦合程度。
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吧？如果真的有一种特殊的法力，可以在低温环境下使得空气结成特殊晶体，提升法术威能，那么这个举动就可以解释了。王崎也确实感受到了附着在那些冰刃之上的某种隐晦寒力。
可王崎却并不认为，这么强的仙人，还会使用这种程度的法术。
原因很简单，这属于典型的“只在开发的星球上才能发挥出最强威能”的法术。
所有存在大气的星球，大气成分都不一样。
尽管出于宇宙元素丰度的考量，不同大日疆域的气体、矿物大体上都不会有太大的偏差，但那是“宇宙”这个尺度上的事情。具体到星球上就不一样了。氧的元素丰度虽然很高，但是氧气本身性质太过活泼。如果行星失去地磁场，失去元磁之气的庇护，太阳风长驱直入，那么氧气就会被飞快的消耗掉。而根据氧的含量变动，二氧化碳含量也会有较大波动。氮气也算常见，但不一定能够占据主流。
而“固态空气泛晶体”，说白了就和合金晶体一样。合金的晶体，会根据组成合金的各种元素种类、比例的变动而产生较大波动。
换了一个星球，这种法术威能就要大打折扣，甚至根本不能使用。
一个刚刚飞升、踏出母星后没见过多少市面的乡下仙人当然会将这种法术当宝，但是像这个仙人这样强的……还会使用这种手段吗？
那，除了“特殊法术”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另外……
“为什么是冰尸？这个死人，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思考间，王崎感觉到周遭的引力环境再次出现异变。如果说，弯曲的空间就好像一块塑料桌布，自己借助桌布本身的弯曲，在极小范围内建立了一个特殊的“结”，那么现在，就有一只手在跟自己拉扯这力量！
对于一般仙人而言，想要完全主宰自身的时间，就需要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本质。而人族是靠着对时空的理解，以法术提前完成了这一点。不过，不同于单靠功体自然而然就做到这一点，靠法术做到这一点的修士在不达到一定阶段前，就必然会比较脆弱。
这就好像是用义肢和自然肢体比较一样。
那个冰尸并不能直接做到跳出长河的程度，但是，它对这个境界也有所了解，并且对时空有自身的理解，同样可以使用法术撼动王崎的洞天相形尺。
“什么……”王崎刚刚感到惊讶，就立刻被冰刃连续劈中！
此时，仙路洞天的几名修士正驾驭遁光冲向王崎的兽机关集群。而兽机关集群也正在向月球靠拢。在打飞了王崎之后，冰尸也发现了这一幕，他抬起头，看向月球那边，嘴角抽动，扯出一个异常的笑容。
若是王崎看到这一幕，定会将眼珠子都瞪出来。水占了人体总质量的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八十。可以说，人体超过一半的分量都是水。大部分哺乳动物也是差不多的比例。因此，人体冻上了，和水直接结冰区别也不是太大。
想一想冻猪肉吧。
在这种极端的温度之下，肉身不可能具有韧性，更不可能做出“笑”一类的动作。
但是它偏偏就做出来了。尽管脸上的烂肉显得异常扭曲，但是它确实是在笑。
“你们……来了吗……欢迎来到……新家乡。”
他在这个星球仅剩的数千米大气之中说道。
用人族的语言。
就说话的内容来看，这个冰冻怪物还在以死者的身份说话。
“读取了那些人记忆？真是，犯罪了犯罪了啊！”王崎的吆喝声震动天地。一道金色的圆盘缓缓上浮，来到与这个冰尸平齐的高度。
王崎让整个兽机关集群高速旋转起来，并用更强的天剑剑气裹挟住整个兽机关集群。剑气已经炼化了侵入的异常寒气，兽机关恢复了千变万化的内里。随着旋转，整个法器都变成了浑圆的碟状物。
冰尸歪着头，依旧是扭曲的笑容。
但是王崎心底却是一沉。
这个世界，僵尸很少能具有生前之意识的。首先，死亡必定伴随着魂魄的消散。而在这一步，几乎所有关于修行的记忆都会消逝。而记忆很有可能是基于脑细胞的结构，或者与某些特定的生灵源质有关。而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代表“记忆”的物质基础会因为人的死亡而快速分解掉。
除非死前就有相应准备，否则没见过能继承生前功法与记忆的炼尸。
但现在看来，这个家伙是可以的。
“脑的结构，应该随着冻结而被破坏了才对……难道是，随着冰冻，那些家伙的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被拘禁了起来？”
被杀死的今法修全部都是元神期以上的修士。结丹期之后，魂魄就开始承担“思考”的任务，接管大脑的工作。哪怕是大脑被破坏，修士也依旧可以思考。
死亡固然可怕，但是魂魄被拘、意识尚存的情况下受此折磨，却令人反胃。
王崎在庆幸自己瞬间就摧毁了那些征夷使的尸体。不然的话，自己这边的信息就泄露得更多。
不过……
发生这种事，固然让人不快，但这也意味着，那个神秘的不死兽就可以交流了。
王崎并不指望靠着交流就解除对立。方才的攻击行为，就已经构成了“不死不休”的条件，仙盟固然不怎么讲究面子，但也不可能在对方杀死自己人之后依旧与之结交。
但是，一点信息……只要一点信息就足够了。
对于王崎来说，“情报”就是逆转强弱的基础。
“你……是谁？”
“罗涅……罗涅，我叫……罗涅。见过道友。”
嘴上说着“见过”，但冰尸手下却一点情面都不留。数十道法术立刻出手，气势汹汹的扑向那个金色的圆盘。
炽热的剑气与固态的大气碰触，再次发生猛烈的爆炸。恐怖的气浪席卷释放。但是，高速旋转的剑气却切开的爆风，形成巨大的真空泡。而巨大的角动量使得整个集群法器稳稳当当，稳然不动。
而冰尸周围，却是另外一部模样。整个爆风扑向冰尸的时候，就不宁的收缩，沉降，仿佛就连“风”都已经被冻结了一般。虽然狂风依旧撼动着这个家伙，但是实际上他所受到的伤害却远低于理论值。
“停止攻击！我们或许可以谈一谈！”王崎呐喊：“你是什么生灵？从哪里来的？”
“我……我……罗涅，雷阳……雷阳人士……”
“罗涅”笑道。
王崎在听到“雷阳”这个词的时候皱了皱眉。
一秒之后，那几个借助特殊法器飞遁的仙门洞天驻守人员接到了王崎的灵讯。
“你们这里的征夷使中，可有一个叫做罗涅的雷阳人？”
王崎的问题让那些修士沉默了瞬间。然后，一个修士有些激动的回应道：“王崎道友，可找到罗涅师弟了？”
王崎并没有使用什么大范围的手段，没有引发强烈的灵力波动。而由于角度的关系，王崎所在的位置还在昼半球，他们还看不到此时的交战。
又过了一秒，他们才听到王崎愤怒的声音：“回答‘是’或者‘不是’！不过……确定有这个人吧……你们再看看是不是这个……”
很快，三人面前弹出一个幻想。那正是那个冰尸的正面照。
一个女子发出短促的呼声。冰尸的脸实在是太惨了。而由于刚才的爆风，他射上有凝结了一层不透明的冰霜铠甲，看上去就好像冰川之上遇难多年的尸体一样。
略作辨认之后，那几个修士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靠……”王崎啐了一口。他和那几个修士有超过一光秒的距离。这就导致说句话至少都要等一秒钟来回应。而像他和冰尸这样的程度，一秒钟就足够交手几十次。而那几个废物第一反应居然是“可找到了罗涅师弟”……完全不知道“精简”的意义啊！
——可以确定了……这家伙必然具有读取他人记忆的手段，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具分身，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留给他。我不想再见到梅歌牧兰歌牧什么的了！
王崎分身淡定的在自己体内埋下天剑剑气，并设定在体温低于零度的时候就瞬间引爆。
与此同时，他用剑气扫灭对方攻击，大声吼道：“罗涅！米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第一百七十章 合体！变形！
“罗涅！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王崎大声咆哮：“如果还知道，就给我清醒一点！”
高速旋转的金色宝轮再次转动，磅礴剑气喷出，割开天启，冲向那个冰尸。
王崎从来都不指望世界上有热血漫画里面那样“吼两嗓子被敌人控制的友军就能够从洗脑之中挣脱”的剧情——更何况他和这个叫罗涅的家伙一点都不熟。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在试探对方的“行动模式”。
这也是和异类接触之后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当初征天司与海神类的接触，还是之前同劳德的接触，甚至是他和心想事成的对决，都是基于这个思路的。最初的交锋，就是要试探出“情报”。
——这个家伙吞噬了人族的魂魄，掌握了部分知识，那么就代表他变得能够交流了！
——而他派这个冰尸过来的目的……或许就是交流！
“罗涅”张开嘴，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嘴唇翕动，道：“我，罗涅……雷阳人士……欢迎大家，前来……安居。”
更大的寒流冲击着王崎所驾驭的飞遁法器。蓝色的液体柔和的扑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气势。
王崎感觉到一阵寒意。炽热的天剑剑气都无法避免温度被那莫名之力夺走的结果。
“说着欢迎……结果下手还真是狠哪！”
数百道剑气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在空中，在王崎的意念之下转向，从四面八方卷向那个冰尸。而就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剑气面前都精准的出现了一小块蓝色的晶体。猛烈的冻气瞬间爆发，或是引爆剑气，或是将之偏折。
“欢迎……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冰尸依旧僵硬的笑着。在寒风卷动之中，空气竟直接凝成大大小小的团块，以“雪花”的形式遮掩住双方的视线。
“啧……”王崎灵识延伸都成了问题。他现在只感觉天剑剑气衰竭的速度实在是太过异常，但却又不知道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他大喊：“我不是问‘罗涅’是谁！而是问现在的你……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有什么目的！”
“我是永恒之焱中获得生命的……艺术家，是操控结晶的大师。”出乎意料的是，冰尸居然真的毫不在意的说了：“你好……你好！”
——永恒之焱中获得生命的艺术家？火属性的家伙结果来玩冰。
“开玩笑吗！”王崎咆哮着，驾驭这整个法器合身撞了过去。那个莫名其妙的冰尸双手挥洒，自己与王崎的宝轮之间至少出现了二十道蓝色坚冰构筑的冰墙。天剑剑气与冰墙激烈的冲突。
王崎却又一种古怪的感觉。这冰墙明明是坚硬无比的东西，但他却偏偏有一种“这东西很柔软”的错觉——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冰墙就好像是棉花一类柔中带刚的坚韧之物。每一层冰墙都要消耗掉它大量的剑气与动能。突破十道冰墙的时候，王崎就断定这一击根本打不中对方了。
但未曾想，一柄奇异的棍状物就这样斜斜切入王崎的宝轮边缘。
雪帘之后，那冰尸持剑而立。
近乎冻结的大气之中，空气的雪花吸收了近乎全部的震动。静默之中，未曾出鞘的长剑在顷刻之间粉碎。
而冰尸则瞪大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甚至觉得自己解读表情语言的认知思维出了问题。他竟然在冰尸脸上读出了一丝“原来如此”的感情。
“竟然是……这么……用……”
看上去罗涅是一个练双剑的，腰间竟还悬挂着第二柄宝剑。在间不容发之间，冰尸反手举起第二柄剑——似乎“拔剑出鞘”的记忆来自于大脑，魂魄没有记忆这样的琐事，所以这个怪异的冰尸无法读取到这个“记忆”。第二柄剑依旧没有出鞘，那冰尸就举着剑扑向王崎的宝轮。
天剑剑气瞬间搅碎了剑鞘，但怪异的是，那柄怎么看都是仙盟地摊货的长剑居然没有在天剑剑气之下被粉碎，而是一往无前的切在宝轮之上。
“唔！”宝轮震动，其内部的“驾驶者”肉身也是一震。而他从肺腑之中喷出的空气，竟在他鼻端形成一道白色水汽。
内部温度都低于十度了！
而那柄长剑竟还未碎。冰尸认真的扫视着自己的长剑。
所谓的“冰冻”，实际上就是自由的分子因为能量过低、无法移动而被固定了下来。实际上，所有“凝固”的过程，基本上都与这一原理相关。
而这个冰尸则是从他另一个方向利用了这一原理。
所有施加在单一分子上的动能，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部被那个“神秘的力量”在极短时间内转移走。
这样，就相当于是达成了“每一个分子相对位置不变”的效果。
也就是从另一个方向完成了“金刚不坏”！
不同于正常修士用法力加持物体、强化物性键、强化粒子之间电磁力所达成的坚固，这个家伙所使用的，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系。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啊！”王崎暴喝一声，震碎了两柄天剑的剑鞘，如法炮制的黑了进去。依旧是不能自由使用，但是逼迫天剑无方向的吐出剑气却已经足够。只见他运劲一拍，两柄长剑没入兽机关集群之中。剑气再次占据上风。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冒然进攻，而是暂时后退。金色的圆盘瞬间化成一道流光，径直往上走。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离开这个大气层！
有介质传递温度的环境，对对方太有利了……
念头刚刚闪过，王崎再次被强行停下。
那个冰尸的速度，竟也是如此恐怖！
这绝对不是什么穿空遁法完成的“瞬间移动”。王崎刚刚使用万象天引完成洞天相形尺，而冰尸也反手之间将之破解。双方都盯着这一片空间之中所有引力流的走向。没有谁能够突兀借力。
对方是真的就有这么快！
冰尸举剑，反手下插。剑气与剑器撞出一团金色的烈焰，旋即，烈焰熄灭。
王崎就感觉剑气好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般，迅速跌落。而具有“不坏”之特性的长剑如同切开蔬菜一般插入宝轮之中。
强如兽机关集群也的遵守“热胀冷缩”的铁则。焚金谷对于“反常膨胀”但是研究还不够透彻，现有法术也无法立刻赋予它“冷胀热缩”的特性。
而一小群兽机关的“冷缩”，则导致了整体结构的崩溃。
尽管结构丧失的现象只会出现在剑刃之前，但是，这样就足以早就一个“无坚不摧”的假象了。
剑刃逆扬，宝轮的一角飞出。骤然失去三分之一的质量与固定的形状，强大的角动量一时之间让王崎有些无法驾驭。
冰尸再次出剑。这一剑，竟将兽机关集群一分为二。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
王崎的分身暴露了出来。被剑气拂过的半边脸，竟直接被冻伤。
分身屏住呼吸。他已经进入自己的时间线，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埋入体内的天剑剑气蓄势待发。但与此同时，银色的天歌罡气、瑰紫的大虚星云罡同时放出。
然后，如同流星一般的剑气降落在他们头上。
星落如雨。
那是王崎真身所在的总集群的剑气齐射。
天体级数的法力总量在这一瞬间展露无遗。每一道剑气都更甚分身的天剑剑气。阳炎剑气穿过战场，竟向下四散飞去，均匀的洒落在三百万平方千米的土地之上，在冰封的大地之上，爆出数百朵苍蓝色的烟之花。
但是，冰尸却依旧存活。
剑气削去了他一只手一只脚，甚至在下腹凿出一个三指宽的透明窟窿。
他的头顶，出现了一面奇厚无比的巨大凹透镜。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扔出一个装满了水的储物袋，然后瞬间将水封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王崎在同步轨道以上的区域释放的剑气，就必然是光速的剑光。不然，所有不到光速的手段都会给对方留下反应的时间。实际上也就是这样。绝大多数仙人都无法在以超光速的感知察觉光速攻击。
但这也就意味着，王崎无法精准的控制这光速的剑气。
蕴含特定法力的透镜，就可以偏折这样的剑光。
冰尸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上方的巨大天体。他露出惊喜的笑容，但似乎又舍不得刚才没有杀掉的王崎。他思考了一下，手往下垂，数道蓝光就这样落入大气层中。
大气层中，无数好像鸟类抽象画中走出来的结晶怪兽凝聚了出来。
结晶怪兽飞出了大气层。
然后，冰尸缓缓升空，扑向那个巨大的天体。
“给我……等一下！”千里之外，三道流光笔直飞向轨迹的交汇点。在冰尸凝聚冰盾击散本尊剑气、无暇掌控周遭时空的时候，他再次借用引力，遁走至此。
——这个家伙，和之前的敌人有本质上的差别……
——不是没见识的乡下仙人，也不是鸟不拉屎星球上辛苦修炼的、有重大缺陷的家伙……
——这是个正常的仙人！
——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形态，发挥我的手段……
元神法是针对人族的法门，所以最适合的当然是……人形！
“变形！天剑机关人一号！”
随着王崎的呐喊，被切断之后改变形状的三个飞遁法器便撞到了一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愤怒吧，龙的战士哟
“变形！天剑机关人一号！”
随着王崎的一声呐喊，被那怪物切成三块的兽机关集群便撞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不规则圆筒。
兽机关的长处一是以力压人，二是千变万化。而现在，分身无法发挥总量的优势，而对手的“低温”也是“变化之道”的克星。
现在，想要继续战下去，那就需要在还能变化的时候，变化成一个足够强的、可以不被对方克制的形态。
仙盟确实也开发过一些以星舰为剑的特殊法门，也有针对巨型生灵所指定的针对性战术。但是，在之前，也没有谁认为王崎这家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送上战场。所以谁都没想过要教王崎这种法门。
但是，计划是永远比不上变化的。
因此，王崎也就只能自己因地制宜了。
为了防止对方利用热胀冷缩的手段轻松斩破自己的防御，所以整个最外层都应该是一层独立的装甲，处于低温状态……
内部应该存在一个真空带隔绝单纯的温度传递。
另外，在真空层构筑道一之阵，汲取真空灵气，充斥真空层中，防止那种古怪灵力的渗入……
关节必须采用原始的轴承、齿轮之类的机械构造。那种整体性的运动结构太过于依赖兽机关本身的运动能力了……
还要考虑到膨胀系数而预留下变形的空间……
圆筒的表面剧烈蠕动，好似一面被风扯起来的斗篷。
——再结合“元神法最适合人族”来看……
现阶段能够发挥自身最大战斗力的形态，竟是……人形！
王崎还记得年少时参观千机阁，千机阁的修士曾介绍说，那些类人形的机关法器，全部都属于华而不实的手段。
但仅限于这个瞬间，仅限于这个特殊的情况，“人形机关兽”确实是将王崎自身原有手段最大限度移植到不能变化的兽机关集群上的有效手段！
无数的冰结晶生物围了过来。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王崎倒是很想留下来慢慢研究一番。这些透明的玩意明显没有复杂的宏观结构。或许它们的结晶形态就是它们能够产生法术效果的原因之一。
但是现在，那个冰尸却还在快速逼近王崎的本体。
以王崎本体那天体级别的兽机关集群来看，他也就未必会怕那个冰尸。但是兽机关集群之上可不只有他一个。其中的非战斗部分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他也不敢肯定，这个冰尸，到底是那个所谓“低温艺术家”的分灵寄托还是一缕仙气点化的手下。如果那家伙是那个瞬间抽干地火之仙的工具、是某种恐怖杀伐之法的“引子”，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过去。
必须去迎战。
王崎用力扳动一个仅仅是装饰的操纵杆，喝道：“都给我……滚开！”
蠕动的表面之上，天剑剑气卷动。无数剑气散开，然后灵活转向，精准的切割着那些结晶的怪物。
严密的剑气网依旧挡不住那为数众多的怪物。
但这个时候，王崎却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变形。最外层那柔性的外层如同布匹一般被撕开，露出了内里构筑的手脚。
——模拟经脉，构建完成。
几乎所有的天剑都已经出鞘，进入兽机关集群之中。六柄他者的天剑，分别纳入除任督二脉之外的其他奇经八脉，而自身的天剑，则落入这个巨大人形机关兽的“丹田”位置。
元神法域张开，与巨大的人形机关兽寸寸相合。
王崎现在，就将自己化作了这个“巨人”的灵力处理器官——他就等若是这个“巨人”的金丹、元婴！
——仿佛完全接过了这个“巨人”的视野……
王崎如此想着，然后手臂抬起，胳膊上的剑刃喷出剑气，将逼近的冰结晶怪物给砍爆。
“嗯……还行。”
那是一个怪异的人形机关兽。它通体黝黑，脑袋上有着两根笔直的、狰狞的犄角，两只臂膀上夸张的剑刃比獠牙更加凶恶。肩甲之上，还有通途不明的、不是十分明显的倒刺。
犄角是仿照龙族犄角所设计的施法之器，而手臂上附着的剑刃，则是少数剑气爆发的途径。
由于王崎缺乏雕琢与设计的时间，所遇人形机关兽的躯干略显粗大，却有显出一种原始而朴素的力量美。
“看我……剑翼！”王崎一身暴喝，机关兽身后的斗篷卷动，然后化为一对笔直的翅膀。翅膀之上，兽机关自动组成万象天引的符阵，可以汲取引力，扭曲空间推动这庞大人形前进。
靠近那个家伙的话就不能自由变化了，所以一切变化都要在这里完成！
人形机关兽身后的双翼驱动空间的变化，利用曲速的遁法，与那些冰结晶怪物缠斗数秒，然后绕过拦截，冲向正在飞速靠近王崎本尊的冰尸。
“给我……留下！”
拳头上类似于指虎的长刺钉向冰尸。
冰尸抬起了手臂。依旧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更没有任何灵光。但是王崎却感觉自己像是打在海绵或面糊上。某种东西吸收了自己的力量。
绝对不是利用武技缷力。王崎本身就是技巧方面的大师，元神法域与这兽机关相合之后，便相当于放大版的自身。他甚至可以操纵这个巨大的人形机关兽，踢起地面上的一根绣花针，并保证它的针眼挂在任意位置的另一根绣花针上。
这对于大多数武师来说，便已经是几乎魔术的本事了。而算上控矢诀后，同等法力下的天眷遗族也不能在这方面胜过王崎太多。
但是！某个刚性的物体！吸收了！纯粹的动能！
放在地面上都足够击碎山峰的重拳，居然毫无影响。
而冰尸则再次举起长剑。
——来了！
王崎微调双翼的角度，人形机关兽斜斜一让，用胸口最厚实的装甲与迎击对方的长剑。
王崎方才与那些冰结晶的怪物缠斗，就是为了降低这一层外装甲的温度，避免骤然的降温而导致的整体崩坏！
嘭！
王崎在驾驶舱之中听到一身清脆的响声。人形机关兽微微后退，接下了这一击。
而王崎也借着这一击逆转姿势，利用控矢诀，将这一击的动能转向，用手臂之上的狰狞剑刃切向冰尸。
——只要你无法破防……白刃战我就不会吃亏！
金光一闪，剑刃与剑刃相触。王崎再次感到自己的剑气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这是……
剑刃之上的光焰很快熄灭。王崎立刻撤肘后退。冰尸身形一闪，却已经绕到王崎的侧面，然后猛烈一击。
仿佛有一根巨大的冰锥刺入元神法域。又是那种从未见过的特殊法力。王崎再次后退，同时巨大人形机关兽头顶眉心的位置，象征祖窍的人工穴位发出夺目光辉，纯粹的剑气扫向敌人。
冰尸不闪不避，只是一挥手，就挡下了这一击。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强大的罡气，没有宝甲……到底是什么法门，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王崎惊异之时，那冰尸的注意力已经再一次转移到了他身上。他笑道：“真……厉害……千机阁？”
“武技”对于人来说，有“强身健体”与“利用好每一份力气”的双重作用。
而千机阁则开发过专门的无数，并非是针对“肌肉”，而是以“零件”为前提进行的设计。通过无数零件的层层传递，打出“劲力”。而考虑到机关兽更新换代的速度，这一套武学的最终形式并非是一种具体的武技，而是一种通用的运劲方法。
为了规避对方的“冻结”，王崎在设计的时候刻意回避了需要兽机关单体进行移动的结构——也就是需要部件结构大规模变形的设计。简单来说，他舍弃了“肌肉”而选择了“齿轮”。这使得许多技法都需要重新改变。
但遗憾的是，王崎并不懂得千机阁的那套机关武学。
“很遗憾，猜错了。不过看来你对我族还是很了解的。”王崎一边操纵巨大的人形机关兽回避对方攻击，一边大喊：“罗涅！如果思考的还是你的人格的话……如果这位‘结晶的艺术家’是用你的脑子思考的，那么，就站在你原本的立场上，站在人族的立场上，给我想一想，什么情报是有用的！”
冰尸举剑相迎：“好的，道友……人族，冰结晶……”
王崎心情更加烦闷。他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这个叫做“罗涅”的修士明明死了，但还能够思考，只是完全化成了那个神秘“艺术家”的提线木偶，被迫与自己交战。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那个神秘的仙人要做这种事？
——论实力，一个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对一个足以抽干地火的仙人形成增益。分身？可是分身也没有必要附身在这种个体身上……再者，这种个体也很难提供有效的战斗力才对。如果对方本体出现，那我早就死了。
——难道说对方的本体有什么问题……那更不对了。如果本体真的重伤到我都打不过，那就不可能一瞬间抽干地火，更别说制造分身护卫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永恒烈焰？
一道小型的飞遁法器在外层空间内划出一道流光。庞大的加速度下，就算是高阶修士也感觉到手脚沉重。
在这个宇宙，单纯发展航空航天技术真是简单到不行。凡人八倍的重力加速度下就会承受不住，开始失去意识，但是修士却可以轻松承受几十、几百倍的重力加速度。
只是，在这个宇宙，发展航空航天事业，却也非常困难。外层空间过于稀薄而混乱的灵力，便极大的限制了这个世界宇航员的准入标准——也就是修为。
而星空之中不时刷出来的怪兽——比如眼前这个，就是无灵气宇宙的航天员们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从仙盟洞天之中撤离的六人小组在飞梭之内，紧张的盯着行星方向两个交错的身影。璀璨的金色流光，与不显眼的一抹冰蓝色幻影，就在这有限的空间之中转动，如同两只不断相搏然而又一触即分的野兽。
缭乱的残影，就好像是一朵虚幻的花。
王崎现在就像是在架势一架老旧的飞机——准确来说，是速度已经远远超过第二宇宙速度，但是气动性却还停留在原始阶段的老旧飞机。这玩意根本就没有任何“灵活性”可言。由于低温限制了兽机关集群的变形，所以王崎转而使用固定的结构。而这个人形机关兽的动能全都靠双翼提供。而这双翼则是依靠固定的符文阵汲取天体引力扭曲空气，做曲率之遁。飞翼的角度以及输入灵力的大小就是唯一决定这机关兽前进方向的。
再说一遍，这玩意根本就没有灵活性可言。
王崎甚至需要不断用控矢诀去补足转向做需要的力量，这才能够维持住战局。
而这无法做到“精细”的动作，落到其他修士眼中，就是“狼狈”的代名词。
“不会输吧……”一个女子右手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不怕，不怕，我们这边的逍遥修士，只不过是出了一个分身而已。”另一个男子强笑道：“你看，那个巨大的球形星舰可是动都没动过，不要紧的……”
“不……我说，咱们仙盟，有能够驱动这么大的法器的法门吗？”
不安的气氛在酝酿。
一个一直闭着眼睛的女子突然打断众人，道：“多说无益，倒不如加把劲，继续催逼灵池，好快一点到那边去。”
“已经过载了……”
“哪怕是飞梭报废，也必须将万仙镜送到那里。”那个女子说道：“这是谷闫征夷司最后的任务。”
谷闫征夷司确定全灭。所有资料都在王崎刚才的剑气轰击之中损毁，没有遗留。指引法器也销毁完毕。这四男二女，就是谷闫征夷司最后的幸存者。
而万仙镜，就是唯一记录行星谷闫最后发生事件之数据的东西了。
王崎的法力虽然强，但是他本体所驱动的兽机关集群却更大。想要给这样庞大的东西施加上动能，对他来说也相当吃力。
“快一点……再快一点……”
六人忍不住低声祈祷。
就在这时。突然天地倒转。六人只感觉“上方”与“下方”突然来了一个逆转。一名男子忍不住看向身后，却发现月球大地上也突然出现许多细微的裂痕。
这是……重力！
那个天体级的星舰，突然解放了自己一直以来束缚的重力！
……
突如其来的重力，让那个冰尸也是略微错乱。
如果下方是一个正常的星球，王崎是绝对不会解放这重力的。以兽机关集群的体量，这重力解放，便有可能引发潮汐混乱，乃至山崩海啸，甚至是灭世洪水。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
上面那颗星球，是无生命的卫星。而下面那一颗星球，则是连水都吧不存在、更别说洪水的冰冻世界。
而就在冰尸因为这“方向”的突变而错乱的一瞬间，王崎的分身悍然出手。
黑色的人形机关兽握紧左手，指虎一般的倒刺骤然伸长，整个机体都如同流星一般，借助天体的重力下坠。
人形机关兽再一次击中了冰尸。
尖刺之上附着的金色剑气依旧快速熄灭。金光渐弱，却显露出冰尸被刺穿的景象。
“终于……”
王崎却根本不敢松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一个瞬间，他确实击穿了那莫名其妙的防御，用尖刺刺穿了冰尸的尸体。这说明，那种神秘的“吸收法门”对于热能、动能的吸收并不是无上限的。如果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打出超过“阈值”的一击，冰尸依旧会首创。
但恐怖的是，哪怕是这将整个腹腔打没的一击，也没有伤害到这种神秘法术的根本结构。
拳头尖刺上的热能、剑气，依旧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衰减。
“靠……”王崎喉结上下动了动：“这还真是……不得了了。”
绝大多数修士，确实可以修复肉身。但是肉身残缺直到修复完成之前，这些修士的战斗力都会有一个减弱。这却是因为，修士的功体，是依赖一个“完整结构”来运转的。这和人体一样，许多高级功能，都是在“结构完整”的基础上才能实现的。
若是一个修士的某部分身躯被轰飞，那么他必然会失去部分功体，许多法度的运转都会出现问题。
但是，哪怕是失去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身躯，这个冰尸那神秘的低温法门，依旧运转不辍。
“难道说……这是一个基于‘微观结构’的法门吗？”
王崎咬着嘴唇，就要退开。
但是冰尸却突然抱住了那一根尖刺，再次露出僵硬笑容，以灵力传递震动：“我……想到了。吾等是无血无泪的……永恒烈焰，是始祖文明的种子。在漫长的时光始终……我们……我……”
王崎心中一惊。
这个冰尸，居然真的“站在人族的角度透露情报”了？
可是……可是……
——这样的状态，真的可以“站在人族的角度”吗？
“始祖文明是什么？”王崎大喝一声，手臂一挥，想要将冰尸甩脱。但是冰尸却好似固定在了人形机关兽的拳头之上。他呵呵一笑，说道：“始祖文明……始祖文明……始祖文明……古老……”
——看起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不过这个宇宙适合“古老”二字描述的，应该只有两者。一般文明眼中的古老者天眷遗族，或者全宇宙眼中的古老者天人大圣。
——这个“永恒烈焰”、“结晶的艺术家”，到底是天眷遗族，还是遗族眷从？
心怀疑惑的王崎分别使用龙族、美神、元族等好几个天眷遗族的语言去试探，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是这个冰尸单纯的不知道，还是猜错了方向？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人形机关兽的状况再次恶化。过度的寒意已经让兽机关集群部分瘫痪，人形机关兽与冰尸接触的那一条胳膊完全失去动力。
“见鬼……那就只能这样了。”王崎一身大喝：“天剑——战斧！”
人形机关兽肩膀上的一个尖刺突然弹出，化为一条粗大的黑色长柱。人形机关兽用还自由的那只手反手将之拔出。长柱在巨人手中，就好像短棒一样。这长柱之中，就埋着一柄天剑。只不过，天剑的大小和此时的人形机关手完全不匹配，所以王崎只能这么用。
兽机关集群最后一次变化，短棒之内弹出利刃，化为一柄手斧。
而端坐在胸口驾驶舱的王崎已经感觉到蔓延的寒意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功力渐渐丧失，元神法域则被某个更强的外力所扭曲。
——虽然还想再问几个问题，但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崎当机立断，用战斧重击冰尸。冰尸双手一合，夹住战斧。“咔咔”的声音传入冰尸的听觉之中。并不是宇宙之中空气传声，而是震动直接传入他的身体。刺入他体内的尖刺，居然就这样断裂了。
冰尸身体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王崎双翼一展，追了上去，问道：“那么，你们有什么目的？始祖文明又有什么目的……”
“美……”高速飞行之中，冰尸回答道：“生命……璀璨……”
说话的功夫，一道幽蓝色的灵光亮起。然后，仿佛触手一般的灵力长鞭柔和的卷向人形机关兽。
“莫名其妙啊！”王崎骂道，用力扳动操纵杆。巨人上半身一挺，改变飞翼的方向，立刻减速。这种灵力长鞭是那个冰尸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他全部的本事好像就只有“热能吸收”一般。而这灵力长鞭与其说是法术，还不如说是他肉身吸热之能的延续。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样的攻击已经足够糟糕了。
现在，他还有一条手臂无法运转……
“嗯？”王崎一愣。然后，巨人好像很诧异的握了握自己刚刚被封冻的手臂。
拳头……能够动……
胳膊……一切正常……
肩关节……没有任何异常……
“等一下，我明明记得，这里是被……”
——等一等，这里明明是已经失控了……
“不是异种灵力入侵……它的攻击……本质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着急
“攻击”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概念。法术这个东西，并不是单纯是说我放个气弹，产生了物理层面的破坏，把你打死，这么简单的事情——虽然这也是法术的一部分。
但法术致死的种种途径，就足够天灵岭天生峰拿出来单独开一个小分支了。
而法术对抗之中涉及到的变化，就更加复杂而可怕了了。
就比如说，光是一个“搅动敌人体内法力”而造成损伤，就有许多种不同的形式。而“罡气与法术的对消灭”、“法术侵入”等等，也是一门学问。
这还只是神州这宇宙的一隅之地。
若是放眼整个宇宙，那就算是天眷遗族，都不敢说自己知晓所有的法术所有的效果。
更何况区区人族？
遇到无法辨识的法术，不算什么。
但是若那个无法辨识的法术展现出了理论上难以完成或其他匪夷所思的效果，那就值得深思了。
就比如王崎现在所面对的。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居然没有丧损？
不应该啊？
刚才手指根部尖刺刺入对方体内后，人形机关兽机体大规模失去动力，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而王崎选择机关兽的构造，就是为了避免热胀冷缩导致的“活动结构卡死”。
在这种情况下，“巨人”失去动力，就只能是因为“失去法力加持”。
但是现在……王崎很明显的感应到，这个巨大的人形机关兽体内，法力充盈得不像话。
而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刻意去补充力量。
换言之……
“我的力量，并没有被‘吸收’，而是‘无法感应’？”
王崎错愕，险险被那冰尸骑脸。
他操纵巨大人形机关兽，在保持交战的同时不断后退。
——因为感应不到，所以以为那部分力量消失……
这其实是一个很常见的手法了。幻术当中，通过截断对自身法力的感应，就可以造成“功力下跌”的幻觉。当年灵凰岛上，圣帝尊的“打落修为”实际上也是这一类手法——他是将修士的法力拿去养神。王崎神瘟咒法也是此道高手，他就是通过这种手法伪装无限流主神，让那些轮回者“误以为”自己力量变强或变弱。
而之前也说过，王崎驾驭这个巨大的人形机关兽，就是利用自己的元神法域代替生物魂魄，去驱动这个巨大的机关。兽机关覆盖的区域，就等同于他的元神法域。
在他的元神法域之内，所有灵气都要按照他的“法”来运转。
被那个冰尸所扭曲的灵力，便再次转化了回来。
不，不只是这样。冰尸扭曲法力的本事有限，所以只能在短时间内修改王崎力量的小部分性质，甚至连王崎的“个人烙印”都没有抹去。
——想来也是。如果法力、仙力之中个人印记这么容易被抹去，那吸星大法或北冥神功就得成为这个宇宙的主流了！
也正是因为王崎自身的气息还在，所以那些法力被元神法域直接扭转回来了。
这就相当于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某一个电子产品的识别码。那么，对于系统来说，这一个终端就“不存在”了——这并不代表这个电子产品物理上的不存在，只是系统“不知道”这一点。
“难道说……”王崎心念一转，再次看向那个冰尸。巨大人形机关兽的肩膀一阵，又是一柄嵌着天剑的手斧弹出。巨人双手一合，两柄战斧如同匹练一般往下坠落：“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终极的目的……不知道……”冰尸表情抽搐，似乎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思考：“宇宙……目的……不知道……”
——这部分思考不知道是属于哪个“结晶的艺术家”还是“罗涅”，对于今法修来说，思考一下这种大命题也不是太罕见的事情……
王崎暗叹一声，换了一个问题：“那么，结晶的艺术家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现在出现？”
“在……七千个……周期之前，结晶的种子就已经坠落大地。”冰尸如此说道：“生存，是何其疑惑。永恒之焱中的我们拥有过力量，却没有得到……没有得到……不知道……无法形容……理解……这个世界。欢迎，欢迎来到此方天地。”
“莫名其妙！”双斧被巨人舞成流光。方寸之间，时空错乱。王崎与冰尸不断的争夺者引力与时空的使用权。但很显然，在这个方面，他们两个便是半斤八两。于是，方向在二人眼中彻底失去了意义。再加上双方似乎都具有干涉光线传播的手段，满天星辰、头顶大地、脚下月空以及那漆黑天体，都构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迷宫，只有巨人与冰尸，在笨拙的互换轰击。
而这看似简单的肉搏，却又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精妙的手段。
王崎选择人身也逐渐凸显了出来。越来越多的神通加持在这巨人身上。天歌行电磁力贯通巨人身躯，天演图录快速演变，使得元神法域开始逐渐适应“巨型机关人”的载体。无数精妙的斧法从王崎手中使出。
但不管王崎使用了什么手段，那冰尸就是只用一柄地摊货的长剑加以应对。但在“固定每个粒子相对位置”引发的“金刚不坏”面前，王崎的种种手段都没有产生显著效果。
明明他肚子上是一个浑圆的洞，任何人都能够从洞的这一头看到另一头。这种伤势，无论放在哪一门硬功的修持者身上，都得落个破功下场，防御力能剩下十分之一就算法门了得。
但是对于这个家伙来说，无论身体缺失多少，都不影响自己的法度运转。
而这个现象，却也能让王崎疑惑。
——到底为什么要抢夺这个身体？
——如果说那种神奇的法门是微观尺度上结构所导致的，那么，抢夺一个身体根本就没有意义。直接制造冰结晶的怪物要简单许多倍啊……
……
谷闫幸存者的飞梭仍旧在飞速靠近兽机关集群总体。六人轮流谷催灵池，将吃奶的法力都拿了出来，确保以最快的速度将灵力挤出。他们此时此刻的速度甚至远超过飞梭设计的极限，就连遁光都不稳定了起来。
而飞梭本身也开始剧烈颤抖。
其中一名男子在休息的时候还不忘看向巨人与冰尸斗法的方向。虽然接近一光秒的距离使得他根本看不真切，但他依旧盯着那边，仿佛这样就更够给自己一点安慰。
很快，他就看不到那边了。黑色的天体在众人眼中急速放大，很快遮蔽住了一切。
而众人一开始“从地面上升起”的感觉，也直接变成了“撞向地面”。
就在飞梭即将抵达的刹那，灵池却是终于被六人榨干。飞梭的速度却不可避免的慢了下去。
但六人却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靠近这个星舰，那终归是安全了一些。
就在他们脑海当中转过这样的念头时，一声巨响。伴随着类似于爆炸的声响，飞梭突然停顿。而六人就毫无防御的拍在飞梭内舱壁上。饶是元神宗师，也是一口逆血往上涌。但这还不算完。他们甚至还没有转过念头——以元神期修士反应速度做考量，他们尚未转过念头，就更猛烈的拍在另一侧的内壁上。
幸好第一次撞击后，护身罡气就应机而发。这一次更猛烈的撞击，反而没有让他们手上。
然后，只听得轰隆一响，飞梭撞击在兽机关构成的黑色大地上。一反这个宇宙法器“瓷实”的普遍特性，这东西居然直接碎成数块。
而几位修士，则冲入了突然出现的地动之中。
惯性与重力让他们沿着这地动一路下坠。
“这到底是怎么了？”超高音速中，一个几乎哭出来的女子尖叫道：“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男子咽下了嘴里的血，声音嘶哑，但同样是吼道：“我们是被机关甩过来的！”
王崎确实不可能像加速小型飞遁法器那样，直接给这个天体级的兽机关集群加速到瞬息十里的地步。
但是，他可以加速一部分呀。
刚才，一部分兽机关，就如同尖刺一般从天体上刺出，抵住了飞梭，造成“急刹车”。然后，尖刺由刚转柔，如同长鞭或章鱼腕足一般，将飞梭摔在兽机关上。
王崎特异用了重手法，摔碎飞梭——反正材料可以由兽机关回收。而这几个人则被他用巧劲送入这个预先留下的直达通道之中。
经过数百公里的减速，众人也明白了过来，于是用自己架起遁光，沿着通道飞行。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王崎。
王崎脸上却是万分焦急的样子。刚才他就是因为嫌造机库、让他们下来然后在制造通道让他们飞过来太慢，所以才选择了这种过激的手法。他道：“万仙镜在你们身上对吧？”
一名女子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储物袋，道：“前辈，就在这里了。”
王崎听出这是刚才给他那代码的女子。他顾不上打招呼，点点头，直接将万仙镜取出。然后，地面如水一般翻卷。王崎将这面高达一丈的圆镜一抛，无数兽机关就吞没了这万仙镜。
“谷闫历年的数据，还有异常发生之前的数据，应该都在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冰下火
和拥有最大时间流逝速度差异的行星央元不同，行星谷闫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这里没有什么太好的矿物，当地土著也只是一堆连大乘都练不上去的咸鱼。地下也没发现什么遗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药物。
而过大的风泽导致了神州几乎所有农作物都只能倒伏在这个星球的地表上。而少数不惧倒伏的作物，多半又不能抵抗这样的低温。
总得来说，这就是一个虽然元神期提着天剑就能从南极杀到北极然后从北极杀到南极、但是却实在，没什么价值的星球。
也正是因为如此，谷闫征夷司换装的序列都比较靠后了。
毕竟，能够对这里产生重大威胁的，也就是仙人了。而如果对手是真仙的话，拼命加强元神期、炼虚期的能力，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这里能有一对万仙镜，还是因为谷闫被开发得早，属于“历史地位”。
这一堆万仙镜也是古早的架构，技术相对落后。
但是内里储存的数据，却是异常宝贵。
王崎用最暴力的方式直接肢解了系统，然后读取储存的数据。
“往年平均灵气分部……啊，找到了，然后……看看啊，最近几天星球表面灵力变化……最近百年龙脉位移记录与预测……嗯，是这个。事故发生之前的数据！”
与此同时，藉由万仙镜，王崎直接夺取了谷闫外层轨道上人造天辰法器的控制权。
虽然王崎的机关人和冰尸打得热闹，但是宇宙何其广阔？战斗的余波完全不能影响这些天辰法器。
——虽然解放重力约束导致三分之一的天辰法器轨道出现偏移，但是短时间内不是问题……其中只有十分之一需要紧急校正。
——然后……灵力参数校正！
自然状态下的灵气，是无组织的，或者说，是“无属性”的。但是外界环境的变化，特别是物质与物质的相互作用、能量的变化与流动，都会对灵气产生影响。通常情况下，这些影响对相互抵消、相互覆盖，使得灵气呈现出“无属性”的原始状态。
但是，极端环境，就特别容易催生出纯粹属性的灵气。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天材地宝容易诞生于极端环境的原因。
而不通修法的修士，也会选择不同的环境。修火的去火山，修冰的去两极冰盖，都是常有的事情。
而谷闫这样剧烈的气候变动，同样会导致灵气属性的变化。
而原本人造天辰法器对灵气浓度的观测，是基于“自然灵气”的。而现在，王崎需要调整一下读数。
瞬间，王崎的面前弹出了三幅图像。
同样在中央机关的宋史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指向了那花花绿绿、好像是等高线图的东西。
“谷闫等灵线图。”王崎看着两幅图，笑了。
等灵线，是类似于“等高线”、“等温线”的概念。将地形图上灵力值完全相等的点连成线段，就可以制成星球表面灵力分布图形。
不过，通常情况下，一个星球表面所有地方的灵气值都是在一个定值上下徘徊，就算在修士的主观感受之中存在天差地别，反映到数值之上也并不太大。而限于仪器的灵敏性，所以等灵线一般也只有十挡。
标准元灵气环境为最中央的一档，为淡黄色。
越往上走，就越是偏蓝色。越往下，则越是偏红色。
顺带一提，王崎之前去过的行星劳德，是一个标准的全境飘红的贫瘠星球。
而王崎面前的三幅等灵线图，则只是在分布上有差异，但总体上，都呈现出金色，少部分狭长地区呈绿色。
其中，第一幅为最近数十年行星谷闫平均等灵线。
第二幅是异常事件发生之前最后一幅等灵线图。
而第三幅……
“则是卫星实时回传的图像。”王崎如此说道。
“不可能……”那个淡定的女子有些不敢相信：“谷闫可是发生了余烬现象……那不是能够抽干地火的强大仙人……吗？”
余烬现象，往往伴随着星球灵气短时间内急速下降。行星劳德那个鬼样子，应该就可以作为一个典型了。
但王崎所列出的实时数据，则表示，灵气值确实是有降低，但降低幅度非常微小，虽不至于说“忽略不计”，但是也绝不是余烬现象该有的样子。
“山河城或许应该为这种地理现象重新命名了。”王崎说道：“我敢肯定，那个家伙并不是抽干灵力导致热能作用跌落、行星内核冷收缩——他应该是‘消除’了热能！”
“消除？”
王崎点了点头：“这就是它的本领了。”
不是分子间动能传递，也不是热辐射，而是以某种法术，消除热能……
……
那么，现在可以确认的事情有三点了。
第一，这个家伙数千年前就已经到达这里了。具体来说，应该是七千个谷闫年或它们母星的恒星年之前？
第二，它们的能力是消除热能，或者说，剥夺微观粒子的动能，但并不具备“抽干地火”这样夸张的吞吐能力。
第三，它们的法术是基于结晶的结构，是微观层面上的。
所以……
“已经隐约找到方向了！”王崎闭上眼睛，全身性的沉入自己的元神法域。
他启动了自己最根本的神通。
瞬间，在他眼中，世界就改变了。
不再是一个具象的世界，而是海量点线、无数色块堆砌的抽象画卷。
法力被大量的吞噬。六道轮回法界不得不满负荷运转，将本体天体妖灵级别的力量输送到分身之上。
基于万有理论而生，心想事成完善，观摩一切灵力结构变化的大神通。
而在王崎的眼中，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敌人——好像是无数针尖汇聚在一起所维持的结构。
若是仔细观摩，那些“针尖”本身还是有更加复杂的结构的，但是限于对敌人的了解，他也只能看到这一步。
但是，足矣。
王崎心中算出了一条曲线。
与此同时，他所操控的巨人抬起双手，双斧逆运。
冰尸依旧是仗着自身金刚不坏的特性，用剑去挑。经过与王崎的对战，他的剑术也发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钢剑挑飞了城墙一般的战斧，使两柄战斧微妙的相撞。但就在这一瞬间，长剑陡然粉碎，甚至这种效应都蔓延到了他的手腕之上。冰尸的右手消失，一道裂痕甚至延伸到了肩膀，并连衣服一齐毁坏。
而两柄战斧铺天盖地的拍下。
冰尸举起只剩肉茬的右臂，一拳捣出。然后，肩膀一沉。
战斧之上的金色剑气亦是同步消失。
但前所未有的，冰尸失去了自己从容的态度。他身子一斜，竟是要远离王崎所操控的巨人。第二击并没有第一击的神妙，但是却依旧在第一击的基础之上扩大的战果。他一直倚仗的手段被破解掉了！
但王崎哪里肯让他走？巨人双臂一合，就用双手挡住了冰尸的退路。
王崎的根本神通，是基于对灵力的感知与理论模型，演算灵气结构，并加以破解。但是，并不是代表他就能够直接破尽所有法术了。太过细微的结构，他感知不了；太过复杂的结构，他无法运算。在地底，他就没有破解掉梅歌牧的“天眷龙皇之力”。
而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算出来了，却无法做到。
任何人都知道，人的大脑柔软、脆弱却又无比关键。若是能够碰触到敌人的大脑，哪怕是小婴儿的小指头按上去，也能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巨汉毙命。但通常情况下，大脑都在颅骨的保护之下。
这个神通也是这样。它能够指出要害、并算出攻击的方式，却不管王崎能不能做到。
王崎自己也打不出突破对方不坏之法防御。粉碎对方长剑与手腕的那一击。
但是，这就足够了。暂时打破了对方那个怪异的能力，让对方“吸收”之能短时间内下降。
然后，便是这决定性的一击。
“看我……天魔解血——天剑射线！”王崎怒吼着下达了必杀的指令，操控巨人之身运转两伤之法。这是崩溃丹田，释放绝命一击的手段。
而王崎放置在巨人人造丹田内的，正是自己的天剑！
数柄天剑全力输出，将剑气汇聚在一处。继续了许久的必杀瞬间放出。巨人的腹部喷出细长的磅礴金光。如同太空之中的烛火一般。
而火焰的中心，就是那一具冰尸。
冰尸怒目圆睁。
而王崎则瞪大眼睛。
在如此巨大的剑气洪流之中，王崎终于直观的看到了“热”的走向。
就好像将水注入略微漏水的碗中，看看到底是哪里有漏眼一样。
王崎看到了……
“这个家伙法术的本质，居然是……吸收？”
然后，冰尸释放出耀目的光芒，一瞬间，他的光彩甚至超过太阳。
而巨型机关兽的外装甲则突然崩裂。
因为，在低温下战斗过的兽机关壳层，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高温，出现断裂。
“这是……”
王崎停住了天剑射线。然后，他看到了。
冰尸的上半身彻底消失了。最终留下的，是一团耀目的火焰。

第一百七十四章 极地入口
在那一瞬间，无穷的热以光的形式辐射了出去。
由于长时间与冰尸进行近身战，所以王崎的机关人外装甲始终处于一个极端低温的状态。而这一瞬间，这一层外装甲就好像坚冰浇上滚油一般，瞬间炸裂。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对于兽机关来说，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变化”，在摆脱了冰尸带来的极端低温之后，修复这一点裂痕根本不是问题。
而王崎，则第一次看到了在冰尸之内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是一团火。
或者说，长得很像是一朵火苗的东西。
火焰是燃料和空气混合后迅速转变为燃烧产物的化学过程中出现的可见光或其他的物理表现形式，是一种释放光热的现象。而通常情况下，人肉眼所看到的火焰，就是一团粒子跃迁产生的光。
如果存在一团高温的物质，温度高到足以是微观粒子完成跃迁，那么它也有可能长成“火”的样子。
但是，这很奇怪。
冰尸之中，居然是一团火焰？
那个不断吸收热的冰尸内里，居然藏着一团不断放热的火？
王崎不确定这一团火焰是某种类似于魂魄的、新类型的意识载体，还是某种法术发生作用的媒介，他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那一团火看上去就好像是被拉长的烛火，底端有一个明显的内核。而在失去了“外壳”之后，那一团火焰似乎也呆了一下。然后，火焰摇动，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王崎的分身闭上眼睛。然后，机关兽内继续改变。原本沉入人造丹田的天剑从地板里上浮，就杵在王崎面前。王崎双手握住剑刃，确定可以随时发动自爆，然后又感应了一下自己埋在体内的哪一道剑气。还不放心的他又给自己下了两道神瘟咒法。接着，又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积蓄了相当程度的心魔咒力，确定就算分身被人所夺，本体也能瞬间发动小乘魔法灭杀分身。
很好……
王崎默运玄功，机关人双翼调转方向，追着火光的方向一路前进。
他必须知道对方的真相。
但是，那个火焰似乎并不希望它追过去。
已经缩水到原本厚度的百分之一的大气中，结晶的怪物再吃出现。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猛兽，从大气的坚冰之中站了起来。它们和方才的冰尸一样，也是受到某种力量操控的异常怪物。
不具备任何复杂结构的它们理应懂都不能动才对。但是现在，这些仿若低成本特摄片中粗制滥造之怪物的冰结晶魔物就这样包围了王崎。
“滚开……”王崎双斧挥洒，击飞了数个靠近他的冰结晶魔物：“滚开滚开滚开滚开！”
“哞！”一个冰尸怪物怒喝一声，随后，数百、数千、数万的冰尸怪物齐齐怒喝。王崎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是超凡的记忆力让他强行记住了每一个音节。他意识到，这是同一句话。
然后，冰尸大军就将天剑机关人淹没。
一秒钟之后，靠近月球轨道的王崎本尊向谷闫征夷使询问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王崎走运，这六个幸存者中，就正好有一个是专门研究那谷闫妖物的语言的。他脸色稍微有些尴尬：“嗯……这句话的意思是……‘从我们的世界滚出去，银缎带的恶魔’。”
“银缎带恶魔？这是什么梗？”王崎心念转动，隐约觉得这应该是来自于龙珠世界的梗。
“嗯，对于人族来说，谷闫星的环境已经算得上是‘能住’了，所以在古早的时候，这里是优先开发的。而那个时候，万仙真镜与万仙幻境都远没有现在这样强大，大家也都没有仙籍珮这样方便的识别法器，所以征夷使就会在身上绑银色的缎带，作为识别法器。然后那些当地的原始部落，就这样称呼咱们了。”一女子解释道：“虽然我们之后没有再使用银缎带，但是印象就这样留下了……”
女子低声说着的时候，王崎的思维却已经滑落到了另一边。
——人族的冰尸，最开始说的是“欢迎来到此方天地”……
——谷闫妖物的冰尸，则说的是“滚出我们的世界”……
——这两者无疑是相矛盾的。现在，可能性有两个，第一，那个“火苗”或者说“冰结晶艺术家”在被我击败之后就转变了自己的想法；第二，那些冰尸的思维，都来自于尸体生前的想法……
——人族冰尸是欢迎毓族定居，而谷闫妖物冰尸，则是继续驱赶外来者……
——但是，它们的这些行为，却又被另一个“立场”所左右，所以它们必须与我为敌，就算那个叫罗涅的家伙心向人族，也必须攻击我。
但是……为什么？
这种手段有什么意义吗……
本体的思考并不影响分身的战斗。王崎操纵天剑机关人，就在冰尸群中横冲直撞。
这些冰尸和罗涅尸体的战斗力简直天差地别。王崎猜测，或许是生前的力量决定了冰尸的能力。总之，这一群冰尸一拥而上，也不能对王崎造成太大的麻烦。它们甚至和那些冰块早就的结晶怪物一样弱。
但是王崎却杀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些怪物虽然弱，但是却也不能干脆的无视。
必须情出一条道路来！
王崎这样想着，举起斧头，砍翻了一头想要冲过来的长蛇状冰结晶兽，然后将两柄手斧的柄撞在一起。兽机关变化，两柄斧头就连成了一体。然后，巨人将这双面斧举过头顶，舞成一个圆盘。
“吃我……剑气飞斧！”
被嵌入战斧之中的两柄天剑均不是王崎自身所有，王崎黑进去之后，逼迫天剑吐出剑力尚可，但想要御剑杀敌就难上加难。王崎索性就将天剑当灵池或反应堆用，将之嵌在兽机关法器之中，然后自己用御物手法控制兽机关。
飞斧化为光轮，围绕天剑机关人疯狂收割，周围的冰尸、冰结晶怪物纷纷粉碎。
当然，这只是前奏。
巨人的双手举至与肩同宽的位置，双手虚捧，如同捧着一个球体。然后，所有天剑以最大功率释放剑气。无数金光，几乎是直接透出巨人体外，汇入巨人双手之间。
磅礴的剑气席卷十方。所有的怪物都意识到这是一个恐怖的大招，更是疯狂的冲了过来。但是两柄手斧化成的光轮也是威能全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席卷而出，每每于不可能之间化解本体的危机。
巨人动作改变，一手在上，一手在下，不断压缩那一团剑气。
“来吧杂碎们，不管你们生前怎么样，死后别挡我的路！”王崎咆哮：“烈阳剑气弹！”
完全的以力破巧。
仿佛小太阳一般的剑气单横扫而出。那些弱化的冰尸与之一触就爆成一团光。之后，更小的火苗一飞冲天。而王崎的人形机关兽就跟着这一团剑气飞快的前进，冲破包围。
那第一团火苗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后面那些更小的火苗却还在。并且，小火苗它们为数众多。这种拥有极高光热的辐射源，天辰法器又怎么可能忽略了过去？
所以，王崎几乎是同时就得到了正确的路线图。
他按图索骥，进入夜半球，抵达某个还处于极夜的地方。
地表上有许多坑洞。大地已经被冰蓝色所覆盖。蓝色正是液态氧的颜色。而那些如同壕沟一样的痕迹，正是高热的“火苗”经过这里的证据。
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了一个点。
王崎看到了一个洞。
与此同时，在近月轨道上，王崎本体调取了谷闫征夷司成立以来的所有陨石记录。
“嗯，在你们来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大型的天外物体撞进这个区域。也就是说，这鬼地方在你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王崎诧异的看着谷闫征夷司的幸存者：“结果你们就看着一个很有可能是仙人遗迹的东西……不，结果你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这问题很严重啊！
宋史君摇摇头，叹息道：“谷闫之前的事情，是一笔烂账……王崎师弟，我听说你在入道的时候，被误认为谪仙，那你想必也知道，仙盟曾经有一段极为激进的岁月吧？”
——凡谪仙，皆可杀？
王崎隐约记得，自己和自己当初的废物戒指老爷爷似乎谈过历史，还庆幸说不是那种时代来着……
“那是最坏的时代……总之，那个时候，仙盟对于异族元婴法修士，也是怀着……不大好的念头的。这也导致了我们与最初接触的一些异族……没有什么交流。很多他们的传说、辛秘，我们也无从得知。”
“但是，这可是……可是藏着仙人的地方啊！”
“如果仙人的隐蔽手段连凡人都瞒不过去，那这个宇宙的杀戮就要缓和许多倍了。”宋史君说道：“正式因为‘往仙路一钻就有可能藏住’的特性，使得部分不死兽会有‘避战’的想法。如果藏不住，那每一战都必须是死战了。所有不死兽开启战端的时候，都必须将自己永恒的生命放在天平上去称一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冰的城市，火的子民
王崎的分身驾驭着那巨大的人形机关兽，一步步的接近那个露出的洞口。这个洞口不是很大，只有几米高。对于身材巨大的人形机关兽来说确实不是很方便。但这里的热量流逝得比外层空间更快，王崎也没法发挥兽机关千变万化的特性。
巨人只得蹲下来，双手扶在洞口，硬生生的扩展空间。
幸好，那种“所有原子相对位置固定”的诡异特性是法术效果，无法加持在每一寸环境上。大地虽然被冻得梆硬，但还是能够被破坏的。只见巨人双手一分，就是一声脆响，大块的地表被举起。
而下方的空间也暴露在王崎面前。
那个狭小的洞口，竟只是一个表层。几乎只有不到两米的岩层覆盖在表面。下面的空间很快就变得宽大起来。
那是……无数冰晶构成的区域。
那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地带。无数的冰结晶在这里堆砌着，看不出有什么章法或规律，却能给人一种“有序”的错觉。这些冰结晶的形状实在是多种多样，理论上水能够呈现出的结晶形状都在这里了。
这些冰块的表面光滑，如同虚幻的镜子。而此时，大气层已经被毁灭，漫天星光再无遮拦。那星辰被无数冰块倒影，仿佛王崎面前堆砌了无数不同种类的“星空”和“宇宙”。
哪怕是被美神评价为“铁石心肠”的源龙星生物，也为之神迷目眩。
“这么大的冰结晶区域，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近月轨道上，王崎本体问道：“我注意到在地图上，这附近的区域并没有地下河流的标记。我觉得……你们至少应该探查了大部分地下河流吧？”
王崎这话多少有点不大尊重谷闫征夷司了。有一个男人立刻涨红了脸，道：“我们也做过勘探。那一块区域是接近板块交界处，原本就是地震频发，还有活火山带，很难形成地下河流。”
王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对谷闫征夷司确实有不满，但他也清楚，这件事情或许真的是非战之罪。
而另一面，王崎分身操纵机关兽，踏足冰晶所占据的区域。兽机关飞快的从大型晶柱之上掰下许多一米不到的小型晶蔟，然后用兽机关将之吞没。
剑气溶解冰晶，然后兽机关吞噬，并解析元素。
“是冰块没有错，而且是水冰，其中混有大量杂质，冰块本身称不上透明。杂质的成分是……氧、碳的多种结晶，包括石墨？其中……碳化硅……还有其他硅酸盐……”巨人停顿了一下。
——这个物质构成，听起来还真是……熟悉啊。
“星际物质……而且有一定可能是来自某颗恒星的恒星风？富碳物质？”
在整个宇宙的元素丰度之中，最高的就是氢——最先出现的元素。仔细想想吧，一个恒星系，绝大部分质量都在恒星。而恒星的主要构成元素，就是氢。因此，氢的化合物——水，常见也是应该的。
而恒星的副产物中，氦元素、氧元素、碳元素、氮元素都算常见。
这却是聚变的链式反应所注定的了。
近月轨道上，王崎的本体询问道：“这片大日疆域的星间介质，元素丰度如何？构成怎样？啊……我找到资料了。”
王崎从万仙镜之中找到了以前的研究结果。只是，这方面并不是仙盟主要的研究方向，所以资料不多。
但是……依旧可以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本土的星间介质，其中氧元素的丰度还要更高一些。
“嗯……依旧有可能是采样造成的局部差异。但是，不能排除来自于外星的可能性。”王崎如此说道。
那些冰构成的晶蔟有粗有细，尽管堆满了整个空间，但那些冰晶稀疏的地方，依旧可以供王崎操控的巨大人形机关兽通过。
大虚星云罡展开的同时，巨人缓步向下。王崎不断的从周围取样，分析元素丰度与物质构成。
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一件事情。
这里冰块的结晶方式。
这些冰块，全部，全部都是具有法术效果的泛晶体。
这些一氧化二氢的结晶体，就好像许多立体的符篆一般，操控着局部的灵力。而这些符篆，又毫无疑问，是另一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
这个冰晶世界，就相当于一个无数符篆堆砌起来的庞大法阵。
但令王崎失望的是，这些外围的符文，完全不具备冰尸那种“吸收热能”的诡异能力。它们只具有非常普通的法术效果。
“诡异……”
王崎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往下走。
法术的灵光逐渐替代了自然光的照明。王崎感觉自己正在一个峡谷之中，往一处绝地探险。
只不过，这非但不令他恐惧，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对他来说，一具分身算不得什么。但这个地方越是古怪，就代表价值越高。
无声无息中，王崎再次降下千米。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或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过分安静。外围那些纵横的晶柱，竟让他有一种错觉。
——这些冰晶，好像摩天大楼……
不是神州的建筑奇迹，而是带着地球流行的简约风格、拥有平滑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
这是城市。
一个被立体折叠的城市。
念及此处，王崎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搞的……完全不像好么……”
然后，毫无预期的，王崎就看到了那个赤色、金色与白色交织而成的巨大火球。
不，那并不是“一个”火球，而是许多个大小不一的球形体，在空间之中相互吸引有相互排斥的样子。金色、白色、赤色，三种光辉在这些球体表面交织，形成某种莫名的……
美。
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气息，外放的灵识仿佛没有感应到任何东西。
王崎的分身皱起眉头：“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没人跟他说话。
但是他莫名就是有这种感觉。
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王崎立刻行动起来，双手高举，想要凝聚烈阳剑气弹。无数金色的光焰从巨人体表透出，仿佛烛火一样，然后向着巨人的双手之间汇聚而去。
一个浑圆的球体被凝聚了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阵寒意席卷四方。王崎掌心的烈阳剑气弹，就跟真正的烛火一样，无声无息的熄灭。体表的护身剑气也消失不见。
甚至在驾驶舱内的王崎都感觉到一阵刺骨寒风。
——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生命呢？
一个意念如此说道。
王崎大惊，立刻祭起大虚星云罡。瑰丽紫色的罡气运转，可寒意没有被驱散。
然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的王崎再次开启了自己的根本神通。世界被抽象的色块与算式所覆盖。
“居然是这样吗……果然是这样……”
这种无视了王崎之前真空隔热层防御的寒意，并不是常规的冰系法术。
它是一种通过操纵灵气在时空上的分部，进而操控热能的手段。
用猴子也能听懂的话来说，它看着像是“冰属性”，实际上是“空间属性”的。
而非常巧的是，这样的法门，王崎正好懂一点。
深空道就是通过“摊薄”热能，来达到“降温”的效果。
这个家伙的运用和深空道完全不一样，但是原理却是类似的。
“所以，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王崎咆哮道。
这一次，他用的是龙族语言。
——你在说什么？
很显然，对方没有听懂。
于是，王崎使用对方确定可以听懂的人族语言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的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
那是……火的世界。
烈焰是此方天地绝对的主旋律。至热，至阳。没有固定的土地，没有海洋。
只有比海洋更加汹涌的，“燃烧”的大气。
偶尔还会有一串烈焰，从“地表”直冲上天，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再落入“地表”。
那是日珥。
而看似纤细的“火焰”，实际上是足以吞没行星的阳火之流。
这就是恒星的世界。
等离子生命体——火之民的世界。
和神州后土的演化路线一样，这些火之民也经历过从简单到复杂的演化。
但是，不同于主要是硅基、碳基的土之民、氨基为主的风之民，等离子态的生灵，肉身本就处在一个不稳定的状态下，一旦失去魂魄场的束缚就会崩散。而太阳的环境，又使得所有火之民都免费享受“火化”的权利，所以，想要通过化石探究这些生灵的演化，是不可能的。
或许，只有天眷遗族才有时间观察它们的进化史？
总之，就连火之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
它们最初的历史，是从一场“从天而降”的光之雨开始的。
那是“传承”。
这是属于这一支火之民的仙人传法。
和绝大多数星球的“仙人传法”传说一样，神秘的传法仙人在那一次之后便销声匿迹，只留下传说之中，比恒星本身更加耀目的光之巨神的形象。
而从那一日开始，这一支火之民，有了自己的“文明”。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冰与火之民
火之民是这个宇宙最古老的生物类别之一。它们远比岩质行星的土之民、气态巨行星的风之民与远日行星的水之民要古老。
这很好理解吧。毕竟，这个宇宙，最早诞生的天体是恒星。
而行星、则必须等到这个宇宙产生了足够多的比氢更重的元素、第二个世代的恒星诞生之后，才有可能出现。
最为古老的天眷遗族，就是天体妖灵与火之民的族群。只不过对天眷遗族来说，他们都是天人大圣的追随者，在那个时代，没有谁会在意彼此之间族群的差别，更不会在意族群的强弱。因此，古老的天眷遗族并不一定比新出现的天眷遗族强，而新加入这个文明圈的天眷遗族，更是有无数机会追赶那些古老的遗族。
但是，与其悠久历史相对应的，则是那无可探究的演化过程。
人族对于“观察”的兴趣更大于“征服”。仙盟那百年的观测记录中，就有许多记录，证明了火之民之间也有生物性的差别。约束它们肉身的诸多力场，也能表现出“复杂”与“简单”的区别。而龙族给予的情报更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火之民是一个没有遗体化石的物种。
几十、几百亿年来永不间断燃烧的恒星，就相当于给每一个火之民免费的火葬。这比燃烧更炽热的大气，是他们诞生的苗床，亦是他们永眠的坟墓。
甚至连它们一路行来的足迹，都会被故乡所焚毁。
而火之民最早的遗迹化石，也必须等到它们能够登陆自己故乡恒星的其他行星为止。
而在这个世界，能够进行这样的航行，也就意味着至少大乘期的水准。
水平再低一点的话，就根本没有横渡虚空的可能。
当然，这对火之民来说，反倒不算什么事了。
不同于岩质行星表面，恒星的表面往往不会有太过复杂的生态系统。正是因为没有“生物圈”这个负熵系统初步处理灵气，恒星灵力在“易吸收性”“易转化性”上都不如行星表面。
但是，在灵力的浓度与质量上，恒星的灵力远胜行星。
火之民们起步会有些艰难，可入门之后，便会有着“爆炸”一般的修为飞涨。
毕竟，恒星的“聚变”，本身就是“无序趋向有序”的过程。而恒星的阳气，便是行星“负熵”的最初来源。
对于火之民来说，只要过了第一关，踏上修行之路，那么一路突飞猛进到分神期都不是问题。
而由于先天体魄的关系，同级修法相同进境下，他们的战斗力，更是远胜行星上的生灵。
但是，这却不是没有代价的。
和行星上的生灵不同的是，火之民修行之路，并非是“寿元悠长”下的大道独行，而是燃命燃魂、与死亡争分夺秒的惊险赛跑。
他们的修行，是“减寿”的。
修为越高，阳火之力越是集中，内能越强，也就越是容易趋于混乱。
甚至每一次冲击关窍，都有大概率折寿与死亡。
除非在元婴期的时候就做出抉择，放弃火之民的先天特性，以元婴重塑灵体，逐渐脱离“火之民”的形态。
这便是元婴法的真正特效了。绝对的普适性，任何生灵都能用它转化为统一形态。
但是，这却等若抛却了自己先天的肉身，赤裸着一个元婴。有道是万劫阴灵难入圣，选择了这种道路的火之民，甚至失去了在恒星表面生存的本事。
绝大多数火之民都没有条件选择这一条路。除非有一个修为臻于天仙境界的亲友可以在转化的过程中将他们带到行星，否则，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自己的元婴在阳火之中活活炼死。
而唯一的希望，就是在燃尽寿元之前，冲破最后关隘，打破内外系统的隔阂，获得恒定的负熵。
这也是……王崎面前这一支火之民的过去。
他们学会了修法，也就学会了这燃烧生命冲向永恒的途径。
这一支火之民真正的种族名，是“真炎神”。
在那样的生存环境与技术背景下，真炎神拥有着特殊的生存哲学。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人生便只有三种状态：死亡、冲向死亡的灿烂，以及冲破一切之后所得到的“永恒”。
畏于寿命的减少而不敢提升修为、冲击关窍修士，必然会在不久之后归于故乡的永恒之火。这与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而修炼，便是燃烧自我的灿烂。
其结果……就只有“死亡”与“登仙”。
后者，便是“永恒”了。
当然，这种美学的养成，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修炼。
还因为他们所使用的攻击。
也就是“冰”。
绝大多数火之民是没有办法获取天然纤维的。而恒星表面也不会有矿物的存在。衰老与濒死的恒星，或许会有大量的金属元素——比如红巨星的内核，就必然有大量的铁。但是对于一般的火之民来说，这些元素都处于无法开采的状态。
恒星的内核，对于一般的不死兽来说，都属于“禁区”。
至于他们最容易获取的材料……
恒星的聚变中，主要就是质子—质子链式反应与碳氮氧循环反应。质子—质子链反应没有任何副产物，而碳氮氧循环反应，则偶尔会有碳元素、氮元素、氧元素作为副产物流出。
碳、氮、氧，再加上最常见的氢元素、氦元素，所能够得到的稳定的、熔点最高的物质，竟是“水”。
没错，和很多人印象不同，许多火之民，都会使用“冰”的。
许多恒星的火之民都干脆选择了彻底抛弃工具的道路。但是，依旧有少数火之民，选择了使用工具。而除了极少数在大质量恒星生命末期诞生的火之民有使用碳晶体的可能性外，一般选择使用工具的火之民，都会用“冰”。
——这已经是它们能够找到的固态物质中，最容易得到的了。
至于恒星引力捕获小行星、然后在小行星整个蒸发之前得到的金属元素……
对于火之民来说，那一般就是镇世神器了。
毕竟，也不是每一次外来天体下落，都能够落到火之民可以够着的地方。
而对于火之民来说，冰是唯一的材料。
冰是他们记录文明的载体，是固化法术效果的唯一炼材，是城市的唯一基石。
但是……这“最好获取”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恒星表面让冰保持冰点，又谈何容易？
但是，真炎神们，也确实是有一番际遇的。
他们走上了全族修“冰”的道路。
元族的末路，便宣示着一个事实——由反入正是一个古老的修炼诀窍，并且天眷遗族偶尔都会使用。
修火的钻冰取火、修木的金上种花、修金的火中取金，都能够修出一番真滋味来。
在太阳上修冰，修不成也就罢了，若是修成了呢？
那又是何等的精彩！
或许是当初的传法仙人有意影响，或许是真炎神中智者指点，又或许是他们只是命好，选择了一条最难但最正的路子，又幸运的走通了。
总之，他们慢慢就开发出来了强大的修法。
通过改变灵气上时空上的分布，来重新调整热能的分布。
与龙皇不谋而合的想法。
或者，按照王崎阴暗的思想，它们说不定就是真空道的实验品？虽然这就显得太过巧合，但也不能排除这可能性不是？
和人族一样，这是普适性未必广，但是绝对契合自身的修法。他们甚至能够抵抗仙路的抓取。
而这个修法本身……和王崎想得一样。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可能把热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而不产生其他影响，或不可能从单一热源取热使之完全转换为有用的功而不产生其他影响。
这个修法并不能真的完全逆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它不是毫无代价的就集中热能的。这个过程同样需要消耗巨量的灵力。
只不过，它几乎达到某种计算上的极限效率，消耗的灵力与之造成的正面效果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被吸收的热量，会进一步推动真炎神的修为。这不同于灌体，而是相当于将修士放置在最适合功体的环境之中。
而被改变的阴寒灵力，则是又能够从另一个层面增益真炎神的功法修炼，达成“阴阳调和”。
于是，在漫长的时代之中，无数冰的城市，在恒星之上建立起来。
而对于火之民来说，“冰”完全就是文明产物，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才能产生的高级材料。文化地位，比地球上的“纸”“砖”“陶瓷”“铁”等等加起来还要高。
而另一方面，冰又具有容易消逝的特性。在火之民的眼中，冰不具备生命，但是有着“辉煌”（蒸发），也有着“永恒”（被法术固化的建筑材料、法器），几乎是同时具备死亡、璀璨与永恒的特殊存在。
而这种物质的结晶，又存在着透明的性质，能够操控光的传播。其自身形态，也是千变万化。
这是艺术的基石。
真炎神们的艺术之路，便是从冰艺术开始的。
与此同时，能够抵抗仙路抓取的真炎神们，也成功统治了自己的大日疆域。
一个同时有两支土之民、一支风之民的大日疆域。

第一百七十七章 恒星真炎的爆发
在漫长的时代之中，无数冰的城市在恒星之上建立起来。
烈焰的海洋之上，寒冰的城市如同悬浮的岛屿一般存在着。它们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因为在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杂质。所有的水分子，都是用纯粹的氢元素与氧元素反应而成。
由于介质不同而在冰内被反复折射的纯粹阳光，在城市之中形成贯穿一切的虹色。不同于岩质行星上那几乎短暂的彩虹，这里的虹色，永远都在。
而对于那些如同火苗一般的等离子生灵——火之民而言，这个城市就好像冰灯一般。
脚下那如同永恒爆发之核弹的力量，已经被法术缓冲。整个城市稳稳当当的悬浮着。
——这是透过那个真炎神所传递给王崎的“印象”。
尽管这里的冰依旧是冰，依旧会吸收海量的热，依旧会随时融化，但是，这并不代表城市会融化。
对于城市来说，只要这里还有真炎神的修者坐镇，那么它就永远不会融化。真炎神会持续的吸收那海量的热量。
但是对于真炎神来说，这种“吸热”的“冰寒”法术，其实并不容易。
想要维持这个法术，首先就要在自己的体表构建出一层薄膜——一层冰之薄膜。这一层薄膜就是所有修法的起始。这一层冰之薄膜，并不需要太过厚，甚至只需要“一个分子”的厚度，只需要那么薄薄的一层就足够了。
但是，这一层却必须要将真炎神的所有身躯全方位的包括进来，并且每一个分子的凝结都需要在法术的塑造之下进行。
这一层里，一氧化二氢的结晶，都是同一个符阵的重复。
热辐射隔绝。
这一层，就是用于隔绝常规热辐射的一氧化二氢泛晶体。
与其说它是冰，倒不如说它是一种真炎神修炼而诞生的炼材。它并不具备冰的一般物理特性。由于法术固定分子结构的关系，在法术消失之前，这一层薄膜都不会吸收热量。而热辐射也会被它所阻挡。
在人族的视角来看……这大约就是理想的隔热材料吧。
但是，在真炎神的修炼体系之中，它并不能隔热。真炎神是通过灵力流动来支配热能分布的。对于他们来说，“热力学”从来就是和“灵力学”统一在一起的概念。这一层薄膜不会阻挡他们法力与法术的出入。而法力碎携带的热能，也不会被这一层膜阻挡。
而当这一层膜被打碎的时候，真炎神自身所散发的热辐射，就会与外层的冰晶产生冲突。
这也就是……王崎所看到的“爆发”的诱因。
由于王崎的全力攻击，就已经超过真炎神法术的吸收极限了，因此剑气的余波剖开了那一层薄膜。然后，真炎神自身的热辐射，就使得冰尸体内的结晶瞬间升华。而再也突然之间失去抑制的光热，则会产生一瞬间的闪耀。
所以，要破解真炎神的法术，说简单也当真简单。使劲打、用力抽就行。
但是，绝大多数的热能、动能，以及绝大多数法术产生的效果，都会被真炎神所创造的冰层吸收。
薄膜之外的冰层，就是另一种结晶形式了。它们的晶体并没有核心薄膜那么精细，甚至还故意留有一些“缝隙”，方便法术重构晶体，实现不同的神通。但是，有一些基础的法度，是永远都在的。
这一层冰层，就是最有效的防护。就算真的知道这些家伙的弱点，绝大多数人也没有办法针对这一重弱点采取攻击。
因为人家真的就是摆明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自闭战术，只能通过蛮力硬生生的去打。而若是力量没有超过对方承受的阈值，那么你的攻击，反而会成为对方的力量。
但相应的，真炎神并没有发展出任何攻伐用的法术。
或者说，他们用来修炼、以及在恒星环境外维持生存的法度，其实就是他们的攻伐之法了。
对于火之民——对于等离子体生灵而言，“降温”本身就是恶毒而恐怖的攻击方式。如果放在人族身上，这就相当于“人族所有功法都带有对人形生灵特殊伤害属性”了。
两个真炎神若是真的陷入了敌对的状态，那么他们的战斗方式，就是比拼吸热。谁能够吸尽对方的热能，谁就是胜者。
而对于真炎神来说，主动释放热能、动能或者产生这类效果的法术，是不可想象的。
它们修法特性，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
而当他们想到要登陆自身大日疆域内其他天体的时候，这个特性，便直接成为该大日疆域内其他文明的天灾。
对于这群火之民来说，最适合自身的环境，当然就是恒行表面了。但是，由于修法的特性，他们的功法可以在自己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始终保持高温的特殊环境，所以，他们也是少数对“宇航”保有兴趣的文明。
但是，在恒星之外的环境里，他们的这个法度，却会产生另一个问题。
——大规模的降温。
这种从环境之中汲取热能的能力，在时刻产生高温的恒星中不怎么明显，但是到了行星之上，便是绝对的天灾。
而更无情的是，和他们共享一个大日疆域的种属，都远弱于他们。
这是自然的。尽管由于生存环境的关系，土之民文明的人口密度会万倍于火之民，但是，恒星与行星的体量差距，又何止万倍？双方的人口基数便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人口基数，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最强者”所能达到的层次。
行星的灵气总量，就更不能与恒星相比。
当真炎神踏出自己母星的时候，那颗恒星的一颗行星上，甚至正好进入了一轮末法时代。
那些弱小的文明在真炎神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而在与其他文明的第一次接触之中，真炎神有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其实是兽群种。
听起来可能有些滑稽，但事实就是这样。人族在踏出自己的母星之前，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作为血肉种的特殊性，更不会思考自己与兽群种、天妒种之间的差异。
但不管怎么说，真炎神才意识到，自己是与血肉种或其他个性生灵不同的兽群种。
每一个“火苗”，都具备单独的意识，单独的喜怒哀乐。但是，这种思维能力其实不是很强。而这些真炎神有可以通过彼此的融合来改变自我，通过寒冰的共鸣来共享意识。
这一次的交流之中，真炎神便改变了自己的种族名。
在那之前，它们的种族名是“真炎”的。
而那些血肉种的思维，在真炎神眼中，又是如此的有趣。这简直就是为它们提供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思维方式，向他们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是如此动人的事情。他们实在是太想要这些血肉种的思维了。
但是，真炎神仅仅是路过，就能够从根本上摧毁那些血肉种赖以生存的环境。他们甚至不需要专门去做什么，只是很寻常的运转自己的护身法门，就足够毁天灭地了。
而最终，他们得到的解决之道，就是冰尸之法。
或者，从真炎神自身的视角来说，这个法门的名字，唤作“永恒感动”。
用自己的艺术与美，永远的感动那些异族，让他们归入自身。
嗯，物理性的。
通过冰封，在血肉种死亡的瞬间冻结魂魄，并根据对方体内的“某种基层结构”【实际上就是生灵源质】转写出能够融合对方魂魄的法术结构，再让自身作为兽群种的个体入驻，让自身的个体与对方的魂魄完成无间的交融，最终相互理解。
而在异族的眼中，这就是……强行将其他个性生灵转化为兽群种一部分的法术。
真炎神这个，则是对血肉种专用。
这也是它们选择冻结谷闫妖物与人族征夷使的原因。
它们希望与这些家伙成为“朋友”乃至“家人”。
于是，那一片大日疆域，便实现了长久的和平。
当然，那也是不知道多少个千万年之前的事情了。
王崎估摸着，或许应该在一亿年之前吧。
因为，这个大日疆域已经不存在了。
土之民、风之民与水之民很容易就迎来末法时代。由于先天环境的关系，火之民的文明并不是很容易迎来末法时代，带这并不代表他们的末法时代不存在。
实际上，通常，火之民的末法时代，都会以比较……比较激烈的形式发生。
当然，真炎神比较特殊。它们并不是因为吸得恒星灵力枯竭而迎来魔法时代。
他们是将自己的环境温度降得过低。
恒星之所以不会被自身庞大的引力压缩，是因为强大的热能形成了一个向外膨胀的力。正是这个力量，抵消了引力，使得恒星能够维持自身形体。
而当温度降低的时候，引力的作用就会增强，恒星会提前坍缩。
恒星坍缩之后，内部的密度会增加，压力会增大。
就会引发更激烈的核反应了。
也就是所谓的……
超新星爆发。
真炎神的母星——按照命名规律，应当换做“真炎”的恒星，已经在超新星爆发之中……毁灭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铁石心肠，不可感化
对于火之民来说，末法时代出现的形式，其实远比土之民和风之民暴烈许多。
当然，对于一些质量比较小的恒星【这里指质量远小于太阳的恒星】来说，这种因为灵力浓度过低导致的热力效应下降，或是直接的热能过低，最终导致的结果，也有可能不是超新星爆发，而是永恒燃烧的天体彻底熄灭，从恒星跌落成气巨星。
但是，在更大的恒星上，超新星爆发就成为了必然。
而超新星爆发发生之后，恒星整个天体都会发生剧变。不管这个星球最终变成了散漫的星云还是中子星、白矮星，这个环境都会和之前的行星存在巨大的差异，元素构成也会完全不同。火之民将变得无法诞生。
而超新星爆发的最终产物，若成为了脉冲星或黑洞之类，那就算是仙人，也得身死道消。
而另一方面，这个过程，却又是难以逆转的。
对于土之民、风之民来说，不断的从宇宙之中抓取灵气密度较高的小型天体投放到自己母星之上，就能够不断的延续自己母星的灵气环境。
岩质行星所能拥有的灵力总量又非常小。只要生物圈不绝迹，那么几万年到几十万年后，灵力浓度就可以自然恢复。
但恒星完全不一样。你就算将整个大日疆域内所有天体都扔进去，对于恒星那庞大的体量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天眷遗族之中的火之民对此会比较有经验。他们甚至懂得如何通过法术手段，通过骤然点燃大规模氦聚变，来人为引发威能有限的氦闪，抵消这种负面效应，为自己的母星续续命。
但也只是暂时延续而已。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便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了。
火之民对于环境的要求，只包括“温度”、“元素丰度”、“元磁环境”等几项，却不似土之民那样，对星球自转周期与引力强度都有要求。而且，火之民对于“温度”的适应性非常好，一般情况下，温度高几百度或低几百度都不是问题。而且，诞生于某恒星日冕区的火之民若是换了个恒星后嫌日冕区冷，搬进光球层色球层还不是美滋滋？
所以，火之民对母星的要求，可是非常低的。
如果不是火之民普遍缺乏繁衍的欲望、天眷遗族普遍缺乏扩张欲望这两个负面属性叠加了，那天眷遗族之中火之民的比例，完全可以翻好几翻。
当然，这些事情，也与真炎神无关了。
他们是没有这种手段的。他们在踏出自己的母星之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引力”这种事物的存在，更谈何了解恒星演化的大道？
所以，真炎神一组越是发达，他们母星的温度就越是低。
热力带来的自然膨胀无法抵消重力的效应，恒星内部的压力不断增加。
然后，积蓄的力量超过了某一个临界值时，新的聚变被激烈的点燃。
那真的是恒星的怒吼，是这个星球自己所孕育的贪得无厌之文明最后的报复。
没有震动，没有先兆。只一瞬间，宏大至极的无量光热就淹没了一切。
不管是强大的仙人，还是弱小的凡夫，都威能幸免。
无穷的毁灭之力以光的速度蔓延。任何警告都没有意义，因为“警告”本身的速度，也无法超过光速。即使是远在大日疆域边缘的真炎神修士，也没有逃出生天。
尽管他们得知母星毁灭的时候，已经是八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但是这件事唯一的意义，就是将他们的毁灭推迟八个小时。
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就是毁灭之力降临的瞬间。
他们毕竟不是天眷遗族，既没有对这种宇宙天灾的认知，也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就连预警所需要的超光速手段都没有领悟出来。
所遇，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事件的光锥之内，只有注定的命运。
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幸存者。
非常，非常幸运的，有一个城市幸存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加持在这个城市上的法度配合正好，或许是因为超新星爆发的威能并不是完全同时、同步、全方位均匀覆盖，又或者，是这座城池的城主与守护神足够强。
总之，在超新星爆发的瞬间，整个城市都被加速到了亚光速，如同实力高强又足够幸运的冲浪运动员，乘着毁灭的浪潮尖端，冲出了自己的母星。
这是绝对的小概率事件，是绝对的奇迹。
因为，再高明的冲浪运动员，也就只能对付几米高的海浪。
没有谁能在如同《2012》电影里那比喜马拉雅山还高的浪头上冲浪的。
而这座城市，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代价也很大。作为城主的真仙级真炎神，以及城中的其他长生者，便在超新星的光之中失去了自己的永恒。
或许那些牺牲的永生者并没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它们终究是完成了奇迹。
易地而处，王崎真不觉得自己能够活下来。
绝大多数火之民的静止质量都很低。因此，即使被骤然加速到亚光速，城市之中绝大多数真炎神都活了下来。而超新星爆发带来的强辐射，又不断被冰之城市所吸收，成为这些真炎神的资粮——它既是修炼的物资，也是火之民的食物。
甚至于说，由于这些高能射线与其中所携带的性质极端的灵力非同凡响，这些真炎神的幸存者等若是获得了更强的修炼环境。
但那也只是一时的。
辐射终将会渐渐消散，光压带来的推动力会逐渐消失。
由于宇宙近似真空的环境，所遇冰之城市的减速过程会非常缓慢，但是，宇宙实在是太大了。
强如天眷遗族，也从没有不借助仙路进行星际旅行了。
所以，这一场漂泊持续了多久呢？
不知道。
由于失去了一切可以用来标记时间的天体，所以，真炎神失去了时间的观念。
而由于这个城市无人抵达跳出长河的境界，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冰之城市这个参照系与光速绝对参照系的相形，不知道自己所经历过的时间。
唯一能够意识到的，就是漫长与孤寂。
在灾难发生之后，这座城中拥有长生道果的真炎神，便全部死去了。
在超新星的辐射还没有分散与衰减的年代里，它们就通过拼命修炼与相互融合——或者说“相互吞噬”，成为了唯一一个集群，并在辐射衰减到无法汲取前，突破到了长视久生的境界。
但是，即使是真仙，在陷入只能消耗而没有补充的境地时，也会无止境的衰落下去。
于是，最后的真炎神冰封了自己。
不知道这个冰之城市是否是真炎神唯一的幸存者，但是，在仙路渐渐劣化的时代，他们能够遇到同族【如果有的话】的概率，几乎为零。
孤寂……
彷徨……
时间变得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那是无数饱受折磨的灵慧。王崎仿佛远离了自己的身体，落入白金色的虚无。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将要崩溃的冰山……
不，冰山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已经脱离了真炎神的记忆，因为真炎神的世界不会有自然的冰川，而火之民也不会演化出感知机械波的先天知觉——它们可以用灵识感知流体的震动，但是不会有先天的直观感受。它们的音乐可能是粒子的舞动，是光谱的变化，但不会是机械波，不会是声音。
这种“情感”在与他的意志共鸣，而他共感与联想的能力，也在回应这份外来的情感。所以，他的主观感受，便真的成了某种客观的意象。
他看到了将要融化的冰川。缓缓移动的巨型冰块下，是涓涓细流。流水发出了“叮咚”的乐声，但那终归是孤独的声响。巨大的冰川之下，它是多么不起眼。
王崎在朝着孤寂的山峰攀登。如同风铃一般的冰泉带来的是巨大的恐惧。这种已经进入极巅的情感在这个人类的心脏之中左突右冲，必须要宣泄出来……
必须要宣泄出来……
于是，“冰川”迸发出裂纹……
就在这一瞬间，王崎的意识剧烈震动。他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躯。
——冷……
不是迷梦中的冰川带来幻觉，而是实在的感受。他的鼻端同嘴角已经出现了一圈冰渣。
甚至整个身体都开始僵化了。
血管之中的血液都已经开始冻结。如果不是王崎改造过自己的肉身，将兽机关嵌合进细胞之中，这一波就得受伤。
那个名唤永恒感动的法度，早就已经展开了。在王崎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外来的力量已经侵入了他的体内。
真炎神修法特殊，完全没有一般阳炎系功法那样暴戾的气质，反而几乎无声无息。
但是，虚相修法这种基于一般修法的纯粹数据性功法，同样是极其特殊的存在。王崎从来都不是直接使用意识与魂魄操控法力，而是通过意识触动虚相修法，再由虚相修法操弄法力。
而后者的便利与精细程度是前者的数百倍。
所以，在最后关头，王崎能够挣脱对方的手段。
“我说啊，你见识过宇宙的终极文青吗……”王崎声带、嘴角，舌头几乎是同时崩裂。但是，他仍旧冷笑，呵斥道：“我可是那群自称美神的终极文明钦点的铁石心肠啊……感动我？你还未够班啊！”
“出来吧，克图格亚！伊塔库亚！”

第一百七十八章 让开！
王崎可以肯定……不，他能够感觉得到，刚才他看到的画面，都是“真实”的。
因为，这就是“永恒感动”的前置要求。
这个法术的实质，就是将那些个性种转化为兽群种的一部分……
不，实际上并非是一部分。因为真炎神的兽群种结构中，“火之民”是进入核心层的前置条件。而冰尸，虽然它们的记忆、意识也可以进入真炎神的意识之中，但必定不是核心。
这就好像……原生肢体和义肢的区别？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真炎神的法术知识。
也不排除刚才王崎感知到的一切信息，包括“必为真实”这个要素都是假的，但是，“知识”是可以验证的。
而那亿年冰封之中孕育出的情感，也确实撼动了王崎的意志。
但是！
“我可是那群自称美神的终极文明钦点的铁石心肠啊……感动我？你还未够班啊！”
咆哮声中，王崎的面部肌肉、嘴、舌头、声带、器官乃至肺腑全都因为突如其来的震动而崩裂——这些地方已经结冰并且冻上。此刻王崎说话，这些地方就全线破裂。一团鲜红色的粉末随着王崎的怒吼喷出。
但与此同时，一红，一白，两道虚影也在王崎体内浮现。
小乘魔法，旧日支配者之克图格亚、伊塔库亚。
小乘魔法的起源是心魔大咒，而心想事成以天人大圣的技术力为基础，重现出了王崎内心的恐惧，将心魔大咒的恐怖特性最大限度的放大了。这种诡异的力量强到什么程度呢？王崎可以肯定，自己若是扔出一团小乘魔法级别的心魔咒力，放任它在某个星球肆虐，那么不出几日，这个星球就会沦为森罗鬼蜮，所有生灵的魂魄都要沦为小乘魔法的养料，无数虚幻的魔物直接就借助心魔咒灵，从梦魇之中来到现世。
哪怕是阿露儿那种天眷遗族出来的谪仙，面对小乘魔法都必须小心翼翼！
除非那个星球是天眷遗族的母星，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坐镇，能够依靠“不完全按照线性时间”的特性豁免这种不可饶恕之诅咒，不然，没有谁能够逃出生天。
而现在，这两头小乘魔法、心魔咒灵，就好似完全不顾王崎分身的死活一般，直接在王崎分身的意识之中咆哮。
王崎在月球轨道的本体也骤然发出惨叫。
这是意识层面的伤害。
赤色的红莲业火燃烧。心魔咒灵物质层面的干涉能力并不强，但为王崎融化体内寒冰还是做得到的。与此同时，一头背生双翼的白色魔龙冲出天剑机关人的驾驶舱，冲着某个莫名的方向放声咆哮！
一道风吹过。王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之中走进了对方的罡气圈中。
火之民是通过魂魄场或一般灵力场约束自身的物质。它们并非是固体，而是具有流体的性质。如果不惧它们身上产生的热能的话，那么从它们身上穿过，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单纯的动能攻击几乎不会对这些生灵产生任何伤害——当然，你若是拳速硬生生抵达光速，而非是通过折叠空间、亦或者是舍弃静止质量达到光速，那么与你拳头顶端相接触的物质就会强制发生核聚变。这样的伟力，能够靠物理攻击杀死火之民。
但那又是另一个境界了。
因此，和其他生灵的护身罡气不同，火之民的护身罡气，对物质的排斥性非常的弱。火之民几乎不需要防御刀劈斧砍——这对他们肉身的结构不会带来任何破坏。甚至于说，有一些起点比较高的火之民甚至先天就有几率觉醒量子隧穿的遁术。
他们的护身罡气，便是针对元磁之力或是魂魄层次的攻击。
而真炎神的罡气圈，竟和他们那根本法门一样，具有“热量搬运”的能力！
就连心魔咒灵也逃不过这种层次的衰减！
不管是什么样的相互作用，都需要由微观粒子来传递——哪怕是引力也是一样。
而真炎神的修法本质是“夺走粒子能量”。若是修到了高深处，对世界的认知足够，那或许便能够通过夺走玻色子的能量，来强行禁止一切相互作用。
凝聚态物理的最初里程碑，玻色—爱因斯坦凝聚，就是玻色子在低温下产生的效应。
那将是绝对零度，绝对禁绝，绝对寂静！是真正的万法不侵！
当然，真炎神自己必定是没有到这个境界的，不然区区超新星爆发，也不至于就直接灭了他们全族。
但是，王崎的小乘魔法，也远远比不上恒星回光返照的复仇。
于是，在那个真炎神罡气涌动之中，白龙持续的削弱着，逐渐失去形体。
“伊塔库亚”的前身“五瘟总咒”是绝望之心，而演化为小乘魔法之后，伊塔库亚便成为了执掌北风与冰冻的旧日支配者，是人对孤寂与自身渺小之恐惧的具现化。
但是对于真炎神来说，这样的情感，却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超越了王崎对这种恐惧的想象。
跨越不知道多少空间、多久时间的冰封，使得这真炎神的心灵仍在这小乘魔法之上！小乘魔法第一次遇到了不足以应付的情况。
王崎两辈子加起来又有多少岁呢？他对于“情感”的想象，终归是有极限的。
但是，真炎神也仅仅是避免了在神智交锋之中小乘魔法的骤然侵蚀罢了。
火之民也不得不不断地舍弃自身精炼的罡气，来避免小乘魔法的污染。
罡气如同“理想状态的寒风”，以一个“理想的速度”不断带走王崎以及兽机关集群的力量。
但是，克图格亚与伊塔库亚的骤然发难，却也为王崎赢得了反应的时间。
“嗯，之前只是初见杀……这次，我可以摸清攻略了！”
大虚星云罡席卷而出。瑰丽的紫色下，一道龙形灵光缠绕在巨人体表。
王崎得到的诸多龙族传承之中，最为完整的有两条，一为真日，一为深空。而龙皇之所以选择这两门外传，或许就是希望得到这个传承的后续文明，能够意识到龙族的“视野”——意识到这宇宙繁星。
但很巧的是，这两门修法，却恰恰好能够应付眼前的状况。
真炎神的手段，是通过调整灵气在时空上的分部在重新分配。而这正好也是深空道的根源。
而真炎神的技术水平，难道还能强过天眷遗族之中最强者吗？
真日道则与之相反，它是光热之源，取法自恒星，正与天剑相合。虽然以龙族法诀驾驭天剑，效率并不如人族自己的剑诀，但是真日道胜在能够与深空道互通。再者，驾驭天剑剑力又不是御剑杀敌，并不追求杀伤力，所以真日道便已足够！
——这便是天眷遗族、遗族眷属与其他原生文明之间的差距！
诚然，那一条不断掠夺粒子动能的法度，着实了得。但是，真炎神只有这一条道路，全族之力无数年的发展，也不过相当于龙族的一门传承。而王崎所知晓的、能够与之相当的手段，又不止一种。只要找出一种破局之法，那么真炎神便会陷入绝对的绝境！
而阿露儿能够在人身的肉搏之中吊打王崎，便是因为，她知晓在这个体型之下所有可行的武学、所有可能的策略组合。
于是，兽机关汇聚而成的巨人站了起来，站立在冰之大地上。
血色冻气在他体表凝聚，甚至将整个机体都染成了赤色。这血色的巨神艰难的后退。王崎笑了：“呵呵，还想要来‘感动’我么……呵呵，我可是知道你的弱点！”
巨人举起的嵌着天剑的手斧。金色的剑气如同日珥一般涌出，改过寒风，压倒了罡气。
他的目标，便是“地面”。
真炎神最核心的手段，便是“结晶”。其中，一切修法的起始，便都是体表那一层隔绝内外热辐射的结晶体。没有这一层晶体薄膜，修炼便无从谈起。若是这一层膜被外力打破，那么在将它重新修成之前，真炎神个体的一身本领，便去了九成。
不过，真仙级数的真炎神，却是没有这个弱点的。它们早已不需要一个实质性的晶体薄膜了。以它们的修为，自身罡气便能够衍生出无穷玄妙，自能替代实质性的薄膜。
但这并不代表它就能够不需要“冰”了。
即使是真仙级数的真炎神，也需要冰结晶作为自己的延伸。这个“冰之城”，就是真炎神的居所、家园、本命法宝，是他们肢体的延伸，更是最为趁手的武器。
而永恒感动赋予王崎的那一点知识、一路行来所探索的冰结晶规律，以及自身的灵觉，便足以让王崎感知到那个“关键节点”！
剑气缠绕在手斧之上，狠狠往下劈斩。
但是，就在手斧即将触及冰面的时候，便突然停止了。
一个女子面无惧色的站在了手斧面前。
她开口道：“道友，请住手吧！”
王崎冷哼一声：“我劝你最好让开，不要以为我会因为你有人族的样子就手下留情。”
第二具冰尸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可你实际上已经停手了，不是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冰结界
王崎面前的，正是一具冰尸。
而且，王崎认出来了，这一具冰尸，正是与之前冰尸的原身——修士罗涅一起失踪的仙盟征夷使白木薇。
恐怕，那两人的失踪，就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打破真炎神的自我封印。
这是“永恒感动”传递给王崎的最后一段信息了。尽管在最后一段，深沉孤寂的情感化作扭曲意志的力量，有与王崎虚相修法、小乘魔法狠狠撞击，导致信息有些支离破碎，但是王崎却能够读取出一些残片。
在漫长的死寂与绝望之中，证得长生的真炎神选择了自我封印。在孤寂之中，永恒的意志陷入了沉睡。
而在无意识之中，冰的城市划过了漫长宇宙，最后被这里的恒星引力所俘虏，渐渐靠近新的太阳。
如果真炎神落入了太阳的话，那想必早就恢复了吧？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就撞上了这一颗岩质行星，巨大的冲击力甚至直接导致板块断裂，岩浆上涌，火山大面积喷发。
正常情况之下，这就是生物圈重新洗牌的劫难了。正如地球上毁灭恐龙的那一颗陨石那样。
但是，这是真炎神的城市，是附带热能吸收之法的。
所以，上涌的岩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凝结了。而导热性极差的岩石将整个城市都封冻了起来，又极大的限制了冰之城的吸热速度。
黑暗的岩层之下，透明的冰之城甚至连阳光都吸收不到。
在漫长的岁月里，真炎神陷入孤独的梦境。或许是因为“耕者”传法所留下的后门，这些真仙层次的火之民也尝试过传下修行之法，培养本地妖灵，然后再操控这些妖灵打穿岩层，破解封印，唤醒自己……
王崎隐约记得，真炎神的尝试并没有成功，看来，应该是这两个蠢货将他唤醒的。
不同于之前修士罗涅尸体表现出的僵硬与坏死，白木薇的这一具冰尸身上虽然也有冻伤的痕迹，但是身体却很灵活。它的声音虽然在极致的低温下有些变调，但依旧是通过声带震动发声的。
王崎说话，都要顶着声带震碎、面部肌肉崩裂的负面效果，但这个冰尸说话却几如常人。
这就是通过操纵晶体的微观结构来改变整体、使得坚硬的晶体呈现柔软效果的手段。
如果将粒子想象成一个点，那么粒子与粒子之间的作用力，就是一根丝带或小棍，既不会让粒子与粒子靠的太近。又不会让他们过于远离彼此。
更直观来说，就将相互作用力想象成一根硬纸板剪成的带状物，然后粒子就是图钉好了。
将诸多硬纸带，用图钉首尾相连的固定起来——这就是“结晶”。
结晶永远是一种较为稳定的形状。但是，通过法术，让某些方向上某一种特定的力增幅或缩减，就能够改变“结晶”的形状。
但是，就王崎了解，这其中所涉及到的计算量简直可怕。也不知需要多长时间的积累，才能做到真炎神这样，将坚冰化作绕指柔的水准。
王崎甚至可以肯定，这个经过仔细炮制的冰尸，除了接近绝对零度的体温之外，一切行动都接近于人了。
但是，她只是冰尸，是受到真炎神操控的东西。
王崎冷笑：“你以为我是那种顾忌同族尸体顾忌到连自己命都不顾的那种人吗？”
“或许你是，或许你不是，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停手了，不是吗？”冰尸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年轻的旅人啊，你同真炎的斗争，仅仅是出于一个神秘的误会。只要你的族群延续时间足够长，那么你就会知晓世界的神秘是如此浩瀚——在这美丽的纱的遮蔽下，我们永远都无法避免错误。”
王崎冷笑：“但是，有些错误，总得纠正……”用深空道制造的血色冻气在巨人体表翻涌。这一手是基于“星河战线”的控制手段。它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降温”，而是干扰灵气的时空分布。王崎无法在此道上反制对方，但是以深空道的精深，他还是可以干扰真炎神的法术。
“是啊，错误需要被纠正。你的族群，可以与真炎携手来纠正这一点。你们是可以和平共存的。”
“‘你们’？”王崎一愣：“‘你’不属于‘真炎神’吗？”
“我是不同的。作为被转化的个体，我与真炎共享一切，但我并不是真炎的一份子。我知晓真炎，能够传达真炎的意志，但我也确实存在自己的意志。”冰尸笑道：“如果按照你们的语言，我们应该叫做……‘冰结界’。”
伴随着冰尸的话语，周围传来了莫名的响动。无数大小不一的野兽缓缓从冰柱之间走来，在王崎面前显出身形。这些动物大小不一，而且多数都见所未见。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后颈，都有一个肉瘤状的后天器官。
这些都是谷闫妖族。
而且，它们也被转变为了冰尸——所谓的“冰结界”。
通过“永恒感动”所赋予的知识，王崎洞悉了这个词的意思。
人族将一氧化二氢称之为“水”，而将水的结晶体称之为“冰”。而在真炎神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液态的“水”，它们只知晓作为化合物存在的一氧二化氢分子，与作为固体存在的结晶体——它们从来都是用无上法力从恒星物质中筛出水分子，然后直接凝结成冰晶体的。在它们的词语之中，“冰”是一个特殊的名词。
而“结界”……恐怕就是这些冰尸在真炎神眼中的存在意义了。它们是结界，是附结在真炎神分灵之上的结界【尽管从结果上来说，更像是真炎神的分灵钻进了冰尸之内】，也是某一个大型结界的基石。
它们仅仅存在，就可以将环境扭转向“低温”。对于真炎神来说，它们就是收集热能的工具、改造环境的利器。
“呵呵呵呵……真是有意思。”王崎讥讽道：“你说着人族的语言……看起来，也应该是有人族的记忆吧？看起来生而为人的记忆对你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影响啊。”
冰尸困惑了：“是我做了什么让你厌恶的事情吗？”
“是啊，令人作呕。”
“这或许就是观念的不同……啊，我明白了。”在大致搜索了白木薇的记忆之后，冰尸露出了微笑：“您狭隘的族群观念限制了你伟大的思想，道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只是见识了真炎的心灵，见识了宇宙的孤独，然后改变了，自由了，将血的纽带斩断，成为冰结界的一员——我是自由的。”
“是吗？”王崎没有在口头上反驳，但是心中却只是冷笑。
罗涅和白木薇是同时失踪的。这两个修士失联到现在也只有短短十多个时辰。
或许这两人受真炎神炼制的时间更短。
而刚刚解封的真炎神，需要海量的热量塑造一个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也需要阳火与冰寒两种灵力恢复自身。就他之前的表现来看，王崎甚至怀疑，他暂时还不能脱离这寒冰之城。所以，他就只能让冰结界代替自己去改造环境，并且灭杀一切有可能的抵抗力量。
罗涅就是在那种情况之下被匆匆炼制的，所以行为呆板，而且王崎要求他以人族的角度思考的时候，冰尸也能够照办，在不违反真炎神意志的前提条件下，吐出更多的情报。
而白木薇，则几乎像是个活人了，思维能力完整的同时，也遭到了彻底的扭曲。
虽说继承了原本所有的一切思维，但是所有的思考都被强制增加了一个“大前提”——追随真炎神。
若是要跟王崎讲，这算是“自由的选择”，那还真是可笑了。
——嗯，不愧是冰结晶的艺术家，不愧是文青文明，对“自由”一词的理解真真和美神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凭借白木薇遗留的察言观色之能，冰尸分辨出的王崎语气之中的讥诮。她平静地说道：“或许在道友眼中，白木薇已经死了。但是在我眼中，这又何尝不是真炎的馈赠呢？真炎需要极热，而创造极寒。而这极寒，却又可以为我塑造出这样的肉身——它是长生之身，并且对寒热系法术的运用，远超人身，更有金刚不坏之能。对于追求长生之人来说，这个选择不是很自然吗？”
“长生不是偷生。对我来说，长生是为了获得无限的时间，去走一条不知道是否存在尽头的路。”巨人似乎对这个冰尸已经失去了兴趣，反而是站起来，打量起四周的冰结界怪兽——那些谷闫妖物转化而成的冰尸：“白木薇也是修炼到元神层次的人族修士，不至于弄错这一层因果。”
“或许这只是你的看法。”冰尸说道：“而我在感受到更大的震撼、更大的美之后，已经改变了。只有永生，才能感受到那种永恒的孤寂，并在孤寂之中证得我与天地的关系——才是永恒美！真炎神的冰结晶之道，才是将孤寂冻结于永劫的、真正的艺术！”

第一百八十章 我们都一样
文青是一种病，得治，而且还可以治。
嗯，王崎精神不是很正常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悲叹人生的日子——大约是在这辈子还没找到目标，并且受限于幼年期激素分泌与大脑结构的时候。
但是随着他振作起来，开始发奋向上，过上积极而健全的人生后，这种病就不药而愈了。
但是，很显然的是，这种病如果讳疾忌医拒绝承认的话，那就有可能恶化。
还会传染。
最严重的情况下，会被制成生化武器。
面对这个满口“究极美”“无限美”的冰尸，王崎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好。
这个时候，可不是微笑就好啊。
“看起来语言对你而言没有意义了。”王崎如此说道：“那么，无需多言了。”
“不，并不是这样。”冰尸摇了摇头。冰结界的修士如此说道：“您还没有察觉吗？道友，作为人族之中最聪慧的个体之一，我觉得您也应该明白我们冰结界的思考模式了。并且，你也应该知晓，我站在这里，便是‘友好’的证明了。”
“哦？”王崎的语气之中，依旧有浓重的讥讽：“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大概是想说……按道理，那些谷闫妖物转化的冰结界，会无条件的攻击我。而他么之所以没有攻击，是因为你？”
“不仅仅是因为我，也是因为真炎。”女子微笑了，凭借尸体上残存的信息，它对人族表情语言的掌握已经非常熟练了：“不过，人族的记忆对我而言并非毫无影响，现在的我，依旧记得神州后土之上的样子，记得人族的朋友、伙伴、恩师，记得家乡的一碗面条，记得袅袅炊烟升起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深信，人族是一个善良的族裔，现在的人族是值得成为冰结晶与真炎的朋友的文明。”
“只是在谷闫妖物眼中，人族却是莫名其妙的天外邪魔，是异类。按照一般的规则，冰结晶的生灵会保留自己被转化之前的记忆。因此，在他们那一群冰结界眼中，人族是屠戮强者的怪物，是不可交流、不可名状的银缎带邪魔。”
然后，冰结界的修士指了指自己：“如果不是我的记忆，那么他们确实应该遵循生前的记忆与行事方针，群起而上，将你冻结。”
“呵呵。”王崎摇了摇头：“说不定还有另外的解释呢？”
“愿闻其详。”冰结界的修士笑道：“虽然我已经被永恒美所感化，但是却依旧保有过去的求知之心。”
“很简单啊。”王崎说着，操控巨大的人形机关兽，指了指冰尸：“真炎神从你……不，是从征夷使白木薇的记忆之中知晓了人族的现在的力量。它至少知道人族长生者众多，并且战斗力不弱，总体力量更是不可小觑。因此，他害怕了，所以打算妥协。”
说着，巨人的手指向后指了指：“就我来看，这位刚刚破风而出的火之民，恐怕只剩境界还未跌落，想要完全恢复还很困难。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除了吸热与普通罡气之外，应该没有更多更强的手段了。对于现在的它来说，阻止我本体离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冰尸勃然色变：“道友，还请慎言。我等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王崎呵呵笑了几声。在这个宇宙说“日月可鉴”还真是一个滑稽的文化现象。“日月”对于凡人来说不啻于永恒存在，但是吧……说起月亮，他王崎打爆了几个来着？就算是太阳吧，自己身后那个大火球就是超新星爆发的幸存者来着啊。
不过，抛开“日月可鉴”这种话吧，说这个冰结界谈判的诚意很足，王崎是信的。
但是，冰结界们的诚意足，并不代表真炎神也是这么想的。
兽群种的“自我”，和血肉种的“自我”并不一样。或许在这个以修士白木薇的尸体为材料的冰结界个体身上，确实存在这种“诚意”，但是真炎神却可以不这么想。
与此同时，王崎也感叹了一下，看起来人族的保密主义，多少是有点作用的。
绝大多数仙盟子弟都不知道自己家的最强者到底有多强。哪怕是他这样的核心成员，都只知道一个大概。至于逍遥修士的内部排名、战斗力参数，他一概不知。
洗脑、读取记忆、扭曲意志等类似手段，确实是非常罕见。但是，这个宇宙太大了，然后，仙路又将宇宙的精华浓缩了一道。
如果不保证情报的相对封闭，那说不定随意一个对人族怀有敌意的仙人，都能够通过这种手段摸清人族的底细。
当然，如果人族愿意以龙族附属的身份自居，打着龙族附庸的旗号，说不定可以避免一些麻烦。但这样做也有这样做的坏处。
面对王崎的讥讽，冰尸虽然表现出愤怒，但是却没有动武的想法。她说道：“或许是过去的一点误会，使得道友你始终放不下吧。”
“不，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地表上的那一群征夷使的死是意外。”王崎叹息：“还有谷闫妖族——虽然此方天地的妖怪有些低能，但也没有蠢到会自灭的地步。从地裂还要寒气喷涌的记录，以及那些人族征夷使的死法来看，这可是有计划的屠杀。”
误会？不存在的。
虽然这么想确实有点古怪。如果那个真炎神真的一开始就知道人族有多强，那就不应该直接屠掉人族的征夷司分部。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释。很明显，将冰尸转化为冰结界的个体并不算困难，但是保留完全记忆，甚至让其战斗力更上一层楼就很难了。罗涅只是元神期修士，若是让他生前最尖端元神外加最正统元婴、又有天剑与兽机关的王崎，那便根本生不出“战斗”的想法吧。
但实际上，转化为冰结界的罗涅，差一点就和王崎分身五五开了。
冰结界的完美转化，必定是有个过程。或许真炎神也是在将白木薇炼成完美的冰结界之后，才知晓人族的强大的。
不过，这些都是细节了。
“不，这确实是误会。”白木薇却依旧在坚持自己的观点：“道友，因为我之前是人族征夷使，所以我很清楚，人族对谷闫妖族，其实也谈不上太大的恶意。人族和谷闫妖族之间的争端，也全是因为缺乏交流的‘误会’。”
“嗯，我确实听说过，仙盟极端排外的时期。”驾驶舱内，王崎掏掏耳朵：“不过思潮早变了不是？”
“或许您还没有意识到，我说这一段话的意思。”冰结界的修士笑了笑，然后张开双手，用冰晶投影出一个幻影。
王崎略略来的兴趣——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不是幻术而是靠“荧幕”进行“光学成像”的手段。
冰结界的修士展现出的幻影，是一个类似于巨大山羊的怪物。只不过这怪物前腿明显比后腿要长。另外，他身子两侧的长矛已经盖过了大腿。而最显眼的，自然是这怪兽后颈上的巨大肉瘤，以及肉瘤上生出的八根粗长出手。
冰尸道：“智蒐，谷闫妖物，是罕见的大乘期妖物。”
“嗯，我猜得出来，大概是死了，我们的人下的手，而且理由是修为很高，有可能登仙。”都说到这一步了，王崎怎么可能猜不到对面要说什么。
但是吧……他王崎真的比较铁石心肠来着。
“你可能还不大清楚，智蒐先生做过什么。”冰尸微笑道：“真炎通过仙人魂魄，直接将真意传承打入当地妖化生灵的脑子里。只不过，真炎是希望培养出能够解开自己身上自我封印的修士——这并不需要多强，因此，他所给予的功法，只有对长生境界的浅显描述，以给予修行者动力。大乘期境界的功法也很残缺。而那些功法，又自有关窍，越是修得神髓，就越是容易受到真炎神的感召，前往冰之城，并解开这个自我封印。”
“而智蒐先生，则是此方天地罕有的智者。他意识到这里面的不对，于是另辟蹊径，用旁门外道之法提升自我，降低了真炎神对自己的影响，然后就一直呆在冰之城旁边，禁止谷闫妖物进入那里。而他，也数百年如一日的同真炎神的低语搏斗，以此洗练道心。他几乎要成功了，几乎就要借着仙人的梦境，走出自己的路了。”
说到这里，冰尸顿了一下，道：“直到四十年前，人族天辰法器定位到了他的踪迹。然后，征夷司分部长于天宫法器之上，借助阵法之力以天剑遥遥一击，将之击杀。”
“然后，冰之城再无守卫。直到数日之前，我同罗涅意外的发现谷闫妖族接近这里，好奇之下前来探查。也就是在这一次探险之中，我们意外的解封了真炎。”
“哦？”王崎哼了一声。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如果不是人族同谷闫的误会，或许真炎根本就不会以这种形式、在这个时间破封而出。在这个宇宙，因为误会而起的罪孽实在是数不胜数。”冰尸说道：“其实我们都一样——我们是可以相互理解的。”
王崎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我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谷闫人民医院冰之城ICU的悲剧
王崎此时很想抬起手看看表，然后非常做作的说一句“嗯，时间刚刚好”。
但很明显的是，虽然神州也有钟表机关和计时的符阵，但是也没有谁想要发明一个手表。
所以，他只能委屈自己的审美观，说一句：“我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般，地面微微震动。
冰结界的修士变色陡变。
这个行星并没有被抽干地火。实际上，这一个真炎神的个体并没有这么强。它只是利用法术，大范围的抽走热能。而在这个法术的作用之下，“地火”这种灵力的表现形式也被扭曲，转变为“阴煞”。而与此同时，热能的效应消失，地核开始收缩，行星地壳下面的支撑物被抽走，产生了“余烬现象”相似的大规模地裂。
但真炎神的实力其实相当有限。现在这个星球的地核其实并没有凝固。只是地幔大规模降温罢了。
但就算如此，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存在天然的地震了——至少在这个冰之城周围是不可能产生地震的。
更何况，冰之城的结构如此特殊，其法术作用就针对热能和动能的效应。一般情况下，作用到冰之城上的热能与动能，都会被法术吸收，化为真炎神的力量。
若是冰之城的核心都感受到震动了，那么，外部受到的攻击，已经足以抹平山脉了。
“这到底是……是你做的手脚？”冰尸惊呼出声，道：“你在干什么？”
“嗯，没什么，将罪犯抓捕归案。”王崎说道：“考虑到该罪犯需要特殊装置才能维持生命，所以特地批准他带着生命维持装置进监狱。而且，处于人道考虑，也是处于这个生命维持装置的大小考虑，我特地在本地修建一所监狱。”
他抬头看了看：“我估摸着，现在这第一批建材就要到了。”
他视线的方向、数公里外，黑色的块状物撞上了正在沉降、几乎要凝固在地表的大气之上。然后，巨大的浪涛瞬间传递出去。蓝色的“雾之海”激起巨大的海啸。但是蓝色的“海水”在翻卷与升腾之间，居然消失不见。
不，当然不是消失。
只是从蓝色的液态、固态小冰晶重新转化为气态而已。
无形的海啸甚至比有形的更加夸张。超音速的激波抹平了周围的地貌。
那是……从天降的一座山脉。
一座漆黑的山脉。
通过短时间的接触，王崎已经充分理解了真炎神的强度。
首先，一开始的“余烬现象”，真的是王崎自己吓自己。实际上，这个真炎神的个体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
他是抽干了地幔的热能，地核应该只是降温，并没有凝固。
而证据，就是这颗星球上依旧存在的元磁之气。
或者说，元磁之气的根源——地磁场。
地磁场的成因尚未完全解明，但从现有理论来看，它无疑是与流动的地核有很深的关系的。而余烬现象的星球上地磁消失，也证明了这一点。
而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王崎早就通过尚在的天辰法器，判断了这颗星球的诸多参数，并进而判断出这个真炎神吸热能力的上限——至少是重伤状态下的上限。
不过是吸干地幔的热能而已。
王崎确实做不到这一点，但是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懂这种纯粹掠夺热能的法术。
如果他懂得真炎神的那种法术……嗯，结果暂时无法估量。
也就是说，就算是重伤状态，真炎神也有可能比王崎强一点。
但是，仅仅是“强一点”而已。
可别忘了，这位比王崎强一点的家伙，还没有出重症监护室，需要“呼吸机”来维持生命。
它暂时是一个无法离开冰之城的状态。
更别说，冰之城本身就是真炎神最重要的“工具”，真炎神一身本领，十之八九都与冰之城有关。
它没法离开。
住ICU的人类，或许动一动就会要命，甚至于说保洁人员将某个插头拔掉接上吸尘器，都会要了他们的命。论活下去的能力以及移动的能力，他们都远不如蚂蚁。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动动手指头，按死不开眼的蚂蚁。
嗯，这种人是不可能主动去按蚂蚁玩的，但是蚂蚁爬到他身边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真炎神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或许王崎和这个真炎神的差距，就是顶尖拳王和幼儿。但是，现在，这位“拳王”已经被天外横祸砸进了重症监护室。所以，他为了自身的安全，选择灭杀掉这个星球所有的修士——也就是给自己的病房除虫。
但“杀虫剂”毒不死毛手毛脚的熊孩子。
这是王崎在见到真炎神本尊之后，根据自身感觉与之前种种线索推测出的结论。
因此，他最终做出的选择就是，留住这个真炎神。
当然，当然不是“趁他病要他命”。
王崎自己没办法保证在灭杀真炎神的同时保存下这冰之城——因为这冰之城的主要成分就是普通冰块，就算结晶方式特殊，具备一定的法术能力，但却依旧不抗热。失去真炎神之后，就会在不长的时间里融化。
而真炎神死亡的时候，自身仙气就会失去对热力的约束。
在这脆弱的冰之城中，一个火之民返还自身吸收的热能，会产生什么效应？
冰之城甚至有可能在那一瞬间内蒸发掉。
但是，王崎并不需要比对方强才能留住对方。
比如说……
——我扣着你的呼吸机看你个半截入土的病夫怎么走！
冰之城本身是固定的居所。它非但没有将灵力直接转化为动能或是用灵力提升动能效应的法阵，反而有吸收动能的功效——要在汹涌的恒星大气之中锚定自己的相对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到底，冰之城被超新星爆发的前奏射出去，那就是一个意外。
就不要指望这东西能有多高的机动性了。
如果真炎神状态万全，那失去了冰之城也不是什么大事。
氢元素是宇宙中丰度最高的元素，氧元素也非常常见。大不了从头再来，从原子开始重新捏一个半径几十公里的冰之城就是了，也就是消耗的时间多一点——作为长生者，时间最不值钱。
但是，它偏偏没法离开。
无论是漫长的消耗、寂寞产生的心魔还是自我封印，都对他造成了伤害。这也是它不得不使用罗涅那种半成品冰结界的理由。
若是抛下冰之城，它到不至于丧命。可它一身本事都在冰之城上，若是在重伤状态下脱离，那怕不是任由这个陌生的长生者搓圆捏扁了。
于是，一只有力的“手”，就这样扣住了超新星爆发幸存者的生命维持装置。
并很做作且俏皮的晃了晃。
那是一只长二百里，宽七十里，厚数里，并且带有些微弧度的“手”。
应该说，这是一个“零件”。
纯由兽机关构成的、山脉一般的零件。
真炎神的低温之法，依旧会抑制兽机关单体的动能，从而限制兽机关集群的变形。所以，王崎就通过让那些兽机关组成飞剑，以剑化光，快速来到近地轨道，并在近地轨道上重新组装，变成大的结构。
王崎甚至细致的计算了这些飞剑的轨迹。
冰之城位于极夜区，而兽机关本体位于月球之前，两者确实是稍稍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步。但是，冰之城却看不到兽机关集群的全貌。
王崎就利用地平线的遮挡，瓦解了本体所操控的集群的一部分。
第一个“零件”只是个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的“山脉”，如同俄罗斯方块一般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地球在白垩纪挨的那一颗陨石，不过是直径十千米左右的球体罢了。而现在，王崎所砸下来的那大量零件，最小的部分也有这个的一半了。
更何况，当时地球还有浓厚大气。而这颗星球的大气层都已经收缩到极点，只等最后一部分气态冻上就大功告成。这些“陨石”根本就没有减速。
放在正常的星球上，这一下，就得砸碎板块，打穿地壳，将整个星球烧玻璃了。
就要化作蓝色冰原的大气重新汽化。密度不均匀到极点的大气折射着等离子体产生的巨大闪光——那是罡气撞击之下无法逃逸的大气被加热后的场景。
无数黯淡的虹光圈仿佛星星一般闪烁，又转瞬即逝。
冰之城再能吸收动能，也无法在一瞬间将这样的力量全部吸收。于是，震动的余波传导到大地之上。地面破碎。冰之城带着大量地壳碎片撞向与地壳分离地幔。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打了冰结界本一个措手不及。冰结界的修士毫无防备的漂浮起来。
然后，赤色的巨人一把抓住了冰尸。
“对了，我得告诉你一句实话来着。我其实很希望参与实证的生灵可以开口说话来着，这样研究者就能够更好的了解自己的研究对象来着。”
“而按照兽群种的规律，你是冰结界与真炎神中唯一一个懂人族语言的。而将你消灭之后，真炎神就失去了人族语言的知识。所以，千万要活下来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吃一堑就要长一智
“千万要活下来啊！”在王崎情真意切的呐喊声中，金色的剑气爬上了巨人握着冰尸的那一只手臂。冰尸本以为王崎的话不过是在戏弄自己，本意是要趁着自己卸下防备后将自己一把捏死，所以用尽所有力气强化自己的身体。
“还会‘变硬’？”王崎笑了。这个家伙的防御技能，就是撤去“冰晶变化”的手段，使自己失去行动能力。而多出来的力量，便全部用作“吸热”，将自己肉体上每一个原子的动能都吸走。这样，就算外界的力量如何勇猛，这肉身的原子也不会有任何的相对移动。
从客观上来讲，就是“变硬”。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反而方便了他接下来的施为。
得剑气的热能溶解后，手臂的兽机关暂时能够活动。于是，整个兽机关变形，将冰尸全方位封锁，一点缝隙都不留下。
与此同时，一团心魔咒灵更是潜伏在其中。尽管小乘魔法等级的心魔大咒都没法在这种几乎要禁绝微观粒子相互作用的环境下遥遥攻击，但若是寄存在兽机关之中，还是能够长久存在的。
若是这个冰尸体内温度稍稍升高，或是探出灵识、魂魄一类，那心魔大咒就会将之污染。
然后，几乎是本能的，王崎操纵的巨人摆出了一个特殊的架势。只见他面向那巨大的火球。那是王崎在自身隐藏的恶趣味的趋势下，无意识的操控这巨大的机关兽做出了那个架势。
机关兽的左手拖住了右臂，以之为固定，右拳瞄准了那重伤的真炎神。
于是，那释放出来的一击，必杀的力量！
其名为！
“火箭——飞拳！”
机关兽的右臂整个脱离了机体。在剑气推动下【实际上是普通的御剑诀】，飞拳向着真炎神突进。
那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漆黑！强大！刚硬！那威风堂堂的巨大飞拳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冲向了真炎神。
同时伴随的，还有王崎恍然的声音。
“……啧，好像现在的造型不大对……总觉得应该换个皮肤。”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兽机关的变形太消耗法力。王崎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消耗海量剑气为自己的兽机关换个外形。
然后……
在冲向真炎神的途中，那飞拳就逐渐失去了动能。
尽管真炎神几乎不吃物理伤害，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防御实体的武器。只需要取走武器上附着的动能就行了。
再着，这样一个重伤的真炎神，也不敢放任王崎放出的任何东西靠近自己。
强大的罡气在虚空之中带起一条蓝色的雪花带。然后，火箭飞拳逐渐减速，最后停滞下来。
然后，又是震动。冰之城落在凝固的地幔之上，突然停止。在惯性的作用下，那一条手臂立刻撞在地上。
然后，被逐渐覆盖上去的蓝色冰块固定。
但这正是王崎的目的。
说真的，王崎还真的有点不想那冰尸自爆——尽管从情理上来说，白木薇的尸体也应该回收后入土为安，而不是放在这里给别人当炼尸，但是，让真炎神保持人族语言能力，却也十分重要。
王崎在神州就不曾犯过这样的错。他不想杀的敌人，一定不会杀——那个人当然也休想自杀。而在行星劳德翻过一次车后，王崎便在这方面更加上心了一些。
用兽机关封住她的一切动作，然后扔向真炎神。
真炎神最开始为了保证自身不被打扰而选择杀光这个星球的所有生灵——当然，换个视角来说就是“和所有生灵成为相互理解的朋友”，“用艺术美感动所有的生灵”，但在知道人族仙人数量之后就果断怂了。
王崎断定，这个家伙属于那种“有点小心但只会考虑一步”的类型。
因此他就用兽机关裹住冰尸，然后抛向真炎神。
除非真炎神一开始就十成十的肯定王崎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百分之百保全冰尸的完整性，不然肯定会选择防御与镇压。
而基于真炎修法的套路，王崎又认定，这个真炎神会选择用自己特殊的修法夺走动能，然后用极限的低温去镇压这兽机关。
在这种情况下，那冰尸就休想做出任何变化了。
尽管王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但是真炎神却不敢赌——废话，谁会为了“拼着遗忘一门语言让敌人不开心”就赌命的？如果王崎说的只是疑兵之计，而那个铁拳里面真的有什么致命手段，那真炎神就要永世不得超生了。
——实际上还真有来着。
想要从外部摧毁冰尸，就得连带铁拳一起摧毁。而想要摧毁铁拳的结构，就首先的保证铁拳里每一个原子的相对位置能够变化。
在真炎神的罡气场内，这就相当于要求“一定的温度”了。
而那个瞬间，小乘魔法就可以变化，趁虚而入。
而就算他真炎神赌赢了，安全摧毁了冰尸与铁拳，那他自己也不过是遗忘了人族语言，让对面无法达成某个莫名其妙的目的。
何必呢？
所以，原本没有自毁倾向的冰尸，就这么被刚刚吃了一堑后长了一智王崎封住了自毁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王崎模仿某超级机器人的气势，也确实有点唬人来着。
而这一击中，王崎也确认了另一个事实。
——这个家伙，真的不能动啊！
对于真炎神来说，现在将飞拳动能剥夺然后冰冻起来，都比晃晃身子躲避飞拳来的容易。
看起来他受的伤比想象中更严重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冰结界不是……
“闭嘴吧！”
趁着落地的瞬间，巨人在冰面上一个跳跃，脱离了真炎神护体罡气的范畴。然后瞬间，冰蓝色的触手从火球之中激射而出。巨人剩下的哪一条手臂挥舞起来。缠绕在身上的血色冻气尽数释放。那些触手在“星河战线”的作用之下纷纷扭曲，无法接近。
然后，下一刻，三根肉须化作冰锥，刺穿了巨人的脚踝。
“滚出去……”那是一头谷闫妖物转化而成的冰结界。
天剑剑气飞快的逸散。而更多的冰结界妖物则扑了上来。
在白木薇的尸身被王崎封印之后，那更多的冰结界就不再接受“人类可交好”的观念。“银缎带邪魔”该杀的观念瞬间压倒一切。
“滚出去！银缎带恶魔！”
于是，大军压身。
“滚出去！”
“滚出我们的天地！”
然后，巨人蛮横的用胳膊横扫。野蛮的劲力撞飞了大量冰结界的妖物。
“这可不是‘你们’的天地！”王崎呵斥道：“它原本属于那些妖物，而现在……属于我们！”
“你们……算个屁啊！”
手扫、脚踢。巨人飞快的摆脱冰结界的妖物们。
但是，那些妖物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也有冰结界自带的“金刚不坏”特性——尽管和罗涅、白木薇相比弱很多，但也不是这样就能杀死的。
而所有的冰结界都悍不畏死，只求能够在脱离巨大人形机关兽之前，带走一丝热量。
而另一个方向，兽群奔涌。
冰结界的妖物似乎在朝着冰之城的出口奔去。
在这一瞬间，巨大人形机关兽飞了起来，双翼一卷，就拦到了一群冰结界的妖物面前。
“哟！可不能让你们走了啊！”
自己虽然能够贯彻“以量取胜”的方针，用兽机关将冰之城整个封印【物理】起来，但是在封印完成之前，这些体量较小的冰结界却仍旧能够离开。
而别忘了，真炎神是兽群种。
每一头冰结界中，都寄宿着真炎神的分灵。
若是有足够的妖物逃了出去，然后在外界重组，紧接着这里的本体干脆自爆，那王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他得拦下来。
冰结界的妖物们咆哮起来：“银缎带邪魔！”
海量的妖物如同一个巨大的浪头一般，狠狠拍在神眼神身上。王崎用最原始的方法与它们分离搏斗。
天剑剑气搅碎了一头又一头的冰结界妖物，镶嵌了天剑的手斧不断粉碎这些起死回生的妖魔。
但是，对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巨人体内的剑气不断衰落，力量不断被夺走。
手斧越挥越慢，额头上点射的“天剑射线”也逐渐失去威力。
——我要……了解你……
真炎神似乎也愤怒了。冻得手脚都忍不住颤抖的王崎根本抵御不住对方精神的碾压。
但是也无需抵御了。
“啧，看上去要完成了。”王崎发出一声冷笑。冰之城到底是火之民设计的城市，根本就没有考虑土之民的进出问题——那唯一一个入口，干脆就是当初被超新星爆发震裂的。
所以这些妖物就是全部了……
好像，封印也差不多完成了。
王崎大笑：“你们这班无血无泪的冰块妖怪……还有火球啊！怎么能将通往这方天地的大门……拱手让给你们这班混蛋！”
所有天剑，全部过载输出。
一点灵力都不要留！
就连分身本身都完全燃烧！
“这就是和灭绝你们这一族的那力量同源的存在【超新星爆发也是核聚变】……就把这群杂碎灭个一干二净吧！”
——你！！！！！！！！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计划书
“你干了什么？”宋史君一脸懵逼：“你刚才在做什么？啊？你……你……荒唐啊……你……”
“正常的斗法而已。”
王崎表情很淡定。
“你爆了天剑！”宋史君怒斥：“你居然自毁天剑！”
“没毁，没毁啊。”王崎摊手：“就凭我现在的手段，还没办法强行操控天剑爆掉。只不过是逼出天剑根源，稍稍有些损伤剑身而已。扔进天剑宫的剑炉里，要不了多久就又是一柄好剑啊。”
“那你也不能……”宋史君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由于今法修崇尚“量产”的关系，所以仙盟天剑储量非常大。但是，其中，大部分天剑都是以“无人炼化”为前提设计出来的、就算无主也能发挥威能的类型。这种天剑就是养在太空剑匣之中，以固定的速度绕恒星或行星公转的那一类。
很多年前，仙盟刚刚知道自己家门口睡了好几个星球的大佬时，是非常懵逼的。
这就好像你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上班，却发现自己门口睡着好多个能源大亨、金融大亨、世界首富之类的。
再加上那降临仙人对神州造成的巨大伤害，仙盟就做出了一个“过激”反应。
虽然与更新妖族、始新妖族还有龙族建立正常交流渠道之后，那些天剑都会回炉重练，成为正常的天剑，但现阶段，天剑的数量还真是有限的。
征夷司中，每个星球就只能保证两到三柄天剑。而谷闫上驻守的天剑使比较多，还是占了开发早的便宜。
征天司的天剑持有比例更高一些，但一支远征队伍之中，也只有少量的天剑使。
这天剑可是稀缺资源。
王崎却不是很在乎：“说真的，我觉得咱们这一把已经赚大发了。别说我没炸那几柄天剑，就算我真炸了啊，这次的收获也远远超过那几柄天剑了吧。”
王崎所说的，正是冰之城。
如果那真炎神死亡，体内约束的强大热能以辐射或分子动能的形式扩散出来，那整个冰之城都得融化、蒸发甚至直接升华。但王崎引动天剑剑力就不一样了。
首先，真炎神只要还活着，冰之城就能够不断的将吸收的热能转移到真炎神身上，可以不断的降温。真炎神死没死，对于冰之城来说区别很大。
其次，天剑并没有爆掉，王崎这也不过是一波剑气爆发而已，威能都不一定有太阳表面一次太阳风爆发强，对于冰之城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了。
王崎就是通过自爆，阻止别人为了逃出生天而进行的自爆。
这个思路很明确呀！
而冰之城留下来了，就代表真炎神一族文明成果的精华留了下来。
而这一族的精华又意味着什么呢？
超低温，结晶体。
而这两者，又恰恰是“凝聚态”这一领域的重要部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通知专业人员过来，将这个被我扣在碗里的玩意吃干抹净。”王崎兴奋地说道：“我待会会起草一个开发计划书，就针对谷闫这个火之民活体样本的特殊情况。”
“哦。”宋史君愣愣的点点头。
这位积年的修士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年轻的元神期修士呢？
他们甚至还没有从“要死了”了认知中反应过来。
前不久还是一个可能产生余烬现象的恐怖仙人逼得整个人族大部队【其实俺人数来说主要是难民】都要跑路。
然后……
突然就反转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那个屠杀了整个征夷司分部的罪魁祸首就……就……
尽管他们也一直看着转播，但是实在是跟不上事态的发展啊！
那边，王崎却已经开始写提纲了。
“嗯，领域，就写物性……天物流转……”
“需求，需求……我在这里……嗯，仔细想想的话，这个星球也没法住人了，也不用在意别的什么。就将月球拆了，在这里建一个研究机构……”
“人员……由于研究对象具有极高的危险性，但是不能击杀，所以建议复数的逍遥修士坐镇——标注，其中必须要有一人精通控兽机关的操纵法诀……嗯，至少需要大量熟练掌握万象卦文的副手……”
“另一个逍遥修士必须具备叵测身法，并修习空海无量功、天熵诀这两种功法中的任意一种……要求，至少是修炼到高层次。”
“另，若是有天灵岭逍遥，已经习得龙族深空道，则优先考虑。”
实际上，想要破解这种极致低温的对手，确实不一定必须要龙族深空道。
其实，其他时空领域的相关法门都有一定的干扰作用，只不过，深空道和真炎神修法根本就是立意、原理、效果的大撞车，所以针对得更加明显。
但很少有修士是像王崎这样直接消化了龙皇的真意传承。
而如果从人族的手段之中找克制之法的话，量子力学领域的法门加上热力学领域的法门也能给他打出一套连招。
其中，最简单的就是利用叵测身法，在宏观领域显现微观的特性。而若是真炎神通过掠取动能、热能来降低速度，确定叵测身法使用者的位置，那么叵测身法的术者位置不确定性降低，动量的不确定性就会提升。
真空无量海的涟漪就会来提供“不确定”的动量。
只要只要能保证不会被真炎神的极低温直接杀死，那么叵测身法最差也能够提供足够的行动能力。
但是王崎并不确定，在真炎神持续掠取动量的时候，这样做会不会就等于给对方送补药。
再者，已知深空道具有明显克制之能的情况下，就无需再试用叵测身法了。
在尘埃落定之后对着真炎神研究，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另外，考虑到该真炎神样本无法通过那种手法削减引力的相互作用，也无法消除惯性，所以，需拟定一个计划书，在行星谷闫的同步轨道上布置大质量的兵器……”
王崎的“火箭飞拳”并不是“投掷”出去，而是依靠“御剑诀”放大动量的作用推出去的。而这一部分被放大的动量，也被真炎神掠取了。
而那个瞬间，正好是冰之城从地壳坠落向地幔的瞬间。
这就相当于讲相对论时常常提到的“下坠的电梯”。
火箭飞拳速度逐渐减缓，不再冲向真炎神的本尊。但在冰之城砸落大地的一瞬间，就顺着惯性直接落地。
这一现象就非常明确的说明了真炎神法门的作用机制。
就算真炎神修为恢复，冰之城能够重新飞起，人族也能够通过天基动能武器将之压下。
它能够缩减动能热能的作用，但是却不能够消灭静止质量，灭绝惯性。
想到这里，王崎的思路又多少有一点偏了。
——如果真炎神的法度足够强大，那是否又能够冻结引力子、屏蔽静止质量？
现在的这一头真炎神是远远做不到这一点的，如果这一门修法修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王崎摇了摇头。
这才是标准的“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他又写了几点，然后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人还愣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挥了挥手：“那什么，诸位同道，你们就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宋史君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惊呼：“那个……我应该追加求救灵讯了，那个……说什么好啊？”
“嗯？追加？求救的灵讯还需要追加……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啊？”王崎脸色有些古怪。
征夷司分部在每一个星球上的配置，都足以抵御普通仙人了，至少那些比较土鳖、没什么好功法也没多大见识的乡下仙人是打不过他们的。但是，在真正的强大仙人面前，这些家伙是真的不值一提。
而若是需要这样一群人求援的状况，那就等于“必须出动逍遥修士”。
再者，若是没有逍遥修士，没有长生者牵头，那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越过仙路。
可是……
不管再怎样强调人与人在人格上的平等，人们都存在价值上的“差距”。
元神法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外道，刚刚起步，积累不深厚。这个阶段能够长生的，都是该体系下惊才绝艳之人。
尤其是一些逍遥修士，本身就是核心的研究人员。
可以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逍遥修士的价值都大于单一的征夷司分部。
哪怕是“紧急求援”，征夷司总部也必须斟酌一二。
——要不要救？派谁去救？
征夷司尚且如此，征天司就更别说了。
跨出仙门之后，正好看到一个在吸太阳的仙人，都是有可能的。
征天司、征夷司都是在干赌命的活。
王崎叹息：“还求什么援啊……让他们别来了。”
宋史君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顺便，给我发两封申请，分别发到征天司和神州本土，要求解除我兽机关集群的质量上限。另外……嗯，安排一下，逐级解除假死。另外，再要求其他逍遥的前辈接手一下劳德难民——就说我现在就极端重要的工作要做，不想再接着跑腿了。”
“最后，要是还闲的话呢，就安排一下，让毓族的友人看看居住环境——来都来了嘛，就看看房子，看还住不住。虽然我估摸着他们是不会住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洪福齐天之人
子虚易敬畏的看着那覆盖在大地之上的蓝色坚冰。随性的仙盟人员并不允许他直接用手碰触。实际上，他也不敢碰触。堪堪成为高阶修士的他，短暂碰触这接近绝对零度的固体，同样要被冻伤。
但哪怕不去用手碰，而仅仅是用灵识感知，都会感到一种深沉的寒意。由于低温而被改变了性质的灵力，就如同针扎一般刺激着他的灵识。
这里的冰……就算是一小块，都可以对修士产生伤害。只需要用运输法器装那么一些，就可以暂时改变一个区域的气候。
而现在，它覆盖了一整个星球。
春夏秋冬四季的概念，同样深入毓族的文化之中。他们从来都觉得，天候就应该有起有落，一切寒冬都是暂时的。一个正常的星球上，就必然会有四季的轮回。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在王崎离开行星劳德之前，仙盟方面就给他们穿了一些关于谷闫的资料。他们也清楚，此方天地，在这之前是一个多么生机勃勃的世界。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方天地，被强大仙人生生冻成冰块。
这些全部都是冻结的大气。
他们脚下的蓝色冰原，就是之前谷闫生灵呼吸的大气。
这些如同亘古不化的古老之物的冰，在昨天，还是流动的风，还是变幻的云。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真炎神确实是另辟蹊径。不过如说看穿了对方的底细，那么这群实际上没有物理输出的火之民也不难打。
但若是看不穿，又不是气运逆天、自身功法就正好克制对面，那真炎神初见杀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至少，在子虚易的认知之中，这样的怪物是不可战胜的。
偏偏那位人族的年轻人就战胜了对方。
——听说王崎先生根本就不是偃师之中最强的一个……
——听说他年纪甚至比我还小……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
“人族的修士都是妖孽吗……”
在阳光的照耀下，蓝色坚冰直接升华。强烈的上升气流撞击着这一行人的护身罡气。子虚易很明显的感觉到这风声——不，这是苍天无力的怒吼……
强大的仙人面前……天地就是如此无力……
就在这时，巨大的阴影如同海啸一般从天际线袭来。
与之同步出现的，则是沿着天际出现的阴影。
仿佛就是两条平行线分别在天地扫过一样。
万物都被瞬间刷黑。
“好了，该回去了，子虚易先生。”随行的征夷使提醒了一句；“云影工程已经落成，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虽然王崎说“带他们看看房子”其实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征夷使们在开了个小会之后，觉得还是有点必要的。
这就相当于展示一下“这不是我们没诚意，带着你们瞎跑，而是我们给你们准备好了房子，结果不能住人了”。
当然，毓族如果真想住这里也不是不可以。谁让……谁让仙盟觉得对他们有点理亏来着呢？人家友邦难民这么要求了，就准备供暖工程呗。
另外，这里面也不乏炫耀实力的意思。
毓族虽然文青，但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脑子冻坏了一般要求就住这里。
但是，他们也确实想看一下，这个宇宙的真正强者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夺回自己的母星。
这也就相当于挑战天眷遗族。
他们想知道，自己和天眷遗族的眷族之间，又有多大差距。
当然，结果当然是令人绝望的。
子虚易笑了笑，然后抬手指了指上方：“那个……云影工程，到底是干什么的？”
“云影，云之影，就是遮蔽日光的。”仙盟宗师言简意赅：“之前王崎道友镇压的那怪，乃是大日所生，能够从阳光之中汲取力量。虽然他被彻底镇压了，但是依旧不得不防。所以，王崎道友就在那边布置法器，遮蔽阳光。”
王崎这一次布置的黑伞，和他在行星劳德用过的那一种完全一样，只不过面积更大，涉及的法阵更多，工程学上难度更高。
不过，有一批山河城宗师辅助，这些难关也都可以克服。
对于一颗行星来说，绝大部分“光”与“热”都是来自于太阳的。
就以神州为例。这颗星球上，至少有一个半球的夏季，是在行星公转轨道的远日点附近的。在“天文单位”这样的尺度上，距离恒星远一点或近一点，对温度的影响已经不大了。真正决定季节的，就是昼夜长短。
也就是说，日光在空气与大地上多照几个小时或少照几个小时，就能形成二三十度的温差。
这就是阳光的威能了。
王崎这一次打算一点儿光热都不给真炎神留。
就算真炎神有什么特殊的法门，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透过几百公里厚的兽机关封印层汲取热能，也只能那些接近绝对零度的蓝冰上吸热。
——想嘬一口热的？来来来，看我准备的冷饮大餐！气不气？就问你气不气？
就算后续的接管人员粗心大意又无能，不小心让冰之城打穿了那几百公里厚的兽机关，他也没办法吸收光热。
黑伞可是在十万千米之外阻挡阳光的。
这一保险，就是拖延真炎神恢复实力的速度。
而质量投射兵器，则可以给镇守人族将这真炎神重新镇压回去的机会。
这就是王崎的计划了。
尽管他断定真炎神根本就不可能挣脱兽机关的束缚，但是他也做好了真炎神脱困而出的准备。
另外，他甚至还防止了“真炎神学习人族能力”的极端情况——也就是黑进兽机关的情况，黑伞、质量兵器和封印层的兽机关集群网络，都进行了物理上的断链，绝不接驳。
真炎神本身修法的问题，它们先天上就没法发挥兽机关千变万化的特性。就算攻破了第一关，也还有第二关、第三关等着他。
以上部分，全部都需要兽机关参与。
其中，任何一个部分的工程量，都超过了正常岩质行星上一个文明所有建筑工程量的总和。
想到这里，子虚易再一次感到无力。
——追赶美神……夺回央元……
——何其……何其困难……
在仙盟宗师的催促下，子虚易还是离开了冰之大地，和人族修士一起登上了一个莲台状法器。
那就是大宗师三境修士用于穿梭虚空的常规法器了。
一行人一路向上，很快就越过了晨昏线。月球从地平线上升起了。
只是此时，月球的模样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好像有谁砸月球这一盘“糕点”上“挖了一勺”，然后又洒了一滴墨水上去一样，月球正面有明显的不规则深坑，并且乌漆嘛黑的，不复光洁。
而月球正面，则是一个巨大的银色天宫法器。
它看起来有点像是复杂的榫卯结构装饰性长柱，又有点像是银色的细长竹竿。
那就是搭在了两族难民的天宫法器整体了。
原本包裹着它的兽机关，已经尽数分离了出去。
数道金色的阳火火线在空中暗淡的闪耀。
光是为了将兽机关送到指定地点，王崎就差不多消耗了自己所有的储备灵力，得重新补一补。
——多么……
子虚易再一次叹息。
与此同时，王崎也在叹息。
“真希望可以快点干完这些杂活啊……”
有句老话说得好，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奇观也要一个一个的造。
王崎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吧，这个宇宙的强者都在干什么？戴森球都只算小儿科了。
这个时候还在为行星级别的奇观沾沾自喜……这是跟不上版本了吧？
“综上所述……”王崎翻着眼睛：“我希望结束我这一次的旅行，回到本土，或者去往某个和本土联系比较紧密的天地，安心治学，继续研究，提升自我。”
冯落衣沉默了片刻：“王崎啊……我好像，根本就没有派你去旅行吧？”
“嗯？”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天央疆域是干什么的？”
王崎沉吟片刻：“应该是……修炼？”
“你好好修炼就是了……为什么，还修出了两个种属的难民？这是先天五运的修法吗？”冯落衣询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许久不见老师你变幽默了。”王崎哈哈大笑：“以后谁说你不懂人心说话无趣我第一个不答应——另外，虽然待遇不同，但是我刚才镇压的那个也是灾民来着。这个宇宙天灾人祸是很多。真是个多灾多难的世界啊。”
“所以，你回神州的申请，不予通过。”
“诶？喂！老师，别啊！”王崎觉得不平：“我这一路上什么坏事都没干，怎么就被流放了？喂？做事要讲公道啊！”
“最近，征天司高层，对于你身负诅咒的事情，有了新的猜测。”冯落衣说道：“他们认为，你之所以不能得到最后的‘真相’，是因为你运气太……太旺，每到一地，就必然搞得毁天灭地，最后导致所有的线索都湮灭了。说不定你回母星，就连人族都保不住了。”
王崎真的火了：“迷信思想要不得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概率学的结果，能叫迷信吗？
“迷信思想要不得啊！这不合天道啊！”王崎感觉从来就没这么窝火过：“什么叫‘我运气旺’？在不存在四十九道、天人大圣的基础上，大数律就是必然规律！不存在气运、运气一说！”
冯落衣点了点头：“大数律是规律没错。所以，就目前统计来看，你呆过的天地，出事情的概率是百分百。按照大数律，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诶……我说，老师啊……这，这，不是这样算的啊！”王崎惊怒交加：“你扔铜板连续扔个三次，然后三次全部正面，这不能说明扔正面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吧？”
“但是，一个文明在今天就毁灭的概率，也不应该是百分之五十。”冯落衣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身上已经连续发生三次小概率事件了。”
“这……这！我可以解释的啊！”王崎有一种百口莫辩之感：“我每一次的任务报告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都不是我的原因啊？”
“是啊，不可抗因素。”冯落衣点了点头：“既然是不可抗因素，那就代表人族也不一定抗得住啊。”
“我……”王崎捂住脑袋：“首先，天央央元那一次吧，那很明显是有天眷遗族搞事，我只是很平常的将幕后黑手揪了出来。这绝对是正确的行为吧？”
“毓族人民大约是不想要这种正确的。”
“我是个求道者，我只负责揭露真实——至于真相是不是大家想要的？关我屁事。咱们人族从来就是这样的吧？”王崎低头：“而且我也确实没想到美神那帮子穷酸做得那么绝啊？这真的是预料之外啊？”
“嗯。”
“然后，行星劳德，那是六道轮回法界在搞事，不是我！”王崎强调：“元族那些战犯的建筑垃圾在吸引六道轮回法界！我是受害者！”
“嗯。”
“再者，那个黄晶恶魔已经经营了大几千年了，那些虫子的命早就危在旦夕。如果我不去，他们连这点难民都不会有。不是我把它们搞成难民，而是我就了它们！这点可不能搞错了！”
“嗯。”
“然后，行星谷闫——这就更不是我的责任了吧？”王崎一拍手心：“您看看啊，冰之城，大几十公里一个地下遗迹，居然没有被检查出来，甚至还是咱们的人解除了真炎神的自我封印——我说啊，征夷司就没有相关的章程吗？草创阶段的征天司也是，法术手段真心不行。”
实际上，关于外星仙道遗迹的事情，征夷司、征天司确实是有相关章程的。如果遇到这类遗迹，征夷使或征天使必须先行上报。待得有关部门深入当地，了解当地传说，确认遗迹背景之后才能进行发掘。在此之前，遗迹就只能处于封印状态。
至于当地修士前来发掘？不，能让那些技术水平落后人族那么多的土著修士发现，然后还打破了你设置的阵法……那你还是自己告病还乡吧，我们征天司/征夷司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只是，这一次确实是特殊情况。征夷使罗涅、白木薇本来就没有防备仙人级数的意识侵蚀，那几个谷闫妖物就更加不堪了。真炎神先是控制谷闫妖物，故意露出行藏，然后引诱他们进入地下洞窟。
等到两个征夷使发现不对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出不去了。
当然，王崎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他的抱怨已经从“征夷司无能竟然不能排查仙人遗迹”一路抱怨到了“工作没做好竟击杀不应击杀的个体”。
“我说，那些家伙呢，发现不了冰之城也就算了，毕竟每个星球可能都有那么几个来自于外星球的仙人遗迹，里面住着什么老怪物，但是啊，不分青红皂白就击杀守护者就有点过分了……”
“行了行了……”冯落衣摆摆手，让王崎住嘴。
王崎意犹未尽：“总之，这不是我的责任。”
冯落衣点了点头：“那咱们来说说月亮的事。”
“什么？什么月球？”王崎疑惑道：“征天司总舵？”
“不，任何行星的卫星，都可以称之为‘月’。”冯落衣道：“按照记录，你已经拆掉了三个月球了。你和月球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啊。”王崎说道：“但那都是必要的……”
“也就是说，是你主动选择的结果？”冯落衣道：“嗯，你知道吗，冯布恩跟我抱怨过，说征天司总部必须得保住。另外，神州的农业大社稷化还没有完成，农桑整体上还不发达，需要月球来调节气候……”
王崎跳了起来：“我去！这！这太气人了喂！又不是我高兴所以才拆了月球！这是必要的！是无奈之举。”
“每到一个星球，就必然会发生逼你拆月球的紧急事态？”
王崎沉思片刻：“嗯，好像是这样。”
“所以啊，重建征天司总部的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
“喂！我说……”王崎哭笑不得：“这个冰之城，七千年前就已经埋在土里了，然后，那个元族余孽也在千年到数千年前就已经脱困，并在行星劳德进行布置；毓族历史都五十三万年了啊！天央疆域估计也不止这一批实证。所以说，那些行星的毁灭都是天注定啊，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埋下了祸根啊！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啊！”
“但这三个祸根都被你撞上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王崎扶额：“老师，这宇宙还有比神州更安全的地方吗？神州本土能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大灾难？有什么天灾也能被龙族压下去啊。”
“换个角度想，可观测宇宙内就没有比神州更危险的地方。”冯落衣说道：“首先，就算太阳突然超新星爆发了，恐怕龙皇也不会有事。所以龙族眼中的‘灾难’和人族眼中的‘灾难’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其次，神州本土的危险玩意好少吗？”
王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万一龙皇陛下他老人家睡得不舒服打个喷嚏……地下的异种灵力泄露就可以瞬间来个高灵大灭绝……万一有个傻子去拨撩心想事成……其他天眷遗族打了过来……”
好吧，是挺危险。
这些灾难……真的不是一般的仙人遗迹可以比拟的。
“不过……”冯落衣语气又突然来了一个转折：“你的要求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我确实打算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你休整一番。”
王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行星‘他乡’。”冯落衣道：“已经从地表到地核都仔细排查了一遍，不存在无法掌控的遗迹，没有任何文明。偶尔有妖化的个体，思维能力也不会超过野人，最强的怪物都不大结丹期。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追问：“月球排查过没有？月球也没有遗迹吧？”
冯落衣盯着王崎，神色严肃。
王崎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老师……我真的没想拆月球。只是吧……既然说我这里概率有问题，搞不好被诅咒了，那就一定要排查清楚啊！月球上不能有遗迹，周围行星上不能有遗迹，一个天文单位内最好不要有轨迹不自然的小型天体，恒行表面上也不要有火之民。”
冯落衣像是被如鲠在喉：“你……你是想说只要有遗迹或是不明物体你就不敢保证什么是吗？”
王崎沉默了。
“恒行表面肯定不会有火之民的，光学可视的范围内不存在任何不明遗迹。其他行星的地下……我让征夷司进一步排查就是了。”冯落衣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是。”
“另外，他乡是已知范围内条件最接近神州本土的行星，是神州第一阶段移民的重点对象。”冯落衣叮嘱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不许动手，直接转移。”
王崎捂着胸口。
——吗哒，我的心好痛啊！
——我明明一直秉持人道主义，主动接济灾民，为什么……为什么在大家眼中我就这个形象啊……
“是……我知道了……”
“谷闫的工程还有一段时间就完成了。等谷闫事了，你就去他乡吧。”
“是……”
冯落衣点点头，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另外，你的计划书，我认为很有可行性。”
王崎总算觉得欣慰：“那肯定啊。”
废话，所有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一切工程都由兽机关完成，不花组织一个铜板。这种不要经费的好事，通过率本来就高。
更别说还有一头真炎神了。
就像王崎说的，这可是凝聚态领域起步的一个大跳板。
如果说超弦是物理学领域的一个远大理想，那凝聚态就是一条实际的路。一步步的，踏实。
哪怕单单研究超流体和超导，谷闫的环境也是绝佳的了。
而真炎神修法，在热力学领域的价值就更不用说了。
“对了，你的上一份报告说，希望了解考虑让天灵岭参与进来？”
王崎点了点头：“一头真炎神或许并不足够满足我的一切需求。我们应该思考兽群种的繁殖与壮大等问题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交接
王崎又与冯落衣敲定了一系列细节上的事情——主要包括谷闫研究基地的大方向、需要什么什么样的人员配置等等。
虽然这些最终都不能由王崎决定，但王崎本人是计划的发起者，也是这个地区的建设者。他的意见也是无比重要。
也不可能不重要。毕竟，他也是兽机关的掌控者。
兽机关并不是战斗用的——应该说，在仙盟，兽机关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只不过是最近几十年才能够做到这么微小、有投入战斗的价值。但不管兽机关怎么变化，它本质上都是一种“工程机关”。王崎拥有的兽机关总量，使得他建筑的速度也远超一般修士。
总结起来就是……他短时间内还不能走。
这倒是个好消息。王崎觉得，自己去一个叫“他乡”的星球坐冷板凳，肯定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待遇。
起码这里还有“镇压真炎神”的工作，不至于有“被排挤”的感觉。
——嗯，真的，我这样秉持人道主义拯救外星异族难民的好人吧……怎么就落了这个下场？居然要去他乡……好人没好报……
“他乡”并不是特指某一个行星，而是某一组行星。
准确来说，应该是“人族第一批移民试点”的代称。
人的生理周期与昼夜周期有关。有些生灵的生理周期甚至与卫星的运转、四季的变化有关。
人的坐卧行走、生长发育、饮食、生育都是在神州的重力环境之中进行，脱离了这个重力环境，人就有可能出问题。
虽然对于修士来说，这一切都可以靠修为克服过去，但是凡人不行。而且就算是修士，也不能说完全摆脱了这些生理上的影响。
一般来说，这得是元婴期或者今法结丹期的事情了。
这和天眷遗族只占领与母星高度类似的星球理由相似。只不过，天眷遗族是“住得最舒服”，而人族就没有这么发达了。如果没有这种环境，那人族的发展壮大就成了问题。
征夷司总部“他乡”虽然是一颗气态行星，但是人族也确实对他寄予厚望。如果在气态巨行星上建立浮空城，那完全可以依靠气态巨行星内部强大的风力来移动，并通过城池的移动速度，来人为规定昼夜关系。
经过征夷司的精密计算，如果轨道合适，那么这种移动所产生的惯性力，可以稍稍抵消一点重力。而抵消之后的他乡重力，便非常接近神州地表了。
而这一颗“他乡”正好是一颗碳、氧元素丰度较高的星球，资源也很丰厚。
所以，征夷司总部所在星球，就成为了第一批殖民地试点。
但对于人族来说，最适合的星球，果然还是岩质行星。
而王崎将要前去的“他乡”，便是这样一颗星球。
当然，试点殖民而已，王崎很清楚，最开始是高阶修士体验生活，然后低阶修士，最后才有凡人移居。而按照自己上次在征天司看到的计划时间表，现在还是计划的最初阶段。能有一点高阶修士就不错了。
在敲定了一些事宜之后，冯落衣有提起另一件事：“之前我们就元族的事情与龙族有过一番交流。龙族给出了一组道标秘钥，可以让我们自行过去。这件事与你也算有关，你还有兴趣跟进吗？”
元族最后的仙人阿露儿是被王崎斩杀，而元族情报也是王崎带回的。按照征天司的工作惯例，这件事也确实应该由王崎牵头。如果他没有继续探索的想法，也应该通过书面申请，让渡给其他人，或者交由征天司裁定。
不过，这件事涉及到的龙族对人族来说意义不同，因此采取的工作方式自然也有变化，到这件事情确实是需要跟王崎交代一二的。
王崎思考片刻：“没有。龙族肯将道标交给我们，估计就是肯定那边的元族已经严重退化了吧……说不定丢光的传承，所以我们去了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的那种。”
冯落衣点点头：“我猜也是。”
“那么，就让别人去吧？”王崎无所谓地说道：“生灵之道本就不是我所长。不过嘛……如果那群算学学不好的家伙无法处理‘结晶’这样的课题，也可以来找我。我很专业的。”
按照阿露儿之前的表现，元族的传承应该涉及遗传、寄生、表达等数个领域。其中或许存在与龙族化形法重合的。
但这全都不是王崎擅长的领域。
“哦，对了，如果有与‘仙天’、‘黑洞’相关的情报，那请呈交一份给我。”
冯落衣面色古怪：“嗯……如果真的存在，那不用你特地吩咐，玄星观也会单独与你联络的。”
……
五十六个时辰，四个半神州日。
在这期间，行星谷闫自转十周半，并在这一片大日疆域的黄道面上划出一个弧度约为五度的短促弧线。
另外，谷闫的卫星大约减少了八分之一的质量。
上百个天宫法器首尾对接，组成了一根长柱。而这一根长柱上又横线延伸出了许多金属臂。而更多的舱室，就挂在这金属臂上。那些有一部分是灾民，有一部分则是其他标本。远远看去，就好像银色的、挂满了许愿签的竹竿。
——这些许愿签上，大概写满了对某个人的祝福与感谢吧。
王崎每次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这样想。
在这银色的、直指天空的金属建木上方，是一颗隐藏在黑暗中的星球。
在这里，谷闫已经彻底看不见了。王崎规划黑伞的时候非常用心。黑伞的本影正好切过行星谷闫的地面。远远看出，这一块区域就好像阳光之下的暗黑椎体，什么也看不真切。
为了避免谷闫月球的引力影响黑伞，王崎预备在未来将月球全部拆解。
而黑伞所承受的阳光，则被精炼成阳火剑气，以光速径直射向一圈卫星。这一圈人造天辰法器也是兽机关组成，附带灵池。它们最大的功用，就是储存于进一步的精炼剑气，并将之投向月球。
就好像一圈栅栏，将行星谷闫封闭了起来一样。
不过说真的，这一拳栅栏其实没有什么防御力。阳火剑气虽然有数百米宽、宛若太空之中的剑气运河，但是剑气大河与剑气大河之间的距离，却足有千里。
很少有仙人会长得比这个更粗更壮。而若是提醒大于这个数值的仙人过来，那剑气长河就根本无法破防。
这么做，不过是保证一丝灵力都不会落到行星谷闫上。
真炎神确实不一定需要阳火、光热。但是没了这些，他肯定恢复得更慢。
而当月球被拆掉之后，这些阳火剑气，就会供养另一个阵法。那个阵法将会永久检测仙路大门，保证能够随时打击外来的仙人。
这可是监狱，可不能让人将真炎神放出来。
一个有可能敌视人族，并且因为“永恒感动”而对人族具有一定了解的仙人，太过危险了。
此时，月球的表面已经完全化成蠕动的黑之海洋。
这些极微兽机关如同真正的流体一般涌向那金属建木。空心的天宫法器如同水管一般，一直将兽机关运送到数万米高空外。
在这里，卫星重力就已经非常微弱了。
兽机关散开，然后在悬浮中重组成长七百米的巨大飞剑。这种飞剑除了“飞的快”之外就没有任何优点。它会飞到谷闫轨道，然后第二次分解重组。
要么组合成巨大的建筑块，然后重重砸向真炎神所在的位置，要么再次加速，在另一面构建黑伞。
这些日子，所有的灾民都在观看人族的修士是如何肢解卫星、如何将行星化作漆黑死狱。
就算是神话，也不会有这样的世界。
“嗯，差不多完成了。”王崎心中满是成就感。感觉自己好像造了一个了不得的奇观建筑。
就在这时，太空中出现了一个虚无球体。然后球体之中，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一般。
随着光线的扭曲，四艘星舰冲出仙门洞天。
“哦，终于来了。”王崎点了点头，是到了交接的时候了。
看上去仙盟很重视这里，一共派来了四位逍遥。
不过，等到交接的时候，王崎才发现，这居然不是四位，而是五位。
不准道人海森宝也在。
看着不准道人，王崎啧啧称奇：“海老头你倒是……这几个月不见，就冲破关隘了？”
此时的不准道人，早已不是只有逍遥之名、实际却是涅槃期的旧版本玩家了。
不准道人摇摇头：“魔皇之乱的时候，我与其他道友没有任何差距。而这几百年里，我也是不断精修，早就无限接近那个层次，只不过怕最后的飞仙劫数引来追兵，所以才不敢突破。”
早些年，因为对仙天、对飞升机制存在诸多疑惑，加上前路未定，所以众多“旧版本逍遥”纷纷压制自身功力的进步。直到洪天大君突然出现，才逼迫他们摘得长生果位，并修改版本，将“逍遥”定义为“长生”、“仙人”。
剩余四位逍遥，也均非等闲之辈。

第一百八十七章 来者，不动法王
除开不准道人之外，其余的四位逍遥修士也皆非等闲之辈。
为首者正是鳄神卢瑟福。这位大修士虽然绰号凶猛，却是单纯表其学术风格精进勇猛，勇往直前且吞噬一切。他本人却称得上温文尔雅。两缕长须下，是温厚笑容。
王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佬。他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见过前辈。”
“万法门，王崎。”卢瑟福仔细打量了王崎两眼，继而笑道：“你的名字，早有耳闻，如今才有机会一见啊。”
鳄神卢瑟福是焚金谷最具威望的逍遥修士之一，也是典型的桃李满天下之人。他的弟子，遍布焚金飘渺——实际上，他本人也是微观物理、缥缈之道时代前的铺路人之一。
物性之道与飘渺之道的分野，就是在他弟子那一代出现的。他也曾是时代之子，是引领神州风潮的人物。
如今，虽然渐渐被后进者超越，但鳄神本人却依旧在研究领域工作着。
凝聚态，本身就是探索微观到宏观之间的事情。鳄神确实有可能对这个领域产生兴趣。而谷闫研究中心日后的重点研究项目，超导现象，也是与物性之道有很深的联系。
——至少，就算你想要一个个的试样本，看看哪个样本能在哪个温度飘起来，那也需要足够大的样本库才行。
而与之同行的，则是焚天候开尔文。
虽然焚天候是上一代的英雄，如今已经退居二线【准确来说，是在太一天尊和缥缈宫崛起的时代就渐渐退居二线】。但很不巧的是，焚天候诸多逍遥修士之中，这位大佬是目前最清闲的一个。他手头没有任何不能中断的研究项目，也不需要参加征天司的对外探索。
如果要问神州哪一门哪一派对真炎神最为看重，那必定是焚天府。
尽管真炎神的修法并没有完全违背热力学定律，同样需要额外的消耗才能聚拢热力。但是，这一尊修法的种种特性本身就在神州的理论系统之外。如果将之研究透了，或许尚不足以推翻过去的一些定理，但绝对可以取得许多理论上的突破，甚至使得焚天府整体晋升一个层次。
所以，在得知具体情报之后，焚天候便是第一时间自告奋勇的加入了建设谷闫的行列。
他也对王崎笑了笑，行了半礼：“多谢你。虽然我等也等遇到过其他火之民，但修法如此奇特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若非你将之镇压，或许我等就无缘得见此等妙法了。”
“哪里哪里，适逢其会，适逢其会。”王崎笑道。
这也是宇宙探索带来的额外礼物——“惊喜”。
实际上，探索到某一地之后，因缘际会，发现某些未曾发现过的现象、在已知理论之外的现象，然后因此而获得了大规模突破的事情，是屡见不鲜的。
在这一领域，获益最大的，当属天灵岭。
由于王崎本人并没有在这个领域深入研究过，所以了解得不是很详细。实际上，经过最近一二十年的迅猛发展后，神州的生灵之道，除了某些结构性的认识还没被总结出来、某些领域因为意外而没有被发现之外，无论是理论、积累还是应用，都是强过地球生物学体系的。
或许归一盟，或许缥缈宫，都有可能在下一次探索之中得到这种“惊喜”。
当然，如果明天仙盟找到了一个算学超发达的文明，然后翻译对方著作，给万法门来个飞升式发展，也不是不可能的。
下一位来谷闫的逍遥是算君庞家莱。
而最后一位，有些出乎意料。
玄星观逍遥修士，不动法王霍金。
王崎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到玄星观的高阶修士——嗯，尔蔚庄的时候见过，然后之前见到的那些征夷使征天使中或许也存在玄星观修士，但对方并不会代表“玄星观”这个门派。
实际上，最先让仙盟认识到“宇宙危险”的现象，也就是“两亿光年外天体光谱集体偏红”这件事情，实际上是不难观测的。
只要有一个观星台，足够精密的法器，然后舍得十几年如一日的记录数据就行。
——说真的，在地球上，你十几年如一日的记录数据，是该树一个大拇指，点一个赞，赞一声“大毅力”。但是，这里是神州，是一个科研人员“百岁”算夭折的地方。
一个结丹期的天文爱好者，往往就能够拿出足够的财力布置观星台了。
再往上走，高阶修士甚至可以手搓精密观测仪器。
而地球上苦苦追求的超大镜面、超大天线之类的……布置光学法阵真简单。
在过去，没人对“星星什么颜色”抱有兴趣，而且基于算学与天文学的测距法也是今法仙道所开发的，所以，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今法昌明的时代，想要向大众掩盖这一点，就只能通过有意识的引导与立法禁止私设观星台了。
而为了配合，玄星观也是隐没在历史之中。其门下弟子极少在神州本土走动。
而想要考玄星观，那“根正苗红”就只是基本要求了。
王崎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正式场合之中见到玄星观的高层。
王崎依旧是行了一礼。孰料，不动法王竟是直接回了一礼。为了不至于乱了礼数，王崎急忙再行一礼，到：“前辈，当不起！”
这个家伙虽然没心没肺外加极度自恋，但是对同道却是真心，而对于开道的前辈也是恭敬的。
不动法王看上去有些激动。一个金属音直接说道：“不，是我应该谢谢你。”
王崎觉得有些怪异。
不动法王少时罹患绝症。肉身、经脉乃至魂魄都萎缩劣化。在过去，古法仙道的时代，这种体制往往活不到成年，更别说求仙问道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古法时代从未有人想过去治疗，今法时代也尚未研究出治愈的方案。
但是，不动法王在今法上却是有几分天分的。虽然由于肉身的原因，他每一步都比别人艰难十倍百倍，且入道之时战力孱弱，但是，他却始终不放弃，硬是凭着一种惊人意志，一步步的修炼上来。
练气、筑基、结丹、元神、炼虚、涅槃……
练气之后，一团法力温养，终于摆脱“渐渐死亡”的感知……
筑基之后，根基盘结，终于有“生命”被固定在体内的错觉……
结丹之后，以金丹代替脏腑部分功能，减少肉身压力……
元神之后，用元神统括生机，终于渐渐病情不再恶化……
每一步，都是向死亡夺回生命。
直至涅槃，才终于四肢如常。
而跨越最后一步，摘取长生道果后，才算彻底摆脱了绝症的诅咒。
现在的他，不比任何一个逍遥弱。
而这种“修法的奇迹”，甚至还是仙盟传道课本的范例。
另外，天灵岭天生峰也专门为这位修士开设了一个研究组，就研究他是如何顶着绝症一步步修成长生的。
只是，在炼虚之前，这位困苦的天才都是全身萎缩，手脚动弹不得的状态。他要么靠御物术驾驭自己的手脚，要么就靠千机阁机关代替自身部分功能。
而这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千机阁也不得不承认，在现阶段，在“小型机关操纵”方面最强的修士，是这位玄星观逍遥。他几乎分不清一些机关与自己肉身的界限，偶尔还会自然而然的驱使身边的机关代替自己。
不动法王也意识到自己没开口就说话了，笑了笑：“哈，少时就有的习惯——比起这个，我应该感谢你。”
王崎觉得这一句感谢有点莫名其妙。不动法王开口道：“你与心想事成相搏的过程，也带回了宝贵的情报。就那些情报，于我的道路至关重要。仿佛模糊不清的前路瞬间清晰了一般。”
见王崎依旧有些奇怪，不动法王便直接说道：“你带回的资料，证明了归墟的存在。”
归墟，或者说黑洞，其实是根据相形之道/相对论推倒出的“有可能存在的天体”。不管理论上它有多可能存在，在没有真正的、切实的观察到黑洞之前，都绝不能说它“存在”。
而以“黑洞”之模型创造的“功法”，也必须留下“失败”的余地。
但现在，不需要了。
因为心想老哥的一席话，直接证明了黑洞的存在。
至少在这个宇宙，黑洞是存在的。
相形之道的可靠性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不动法王是归一盟出身，后转玄星观。
而他之所以进入玄星观，就是认为，借助天体伟力，便能证明天物流转之道领域悬而未决的问题。
而他的道路，就与归墟息息相关。
王崎与心想事成的搏命，确实是为了自己。而他胜利之后所带回的那些绝密资料——宇宙创生的故事、天人大圣的故事，对于仙盟也有着非凡的意义。
至少，对于不动法王这等修士来说，王崎的这一次舍命厮杀，便是有着非凡的意义。
他行此一礼，并不过分。
非是礼其人，而是感其功德。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交接工作
不动法王的到来，确实让王崎感到一丝意外。
因为说真的，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事玄星观也要掺一脚。
然后……然后……霍法王就告诉了他一件让他感到羞赧的事情。
“我是来代你将劳德难民运走的。”
原来，其他几位逍遥修士，都是要常驻或者在谷闫工作一段时间的，只有不动法王，是来帮王崎运走那些难民的。
也就是王崎要求的……“不想跑腿了”。
“居然还当真了……”王崎喃喃。
“嗯？什么当真了？”不动法王有些疑惑。
“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王崎笑了笑。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逍遥修士来帮自己运送那些灾民。
详细一问才知道，原来霍金法王在某个大日疆域监造一个巨型观星台。而这个观星台选址所在的大日疆域，正好有一颗类地行星可供劳德居住。
不动法王的任务不算太忙，也没有走不脱的成分。再者，带一些难民走一个来回，了不得两三天而已。
所以，他就过来了。
这其中，也确实有一种“还人情”的意思。
因为王崎着实是帮了他大忙。
这么说吧，由于仙路的存在，所以恒星与恒星之间那以“光年”计算的距离，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所有的天体，就好像是在一张地图上。
与此同时，这也就造成了另一个问题。
即使是天眷遗族，也很少有“朝着特定的天体做长期航行”的经验。
因为没有必要。
两亿年前，就不曾存在过“要怎么前往星空中某个特定点”的问题，也没有人研究仙路内部通道与实际星图之间的关系。
大家钻进仙路再钻出来，就是随机、赌脸。
然后，仙路大门开启的条件是“附近天体有生命或者存在生命”。
就算黑洞吸积盘或黑洞喷流内部存在生命【就好像仙天那样】，那它反映到仙门之上，也只是“一扇门”而已。【也有可能存在几扇，但是不会更多】
简单来说，这就好像是一个抽奖的游戏。
稀有度R是一张卡，稀有度SR是一张卡，稀有度SSR也只是一张卡。
而黑洞数量和恒星数量、行星数量相比，真的微不足道。
也就是说，想要靠撞仙门撞到黑洞，难度真的不是一般的高。
而且，许多游戏抽卡一抽就是多少张，但是，仙盟却绝不敢让逍遥随意进入仙路、走出仙门看一眼不是黑洞就走。
那样太危险了。
有传言说，曾经确实有逍遥舍命证道这样做过，然后失联了。
王崎不敢肯定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说，仙盟都绝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要知道，穿越仙门之后想要回到某一个特定的星球，就必须借助道标法器和指引法器。而若是探险者身上的指引法器落入了心怀恶意的强者手中，那说不定人族就要遭大难。
现在通常的做法，就是“来到一地、探索一地”。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单抽出奇迹”，便是绝无可能呀。
仙盟至今都没有近距离观测过黑洞。
当然，一些黑洞存在的征兆，也确实观察到过。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征兆，都不能说明，“归墟”这种天体百分之百的存在。
也就许多其他大质量天体模型，其特征和黑洞高度一致。
比如说量子黑星【blackstar】，被挤压到极限致密、基本粒子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但是电磁力正好支撑住引力，就是不让他塌缩产生事件视界的特殊天体。
仅仅靠天文学的观察，是不能排除那些其他模型的微小可能性的。
而王崎以生命为赌注赢回的知识，却切实的确认了“归墟模型”的正确性。
现在要做的，就包括“通过天文观测找到黑洞”以及“通过仙路找到黑洞”两件事了。
就这一个情报，玄星观获得的资源就多了不少。
不然的话，不动法王也不会跑到外星去建观星台了。
从这一点来看，他确实应该感谢王崎——为此跑个腿也不算什么。
王崎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转身向下走去。兽机关自动在他身下让开，形成一道阶梯。
而算君则主动跟了上来。
如果说不准道人、焚天候和鳄神三人是为研究真炎神而来、不动法王是为劳德虫族难民而来，那么算君就是为了兽机关了。
虽然很不爽，但是就连王崎也得承认，算君才是整个神州最了解兽机关集群的人。
是他将混沌引入拓扑网络之中，构建了新的算器架构法术，才使得极微兽机关集群能够担负“操纵自身所需的运算量”，甚至小有盈余。
不然的话，操纵小规模的兽机关集群，都需要额外配置万仙镜那种层次的超计算器，或者让一个巅顶修士投入全部的精力，得不偿失。
这确实是很高深的境界了。现在的王崎，尚还不如。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和算君话不投机。
两人的矛盾，用最简单的话概括，就是“你写公式的方式太丑了”。
修行上，学术上的事聊不到一块去。
进入兽机关集群的核心部分之后，王崎停下脚步，道：“好了，这里就是中央区域，很适合成为交接地点。”
算君点点头，双手挥洒出数道灵光，浸入兽机关集群。
与此同时，王崎闭上眼睛，操纵自己的法力退出兽机关集群。
两人依靠法术飞快的交换数据。很快，算君就顺利接管了兽机关的部分权限。
“啧。”
然后就是很嫌弃的声音。
“万象卦文？不知所谓的东西，做得真丑。”算君如是说道。
王崎眉眼不动：“但前辈好像很熟悉啊。”
“嗯，仙盟的那群家伙说非得会万象卦文，所以我抽空看了会书——不出所料，僵死的系统，与兽机关集群拓扑完全不搭界。也亏得你能将之嫁接到我的作品上面。”算君讥讽道：“就像是名画上的墨点子。”
——和老古董生什么气和老古董生什么气和老古董生什么气和老古董生什么气和老古董生什么气和老古董生什么气……
王崎如此想到。
万象卦文非常的平民化，也是一门成熟的技术。只需要知晓少量的诀窍，任何人不需要深入理解其原理就可以上手。而它最大的意义，就是利用普通修士来一点点的优化王崎的虚相修行体系。
算君看不起也正常。
离宗连宗的审美观就没统一过。
很快，算君就控制了月球兽机关集群的主体部分。
黑伞与镇压真炎神的模块部分，都是自动运行的状态。取得月球兽机关集群的控制权之后，就可以带着月球兽机关集群的一部分前去接管它们。王崎已经提前做好了工作，这一步的权限移交就不需要他本人在场了。
移交了绝大部分兽机关之后，王崎的兽机关集群，质量就不足原本的千分之一了。
但依旧是一个半径超过一百千米的巨大球体。
轰一下砸地上能灭世的那种。
而之前那个比肩月球的兽机关集群内所有法力，要么在释放“飞剑”、移动兽机关集群的时候被消耗，要么被王崎抹去自身属性返还为无主灵力、维持镇压之法域黑塞的运转，要么就被精炼，凝聚在这个半径接近两百千米的巨大球体之中。
不过，王崎并不可惜。
掌握了两种以上“以力证道”之法的他，可以很轻松的将那些法力修回来——有恒星支持的话。
而现在他的修为还很弱小。现在的他主动吸太阳，吸走灵力的速度都远远不如太阳自己挥发速度的亿万分之一。找个没啥行星的轨道，再开几张黑伞，很快就能修回来。
再者，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利用龙皇所传的法门精炼自身的法力。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距离自身真正跨出那一步，已经不远了。
“还真是……奇怪。”王崎失笑：“感觉自己人世间三境修得怪慢的，大宗师三境又转瞬即逝，就跟开了挂……好吧，我也觉得自己开外挂开得很过。”
心想事成、六道轮回法界、龙皇的法度、兽机关集群……说真的，仙人之下，任何修士，都没有开过这样的外挂。
王崎要是修得不快，那就完了。
在将兽机关集中供给算君之后，王崎又带着焚天候、不准道人前往镇压真炎神的区域。
法器的灵光照耀十方，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个硕大的萤火虫钻入了那黑暗的锥形体之中。
兽机关已经硬生生在地面堆出一个巨大的高原。只是，这个“高原”体积实在是有点过分了。如果此时谷闫月球上的修士能够看到这颗行星，那他就会惊异的发现，行星谷闫就好像变成了不规则球体，表面上有一块明显的突起。
这就是王崎镇压真炎神的手段了。
庞大的质量在这里呢。这厚厚的一层兽机关，可足有数百公里厚。
兽机关表面不反光，所有焚天候、不准道人差点没有差距到自己已经到了地面。两人带着王崎降落，然后四下看看。焚天候有些疑惑：“王崎，难道没有入口吗？需要用穿空遁法进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研究中心
焚天候有些疑惑：“王崎，难道没有入口吗？需要用穿空遁法进去？”
焚天候开尔文也是积年的逍遥修士。圣帝尊尚未重登长生果位，灵识便足以感知到轨道之上的人造天辰。而焚天候灵识何止是圣帝尊的数十倍？就算是覆盖一个星球都不成问题。
但在他的感知当中，一整块兽机关构成的大陆表面一片光滑，没有任何可供出入的通道。
而整个大陆都被覆盖上了隔绝灵识的禁制，焚天候灵识也难以渗透。不过，就他所感知的细节来看，这里连暗门都不存在。
难道是要依靠穿空遁法从高相通路走下去吗？
这倒不是很难。虽然自太一天尊成为人族最强者后，穿空遁法便是归一盟比较强，但这并不代表其他门派的人不懂。在今法开放性的学习氛围下，高阶修士多少懂一点类似的手段。
但是，遁穿数百公里、有重重灵禁守护的大陆……还是稍稍有些难了。
穿空遁法不是量子隧穿遁法，不是什么禁制都可以去赌概率的。
王崎摇头道：“这可不行。真炎神同样擅长宇、宙两个领域的法术，而且造诣不俗。若非精于此道的逍遥，冒然使用穿空遁法下去，只会被反制。”
不准道人沉思：“隧穿遁术？”
“我特意在这地层中留下强大灵力与元磁之气，就是防这一手。”王崎耸耸肩：“这都有可能是人家天生的本事，我怎么会不防呢？”
他打了个响指——只可惜这里是真空，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王崎也不至于傻到将这兽机关集群设置为“听到声音就启动”的机制。
实际上，这个动作纯粹就是做给人看的。王崎只需要神念一动，通过功体下达指令就可以了。
大地蠕动，三人脚下的地面凹陷。紧接着，兽机关们彼此挤压，在三人身下让出一条道路。
许多兽机关同时进行这个操作，一条同路几乎是瞬间被造出来。
焚天候和不准道人却皱了皱眉。在他们的感知之中，这一条通道最多也只有一百千米的样子，远远不能触及冰之城。
但王崎却直接架起遁光飞了进去。两位逍遥修士也快速跟进。
几乎是一个闪身，三人就下到通道地步。这个时候，三人头顶上的通道缓缓关闭，而身下的通道又缓缓形成。
焚天候有些不解：“这是……”
“为了防止那家伙利用我们的通路逃出来，所以我在设计这镇压模块的时候，就没有设计出入口。”王崎弹开手掌，往四面八方示意：“想要出入的话，就直接制造出入口。另外，为了防止那真炎神摸清楚我们出入的规律，趁着有研究人员进出的时候突然攻打兽机关，导致通路形成的薄弱环节被攻破，我设计成了一次只会开放一小段通路的类型——对了，这个制度请千万要执行下去。另外，如果算君那家伙改我设定的话，不用想，那肯定是他想要叛族投敌了，不用跟他客气。”
这句玩笑听起来多少有点危险，焚天候都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要跟着笑两声好。
不准道人摇了摇头，嘟囔：“我年轻那会离宗连宗差不多就这样了，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万法门都改了呢……”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三人再一次停到了一段通道的底端。和之前一样，三人头顶的通路缓缓关闭，但是。奇怪的是，脚下的兽机关却只是缓缓蠕动，张开一条缝隙，却迟迟不见通路出现。
“这里已经很接近冰之城了。”王崎说道：“真炎神吸收光热的法门，便已经影响到了兽机关的运转，使得兽机关运行不流畅。这个时候，就应该稍稍加热一下。”
说着，王崎双掌一运，吐出真火，加热兽机关。如此一来，数米之内的兽机关大量吸收热能，运动速度便快了起来。数分钟后，一条数米的通路就打开了。
三人移动数米，然后王崎如法炮制，运使真火加热兽机关。如此重复数次，三人也没有见到冰之城，却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了。
焚天候若有所思。他已经记下了王崎真火的强度与兽机关的反应。他道：“王崎，可以换我试一试吗？”
王崎做了个“请”的姿势。
“前辈请便就是。”
焚天候乃是热力学领域的大修士，水平高王崎不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感觉隐晦的灵力扩散。很快，周围的温度便开始回升。
焚天候却发出惊呼：“咦？”
法术带来的温度回升幅度，远小于他的预期。
并且，兽机关动能的散失，也快得超乎想象。
他闭着眼睛感知：“原来如此……这倒也是一个思路？”
“什么？”
“不是消灭法术本身，而是消灭法术造成的效果。”焚天候说道：“他们并不是让‘分子运动加速’一类的法术本身被破坏，而是将这些法术造成的效果吸收……”
简单来说吧，如果有一个法术的效果是“变出一杯水”，那么常规的反制法术，就是破坏法术本身，让法术不能成功释放出来。而真炎神的做法则是“将水喝掉”，最终达到和“没有变出水”一样的效果。
在源龙星的土之民眼中，这种法术的思路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在真炎星的火之民看来，这就是法术的天然的思路。
在常规的法术对抗之中，很多法术都会防止敌对修士破坏自身的灵力结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种“不针对法术本身而针对法术引发的结果”的法术，就有些防不胜防。
正常人会带雨伞防下雨，可不会带着防空导弹防陨石。
后者的几率太小了。
“虽然在报告中听说了，但是实际一见，还是觉得神奇。”焚天候说道：“我们神州也曾有过类似的手法，但是却根本连真炎神的皮毛都摸不到……”
说话之间，焚天候再次催动功力。兽机关快速恢复活力。一条通路被打开，然后，三人继续前进。
兽机关的通道很快弥合。
然后，来到了冰之城面前。
前面说过，冰之城只有一个出入口——还是被摔出来的。真炎神就算是带着冰壳子，也可以在固态冰之中行动自如。这听起来很诡异——有什么固态的物体能在另一块固态的物体之中畅游呢？但真炎神就做到了。通过自身外壳与冰之城主体的接触，操纵冰晶进行连续变形。如果硬要说的话，就好像“前面一边融化、后面一边凝结”一样。
如果较真的话，重复一次这个过程，那非长生真炎神体表的冰晶外壳，每一个分子都会被置换掉。但是，它的微观结构却不会有丝毫差异。
而长生的真炎神，则可以利用等离子态生物肉身的特性，直接穿过冰晶。
这样的真炎神，自然是不用在冰之城上设置出口的。
这唯一的出口也是摔出来的。
也就是之前王崎分身自爆的那个地方。
七八柄天剑散落在地上，金灿灿的剑光照亮十方，将冰之城承托得晶莹剔透，好似某种绝美的艺术品一样。
王崎用剑匣回收了天剑，然后将自己的捏在手里。王崎说道：“真炎神毕竟无法离开冰之城的中心部位，所以如果不靠近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不，如果只是外围的话，还很安全呢。”
焚天候面色古怪：“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是……‘滚出去’？”不准道人侧耳倾听，十分不确定地说道。
“准确来说，是‘滚出去，银缎带邪魔’。”王崎随手击碎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有一点像是蜘蛛的结晶怪物，道：“谷闫妖物就是这么称呼我们人族的——那点事儿，是吧。然后，真炎神可以将血肉生灵转化为自己的眷属‘冰结界’。应该是残余的冰结界吧？”
“你说残余……”不准道人也面色古怪起来：“虽然这里灵识受到压制，但是我眼睛没瞎。前面那跑过来的兽群，可不是小数量啊……”
地上、垂直的墙壁上、穹顶上，无数冰结界的妖物奔了过来。他们眼睛之中闪烁着蓝色的灵光，体表覆盖着无形无色的极寒冻气。
“大部队应该被我消灭了。”王崎道：“二位也可以稍稍体验一下这些怪物的强度，日后领导研究组的时候，也可方便指定相应的措施。”
……
总之，数个时辰、几顿厮杀之后，三人再次回到了地面上。
焚天候主要是测试自己的几门功法对真炎神法门的抗性。而不准道人则是测试叵测身法的“不确定动量”所能够提供的行动能力。
“不尽如人意……”焚天候皱眉：“被克制了……”
“进入冰之城的研究人员，一定要经过细致的筛选，一定要保证斗战之能……”不准道人则一脸严肃：“逃命功夫不过关的，一律不许进入冰之城——至少要保证，被十万大军围堵也可以在不接触敌人的情况下逃走。”
王崎小声补充：“另外，路痴绝对不能下冰之城做研究——否则逃命的时候一头撞上真炎神，真的出人命的。”

第一百九十章 不可接受，必须接受
在做完最初的交接之后，王崎就取出了仙籍珮和征天令，想要请两位前辈做个交接确认，完成手续。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焚天候却开始笑而不语，而不准道人跟王崎熟一些，就直接表示“不急不急”。
王崎确实不很急，但是很莫名其妙。
第二天，不动法王霍金带着劳德难民离开的时候，王崎将这件事说了。不动法王笑了。他毕竟在征夷司工作数年，对此比较有经验。他笑道：“这却是在说，他们不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崎摸着后脑勺，大惑不解：“怎么回事？”
不动法王脸上微笑，背后却传出机关兽的合成震动音：“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总觉得‘责任’这个词太令人在意了……”
不动法王点点头，开口说道：“你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传言吗？”
王崎一愣：“传言……您是说，诅咒？”
不动法王笑了笑，说道：“虽然一点也不愿因相信，但是，就你的经历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很可怕可能性——你所到之处，很有可能寸草不生。”
王崎愤怒了：“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这一定是万法门连宗那群孙子编出来吓唬人的！”
不动法王含笑往上望去。
那是光的边界交合所形成的阴影椎体。
里面有一个星球呢。
“巧合……连续扔三次硬币的事情，能叫注定吗？”王崎快哭了。自己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要蒙受这种不白之冤呢？
不动法王笑道：“或许？但你也得承认，还有这种可能。既然诅咒有可能是真的，那么焚天候等两位前辈，就得防止另一种可能。只要你还没有离开，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跳出一只强力仙人。所以，你不离开的话，他们就绝对不会急着去完成交接手续的。”
王崎怒了：“两个……两个……”
“看开点，还有以后小心一点。”不动法王如此说道：“我觉得你接下来才是关键啊——下一方天地，你得证明自己了。”
王崎沉重的点了点头，用手按住胸口：“前辈啊……你们一个二个都这样，搞得我都快信了。”
“我看你一定是‘有点信了’，只不过说出来很难受。”霍法王道：“承认有这种诅咒，确实很难受啊……”
王崎叹息：“大数律是‘可知’的根本。如果大数律都可以被破坏，那么……”
当人们大量重复某一相同的实验的时候，其最后的实验结果可能会稳定在某一数值附近。重复的次数越多，概率就越趋近平均值。就像抛硬币一样，当人们不断地抛，抛个上千次，甚至上万次，他们会发现，正面或者反面向上的次数都会接近一半。
这就是“世界可知”的基础。
如果世界连这样的规律都不存在，那么“研究”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无稽之谈。
“如果我们可以知道如何破坏大数律，那么就还不算绝望。”不动法王说道：“不过，如果是在五百年前，那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让整个人族损失惨重吧？不……如果早在两百年前，我们就发现了心想事成，那么整个逍遥修士都要大量减员。”
说到这里，他对着王崎抱歉的笑了笑：“啊，当然，我并不是说，任何人都能够在获得那样的资料后活着回来。尽管冯先生只对着我们披露了一部分，但我能够想象，到底还封存了多少——如果全放出来，又有多少人遭受不住。”
王崎挠了挠头：“我倒是没想这么多。”
“越是接近新生代的修士，就越是明白我们距离天道的遥远。”不动法王说道：“越是知晓得多，就越是知晓自己不知道的更多——大约到了你这一代，人族差不多就学会了接受这样的事实吧。但是……”
他又一次摇了摇头。
王崎则皱起眉。他确实是倾向于“披露真相”的人，或者说，他的直观思维里，不能接受真相的人，便是毫无价值的人。但他也意识到，这里确实不是地球。
“你知道‘奇异性’这个东西吗？”
“本就是算学的概念，如何能不懂？”王崎低声道：“无法处理的、毫无意义的事务所具备的性质。”
“对于宇宙来说……至少对于我们现阶段的、基于相形之道的宇宙观念来说，奇异点是在是一个不可处理的东西。它光是存在，就会导致我们所掌握的‘道’存在破绽。就比如说……它所具有的某些性质可以导致粒子在有限时间内从时空流形中消失对于传统的已掌握的天物流转之理而言，就是一种致命的破绽。”不动法王低声道：“所以，才会有无境际【事件视界】将之包裹——而如果奇点本身能够对时空造成影响，那么宇宙就会变得……不可知。不可测。因为有无境际将奇异性限制在归墟之内，所以我们才能看到这个有序的、可预测的宇宙。”
但是，心想事成就能够跨越事件视界的限制，看到宇宙轴心之内所发生的事情——从时空上讲，本应该一直持续到宇宙终末的、天人大圣的结局。
也就是说，会让一切物理定律失效的力量、会让宇宙变得不可知的力量，并没有被限制在归墟之内——没有被简单的限制在“无”的区域。
地球上，不会有什么超级文明的超级造物一巴掌扇到全人类的学术基础上。
但是在神州，所有修士都得学会面对这个事实。
他们的渺小和无知，在宇宙之中是排的上号的。
唯有如此，才能生存下去。
数百年前，在第一次探测到两亿光年外所有天体光谱同步偏向红色、第一次知晓这种将全宇宙卷入其中的宇观灾难时，这就成为了神州的命运。
人们必须学会接受这种“一巴掌扇在自身根基上”的事情，并思考其中的技巧。
不完备定理如此，心想老哥的存在也是如此。
“你要这样想——既然我坚持了很久的观念都被你带回的资料所粉碎了，那么，你接受自己身上真的有某种不幸也没什么，很公平。”不动法王如此分析道。
王崎快跪了：“唯独这一点我真的不想承认……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遭受这样的诅咒……”
“实际上很多人都觉得你和这个诅咒很搭。”机关合成音如此说道。
王崎抬头，发现不动法王一副“哎呀，心里话被不小心说出来”了的表情，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不动法王摇了摇头，告辞后登上了自己的星舰“有墟”。
星舰之后，挂着一连串的舱体。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不管怎么说，你与心想事成的对话，势必会改变人族的——虽然现在的我们根本没办法理解心想事成涉及了什么样的技术、揭示了什么样的理论模型，但是，它至少存在一个‘方向’。那就是人族的未来。”不动法王如此叹息。
王崎从地下带回的那一份数据，冯落衣根本就不敢完全公开。但仅仅是一部分，就让许多人生出了“此生所为皆为无谓”的挫败感。
幸好，对于长生者来说，再大的命题，也可以用无限的生命去追求。
——如果我们只是短寿的凡人，说不定在知晓这一切的时候就会想要自我了断？
不动法王皱眉，然后自嘲一笑。如果没有踏入仙途，他几乎是绝对活不到现在的。
在送走不动法王之后，王崎很快振奋起来，将对自己的恶意中伤扔在脑后。
这个时候，几只黑色的虫子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有一部分劳德没有选择前往新的家乡，而是希望追随这些仙神们。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愿意侍奉拯救自己的大能，以换取一点微薄的指教。
在这些劳德心目中，这大约就是自己这一族能够兴旺的最大机会了。或许今后劳德就只能作为这一族仙神的眷属存在，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必定好过在濒死的星球上等死。
而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抱大腿”。
——那个灭了黄晶恶魔、将我们一族救出地狱的仙神定是和善之人，我们至少也要派出一些有前途的年轻虫去追随他！
在这样的想法下，包括水岛苍鬼在内的一批人就被选了出来。他们向仙盟提出要求，希望能够追随拯救过自己的“大人物”。
实际上，仙盟和异族相处的经验非常贫乏，与异族共存的政策更是非常糟糕。
但是，形势比人强。在这个宇宙，搞排外的很容易死——当全宇宙都崇外就你一个排外，出了事肯定先搞你，就算你是天眷遗族也扛不住啊。
元族倒施逆行最后被灭掉，才过了一亿几千万年哪？忘啦？被龙族打碎的那几颗歪脖子星，可还劳德疆域看着大家哪！
所以，如何和异族相处，也就成了一门必须要钻研的学问。
仙盟也有在这里搞个试点的意思，所以也就同意了。这些劳德将通过在外壳上刻下专门的符篆调节温度、压力、重力、在呼吸腔口贴上含有强酸成分的透气纤维调节大气成分，与人族、毓族一起在他乡混居一段时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只有一个人的星球
王崎看着这一群站起来超过一米的大虫子，心中还是有点小感动的。
——苍天啊！大地啊！看起来这个宇宙也不尽是瞎子啊！还是有人……哦，不，还是有虫能够看见我善良的心啊！
为首的劳德正是水岛苍鬼。由于王崎的一个误会，曾经用魂魄分身附身于他。水岛是最早与人族成功交流的劳德之一，也是相对来说与人族最熟悉的劳德——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尽管经过了数月的紧急培训，但是知道如何与人族交流的劳德，真的寥寥无几。
基于声波的语言，在劳德之中就跟“手语”一样。而人族鼻子与酶的构造，则根本没办法“聆听”绝大部分灵犀素语言。双方想要达成基础的交流，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在法器的辅助之下，这个过程可以缩短许多倍。
在王崎面前，那些虫子身上的符篆中，有好几个保持敞亮，盈盈灵光环绕，维持着他们的生存环境。他们的犄角之上，挂着一块玉质法器。而他们的两对上肢上，则帮着玉符——这就是动作捕捉器一类的东西。
水岛苍鬼的前肢在空中划动几下，然后，一道灵讯传入王崎的算器之中。
“前辈，向您致敬。我等十二虫，今后便誓死追随您了。”
“嗯……”王崎仔细的打量着这些虫子，开口道：“我看了你们的申请，你们是想要跟我学算学，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不敢说学习。”看起来这一套语言词库还有待开发。总之，王崎看着水岛苍鬼在那里划了半天的前肢，算器终端里才多出一句话。
——而且词库多少有些贫乏。
但是，这都吓不到这些劳德们。他们出生于一个濒死的星球，伴随着大天地一起走向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脱离那个地狱，干什么都愿意——更何况只是学习用手臂“说话”呢？
于是，王崎就在那里看着虫子舞动前肢，等他们把话说完。
“我们只是追随于您，若是您肯赐予我们一点知识，我们必定感激不尽……”
“说真的，我也不需要你们追随啊……”王崎挥挥手：“就你们这一族的修为来看，我根本就不可能让你们上战场。你们除了为我思考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吧？”
劳德一族的实力……他们这一族并肩子上，不管是车轮战还是布法阵，能够破王崎的防就算他们赢了。
哪怕是王崎的分身，都有能力灭尽这一族。
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是做试探敌人实力的炮灰也不合格啊。
但是，如果他们愿意学习算学，那对于王崎来说，反而是一个巨大的助力了。
如果异星的生灵也能理解算学，那就更能够说明“算学自有自在”这个理论——算学绝不是人族自己的逻辑游戏，而是研究客观存在的客观对象之学问。
而且，对异族传道，实际上也是一种“利”。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话语权”，或者说“正统”的争夺了。
对于异族来说，他们最先接触到的人族学说，对他们的影响力就一定更大。
而人族今法体系之内，传道，便是为了让更多的智慧帮你完善你的道。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王崎的话传达过去，同样需要很长的时间。王崎甚至有几分怀疑，那些家伙的算器，是不是就是在这些劳德的视觉之中投射出透明小虫的幻象，让这些小虫打手语。
理解了王崎的话之后，众多劳德虫族羞愧的抖动前肢。
水岛苍鬼说道：“但凭您吩咐。”
王崎思考了一下。如果按照人族的规定，那么他应该向万法门……哦，不对，他现在是高阶修士，可以收徒之后补交申请。但是，在劳德文化之中，“家庭”和“门派”是同一个概念。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拜师”就和“认亲戚”一样别扭。
“嗯，在相关规定出台之前，就不授予你们弟子身份了，之后跟着我就行了。”
王崎名下的“基派”是一个野心极大的学派。他们想要成为万法门主流，更想要统治学界——哪怕只是一时。
而王崎组织众人编写算经的时候，便有要求，在算经上附上适合初学者的练习题。
甚至于说，编写专门的“习题集”也是基派的重要工作之一。
这听起来很像“编教辅”，实际上也是“编教辅”，但这也是向初学者们传播你算学理念的大好机会。
王崎在地下呆了太长的时间，然后离开地下后就直接前往天央疆域，时间确实有限，也不知道基派现在发展如何、自己预定的工作做了多少，那些同道又完成了什么工作。
但是，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既然有心做“入门”，那尝试一下给异族入门，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王崎又回忆起自己在南溟当教师的热血时光了，心中琢磨这次要怎么拾掇……教育这些算学水平未必过了蒙学层次的外星弟子。
想着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呢。
经过了许久的相处，劳德们虽然依旧不能理解“表情语言”，但至少知道仙神那“扁平口器”向上翘起代表他们心情很好。这些虫子们在知道自己只需要学习之后，就更加认定面前这位能够轻松毁掉一方天地的大能是心地善良之人，更是由衷的高兴。
就这样，王崎又在行星谷闫呆了数日，完成法力的精炼。
另外，谷闫月球终于完全消失，绝大部分质量都成为了镇压真炎神的兽机关模块黑黑伞。
另外，谷闫同步轨道之上，还有许多粗大的黝黑金属棒。上面刻着许多符篆。这些符篆不附加伤害。所有符篆，全都只有同一个效果——“加固”。
数十个铁棒摆成一圈，远远看去，好似一个宝石项链一样。
而原本谷闫月球所在的空间上，就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小型天体。
这就是属于王崎的那一部分兽机关了。
虽然体积上远不如之前那么庞大，但是这一小撮兽机关，却蕴含着某种雄浑的法力气意。
经过这一番锤炼之后，王崎的法力向着仙力的层次更进一步了。
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毓族族群，以及少量劳德虫族。
而不准道人和焚天侯自是上来告别。
“我说，两位前辈，咱们现在总可以办完交接手续了吧。”
王崎锐利的目光之下，两位逍遥修士坦然自若的完成的交接。
然后，不准道人便盯着那黑暗椎体区域。
数秒后，他点了点头：“嗯，还行。”
“你……”王崎沉默片刻：“你难不成还想着，我办完手续的瞬间，真炎神还有可能脱困？”
“没有的事。”不准道人打了个哈哈。
王崎真的觉得伤自尊了。于是，他一言不发的进入自己的兽机关集群，向着行星劳德冲去。
由于月球的引力源已经消失，所以仙门被锚定在行星内部。
在确认王崎的兽机关球体滑入高维通路之后，焚天侯与不准道人对视一眼。
一句说出来不大好的话，全都在这目光之中。
——可算走了。
……
这是王崎第三次独自进入仙路。
说真的，前两次给他的记忆都不怎么好。第一次在六道轮回法界的干涉下，他直接走错了路。而第二次……还没落地，那星球就被破封而出的古老怪物给冰冻了。
所以，这一次，王崎离开仙路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仙路洞天。
——嗯，发现道标法器，发现人族建筑。确定了，没有走错。
然后，第二个念头接踵而至。
——淦……我又不是真的灾星……看起来那些恶意中伤真的是太过分了，我居然都开始在意了。
王崎这么想着，一面操纵兽机关集群进入仙门洞天，一面与当地征夷司联络。
在确认来者后，征夷司修士放开了法阵。于是，王崎离开仙门洞天。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美丽的蔚蓝色星球。
如同带着白色花纹的蔚蓝宝石一样。
他乡——人族第一批移民试点星球。
“就是这里了啊。”王崎感叹。
由于兽机关集群体积缩减了很多，所以王崎不需要收敛引力，小心翼翼。他直接将兽机关集群开到了他乡轨道上。
这个时候，新的指示传达了。
“王崎道友，现在请你离开兽机关集群，一个人登陆他乡——注意，是一个人。你可以携带天剑或其他任意法器，但是不能携带兽机关。另外，请不要带任何人一起登陆。”
“一个人？”王崎疑惑道：“可是我这里有海量的生灵样本以及毓族难民……”
“为了保证它们能够顺利定居此方天地，请您先一个人登陆。”
——被歧视了！被歧视了！你们这一定是在歧视有过灾难经历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王崎站在他乡之上，如此想着。
他乡上有少量建筑痕迹，也有开垦的农田。但是此时此刻，这颗星球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他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须庸人理解？我自问心无愧
他乡是一组代称，是人族第一批移民的试点。
而这第一批星球，自然就应该是环境上最接近神州的。
——当然，这里的最接近，不包括地壳之下的龙族封印而海量异种灵力，也不包括其他任何非人族文明留下的建筑垃圾。
因此，在人族的审美观中，这着实是一颗美丽的星球。
蔚蓝的大海。洁白的浮云，以及碧绿的植物。
嗯，没错，这里的植被也是绿的。
而且，其中糖和氨基酸的手性，与神州生灵完全一致。
对于神州人族来说，这里的生灵具有可食用价值——据说前面的征夷司甚至发现了能够被人族消化掉的多糖。
真的很难得。
王崎也可以看出征夷司建设此地的决心。
他所降落的地方，是一片草原。层层叠叠的蔓生草茎如同湖面一般覆盖大地，又好像是一层松软的绿色棉被。
而早先到这里的征夷司，早就开垦了无多牧农田。
对于修士来说，无论是翻地还是松土，都可以用法术完成，而且效率非常高。另外，这些田地也被分得非常精细，是典型的试验田。王崎还看得到许多测量数据的法器。
他真是还看到了几个小的亭台，看样子是供人休憩的。这些亭子也很有天灵岭的风格，非常贴近自然。
但是，王崎却越看越别扭。
嗯，这一切都很好，就是……
王崎看着亭子里的桌面上留下的书籍啊、茶杯啊，脸皮微微抽搐。
——我说……你们是不是走得太匆忙了一点啊……为什么连东西都不收拾好啊？你说说，要是被风吹乱了怎么办？
他甚至可以想象这里的修士们慌乱撤离的样子。
——淦，歧视！该死的歧视！
试验田内，也有许多青苗从土中探出脑袋，远远看去，绿茸茸的。
王崎少年时代有限的农村生活告诉他，这应该是一种禾本科植物。
看起来这里确实很适合人族生存下去。
希望这些虫子能够茁壮成长。
王崎如此想着，架起遁光飞向另一边的城市。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忘了用法术分流空气，一路上带起巨大气浪，吹飞书本无数，茶具砸了一地。
这边的城镇建设得也是有声有色。着一座城镇的设计理念似乎不是神州那种纯修士聚居地、纯凡人聚居地那种，而是同时考虑到修士与凡人的需求。类似于水泥质地的地面已经铺设了数十公里【修士的城市之中不需要车辆行驶，因此更偏向于地砖】，许多建筑也搭上了地基。另外，看这格局，似乎城镇外围还会再加上一个守护阵法。
修士们建房子同样不需要脚手架。仅凭地上散落的建材，王崎就能想象大伙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样子。
但是……散落？
——你们是不是太不珍惜建材了一点？
王崎对自己同胞的行为感到非常悲伤。他叹息一声，道：“好了，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了。这星球也没炸，你们可以回来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仙籍珮中传回了征夷司他乡特级分部的指示：【王崎道友，还请你就呆在那一方天地，自己随意走动就好。过几日我们就会回去的。】
“……几日？”
【几日。具体时间我们这边开会决定。】
“嗯……我觉得你们在歧视我。”
【没有没有，这不可能。对于王崎先生的学术成就，我部征夷使一直是很仰慕的，就想要找个机会听先生讲道。只是，上面的命令就是这样的，请您理解。】
王崎叹息。
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好像一直和“流放”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最开始的时候被怀疑是谪仙，流放到神京；等自己证得长生了，又要因为某些莫须有的“诅咒”，再被流放一次。
真是……惨绝人寰……
【王崎先生，请您理解。我们绝对不是流放。】
“嗯，理解，理解。”王崎点了点头：“那么，我这几天干点什么好呢？”
【请您自便。你可以自由的游览他乡风光。另外，这里的生灵多数都可以食用。您也可以自己尝试一下异星美食。】
“我懂了……我懂了……”王崎意兴阑珊。他就架起遁光，随便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很快，一道遁光便飞跃了高山、飞跃树海。
在山坡之上，他看到了一群六足的健硕野兽在裸露的岩坡上跳跃。
略过树海后，他惊起了大群碧蓝色的四翼飞鸟。
在王崎的视野中，太阳迅速西坠。他意识到，自己快要穿过晨昏线了。于是，他就停在海岸线上，微微叹息。
“啊，郁闷啊……”
心中不快之下，王崎有一下没一下的亡海里扔法术。每一个法术都砸起数十米高的水花，带起如落雨一般的水珠。
看着从天而降的雨滴被自己护身罡气挡下来的样子，王崎心中的郁结才微微消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仙籍珮中传来新的信息。
【那么……王崎道友，我不是想要禁止你发泄胸中郁闷，但是……对于这方天地的生灵圈层，我们的认知还很浅薄，尤其是物种分类学……要是您发泄式的行为失手砸死了某一个濒危物种的最后一个个体，那就是天灵岭无可估量的损失。】
“哈？”王崎抬头，这才发现海面上有零星的白色条状物。
那是……被震死的鱼。
王崎厌恶的叹息，然后分出数十道命之炎，让其中一些鱼类活转过来。然后，他又将一些死鱼抓起来，道：“我负责吃、消化，让它们完成循环——顺便，我刚才也统计了一下，这几条鱼是那一群翻肚的鱼中、同种个体最多的一种，应该就是常见生灵了。这总可以了吧？”
【当然没问题。】
王崎抓着鱼，继续往大海深处飞。在陆地不远处，他就找到了一个植被茂密的小道。王崎随意斩下一些枝条，运劲烤干之后升起火来。
王崎用剑气掏空了鱼的内脏。在法力的控制之下，那些死鱼悬浮在篝火堆旁。不知是物种原因还是这个星球植被的普遍特征，这些树脂似乎格外好烧。
趁着烤鱼的时间，王崎也仔细观察着这些鱼。
由于流体动力学的规律在绝大多数星球都是通用的，所以，这些“鱼”虽然样子奇怪了一点，但是大体上也是类似的扁平身体，侧面看形状接近纺锤形或水滴形。
只是，这些“鱼”比神州的鱼类多了一对鱼鳍，也没有鱼鳞，体表普遍存在不溶于水的粘液。
看起来，这个星球和神州最显著的区别，就是类脊索生物是四肢还是六肢了吧？
鱼的皮下脂肪很足，很快流出油来，香味四溢。
王崎咬了一口。
然后，默默扔了，再次回到陆地。
数分钟后，他拎着两只四翼飞鸟。他这才注意到，这些鸟居然生者蓬松绒毛，而且毛还有些扎手。
去内脏，拔毛，烤制。
扔掉。
“淦，说好的美食呢……为什么此方天地的生灵肉质都有一股馊味？”
【馊味的主要成分包括了乳酸和生灵胺【有机胺】物质。这些都属于常见生灵物质【有机物】，很正常的事情。实际上，如果多浸泡，或是使用相应法术处理，降低某些物质的浓度，就可以轻松烹饪出美食了。】
王崎沉默了片刻：“道友，你是研究生灵物性【有机化学】的？”
【然也。先生如何得知？】
“没什么，在我的印象里，对各种奇怪物质抱有烹饪热情的，就只有焚金谷了，但是你又好像有天灵岭的背景。”王崎叹息一声，就地躺下。
对他来说，进食已经不是维持生命活动所必须的事情了，吃不吃无所谓。他就是想要体验一下征夷司道友推荐的旅游项目。
天空中，月亮很小。他乡的月球比神州月球小很多——至少在视觉效果上是如此的。他乡的月亮，就好像天空之中一个漏光的小孔一样。
王崎看了一会月亮，然后就在沙滩之上随意睡去。
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在平稳的呼吸中，王崎的灵识潮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数个时辰后，王崎突然一跃而起，手一抬，一道剑光如同游龙一般奔向海岸。
数秒后，王崎手指一引，剑光突然偏折。
正好擦过一只六脚外星兔子的头顶，吓得兔子立刻钻回洞里。
——搞什么……我还以为是哥斯拉从地底钻出来了呢。
王崎如此想着，然后猛的一惊，拍拍自己的脸。
——振作啊王崎，不要因为他人的流言就陷入自我怀疑！
——当然，说是这么说，小心点确实有必要。如果这颗星球再炸了，王崎这辈子就别想回神州了。
王崎打定主意要警惕起来。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卧槽，月亮呢……
天空之中，群星闪烁，惟独不见月球。
——冷静，冷静，仔细想想，不可能是我啊，我根本就没有对手机挂下达吞噬的指令。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王崎拿起仙籍珮，问道：“道友，问下，今天又月食吗？”
【王崎先生，你所在的区域确实可以观察到月全食。这个天文现象在这颗星球上非常常见……】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吉大利财源广进就完了
神州天文学上，实际还存在一个有待商榷的定义问题。
“月球真的应该被定义为神州后土的卫星吗？”
因为，相对于神州后土来说，月球的体积有些太大了。没错，神州后土的体积是神州月球的五十倍左右，但是，这个比例放在其他天梯上却算不得什么。
岁星、镇星的体积都是神州后土的千倍左右，而它们的卫星中，最大的也只有月球的数倍大。
而荧惑和神州后土的体积相差不大，但荧惑星的卫星们，都只是大一点的石块罢了——半径十多千米而已。
神州后土和神州月球这样的比例算是不寻常的了。
而且，月球也严重干扰了神州后土的公转轨迹。由于月球的关系，神州后土并不是以平滑曲线的方式在公转轨道上运行，而是蛇皮走位，左右摇晃。
神州月球的成因也确实成谜了。甚至有人推测，神州月球的成因是上古大能撕裂神州所致——而那个年代，甚至就连龙族都没有出现……不甚至是冥古石妖都没有出现的古老时代。
当然，早期泛宇宙仙人文明圈的粗暴传法，毁灭了龙族之前的神州文明。这一切的真相，估计很难被调查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月球这样大得不正常，所以玄星观就有争论，有人认为，月球应该定义成神州后土的“伴星”而非“卫星”。
当然，这已经是比较边缘的学术争论了。
随着时代的改变——尤其是太一天尊的出现，玄星观的研究方向也发声了巨大的变化，开始和归一盟、缥缈宫有巨大的交集。
当初太一天尊成道，也有玄星观提供援引。
——而这也是神州仙道意识到“两亿年前宇宙大劫”的时候。
当然，王崎短时间内并不会和玄星观打交道。
他这里很快便想到，很多星球，其实并不会有“月食之后留下微弱光亮”的情况，也就是说，这里看不到月亮，根本不用惊慌。
——果然，科学才是破解迷信的最好办法！
王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吓唬自己了。
不过吧……哈哈哈哈……
看起来那些中伤有些过分了，自己居然动摇至此。
“哎，还需要修心养性啊。”王崎如此按着自己的胸口，摸着良心说道。
然后，再次倒头睡去。
数小时后……
“轰！”一道巨大的剑光贯穿天地。
只见刚刚还在熟睡中的王崎就举着天剑，对着大海，以法力震动大气，用数十种语言同时喝道：“何方妖孽？”
仙籍珮一时间内有动静。但实际上，征夷司的月面营地已经是一阵鸡飞狗跳。许多修士直接以遁光跳进飞梭之中，随时准备撤离。
然后，才有战战兢兢的灵讯传入王崎意识。
【王崎……道友……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声音之中混合着惊惧。
毕竟，他们可是听说了，王崎去的上一个星球，直接死了一星球的征夷使。
“兽群种。”王崎沉声说道：“我感到了中等规模的兽群种气息……这个星球不都是个性生灵吗？不可不防。”
一个世界里突然出现了画风不对的生灵，那很有可能是外星来的。
而在这个宇宙，所有能够抵达异星的“外星人”们，都是仙人级数。
是仙人级数，就很危险。
征夷使沉默了片刻。
【道友……咱们的故乡，也是个性生灵居主流吧？】
“嗯。”
【但是，故乡之中，尚且有蚂蚁蜜蜂这等可定义为兽群种的生灵……】
王崎委屈：“可是我感知到哪明明是一群怪鱼，鱼类啊……”
【鼹鼠、田鼠还是哺乳类，一样具有兽群种特征。】那边已经咬牙切齿了；【王崎道友，不信你捞起来看看，这鱼是不是头颅宽大、腮孔碧绿、鱼鳍较短且呈现粉色？】
王崎眨眨眼：“呀，还真是！”
【这是常见物种，绘锦氏郅鱼。】
王崎沉默片刻：“嗯……我想一定是已发现物种数量早就超过了神州姓氏总数了，所以发现者姓氏命名法完全不够用了？”
【这是必然的。】对面心情明显不怎么好，匆匆挂两。
王崎叹息：“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明明是担心大家的安危啊。”
如果遇到的神仙强度正常——比如就那种比较常见的、就采过两三个文明的乡下仙人，那王崎可以轻松战胜。再强几倍的话，王崎一个人也可以从容退走。
但是，这群征夷使就不行了呀。
他这么紧张，不就是为了这一群同道吗……
——不不不不不，我紧张个屁啊！
王崎突然对自己的心思感到愤慨。
然后再一次倒在沙滩上。
一刻钟后，这位年轻的修士带着加班三天三夜的死气，悠悠坐了起来：“卧槽……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净是“卧槽东方三千里外有一个巨大生灵从地下钻了出来哦常见生灵啊”“卧槽南方两千三百里外那是什么只有一对翅膀的鸟一看就不像是这个星球的生灵哦长了两对爪子么”“卧槽西边四千一百里外那是什么好像是人造物哦仙盟的生活垃圾该管管了”“卧槽北边五千里外火山爆发会不会冲出一个仙人啊我好方”。
王崎根本没法安心啊！！！
如果是以前，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还不够王崎做几道大题自娱自乐的，或者按照他现在的修为，一次闭关就可以打坐入定好几年，根本不用在意。
但是吧……但是！
他王崎现在很有可能洪福齐天啊，万一连累脚下这颗星球大吉大利了怎么办？
嗯，一颗星球还好说，毕竟“他乡”不止有这一个。但是若是这颗星球的大吉大利带挈那些难民以及征夷使财源广进……
嗯，估计他这辈子就别想靠近人族文明的势力范围了。
说不定下半辈子就是……看哪个星球的土著负隅顽抗，就去那边住两天的节奏。
毕竟，仙盟思潮早已改易，不会轻易动起刀兵，杀戮那些落后文明。
但是吧，咱们只是派一个研究员过去做做野外考察是吧？
嗯……你问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做什么野外考察？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啊，学术的世界还是很广阔的嘛！兴许数学和物理也有这样的分支学科呢？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这样的日常我绝对不要啊！！！我的目标虽然是星辰大海但是不代表我想要天天去跟危险样本拼命啊！！！
所以，王崎他真的不能入定也不能入神的思考……他不敢啊！
要是这个时候仙路里突然跳出个仙人怎么办？
效法先贤值得敬佩但是用生命玩“别碰我的圆”这个梗就敬谢不敏了啊！
所以，在确认“诅咒子虚乌有”之前，王崎将自己的灵识完全散开。
然后，他的脑子就被无数消息刷了屏。
按说，修士本不会被这样的事情所困扰。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计算能力强大，思维快捷，更是因为灵识能放能收，可以自己主动忽略过分的细节。
但是，这种危险的地方，王崎不把灵识开到最大，你要他怎么活啊！
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刷出仙人的地方。
——不……不对！我现在的思想很不对啊！
——王崎，你怎么能够这样动摇呢？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王崎仰望满天星斗，如此想到。
命运……命运……命运……
王崎又一次觉得，自己突然有些想要回神州地下、心想事成那里了。
“早知道就问一问这个世界的因果、逻辑到底是个什么模式了……”
王崎和心想事成的对弈之中，他会优先询问那些仙盟很难考察但是又很重要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天人历史、元婴法真相。这些东西都需要海量前古资料才可以研究出来，还不可能这么全面。
数学物理之类的，王崎问得不多。因为，他确实很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思考P/NP问题。
只是从侧面描述之中，知晓了一些东西——比如，这个宇宙，因果确实不完全遵守时间的逻辑，有些时候，“因”的时序，反而在“果”之后。
更深层次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到底会不会有这样的诅咒，他也真说不好……
潮水拍打中，王崎想起了那一个心想事成意识消散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等你因绝望而疯狂的时候，不要忘记我心想事成的愤怒’……吗？”王崎叹息：“好吧心想哥，你赢了，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你了……说真的，你的诅咒，应该不至于这么荒唐……这么简单吧……”
王崎唉声叹气，叹着叹着……就乐了。
嗯，被当成战略武器的日常确实很难受，但对于王崎来说，总比“这个宇宙根本就没有实现你梦想的可能性”这种诅咒要来得好。
“这么想着，都不知道是该盼着突然刷出个强力野怪、危险样本了啊。”
王崎如此说着。
但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灵识。
嗯，在确定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之前，还是先这么警戒着吧。
虽说冯老师保证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若自己真的洪福齐天，那么……还是祈祷这里没有“首次发现的生命形式”之类的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他乡遇故知
这个宇宙的广阔，就已经远远超出了王崎的认知。
别的不说，光是仙路的存在，就能够将“可观测宇宙”的定义都给改变了。
在这样广大的宇宙之中，出现什么样的生灵、什么样的敌人都不足为奇。
尤其是“从未确认过的生命形式”。
对于地球人来说，如果有一种生物是由声波或者紫外线构成，那它就属于完全不可捉摸的。就算对方在你眼前，你也十有八九无法察觉。
当然，无灵气宇宙的物理规则就注定了很难出现这样的生灵。
但是，这里是存在灵气的宇宙。“生灵”的定义就要广泛很多。
而且，就算是仙人，也不是什么形式的灵力都能够察觉。
就好像人类肉眼可以看见的电磁波波长被限制在一个非常狭小的范围内一样。
真炎神的力量就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面对面，王崎差点都没能发觉那掠走自身热能的手段。
所以，这个星球上存在未知的敌人，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吧！
毕竟……王崎还是有可能“洪福齐天”的啊！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崎除了用灵识关注这个星球上所有异常动向之外，就是让自己的部分意识轮流的休整、入定。
他可不能真的因为过于关注这颗星球上的事情，就让自己累到了。
要是仙门之中真的跳出一个仙人，那他还是要上战场或者带着大家跑路的。
所以，绝对不能状态不好啊。
但是……
说真的……
这真的很折磨人啊！
这种心理压力和地底世界梅歌牧的杀人游戏截然不同，要说的话，也更类似于心想事成带给人的绝望压力。
话又说回来，这个“诅咒的可能性”，本身就是心想老哥留下的。
你根本不知道真相如何，而此时此刻不管发生了什么，对于王崎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真的出现了仙人灭世，就意味着他已经成为了某种战略武器。
与此同时，人类……不，这个宇宙所有凡俗生物认知世界的基础，也就是“随着实验次数的推进、结果累计会逐渐接近其概率”的大数律也被直接一个耳刮子抽倒在地。
想要认知天人大圣以上的区域，就需要换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而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或许就意味着，心想事成的诅咒，确实如王崎所想，会以更加可怕的形式，比如“这个宇宙本就没有认识到真理的可能性”这种形式应验。
——还真是……古怪。
这种等待，对于精神来说，无异于折磨。
数日的等待之中，王崎无数次的回想起心想事成，然后又由心想事成联想到四十九道与天人大圣。
——在这样的世界里……
这个宇宙既绝望又充满希望，既仁慈又残忍，既是最好，也是最坏。
而在灵气宇宙一颗不算太特殊但也并不一般的星球【神州后土/源龙星毕竟是龙族母星】上，一个与无灵气宇宙某星球神似的世界中，他是唯一一个带有明确的“无灵气宇宙”记忆的人。
他曾经觉得这是一种偶然基于造物主恶趣味的巧合，是一种恶意。
但是，梅歌牧掏出的无灵气宇宙星图，还有心想事成给出的种种信息，却在暗示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
在人族这个大背景中，他无疑是最特殊的个体。
那么这样的他，是否真的存在某种“使命”呢？
如果所谓的“穿越”并不是偶然……
王崎这样想着。
如果他存在某种“使命”，那按照他自己的志愿与人生轨迹，或许就是“寻找真理”了。
而心想事成的诅咒，是否又是另一种暗示呢……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这种念头思考起来毫无意义。但是就在这几天里，它就好像是魔念一般缠绕在王崎的精神之上。
既然被选为“他乡”，那就代表这颗星球真的与神州后土高度类似——包括自转周期。一个昼夜，也是十二个时辰。
时间大概过去了九天……还是十天？
当仙籍珮中传来新的灵讯后，王崎真的如蒙大赦。
【久候了王崎先生。经过征夷司的研究，我们认定，您应该不会引发任何危险了。请等待，我们将在一个自转周期内全部回到地面，请再耐心等待一……王崎先生，你情绪波动好像很大？】
“你们终于来了啊！”王崎如此说道。
其怨气，足以六月飞雪。
此时，王崎正处在晨昏线周围。他特地选择悬浮在大海中央。这样就保证了，即使真的打起来，最多也就是引发巨大海啸。
水就是最好的缓冲材料。
伴随着夕阳落下的，是无数流星。
那些全部都是航天法器。里面载满了人。
星落如雨。
王崎心中感动之余，却没有感到丝毫解脱，而是继续集中精神。
如果这个诅咒再恶毒一点，那么就应该在人族完成登陆的时候再发作。
那样子的话，他想要带着人逃走都办不到。
真正的鞭长莫及。
除非他用饿鬼道—超天外道配合兽机关，在短时间内吞掉这个星球，然后裹着一个星球走。
但那明显不可能。
所以，还需要再站好最后一班岗。
王崎如此想着，注视着无数银色的梭状法器从星空之中跌坠。
第二天，当人们找到的他的时候，这个可敬的人已经……
乐得有些情绪失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你们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果然啊！果然啊！所谓的诅咒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说！”王崎仰天大笑：“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星球毁灭？卫星消失？那完~全~不是我的原因！”
几乎是喜极而泣啊。
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因为迷信而被蒙蔽了双眼的人们啊！看看我啊！看看现在的这颗星球！看看那月亮！他们都还在！他们都还在！
那副疯狂的样子，让前来迎接他的友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段距离。
王崎察觉到了那些熟悉的气息，招了招手：“我说你们啊，不就是来欢迎我的吗？来吧！将我簇拥起来然后抛上天也可以！啊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来着？移民计划吗？”
来的那一群修士，王崎大多认识。他们多数万法门修士。而为首的，正是赵清潭。
赵清潭看着王崎，不动声色的微微后退，道：“师弟，看起来你是很激动的样子。现在你是不是要……休息休息？”
“不，不需要。”王崎扫了扫四周：“嗯，魏沧你小子也在，我看看，嚯，筑基学派还真是来了不少人啊。”说完，他看着赵清潭：“你们也参加了移民计划？”
赵清潭点了点头：“然也。”
王崎有些古怪：“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离开神州了？”
赵清潭几乎是筑基学派的核心管理人物了。论纯学术的话，他弱于苏君宇，可也有一番建树。另外，难能可贵的是，他比王崎更善于“调度”，所以一些联络彼此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在南溟，他几乎就是王崎副手一样了。
这样的重要人物，为什么要突然来他乡呢？
王崎仔细一看，却发现，其实自己的“基派”中，绝大多数大宗师三境的都来了。
没有来的，都是尚未踏破天关者。
王崎有些迟疑：“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清潭笑了笑：“其实主要也就是响应仙盟号召。你看，算学是对研究条件要求最低的一个领域，所以万法门就是第一批移民的重点。我们几个合计合计，觉得吧……既然你已经成为暗部了，那么我们到他乡来，交流反而更方便一点。”
这是实话。为了保持社会不会因为变革太快而崩溃，神州本土几乎不允许与征天司、征夷司成员进行私人的联系。但作为第一批移民的福利，他乡的这种限制就小了很多。
“另外……”赵清潭迟疑了片刻：“在算君的带领之下，连宗发展也是非常迅速。他们现在正发起一项大工程，要研究所有三相曲面【三维曲面】。另外，复二相【复二维/实四维】研究也很快。另外，他们也在研究怪异结构，进展迅速……总之，目前连宗发展迅速。我们在神州本土……至少很难宣扬自己，吸收新血，所以打算来他乡试一试。”
王崎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不过，这个决策也是对的。移民计划中，下一批移民就是为数众多的结丹期修士，然后就是结丹以下，最后才是凡人。这个计划会在数十年内快速展开。在这里站稳根脚，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又四下看了看：“那这么说……苏君宇人呢？他应该也破天关了吧？”
在地下世界，苏君宇直接就构筑法域、半步元神了。“九年结丹”的炼心他早就完成，也不存在“提升太快导致思维不能适应、心境动摇”的情况。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突破到元神期。
赵清潭脸上的表情有点想笑：“苏师弟啊，他……现阶段舍不得离开。再说，我们也不是所有人都到能够离开神州的，所以也需要在那边留下元神期修士。”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的征程
第一批移民只接受元神期以上……不，这些人其实并不能算是“第一批”了。
人族最先一批踏上其他星球的个体，就是长生者，大逍遥。
然后，这些逍遥的体感，才决定了是否会有大宗师三阶之中的精锐前来。
在确定了“理论上人族可以居住”之后，才会逐渐让更低阶的修士过来。
在这个宇宙里，高阶修士的承受能力远远超过低阶修士，而低阶修士又远远强于凡人。因此，飞行员、宇航员一类需要强大体质才能胜任的工作，在这个宇宙的原则就是“修为高的优先上”。
——当然，极少数情况下，修为高强之人会利用修为低下之人去探路。但那个前提是知晓“某个地点”有可能存在修为高强者都无法对抗的力量。
这是这个世界一贯的做法。
日后名扬寰宇的筑基学派，此时的基派，不过是大宗师三阶的王崎组织的一个“互助学习小组”。王崎自己都只是在开外挂的情况下，以异数成就长生，在正统的评判标准中，他的生命本质和仙人依旧有一些差距。
连王崎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最开始被王崎吸引的那些万法门弟子之中，确实有一些元神期修士，比如赵清潭、魏沧等人，还有苏君宇这般后来破天关的。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成员还是结丹期。
比如陈由嘉。
想到这里，王崎就觉得非常不开心。
他叹息：“苏师兄不来的选择确实很理智，但是为什么我就是那么想揍他呢……”
赵清潭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人族传说之中的‘万法也想有道侣’吗……”
“这些人当中有道侣的也有几个吧——虽然没有的更多。”
“这么说有点不太好吧？我们现在也算是万法门修士诶。”
“但是……如果按照人族的标准，其实我们都不会有道侣这种东西啊——另外，王先生是有道侣的。”
“但是，就拿王仲师来说，见不到的道侣和没有……”
“我说你们——”王崎的目光转向人群后列：“不能理解人族文化就努力学习啊，学习啊！你们还要学习一个啊！不要在背后议论他人，这样很不礼貌——哦，还有，你们怎么也来了？浭？椒？还有……”王崎的目光略过了最后一个问题学生，道：“别藏了，就算不用灵识，你们那花花绿绿的头发都藏不住。”
“我等妖族天生如此。”奥流&#183;神岚皎立刻怼了回来：“这也是我们的文化，你最好学习一下！王先生！”
“呵呵，我学习过的外星文明大概比你见过的还多。”王崎毫不畏惧。
他可是知道的，始新时代，始新妖族是有前往星辰大海的。但是更新妖族就专注发展神州本土的大日疆域了。这并不是说更新妖族弱，而是以妖皇为核心的神道系统导致他们离开本土之后一身法术就废了一半。这就注定了他们探索欲望不强。
这倒也不是代表更新妖族完全没有发展过外星的殖民地，不过少。
以奥流这家伙的修为，是没资格参加开拓队伍的。他基本上应该就没有见过异星文明。
椒&#183;树海花摇动绿色的长发，笑了笑，接过话题，道：“有感于先生所传授的道理，在毕业之后，我们班的不少妖都加入了人族门派——也算是响应妖皇号召，积极与人族融合、探索共存之道吧。我们因为喜爱算学，所以加入了万法门，希望继续在先生门下学习，这次也一并来了。”
王崎鼻子一酸，非常感动。他都有几分陶陶然了，道：“嗯，看起来，虽然我只教过你们几天，但是我的教诲已经深刻的留在了你们的身心之上，这很好，我很感动。”
赵清潭拍了拍王崎的肩膀：“等一等，师弟。”
“嗯？”
王崎有些疑惑。只见赵清潭笑容渐渐消失，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住讲习，而我是你的助教了？”
“嗯……”王崎笑得灿烂：“当然，当然，辛苦师兄了。”
“你根本是忘了吧……”赵清潭一脸怨愤：“当初说好我只是帮你镇个场子打个酱油，然后呢……你就留下半个学期的教案就走了。然后，给他们上课的，是我。他们口中的‘先生’呢，其实是指我。”
王崎一脸严肃的问椒：“椒啊，按照妖族文化，这算不算夺子之恨？”
“不要打岔。”赵清潭的怨愤犹如实质一般：“你知道吗……南溟的工作补助呢，对于元神期来说，也算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了。但是吧，我只是助教，拿的补助只是你的三分之一而已。更过分的是，讲习的福利我一个都没有拿到，申请万仙真镜计算力资源推演个功法都千难万难……”
王崎后退半步：“这个……真的不关我事吧？”
“因为你失踪了，所以仙盟的大量资源都被用于破解某个极机密事项；然后，就因为知道你失踪了，我担心了好一阵子，没心情去跑编制的事。”赵清潭的怨愤之气越来越重：“然后，然后啊！你一年之前去南溟那次，我看到你，一时激动，就忘了提这件事！我本想说你讲自己呆不长，起码可以呆一两天吧？结果你上了一节课之后，就去了一趟南溟核子研究中心，然后就直接走了……”
说到这里，赵清潭一脸悲愤：“结果我就一直没有办好这编制的事情啊！我明明才是干事的那个，结果你拿着讲习的补贴，就加入暗部，根本联系不上。而我拿着助教的补贴，干你的工作——你说你，良心何在啊？”
“对不起！”
浭默默的观察人族之间的交流，椒则掩口笑着，似乎觉得这些人族的师长们非常有趣。
她刚才是故意混淆了“先生”这个称呼所指代的人。
“算了算了，这点小事而已。”王崎叹了口气，继续向着三位妖族学生：“此次来的妖族只有你们三人？”
“不，还有其他妖，只不过没有过来而已。”椒说道：“我们只是一小批代表来寻您——因为我们跟您熟一些。”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魏沧。
“嗯，魏师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然后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魏沧叹了口气，站到王崎面前，一躬到底，道：“对不起。”
“嗯？”王崎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事了？那个……魏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是我害你遇险了。”魏沧依旧弯着腰，根本没有抬头看王崎。他的声音之中饱含某种隐忍与痛苦。他道：“缥缈宫刘括的兄弟与我是朋友。他曾问过我关于你的事情。若非是我提供了一些有的没的情报，或许你就……”
路小茜抓刘括去受审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但缥缈宫最终也公布了自身的乱子。其中，就包括刘括的部分情况。
梅歌牧与地下遗迹的事情还是极密，因此大多数人都将刘括当成罪魁祸首之一。
魏沧曾经就帮助过一批缥缈宫弟子学习算学，以便于理解王崎的十六重态与凝聚态理论。
而其中，就有刘括的亲生兄弟与和刘括亲近的同门。
虽然其中并没有叛徒，但是，魏沧却依旧感到莫大的不安。
他不了解那一夜的战况。在他看来，当时半步元神的王崎根本不是普通结丹圆满的刘括能够对抗的。王崎遇险，定时因为其他因素。
——比如，有人泄露了他的底细。
正是因为如此，魏沧自觉自己愧对王崎。他甚至就疏远了当初与自己交好的缥缈宫弟子，甚至辞去讲习职位，离开了黎京仙院，回到万法门之中。
只是，王崎加入征天司后，他甚至都没机会与王崎见一面。
而当知晓这一次有机会再见到王崎后，他便直接报名了第一批移民计划。
魏沧不敢想象王崎的表情。他隐约也明白，王崎绝对会原谅他，但是魏沧却不能原谅自己。
只听得吐气声。王崎混不在意：“啊，这件事啊……那没关系。我都快忘了。”
王崎确实不在意这件事。他和魏沧不过是同道、同志的交情，并非传统的好友。魏沧对他的底细知之甚少。在尔蔚庄，他自己对刘括泄露的东西说不定更多。
魏沧身体微微颤抖，但是重新站了起来。
赵清潭见气氛有点沉闷，立刻上前来，取出两个灵犀瓶，道：“这是他人托我带给你的。其中有一份是神州诸位同道给你的——包括陈师妹的家书。另外一个灵犀瓶，是我们来的那天，冯落衣前辈突然塞给我们的……嗯，你最好优先看看。”
王崎目光在装着家书的灵犀瓶中停留了一小会，心中微微一颤。但他还是按照赵清潭说的，拿起了冯老师的那一根。
虽然王崎觉得，真正要紧的事情，冯老师肯定会通过征天司联系他，但是……万一很重要呢？
然后……
王崎的冷汗就流出来了。
那一封信，是言辞激烈的批评。
其核心观点提炼出来，就是……
“你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他乡无事。而既然他乡无事，则诅咒之说不攻自破——那么，烧玻璃、拆月亮，这些行径全部都是出自于你的意志吗？”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这颗星球上、卫星上、太阳里隐藏的仙人朋友啊，你不用藏了，你出来，我们打一架吧！
——求求你将那个可恶的月亮打爆来证明我的清白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啊……可恶的心想哥！你给我的压力导致我想差了一步啊！
赵清潭见王崎神色有异，奇道：“怎么了？”
“嗯，事关征天司的机密。”王崎笑了笑：“走吧，咱们……”
他又看向三个妖族学生：“你们真的要跟我们学吗？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东西很难，不一定顾及得到初学者。”
浭与椒低头说道：“固所愿也。”
王崎点了点头：“既然连宗发力，那咱们也不能沉寂啊！看样子我是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开一个大项目！”
家书？家书这种东西，肯定得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看啊！
外一卷 文明密码之相食的天谴

第一章 指派
冯落衣是第二次来到这深邃的海底了。
龙族是海生的生灵，对于他们来说，神州的大洋就是这个宇宙最舒服的区域。
这数半径百亿光年的宇宙里，也就只有这区区四亿平方千米的区域是起源。
在这个宇宙，超过十的五十三次方千克的物质之中，也只有区区1.4*10^21千克的海水是“故乡”。
龙族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的。
但是，冯落衣却只觉得圣龙渊黑暗而寒冷。
——尽管按照温度来看，从地热汲取温度的圣龙渊，已经称得上炎热了。
“怎么了？”冯落衣的对面，龙皇的人形幻身皱了皱眉眉头：“小朋友，你好像心不在焉。”
冯落衣一惊，惊觉自己的失态，立刻道歉道：“抱歉，陛下，最近族中的事情实在是……让我……”
龙皇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他寿元之悠长，远远超过人族历史，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他只是有些担心：“我最近感觉，你们人族高层整体低落、暴躁。这样终归是不好的。”
“是。”冯落衣低头。
越是了解这个宇宙的历史，就越是了解龙族的强大。哪怕龙皇陛下自己没有任何要求，人族也会不自觉的低下头。
不得不低头。
古龙皇的话让冯落衣再次感到心神不宁。
大半年前，王崎等一众修士被不准道人从地下龙族遗迹之中带了出来。
与此同时，灾难性的消息也被带了出来。
灾难性。
那真的是一个灾难。
王崎与心想事成的博弈，使他获得了许多宝贵的历史资料，更从侧面描述天人大圣的些许威能。
只是侧面描述，些许能力而已。
但这就已经极大的挑战了人族的认知。
毫无疑问，这一份资料，就能够决定许多前沿理论的去留了。
但是，没有人敢直接将之公开。
因为，这一次，天物流转之道领域，不知多少修士，都要面临当年算主的景况。
就比如说，心想事成描述天人大圣的手段。
比如说，心想事成现场演算有限大数。
比如说……
太多了。
这一次涉及的修士人数之广、修为之高，更甚上一次。
人族现在的最强者太一天尊都牵涉其中。
只可慢慢扩散，而在这之前，还需要其他人做好心理准备。
饶是如此，也引发了一系列的波动。
空海无量狄烂柯在得知消息的当天，表情就从狂喜过渡到了狂怒，当晚甚至罕见的去买醉。
缥缈宫的不容道人破理直接将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一整天不见外人。
波动天尊薛定谔则当场抛下自己手头的工作，又不知去哪胡天胡地了。
尽管大家都明白，自己距离至高的天道不知多远，但是……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地球的科学家或许是幸运的。他们从来就没有过被“先进许多倍的文明造物一耳光扇在学术基础”上的经历。
但是，神州的修士们也是幸运的。
作为长生者，他们有的是时间去证明一切、去证伪一切，去否定一切、去质疑一切。
哪怕知道自己走过的路是错的，他们也有时间去改正。
哪怕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走上绝路，也有机会重来。
在时间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所以，这些逍遥们终究是会回来工作的。
但是，现在，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
“果然，你们接触仙道冠冕，或许太早了一点。”古龙皇语气低沉。
冯落衣却坚定地说道：“对于我族来说，我们宁可知道后被真相折磨，也不远被无知安慰。”
“你等的道，确实如此。”龙皇如此说着，闭上了眼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冯落衣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记事本。
元族的来历、元族的历史、寂仙源头、三个星球的移民、谪仙阿露儿的来历、阿露儿口中“陷阱”的真相，还有其他一些杂项。
全部确认完成，并且龙族的所有回应，都与人族观测到的事实没有相悖之处。
“没有了。感谢您能够亲自为我们解惑，前辈。”冯落衣施了一礼。
龙皇的脸色却有些苦闷了：“又灭了一个啊……快两亿年了，却仍不知悔改。”
冯落衣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前辈，若是无事，我便告退了。”
古龙皇叹息一声，叫住了冯落衣：“等一下，小朋友，我有件事想要请你们去办一下。”
冯落衣停住脚步，看向龙皇：“敢问何事？”
龙皇手一挥，圣龙渊地步的淤泥突然飞起，在龙皇幻身面前停住，然后变成一个短棒状的法器，结构上似乎很便于龙爪持握。
“这是指向第三个元族遗民所在星球的指引法器。若是有兴趣，便代我去看看那些元族吧，若是能帮，就稍稍帮一帮。”
冯落衣小心的接过那根短棒：“但是，就报告中元族的实力来看，我族去，或许危险很大。”
“这个你便不用担心了，这第三支元族遗民，传承遗失得更多，而且那个星球氛围较为温和。而且，那方天地，也有龙族封爵驻守，也是长生境界，你们自可去寻求帮助。”
冯落衣总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古怪。
按照王崎的描述，若是元族温和，则很容易就笼络到当地土著，甚至培养出可信的土著强者，破封而出。被困到现在的元族，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温和派了。
但是，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得去做一做了。
政治任务。
……
天灵岭，天生峰。
这一座不算高的高峰，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医学院。这里最开始不过是古法时代灵兽山修士用于研究开发自身肉体之功法的区域，到后来，竟成了专门研究“人”这一生灵的分支门派。而随着世代的前进，集茵谷等新兴分支分摊了天生峰的许多工作，天生峰便成了“杏林之道”的代名词。
在这里，就算是死人也有机会复苏。
更别说，还没死的人了。
但是，辰风却无法判断，这种“活着”是否真的算是活着。
在他的面前，艾轻兰悬浮在半空之中。她身体下方的地板上与天花板上，便是两套相互嵌合的阵法。这两套阵法配合其他数百道恒定法术，才维持艾轻兰生命体征平稳。
这个女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小腹已经明显隆起。磅礴生机从她身上蒸腾而起。
但辰风就是有一种恐惧感。
他觉得，自己的爱人，甚至有可能已经成为一块肥料，去养育一个“陌生”的生灵。
尽管这个“陌生”的生物同样有他的血脉……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样想就是大错特错。
但是，这个念头就是挥之不去。
她的肉身显示着堪称恐怖的生机，但是精神却不知被困在何处。
——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每当想到这里，他就痛苦不已。
母性的本能，数亿年的演化之中诞生出的“延续”的策略，是否真的可以超越这种诸多诡异法术造成的恐怖困境？
不知道。
“我们都打算成亲了啊……兰姐，你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去跟你家父母去说啊……”
他低声说道。
一只小手突然出现，拍了拍艾轻兰的额头：“嗯，艾师妹还没有醒过来啊。”
辰风用力擦了擦眼角：“曦师姐啊。”
由于之前梅歌牧引发的事件性质特殊，所以最后的处理也需要在暗中进行。
现在辰风和艾轻兰所处的区域，等闲不会有人过来的。
就连负责诊治的医师，都是有攘夷司身份在内的。
曦盯着艾轻兰，道：“总觉得你们人族的生殖行为，真的非常神奇。没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
她顿了一下，说道：“一个拥有完整意志的个体，怎么可能无端生成另一个拥有完整意志的个体呢？”
“婴儿没有完整的意志。”辰风叹了口气：“曦师姐，你如果对我们人族的繁殖有兴趣，天生峰也不缺乏怀有身孕的女性修士吧……没必要来打扰一个病人。”
长生有望的修士对繁殖的欲望并不强烈，而元神期之后，女性修士完成我法如一修持，法力带上强烈的个人特质，也会不可避免的影响到胎儿。所以，女性宗师一般情况下不会选择生育。
但是，世界上总会由“情难自禁”这种事情。有时候兴致来了，又不愿意打掉的话，为了避免母体过于影响胎儿体质，也需要专门的医疗干涉。
这就是修士的产科要做的了——毕竟，以修士的体质来说，生个孩子想要出点岔子还是很难的。
“诶，别生气别生气。”曦的化形之神身处一根粗短的小手指，在艾轻兰脸上戳啊戳的：“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空多多修炼一下，只要你成为那什么元神修士，就可以轻松的感觉到她体内凝聚的力量。在这个新生个体逐渐成型的同时，她也在逐渐变强呢。”
海神类是天生圣人，而且以这个元婴法的主流眼光来看，修法偏门，但是，她确实有仙人级数的眼力。
辰风苦笑。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
“好了师姐，你这次来是有事要传达吧？”

第二章
辰风很清楚，曦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跑过来。
自从见识过暗部之后，他就很清楚，长生者级别的力量对于仙盟来说有多么重要。
海神类不过是最近才加入人族的。尽管几乎所有知情的个体都对它们报以虫族的信任，但是“人族”这个集体却依旧会出于理智而避免这个外来的天生圣人们担任过于重要的职务。
可是，这些小师姐们确实是很有本领的，也承担了相当多的工作。
更何况，它们之所以愿意与人族成为“家人”，是因为它们想要通过人族的文明、文化，构建出属于自己的“不变的意志”。
对于它们来说，观察、学习同样很重要。
就辰风了解，曦师姐平素大概有四成多的精力用在学习人族的各种理论上，四成多的精力用来观察神州人族。而还有大约一成的经历，则是帮助仙盟暗部处理一些杂务。
是的。由于自身的来历，所以海神类一开始就与仙盟暗部有接触——人族不可能对着海神类隐瞒暗部三司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海神类们就担负起了部分不大重要的责任。
比如说，用灵识巡视大地。
圣帝尊的灵识，尚且可以透过九天罡风层，直达万里之外，恢复了“大洋”级别规模的海神类们只比他更强。强大的灵识不时在大地巡回。既是监控人族内部不稳定分子的工作，也是海神类的学习。
暗部的攘夷司，以及负责日常巡视的巡天司已经开始大规模撤裁。攘夷司宗师将会逐渐转移到征天司、征夷司。
这是必然的。因为大地之上，很可能已经没有谪仙值得专门建立一个部门去对付了。
梅歌牧将能够找到的谪仙们一网打尽了。
就算还有谪仙，那也必定只是少数。在仙人级数的感知监控下，这些寄生之物翻不出什么花样。
而已经决定不再伪装的龙族，就更不会让寄生之兽在家里捣乱了。
如果真的有心，普通人也能保证一个屋子里没有老鼠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攘夷司就此成为历史。日后或许还会有仙人路过，或许还会有仙力飘落、有谪仙诞生。因此，攘夷司将会作为一个常规部门保存下来。
但是，密级必然会降低，力量也会收缩。
也是托现在改制的福吧，辰风没有向其他攘夷使那样承担什么任务。
他就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呆着。
但是，曦师姐来的话，就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说得还真生份啊。”曦嘟嘟嘴：“你们这个族群对内的壁垒太严重了，大多数人都无权接触我们——你可是咱们为数不多的朋友呢。”
辰风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我确实是有事情的。”曦说着，手一伸，一张法术虚拟的帖子就出现在他手上。
“你在仙院毕业之后是拜入阳神阁，研究魂魄与神经系统之间的联系，而你做筑基、结丹时研究的课题，是魂魄与思维的联系——嗯，有一段时间引申到了‘集群意识’这个课题上。虽然这一段对我来说感觉怪怪的，而且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确实也算有所成就？”
辰风点了点头：“这很正常吧……那个时候我是红尘炼心的阶段。一般修士在这个阶段也多是做一些比较大的课题，只不过我稍稍做出了一点东西。”
“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曦道：“你本身在神经系统这一块的积累还算是挺扎实的，然后，因为你未婚妻的关系，耳濡目染，对于遗传、血脉也有正确的理解。另外，你曾经有过在神州之外执行任务的经验，并且那次萳族修法与化形法的破解任务中，你表现不俗。综上所述，师弟，你被选为一个机密项目的成员。现在你有两种选择，其中一种是向天萳那次一样，离开神州，去其他星球执行任务；第二，留在天灵岭，参加某实证部的研究。”
曦看了一眼艾轻兰：“嗯，就你之前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你会偏向第二种选择？”
辰风沉默的看着艾轻兰，道：“我可以……拒绝吗？”
“你确定吗？”曦道：“这毕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
海神类们能够接触到人族高层，自然知道许多内幕。
辰风明白，曦说的千载难逢，就必然是千载难逢。
“我……”辰风嘴唇动了动，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嗯……师姐说的不差。我现在……没有离开数月的余裕。”
他毕竟也是一个求道者。
——如果就这样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兰姐醒来之后，孩子出生之后，我还怎么去面对他们。
“嗯，我知道。”曦将法术幻化的帖子放在辰风面前：“取出攘夷令，吸收掉这一道灵犀，然后你就取得认证了。”
“等一等。”辰风双手一推，轻飘飘的罡气隔开了那一道法术：“但是，我有要求。我不可能呆在实证部连轴转。我要求派平均每日不低于四个时辰的自由时间。”
曦嘴角上扬——看得出，海神类的“表情包”已经演化到高级阶段了。她笑道：“这种要求，你应该找实证部的负责者提啊——而且，天灵岭的实证部是什么德行，你应该清楚的。”
辰风确实犹豫了一下。
“放心好了，毕竟事关重大，不可能好不顾虑参与者的心境。”曦道：“至少不用担心在实证部连轴转几个年、出来之后你儿子我小师侄都能打酱油的情况。”
“你……”
辰风苦笑了一下。
“而且，我真的没有弄明白啊，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曦道：“艾师妹他根本就没危险。”
说着，她的手指再一次点上艾轻兰的额头。
然后，下一刹那，汹涌的威压横扫四方。
竟是艾轻兰。
明明还在昏迷之中，但是辰风却觉得，曦师姐那一指头，是点在了猛虎、巨龙的脸上。
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愣住了。
数秒之后，这个男人咆哮道：“曦师姐！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曦平静的用手指抚平了艾轻兰额头散乱的发丝，道：“一缕灵力，顺着你们人族的任督二脉往下沉降。然后，在触及阴宫之前，艾师妹体内酝酿的元神法域自然变化，将我的力量推开。”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你……”辰风平日里也会生气，会感到愤怒，但他很少用这个语气说话。他双目圆瞪，眼中隐有血丝。
“这就是亲代对子代的本能吗？”曦笑了：“但理智一点吧。我不可能伤害艾师妹的。我可以以我现在的自我起誓，我有绝对的把握，刚才的行为绝对不会对你的妻儿造成任何伤害。”
辰风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和：“真的？”
曦依旧保持着笑意：“我没有骗过你。而且，你看，我的表情，这不是你们人族之中代表友善与诚意的表情吗？”
“……师姐，表情语言真的不是表情包可以理解的。我就这么说吧，你笑得好假。”
“哦。”曦立刻回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总之，用的理性思考一下吧。我的灵识可以很直观的观察到艾师妹体内元神法域的蜕变。她体内存在一种绝强生机……这种力量非常的特殊，以至于艾师妹的元神法域都无法与之匹配。而正好，在地下一战，艾师妹的功体几乎是毁灭性的。这一道绝强生机延续了她的性命，而她功法的演化特性，则在重铸功体的时候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出来。”
辰风重新坐下，叹息：“我更关系，她还会不会醒，什么时候醒，孩子安不安全。”
曦没有说话。
这些是真的无法保证的。天演图录的特性是演化。这种演化可以是修行者意志主导，也可以是自行展开。
但是，自行展开的演化，最终结果是无法保证的。
而众所周知，智慧并不是生存的必须要素。
即使是这个宇宙，无智慧的生灵，数量也远远多于智慧生物。
如果这样的随机演化之中，“智慧”被功体……不，是被“概率”判定成“不需要”的东西，那么再造的元神法域，就不会有艾轻兰自我的位置。
这个女人，就会变成一团一直转动、不断壮大、永不停歇的元神法域。
如果艾轻兰清醒着的话，说不定会很想看看这样的法术结构吧。
但是，辰风一想到艾轻兰自己有可能变成那样的法术结构，就感到揪心的疼。
“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曦却说道：“按照你们的叙述啊……在四十九道尚存的时代，‘繁衍’这个行为，不是得到祝福的吗？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初生的生灵都不会被扭曲、被趋向混乱的法术直接杀死。”
这是那个自称“无名”的仙人说给王崎听的情报，也是梅歌牧当初窃取前代龙皇残留仙力的倚仗。
这是创圣的祝福。
“真好啊。”曦看着艾轻兰，说道：“看着这种神奇的现象，我反而觉得，我们这种不懂得繁衍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天人大圣接纳的可能呢。”

第三章
两亿年前，天人大圣一直都在广泛的传播修法。
它们热爱生命，它们一视同仁的对待所有具有智慧的生灵。
但是，惟独有一种生灵是它们所不喜爱的。
集群智慧。
天人大圣从来不吝啬于表现自己对集群智慧的冷淡。
没有理由，或许只是天人大圣的一种审美倾向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集群智慧在两亿年前，被称为“天妒种”。
对于经历了地底世界的这一群修士来说，这种程度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
元古海神、寒武妖族、龙族之间的关系都被他们知道了。
当然，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反倒是让不少人族觉得龙族的友善度是真的高——毕竟易地而处，如果人族有这么一段黑历史，那人们肯定会不择一切手段去消灭它的。
龙族却好似一点都不介意人族知道了这件事。
曦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她继续戳了戳艾轻兰的脸。看辰风脸色，她这一次倒是没有使用灵力。
然后她又将自己的脑袋贴在艾轻兰的小腹上。
“嗯，这样一个新生命，居然能够从旧生命中诞生出来——你们这一方天地的演化，很有意思。”曦如此说道：“古老的时候，生命不过是一种随机产物，一种在混乱之中涌现的有序结构。然后，你们个体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个‘结构’不断的复制、粘贴。许多演化，都是为了保证完成这个目的而进行的。一开始，不过是自我复制。然后，为了扩大变数，你们的祖先分割阴阳，产生性别的概念。然后，卵逐渐硬化，到了你们的直系祖先身上……你们甚至绕过了保护自我的机能，让子体寄生在母体上，让母体承担子体的风险，甚至通过内分泌扭曲母体的习性，保证子体的延续。”
曦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我们就没有这种能力呢。”
辰风别过脸去：“……我觉得对您抱有这种想法的人都该枭首示众。”
曦看了看自己幼小的身体，扯了扯自己的脸：“啊，你难道忘了吗，这个身体只是为了与你们相处而设计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们确定，这种形象很容易取得人族的好感——但我们本身，是海啊。”她顿了顿：“我们就从来没有这样的‘结构’可以去延续的。我们连‘确定的自我’都没有，又怎么传承下去呢？”
她再次贴上艾轻兰的身体：“所以我觉得啊……这样的现象真是厉害。你看，就算是我这样的感知能力，都无法分辨一个胎儿到底是在哪一个瞬间才算是独立的生命的。它仿佛……是无中生有，但又明明不是。”
辰风道：“就算师姐你本体是海洋群落吧……藻类也是会繁殖的啊。”
曦盯着辰风：“你体内的细胞也会有丝分裂，你会认为你的体细胞在繁殖吗？”
“不会。”
“是啊，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这样了。”曦说道：“在往古之时，海天会因为巧合，导致灵慧自海潮之中涌现。那便是第一世代的我族了。当他们的个体渐渐遍布整个海洋之后，便再也不会因为巧合而诞生新的海神类了。第二世代的我族，都是由第一世代的它们分裂而生。这和你们的繁殖，同样存在天壤之别。”
“因为一个念头的矛盾，而导致整个人格分崩离析，两个倾向的海分道扬镳。尽管这个过程来的突然，但它不是无迹可寻的。而且，两个个体的诞生与分离，都存在明确的界限——我们甚至可以很清晰的讲述出来。”
——确实存在天壤之别，师姐，在这儿我们一般将之称为“解离性道心失守”……俗成“发疯”。
“你看，虽然你们人族都追求能够精确叙述的道理、那种能够由一个个体传递给另一个个体的智慧，但是，你们暂时还没办法用这种语言，确定生命的‘边界’。”曦笑了。
“那么师姐，你此时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表示我感到幽默。”曦说道：“自从看到你们，看到龙族，看到其他的生灵，我们才觉得，我们不完整的地方，不仅仅是‘自我’。”
“但是，师姐，我觉得，这种‘不能繁殖’，肯定不是天人大圣不喜欢天妒种的原因。”辰风直接说道。
“为什么？”
“长生本身就会消解掉繁殖的欲望。”辰风说道：“既然繁殖是为了延续什么，那长生就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如果天人大圣对于‘繁殖’这个概念这么执着，那元婴法的基础功能，就不会包括‘长生’。”
“啊，这样啊。”曦点点头：“也有道理呢。”
稍坐一会后，曦一下跳在地上：“嘿咻！好了，事情也传达到了，那么，你就继续在这里发呆吧。还有，记得按时去实证部报道，不然惩罚肯定会很重的。”
辰风急忙追了出去：“等一等师姐，你还没告诉我实证到底是什么内容啊？”
“和天萳类似就是了。”曦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曦思考片刻：“一支天眷遗族残余遗民，现在状态非常不好。有很多情况都是未知，不过已经知晓的部分里……仙盟最感兴趣的，应该是一种瘟疫。”
“瘟疫？”辰风脸色变了。
天眷遗族是个什么概念，他在地下也是有所耳闻。
天眷遗族鼓捣出的瘟疫又得有多强？
“听说刚刚灭了一个星球，然后被我们打败了。”
辰风觉得荒谬：“这种东西也能放神州来研究？”
“谁知道呢？”曦推门出去：“过几天你看看天上？”
辰风追出门，却发现曦已经离开了。
天高云淡。稀薄的云层挡不住秋日的阳光。几天没见太阳，辰风眼睛有些不适应。
附上铺满的落叶表示着生命的有一个轮回完成了。
此时，曦已经不见踪影。她毕竟是天生圣人，自诞生就有仙人的级数。哪怕是一个分身，也能有这样的水准。
辰风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一尊巨大的树塔正缓缓建立。
……
数日后的夜里，冯落衣的幻身来到了树塔之下。
那高耸入云的树塔之下，天择神君正指挥者现场使用。
这巨大的树塔倒不全是一棵树，而是有一个金属质地的骨架。骨架之上，五颗不同种属的树木正义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
这些树没生长一点，就有天灵岭的大宗师施法，铸造经络，进行调节。
冯落衣的幻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天择神君面前：“听说进度喜人。”
“嗯。”天择神君点了点头：“再有几日就完成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打算用这么借口遮掩了。”
“调节风水，调整大陆的灵脉走向”冯落衣道：“此次研究工作，需要阳神阁、集茵谷和微生居在后方研究。此次前往元族所在的天地，就又要麻烦前辈了。”
“研究天眷遗族啊。”天择神君低语，继而笑道：“当初起事，我反抗的是神道、是圣婴教。在击杀圣婴教最强者后，我才意识到古法是我们的敌人；等将他们逼走之后，我又隐约意识到圣帝尊不凡；圣帝尊还没授首，魔皇便出现了，告诉我们谪仙便是大敌。这乱子尚未平息，那仙人又来，然后又发现大日疆域处处是大妖……然后我们才知道龙族不简单。”
“转眼之间，我们就接触到天眷遗族了吗？”
“转眼之间，我们就接触到天眷遗族了啊。”
冯落衣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不过是求一亩三分地，可以安安静静做学问，不用违心说话。”老前辈说道：“可学问做得越多，场面就免不了铺得越大，就越舍不得。可知道得越多，就越觉得这宇宙危险——听说外面又毁了一个文明。得，到头来，最安全的地方竟然还是这里。”
天择神君如此说着，再次陷入沉默。
“你的弟子，这次真是干得漂亮。”天择神君说道：“若不是他，我们或许到现在都不会有这样一个接触天眷遗族的机会。”
“那个小子，十足的小人神态，得志便张狂。这种人，在学术上给予称赞尚可，其他时候，真真夸不得，一夸准出事。”
话还没说完，冯落衣的表情就变得异常精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天择神君有些奇怪？
“莫不是还有超距作用？这要让缥缈宫的一些道友们知道了，那还不得满天下嚷嚷，说定域性已经证伪了哩。”冯落衣脸色发苦：“征夷司这是来告状的啊。”
“啊？”
“死人了。一星球的征夷使。”
天择神君本以为是冯落衣的弟子出了什么事，不由得奇道：“不是你那弟子吗？”
“征天司和征夷司都在说，那小子，真个走哪死哪。”冯落衣摇头：“他刚一到那星球，就有仙人破封而出。然后，这小子又拆了一个月亮，用于镇压仙人。”
天择神君一愣一愣的：“为什么要用‘又’？”
“这个……”冯落衣迟疑了一会，道：“我得亲自去看看。前辈，此次‘外出’的事情，咱们下次再敲定细节。”
冯落衣消失之后，天择神君情不自禁的看向半边躲在树塔后面的月亮。
虽说他也能击碎卫星，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用这种手段斗法吗？

第四章
神州人族最近正在大兴土木。万法门、天灵岭、归一盟三派正着手修建三座巨塔。
据说，这三座塔的作用就是调整整个大陆的风水，完成神州灵气的再分配，保证绝大部分地区都用充足灵力，能让动植物与人健康的生存，又不至于因为灵力太强而导致意外的妖化。
在夜里，三座巨塔会向天空放射出一道光柱。这一道光柱并非特别明亮，但在远处亦是清晰可见。那一道由地接天的光，看上去是如此的美丽。甚至它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有年迈的凡人直接对它叩拜起来。
仙盟则专门派遣护安使，向黎明百姓解释这一切。
当然，在某些地方，这种做法也遭到了反对。有人认为，这样就破坏了一些地方过去的好风水。也有文人抨击，认为这是对妖族的歧视，不利于我人族教化、同化妖族的过程。
当然，这些争论，根本就影响不了什么。
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应付大众的说法。
星空深处、两亿光年外的大规模光谱变红，还不应该在现在就被人知晓。
不能激发一般人对星空的兴趣。
但是，还是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塔是干什么用的。
那对着太空发射的灵光，实际上是运输用的。只要被附加上了合适的法术，任何物体都能够在这一道光柱之中获得极强的升力。而人与货物也可以沿着灵光柱安全下降。
由于修士大多都会飞行的缘故，这个世界从没有“电梯”这种东西。
不过，在地球，这东西就被称作“太空电梯”。
和传统的远距离传送阵或是附带了大型闭合空间的货运飞剑不同，这灵光柱拥有更低的货运成本与更高的运货量，并且更方便平素的往返。
下一阶段，这个仙侠版“太空电梯”，就要对结丹期及以下的修士逐渐开放了。
而仙盟的太空建设，也会进入新的阶段。
已经元神期的薛不凡怔怔的望着天灵岭修建的树塔。
在同龄人之中，他是相当幸运的。虽然一年前他也去了尔蔚庄，但是却没有陷入谪仙的陷阱之中。因此，他的修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原本就比辰风、艾轻兰入门早，在天萳就基本完成了积累，现在进阶元神，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天萳的经历是他的个人档案之中相当精彩的一笔。这使得他几乎没什么阻碍，就进入了仙盟暗部。
虽然限制极多，但也资源极多、机遇极多的时代。
几乎所有的陆地、岛屿、山川、河流都被发现、被标记、被测绘了。总有一日，所有的物种都会被发现，所有的化石都会被发掘。生灵的谱系总会建立。这样的话，古灵崖、灵兽山这些比较古老的天灵岭分支，终有一日会变成查阅资料的皓首穷经之科目。
但是，宇宙开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天上的星辰，都是一方方世界。这个宇宙具有生灵的天地，比这一方天地的物种数量……不，是比这一方世界生灵的总数量还要多吧。
可以研究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在这个树塔开始建起的那一天，他就在这里看着。
原本，树塔附近应该都是落叶林。时值深秋，这一片山地全数染成了血色。但不知是不是灵光柱的影响，这一带的温度、光照格外不同。周围的乔木都如同长疯一般。
万层红枫之中，一点青碧。
只数日的功夫，这塔就已经建好了。
这也代表，他就要出发了。
踏上另一个星球，研究另一方天地的生灵，并从它们的形态之中探究生命的秘密，用别方天地的演化史对照这一方天地的演化史，印证天灵岭的道路。
热血之中，他又感到了一丝寂寞。
“这一去，却也不知道要多久啊……神州上的老朋友们……”
暗部待遇虽好，但是保密制度也很严格。除去极少数未来需要进行协作的修士，暗部修士不允许在任务前后与任何人进行联络。
……
辰风接到薛不凡灵讯的时候，也在一片林子面前。不过，这里纬度更高，温度更低一些，树木早就只剩枝桠了。
“师弟。”
“嗯。”
薛不凡斟酌了好一会语气，才问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艾师妹呢？”
“我……还行吧。兰姐……”辰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薛师兄怎么想起来要问候我们？”
对面有些动摇，似乎察觉到了辰风语气之中不自然的僵硬吧。薛不凡说道：“我们也是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关系，你无需多想。”
辰风和薛不凡曾经算“情敌”。
而薛不凡指的就是天萳之事。他和辰风、艾轻兰，再加上龙族的月落琉璃，最终可是直面了蚁族大能的躯壳的。
这却使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辰风对于薛不凡永远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但若真要否定他们是朋友却又不大可能。
但是，现在艾轻兰都已经陷入昏迷并随时可能死去了，辰风又哪里会在意这些事情呢？
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嗯，我马上就要离开神州了。上边有说，这一次我们要去的星球，是一个囚禁文明的地狱——那些原住民，原本甚至是天眷遗族，没人真的能保证不出意外。就我读到的报告，这一支天眷遗族，甚至具有……具有针对神州后土的瘟毒。并且，由于采集样本之人的失误，这一份珍贵的样本没有被我们得到。真是可怕。”薛不凡说道：“数日之前我就已经给自己家里留过信了，但是刚才又觉得有些不安，所以想随便找个人聊聊。”
辰风这才惊觉，似乎薛不凡也已经踏破天关了。
他的人生，似乎被那一场意外斩断了，然后就一直都没有续上。
“是……这样啊。”
语气还是有些僵硬。
“我现在不能与闲杂人等联系，然后在翻某个名册的时候，才发现你也在那个同我们对接的研究机构里，所以试着联系了一下。”
辰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总觉得有些挂念吧，但是上头突然就来了指令，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想了想，还是觉得……没跟你还有艾师妹道别，总是很遗憾的。而且，艾师妹现在还……那样……嗯……”
辰风叹息：“是啊。”
“艾师妹必定会好起来的。”
“是啊……希望。”辰风透过密密麻麻的枯枝，看着支离破碎的蓝天：“希望……”
“听人说艾师妹情况还算乐观……”
“元神法域正在靠着本能运转。”辰风快速的说了一句：“本能运转——而且，我也不知道是求生的本能还是母性的本能。”
“你不相信本能吗？”
“我可以一口报出三魂七魄与中枢神经系统各部分、大脑各分区之间的对应关系，可以报出与所有与情感有关的激素、知晓能够刺激本能的法术。”辰风说道：“我甚至知道某种现象——集茵谷偶然的发现。敲掉小鼠受精卵的某个血脉根须【基因片段】，那么该受精卵内诞生的雌性小鼠，就不会有任何关爱幼鼠的母性行为。”
——而且很奇怪的哦，这个血脉根须啊，居然还和某种肿瘤有关系哦！
辰风还记得艾轻兰绘声绘色的跟自己讲述这个意外发现的时候。
想要知道某一个血脉根须在生灵体内的作用，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培育一个受精卵，然后从中敲掉你想要知道效果的血脉根须。
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就只能靠脸了。
所有类似的实证，多是赌脸的。而这个结果，也确实是在集茵谷内部引发的讨论。
阳神阁和集茵谷是最不相信“奇迹”的天灵岭分支。
“是……这样吗？”
“我……我知道我这只是失了智一样的胡思乱想，毫无意义。但是……我一直以为，修道，是为了缔造后天所有的力量，用它去摆脱先天的藩篱——我有怎么去相信这来自本能的力量，可以推动……可以推动……”
“不，至少在现在，你应该相信一次。”薛不凡的语气有些严肃。
“在我看来，这一项研究，却说明了一点，母性并非子虚乌有——它有实实在在的生理基础。”
薛不凡一字一顿：“它是如此重要，所以我们的祖先在将它写入血中。”
“所以，在相信这种力量的基础上，试着相信艾师妹吧——她必定会醒来的。”
通话结束之后，辰风离开了林子，缓缓走向不远处的镇子。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天灵岭下属实证部是什么的德行他当然知道。所以，他就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就算上面能够保证他能够每日在呆在艾轻兰的身边，他也肯定没法再故乡了。
他想再见一次父母。在尔蔚庄的意外之后，他甚至只与父母通过话，写过几封书信。
另外……不管怎么样，至少也得给岳父岳母一个交代。
在进入仙盟暗面前的最后几天前，辰风在故乡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而也是在这一夜，薛不凡顺着灵光柱，离开了神州后土，并在月球搭在天择神君的星舰。

第五章
万法门内，苏君宇红光满面的度过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喜悦的时光。
他订婚了。
订婚了。
婚了！
这一消息鼓舞了许多的万法门修士。
有人认为，这一消息有力的打击了“万法也想有道侣”的迷信思想，并给于广大万法门的师兄弟以无上的信心。当然，实际上怎么样，其实大家都清楚。
未来将在算学史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伟大算家苏君宇，终于在这一年解决了自己的个人问题。尽管从历史的角度来说，这仅仅是大波澜后的一个浪花，但对于苏君宇来说，这是他在神州地底最宝贵的收获之一。
——顺带一提，另一个最宝贵的收获是目睹了上同调领域的开启。
苏君宇觉得，自己或许是那一场灾难之中最为幸福的人了。虽然王崎直接以异数成就长生果位，但是那却是王崎用命赌下来的——这挂开得光明正大，叫人服气。而他却收获了一声的珍宝。
早二十年，苏君宇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和那个粗鲁的丫头走到一起。
当然，当年项琪确实很羡慕苏君宇的零花钱，但也不觉得自己和这个典型的万法门呆子会有多少共同语言。
他们无意识幸运的。
不过，也有触景伤情的人。
这是陈由嘉第一百二十次下定决心要在今年踏破天关了。
王崎异常到极点的进阶速度已经形成了一种障碍——如果她不能踏破元神天关的话，那他们俩甚至见一面都难。
尽管在算君的带领之下，连宗日益突起，但是，从整体上来说，万法门依旧平静着。包括之前大难不死的天才们在内，所有人都享受着新时代开启之前的平静日常。
但万法门的巅顶修士、仙盟的管理员，苍生国手冯落衣却提前感到了新时代带来的压力。
天择神君达尔文总觉得这个晚辈最近有些紧张：“谷闫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需要调遣新的逍遥……人手真的不够了，再抽人的话，本土都快空了。”冯落衣叹息：“但是如今能够自在操纵如此庞大的兽机关集群也是一件难事。这非算君莫属……而我若是拦着焚天府逍遥去，那他们恐怕就会立刻造反。还有……”
天择神君摇了摇头，老实说道：“活生生的火之民，而且是自行走到相当高度的——如果不是先前就预定了有事，我都想去研究研究……”
“嗯，是的……天灵岭也有要求。”冯落衣真的头疼了：“算主却是能够在数个月到数年之内结束手上的工作，可若是调他回来，而且是在将算君调走的情况话将算主调回来，那连宗也要炸。除此之外……”
天择神君笑了：“所以，这就是我对仙盟权位没兴趣的原因——哪怕是我修行早，我也没有串联诸多门派自己当权的想法。你看看你……”
“前辈……”
“你多保重吧。”天择神君如此说着，踏上了自己的星舰汰灵。
星舰立刻滑入仙门洞天。太一天尊等镇守仙路大门的修士早就得了消息，便协助星舰进入仙路。
量子尊师薄耳笑了：“又一步。”
……
在仙盟的诸多门派之中，天灵岭绝对是植被覆盖率最高的一个。这个门派内部，几乎所有的道路旁都是森林，并且绝大部分林子都有“实验田”的兼职。
而越是深山，树林就越是茂密。
而出发发现，由于保密的因素，他所在的实证部，便需要进入天灵岭深处。
对于一般弟子来说，这个区域属于禁地。不过，在加入暗部之后，他早就得到了大部分禁地的相关信息。在对禁地守卫出示了自己的攘夷令之后，他就进入深山之中。
刚开始的时候，辰风还能够使用飞遁之术。但是禁地深处却有禁制，遁法无效。他便只能走过去。似乎是因为很少有人走的关系，这一条路上，落叶厚度堪比厚毛毯子。
有一半的树木都已经落光了叶子，还有一半正在下落。无边落木，为山间平添意思诡谲寒气。
辰风情绪低沉，便格外不想见到这样的景观。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那却是……一处礼堂？
这礼堂比较大，足以容纳三五百人。但是，他却根本不足以作为一个实证部。
如果天灵岭真的准备在这种环境下研究灭世瘟疫，那他打算扭头就走，然后去仙盟举报一波。
走进了之后他更是发现，这里居然连最基础的稳灵禁法都不具备。
这根本不像是实证部。
当然，实际上它也真不是实证部。
辰风走进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礼堂。高台之上，集茵谷螺旋双尊以及阳神阁的魂魄之元、元神之网都端坐着。
这似乎是……誓师大会一类的？
过了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五人。总人数大约有一百了。然后，卧神先生站了起来，道：“最后一批人也来齐了，那么，我就来说明一下。今天，主要是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认一认你们，然后向你们介绍一下今后实证的情况。一会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尽管提出来。可都明白了？”
众人应和。
卧神先生手一挥，原本在高台之上放着的一摞纸飞散，然后每一张纸都精准的飘到了一名修士面前。辰风飞快的伸出手，抓住了这一张纸。那是一份报告的精简版，也是这一次大会的“题纲”。
但只是看了一眼，辰风就惊呼出声：“咦？”
“哦？是你？”由于艾轻兰的关系，詹卧神也认识辰风。他点名说道：“阳神阁弟子辰风，你可有疑问？”
“这个……”辰风迟疑说道：“这单子的第五行写道，‘以人族组织接触该物质’……人体……这个……”
他觉得这份报告透着一份血腥味。
卧神先生还没表示什么，阳神阁的大佬就面露不满了。詹卧神皱了皱眉：“这是天灵岭最新的实证手法，是以龙族化形法为基础，将血细胞再表达成体细胞的做法——辰风，你有多久没有关注过最前沿的东西了？”
辰风一惊，面皮发烫。
如果这是最近一年的新技术……那他确实不知道。
无论是沉入地下，还是出来之后艾轻兰的病情，都使得他心境乱了。连修行都只做了最基本的打磨。
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其实也应该在今年晋升元神的。
而现在……
——居然连最新的实证技术都不知晓……
尤其是，这个技术还是以化形为基础延伸出来的。
他对化形的破解贡献不多，但是化形的破解者与协力者——艾轻兰还有王崎，都是他熟悉的人。他应该对这个很敏感才对……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如遭雷殛。
詹卧神本来也有不满，但是他又想到了尔蔚庄的灾难，于是没有深入下去，只是说道：“虽然遭逢大难，但这不是你惰怠的理由。第一批样本还需要一段日子才能送到，所以趁着这机会，你便先补补功课吧……啧，还没有踏破天关？这也是个问题。”
没有踏破天关，就很难自如的运用化形。
这就意味着没法执行刚才所说的那一种操作。
看起来，顶尖实证部里对实证者、对技师的要求也相对提高了。
——看来我们这一届的……也差不多该陆陆续续破天关了。
至于某个入道才二十年就连长生道果都顺便证得的怪胎，当然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说明会正式开始后，卧神先生便先是幻化出一道璀璨的幻象——那是一个银色的圆盘状法器。法器的底端有一道光柱，这一道光柱联通着翠绿的大地。
众人发出惊异的声音。很显然，他们也看出了那一道光柱的真身。
那自然就是天灵岭巨塔发出的光柱了。
他们很快便认识到这光柱的意义。
“同步轨道天辰实证部——天灵宫。”卧神先生介绍道：“这就是天灵岭下一阶段的重点项目了。我们这一次的研究工作，都会在这上面完成。另外，天灵宫在设计的时候就留下了接口，未来还会有进一步的扩展。但是现阶段，天灵宫就只有我们这一支队伍了。”
“接下来，请看你们手中的报告。”卧神先生说道：“当然，也不要抱太大期待。它本就出自一个不专业的研究者之手。就凭你们手中这份报告里展现出的过程——如果这报告的作者出现在我的实证部，那我一定会将他打出去。也正是因为这位不知名道友的错误，我们面临着一个非常不利的开局。”
天灵宫的影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黄色巨人站立在星球上与黑色球体对射的镜头。
“这是那一战的还原。你们可以看到，这黄色的巨人，就是我们的研究对象——具体来说，是与我们研究对象同源的存在……”
辰风瞪大了眼睛。
别人不清楚，但他却是相当了解的……
那黑色的球体……
——喂……开玩笑吧……
——兽机关灭世……不是王崎喝多了吹牛的吗……
——这是……哪里被灭了……

第六章
天灵岭守藏室内，辰风正快速的阅读论文。
最近半年的论文集——尤其是化形领域的运用方面，他全部都需要阅读一遍。
这是恶补。
正如辰风和艾轻兰当初所料，对于人族来说，化形神通的真正意义不在于“褪去先天之性”——人族的先天灵智已经相当强悍了。但化形那从生灵源质层面的改变，却使得人族可以很轻易的生产出过去很难合成的复杂生灵源质，可以轻易获得很难获取的耗材。
而通过对血细胞的再表达、形成任意一种细胞，然后用灵力拼成组织、器官的手段，就是一种非常浅显的运用了。
对于天灵岭的许多分支来说，这种研究方法就是非常宝贵的了。
至少可以为许多实证提供巨大的助力。
毕竟……“人”在一般情况下都不能作为实证动物使用——不，应该是所有有灵慧的生物，都不能作为实证动物。
除非是在“知情”与“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的。
仙盟不说始终严格遵守这样的原则，但逾越者这相当罕见了。而这也就注定了人不可能成为用过就扔而且消耗量巨大的实证生物。但是化形法至少在一部分层面上改变了这样的事实。
以修士的体魄，血细胞生成奇快无比，完全就是一种可以大量生产的资源了。
但这只是某道种之耻这个半吊子的用法，更是手头资源匮乏的权宜之计。
以天灵岭的技术，体外培养肿瘤细胞真的非常轻松，架一个大型反应罐，然后几十个法术下去，就可以收获大量的肿瘤细胞了。然后利用化形法对这些细胞进行再表达，就可以很轻松的收获大量的耗材。
甚至于说，培养基所必须的血清，也可以依靠化形法直接生产——而消耗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有机物罢了。
地球的搅农连新生牛血清都觉得金贵，而在这个世界，人族胚胎血清……不说放开用吧，起码也是常规消耗品了。
变化确实太大了。
区区半年，整个天灵岭可谓是鸟枪换炮，在实证条件方面完全就是暴富。
可不要小看这区区“消耗品”的更新换代。
今法修士的求道之法，便是通过重复实证，对比不同条件之下的不同现象，然后透过现象探寻本质，掌握万事万象运转的根本规律。
因此，“实证”可谓是今法的基础之一了。
更优质、更廉价的耗材与试剂，也就意味着更低的实证成本与更高的实证精度。
也就意味着更容易研究出成果。
地球上，诺贝尔奖就颁发给过提出新的实验方法的人、设计出新的实验仪器的人。
而对于辰风来说，这便是非学不可的东西了。
因为……
虽然这么说稍稍有点丢脸，但是，这一次研究任务，他是所谓参与者中，修为最低的几个之一，而且学术地位也并不如何突出。
这一点上，他确实不如王崎，甚至连艾轻兰都比不过。
如果万法门类似的任务，而王崎参与的话，那很难想象王崎跑腿的情况。
虽然人品堪忧，但是王崎的学术能力真的是第一流的。
而辰风却只能从跑腿做起。
由于这一次研究任务非常机密，所以不会有修为更低但是专精实证的技师了。
也就是说，实证的实际操作——尤其是要求比较低的、可重复的那一部分，有很大一部分要落到他身上。
这些东西不可不看。如果他不熟悉这些操作的话，那可不就被训话了。
他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我说你的……辰师弟。”坐在他对面的元神期修士都有些疲倦了：“歇一歇，换换脑子吧。你除了病房陪同自己的未婚妻，就一直坐在这里吧……不嫌闷吧？”
辰风道：“今年年初遭逢大难，就一直无心关注学术。这两天一看，才发现天灵岭已经天翻地覆，心中甚是惶恐。若是不学完这些，我……我便无颜面对恩师了。”
“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没人会怪你的。”那师兄也只是摇了摇头：“就我推测，这所谓的‘黄晶’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你想想看好了，按照这龙族的故事吧，元族黄晶，是在这一族被禁锢许多年后，才在另一个星球意外诞生的。这一支元族虽然与孕育黄晶的那一支是同族，但是，它们可是已经隔离了近两亿年。想想看，两亿年前的生灵是啥样子？”
以地球为例好了，地球的近两亿年前，可还是侏罗纪。那个时候，早期恐龙才刚刚出现，地球的霸主才刚刚落到恐龙身上。人类的直系祖先，还是跟老鼠差不多的小型哺乳类。
两亿年的时间，就能产生这样大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人和老鼠这样的生理差距，都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形成的。
当然，一种生灵如果能够完全适应环境，那它便有可能保持几亿年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两支元族说不定连生殖隔离都已经演化出来了。
“如果黄晶瘟毒在元族分化之前就存在的话，那确实有可能找到。”辰风老实说出自己的推测。
“不可能啦，不可能。那可是一种连仙人都能感染并致病的烈性瘟毒啊！”师兄扇了扇手掌：“没希望的啊，没希望。我看啊，咱们这个组或许半年都不会轮到什么太重要的任务，然后主要就是解析一下元族内部现存的瘟毒了。”
辰风点了点头，继续看手中的论文。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说道：“或许是没有发现呢？虽然我对瘟癀科不是很了解，但是，一些比较罕见，然后危害又不大的瘟癀，也是近代才被发现的啊。兴许黄晶瘟毒其实已经存在，但是却只是不致病或是致病但程度轻微、没有被发现呢？”
那份神秘道友【王崎】提供的报告也指出，那个越狱的元族谪仙也表示，黄晶瘟毒是基于元族修法而偶然产生的东西，并且意外的对元族修法又克制之能——而修为没有到仙人境界的话，那就没可能靠微操精准的点掉自己体内每一个瘟毒，所以黄晶才成为一种灾害。
而若是黄晶瘟毒其实早就存在，但是却没有被发现的话……
“反正我是不抱希望。”师兄看了辰风一眼：“总之，你也不要太紧张。咱们被召集起来，也只是因为‘黄晶’展现出的危害性与特异性。只要黄晶出现，咱们就要立刻上马进行研究。你也不要太逼自己逼狠了。”
“师弟省得。”辰风说完，继续沉迷学习了。
……
星海彼岸，第三元狱。
“元狱”是龙族给这个大日疆域的名字。按照龙族的说法，天眷遗族的元族，被灭之前是个体面的大族，所以便给他们一个高规格的待遇，给他们“一个星球的机会”。
这一个大日疆域，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个大日疆域的行星很少，只有两个岩质行星。其中一个处于元族宜居带内，便是“第三元狱”了。
第三元狱比神州略大，有着三个卫星。这三个卫星加起来却也没有月球的一半大。
星舰汰灵，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三月之间。
而同时出现的，还有两条巨龙。
其中一条，便是从神州跟随而来的看护者，同时具有元族血统的龙族阳德云黎。
而另一条，则是镇守元狱的龙族封爵，曦离沉均。
“沉均道友，久违了。”阳德云黎是因为元族之事而提前破封而出的。在非沉睡状态的龙族之中，是修为最高的几位之一。而由于龙皇禁制，元族几乎不可能修到很高层次，因此，看守者修为也不用太强。
曦离沉均也不过就是刚刚到“能够轻松爆掉岩质行星”的标准而已。
曦离沉均话不多，但是问候阳德云黎的时候，却难得透露出一丝感动：“这个该死的任务终于有到头的希望了，万幸，万幸，圣皇还是决定让你们来救我出苦海了。”
阳德云黎有些奇怪：“苦海……这里的任务应该很轻松吧？”
“很无趣。”曦离沉均说道：“那些元族，脑子就像是生铁铸的，又硬又脆，死不悔改的。我是根本看不到任务结束的希望。现在我又到了一个瓶颈，修为短时间内提不上去，还不如回故乡疆域沉睡。”
两龙的谈话，丝毫没有避讳人族的意思。
而听得这些话，星舰汰灵之内的人族，脸色都不大好看。
“情况大抵就是如此了。”天择神君说道：“不过，根据现存的推测来看……第三元狱的元族，应该没有征天使王崎遇到的谪仙口中那些第一元狱元族凶残……”
第一元狱，可是死不悔改到被龙族认定“完全无需观察”的。
第一元狱龙族封爵离开的时候没有反手打爆，便是这一支元族最后一线生机了。
“最近几天，咱们便测定天辰轨道，搭建好法器网络，先不急着下去。”

第七章
静室之外，辰风用法术洗去自己身上的灰尘，灭杀了一道微生灵之后，才推门进入。门口的禁制已经隔绝了空气对流。
他又回到了这间小小的病房。
艾轻兰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只是腹部又略略大了些。
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是变大了——辰风结丹期的灵识下，这种差别非常明显。
“兰姐啊……对不住，这几天都没有什么时间跟你说话，我都是回来了接着看书的。”辰风为艾轻兰理了理垂下的几缕头发——但他知道，这个房间几乎不存在能吹动头发的风。在阵法的推动下，空气只是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做整体移动。艾轻兰的头发和他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根也没有动过。
但是，他就是想要这样理一理。
否则的话，这个男人就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做什么了。
“也别怪我无情啊，真的，你是昏迷了，所以不知道呀……不，兰姐，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早就能猜到吗？”辰风低声叹息：“你前年说的……化形法推动生灵之道的大飞跃，已经初露端倪了。”
“现在到处都在变啊……实证部都已经换新的方法了，过去的仪器直接淘汰了一大批。另外……有几个经营实证耗材的几个商号也受到了冲击。嗯，不过大体上资源还是由仙盟调配，所以这也只能算小节了……”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元神期终于成了尖端实证部的最低要求。除非纯理论层面真的有非常人的建树，不然的话，结丹期就连跑腿都跑不上了。”
这新的实证法一出，许多对于耗材有要求的实证都受到影响，变得成本低廉了起来。
但是，相对的，自在的使用化形法，那就必须踏破天关。
哪怕是在人族今法这个对学霸极其友好的大框架内，化形法被细化、拆解、结丹期修士也只能进行有限的干涉。自在的再表达是根本不可能的。
龙族都没做到这一点。
就结果而言，结丹期修士就连当实证部技师、给高阶修士干杂活的资格都没有了。
哦，到也不完全是这样。
至少大量合成某种生灵源质的情况下，结丹期修士还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再有就是……刷刷试管和坩埚？
哦，对了，化形法暂时没有表现出对“观察生灵整体反应”的一些项目的益助，但是，耗子、兔子、猴子之流的实证生灵需求量也上去了。
或许养耗子和兔子也是结丹期以下的修士不错的选择。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辰风如此说道：“我今天可是进行了实操的……尖端的实证部真的变样了。只几个法术，就耗尽了我的心神。你看，我书都不看了，就顾着跟你说话了。”
基于化形法而简化而成的法术，确实是结丹期也能够掌握的。但是，这样的法术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也非常困难。辰风不过是运使了几次，就感觉到疲惫。
在几位相熟的师哥师姐的带领下，他在地面上的实证部练了一天，现在也是头疼欲裂。
想要读论文是不可能了。
“累死了，头疼啊。”辰风继续说道。
“不过，拜此所赐，我的功力又略略精纯了一些。在这种条件下，将自身的功体逼到极限，也确实可以促进天演图录的进一步演化……”
“还有……如果天外那边传来了新的样本，我说不定就能做出新的成果来了。如若思索带动了突破，说不定我就可以晋升元神了……”
“嗯，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不过，你可千万要记得醒来啊。不然这么多年，我的修为可是要第一次超过你了。到时候啊……别再在我面前摆长姐的谱了。”
辰风说着，语气一顿。
“还有，你看我都要赶过你了……现在进步这么快，你要是再睡几个月啊，说不定就要退出第一线了哦。这么大的差距，你哪里追的上呐？”
“虽然要你在家带孩子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是应该做那种事的人啊，兰姐。你是天才，是反常的天才，是妖孽啊。要是因为这点事……我……你……我……”
他平复了一会语气：“如果不是你破解了化形法，天灵岭也不会有现在的辉煌……是，是，我也明白。就算你不能破解化形法，就算多花了许多时间，也会有其他的仙盟修士破解化形法。还有薛师兄在，还有王崎在，还有……”
“但是，破解了化形法的终究是你啊。其他人不过是辅助啊。所以，这不是你造就的飞跃吗？我……你再怎么样也应该看一眼吧？”
……
天灵岭处于夜半球的时候，星舰汰灵刚刚从第三元狱的阴影之中离开。
薛不凡迎来了自己在这个行星附近看到的第一场日出——是不过从视觉上看，更像是太阳从横着的弧形大地上跳出来。
今天就是降落的地面的日子。
数千人造天辰已经围绕这颗行星运转了起来。其中，不乏天剑剑匣。这一支天眷遗族已经衰落至极，但也是天眷遗族。等闲手段也伤不得他们，所以只能做出这样的防备了。
曦离沉均化为人身，出现在星舰之上。在他身上，则是化成怪异形态的阳德云黎。此时的阳德云黎化成了一种怪异的类人形态，这个人形生物下肢呈反关节，尾巴粗壮，上半身肌肉虬结，皮肤质地类似于橡胶，整体呈纯白色，但腹部以及头部有带有部分紫色。他的脖子上，还有三道很明显的呼吸口。他还穿着一条简单的短裤。
元族。这就是元族的样子。
薛不凡盯着阳德云黎，仔细观察这曾经出现在报告之中的奇特生灵。
与用劳德细胞拼凑肉身的阿露儿不同，阳德云黎是用化形法转变自身的，因此是有完整皮肤的。
——这就是此次行动的目标吗……
薛不凡则与一干修士排队等待。
曦离沉均手指轻轻一点，就在这些人族修士体内种下了一道法术，让他们能够迅速学会元族的语言以及一些基本的风俗习惯。做完这些之后，他轻轻一挥袖子，利用深空道挪移空间，将身上附带了加护的人族修士们扔了下去。
和天萳那次一样，第三元狱的风景好像往薛不凡脸上拍一样。
在下落的过程当中，薛不凡注意到了一点。
这个星球的大地，是纯褐色的。
虽说植被也不是不可能长出褐色的叶片，但是，褐色的叶片竞争力不会太强——因为褐色就等若是拒绝红色光与黄色光。而红色光与黄色光的所蕴含的力量，可是强于叶绿素所拒绝的绿色光的。
这更像是泥土的颜色。
——整个星球都没有植被啊……
随着高度的下降，他们也看到了大地之上的更多细节。
沟壑。
无穷无尽的沟壑。
纵横交错的沟壑。
灵光一闪，薛不凡身上的法度自行解除。他落到了地面上。
其他修士也在。
所有人几乎都落到一个地点上了。
然后，薛不凡感到脊椎之上有寒意攀附。
周围有许多的目光。
这里是一块洼地……不，是整个行星地表都被蛀空了。无数的巨型峡谷分割着地面，有许多房屋悬空着。这就是元族的居所。他们并不居住在大地之上。
而从曦离沉均提供的记忆中，薛不凡知道，这就是这个文明对龙皇禁制的最后一次反抗。
对，他们曾经相通过，想要合全族之力挖下去，然后破解掉禁制。
但是……
不知道是他们的血脉传承之中，关于物理学与地理学的部分遗失了，还是说对于天眷遗族来说岩质行星是可以轻松打爆的气球所以不需要研究……总之，他们选了一个没什么效率的方法，先修改星球灵脉，汇聚阵势，然后利用这大阵的力量往下挖。
很明显，他们失败了。
他们开始得太迟了。时间使得他们是去了太多的力量，而由于工程设计差错，这一举动破坏了星球灵脉，提前引发了末法时代。
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在大地之上重建城市的力量。当年为修建星球大阵而设计的巢穴，就成为了现在元族的聚居地。
人族降落的位置，正是两个峡谷的交界处，一块较大的洼地。
四周都是高达百米的崖壁。许多白色的生灵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从天外落下的人族。
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
众人却异常紧张。
尽管周围元族的气息，绝大多数都只是结丹期，只有少部分元婴……
但是，那也是天眷遗族的元婴，一对一拼掉强力的元神修士还是可行的。
而且，元族数量比人族更多。
就在这时，许多元族缓缓走了出来。
人族修士纷纷将手按在剑柄之上。
就在这时，元族停止了前进。为首的高大元族又上前走了两步。
紧接着，所有元族齐齐拜倒。
与此同时，阳德云黎缓缓从空中落下。
“都……起来吧。”

第八章
辰风所在的实证小组在经历了最开始的那一个磨合期之后，就成功进入了空转期了。
所谓空转，也就是说，实证部依旧还在活动，但是实际上呢，他们根本就没有去传说中的天灵宫……嗯，严格来说去体验过一次，那一次辰风还因为练习法术而没有去成。现在所有人都是在做一些重复练习，保证自己不会手生，然后彼此之间加深了解，顺便多读一读已有的文献，在心里推演可能性。
只是，最初与黄晶的谪仙接触的那个征天使，真的非常不专业，居然连最重要的样本都没有抢救下来。
天择神君带队的那一批团队在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他们是不用再登上天灵宫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他们进行的推测，都是基于有限情报的“空想”——甚至都不能叫做猜想了。
这种活动，也只能算是“保持思考”而已。
不然呢？还能干什么？联系涮试管？还是交流小白鼠饲养心得？
大家好歹都是元神期啊，出去也算是一方人物了啊。
在这个前提之下，大家的话题，不免会有些偏。
比如说最近万法门的变化。一种叫做“动力系统”的研究方向逐渐火了起来。就好像是之前对“原算之算”计划的报复一样，连宗突然就获得了更多的研究经费与更多的运算资源。歌庭派如日中天那些日子的憋屈一下子就偿还回来了。
虽然天灵岭的天选之子们不是很理解算家们为了购买纸笔的费用打得不可开交，但这仍不失为一则怪谈——至今都有人奇怪，算家们开这个研究方向，是不是为了和已经日渐衰落的元力宗抢饭碗。
——当然，哪怕是暗部，也很少有人知道，兽机关操控其实也与这个领域息息相关。
不过，万法门死宅们的话题度，是远远比不上缥缈宫与归一盟争论的领域的。当初螺旋双尊也是从这两派跳到天灵岭来的，因此相关话题在实证部当中也很有讨论度。
最近流传最广的笑话，则是关于南溟粒子研究中心的故事。
据说，这一家曾经破解过亚原子粒子的巨大秘密、完成十六重态、零号元素、柰子等众多超级项目的实证部，如今居然已经转为了“实证设备研究部”——据说是因为那些兽机关构筑的实证设备，在缺少专业人员调试的情况下，真个故障不断。仙盟的官僚干脆大手一挥，让这个有过辉煌历史的实证中心，同时去做实证设备的测试与研发工作。
毕竟，兽机关构筑的实证设备，还有单独在高灵环境下进行的实证项目，都是今年来的新兴领域来着。这里取得突破，就代表其他地方也能采用这样的研究方法。
这里干脆就被搞成试点了。
当然，私下之中也有谣言流传。据说，南溟粒子研究中心的前任责任人，不知道是发了疯还是瞎了眼，居然将实证部委托给缥缈宫嫡系照看。如此，报应接踵而至。
这个梗一说出来，实证部就会充满快活的气氛。
但辰风多少是觉得自己很难融入这种气氛的。不准道人到底是带他上地表的恩人，而且这个实证部承接的事情，他在太空的时候也有所耳闻。在人背后议论这种事情，终究是不大好的……
——虽然缥缈宫在“实证”方面的名声已经臭到家就是了。
实证部中，戏谑的传言已经越来越离谱。很快，就从“南溟粒子研究中心设备故障”，延伸到“该实证中心附带的玄冰立方未能捕捉到重要的中微子流。”
那个玄冰立方，辰风也有所耳闻，据说是王崎为了捕捉天剑散发的中微子而利用兽机关修建的，似乎在他走后有做了改造。
按照某些交友广泛的天灵岭弟子提供的小道消息，玄星观观测到了一次特殊的超新星爆发。如果能够捕捉到那些中微子，那就能获取许多超新星爆发瞬间的信息，相形之道就能够更进一步。但很遗憾的是，玄冰立方并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仙盟推测，那重要的中微子流，大约是以“股”为单位出现的。然后……就和南溟的玄冰立方擦肩而过了。
明明理论上是能够接受到的。
在嘲笑脸黑之人的特性上，绝大多数人都表示出了相当高的趋同性。
但是，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
很快，卧神先生走了进来：“诸弟子听令！”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凛。
“行了，你们休息也休息足了，现在，咱们的第一批研究对象已经拿到手了。给你们一刻钟，处理完手上的东西，然后立刻去天灵塔下集合！”
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劳德黄晶瘟疫，并不是真的一点样本都没有留下。
王崎在研究劳德虫族之前，就已经采集过染上黄晶瘟疫的藻类与厌氧菌了。
这些黄晶经过阿露儿的法术改造，但是，在阿露儿死后，生机便瞬间跌落。
劳德厌氧菌与海藻的繁殖本身就足够单独开一个项目了，再在这些厌氧菌与海藻之上培育法术早就的瘟癀，更是难上加难。
实际上，月余之前，这些珍贵样本就由不动法王送回神州了。
由于样本实在是珍贵，所以需要专门培养。
当然，这种最适合的生存环境尚不明确的生灵，养殖起来确实很不容易。但是……
有神奇的命之炎在。
基于创圣力量在这个宇宙的最后残响而诞生的神通。
不管负责照看那样厌氧菌和藻类的人怎么作，这些脆弱的生灵就是死不了。
正可谓是研究人员的神技。
经过了一轮试探之后，仙盟也终于成功在实证部条件下，完成了对劳德厌氧菌与劳德海藻的繁殖。
只是，阿露儿用法术干涉过、又针对劳德进行过调整、带有法术效果的瘟毒，和原始样本必定会存在一定差距的。或许这样扔不足以得到仙盟希望得到的真相。
但是，展开研究，却也足够了。
……
当神州这边终于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第三元狱的人们则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阳德云黎的元族语言其实并不如何熟练。但是，他身上的血脉之高贵，却足以让所有元族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是铭刻在元族血中的东西。只要阳德云黎选择不表达任何龙族血脉，而只表达元族血脉，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元族。元族遗留的文化与血脉的本能，让第三元狱的居民无法违抗他的话语。
但是，除非阳德云黎自愿放弃龙族户籍，并自我认定为元族一员，不然的话，他指挥元族进行破禁工程，就会被视作“违规”与“作弊”——龙族的要求是元族改过，而不是在血脉的压迫之下被迫完成转变。
当然，就算明知道阳德云黎有龙族的一面，第三元狱的居民也不能对抗元族形态下的他。
但他们可以阳奉阴违。
资料上说，这一支元族已经失去了对抗龙族的念头【不然即使阳德云黎出面，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接受他们眼中“龙奴”的调查。在他们眼中，这或许是不折不扣的侮辱。
薛不凡紧张的盯着周围，希望能够从周围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
但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些元族都不是面瘫，他们的表情是有变化的”。
由于阿露儿的倾情奉献，某个不专业的调查员仍旧获得了元族表层肌肉的详细情况，并知晓它们在元族的运动之中起什么作用。
另外，也知道了愤怒至极的元族是什么表情。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一种物种能够无障碍的读懂另一个物种的表情语言，本身就是无稽之谈。表情语言同样与演化息息相关。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懂得用“笑”这个表情来表示友好呢？因为人族的先祖猿族，就曾经用“露出牙齿”这个表情代表“没有战意”。
在人族的演化过程之中，“露齿而笑”，就等若是“不要打架”了。
进而延伸出“友好”，以及“我心情很好不会打架”的意思。
但是，在其他灵长类动物身上，微笑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人族之外的灵长动物中，露出牙齿微笑，便是表示“恐惧”与“屈服”。
你若是在动物园中看到大猩猩冲你微笑，那多半不是因为它喜欢你，而是驯兽师刚刚揍过它。
对于这些人族修士来说，除了知道周围的元族没有“愤怒至极”之外，这份情报没有任何作用。
这些元族们从来就不和他们说话。哪怕人族主动跟他们搭话，他们也会立刻避开，或者随便搪塞一下。
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之中读出什么，无法理解他们在做什么。
哪怕有龙族所灌输的知识，也无法理解他们的社会状态。
由于阳德云黎关系，元族对人族还保持这表面上的平和与尊敬。
但是，薛不凡却心中的危机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第九章
研究一种特定瘟癀的第一步，要么就是尝试分离出病原体并进行单独培养，要么就是进行病理学的分析。
病原体的分离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和许多生灵之道的实证一样，这也是一个看脸的过程。
将有可能包含病原体的物质注入适合的环境之中，之后，有可能是病原体的微小生灵就会自行增多。
当然，病菌与寄生虫的培养最为简单。它们的培养基，就只需要包括含有营养物质的无生命药剂就可以了。而更细微的生灵，就不能这样了。
病毒、衣原体等病原体，缺乏合成酶的能力，无法完成许多生命必须的反应，都需要在有生命的物体之中才能存活。
动物胚胎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因为相较于成体来说，胚胎更易于培养，也很难产生什么乱七八糟的抗体。
“抗体少”这个要素，就是胎牛血清优于新生牛血清，而新生牛血清又优于小牛血清的原因。
当然，一头小牛，体重是比胎牛重很多倍的，能够榨取的血清也比胎牛更多。再加上胎牛血清制造环境要求更高，所以价格上讲，还是胎牛血清更贵。
这也是地球的科研工作者研究疫苗为什么要消耗鸡蛋的原因——鸡蛋也是胚胎，是鸡的胚胎。
甚至于说，在21世纪，地球的疫苗产业也是鸡蛋消耗大户。
疫苗的原理，就是将灭活或者减毒后的病原体注入人体之内，也是要培养病原体的。
全地球主要流感疫苗生产厂家基本都还是以鸡胚为主。
原因很简单，便宜。
鸡的养殖成本，可比牛低多了。鸡肉和牛肉的价格差距，就很实在的反应了这一点。
更难能可贵的是，鸡作为禽类，有一个哺乳类难以企及的优点——每一个鸡蛋可都相当于一个密闭的无菌生物反应器。如果选择鸡蛋，那连生产环境的要求都可以降低。
当然，鸡蛋作为培养基生产疫苗也不是万能的。首先，如果爆发的瘟疫是禽流感等对家禽杀伤力更大的，那就别培养了。鸡蛋内的胚胎会在培养完成前就被病原体杀死。
另外，如果突然大规模爆发瘟疫，那疫苗的产量就注定跟不上了——毕竟，这还是和家禽养殖业成正相关的。
另外，鸡蛋过敏者就得倒霉一点了。
所以，地球的医药公司，大多都在研究细菌培养的相关技术。但是，至少在21世纪初期，还没有成熟的技术。
当然，神州则是不需要这个技术。绝大多数疾病，都可以靠法术提高生机，吊住性命，然后拖到人体产生抗体、或者具有非特异性抗感染功能的免疫细胞将病原体全部灭杀为止。
当然，免疫系统过度反应所生成的免疫性疾病，以及继发性免疫缺陷疾病，都另有一套治法。
顺带一提，继发性免疫缺陷疾病中，大名鼎鼎的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还并没有在神州上找到其踪迹。
但是，就目前来看，这个方法还很难运用。
这一批黄晶样本，是王崎最开始的时候采集的。那个时间点，谪仙阿露儿还在沉睡之中，黄晶大地表面上的控制者，则是那个不知名的劳德虫族。那个被称作“黄晶恶魔”的劳德虫族，对黄晶之法的本质并没有多少领悟，而是只能简单的控制与感染。
这一批黄晶样本，是针对于元族同一生物圈的生灵的。
也就是因为劳德星曾经是元族所属，劳德星上的生灵与元族母星存在直接关联。不然的话，换个星球，“黄晶恶魔”也根本不会出现。
这一份黄晶，是无法感染源龙星生灵的——无论是人族还是哺乳生灵，亦或者禽鸟。
除非天灵岭肯冒着神州养殖业整个断代的风险，将神州的所有鸡蛋都收上来，然后去赌这一批黄晶里面，有哪怕一个病原体异变出了感染源龙星生灵的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这上哪找必定能够培养黄晶病原体的生灵呢？
征天司那一支部队到的时候，劳德星上除了劳德虫族，就只剩下海藻黑厌氧菌了。
若是要用劳德卵做培养基，那劳德一族说不定就要奋起反抗了，海神类也很有可能要离心离德。妖族、龙族的反应不能不考虑。
再者，仙盟内部看不下去的人，同样会很多。
剩下的选项，就只有已有的海藻、厌氧菌，或者从带回神州的劳德样本身上抽取后用化形法再表达的劳德活体组织。
但是，不管是劳德虫族还是劳德海藻，它们的生态、遗传、生灵物性等要素，人族真的一个都不了解。
鬼知道哪些成分是病原体，哪些成分是它们原有的，或者病原体生理活动的副产物。
没人规定黄晶一定得是黄晶病原体的本体——它也有可能是黄晶病原体的代谢产物呢？
那就只有病理学分析了。
“我记得没错……这个环节应该结合病史进行病理组织学检查……”一个天灵岭元神修士看着面前样本，露出了泄气的表情：“我们同样不懂这些虫子的生理啊——听说他们还有创伤性授精这种难以理解的行为诶。”
“关于这一点，劳德虫族所前往的星球，已经有同门去进行调查了。”
另一个弟子将脖子伸过来，小声说道：“这些家伙不可能完全不了解自身的肉身，也不至于没有医道啊。”
“微生居也在研究那一些厌氧菌和海藻了。”另一人说道：“我们主要进行组织学的研究。”
根据与黄晶接触的征天使的反应，黄晶感染多是从神经系统开始，因此，这里除了集茵谷之外，最多的就是阳神阁。超过一半的阳神阁修士对组织学研究也是手到擒来。
辰风就熟练的取出少许海藻样本，进行最初的固定。
所谓“固定”，正是病理学研究的标准起手。病理样本离体或死亡后，由于微环境的变化将发生自溶和腐败，其结构很容易被破坏。而“固定”，就是使病理标本尽量保持原本的状态。
首先，表示使用热力学的法术降低温度。这主要是使生灵源质凝固，并降低或停止某些酶的作用，使得细胞自溶停止，也保证抗原不失活。
做生灵之道研究的，大多懂一两手热力学法术。据说某些实证得做好的修士，甚至连天熵诀都修了一两层了——天灵岭内部甚至有人觉得，这类活拉一两个焚天府外门说不定做得更好。
然后，便是用焚金谷的法术析出水分。
这种法术就好像超天外道那种按特定比例掠夺原子的法门一样，只不过配置更低，一种法术只能针对一种物性，并且很难运用到斗战之中。
接下来，就是考验修为的时候了。这一步，就需要研究者活用柔劲与暗劲，将石蜡一类的固定物拍入样本之中，并不破坏样本结构。
当然，如果不急的话，让石蜡慢慢渗进去也可以。但是，这样总归存在让样本变质的危险。
向辰风这样的修士，就只能控制力道，对着一份样本缓慢拍打。
当然，固定观察，也只是一部分。
修为足够并且掌握了任何命之炎下位神通的人，都可以选择使用命之炎吊住样本的生命，然后慢慢观察。
但这同样存在病原体过度繁殖，并改变样本结构的问题。据说，曾经有天灵岭弟子观察到相当夸张的一幕——在命之炎的作用下，病原体过度繁殖最终并非让样本死亡而是物理性破坏样本结构。
那一幕，非常损害精神健康。
当然，两种病理学观察都需要做。
但是，这种直接观察，也不可能收获成果的。
黄晶实际上是阿露儿的功体，黄晶之力是阿露儿仙力的一部分——就王崎采集的这些样本上附着的仙力，尚不足以完整承载阿露儿的意识，不可能实现转劫。
但是体现在“分子”这个层级上，这一团灵力就很惊人了——它隔绝了很多试探。
这是天然的封装。考虑到元族对瘟癀法术并不陌生，或许他们还会特意强化这种对视觉以及灵识的干扰。但若是没有这一点仙力，那黄晶病原体某些独特的结构都不会存在，将之击散，那病原体也会瞬间死亡、分解。
可想而知，第一天，自然不会有什么收获。
五日过去后，螺旋双尊在集会上故作轻松的宣布了一件事：“至少我们可以确定，病原体不是病菌也不是寄生虫。”
这个笑话赢来了一片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大家都知道了。
毕竟，征天司给的报告之中就明确表示，黄晶瘟疫可是能够扭曲感染者细胞结构的。这怎么想都不像是病菌或是寄生虫能够造成的。
不过嘛……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可能的——万一某种细菌或寄生虫的代谢物能够达成这种效果呢？
现在，就把这一丢丢的可能性也排除掉了。
这也很好嘛！这难道不是一种成果吗？
“于是，我们就成功的迈出了一小步哦。”辰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艾轻兰的病房之后，就换上带着家乡口音的话，对艾轻兰复述：“你师父说的。”
“这个时候，你应该会说——太无聊啦！没有更有趣的玩法吗？”
“嗯，当然，也有比较……放飞自我的玩法。”

第十章
对于薛不凡来说，最近两个月的生活简直毫无意义。
神州的研究报告接连不断的同步到这里。每天，薛不凡都能用算器登陆幻境，查看神州那边最新的进度。
当然……
“这些毫无意义啊。”薛不凡看着面前打印下来的厚厚一层纸，叹息。
同组的冯叶才看着面前的报告，冷哼一声：“他们倒是玩得很开心。”
绝大多数化学家进实验室都会有这样的欲望——把这个和这个在这种条件下混合在一起，看看会得到什么。
生物学家同样也会有类似的欲望——把这个药打进这个生物体内，或是把这个生物防治在这个环境之中，会发生什么？
碍于经费以及实验室的伦理，这些欲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掐断。
当然，偶尔放飞自我的情况下，也就偶尔的偶尔，能够得到一点意想不到的成果。
不过……
天灵宫实证组的道友们可绝对不在此列。
他们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一下，干脆就测试器黄晶病原体生存的极限了。
从零下二百度到沸点以上，从强碱到强酸，从低灵到高灵，从远红外线到远紫外线，然后还有富养环境、无氧环境、无水环境、高能粒子、强磁场、以及各种各样的法术环境。
然后……
“毫无意外。”薛不凡一点也吃惊的样子：“除了强酸强碱可以抑制黄晶病原体的活性之外，绝大多数试探都对黄晶病原体没有影响。”
冯叶才点了点头：“那可是仙人的肉身啊……还是那种强力仙人。”
阿露儿以黄晶大陆为身躯，站起来的瞬间，甚至能够影响星球大洋的潮汐方向。
这样的仙人，什么都不做，光是走路，就是踏平城池的天灾了。
这样仙人遗留下的黄晶瘟毒，又怎么可能会弱了？
“但是……畏惧强酸强碱，确实也值得思考。”薛不凡说道。
灵力可以平均的强化每一个物性键的强度，而有了倾向的灵力——也就是具备“属性”的法力、仙力能够特别强化某一类物性键。但不管怎么说，从仙人身上取下的物质，或者与仙力耦合的物质，确实会展现出于凡俗之物不同的物性。
哪怕元素构成相同。
想要扭断被仙力强化的物性键，就需要更高的能量，或者被同等级的法力放大的效应。
畏惧强酸强碱，或许是在说明……
单独的黄晶病原体上附着的仙力，并没有多么强大。
“据说仙盟正在敦促与那黄晶怪物接触的征天使整理报告，评估黄晶谪仙所拥有的全部力量，并由此推算单个病原体上所能附着的仙力强弱。”
薛不凡对此嗤之以鼻：“那个黄晶谪仙可没有停下来让那位征天使好好测量，估值也只能定下一个大致范围。再结合那怪物的巨大体量以及黄晶化细胞的平均体积……变数太大，上限和下限差距太大，意义不大。”
“所以……”冯叶才点了点头：“我看，关键还是在咱们这里。”
“嗯，只要能够取得黄晶病原体的原始样本，那研究就能前进一大步。”
薛不凡却摇头：“但是，如果黄晶真的只是一种意外产生的瘟毒，那很有可能不会在这里存在。”
“但是，它产生的根源，却是元族修法的一个固有漏洞。”冯叶才针锋相对：“第三元狱的元族同样没有修改自身功法的水平，因此，这个漏洞很有可能同时存在于第一元狱和第三元狱的元族之中。那么，瘟毒的产生也就有了条件。”
“两亿年，这修法改变肯定很大。”
“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一阵很明显的脚步声踏过门口。
于是，两个人族修士同时停止了争论。
半晌，冯叶才笑道：“看，人家不高兴了。”
“是监视，还是偶然听到？”
薛不凡的手按在剑上。在经历过萳族的考察之后再来看元族，顿时就能感觉到“友善度”的差距。
“鬼知道呢。”冯叶才反倒是有了几分“生死看淡”的气魄，双手撑在地板上，身子向后靠：“咱们住的房子，本来就是人家祖传的窝棚，不隔音的。”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一个幽暗的四方形小室，没有窗户，也没有家具，仿佛只是为了表示“有个房子”一样。而且，这个房子的建材也相当差劲，毫无隔音性能可言。
仿佛建造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这里久住一样。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数百万年前。第三元狱的元族也出了个人物，硬生生的修到了合体期大圆满。但是，在指数增长的天劫面前，他还是只能停下脚步。之后，他用暴力收摄了元族，并做出了最后的拼搏，试图破解龙皇灵禁。
他汇聚全族之力，重新改变了整个地表的灵脉，建立现有条件下最强的大阵，然后剥开地壳与地幔。
但是，元族的设计出了差错。
曾经族中中流都能抬抬手碎掉岩质行星的元族，在两亿年后，竟只能打破区区地壳了。
在第三元狱的另一面，大地上留下了血色的伤口。
但是，这位伟大的王者功亏一篑。
本来就被元族采伐枯竭的世界，直接进入末法时代，生物圈完全崩溃，物种极大灭绝——除了极少数被保存下来的植物以及简单的海藻之外，他们陷入了同劳德虫族类似的困境之中。
而那位末代元王，也在最后一搏之中愤而突破，最后死于万倍天劫之下。
只是，万倍天劫的余威，却也没有如他所想，轰灭封印。
这一搏耗尽了这颗星球最后的力量了。
在那一场伟大工程之中，第三元狱地质变动，元族绝大多数城市毁于一旦。而为了能够让元族有个暂时的居住点，也为了保证所有元族子民都能够享受到这个星球最精华的灵脉，末代元王就下令在人造灵脉之中暂时修建居所。
等到他们破除龙皇灵禁，修炼成仙人，就离开这方天地。
所以，而失败之后，元族便在这里永久的居住了下来。
他们甚至失去了重建城市的能力——除了这里灵气充沛，这颗星球就处于低灵环境之中，火难以燃起，光合作用效率低下，就连修炼都保证不了。
只有极少数对族群毫无感情的元族才会离开深谷，在大地上居住。
也就是说，这些房子，本质上讲，其实是……一百万年前，工地旁边的窝棚。
不得不说，这窝棚质量很好。即使经过了一百万年时间的冲刷，它们也没有丝毫变成危房的迹象。
但这并不奇怪。二十一世纪，普通工人的铁皮窝棚，从建材到舒适程度，都能远远胜过原始部落酋长的房屋。
至少，绝大多数原始部落都弄不到能够盖房子的铁。
“窝棚……”薛不凡嘟囔了一声，然后强调道：“我总是觉得毛骨悚然，那些家伙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如果有必要的话，一定要避免单独外出。”
“毕竟是有同类相食和采食奴族的传统。”冯叶才道：“说不定咱们在人家眼中，就是一道菜呢。”
两人同时叹息。
只有仙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在生物圈整个崩溃之后依旧维持族群的生命。
神州的灵凰岛、天萳萳族、劳德虫族，还有第三元狱，都属于这种情况。
劳德虫族和第三元狱只是更加严重罢了。
现在，整个星球的灵力都在末代元王制造的人工星球灵脉之中流转，并以极低的效率缓慢再生了。如果元族采伐过度，导致这个循环也崩溃掉，那么，第三元狱也就成为历史了。
在这种情况下，元族对于灵力的使用都相当吝啬。就算是一滴尿，都恨不得过滤九次，榨取残存灵力。
在这种情况下，第三元狱同样诞生了同类相食的传统。
而按照最初的报告，谪仙阿露儿称，黄晶最初就是同类相食带来的诅咒。
这让众人看到了一点希望。
只是……他们至今都没有丁点打入元族、让元族主动配合的意思。
没有任何元族愿意与他们说话。
嗯，没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元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但是，人族却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以往征天司惯用的分化、瓦解对于元族来说毫无作用。
这也难怪吧。元族修士长生路断，又不能离开，便是“无欲则刚”的典型。
而绝大多数元族也都知道宇宙的广阔。
元族高层，对在这一颗小石子上当领主兴趣缺缺。
哪怕他们已经遗忘了过去的力量。
另外，这一支元族，已经演化出了一整套严苛而可怕的血统尊卑制度，并按照血统划分彼此的派系，艰难的传承最后的文明。被剥夺了一切权力、甚至连修炼都被严苛限制的底层元族，也没有与人族交流的意思。
相反，他们甚至觉得，这些龙奴的到来，就表示这颗星球上终于有比他们低贱的生灵了。
薛不凡低语：“必须得打开路子了啊……”

第十一章
“我们必须想办法打开局面了。”
在第七次小组组内讨论之中，辰风这一组的小组长叶溯奇如此说道。
“叶师兄说得是。”下面的应和多少带点有心无力的意味。
在第一个月之后，小组讨论便是每七日一次，而总体的大会则是没十五日一次。
毕竟大家探究出来的成果都不多，也没有太多好交流的东西。
最初的一个月，大家算是玩得放飞自我了，几乎是将黄晶扔在了所有“生命有可能存在”的环境之中，试探黄晶病原体活性的极限。
再然后……
就只剩“分离培养”和“组织学研究”了。
大家做的石蜡固定样本已经做得到快吐了。
但是时至今日，仍旧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能够作为“突破口”的特异点。
毕竟……这是仙人级数强者的遗物。期待这东西突然就失去隔绝窥探的灵力，还不如期待明天就会有神秘的黑衣人冲入实证部，将相关资料摔到大家脸上——至少在存在龙族的情况下，后者的可能性真的不为零，谁能保证就没有那么一个怜悯人族前行不易的龙族前辈呢？
“诶，诶诶！你们怎么都是这个态度啊？”叶溯奇不满了。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整圈：“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唉，也就辰师弟还在认真的握着纸笔。”
辰风低声道：“但也什么都没记录……”
一阵低沉的笑声。
叶溯奇摇头：“总之，隔壁组可确实是出了新成果的。你们啊，都给我有点危机意识！”
一个女子抬起头：“章师兄他们做出来了，是因为他们有炼虚期大圆满修士，而且还苦练法术，兼修了大象相波功，可以用法术滤网啊。您倒是也修一个去——人家平均修为本就比我们高很多，咱们这个组最低修为还是结丹期大圆满……”
叶溯奇瞪了这女人一眼，这位师姐才有些后知后觉：“啊，辰师弟，抱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辰风摇头苦笑：“结丹期的修为，是低了一点……”
在知道别人是怎么做事之后，辰风只有表示“修为限制了我的学术能力”了。
有一位炼虚期大圆满的修士，便硬是使用大象相波功，制造了精细的滤网，然后取少量稀释后的黄晶物质溶液，将之过滤。
然后，再将过滤的溶液注入未染病的海藻群或者劳德虫族组织当中。
如果不致病，便说明黄晶瘟毒便已经从这个里面过滤出去了；如果致病，便说明当前滤网规格不足以阻挡黄晶瘟毒。
然后，那位猛人便硬是通过不断缩小范围的手段，确定了那黄晶病原体的体积。
但是，有一桩古怪的事情，却困扰了众人。
在取极少量稀释后黄晶溶液过滤的时候，偶尔会出现一种古怪现象——有的时候，甚至就连一百纳米的滤网，都可以完全阻拦黄晶病原体，而有的时候，经过十五纳米滤网过滤的溶液仍旧能够致病。
这却大大的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如果是一次两次的话，还可以说是“稀释太过”，导致一两滴溶液之中根本就没有病原体的存在。但多次出现，就不正常了。
接着，便有人猜测，黄晶病原体，或许是呈纤维状存在的。由于那位师兄的溶液非常稀释，然后他每次又只取用一点溶液，所以在一些时候，就很难取得足够致病的分量。
劳德虫族组织，也是有一定免疫系统的。
但这个猜测，却遭到了反对，因为绝大多数瘟毒都有一个共性——它们想要感染他者的细胞，就必须通过其自身所拥有的生灵源质衣壳。
没有这个生灵源质衣壳，绝大多数瘟毒就没办法通过细胞膜。
要知道，细胞膜可不是另一种膜，可以随随便便就穿透的。那可是致密的生灵源质构成。微观层面上，除了预留的通道之外，就很少有口子了。而细胞膜上的通道，往往也只接纳特定的物质。
没有那一层衣壳，瘟毒就别想完成感染——它连门都进不去呐！
但是，那位师兄最终测出的极限距离，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使用的最细滤网，为十纳米。在少数实证之中，溶液就算通过了十纳米的滤网，也依旧具有致病性。
十纳米……
直径十纳米的最大截面——这样纤细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有生灵源质分子外壳的。
没有这样的结构！
大部分人甚至都无法想象十纳米下的“独立的生灵”了！
——莫不是一层薄薄的生灵源质分子裹着一条未经折叠的核酸类物质吧？
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
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未经折叠的血脉灵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就好像在白纸上用机械语言写满01010101，那一张纸也不可能学会计算一样。没有更复杂的结构，血脉灵犀就什么都做不到。
复杂度不够，就是这样了。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位炼虚期大圆满的猛士，也因为脱力被送了下去。
毕竟，操纵一团物质之中特定一类微观粒子、精确操纵某一个微观粒子、精确操控一群微观粒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操纵。
更何况，法术滤网本身就要求法力波动不能太大。如果滤网的网眼大小时刻波动，那这个实证就只是一个笑话了。
对于炼虚期修士来说，这就是一波极限操作。
但是。
这却也远远超过地球的实验员所能做到的了。
毕竟，在地球，滤网都是工厂生产的，订做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就非常规了。而常规的滤网，多是四十微米或者七十微米。
十纳米的滤网，对于二十一世纪初的地球人来说，俨然就是神话了。
这却也说明了“修为”的重要性。
“修为太低，就连实证都做不好啊……”辰风摇摇头，苦笑。
“另外，第三元狱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叶溯奇说道：“那班废柴总算是找到突破口了。”
“嗯？”众人听闻消息，齐齐一震。
“有个叫薛不凡的家伙，干脆带队离开了元族聚居地，前往荒原寻找落单的元族。”叶溯奇道：“怎么样，这个消息很提精神吧！”
“总之，大家明天一定要想出办法来！那边那班古灵崖的凡夫俗子都能取得重大成果，咱们可不能裹足不前啊！”
散会之后，辰风歇息了一阵，然后吞下一颗丹药，略略回填精气。此时，实证部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也离开实证部，顺着阶梯向下飞遁而去。
越过一道法阵之后，重力也消失了。辰风陡然转向，飞入一道灵光柱中。
然后，身体完全失去对方向的感觉，只觉得雪白的大地飞速的接近。
下雪了。
此时，已经进入了深冬时节。辰风有些惊讶，天灵岭今年下雪也怪早的。今天早上前往天灵宫的时候，山上还是一片枯黄。
但是，天灵塔周围却没有一丝积雪。法阵维持着恒定的温度，泥土吸饱了雪水。辰风走了几步，身上一冷，才踏上雪地。
“都已经过得这么快了？”辰风有些讶异。
他很快就回到了艾轻兰的病房之中，正好遇到了三位定期为艾轻兰诊治的天生峰大宗师——这三人都是杏林名宿兼妇科圣手。辰风急忙行礼。三人略略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辰风再一次做到了艾轻兰身边，低声讲述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
“总说打开局面打开局面的……可是我又哪里去找蹊径哟。”辰风摇了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看向艾轻兰的腹部。
——依旧在成长，但是幅度还是略慢……
对于女性修士来说，暂时减缓胎儿的发育并不困难。若是需要的话，修士可以怀胎数年。只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毫无必要，也没人知道不辅以专门法术的话，这种现象可以持续多久。
但是艾轻兰的状况却并不属于正常范畴。
辰风很担心，这种异常的成长速度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但几乎所有检查结果都只显示，这个孩子连带他母亲的生机，都在不断壮大之中，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的样子。
“小鬼啊……还没出生就这么折腾你爹娘，要是出世了可怎么办啊。”辰风将手轻轻按在艾轻兰的小腹之上。感受内里轻微的震颤。
莫名的悸动。
“生命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啊。与母性息息相关的血脉灵犀，竟会与某种肿瘤扯上关系。仔细想想，真的是很没道理啊。还有直径十一纳米不到的病原体，都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辰风低声说道。
“还有第三元狱那边……虽说不服输，但若是那边能够找到未经修法改造过的原始黄晶，那就真的太好……了……”
突然，辰风僵住了。
——是错觉吗？
就在刚才，他突然感觉自己放在艾轻兰身上的手掌……或者说掌心之中，涌出一股暖意。
那是外来的生机？
“是你吗？兰姐？”
——是你……取回意识了吗？

第十二章
第三元狱，平原。
太阳半死不活的挂在天边。根本就没有云层。这个世界的海洋虽然还在，但是却已经大面积缩水。原先的水体之中，有一半已经被注入元族的灵脉工程，充当大地的“血液”，而另外一半也逐渐挥发。
只有元族的深谷之中才有充足的水源与肥美的土地。
由于物种大灭绝的原因，大地之上再无植物根系可以固定泥土。尘土飞扬。
缺少海陆热力性质差异的地表之上，星球自传的力量推动着几乎是同一朝向的风。风虽然不算大，但是却终年不息。
再加上低灵环境附带的物体强度下降，这个星球的地表，便已经在百万年的时光之中被风打磨平了。地表上的固体，大多都形成了比沙子细、比灰尘粗的细小颗粒。
像是什么燃烧殆尽的灰。
在这灰烬大地之上，两个人慢慢的行走着。其中一人身上还背着一个人形物体……不，那就是一个，不，半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失去双腿与一只胳膊的人。
冯叶才继续走了两步，跌坐在地面上。尘土飞扬，然后转瞬被风吹走。
“欸，歇歇。差不多就是这里。等星梭就行了。”
薛不凡停下脚步，却没有坐下：“等等，别坐，会被埋的。”
“埋就埋呗。”
“万一星梭看不到我们呢？而且对艾兄伤口不好。”
“嘿，你看看。”冯叶才抓起一把灰尘，任由尘土顺着手指之间的缝隙洒下，道：“就这尘土，标准的无菌物质——这里的灵气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依靠酸根离子获取能量，根本活不下去，然后这里也太干旱了，没有光合作用的条件。再说，被灰尘掩盖，正好摆脱那些畜生的追击。”
一个月之前，薛不凡与冯叶才便意识到，元族居住的山谷之内，根本就没有他们展开活动的余地。
末代元王的血脉，以及原本血脉之中就有高深传承的元族，统治着哪里的一切。他们没有多么强烈的统治欲望，也不会苛求掌控什么。但血中遗传的知识被垄断之后，元族便以另一种形式被锻造成一个整体。
阿露儿所谓“智慧、愚昧与血”之中的“愚昧”。
没有人愿意与仙盟接触。
也有强者，试图去与元族高层接触，传播人族的理念。
但可惜的是，曾经作为天眷遗族的骄傲，使得现在的元族并不如何看得起人族的理念。
传道依旧在进行，或许有影响，有或许没有。
而这个时候，冯叶才打听到，在元族社会之外，也存在极少量的叛逆者。
他们偶尔冲破了血脉之中的封印，觉醒了一些能力。
但是，末代元王的人造灵脉系统之中，灵力的总量是有限的。元族总体的力量也必然是有限的。高阶修士的总数不可能多。除非灭杀掉足够多的低阶修士，或者提前推翻某个高阶修士。
绝大多数觉醒者都没有这样的水平。但是，他们又对上位者充满的敌意。
于是，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放逐。
薛不凡觉得，或许这一群用于冲破元族体制的家伙，会与他们交流——哪怕是抱着利用“龙奴”的心态，他们也不得不接受人族的力量吧？
于是，他们带着另外四人，离开了这里。
但是，事情真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由于平原之上，灵气环境远比人造灵脉深谷之中恶劣，所以，这些被放逐者之间同类相食的状况，远比地下的元族严重。
如果说深谷之中的元族是为了不浪费，而在同族寿尽之后将之吞噬，那这些被放逐者，就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不断猎杀同族。
由于灵力极度匮乏，人族几乎已经忘记怎么用的人造灵石——结晶耦合少量无属性灵气的石头，都成为了被放逐者眼中的宝物。
一开始的时候，凭借着一手灵识，他们着实交换到了不少情报。
但后来，针对他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猎杀。
人族今法修有机会同同等级的天眷遗族一较长短，极少数者甚至能够战而胜之，但是，绝大多数人族今法修都做不到这一点。尽管绝大多数被放逐者都只是结丹期，威胁不大，但是当元婴加入战团，并且有复数金丹合作之后，这些猎杀者的威胁就立刻倍增。
另外，现阶段人族对元族依旧持有“保护”的态度，如无必要，不允许对元族下死手。因此，这几人也是打得束手束脚。
在补给逐渐丢失的情况之下，另外三人将所有物资集中在这三人身上后，便先行回转，前往深谷。
虽然深谷之中的元族也不接纳人族，但是由于阳德云黎的存在，至少不会有生命威胁。
他们是真的怕了。
且不说那三人的遭遇，这边三人，则再一次遭受到伏击。
第三人的双腿与胳膊被当成血食夺走，魂魄也收到损伤。
薛不凡与冯叶才只能逃走。由于第三人伤势严重，所以他们申请星梭，将这个可怜的家伙接走，等待断肢重生。
“真的，差点就死了。”冯叶才叹息。
“头一次发现，你是这么怕死的人。”薛不凡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怕，怎么能不怕。我的父母有孩子，我的祖父母有孩子，我的曾祖父母、太祖父母、高祖父母都有孩子。”
“这不是废话吗？”
“如果我没有孩子的话，一条几十亿年下来才流传到我身上的血脉灵犀，不久没有了吗？连带我先祖那不知道多少亿年的历史，都被抹消了。”
“有趣。”薛不凡笑了：“也确实啊。在有些人眼中，世界是抽象的，而另一些人看来，世界是具体的；有些人的世界，是一团生灵源质的绳结阐述的叙事诗，有些人的世界，是随机碰撞的粒子。在你眼里，世界倒成了书写在血脉之中的历史了……哈哈。”
“喂？你难倒不怕死？”冯叶才笑了。
“怕，怕得不得了。”薛不凡大胆承认：“因为我非得长生不可。”
冯叶才换了个方向，保持和薛不凡背对背的姿势，保持最大警戒：“大家都很想长生的。我也很想啊。”
“我非得长生不可。对我来说，没有‘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不得长生，我就不能得道。”
冯叶才来了兴趣：“怎么个说法？”
薛不凡犹豫了片刻：“嗯，学术……哦，其实也蛮无聊的。”
“还是说说吧，不然就这样警戒着等星梭，非闷死不可。”
薛不凡沉吟，然后叹息：“也行。但是，你可别乱说出去。”
“咱们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的交情。”冯叶才道。
“时间……时间在我眼中，就好像一口深井一样。”薛不凡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井越深，就代表那个地方越古老。从深处取出的水，便越是甘美。对于我来说，现世的万物万象，不过是一颗巨木的渺小果实……我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那深井——好吧，夸张了一点。但是，我是在仙院时期，就是这么想的。那古老的妖类化石……”
“有趣。”冯叶才点头：“如果我觉得生命是血里的历史，那你眼中，时间就是垂直于世界的阶梯啊。”
“是啊。”薛不凡说道：“偶尔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朝上仰望……”
“未来吗？为什么？”
薛不凡停顿了许久：“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一位姑娘。”
“哦，这种事啊。”冯叶才故意拉长了声音：“恭喜，恭喜。咱们又不是万法门的修士，这种事情啊……”
“她现在嫁给别人了。”
长久的沉默。
“嗯，这事偶尔也会出现，兄弟你不必在意……”
“我大致看得开，所以才说得出口啊。”薛不凡摇摇头：“而且她丈夫人还可以……算了。就说当年吧，当年……有那么一瞬间，我就想——我一定得去未来看看。”
“啊？”
“对于未来的人来说，我就是古老的生灵，就是演化之前的存在，就是演化的证据。或许，我的一小部分会独立生活，然后不断变化——在许多年后，在百万年、千万年后，‘它’会壮大、会形成……形成什么我无法形容的东西。”
薛不凡低声道：“而那个时候，我很想给‘它’——给‘后代’这种东西讲述我的故事。就像化石会对我讲它自己的故事一样，只不过我这活化石讲得更具体、更精彩、更好而已。”
“我一定得长生的。”
又是一阵沉默。
冯叶才语气有些犹豫：“换个说法啊……你这，好像就是——要生个孩子的意思？这只是单纯的冲动……”
淡淡的杀意截断了冯叶才的话。
薛不凡缓缓站起：“你是没见过，那姑娘身材真的非常好，而且很可爱。产生冲动之后多思考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再者，你知道吗？就连‘母性’可都是血脉灵犀掌管的呢。”
“嗯，似乎在哪儿听过这种话题。”冯叶才也站了起来。
“回去细说，我刚才跟你讲的那位姑娘说的呢。”薛不凡稍稍偷换了一下概念：“咱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两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征天令。人造天辰已经在头顶了，必要之时，随时可以请唤天剑一击。
虽然原则上不允许下死手，但是……那毕竟只是原则上，在非必要的时候。
必要的时候，诸多仙盟修士是可以自由行事的。

第十三章
征天令足以请唤天剑一击。
龙族扭曲元族血脉传承的时候，其实非常坏心眼。元族在对待人形生物的战法上，几乎没有什么失传。但是，很多与天地之威对抗的法门——或者说“技术”，以及大规模的法术冲击、抵抗手段，都被封印或者抹去了。
这当然是为了保证元族不会硬抗十万倍飞仙劫数冲破封印了。
但是，他们在屠戮同族的时候，就不会出现法术、武学威能不足的情况。
而这也就导致了，天外一道天剑剑气，同样能够了解绝大多数元族的性命。
因此，两个人族修士才显露出了十足的杀机。
他们现在身上可是有一个重伤员了。为了保证重伤员不死，采取任何手段都可以被原谅的。
两股杀机逼迫之下，一个元婴期的元族从风沙之中缓缓现出身形。
在觉察到这个家伙修为的瞬间，两个修士同时汗毛乍起。
——元婴期元族……在带着一个累赘的情况下，两个元神期很难战胜……
但这个元族却意外的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而是说：“快一点，你们已经被盯上了，想要活命的话，就跟我走，龙族之奴……”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但是，从某个征天使报告之中了解过元族武学特点、并且已经与元族接战数次的两人目光却集中在这个家伙蜷缩的尾巴上。
这是防御的架势。
这个看似善意的元族，同样怀有戒备之心。
“等一等。”薛不凡与冯叶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开口道：“说出你的目的。”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话尚未说完，冯叶才就已经欺进对方身前，手中短枪平举，对准了这个元族的胸口：“可惜，您的同族的种种行为，已经耗尽了我们对你们的信任了。如果不说出你的实际目的以及动机，我很难相信你是来救我们的。”
——况且也不需要你们救。
“你们……”元族的面容扭曲了。这在元族的表情语言之中，大约是“愤怒”？
——但不是很像报告之中那种被讽刺之后的极端愤怒。是他真的另有目的，所以不在乎我们的侮辱，还是那个谪仙本身就比较特殊？
——嗯，又或者那个谪仙其实被气疯了，所以表情突出到不能被当成是例子？
年头飞转之间，薛不凡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要灵石或者食物，我可以给你一些。我并不希望与你发生战斗。但是，如果你不说出你邀请我们的目的，我们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新出现的元族尖叫道：“你们差不多已经被团团包围了！有几十个修士！其中有好几个元婴！正在参与对你们的猎杀！这是荒原的规矩！你们不跟我走，就只能死在这里！”
“那就让我们死在这里咯？”冯叶才如此说道。
元族的表情急速变换。在无法解读元族表情语言的人族看来，这有点做鬼脸的意思。很快，这个元族似乎就意识到了两人的倚仗，迟疑道：“阿宇黎大人庇护着你们吗……”
阿宇黎是阳德云黎的元族姓名——但并非是阳德云黎一开始的名字。阳德云黎本名就是龙族语言，翻译成人族语言便是“云黎”，阳德的族名、姓氏是他自愿成为完全的龙族之后获得的。而阿宇黎则是阳德云黎根据元族语法规则后来取的。
对于两亿年前的古老元族，以及第一、第二元狱的激进分子来说，阳德云黎是不可原谅的叛徒。但是第三元狱已经没有这样的余裕的——他们甚至只能指望阳德云黎念及自己体内那一点元族的渊源，在心情好的时候，扔个大一点的、灵气较多的陨石到这颗濒死的星球上来。
哪怕是在这里、在背离元族主流的荒野，在元族之内有着超然地位的阳德云黎，依旧具有强大的影响力。
元族的世界观永远是那么讨打。薛不凡强忍着反驳的欲望。但冯叶才却道：“嗯，我们有所依仗。”
元族表情再次变化。只可惜，这十足的内心戏根本就不是人族能够理解的。
很快，他的表情稳定下来，道：“那么，我希望你们能够为我做一件事情。”
“哦？”薛不凡是在忍不住，道：“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一位尊贵者愿意成为你们的荣耀……”元族低声说道：“听好，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做这一件事……一定要做好……这，我必须要你们去做这件事！”
他如此反复说着，语气居然越来越弱。有那么一瞬间，两人以为龙族赐予的元族语言理解能力出现了偏差。
——难道说……这是在……请求？
——这……“为我做事”是元族内部“帮帮忙”的代名词吗？
元族反复诉说同一件事情。见两人无动于衷，终于目露凶光。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蓝光撕裂苍穹，直接降下。
星梭到了。
炼虚期大圆满的气息让这个家伙微微一惊，脸色再度变化。
他尾巴乱甩——对于元族来说，这是恐惧以及绝望的体现。他们甚至已经无暇控制自己尾椎之中的神经系统了。
但是，这个元族依旧没有退走，也没有求饶，他就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
薛不凡和冯叶才一同登上星梭。那炼虚期大圆满的修士正要退走。两人同时道：“且慢！”
星梭的驾驭者有些差异，但还是停住了。炼虚期拥有在外层空间长期生存的能力，因此才能担任星梭的驾驶者，而在身份上，没有特定职务担任的征天使都是平级的。
“你怎么看？”冯叶才问。
薛不凡回答道：“我觉得可以。”
“机会？”
“机会。”
“你们卖什么关子啊。”星梭驾驶者转过头来，问道。
“这是一个机会。我第一次看见有元族主动希望我们去做什么。”薛不凡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星梭驾驶者皱起眉头：“也就是说你们打算继续执行任务？”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错。”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两位师弟啊，你们一开始有六个人，都被打得走了三个伤了一个，现在你们只剩两个了。”
“不，还有一个。”薛不凡说道：“那个元族也可以算是我们的战斗力——至少在我们完成他希望我们去做的事情之前。”
他们觉得，这是距离他们的最近的一个机会了。
必须打入元族内部。
必须想办法找到黄晶病原体。
元族本身确实就很有研究价值了，但是黄静病原体，无疑是重点。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二者不可忘记这一句话。”星梭驾驶者认真说道。
冯叶才直接说道：“师兄，此次前来，可有补给？”
“星梭之内还有个储物用的闭合空间，内里有一组上品灵石，仿天然的，丹药若干，吊命、解毒、钝化未知毒素、补充肉身质量。一次性法符若干，主防御，足以让你们撑到天剑剑气一击。另外天剑剑气凝聚的剑符一枚，可以一次性爆开，但是那是殉道之物，不可轻易解封。”
“剑符免了。”薛不凡摇头：“总觉得这种东西带上了肯定会用。”
两人迅速将法符放置在自己衣物内侧，取走灵石与丹药，离开星梭。
“祝旗开得胜。”星梭的驾驶者点点头，然后星梭震动，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
只剩目瞪口呆的元族，和站在灰烬大地之上的两人。
“得嘞。”薛不凡说道：“又得进入死地了。”
“是啊。”冯叶才点点头：“你还没有和某个姑娘生孩子——不是那一个，而是未来的某一个。然后呢，我还没有把我祖先传给我的血传下去。”
“呵呵，没穿下去不就说明没资格传下去吗？”薛不凡笑了。
“也是，我家祖宗可没想到我能走这么远，一直来到这么一个群魔乱舞的天地。”冯叶才也笑了：“血的历史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说完之后，两人转向了那个元族：“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元族呼吸口一张一闭，最后说道：“我的儿子生病了，我要求你们去治疗他——我需要你们这么做。”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可真是……
——走运啊。
六人小组曾经显露过一手医术。虽然不了解元族的肉身构造，但是命之炎却是创生大道与功法交感而诞生的特殊神通，绝对是通用的，用命之炎吊住性命，辅佐一些营养，就可以治愈许多疾病了。
外伤以及法术伤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共通的。
所以，在这些元族眼中，“龙奴会医术”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的儿子生了什么病？”
那个元族颤抖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道：“其他猎杀者要来了，边走边说……另外，同类相食的诅咒，你们知道吗？”
薛不凡心中一惊，几乎忘记了迈步。
——果然……
——果然没错！
荒原的被流放者同类相食现象更为严重，所以……他们更有可能保留黄晶病原体！

第十四章
蚩昆里——这是冲出来和薛不凡、冯叶才交涉的元族的名字。他的居所，就在某个古老城市的废墟之上。
很难说这是“一个城市”，因为它至少有一半的部分被整个翻转了过来。原本，这个城市应该是被竖起来的吧？但是，数百万年的侵蚀，再一次修改了这里的“地形”。
元族城市的材质和周围的凡物相比确实不凡，几乎没有被侵蚀。大约是因为回收炼材成本太高吧？天然炼材的物质是耦合灵气形成的泛晶体，而在冶炼过程之中，这种泛晶体会很快被改变。而并不是每一种被改变后的泛晶体都适合被重炼的。
尽管没有山河城那种依靠脚踏地面、不外放灵识就能直接感知大地结构的本事，但是薛不凡却意识到，这座城市周围的一切都沙化了，半个城市几乎都是虚插在沙子之中。
——毫无疑问的危房……
若是说深谷之中的元族住的是祖先留下的工人窝棚，那这个城市，就相当于地球上未经任何保护的、数千年之前建造的皇宫。
绝对很危险。
“很明智的做法。”冯叶才却低声说道：“也只有这里的环境附带异常的灵力场，可以稍稍扰动灵识。如果一定要在这种大地之上选个居住点的话，我也会选这里。”
“……不怕被压死吗？”薛不凡望着随时有可能坍塌的废墟结构，有些熄火。
但蚩昆里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一样，钻向一处小径。
薛不凡则拾起一块石头，稍稍掂了掂。
“不是密度特别大的炼材。除非不是特别深，否则不可能压死元神期修士……喂！”
就这一会的功夫，冯叶才便已经钻入废墟的缝隙之中了。
“喂什么喂？跟丢了怎么办？”
“我……算了。”薛不凡摇摇头。在这里外放灵识确实有些麻烦，容易引来“掠食者”。
很快，两人就到达了废墟的深处。
出人意料的是，百万年前的灵阵，居然还有运转不休的。这一道灵阵提供了充足的照明。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居住环境了。蚩昆里继续往阵法那边走，但是薛不凡一把拉住冯叶才，叫住那元族，道：“等等……”
元族有些不耐烦了：“你想做什么？”
“那个……我没看错的话，是一种防御法阵的一部分吧？”薛不凡道：“现在阵法缺失，这东西……你就不怕不稳定吗？”
“聒噪！”蚩昆里烦了，直接往里走。
冯叶才则开口道：“看样子，这家伙确实是认为这里很安全。”
薛不凡皱着眉头，跟着另外两人走着。
灵阵周围，一块落石的阴影之中，有一个元族正在安睡。他们的睡姿很像是胎盘一样，用尾巴护住脑袋。这个元族非常幼小，还不到人族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显然是幼体。
“阿贵穆，阿贵穆……我的阿贵穆，我的孩子……”
这个少年元族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薛不凡立刻就明白，这个家伙状况非常糟糕。他感觉得到，少年有筑基期修为。对于先天有灵的智慧种族来说，魂魄作为思考器官的潜质已经被逐渐开发出来，他们即使在睡眠之中也能保持一定的思考能力。除非是闭死关行功入定，否则很难出现这种“喊不醒”的状况。
“喂，兄弟，你过了杏林试炼【考过医师资格】没有？我拿了个八品的，也就治治小病，可以用法力吊命。”薛不凡用人族语说道。
“嗯，五品，不过不是在天生峰拿的。”冯叶才道：“灵兽山兽医科。”
薛不凡一愣：“这学得有些偏啊？”
“我觉得吧，世上有天歌行练得很好的瘟神林修士，有大离散参同契修得很高的集茵谷修士……我考兽医科很奇怪吗？”
“不……古灵崖学兽医科有什么用啊……”
“那古灵崖过杏林试炼也没用啊？”
“我只是想着什么时候在野外被人打伤了可以治一下……”
“了解一下生灵骨骼结构，顺便考的。”
两人说话之间，蚩昆里已经将阿贵穆唤醒了。他看着两人，道：“你们，快来看病！”
那阿贵穆眼神涣散，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努力想要集中精力，双眼却找不到焦点。这个元族崽子口齿不清地问道：“天外异人？你们肆……天外异人吗？”
薛不凡皱眉，手指轻轻搭上这个元族少年的额头，想要探一探底。但就在这时，元族少年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凶恶的波动。少年发出一声惨叫，薛不凡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弹开。
蚩昆里勃然大怒，尾巴猛力一抽，揪住薛不凡脖颈两边的肉——如果放在元族身上，这个动作就直接是撕开呼吸口了。他大声痛斥道：“你居然激发了诅咒之力！你……”他迅速压低声音，道：“龙奴，你是何居心！”
蚩昆里担心阿贵穆掀起奴族卑贱，不愿让奴族碰触，所以隐瞒了他这两人“龙奴”的身份。
薛不凡觉得自己脖子快要开裂了。他情急之下也想不出应该说什么。
黄晶秉元族功法漏洞存，因此天然就具有一定的特异灵力。阿露儿就是运用了这一点，将之收为己用。而他刚刚不过是进行一次常规检查，又哪里知道这瘟毒居然还有这样的性质？！
——天灵宫的报告里都没有提过！
少年用尾巴护住脑袋，口齿不清的发出痛苦的呓语。而蚩昆里脸上的怒色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冯叶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反倒不知道阁下是个什么意思了。”
说着，他伸手搭在少年的背脊之上。只是呼吸之间，少年就停止了痛呼，平静下来。虽然两个人族看不懂，但是蚩昆里看得到，自己儿子居然表现出了困惑了神色。
效果好得不可思议。
少年气色瞬间好转。
薛不凡却反而感到不可思议。他第一反应是探出一缕法力试探这少年的大脑，是因为元族和人族差异过大，他无法为元族诊脉。望、闻、切都被废掉，而“问”……这两个元族暴戾异常，他原本还打算边探查边询问的，结果立刻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冯叶才是怎么找到治疗方法的？兽医科真的什么野兽都能治？过了兽医科都是怪物吗……不！
薛不凡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冯叶才已经停止了诊治。而阿贵穆则开口说道：“父亲，我饿了！”
薛不凡感到危险的目光在自己脖子上停留了一下。他汗毛倒竖。刚才对这个家伙放下了戒心，这种姿态下，他很难组织有效的抵抗。就在这时，冯叶才开口道：“尊敬的元族阁下，令郎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即使对我们来说，同类相食的诅咒也是异常恐怖的，我和我的同伴需要一点时间来研究应对之法，能够根治。”
蚩昆里吃了一惊：“无法根治？”
“请问元族从发病到死亡，一共需要经历多久的时间？”
蚩昆里沉默了一下：“三个月到十一年……视体魄和修法不同。”
“您预计令郎可以活多久？”
“三个月……他已经快不行了。”
冯叶才扬眉——反正彼此之间也看不懂表情，所以他也没有太过演示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与嘲讽：“您看，伟大的元族都无法解决这种可怕的诅咒，您还指望我们这些龙族眷属来吗？”
蚩昆里想了想，放开了薛不凡，转身离去：“我去打猎……”
蚩昆里才走，薛不凡就看着冯叶才，道：“老冯，你很了解这种……不，算了……没什么。”
他原本很想提醒冯叶才，命之炎吊命的手法，是不能随便用的。
对于修士来说，肿瘤是一种急性病加恶性病。由于功法导正的能力，修士很少害肿瘤。但在少数极端情况下——比如被强大外力抹去又在短时间内修复，或者天灵岭的生毒指一类神通——与修士同源的异变肿瘤，会绕过修士的功体防御，借助修士强大的生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对方吞噬。
命之炎也是如此。在很多时候，命之炎有起效，但是病原体同样具备生命，能受命之炎加持。
想要用这种手段为某种罹患绝症的病人吊命，要么你对受术者的物种有深入的了解，要么你对受术者身上的病原体有深入的了解——否则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寻找医治之法吧？
这是人族第二次接触元族，也是两人第一次找到疑似黄晶病原体的存在。
命之炎入体，这小子只怕会死得更快、更痛苦。
但是……
看冯叶才那恬淡的表情，薛不凡却可以肯定，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这可是考过五品的。
“医者父母心”的守则，是所有医者都需宣誓遵守的。薛不凡对元族印象早已差到极点。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杀死任何元族——但是，他没法以“医者”的身份骗取对方的信任然后再杀了对方。
冯叶才却似对薛不凡的这份心思一无所知。他问道：“病理学报告，你会写吗？”
薛不凡瞪着冯叶才。

第十五章
“很遗憾，我真的没法帮你啊，兄弟。”苏君宇耸耸肩，对辰风说道：“真是浪费表情了……我还以为你找我是有什么大项目呢。”
由于梅歌牧在尔蔚庄搞出来的时间，所以当初的那一群幸存者们，或是主动或是被动，都知晓了许多秘密。
出于“求道者”的态度，没有人愿意被洗去这一段记忆，重新回归幸福的无知——更何况，这一拨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们多是门派精英，未来动量。
所以半是被迫性质的，当初陷入地下的众人，慢慢都被暗部吸收，在获得了更高权限的同时，他们也逐渐知晓人族所生活的背景。
这对这一批人的学术之路、修炼道途都有着非凡的影响。而反过来，这些年轻人，也终将成长为仙盟的顶梁柱之一。
而“同生共死”的联系，也让这一批人之间格外友好——都是一刀刀拼出来的交情。
而有事也可以相互帮助。
但是，有些事，确实是没法相互帮助的。
比如说……辰风希望苏君宇能够提供一些算学上的支援。
就好像当初王崎场外支援、完成了对化形法的最终破解一样。
苏君宇一开始也兴致勃勃。但是，在签署了保密协议、得到了全部的研究资料之后，他便瞬间懵逼。
“这不可能啊这……”
辰风也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嗯，我也知道很困难……但是上次找王崎帮忙，有了奇效，所以忍不住就找万法门的外援了。”
“不是很困难，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苏君宇套头：“信息太少。我以为你们至少能够析出晶体啦、有衍射图像啦之类的……玩意，我才能推算大致的结构。而且这种事，你找连宗比找我有用——顺带一提，算君本人对解决应用方面的问题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好意思。”辰风真心实意的道歉：“只不过最近实证都没有什么进展，大家确实都急于找出路了。”
“只可惜，这次的问题不是上次的问题，我也不是王崎。”苏君宇摇了摇头：“如果以后数据多了，我倒是可以帮你，但是现在……希望不大。”
辰风点点头。这个时候，苏君宇语气一转，道：“先不说这个……我说，兄弟，听说艾师妹情况好转？你孩子要出身了？”
辰风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嗯，是啊。”
三个月前，艾轻兰的元神法域突然发生变化。
但是，经过天灵岭的修士检查，大家一致认定，这高度有序且灵动自生的元神法域，乃至良性的异变——艾轻兰的转变，并不会导致她的灵慧被抹去。
现在，最差的可能性，也只不过是记忆全失，或者性情大变。
王崎与梅歌牧的争斗，或许会使得对“记忆缺失”、“性情改变”之类的事情产生顾虑，会让人思考“改变后的自我是否还能算原本的自我”。但对于辰风而言，这已经很好了。
过去的记忆没有便没有了，只要人还在，就已经很好了。
“恭喜。”苏君宇笑道。
“还早，还早。”辰风摆摆手，脸上了笑意却收不住。
虽然胎儿的生长速度还是非常缓慢，但是这种状况也不会维持多久的。
艾轻兰苏醒之时，她差不多就能晋升元神，胎儿也能够顺利成长。
当然，如果情况再明朗一些，天生峰也会想办法破开阴宫，直接取出胎儿，让胎儿在体外成长。
只是，艾轻兰能够在地下那种环境活下来，全靠胎儿带来的创生祝福。现在，母亲与胎儿的气机连成一线，艾轻兰又处在元神化关键时期，天生峰也不敢冒然将他们分开。
对于辰风而言，这就是莫大的安慰了。
“等你还在出生，我给他包个大红包。”苏君宇笑了。
“也恭喜苏师兄了——还有项师姐。你们订婚的时候，我这边……一团糟，也没有去祝贺。”辰风也笑了。
退出幻境之后，辰风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艾轻兰，眉眼之中，喜色几乎满溢而出。
“虽然苏师兄不能帮忙……也是。这毕竟是我们的研究，最终也只能由天灵岭的人亲手打开道路。”
说到这里，辰风的停顿一下，又笑道：“嗯，你师父肯定不会同意的。”
螺旋双尊，可是被波动天君忽悠得半路出家，从归一盟、缥缈宫跳到天灵岭的。
然后，他推出门，走向天灵塔。
踏入灵光的刹那，他看到大地一片绿意。
已经是春天了。
……
“春天，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叶溯奇抱着一大摞资料，声情并茂的朗诵着，并在实证部里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就连实证部的小白鼠都开始下崽了——而我们远在第三元狱的同门，也终于产出成功了。”
“哦？”辰风精神一振：“真的吗？”
一种瘟毒，便是要结合病理学研究的。
这样能够看出很多东西。
病理学报告，本身就是瘟疫研究的重要部分。
现在看来，那边终于取得突破了？
“干得不错嘛。”辰风如此说道。
叶溯奇将自己手上的东西一放，然后分成几份，分发给众人，道：“这可是……非同凡响的结果。由于第三元狱元族对我人族的抵触情绪，所以这种情报非常宝贵。”
辰风点了点头，仔细阅读：“嗯，和预想当中不错——针对元族的话，确实是从神经系统开始侵蚀的……咦？”
“怎么了？”
“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人吗？”辰风问道。
“只有一份数据。”
“但是，就报告后期的指数来看……是不是元族肉身构造与人族相差太大的缘故？我觉得这个元族的死亡时间……”辰风思考片刻，道：“不大正常？”
“应元族的要求，调查团中的修士吊住了患者的性命，用尽一切办法延续了这个患者的生命。”叶溯奇盯着辰风。
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能够做到小组长，除了是因为自身确实有一定才华之外，长袖善舞、人脉广泛也是一个因素。这个小组大半成员都和他私交不错。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也有着一些……内部消息。
比如说，这一份病理学报告的真相。
这里面可是有血的。
在对症疗法并没有研发希望的前提之下，用法术强行吊命，其实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黄晶瘟疫这种使得大脑一点点晶体化的几柄。
这就等若是一个人的人格、情感、记忆乃至一切都被病魔揉碎。
如果是后天开灵的生灵，或者是修出魂魄的修士，或许可以脱得此劫。
但是，元族偏偏和人族、龙族一样，先天有灵，并且黄晶还是秉元族功法漏洞而存的，一旦染病，魂魄法力也要受到污染，很难逃过死劫。
这种情况下，以法术吊命——尤其是……以命之炎这种神通不分敌我的输入生机，实际上真的非常残忍。
说来也可笑，辰风最开始质疑过的那种以“人族组织”、“劳德虫族组织”进行的黄晶瘟毒培养，就只是看着骇人听闻。实际上，那是基于化形法的，绝对人道的手段。
反而是这个“应患者家属要求进行延续患者生命的报告”……
叶溯奇想了想，最终也没有告诉辰风辰风。
在他看来，辰风最开始的质疑，或许傻了点，却是个心善的举动。
就算将真相告诉他，他也没办法改变第三元狱发生的事情。
犯不着。
倒是辰风在读完报告之后，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辰风语气有些不确定：“总觉得……这种症状，我或许在哪儿听说过。”
“嗯？”叶溯奇来了兴趣。
这入驻天灵宫的第一个研究项目，是天灵岭极为重视的。当初为了角逐谁是主导者，天灵岭内部诸多支脉着实做过几场。
而最有限接触这一项目的，正是集茵谷和阳神阁。
微生居则是负责辅助的——也就是研究海藻、厌氧菌的生态，并为项目组养一养培养基。
而瘟神林则没有进入一期的研究计划——因为这一支，对异星的研究经验还比较浅。
仙盟对异星生灵宏观上的构造也只是刚刚开始了解而已。他们甚至不知道绝大部分异星生灵是怎么样的，就更不知道他们的病是什么样的了。
反正隔着一个生物圈，很难形成感染。
除了极少数能够对修士形成感染的瘟毒，瘟神林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了。
而这一批次的黄晶瘟毒，则是明确表示，不会感染到源龙星生灵。
外星的瘟毒，不一定遵守神州瘟毒的规则。
阳神阁是从宏观研究这种从神经系统开始蔓延的瘟毒的病理，而集茵谷则是做基于分子生物学的微观研究。
如果阳神阁修士知晓类似的病例，那就再好不过了。
辰风努力回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说的了……好像很久了，得有十多年的样子？闲聊的时候……哦，我想起来了。”
辰风一锤掌心：“我同一批次的师兄弟里，有个在灵兽山的……”

第十六章
辰风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快就拿到了出门的许可。
虽然有天灵塔，但是天灵宫上下出行依旧不易，除了日常上下之外，所有人外出，都需要得到许可。
但他只是稍稍提起这件事，叶溯奇就直接让他下去了。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现在实证已经进入了一种困顿的阶段，每日就只有大量机械重复的操作，不断积累数据，以期找到突破口。
如果说有人能够另外找到突破口，那就太好了。
况且，辰风只是结丹期大圆满，在这种高强度的实证之中，他的意义真心不大。
在这个世界，除开“学术天分”与“思维能力”之外，“修为”同样也是限制一个研究者的重要因素。算学或许还不明显，但在天灵岭和焚金谷，这种现象比比皆是。
辰风这是被派出来跑腿了。
“在神州发现和黄晶瘟疫症状相似的疾病”确实有可能是个突破口，但也只是有可能。
伤风、流感、全身疲劳无力、食欲减退、发热、体重减轻确实有可能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也有可能真的就是普通的感冒。
与艾滋病拥有相似症状的疾病，可还包括先天的原发性免疫缺陷病、特发性的淋巴细胞减少症等。激素、化学物质引发的免疫疾病同样有类似症状，但是研究这种病，对艾滋病研究可没有多大益助。
而不同种类的流感，症状有可能天差地别，但是，它们却是同一类瘟毒。【H1N1感染的区域集中在呼吸道，几乎不会引发肺部感染，而H5N1则重点攻略肺部，对呼吸道危害不大】
所以，这也只是一个方向。
“被人看轻了。”辰风多少有些无奈。他来到灵兽山，收起遁光，落在路边一处凉亭边上。这是约好的地方。然后，他就开始等。
不一会，一个身材壮硕、赤着上身的怪人“咚”的一声从丛林之中跳出来，落到地上。辰风感觉脚下大地都在震颤——这可真是……诡异的身法！
辰风笑道：“悲风师弟，你倒是……过得挺不错的。”
那汉子挠挠头，憨厚笑道：“哪里哪里。”
这些年，悲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他对种种生灵的生态研究，真的非常细致入微。而且，这个家伙好像对生灵有一种特殊的爱，这十多年来，一直都在奔赴各地，观察当地的生灵，研究生态。
光是细致的报告就有数米高了。
这确实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自从集茵谷出世之后，天灵岭最为前沿的部门，就已经集中在了“遗传”和“微观”上，部分和焚金谷的合作项目也格外受到重视。单纯的观察物种生态，虽然依旧重要，但却不像以前那样受到重视了。
“师兄，好多年都没有见了。”悲风憨厚笑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哦，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在研究一个瘟毒……”
“瘟毒？”悲风显得很诧异：“你不是阳神阁的吗？最近和神瘟林有合作项目？”
“咳咳，是感染神经系统的瘟毒，最新发现的。”辰风严肃说道：“我接下来要给你看的资料，具有一定的密级，你若是愿意协助我，那就请先签一份协议书……”
悲风掏出算器，看了看辰风发来的协议，刷刷签了。
辰风这次带出来的资料已经被删除、涂黑了相当一部分，重要性并不高，所以并不需要起心魔誓。悲风在签过协议后，就拿到了一份资料。
“咦？”他立刻发出疑惑的声音。
辰风一喜：“果然，我确实是在你这里听过类似的瘟癀……大概是刚入门的时候。”
这种闲聊之中的谈资，本就没必要记得多牢靠。辰风也不确定自己是在哪里听说过这种“类似”的瘟癀。
但是，不管是不是悲风跟他聊过的，问这个家伙，必然有收获。
但悲风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嗯……辰师兄啊，你确定不是寄生虫或者真菌对吧？”
辰风点点头：“不可能的。”
“这种从神经上影响生灵的瘟癀确实有几种，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在这方面孤陋寡闻，我没听说过有人畜共患的。我不大关心能不能感染人族。”悲风说道：“但这报告显示，这病患至少是有极高智能的？”
辰风点了点头：“具体是什么人暂且不能说，但是，确实是智慧生灵。”
“那……”悲风沉吟：“或许有可能是‘炼尸马瘟’？”
“炼尸马瘟？”辰风一愣：“就是那个……哦哦，那个……那个……”
作为“病原体通过影响神经，继而左右生灵行动”的典型来讲的东西。
辰风依稀记得这个是作为入门课本的边栏还是课后趣闻提了一嘴。
然后当初自己确实是和悲风聊过。
“除了极少数不能确认的孤证之外，没有人畜共患的报告，但确实存在人畜共患的嫌疑。神瘟林有一位宋师兄，在这方面泡了十多年了。我和他有些交情，你要是真的又需要，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辰风点点头：“是你朋友就再好不过了……”
“也算不上朋友吧。”悲风憨厚的挠了挠头：“嗯，他只是经常从我这里购买大型实证生灵。”
“购买……大型实证生灵？”
悲风笑道：“哦，忘了说，现在我在生灵繁育方面也颇有研究，有几个实证生灵繁育场都是我负责——量大管够，物美价廉。”
辰风一时错愕。悲风这家伙天赋不差，但是研究方向却近似于……杂活？
可不是，在辰风现在呆着的实证部，养耗子就是最基础的杂活之一。
这个念头一生出，辰风就毫不犹豫的给了将之斩断。长期的实证确实让他生出了些许轻慢之心研究有分工不同，有难易之别，甚至存在重要性的差异，但至少没有尊卑之分。
但牵涉到神瘟林，辰风又有另一重顾虑。最开始的时候，集茵谷抢得了项目的主导权。排除神瘟林，可真不能说没有一丝私心的。毕竟，论文的署名人数永远是越少越好。如果实在少不下来——至少在生灵之道的领域，大型项目越来越多，也确实少不下来——那就让人员集中起来。
至少是集中在自己看好的领域。
神瘟林在研究异星瘟癀上缺少经验，门下弟子之中，暗部成员也少，确实缺乏主导项目的先天条件。但是，将之排除在外，多少有点……过分。
辰风确实不确定，自己如果直接联系瘟神林修士，那螺旋双尊会不会直接将自己踢出天灵宫实证项目组。
但是……
他原本也不喜欢这种因为利益纠葛导致的效率降低。
——至少先确认一下，简单请教几个问题。如果确实需要告诉那个修士实情，那就再行上报。
于是，当天下午，在一股浓厚的马粪味并羊骚味中，辰风第一次见到的宋书复。
一位没什么名气的元神修士。
马场与宋书复完成的交接。然后，一群天灵岭灵兽山的外门弟子就唱着豪放的牧歌，赶着一群身披重重符咒的马，前往不远处的神瘟林。
宋书复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眉眼之中带着一丝北方草原羌族的特征。辰风连忙打招呼，道：“见过宋师兄……”
“哟呵，居然还有人对我的研究感兴趣。”宋书复却不似自己身形那般豪迈，语气颇为刻薄：“说说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是这样，小弟我在某一个项目之中，遇到了一种瘟毒。”辰风说道：“听闻宋师兄研究的瘟毒与之有几分相似，所以特来请教一二。”
“请教？”宋书复低笑。
辰风被对方的态度弄得有几分尴尬：“只是这个项目还存在一定的密级，希望师兄能先签个协议……”
“请教？”
这时的语气，已经几近讥讽了。
辰风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从礼数上较真的话，这确实不能叫“请教”。
但这时，反倒是宋书复伸出手：“协议呢？给我，我签了。”
这一转变是辰风始料未及的。他错愕道：“师兄你这是……”
“你们这些家伙虽然让人讨厌，但是，若真的是与我所研究的瘟毒有关，那我一定不能放弃。”宋书复神色不动：“协议呢？给我罢。”
辰风迅速用攘夷令将协议发送。宋书复签了，就看了资料。
“噗……”只是粗粗阅读，他就笑了：“啧，怎么，终于有哪位大人物的儿女害了兽病吗？哈哈。”
这话却是过于刻薄。辰风皱眉，而宋书复表情也觉得有几分不妥。但这却是积年的怨气突然发作。他也不打算解释，道：“从症状上看，略有几分像是我研究了炼尸马瘟，但是……”
“确实不可能是炼尸马瘟。”辰风老实说道。来自元族的黄晶瘟毒，若是和炼尸马瘟是同一种病原体，那天灵岭就得召集所有弟子，将书楼、守藏室绝大部分典籍都给吃下去。
“只是相似吗。”宋书复很失望：“那类似症状的，其实也不少……”
“但确定不是寄生虫、真菌、瘟菌引发的，目前不多。”辰风说道：“我想，二者说不定存在类似之处。”

第十七章
于是，最终，宋书复允许辰风第二日到自己的实证部来。
因为自己个人的志向而选择了冷僻研究领域的人，大多是豁达之人。但是，这种满腹怨气者也不是没有。
尤其是对于天灵岭来说。
经费就是研究的基础。
天灵宫项目排除掉神瘟林的原因，也就是这里了。毕竟，成果是决定分配经费的决定性因素，尤其是这样与人族命脉息息相关的大型项目。若是能够占据到话语权，便基本上能够决定整个天灵岭内部的经费走向了。
辰风觉得有些不痛快，可有说不出哪里不痛快。
晚上，他回到艾轻兰的病房。
此时，艾轻兰整个身体正氤氲在一团清光之中。这一团清光不断律动，仿佛有呼吸一般。
情况依旧在好转。
“喂，兰姐，我这么做……应该还合适吧？若是不小心伤了神瘟林同道的心意，就……感觉怪过意不去的。”
第二日，在简单跟叶溯奇报告之后，辰风就如约来到宋书复的实证部。
神瘟林叫“林”，是因为它周围种满了灵植。这些灵植除了能够构筑灵力结界限制空气对流之外，还能分泌出大量的赝碱毒质【毒性生物碱】。
一般的动物，走入这林子，光是呼吸，就会中毒死亡。
除去少数的几种之外，就连一般植被都很难在这里生存。
这却是为了保证意外泄露造成的灾害能够被控制在最小范围——至少不会因为小型动物、昆虫的原因进一步扩大。
而之后，还有一圈很长的石板路，上面寸草不生，并且定期喷洒无机消毒剂——包括石灰、浓碳酸等，保证不会有小动物对这里感兴趣。
而内里，每一个实证部还是有独立的密封法阵。
真正的万无一失。
就算是强者以法术轰击，也能够保证不会引发混乱。【当然，这里的“强者”限定为一千年五百年之前、“古法”标准的强者。并不包括今日仙盟视之为仇寇的长生之兽。】
辰风在经过了一系列复杂的手续之后，终于见到了宋书复。
宋书复的实证部不大——或者说，和很小，而且除了宋书复之外，只有一个刚入门的练气期学徒。其中还有一大半面积，都是用来养马、羊和小白鼠的。
但是，几件仪器却堪称精良。
“哦，你来了啊。”宋书复脸上浮现出兴味索然的笑容。
辰风则恭敬的行礼，道：“宋师兄，听闻你是在这个领域最为顶尖的专家，还请你不吝……”
“顶尖专家……呵呵呵呵，是因为根本就没几个人研究这炼尸马瘟吧。”宋书复机械性的笑了几声。
辰风则不言不语。
“好了，基础的概念，你有了解吗？”
辰风点了点头：“炼尸马瘟，是现存的十几种‘炼尸瘟’之中的一种。炼尸瘟的传染性都不高，并且没有可以传染给人族的记录。绝大部分炼尸瘟都是寄生虫病，也有少部分是真菌感染。有数种炼尸瘟尚未分离出病原体，炼尸马瘟就是其中一种。”
“嗯，还成。”宋书复点了点头，然后又神经质的笑了笑：“呵呵呵，其实真的想要做病原体分离与培养的话……以仙盟的技术，集合一波高阶修士，几天的功夫就可以分离出寄生虫，瘟菌久一点，半个月到一个月？瘟毒就几个月了。而现在呢？呸。”
“这……”辰风迟疑了一下，劝慰道：“毕竟是人之常情……”
仙盟论文，除开对尖端项目的特殊奖励之外，大抵还是要靠引用数吃饭的。冷门领域，引用数少，获得的功值与补贴就少，然后后一阶段的研究就更加艰难，如此恶性循环下来。
而热门领域，则必定更容易获得引用，获得资源。
在更古老的时候，很多凡人都无法分辨炼尸瘟与其他导致牲畜性子大变的瘟疫。八百年前到两百年前者这一段时间里，炼尸瘟这一类瘟癀，确实算是小热门了。但随着阳神阁理论体系的建立，这种针对神经、意志的瘟癀，就少了一层神秘面纱。微生居和集茵谷的进一步研究，则使得这个领域秘密越来越少。
“毕竟，这个瘟疫很少感染人族，甚至根本不可能感染修士。”宋书复如此说道：“哪怕只有练气期，你都不会害怕这种瘟疫。甚至连练瘟癀法术的，都没怎么理会这种瘟疫。”
这当然也很正常。
制作生化武器，就算不是奔着要敌人全军病死的去，也得保证能够让他们腹泻泻得没有战斗力。
要是一种病毒，最多只能让人喉咙发痒，那鬼才愿意去用它做生化武器。
这一点上，它和黄晶瘟毒真的天差地别。
黄晶瘟毒乃是仙人都要惧怕的瘟癀，而炼尸马瘟，却连普通修士都感染不了。
辰风点头道：“我确实听说过。”
“但是，有极小的概率，它确实是会感染凡人的。”宋书复如此说道。
辰风盯着宋书复，道：“难道宋师兄……啊，当我没问。”
“没什么。”宋书复眼中有几分血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的祖母，一个普通的草原女人，就是死于炼尸马瘟的。几十年前的仙盟和现在还有一些差异，当初我尚未入道，也只能看着祖母在法术吊命之下，一点点死亡。”
“只是，很可笑的，当初在我家乡驻扎的天灵岭外门是个庸才，没见过炼尸瘟，就照本宣科觉得炼尸瘟不会感染人族，认定是衰老引发的器质性病变，只是吊着性命。”
说到这里，宋书复的声音带上意思颤抖：“我第一次知道，炼尸瘟对人族来说是那么可怕……它是践踏先天灵慧的病，是践踏意志与心灵的病。最后……”
他吸了口气。
“最后，我父亲申请撤掉吊命法术。然后，按照规定，祖母的尸身被火化了——到现在，也只有我相信，祖母他真正的病因，是喝了一口死马肉煮的肉汤。”
“这不……”辰风本能的开口，然后闭嘴。
他本想说，这不可能。既然是肉汤，那就至少是煮沸过的——北地羌狄并非东南沿海，喜欢隔水煲汤，保证汤汁温度不超过沸点。北地重油的饮食，智慧导致汤汁的温度大于水的沸点。
没有多少瘟毒可以在这个温度保持活性。
再者，这种肉汤也不可能只有老人一个人喝。
但是……
宋书复点了点头：“嗯，我也这样想过。但是，就是这样荒唐。烧汤的温度没有杀死那些瘟毒，全家人喝了，也就只有体虚的祖母一人受难。但就是这样。”
辰风低头不语。他个人确实是相信宋书复的，但是……
如果从“学术”的角度来看，宋书复个人的经历，以及那个久远的判断，不能作为论据。
宋书复也承认这一点。所以他如今如此落魄。
“我就和这病卯上了。”宋书复说道：“如果没有人研究，那就我自己来吧。反正我修行进度不满，哪怕是没有长生，起码也还有万年可活。慢慢干就是了。”
就辰风自己来看，宋书复最快的方法是进入大项目组，先成为高阶修士，积累声望，然后引来一笔经费，要用于自己想要研究的方向。
毕竟，炼尸瘟几乎不感染人族，也不需要紧急研究。
但是……有些人终归是有些坚持的。
宋书复继续说道：“你给我的病理学报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隐瞒了大部分东西，但是却明确表示，这是由某种涂黑怪同类相食传播的瘟疫，然后，这个患者就是食用了涂黑怪的肉，对吧？”
辰风点了点头。“患者”和“涂黑怪”属于同一种族的事实……没必要说明吧？
“你知道在我们老家，老死的病死的牲口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辰风摇摇头。这不是他的专业范畴。
“嗯，老死的牲口，因为太老，肉又硬又酸，病死的，一般人也不得吃。于是，就有人将那些牲口大块肉剔下来，喂狗，剩下的煮熟、打成骨肉泥，混合在干草饲料里，喂给牲口。”
这确实是很正常的做法。吃草的牲口无法消化肉质，因为它们一是没有牙口将之嚼碎，二是没有相应的消化酶。但是，蒸煮之后打成骨肉泥，就能避免这种状况。肉骨泥的粗蛋白质、矿物质、蛋白质和脂肪、维生素等，都是非常丰富的。
在地球，这起码也是工业化时代才有的事情。
“羌狄古时候就有这种做法了，一般是将战死的马拖回去，肉由军士分吃，骨头则磨碎，拌在草料里喂给战马，那些战马吃了同类的骨肉，就继承了它们的战魂。”宋书复道：“当然，也就继承了它们的瘟疫。”
“这就是炼尸马瘟最初的来历。”
“中了这种瘟癀的战马，走路武力，跌跌撞撞的，偶尔又会口吐白沫，攻击性极强。一开始的时候，草原的巫士就以为这是敌人的起尸咒，觉得这些战马是变成了炼尸。”
“就一直到了今天。”

第十八章
炼尸马瘟的起源已经不可考了。谁也不知道这种瘟毒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梗没人知道它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一次同类相食之中被传播。
北地羌狄，本身就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自身的文化并不完全，也没有翔实的史料，更别说这种几乎从不感染人的、近乎无害的瘟癀了。
毕竟……
疯牛病之所以能够在地球上大规模传播，是因为地球完全进入大工业化生产，肉骨泥、骨粉一类的添加饲料，都是统一生产。一头病死的牛，可以感染一大片饲料，继而造成大规模感染。
但是在神州北地，羌狄也只是本着“不浪费”的想法，才往草料之中添加肉骨泥——要么就是有一定家私的牧民，不稀得吃病死老死的牲畜，要么就是战争之中，战马大规模死亡。
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瘟癀，已经伴随羌狄人超过一万年以上了。
就算真如宋书复所说，它可以致人于死命，那也只会是零星的现象——比如几年一个。
这种状况下，这种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温度，还真不一定有必要去研究。
瘟神林的研究对象，可是还有许多的。
“就我在研究之前得到的……观察经验来看，炼尸马瘟感染到人身上之后，最大的特点就是比较抗法术吊命的手法。”宋书复背着双手，说道：“我原本是想以这一点去申请经费，但是很失败。因为就算炼尸马瘟再如何能抵抗法术治疗，它本质上也不可能感染修士——你跟我来。”
两人一路向内，经过了两道法阵之后，辰风正式进入了实证部内部。
和辰风想象中不同，这里只进行了基础的无尘化、无菌化处理，并没有如何戒备森严。宋书复也只是递给他一道法符，就完成了全部的隔离措施。
因为，这种瘟毒……真的没有感染修士的可能性。所以，只要防护措施不低于规定的最低标准，那就怎么简单怎么来了。
宋书复带着辰风走向一处马厩。这马厩地板上，有一道法阵，正是基础的吊命之法，将生机源源不断的送入马厩之内的生物。法阵中有一匹矮马。这一匹矮马双目无神，四肢抽搐，头依靠在栏杆上，涎水不住得往下淌。宋书复伸出手，轻轻碰触矮马的额头。矮马浑身抽搐，四肢乱蹬，好像想要站起来。但它完全失去了这种功能。很快，它就摔倒在地。
“按照计划，它今日下午就要处死处理了。这已经是炼尸马瘟末期。再吊命下去，就是过度感染了。那纯粹就是折磨，现阶段的研究没必要。”
所谓“过度感染”，就是按体内病原体数量、密度计算，你不可能不死、但是偏偏就有法术将你的性命吊住、不让你死，直接将你当做病原体培养基的状态。
这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现象。
过度感染只会出现在修士给凡人吊命的情况下。而对于修士来说，病原体要么不能致病，要么就会引发功体紊乱，绝不会有过度感染的情况。过度感染目前还属于边缘的研究，只有瘟神林少数修士有涉猎。由于这不属于自然能形成的现象，所以瘟癀一门的研究，一般不需要涉及过度感染。
辰风点点头，心中不知怎么，却闪过了叶溯奇最初的那一份病理学报告。
——纯粹折磨……
“炼尸马瘟最大的特性，就是很容易形成过度感染，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宋书复顿了一下，皱眉看着辰风，道：“你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实证部的一些事。”辰风说道。
“嗯，那我接着说好了。”宋书复说道：“但另一方面，命之炎对这种瘟癀的增益作用真的微乎其微。你知道的，如果不懂得某一种瘟癀的特性，直接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将命之炎灌输到一个病人手中，那病人和病原体都会得到强化。但是，炼尸马瘟并不是这样。我将炼尸马瘟患马的组织液注入健康马体内，然后长时间以命之炎加持，就会出现‘不感染’的情况。而若是在瘟癀的潜伏期……不，至少是发病之前注入足够的命之炎，也有微小的概率康复。”
辰风一愣：“如此说来……这种瘟癀的生命形式，一定非常低等？”
“嗯，非常低等。”宋书复如此说道：“这一点，我待会再跟你做说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一下，我们可以一起解剖这一头病马。”
辰风点了点头，沉思了起来。
不一会，一个少年跑了进来，道：“师父啊，昨天的实证生灵已经全部等级完毕，做好编号了。另外，丙字解剖台已经准备好了，高浓度甲醛溶液也已经准备好了……啊，来客人了吗？”
说完，少年恭敬的对辰风行礼。
宋书复常年拿不出什么有影响力的研究成功，所以也找不到什么研究员——虽然从外门弟子中雇佣那些水平不怎么高的实证员还是雇得到的，但是很多时候，那就是用自己的经费给人练手。而且天灵岭的制度之下，那些弟子也会偏向于选择更大的实证部，获得更多的锻炼机会，或者换取高阶修士的指点。
宋书复的这个学徒，也还是今年才招收到的。
宋书复点了点头，带着辰风和自己的徒弟走进解剖室。
用手刀在病马后颈轻轻一切，柔劲压迫脑干。病马最后抽搐一下，然后心脏停止了跳动。
宋书复无言的将病马抛上解剖台，记录体重、身材等多项数据，然后抽离残存魂魄。紧接着，宋书复手在马身上抹去，运真火灼烧毛发而不伤皮肉。紧接着，他取出了马的皮肤，完整剥离头骨。
看到这一批马的大脑时，辰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像是“大脑”——至少完全不像是哺乳动物的大脑。
他面前的脑组织充满了无数的小孔，给人的感觉竟类似于海绵，完全就是一坨烂肉。烂肉之中充满了组织坏死导致的空泡，还有大量细胞纤维增生的迹象。
完全不像是正常的脑子。
同时，也完全不像是黄晶瘟疫的产物。
宋书复一脸淡定的摘除了马的完整大脑，用法术去除血水之中，便放入极高浓度的加权溶液之中，然后记上标签，密封好。
宋书复这一套操作异常熟练，就算修为比他更高的人，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看到了吗？”宋书复问道：“这就是炼尸马瘟的结局。”
辰风神色凝重的点头：“如此就……太可怕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神奇的地方。”宋书复低下头，接着完成剩下的操作：“我等下再带给你看我最大的发现。”
很快，这一匹矮马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摘取完毕。剩下的收尾部分，宋书复交给了自己的学徒。他做完整理之后，取走两管马的脊髓液，便带着辰风，走向另一面。
那是标本室。
大量的完整标本，以及用石蜡固定的病理组织标本。
这巨大的数量，显示着这个男人在这方面花费的时间。
让辰风奇怪的是，宋书复居然让他从标本柜上随便取一个标本。辰风疑惑的取下了一个浸泡在高浓度甲醛溶液之中的标本。从标签上看，这应该是三个月之前放进这里的。
到了实证部之后，宋书复先激活一个阵法，激发出一股火苗，到：“大约三百度的样子。”说着，他就将一管组织液放在火焰上炙烤。原本半透明的液体之中，迅速出现大量絮状物，整体变浑浊。
那是生灵源质变性的标志。
然后，他又从甲醛溶液之中取出标本，轻轻切下一角，洗净——老实说，这很困难，因为病马的脑子真的一碰就碎。在洗净之后，宋书复将样本扔进另一支试管，轻轻晃了晃。柔劲打碎了样本，星辰一小管浊液。
紧接着，是宋书复随手带出的另一管组织液。他将之固定在一个铁架子上，然后远走几步，闭目蓄力。
辰风有些不明所以：“宋师兄，你这是……”
“展示一下炼尸马瘟的生命力。”宋书复睁开眼睛，道：“三百度的高温都不足以灭杀炼尸马瘟的活性。而即使是在高浓度的甲醛溶液之内浸泡许久，这些组织依旧能够分离出有活性的病原体——另外，这是最重要的……”
宋书复的掌心爆发出一团银光。旋即，银光归于稳定，在宋书复掌心化作一道光环。
这是天歌行。
辰风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位同门居然在天歌行上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与此同时……
“宋师兄，你展示自己的天歌行修为，是要……”
“看好了！”宋书复大喝一声，眼神之中，带着所剩不多的一点骄傲。
转瞬之间，银色光华化为七色，七色又归于紫色，俄尔，紫色也被化去，视觉已然捕捉不到这一道法力产生的影响，唯有灵识能够感知。
天歌无相剑气——基于紫外线的法术。

第十九章
天歌无相剑气是一种为“暗算”而开发出的神通。尽管剑气的波动很难掩盖，但是视觉上的“不可视”却也让它添上了一丝迷惑性。它可以运用远红外线到远紫外线的原理，以无形剑光斩人。
不过，当仙盟发现这世界上有许多物种的可见光频段和人族完全不一样后，就将这个法术的评价调低了许多，并且暗部三司内部极不推荐这一门法术。
但是，在其他时候，这一门法术还能产生用处的。
比如说消毒。
星舰法器，已经星舰上任何其他生物圈的物品，在进入另一个生物圈【包括但不限于神州后土的生物圈】时，都要经过这一门剑气的轰击。其中，星舰若是想进入大气层，更是需要暴露在无相剑气或类似法术之下，长达五个时辰。
而现在，宋书复显然也是想要利用这一门法术做一点什么。
一道无形无相的剑气斩出，掠过那一管溶液。
然后，收工。
“因为我能够买到的精度最高的紫外仪，所能区分的最小频段，也远不如我自己来控制，所以我就自己来完成这一步的——而且也快些。”宋书复说道：“这就是它最可怕的特性的——即使是紫外线照射，也很难杀死。”
辰风一愣。
不是因为错愕，而是因为……
这太眼熟了。
黄晶瘟毒，同样对紫外线具有极强的抗性……
紫外线灭活的原理，是激发自由基——也就是通过光线传递能量，使得生灵物质之中的共价键发生不均匀裂解，产生具有不成对电子的基团。
换言之，紫外线对具有共价键的物质损伤很大。而碳氢、碳氧等共价键，便是生灵体内最为常见的一类。
当然，由于结构的不同，不同的生灵源质对紫外线也具有不同的抗性。
但是，刻录血脉灵犀的物质——核酸，对紫外线却是异常敏感。
因此，紫外线致癌乃至引发生灵变异的事情，都不罕见。
天灵宫原以为，真正抵抗了紫外线的，是那黄晶瘟毒上附着的阿露儿仙力。但若是这种能力是黄晶病原体自带的呢？
比如生灵源质壳层结构特殊……
“我锁定了特意波段的紫外线，这一波段更容易被血脉根吸收。”宋书复说道：“按照常理来说，这个里面应该就没有任何具备活性的病原体了，但是！”
“它仍然能够致病。”
辰风惊诧万分。他几乎想要喊“不可能”了。
而宋书复已经出门，去带来实证生灵了。
三管液体被平缓的注入了三条昏睡的马体内。
而辰风则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是一团乱麻。
他看着宋书复，道：“宋师兄，这……你是怎么看的？”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宋书复晃了晃脑袋：“异常恐怖的病原体——当然，仅限于难杀和难找。对于修士，基本无害。”
“我是说……”辰风道：“您有没有分析，为什么会这样？”
“嗯，有过一些猜想。”宋书复拉了张凳子坐下，然后又扔了一张给辰风，示意他也坐下：“我怀疑，我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病原体类型。”
话语有些颤抖。语气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必然是要名流史册的成就。
发现一种新的病原体类型！
就好像定义“病菌”、“病毒”那样！
辰风点点头。他再一次联想到黄晶。
如果说紫外线抗性是新型病原体固有结构自带的能力，那么……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不是寄生虫病，因为我的灵识找不出任何寄生虫或者寄生虫卵。”宋书复道：“或许某些妖虫可以产生瞒过修士灵识的卵，但是，那种寄生虫不可能对修士无害，更别说，连人都很难感染。”
辰风点头称是。
“然后，它不可能是一般意义上的瘟毒，因为瘟毒无法产生酶，没有办法完成绝大部分生存必须的生理活动——它必须寄生在活体之内，才能够生存下去。”宋书复伸出手指，弹了弹刚刚拿出来的标本罐：“而这一坨烂肉里面，不可能具有火星——哪怕是一个活着的细胞。所以，它必定是具有独立的酶系统，可以完成生理活动的。”
哪怕是休眠状态，具有活性的生灵也是会缓慢变化的——不然，那就是死亡了。
“但与此同时，它也不可能是瘟菌。因为瘟菌不可能抗下刚才的紫外线。”宋书复接着断言道：“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细胞器，可以将血脉本貌【染色体】那么大的结构包裹起来，而且还得足够厚实。不然的话，但凡有一点缝隙，紫外线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甚至于说，一些特定瘟菌的内生孢子都不可能。”
内生孢子，又称芽孢，是部分细菌在恶劣条件在，于细胞内部自发形成的休眠体。芽孢比起细胞本身，含水量更低，并且胞膜更多更厚，且更加致密。
“但是呢，瘟毒无法自发完成任何生理活动，瘟菌又过于庞大，不可能护住自己，那么，这种病原体，必定是小于瘟菌，而大于瘟毒。与此同时，它外层有较厚的生灵源质壳层，可以抵抗紫外线。”
辰风沉吟：“您是说……李次体【立克次体。按照某种对应法，在这个世界，它是被一个姓李的人士发现并命名的】或者衣原体？不对，这两种病原体只是小于瘟菌而大于瘟毒，却不足以抵御紫外线。”
李次体和衣原体，都是最近几百年才被开发出来的新型领域。只不过，这两个领域，可研究对象并没有瘟菌、瘟毒那么多。其中，李次体的命名，是为了表彰一位姓李的瘟神林修士在研究过程之中的牺牲。
这两种病原体都不具备“细菌”所有的属性。它们有完整、独立的胞膜，有独立的酶系统，独立的遗传物质，但是惟独缺乏合成高能物质的酶。这使得它们必须寄生在细胞之内才能繁殖。但相对的，如果获取的高能物质稀少，它们也有休眠的可能——但也只是比病毒更能抗罢了。
绝对到不了“从标本上切一块依旧具有致病性”的地步。
宋书复抢过话头：“所以，新型啊！新型！绝对的，绝对是未知类型！”
“比瘟菌小、比瘟毒大……吗？”辰风反复重复这一句话，然后问道：“师兄可有用滤网或滤膜验证一下这瘟毒的尺寸？”
宋书复脸色一沉，道：“哼……用是用过，但是我搞不到更细的滤膜，所以只能证明……在所有细胞都被过滤之后，炼尸马瘟的病原体依旧可以存在于溶液之内。”
辰风恍然。
前不久在天灵宫晕倒的那位师兄，确实是非凡之人。
那种通过不断调整滤网疏密程度、从而不断逼近某个极小物体体积边界的手法，虽然仙院学生也想得出来，但一般修士还真用不了。这需要多少种不同规则的滤网？如果这些都要定制的话，那又需要耗费多少工夫？
更别说，极细滤网或滤膜，本身就已经非常昂贵了。
对于宋书复这样处处受限的修士来说，用滤膜确定那炼尸马瘟病原体体积的上界就已经是极限了。
修为与经费同时限制着一个修士的研究能力。
思及此处，另一个数据再次浮现在辰风眼前。
黄晶病原体最小截面直径，十纳米。
十纳米，这已经远远小于一般瘟毒了，根本不可能是“大于瘟毒小于瘟菌”的病原体。
炼尸马瘟和黄晶，真的有相似的构造吗？
还是说……
宋书复继续说道：“我前些年的时候，也因为炼尸马瘟保护层对紫外线有意外的抵抗力的事情，从归一盟光华殿申请了一笔经费——只是光华殿对这兴趣不大。对他们来说，抵御有害电磁辐射的法术，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是这个瘟毒有可能提取出前所未有的结构、蕴含未知原理，或许我连那一笔经费都拿不到。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申请吧，我从光华殿得到了一批好一点的仪器，另外天歌行也是通过请教那边的修士练起来的。”
“只可惜，一直到经费花完了都没有研究出成果，所以光华殿也就没有追加第二笔经费了。”
宋书复的语气之中不无遗憾。
这也难怪。神州人族所掌控的资源再如何丰厚，总量也是有限的。这必定只能在重点方面加大投入。
而宋书复所提供的“有可能”，对于光华殿来说，是在不值得投入，能拉来一笔经费，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
真的是这样吗？
——黄晶病原体最小截面直径，十纳米。
这样小的尺度之下，真的能够形成足以抵御紫外线的结构吗？
还是说，黄晶瘟癀，和炼尸马瘟，根本就不是同一种存在？
辰风道：“宋师兄，是否有已经公开的实证记录？”
“嗯，有是有的。”宋书复盯着辰风，道：“但是话说回来，你们的项目，又有多少经费？我知道，涉密的项目，一般都很……有钱，对吧？”

第二十章
“哦？还有此事？”
当天晚上，天灵宫似乎突然加班。天灵岭的修士们虽然已经习惯了连轴转，但是却依旧手忙脚乱了起来。
至少叶溯奇在接辰风灵讯的时候，没有显出幻身，只是传达了声音。
听完辰风的报告之后，他说道：“没想到啊，神州后土，居然还有如此瘟癀……按照你的说法，真的和黄晶很像啊。真想不到。”
这倒也不怪叶溯奇。实际上，和无灵气宇宙的地球相比，神州修士在研究瘟毒上的热情是远不如另一个宇宙的同行的。
因为“利益”。
对于地球人来说，“疾病”就是健康的大敌，并且这种毫无智慧的小生灵在传染的时候是部分高低贵贱的，乞丐会生病，一国元首同样会。因此，整个社会对于疾病的研究，都有一种迫切的需求。
另外，对疾病的研究，往往也就意味着“疫苗”和“药”——而这两者，便等同于财富。
开金矿都没有这个赚钱。
常见病的药物，几乎就是人们的常备品，而罕见病的药物，也往往有政府补贴。流行病的疫苗，更是发财的机会。
但是，神州完全不一样。
从“抵抗力”的角度来看，修士和凡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物种。而且，修士给人看病，还有“强健体魄提高非特异性免疫力”与“法术吊命直至患者自身产生抗体”这两种万金油一般的法门。就算是如不动法王那样的绝症，都可以靠修炼自行治愈。
修士们研究瘟癀的初衷，其实只是为了开发瘟癀法术。
这个世界，真的就是“生化武器”推动疾病学的研究。
这个世界的疾病学思路，和无灵气宇宙的地球，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地球，尚且存在“已经被成功分离出来、但是却不知道能够导致什么疾病的病原体”，以及“尚未被分离出病原体的疾病”。
更何况是这个神州。
就算在今法修之中，那也是“有研究价值”的疾病，才会被仔细开发出来。
如宋书复这样在无人关注的领域里奋斗的修士，终究是少数。
“嗯？嗯，我知道了。我这个小组分配的经费还有结余，我可以拨一部分给你，由你出面，支援宋书复的研究——当然，要签订正式协议的。另外……哦，哦，相关材料你自己到天灵宫来拿就好了。嗯，嗯……嗯？滤膜？那个……我们确实订了少量的十纳米左右的滤网，但那是用来验证黄晶病原体的。如果重新用作逼近另一种瘟癀的下界，未必管用。而且炼尸马瘟的病原体和黄静病原体终究不是一种啊。万一炼尸马瘟的横截面直径下限是十一或者十二纳米呢？”
辰风低声说道：“但是我觉得，确实应该这样确认一下。”
“行……我了解了。我会跟师叔申请一下的。但是不要太做指望了。就算成功了，你也得等一会。”
辰风道：“我了解。”
“但是，首先，你必须得看到那三匹马发病！亲眼！明白吗？”
辰风点头道：“是的。”
“嗯……意外收获啊。”叶溯奇嘟囔：“想不到还真能找到相似的种类。”
切断通讯后，辰风坐在艾轻兰身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看起来，这应该算是做出了贡献吧？不过……我就不知道宋师兄这样的人，是否真的适合卷进这样大的项目啊？”
昏睡中的艾轻兰表情恬静，但是嘴角边缘，似乎有笑意。
第二日，辰风先是去了一趟天灵宫，取了一些必须的材料，然后在前往瘟神林。
此时，瘟神林周围那一圈林子郁郁葱葱。虽无鸟鸣虫唱，但寂静之中，亦有博大生机。
辰风这才迟钝的意识到，已经是春天了。
“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了啊。”辰风的鼻尖缠绕着那林子浓烈的气味。
很快，他便来到了宋书复的小实证部。
宋书复刚刚吃过早餐，粥碗就随意的扔在桌子下方。他见辰风来了，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翻阅资料。
辰风将手中的材料放在宋书复的桌子上，道：“宋师兄，这就是我昨日跟你说过的东西了。”
说这话的时候，辰风多少有些心虚。他清楚，这份协议有些过于严苛了。
但宋书复只是扫了几眼，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不愧是涉密项目，条件还不错。”
说罢，就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准备起心魔誓。
辰风急忙拉住他：“宋师兄，你确定不再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宋书复盯着辰风，道：“对我来说，研究成功了就好。不管它是怎么成功的，只要成功了，我就可以解脱了，就可以正常的求道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辰风心中生出一股敬意，道：“我明白了。”
协议完成之后，宋书复就通过仙籍珮查看自己实证部的帐头。果然，里面已经无声无息的多了一笔经费。
“嗯，还行。”宋书复点了点头。
辰风道：“师兄，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嗯……对了，你知道仙道焚书纲吗？”
……
一刻钟之后，辰风领着宋书复，进入了瘟神林的核心部分。
宋书复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的摆设也是很好奇。但他嘴上依旧刻薄，道“不愧是涉密项目，排场也奢靡，看不出来，师弟你居然是个什么大人物——我这支派的这地方，居然还是阳神阁的你领我过来的。”
辰风道：“师兄说笑了……”
宋书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自从灵凰岛彻底覆灭之后，仙盟对于神州古法的限制也稍稍放开了些——毕竟也不怎么需要装作“古法危险”了。
尽管除去极少数个例外，修炼正统元婴法仍旧是违律的行为，但是古法法术资料还是允许查阅的。
当然，仍旧是有限制的。
宋书复就有这方面的需求。前些年灵凰岛覆灭的时候，他就申请去查阅瘟癀科相关的古法文献，便上交了申请。
然后……现在还没批下来。
但对于辰风来说，这反而不是问题。
仙道焚书纲的权限远远低于龙族、妖族、化形法、暗部这些。
征夷令就可以保证辰风在这种密级的区域畅行无阻。
而宋书复的目标，便是仙道焚书纲。前些年灵凰岛破灭的时候，仙道焚书纲的许多碎片，都成为了重要的战利品。王崎手上的好东西太多，无论是古法正传，还是更强的今法前沿技术，甚至是龙族法门都有，便也没有将之握在手中。
仙盟将其中的资料复制下来之后，元典自然是当做文物收藏。
而其中数据，就按照今法的分类标准，重新分配。
仙道焚书纲是万年之前圣婴教破山伐庙、扫灭万千旁门左道之后所留下的东西——对于圣婴教来说，这是“面子工程”，也是镇压仙道万载的愿望之体现，所以收录的古法法门，便是有史以来最全的。
而宋书复的目标，则是有关于炼尸马瘟的瘟癀咒法。
据他所说，羌狄那边幸存的巫祝有传说，说当初有人开发过炼尸马瘟的巫咒——只不过威能不大，练气期都不一定稀罕，最多只能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尝试暗害对方的马。
这一门咒术本来就鸡肋，会的人不多，万年的时间，早就失传了。
而现在唯一有希望记载它的，就是仙道焚书纲。
对于宋书复来说，这一道法术，可以帮助他进一步确定炼尸马瘟的病理学特性。
绝大多数瘟癀咒法，都不涉及病原体，只是模拟病原体破坏人内气平衡的手段。但是近代的瘟癀法术研究发现，这种法术只需要经过一定的算法转化，就有很大概率得到与病原体相关的法术。
掌握这一道法术，对宋书复的研究就有很多帮助。
到了资料室，宋书复就迫不及待的坐到蒲团上，全副精神沉入幻境之中。
辰风并不熟悉瘟癀一类的法术，对于巫祝这种介于仙道与神道之间的原始修炼路线也没有了解，所以没有添乱。
他也有计划。既然自己这些日子都需要和宋书复合作，那么多少得补充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受到意料之外的敌意。
有许多瘟神林的修士，都盯着他，窃窃私语。
有些话，根本就没有避着他的意思，只是做出“窃窃私语”的样子。但修士的感知能力却让辰风将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区域虽然不是只有暗部才能来，但是来的人多是暗部。
既然是暗部成员，那天灵宫就不是秘密了。
——看起来……这是到了人家地盘了。
辰风摇摇头，走向另一个藏书室，然后按照之前宋书复列出的数目，抽搐了一本。
才翻了几页，辰风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天灵宫正在做的实证。
界面半径，十纳米。
这个数据就好像一个魔咒一样。
与此同时，第三元狱，薛不凡目的了一个元族的死亡。

第二十一章
元族幼体阿贵穆走了，走得相当痛苦。
黄晶瘟毒已经侵蚀到了他的全身。最开始只是中枢神经，但是到后来，就连脊椎、运动神经和植物性神经都受到了影响。
这个可怜的家伙最开始的时候，只是眼中的神光越来越微弱，记忆不断的丢失。
再然后，就是严重的腰背疼痛，开始不能弯腰。尾巴也难以摆动。每一次动弹，都伴随着巨大的疼痛。在这一阶段，手脚就已经无力了。
它的修为也开始丢失，从筑基期，一直到练气期，最后直到全部法力都消失殆尽。另一种它无法控制的异力氤氲在他体内。
那些力量，全部都成为了黄晶病原体的力量。
运动神经与植物性神经。此时。这可怜的家伙反而开始解脱了——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甚至也没有自我。
魂魄消散，大脑晶体化。
伴随而来的，则是器官的全面衰竭。
到这一步，就算是命之炎也只能勉强吊命了。
冯叶才和薛不凡几乎是在消耗自己的修为给这个小东西吊命——甚至很难说是吊命了。
在薛不凡看来，这更像是保持一具尸体部分组织的细胞活性。
它的神经已经全灭了。
而在这个阶段，肉身也失去了消化与吸收的本能。莫说是吃东西，就算直接注射也无济于事——某个功能类似于胰脏的器官已经停摆，手性没有问题的单糖，也不可能在内体变成糖元，被细胞吸收。
数个月的时间，天择神君领导的远征队也只是经过一番研究，最后合成出元族细胞能够直接吸收的物质方法，然后冯叶才和薛不凡就现场合成，分多次拍入这个家伙的肌肉。这样才勉强维持住它的性命。
但阿贵穆的体重却依旧暴跌下来。整个人就只剩骨架、皱巴巴的皮肤，以及一身破碎的尖刺。
仔细一模，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家伙那橡胶质地皮肤下面尖锐而细密的小刺。
那就是神经末梢被黄晶病毒彻底浸染之后的产物。
过度感染——一种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发生的现象。
纯粹是折磨而已。
他们也为此收获了足量的病理学分析报告。
而那些几乎扎出体表的晶体化神经，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们的收获。
没有被仙人级数法术改造过的黄晶病原体产生的病理学样本。
这就是足以让神州疯狂的东西。
经历了数个月的时光，他们终于拿到了。
但薛不凡却心情沉重。
今天，就是阿贵穆死亡的日子。
蚩昆里尾巴蜷缩起来，伏在阿贵穆身前，脊椎弓起，呼吸口打开，牙齿咬死。
冯叶才饶有兴致的记录了这一幕。
“看上去，这应该就是元族‘悲伤’的表情了吧？”
海神类解析人族表情语言的思路，同样被人族用来快速熟悉其他族裔的表情语言——甚至还有专门的路秩。
薛不凡却觉得心情沉重，摇了摇头。
“怎么？担心周围的元族一拥而上，将我们两个撕了？”冯叶才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今天是阿贵穆离开的日子。数日之前，冯叶才就预言了这一点——当然，他不过是随便选了个日子，停掉了命之炎的供应而已。
但这些元族，却好像完全遗忘了关于死亡标准的问题。
在蚩昆里看来，这却正是龙奴“神医”的证据。
原本，他的儿子只能活几日的，而在这两位龙奴神医手上，这个小子居然多活了好几个月。而这些日子里，这两个龙奴，居然还燃烧自己的修为，去为他的儿子续命。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感知到的。
而且，他们预言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死，自己的儿子就在什么时候死了。
元族已经丢失了关于“技术”的力量，却依旧保有对“技术”的印象。
两位龙奴的姿态，很让他感动。而他们的医术，蚩昆里也是真心敬佩的。
所以，他就请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盟友——另外两个被放逐者，与自己分享儿子留下的最后遗物。
而冯叶才则忠实的记录着这一切。
他就好像是三四十年前那种典型的征天使——仙盟刚刚摆脱了对其他星球古法修士的极端敌视，但又对元婴法修士缺乏任何同理心的时代。
谁都知道，在猴子的表情语言之中，“咧嘴微笑”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表情，是弱者恐惧与屈辱的体现。但是，研究猴子的动物学家，却不会因为对猴子微笑而感到屈辱——哪怕他明白，在猴子的语境里，这等同于下跪。
吃着五块钱盒饭的研究员，也不会因为自己养的先天免疫缺陷耗子吃上千块的无菌饲料而感到愤愤不平。
研究人员是不吝啬于讨好实验动物的——只要实验要求动物保持良好心情与健康体魄。
冯叶才就是这种不吝啬对猴子微笑的人。
即使在他算器记录范围之内，几个身材高大的元族已经将一具瘦小的身体切开，然后仔细的剔除黄色晶体，将肉放进嘴里。
仪式最开始是饮血。蚩昆里仰天长啸，声音之中浸染着悲痛。他一口咬在儿子尸体的动脉之上，慢慢饮尽血液。
然后，切开身体。
丹田、心脏、大脑，这三个部分理应由这孩子的父亲继承。
之后，才轮得到另外两人。
三人茹毛饮血一般，吃尽了这一具小小的身体。
薛不凡有些想吐。他道：“我们差不多应该回去了？已经无事了。”
“谁说的。”冯叶才朝那边努努嘴：“还有三份病理学报告要写。”
“你……”薛不凡脸上出现一丝挣扎。最终，他还是坐下：“你打算怎么做？不怕败露？”
“怕个屁。”冯叶才笑了：“就当是冒一点点险吧。”
薛不凡叹了口气：“你要知道，敢于冒险的生灵，这一身血脉往往是传不下去的。”
“哦？”冯叶才点了点头：“确实，一转眼，我们都走到这里来了——我们的血脉可没有做好让我们走到第三元狱的准备。它们是为了应对神州后土的环境而存在的。”
他顿了顿，道：“我们早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血脉了——既然如此，那就再走远一点吧？”
“具体一点？怎么做？”
“很简单。”冯叶才说道：“首先得拖。”
“拖？”
“是的。”冯叶才分析道：“按照最开始的说法，那个小子应该只能活几天。但是我们却用命之炎无差别的壮大生机为他延续了这么久的性命。按理说，患者和病原体的生机，应该是被一体壮大的。换言之，这种手段之下，人越强，病也越厉害，根本不可能续命续这么久。”
“所以，我可以断定，命之炎对这个病原体的作用非常之小。”
“这不合道啊。”薛不凡皱眉。
命之炎乃是天演图录这一门特异的功法，在领悟了“负熵”之本质后，意外与创圣力量残响呼应而诞生的神通。如果没有刻意引导的话，这一门神通，就应该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
“但是，它就是发生了。”冯叶才两手一摊，然后合掌一拍：“另外，你有没有注意到，病情越是严重，那个小子的身体就垮得越快？开始的时候，你我都可以轻松为他延续生机，但到了后来，我们甚至都得燃烧修为了。”
薛不凡点点头：“确实……但这是正常现象吧？衰竭、死亡，本就是一个滑坡一样的过程，越到后面，就越是势不可挡。”
“不，我觉得这个衰竭的速度不正常。另外就是修为丢失的速度。”冯叶才道：“所以，我有一个猜想——元族的非特异性免疫机能，实际上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黄晶病原体的活性的。或许存在一个阈值，只要过了这个阈值，就有可能不被传染。我们需要等待，等候黄晶病原体发作。”
薛不凡瞪大眼睛：“你疯了？按照深谷元族提供的少量数据，黄晶瘟疫的潜伏期可是以年计算的！”
“所以，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啊，兄弟。”冯叶才说道：“但是，我还是有两个想法。首先，这三个元族，修为相近，也是在同时吃下了同一个病患的组织。他们就是很好的实证组和对照组。我们可以对其中一个人加持命之炎，长时间强健他的体魄，看看他是否能够因此抵御黄晶瘟疫。”
“不可能的。”薛不凡摇头：“我们不知道摄取量的阈值所在。如果他们这一次摄入量已经比那个元族免疫系统的阈值高了几个数量级，那么我们再怎么加持他们的体魄也没有用。至于延缓发病时间……我们一不知道潜伏期平均长度，二也不知道潜伏期极差与方差，对个体进行研究，没有意义。”
“嗯，所以我说，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冯叶才点了点头：“元族很多，元族的病患也很多。”
“你……”薛不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蚩昆里走了过来。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面容悲伤，却肃穆的对两人说道：“两位，你们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我认为，我应当给予你们赏赐。你们认为，你们需要什么？”

第二十二章
元族确实是脑子有问题，在全宇宙排斥血统论的大环境下搞种姓制度，但这多半是他们自己文化所导致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当年元族共主脑子发昏。
不过，这个有可能脑子发昏的家伙，已经连带自己的母星，被另一个暴君拍成尘埃了，所以事实究竟怎样，恐怕谁也不知道了。
这并不意味着元族是全是脑残——只是在源龙星生灵看来，他们的逻辑很奇怪而已。
仅此而已。
一些基本的认知他们还是具备的。受了他人的好处，就应该给予他人好处——哪怕双方地位不对等。这种地位上的不对等，或许会导致“感谢的程度”有所增加或减少，但是至少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
在元族看来，薛不凡和冯叶才，就是在燃烧自己的修为，为一个高贵的元族续命。
哪怕毫无希望，他们也没有任何意见。
——龙族麾下，竟有如此忠诚的奴族吗？
这是元族人共同的感叹。
薛不凡再次勉强自己绷出一副嘲讽的笑容。其实，再怎么刻薄的人，也不至于一天到晚都是这个表情。但奈何在元族眼中，这个笑容已经被理解为“悲悯”了。
所以他交流的时候，就的挂出这幅表情，博取蚩昆里的好感。
“尊敬的蚩昆里大人，我等不敢奢求赏赐，毕竟，我们并没有挽救您子嗣的性命。”
听到冯叶才的推辞之言，蚩昆里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我说了，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的儿子，多出了这么的生命，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个元族汉子顿了一下，仰天长叹：“或许有朝一日，我也需要你们来服侍我了……”
“那么，我有一个请求。”冯叶才道：“请将贵公子修习过的功法传授给我们吧！”
蚩昆里神色一变，似乎起了疑心：“你要这个干什么？你是源龙星之民，不适合修习我族的入门心法——就算成就元婴，可以重铸根基，那也终归是要花费许多功夫。”
冯叶才保持这自己脸上嘲讽的笑容——这下，却是有几分真心实意了。他说道：“我想要拯救更多的元族。您也看到了，黄晶的诅咒，与元族功法息息相关，贵公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直在丢失修为——我希望能够了解这个现象，然后好救治更多的元族。”
蚩昆里一时语塞。他顿了一下，道：“这……如果有功法，你真的可以……不，但是……”
他似乎陷入了一种矛盾之中。
同类相食的血咒，有可能已经进入了他的肉身。最多十年，最少数月，他也要走上自己儿子的老路。
除了极少数幸运儿之外，没有人能够逃过这样的劫数。
但是，若是任由这尸身之中的灵力散落天地，那他们就连一点积累力量的途径都没有了。
在执行葬礼之前，他就有觉悟。
但是……
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的话……
不，不行！
功法是一切的根本，如果自己泄露了自己的功法，然后又被自己的同族知晓了，那这就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死因！
但是！
这些龙奴之中的神医，可是有可能解除这个诅咒的。
如果这也可行的话，那……
天人交战之后，蚩昆里取出两块几乎没有什么灵性的玉石，抵在自己额头上。
然后，光华一放。
蚩昆里郑重的将两块石头交到冯叶才手上，道：“这便是阿贵穆的修法……还有我修法从练气到筑基的部分。就交给你们了。”
天眷遗族的功法确实不凡，但元族传承已经被扭曲过一次，现有的功法未必是最好的。而就算是最强功法，仅仅到筑基阶段也不能干什么。一般的遗族眷从都不会稀罕这种东西。
但人族真的是个例外。
对他们来说，功法本身反而是次要的，他们想要的，是元族功法之中的设计思路、原理等等。
元族自己可能已经完全遗忘了这些，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依靠技术黑箱在操控自身的力量。但人族永远不会遗忘如何解析功法。
冯叶才慌忙伏在地上，道：“感谢！”
薛不凡多少有些不适应，因此就装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摆弄自己这几天一直在摆弄的仪器。他冷眼看着冯叶才，心中只觉得别扭。
冯叶才无疑是一个好人的。他对自己人，绝对称得上肝胆相照。但是，他对元族的所作所为，却是薛不凡所不敢认同的。
薛不凡同样对元族没有任何好感，但是……但是……
——或许，这就是最标准的征天使吧？
不吝啬对猴子露齿而笑的人。
在天灵岭诸多支脉中，古灵崖与集茵谷是与暗部联系最为紧密的区域。研究异星生灵，便是对演化之道的巨大补充，而不管是什么生灵，在都存在分子尺度【或更微观尺度】的血脉灵犀。【至少土之民与风之民必然是这样的】
薛不凡也觉得，自己日后的出路，肯定就是加入暗部，成为一名征天司，在天外记录种种生灵，研究他们的演化，以证天演大道。
但是这一刻，他却有些迷惘了。
他很清楚，冯叶才的表现才算是良好的。
那么……自己真的适合成为征天使吗？
这种疑惑缠绕在薛不凡的心头，无法释怀。
而另一边，冯叶才便已经与蚩昆里谈妥了。剩下的数日里，他们将持续跟着蚩昆里。而另外两人，也会由他们申请，加派几个掌握了命之炎的人族修士过来。
此时，葬礼已经到了最后。
地面上，包括颅骨在内的少许骨架，以及散落一地的黄色晶蔟。元族汉子轻轻拾起了颅骨，下面，是一个完整的晶化大脑。
与阿露儿所在的第一元狱不同，第三元狱的元族，多少注意到了，这个东西不能吃。
吃同类血肉，不过是九死一生，而吃下这个，就是十死无生。
蚩昆里举起那个小小的头盖骨，无声无息的放在自己头顶。好一会之后，才将头盖骨反过来，将晶体化的大脑放进去。
然后，一点点的将地上的晶蔟收拾起来，装入头盖骨之中。
整个过程异常轻盈，好像是在哭泣。
“居然也是有亲情的啊……”薛不凡低语。
冯叶才很诧异的看了薛不凡一眼：“你居然现在才来感叹这一点？你忘了吗？最先与我族接触的元族个体，就是一个因为自己父亲死亡而杀光整个星球的雌性。或许对于这些以来血脉、宗族、种姓的生灵来说，亲情会比我们人族更加浓烈呢。”
“你觉得他们不值得同情吗？”
“或许？蛮可怜的。”冯叶才道：“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灭了这儿的生灵圈层，好好培养妖类文明，早八十万年打爆龙皇封印了吧？你看看，他们都快整出一整个星球的无菌带了。”
薛不凡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想到，在没有仙人采食的情况下，一个仙道文明，竟然能将自己的母星采伐成这个德行。
“灵慧确实是演化之中诞生的最强的能力，无论是尖牙、利爪还是毒液，都不可能强过灵慧。但是，灵慧也是最容易让我们自灭的演化——无论是那些元族，还是我们，都承担着这种危险呐！”冯叶才笑道：“他们具有灵慧，仅此而已。”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等待上面派人过来，带走这一份样本以及真意传承。你也过来，先自己学一学。”
……
在往后的日子里，辰风除了在瘟神林翻阅资料之外，就只去了几趟天灵宫。
他毕竟是参与黄晶病原体的项目的，所以最新进展开始需要跟进的。
第三元狱方面，又传回了新的病理学报告。
以及……未经法术修改的黄晶病原体。
又是新的一轮极限生存测试。
在这一轮实证之下，黄晶病原体依旧体现出了可怕的生存能力。
完全抵御无氧、富氧环境，对酸碱也有极强抗性。强磁场、高能辐射抗性的确随着耦合灵力质量的下降而有所降低。
但是，惟独对紫外线的抗性，降低幅度并不大——在其他几项测试数据的对比之下，这个异常的降幅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这个结果，就然辰风眼皮一跳。
对紫外线具有难以解释的高抗性……
这和炼尸马瘟所表现出的抗性，真的一模一样。
但是，元族母星生物圈的生灵——包括劳德虫族、第三元狱的生灵——都不具备这样异常的抗性。
由于余烬现象消灭了地磁场、臭氧层又早已消耗殆尽的关系，劳德星环境更加恶劣，因此劳德虫族的甲壳能够屏蔽一定比例的紫外线，另外他体内也有祥光的抗紫外线机制。但若是他们的细胞直接暴露在强紫外线下，也很容易死亡。
而绝不会有黄晶病毒这样的异常抗性。
“该死啊，才十纳米而已。”叶溯奇愤愤不平的道：“十纳米的最小横截面直径……这样小的尺度之下，到底是怎样的生灵源质壳层，才能护住易受紫外线影响的核酸？”
而这个瞬间，一个诡异的想法无声无息的从辰风脑海之中冒出。
——难道……黄晶病原体……根本就没有核酸？

第二十三章
——难道……黄晶病原体……根本就没有核酸？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就如同燎原火一般，灼烧辰风的精神。
十纳米的最小横截面直径导致很多事情无法解释。
比如，这么细的空间，哪怕它再长，核酸也无法完成折叠。
但是，若是它没有核酸的话……
它的血脉，不是核酸类物质所构成的话……
没错，没错，神州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知晓仙路存在的时候，就有理论假设，说并非所有的血脉灵犀都是记录在核酸系统之上。
但是，迄今为止，所有的碳基生灵之中，尚没有发现超过这个范围的生灵。
所有碳基生灵的血脉都是记录在核酸类物质之上的。
原因很简单，刻录血脉灵犀的遗传物质，必须是稳定的，不容易发生物性变化，但又不能过于稳定，导致“演化”无法发生。与此同时，这种物质还需要能够自我复制。
确实，理论上可以存在由糖类、脂类或是生灵源质承载血脉灵犀的系统，这也是一种选择。
但是，这些物质，要么是不够稳定，要么是太过稳定，要么是无法形成复杂系统，要么是系统太过复杂。
在演化之中，这些系统与核酸相比，不会存在什么优势。
早在以糖类物质为血脉根须的人开始演化之前，它们的祖先便被当今人族的祖先——某种以核酸为根基的原始细菌所消灭了。
这也是“化形法”具有广阔应用范围的原因。这个修法的根基之一，便是这种有用四个价键的碳原子所能提供的结构，便是基于这个系统的折叠方式。
元族和劳德虫族都是碳基生灵，和人族、龙族这些神州后土诞生的生灵一样，他们的血脉根须，也是核酸类物质。
黄晶病原体，还有炼尸马瘟，分别发源自元族母星和神州后土。
一个星球太小了，容不下两套完全不同的血脉系统。
它甚至只能容纳同一手性的生灵源质。
这便是所谓的“趋同演化”了。
蜂鸟与飞蛾的翅膀，鱼和海豹的尾鳍。不具有亲缘关系的生灵，亦是有可能因为相同的外部环境而产生相似的外型。
底层的物理规律，便是决定了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这一套血脉系统更有优势。因此，更广泛的趋同演化，便发生在不同星球不同天地的碳基生灵身上。
不应该有这种生物的。
辰风就带着这样沉重的想法，回到了地面。
而在天灵宫，“兼修元族功法”便已经成为了新一轮的尝试。
他们想要尝试用法术去控制黄晶病原体。
阿露儿的事迹便已经证明，元族功法和黄晶瘟疫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阿露儿自己就是通过元族传承，推演出自己的外道问圣之法，成就唯一异数。
或许，他们也可以尝试解析元族功法。
再不济，也可以靠着对元族功法的了解，逐渐破开黄晶病原体上阿露儿的残存力量。
只有辰风在怀抱着那个叛逆的念头，回到艾轻兰的病房。
“今天，我的想法多少有些大逆不道啊，兰姐。”辰风低声说道：“如果你师伯知道我这个想法，说不定就会立刻将我踢出实证部？哈哈……像我这种结丹期的修士，在现在的实证部真的混得异常艰难哟！”
——但是，如果没有核酸的话……
次日，他再一次前往宋书复的实证部。
书桌旁边的粥碗已经堆了一摞。看样子这位是打算好几天才清理一次。
几日不见，宋书复的黑眼圈就多了一大圈，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辰风一惊，道：“怎么搞成这样了？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说，你找到了你想要的巫咒吧？”
宋书复无言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想要在浩如烟海的古法法门之中，找出一门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有传说存世的巫咒，难度真的非常大。就算有目录和搜索引擎，也需要对“古法法门”有一个大的、整体上的了解，然后对你想要找的领域有一个较为细致的了解。
莫说今法修士，就算是博闻强记的古法修士，也未必做得到。
真要说的话，当今神州，似乎只有一个刚刚从万年之前复活的老古董能够达到这个要求——只是很可惜的是，绝大多数人对这位老古董的了解，都仅限于课本上“这位大乘期修士的死亡与圣婴教的崛起标志着‘圣婴教时代’的到来”这一点。
说真的，这位在戒指里睡了一万年的老头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名声。
宋书复找了快一个月。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确实是找到了三条符合传说的巫咒。
但是……
“失败了。”宋书复说道：“将巫咒修稿成‘与病原体交感的法术’后，无法感知到矮马体内的炼尸马瘟病原体。就好像他们真的没有被感染过一样。”
——十纳米。
——没有核酸。
一个数据与一个灵感同时出现。
但辰风思忖片刻之后，终究是将这个念头压下了。他还不能直接说出来。
炼尸马瘟也很有可能与黄晶瘟疫拥有完全不同的结构，只是症状相似。
尽管他们也有可能是“趋同”的产物，但是，只是“有可能”。
辰风低声道：“宋师兄，会不会是……炼尸马瘟的病原体，比你想象中要更小一些？”
针对不同病原体，这种“瘟癀咒”与“交感法”的转化都有许多区别。
宋书复苦笑：“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炼尸马瘟也有可能是瘟毒……”
——或者比这更小的东西。
“怎么可能！什么瘟毒能够扛过那种无相剑气？”
辰风尚未说完，宋书复就突然爆发了。他跳起来嘶吼道。
辰风立刻闭嘴。
半晌，宋书复按着自己的额头，低声说道：“对不住，是我心神失守，修为不足……”
“人之常情罢了。”辰风不以为意：“师兄，那下一步……”
“我会逐步调整法咒。另外，你们注入的经费，我也订购了新的仪器，另外也预约了归一盟修士，天演图录修为更高的那种。我会尝试使用更精密的光学观测，并且委托归一盟修士用更精密的频段测试。”
在这之后，无论是天灵宫还是宋书复，都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泥潭，频频失败。
宋书复的法咒前后更改了十余次，但是却从未感应到任何病原体。
而天灵宫内，所有尝试修炼元族功法的人族修士，都遭到了失败。
无一例外。
原因不明。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是元族功法太过高深所致。但是，当每一个行功路线都被解析的之后，这个说法就不同自破——毕竟是练气期到筑基期的心法，再复杂也不可能复杂到元神期修士都无法下手。
不然的话，元族自己怎么修炼？
但是，实际却显示，人族就是无法修炼元族的功法。
有人族修士尝试在自己的分身身上注入元族血细胞，或者干脆嵌合元族组织。修为高深的修士，则开始尝试用化形法化形成元族。
但元族修法之中，好像包含着某种来自两亿年之前的恶劣嘲讽。
——看吧，你们这些劣等种族，根本无法破解我们的文明成果！
包括化形成元族的手法，都没办法让人族成功修持元族修法。
哪怕只有练气部分。
这一点确实在仙盟上层引发了广泛的关注。龙族公布的化形法，就已经是天眷遗族之中顶尖的法门了——不然的话，龙皇陛下当初也没法将元族共主拍死。而龙皇陛下的修法尚且不会艰难到在练气期阶段就难倒元神修士，又更何况是元族修法？
不得已之下，功法破解的部分，就转交给万法门与归一盟的专业人士了。
最快得出结论的，是万法门那边。根据万法门的分析，这一篇功法，本质上就是普通的功法——除了结构上偏向炼体功法之外，并没有什么太过高明的地方。
和人族在宇宙收集到了其他元婴法练气部分相比，都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地方。
也没有任何加密的部分。
如果说存在某种“技术壁垒”，那么那个壁垒肯定不在功法上，而在元族自身身上。
无法解释。
由于有了龙族的一点“小帮助”，所以部分人族修士顺利掌握了元族的化形法。从生灵源质的尺度上看，这些人族应该就是彻彻底底的元族了。
但是，他们就是没办法顺利入门。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詹卧神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骂骂咧咧了许久：“那群龙族一看就是来看笑话来了——他们早就知道单纯化形成元族不会对修炼元族功法有任何帮助！他们肯定知道！没安好心的……”
柯笠客最终制止了他，省得这张破嘴影响人族外交。
但是……
——没道理啊？
如果说元族的奥秘就在他们的血肉之上，那将元族血肉嵌合进自己身体的修士，总应该可以入门了吧？
或者说，元族的魂魄另有玄机？
随着太阳直射点越过赤道，靠近北回归线，空气开始燥热起来。
修士们的心情也稍稍有些急躁了。

第二十四章
失败。
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到了盛夏，天灵宫内就只剩下失败的气息。哪怕是不惧炎热的修士，都觉得太阳有些焦躁了。
——哪怕怀有这种感觉的他们整个白昼基本都呆在天灵宫，见不到日照。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夏天是真的耻辱。
征天使费尽心思得来的元族修法，竟全无用处。没有任何一人入了门。
而对于黄晶病原体的解析也陷入了停顿。
从第三元狱元族个体“阿贵穆”身上获取的黄晶病原体，确实与元族谪仙阿露儿所操控的黄静病原体属同一种病原体，在绝大多数项目的测试当中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
但他们却已经完全无法进行解析了。
至于功法的解析过程……
也陷入了停顿。
因为，那真的只是一门行功路线比较奇怪的普通元婴法入门。修不出描述之中的法力，原因必定是在修行者身上。
“看起来，元族是将一切的成果都封在自己的血脉……不，是封在某种可遗传的特质之中了，而功法不过是解开这些成果的钥匙而已。”
得到这个结果之后，螺旋双尊在报告之中写到：“对于元族的普通修士来说，修炼的过程，不仅仅是‘制造灵力器官’取得长生的过程，也是解锁先祖封印在自己体内种种法度的过程。”
“这种思路，或许也可以作为人族普及仙道的一种手法，但需注意，这种技术似乎很容易引发血脉上的分歧，导致社稷动荡，沦落到以血脉区分贵贱的地步。”
“考虑到龙族的态度，这种转变对人族是祸非福。”
“另外，关于元族功法的研究，彻底宣告失败。”
“我们已经无法通过元族的功法，破除黄晶病原体上的‘迷雾’了。”
与此同时，天灵岭的另外一处一整部，一个无人关注的地点。
宋书复再一次失败了。
他根本没法通过从仙道焚书纲之中找到的巫咒感应到那些矮马体内的炼尸马瘟。
“难倒我真的搞错了吗？”宋书复喃喃低语：“为什么呢……”
他的实证部之中，是常备五十头病马，以及一倍以上的病羊。
炼尸马瘟原本是作用于北荒红马和北荒野马的，在北荒野马身上，炼尸马瘟的潜伏期超过了四百五十天，而经过人工选种的北荒红马则稍差，但也有四百天左右的潜伏期。这还只是平均数，如果运气不好，这种炼尸马瘟会一直潜伏数年。
而宋书复自立之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是重新选择实证生灵。
中原矮马是古时贵族用于赏玩的生灵。经过人工选育后，中原矮马身高不超过三尺【不足一米】，且寿命更短，只有北荒红马的四分之一。中原矮马的养殖难度、发育速度都更适合作为实证生灵。
并且，炼尸马瘟在中原矮马身上的潜伏期，就只有区区两百天。
这耗费了宋书复快十年的功夫。
但是，实证速度也快了一倍以上。
可饶是如此，一次两百天左右的实证周期，也着实太可怕了一些。
如果不是他寿元悠长的话，或许根本就不敢做这样的实证。
就算如此，他也要在仓鼠、小白鼠、兔子、猴子等其他几种生灵之中进行实证。
所以，宋书复现在的就是同时养着好几个批次的病马，处死一批就重新感染一批。
但现在，他在这些病马体内，感应不到病原体。
这肯定不是真的没有病原体。
那些病马的症状都异常明显的。
出问题的只有可能是他的法术了。
但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辰风除了阅读天灵宫的研究报告之外，就一直在了解宋书复过去的研究。
——十纳米。
——没有核酸。
这两个年头时不时在他脑海之中闪现。他几乎怀疑自己要疯了。
没有任何炼心之法可以镇压这种求道者自内心而迸发的疑问——因为那便有可能是通往“真实”的道路。
哪怕对于个体来讲，“真实”凶狠残酷，不输天魔。
没有核酸，就能够解释许多现象了。
确实，十纳米的最小横截面直径，决定了黄晶病原体“生灵源质壳层”内不可能有供核酸折叠的空间。
但是，若是根本就没有折叠起来的核酸……甚至根本就没有核酸呢？
如果在这个区域内只有生灵源质这一种物质，并且这十纳米就是生灵源质折叠之后的样子呢？
这样子，那黄晶病原体、炼尸马瘟病原体那格外突出的紫外线抗性也可以理解了。
可是……
黄晶病原体姑且不论，炼尸马瘟的瘟毒无疑是出自于神州的，并且，它是借助马或者其他动物的肉身才能繁衍，因此它必定是神州这个生灵圈层的一份子。
很难想象，它是外源的东西。
而任何不以核酸为遗传物质的生灵——如果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话——那么它们肯定都因为“大数律”的存在，而由天道所注定的输给了人族的先祖，输给了当今世界所有生灵的先祖，输给了“最初的那个细胞”。
哪怕是如今已经成为“那个细胞”后代共生细胞器的线粒体、叶绿体，也同样使用核酸来遗传自己独立的血脉灵犀，与“那个细胞”的后代共存。
但是，炼尸马瘟，怎么就能成为“意外”呢？
而且，就算是这样……那它是如何复制自己的？通过什么途径？
为什么这个过程就一定要在特定生灵的体内完成？
还有……
这么小的体积，它到底有多原始？
这么原始的东西……这么低的复杂度，又是怎样成为生灵的？
——复杂度……对，复杂度！
如果“极地复杂度”这个想法成立的话，那“命之炎”对它效用极低甚至无效的事情也可以理解了。因为它已经接近了“生命的边界”，很难受到命之炎的加持！
但是，什么是生命？
生命是什么样的一种现象？
辰风陷入了沉思。而思考开始映射在他的功体之上。法力渐渐质变，某些东西开始瓦解。
他开始怀疑过去。
“喂！”
突然，一只手陡然拍在他的背脊之上。辰风骤然惊醒，发现宋书复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宋师兄？”
“你快走火入魔了！”宋书复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新理论尚未确立的时候，就算对旧理论存在疑惑，也不要否定到自己功体身上，而是细微调整功体，做好准备！”
辰风陡然一惊，才发觉这几日自己似乎已经有些魔障。他低声说道：“对不住，师兄……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人微言轻？
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想？
“有什么说什么吧。”宋书复拉着辰风走出实证部，然后盛了两碗冰粥，一人一碗的吸溜着：“说吧。”
辰风沉默了片刻，道：“我怀疑……炼尸马瘟的瘟毒，其实……根本没有核酸。”
“噗。”宋书复难得笑喷：“没有核酸……亏你想得出来！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喂，老弟，你不会是从来就没有研究过现代的血脉遗传之道啊？还是说没研究过……瘟癀？啊？”
“不……”辰风打开算器，从宋书复自己所有的报告之中抽离了许多篇，分成两组，进行对比：“宋师兄，这是你公开的记录，你都还记得，对吧？”
“嗯，没错。”宋书复点了点头。
这都是他数十年心血点滴，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你看看好了。炼尸马瘟在接触生灵源质变性剂的时候，就立刻失去了致病性，对吧？”
宋书复点了点头：“没错，这是瘟毒同样具有的特征。对于大多数生灵源质变性剂来说，细胞膜稍稍有些难搞，但是让瘟毒的生灵源质壳层失活相对来说就简单很多了。”
生灵源质衣壳是瘟毒通过细胞膜的保证。失去这一层衣壳保护、直接暴露在外的核糖核酸，很容易就会被破坏。
而生灵源质变性剂的作用，一般就是通过物性变化，破坏生灵源质的二级或三级结构，改变生灵源质的性质。
瘟毒衣壳的生灵源质，性质一旦被改变，就很容易失去穿透细胞膜的能力。
“但是……”辰风又举起了另一组报告：“你看吧，面对破坏核酸类物质的紫外线，炼尸马瘟的病原体又有不可思议的抵抗力。除非将患马病理组织浸出液中所有生灵源质全部灭活，不然的话，紫外线基本无法杜绝炼尸马瘟传染。”
“嗯，所以我才怀疑这玩意有很厚的衣壳，并且这衣壳结构特殊，在强紫外线环境下，能够很好的保护核酸。”
“但是从演化的角度来说，这个功能很不合理！”辰风道：“神州后土元磁丰沛，九天罡风层厚重，无需抵御强紫外线，这种浪费大量生灵元珠构筑衣壳的形状，很明显不能在竞争之中带来任何优势！相反，这是一个劣势！”

第二十五章
“从逻辑上来说，这里应该‘炼尸马瘟的病原体根本不存在核酸’！”
这句话一出口，辰风的心脏就突然猛烈的跳动。
——是的……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察觉到辰风法力气意微妙的转变，宋书复愣了一下：“你居然已经做好了顺应这份认知改变功体的准备？”
辰风点了点头：“没错，从逻辑上就应该是这样，我们要做好的是……”
“等等。”宋书复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辰风的话：“说起来，你应该知晓疑邻盗斧的故事吧？”
从前有个人，丢了一把斧子。他怀疑是邻居家的儿子偷去了，便观察那人，那人走路的样子，像是偷斧子的；看那人的脸色表情，也像是偷斧子的；听他的言谈话语，更像是偷斧子的，那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一不像偷斧子的。
不久后，这个丢斧子的人在翻动他的谷堆时发现了斧子，第二天又见到邻居家的儿子，就觉得他言行举止没有一处像是偷斧子的人了。
“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预设的结果，所以就会从已经知晓的数据之中寻找支持你论据的解释，然后你就会发现，这种解释很容易被找出来。”宋书复摇了摇头：“逻辑是个框子，你随便一摆就能圈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过程。但是，你得知道，这个合乎逻辑的过程，不只是要自身无矛盾，还不能与其他已知的东西冲突。”
辰风道：“可是……”
宋书复摇头：“得了吧——啊，话说回来，我听说你老婆是集茵谷那位天才人物，对吧？”
辰风点了点头：“这和她没关系吧？”
“不，说出这种话，说明你对她领域的认知有根本性的偏差——说真的，兄弟，如果你不恶补一下的话，就真的别在相关实证部呆下去了，回家带孩子吧。”宋书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教给你一点东西罢，将来你去你老婆宗门探望她的时候，应付她同门要用的。”
辰风知晓宋书复是好心，也知晓宋书复为人就是这样——或许一开始不是这样，但十多年冷板凳的怨气将他逼成这样，但这些无礼的话却真的让他有些愤怒了。
宋书复却仍然说道：“知道中心法则吗？集茵谷最为辉煌的成果之一。”
辰风确实有所了解。
螺旋双尊近百年来已经很少一起进行一个研究。詹卧神和柯笠客分别走上了虽然同向却又差别的两条道路。其中，柯笠客最大的成就，便是这中心法则。
足以与“细胞”、“遗传”、“天演”、“螺旋”等并列的巨大发现。
神州所有生灵共有的生物结构、亲代与子代之间天然联系的规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历史、将生灵落实在物性基石上，以及……“中心法则”所代表的生命灵犀流动的规律、生命活动的本质。
“我们的血脉灵犀，铭刻在脱氧核糖核酸上——也就是血脉根，而血脉根到生灵源质之间，也有一个中间体，百年之前还有书信体、驿道体、信使体等众多称呼，之后统一被称为‘信使体’。信使体的成分是核糖核酸，所以这个核糖核酸也被称作信使核糖核酸【mRNA】。”
“而所谓的中心法则，便是这样的过程——血脉根将灵犀转录进信使体，然后信使体携带这灵犀，将之刻录到氨基酸长链上，形成生灵源质。”
“顺带一提，化形最主要的就是干涉这个过程。”
“一般情况下，生灵是不需要这一过程之中任何一个你想过程的。不过，神瘟林最近两百年之中，几项重要工作都是心中法则的补充。”
“首先，便是‘逆转录’，也就是血脉灵犀从血脉根转录到信使体这一过程的逆转——部分瘟毒，是可以通过逆转录酶，反过来将自身的核糖核酸之中血脉灵犀，逆转录进宿主的血脉根之中的。”
“然后，在特殊情况下，也存在直接由脱氧核糖核酸成为信使体的情况。部分氨基糖苷类物质，能打乱核糖体对信使的选择，而接受单链脱氧核糖核酸分子成为信使体——啊，顺带一提，由于氨基糖苷类物质因为这个特性，所以具有作用于细菌体内的核糖体，抑制蛋白质的合成，并破坏细菌细胞膜完整性的功能，也就是出类拔萃的杀菌能力。在一些修士不足的地区，也有用这个抵抗大瘟疫的。”
氨基糖苷类物质，一个氨基环醇类和一个或多个氨基糖分子，并由配糖键连接成苷的有机物。在地球，这一类物质的作用更为巨大。这一类物质包括链霉素，庆大霉素，卡那霉素，细缩米星以及妥布霉素等。
嗯，是的，在这个世界，抗生素并不是作为医药被发明出来，而是作为“有实证价值的生灵物质”被研究、然后发现了医药价值的物质。
而且种类远没有地球那么齐全，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很难派上用场。
“对，还存在两个补充——细胞的复制，也就是血脉根直接到血脉根的过程。以及部分瘟毒的自我复制，也就是从核糖核酸直接到核糖核酸的过程。”
“另外，理论上也应该存在从生灵源质反过来影响信使体的逆转译、生灵源质反过来直接影响血脉根的逆转录，但是，尚未被发现——而这也就是咱们最大的目标了，发现了就直接能拿祥瑞之典。”
宋书复摊手：“你明白了吗？祥瑞之典啊，仔细想想看，祥瑞之典。这可真不是什么问题都有资格的。”
“如果炼尸马瘟就是从生灵源质到信使体或者生灵源质直接到血脉根的呢？”
“不可能的。”宋书复摇头：“这不可能的。典型的逆转录瘟毒……就拿最早发现的禽类肉瘤瘟毒来说吧，逆转录瘟毒特性，是受感染的细胞不会产生新的瘟毒颗粒，而是分裂成携带瘟毒的感染细胞。只有这些被感染细胞再次与正常细胞接触，才会产生新的瘟毒颗粒——但是炼尸马瘟没有这个性质。另外，我至今也没有检测到存在什么外源的生灵源质。”
辰风脸色一僵。
“生灵源质到生灵源质……不……”
他静静的坐下，继续研究其宋书复过往的报告。
没办法从生灵源质直接到生灵源质——他想象不出那种形式。
虽然对中心法则不是特别有研究，但受艾轻兰的耳濡目染，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血脉灵犀的流动，大体上就是从血脉根转录到信使体再转译成生灵源质——这是主流。主流之外，还有一些补充与支流。
但是，血脉灵犀，必然是存在于血脉之中的。
而这个星球上，血脉灵犀仅仅存在于核酸之中。
不存在从生灵源质到生灵源质的模式。
但是……
一定有什么解释的！
一定会有什么现象能够解释的！
宋书复轻轻咳了一声，道：“辰师弟，这已经成为你的心障了。需得破执，方能看清……”
“我确实是有理由这样想的。”辰风说道。
宋书复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得出这么个蠢结论的？”
辰风深吸一口气：“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所在的项目，发现了一种瘟毒。或许存在一种趋同演化，使得那种瘟毒与神州现存的某种瘟毒非常相似。而这种瘟毒，就是师兄你所研究的炼尸马瘟。”
“嗯，没错，合同写了。”宋书复点了点头。
“那种瘟疫经受过某种强大修法的改造，已经无法用常规方法解析了，所以我们希望能够从其他地方得到突破口。”辰风说道。
宋书复点点头：“看样子这个路子也只希望不大，但你们已经病急乱投医了——不然也不至于只派一个你过来。”
“但我们终归是得到了一点成果。”辰风低声说道：“有一位师兄，使用不断调整滤网尺寸的方法，测定了那种特殊病原体最小横截面面积——只有十纳米。”
只有十纳米。
在理解了这个尺寸的意义之后，宋书复脸色大变。
如果炼尸马瘟的病原体并不是如他所想，比常规瘟毒更大，而是比瘟毒更小的话……
这样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感应法术没法感知到患马体内的病原体。
但是……
“这不可能！神州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病原体！”宋书复低声吼道：“你们肯定是找错路了，炼尸马瘟和那种瘟毒绝对不是同一类！它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
“它们确实表现出了高度类似的特性——对紫外线的异常抗性、对生灵源质变性剂的较低耐性，还有……”
“我说了你这是疑邻盗斧！这是心障！”
宋书复陡然站了起来，在自己的书房之中来回踱步。
“不行，不对……我也有点神经了。”他叹息：“不，不对……”
——中心法则是生灵之道的重要基石。
——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发现……
“不，不对。等新的光学设备到了之后，我会找新的证据的！”

第二十六章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
天气燥热，秋天似乎还没有到来的迹象。
似乎是受不了这漫长的炎夏吧，百多天之前被宋书复种下了炼尸马瘟病原体的三匹矮马之中，终于病倒了一头。
这一头，就是那个种下了加热后的组织液的。
然后，这就仿佛是某种信号了，剩下两头病马也相继病倒。
辰风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确认没有作假的地方。
于是，已经陷入失败泥潭之中的天灵宫，便半死不活的撒下了一批追加经费。
而得到了这一笔经费之后，宋书复终于有底气去跟归一盟催促仪器到账了。
因为……
他之前是赊账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很多时候不一定正确，但是在极端条件下，“有钱能使磨推鬼”都有可能是真命题。
于是，全新的灵列式隧道扫描入微镜就立刻被送达了。
与此同时抵达的，还有一名擅长天歌行、对紫外线领域尤为了解的归一盟宗师。
这位宗师自身理论水平只是平平，但是，他对于法力的细微控制上却颇有天赋。
于是，宋书复便开始新一轮的实证。
而这一次，辰风却没有参与进去了。
一来，他和宋书复在那次争吵之后关系多少有些僵。宋书复坚决不愿意承认他那个荒诞的设想，而他却也不愿意放弃这个设想。
但话说回来，辰风也没有独立再去开一个小项目的能力。没有宋书复数十年的积累，他没法轻易做出成果。
所以，他就干脆避开，等结果说话。
如果宋书复的光学实证真的证明了炼尸马瘟的瘟毒最小截面直径远大于十纳米，那么这就是他的错误。他回去道歉。
而若是反过来，宋书复也没有理由坚持一个错误的观念。
“只是……怎么做到的呢？”
既然已经确认炼尸马瘟病原体与黄晶病原体“有可能具有从生灵源质到生灵源质”的特性，那就需要仔细的研究为什么了。
现有的黄晶病原体样本之中，“第一样本”附着强大仙力——尽管这力量对于仙人来说连残渣都算不上，但是却足以阻碍人的研究——而其他样本也有携带着患者法力的扭曲化产物，都还可以说是“法术效果”。
但是，炼尸马瘟的病原体，却无疑是没有这种效果的——它携带的灵力量，并没有明显的高于背景灵气环境。也就是说，这一切传染效果，都是炼尸马瘟自带的效果。
就算黄晶病原体与炼尸马瘟病原体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就算黄晶病原体的传染效果并非基于常规物性之道，而是基于法术效果，它们在原理上也应该有相通之处。
或者，用王崎的思想来说——约化大多数特质后，它们具有相似“结构”。
这必然是一个突破口。
人族将再一次靠近天眷遗族——哪怕剩下的距离依旧遥不可及。
而另一个理由，便是艾轻兰。
最近半个月，艾轻兰元神法域的演化越来越活跃。按照天生峰的说法，她不日将会醒来。
另外，根据对艾轻兰腹中胎儿的监控，这个孩子缓慢的发育也终于开始加速，并趋近成熟。
恐怕踏破天关的时期与临产期会隔得很近——甚至有可能同时发生。
这个时候，辰风绝对不愿意离开。
如果说实证部真的走不开，他确实没法心安理得的在这里呆着，但是，谁让实证部正好陷入了困境、而自己又光明正大的另有任务呢？
这些日子，他就呆在艾轻兰的病房里，看书学习。
宋书复也知道，辰风正在准备迎接自己人生又一阶段。那次争论过后，他也没有再让辰风插手具体实证的意思了——而且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喜欢辰风在他的实证部里参与实证。在他看来，这个阳神阁的小子真的业余。
如今，大约是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干脆不来了——正好！
由于新购入了一批仪器、又有心的注资，所以宋书复又新招了几个有点水平的助手。
别的不说，就那台入微镜，你随便整点什么染病的细胞，放下面观察观察，就能观察出一篇小论文来。
对于刚刚入门的研究者来说，这种“熟悉高级仪器”的福利，可是很有诱惑力的。
掌握了最新的仪器，又招兵买马，宋书复多少也有点踌躇满志的感觉了。
但是，仅仅是第二天，现实就狠狠的赏了他一记耳光。
“没有发现……任何瘟毒颗粒？”
“没有发现任何‘明显不属于细胞本身结构’的寄主？”
“怎么可能？”
是的，没错，明确已经感染了炼尸马瘟病原体的细胞，都不会发现任何类似于瘟毒的结构——哪怕瘟毒近乎小的看不到，在这个入微镜下也无所遁形才对。
但是，没有。
没有任何生灵源质的异常聚集。
哪怕已经海面化的脑组织，也只能看见大量凝聚成纤维状的生灵源质。
却找不到让生灵源质纤维化的罪魁祸首。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光学染色法术或者光源的问题？”
“原因不明的阴影呢？无法解释的空白区呢？”
答案是……都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烂海绵状的大脑，是自发变成这个样子的一样。
——十纳米。
这个时候，辰风曾经说过的数据，如果鬼魅一般浮现在了宋书复的脑海之中。
“难倒……不，不可能啊！”宋书复站了起来：“滤膜！需要滤膜！”
宋书复陷入困境，而辰风则大有精进。
辰风学习的材料，包括了部分教科书，也包括了艾轻兰的笔记。
艾轻兰的笔记对他是不设防的。
辰风确实知晓中心法则，但仅限于仙院课程以及有限的了解，他的领域本不用涉及这方面太多。他甚至病理学都学得不是太好，在逆转录和腺相关瘟毒领域也只是够用就好的程度。
对黄晶病原体的破解，虽然是仙盟指定的任务，但也属于必须要完成的东西。
学习确实艰难。
尽管只是从不同的角度将入门之路再走一遍——但是，当今仙道，又有哪个真正的研究者入门容易了。
有无数次，辰风都想要将艾轻兰叫醒，像以前一样问她问题。
但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艰苦的学习后，辰风也获得了相应的收获。
起码，透过艾轻兰的笔记，他领悟了生灵之道的又一重境界。
中心法则，确实如此神奇。
可以说，这一法则是集茵谷、神瘟林以及天生峰、古灵崖部分修士的修法核心——它的重要程度，几乎不下于天演论了。
正如“细胞”统一了动物与植物的根基一般，“中心法则”则统一了所有生灵——它解释了遗传与表达，揭示了“生灵的根源在于血脉灵犀”的事实。
可以说，将全宇宙所有生灵都放在同一个框架之中了。
火之民的物质构成与土之民迥异，但它们同样会有繁衍、遗传，会有“血脉灵犀”。
而透过艾轻兰记录在纸面上的想法，辰风也看到了另一重天地。
那就是“生灵”。
生灵个体的发育，以及群体的变迁，便在整个天灵岭形成了一个隐晦的分野——它成为了两种不同的思路，代表两种不同的生灵现象。
而这两种现象，却都有同一个核心——遗传。
遗传便是血脉灵犀的复制，个体生长发育是血脉灵犀的表达，而演化则是血脉灵犀的变化。
而这又延伸到了生灵之道的所有领域。
亲代与子代、个体与群体、自身与环境……
与此同时，当“灵犀”这个概念被确立的时候，这一层面的生灵之道就改变了。
编码、储存、编辑、剪接、翻译、复制、转录、转译……
这些原本独属于万法门、千机阁的名词——甚至是独属于万法门与千机阁最前沿的名词，突然也在集茵谷之中被广泛讨论了起来。
“生灵”与“机器”终于在某个层面上获得了“相似”。
至此，生灵之道那坚实的理论宝殿，才确实的矗立起来。
算道的宝殿坍塌两次、天物流转之道的宝殿坍塌一到两次的时候，生灵之道的宝殿，才终于彻底摆脱“海市蜃楼”的形象。
不是玄思，也不是思辨，而是建立在实证之上，并用逻辑的语言所阐释的统一的系统。
自己入道以来，所有所学所思，突然就被前所未有的统一了起来。
“之前只是专注于神经元网络的结构，无暇思考更广阔的世界吗？”
辰风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在他的思想之中，生灵之道的诸多领域，如同齿轮一般咬合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相互带动。
而在这一瞬间，他的气息也圆融完满。
“元神天关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层窗户纸了吧？找个时间，稍稍闭关就可以突破了。”
他看着艾轻兰，笑道：“嗯，看起来我真的要超过你了，兰姐。”
就在这一瞬间，艾轻兰的身体光华大方。
仿佛是为了回应辰风那一句戏言一般，乳白色的光渗透了空间。
辰风毫不犹豫的呼叫天生峰的宗师们。

第二十七章
强大的光扩张开去。
艾轻兰的病房本身就设置在人口密度较为稀疏的区域——对于身受重伤的修士来说，这就是必须的待遇。修士身受重创的同时，体内法力循环也是遥遥宇宙。为了避免法力循环被进一步影响，伤到这一步的修士往往都会独享很大一片空间，并且在周围设置禁法区域。
艾轻兰突破的瞬间，就只有辰风在她身边。仅仅是结丹期的辰风立刻就感觉自己体内法力隐隐不受控制。
周围的天地灵气突然按照一个恐怖的规律运转起来，巨大的光之涡流横贯苍穹。而辰风自己体内的法力也不受控制的想要跟着一起运转。
辰风急忙压低身体，一个翻滚离开病房，然后展开身法向外跑去。
元神法域正在构筑。
两道光柱柔柔的升起，如同是两根发光的丝带被上升气流带起一样。光柱起先是直的，但是随着元神法域的演化，两根光柱开始靠近、纠缠。
这就是双螺旋，是稳定的形状，是易变的形状——这是血脉的形状。
——遗传，血脉灵犀的传递，也是生灵之道的中心。
——个体的发育是血脉灵犀的表达，而群体的演化则是血脉灵犀的变化时。
磅礴的灵气从天而降，几如瀑布一般砸在地上，漾起虹色的灵光圈——灵气的密度，已经足够影响光的传播了。
辰风感觉，仿佛有巨龙在自己面前呼吸。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更多的双螺旋光柱冲天而起。更多的灵力被从高空、从天外接引而至。
天生峰的元神宗师团队也在这个时候赶到。
只不过，就现阶段而言，元神的演化还是很难进行人为干涉的——并非是不能，而是人为干涉很难得到理想的结果。
尤其是对于艾轻兰这样天赋出众的修士来说。
他们只是通过依旧还在运作的仪器与法阵，隔空观察艾轻兰的身体以及体内胎儿的状况。
“目前情况很稳定。”
一位宗师如此对辰风说道。
辰风点点头，拳头却捏得很紧。
突然，双螺旋光柱坍塌了。
“这是什么？失败了？”
“怎么可能？艾轻兰可是……”
“但是，毕竟是缺乏本人意识主导的演化，失败也不是不能理解。”
“希望不会恶化……”
“等等……数据不对！元神法域演化没有中断！这是正常的演化！”
“什么？”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对于一般的天灵岭修士来说，踏破天关的时候能够展现出双螺旋的兆景，便已经是不凡的证明了。
艾轻兰居然还可以再进一步？
她预先设定的元神法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到底还能演化成什么样子？
只见双螺旋光柱断裂，消散，然后重新凝聚成新的长链。
“这个过程……”辰风咬紧牙关。
这不正是血脉灵犀表达的过程吗？
双螺旋光柱是血脉根，然后这一步是血脉根灵犀转录进找信使体……
只是呼吸之间，艾轻兰的元神兆景就第二次消散然后重聚。
每一次消散和重聚，艾轻兰法力品质就会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提升。而灵气亦是疯狂涌动。
整个天灵岭都感应到了这一次非同凡响的破境。
第三次重聚之后，空间中，就有万千光链在荡漾，如同巨大的水母在空中游曳，用触须在三维的空间之中划出广阔的天地。
然后，这片“天地”开始坍塌。
几乎是同一瞬间，所有光之须开始扭曲，折叠。
“是化形啊！”
艾轻兰目前最为得意的工作，便是化形法的破解。
而这恰恰也是最为前沿的技术。
血脉灵犀的表达，以及对这一过程的干涉。
这就是化形。
这就是艾轻兰元神法域的核心。
灵力越发汹涌，竟形成了台风似的巨大空气漩涡。
而光之须，已经彼此纠缠，构筑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相结构【三维结构】。
这其中必定蕴藏着艾轻兰功体的关键情报。在场的所有天生峰宗师都默契的移开双眼。
不过实际上，快速解析这个结构的算法，目前还没有诞生。
这是艾轻兰特有的“加密”。
“不可思议……这个法力总量，早就超过了元神中期的应有水准！”
“发生了什么？”
“这一定有其原理！”
元神法域构筑完成的瞬间，就迅速缩小。
与此同时，光华大放。
所有人都不得不移开视线的时候，辰风心神之中，突然飘进了一连串呼声。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然后，就是一阵微弱但嘹亮的哭声。
“哇——”
辰风心神震动，肉身竟似失去了控制似的，直接冲了过去。
光芒渐渐消散。而辰风冲进房间的瞬间，正好看着艾轻兰双手捧着一个婴儿，皱着一张脸。
“唔……婴儿都是……这么……这么……”
说是嫌弃孩子难看呢，还是觉得是个宝呢？
恐怕都有吧。
辰风双腿脱力，就这样跪在病房前，支撑在地面上的双臂微微颤抖。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福到快要晕过去了。
超过一年的漫长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终于！
终于……
一家人了。
艾轻兰也注意到了辰风。她微微一笑，但似乎也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
和一般夫妇在孕育婴儿其间长久相处不同，艾轻兰孕期几乎是完全昏迷过来的。
她昏过去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结果醒过来了，就发现这个孩子已经出生了。
该怎么说呢？惊悚？还是……幸福吧？
但惊吓多少还是有的。
她也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态度去应对这个孩子以及辰风。
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诶！怎么可以这么抱着孩子啊！快，切断脐带啊！”
艾轻兰体魄强大，生孩子这件事对她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婴儿连带胎盘都是一口气排出体外。艾轻兰刚才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懵，却忘了标准的程序。
“呀！呀！忘了哦！这个时候哦，这个时候干什么呀！”
她居然也开始慌乱了起来。
天生峰的宗师走上前，快速说道：“艾轻兰，我们是天生峰修士，对妇科与产科有些研究，交给我们好么？”
艾轻兰愣愣的点点头。她是双手穿过婴儿腋下将婴儿举起——光是这个动作就赢得天生峰妇科圣手们的白眼。
宗师们快速切断婴儿身上的脐带，包扎，然后将之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澡盆之中。澡盆里装满了温度适宜的纯水。婴儿依旧在哭泣，但进入水中，却稍稍安静了一些。他蹬着双脚，双手无意识的划动，似乎在抗议什么。
艾轻兰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一直哭个不停哦……为什么老是在哭呀？我刚刚做错什么吗？”
她居然也会手足无措。
辰风走进，低声道：“没事，婴儿出生的时候哭泣，是因为他还不习惯母亲体外的世界——他在学习如何使用肺腑。”
辰风多少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艾轻兰愣愣的看着辰风：“小风。”
“嗯？”
“虽然我隐约有感知的……但是……”艾轻兰眨眼：“我……我昏迷了多久？”
“一年多了吧？”
艾轻兰美目立刻皱起：“开玩笑吧……”
“不，真的不是。”辰风低声说道：“在王崎击败梅歌牧之前，我……你就……”
“不，我都说了，我多少还是有点感知的。”艾轻兰低声说道：“一个人族胚胎成熟只需要九个月吧？也就是说……就算你忍不住，也不应该……不对，就算那样吧，也要做好措施哦！”
艾轻兰脸有些红。在她看来，这件事多少是有点……
辰风曾经无数次在梦中预想过这一刻。
但他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一口锅莫名其妙的就这样扣在自己脑袋上。
“不是！”辰风几乎是尖叫起来——然后遭受到所有大夫的怒目而视。他立刻像是被人掐住嗓子一样，低声说道：“不，不是这样的……”
——所以，那孩子为什么要长得这么慢啊……
就在辰风艾轻兰夫妇说话的时候，其他的宗师则聚集在婴儿身边。
艾轻兰体魄之强健，是根本不需要照顾的。他们的重点，还是放在这婴儿身上。
过去可没有修士在突破的同时分娩的记录。这对婴儿有什么影响，还是一个未知数。
辰风好不容易澄清了误会。艾轻兰却还盯着他。
“我……”
辰风还想说什么，艾轻兰却抬起手，阻止了他。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道：“真的，好奇怪啊……”
“嗯？”
“突然知道自己有个宝宝的感觉……好奇怪？”
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感觉痛的昏天黑地。
好像在地下都没有这么痛过。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双腿之间有个小东西在爬动。
她顺手将那个小东西抱起来——就跟抱起小猫或小狗一样。
正常的审美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皱巴巴的好难看”。
但是瞬间，脑内一种莫名的冲动，却让她产生了对这个难看的小东西的慈爱。
就连皱巴巴的小脸也可爱了起来。
“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艾轻兰脸上居然留下两行泪。
“第一次觉得，顺从原始的本能，也……也好开心。”

第二十八章
对于“人”来说，分娩时的疼痛是一种“代价”。
为了解放双手、直立行走，而将骨盆变得更小的代价。【注明，该理论存疑】
为了获得智慧、先天有灵，而将头颅变得更大的代价。
相对于很多哺乳类生灵来说，人族的生灵实际上是十足的早产儿——因为若是按照那些动物的标准，人族发育完全的话，那脑袋就已经无法通过产道了。
很多哺乳类生灵的幼崽生下来就能走，便是这个原因了。
人族必须在发育不足的情况下就从身体里出来。
否则，脑袋的尺寸就太大了。
而为了将胎儿挤出阴宫，所有的胎生生灵，都演化出了一套特殊的机制。
通过自身激素，造成“疼痛”的感觉，促进阴宫的肌肉有规律的收缩。
艾轻兰很早就学会如何修改自己对于疼痛的知觉。她也能够忍受自己身体破碎的疼痛。对于其他产妇来说，产道撕裂一类的致命的疼痛，于她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但是，这一份自发的疼痛，却是她未曾防备的。
本能背叛了她的意志。
而分娩结束之后，看到婴儿的瞬间，她的身体却又飞快的遗忘了刚才的疼痛，甚至用另一种情感将之覆盖。
即使她的思维当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个婴儿。
或许会有很多门外汉觉得，一旦人们承认了“母亲血脉根须”“妈妈血脉根须”的存在，就会使得每一个母亲为自己儿女所作出的一切牺牲、奉献，都变成了一种由血脉本能所驱使的、无意义的行为。就好像预先上好发条的机关人一样。
今法仙道理念从来都是“后天灵慧优于先天本能”。而可以预见的是，在与妖族文明接触之后，关于父母爱的传统观念将会进一步消退——因为妖族文明的理念是“战胜先天本能”，而他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对自己血缘上的父母、子女存在感情。
但是，对于研究过某个血脉根须的艾轻兰来说，这反而不是问题。
即使是本能所驱动，那也是发自内心的情感。
她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发自内心的。
——更何况，那个血脉根须还和某种肿瘤呈正相关呢，可没有哪种思想说“母性”是从肝生发的。
天生峰的妇科圣手们很快就收拾妥当，用一张薄薄的被单将婴儿裹起来。这张被单也是特质的，上面的符阵能够将温度恒定在新生儿体温附近，并能够自行调节。另外，它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一位满头银丝的慈祥女修抱着孩子，走进辰风艾轻兰夫妇身边，将婴儿轻轻放下，用一种透着由衷快乐的语气说道：“恭喜二位了，是个男孩子，很健康。”
“真的吗？”艾轻兰眨眨眼：“他……那个，着床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后来又乱七八糟的……然后我还破天关了，这个，嗯，这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确实有一股灵力潜藏在他的体内，并且带有你元神法域的特性，但是这段灵力却非潜伏在他的经脉之中，而是沉浸在骨骼之中，膏肓之内，偶尔顺着血液流转肉身，却是和一般的元神女修产子有所不同。”女子笑道：“这应该不是坏事。孩子也不需要和你修炼相似的功法。如果放在万年之前，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先天道体。”
“这样啊。”艾轻兰拍拍胸口：“嗯，太好了。”
“由于这一段灵力，他甚至比一般的婴儿更加健康。”女子说道：“我们现在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了，但是最近几个月，若是你有空的话，不妨跟我们聊一聊，我们希望能够更深入的了解这一现象的成因——或许这就能够避免元神期女修生育的尴尬境地。”
元神法域统一了人的所有，肉身、魂魄、智慧、修法，全都囊括了进去。元神期修士的任何生理活动都带上了修法的痕迹。这就使得元神期女修很难不影响自己的胎儿。
但偶尔还是会有女修情难自禁又不愿意堕胎。这也是天生峰妇产科需要攻略的难题之一。
艾轻兰只是愣愣的点点头。
她对于周围的变化并不是全无知觉，但主体意识却始终混混沌沌——她根本就没有适应自己身份的转变，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看到身边的婴儿，她却本能的伸手去抱。
然后被银发女子敲了敲手腕。
“怎么能这样抱孩子？来，我给你们做个示范，都学着点——你，辰风，你也过来。你以为你就不需要照顾孩子了吗？来，看好，抱婴儿的时候，来……要这样。”
“一只手托住头部，一只手托住臀部。来……”
“诶，对，对的。将婴儿的脑袋护在自己臂弯上，手臂托住他的背脊……对，另一只手托起腿部。嗯，对的……”
“另外，用法力托举婴儿确实是可行的，但是也要注意，始终要让婴儿与自己亲近一定的时间，让他心情安稳……”
两个人就好像蒙学的学童一样，模仿着塾师的一举一动。
这对夫妇，两个人都算是小有名气的学者。其中，艾轻兰甚至被视作是天灵岭未来的逍遥修士。但很显然，他们对自己专业领域之外的事情知之甚少。
至少在“新生儿”这个领域上，这位元神宗师远比他们专业。
一同手忙脚乱之后，艾轻兰终于用正确的姿势将婴儿抱在怀中。然后居然傻傻的笑了起来。
熟悉她的人，大概很难想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她脸上吧。
银发女修本想呵斥一句“什么都不懂”，但念在艾轻兰毕竟昏迷了一年多，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顶住，道：“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之后，记得喂奶，没有感觉到奶水也可以——这是加强亲子交流，以及促进泌乳。”
“另外，初生的新生儿每天睡眠时间超过十个时辰，六个月后会逐渐减到八个时辰。这不是异常现象。在婴儿睡觉的时候，不要打扰他，记得……”
这位宗师一口气说了很多——她是真的担心这对年轻的夫妇记不住。
尽管以凡人的年龄来计算，这里的谁都不年轻了。
尽管以修士的记忆里来看，这俩人根本不可能忘记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对于她来说，这些话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为新生儿的仪式。
千叮咛万嘱咐后，天生峰的妇科圣手们留下了联系方式，就直接离开了。
只剩下辰风和艾轻兰抱着孩子，不知所措的站着。
“嗯……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婴儿，艾轻兰问道。
辰风脑子里闪过了“丑型肺泡细胞表面产生充足的活性物质、心肺系统血管充盈”之类的话，却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干什么？
“抱着……哄孩子？”
“怎么哄哦？哄什么？他不是很乖吗？”
“嗯？逗逗孩子？”
“别闹？哭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婴儿无意识的举起胳膊。辰风和艾轻兰同时凑过去，额头贴着额头，就这么凑近婴儿。
小小的手就这样拍在父母脸上。
辰风又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了。
“真想让我爹娘，还有辰叔、婶婶也看看……”
艾轻兰口中的“叔叔婶婶”，自然就是辰风的父母。
“嗯，等过几日，我们就会去一趟吧？正好，我可以请各稍长一点的假期。”
艾轻兰则飞快的坐直，皱着眉头：“嗯？嗯……真奇怪呀。”
辰风急忙道：“怎么了？”
“我突然怀疑……自己可能不是一个好娘亲？”艾轻兰没由来的想哭：“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学啊。”辰风将艾轻兰抱住：“兰姐，别忘了，你可是有数的天才啊。”
数个时辰之后，两人情绪才平静下来。
对于艾轻兰来说，是地下世界、龙族遗迹之中的厮杀。
而对于辰风来说，则是长达一年多的煎熬与等待。
终于，结束了。
喂过奶之后，婴儿很快睡着。新生的消化系统逐渐启动，刚刚发挥功能的心肺还不足以同时供应肠胃和大脑。辰风将婴儿放进了摇车之中。他手指在婴儿的脸上轻轻拂过。婴儿小脸一皱，却还没有学会用什么表情表达对爸爸毛手毛脚的不满。
艾轻兰依旧坐在床上——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坐什么月子，甚至战斗力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这病房也就一张椅子，她就只能坐传上了。她的膝盖上，则是刚才的天生峰宗师留下的一本书。
对于这位学习成绩优秀的人来说，这可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挑灯夜战备战“考试”了。
辰风坐在艾轻兰的身边，两只手握住艾轻兰的左手。
艾轻兰则看向辰风：“话说回来啊，小风，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了？”
辰风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真的对外面又一定感知的……我不知道应该是几个月之前恢复的。但是，你在我床边絮絮叨叨的，我也不是没有印象哦？”
辰风摇摇头：“这个啊……怎么说呢？我还得先挑一些能说的讲。”

第二十九章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辰风说了整整一夜，还没有说完。
直到婴儿的手脚活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在婴儿出生的第二天，小宝宝第二次醒来的时候，艾轻兰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孩子……叫什么名字？”
辰风一愣：“啊，忘记这件事了。”
艾轻兰瞪大双目：“我昏过去了所以不知道哦，但是小风你不是一直清醒着吗？这都能忘记？”
“我一开始担心你，所以没这个心思。然后看着你情况好转，又想要和你商量一下。”辰风挠头：“昨天本来就想说这个问题的，但是一忙就忘了。”
“忘了？”艾轻兰瞪了他一眼。
“兰姐你不也忘了吗？”
“我……我根本就没想到有这个孩子哦！”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好像……也不急。”
“起码乳名得有一个吧？不然不好称呼啊！”
神州律法，婴儿出生需得登记并领取证明，但不必立即取名。
古时冠名得至婴儿三月，但这个标准并没有被严格执行。很多贫苦人家都得至念私塾才有名字。
而在此之前，一律用乳名称呼。
仙盟瓦解世俗皇朝，另立朝廷后，这一标准就稍稍换了一下。注册户籍，便是婴儿一岁生日之前。
在此之前，都可以用乳名称呼。
艾轻兰双手捧起孩子，皱起眉头，一脸纠结：“嗯……嗯……嗯……哦！”
辰风有了不好的预感：“兰姐，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生他的时候这么疼……”
辰风脑海之中立刻闪过了“小疼”“小痛”或者“阿疼”“阿痛”这样的乳名，立刻摇头：“不行！我觉得不合适！”
“啊？为什么啊？”
“因为……”辰风一脸纠结：“那个，我们作父母的，也等孩子长大了也偶尔会唤他乳名吧？你看……这名气取得，有点喊不出口？”
“嗯？嗯。”艾轻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么……那是在我们下地底之前有的……”
“你是说‘阿地’吗？”
“‘阿土’或者‘土儿’也可以？”
“孩子长大了会不跟你亲的。”
“嗯？孩子会不喜欢吗？”艾轻兰看这怀中婴儿：“那我就告诉他这乳名是你取的？”
“兰姐，取个顺口的，顺口的！”辰风解释道：“而且叫出来也不太羞人的，为孩子好。”
“嗯？”艾轻兰有些恼火。她给实证部的小白鼠以及新发现的血脉根须编号可没花过这种心思，就这样还要被人嫌弃：“那你来取！”
辰风看着嘴巴无意识张开的婴儿，伸手擦了擦流出的涎水：“嗯……学名还有一年的时间好好琢磨，乳名的话……”
辰风沉吟片刻，道：“他在娘胎里就随我们经历了许多劫难，如此还能健康出生那便叫……后福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是希望孩子在出生前遭逢劫难，出生后便能够一直平安成长了。
“‘后福’，后福……”艾轻兰重复这乳名两遍，撇撇嘴，有些不满的用手戳了戳婴儿的小脸：“后福哟，你有乳名啦，土里土气的哩，不要怪娘亲哦！这是你爹取的哦？”
“我说兰姐啊……你不喜欢这个乳名的话可以自己取啊？”
“没有，还行哦！”
两人和孩子亲近一阵。很快，婴儿再次睡去。于是，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风，我大致上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是参与了一个暂时没法明说的项目，研究一个暂时没法明说的生灵，然后又因为‘趋同演化’的理由，前往另一个实证部关注另一个项目了？”艾轻兰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辰风深吸一口气：“兰姐，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需要你帮忙。我们自从从地下回来之后，权限就统统被提高了。另外，由于你的研究天赋，所以上面肯定会跟你接触，要求你加入相关项目的。嗯……如果你露出相关意向的话，应该就能很顺利的加入项目组了。再着，天灵宫的主持者是你的师父和师伯，所以……”
艾轻兰突然摆摆手：“小风，错了哦。项目固然是很重要啦，但是呢，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哦。”
辰风一愣：“什么？你是说，孩子……”
“这固然是一方面。”艾轻兰摇了摇头：“首先，我需要恶补一下最近一年的成果——起码得话时间读期刊。然后你，小风，你需要突破元神天关啊！”
“我？”
“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艾轻兰说道：“如果真按你所说，我当年提出的化形法广泛应用于实证部的想法，那在这种设计到分子生灵之道的实证部里，结丹期的修为肯定是不够用的，所以你必须突破元神哦？然后呢，还有……我也需要熟悉一下自己的元神法域了。”
辰风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那么，准备准备，你明天就去请个长假，然后咱们立刻离开天灵岭，回老家去！”
辰风有些不明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回老家啊？修养的话……”
“你是不了解我师父啦！非常没人性。”艾轻兰有些愤愤：“如果他知道我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就会立刻抓我去实证部打工！他才不会管什么孩子出生之类的问题咧！所以！赶快！明天就走！”
“哦！”
辰风点了点头，立刻去准备了。
而艾轻兰则再次盯着自己的孩子。
“后福，后福，后福，后福……”
她低声说道：“如此说来，是你救了娘亲性命呢……”
她没有告诉辰风，其实在地下世界，她就已经抱着性命不要的准备了。蕴含龙族念头残响的异种灵力已经开始侵蚀她了。
她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没有异化，甚至还能有惊无险的踏破天关。
如果不是地下有四十九道残存……
如果不是有创圣的祝福机制……
艾轻兰此时此刻，是如此诚心的感谢创圣。
第二日，宋书复踟蹰着来到病房门口。艾轻兰那日踏破天关，动静不小。他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破天关的是谁，故而循着过来了。
但只见到了……一个收拾病房的外门弟子。
“啊？”
此时，辰风和艾轻兰已经带着那个乳名后福的婴儿，踏上了回乡的路。
辰风的托词直接就是“老家风俗，满月酒很重要”所以直接请了以个月的假期，以保证自己必定能够突破元神。
他积累早就足够，经历了地下的事件之后，心性也被打磨完全，最近的研究与学习，便是做足了最后的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便足够了。
而事实上也是。辰风甚至一个月都没有用到，就直接成功突破。
水到渠成。
并不是所有人的所有突破都非得在生死之间。倒不如说，那种人才是少数。
待到婴儿满月的时候，中原腹地便正式入秋了。叶子开始枯萎，而少数果树上，便已经挂上了些许果子。
辰风故乡的小镇之上，则摆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筵席。
辰风和艾轻兰对排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如果不是两家父母坚持要操办，甚至满月酒也只是象征性的摆张桌子就够了。
但现在这样也挺好。
夫妇两人便干脆将自己晋升元神的庆典也一并办了，邀请了许多朋友过来。
不过，很可惜的是，两人的朋友们大多都是要事缠身。当初在地下世界一起同舟共济过的患难之交，甚至都进入了诸多要害部门，进行一项项机密研究。
他们本就是神州这一代的天才人物，之前只不过是碍于保密机制，没有足够的权限，无法涉足这部分而已。
当真相被迫展现在他们面前之后，他们的保密级别一提上去，就自然有项目要吸收他们。
甚至还有少部分如王崎那般直接跑到若干光年之外的星海彼岸，想要回来一趟都不容易。
特别提一句，辰风证得元神的前一个月，陈由嘉也先一步踏破元神天关，也加入征天司，前往一个叫做“他乡”的地方去了。
因此，这满月酒的人也不是特别齐。
但如此足矣。
不过，筵席过半，辰风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宋书复竟是不请自来了。
“宋师兄？”辰风见到宋书复，也有些意外。
宋书复也没料到这里真的就是满月酒。他的手颇为窘迫的按在储物袋上，似乎在翻找什么：“啊，师弟，恭喜你喜得贵子，这个……师兄我这里……备了一份……礼物……是什么来着……我找找……”
辰风知晓宋书复过去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瘟神林出品的法器也不适合作为礼品，所以摇了摇头：“既然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宋师兄找个位置坐下喝一杯小儿的满月酒就好。”
宋书复推脱不过，入席吃了一杯，然后又急匆匆的拉着辰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道：“师弟，实不相瞒，我有事相求。”
辰风点点头，正要开口。可就在这时，宋书复推金山倒玉柱，直接轨道在地，额头触底，口中喝道：“师弟，师兄我对不住你！你是对的！”
辰风一愣：“结果出来了？”
“已经出来了。”宋书复保持五体投地的姿势，道：“所以，请再来帮我一次！”

第三十章
辰风与艾轻兰的儿子满月之后第三天，另一位修士来到了这个平时鲜有人出入的小镇。
这竟是一位炼虚期修士。
“周师兄。”艾轻兰很乖巧的抱着孩子迎接这位修士的到来。
她作为螺旋双尊的弟子，在天灵岭中辈分不低。她很多师兄师姐已经是积年的大宗师了。
周师兄笑着点点头，抬手道：“恭喜师妹脱得大难了，还有了个大胖儿子……”
“诶？胖吗？”艾轻兰皱眉，掂了掂手里的婴儿：“是正常体重吧？我很注重孩子的饮食的，绝对是定量。”
“咳咳……”周师兄客套话被呛住了，无奈摇头：“师父还有我们同门的兄弟姐妹知道之后，颇为高兴，可特意托我带来了贺礼。”
说着，他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交给艾轻兰。
“师父？礼物？他现在只怕觉得‘女人家真麻烦’什么的呢。周师兄你也别老是自己置办礼物然后说是师父的意思。”艾轻兰嘴角往下撇。
“哈哈哈哈……你师父这人虽然有很多毛病，但是求道之志总不会假。”周师兄笑了笑，道：“现在师父和师伯正在主持一个巨大的项目，阳神阁也已经参与进来了。师父希望你也能过来。”
艾轻兰点了点头：“之前我从外子那里了解过一些皮毛。”
周师兄有些惊讶，叮嘱道：“师妹，有些话在我们自家人面前说说就行了……”
“不是你想那那样啦，周师兄。我之前昏迷哦，然后他就老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我只是昏过去醒不过来，但意识还是有的。而且他也没说多少。”
艾轻兰坚持这套说辞。周师兄笑着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他取出了一摞协议：“仔细看吧。”
艾轻兰用一道法术托起自己的儿子，然后接过协议，细细看了一遍。
和辰风拿给宋书复的协议有一些微妙的不同。艾轻兰甚至可以不用多想就直接签下去。
这绝对是集茵谷拿给“自己人”的优待版本。
象牙尚且是弯的，象牙塔又怎么可能没有道道？
“好了，这样师妹你也是天灵宫项目的一员了。师父和师伯的意思，是你暂时先做一些重复实证，做出积累，然后……”
“不，师兄，我已经有计较了哦！”艾轻兰笑道：“我觉得外子之前跟进的那个方向是可行的，并且看得到希望。”
“啊？这……”
“另外，外子水平有限，至少在遗传这个领域是有限的，他跟我复述的内容，尚有些许缺漏，我需要这个项目完整的资料——从开始就有的全部！”
“这个简单，但是师妹……”
“另外，我需要申请一笔额外开支，用于雇佣天生峰的外门弟子。”
周师兄有些不解：“师妹，你这是……”
“我的儿子毕竟才刚出生。我也不太放心他。如果没有一个专门的人员照顾的话，我没法安心求道。”艾轻兰快速回应：“我想，这一笔开支应该还比不上咱们原先那个实证部一只带有特殊先天缺陷的耗子金贵。”
“这个也不难。师妹，可是师父那边……”
“那我个人上就没有任何要求啦！周师兄，我听说你们那边也不是特别顺利，看过资料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去吧！就这样啦！你去向师父和师伯回话吧！”
……
次日，艾轻兰就得到了极为庞大的数据。如果将他们印在纸上，那么辰风和艾轻兰家所有屋子都不一定能够堆下。
艾轻兰花了数日的时间来研究天灵宫迄今为止所积累的庞大数据。
数日之后，她才找来辰风和暂时借宿在艾轻兰家的宋书复。【当然，艾轻兰是住在辰风家的。】
“小风，还有宋师兄。”艾轻兰的眼睛依旧盯着一篇报告，身边则放着一个摇床。孩子在里面安静的睡着。艾轻兰头也不抬，说道：“我确实认可你们的猜想。炼尸马瘟的病原体，很有可能和黄晶病原体是同一类——顺便，我真的只昏过去一年而不是一百年吗？还是有什么基于相形之道的神秘现象？王师弟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那份数据，可是包含王崎和阿露儿的交战的。而王崎使用兽机关的风格也是独树一帜，算君微操比他强，可并不会打这样的骚操作。熟悉王崎的人当然可以看出来。
辰风一惊：“这都几天了，你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没空问。”艾轻兰挥挥手。
“在地……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你也看到了，他似乎是从……”辰风看了宋书复一眼，道：“从‘那个玩意’那里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好处。”
“嗯，这样啊。”艾轻兰是传统的今法修，虽然也注重战斗力，但研究才是本职工作。她用力一挥手：“总之！你们还是需要回答几个问题。首先，你们是否已经完成了完整的病原体分离？确认了病原体的类型吗？”
辰风摇头：“没有，但是从尺寸上来看，这应该是生灵源质。”
“也就是说，你怀疑生灵源质是致病的原因，对吧？”
辰风点点头，而宋书复也跟着点了起来。
除了生灵源质之外，他找不到任何有可能是致病因子的东西。
那致病的因素，就只有可能是生灵源质了。
当排除掉每一个错误答案之后，剩下的答案再荒谬，那也是真实的。
“那么，你们是否考虑过这样的情况？这种致病的生灵源质，既是炼尸马瘟的副产物，也是炼尸马瘟的诱因——比如说，炼尸马瘟的患马天生携带致病的血脉根须，然后在这种致病生灵源质堆积过多的情况下，炼尸马瘟就会被诱发出来。”
宋书复忍不住反驳：“可是只要注射量大于一定剂量，那实证用矮马就必然会感染……”
“或许是所有的矮马以及北荒红马、北荒野马都存在这种致病的血脉根须。”艾轻兰说道：“在遇到这种致病的生灵源质之前，这种血脉根须不会被淘汰，但是在致病生灵源质积累足够的时候，就会发作。”
“哪有这种病……”
“宋师兄，听说过‘胡豆黄’吗？”艾轻兰手指轻挥，在自己面前布下一道光幕，显示出一行文字：“东海沿海，有小儿在进食大量新鲜胡豆之后，便会引发溶血性贫血——这是一种先天之疾。”
“这……”宋书复一时语塞。
“就算真的确定是生灵源质致病，也需要了解这种生灵源质的致病机制。兴许那种生灵源质只是一种毒素，甚至是一种酶一样的催化剂，只需要少量进入中枢神经，就可以引发连环反应；又或者，这种生灵源质有可能反过来干扰信使体，导致信使体转译过程错误，从而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艾轻兰侃侃而谈，神色锐利。
而辰风则听得冷汗岑岑。
是自己太天真了。
自己一开始想得太少，所以无法说服他人。
也难怪宋书复一开始并不愿意相信自己。
自己一开始就跳太多步了。
而宋书复也点了点头。
越是学习，就越是了解中心法则的强大——它是统括诸多生灵之道的无冕之王。
你能够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要去挑战天演之道的正确性吗？
不可能的。
但是，艾轻兰就是在很认真的探讨这种可能性。
“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的设计实证计划，以应对所有有可能的问题了！”
艾轻兰最终一锤定音。
于是，三人开始了漫长的探讨。
艾轻兰拥有第一流的理论水平，但是实证水平并不顶尖，且没有涉足过瘟癀的领域；宋书复积累了数十年的实证经验，在这方面却是行家里手。而辰风经过在天灵宫的锻炼，在这个方面也颇有想法。
三人谈了很多。
其间，小后福醒来数次。艾轻兰离席喂过三次奶。
在敲定了许多细节之后，宋书复心中却生出了一股疑惑：“不过……话说回来，艾师妹，你为什么要到我这个小破实证部来？应当不是单位妹夫【指辰风】吧？按照你的水平，在那个涉密的项目里自领一组吧，这个……我这里的条件吧……嗯……”
“因为这是个机会啊！”艾轻兰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别样的光。
——那是……杀气？
宋书复有点不太明白艾轻兰的这个气势。
“致病因子是生灵源质，致病因子是生灵源质，致病因子是生灵源质哦！”艾轻兰快速的将这一句话连说三遍：“你想到了什么？”
“嗯？俄……”宋书复脑子一空：“什么？”
“中心法则哦！中心法则！的，边，界！”艾轻兰强调道：“仔细想一想吧，生灵源质能够致病，甚至这种致病因子有增多的可能性。”
“如果这一点能够被确实的证明，那么，再不济，它也有坑是‘生灵源质逆转译信使体’或者‘生灵源质逆转录血脉根须’的证据——这是对中心法则的重要补充。”
“而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那么，我可就是用师伯的经费超越师伯的学说了呢……”艾轻兰轻声说道：“想想就开心哦。”

第三十一章
艾轻兰第一次来到神瘟林的时候，首先是受到了惊吓。
之前孩子出生的时候，那一位银发的女性元神修士居然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乔师叔，您是，带弟子来的吗？”辰风分不住用灵识往四面八方扫了扫，除了宋书复的那个徒弟，还有几个归一盟修士，没有发现任何结丹期以下的陌生修士。
“我只是接到了任务，所以过来了而已。”
夫妻两人立刻呆了。
他们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水平高一点、有点保障的保姆而已。
但谁会想到居然直接派了一个元神期修士来？
元神期！元神期！
妇产科主任也没有去给人家带孩子的道理不是？
乔师叔笑了：“天灵岭开的薪资还算丰厚，对于元神期也称得上不亏。而且，你的孩子也是一个特例——我之前不也说过吗？那个特殊的生产过程，也很有研究价值。我来照看孩子，顺带写一写观察记录。你们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艾轻兰立刻摇头。
谁会介意这种事呢？
“之前我花了半天功夫，在实证部边上另外开辟了一间小房子，气压略高于外界。孩子可以在那里睡觉，喂奶也可以在那里。另外，注意使用熏香。”乔师叔叮嘱道：“另外，实证部里有感染了腺瘟毒的蝙蝠，大人对腺瘟毒有很强的抵抗力，但是小孩子还是不要冒险。”
“腺瘟毒？”
“蝙蝠？”
辰风看着宋书复。宋书复主要的实证动物不是只有矮马和山羊吗？
“你也离开几个月了，就不兴我添置点新东西，做出点新成果？”宋书复呵呵一笑，手指一弹，亮出一道光幕。
《腺瘟毒对炼尸马瘟病程的加速作用》，论文署名宋书复。
腺瘟毒是一种没有包膜的、直径为七十至九十纳米的颗粒，由二百五十二个个壳粒呈二十面体排列构成。腺瘟毒的寄生对象包括了整个哺乳类生灵，但是对人的致病性很低。也正是因为如此，人族取了名字的多种疾病之中，并没有与腺瘟毒有关的，比较常见的之后狗的传染性肝炎和气管炎。
特别一提的是，腺瘟毒对啮齿类生灵有极强的致癌性。
腺病毒对感染炼尸马瘟的兔子病程都明显的促进作用。
“蝙蝠是多种腺瘟毒的良好宿主。我原本打算再专门开个组的……当然，也是我自己来了。”
辰风夫妇点了点头。
然后，进入实证部。
宋书复很大方的展现了自己东道主的豪爽，特意杀了一头马——然后将脑子给艾轻兰看。
“嗯，确实是很明显的纤维化，生灵源质异常结合……”艾轻兰点了点头：“那么最重要的就是纯化了……纯化做了吗？”
“纯化……纯化……”宋书复盯着天花板：“实不相瞒，我没有找到……像是外源的生灵源质的东西。”
“没有？”
“因为……就这个倍率的入微镜吧，也没法直接看出什么。你要我做精密构象……还没空。”
“连分离都没有分离出来还谈个屁的构象啊。”艾轻兰大摇其头：“那你们现在是怎么看这些纤维化组织的？你们认为，这是病原体，还是仅仅是一种症状？”
宋书复声音有点低：“我们……我现在认为，它应该包含病原体了……”
“那就简单了。”艾轻兰眼睛依旧盯着入微镜，双手却轻轻碰触海绵状的患马大脑。
入微镜下，居然出现了许多粗大的光丝。这些白色的发光丝线，居然与那些脑组织内生灵源质凝聚的纤维差不多粗。两者紧密交缠。
艾轻兰在用灵力提升那些一碰就碎的纤维的强度。
宋书复仔细观摩艾轻兰的操作，大气都不敢出。
——说起来……这家伙，真的才破天关一个月多一点？
艾轻兰居然已经做到这一点了？
抽离了纤维之后，艾轻兰将之浸泡在早就准备好的溶剂之中，然后迅速抄下几行参数。
“嗯，大家都像这样慢慢做，我想的话，多重复几次，就能够实现将这一手段的法术化了，元神期做到这一步不难，如果简化法术的话，我想应该可以做到结丹期也能用的地步。”
“另外，就是实证生灵的事情，养一批几百天，实在是太长了……”
艾轻兰话还没说完，宋书复就打断道：“感染了腺瘟毒的兔子，从注入病原体到发病，已经缩短到了六十天，并且我已经培养了一大批兔子……”
“远远不够。”艾轻兰摇头：“扩大，接着养。”
宋书复一愣：“那么，那么多患兔，用不完怎么办？”
“不存在用不完的。我们回头就多招几个人。”艾轻兰顿了一下：“啊，记得招工的落款就写我的名字哦，我觉得应该会有很多外门弟子愿意过来吧？”
宋书复扫视了周围一眼：“师妹，实证部就这么大……”
“扩建。无论是炼尸马瘟还是你选择的腺瘟毒，对人几乎都没有致病性，所以实证部扩建的要求不会太高。算上归一盟请来的谢先生，四个元神期修士，扩建一下很简单的。”
“哦……”宋书复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一桩意料之外的支出。
谢先生是个元神期修士，下品元神，理论水平并不高，但是对于法力微操颇有些天分的。万年之前，这种天赋到还称得上“有利”，可在今法这个偏重于“思维”的体系之中，研究能力跟不上，就只好打下手了。
天歌行这个修法颇为万能，毕竟电磁力触手可及之万物的基础。很多实证部都会想要天歌行练得好的修士。
谢先生就直接着手用法术修改这个实证部的框架了。
而宋书复打发自己的土地去招人之后，也加入了辰风、艾轻兰那个抽离纤维化生灵源质的行列。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都在干这个。
这一下，就将宋书复的实证动物消耗了大半。如果不是剩下的都没有明显症状，艾轻兰说不定还不肯罢手。
当天晚上，辰风就拿着相关数据找苏君宇，请他帮忙设计一个成熟的专门法术了。
这种程式化的工作，最适合万法门来做。
王崎操作是第一流的骚，但是设计法术上，还称不上顶尖——他是有着极高的理论水平与全局视野，并且能够将绝大多数手段运用入神。
这种常规的实证用法术，他并不擅长。
对于苏君宇来说，这件事并不困难。再者，他在万法门内也颇有人脉，就算他自己不大懂行，也能去请教更专业的修士。
从地下生还的修士之中，除开部分一开始就死了的，以及极少数被迫投敌的，大多数天然就有一份“关系”在。辰风和苏君宇这些奋战到最后的，更是有一种袍泽情谊。
这种程度的忙，甚至都不能算人情的。
谢先生到底的关于作诗的，很快就扩建出一片空间只来。
艾轻兰又追加订购了一批仪器。
当然，在这之前，顺便再给天灵宫写个报告，申请一波追加经费。
“艾轻兰”这个名字的分量就格外与众不同，更何况这还是个集茵谷主导的实证，尤其是现在天灵宫方面还陷入了困顿。
至少螺旋双尊觉得“艾轻兰”这个名字就值得这么多投入。
哪怕这个弟子没有按照他们的思路走。
在完成了扩建之后，谢先生又接到了新的人物。
分离。
就像艾轻兰之前所说的，就连炼尸马瘟的病原体、或者说致病生灵源质都没有纯化出来，什么研究都是无稽之谈。
而她所决定的分离方式，又包括了两种。
液相色谱分离，以及电泳。
其中，液相色谱是一类分离与分析技术，其特点是以液体作为流动相，然后以某种可以吸附溶质的固定作为固定相，可以利用不同溶剂之中不同溶质的溶解度差异，从混合物之中分离出某种或某几种特定物质。
而电泳，便是利用不同物质不同的电磁物性【电化学性质】来分离混合物。由于不同的物质有不用的电磁物性，所以在施加了足够强的电磁场后，不同的物质就会往不同的方向移动汇聚。
电泳这个过程说起来有些高深，但实际操作起来却简单得过分。只要有辅助法器，随便哪个归一盟练气都能跑一遍过程。
老谢也不是第一次受雇于天灵岭的实证部了，做这个也是行家里手。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无论是宋书复还是艾轻兰，都不晓得自己最终要分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也只有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尝试。
这是一个需要不断重复的过程。
想要分离出纯化后的致病生灵源质，估计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个过程之中，消耗掉的海绵状脑组织也是海量。
好在矮马和山羊都属于脑子比较大的哺乳类，而这个奇异的病原体又可以长期保存而不会失活，所以第一天的那一批，还可以用好几天。
众人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不断试错了。
不断的……
不断的……

第三十二章
最近，宋书复总觉得自己如坠梦里。
他每次看到自己拿挤满了人的实证部，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之前几十年只有自己一个人喂马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又仿佛已经过去很久——就像梦境之中回忆现实一样。
——只是艾轻兰一个人。
只是艾轻兰一个人的加入，就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艾轻兰破解化形法的成就，确实不是一般修士可以知晓的，但是她之前大量的成果，却也积累了不小的名声。
更何况，螺旋双尊的光环，也不只是罩着本人的，他们的弟子也能够受其荫蔽。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艾轻兰”等于“背靠螺旋双尊”等于“不缺经费”的等式是成立的。
当然，这里面的人，也只有一部分是招来的天灵岭弟子。
还有一部分，则是从归一盟拉来的外援。
辰风和艾轻兰的同窗们大多是还没有证得元神的——他们属于同期之中最快的一批。
但是，艾轻兰的师兄师姐很多，老师兄老师姐也不少。这些师兄师姐的同窗，自然也是积年的大宗师。他们有些人都带出了元神期甚至更高的弟子。这些“师兄师姐同窗的弟子”甚至是“弟子的弟子”，或许都有自己的研究，没办法来这里打零工。
但是总归是有闲着的。
甚至于说，这些弟子手下，总有一些学徒，或者如同老谢这样的专业实证技师。
总能拉几个来。
而这些元神期的技术人员，往往还能带几个学徒来打打杂。
这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就连之前的动物房都扩大了几倍。
甚至有段日子，悲风先生还发过灵讯，问宋书复他们实证部是不是要改开屠宰场了。
——当然，这话也不假。在地球上，一些暂时还无法人工合成或者无法低成本合成的蛋白质，都得依靠畜牧业与屠宰场提供支援。
宋书复感觉这样的日子真的是神仙过的。
偶尔，他甚至会恐惧，这样的梦会不会立刻醒来。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渐渐没有这样的恐惧了。
因为……神仙也是很忙的，忙着跑液相色谱和电泳。
神仙没空想那个。
由于腺瘟毒的关系，所以部分啮齿类动物在可以控制在注入病原体后四十日到六十日之间发病。
所以，病患组织的功能，便是足够充足。
艾轻兰不大会看人脸色，也不懂得什么说话之道。但她难得在这件事上表扬了宋书复。
如果没有宋书复的这一项成果，那整个实证的进程或许就需要被数倍的拉长，原本一个月就能做一遍的实证，就需要被拖到一年多。
这一度让宋书复非常有荣誉感。
他接着就喜滋滋的扑向自己的实证台了。
而在半个月之后，艾轻兰就退出了实证的第一线。
相关法术设计好了，正确的方案给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大量重复实证与试错了。这可是随便拉个外行人都能做好的，这一大屋子修士不能做得又快又好，只能说明他们能力低下。
艾轻兰觉得，自己这样的脑子，用来做这种谁都能做的事情，就有些浪费了。
嗯，什么理由都别想阻挡她艾轻兰窝在小屋里看文献兼吸儿子。
对于这种行为，过惯了苦日子的宋书复怎么也看不惯——当想想自己过去事事亲力亲为的日子，他又觉得，自己过去的日子算是活到了病马身上了。
“马德，要是这病原体再分离不出来，那颗真是彻底没面子了。”
他如此想着，做液相色谱分离的时候也更加用力了些。
艾轻兰一早就提出了这个大的方向。
如果真的存在那个神秘的“致病生灵源质”，那么那种生灵源质就必定与普通的生灵源质具有既然不同的构造——因为没有哪种正常的生灵源质可以抵抗源质酶以及几百度的高温。
而具有不同的结构，就一定会表现出不同的性质，具有不同的电磁物性。
所以，电泳和液相色谱，总能分离出一种。
但不知道是不是致病生灵源质和一般生灵源质太像的关系，所以这个过程也一直在失败。
但艾轻兰的似乎却很简单粗暴。
既然实证现象说明致病生灵源质具有这种与众不同的特性，那就一定能够通过某种操作将之分离出来。
影响液相色谱结果的因素有很多，溶液、溶剂、固定剂、梯度模式、温度、离子强度乃至于酸碱值有可能。
所以即使是试错，也需要一步步的来。
“感觉自己差不多也要做烦这种事了。”在重新分离出一批生灵源质之后，他低声对辰风说道。
辰风则面不改色的将其他人分离好的物质溶解，然后注入实证生灵的颈椎。
在这个实证部，暂时也只有他可以保证轻松将分离出的生灵源质送入实证动物的中枢神经，且不造成一点损伤。
他对宋书复的话，只有一个回应：“呵呵。”
第二天，宋书复依旧说道：“感觉自己差不多也要做烦这种事了。”
“呵呵。”
第三天、第四天重复如此。
任谁都知道，宋书复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能忙起来，最高兴的说不定就是他本人了。
在小后福大约四个月大的时候，终于，第一头兔子发病了。
之后的几天里，同一个批次的兔子先后发病。
某一种电泳法术确实能够分离出这种瘟毒！
每一次进行纯化的纤维化组织，其分量，都是刚好能让身患腺瘟毒的兔子在四十天左右致病的分量。
也就是说，从中分离出来的“致病物质”总量，只有可能比这个少，不可能更多。
而辰风每天给那些兔子注射的，都是通过法术检测的，基本上都属于纯净物了。
纯净物，基本上就是某种兔子体内的生灵源质了。当然，这种生灵源质致不致病，谁说了都不算，这都是需要兔子道友进行检验的。
这就需要四十到六十天的时间。
而如果不是宋书复，这个等待时间，就要延长到一年以上。
第一批结果，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出来了。实证部的大部分人漫天都盼着兔子们能够病倒。
其中大部分都不致病——这是说明，分离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致病物”。
而现在，第一个“致病”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这下惊得艾轻兰将儿子先扔一边，直接跑了出来。
“嗯，实证记录给我。”艾轻兰一把从辰风手中抢过记录：“嗯，电泳法，具体法术构造……很好。”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之前确认失败的电泳法术构造。辰风适时的找出了之前的记录，递给艾轻兰。
“嗯，很好，下一阶段，我们就排除到这……这……这……这……这……这几类电泳法，一半归一盟人马就先重复验证这一个电泳法，另一半则优先实证这……这……这……这……这几类。”艾轻兰手指在图示上轻点几下，周围人立刻点头，将之记了下来。
这就是下一阶段工作的重点了。
而艾轻兰则对宋书复道：“宋师兄，你现在可以开始着手写论文了。”
“我？”宋书复一惊，继而摇头：“这……不合适吧？那个……”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本来到这一步都是你之前积累的成果，论文你写就可以了。”艾轻兰摆摆手，道。
“但是，经费是你带来的，而且实证也是你……”
“不。”艾轻兰笑了。
笑容之中，是之前见过的那种莫名“杀气”。
“我们是将会有一系列论文的，而我，只在乎其中的一篇，明白吗？”
……
叶溯奇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辰风那边了。
天灵宫自己尚且忙得不可开交，又怎么能去管其他人的事情？
现在，螺旋双尊找到了新的思路。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黄晶之中，其实只存在纯粹的生灵源质。
或者说，种种证据都表明，那个能够透过十纳米滤膜的黄晶物质，就是生灵源质。
也就是说，黄晶瘟癀的最终产物，是某种生灵源质。
因此，天灵宫就需要做一件事了。
“找出产生这种生灵源质的血脉灵犀。”
之前也说过，生灵源质的产生，是血脉根内血脉灵犀，转录到信使体上，然后信使体告诉氨基酸长链如何折叠，形成生灵源质。
也就是说……
一种生灵源质，就必然与一种血脉灵犀相对应。
根据生灵源质，反推血脉灵犀，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只不过，相关理论尚且不成熟罢了。
而在实际的操作中，“不成熟”，往往就意味着需要用人力去堆。
第三元狱方面的征天使们目前正在努力收集黄晶病的血样，希望知晓同类相食是如何引发某一段血脉灵犀生出这种可怕产物的，也希望知晓患病元族与正常元族有什么不同。
这完全就是一个长期项目了。
不过，说真的，就算没有黄晶这档子事，仙盟也会选择开这个长期项目。
研究天眷遗族，那可是头等大事。

第三十三章
一种致病的生灵源质，就必定有与之对应的血脉灵犀——就必定存在与之对应的核酸类物质。
不管是脱氧核糖核酸，还是核糖核酸。
而这个具有致病作用的生灵源质，便很有可能是激活那个血脉机制的“机括”。
就好像按下弩箭的机括一样，箭一离弦，就不可回头。
至于其原理，目前还并不明确。
有可能是黄晶生灵源质是一种类似酶的催化物，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引发连环反应。
也有可能是这种生灵源质是那种能够干涉信使体的。
总之，还有很多东西都影藏在迷雾之中。
柯笠客是如此想着的。
詹卧神曾经推动集茵谷，完成了对人族血脉的完全解析。这确实是了不得的成就。
但如果真的照着这个方向做，那很有可能就会将黄晶瘟癀法的破解，与元族血脉的解析联系在一起。
这必定是个旷日持久的项目。
柯笠客是如此想着的。
虽然就算没有黄晶瘟癀法，人族也会选择尝试吃透元族血脉。但是，将黄晶瘟癀法的研究，挂靠在元族血脉破解上，总觉得稍稍有些……挫败感？
“下一步就是通过元族血脉全解析，寻找人族无法修持元族功法的秘密了。”
柯笠客的笔在纸面上游走，制定着下一步的研究计划。
就在这时，詹卧神冲了进来：“师兄，出了点岔子。”
“怎么了？”柯笠客停下手中的笔，问道。
詹卧神这才发现，自己来得有些太急了——他应该在来之前多想一想的。
但是来都来了，他只能说下去：“师兄，你要做好准备。”
“嗯？怎么了？”
“那个……你也知道，你最初的中心法则其实是有不少缺陷的。它虽然是‘主流正宗’，但仍旧存在许多‘旁门左道’的。”
柯笠客站了起来：“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关于生灵源质的。”詹卧神没有动作：“师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准备个什么？啊？我有不是不知道存在‘旁门’？”柯笠客道：“百多年了，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瘟毒做补充的时候，我血也吐了不少，现在倒还不至于重新吐一次。东西呢？拿过来。”
“生灵源质的。”卧神先生重复了一次。
“是……生灵源质反转录与反转译的空白被发现了？”柯笠客轻轻鼓掌：“了不起。”
詹卧神见柯笠客确实神色无碍，这才放下心来：“是瘟神林的一个弟子。只不过，那个实证部……啊，你知道，咱们这儿的那个丫头现在在那边。”
“艾轻兰？”柯笠客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嗯，好哇，好哇，这个孩子，难怪不肯过来，看样子是想要在这儿绊我一下——呵呵，有意思。”
“另外，那丫头的男人，最开始的看法也确实是对的。神州本土，很有可能已经存在类似于黄晶病原体的生灵了。”詹卧神说道。
“嗯，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明天开会，通传那论文。”柯笠客思忖片刻，说道：“不过，触类旁通，终究只是旁通。咱们还是一鼓作气，先吃透元族血脉再说。”
……
在宋书复将论文发表之后，艾轻兰又等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宋书复的整个实证部都在拼命的用电泳法纯化致病生灵源质，完全马力全开。许多参数不断积累，然后又再一次改进电泳法。
而实证员也是越做越熟练。
但是，艾轻兰却多有不满。
等了一个月，上一个阶段的兔子们该病倒的差不多已经病倒了，不该病倒的则继续吃着精饲料。
等到上一阶段的最后一个实证动物也出结果后，艾轻兰终于是坐不住了。他让辰风去天灵宫一趟，同时带上自己写的几份报告与申请。
当天，辰风就回来了。和他一起到的，还有新一笔经费。
大约是上一阶段的数倍。
这让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但辰风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艾轻兰大失所望。
“啧，不吃透元族血脉，就没法找到破解元族的修法，就没办法完成对黄晶的解析——而且还需要依靠破解元族血脉去了解黄晶的发病机制？”
听到天灵宫最近的进展，艾轻兰皱起眉头。
宋书复觉得艾轻兰的表现有点奇怪：“艾师妹，怎么了？上面不是给了追加经费吗？”
“就这么一点？我总觉得应该更多一些才对。”艾轻兰摇了摇头：“师父和师伯……啧。看起来，做得还是不够啊。我们需要下一阶段的成果，才能说服他们！”
“说服……说服什么？”
宋书复不明所以。
“重要性。”艾轻兰低声道：“我有预感，炼尸马瘟的瘟毒，很有可能蕴藏着大秘密——虽然我现在还说不好，但是，这些日子的实证让我隐约有了新想法。”
宋书复被吓到了——这可不是真的要向天演论一般的生灵之道基石举起反旗吧？
但艾轻兰却已经开始默念：“师父，师伯，不是弟子不孝呀！是您二位自己没有重视，所以，最后如果有什么出人意料的结果……嗯……嗯……”
——你不用说成这样吧？
宋书复眼中，艾轻兰的形象已经开始向神经病滑落了。
嗯，很有天赋的那种神经病。
他看了看辰风，觉得这个阳神阁弟子大约是真的修为不精。
……
转眼之间，小后福就已经半岁了。
半岁的宝宝，比几个月之前活泼许多，每天的活动时间也多了许多。
但幸好，这样小的孩子，也还没有熟悉昼夜的规律。他一天有限的活动时间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实证部下工之后。
嗯，当然，是理论上的下工时间。
不过，艾轻兰按时下工，可不会有人有意见。
偶尔，小后福回趴在一张玻璃幕墙上，看外面人来人往。他最喜欢看实证部里爸爸和诸多叔叔伯伯在一起和小动物玩耍。这个时候，他总会开心的笑出来。
这一面玻璃幕墙，也是出自于天生峰乔师叔的建议。她说，这是方便孩子孩子观察父母。这一面墙是单向透明的，如果什么时候小后福醒了过来，然后辰风和艾轻兰又恰好都有事在忙，那小后福还可以透过幕墙看到爸爸妈妈，免得他感到陌生。
最近，这个宝宝又迷上了外面偶尔冒出的一丝白色水汽。
这也算是最近在搞的一个项目了。
通过聚合酶链式反应法【PCR】与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法【RT—PCR】，检测黄晶病原体内是否存在核酸类物质。其中聚合酶链式反应法是对应脱氧核糖核酸，也就是一般生灵的血脉，而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法则是对应核糖核酸，也就是瘟毒的遗传灵犀。
无论是聚合酶链式反应法，还是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法，其过程，其实都和麻辣烫、关东煮、车仔面或热干面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拿什么东西，放进一锅热水里面的加热一段时间，然后再拿出来。
只不过聚合酶链式反应法和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法，煮的东西更复杂，并且对温度的要求更高，仅此而已。
那水浴锅确实很像是用来加热食物的。
只不过操作的“厨子”需要掌控的法术多一些。
当然，在很多时候，这甚至连厨子都不需要。
只可惜，小后福出生之后，就一直呆在实证部旁边，也没机会看一般的厨房是怎么加热食物的。
不然，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勾起食欲。
艾轻兰哼着不知道是什么曲调的歌儿，哄着儿子睡着之后，将他放回摇床，然后替他盖好被子，就关闭了幕墙的透视功能，然后对着对乔师叔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今天也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
“不过孩子是越来越吵人了。嗯，看起来必须快点结束这里的事情，然后休个比较长的假。”
艾轻兰如此说着，走进了实证区。
辰风打开了一只水浴锅，正在取出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的结果。艾轻兰对着辰风轻轻一笑，辰风也抬起头打招呼。
“停一下……”
突然，艾轻兰出声了。
辰风一愣，不明所以。
艾轻兰快步走进水浴锅前，手伸进水浴锅，举起一根试管，皱着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试管里，是大半管白色的粥样沉淀物。
辰风一惊。所有的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都应该是清澈或者较为清澈的溶液才对。溶液的颜色，是由反应前投入的试剂所决定，但大体来说，都不会太浑浊。
这种粥样物，确实很违和。
宋书复只看了一眼，却露出了一种羞赧的神色：“是不是……有人用水浴锅煮粥了？”
“啊？”辰风和艾轻兰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
而宋书复的小徒弟则争辩道：“我没有啊！”
“煮粥！煮粥！用水浴锅！水浴锅！水浴锅！”宋书复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对着徒弟后脑勺敲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
“煮粥，煮粥，煮粥……我叫你煮粥！还是给我用水浴锅！水浴锅！水浴锅！水浴锅！”宋书复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啊。他看了一眼艾轻兰手里的试管，就更气了：“还是用试管！用试管！用试管！连烧杯和坩埚都不会用吗？”
“不……”
“用试管！用试管！”
看着这对师徒，辰风无奈：“好了，宋师兄……”
“真的……我可真没教你这个啊！”宋书复真的气啊。
“我没有啊！”小徒弟是真的委屈：“我真的没有啊！昨天晚上我贴好符篆放进水浴锅之前都快累得睡着了，哪有心思煮粥喝……”
辰风顿时停下脚步。周围人也露出一脸沉痛的表情。
毕竟……
一个筑基期修士都快累到睡着了，这可是……多惨啊……
“而且，师父你之前不是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研究植物淀粉糊化吗……”
“我……”宋书复被气得眼前一黑：“那个时候我们师徒俩是闲着的，现在哪能一样？啊？哪能一样？啊？”
眼看这师徒俩就要走上互揭老底自曝家丑的恶性循环，辰风想要上前阻止。但艾轻兰却抬手道：“这不是淀粉糊化的结果……我是说，这不是粥。这是生灵源质受热变性。”
“生灵源质受热变性？”辰风疑惑不解：“生灵源质……谁会扔一管子生灵源质进去？”
——莫不是想喝蒸蛋羹了？
这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辰风脑海之中。
但艾轻兰却是一脸严肃的盯着手中的试管。
她的灵识全部集中在这试管之上。这个试管看上去是很正常的生灵源质受热变性之后的絮状物沉积，只不过还有其他的东西，所以看起来有点像是淀粉状沉淀物。
但是，她的灵识却敏锐的感觉到，这些生灵源质变性之后形成的絮状物，有点不一样。
当然，正常情况下这也不应该奇怪。毕竟核糖核酸比脱氧核糖核酸更容易水解，所以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比一般的聚合酶链式反应温度要低很多。生灵源质只是部分变性，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其中一些纤维化产物……
艾轻兰将手中试管递给宋书复，道：“拿去跑胶。”
“什么？”宋书复一愣。
“拿去检测一下。”艾轻兰一脸认真：“顺便，这一锅谁煮的？”
宋书复的小徒弟惴惴不安的举起手：“是我……”
“昨天的记录。”艾轻兰伸手。
那小徒弟转身就跑，不一会才胆怯的拿出一个簿子，低声道：“我昨天做的时候，确实快睡着了……我都不眠不休干了一个月了，师父老说我这需要锻炼的，但是我真的太累了，出了问题不是我的……啊，对不起。”
艾轻兰一脸严肃的将之看了一遍，才拍了拍脑袋：“原来如此，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记得瘟神林所有实证部都是有留影法阵记录的对吧？”
毕竟瘟神林要是出了事故，那神州指不定会怎么样呢，所以留影法阵就是瘟神林实证部的标配了。
万一出了什么事故，杀谁的头也有个凭证。
小徒弟听到这句话，立刻战战兢兢了起来。
艾轻兰和辰风却去调取留影法阵的记录了。
他们很快就找到这一“锅”内容物的配置记录。
幻象之中，小徒弟确实是一副操劳过度、昏昏欲睡的样子。
辰风沉沉叹息：“为什么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够累成这个样子……”
“因为……基本的操作都需要结丹期修士级别的精度吧？”艾轻兰眨眨眼：“和天灵宫那个最基本操作都需要元神期修士的地方，这里门槛已经很低了。”
实际上，如果真的按照实证部的要求，那宋书复的小徒弟肯定是要被踢出去的。但是，他毕竟是宋书复的弟子，不能说宋书复一发达就将他一脚踢开——这样很不厚道。
但是，这家伙的定位，也就是打打下手了。
辰风低下头，开始思考低阶修士在实证部之中的定位。
这个时候，艾轻兰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停一下！”
辰风立刻停住。
幻象之中，小徒弟的掌心里出现了一直试管。他将一柱药剂倒入那试管之后，就用移液符摄取了一个单位的炼尸马瘟致病生灵源质。
“停一下……”艾轻兰道：“重新放一遍？”
辰风操作算器，后退了一点点。
小徒弟重新完成了一遍动作。
“模板【PCR之中扩增的对象】是提取物没错，然后放了缓冲液、引物、聚合酶……都没错……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是……粥化的沉积物？”
艾轻兰咬了咬手指。
“他最开始加入试管的东西，并不是特定的脱氧核糖核苷三磷酸？【PCR材料】”
“那是什么东西？”
辰风仔细观察，到：“他之前手里有个试管，标签已经磨损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难道是给错了？但那是什么东西？”
辰风与艾轻兰面面相觑。
“兰姐，那应该只是……普通的生灵源质变性吧？”
男人突然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但是……”
艾轻兰脸色一沉：“应该不至于吧……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试管里面是什么？”
“嗯……”辰风长舒一口气，安慰艾轻兰道：“兰姐，别慌，那个……应该不会有这么扯淡的……得到实证结果的过程吧？”
艾轻兰扶着额头：“好像……真的就是会有这么扯淡的事情吧？”
因为某些扯淡的过程而产生的重大发现，其实并不罕见。
比如神州之上并没有发生过，但是在地球却很著名的……青霉素的发现。
弗莱明先生出门度假之前，没有清洗实验工具，也没有将之密封起来。
然后，一个特殊的杂菌就落到了他的培养基上。
这种故事真的不少。
起初为了开发心脑血管疾病专用药，结果开发出对抗男性某功能障碍药物的生物学家；起初为了研究雷达，结果开发出微波炉的物理学家；起初为了发明橡胶的替代品，结果开发出了口香糖的化学家；起初为了开发军用橡胶替代品，结果开发出橡皮泥的化学家；起初为了提炼奎宁，结果开发出人工染料的化学家；起初为了研究煤矿副产品拓展化工，结果开发出糖精的化学家……
不得不说，这种故事里，化学家真是格外多啊。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生物学家也会成为这种故事的背景板。
辰风道：“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修法是基于遗传领域的，是与中心法则关心最大的……”
艾轻兰点了点头，面沉如水。
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好了，准备做好了。”
“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呢。”艾轻兰活动活动手腕：“后福这么好玩，我可舍不得在哪个病房再躺一年了。”
辰风叹息，然后继续操纵那个幻象，反复播放，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说起来，绝大多数药剂，都是我们最近才新购入的——仙盟的库房，不会有这种积年积压的东西。”
艾轻兰脸色一变：“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宋师兄之前就有的？”
“你直接塞了一大批人进来，有些基础的东西都有些混乱了。”辰风思忖到：“如果是碰巧拿错的话……”
“但是记录混乱，就比较难搞了。”艾轻兰沉吟：“而且，如果时间不长的话，也不至于把标签磨损成这个样子……很久没用的？万一宋师兄自己都不记得，那就……”
艾轻兰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两人从暗室回到实证部，开始循着稀少的证据，追根溯源去寻找那一试管神秘试剂的来历。
每一关药剂，在使用之前，就要写报告，然后申请通过之后，取出保管箱，也要有记录。用完之后，还要有记录。
这三者一一比对，总能找到线索。
只是……
好吧，艾轻兰也承认，自己随随便便拉一大帮子人，确实有可能出这种问题。
“归一盟来的应该可以先辞退一批了？大规模的纯化和电泳的试错已经完成了的话……”
就在这时，宋书复发出一声怪叫：“啊！”
艾轻兰和辰风被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去，喝道：“怎么了？”
“败家玩意啊！”宋书复跳了起来，那个架势，竟似要生生撕了自己的弟子。辰风赶忙拦着，道：“宋师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别拦着！我抽死这个败家玩意！几千个单位的致病生灵源质啊！你小子……直接拿提纯物往里面倒的对吧……”
艾轻兰顿时如遭雷殛。
而辰风心中则生出莫大的恐惧。
因为……
幻象记录之中明明显示，那小鬼是用移液符，从稀释后的标准溶液之中取出致病生灵源质的。
只有……一个单位。
但是……
炼尸马瘟的病原体那么小，不可能有完整的酶系统——它不可能以“寄生”之外的任何形式繁衍的。
所以……
那一根试管……
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五章
酶，是一种由活细胞产生的具有催化活性和高度选择性的特殊生灵物质，其绝大多数都是生灵源质。
酶是一类生灵自带的催化剂，它们支配着生物的新陈代谢、营养和能量转换等许多催化过程，与生命过程关系密切的反应大多是酶催化反应。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酶，人就无法完成消化与吸收，体内的糖分、脂肪无法转化成能量，鼓动肺腑也没有意义——因为呼吸相关的物性变化【化学反应】，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存活”。
酶系统，可以说是一切生命活动的基础。
病菌具有完整的酶系统，因此就算是在无生命的培养基之中，也能存活。
衣原体具有独立的细胞膜，具有独立的核酸，也有自己的酶系统。但是，衣原体的酶系统之中，缺少合成高能物质【ATP、GTP】的酶【即ATP酶、GTP酶】，所以必须寄生在活体细胞之内，由活着的细胞补完这一环。
反倒是比衣原体更小的支原体，作为原核生灵，连独立的细胞壁都没有，却因为有着完整的酶系统，是可以在无生命的培养基中独立生存的。
瘟毒，根本就没有酶系统，最多只具有一种或几种特殊的酶，因此它们根本就无法正常的完成生命活动，必须借助活着的细胞才行。
这也是疫苗生产非常消耗鸡蛋的主要原因。
而炼尸马瘟的致病生灵源质……
最小横截面积只有十几纳米的玩意，怎么可能具有独立的酶系统？
没有独立的酶系统，就必定无法完成繁殖，不可能增多……
辰风和艾轻兰都生生愣在哪里。
——这是……不可能的啊……
除非……
等等……
这个东西是从水浴锅里面拿出来的。
水浴锅内之前在执行聚合酶链式反应扩增。
这个生灵源质也经过了类似的处理。
艾轻兰身子一晃。她伸手扶住桌子，调整呼吸。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聚合酶链式反应，可以被认为是与发生在细胞内的血脉根复制过程相似的技术，其结果都是以原来的血脉根为模板产生新的互补血脉根片段。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一个模具，加工出一个物品，然后再用这个物品来进行倒模，再制造出一个部件，如此循环扩增。
聚合酶链式反应本身就相当于是用半成品的血脉根脱氧核糖核苷三磷酸，以及多种酶，在一个大的环境之中模拟出细胞内血脉根须复制的状况。
如果说致病生灵源质真的是以生灵源质铭刻血脉灵犀，那么，它是否也可以以这种形式扩张……
不，也不对。
聚合酶链式反应必须用到聚合酶的。这也不是什么酶都可以——必须得是聚合酶。
酶具有极高的专一性，一种酶只能对应一种或者几种物质。
换言之，用来消化某一种生灵源质的酶，肯定不能用来处理另一种代谢废物。
就算说致病生灵源质可以使用类似聚合酶链式反应的手段增殖，也肯定不可能用聚合酶完成催化。
——应该是某种生灵源质酶才对……
——难倒是缓冲液……或者是引物……还是其他什么？
——必须要重复……
不，不对，必须要找到那个标签被磨损的神秘物质！
艾轻兰抬起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归一盟来的外援们，多是单纯的担心，而天灵岭的修士，则流露出一种恐惧。
宋书复也觉察到不对劲，放开手里的徒弟，道：“艾师妹，这个……是……啊……”
艾轻兰一把将小徒弟摄过来，扳住他的肩膀，散发出吃人的气息：“你昨天用完的试剂瓶，应该还没洗吧？你都已经这么累了……应该会忘了洗容器，对吧？”
小徒弟快被吓哭了，道：“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不对！那些用来保存药剂的容器是一次性的！一次性的！不用洗的！不用洗……”
艾轻兰一把将他扔开：“我知道了。”
走了两步，她转过身，再次抓住那个可怜孩子：“哪个废物篓？”
“啊啊啊啊啊……”
“我问你，哪个废物篓！”
“就……就这个！”小徒弟指着水浴锅旁边的废物篓，尖叫道。
辰风急忙扑过去，在里面翻找。
然而……
一位归一盟修士胆战心惊的举起手：“艾老师……那个……我不是故意了……我是不是耽搁事了……那个……扔货运飞剑上去……处理了……”
艾轻兰盯着开口的归一盟结丹期修士。
元神期的震怒之下，这个可怜孩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天灵岭许多实证部废弃物都是有毒有害物质，另外还有大量的动物尸体——这些都不能随便处理。
单说这实证动物的尸体吧，一般屠宰场的里不要的部分确实随便埋了就能化成好肥料，但是从天灵岭实证部里出来的动物，普遍都被灌了一肚子的药，指不定还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病。随便埋了，指不定会生什么事情。
也就是神州，手术刀、止血钳之类的东西都可以用剑气、点穴与符篆代替。否则的话，里面还指不定要掺杂多少一次性手术工具。
这些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神瘟林。
考虑到一些影像，所以在最近百年里，神瘟林真正要命的部分【搁在地球就是生物安全等级四级、也就是所谓的P4】，就都逐渐外迁到了太空或者月球。但指不定哪个神瘟林实证部出来的瘟毒，就有突变成烈性病、流行病的可能性。
因此，所有废弃物，都需要实证部自己灭活一次之后再统一处理。
瘟神林南面的一处焚化炉前，瘟神林外门弟子小卢正懒洋洋的将一摞货运飞剑收好，然后根据剑柄上的标签，一一做着登记。
这实算不上什么有趣的活计，但是胜在清闲啊！
但是胜在清闲啊！
但是胜在清闲啊！
但是胜在清闲啊！
对于小卢来说，能够进入天灵岭的大门，就已经是胜过世界绝大部分修士了。但是，在入门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和自己想象中很不一样。
什么“从今往后就是天灵岭的时代了”？人家千机阁不是也说过一样的话？
结果吶？所谓“天灵岭的时代”，就是所有人都在天灵岭的实证部里面卖命？
哈？哪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筑基期修士直接不眠不休然后昏过去你可敢信？
你可敢信？
万年之前，哪个筑基期修士不能在世俗之中得到皇帝一般的待遇？
现在呢？现在有什么？
现在有个屁啊！
嗯，筑基期的体魄，不管多少次累昏过去，都不会出人命，所以……啊？这就是你们如此压迫筑基期修士的理由？啊？
总而言之，差点累死之后，小卢他终于大彻大悟，放下一切，来到这个废弃物处理机构，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嗯，确实，这里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相对的，门派补贴也算丰厚。虽然远不如他实证部的薪水，但是，胜在清闲啊！
所以说，何必累死累活呢？
这个自觉自己隐隐有佛性的年轻人，心平气和的做着等级。
直到……
一种泰上压顶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仿佛会有灭顶之灾一般……
从“感到背脊发凉”到“两眼一黑”之间实际上只隔了很短一段时间。
然后，一股法力注入他的身体，强迫他苏醒过来。小卢悠悠转醒，才发现自己被人拎了起来。
拎着自己的那个人面容姣好且身材绝赞，但是小卢却生不出一点非分之想。这个修士绝对是元神期修士，光是外放的气息就要撕碎他的魂魄。他连口水都不敢吞咽，低声道：“前辈……”
“我问你，今天早上收的废弃物，烧了没有？”
小卢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点头，那这个元神期修士就会将自己给烧了。
“没有！”
“那么，宋氏北荒马类瘟癀实证部的废弃物，在哪里？指给我看……”
“前辈……前辈你先松开……我……您先松开啊……”
双脚落地，小卢如蒙大赦。他手脚并用，在一堆货运飞剑里拔出三把，交到这个修士手上。
“没有搞错吗？”
那个女子稍稍有些怀疑。
“不敢……不敢……”
“那就好。”女人点了点头，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等确定那女人走了，小卢才稍稍露出愤恨的神色，啐了一口：“呸……什么人啊……大清早的就来抢垃圾，抢垃圾……”
——还什么……“宋氏北荒马类瘟癀实证部”？我勒个去，能不能有点前途啊？大早上抢垃圾就算了，还抢得这么没档次，啊？马类瘟癀？那什么东西？要得到经费吗？那种实证部出来的垃圾，能有什么……
“那个……对不住啊。”突然，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在小卢身边。他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我师姐吓到你了……这个……很抱歉。”
小卢点了点头，本来还想骂两句，却立刻缩了缩脖子，违心说道：“没……没关系。”
这个男人收敛了气息，让他无从感知，但这一点就说明，这家伙……起码是结丹后期啊。再加上他叫那个女人“师姐”……说不定也是元神修士。
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第三十六章
被艾轻兰威压吓晕过去的那个归一盟修士，很明显拥有良好的习惯。他将所有垃圾分门别类的装好，废液混合在一起，基本无害化了，装有机毒剂的容器也基本上用强酸强碱清晰过。
可以说，比一个一般的天灵岭外门做的还好。
不愧是日常受雇于天灵岭的专业人士。
如果是以往的话，这种行为雇主可是非要给个好评不可。
但是，问题在于……
“不管怎么样这都应该称赞吧……”
“只有这一次啊……”
辰风和宋书复如此交流意见。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定时清洗培养皿都是一个好习惯，但如果次次都按时清洗，那弗莱明就没机会发现青霉素。
但总得来说，这种良好的习惯还是值得表扬的。毕竟，不按规章制度来一万次，那大概会有一次有新发现，但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里，大约会有九百九十九次酿成意外事故。
剩下九千次，就是因为器皿不干净一类的，导致的实证失败。
但问题是……
艾轻兰这一次真的就是站在某个伟大发现之前了。
一个有可能连核酸都没有的“东西”，居然有可能繁殖！
这个发现绝对可以颠覆整个学界！天灵岭都要为之沸腾！
如果这种发现就因为“按时洗试管”这样的良好习惯而胎死腹中，艾轻兰绝对！绝对会气一辈子！
于是，在大金主的愤怒下，实证部所有活动都中指了。超过一半的修士开始小心翼翼的翻检那些垃圾。
而另外一半则被辰风集中起来，询问一些问题，试图弄清楚那一管试剂是从哪拿来的、哪个低温符阵里的、保管了多久、和什么弄混的、是怎么弄混的。
奈何，一无所获。
艾轻兰在管理实证部上算不上天才。她的天分更主要集中在学术以及具体操作上。
对于一个实证部管理人来说，“了解实证部的每一个角落”是基本功，“协调不同小组的进度”是应有之事。天剑圣敖海墨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天剑宫，他从不负责什么具体的项目，只不过是不断的接受各个小组的成果，然后将之统合起来。
这同样是一种本事。
在这一点上，艾轻兰就差了很多。宋氏北荒马类瘟癀实证部架子本来就小，就只有宋书复和他的徒弟，偶尔还会有一个外雇的人员。艾轻兰则是以“吹爆气球”的架势，硬是往里面填了好几个小组。
而这些新来的人员里，彼此不熟悉，并且有一些人之前对这个领域知之甚少。
无论从什么标准来看，这间实证部都是……糟透了。
当然，实证部唯一的标准，就是“出成果”。
就算艾轻兰的作风有“浪费资源”的嫌疑，只要他能够做出成果，那就一切好说。
可关键就在于……现在大家都在垃圾里找那个“成果”咧。
所以，一番寻觅之后，最后的关键，就落到了宋书复身上。
可是，宋书复却摇了摇头：“开玩笑，这我哪能记得啊？”
辰风都快疯了，可这个时候，事情的关键居然不记得了！
“标签都磨损了，谁知道那在低温符阵之中呆了多少年啊？”宋书复赶紧摇头：“我做研究的功夫，和我同龄的凡人都差不多要老了。如果不反复提的话，一个五十岁的人会记得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喝过什么茶叶吗？”
“这！”
“而且没有一点线索……”宋书复无奈的指了指辰风面前的记录，有指了指自己的实证部：“而且吧……艾师妹粗暴扩建，符阵重设了几次，里面的药品也转移了几次，这记录还混乱不堪……你要我上哪跟你记去？”
“这……”
最终，辰风沉默不语。
这一条线索算是指望不上了。
但是，众人的运气终归是不错的。
经过了许久的翻找之后，众人一共从废物里找出了三支规格一模一样的试剂容器——它们的标签都有被腐蚀的痕迹。
这个结果让艾轻兰脸色阴沉。
她飞快的取出三枚棉签，分别伸入三枚容器，用力在容器里面擦了几下，然后取出来，用剑气将三枚棉团分别一分为三。
每一块棉花团都被分成三份，一份拿去做聚合酶链式反应扩增，一份拿出去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扩增，一份用于浸出溶液然后研究。
最后一项测试最先失败。容器内壁上残存的试剂本来就少，又受了污染，很难测出什么。
现在，只能指望那东西是某种生灵身上提取出来的了。
只要有一个血脉根的残片，聚合酶链式反应就可以将之扩增到易于被检测的地步。
或者，它是某种瘟毒一类的，能够被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扩增。
所有人紧张的等待在那一个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水浴锅前。
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理解艾轻兰想要做什么。但是，她的反应却很清楚的告诉大家——这是个大新闻。
每一个研究者骨子里都是盼着能够搞大新闻的。
所以，数个时辰之后，结果一出来你，宋书复就立刻夺了过来，仔细进行对比。
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扩增失败了。三个容器里的内容都不曾有过核糖核酸，或者核糖核酸已经被破坏掉了。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聚合酶链式反应了。
今夜，整个实证部无人入眠。
其中，有一半是因为激动，而另一半，则是恐惧艾轻兰在发现自己失败之后狂性大发。
于是，第二天。
宋书复一脸疲惫的公布了结果：“是北荒红马。”
“什么？”艾轻兰一脸疑惑。
“北荒红马。”宋书复揉揉眼睛：“北荒常见牧马吧……那个，炼尸马瘟原本最常见的宿主。我之前没有说过吗？”
“你是说，一个容器里面，出现了一匹北荒红马的血脉灵犀？”
宋书复点了点头。
聚合酶链式反应就神奇在这里了。只需要一滴唾液，一根头发【准确的说是发根上的毛囊】、一片指甲或者一滴血，甚至有可能是身上自然脱落的一块皮屑，都能成为它扩增的模板。
只要里面含有血脉根【生物的DNA】。
在地球，这个技术的出现，甚至对推理小说都产生了巨大冲击。因为在某个时间点后，犯罪不再是因为某个杀人计划的破绽而露出马脚，而会因为一时疏忽掉下的皮屑而被绳之以法。
这个技术，甚至偶尔被应用来古生物学领域之上，扩增化石上残存的DNA。
而现在，它就异常敏锐的指出了一个事实。
“那一管容器之中的内容，应该是来自一匹马的。”宋书复道：“至于是哪匹马我就不清楚了……”
艾轻兰一把揪住宋书复：“呸，我干嘛要知道它是哪一匹马身上的？我只想知道它为什么会是出自于一匹马身上！”
宋书复一愣：“对哦，为什么会是马的组织提取物？”
“这不是要问你吗！”艾轻兰用力一晃。
“对……对对对对！我……让我想想？”宋书复陷入沉思。
半晌之后，他低声说道：“唔……我想，这应该是……北荒红马的中枢神经提取液？”
艾轻兰一愣：“中枢神经提取液？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培养基啊。”宋书复晃晃脑袋：“那个，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是尝试要培养炼尸马瘟的病原体吗？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明白这是个啥玩意，就各种方式试了一遍。北荒红马中枢神经提取液，就是我尝试用无生命机制培养一下……当然，是失败的。”
“失败了？”
艾轻兰瞪大眼睛，然后理所当然的松了口气。
“对，失败……失败了！等等！”宋书复这才后知后觉：“刚才我们是成功了？”
艾轻兰点了点头：“有可能是。”
“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在无生命的培养基中，培养出了比瘟毒更小的生灵？”宋书复捂着胸口，瞳孔放大：“这怎么可能？啊？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不然我以前怎么可能失败？”
“或许不能说‘成功培养’？或许致病生灵源质根本算不上常规意义的‘生灵’，只是会‘自我复制’？”
“能够自我复制，又怎么可能不是生命？”宋书复大声吼道。
“不知道，但这就是需要我们探索的。”艾轻兰却显得很兴奋：“或许我们需要重复一遍当时的过程。也许是缓冲剂，也许是聚合酶，也许是……其他的东西。总之，如果我们重复一下你徒弟之前的操作，应该可以知道更多。”
于是，这个实证部的所有药剂都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又有十来份几十年前的药剂被找了出来——也亏得低温法阵足够给力，这些生灵源质硬是没有变性。
宋书复稍稍花了点时间分辨一下，很快就从中找出了十多份北荒红马神经提取液。
他当年是过惯苦日子了，药剂一时之间失去作用也舍不得扔。
或许，当年只有筑基期的他也没想到，自己当日藏进低温符阵的药剂，会再几十年后以这样的形式发挥作用吧。
于是，水浴锅重新开始加温。

第三十七章
数道法力有如实质一般，裹着一个婴儿在空中旋转。此时，婴儿离地已有三尺，但是却毫无惧色。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反而还觉得有趣。
倒不如说，只有半岁的他，比起环境，更不习惯自己的手脚。
小后福的手脚无意识的在空中晃动。
艾轻兰看着儿子的脸，发出呵呵的傻笑。她对着儿子的脸轻轻吹了口气。小后福只感觉脸上凉凉的，有特殊的触感，手情不自禁的往那边靠。但一来他不习惯使用手脚，大脑之内还没建立相关的神经回路，二来也不理解“风”与“空气”这种东西，所以居然连连拍在自己的脸上。
艾轻兰用手抱住儿子，接着玩“举高高”的把戏。
小后福乐得手舞足蹈。
过了一小会，婴儿再次露出了困倦的表情。半岁的婴儿，一天之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眠之中度过的。
在哄儿子睡着之后，艾轻兰才呼唤乔师叔。
将儿子交给这位天生峰元神宗师照料之后，艾轻兰特意道谢道：“又麻烦您了，乔师叔。”
“不妨事，不妨事。”女修笑道：“我也是正好对你们母子做个观察，充实一下自己的研究。”
艾轻兰沉吟片刻，道：“还有，乔师叔，若是等会结果出来的时候……您最好用个帘子将那单面反射的幕墙挡起来。”
“诶？”乔师叔没听懂的样子：“为什么——结果会很颠覆？”
“很，确实，很有可能。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这个结果了。”艾轻兰双手抱胸，显得有些烦躁：“确实是这样啊……怎么说呢？啊，对了。如果外面传出骚乱的话。我，外子，还有宋书复师兄三人很有可能都会失去战力。若是有骚乱，麻烦师叔你帮忙镇压一二——至少在弄明白之前，不能让其他人离开这个实证部？”
“为什么？”
“会出大乱子的呀。”艾轻兰低声道：“还记得前些年万法门的那场大乱子吗？”
“这……”乔师叔一时语塞，半晌，才讷然道：“居然有这么严重啊……”
“它真的有这么严重。”
银发女子低下头，道：“你到底在搞什么？”
艾轻兰摇了摇头：“嗯，乔师叔，您还是待会再知道比较好。”她指了指自己儿子：“另外，我也不想这个小东西半岁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爸爸妈妈一起吐血的样子……终归是不太好吧？”
乔师叔摇了摇头，勉强道：“他不会记住的……他还记不住这么复杂的事情。”
过了一会，她果然还是放不下心：“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你能够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去推翻‘演化’与‘遗传’这两个母题吗？”
“什么？”
不待乔师叔反应过来，艾轻兰就微微欠身：“总之，待会就拜托了。”
艾轻兰说着，再次走进实证部。
此时，实证部的气氛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所有天灵岭的修士们都绷紧了神经。宋书复双目泛起血丝，死死瞪着水浴锅。辰风则席地而坐，五心朝天，默诵清心咒观想，平复自己的心态。
越是学习，就越是能了解中心法则的不凡之处。
其他的天灵岭修士也只是隐约知道实证的内容。但是，他们当中，又有一半上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只是看这三个元神期修士如此神态，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归一盟来的外援们则规矩许多。
他们知道，在有这种突破性发现的时候，他们这种正好在场的外门修士就必须待着，禁止外出。
若是这些助手无意之中将某个颠覆性的消息传到了某个重要人物耳中，那乐子就大了。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控制自己的情绪。
对于艾轻兰来说……嗯，还是儿子好用。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
随着水浴锅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宋书复就立刻迫不及待的扑向水浴锅。
取出反应物，然后用凝胶吸附，接着以天歌行制造电场，进行电泳，使目标物质析出。
这个过程就快了很多。所有人一齐动手。很快，好几个水浴锅内的样本都被这样处理。
“报告，甲一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报告，甲二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
“报告，甲十二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报告，甲十三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报告，乙一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
“报告，乙十三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报告，丙一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
“报告，丙十三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报告，丁一内容物，没有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
“报告，壬十三内容物，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目标生灵源质……”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实证，失败了。
没有哪一个样本，表现出了那个致病生灵源质的扩增现象。
“这怎么……可能？”
辰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但是，几乎所有的胶体，都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里面确实含有少量的致病生灵源质，但是，这种生灵源质，含量却是极少，几乎检测不出来。
大约……就是一个单位。
也就是标准浓度下，中号移液符一次能够吸取的分量。
完全没有增殖的迹象。
少数天灵岭修士露出了安慰的表情。他们松了口气，舒缓道：“就应该是这样嘛。”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连串的赞同之声立刻响起。
“就应该是这样嘛！”
就应该是这样嘛！
就应该是这样啊！
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什么悖逆中心法则的生灵——至少这个星球不应该存在。
生灵就应该只有一套遗传系统。
这就是神州生灵代代繁衍的基础。
从其他天地过来的生灵也就算了，神州生灵必须遵循这个原则才对。
这才是正常的世界。没有什么违反中心法则的病原体，只有神神叨叨的求道者。
就连宋书复也略略松了口气。
如果炼尸马瘟病原体真的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那他之前数十年的研究又算什么？
辰风这担心的看着艾轻兰。
在他看来，人群之中面色凝重的艾轻兰是如此格格不入。她好像是一个已经战败的反王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怪异的气息。
向着“中心法则”这样的无冕之王举起反旗，自然是承受失败的痛苦的。声望的损失，抑或是“自大”的恶名，都是代价。
可此时此刻，艾轻兰表现出的，却是“恐惧”。
之前致病生灵源质的扩增现象，绝不是幻觉。宋书复拿去跑胶之后剩下的凝胶，都还在那里放着。
那一试管的异化物质，绝不是一夜梦的产物。
艾轻兰在恐惧，是不是因为某种尚未被记录下来的原因导致了这一场巧合，然后自己就因为某种概率学的原因，而错过了唯一一个能够发现这种扩增法的机会。
“必须予以证明……必须予以证明……”
艾轻兰轻轻咬住手指。
——还有那些操作……
——那个小鬼之前的操作……还有哪些操作……
——中枢神经提取液，没错……
——缓冲液，没错……
——聚合酶……
——水浴锅的温度……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因素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那个小鬼当时的操作……有什么因素是自己漏掉了吗？
到底怎么样才算是完全还原了当时的操作？
艾轻兰抬起头，找到宋书复的小徒弟，道：“当时，你是什么时候做的那个实证？具体哪个时辰？”
小徒弟思考片刻，低声道：“戌时……”
“戌初还是戌正？”
“戌初……三刻！对，戌初三刻！”
“这太荒唐了！”宋书复忍不住说道。
这是一个不必要的变量。
这么小的玩意，根本不可能具备“生物钟”这样高度复杂的机制。而且，水浴锅内温度是恒定的，又不受太阳光的影响，而实证部的阵法也隔绝了日夜之间灵气阴阳属性的微妙变化。白天做实证，和晚上做实证，根本不会有任何区别。
除非你非要说是有一串从某遥远恒星来的中微子击中了你的试管。
但是，这样的话，你真的不如去赌场碰运气。
因为……前些日子，南溟高能粒子研究中心，可是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就为了拦截超新星的中微子。而他们还失败了。
那一块巨大的冰块，比宋书复的整个实证部都要大了，更别说水浴锅内一个小小的试管。
要是真的能因为这种关系而成功，那确实是气运逆天。
再者……中微子这东西确实能够穿透实证部的层层防护，但是这东西几乎不会与原子产生相互作用，穿透一个星球和穿透空气没什么区别。
总之，太不现实了。
但艾轻兰依旧坚持道：“再重复一次……一定要重复！”
语气坚定。
于是，水浴锅再一次开始加温。

第三十八章
又是一轮新的等待。
整个夜里，实证部都静悄悄的。自觉无关的人也在安静的打坐观想，默默搬运周天，打磨自身。而几乎所有天灵岭修士，都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浴锅。
就连艾轻兰都失去了盘儿子的兴致。
所谓的“实证”，便是在尽可能排除外界干扰的前提下，用最小的变量，去人为地变革、控制或模拟研究对象，使某一些事物或现象发生或再现，从而去认识自然现象、自然性质、自然规律——也就是，近道。
而重复实证，便是实证之中相当重要的环节。它是指相同的方法，同一试验材料，在相同的条件下获得的一系列结果之间的一致程度。
“相同的条件”可以是指同一操作者，也可以是指同一测量仪器，同一地点，相同的测量程序和短暂时间内重复测量。
总之，所有有可能的变量都要被排除掉。
艾轻兰这一次确实是豁出去了。所有能够被她想象到的变量，都被她彻底排除。
操作人、仪器、药剂、时间段、地点……
几乎全部都考虑了进去。
这种考量，可是真的不多见的。
一般人做实证，会考虑太阳、地球与月球之间的相对位置变化引发的引力变化吗？
不可能的，那个变化太过微弱了，很称之为“变量”。
艾轻兰现在就相当于在考虑这种事情。
这是最后一搏了。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她就真的得承认——自己无意之中，失去了某个重要的机会。
在寂静之中，女人露出了野兽一样的眼神。
大部分修士都噤若寒蝉。
只有患病的实证动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二天，三台水浴锅同时完成。众人沉默的拿起样本，开始进行检测。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检测进行过半了，依旧没有人发现致病生灵源质都扩增的迹象。
辰风有些担心。他靠近艾轻兰，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兰姐，就算这一次不行，总还有机会的……”
“还没检查完哦，急什么？”艾轻兰皱着眉，但语气上却依旧不肯认输。
辰风笑了笑：“嗯。”
语气之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了。
宋书复早就无法忍受这种等待，已经走了过去，亲自拿起一份样本。
注入凝胶，取出，用法术催动，使之成型，然后制造电场，进行电泳。
一个，不行。
第二个，也不行。
所有人都沉默的工作着。
就在这时，一个尖叫打破了这骨瓷一般死寂的空气。
“啊！”
那个修士手上法力没有控制住，一个失手，居然打爆了一片实证台。
归一盟元神期修士老谢急忙运转法力，一道电光将实证台扫过。所有药剂立刻剧烈反应、消耗，最后被法力裹挟送入废液桶。
而那个天灵岭弟子，手心之中捧着一块胶体，微微颤抖：“啊……啊……这……艾前辈，您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艾轻兰手一抬，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胶体就已经落到艾轻兰手中。
艾轻兰端详着掌心这个被法术约束、电泳过后出现明显分层的胶体。
被这个特殊的电泳法术分离出来的物质，只能是致病生灵源质。
虽然析出的物质颗粒非常少，但真的放在溶液之中，那就相当多了。
“约数百个单位……”
艾轻兰喃喃道。
数百个单位。
而移液器仿佛样本的，就只有一个单位——区区一个单位。
也就是说……
“炼尸马瘟的致病生灵源质，确实增多了。”
增多了！
也就意味着，炼尸马瘟的致病生灵源质，确实可以完成自我复制。
这个过程，无需借助酶系统。
而且，并不依赖核酸。
艾轻兰只觉得鼻子一酸，大地似乎有些倾斜。辰风急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艾轻兰回过头，发现辰风神色之中满是担忧。
她没有意识到，在别人眼中，她刚才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这个时候，腥味从唇间渗入口腔。艾轻兰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居然流出鼻血。
这是功法与现有法力冲突的证据。鼻腔深处毛细血管破裂只是冲击余波导致的结果。
她确实受到了冲击。
艾轻兰用手背抹去血，低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就只有这么一点吗？咳咳，哈哈……咳咳。”
“怎么可能？”宋书复神色陡变：“这怎么可能？居然真的……完成了……不……这一定只是巧合……巧合？”
宋书复发了狠，继续监测。
但很快，第二个成功的结果就出现在他手上。
宋书复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出现明显分层、并有微小团块出现的。
一次是巧合，二次也可以说是概率的恶作剧。
但是，这是第三次了。
嗯，没错，硬要推说是概率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做，和将脑子埋进沙子的鸵鸟有何区别？
但是……但是……
宋书复呼吸急促了起来。
——没有核酸……没有核酸……没有核酸……
这个现象如同魔咒一样在他大脑之中来回激荡。
他原先的预计，可不是这样的。
就像艾轻兰所说，致病生灵源质有可能是酶一类的催化剂，只需要一点就可以产生连环反应。又或者，它们是某一种先天疾病的“机括”，只需要注入少许，就能够导致器质性病变。
但绝对不是这样的……
它不应该在没有核酸的情况下就直接完成复制。
这是……不可能……
恍惚之间，宋书复眼前浮现出了艾轻兰那莫名带有“杀气”的眼神。
——是的……这就是……杀气……
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被“现实”所逼迫，向着几乎等位于“天演”的“中心法则”举起反旗。但那只是找不到解释的解释。
其实大家心底里，还是希望被“招安”的——他们就是希望自己的发现，能够成为中心法则的又一条注释、有一个补充。
一如当年的“逆转录”一样。
那也是祥瑞之典级别的成就了。
可谁也没想到，怀着“杀人放火受招安”的心思一块胡闹上路的年轻人们都没有想到，就有一个叫“艾轻兰”的小贼，拿着一把名为“致病生灵源质”的大刀，一刀将这位大王给斩了。
放在带有封建思想的话本里，这可是要苍天震怒的！
一抹血色出现在实证部内。所有人愣愣的看着宋书复倒下去。
而唯一具有医师资格的辰风，居然也忘了冲上去。
他也浑身发颤。
虽然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
但是……
——你能想象自己推翻“天演论”的景象吗？
这种事，怎样的心理准备都不能称之为“足够”。
这并不是外行人的胡咧咧，不是井底之蛙的胡吹大气，而是真正学习、了解过这一概念，并知晓其伟大的人，在这个理论内秉的规则之下，堂堂正正的将之推翻。
这真的……
辰风脚下也是一个踉跄，却被艾轻兰反手扶住。
艾轻兰的眼睛是亮的。
天灵岭的结丹期修士们也陆续出现了功体失守的状态。艾轻兰背后，双螺旋的光丝无声蔓延，自动定住周围灵力。元神法域展开之下，所有人体内的法力都被她带动，归于正途。
又有一道命之炎，汇入宋书复的体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艾轻兰握紧拳头：“怎么样？小风……哈哈。”
“嗯，我们……成功了。”辰风低声说道。他仿佛看到了一段传奇的末尾。
他入道的时代，中心法则是一道之下、万理之上的绝对。
而现在，课本都要修改了。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了……”
“不不不，兰姐，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救人吗？”
……
一刻钟之后，法力暴动、走火入魔的宋书复才悠悠转醒。
他盯着天花板，低声道：“真是……丢人现眼。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呵呵，谁不是呢？”
辰风如是说道。
宋书复艰难的转动脑袋，道：“我这是躺在……哦，这里啊。你们没把我扔解剖台上躺着啊，谢天谢地，看来还不严重。”
说着，他挣扎着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此时，几个归一盟宗师正在围着一直水浴锅打转，并不时拆下一个零件。每拆一个零件，他们都会留下多种记录。
宋书复有些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完成了扩增的样本，都是出自于这个水浴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没道理说，试管甲内能够完成的反应，在统一规格的试管乙内就无法完成。如果出现了这种现象，就需要检测试管本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而艾轻兰，则面对着水浴锅贴近的那一面墙，轻轻敲了敲。
她回过头，见宋书复已经醒了过来，便开口问道：“宋师兄，这面墙后面是哪里来着？”
实证部一时之间被扩建得乱七八糟，宋书复居然想了一会，才回答道：“好像是……动物房？”

第三十九章
“好像是……动物房？”
宋书复语气有些不确定。
因为现在实证部的格局，是被艾轻兰催出来的、在仓促之间扩建的成果，和他已经熟悉了几十年的那个“旧实证部”布局完全不同。
他能说出个大概，已经了不得了。
“但是……为什么动物房会和实证区这么近啊……”艾轻兰瞪大眼睛：“不怕污染吗？在我原来呆着的那个地方，动物房和实证区可是两栋楼。”
“因为……穷啊。”宋书复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我也想盖好几栋设施达标的楼层啊！一栋实证区，一栋动物房，一栋……一栋仓库，还有一栋闲置！但是！我穷啊。”
艾轻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我就说呢……昨天那声音确实太大了，不像是区区十来只耗子就能发出的。”
“不，本来没这么近的，艾师妹你扩建之后就有这么近了……”
说着，她的手直接搭在墙上，运劲震松砖块。石灰和清漆簌簌而下，扑起一阵粉尘。
宋书复不顾自己有伤在身，一跃而起，用掌力收拢烟尘：“你干什么？药剂很贵的！仪器很难洗的！”
艾轻兰置若未闻，伸出手在砖墙上轻轻一敲。墙壁受力，震动，砖块或凹或突，艾轻兰身处拇指与食指，从墙上拔下一砖块来。
意外的轻。
“是这种多孔的蓬松砖块？不是承重墙吗？”
宋书复尖叫：“没确定是不是承重墙你就拆？”
艾轻兰翻了个白眼：“这里有谁会被屋顶砸死吗？”
“问题不在这里啊！由于稳灵阵法，实证部一般不在地基和房梁上加持法度……”
“所以有谁会被砸死吗？”艾轻兰无视了宋书复，继续专心的拆墙：“果然是这里的声音吗？这种蓬松的砖块隔音效果非常差。而且……由于是刚建的，所以也没有隔音符阵……”
人群之中，老谢很委屈的嘟囔：“不是您说有可能造成干扰的符阵能不用就不用吗？”
艾轻兰很快就在墙上拆除了一个松口。对面的白灰也落尽了。
出现在艾轻兰面前的，是一整面墙的透明笼子。笼子里面，一团团黑色的小玩意。
那是蝙蝠。
黑色的蝙蝠无精打采的，看上去就好像快死了一样。从实证区这边过去的光惊动了蝙蝠们。艾轻兰正对面的那一只蝙蝠惊慌失措，张开大嘴露出尖牙，痛苦的呼吸着。
“蝙蝠？”艾轻兰低声说道。
蝙蝠具有非常奇特的免疫机能，许多瘟毒在蝙蝠身上都是“不致病”的。因此，蝙蝠就成为了多种瘟毒的优良携带者。
宋书复之前有过发现，某种腺瘟毒可以另炼尸马瘟的病程加速，原理暂时不明。所以，蝙蝠一时之间也成为了他备选的实证动物。
看起来……
它们病得不轻？
“艾师妹你干什么？实证部这下子就要重装。”宋书复挣扎着走了过来，还没靠近，艾轻兰就一把提溜住他，问道：“宋师兄，这种蝙蝠，学名是什么？”
“小伏翼。”宋书复被艾轻兰震慑，不敢动弹。
“食性是食虫？”
“嗯，相对好养一点……而且食量好。”
“冬眠吗？”
“亚热带的物种，没有冬眠习性，不然冬天实证不是要受干扰吗？”
“那么……”艾轻兰双目灼灼：“夜行性的，对吧？”
“对……对的。”宋书复点头：“那个，你怀疑，是这些蝙蝠的原因？”
——这怎么……
这个念头瞬间出现了。
隔着一个墙？这不应该啊？
艾轻兰却问道：“这种蝙蝠的活跃时间段是？”
“酉时开始活跃，一直到寅时……”宋书复瞪大眼睛：“酉时到第二天寅时？”
——那自然是包括戌时的。
“可是，为什么……”
“嗯，确实，为什么？”艾轻兰放开宋书复，右手食指蜷起，按在脸颊上：“这一面墙虽然是刚刚才加上去的，隔音效果很差，但是清漆却是最高级的，密封性很好，也就是说，不可能是蝙蝠身上某种代谢物挥发成分导致的。现在也就剩两种可能的。”
“一种，是某种同类分子导致的集群现象；另一种，则是超声波。”
小孩子都知道，蝙蝠是靠超声波感知周围环境的。
蝙蝠会发出超声波，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炼尸马瘟无法感染修士，对命之炎的反应极差，并且没有高于背景灵气的灵力反应。所以，它肯定不是兽机关集群那种依靠宏观集群来获取灵力与计算力的类型。
这种可能性就算存在，也绝对很低，所以优先考虑“超声波”。
“所以，可以重新开始设计实证了。”艾轻兰如此说着，冲着左右招了招手：“谁来把墙重新砌一下？顺便再刻上一个符阵隔绝声波——啊对，不只是声波，就连超声波也给我隔绝掉。”
于是，新一组实证开始。
这一次，依旧是最开始的操作——北荒红马的中枢神经提取液，缓冲剂，致病生灵源质。唯一不同的是，艾轻兰直接将聚合酶给剔除了。
酶具有极强的专一性，只能对一种或少数几种物质发生反应。
从逻辑上来看，致病生灵源质的扩增过程，并不需要聚合酶。
扩增反应，在距离蝙蝠最远的水浴锅上完成。
其中，一半的反应物用超声波处理过——只需要艾轻兰伸出手指，在试管壁上轻轻一弹就可以了，修士的指力与控制能力，能够保证试管以超声波的频率震荡。
而另一半，则没有。
新一轮的反应再次开始。
这一次，水浴锅提示音响起后，艾轻兰揭开了仪器盖子。
没有任何意外，第一次出现过的生灵源质变形、沉积、粥化的现象再次出现了。
“噗。”艾轻兰笑了：“居然是这样……走运哦。”
谁也没想到，宋书复居然穷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居然是蝙蝠帮助她发现了这样一个结果。
而在夜晚，在调阅动物房的影像记录时，众人才发现，他们的幸运，远不止于此。
因为……
画面显示，前天晚上——也就是小徒弟执行第一次操作的那天戌时，这些可怜的蝙蝠们，正因为感染瘟毒而痛苦不堪的嚎叫着。
当然，有超声波的成分。
小伏翼体型较小，本来也没有什么力量。但是，为了延续更好的延续这一批蝙蝠的姓名，宋书复使用的饲料都掺杂了定额的低级灵药，保证这些小伏翼在不妖化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健康。这使得这一批小伏翼本身就比野外的同类提醒更大。而前些日子，正好是他们身上腺瘟毒与炼尸马瘟发病的时候。这些日子他们还有力气，叫得也格外大声。
而宋书复本身就比较穷，置办的笼子也没有吸收杂音的功能——原本一些实证部会通过那种手段避免实证动物的精神处于焦虑状态。
但是，这种“大声”，也就是以小伏翼的标准而已。在穿过笼子和一堵墙之后，也省下不了多少能量了。
按照后来的推测，还有催化作用的范围，也就只有靠墙的短短几尺了。
如果不是宋书复的小徒弟就在那一个水浴锅跟前做的操作，如果不是那个水浴锅正好靠墙，如果不是那天蝙蝠正好痛苦得忍不住大声喧哗，那这个实证就不会这么成功。
甚至于说……如果小徒弟进行操作的时候，墙对面的蝙蝠没有叫得这么用力——这些小东西只要叫得稍微小声一点，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穷，所以改建的时候仓促；因为穷，所以动物房和实证区只隔了一堵墙；因为穷，所以笼子没有吸收音波的功能……
很大程度上，这都是宋书复穷出来的成就。
对此，宋书复只是咂咂嘴。
“妈咧，这话说得我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毫无疑问，他们是幸运的。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
在来自于无灵气宇宙的、他们所不知道的另一段历史之中，这个过程，就没有这么顺利。
普鲁辛纳在1974年就开始了朊病毒的提取工作。而在此之前的60年代，就有英国放射学家尝试使用紫外线破坏羊瘙痒病的核酸，并得出了羊瘙痒病致病因子与核酸无关的结论——当然，这个结论被整个学界所嘲笑了。
毕竟，这就相当于试图向着进化论举起反旗。
中心法则，就是这样的存在。
普鲁辛纳使用啮齿类动物，一共花了八年的时间，才分离出朊病毒。由于他的实证有相当的说服力，所以“朊病毒”【prion】这个称呼，才被承认。
但整个学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相信，这个过程完全不需要DNA与RNA参与。
整个学界都在证明相反的事情——朊病毒的复制，必须要有DNA或RNA参与。
而光是这个广日持久的证明，就一直持续到1996年。
平息这一场争论的，说来可笑，也带有相当强烈的运气成分。
1996年，英国疯牛病爆发。
由于资本家大量使用病死牛的肉骨粉作为辅助饲料，所以疯牛病疯狂传染。
人命关天的时候，更多的力量汇聚在这个领域。普鲁辛纳的发现才被承认。
1997年，普鲁辛纳获得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

第四十章
在无灵气宇宙地球的历史里，朊病毒的发现过程异常曲折。
实际上，最初被研究的以朊病毒为病原体、可以感染人的疾病【人类朊毒体病】，早在1955年就被发现了。当时，一名叫做盖达赛克的美国探险家兼医生在于巴布亚—新几内亚东部高地考察一个具有食人习俗的原始部落时，就发现了这种疾病。
这位美国医生甚至已经断定，这种叫做“库鲁病”的疾病，是由那个食人部落吞食死去亲人的脑髓所引发的。
他就使用黑猩猩作为实验动物，将库鲁病患者死亡后取得的脑组织匀浆稀释，注入黑猩猩体内。
之后，他又先后使用物理手段分离了较大的病菌与寄生虫、通过紫外线灭杀核酸，来确定库鲁病的病原体。
他甚至尝试过使用蛋白质分解酶处理这些匀浆。
当然，毫无疑问，蛋白质分解酶让这些匀浆彻底失去了致病能力。
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嗯，一定是蛋白质分解酶破坏了“库鲁病病毒”的外壳。
这应该是一种新型病毒。
在当时，这种想法是非常自然的——倒不如说，几乎所有学者都会这样想。
而在盖达赛克发现库鲁病并对它下达了一个不准确……不，甚至可以说是有“错误”的结论时，日后朊病毒的发现者普鲁辛纳才刚刚上中学。
而这个成就，便使得盖达赛克在1976年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
而童年，普鲁辛纳还在琢磨是不是要用潜伏期只有100天的仓鼠代替潜伏期有两百天的小鼠。
另外，顺带一提，人类最早发现的可以感染人的朊病毒疾病，是1913年由两名德国医师汉斯&#183;克鲁兹菲德和阿尔冯斯&#183;雅各发现了“克雅二氏病”。
而普鲁辛纳也是在目睹了1972年目睹了自己的一个病人被克雅二氏病折磨致死后，才选择研究与克雅二氏病、疯牛病症状相似的羊瘙痒病。
在1913年到1997年之间，地球的学者们仍然有许多机会得到“朊毒体是特殊的病原体”的结论。
然而，直到1996年英国由于大规模使用病死牛肉骨粉而引发疯牛病爆发的意外之前，普鲁辛纳的观点都不被其他人所承认。
而实际上，到了1997年后，整个学术界对普鲁辛纳的态度也只是“勉强接受”。
即使是到了2001年，某一个关于朊病毒研究的重大成果，在上期刊时都表示“该结果将强烈的支持普鲁辛纳的假设——普鲁辛纳因为这一假设而在1997年获得诺贝尔奖”。
2001年6月14日，《自然》杂志上刊登了一则消息。塞罗诺公司宣布，其旗下的塞罗诺药物研究所中，以克劳迪奥&#183;索托博士为核心的研究小组，已经研发出了异常朊病毒蛋白的检测技术。
准确的说，是再现了朊病毒的复制过程。
蛋白质错误折叠循环扩增技术，简称PMCA。
宋书复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一穷，究竟穷得少跨越了多少难关。
宋书复一个人数十年的研究，便等若是地球上普鲁辛纳八年的积累。有了宋书复的基础，艾轻兰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一项研究。
而现在，宋书复的最后一点运气，便使得艾轻兰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飞跃。
如果没有这一则意外发现，那么至少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艾轻兰都需要为这个“假设”而继续奔波。
当然，“节省了几十年的功夫”，并不意味着几十年的问题一瞬间都解决了。
事实上，这并代表“结束”。摆在艾轻兰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
当然，和地球上的同行相比，艾轻兰无疑要幸运很多。
关于朊病毒的机制，现在地球学术界最为看好的，普鲁辛纳在1995年提出的版本。而克劳迪奥&#183;索托正是根据普鲁辛纳的猜想，才仿照PCR的思路，完成了PMCA技术。
而艾轻兰则直接发现了这样的诡异现象——她可以直接从现象反过来推测“原理”。
“为什么会这样呢？”艾轻兰如此低声说道。
“水往低处流”是因为“重力”，“重力”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万有引力”，而引力的来源，则是“质量导致的时空弯曲”。而“质量”的来源，便是下一步要研究的东西。
没有什么“现象”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它看上去确实是如此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之下，便是“道”之所在了。
艾轻兰便是要思考，致病生灵源质为什么经过超声波处理之后，就能够完成扩增？
为什么是在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的水浴锅中完成？
经过超声波处理之后，致病生灵源质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常规的生灵源质到底是经过了什么样的过程才会被转化成致病生灵源质的？
这个过程为什么不需要酶的催化？
致病生灵源质的作用机制是什么……
还有——它究竟算不算常规意义上的“生灵”？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问题。
“需要重新设置实证了。”艾轻兰如此说着，快速在自己的记事簿上书写。
关于在不同温度下重新那一操作的实证。
关于在不同强度超声波处理之下重复那一操作的实证。
关于在不同时长的超声波处理之下重复那一操作的实证。
关于使用不同数量致病生灵源质模板的情况下重复那一操作的实证。
关于改变缓冲液成分后重复那一操作的实证。
关于……
一瞬间能够想到的实证实在是太多了，无数灵感同时在艾轻兰的脑子之内激荡。
可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实证部……不，未必只有这一个实证部。艾轻兰的能量，足以影响许多实证部。而螺旋双尊若是能够认可他，那么集茵谷旗下有的是实证部会做相关的验证。总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相关实证都不会停止。
只不过，生灵源质错误折叠循环扩增技术的开发，也就意味着以前需要数个月才能等到的结果，现在只需要花几个小时就能获得。
这简直就是一等一的神奇手段！
就在艾轻兰兴致勃勃的设计实证的时候，辰风走了上来，对她说道：“兰姐，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现在咱们还有其他手续需要跑啊……”
……
外门知会制度，是神州最新推行的一个特殊的制度。
这个制度最核心的内容只有一点——当一个修士做出了颠覆性成就的时候，他就有责任先行通知其他门派的仙盟领袖人物。
数年之前，“不完备”造成的万法门大规模走火入魔事件还历历在目，仙盟许多技能一时之间都接近停摆，许多高阶修士功体不稳，甚至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
这还是包括苍生国手冯落衣、机老图灵真人在内的诸多万法门修士提前做好准备的结果。
而近年来，新一代修士逐渐崛起，对过去的颠覆速度远超以往。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王崎，但是，弥天昭等其他修士同样有这一类迹象。
甚至有老人心惊胆战的怀疑，这些年轻一代的修士会在强大外敌攻打过来之前直接玩死人族。
所以，在万法门大规模走火入魔事件之后，仙盟在同行类似评议制度之外，还设立了外门知会制度。
你做出了颠覆性成就，就应该先行通知其他门派的高层。
对此，冯落衣多多少少是有些不乐意的。
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个“其他领域的前辈”，多半就是他了。
不过，这个制度的直接原因是他自己的徒弟，所以这个责任，他想不担还要考虑合不合适。
而现在，他的脑子更疼了。
因为，他这一次接到的报告，是“本发现等同于动摇了天演论在生灵之道中的地位”。
天演论是什么地位呢？对于部分今法修来说，差不多都要上升到信仰的地步了。
尽管天演论在遗传、血脉根等学说提出之后，自身也经过了多次修改，但这些修改只是对它的精确化、准确化，而不是“动摇”。
如果说写这个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因为自从这个“外门知会制度”出现之后，仙盟隔三岔五总能从仙院子弟甚至旁门之人那里接到三五个推翻相形之道的报告。
但是，这份报告加上“艾轻兰”这个名字就不一样了。
这么比喻吧，如果其他人跑过来说自己要推翻算理逻辑，那冯落衣只会一笑而过，但是王崎这么说，冯落衣就要一剑斩了这个逆徒了。
他不得不重视——不然，天灵岭将会直接遭受到浩劫。
只是，当他真正听辰风叙述完之后，反而有一种……唔，怎么说呢，就那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就这样，也算是“等同动摇天演论”？
虽说每个实证部都有胡吹大气要经费的成分吧，但是你们这样玩是不是稍微过来了点啊？要不要这么夸张？
这么小怎么就不能自我复制了？
辰风有些焦急。他确实不太懂应该怎么描述这个发现的意义。
一旁的艾轻兰睁开了眼睛：“冯前辈，后续的事情，还请由我来说明。”

第四十一章
“冯前辈于我集茵谷而言，也是开道之人。”艾轻兰罕见的带上了恭敬的神色：“您和图灵真人都是以算学思想研究生灵之道的先驱，许多理论对我们而言也是很具有启发性的。”
冯落衣点了点头，应承了这份恭维。这确实是他的荣耀。
兽机关，也就是地球上被称作“冯&#183;诺依曼机器”的东西，最开始就是他提出的设计。
另外，元胞自动机也是他的发明。通过网状格上无数网格【或者说元胞自动机的“基元”】的有限状态变化，这种点阵图就可以模拟出“自我复制”、“繁殖”、“演化”等不同的概念。
苍生国手也曾证明，如果“自我复制”就是生灵的根本属性，那么这个属性也能够被“机关”所取得。
——这就是兽机关最初的设想。
最开始的兽机关异常巨大，而且非常笨拙，就算搭载了先进的算器，也没办法做出太过灵活的举动，只能放到矿物充足的天地里开采矿物，然后制造同类。
焚金谷在金属类灵材的研发上不断取得突破，使得兽机关的改进成为可能。而千机阁数代人的努力，便使得兽机关不断缩小。
但与此同时，这些采矿兽机关，对于指挥算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万仙幻境则使得人们看到了让兽机关自己负担自己计算能力的可能性。
但直到算君成功以混沌算法还有几何拓扑建立兽机关网络，这个特殊法器才算真正实用化。
如今，兽机关已然成为了人族的大杀器。冯落衣确实不用为“最小横截面直径十纳米左右”的东西懂得自我复制而感到惊讶。
单体的兽机关其实更小。
但是艾轻兰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诚然，更小的兽机关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条件完全不同。”艾轻兰如此说道：“兽机关最大的特性，就是必须要借助集群之力。单体的兽机关没有力量移动，也没有自我复制所需要的计算力。只有群体排列才能涌现出这样的功能。而很明显的是，我们所发现的病原体，就并不具备这样的特性——诚然，一个病原体，同样会有夭折的可能，但是，依旧存在这样的概率，即使是一个病原体，也有可能导致某个生灵患病。”
冯落衣点了点头，但这依旧不足以说服他。
不只是兽机关。元胞自动机也表明，想要呈现出“繁殖”这种“程序”，或许并不需要多高的复杂度。
对于冯落衣的质疑，艾轻兰也点了点头：“确实，冯前辈说得很有道理。即使没有多高的复杂度，某些特殊的结构也可以实现‘自我复制’。但是，元胞自动机毕竟是一个高度抽象的东西。而我们，所有天灵岭修士，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高度具体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建立在无数不确定的粒子之上，是建立在随机之上。”
“不然，按照拓扑同构的说法，研究焦圈面窝之类自带一个洞的点心，就和研究哺乳类没什么区别了。”
人和焦圈是拓扑同构体。因为，将人的一切细节全部去掉以后，你就会发现，人的“体表”实际上是一个“圈”，有一个从口入、从后门出的完整的洞。
这个笑话王崎就讲过，而且在万法门中流传得相当广泛。
另外，它还有后续版本。
只要被捅个对穿，人和焦圈就不是拓扑同构。
冯落衣至少也听过，他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艾轻兰继续说道：“另外，我们所发现的新型病原体，并不是仅仅是一个具体的、复杂的东西。它还很有可能是天然存在的，而非是出自于‘设计’的东西。”
“哦？”冯落衣抬起眉毛：“怎么说？”
“很简单，若是您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之中漫步，然后看到远处有一块巨石，您多半会觉得，那块巨石应该就是在那里——了不得也就是从天外砸落，或者是被什么扔在那里。但若是您面前出现的是一件法器，或是一架机关，那么您肯定会觉得……是有什么人，或者非人之外的其他灵慧之物，将那东西扔在了那里。如果这个时候再觉得，那东西理所当然的就在那里，那就太荒诞了，对吧？哪怕是没有您这样的才智与见识，哪怕是普通的凡人，都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冯落衣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人造之物，跟天然之物，有好几点巨大的区别。其中，自偶然之中诞生、具有种种特性的天然之物，便很少呈现出自身强烈的目的性。另外，它也具有很强大的可约化性。尽管生灵的底层、涉及到酶系统等部分的时候，这些东西也会显得很精密，但在很大程度上，生灵并不会出现机关那种‘拿走一个零件就无法运转’的现象。”
冯落衣再次点了点头：“但是……因为那个病原体是天然的，所以设计到了什么……什么东西？”
艾轻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玩意不可能是出自智慧设计，所以才匪夷所思。”
“嗯？”
“这里可是龙族地盘哦，也不会有谁想不开，在这个地方散步这种古怪的病原体。而且，这种病原体传染性差到了一定境界，已知的传染途径就只有同类相食。”艾轻兰摊手：“如果不是在大规模养殖之中大量使用病死牲畜做成的肉骨粉，那这种瘟毒根本就不可能大规模传染。没有人会用这种杀不了太多东西的病原体毁灭其他物种。”
“另外，它也不可能是妖族的设计产物。且不说它那么低的灵力含量，根本就不可能是法术产物吧，这东西不足以传染修士，只能够杀死凡人或凡俗生灵——而对于妖族来说，尚未开灵者，哪怕是血脉至亲，亦是与牲畜无异。他们根本没有理由设计出这种毫无目的的杀死凡俗之物的产物。”
冯落衣赞同道：“如你所说，这十有八九是自然形成的了。”
哪怕是采食星球的仙人，也不会使用这种东西。绝大多数情况下，仙人不同担心凡人的反抗，也没有理由杀死凡人，导致自己采食的成果减小。
而仙人若是想要屠戮凡人，那有的是手段。
想到这里，冯落衣又问道：“这个东西，确实是有非常显著的特异性了？”
“它违背了本方天地所有生灵必然要遵守的‘理’，但是它又必然是这一方天地的自然产物。那么，便肯定是我们所认知的‘理’，和真正的‘道’之间，存在着偏差。”艾轻兰说道：“中心法则囊括了所有天然的生灵，而这是一个意外——我们尚且不知道这东西从从哪来的，又是为什么存在，但是，我们必须知道这它为什么能存在，是什么促使它存在。”
冯落衣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大致了解了。那么这个颠覆性就是指……”
“对中心法则的颠覆。”艾轻兰点了点头，将中心法则的意义复述了一遍。
中心法则第一次阐明了生物体内血脉灵犀传递的规律，对以后大量关于血脉根须性质的研究起到了指导作用，导致了现代生灵之道领域研究战略的根本转变。
集茵谷之所以能够取代灵兽山万木谷天生峰，成为天灵岭第一支脉，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的天灵岭修士，或多或少都接受过这方面的思想。
而“中心法则”更是直接影响了最近百年所有功法。
如果修士对于“中心法则”的想法产生了动摇，导致思维与法力有不谐之处，那么走火入魔的风险就立刻翻倍了。
而若是这个消息突然爆出来，那么确实会对天灵岭产生巨大的冲击。
危险程度，或许堪比当年王崎那一次。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全力帮助你们。”冯落衣道：“但是，首先，我们需要找到天灵岭自己门派的逍遥修士，由他们出门进行处理，然后逐渐让螺旋双尊接受这一发现。”
这是当年歌庭派为算主做的处理方式。
艾轻兰毫不犹豫的回答：“在我师父、师伯之前就成道，并且最近三百年没有重大突破的前辈。”
……
“综上所述……”冯落衣的语气稍稍有点无奈：“现在最适合出面处理这件事情的人选，就是天择神君了。但是，天择神君正在主持第三元狱的研究，分身乏术。你们觉得，谁最适合去将达前辈替下来？”
窃窃私语。
所有逍遥修士都有自己的研究。而任何任务都有可能对研究产生干扰。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谁都不愿意承担额外的任务。
这个时候，有人提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的弟子王崎，不是也等同于长生者吗？我记得他快半年没有动弹了吧？”
冯落衣觉得脑袋更疼了：“好歹是龙皇交代下来要援助一二的难民，不好好救就算了，毕竟力不能及。但全弄死了，不好交代吧？”

第四十二章
人在他乡的王崎，此时正在也是异常的忙碌。他并不知道，心想哥留给自己的恶名，终于起到了正面作用，让他免去了一次……也许是一连串的冒险。
总之，冯落衣就是肯定，如果贸然将王崎放出去的话，那他乡之上，说不得就要再添置一些难民代表了。
至少征天司高层是如此坚信的。
除非王崎所呆的星球只有人族或者天眷遗族，不然一定会出现难民。
不管那些难民本来就是难民，还是在王崎过去之后才成为难民的。
万一王崎一道第三元狱，就有另一支天眷遗族冲过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真是……
不敢想象。
所以，这个提案终归是被否决了。
不过，好在艾轻兰已经揭开了黄晶的部分秘密，因此元族造成的最大危机也就暂时解除，第三元狱的事情就不再紧迫，也没必要要求具有丰富野外考察经验的天择神君亲自带队了。
最终，歌庭派艾若澈便前去替下了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并请他回来主持大局，帮助天灵岭渡过难关。
而更多的天灵岭逍遥修士也被召回，以防止这个带有冲击性的消息，让他们在外界身负重伤，导致无法归还。
这也是当年万法门事故留下的教训。
而在敲定了这件事之后，冯落衣将回馈第一时间转达给了艾轻兰等人。
在听到冯落衣带来的消息之后，艾轻兰微微松了口气：“呼，要是做掉了师父，那可太不孝了。”
冯落衣心中五味陈杂：“现在的年轻人啊……”
真真如鲠在喉。
——嗯，必须在阳神阁推进一个专项，防止师父被徒弟做掉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看着艾轻兰、辰风、宋书复三人，道：“我询问过少数人员，确认你们所发现的这个东西是完全未知的病原体，是特殊的生灵——不，能不能算生灵还哦不知道，但是确实是了不得的。”
就在他冯落衣联络诸多逍遥的时候，艾轻兰已经通过仙盟，绕过天灵宫，直接从征天司取得了部分黄晶病原体的样本。
实证表明，这种病原体，确实可以通过之前那一套操作【指蛋白质错误折叠循环扩增技术】在海藻浆液与劳德中枢神经液中扩增。
只不过，由于阿露儿仙力的存在，所以一般的超声波没办法对它进行催化，必须使用极为刚猛的掌力，以极为精妙的控制手法处理。
以普通修士的控制力来说，一般的试管都承受不了这种掌力震荡。
还是冯落衣利用仙盟资源，特质了一批高阶法器级数的试管，并且亲自对那黄晶病原体进行处理。
理论上来说，这一步应该是艾轻兰、辰风、宋书复的师长亲自来做，但遗憾的是，这三人【主要是艾轻兰】的师门长辈，暂时都无法解除这个实证。
这便说明，黄晶病原体和炼尸马瘟病原体，是同一种病原体。
冯落衣当时就脸色一沉，开始盘算用什么理由冻结天灵宫的研究了。
而与此同时，艾轻兰也通过仪器，观察到了这个“超声波处理”的意义。
它居然是将黄晶病原体的结构分解，变成更小的结构。然后这些更小的结构，就会在劳德虫族的中枢神经提取液之中复制。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
为什么超声波粉碎了那生灵源质之后，就使得生灵源质可以快速扩增？
不能理解。
但是，冯落衣却已经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今法的规矩，你们有权力决定这一类新的病原体在学术体系之中的学名，并作为固定翻译，与一切天眷遗族语言之中的词汇对接。”
宋书复脑子有些发木。他只感到自己陷入了莫大的幸福之中。
艾轻兰已经做出判断，这个新型病原体，具有违反中心法则的特性。光这一点，就能够让它成为天灵岭研究领域最近三百年的常青树。
儿时的夙愿已经完成了……
命名、命名……
这样名流史册的机会……
他竟然有些发晕，甚至有喊出“宋瘟体”这个名字的冲动。
但是，这终归是冲动罢了。
他已经和艾轻兰夫妇商量好了——一个更能准确描述这个东西的名词。
“朊质体。”宋书复低声说道。
“阮质体？”冯落衣重复一遍，手一挥，弹出一个界面：“写下来吧？嗯，有何含义？”
“神州之所以启动这个研究，是因为黄晶，更是因为人族与元族的遭遇。”重复解释道：“而依照咱们人族的造字法，这种生灵之道的名词，可加肉字旁，曰‘朊’。”
“元族之所以自命‘元’，多半是因为他们自负自大，自认为是遗族之首；不过，‘元’这个词在人族语言之中，正好有‘基本’的意思——而朊质体乃是最接近生命底层的存在。”
“质，便是生灵源质的意思了。”
冯落衣点了点头：“我懂了。相关登记，很快就会完成。你们继续努力吧。”
说完，消失不见。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当然不可能。
对于艾轻兰来说，要做的事情反而变多了。
宋氏北荒马类瘟癀实证部所有人都暂时搬迁到雷阳。在那里，艾轻兰找到了归一盟之外最为专业的实证部，开始攻坚。
由于黄晶病原体上依旧缠绕着仙力，暂时难以窥探。这一次，他们要做出的，是炼尸马瘟的清晰构象。
这可不光是用灵识观察就能完事的。由于亚原子尺度便会遇到不确定性的问题，所以光有灵识，做出清晰构象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何况，修士自身意识就是对灵识之解读的最大干扰项。
“看到”和“构象”可不是同一层面的事情。
数个月的时间内，月球背面的星舰数量都翻了许多倍。越来越多的天灵岭修士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倾向。
但这对艾轻兰都不构成任何影响。
由于仙盟高层的全力配合，经费给够，人员放开挑，所以，艾轻兰很顺利的就完成了这一步。
但出人意料的是……
这个致病生灵源质的构象，居然和被感染生灵体内一种正常的生灵源质高度相似。
这甚至让艾轻兰产生了一丝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另一位外援很快就打消了她这个想法。
由于艾轻兰深知自己在物性、飘渺等微观领域并非那么强，所以，她直接找来了现阶段能够找到的最强援军路小茜。
对于艾轻兰的疑惑，路小茜只是思考了数日，就得出了答案。
万仙幻境当中，路小茜对着艾轻兰随手画了一条没有什么规律的曲线。
“艾师妹，你曾经跟我大致讲过化形法的原理，对吧？”路小茜说道：“就好像一条绳子，如果在上面施加几个不同方向的力，那么绳子就会在能量最低的状态之下停下，对吧？”
艾轻兰想起萳族头领手中的绳结，点了点头。
生灵源质就是一串长链氨基酸连在一起，而氨基酸的序列则是由细胞核中的血脉根决定的。这一条长链是一大团不稳定的、蠕动摇晃的分子，其上更是有数以亿计的微小矢量，直到它“折叠”起来，自己蜷成一团，从而使整段链的总能量降到最低。
“但实际上，就没有这种好事。”路小茜说道。她指了指自己随手画的曲线，想了想，添加了一个坐标轴：“纵轴是能量水平，横轴就是不同的状态吧。”她在整条线段的最低点坐上标注，道：“这就是氨基酸长链能量最低的一点，就暂时称之为‘甲’好了。理想状态下，所有折叠，最终都应该导向这个甲点，对不对？”
艾轻兰点了点头。
路小茜一摊手：“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因为亚原子尺度下，一切都是概率的。”
艾轻兰惊叫：“为什么？”
“忘记诠释，接受这个事实。”路小茜道。她在自己画的那一条线段之上，又选取了几个波谷，分别表上“乙”、“丙”、“丁”：“我们所面对的世界，终归是复杂的。缥缈之道便注定了这长链不会永远朝着你理想中的甲点落下——它也有可能在乙点、丙点、丁点。”
路小茜道：“这就是那种‘折叠’了。如果师妹你的理论没错的话……那它就应该是一种正常的错误折叠。概率使得它存在……”
“但是……它为什么可以自我复制？”
路小茜摇了摇头：“或许是偶然？这个星球上第一个学会自我复制的分子是如何诞生的？”
艾轻兰突然脸色大变：“我早该想到的……”
说完，她就立刻下线。
当月，宋书复率自家弟子前往微生居，寻找卷宗。
两人果然又在卷宗之中发现了针对酵母的朊质体。
之后就是天生峰。
新的人朊质体被发现了。
这原本就是顺理成章的过程。
而在发现人朊质体之后，艾轻兰又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自己体内，其实也具有人朊质体——致病的那一种。

第四十三章
“所有人体内都含有朊质体。”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体内都有致病的朊质体。”
艾轻兰在实证部公布这一点的时候，直接将所有人吓了个鸡飞狗跳。
实证部内一片混乱。
就连辰风都露出恐慌的神色。
唯有宋书复无动于衷。
“师父师父，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我们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染上了那朊质体……什么时候是不是操作失误……”
“闭嘴！”宋书复只在一巴掌敲在自己徒弟的后脑勺上：“你什么时候听说修士会因为这种事而死亡的？”
“诶？”小徒弟一愣。
所有人抬头望向艾轻兰：“诶？”
“嗯，没错，每一个人族，生来就带有朊质体的。”艾轻兰点点头，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措辞出了问题：“只不过含量非常低，大约还不到致病量的万分之一的样子。”
“啊？”
“每一个人生来就会带有朊质体的，而随着新陈代谢的过程，随着生理活动，随着生灵源质的合成，这些朊质体的数量也会不断增加。”艾轻兰如此说道：“而根据错朊质体的循环扩增技术来看，朊质体的增长，在前中期基本上是呈指数形式的——也就是初期很慢，但是越到后面越快。在过了某一个点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有人悄悄打了个寒颤，仿佛感觉自己体内被埋入了什么定时炸弹。
明明自己身体和之前一样，但是……就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非常别扭。
“但是？”辰风却明白了艾轻兰的言下之意：“你是说，其实这没什么？”
“因为很多人一辈子积累的朊质体都不可能超过那个阈值。”艾轻兰如此说道：“啊，但是凡人衰老之后大脑机能退化说不定和这个有关系，但是我可以肯定发，就算是凡人年迈的时候，也积累不出那么庞大的量来。”
“庞大？”有人惊呼。
艾轻兰笑了：“相对于‘发病’这个标准来说，大家体内的朊质体含量，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如果想要大量积累朊质体导致发病，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同类相食。
艾轻兰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其他人大概猜到了。
然后稍稍有些反胃。
宋书复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肉骨粉就是北荒牧民舍不得丢弃不能吃的死去牲口而开发出来的辅助饲料。
他很早就怀疑肉骨粉和炼尸马瘟的出现有关了。
“那长生者呢？”辰风提问道：“如果说我们体内每时每刻都在积累这种东西，那长生者体内，这种东西总有一日会超过那个‘发病’的阈值吧？”
“嗯，嗯，我一开始确实是有这种顾虑。但是仔细想想，应该没有哪个长生者会因为这种病而病死吧？”艾轻兰哼哼两声：“首先，朊质体在人体内的含量，与年龄没有什么关系。千岁的修士，和我们体内的朊质体含量，都没有显著差别。”
“恐怕朊质体本身也会随着新陈代谢而损失，以及部分非特异性免疫机能能够将之消除。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练气期修士、元神期修士和更强的炼虚期修士，体内的朊质体含量区别都称不上明显。对此，我有个猜测——恐怕我们的免疫机能没有将之识别出来的能力，所以强化后的非特异性免疫对朊质体的清除作用有限，更多的还是靠新陈代谢吧？”
有人还是不安的抓了抓胳膊：“总归是让我感觉有些不安啊……”
艾轻兰敲了敲桌子：“你们到底在怕个毛啊？说到底，你们是修士！这个玩意最多只能破坏大脑。重塑大脑或者花点继续再造肉身，技术上都是可行的吧？”
辰风愕然。
他感到一丝违和感。
——等一下，等一下……
——既然这样，那么……元族为什么会在黄晶面前跪得这么容易？
但这个是核心机密，不适合拿出来讨论。
而艾轻兰已经开始解说原理了。
她随手用白光凝成一道弯弯曲曲的曲线，并标注了一个坐标轴：“……纵轴表示能量，横轴则表示氨基酸长链的不同的状态吧。”
一个被施加了扭力了绳子，会打成一团，甚至有可能会打结——这就是地球人常常面对的“耳机线打结”的惨剧。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绳子”会自动导向一个总体能量最低的状态。
这也是热力学所决定了。
氨基酸长链也是一样。在被信使体、细胞器施加了外力之后，它也会寻求一个能量最低的状态。
“按照道理来说，它应该是精准的落在这个地点‘甲点’。”艾轻兰如此叹息：“但实际上……这个过程是随机的。它可能不止是落在‘甲点’。”说着，艾轻兰伸手涂红了一小段曲线：“它有可能落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或者其他更多的点上——它的落点数量，其实是无限的。”
“但实际上，生灵的容错性非常的强大。你无论是落在哪个个点上，只要最终的结果偏差不是太离谱，那么，我们的肉身，依旧可以识别它。”
“其中，某个点……啊，我们就称呼它为‘朊点’好了。”说到这里，艾轻兰又在涂红的线段上打上了几个蓝色的小点：“如果这个长链最终的落点不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之中的任何一个点，而是‘朊点’，那么氨基酸长链折叠的最终产物，就是朊质体。因为某种暂时还没有解明的原因，朊质体具有改造与自身构造类似的生灵源质、使之正确折叠变成错误折叠的能力。”
宋书复皱眉：“朊点不止一个？”
“假定不止一个好了。”艾轻兰说道：“我甚至可以预言，自然界中，有可能存在非致病性的‘朊质体’哦。它们不具备致病性，但仍旧是错误折叠，并且可以改造正确折叠。”
……
时间一晃，又过了数月。
天择神君看着手中《关于苔藓中非致病性朊质体的发现》的论文，陷入沉思。
这位老前辈看上去非常疲倦。最近几个月，为了消弭天灵岭之中暗藏的极大动荡，他真个操碎了心。
但这不影响他跟进这方面的研究。
这一篇论文存在一个“里版”，只有特定权限的人兑换之后，才能看见隐藏的后半段。
其实，神州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发现了朊质体——或者说，发现了朊质体所引发的现象。
他们在这现象上的积累，充足到了什么境界呢？
艾轻兰所在的小组，甚至只需要翻翻卷宗，就能找到大量疑似案例。然后，他们再利用朊质体循环扩增技术一一排除就好。
神州的某些苔藓之中，存在一种朊质体。它们在大多数时候没有任何致病性。但是，当苔藓遭遇某种真菌入侵的时候，部分与染病组织相邻的部分就会快速枯萎。
当初发现这一现象的万木谷修士得出了“与某种瘟毒共生”的结论，并以此写了篇不错的论文。在瘟神林中，有不错的引用。
而现在，这个“某种瘟毒”，就得被改为“朊质体”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这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发现。
但是，联系到元族身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谁也练不了元族功法的原因，是因为元族天生就共生了……多种非致病性朊质体，精炼法力的步骤需要借助这些朊质体？”
这倒是一个非凡的发现。
同时，也解释了元族为什么无法抵抗黄晶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朊质体是不足以感染修士的。但是若是朊质体本身就具备耦合法力的能力呢？
嗯，当然，一般的朊质体不可能刚好耦合某种法力。但若是那法力是根据朊质体本身设计，或者反过来，朊质体是根据法力的性质所设计的呢？
这同时也解释了元族那奇特的葬礼的由来。
虽然第一元狱、第三元狱的元族都觉得同类相食是为了应付灵气缺乏的环境而演化出来的习俗。可两亿年的漫长时光里，两个星球居然演化出了一模一样的习俗？
但如果元族两亿年前本身就有这种习俗呢？
为了继承非致病性的朊质体。
也就是说……
“黄晶，有可能是元族体内朊质体二次错误折叠的产物？”
元族修炼，本身就很依靠元族自身共生的非致病性朊质体。
但是，朊质体这个东西，就已经摸到了飘渺境界——亚原子层面的边了。
换句话说，有可能是……随机的。
出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错误，也不是不可能吧……
不，从第一元狱、第三元狱都出现了黄晶来看，这个很有可能是概率不小的事情。
而阿露儿能够一个人完成修法的改造，也就说得过去了。
正常的元族修法和黄晶之法，确实是同源的。
恐怕元族同样有修正这个错误的手段，避免黄晶的出现。
但是，恐怕也被龙族抹去了。
不过……
——这是出于“事关修法核心，不抹去这类信息会导致元族斗战之能大大上升”呢，还是……“如果过了一定时间也不能解除封禁，那么就自生自灭”呢？
天择神君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有些怀疑，不适合说出来。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元族为什么在龙族手中跪得这么容易。
因为，化形法的核心就是“再折叠”。
如果双方绝对实力相差不大的话，龙族修法对元族修法就存在一个非常明显的克制了。
这位最古逍遥点了点头，笑了：“嗯，终于稍稍接近天眷遗族了。”
……
辰风架起遁光，裹着妻儿，走在回乡的路上。
他一脸焦虑：“这下……感觉真不好啊。居然连后福的周岁礼都忘了。”
在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研究之后，辰风才想起自己儿子的周岁礼狗过了，急忙请了假，带着艾轻兰往故乡赶。
对于神州人族来说，周岁礼是十足的大事，一般情况下，孩子姓名都是在这个时间定下的。
但是，艾轻兰真的……忘记了这件事……
一直到后福一岁零四个月……
“啊……”辰风抱着脑袋，发出悲鸣：“甚至忘了给他取名字……一年的时间，都没有想好学名啊！”
艾轻兰双手捧着婴儿，举高高着。后福手里捏着一块婴儿食用的糕点，两只脚晃荡着，不时洒一些点心渣下来。
“我说，辰朊……这个名字怎么样？”
“阮？”辰风一愣：“咱们有姓阮的朋友需要纪念吗？”
“朊质体的朊哦。”艾轻兰笑眯眯地说道：“后福可是见证了整个朊质体的发现过程呢，很有纪念意义哦。”
“唔，这个……纪念意义是有了，但是……这个寓意……”
“朊质体能够改变其他的生灵源质的折叠，使之成为自己的同伴。”艾轻兰笑着有鼻子蹭了蹭儿子的脸：“所以娘亲希望你长大了可以让好多~好多人成为自己的同伴哦——你说好不好啊，朊儿？”
“诶？已经决定了吗？这个……”
“不好？”
“啊？这个……”
“少废话！乳名你取的，学名的命名权不就应该在我手上吗？”
“我觉得不能这么算吧？”
“孩子我生的诶？找论文来说，一作是我哦！”
“喂！不是这个道理吧！”（番外篇，完。）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亲爱的王崎道友，在外面瞎跑很开心吗？还记得我是谁……”
划掉。
不行，不能这么说，这样子好像是太过分了一点。
陈由嘉很苦恼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张纸。
上面已经划掉了好段不同的话了。
陈由嘉觉得，自己得仔细计较一下王崎消失一两年的事情。
对于寿元悠长的修士来说，“一两年”其实因该是一个相当短暂的时间——今法修的寿元本身就长得不正常。相对于它两千年的发展史来说，真的微不足道，还没听说哪一位元神期以上的今法修是因为寿元枯竭而去世的。
对于修士来说，“消失个十几年”，其实也就相当于“出差几天”的感觉才对。
在古法时代，同阶级的修士随便闭个关就不止这么些年。
更何况，今法修虽然不推崇闭死关，但那只是因为今法仙道的整体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反常了。或许在王崎这个从无灵气宇宙来的穿越者看来，神州人族在科研上的发展速度进展缓慢，但是从本宇宙来看，人族前进的速度真的相当诡异。
避上几十年死关，突破某个境界、修成某种手段，然后出关一看，发现仙道之中，早就已经研发出了某种技术，可以让你突破的境界、修成的手段变得更容易达成。
实际上，这种事情在早期那也是相当常见的。
圣帝尊也是因为闭关时间太长，然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就多出了好多自己根本打不过的猛人。
灵凰岛武极天宗那个名唤关无极的半步大乘更是可怜。他开始闭关的时候，外面还是圣婴教横压一世的时代。可等他出关，整个古法仙道都蜷缩在一个小小的灵凰岛了。
这就是血的教训。
可总归是有少许在学术上希望不大、却又矢志长生者会通过长时间闭关与修行来取得更高的成就的。
今法仙道对这些想象乐见其成，对于研究仙道技术的人来说，这样一批修士，相当于“无求道天赋下证得长生之技术”的第一批实证者。
而这个功法上的优化，则能够为今法仙道的少数先驱者——也就是现在这些逍遥修士们提供强而有力的帮助，甚至有可能让大量长期卡在半步逍遥的修士突破。
陈由嘉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修士。她确实参与了一些大型的研究项目，做出了一些成功，甚至以被研究者的身份写下了几篇颇有意义的论文。
对于陈景云来说，自己的妻子是为了自己一家人可以长久的在一起而奋斗。对于许多修士来说，这也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情。
但这也导致了陈由嘉幼时很少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这却又是今法仙道不断更新的技术减少了修炼所需时间，导致他们和同修为的古法修相比，年岁要小不少。
王崎入道不到二十年，也就三十岁。
但是，修炼了三万年的修士，如果没个天眷遗族的背景，那多半也只能跪在他面前唱征服。
其他修士没这么极端，但相较于动辄百多岁、数百岁的古法结丹来说，普遍在二三十岁时踏入这一境界的今法结丹太过年轻。
而这种诡异的转变，实质上就造成了一种文化与意识上的割裂。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区区几年的时间而已，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自己也才二三十岁的，怎么可能对几年的分离毫不在意呢？
陈由嘉就很不喜欢这种事情。
“但是，也不能太过份？”她思量着。
所以，待会在他乡，见到王崎要说什么话……自己也需要好好考虑。
陈由嘉早就开始想这件事了。她思考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如下：不能哭，哭会显得自己太过没用；不能笑，王崎那种混蛋，绝对不能给一点好脸色，不然肯定变本加厉；不能夸，理由同上；不能骂，那样会显得自己太刻薄……
想来想去，最后陈由嘉悲哀的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王崎，你知道吗，辰风和艾师姐孩子都有了……”
划掉，太羞耻了，直接开口谈孩子什么的……好像自己很不满一样。
陈由嘉想了想，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嗯，还是很难想象自己成为“母亲”的样子……
数个月前，在闭关突破并申请加入征天司之前，她不止一次的探望过昏迷中的艾轻兰。
在意识到辰风和艾轻兰连孩子都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
“原来我都这么大了”的错觉？
修士的心理年龄与凡人完全是两套计算方式。在看到艾轻兰之前，陈由嘉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年纪放到凡人之中，都差不多儿女满堂了。
陈由嘉最终只是微微鼓起脸颊。对于成家很早的女修来说，如果想要孩子，最好在元神期之前。元神期之上的女修倒不是不能生育，或是胎儿一定会带有元神法域特征，但是现阶段，想要阻断女修的元神法域统合胎儿，也很麻烦。
——根本就没有想这方面的事情，就直接突破了诶？如果现在提出来……唔！说得我真的很想要一个一样。
陈由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阻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是的，和绝大多数同辈一样，陈由嘉也顺利的突破了元神天关，成为一位大宗师。
肉身、魂魄、生命、法力，全部的全部，都被一个更大的系统统括起来。
这是生命本质的飞跃。
——唔，算了，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将掌心的纸随手一搓，本来准备运真火焚了。但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之后，陈由嘉还是选择停手。
这里是星舰法器之内。
或者说，星舰法器的某一子器之内。
虽然这个子器比母器体积上要大很多倍就是了。
这个法器是专门为了移民而打造的。逍遥修士标配的星舰虽然大，但是其中大量的空间都被用作货仓、标本仓、超大型算器，另外还有无数相互咬合的法阵，斗战之能极强。但另一方面，逍遥的星舰，也只能携带一个小型的研究团队了。
而这个大型舱室，则是可以一次运送十万人规模的巨大子器。
不过，这个移民子器，却还在试用阶段。所有并没有满载。
这一次要被送到后土他乡的人，大约有一万人。
其中，只有少数是陈由嘉这样新加入暗部的元神期修士。
大部分都是结丹期修士。
这些修士在科研上天分有限，但全都是建设型的人才，或是掌握了某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特殊人才。前者能够快速建设他乡，后者则可以在他乡建立起一个与神州相似的文化氛围。
而此时，这个子器正在最后绕神州三圈。
这将是这一批移民中的绝大多数，最后一次见到神州后土了。
只有长生者才能越过仙路。而仙盟不可能专门抽调出长生者在神州后土和他乡之间建立稳定的“航线”。
而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些移民当中的绝大多数，都不会有机会摘得长生道果。
所以，这个仪式就很重要了。
当然，对于陈由嘉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
她的父亲以及未婚夫都已经具有穿越仙路的能力了。虽然这俩也不可能随叫随到随走，但陈由嘉只要耐心些，总能找到回神州的机会。
毫无疑问，她属于“特权阶级”。
看着那一群从舷窗最后凝视故土的修士，陈由嘉甚至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看了看神州后土。
——或许未来十年都不一定有机会回来了呢……
——嗯，听说艾师姐已经醒了，孩子也安全的生下来了。我这个做阿姨的，也没有去道贺呢……
艾轻兰属于最为顶尖的天才，本人有着一系列研究成功，而且之前尔蔚庄事件有足够瞩目，所以她的苏醒，是有资格登上神州各大邸报。
“总觉得下次回来的时候，他们孩子都很大了呢？说不定都筑基了。”
子器围绕神州三周，会消耗一日半的时间。
为了打发剩下的时间，陈由嘉取出了一篇论文，研究了起来。
这是来自雪国派范德大师的论文。
一年之前，王崎在脱离险境之前，就发表了一系列论文。
这一系列论文，思想彼此之间隐有联系。短短的数篇论文之下，似乎存在着某个更伟大的版图。
尽管只有极少数人感受到了它之下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万法门为之沸腾。
雪国派范德大师，直接用这些论文，转化了自己长久的积累，踏出了那最后一步。
如今的万法门离宗，算主暂时退出，歌庭派一蹶不振，王崎有家难归，基派又尚不堪一用。至少山门之内，离宗鼎盛的景况是无法再现了。
而现在进行的，则是连宗内部的战斗。
雪国派与少黎派同为连宗【至少雪国派整体偏向连宗】，但是理念同样存在分歧。
而雪国派的范德大师，曾在南溟学府与王崎有过一段交情。雪国派与基派的算学思想也没有矛盾。
陈由嘉手中的论文，正是关于范德大师“范式上同调”【盖尔范德—富科斯上同调】的最新论述。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乡移民
“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这个事情吧，实际上搁在万法门内部也是一样的。
尽管大家依旧要分离宗和连宗，但是离宗和离宗、连宗和连宗之间同样存在巨大的差距。
就好像算主的原算之算，这是歌庭派所推崇的计划，也曾经是整个离宗的希望所在。
但是，基派的路线，或者说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就和原算之算的“理念”南辕北辙。
布尔巴基学派只不过是部分继承了希尔伯特的思想而已。
雪国派和少黎派之间同样存在这种状况。
尽管雪国派和少黎派都属于连宗，但是他们依旧存在明显的分歧。
对于雪国派来说，王崎属于可以沟通的存在，算君则是那种思想僵化又残暴不仁、根本不说人话……不跟人好好说话的家伙，所以说比起少黎派，雪国派反而会欣赏基派的算学理念。
当然，这并不代表雪国派能够和所有的离宗处得很好。雪国派对歌庭派多少就有些不以为然了。
王崎脱离地下世界之后，就“同调”、“上同调”等几个领域发表了一系列的论文。同时，新的工具“层论”也发表了出来。
而雪国派也是在第一时间跟进的。
范德大师跨出最后一步，便是一个证据。
范大师甚至根据王崎最新的论文，梳理了自己过去的成功，并对其中的一些部分给出了新的叙述，将过去的积累融会贯通，完全掌握，并将这“思想”上的变化反馈到自己的功体之上。
其中，“范式上同调”就是很关键的一环。
这一点，苏君宇在万法门内也特地提到过。
尽管当初看见王崎在地下创建理论的人有很多，但其中只有苏君宇一个万法门门人。
苏君宇认为，对于王崎来说，那一系列引发轰动的论文远远不是结束。这之下，还有某种更伟大的东西。
而雪国派所研究的许多内容——包括他们在群论、同调等领域的成果，都能成为这一伟大成就的臂助。
当然，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现阶段，范大师最苦恼的，大约就是怎么给自己取一个足够拉风又能体现自己学术特点的称号了。不同于陈景云这种涉足领域不多的半步逍遥，范德大师之前在许多不同的领域做出了成就，并且每一个成就都分量十足。但若是直接从“泛函分析”这个领域入手，又会显得太接近歌庭派。
和一般人的绰号不同，逍遥的称号，可是能够收录进史册的。
范德大师自己还是很看重这一点的。
陈由嘉则在努力的消化范德大师的论文。
对于陈由嘉来说，这个层次便已经显得有些生涩了。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生出几分“高山仰止”的感觉，想要将之放下。
这份“高”的由来，却并不完全来自于范德大师。
也有来自于王崎的。
——那个家伙眼中……算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范德大师的论文已经显得异常高邈了。而苏君宇眼中的“伟大”，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陈由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子器舱室内，就有提示音响起了。
“诸位道友，请做好准备，开始入定。星舰母器已经靠近。本舱室将跟随星舰，在三个时辰之内进入仙路大门。届时，你们需要进入假死状态。为了您的安全，请尽快入定。重复，诸位道友，请做好准备，开始入定……”
陈由嘉收好手中的论文，关闭算器，然后将自己的储物袋放入指定区域。紧接着，她服下了之前发下的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陈由嘉有感觉自己思维开始变慢。然后，似乎有两根针同时刺入了自己的后颈与丹田。
心跳停止的同时，陈由嘉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后，就已经是他乡了。
陈由嘉默默的从舷窗上望去。
从远处看，他乡与故乡竟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蔚蓝色的，都有一团团白色点缀。
如果修士的目力告诉陈由嘉，这个星球的轮廓与故乡截然不同，恐怕她会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
而在子器舱体的另一侧，同一批移民之中，就有人发出惊呼：“看，月亮……好小……”
陈由嘉扭过头去，才看到一个远比神州月球要小的卫星。
天体的不同似乎比大陆轮廓更能提醒众人——这里已经是另一方天地了。
子器舱体一震。这是逍遥星舰与子器舱体脱开接驳的证据。
而这个时候，就有征夷使驾驭飞梭法器，进入这个舱体，并对那些移民强调一些东西。
其中主要内容就包括“如何在陌生天地里微调自己的功法，适应天地呼吸”。
如果真的想的话，元神法的修士也可以不借助天地呼吸，而是直接从天地之中汲取灵力。只是这样的话，他们汲取灵力的效率，反而不如借天地采撷天外灵气来的高效，也只和原本的元婴法相当。
但是，每一个天地的“天地呼吸”——行星表面灵力流转的结构，也是有不同的。
在进入不同区域之后，如何“借天地”，便是一种需要特别学习的技巧了。
当然，若是修到一定层次，自身的复杂度足够高，那么即使没有“外天地”，也就是星球表面灵气环境，也可以直接从虚空之中汲取力量。
不过，陈由嘉却是不同学习这一点了。
在她破得天关，申请加入征天司之后，就经过了这样的训练。
王崎这种开挂过去的怪胎就没有走过标准程序。实际上，大多数征天使，都是需要参加一个为期数月的特别培训的。
不然的话，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外层空间混乱灵力所伤。
看了一会他乡之后，陈由嘉才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然后，她开始觉得奇怪了。
因为……
前来教导大家的这个征夷使，话题突然就古怪了起来。
“记住，如果发现了这个星球上存在未登记的古老遗迹，那么请立刻上报，千万不要自己下去探——这里需要特别强调，我们已经不在神州了，很多规矩都和神州不同。如果你发现遗迹并上报，那么征夷司依旧会按照神州规矩，给予一定补偿。但若是你自己下去探，那便有可能危害到这里所有人的安危。”
“另外，如果接到相关消息，那么就立刻在尽力脱离法阵那里集合——哦，对，这是这个星球独有的规矩。为什么……咳咳，记住，这个宇宙很危险。他乡不比故乡，能够瞬间洗净行星地表的仙人绝不罕见。万一发现了什么古老遗迹……”
——总觉得，这个规矩，好奇怪啊？
为什么发现古老遗迹就会往“灭世仙人”上面联想？
魔皇和圣帝尊当年确实差点毁灭人族，但那也不是凭修为一击打爆的好么？
那种仙人怎么可能常见啊？
但是接下来，那个征夷使却又说了好多类似的规矩。
总结起来就一条。
听到警报后，根据警报类型，前往撤离法阵或掩体工程，并安静等待救援。
如果只是说一次，那还没什么。
但是……
嗯……
好像……
——为什么要重复那么多次啊？这里真的这么危险吗？
在长达数个时辰的讲述之中，陈由嘉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是否正确，并有些担心王崎……
——嗯，划掉。王崎没什么可担心的。
在经历了数个时辰的教育之后，子器舱室再度启动，开始加速向他乡冲去。
不用考虑什么重力加速度【G力】的问题。这一船移民，最弱也是结丹期。
进入大气层之后，空气一路尖啸。
最终，在海平面上空数万米的地方，子器舱体开始快速减速，并在千米的高度停下，然后平缓的驶向大陆。
前一批以元神期修士为主的征夷使与移民已经建造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
第一批移民已经准备好流水筵席，以极为热烈的姿态幻影第二批移民的到来。
陈由嘉依旧有些苦恼，在见到王崎的时候应该说什么，所以在这里稍稍停留了一下，在品味过异星生灵烹调的佳肴之后，她才再次上路。
在来之前就有征夷司的人告诉她，王崎与其他人所在的地方，并非是这个他乡的第一座城市，而是更北方的地区。
也就是毓族移民区。
毓族的母星气候比神州更寒冷。而他乡气候则与神州相若。毓族想要住得舒服，就得上北方。
不过，在见识了那个陷入真正绝寒的黑暗星球之后，毓族已经学会了“接受”——对他们来说，有得住就已经不错了。
跟陈由嘉一起上路的，还有数个天灵岭古灵崖的修士——他们是调往毓族移民区域，专门研究毓族的。
元神期遁速很快。数个时辰之后，就有城市越出地平线了。
尽管毓族已经学会了“接受”，但是在“建筑艺术”上，毓族还是甩开人族好几个身位。
即使同样是简约风，人族的移民城市就显得粗犷而原始，而毓族搭建的石楼，就是有一种精致的园林气息。
而且神奇的是，双方在所耗材料与工程量上，竟也没有相差多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师母驾到
这个星球上并没有毓族母星上那些耐寒的草本植物，而人族收集的那大量物种样本，其中绝大部分又应该优先培育以防绝种，而不是直接拿出来给毓族装点城市。所以建立在他乡大陆北部太原带的毓族城池并没有多少植物点缀。
但这并不妨碍这座城池透露出生机。
和故乡的城池一样，着一座毓族移民城市也四四方方，但是却没有传统的城墙与宫墙，全族上下，无论尊卑，一体劳作，一体学习。
哪怕是最重视礼数的老一辈毓族太仆风泽，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已经不是讲究尊卑上下的时候了。
整个毓族也只有三万人，除了他之外，也没有老人，没有孩子，只有这一代人。若是这一代人都不能同心同力，那毓族也谈不上希望了。
所以，无论是少帝，还是曾经的贵族家生子、家奴，都是一体劳作，一体学习的。
而毓族精巧的匠人，也将这一份心思寄托到了城市之中。
不再设立城墙，便是代表他们不再自闭，而是尝试走出过去，尝试包容。
而在着一座毓族城市稍南一遍的地方，就有一小块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平地。上面同样有复杂的建筑。这些建筑风格迥异，采用了大量或经典或复杂的曲面，整体看上去，好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生灵——或者数学家喝醉后的产物。
它称不上城市，甚至论占地面积，都还不如一个小镇。
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有强大法度行布。
这也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区域，地图上也没有名字。最多就是提一句，第一批移民之中有一小部分特地将洞府集中选择在这里了。
陈由嘉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担心。
“王崎这家伙，不会是已经孤独到没法带在人群之中，所以故意远离人群了吧？”
而发现王崎所在地接近毓族移民城市之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觉得王崎还没有彻底疯掉……咳咳，将自己孤立起来。
看到王崎和毓族移民关系不错，陈由嘉还是蛮高兴的。
她大约永远都不会意识到吧……其实王崎从未远离人群。有些时候，是人群觉得自己还是离王崎远一点比较好。
毕竟……万一真的洪福齐天了、遇到仙人了，王崎是要第一个上去迎战的，而仙人也十有八九会首先排除掉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够威胁到他的王崎。
这个时候，离他太近终归是很危险的。
只不过，毓族却不大在乎这一点——不就是世界末日之类的事情吗？他们见多了。
现在的毓族，更在意能不能从人族身上学到什么。
而王崎正好是愿意教导他人的人。
在和同行的道友们道别之后，陈由嘉转向，飞向那兽机关构筑的奇异区域。
“王崎这个混蛋，也不知道出来接我一下吗？”
陈由嘉如此想着，走了进去。
不远处，赵清潭和魏沧正在谈论一个算题。感知到有陌生的元神修士前来，两人心有所感，抬起头，正看到陈由嘉正在靠近。赵清潭抬起手挥了挥，招呼道：“陈师妹，你也过来了。”
陈由嘉落到两人面前，点了点头：“赵师兄，魏师兄。”
“我还想着说，这第二批移民你还不知道报不报的上，结果你就直接突破元神期，还加入征天司了啊。”赵清潭点了点头，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魏沧也难得露出笑意：“王师弟下次再出去，就不愁没人跟着了。”
陈由嘉嘴角往上翘，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嗯？我成为征天使的事……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传到这里了吧？”
“哦？你难道不知道吗？王崎那家伙可是有等同于逍遥修士的权限——毕竟他也是能够横跨仙路的长生者啊。”赵清潭说道：“他前些天还跟我们说考虑考虑怎么迎接你到来的，结果今天还没动静。”
陈由嘉抱起胳膊：“连接都不接一下……在神州坐和飞艇都是有人接的。这点礼数不懂……真是。”
“太过分了嘛！”赵清潭一拍手：“我跟你讲，按照我的了解，王崎那家伙啊，现在要么就是在藏书楼里，要么就是在自己的房间——当然，我个人建议你先去房间，毕竟，先在公共场合露面之后，就不适合立刻转入私人场所做某些事情了。”
“某些事……”陈由嘉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当然是研究算学啦，是吧老魏。”赵清潭一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表情，拖着魏沧离开，并顺便留下一道法术灵光，为陈由嘉指明方向。
与此同时，某个房间，王崎直咧嘴。
“啧，啧啧，很平静啊？这不是好兆头，不是好兆头。”
赵清潭和魏沧没有刻意放开灵识，都能够感受到陈由嘉的元神气息，王崎又怎么感受不到？
弥师姐在鼎盛时期，根本无需张开灵识，感知就能自然行布整个星球。王崎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除非刻意收敛，否则方位万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感知到。
正常人听到雨声的时候不会刻意去听哪一滴雨的声音，但是，元神期修士的数量可远没有到达这个程度。自己的感知范围里多出了几个元神期修士，王崎很难不注意到。
然后，灵识稍微一扫，就能看清陈由嘉了。
陈由嘉加入征天司的批准被通过的同时，王崎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是，最初的兴奋过后，却总有一种“完了我女朋友是不是提着菜刀杀过来”了的心虚。
由于梅歌牧的错，所以他王崎从陷入陷阱道离开神州后土，就只见过陈由嘉一面；由于梅歌牧的错，所以他王崎不得不背负上根本就不想要的外挂，不得不背井离乡；由于梅歌牧的错，所以王崎连婚都没结成【虽然本来没这个计划但说不定就在这几年呢】……
总之，由于梅歌牧的错，所以陈由嘉不高兴的可能性很高。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去接机来着的。但是转念一想吧，众目睽睽之下被媳妇咬，多少有点抹不下面子，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哄好。所以，王崎最终决定，干脆就在私人空间里解决“哄女朋友”的难题。
“嗯，接下来应该干什么？直接在床上躺好，然后见面说什么？‘你看，辰风和艾师姐都有儿子了，要不要咱们和他们结个亲家’之类的……好吧，不得不承认，我一开始定下的时间表有问题。‘看到师妹的态度再想说辞’根本就不现实……这么快就到门口了啊。”
陈由嘉此时就站在门外。王崎念头转动，房间布置迅速改变。地面上，兽机关如同波浪一般涌起，一切都被重构。一张凳子正好出现在王崎身下。王崎顺势坐下，然后打了个响指。
门自动开了。
“师妹，你来了啊。”王崎微笑着说道。
陈由嘉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王崎。
嗯，本来也没有多少需要编排的东西。只此一句就足够了。
……大概。
陈由嘉就这样安静的看着王崎，一脸“我不说我不说我就等你求我”的表情。
而王崎假装遗忘了“识别表情语言”的技能，摆出一副“我就不我就不”的神色。
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这“不严”憋得有点不好受。
——哎呀，这是陷入了“相互瞪着谁先笑谁输”的窘境吗？
——哎呀。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假装“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来打破尴尬？
就在这时，两个脚步声飞快的走进。陈由嘉微微一惊，尽管她现在什么都还没做，但就是有种羞赧的感觉。女孩急忙往外看，却只见一个满头绿色长发的少女带着三只一人高的黑色虫子走了过来。
劳德虫族主体都跟着不动法王走了，跟随王崎来到在这个星球的，只有少数几只虫子，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单独修建居住区，只需要给他们加持一些法术，就足以在这个星球上生存。
和毓族一样，劳德虫族也在尝试向王崎学习一些东西。在他们看来，王崎简直比想象中最仁慈的善神还要慷慨，居然什么东西都愿意教。
椒看见陈由嘉，略微思考了一下。虽然陈由嘉也在南溟学府呆过，但是她是在那里当学生，而非教师，和椒没有多少交流的机会。但椒还是认出了陈由嘉，郑重其事的鞠躬，道：“师母好！”
更新妖族没有“师母”这种概念——正统的妖族文明甚至连婚姻的观念都有所缺失。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靠血脉继承文明，也就没有阴阳交合的必要。
但是椒同样尊重人族的文化。根据她的理解，人族之中，“夫妇”这个概念，代表着“一体”的两人——很大程度上，夫妻两人会分享一切。因此，她很自然就将“师父”的概念延伸了一下。
对于她来说，陈由嘉确实就是如同“养母”一般的存在。
陈由嘉虽然和王崎在一起很久的，但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一本正经的称呼，脸居然有些红了，更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僵硬的开口道：“你……你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稳得一匹
陈由嘉有些僵硬的对着椒回了一礼，然后，王崎就顺手将陈由嘉往后一拉，从门口拉到房间内部，自己则飞快的将一张纸拍到椒手上：“嗯，这就是你今天需要用到的书，自己去藏书楼取吧——记得，要好好帮助劳德虫族还有毓族的难民。”
“哦，先生。您找……”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王崎抓住椒的肩膀，往后一扳，让椒直接原地转向。然后，他轻轻推着椒，往外走了两步：“有什么不懂的找老赵就行了哈。”
“不是，先生，我还不知道您为什么要……”
“我的学说，哪里是你现阶段能够弄懂的呢？不要好高骛远啊！从基础学起……”
“我说的……”
王崎脸上保持着微笑，却转而传音入密道：“我说你啊，怎么这么不了解人族文化呢？啊……算了，我还是得谢谢你。这样，我自家书房房门的开启印符我传给你，你自己去拿，都是刚出炉的试题，是道道新鲜热辣！”
椒也传音入密道：“多谢先生——可是你叫我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人族文化，人族文化，你个妖族又理解不了——而且你还是植物妖。”
椒露出了然的神色：“对动物妖来说，交配也不是……”
“总之，尊重一下人族文化，懂？去吧！”
王崎轻轻一推，椒连走两步。
再回头，就只看见紧紧闭上的房门。
椒有些无法理解，头上花苞紧锁。随后，她冲着身后的劳德虫族吹了口气，道：【这就是所谓的“压岁钱”……不，是叫“喜钱”来着？】
人族暂时没有学习灵犀素语言的基础，但是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对于这个却不算太陌生。龙族和蚁族乃是同盟，因此对于龙族来说灵犀素语言就好像第二语言一样常见。而更新妖族、始新妖族与龙族的联系比人族更为紧密，因此妖族也会两手灵犀素语言。
这也是王崎委托这些已经入门了的妖族帮忙带一带劳德虫族的原因。
几个劳德虫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发出了表示否定的气味。
标准的妖族文明不需要子女来延续血脉，因而没有婚姻观念；对于有创伤性受精行为的劳德来说，啪啪啪根本就是受苦。
要他们理解人族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
在关上门的刹那，王崎才微微松了口气。
陈由嘉确实是元神期修士，境界上与化形期的椒不相上下。但是，椒却是积年的化形期大妖，并且还不是野生妖类，而是更新妖族文明鼎盛时期开灵的大宗子弟。
虽然椒没有刻意隐瞒，但是如果陈由嘉不仔细探查的话，也很难感知到椒传音入密。
而王崎就干脆是另一个层次了。
他刚才是直接发灵讯让椒过来的。他就掐定了，按照椒的性格和教养，肯定能够讨人开心。在“晚辈”面前，陈由嘉也只能先按捺住了。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不是一瞬间情绪爆发导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就没有什么不能挽回！
——很好，只要这件事不暴露，那么接下来要说什么不还是随我……等等，我好像只研究过怎么嘴炮让人生气，没有研究过怎么让人消气？
心念至此，就看见陈由嘉正坐在自己刚才那张椅子上，脸上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崎重重叹息，一个闪身，来到陈由嘉身边，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放到陈由嘉面前：“来，师妹，发泄一下？”
“啊？”
“我知道嘛，我确实是很过分啊。”王崎偏过脸去：“也就是……心虚，是吧？所以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也没敢去接你吧，就……心虚。心虚。”
“所以？”
“我就在这里啊，不会躲也不会逃。哪怕你真的很不高兴，一剑刺死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消消火……”
陈由嘉捏了捏王崎的脸：“分身？”
“也算是自己的血肉拼的。”王崎露出愤恨的神色：“征夷司那群未开化的蠢蛋宣扬迷信思想，强烈要求我肉身离去——至少是本来的肉身离开这个星球，免得坏了风水……”
王崎的分身，其实依旧在这个大日疆域，只不过距离遥远。他的本体带着兽机关集群，构筑了大量的黑伞，吸纳大日之力，积累法力。
只不过这一次王崎特异选择了远离黄道面的区域，由于角度关系，所以他乡之上很难看到他本体所在。
而他的分身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兽机关集群，但毕竟还留了一部分，又有天剑与六道轮回法界，就算真的来了比较强的长生者，王崎的这个分身也能周旋一二，直到本体来支援。
另外，送这一批移民过来的逍遥修士，也将常驻他乡。
“坏了风水……”陈由嘉一脸“编，接着编”的淡然表情。
“喂，我毕竟也是有等同于长生的境界，也是有长生者的战力的。”王崎道：“我的肉身能够影响一地之风水，难道说不过去吗？”
“那为何说他们是迷信？”
王崎语塞，心中却再松一口气。
——嗯，话题总算是岔开了。
“接着说呀。”陈由嘉道：“你还没说完呢。你也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啊？”
“所以啊……你以前不高兴不就是常常咬我的吗？”王崎依旧举着胳膊，催促道：“来，咬几口，起码消消火顺便压压肚子。”
陈由嘉一脚踹王崎脸上：“我又不吃人！”
“快呀，就趁现在呗，不然一会还有人来。”
“你很忙啊？”
王崎睁着眼睛说瞎话：“嗯。”
其实有没有人来，也就是王崎一个灵讯的事儿。基派所在的区域，根本就是兽机关构筑。只要王崎想的话，无论是谁，都没法抵达他所在的地方。相反，他想要找谁，那也就是一个灵讯的事情。
他之前对椒说“这是你今天要用的”，便是暗示椒还有其他人差不多每天都要在这个点过来。
当然，实际上根本就不可能这样不是？
对于一个学派领袖来说，王崎这样的天才人物，便是唯一的核心。所有基派成员都知道，王崎有一个伟大的宏图——基本上，达到这个境界的算学家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算君的“直觉”，算主的“形式”，便都是这种东西了。
而王崎的“结构”，也是同一层级的存在。
王崎在自己的版图之上驰骋，便好似考录一样。这个过程之中，他总会发现无数的问题。那些繁复的问题，王崎本人不一定有兴趣一个个解决，于是他就会将这些问题交给自己信任的算家，有这些算家，或是他们的学生去解决。
这就是绝大多数算学学派成立的缘由。
对于基派众人来说，王崎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当然，那纯粹是学术上的地位。
至少，王崎的家庭地位是需要商榷的。
“咳咳，总之，按照以前的规矩，师妹你再咬我几口，然后咱们又能相亲相爱一家人……”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咬。”
王崎喜出望外：“哎呀，这一次居然这么简单就过了啊！”
陈由嘉反问：“你觉得会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吗？”
王崎一拍手：“怎么不会？你看啊，有些人走哪哪儿实证失败，这就是小概率事件啊！”
“你是万法门不是缥缈宫。”
“但是我连续三次一离开仙路就遇上仙人了啊！”王崎道：“你看，完美不是？”
陈由嘉微微沉默了一小会，也不知道是吃惊与王崎的无耻，还是觉得“连续三次一离开仙路就遇上仙人”这种事情很荒诞。但女人旋即哼了一声：“当然不可能有这种好事。”
王崎无力的坐倒在地上，苦笑：“喂，师妹……”
就像他所设想的那样，不管陈由嘉如何不高兴吧，只要没有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那修士漫长的寿元，总有挽回的机会。
可是，陈由嘉这种“我就吊着你”的态度，却让他格外心虚哇！
“唔，师妹，你有什么不满的话直接说出来嘛，这样子对我心脏不大好啊……”
“反正一个分身的心脏，坏了就坏了呗？”陈由嘉撇撇嘴：“你都不在意这个分身被我杀掉了。”
“我……”王崎挠头，最终沉重叹息：“唉……”
他干脆抱住陈由嘉：“总之，对不起啊……”
“哪里？”
“就是……”
……
总之，王崎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
叫人这方面吧……叫人是不可能叫的，王崎做事的时候，打死他都不会去叫人的。
第二天的时候，陈由嘉就正式加入他乡基派的工作之中了。
工作之余，陈由嘉也和王崎保持着一致的步调，如同一般情侣那样时时呆在一起。举动之间，也有亲昵的意味。就好像陈由嘉的不满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但越是这样，王崎心中就越是慌如老狗。
“我敢肯定，这个问题绝对还没有得到解答。这样积累下去，万一爆发出来……不妙，不妙哇！”

第二百章 从心所欲
尽管对于王崎的私人生活来说，陈由嘉的到来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对于整个基派来说，这件事大约就是往池塘里砸了个石头——水花是有，但也没多大。
甚至第二天的时候，毓族和劳德虫族的晨练都是照常进行的。
对于仙院的学生来说，晨练无非是打拳外加打坐。但参与基派组织的算学特训营的修士，哪一个不是结丹期往上走的地步？这个程度下，单纯的练拳已经无法给他们带去多大的臂助了。
王崎也不可能这么做。
实际上，基派唯一指定训练项目，就是“口算”。
所有人法一个算器，然后所有参加训练的修士每天就必须集合起来，一起站在广场之上，进行训练。算器之上，就会以一秒十道的速度滚动播放大量的四则运算题目。这些题目最难也不会超过三位数的乘除以及五位数的加减，但所有修士都必须要在一秒钟之内解答出来。
除非是修炼爻定算经或任何万法门功法臻至小成、将之录入法基的修士，不然基派地盘上任何都能喘气的都需要进行浙养的训练，每天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每错一道题目，就会有一道雷法劈下。
这一道法雷威能不大，仅仅可以造成短暂的麻痹。但是，对于那些外族修士来说，这一道法雷便足以打断他们的思路。
据说这个训练开展的第一天，就有超过一半的毓族修士被一道接一道的法雷一直劈到休克，最终导致太仆风泽舍下一张老脸找到征夷司去和王崎交涉，要求减轻雷法的强度。
饶是如此，每天也都会有晕倒的毓族学生被人抬出场地。
但王崎却丝毫没有终止这个疯狂计划的迹象。这几个月来，这种训练是雷打不动，每天都要搞满半个时辰。
按照王崎的说法，这就叫“口算天天练”。
“唯有拥有了对‘数’的熟悉，才配谈后面的东西。”面对太仆风泽的质疑，王崎倒是显得振振有词：“若是连这一步都缺失了，那后面的就谈都不用谈了。就好像鉴赏一副字帖，起码也得识字一样。”
“几个数字，如何不识得！”太仆风泽有些愤恨。
“贵族写字，还讲究个阴阳、褒贬的意境，不同字形字体和内容的组合。”王崎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几十万个字符吗？如何要费这些功夫？”
想要成为一个画家需要先画好鸡蛋、知晓方圆；想要成为一个演奏家，也得先识谱，知晓如何驾驭乐器。这些讲究所谓“灵性”的艺术，都要讲究一个“苦练”，需要通过反复的入门，总结出类似“经验公式”的东西，才有资格谈更高的。凭什么数学反而就不需要了？
而毓族、劳德虫族这些新入门的学生，就是在漫长的生命之中，从未刻意培养过这种能力。他们的思维已经定型，哪怕是毓族之中最为聪慧之人，也会抱怨“算学就是让人头疼的”。
不，哪怕是神州人族，今法仙道的中坚之中，也有人抱持类似的看法。非万法门的低阶修士，多半是不会喜欢算学的。
没人能言之凿凿的宣称自己完全厌恶音乐、厌恶诗歌——他最多只是不喜欢某一种音乐某一种诗歌。但绝大多数人都可以宣称自己不喜欢数学。
有些时候，甚至王崎都忍不住想要赞同算君的看法。
连这一层瑰丽大道都看不到，不是未开化的猴子又是什么？
而想要让这些已经走上歧途、入不了门的废物能够快速入门，以勤补拙只是基础来着。
除了口算天天练之外，王崎还准备了标准的题海战术。
而且，王崎不只是对别人这样，对自己人同样很狠。
所有的基派成员，每天至少都需要抽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做题。
这些题目都不算很难，距离现在研究的最前沿仍有一定的距离，都属于“早就被解决但是在他人看来非常难的问题”。
就这么说吧，早在数千年前，二元一次天元组都算是经典难题了。而现在，哪怕是仙院学生，都能够用“消元法”轻松解决。
但时至今日，证明“消元法”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成立，却依旧超过了一般修士的知识范围。
但是，对于赵清潭这样的万法门修士来说，这样做的意义，也就是“补课”以及“培养某方面的思维”了。
因为，王崎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居心，布置给他人的练习题，都是做题者并不擅长的领域。这些题目又集中在“数论”、“有限域平面上的曲线”、“黎曼几何”这三个领域当中。
没有人知道王崎为什么非要大伙做这些题目，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每天做几道大题增长见识。
这也是神州修士寿元悠长，所以不惧“博而不精”的体现了。
但是，渐渐的，他们便意识到，或许……同时领悟这三个领域，并不是博而不精。
在每个数日就举行一次的讨论会上，王崎也渐渐披露出自己后续的方向。
这是一幅宏伟的图卷，展露在每个人面前的，都不过是一鳞半爪，但所有人都能寄托在上面的“道”的气息。
总之，他乡的基派，便呈现出一种勃勃生机。
惟独陈由嘉，就是有一种……别扭感。
并不是说她和基派格格不入。这种感觉仅仅存在于王崎身上。
这种疏离感非常奇怪，并不是那种“他已经走得太远我被远远抛下”的挫败感，更不是什么狗屁距离感，而是一种单纯的……“看不懂”的感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陈由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却又偏偏说不出来。尽管她表面上看起来情绪很稳，但是胸口却积压着某种负面情绪，好像一团点着的棉絮，在胸腔里飘啊飘的，到处烫着，却就是没法爆发出来。
果然，有些问题，不去提笔计算的话，是不会自动得到答案的。
陈由嘉如此想着。
——我果然是个笨蛋。
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
——所以，这个时候应该去找王崎……说点什么……
陈由嘉心中就一直怀着这样的焦虑。
一直到王崎带着她出去散步为止。
“来了半个月了，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吗？”王崎带着陈由嘉，不徐不疾的走在一片稀树林里。这片稀树林在毓族一门城往南千里的地方。
这些树全是神州上没有见过的品种。只是，叶子早已落光了，薄薄的积雪覆盖了草地，在两个人脚下，就一直露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陈由嘉白了王崎一眼：“你跟我呆在一起的时间够长了吧……我的感觉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王崎笑了：“嗯，也不是这么说吧……那换个问法？你感觉，现在咱们学派驻地的样子，怎么样？”
“造房子的人肯定是脑子有坑，在向其他门派的道友强调一个……一个不懂算学之人对我万法门的刻板印象。”
王崎叹息：“师妹啊……你还是这么不会聊天。”
陈由嘉撅起嘴，扭过头去。
“这个时候呢，你就因该问我‘为什么说我不会聊天’，然后我就告诉你你应该怎么说，然后呢，咱们才能把思路好好捋一捋。”王崎转过身来，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呀？”
“那么……”陈由嘉嘴角抽搐，总觉得这个气氛真的不像是解决情感问题的：“为什么说我不会聊天？”
“你一开始就应该说……”王崎一下子卡壳：“好吧，其实我也经常把天给聊死，顺便物理性的聊死跟我聊天的人。不过，我觉得啊，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多少应该夸一夸我的理想，然后才能继续聊天。”
陈由嘉按住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耐性变得很差：“好好好，王崎的理想最了不起啦——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直说了吧？”
王崎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天……其实我最开始呢，是想要从我现在教导异族弟子聊起，然后跟你聊一聊‘算学的客观性’，也就是‘一’这个概念背后的意义不管在哪个语言哪种文字哪方天地哪类文明都是存在的，然后再聊一聊这一点引申出来的道理……”
看着陈由嘉依旧皱着一张脸，王崎突然伸出手，从两侧按住她的脸颊，用力搓了起来：“确实变得太矜持了点啊，如果是以前的话，其实你就应该直接跳到我背上，然后咬着我的耳朵听我呻吟的。”
骤然遇袭，陈由嘉先是一惊，继而羞愤起来，功法急运，想要挣脱。但奈何她跟王崎修炼的是相同的功法，王崎修为更高，所以她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情急之下，她双脚一缩，蹬在王崎小腹上，大喝：“伊伊伊唆唆森么鬼话啊！”
直到说到最后两个字，她才勉强挣脱王崎的手。但是王崎却反手提住她的后衣领：“具体来说，就是……师妹，我认怂了啊。”
“什么？”
“元神期修士连这么大声的话都听不清吗。”王崎做作的皱起眉，对被自己举起来的陈由嘉说道：“我认输。你看我这个仰视的角度，是不是很真诚？”
“真诚你个……”
王崎认真地说道：“师妹，迄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主动认输的人。如果你不信，我就来分析一下我怂在哪里好了。”

第二百零一章 过程略，易证得
“我来给你分析一波……”
“放我下来！先……给我放开！”陈由嘉拼命挣扎，相宇天位功全力运转。但是奈何在这方面她和王崎的差距已经不可以道里计了，她的所有操作都被王崎精准的抵消。从远处看，陈由嘉就只是被王崎举起来扭来扭去。
“噗……”王崎忍不住笑了出来：“挺萌的哈……”
陈由嘉只得一脚蹬在王崎脸上：“放开！谁要听你分析……”
“好哇！”王崎突兀放手。得亏这个星球的重力加速度根本就跟不上元神期修士的反应速度，陈由嘉这才没有拍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盯着王崎，脸上混合着羞意与怒意。
王崎举起双手，缓缓后退两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混蛋。”
“嗯。”
“不想听你分析。”
王崎一挥手：“那就跳过这个证明过程，因为这本来就是易证得的东西。”
陈由嘉盯着王崎。
“莫名其妙。”
王崎背过双手：“嗯，是有点。”
“知道了还不改吗？”陈由嘉嘟囔。
“没办法啊，改不了。”王崎叹息：“我只会这样思考。如果失去了这一套语言，我就失去了绝大部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王崎罕见的叹气。
“你……”陈由嘉心中再次生出一股焦躁感。某种情感趋势她要在现在说点什么，但她从小就是不爱说话的人。
“我是天才，是超级天才。”王崎摇头：“但是不是全才……”
“你知道吗？你一开口就吧身上那种孤独的气质破坏掉了……”陈由嘉扶额：“有那么一瞬间我心疼你……绝对是猪油吃多了……”
“别闹。”王崎拍了拍陈由嘉的脑袋：“我不是全才，所以确实存在我所不能及的东西。算学就是我最擅长的东西，而且也是我认知范围之中最为真实的东西，这是我今生锻炼出来的、最厉害的东西了。”
“我……”
他乡的风、云乃至青天在这一刻无限放大。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动，但是陈由嘉就觉得，王崎好像在从很远的地方靠近一样。
走得很努力。
“我上一次和一个不知所谓的仙人打架之前呢，是先试图沟通过的。当时我使用了好几百种语言，但是就没有一种有用。”王崎道：“但是，还记得弥师姐给我们讲过的故事吗？当初征天使到她们星球的时候，只试过一次，就成功沟通了。”
“你看，算学，近道之理，便是我们知道的最真的东西。我蛮喜欢那样跟你说话的——因为我得让你知道，就算你我之间存在什么隔阂，我想要传达给你的东西，也一定是真的。”
陈由嘉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所以你有骗我什么，对吧？而且最近肯定耍了我？”
王崎脸色一沉：“喂，师妹，会不会聊天啊？这个时候表现得感动一点啊！”
陈由嘉点点头：“真的有啊。”
王崎扶额，决定暂且跳过这个话题：“师妹啊，还记得当年我把你骗回家的时候怎么说的吗？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的话，收益还是蛮高的，高到让我可以无视这一决策带来的风险。但是吧，真的出现风险的时候我也没法无视来着。”
“所以，根据我的分析哈，我觉得……”
“嗯？”
王崎沉默片刻：“嗯，是，这里我得认输。我多少输给了光阴……”
“仔细想一想啊，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确实不是很长，尤其是因为梅歌牧那混账啊，我这一两年确实没有多少机会和你待在一起。”
“就认知上来说，其实我们已经够熟了。但是情感上呢，我们还没有转化成所谓‘老夫老妻’的模式。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要来，但是我了解你，知道你大概会生气，又觉得其实我们关系很稳固，所以就惰怠了——这是因为我心境未臻圆满，不能真正的让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把控在自己的心意之内。”
王崎盯着陈由嘉，最终导出了自己的结论：“对不起啊。我们确实稍稍生份了一点……以及，最近都没有什么机会在一起。”
陈由嘉低下头，和以前一样，试图用刘海遮住自己的视线——但是对于王崎这种等价于真仙的异数来说，这一手好像已经不大够用了。她低声道：“虽然是向我认错了……但是，不是输给我啊。”
“不是，当然不是。我做错了呢，我多半是会认的。”王崎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但是，只有关系到你的时候，我才不得不对光阴服输啊。”
他再次伸出手，揉了揉陈由嘉的脑袋：“虽然我已经有了长生者的力量，但是终归是没有长生者的心境。我得承认，仅仅几年的时间，就能让我产生一点负面的感受。”
陈由嘉扫开了他的手：“不许这样摸我的头。”
王崎语气分外认真：“我很认真的思考了，师妹。我们虽然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是，漫长的时光呢，就意味着出问题的机会是无限多啊。仔细想想，其实在一起之后，我都没跟你真真正正的翻过脸吵过架。啧啧啧啧啧，嗯，这就算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然后过程就跳过吧，结果是我认输，圆满……”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陈由嘉低声道。
王崎听到女孩磨牙的声音，笑了：“你还要怎么样？”
“转过去。”
“好好好……”
王崎转过身去。然后，一个又轻又软的身体撞在他背上。紧接着，他耳垂微微刺痛，已经被虎牙咬住。
“书，接惹书。”【说，接着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崎大笑，背着陈由嘉，走了两步。
突然，陈由嘉感觉到王崎戒指一颤。紧接着，王崎嘴往下咧，默默的将陈由嘉放下来，叹气：“我去办点事情，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在陈由嘉（ー_ー）的注视下，快速收敛功体。元神法域全面退缩，然后生理活动竟也逐渐停止。
这是假死状态。
而且看样子，这家伙真的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整个过程都是在呼吸之间完成，并且还特么的没有对肉身造成一丝损害。
然后，一道光一闪而逝。
……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王崎再次醒来的时候，神色扭曲，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淦，我就知道这套方案不靠谱……啊，真是，要是当时那个死剩种没有自爆该多好……”
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陈由嘉有要杀人的眼神瞪着自己。
胸口也悬浮着一柄飞剑。
王崎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倾斜：“师妹啊，我不过相当于是约会的时候去解个手……不不不，最多算是溜号。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你都没杀我肉身泄愤，这个……应该还不至于要灭我一肉身吧？”
“少废话！”陈由嘉面色恐惧：“你是疯了还是怎么样？难怪这些天一直觉得你古里古怪的……我真是瞎了眼才觉得这单纯是因为生份。”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应该是猪油蒙心……停停停！别往下刺！别往下刺！你再这样我发火了啊，师妹！”
陈由嘉跳脚：“我才要发火呢！难怪你……难怪你气息表现得这么古怪。与你身上的神道气息无关，也不是所谓的‘异数’——你在什么地方选择了完全不同于人族的修法体系吧？你……”
王崎摸了摸下巴：“啊？才看出来啊？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呢……喂喂喂！就算是随便捏的肉身也是有痛觉的！”
陈由嘉只觉得太阳穴里有两支小耗子往外突突一样：“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一步修法，最终都是会反应到你的理智、你的意识、你的灵慧之上的！你……”
半晌，她才说道：“我想吵第二架了。”
“别别别，这种不擅长的题目解起来很糟心。”王崎大声道：“能理智解决就理智解决好不好？”
“理智……”陈由嘉按住脑门：“我都快不认识你的气息了……你真的，你就给我一种，非人……怪异的气质。难怪我这几天一直觉得你很别扭。”
修法会使得某种“精神气质”外显形成物理性的东西，而同样，修法也能够物理性的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王崎用两只手指扫开自己胸口的飞剑：“好啦好啦，真的，之前那么大的事我都哄回来了，要是现在再因为这点破事吵一架，那还真是……”
“虽然，你看上去像王崎，说话也像王崎，记忆肯定和王崎一样……”陈由嘉后退两步：“但是，你肯定和两年多以前的你又决定性差别——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可以吧？”
王崎点了点头：“嗯，行，那我就直接说了。血肉种的元婴法合体期的修持呢，包括了‘炼法入体’的修持——在不标准的术语之中，这一步很容易和‘我法如一’混起来。但这终究是两个概念。而元神法也继承了这一修持，要将自己的肉身和自己的法力统括起来。”
“但是呢，我稍稍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觉得还是采用‘体法两分’的修持比较好。”
陈由嘉瞪大了眼珠：“兽群种……”
王崎颇为不好意思的：“因为没有成体系的兽群种修法，其实更多参考了天妒种……也就是弥师姐的功体。”

第二百零二章 王崎的功法
卧槽。
这一刻，陈由嘉的所有心情都浓缩在这两个字之中，而这两个字，又结结实实的刻在了她的脸上。
“你疯了……这一次是真的……”陈由嘉捂住自己的眼睛，后退两步，然后收剑还鞘：“你知不知道……算了，你肯定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你怎么能这样呢？”
功法是会影响人的性格的。修火的性子烈，修水的性子柔，这不单纯是“刻板印象”，而是一种统计学上的表现。
因为功体是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的。
为什么非要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这样走过来？
因为再快的话，法力带来的进步就会超出意识的适应能力，意识会不由自主的被功法牵制。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便也是这种过快增长的功力牵动意识，使得意识之中不受控的念头——即“心魔”被放大了。
修炼魔功就会入魔，也存在这方面的因素。
对于结个金丹都需要上百年时光的古法修来说，这种副作用当然可以忽略。
但今法修遇上这个问题的时候，可是差点损失了一代人的。
只有在这样一个较慢的速度下，意识才能逐渐适应功体，适应思考器官被逐渐替换的过程。
而元神之后，这种问题并非是不存在了，只不过是不是那么凸显了而已。
一方面，元神、炼虚、涅槃这三大境界所需要积累的法力量，与练气、筑基。结丹三境相比，几乎是指数增长了，积累法力总归是需要时间。另一方面，灵力器官已经可以承担起“思考”的任务，思维亦已发生了改变。如果积累足够的话，这三境同样可以短时间内冲破。
只不过，这里的短时间，也是以“百年”为单位进行计算的。
王崎本身积累雄厚，巧妙的利用了心想事成、获取了六道轮回法界，直接跨越了许多关隘。龙皇所传秘法，则让他见识到另一方向上的道路。但他同样需要面对这种问题。
一年多之前，王崎表示自己的修法兼容了人族元神法的时候，陈由嘉多少还是放心的。
但没想到，就现在，王崎居然选择了与人族修法背道而驰的道路。
体法两分，这是相对于绝大多数修士体法合一的修持来说的。
对于兽群种来说，个体的肉身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东西。若是炮灰虫群被法术轰灭的时候，单个虫子身上的法力尽数逸散，那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所以，他们选择了“体法两分”的道路，即使边缘的个体毁灭，绝大多数法力也能收回，循环使用。
但是……
这就代表着王崎意识都会产生巨大改变。
很多仙人都掌握了炼制分身，乃至本体意外死亡后意识在分身转生的秘术。但即使是这样的仙人，也没有选择体法两分的道路。
血肉种和兽群种对“意识”的定义本身就是存在差异的。
更何况，王崎模仿的可还不是兽群种的功体，而是天妒种。
看着王崎那不知所谓的笑，陈由嘉心脏在愤懑燃烧之余，还感受到了一丝……心疼。
“王崎……你现在到底是什么？”
王崎眉毛一扬：“王崎，人族，年龄……”
“没问你这个！”
“至今未婚？”
“你……”
陈由嘉咬咬嘴唇，踮起脚尖，双手伸出来，按住王崎的脸：“弥师姐……就算你和弥师姐交情很好吧，你也应该清楚，不，你更应该清楚，弥师姐它们无论怎么和我们相似，都只是看起来——它们没有我们常规意义上的人格，甚至表现出来的意识，都是为了与我们交流而塑造的。在人族抵达海天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她们甚至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思考过。所以她们才会对我们的文化感到好奇！”
对于征天使来说，这些都是写在最新的工作手册里的东西了。陈由嘉也已经了解那些“幼女”朋友的真实面目。
王崎点点头：“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的话，就不应该在自己的根本修法里面掺杂弥师姐的修法啊！”陈由嘉道：“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王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这方面的记忆没有半点遗失——和我之前遇到过的某个半吊子死剩种不一样，我可是精心设计过……”
“又是这样。”陈由嘉摇头，表情有些伤心：“你老是说自己计算过……知道别人为什么叫你道种之耻吗？”
“污蔑。”王崎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种无耻的样子多少让陈由嘉找回了一点熟悉的安心感。她后退两步，道：“喂，王崎。”
“你还记得……你爱我吗？”
“啊？”
“现在的你，应该不是只遵照自己过去的记忆进行表演吧……”
“噗。”王崎摇头：“怎么可能……不，应该说，阳神阁都没有办法确信，人是否存在‘人格’，我们的大脑是否只是让我们表现得‘有人格’——换个角度想吧，作为万法门弟子，你应该知道千机阁机老所提出的后天意志的标准吧？”
王崎说的，正是“图灵测试”。
“我看上去很爱你，你认为我很爱你，我自认为我很爱你，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否定这一点了。”王崎手搭在陈由嘉的肩膀上：“放心放心，我还是我。再者——谁说‘体法两分’和‘体法合一’是相互排斥的两种模式的了？我跟你讲，我的根基，可是这个宇宙最为正宗的天人……传承啊！”
陈由嘉疑惑的抬起了头。
“首先，你搞错了一点。对于元婴法来说，‘体法两分’和‘炼法入体’，根本就是细枝末节的东西。只有元婴这个思考的载体才是唯一重要的。只要我元婴不变，这个核心就始终不会变。”
“元婴法创生的目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陈由嘉点了点头。
天人大圣希望可以建立一个囊括全宇宙的伟大文明圈，所以创立了元婴法，希望宇宙所有生灵都有机会拥有一致的思维载体以及相差不大的武力值，实现所有生灵的大平等。
元婴法是可以兼容绝大多数思维模式的。
“当然，就人族来说，元婴法对理性的限制还是有点太大了，所以，我才会坚持在元婴法的基础上，向上兼容元神法。元婴是作为巅顶自我的基础，而元神才是真正的功体。”
“如果说元婴是以舍弃本种族的部分特征换取‘公平’与‘强大上限’，那元神是囊括了我全部的力量、最大限度发挥人族先天智慧的修法——虽然多个肉身确实会使得元神产生变动，继而影响到我的意识，但由于‘元婴’的存在，所以这种影响是可控的，且绝对是良性的。”
“这样？”陈由嘉盯着王崎。
王崎点点头：“这样。”
“那就……姑且相信你。”陈由嘉快步走进王崎，用力说道：“但是，真的，以后不要……绝对不要再拿自己的自我开玩笑！”
“没有没有，都在计算……”
“如果计算可以包打一切，那实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陈由嘉眼神之中存在这某种强大而可怕的魄力：“答应我啊。”
王崎还想习惯性地辩解一下，但很快失笑：“行啊，反正我都认怂了呗，师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真的？”
“日月可鉴……不，还是换个说法好了，我可以起心魔誓的。”
然后，他抱起陈由嘉：“现在感觉怎么样？”
“哼……我还需要观察观察。”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身体却已经放松下来，不复之前的僵硬。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做题了。”王崎笑了。
那些题库可是心想事成留下的宝贵财富。
就好像某些玄幻小说之中、某一个级别的丹药吃多了就很难产生效果一样，对于算学家来说，四则运算可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对于神州今法修来说，能够让万法门修士提升理论水平的算题，可比仙丹难炼多了。
拜心想事成不知用什么方法再现出的布尔巴基学派著作以及附带的大量习题册，王崎可以疯狂的提升基派成员的算学水平。
陈由嘉点了点头，安静的跟着王崎。
王崎则看着天空，道：“师妹……谢谢你。”
“好好的，谢什么。”
“我这辈子，就是这么狂的。谢谢你，能接受这一点。”
“受不了的，改。”
“呵呵，哈哈哈哈。”王崎笑了笑：“改不了啦。当然，这一点改不了的同时，还有一点也是改不了的。”
“什么？”
“哪怕异族的功法对我的心灵产生的影响，也不要担心你会因此无法理解我，师妹。”
陈由嘉别过脑袋：“不要说这种话。”
“这句话，我可是说得非常认真的。”王崎低下头：“椒也是，浭也是，弥师姐也是，还有毓族的那些家伙，甚至是天眷遗族……其实大家都是可以依照一种天然存在的东西交流的——这就是至高的理性。我相信，大家都是可以相互理解的。”
“而这就是我这一生锻炼出来的，最厉害的东西。它曾经让你和我在一起，未来也一定可以让你知道我感性所在的。”

第二百零三章 萎一下
在王崎看来，陈由嘉的担忧，其实多少有些“多此一举”的味道。
因为仙盟就不会允许一个拥有长生道果、掌控兽机关的修士修炼那些有可能导致“人性”瞬间扭曲的功法。
功法带来的性格层面的影响，有可能是渐变的、是潜移默化的，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但也有可能是那种短期之内完成的。
所谓“千年修道，一朝入魔”，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王崎尝试的修法有可能导致他的人性瞬间蒸发、对人族以及对同道的认同感短时间内消失的功法，那往往就意味着他与仙盟——与有数百位逍遥的组织正式决裂。
如果他私底下进行这种修持，那么他路出马脚的瞬间，以冯落衣为首的逍遥就会直接解除他对兽机关的控制权，然后将他软禁起来。
王崎所修炼的功法，全部都是报告过，并且经过严密的计算，确保理论上不会出现问题的。
因为……
如果王崎真的出现了问题，那他就可以在一瞬间将他乡所有修士都杀死。
也由不得仙盟不小心。
但是，王崎却依旧可以自由设计自己的修法。
且不说这是每一个修士天然的权力吧。单说王崎这个个体，就是如此特殊。
他在地下借助心想事成的力量，达成了“异数”的成就，直接以独一无二的外道功体获得长生的力量。
元婴法、元神法乃至以化形为基础的妖神法，都不能作为衡量王崎修法的依据。
也就只有王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修炼——他是唯一一个对这有发言权的修士。
因此，仙盟也只能要求王崎不断的上报他的修法，并且找专人对他进行道心评估。
而要求王崎本体带着绝大部分兽机关集群离开他乡，也是基于这个道理。
就算王崎真的把自己搞疯了，兽机关集群有限的规模也给仙盟反应的机会。
而王崎也始终没有隐瞒自己的修法。以他的修为，他可以保证这里的所有人都只能感受到他想要显露出来的气息，但是他就是选择正大光明的暴露自己身上自带的一丝非人气质。
因为对于王崎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妈耶，明明我才代表着仙盟尖端技术的运用方向，代表着修士未来的道路好吗？”王崎就是这样对着陈由嘉胡说八道的。
实际上，在他与阿露儿的战斗之中，这种“方向”就凸显出来了。
炼法入体、体法合一的合体期修持，会给修士带来强大的体魄——也就是所谓“法体”。法体还能生出种种神妙，举手投足之间，神通自生。
体法两分就没有这般神异了，近身肉搏抑或是操控法术，都比体法合一差了一些。
但王崎本就不怎么依靠肉身——应当说，兽机关嵌合的手段，强化了他的肉身，而外在的兽机关集群，也代替了他绝大多数的攻防。
他根本就不需要法体。
而这个时候，对王崎来说，真正重要的，就是“保命”了。
对于王崎来说，“本体”和“分身”基本上没有差别——这就好像是左手和右手、肱二头肌和三角肌一样，都只是“肉身的不同部位”，舍弃哪一个都差不多。
但是，奈何，他的本体，就是经过了诸多改造，并保存着“元婴”。而且，他的诸多肉体之中，也只有这一具是靠正统修法踏踏实实的修炼上来的，当做消耗品爆掉，多少有点可惜。
有得选的时候，王崎还是会让分身上的。
毕竟，“小兄弟”总比“手指头”更重要一点，对吧？
就算它们形状相似，在没有繁衍需求的情况下可以执行相似的功能吧，手指总有十根，而那话儿才一个呢。
王崎是在劳德萌生了这种想法，而在谷闫，他则开始尝试用这种思想安排自己的功体。
然后，便是如此修行。
不过……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转变”，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弥当初由于对人族理解不足，所以利用自己的肉身虚构大脑，希望帮助王崎快速修成结丹。而这种行为，就等若是造就了一个拥有王崎思维、人类自我认知的海神类——也就是王崎口中的“弥师兄”。
“弥师兄”实际上是借助弥世界天生圣人的生命本质所延伸出的仙灵——只不过，他刚好拥有与王崎一模一样的自我。而弥将这一段灵慧输入王崎肉身之后，便等若是修成仙人意识的王崎反过来为只有结丹期的王崎灌顶。
而最终的成果，就是那开挂一般的“我法如一”。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仙人灌顶。
海神类思维的本质，无法在人族身上体现，但也确实对王崎的自我造成了影响。只不过在那个时候，谁也没有看出来——包括王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甚至贾维斯的残存思念，也被王崎汪洋一般的自我所容纳，成为现在这个王崎的一部分。
对于王崎来说，这就是最佳的选择。
“嗯，话又说回来。”在临近基派驻地的时候，陈由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刚才急匆匆的假死过去，到底是在干什么？”
“嗯，这样啊，就等若是……将承载了大部分计算力的魂魄以电磁力的形式，转移到我那个修为最高的肉身那边。”王崎回答道：“因为有一处功法运转稍稍超出了算器所能评估的范围，所以只能让我的魂魄去主持了……”
“停一下……”陈由嘉突然定住，一脸不可思议：“你……练功的时候，完全不需要自己的思维主持？”
王崎点点头，有些疑惑：“这不就是我开发虚相修法的目的吗？以虚驭实，完全不虚的。”
“莫名的有道理……”陈由嘉按住自己的脑袋：“但是你刚才还表示那个肉身很宝贵吧？”
“虽然很宝贵但也不是爆不起。”王崎道：“我有备用的第二元婴和第三元婴，只不过未经锤炼，和一般元婴期修士的元婴相比……也就强个几百倍的样子？总之所有资源都堆在那一具肉身上了，就是想让它沿着正统的道路摘取长生道果。”
陈由嘉一脸懵逼：“但是，分心主持一下，也不是很难吧……”
王崎惊呼：“怎么不难？你是想要看我如受酷刑，还是像磕了春药一样爽个不停？”
陈由嘉瞪大眼睛：“这是哪门子比喻？”
“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崎道：“这不是正常的体感吗？”
原来，绝大多数功法在行功之时，灵力浸润肉身，会产生一种“舒适”的感觉。而修士行功超过一定限度，肉身反而会产生不适感，提醒修士不能再练下去。
当然，这是一般功法修炼时产生的体感。有些功法初期运气如酷刑，以磨砺修士的精神，而还有少数魔道功法，修炼之后，心魔丛生，如同坠入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就跟嗑了致幻剂一样。
而王崎则遇到了另一个问题。兽机关嵌合使得他的肉身承受能力非同一般，而六道轮回法界加护则将他的魂魄保护得严严实实。他功力增长再快都不会产生负面影响，也自然不会感到难受。
但是，那种“舒适”的体感，也会以千百倍的速度产生。
诚然，以王崎如今的意志，也不是不能抵御这种心魔，但是那无疑会消耗掉他许多精神——能够避免的负面状态，为什么不避免呢？
“事先声明，我很怕疼，而且我的脑袋是整个人族的宝贵财富。”王崎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我还得钻研算学，可受不得那些心魔的干扰。”
陈由嘉再一次懵逼：“那你这边的肉身又为什么假死？”
“嗯？这个啊？因为我抽走了大部分的法力与全部的魂魄，单凭大脑的计算力可驾驭不了我这个肉身。如果我这个肉身又什么难受的感觉，那我在那一具肉身里面，也会有感受。万一这种负面的感觉影响到了我的行功，那颗不就惨了吗？”
“好像，有点道理……”
王崎这才摇头：“什么叫有点道理——当然，师妹，你可能还不是太懂。如果是个男人的话，肯定能够秒懂的。”
对于王崎来说，这就好比普通男性一柱擎天带来的尴尬。
凡人对自己的肉身控制能力不足，所以无法逆转海绵体充血的事实。
在被抽走魂魄与所有可转移法力的情况下，这句肉身就相当于凡人难以控制的那东西。
甚至由于王崎主体意识所在与这具肉身长达数光分的距离，这感应还的是延迟的。王崎感到这一具肉身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几分钟了，怎么旧都来不及了。
当然，这一具肉身就这么失控也不是大事——起码对王崎来说，他死得起。
但是，男人突然硬起来，很尴尬吧？
如果是重要的社交场合，还得好好演示，否则一个不留神就是身败名裂沦为大众眼中的笑柄。
对王崎来说，也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干脆就假死好了。

第二百零四章 限制、功体与试点
如果你又一根长达一光年的Dio，那么你在啪啪啪之后，起码也要一年才能来感觉——王崎，于他乡。
虽然生灵是一种概率上的奇迹，是无序的世界之中意外涌现的有序，但是这并不代表生灵无所不能，也不代表演化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就好像有人会问，为什么古时候昆虫可以有数米大、恐龙又为何比现在的哺乳类大那么多，为什么哺乳类不会越进化越巨大一样。
地球上，恐龙生存的中生代，大气层的氧含量高达百分之二十六，而人类所生存的晚生代末期“第四季”【目前学界有提议将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的时间定为“人类纪”，表示人类文明对地质的巨大影响——人类的文明活动，甚至可以影响地质年代的。这个概念是和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一样的地质年代概念。但是，直至去年，这个概念都未得到学界的一致认可】，氧含量则只有区区百分之二十一。这百分之五的氧含量，就决定了新生代与中生代陆地霸主体型上限的差别。
而古生代巨型昆虫活跃的年代，氧含量还要更高。
约束生灵长大的力量，可不止一个氧含量。
学过简单几何学的人都有这样一个概念——若是将一个几何体不断等比放大，那么它表面积扩展的速度和体积扩展的速度就不会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表面积扩展的速度是X^2，而体积的增长速度则是X^3。
而这种增长的不平衡，则带来了吸收养分以及散热上的不方便。
即使是在微观层面，只考虑单个细胞，细胞膜的张力也会渐渐兜不住内里的细胞质。
所以，一个生灵的体积存在一个上限。
在血脉之上，确实可以找到限制生灵体积的开关，来证明是血脉灵犀约束生灵的体积。但是究其原因，限制生灵体积的，竟是几何学的法则。
而如果不顺从这一条规律，使得体积和表面积的比例失衡，那么这个物种就没有竞争优势，很容易被淘汰掉。
而这种物理规律层面的“限定”，对仙人同样有效。
在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前，仙人还无法领悟超光速的仙识，信号传导的速度最高也就是光速。
这也导致了他们若是将肉身铺得太大，就一定会产生“无法兼顾”的结果。
就像王崎所说，如果你有一根长达一光年的Dio，那无论怎么样，你就算感应到快感，起码也得一年的时间。
而王崎的分身就好像是那小兄弟一般的存在。只不过，这一具肉体距离兽机关集群的总体，也只有数光分而已。
中间的肉体全部省略，神经与魂魄则用兽机关集群、人造天辰与通讯法术取代。
本质上也差不多了。
而王崎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在小兄弟上附带一个副脑，代替自己进行决策，免得就像没有修为在身的青春期男孩那样，因为一点点摩擦就起反应。
若是要说这个大脑没有思考能力，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若要说王崎分身有独立意识，也不合适。
由于弥所带来的特性，王崎主体意识和副脑都是完全一致的人格，在相似的条件下会做出几乎一样的决策来。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是……服务器和主机一样的关系吧？
分身确实拥有思考能力，有决策能力，就好像许多网游那样，可以在主机上进行一些即时演算。但真正发挥功能的，却是王崎自身的意识。
简单来说就是……
人族固有的概念，已经无法形容这个代表了人族今法尖端方向的怪物了。
和绝大多数仙人一样，王崎的一缕法力就具有记忆与些微决策能力，能够转劫。但单有法力，王崎也无法思考。组成王崎思维的诸多部分之中，源自大脑与元婴的感性认识、源自功体结构与兽机关集群的计算力都是重要组成部分。少了哪一个都不能算是完整的“王崎”。
但是除非将以上这些东西全部抹去，不然的话，不管失去哪一个部分，都不能对王崎的意识造成损伤。
这个特征已经超越了兽群种的中心化结构，奔着天妒种的去中心化去了。
但是，一般的天妒种，又不存在王崎“整体”这种分工明确、设计感十足的体系。
总之，王崎现在的功法就一个核心。
非常难杀。
王崎自己都找不到杀自己的办法。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避免被仙路隔断某一分身与整体的联系了。
在王崎的设想之中，有了这样的功体，他就可以瞎几把浪了。只要不撞入天眷遗族经营许久、每一寸空间都布满法度的大日疆域，或者落到了遗族领袖那种可以随手拍碎恒星的大能手里，那不管怎样，打不过也有机会逃。
顺带一提，元婴法的上限阈值“合道极限”，也属于这种底层规律决定的限制。在元婴法这个框架下，凡俗生灵就只能攀到这一步。
而包括龙皇在内的所有天眷遗族，都在想办法用自己的研究补上缺失的道路，绕过这个极限。
天人大圣当初就只设计到了这一步。想要继续往前，就只能在意识合道的前提下完成了。这些设计者最初就没有设想四十九道不存在的情况。
坚持元婴法道路的天眷遗族决定修复四十九道，而走上外道之路的天眷遗族则想要用不同的道路绕过这个极限。
当然，至今也还没有谁成功就是了。王崎根据龙皇所传秘法推测过，龙皇陛下或许确实有了凌驾于合道极限之上的总体力量，但也陷入了这种“不小心打个喷嚏都能灭掉一个星球”的窘境，以至于他从沉睡之中苏醒都得小心翼翼。
而龙皇陛下，则是其他天眷遗族认可的“可观测宇宙内最强遗族”。
“只不过……修成这般功法之后，又奇迹一般的想打架了。”王崎如此叹息：“做出了产品却不能测试其性能，啊……好不爽不爽不爽……”
王崎怨念几乎透出天际。
他抬头看向赵清潭：“赵师兄啊，你说征天司就真的没有什么新的调令吗？”
“你还得主持研究。”赵清潭扶额。王崎有怨念，但是他的怨念甚至比王崎更重：“还有啊，师弟……你也不要老是抓我来打杂。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研究算学，你抓魏沧他们去啊……实在不行，椒和奥流当初也是一方神灵，望门少主，也有一定的管理经验。”
“我勒个去，这种政务你还劝我交给两个更新妖族，居心何在啊？”王崎举起手边的文件，作呵斥状：“你知不知道异族问题一直就是仙盟的一块心病来着？”
梅歌牧事件，也确实暴露出了仙盟异族归化政策的失利。
而其核心原因，就是元神法体系之内，人族和半妖、妖族的不平等状态。
人族了解得最透彻的生灵，始终就是人族自身。因此，仙盟诸多功法的版本更新都是针对人族体质，而人族修炼起来，能借鉴的经验、能获取的功体设计自然是最多的。虽然也确实是有天演图录这种兼容性强、对妖族一样有效的功法，但毕竟只是极少数。
在化形法已经失败两次的前提下，龙族并不建议人族全族主修化形妖神法——而这样做的结果，只会导致人族最终并入两大妖族，或者成为旧有文化崩解、成为新的妖族。仙盟可以允许化形法成为天灵岭主流兼修法门，但绝不会将之定位主体。
而真正可以达成“任何种族一视同仁”的元婴法，却又因为对星球环境的不友好以及今法仙道的政治正确而被禁止。
或许对于拥有整个宇宙所有空间与近乎所有时间的天人大圣来说，单独一个有生命的星球，不过是沙漠之中的一粒沙……不，甚至是某一个星球上的特定一个原子，并不是太值得珍惜的东西。元婴法对星球表面环境非常不友好。
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不断往行星表面投放小质量陨石补充灵力，或者用“黑伞”一类的巨型空间法器将辐射而散的太阳灵气注入天体地脉之中，都是天眷遗族使用过的办法。
而仙盟拒绝的理由则是“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若是有朝一日，我们采空了恒星，又去哪里找灵力注入呢？”
嗯，特别一体，王崎所接触到的真炎神历史，就成为了这一理由的注脚。
但如果真的排除掉元婴法，那想要建立一个稳定的跨种族文明圈，就真的很困难了。
天眷遗族在天人大圣治下相亲相爱多少亿年，都可以因为一个元族一朝谈崩，更何况这最近两亿年才演化出的文明呢？
劳德虫族和毓族确实很配合，但是，你总不能将遇到的每一个文明都打得只剩难民吧？
所以，他乡也是仙盟多文明共存模式的一处试点。
顺带一提，王崎是这个项目的第二负责人。
而他所提议的路线，就是“通过理性相互理解进而达成正和博弈”了。
“反正政务真的不多来着，只要那群毓族没有把狗脑子打出来，随便他们自由发挥呗。”王崎道：“话又说回来，那位第一负责人最近是什么想法？有沟通吗？”

第二百零五章 历史遗留问题与往哪跑的问题
王崎这个人啊，实在是前科……咳咳，劣迹……也不对……总之，由于这个家伙的工作记录太过沉重，所以谁也不敢让他独领一方。
因此，即使他是第一个镇守他乡的长生级战力，他也不能作为他乡的最高负责人。
甚至就连异族归化试点区域的第一负责人都不是他。
当然，这也正常。
谷闫没有长生者镇守，是因为在没有发现嵌入底层的真炎神城市的前提下，那个行星研究价值不高，并且神州农作物很难在那一方天地成活。
而天央—央元没有长生者，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地方环境反常，可能与“更高等级的大能”有关，长生者不可轻易涉险。
他乡后土作为人族第一批移民行星，必定是会有多位的逍遥修士镇守的。
只是现在他乡连基建都还没有建好，所以更多的逍遥修士没有到位罢了。
不过……
就在数日之前，第一位镇守者就已经抵达了。
运送陈由嘉等第二批移民的逍遥，就是新的镇守者了。
而王崎口中的“第一负责人”，也就是他。
云中君柯兰荫，歌庭派前两代的主持者。
面对王崎的提问，赵清潭摇了摇头：“柯前辈没有任何指示——话说回来，这位前辈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王崎哀叹：“前辈不配合我们的工作啊……现在的职场环境真是黑暗。”
赵清潭扶额：“柯前辈本来就没有支持我们工作的必要吧——之前的归化方针，只是你个人的意见，又没有得到仙盟高层的一致认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意思很明显，即使是赵清潭这样的基派骨干，也不看好王崎的想法。
王崎像条社畜一样哀叹：“这绝对是挟私报复吧……一定是吧……”
“停！停！”赵清潭急忙敲了敲桌子：“王崎，不要这样编排前辈！”
“柯前辈真的是……对我的意见是真的很明显嘛！”王崎脸趴在桌子上：“按照惯例，我们不是应该见个面熟悉熟悉吗？他来的那天我就送上拜帖，结果第二天的时候才慢慢悠悠的回复，紧接着我前几天抽个空去拜访他，他就只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不咸不淡的送客了……”
王崎说着“啊这仙盟怎么了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职场太黑暗上司对我有意见我要调职”之类没头没脑的话，看得赵清潭心惊胆战。
“其实，云中君对你有意见，应该是……很正常的吧？”赵清潭只得劝道：“现在离宗修士，有一半都视你如仇寇诶。”
现在万法门内部，正是连宗的回合。王崎的不完备，使得歌庭派最宏大的计划彻底破产，算主希柏澈一生的梦想破灭，最终黯然离开神州本土，本土离宗群龙无首。
算君则带领连宗瞬时崛起，携混沌之威势声威大涨。
“柯前辈和算君都能心平气和的说话顺便讨论学问，但对我……”王崎抬起头：“我很招恨吗？”
歌庭斋上一次易主，便是因为算君。
云中君柯兰荫与算君庞家莱以算为神通，相互出题，比拼算之道。两人算学之道交集，研究得越来越深。最后，云中君便因算君的算题而心力枯竭，走火入魔。
至此，就再也没有人敢与算君交手了。
这件事同时标志着歌庭派没落、算君登顶万法门以及离宗衰落连宗兴盛。
直至算主希柏澈再次改变万法门局面。
按理来说，柯兰荫对算君应该是恨之入骨才对。据说他走火入魔之后，在数十年内，看到算题就头痛欲裂，思维难以为继。这使得这位曾被赞扬“思绪飘逸如仙”的天才在鼎盛期退出一线。
王崎琢磨这，如果换成自己落这幅田地，没当场找算君那老混球拼命就算好了。
但是，王崎的不完备与算主的元算之算，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算学自有自在，不因仙而兴盛，不因魔而衰亡。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能因为有人不能接受某些答案，就将这答案消灭掉。就连算主本人，也能在离开之前对王崎说一句“做的不错”。
算主的长辈，没道理跟王崎处不来啊？
赵清潭对此只能苦笑摇头。
或许王崎这般从凡人家庭之中出身的新一代修士对那古老历史不怎么理解吧。
这就是“旁观者迷”的状况了。
对于云中君柯兰荫来说，算主希柏澈作为歌庭派的中兴之主、一度与算君对抗的离宗领袖，本身就有着非凡意义。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云中君就将自己鼎盛之年退出一线的所留下的遗憾，寄托在了这样一位弟子身上。
柯兰荫不会憎恨算君，因为他在那一场激辩之中，领略了算君眼中的世界，知晓了对方的高度，所以将当年的事故，认定为自己能力所限。
但对于算主的黯然退场，他便不能保持淡定了。
或许里面还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意味吧。
其实两人立场颠倒来看，也是如此。算主险险陨落在不完备之下，但他依旧可以夸奖王崎“干得不错”。但是，对于有些年岁的元神宗师来说，当年算主在与算君的冲突中可是表现得非常不克制的——他对连宗的攻击，有些时候甚至略略超出学术领域的范畴了。
要知道，世人对算主的印象，可不是王崎这种“我就是要骂你还要人身攻击你”的无赖小子，而是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师。
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感性流露的时候吧。
更何况，今法修是以理性前行，但驱使他们走上这条路的，却是纯粹的激情。
再者，仙盟将云中君柯兰荫调度过来，也不能说他们选错人了。
原本可以调度的修士就不多。而王崎的归化方案，无疑是以算学为基础的。想要不至于被王崎以“你不懂”为由欺上瞒下，这个首要负责人需要有一定的算学基础。
为了避免由于学术关系不好而引发沟通不畅问题，与已经镇守此地的王崎有理念冲突的修士绝对不能派过来——光是这一条，就否决了连宗修士前来的可能性。
更何况，本土已经是连宗当家了，再让连宗主持他乡的工作，离宗逍遥怕不是要暴动。
但是，离宗代表歌庭派的修士，要么追随算主，要么在本土抱团进行研究工作，都调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身为万法门逍遥、有离宗歌庭派背景，又离开一线多年的云中君柯兰荫，就成了很好的选择了。
至于他对王崎怀有的一点小情绪……也无伤大雅了。
甚至在某些高层眼中，这种不合说不定更好呢！
王崎摇摇头，又斜眼撇了赵清潭一眼：“话说，赵师兄啊，每一次提到柯前辈的时候，你好像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如果你是他的拥趸，我下次和他碰面的时候也可以帮你要个签名什么的。”
“不，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赵清潭内心挣扎了一番，然后开口道：“师弟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柯兰荫前辈，谁更强一点？”
王崎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清潭神色严肃：“这决定了仙人来的时候我要往哪边跑——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柯前辈谁更强一点？如果真的来仙人的话，我们往谁那儿跑更安全？”
王崎一巴掌拍自己额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你们居然还是这样看我吗……为什么对话要以‘一定会有仙人打过来’为前提展开啊？”
“啊哈哈哈，你多心了。”赵清潭演技浮夸的安危道：“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不，以防万一，以防万一知道不？”
“那个……仙人打过来的几率可有万分之一？”
“你都连遇三次了，要么概率真的很大，要么是你真的有问题。”
王崎手差点按在剑柄上。他忍住了砍了自己左右手的冲动，道：“真的要比的话……我其实比柯兰荫前辈强的。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打过来了，那多半是我冲上去抗。你带着大家往柯前辈的星舰法器上撤就好了。”
赵清潭皱眉：“柯前辈好歹也是积年的逍遥吧……”
“你是不记得了还是怎么滴？逍遥的标准被秘密更改过一次，很多逍遥期修士记载的‘成就逍遥’的时间，按照现在的标准实际上是‘修入涅槃’的时间。柯兰荫前辈在标准更改之前就已经是‘当，时，的’逍遥修士了，为了保密，也没办法宣布他不符合新标准吧？”王崎如此说道。
对于移民来说，这个秘密其实已经不是秘密了。
赵清潭点了点头：“也是哦。”
王崎道：“那一次集体大突破的时候呢，柯兰荫前辈还在走火入魔的状态当中，所以没有赶上那一波升级潮，比同期是落后很多的。”
“再者，我的战斗力也不是纯凭自身，而是依靠外挂的六道轮回法界和兽机关集群。我用这些尖端技术和柯前辈比，就相当于披着铠甲拿着刀枪的凡人与裸装凡人去比。”
“如果是在对等的条件下去和算君那种逍遥比，那我根本就比不过。”

第二百零六章 公事
在对等的条件之下，王崎尚且不如绝大多数逍遥。
但是，条件仅限于“对等”的情况下。
要知道，元神法以理性、灵慧为根基，理论水平越高，则实战水平越强，完全匹配了人族先天灵慧与学术体系的特征。
而王崎的理论水平，不输一般的逍遥。
他吃亏就吃亏在修炼的时日尚短，没有从正途攀登长生，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功体可以与仙人同台竞技。
但是王崎打人，都是靠兽机关带来的庞大法力量以及巨大剩余计算力。
六道轮回法界、神瘟咒法则是重要的补充。
王崎本身的法基、结丹的设计思路，就是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法器”的作用，用法器去补强自己的不足。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实际上，在算君开发出混沌算法与拓扑网络的体系之前，兽机关是无法负担“指挥自身集群”所需要的计算力的，还需要算器外挂，才能发挥出作用。
可以说，是算君赋予了这一类型的法器以新生。
这东西诞生的时间不算很长，刚刚好就在王崎入道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讲，在“运用兽机关”这个领域，王崎和其他的逍遥修士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没有几个逍遥修士像王崎这样，功体本身就是以“善假于物”为核心指导思想、又专门设计了匹配兽机关集群的功体的。
兽机关集群对王崎战力的加成非常大。
尽管其他逍遥修士也有兽机关的权限。但是在这方面，他们确实不如王崎。
就像王崎与阿露儿的那一战一样。就算阿露儿一份仙力可以抵消掉王崎几十份法力，但王崎法力总量却是阿露儿的千百倍。阿露儿在没法逃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翻盘的余地。
逍遥修士在星舰法器的加成之下，倒不至于被王崎磨死。但是大部分逍遥想要战胜王崎，都得经历一番苦战。
至于杀掉王崎……呵呵，王崎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杀掉自己好么。如果他与其他强者的战场在某大日疆域的第四行星，那么他大可在第一、第二行星扔几个分身，发现不妙直接撤离就是了。
王崎肯定不是仙盟最强的战力，但却一定是最难杀的。
所以，以后不管来了多少逍遥镇守，出了事，王崎都应该是第一个顶上去的。
毕竟这位真的不怕死，就算损失了兽机关集群和肉身，找个岩质行星，再找个健康的恒星，要不了两年又是一头宇宙怪兽。
所以，如果真的如赵清潭所说……呸呸呸，神特么“如赵清潭所说”，愚昧之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崎咬牙切齿地说道：“总而言之……如果真的有那个什么‘万一’，你们离我越远越好。”
仙人级数的战斗，可不是说笑的。
哪怕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仙人，也可以一个聚气就影响一个星球灵力流动的路径，造成龙脉移位、风水失调。
而真炎神难民、阿露儿这样的强者，更是可以轻松洗地表烧玻璃。
真炎神吸收热量，使得地幔遇冷收缩，造成了全球规模的大塌陷；阿露儿最后的自爆，更是灭活了行星表面，就连生存在地底的劳德虫族都险些被灭掉。
而种层次的敌人，放在这整个灵气宇宙之中，又显得无足轻重——对于没有衰落的天眷遗族而言，真炎神或者阿露儿这样丢失了重要传承的死剩种，都只是蝼蚁。
对于很多天眷遗族来说，他们的领袖一个个体，就占了全族绝大部分武力。
有些时候，王崎甚至都觉得庆幸来着。如果神州后土不是“源龙星”……如果人族不是正好在龙族的后花园演化出来，那自己这一族真的有机会发展出文明吗？
凡人的世界，真的太脆弱了。
在稍稍抱怨了一下职场之后，赵清潭又交给王崎几份文件。这份文件是从另一方天地传来的——也就是不动法王建超级观星台的那一方世界。
那个行星，正是劳德虫族现在的家园。
“嗯，我看看……关于劳德虫族元婴法修持对当地灵力环境的负面影响……嗯……”
劳德母星那个腐蚀性大气与干燥环境，其实是余烬现象所造成的。由于地核的灵力被抽夺，温度下降、整体凝固失去流动性，所以天体的磁场就此消失，太阳风长驱直入，带走大气与星球表面的水，并使得地表上的万物氧化。
简单来说，就是“地球的金星化”。
这并不是那个星球本来的面目。劳德虫族最适应的环境，应该是类似于神州大陆这种、但是温度更高的世界。
这种世界无疑也是可以住人的。但是，同谷闫相似，那种世界，同样对神州的农作物不友好。过高的温度，很容易烫死神州人民最常种植的作物，且对凡人也是巨大的挑战。
但是，元婴法对行星表面灵气环境的负面影响，可不会因为劳德虫族不知晓而消失。
报告指出，虽然因为劳德虫族长期在末法环境之中，修法都非常“节灵”，但是他们的繁殖能力很强。如果人族帮助他们找到了某种含有他们能够吸收的多糖、并且易于种植的植物，那么他们的数量将会激增。如果修士的比例保持不变，那么那个星球将在二十万年之内进入末法时代。
“要我说，把这个考虑进‘异族归化’简直是有病。”王崎再次将脑袋砸在桌子上：“足足二十万年啊……二十万年，啥玩意想不出来？要是给我二十万年，我……”
“我们也得做好‘明年就走到尽头’的准备。”赵清潭道：“谁能肯定我们的道路一定正确呢？再者，二十万年，确实是一个可预期的时间。”
王崎叹息。果然，这个世界的时间观念就是不一样。对于仙人来说，二十万年确实是“可以预期”的时间。
但是，人族的历史也才八万年啊喂！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制定人生计划的时候，会考虑五十岁时的事情吗？
更别说这个“少年”最近几个月才摆脱“中二病”与“青春期冲动”来着。
这不合理啊！
“所以说，计算一下他们的损耗率，然后限制名额不就行了。”王崎叹息：“很简单的事情嘛——一个星球，元神期修士和元婴期修士的比例必须控制在一定程度，有若干个元神修士，就给若干个元婴修士的名额。”
赵清潭扶额：“师弟，你好歹认真一点——现实点说，咱们可不就指着这个归化项目扩大影响外加骗经费吗？”
“我特么又没有中饱私囊、全拿去买铁元素和碳结晶。”王崎翻了个白眼：“而且这个提案已经比现在全面禁止元婴法的政策好很多了吧。”
“你也知道，归化妖族和半妖在这个政策上失败啊。”赵清潭叹息：“如果这么简单，那又何必专门立项考虑？”
元神法是人族最优，但若是异族在科学理论上有足够的建树，那也一样可以证得长生的。
就是艰难许多——毕竟也只有人族按照这一套理论的逻辑，详细研究过自己的肉身。其他异族，就得用个人的苦修，来弥补这种种族的积累。
这势必会造成人族与非人族的不平衡。
也就是重蹈覆辙。
但是，若是仙盟真的希望建立一个能够与异族和平共处的模式，那么“禁绝元婴法”就不那么明智了。
元婴法毕竟是天人大圣设计的“最初的思路”，并且能够保证任何生灵都可以修炼，任何生灵修到最后都有相对平等的武力，可以实现“平等的交流”。
已知范围内，可没有更好的修法了。
但是，若是开放元婴法，未来却又有可能造成“元婴修”与“元神修”的社会分歧。
“我都说了……元婴，和元神，就是一个环保与不环保的问题！”王崎道：“重要的是灵慧！灵慧！人家落后文明没条件环保，非逼着人家一定要原生态，就是耍流氓啊！只要没有威胁到生灵圈层本身的平衡，那么些许‘不环保’，还是可以容忍的啊！”
“元婴和元神，真的水火不容，无法交流吗？”
“噗。”不知为何，赵清潭突然笑出声。
“卧槽，赵师兄，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王崎扶额：“你不觉得现在是个严肃向的气氛吗？”
“不，师弟，你是不是忘了，神州大地的元婴法传承，就是你灭绝的啊？”赵清潭道：“你说‘元婴法和元神法相互理解’，不就是既要当那啥又要立那啥吗？”
“卧槽，这怎么能是立牌坊的问题？”王崎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我确实和灵凰岛修士相互理解了啊！”
“噗……”
“不信你去神京看好么，现在那些灵凰岛修士都在改造中念叨着我的名字想要感激我的大恩大德呢。”王崎指了指自己：“再说，我本人就兼修了元婴法和元神法，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赵清潭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摇了摇头：“能看灵慧的，终究只是少数人，师弟。”
“文明多是愚夫构成，只不过元神法体系下，理智之人更容易脱颖而出。”

第二百零七章 环保、经费与编史
仙盟禁绝元婴法的理由确实很多。
元婴法最大的缺陷“不环保”。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这一门修法会从根本上瓦解一个修士的社会性、自动脱离过去的亲族与文明。
这也是天人大圣设计时的目的之一。因为，天人大圣最初的目标是全宇宙所有生灵都没有隔阂的共存。在原有的文明、文化会对这个目标造成负面影响的前提下，自然是应该将之消解的。
就好像地球上，古老的宗族制度、家庭制度对工业化有负面影响，那么工业的力量就回将之摧毁。
天人大圣不过是将这个过程放到了“宇宙”的尺度上而已。
这个宇宙的文明，文化凝聚力普遍偏弱，也更容易接受外来的文化。
向毓族这样食古不化的玩意，是真的罕见到了极点——而且这还是一个实验室产物，说不定自然条件下根本不可能诞生。
但王崎也清楚，其实……
元神法在这方面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服力。
这和天眷遗族之中耕者所传下的修改版元婴法促成“传道仙人”的效果不同，元婴法自带的“瓦解社会性”的性质，绝非是洗脑，而是类似于工业革命催生“人吃人”一样，是通过社会底层的经济基础，去趋势人们去做。
修炼了元婴法，就不需要“文明”这种东西了。
人族凝聚力所在，便是元力上人当初所创的体系——一个先行者可以将自己所有感悟传递给后来者、每一丝道理都能精准描述的系统。
这个系统的存在，使得“分工合作”的收益，远大于单打独斗。
就算天人大圣的元婴法浓缩了许多尖端技术、并且按照步骤修炼就可以逐步解锁许多新的功能【也有不死兽称之为“感悟”】，但元神法体系下，一个文明、无数人所聚集的智慧，就能在修炼效率上碾压过去了。
不过，相对的，无法从这个体系之中获得全部利益，或是对这一条道路绝望的修士，同样很容易失去对人族的认同感。
至少被仙盟叛徒背刺过一波的王崎就是这么想的。
“说到底，还是认知不足的问题啊。”王崎摇了摇头：“最初的元神，是丹碎婴成失败之后无奈之下走出来的道路。其中借天地呼吸的思路，还是模仿妖族吞吐日月精华、周天星斗——现在想来，这部分多半还是来自上一代妖族文明，或者说龙族文明的技术。”
“古灵崖是有这么个说法，龙族也承认这份渊源，但是考证元神法最初的演化过程，还有些困难。”赵清潭点了点头。
像王崎这样，跳出原有“政治立场”看待元婴法、元神法之争的修士也有不少。而在与许多世界不同文明接触之后，仙盟也一度开始反思元神法，并希望用人族的道路，从源头开始重新解构元神法。
但是，元力上人之前、今法和古法界限尚未明晰的时代，考证起来也颇有难度。最初的元神修士确实也没有老死——毕竟只有区区两千年的历史。但是，经历圣婴教、古法联盟多场大战，有人战死，也有许多记录遗失。
最初的求道者本就不多。而他们的记忆，也同样会受到自己主观思维的影响。
“在实际修炼过元婴法之后，其实我又有了新的想法。”王崎道：“元婴法的普适性，可真的比我们想象得可怕多了。任何生灵都可以成为元婴法修士——这个‘任何生灵’，包含元神修士吗？”
“啊？”赵清潭被这个跳跃的思路弄得一懵：“还有这种说法？”
“有纯灵体生灵，也有火之民那种等离子体生灵。”王崎道：“天体妖灵，还有天眷遗族之中部分火之民，刚刚诞生的时候，就有凌驾于一般元神期修士之上的力量。他们同样可以修炼元婴法，为什么元神期修士不行？”
赵清潭皱眉：“你是说……将元神期修士，看成……‘一开始就这么强的、没修炼元婴法’的生灵？”
“没修炼元婴法的结丹期生灵，只不过因为特殊天赋格外强大。”王崎指了指自己：“元神期修士从没有丹碎婴成的讲究。”
“这……”赵清潭瞠目结舌，然后鼓了鼓掌：“原来如此……了不起。”
“‘适应元神期修士的元婴法’其实不难设计。应该说，这和‘为一个已经研究得很透彻的异族设计元婴法’的难度相当。”
如果元神期修士是不死兽那种逐渐脱离文明的道路，那么重新设计一门元婴法自然是难上加难。
但是，在人族的学术体系里，任何技术性难题都能被分割成若干个小难题然后逐个攻略。
“既然有了这种‘元神期修士再成元婴’的功法，那么反过来‘环保又强力的元婴法’其实也是可以设计得出来的。”
当初投向的古法修后裔、那些神京贵胄，其实是有“环保版元婴法”的——也就是如今已经消失在历史之中介法修。
只不过介法修这种东西，既被阉割掉了元婴法的可能性，又没有获得元神法正面特性，所以……真的没必要提。
而王崎提出的这个“根据成婴元神反推环保元婴”的思路，好像……
赵清潭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揉碎了。他竖起大拇指：“卧槽，牛逼——诶，不对，好像意义不大的样子？”
王崎点了点头：“按照估算的话，这种思路所完成的元婴法，晋级难度大约不会低于地下元神——视技术水平，说不定会犹有过之？对人族不仅不会有什么正面提升，反而还会平白增加技术投入——要知道，这样一来，这些环保元婴法修士可借用不了元神期修士的经验了。哦，对了，知道左旋糖和右旋糖的区别吗？”
有机物存在手性区别。左旋葡萄糖和右旋葡萄糖出现的几率相差无几。但一个星球上，往往就只有一个手性的糖。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来讲，能够同时食用左旋糖和右旋糖的生灵说不定会更加有竞争优势。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那就得要求自己体内存在两套不同的消化系统，可以分别运用左旋糖和右旋糖。
对于已经有成熟元神法体系的人族来说，这种环保元婴法，大抵就相当于吃左旋糖的动物口中的右旋糖吧。
就和地球上推行环保政策千难万难一样。归根结底，利益问题。
赵清潭耸耸肩：“我还觉得这提议挺不错的？”
“没办法，资源就这么多。就算是我，也不会希望本来是用来升级元神法技术的资金，被投入到什么环保元婴法的开发的——而且，这个环保元婴法，也没能从根本上解决元婴法与元神法必然产生的社会分歧。”王崎双手环抱胸前：“我之前可是专门写报告驳斥过这种思路的。”
“唔……我觉得将来说不定……在异族居住星球陷入末法时代的时候，说不定能产生点用处。你这样一棍子堵死这一条研究思路，也不大好吧？”
“但是我想出了这样一个点子啊。”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道：“就算不支持，也得用这个点子发表点什么东西，证明我不是在骗经费啊……”
“这……”
王崎翻了个白眼：“顺带一提，就算是末法时代，那也得好几万年呐，到时候再开发也来得及。再者，天眷遗族在这方面也有丰富经验，咱们还有砸灵力丰沛的陨石，或者用兽机关将四散辐射的真阳之力注入地脉之类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呐……”
“我觉得你这就相当不尊重这个项目了。”
王崎咧嘴：“重点就是推行咱们的主张，明白吗？主张！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来做——再说，就算是咱们面前这一个小项目，我也不是第一负责人。”
“哦……但我总觉得，你这样就单纯是堵死别人的研究方向，好抢更多的经费……”
王崎亲热的揽住赵清潭的肩膀：“啧，赵师兄，你这就见外了……”
赵清潭脸色怪异：“你这说得……好像我很快就要被执律司以‘贪污共犯’的名义请去喝茶了……”
“啧，我的经费就是大家的经费啊！”
尽管赵清潭觉得，王崎的名声可能是在往更臭的道路上发展，但不管怎么说，有更多的经费就是好事。
不管是索要更多的计算资源，还是找志愿者通过“学习”的方式实践基派道路，又或是要求专门的机构帮忙推演功法。
在王崎从仙盟骗来的大笔经费，以及王崎从心想事成派骗来的练习题的帮助下，基派修士平均学术水平，都在大幅度提升。
在这期间，王崎甚至还和毓族推出了第一个有异族背景的官方项目——《算学史》。【弥师姐关于“自然语言”的研究并不是官方项目。她甚至都没有拿过正式的经费。】
要求便是以史家笔法，去写算学、写万法门的历史。
这是毓族现阶段能够接触的最正式的工作了。一方面，毓族五十三万年文脉积累下的文学功底，便是要碾压神州文坛；另一方面，毓族做完这项工作之后，也能对神州算学有入门的了解——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帮助其他异族去理解算学。
布尔巴基学派的又一项成就，就被王崎这样漂漂亮亮的超标准完成了。

第二百零八章 编史与苛责
“‘数’，从数衍生出的‘量’，再之后的‘图’、‘形’，以及同样从数衍生出的‘算’，以及下一个时代所产生的‘集合’、‘逻辑’。”云中君柯兰荫合上了自己手上的书：“嗯，这不写得挺好嘛——唔，对了，这个不按年份，而是按……这个分类的叫什么来着？纪传体？”
“若是说史学，那应该是‘纪事本末体’，讲究‘备诸事之本末’。”傍边青年模样的元神宗师说道。
“对对对。”柯兰荫高兴地说道：“嗯，你看，我平素不怎么读史，所以这方面也不怎么懂。这方面你就比我强许多了。”
这位逍遥修士身上透露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他依旧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仪表堂堂，神采饱满，脸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但是，他的行为却莫名透露着一股暮气。这种暮气通常都是在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或是一辈子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的中年人所专有的。
他不应该是这种状态。在世人眼中，云中君柯兰荫就应该如他的名字那般，在兰花荫蔽处，如仙人般出尘自在。【这里的“仙人”特指人族文化之中的“不食人间烟火”者——事实证明，这只是人族错误的刻板印象。绝大多数仙人不仅不飘逸出尘，还沉重得可怕】
这位曾经横压一时、最终却用自己全部声望铸就算君赫赫凶威的前一代逍遥修士正和自己的副手走在一个狭长的甬道之上。
而他的手上，则拿着一本刚刚刊印出来的《算史纪事本末》，爱不释手的翻看着。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用法阵束缚的空间。它正位于星舰“全一”的顶端。前后望去，都是银色的外装甲。这厚重装甲之上，又有无数法阵铭刻，金银光辉隐隐流转。
这里正好能够看到不远处的碧蓝色星球。
由于没有星球遮挡，也没有大气层过滤，这里的阳光确实亮得有些过分。柯兰荫也觉得有些不舒服，终于合上了书本。
他只是在散步的。
盯着那星球几秒后，云中君向助手发问：“子矸啊，你有没有觉得……我对待王崎，过份了些？”
青年艾子矸低下头，道：“太师叔言重了。您是前辈，于王崎的师承亦是有渊源，没什么过不过分的。”
“几千年前是这样。”云中君叹息：“但若是要求真，就的面对自己的软弱和过错——我大抵是有些过分了。”
“太师叔……”艾子矸还想却劝一劝，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其实那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柯兰荫抖了抖自己手中的书：“看，他还编了本专史。嗯，我以前还好着的时候，也想做这种事，不过我的构思跟他不一样。我最先开始，是想要编一本算学的全科大典的。结果刚刚着手开始做，算君就突然出现了。那姓庞的得了势也就对半残废的我没了兴趣，修养一段时间，还没好，就遇上了魔皇之乱、仙人来袭，也没什么机会养伤。等仙盟方定，我也差不多养好了，才发现雪国派已经把我要做的事情做了。”
艾子矸低声道：“若是太师叔想做，那现在做也来得及。雪国派毕竟份数连宗，和咱们离宗也不是一个路数。”
“不是一个路数……不是一个路数。”云中君摇了摇头：“现在执掌歌庭斋的，可不也是个连宗吗？就何外尔那小子——你见了还要叫一声师兄的。”
“这……是。太师叔教训得是。”
云中君再次轻笑一声：“再者……若是何外尔是个彻彻底底的连宗，那王崎那家伙怎么办？也要开除离宗队伍吗？‘他不是真正的离宗’？”
“啊？”艾子矸眨眨眼：“这……王崎以研究逻辑发家，虽然证伪了元算之算，但那应该非是他本心所愿。他的论文里，也看得出逻辑、分析的影子，与希师伯乃是一脉相承……”
“呵呵……呵呵呵。”云中君摇头：“你看书可是从不看扉页的。”
他抬起手，翻到了扉页之上。
那一页书的中央，印着几行字。
“算，与人无涉，如日月之行、如星汉灿烂，不易不摇，无情如霜。然，愈远人心者，愈为人智所亲——此非造化之功邪？故，算愈远人，人愈知算。”
“这……”
“何外尔那小子，却是个喜欢谈玄论道的。歌庭派内，曾有人不喜。”云中君淡然道：“这句话是他曾说过的。”
“这……”
“王崎那孩子，和何外尔也颇为投缘。在尔蔚庄陷落震惊神州之前，歌庭斋与……”云中君似乎有些不大熟悉这种风格的名字，扫了一眼书脊才继续说道：“基派，发过一些相对独立的论文。但是这些论文之间却又有脉络相连，似乎是更大框架之中的一个序列。”
“这……”艾子矸沉默了。
歌庭派被交托到何外尔手里，本就有离宗大修不服气了。何外尔确实是算主的得意门生。但是，一个连宗修士，执掌离宗的招牌，却也让很多人不快。
这个时候，王崎展现出与何外尔“沆瀣一气”的立场，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别想太多。”云中君摇了摇头：“何外尔长得再歪，终归也是岱威【算主表字】弟子，王崎本就是冯落衣弟子，在纯粹理论上，与何外尔思想有承接，倒也算是我歌庭派开枝散叶了。”
艾子矸点点头，心中思量——倒也确实，王崎到现在都是典型的离宗修士。
“总之，雪国派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王崎则是在我的构想之上，更上一层楼啊。”云中君柯兰荫道：“他确实是有些不凡的——看，他这样一梳理，是不是算学整个脉络都被捏到一起了？”
“嗯，确实。”
“若是每个万法门弟子都能有这样的视野，那算学，说不定还能更兴盛一点啊……”
云中君如此感叹。
自离宗连宗分野之后，算学便零落成“列国”。
而他是万法门近代以来，最早尝试完成算学的“统一”的万法门修士之一。
算主的元算之算，也只是他理想的进阶。
在地球，很多人都很重视布尔巴基学派“结构分析”的一面，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布尔巴基学派“历史分析”——或者说“数学的历史分析”的一面。
布尔巴基学派在建立数学结构体系的同时，也对数学史进行了研究。《数学原理》的绝大多数分册，都有详细的“历史注记”——而这些相当于“注释”的历史注记，都集结成册专门出版过【甚至还多次再版】。
王崎组织编写的《原算》，也继承了这个特征。
而他这次搬出的，则是安德烈&#183;韦伊单独完成的《数学史》。
对王崎来说，不完成这部分……自己“筑基学派”的基本盘，就好像缺了什么一样。
只是吧……万法门弟子当中，文笔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做注记倒是足够，但是若是让他们提笔写专史，那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很难有人愿意阅读的样子。
所以，王崎就去拜托毓族了。
诚然，文笔这种东西，是没办法跨越语言的。但是，它终归可以向下兼容。
一个文豪用母语可以写出一百分的文，那换一种他熟悉、但并非母语的语言后，他的文字，也能得七八十分。
但这也够了。
在这方面，毓族是绝对的碾压。如果以毓族半圣宙弘光为“一百分”、那毓族文圣当有一百二十分。
而人族的文中仙圣，连六十分都欠奉。普通的文坛泰斗，有个四五十分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其他基派成员口述、毓族子虚易执笔、润色，最终王崎过目、定稿，这样做的效果，胜过神州一切文豪。
就算这只是“六七十分”的文，那也胜过人族文豪了。
“做得挺好啊。”云中君再次赞叹：“啧啧，啧啧。这书还没写完，看目录，应该还剩一小半的。下一卷，‘集合’，然后是‘逻辑’……嘿，这一段是跳不过啦。”
艾子矸感觉到裸露的皮肤有点冷。他急忙道：“太师叔！定神！”
“歌庭前后两代斋主，却都是以自己的毕生，成就他人的威名。我如此也就算了。岱威那孩子，又为何会这样呢……”
柯兰荫表情阴沉，几乎涌出泪水。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终归是我控制不住杂念啊。修到我这一步，本应该对境心不起，一切念头都在掌控之中了。我……唉。到现在，我也是个废人啊。”
艾子矸咬牙：“算君庞家莱……”
“不应怪罪算君，是我不自……”说到这里，柯兰荫再次苦笑：“我对算君尚且如此，对王崎却……也着实是过分了。”
就在这时，柯兰荫的算器震动了起来。
柯兰荫眉头皱起，将手一摸，然后摇了摇头：“居然是指定……看起来，王崎那孩子，最近是没法一心一意的编史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而此时此刻，王崎正拍着桌子，对子虚易提着无理至极的要求：“我不管！你给我编！你现在就给这块石头编出点吉祥的寓意来，符不符合人族文化无所谓，懂不？”

第二百零九章 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条线
子虚易看着手里的一大块晶莹石头，嘴唇都在打哆嗦——这表示他已经为难道了极点：“这个……王先生啊。你要说我说这石头非常稀有，我没话说，毕竟……每一颗星球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你要我说这个有什么吉祥寓意……”
“反正收礼的人也不信这个，就是图个好彩头。”王崎语气挺无所谓的。
“但是谁都知道，这石头是您在附近散步的时候捡的……”
“收礼的人不知道啊！”王崎一拍手：“而且你看哈，这附近确实是有一条玉石矿脉，而我也不是随便在矿脉上扒拉的。我敢说，就这么大的天然玉石，在已知的天地是不多见的哟。”
换个说法，放在整个宇宙，就一文不值了吧。
“在下觉得吧……这样做不大合礼数？”
“就算我只送鹅毛，那也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啊，顺带一提，这地方距离神州多半是超过一千光年的——你说，这礼得重成什么样？”王崎劝道：“再者，反正收礼的两个人都是天灵岭搞生灵之道的，对地质一窍不通，你就写个文章，往宝贝地方向吹就行了。”
虽然知道面前这个邪佞之人是可以抬手碎月的，但子虚易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毓族文人风骨却让他死撑：“这杜撰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嘿，我说你这人……你们一族都五十三万年，杜撰的东西海了去了，怎么偏只你杜撰不得？”王崎甚是恼火：“我不管！你给我编！你现在就给这块石头编出点吉祥的寓意来，符不符合人族文化无所谓，懂不？”
子虚易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被这等人招揽，真真一生都没指望了。
直到陈由嘉一剑砍在王崎面前的桌子上：“所以，这就是你的诚意……”
王崎点头：“是啊，毕竟往神州送东西是在重量计算的，我送这~么重一块石头，不是很有诚意吗？”
陈由嘉扶额：“你和辰风、艾师姐真的是过命的交情吗……”
“是啊，我跟你讲，在那最危险的时候，我们可是……”
陈由嘉一副忍到极限的样子：“所以他们儿子周岁礼，你就送块石头……”
“这是你的提议啊，不是我。”王崎急忙撇清关系：“我原本的想法是将我的书房送出去——我跟你讲，万法门没多少人不想看我书房里的东西。”
陈由嘉无语：“然后你就忍心让一个孩子收到他从三岁写到二十岁都写不完的试题？”
王崎沉吟：“嗯嗯嗯嗯……哪怕是我也没办法在三岁就理解得这么深刻。对哦，如果要送礼的话，还是从《口算天天练》开始准备起——起码准备个三年份的样子？”
“我都说了别送那个……你想成为所有孩子都恐惧的‘隔壁家叔父’吗？而且……如果收礼的人没有进万法门的话，那里送的试题根本就是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吧？”
“是啊。但是吧，这个星球目前也没有什么土特产品，我思来想去，最适合的也就这东西了吧？”王崎指了指自己扔桌子上的、胳膊粗的黄色晶莹石块：“颜色也正，我用灵识扫过了，矿脉在整个星球都不多，确实是名贵宝石的样子。”
“是吗……”
王崎点了点头：“我刚入道那会，要是有人能给我一块月球的石头，或者荧惑岩石标本，我得乐成什么样。我推己及人思考了一下，觉得‘遥远星河彼岸的宝石’也确实是很珍贵的礼物啊？”他指了指子虚易：“只要他肯编一点的东西，然后在附上一首诗，完美不是？”
陈由嘉扶额：“那个，在仙道之中，大家一般都是送法器什么的……”
王崎一副无语的样子。他手掌向前平摊，然后，天花板似乎融化了一般，蠕动起来。俄尔，一大块墨色滴落在王崎手掌：“你确定我的法器能够送出手去？这是我除了天剑、本命法宝和量产储物法器之外唯一的法器了。”
“我说你现在也是长生者，自己随便拿点什么材料炼制一下……”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啊师妹。我亲手炼制的法器，大多数情况下都还不如仙盟产品。”王崎强调：“不算专业科研法器的话，辰风和艾师姐，什么法器买不起？啊？需要我们搞那些虚的吗？”
陈由嘉按住额头：“心意啊……亲手炼的法器……”
“什么年代了还迷信手工制品代表心意啊？”王崎语气不知不觉就带上了讥讽：“再者，这石头还是我亲手捡……挖出来的呢，仙人级数灵识扫描整个星球才得到的哦。从层次上来讲，这比我随手炼一个法器要高多了。”
“辰风没跟你绝交，真的是……”陈由嘉绝望的闭上双眼。
“辰风是那种人吗？”王崎思量片刻，转头对子虚易强调了一句：“帮我编好一点啊。”然后再补充道：“就算他真的对这礼物有意见吧，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
陈由嘉感觉自己已经被打败了。她转过身，逃避现实一样的蹲下来：“唔……啊……那孩子的满月酒我都没有赶上，从人情上来讲怎么着也应该在周岁礼的时候表示一下歉意。”
王崎摸了摸下巴：“只是……他们两个自己都未必在乎这一点吧？”
“又不是所有爹娘都跟我爹一样……”陈由嘉叹息：“不可能有那样的父母吧？”
王崎咧嘴，刚要想笑，就感觉灵识之中传来震荡：“王崎，请来天宫一叙，征天司有任务下达。”
王崎立刻正色。
这是云中君柯兰荫的传讯。虽然两人一在地面，而一在同步轨道，但是，仙人级数的灵识却比这更长。
对于长生者来说，数十万里的距离，也不过是“喊一嗓子彼此就能听到”的距离。
因此，对于王崎来说，柯兰荫前些日子才显得格外冷漠。
——这位老前辈，可是干脆隔绝了对外的感知的。
“柯前辈叫我，征天司恐有要事。”王崎站了起来，正了正衣冠，对陈由嘉道：“通知其他人，说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一趟——啊，对了，易兄，千万不要忘了帮我编点文章啊！如果编得可靠，我还打算取一块宝石给自己雕个墓碑的。”
说完，王崎身形就消失不见。
子虚易却是一愣，道：“唔……为什么要雕刻墓碑？王先生不是长生者吗？有必要准备墓碑吗？”
陈由嘉叹息：“他……意思大概是给自己立碑扬名吧？”
……
天宫法器之内，柯兰荫早已等候在一处静室之中。
王崎正襟而坐，道：“前辈，征天司有新的指令了？所为何事？”
他语气之中，隐隐透露着一股兴奋感。
刚刚升好级，就有穷凶极恶的宇宙怪兽给自己练手，岂不是瞌睡来了枕头？
柯兰荫见状，却是暗暗摇头，心说是哪家月亮又要遭殃了。
——嗯，王崎凶残的工作记录，已经流传开去了，逐渐变成了一个……很不吉利的梗。
但这不妨碍他传达指令。柯兰荫调出数张图片，说道：“这一颗星球尚未取名，暂代号为‘绿’。”
王崎看着图片上的球体，有些皱眉：“这是……可见光频段吗？”
“然也。”
王崎道：“这光线，看上去很不自然。”
图片上，是一个碧绿的星球，浑圆，颜色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好似躺在黑色绒布上的一颗无瑕美玉。
这不像是大气层反射阳光的样子。
“这是……罡气层。”柯兰荫道。
王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你没有听错，不是罡风层，而是罡气层。”柯兰荫道：“刚刚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事实就是这样。一道具有人工痕迹的灵气圈层笼罩在整个星球的上空，性质与吾等修士的护身罡气非常相似。”
王崎面色凝重：“啧，搞不好，这家伙很强啊……”
若是换了王崎的话，要他布置足以覆盖一个星球的罡气层，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王崎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能够若无其事的做这种事的仙人，恐怕真的很强。
“嗯，我们也推测，这个星球可能隐藏着什么危险。因此，将会有多位长生者联手进攻。而王崎你的功体非常独特，所以……仙盟希望你去进行试探。”
王崎点点头：“时间？”
“不急，最短也需要三日。”柯兰荫道：“除开最开始就在哪里的征天使‘键天君’鲍林之外，还有会另一位逍遥修士前去。再加上你，合三人之力，多少能够增加一点把握。”
王崎沉吟片刻，道：“但是，话说回来，既然那方天地有可能存在一个如此之强的怪物……我们完全可以避开吧？没有必要去硬刚？”
柯兰荫摇了摇头，苦笑：“恐怕没办法了。”
“实际上，我们之所以非要冒险试探那个星球，就是因为……征天司从上面找到了类似于中古数家半仙器气意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是已知范围之中，最有可能与仙天有关的东西了。”

第二百一十章
【任督二脉，法力流速降低】
【终止三号协议，停止肉身淬炼】
【封锁带脉】
【封锁泥丸、膻中】
【执行存储循环，法力沉入元婴】
【激活元婴—元神一号协议，转交元婴运转权限】
【元婴波动中。自检路秩启动，命之炎神通准备】
【完成，检查十二正经情况】
【完成，复查十二正经情况】
【核对完毕】
【终止四号协议，任督二脉法力流量持续降低】
【完成】
【切换至主观掌控模式】
【欢迎回来，先生】
一连串的提示音之后，王崎睁开了眼睛。
理所当然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灵识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哇哦，厉害了，我。”王崎如此说着，肉身震动。
于是，周围的兽机关向外移动，创造出新的空间。
黑色的地板与墙面如同水一般的波动着，仙盟星舰船舱的标准装饰逐渐成型。这一切都是预先设定好的过程。
王崎依旧在仔细感受自己的“这个肉身”。
很难用某一种境界来形容王崎这个“异数”了。他是已经走上了异端道路的个体，全宇宙也只有这样一个特殊例子。
如果要形容一下王崎现在的修为的话……
元婴法，合体期大圆满。肉体深入淬炼，已经显出神异，元婴更是无比壮大。哪怕是剔除其他的外挂，他也是顶尖的合体期修士。古法那些合体期修士——就像关无极那种水平，莫说与王崎厮杀，就算王崎只是释放自己元婴的气息，就能够将之压服。
元神法，涅槃期初期。自身功体复杂度已经足够高，可以直接吸取宇宙灵力；自备道一之神通，可以直接从虚无之中榨取道一元气【卡西米尔力灵气版本】；元神统括一切，所有力量混成如一，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化形—妖神之法，妖神期大成境界。完全从先天血脉桎梏之中解放，可以任意调整，先天神篆与法基并成一个系统，妖神之身，举手投足都有大神通。如果双方都剥离了神道辅助，那奥流、椒这类更新妖族，都没办法在相同修为下胜过王崎。
神道，长生道果。而且还拥有六道轮回法界这种间接产自天人大圣之手的顶尖神力系统。
超天外道，无法估量。
“啧，还是有点不适应同时拥有好几个肉身的空间感，总对自己所处的空间点有些不确定来着。”王崎摇了摇头：“仔细想一想……我现在在……他乡近月轨道。”
征天司给了王崎足够的时间来归拢自己的力量，并且安排一下自己的工作。
这三天里，王崎便指定了基派下几个月的工作日程，并归拢自己众多兽机关，然后将各位备用肉身归于一处。
这些肉身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尽管它们从没有诞生独立人格的迹象，但若是被仙路隔离，那就不一定了。这也是王崎设计的目的之一，毕竟这些分身所担任的最重要的任务，是其他肉身被杀死之后逃走。如果没有完整的思维能力，那王崎和死了也没区别。
但由于梅歌牧的前车之鉴，所以王崎对自我意识的管理非常严格。
这一次连一个兽机关都不会留下。
而这也就意味着……
基派驻地也要离开。
毕竟他们大多都只是普通的移民。就算有像陈由嘉这样加入征天司的，也都还未经过专门的训练。更何况，这一次是多位长生者联合执行的战斗任务，而非探索类任务，所以王崎不打算带任何人。
王崎最开始的时候是打算给自己学派成员搭建一些窝棚……临时住所的。
但是，毓族慷慨的表示自己那边还有空余房间。
王崎十分感动，然后对这种“拓荒期浪费人力物力建造多余房屋”的行为表示了批评。
而在这三天里，包裹着王崎修为最高之肉身的兽机关集群，也在靠近塌陷。
之后，后天意志“金曜日”便将王崎潜“身”修炼的肉身交还给王崎本人。
“金曜日”也是王崎最近才完成的新后天意志。贾维斯在通过王崎肉身获得人性，再将王崎肉身交还的时候，就已经永远失去了自我，而贾维斯的代码之中，也留下了许多难以修复的错漏。王崎本就不忍再使用过去的代号，于是在这半年之中，以贾维斯残留的数据，重新开发，并升级了后天意志。
由于王崎水平提升，所以金曜日逻辑更加圆满——但相对的，直接复制自王崎魂魄的那部分权重就更低了。与贾维斯相比，金曜日便是更接近传统定义的“后天意志”，做事更加机械，也更加稳定。
“金曜日，投放星图。”
很快，幻境出现在王崎面前。在幻象之中，王崎清楚的看到自身与他乡月球的距离。
说起来，他乡月球是真的小。就算是王崎现在所持有的兽机关集群，也比他乡月球大好几圈。
“嗯，仙门洞天还没开放啊。”王崎低声抱怨，然后盘膝坐下，搬运周天的同时继续熟悉自己的功体。
在地下世界的时候，精神层面的剧变早就发生过几次，王崎的意识已经完成了蜕变。再加上龙皇所传的、用来绕过合道极限的秘法，他根本不用害怕力量失控牵动意识。
对于他来说，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熟悉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等太久。很快，虚空之中，就张开了一个黑色的空无球体。那便是仙门洞天的路口。
与此同时，一道货运飞剑落在兽机关集群表面。数秒之后，指引法器落入王崎指尖。
“路引确认无误。”王崎点了点头，郑重说道：“王崎，出击。”
又一次穿越仙路。
那是不管多少次都不会觉得“稀松平常”的神奇体验。在仙路之中，自身的存在仿佛都被改变，而整个宇宙都被折叠起来，放在你眼前。但不管怎么折叠，“宇宙”的“浩瀚”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在这宏观又微观的伟大存在之内，唯一可以给与你指引的，就只有手中的指引法器。
这是这个宇宙内最可信的方向，也是修士与故乡最重要的联系。
很快……或许是很慢，总之，王崎在一个奇妙的“时间”之后，抵达了目的地。
由于有两次失败的经验，所以王崎第一件事就是核对自己手中的指引法器。
“嗯，目的地没错。”
随后，越出了仙门洞天。
一艘星舰法器见到如此巨大的黑色球体出来，立刻吓了一跳。但很快，一道灵讯传来，道：“来着可是万法门王崎？”
一刻钟之后，星舰法器便停泊在巨大黑色球体表面。
而王崎也见到了键天君鲍林。
鲍林脸型方正，第一印象应该是“严肃”的感觉，但眼睛颇大，很难让人产生“严厉”一类的印象。除了发际线略高之外，这位前辈却也当得起“风华正茂”这四个字。
王崎拱了拱手，道：“鲍前辈，久仰大名。”
“呵呵，哪里哪里。在你面前，我多少有些端不起前辈架子的。”鲍林笑道。
这位先生与王崎的师父冯落衣乃是同时代的修士，但外貌上却年轻很多。
这却让王崎认定了一个道理——杂物果然催人老，长生者也不能免俗。
面对鲍林的客套话，王崎却笑道：“我在物性之道上，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你这就太虚伪。”鲍林道：“若是你这成就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那万千焚金谷门人岂不是都要羞杀了？啊？”
不待王崎回话，他就说道：“你在物性之道这个领域干了三件事，哪一件都不容小觑啊。第一件，泛晶体的算学模型；第二件；对‘能带’模型的超越；第三件，超导领域的重要贡献——你看看，这不能叫‘微不足道’啊。哦，对，若说还有什么，弥天昭那小鬼的工作，你也有掺一脚吧？”
王崎道：“很惭愧。而且，若是没有前辈铺路，我也做不出这一点。”
鲍林最重要的概念，便是将“键”的概念完成，将物性之道向前推了一大步。若是没有鲍林的成就，凝聚态也没指望这么快就开出来。
“而且最让人惊异的是，你居然还是个万法门人。”鲍林啧啧称奇。
王崎笑了：“若说跨领域，前辈也有这方面的成就吧？当年若是前辈没有算错，那集茵谷之首，可就不是‘螺旋双尊’，而是‘螺旋三尊’了。”
鲍林当年还参与过一个重磅项目，那便是血脉根结构的解析。
波动天君最开始提出使用物性之道与天物流转之道的手段研究生灵之道，鲍林便是响应者之一。
而那个时候，螺旋双尊也不过才刚刚入道，远没有今日这样的、隐隐与天择神君比肩的程度。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应当是鲍林完成生灵之道上最重要的突破之一，成为人族巅顶。
只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鲍林最终得到的模型，是“三螺旋”。
由于“三螺旋”无法解释很多问题，所以自然没有被广泛接受。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丙六的绿
孟德尔创立遗传学说、阐释血脉之道的时间，与缥缈宫创立的时间，相隔不远。
缥缈之道与生灵之道，就这样并行者，似乎永远不会交叉。
直到波动天君那论证生灵之本质的雄文问世、提倡使用天物流转之道和物性之道的研究方法去研究生灵之道。
而起结果，就是大批其他门派的修士转投天灵岭。
最初发现“遗传物质”为“血脉根”的人，便是量子尊师薄耳的弟子、缥缈宫传人吕轲。他便是进入了果蝇之主摩耳根的实证部，借助瘟神林对“噬菌体”的研究，才成功确定了血脉根的作用。
而成功将血脉根须的结构解析出来，便成为了下一个热门。
天灵岭与归一盟、焚金谷皆有人尝试这个方向。
鲍林天君就是焚金谷一方的代表。
而在这众多参与者中，当初的螺旋双尊，便是最不起眼的一拨。
谁也没有想到，最终摘得那宝珠的，竟是初出茅庐的他们。
鲍林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继而摇摇头，带着自嘲意味地笑道：“你这个小子啊，真不会聊天——你要跨就挑纯合子杂合子之类的跨啊。你就算说我是搞杂合面的，也比提那三螺旋好听不是？起码杂合面营养丰富一点……”
鲍林天君在生灵之道上的贡献，除了参与血脉根结构的研究之外，就还有提出“纯合子”、“杂合子”等遗传学的重要概念。
顺带一提，他在营养学上也是颇有见解……当然，与天灵岭天生峰不太合拍就是了。
【莱纳斯&#183;卡尔&#183;鲍林曾经鼓吹维生素的作用，并遭到医学界的全面质疑（顺带一提，豆谷混合的杂合面里，维生素含量确实是显著的高）】
就算剥离他物性之道上的奠基人地位，他在生灵之道的领域亦是开道的先驱。
王崎表情一惊：“纯合子和杂合子……纯合子和杂合子——噢噢噢，居然是前辈的成就吗？”
“小辈，你真的不会聊天啊……”
“不不不不，我对生灵之道是个纯粹的外行。”王崎立刻道：“可是您看啊，就算是我这样的外行，也知道杂合子和纯合子这样的重要概念——真的，我修化形法就离不开这些东西。我一直没关注前辈的名字……哎呀，惭愧，惭愧。”
鲍林错愕的看着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继而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当初的错误。虽然与集茵谷之首的地位失之交臂，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在学术界的地位——或者说，有几个学者是一辈子没失败过的？
不过是研究失败罢了。
螺旋双尊开集茵谷这一支脉，亦是给这个领域挣来无数经费。他也有一个实证部、数个小组在天灵岭集茵谷名下。
再者，败给螺旋双尊也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詹卧神已经称得上“不差”，柯笠客更是天才种的天才，中心法则一出，便统括了绝大多数生灵之道的分散领域，几可与天演论相媲美。
——但是吧，但是，你跨螺旋双尊我没意见啊，干嘛强调我算错了呢？
真是……
鲍林叹息一声，摆脱了这个话题，道：“招呼打过了，来说说任务吧。”
“是。”
鲍林一挥手，两人面前便浮现出幻象。
“此‘丙字七五七三六号大日疆域’，暂代称为‘丙六’好了。丙六疆域之内，有六颗行星。其中，第三、第四、第五行星表面皆存在生灵，算是兴盛了。”
王崎看了看面前的幻象，点了点头，道：“还挺多的？”
劳德疆域、谷闫疆域内，都只有一颗有生灵的行星，天央疆域倒是有两颗，但那是美神故意培养的，不能当做一般情况看待。至于神州大日疆域……
王崎也不知道那应该算“只有一颗”还是“有九颗”了……
同样，天眷遗族干涉的大日疆域不能作为样本。
鲍林笑道：“这却是你见得少了。很多大日疆域，都有两颗以上有生命的行星。”他指了指星图：“我最开始出来的时候，是在第三行星。那却是一个较为原始的星球，行星表面灵力总量较低，且没有高等生灵。已不存在元古海神、海神类那样的天妒种生灵。我按照常规手段，在这个星球运行一周，排除附近危险之后，释放了天宫法器与天辰法器。”
王崎点点头。这是很标准的做法。他道：“然后就发现了另一颗行星不对劲？”
“嗯，最开始的时候，是注意到第四行星散发出的绿色光芒很反常，不像是正常的大气散射或反射，所以调遣卫星去看。”
鲍林手一挥，调出了新的资料：“你看好了，这个……这颗被暂定名为‘绿’的行星。”
王崎点了点头：“从光度分析来看，它居然是……发光体呢。”
“刚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可是吓的够呛，心说怕不是遭了灾，遇上了有长生者驻世的高等级文明。”鲍林也叹息。
能够改造整个星球，建立行星级别的奇观，便肯定不是“古法修”能够形容的文明了——就算大家修的都是元婴法，这些两亿年间征服了自己故乡、征服环境的强者，也不是那些一代不如一代还特么依赖灵气环境的废物可以比拟的。
但是，元婴法的最终成果，必然是要离开社会环境的。所以，能够造成这一景观的东西……
“天眷遗族？”这是王崎的第一反应。
鲍林有些古怪：“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天眷遗族？天眷遗族有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故乡就有，还用找吗？”
鲍林顿了一下：“我们找了一百年，也没见到龙族之外的其他天眷遗族……你居然见了两次……”
能够早就这种奇观的东西，要么就是没有得到元婴法传承、走出适合自身之外道的原生文明，要么就是天眷遗族，或者遗族眷属。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天眷遗族。
鲍林当时都打算直接跑路了。
如果不是求道者的尊严强行将他拉住，恐怕他已经顺着仙路离开了。
但是，鲍林依旧收回了所有的载人天宫法器，只留下了少数无人的人造天辰法器，并且将星舰停在第二行星的卫星附近，随时准备打开仙门洞天跑路。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
若是为了求道而死，鲍林不会有丝毫怨言。可此身尚未得道，又怎可轻易去死？
所以……
“这种送死的任务，还得我这个不怕死的人来啊。”王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分身、化身之术并不罕见，但并不是每个逍遥都修炼了这种法门。
而就算修炼了，他们分身的力量也是在是上不了台面——至少跟本体比是这样。
而少数分身不比本体弱的逍遥修士，则是将分身当成了底牌，这舍不得随意消耗。
也就王崎这种怪胎，才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消耗掉和本体差不多强的分身。而他相对孱弱的战斗力，也能依靠兽机关集群来补足。
“不过……”王崎摸了摸下巴：“你们是只在第四行星上找到了这种异象吗？第三、第五行星可有遗迹？其他星球呢？有没有散落在星空之中的大型法器？”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没有这些遗迹的话，那这是天眷遗族的可能性就很低了。”王崎思量道：“按照我对天眷遗族的理解……他们应该不会像这样，一个大日疆域，就只开发一个星球的。”
天眷遗族确实是只挑选跟故乡相似、住得舒服的星球殖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开发其他星球。
每一个天眷遗族殖民的大日疆域，都是没改造过的。
美神在天央疆域那样、法度渗透到每一分空间之中，都形成了劣化版四十九道的大日疆域，确实只是少数，是罕见现象，但是，天眷遗族殖民大日疆域，应该都是经过相当程度的开发的。
比如人族故乡的大日疆域，每一个行星都塞满了过去文明的遗民。
再比如劳德疆域——为什么那个疆域有那么多的行星都被打碎了？因为在龙元战争时期，那些被打碎的星球上，也是有元族文明痕迹存在的。
而这个绿星，却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手段，确实不像是天眷遗族。
按照王崎的理解，天眷遗族的格局不会这么小。见识过星辰大海的他们，起码不会觉得，用这种罡气层龟缩在区区一个星球里，就能得到安宁。
鲍林哭笑不得：“天眷遗族本就不多见，哪来那么多天眷遗族给你找的？”但说话这话之后，他正色道：“但是，千万要注意，就算不是天眷遗族，也不可失了敬畏之心。我等人族还很弱小，这个宇宙，能够杀死我们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王崎点了点头：“我省得。那么，之后呢？”
“之后？就我上报，然后等你和其他人来支援。”
“不，不不。”王崎道：“我是说，中古数家半仙器的气意——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初探罡气层
“半仙器的气意……”鲍天君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哦，你是说那个附加模块反应得出的数据啊……就是那个最近才加上的？”
“最近？”
王崎也是弄不清楚，便要求鲍天君进行说明。
原来，大概十年之前【按照鲍林所经历的时间轴计算】，仙盟突然要求所有征天使的所有远程检测法器之上，都附加上一个额外的模块。鲍林天君就记得，当时改装还颇费了一番手脚。
那个模块，就是用于检测数家半仙器的东西了。
和最开始导致还是练气初期的王崎被古法修发现的那几件法器，属于同一原理。
也就是利用数家仙器自带的“同气相求”，仿制出带有类似结构的法器，搜索这些或许散落在宇宙之中的半仙器。
对于仙盟征天司来说，所搜宇宙本来就是必要的事情，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专门成立探索组织，有显得有些浪费，所以他们就选择在所有的探索、搜索类法器之上附加新的模块。
和圣帝尊的那些“简化版感应法器”，其实是同一原理的。
半仙器在这个宇宙算不得什么稀有物品，就算是仙器，其实也不罕见——但那是“整体上”。
落实到每个仙人头上，就不一样了。
很多脱离自身文明的不死之兽，就很难获得与自身修为相符的法器——就算掠夺文明成果吧，也不是每个文明都将“炼器”这一条科技树点得足够高，可以支撑得起仙器的炼制——倒霉点的仙人，吃到功体强了几个数量级，都未必能够点出合适的技能树。
再者圣帝尊当时便已经失去了自己长生级数的力量，所以对半仙器的需求也就更为迫切了。
而今法修在这方面，不可能输给区区圣帝尊。
那个附加模块，功能只会能强大。
甚至比正牌的半仙器更加强大。
半仙器自身的同气相求，最多也就只能在数里的距离之下起效，但附加在天辰法器之上的模块，则可以主动散发出拟化的半仙器气意，并借助操纵者的灵识大规模感应回馈。
原本仙盟就是打着“遍地撒网”的算盘的，在当时，这是唯一一个可能与仙天有关的线索。
而那个模块第一次发出反馈，就是在这颗被绿光包围的星球之上。
王崎腾的站了起来：“在那颗星球上？有具体位置吗？”
鲍林摇了摇头：“据我说知，这种感应虽然扩大了范围，但是却牺牲了精度。它只能显示以探测器为核心、半径十万里的球体空间之内、这个东西是否存在，最多，在五万里之内可以指出大致的方向，误差……可能在四十度左右的样子。”
“……卧槽。”
神州后土的半径也才一万里多一点，木星太岁的半径也只是十四万里左右。
也就是说……这个模块，只能指出像土星镇星那样大小的球体空间之内，这个东西存不存在。
仔细想想，也确实需要这种手段。
毕竟，也没有规定那些半仙器一定要呆在星球之上，谁也不能保证这东西没有漂流在宇宙空间之中。
所以，这种广域的搜索，确实是必要的。
但是……
“我得举着自己的半仙器，飞遍这么大的空间吗？”王崎瞪大双眼：“难道就没有牺牲一部分距离换来更高精度的手段？”
“听说是还在研发。”
王崎按住额头：“我勒个去……”
鲍林急忙安慰道：“当然，由于有多个位于不同位置的天辰法器产生了反应，并且指明了方向，所以可以确定，那法器一定就在暂定名为绿的那颗行星之上，并且范围可以缩减到以星球内核为球心、半径两万六千里的范围之内。而根据我们之前测定的行星重力，这个范围内的物品，都很容易被天体的重力俘获。”
王崎扶额：“我了解了——话说，你们有没有搜索过绿星周围的微型天体？”
“不好意思，我不能轻易的过去。”
“我理解了……”王崎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
“等等，其他人还没有来，再等等。必须要万无一失。”
在鲍林天君的劝说之下，王崎也暂时熄了立刻动身的心思，继续熟悉自己新的功体。
所幸他也没有等太久。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另外两位逍遥修士也前来了。
原缥缈宫修士、现天灵岭集茵谷逍遥吕轲。
以及古灵崖逍遥辛蒲槮。
辛蒲槮应当算是天择神君一系，是天灵岭中最根正苗红的名门后裔。他对古代哺乳动物的演化有着相当重要的研究。另外，他也是提倡以演化思想重新定义生灵分类学的领头人物。
对于天灵岭来说，仙路连通的，不仅仅是新的空间，还有更多全新的生灵样本库、血统样本库。他们可以尽情的利用这些异世界的资源，来证得自己的道。
只不过，略让人感到尴尬的是……
这些标准的天灵岭修士，对王崎的好感度其实并不高。
王崎与两位前辈打过照面之后，便回到了兽机关集群之中。稍后，王崎的一个肉身就带着小部分兽机关集群离开了。
以王崎的遁光速度，也需要数个时辰才能从这片大日疆域的第三行星飞到第四行星——这还是因为两颗星球刚巧就在接近点的缘故。
王崎出发没多久，就接到了一条灵讯。
是鲍林发来的。
【对了，王崎，我忘了跟你说了，绿星没有卫星，也没有行星环……】
王崎点了点头：“我了解了。”
【按照推算，属于那颗星球的仙路大门，可能被行星引力俘获，坠入地心，也有可能被恒星引力牵引……后者的可能性要小一些。】
王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除了极少数情况之外，大多数情况下，卫星被毁之后，仙路大门就会被行星的重力拖曳，沉入地心。
这个时候，“飞升”就显得有些艰难了。
【所以，选择战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一次可没有卫星给你当法器用了。】
“了解……个鬼啊！我怎么了我？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非要跟月球过不去？”
——真是……迷信啊。这股不正之风什么时候才能止歇？
大约是因为修为进步的关系吧，王崎觉得自己遁速可能比预想中更快。被迷信重伤的窝火还没有消退下去，他就已经到地方了。
那绿色的行星。
太阳仿佛是远方的黑色幕布上、一个光明四射的洞眼。虽然光依旧很亮，但是和神州大地比，却微弱了许多。
相比之下，附着在行星之上的绿色光晕，反而更为明亮。
“真是……”
绿色的星球在王崎眼中不断的扩大，然后，展现出更多细节。
不是云的纹路。
在绿色行星表面之上，竟有无数弧度很小的弧线。
由于星球表面本身肯定是球面，所以，王崎可以肯定，那些都是在球面之上的直线。
“可能存在薄厚不均的问题吗？”
王崎低声说着，继续靠近。
然后，停住。
此时，他距离那一层碧绿的罡气层，还有千里。
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这个距离，便已经算近了。
带有些许弧度的绿色大地，从视野的边际扩张到视野的另一个边际。那是一整片绿色的大地。
而王崎在远方看到的条状物，则是无数……
宽达百里的、罡气的大河。
如果以大日疆域的黄道共面为分界界定南北，那么，这个罡气，就是自西向东，以每小时千里的速度流转。
这算是……蛮慢的吧？
如果罡气不带什么特殊性质的话，那这个速度，其实也就相当于什么超快的火车正面撞击。
莫说王崎这样的长生级数了，是个高阶修士都不会害怕。
但是……
“针对结丹期以下的修士？什么鬼？针对结丹期修士的行星级数防御工事？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
结丹期修士，不能在灵气稀薄而混乱的外层空间之中生存。哪怕只是稍稍离开行星表面的灵气圈层、进入近地空间，结丹期以下的修士都会在短时间内死亡。
就算有特质法器，这个过程也会有危险。
天萳那一次带上结丹期修士，是龙族的意向。而征天司的日常工作，就没有给结丹期修士留位置。
结丹期修士既不能离开星球，也不可能从另一个外层空间攻打过来，所以……
威力刚刚能够威胁结丹期修士的行星防御工事，真的，真的，毫无意义啊！
就退一万步来说吧，能做出这种工程，就说明对面的仙道技术不输当今人族。
试想一下，以当今人族的整体实力，得多少结丹期修士，才能将之消灭？
“当然，如果这罡气带有什么奇特的性质，那就另当别论了。”王崎道：“或者挡一挡小型陨石什么的……不过，我不认为小型陨石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这个罡气层，大型陨石肯定挡不住，但小型陨石又几乎是无害的，挡它没必要。
另外……
王崎看了看自己手指之上，已经变得赤红的戒指。
“数家半仙器，无反应。”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试探
数家半仙器的感应距离，说真的，并不是特别可靠。
或许对于凡人来说，这种数里、数十里的搜索范围已经大得无可想象——你能想象一个有偷车案底的人走进你车几公里范围内、你的车就开始报警的画面吗？
但是，对于仙人级数的强者来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几千里的感应范围，对他们来说都称不上“够用”——这个距离对他们而言几乎可以算是瞬息而至了。而若是他们需要“寻找”什么东西，那么，要么这个东西是在万里之外，超过了他灵识能够精密扫描的极限范围，要么就是那东西气息很容易混在背景灵力之中。
“设计失误吗……也是，中古时期，龙族退走，魔帝封印被加固，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谪仙人，前辈们按照普通修士的需求设计仙器也是可能的。”王崎点了点头。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灵戒数学，不过是一个纪念品而已。不管是作为算器还是作为储存魂魄的避死手段，数学都称不上“合格”，更不用说“储存灵力”这种功能了——老天，这功能最多是给真阐子那种全面落后于时代的老头子用的。修了超天外道的王崎什么时候缺这点法力了？
甚至于说，里面所封印的、尚不能解析的梅歌牧记忆碎片，对王崎来说都比戒指本身来得宝贵。如果不是害怕这东西落入他人手里再出什么意外，王崎都有点想将戒指交给其他人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
探索通往仙天之路，也是很重要的。
“看起来是不可能站在这里就感应到了……八成还是得进去。”
王崎自言自语，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缓缓略过的天辰法器。
【鲍前辈，准备开始第三类试探。】
数秒之后，传来回信。
【了解，允许进行第三类试探。】
王崎首先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根未经过灵力强化的碳钢合金棒。整个金属棒长达十六米，直径一米，端是粗大。合金棒的一端有一个暗扣，方便持握。为了避免自身法力干扰结果，王崎也不用法力裹住金属棒，就用法力吸附住合金棒的一段，然后小心的探向罡气层最为高的区域。
合金棒一探入绿色的光雾之中，王崎就感受到一股力量。这就相当于有好几辆马力全开的极速列车拽着他手中的铁棒。但这力量甚至都不能让王崎手抖一下。王崎的手就好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一抖不抖，就这样维持着合金棒的位置，并以恒定的速度不断往下按。
但是，这并不代表合金棒就是以恒定的速度弯折。
实际上，前段刚与绿色罡气层接触，合金棒就已经爆出一大片火花——并非是氧化，而是合金棒本身被罡气层扯成碎屑、并在高温之下融化发光的样子。
仿佛王崎手中拿着的不是一根比铁更坚硬更强韧的碳钢合金棒，而是一根巨大的手持演化【俗成仙女棒的玩意】
巨大的碳钢合金棒随着王崎的按入而剧烈的消耗。一大蓬火花如同凤凰一般闪耀。随着合金棒插入深度的加大，剥蚀速度渐渐跟不上插入速度，于是，铁棒开始弯曲。
然后折断。
如同在大气层外点燃了一道烟花。
在做这些的同时，王崎周身的黑雾渐渐弥漫开去。他在行布兽机关集群。
一重重防御法阵在黑雾之中成型。许多仙道门派的山门都没有他的防御力强。
王崎时刻在防备有可能出现的攻击。
虽然分身这种东西，多吃点的肉多喝点水就能弄出来，但是终归还是会疼的，所以能不死还是尽量不要死的好。
再者，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敌人，自己却因为没有做好防护，所以一点情报都没有得到就跪了，那多丢人。
但是，从王崎取出碳钢合金棒到碳钢合金棒消耗完，这罡气层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攻击能力？不，现在还不能排除‘不会将这种行为识别为攻击’的可能性。”王崎如此判断，然后按住了仙籍珮。
【光学记录已经发送，是否完成解析？】
在第三行星的仙门洞天前，早就有焚金谷中炼器、材料学专精的修士进行受力评估。
【正在解析……】鲍林天君的话语顿了一下；【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个罡气……在物质结构层面的破坏力上，真的很弱。想不出为什么要做成这种样子。】
从外侧来看，这个罡气层，就好像巨大的砂轮一样，以其可怕的运转速度磨损掉外来物质。
但是，说真的……这很蠢。
如果想要把自己的罡气转成这种砂轮一样的效果，那就需要额外的消耗。但是，这种消耗真的很没有必要。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修士会用这种“砂轮”一样的护身罡气去磨别人的——有着闲工夫，你放个效果类似的法术或剑气轮都行啊！
更别说，这道罡气层在宏观结构的破坏力方面，真的不行。
从剥蚀速度推算，这个罡气层的质量连元婴期的标准未必能达到。
王崎点了点头，又取出炼材星寒钢、血纹钢的合金棒，缓缓插入罡气层中。
灵材的强度远大于普通碳钢合金。这一次，就只有微弱的火花出现。
王崎则依旧在等待着什么异变。
但是依旧没有。
【从合金棒的剥蚀速度能够得到的数据，就只有这么多了。这个项目可以结束了。】
传来了新的指令。
王崎点了点头，收起已经变得歪七竖八的合金棒，然后稍稍拉高了距离。
紧接着，罡气层的运动速度在他眼中开始变慢。
洞天相形尺，发动。
行星的引力被改变，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汇入王崎身边的小块时空。时空异变。双生子佯谬被强行制造出来。
而这一次，王崎甚至没有向以前那样收敛起自己的力量。
“如果是我的话，行星级别的防御工事，至少是要防穿空遁法的。也就是说，时空类的法术，多半能够引发防御机制的变化。”
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
他就悬浮在哪里，等了足足一刻钟【体感时间】。
“好吧，由于参照系被错开，时间轴都未必一样，所以要耐心一点。”
王崎如此想着，思考要不要自己给自己写个游戏玩一下。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维持洞天相形尺毫不费力。只要不怕无聊的话。
但是……
王崎都开始构思游戏路秩的万象卦文了，下面的罡气层还是不争气。
于是王崎下降了一点。
于是王崎又下降了一点。
于是王崎下降了一段距离。
“喂，给点面子啊！”王崎无奈的对着脚下的罡气层吼道。
我都这么郑重其事的看重你了，小心翼翼的来试探……你总不能真的是个废物吧？
但是，罡气层依旧毫无反应。
于是，王崎重新拉升。
“接下来，按照正常程序，我就应该用好几百种语言广播‘我们是带着善意来的’了。”王崎叹了口气：“我现在才觉得，美神那家伙……礼物都这么坑人。”
虽然王崎也用最近的闲暇时间往仙盟的数据库上传了好多其他文明的字词典，但是，直接被美神塞了通晓语言的人，也就他一个。
这种活，别人暂时还做不来。
于是，王崎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一样，在大气层外，不停的用不同的语言说着同一句话。
顺带一提，由于美神给的语言实在太多，所以王崎就算只重复“我们是带着善意来的”，也可以说个几天几夜，不带重样。
这还只是这个宇宙当中，曾经有过地位的语言。
王崎的耐性虽然好，但他拒绝在这个地方浪费。
于是，在七个时辰之后，他再次发出灵讯：【我觉得，足够了。可以开始执行第一类试探了吧……】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下。之后，鲍林天君道：【确认。允许执行第一类试探。】
第一类试探，武力试探。
由于洪天大君的关系，仙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激进时代。在那个时代，逍遥修士若是意外遭遇仙人，那么第一选择，就是“武力试探”。
巨大的法阵在王崎背后开战。覆压千里的巨大光圈，仿佛是星球之上的小小烙印。
“为了避免地表上还有普通凡人，第一轮攻击就不选择剑气斩之类不易消散的攻击了。”王崎脸上露出扶额，声音之中透露出一股“心累”的意味：“第一波攻击，雷法，齐射。”
于是，大量西瓜大小的银色光团，往罡气层上落去。
那是，如同豪雨一般刷向碧绿大地的掌心雷。
没有任何天歌行极招辅助，仅仅是试探而已。
然后，绿色的罡气层第一次震动起来。绿色的起伏往四面八方扩散，“海啸”一般的罡气反卷向王崎。
王崎终于露出一丝“有趣”的表情。
然后……
罡气就撞在他的护身法阵之上，自动溃散。
“卧槽，这真的是‘反击’吗？”
“不，不对，这应该是……我攻击罡气层时罡气溃散、溅射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玩意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机制？”

第二百一十四章 登陆
王崎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刚才的“试探”，便一定是“攻击”。
如果有什么自动防御机制不将那个试探识别为攻击，那这个自动防御机制一定是不合格的产品。
如果这个产品的设计者是王崎的下属，那王崎一定会将这个天才的设计直接摔在那个设计师身上。
那么大一片掌心雷还不算攻击？你是瞎了还是傻了？
但是，王崎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东西……
它好像……
就是个不合格产品。
或者它的设计者就是个傻子。
“刚才的攻击行为，唯一的应激反应就是……砸起来的‘水花’……”王崎闭上眼睛：“我勒个去……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王崎再一次用同样的攻击。如此重复三次之后，他展开遁光，移动了千里距离，然后再重复数次。
差不多的反应。
这个罡气层，就真的只有结丹级数的质量，只不过寻常结丹期就是没有这么庞大的法力，可以构建出这样厚、这样大的罡气层。
但是从“质量”上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意义不明。”王崎喃喃自语。
由智慧生物设计出来的产物，往往就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哪怕是非洲原始部落的居民，在看到现代工艺生产的菜刀之后，至少也能理解菜刀的持握方式、知道它是用来劈砍的。绝大多数文明的产物都有这样的特性。除非你对那东西真的一无所知，不然的话，不管怎么样，你是很容易推断出那东西的作用。
但是，这一番试探之后，王崎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绿色的罡气层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
这就好像……是一堵用透明塑料网封起来的墙壁一样。
如果说一堵墙既透光、也透风，更没有隔音性可言，不具备保温作用，防御能力更是无稽之谈，那王崎就很难想象这一堵墙的作用。
连“隔断空间”的作用都起不到。
“行为艺术？装饰品？”王崎皱眉，只能如此猜想。
于是，他用美神的语言呐喊：“喂！美神的朋友们？是你们吗？”
在他的印象里，能做出这种事的文青，全宇宙也就那么点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咳咳，艺术的事，他王崎一个铁石心肠的源龙星人，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理所当然的，王崎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啧，稍稍有点复杂啊。”
王崎又尝试了几种不同形式的法术攻击。
然后，他稍稍退开，握住仙籍珮，道：【前辈，事情不大对劲。我完全看不出这道罡气层存在的意义】
数分钟后，鲍林天君回应道：【确实很诡异。王崎，你认为这一道罡气层有“自然形成”的可能性吗？】
【自然形成个什么巴掌大小的风水绝地，我信，但是星球级别的罡气层，真的很难。】王崎心中默算：【哪怕一个星球上所有山脉所有河谷所有洋流都暗合某种法阵的阵型，也撑不起这样的灵力运转。如果要我布置出有同等威能的阵法，那应该……虽然说不能排除地貌演变达成这种巧合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一点。】
【没错，这边的修士大多也是这么认为的。】鲍林天君表示赞同；【当然，也不能排除你的攻击实在是太弱、对于这个罡气层、或者罡气层保护的东西来说过于微不足道】
王崎很是迟疑了一下；【天剑配合我的法力储量，劈开这罡气层确实不难。但是……万一一下子劈坏了怎么办？毕竟是……这么稀有的，“现象”？】
如果攻击对象不是会躲会反击的仙人，而是一个星球的话，那么，就算是王崎，也可以通过长时间的蓄力来打出威力惊人的一击。
但是，就这个罡气层目前的表现来看……
真的，王崎就怕自己一剑将之劈散，导致这个稀有现象就此消失。
鲍林天君继续提出猜想：【那么，传说中的天体开灵，会伴随这种现象吗？比如说，这一道罡气层不是为了防御攻击，而是为了遮盖天体之魂那强大的气息？】
王崎点了点头。鲍林天君说的很有道理。天体开灵确实非常罕见，但也不是不可能。如果这个罡气层不是故意而为，而是某个强者无意识的产物，那倒是有可能呈现出这种状态。
但是，天体开灵的可能性毕竟很小。
【我个人认为，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说，这个罡气层本身就不是正常的状态。如果这个罡气层状态正常的话，或许就能够轻松抵挡仙人级数的攻击，甚至能够反击。只不过，出于某种异常的状态，所以才变得这么弱。】
过了数分钟，对面回话。
语气有些无语。
【你是说节约灵力？那为什么不干脆将这罡气层给关闭了？如果全开姿态是抵挡仙人，那留着这挡结丹修士的模式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你也是个长生者级数的吧？你动静搞得这么大都没有激活那个全盛模式……留着这节灵模式也没意义啊？】
【或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或许是控制阵法的某一部分被击毁，或许是储备灵池中灵力不足，有或者是……掌控这个罡气层的人，已经遗忘了开启法，甚至干脆死了。】
【有道理。那依你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王崎思考了片刻。
实际上，他现在不是特别想进入这种怪异的遗迹之中的。
人族实在是很弱小，王崎本人同样。很多古老文明的遗物，都有可能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其中，王崎最为恐惧的，就是“心想事成”。
这个东西，就算是龙皇那种层次的强者都不可能压服。哪怕修为强了许多倍，王崎都不像再一次面对心想老哥那样的存在。
甚至于说，他现在的知识水平更高了，只会让心想老哥更加可怕。
但王崎也明白，“仙道冠冕”这种东西，远比天体妖灵要稀有。
“没办法，以防万一。”王崎如此说道，并在这一具肉身之上，设置自毁机制。
五道天剑剑气，分别埋藏在上、中、下丹田、心脏与元婴之中，并用法术约束，然后修改虚相修法，设定成不可从外部解除的模式。
只要一定时间内，他没有脱离绿星，那么，这五道剑气就会爆发出来，将他的这一具肉身彻底杀死。
“很好。”王崎思考片刻，道：【前辈，我打算下去。】
数分钟之后，鲍林天君那边传来了回应；【千万小心……】
【我明白。遇到未知的威胁我就会立刻后撤。】
王崎如此说着，缓缓下降。
而数分钟后，征天令中才悠悠传出一道灵讯：【我的意思是，叫你小心，不要造成太多不可逆转的破坏。】
随着王崎的下降，兽机关弥漫而成的黑雾也在聚拢，并附着在王崎身上，形成一件黑色的衣袍。
然后，王崎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那厚重的罡气层。
这一道罡气层，比王崎想象中更厚。王崎原以为，它最多也就只有百米而已。但实际上，它最薄处厚度也超过千米。并且越往下，罡气的密度就越大，强度也越高。
“嗯，稍稍订正一下，确实不是防区区结丹期修士的……是防区区元婴期修士的。”
对于王崎来说，结丹期和元婴期的差别其实并不是很大。都差不多弱，都没有在外层空间生存的能力。在宇宙的尺度上，都连作为战斗力单位的资格都欠奉。
确实，这罡气层厚度超过王崎的预料，也确实比预计之中强。
但不管怎么说，也就这样了。
随便一个元神期或者分神期修士，都能像王崎这样，撞过来。
并且……
——没有魂魄动摇的迹象，也就是说，这罡气层并没有想象中针对魂魄的特性。
——没有与总体的“我”失联，也就是说……这东西在对电磁波与灵力的吸收能力上都非常稀烂。
——灵识展开不受限制……如果不是靠着本身庞大的量稍稍干扰灵识，这玩意说不定都没办法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王崎一边前进，一边解析起罡气层的性质。
但越是解析，就越是觉得古怪。
在灵识探出罡气层边缘的时候，王崎终于认真了起来，使用大虚星云罡隔绝了罡气流。在脱离罡气层的瞬间，又构筑起洞天相形尺，以双生子佯谬隔绝不同参照系的攻击。
然后，他看到了。
在绿色的天空之下，反射着瑰丽碧蓝色光的大地。
罡气层之下的空间十分昏暗。第四行星远离恒星，原本就没有很强的光照，罡气层更是将剩下那一点光照隔绝。但是，罡气层本身是发光的。在罡气层底层的照耀之下，整个天地都仿佛陷在一盏昏暗的绿色油灯之下。
而那碧蓝色的大地……
没错，就是大地，不是海洋。
那大地的质感，也异常的……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负片的滤镜之下，所有颜色皆错乱开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丘陵供养的世界
尽管“元精血脉根”【Y染色体】和“元血血脉根”【X染色体】是神州生灵……不，准确的说是“神州绝大部分动物”用于区分性别的标志，并不适用所有物种，甚至“血脉根”这个概念都只存在于大部分拥有细胞结构的碳基生灵当中。【就比如鸟类以及爬行类，就使用另一套性别染色体，便类似于地球的“ZW”系统。与“XY”系统不同，ZW系统中，拥有两个Z染色体的为“雄性”，拥有一个Z染色体与一个W染色体的为雌性。（XY系统中，XX为雌性，XY为雄性）】
（因此，至今人族都对“人龙混血”这种存在感到奇特。这可不是选择将一条染色体变成巴氏小体就可以解决的事件。通常情况下，人龙混血应该凑不齐人族的任何一种性别配对，也凑不出龙族的任何一种性别配对。按照XY系统，拥有两条不同的性别染色体应当为雄性，而按照ZW系统，拥有两条不同染色体的则应该为雌性。无论某个人龙混血得到了XZ、ZW、YZ、YW，他都凑不出成为雄性或雌性的条件才对。）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龙族居然修复了修法之中的这个BUG）
但是，绝大多数星球的生灵，都是可以分“阴阳”两性的。
从控制论的角度来说，就是“提供一半变量的信息的一方”，和“提供除此之外一切的另一方”。
从神州的哺乳生灵身上来看，那就是“提供包括元精血脉根在内一半遗传灵犀的雄性”，和“提供一半遗传灵犀、独立的线粒体血脉、细胞结构以及最初生命的雌性”。
绝大多数星球，都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区分“阴阳”。
当然，也存在两种以上的性别。在某些星球上，有些靠风授粉的植物，就允许存在两种以上的性别。
但毫无疑问的，两种性别比起三种、四种、物种性别来说，无疑有着巨大的优势。
思考一下，在某个拥有“三种性别”的星球上，第一性的生灵产下了一枚卵，然后必须有一个第二性和一个第三性过来，同时为这个卵注入变量，才有可能诞生新的生灵。
这样和“两性”比起来，岂不是繁琐很多？
加大交配难度，对于生灵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将“第二性”与“第三性”整合成一个“阳性”，岂不是要简单很多？
性别越多，在一场繁殖活动之中凑齐所有性别的难度也就越大。
而与“无性”【或者中“单性别”】相比，两性有具有巨大的优势。
试想一下，将一个人左手手指的数目乘以他右手手指的数目，再乘以第二个人左手手指的数目，然后再乘以他右手手指树木。如此下来，所有人左手与右手手指数目不断相乘，那该得到多么巨大的数字呢？
可遗憾是……
答案是“零”。
只要全世界有一个人失去了左手或右手的全部手指，这一连串相乘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零，那对于整体的结果，就是毁灭性的。
无性生殖，便是如此了。它就相当于全世界所有房屋共用一套锁，所有银行账户共用一套密码，只要一个小偷，一个骗子，就能摧毁整个世界的秩序。
在无性繁殖的生灵之中，蜥蜴应当算是最复杂的物种了。在爬行类的进化树上，无性繁殖的物种屡次出现。但说真的，它们出现得有多快，灭绝得就有多快。
这是数学规律所决定的。在这个宇宙之中，两性繁殖的生灵，必定占据绝对的上风。
此时，岢诡部还不知道这样一条规律。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生育了自己的母亲死掉。
尽管母亲的七对螯肢深深插入他身体两侧的肉中。
“放下我！放我下来，你这个不孝子！怎么了？成为元婴修士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不将亲娘放在眼里了吗？”
岢诡部强忍着疼痛，七对螯肢飞快的刺入地面，然后利用自己的“滑行甲”。借力在地面上飞驰。
“不行啊母亲……你不知道！你是没看见！”岢诡部用叽里咕噜、如果一团痰液与声带纠缠的声音大声说道：“他们已经丧心病狂了！那是死咒兽！死咒兽！如果你被送进了养老院里，最后也一定会成为死咒兽的食量，失去回归大地的资格！”
“嘎嘎嘎嘎嘎嘎嘎……”岢诡部的母亲冷笑：“那你呢？你不过是带着我前往死咒之地罢了！丘陵子民，绝不能死在死咒之地上！如果你还是我的孩子，还是从我的卵中诞生的，那就放我下来，给我一件滑行甲！”
所谓的“滑行甲”，便是丘陵子民腹部一块带有微小弧度的光华绿色板甲。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很坚固，上面有若干小孔，戴在下腹上。小孔可以容丘陵子民的体液通过，作为润滑液，加快在地面的滑行速度，并减少体液的消耗。这是必要的出行工具。丘陵子民的躯干，就好像是一块不规则的紫色肉块。六对较为短小的螯肢均匀的分部在两侧，身体前段则有一对较大的螯肢，配合脑袋上的两只触手，可以使用工具。但是，那六对晾衣钩差不多的小勾爪，真的很难称之为“螯足”。
除非带着滑行甲，否则，生存在丘陵之下的丘陵子民，在地面上多半是行动困难的。
“不，绝不。”岢诡部的语气异常坚决：“滑行甲，我一开始就只带了这一件。除非你忍心看着我被迷雾之子处死，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将它让给你的。娘，除非你让我去死。您自己看着办吧！”
“你！”岢母大怒。
这个时候，前面一直没有出声的另一头丘陵之子停了下来。
岢诡部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元婴期的修为不算多强。丘陵本身就具有伟力，丘陵之子的仙道也算得上发达。
因此，明明是元婴期了，但是企图离开丘陵的岢诡部，都不敢飞遁。
话又说回来，丘陵之子也没有高明的飞遁法术。
如果前面有……
“滕头……”岢诡部呼唤道。
岢母却叫骂起来：“滕头台里！你这混账！带着我儿子叛逃！你不得好死！”
“娘！”岢诡部只得提起法力，锁住自己母亲的口舌。他稍稍滑动几丈，道：“滕头，有危险吗？”
“不，只是半天没有感到其他丘陵子民的气息，有些奇怪。”滕头台里如此说着，从泛着绿光的蓝色地面上挖起一块半透明质地的物质，放进口器之中，用涡状牙齿搅碎。
“这里的大地，依旧可以食用。”滕头台里低声说道：“还没到。”
岢诡部继续向前滑行。而滕头台里也飞快的跟了上去。
“不可食用的大地啊……到底是什么样子，真的想看一看呀。”
滕头台里的四条触须微微收缩，语气凝重：“是啊，有点想看一看。”
他想起了自己的幼年。那个时候，丘陵还不像现在这样贫瘠。
不，或许只是记忆修饰的结果吧。
但那个时候，真的，所有人都觉得，丘陵是无限的。
从天而降的山岳养育万物。
远古的神话是这么说的。
对于丘陵子民来说，丘陵是巢穴，也是食物。它供众人行走，给众人提供居所，也给是丘陵子民赖以生存的食物，甚至是修行的资源。
滕头台里还记得，自己幼年时，也和其他的幼崽一样，会向自己的父母询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丘陵会不会被我们吃光呀”之类的话。
而父母的回答，也似乎是自古以来的——他们的视野从来不比先祖远多少。
“如果吃光了，我们就搬家，换一个地方。”
但是现在，丘陵被耗竭，却是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了。
不，仔细想想，其实这个问题很现实啊。
神话中是怎么说的来着？
“山岳从天而降，养育万物”？
“山岳”？
“山岳”啊。你看看我们现在是怎么自称的？
丘陵之子啊！
在“数代”时间之前，丘陵子民爆发过一场内战。
最后，青虿宗成为了丘陵子民说一不二的王。它联合了掌握山岳余火的迷雾之子签署了协议，共同统治这个世界。
每一个丘陵子民都按照修为被分配了“时间”。
从这之后，“时间”就成为丘陵之子们最为值骨的东西了。
困扰着其他天地修士的“寿元”已经不再宝贵了。因为，耗竭了自己时间、没能突破到更高境界的修士，就必须要进入养老院。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与世无争而善变的迷雾之子，则成为了青虿宗的爪牙，为他在丘陵世界上散步恐怖的气息。
直到有一天，岢诡部发现了一个摧毁他世界观的秘密。
青虿宗在喂养死咒兽。
没错，死咒兽，这个可食用的世界里，唯一不可食用的东西。它吞噬可食用的大地，却结成了无法食用的甲壳。
对于丘陵之子来说，死咒兽比死咒之地更为可怕。
传说，死咒之地便是最强大的死咒兽。

第二百一十六章 负之大地
死咒之地，不可食用的大地。
而死咒兽，便是不可食用的兽了。
所有的生灵之中，就只有这一种生灵，会生长出绝对不可能被再次食用、回归丘陵的组织的、不可饶恕的兽。
在遥远的过去，死咒兽一直就是丘陵子民的歼灭对象。一旦有死咒兽出现，就会有丘陵子民之中的强者冲上去，将之歼灭。
但是现在，青虿宗居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蓄养死咒兽！
还用丘陵子民去喂食死咒兽！
当时，岢诡部就感到强烈的愤怒，想要去与青虿宗的手下论个明白。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在丘陵子民之中，青虿宗就是无敌的存在。完全没有与之对抗的手段。
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在自己所能想到的地方，留下了相关的信息，然后将自己快要耗尽时间的母亲劫出来，与自己的好友滕头台里一起离开丘陵的地界，前往死咒之地。
没有丘陵子民愿意前往死咒之地。对于丘陵子民来说，踏上死咒之地，就比死还要恐怖。
但是，唯有被死咒兽啃食，是比踏上死咒之地更不可接受的事情。
所以，岢诡部才能义无反顾的离开自己的巢穴，背离自己的兄弟姐妹，与滕头台里踏上前往死咒之地的旅程。
滕头台里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叛逃了。
他的父母修为不高，因此所拥有的时间也很少。
在滕头台里很小的时候，滕头的父母就被掳走，送入养老院。在哪里读过最后的时光，直至死亡。但是滕头台里却认为这个湿度不合理，所以想方设法绕过防御，去探望自己的父母。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才接触到了青虿宗治下养老院的少许“真实”。
在目睹了那恐怖的景象之后，他一言不发的加入了青虿宗麾下的军队“符剌”，通过深入了解这一组织的运作模式，来指定逃脱路线。
而岢诡部和滕头台里也是在这个时期认识的。
两人一路上已经避过了好几次符剌的巡逻队与哨岗。
渐渐的，岢诡部也生出一丝信心来。
“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不要掉以轻心。”滕头台里语气低沉：“虽然青虿宗倒施逆行，但是……不得不否认，他是丘陵子民之中代不二出的天才人物。‘军队’……这种组织形式，也亏得他能够想得出来。我也是头一次知道，居然可以这样讲许多个丘陵子民的力量结合起来——恐怕这也是战争爆发之后，青虿宗麾下可以快速横扫四方的根本原因吧……”
岢诡部道：“不还是因为他强吗？”
“也是……出了迷雾之子，大约是没有见过他出手之后还能存活的存在了。但是，迷雾之子……”说话间，滕头台里头顶触手收缩，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总而言之，迷雾之子是丘陵的呼吸。虽然迷雾之子可能不如青虿宗强大，但是没有踏出丘陵之前，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迷雾之子大人回收掉。”
“哼，该死的青虿宗……”岢诡部恨恨说道。紧接着，他问道：“滕头，关于死咒之地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听说，其实脱离丘陵者并非只有几个吧？因该……”
“我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滕头台里叹了口气：“据说……死咒之地真的就如它的名字所说的那样，大地如同中了诅咒一样，变得不可食用，任何生灵都无法在哪里存活……”
“但是，曾经有一批脱离了死咒之地的人突然回归……据说是饿的。死咒之地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但是……一代一代的脱离丘陵之民，就用他们的血肉，在哪里堆砌出了一块东西……叫做‘田’的东西……”
“田？”丘陵之子从不耕种，岢诡部也不了解这个概念。
“嗯，知道‘丹田’这个名字吗……与金丹共存的所在。”滕头台里解释道：“天刑碑上记录了这个概念。它就好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存在吧。将什么东西埋入‘田’这种玩意里面，就可以得到更多、或者更好的东西。”
“‘田’……”岢诡部喃喃。
“神话之中的山岳之主，就曾经以虚空为田，种出金丹。而我们的修法，就是这个过程的劣化……”滕头台里如此解释道：“总之，什么是‘田’，你应该清楚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们找到那个田的话，就有机会活下去。”
岢诡部却觉得可疑：“田？既然田那么神奇，那为什么当初那一批脱离丘陵之民会回来？”
“田似乎也会消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那一块血肉堆积起来的田，就只能供养极少数丘陵之民……”
“哎呀呀呀……”这个时候，第三个声音突然插入：“居然连密碑都被你看去了……那完蛋了，完蛋了呀！本来还想放你们到边境的，但是现在，你们不死就真的太……噗噗噗噗噗。”
滕头台里头部血肉立刻如同水般波动起来。
——完球了……
曾经进入过死咒之地的丘陵子民，会被其他的丘陵子民认为不详。但无论如何，脱离者都有希望找到一条生路。只要他们远离肥美的土地，一个人默默啃食荒芜的肓骨地带，那就没有谁会去专门杀他们。
但是，那一批回归者，却被青虿宗干净利落的处死了。
现在……轮到他们了吗？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嗤”……
如同血肉绽开的声音。
巨大的勾爪撕裂大地，七八个体长五尺的丘陵子民跳了出来。
这才是丘陵子民天然的行动方式。他们的勾爪可以撕裂大地，并天然就在大地之下行进。
大地会阻碍修士的灵识。而丘陵子民撕裂大地前进时发出的动静无法掩盖。所以在地下行动，恐怕很难逃过符剌的耳目。因此，滕头台里才会选择利用滑行甲脱离。
可现在看来……
这一切，怕都只是徒劳。
他们一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教头大人……”滕头台里硬着触角呼唤道。
“教头大人！”听了这个称呼，岢母激动了起来，浑身颤动。“教头”可是军中大官，担任这一阶层的丘陵之民，起码也是分神期修士，就连不少合体期修士都在这个层次当中。
但是很快，她也开始恐惧。这个时间所剩无几的丘陵之民壮着胆子说道：“教头大人……哈哈哈……我这个快要无用的废物，也值得劳动教头大人请我回去……你这逆子哟，还不快团起来，向符剌的诸位谢罪！”
“免了！”那高大的符剌喷了一口酸雾。他的躯干上有一圈骨质圆环，环上有符篆，昭示着他不俗的身份。这位修士道：“免了免了，套近乎就免了，谢罪也免了……啊，滕头，真的，我之前挺看好你的，真的，我是真的觉得你可以继承我的功法……”
滕头台里体表软肉蠕动，很快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教头，你……”
“不行啊，我给了你机会，其他教头会怎么说我？更重要的是……青虿宗大人会不会再给我机会？”符剌教头举起自己两对足够长的前螯，在自己的头顶交击五次：“所以呀，所以！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谁让你们知道了秘碑呢？乖乖上路吧！”
大地震颤。半透明的物质粉碎，飞溅。数块好像是岩石一样的东西从地面上“浮出”。
“死……死咒兽！”岢诡部忍不住尖叫起来。
死咒兽，不可饶恕之兽。
传说中，被死咒兽吃掉，不仅魂魄不能幸免，就连最后的肉身，都没有再回归丘陵的可能。
——绝对……绝对……最起码……
就在这时，岢母尖叫了起来：“教头大人！不关我儿子的事情！是我！是我！是我这个老废物！是我不想死，所以才逼我儿子带我出来！不是他！不是他！让死咒兽吃我吧！让死咒兽吃我！”
“娘……”岢诡部只觉得皮肤一阵阵的收紧，几乎哭了出来。他只能护住母亲，道：“没办法了，娘，我们只能死一块了……”
“就是，看你儿子多识大体。”教头也同意这个说法：“我也很想放你们一条生路啊，只可惜……没办法，谁让你也知道了秘碑的存在呢？还是那句话，我放过你们，谁放过我？除非头顶上的负之大地破碎长出东西，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璀璨的光在众人头顶绽放。天上的负之大地，瞬间扭曲了起来。
“怎么回事？”众人皆是惊讶万分。
但只有教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由于修为更高，目力更强，所以他看到，负之大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小黑点。
——难道那个传说也是真的……
“迟恐有变！”他的螯足瞬间插入大地：“死咒兽！给我上！”
“岩石”震动，咆哮，然后微微掀起，露出下方的开口。在那开口之中，一条粉红色的软体探出……不，不是一条，是三条！
死咒兽有两条额外的器官，不同于丘陵之民螯足的奇异器官！
就在这时，一道无可名状的声音出现了。
【喔喔……这就是这方天地的生灵啊……看着真恶心。】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初次接触
没法形容那种声音。
不像是丘陵子民说话时“噗哩咕噜”一类音节组合而成的声音。它异常多变，那个未知的修士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但几个丘陵子民，竟是没怎么听出其中相同的音节……
无法想象这样混沌又不详的语言！
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那样繁复的音节变化，到底有什么意义？真的有生灵可以使用这种语言沟通吗……
一时间，岢诡部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到底是怎样恐怖的生物，才能使用这样恐怖的语言交谈？
还有那个古怪到让人恶心的修士……是修士吧？应该是修士吧？岢诡部不确定，没有丘陵子民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但不是修士的话，又有什么可以穿过负之大地来到这里？姑且当他是个修士好了。
从没有见过这样恶心的修士。
他的脑袋……或者说类似于“头部”的东西，居然如此扁平，光秃秃的，没有眼柄也没有触手。类似于眼珠的黑色晶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嵌合进皮肉之中，看着就觉得头部的触手阵阵抽搐，如同幻痛一般。而覆盖在头顶的黑色触手，便如同发育不良一般，散发着浓重死意。
岢诡部无法想象，会有哪个丘陵子民，会顶着这么多的坏死器官。
他用一件难以形容外形与材质的柔软骨甲包裹住自己的肉身。但是，仅从裸露出的那个丑陋脑袋上来看，这个家伙，竟似将皮肉蒙在一层岩石上一样，竟综合了“诡道魔像”和“血肉生灵”的特点，令人作呕。
最恐怖的是他躯干两边的肢体……
那不是智慧生灵应有的螯肢，而更类似于死咒兽的掠食工具！
就连符剌们都被震慑住了，就连教头也一动不动……
不，恰恰是教头，才是最不敢动的一个。
修为越高，感知越强。所以，在场的几个丘陵子民之中，恰恰是分神期大圆满的他最为恐惧。
“不……不是合体……比合体还要强大……大乘……还是……不、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这……”
无法形容的感觉。
如果说，一般的合体期修士，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丘陵子民的主巢穴、深不见底。
那么，这个怪物，就好像是丘陵本身……
无可计量的宏伟。
无可计量的磅礴。
但是，不同的……
这个怪物身上散发着和丘陵的世界格格不入气息。仿佛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仅仅是悬浮在哪里，就散发出了巨大的违和感。
这扭曲而丑陋的怪物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一般。
一时之间，就只有几头无智的死咒兽将两只肢体高高举起，警惕的盯着突如其来的怪物。
【哦呦，仔细一看身上都带着人造的物体。你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灵吧……算了，估计也听不懂。先查看一下周围环境……】
随着这呕哑嘲哳又混沌多变的魔咒再一次响起。但所幸这个怪物似乎对这一群人没有什么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巨大压力下的错觉，他只是多看了几眼死咒兽，就直接身形一闪，飞到几百尺外，以一种疯狂的锐角折叠自己的肉身，以让自己拿被体内的“骨骼”所禁锢、无法延伸的反自然肢体碰触地面。
……
王崎蹲在地上，用手轻轻碰触地面。
软的，冰凉的。
古怪的质地，不像是泥土或是无机物形成的天然胶体，而更像是……
血肉。
另外，这大地，在阻隔他的灵识。
在阻隔他几乎抵达仙人境界的灵识。
“啧，什么鬼地方。”王崎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他不需要时刻进食，所以内里自然是没有内容物的。但是，这种恶心的感觉，却让呕吐感挥之不去。
他者即为毒。
这里的空气之中，全是一种古怪到不行的异种灵力。
这是其他仙人的仙力。
换句话说，这里给王崎的感觉，和龙族地下遗迹的感觉，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的仙力，便没有地下遗迹中异种灵力那种趋向混乱、仿佛马上就要自燃的死寂感觉。
但这就更古怪了。如果不是永恒真色力量的侵染，两亿年前在仙天剧变之中丧命的龙族强者，其实都可以找到转劫的机会。仙力不灭，仙人不死。可这个星球所流露出的仙力，却完全不是这样。他并没有“无序”的倾向，但也没有趋向“有序”的意思。
而这地面也很古怪。
它仿佛无数劣质纤维乱七八糟的绞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大团乱麻。但不可思议的是，它有保留了某种肌肉的质感。仔细看，那纤维与纤维的缝隙之中，似乎有某种磷光。
但也仅此而已了。这虚弱到极点、几乎要坍塌、垮散的仙力，居然还在阻隔他的灵识。
“没法获得更多的资料。”王崎如此想着，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让，运用法术，破坏自己的部分大脑。
法术精准的清除掉了所有在提到“龙族地下遗迹”这个概念时会被唤起的脑组织。王崎早就做过相关的记录，知晓自己的那一部分记忆对应会唤起那一部分的脑活动。
当然，由于理论与王崎手艺的限制，所以这种手段必然会多删除许多其他记忆。
但王崎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记忆器官。
与此同时，他还改变了虚相功法的设置。这个肉身的感受会单方面的流入自己的整体。而其他肉身的思考与记忆，则必须通过整体的选择之后，才能载入这一具肉身。
虽然明白仙道冠冕远比恒星妖灵稀有、而似心想事成这般出问题的仙道冠冕可能全宇宙也就那么一个，但是，该做的防护必须做好。
如果“删除记忆”这个过程就出了问题，那王崎就会立刻激活这个肉身的自毁机制。
但幸运的是，没有。
于是，王崎继续探查周围。
王崎打了个响指，制造出一个白色光球。
在白光的照耀下，地面显露出了它正常的颜色——那是偏向淡蓝的白色。而这白色伸出，似乎又有点点滴滴翡翠般的光在闪耀。
他再看向那些恶心的动物。
那种较大的……看着像是长着畸形人手的巨型蜗牛，还有那生者古怪肢体、大约一尺来长的小型生灵。
那小生灵肉身呈现出粉红色，就好像以一坨长歪了的肉葫芦一样。他们的肉身居然有一种“流质”的诡异质感。
“嗯，身上确实是有人造物……就是不知道哪一种是智慧生灵了。又或者两种都是……”
就在这时，一阵尖叫打破了寂静。
……
那个恐怖的怪物明明就离开了，但是所有丘陵子民都觉得异常不安。
虽然那个怪物离开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就在几千尺外。
这个距离，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都可以算是瞬息而至，属于“接近”了。
更何况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生物？
就算他露出了“你们干你们的，我不干涉”的态度，也没有人敢松懈。
不能用丘陵子民的常识，去衡量这等不可名状的魔物。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什么举动，会不会就刺激到这么个奇异的存在、让他突然大开杀戒？
——不，话说回来，有谁能保证这个东西平日里就戒杀的？
岢诡部和滕头台里也在缓缓后退。但是教头就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注意他们了。
哪怕他们是通缉犯，重要程度也比不过这个诡异的怪物。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将这个不可名状之物的事情报告上去……
“全体……准备撕裂地面，立刻回去……”
“不……不行啊，教头！那个怪物正看着我们呢！”一个人低声说道：“这个时候我们若是逃了，说不定就会……万一他跟着我们回去了怎么办？”
“青虿宗大人总会有办法的，只要进入迷雾之子的领域，我们就安全了。”教头低吼道：“而且他的注意力明明就在死咒兽身上！他哪里在看你了？”
“不……不不不不！他看了我！他说不定就在盘算怎么杀死我！不然，他何以多看了我两眼？”
“你这混账东西……”教头骂了一句，两只螯肢插进大地，就要撕裂地面回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光涌了过来。
那是什么样的不详邪光啊！
教头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光。里面仿佛混合着许多种颜色。但不管怎么看，那许多种颜色都无法从中分离出来，仿佛已经被这个怪物以某种奇诡法术黏合在一起。而在这诡异的光的照耀下，丘陵也变了颜色，变成了某种丘陵子民从未见过的魔幻之色。
光是直视这光，就对丘陵子民的视觉器官造成了巨大的痛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符剌发出了尖叫声。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个无可名状之物那莫名其妙的折磨。在恐惧的趋势下，他挥动螯足，对着自己操控的死咒兽发出“攻击”的指令。
“白痴！给我停下！”教头发出一声尖叫。
这个时候，邪恶的咒语再一次飘荡。
【咦？原来小的才是智慧生灵？】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怪物登场
王崎很快就明白，似乎是自己搞出来的白光引来的敌意。他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些小常识。
如果某些生灵生活的环境与恒星更远，或是大气成分特异，对不同电磁波的折射、反射作用非常特殊，那么确实会存在一些无法目视正常可见光的生灵。
王崎念头一动，他放出的白色光球立刻熄灭。
但是，已经迟了。那畸形的胳膊已经向他抓了过来。
“淦。”
耀目的金光闪现。死咒兽的壳跌落在地面上，可以看得出里面还有血肉蠕动。
但是外面的部分已经被剑气蒸发了。
“切，实在是太恶心了，所以不知不觉下重手了。”王崎看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挫败：“真是……还不能好好的控制自己出手的轻重，做不到随心所欲，不合格啊。这里要记一下，回去继续优化功体，隔断情绪波动的影响。”
王崎如此说着，再次看向那些被吓坏了的“肉葫芦”。
“咦？原来小的才是智慧生灵？”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在那些大型生灵攻击之前，那些小生灵似乎是做出了一些有规律的动作，引导那些大蜗牛来攻击自己的。
就王崎的第一印象来看，那些巨大的、好像是长着畸变手臂的蜗牛，怎么看都比那些小玩意看着更像是智慧生物。
首先，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体型。
虽然这么说有点以偏概全的意味，但是就概率上来说，体型更大的生灵，确实比小型的生灵更容易获得智慧。
原因很简单——脑容量。
在无法将电子元件做得更小的情况下，想要提升计算机的计算能力，就只有将计算机做得更大。普通的超级计算机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了。而“智慧”这个东西，却非得在大于一定数值之后，才能发挥出作用。
如果脑容量不达到某个特定的数值的话，就很难获得智慧。
就算是不用大脑而开发魂魄的妖类也是一样。魂魄的先天强度，与神经系统的发达程度呈正相关性。而另一方面，后天气血精元的滋养，也能壮大魂魄。
在这一点上，大体型的动物便有巨大的优势。
而若是没有一定的体型，那“发达的大脑”反而就是个累赘了。
大脑是功耗非常大的器官。就以人来说吧，作为智慧生灵、伪社会性生灵，人族通力合作，获取食物的效率，便是大于绝大多数野兽的。
而就是这样的人类，所获取的能量之中，又有五分之一是被大脑消耗掉的。
而小动物想要养活这样大脑，根本不可能。
所以征天使就会更倾向于将大型生灵视作是智慧生灵。
另外，就是外在的器官。
那些小肉葫芦不只是看上去只有一尺到三尺不等的样子，就连肢体都异常简陋。王崎很难想象，那种连螃蟹都不如的螯肢，到底要怎么使用工具。
也确实存在一些文明，没有演化出“手臂”这样高级的结构，而是直接使用法术驾驭工具。
但是这些肉葫芦却没有体现出这种特征——它们并没有放一大堆五光十色的法宝在身边飞来飞去。
而那怪蜗牛，则有着看上去很像“手臂”的器官。
不过，同样的，也不能就这样简单的认定，那些怪蜗牛不是智慧生灵。
一个星球上不一定就只有一种智慧生灵。
除了龙族这种有意让出生存空间、引导其他生灵演化的特殊情况之外，也存在一方天地同时存在两种势均力敌的智慧生灵、并最终走向“融合”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另外，还有可能存在这些大型蜗牛怪是智慧生灵、而小肉葫芦不是的情况。
比如说，大型蜗牛怪是智慧生灵，但是它们一开始就有严重的感官缺陷，于是它们利用类似于御灵、蛊术之类的手段，俘获其他生灵一样。
就好像人族使用狗来补强自己已经退化的嗅觉。这些小肉葫芦就是个“导盲犬”一样的存在。
而刚才，就是这些“导盲犬”判断，让大蜗牛怪对自己展开攻击。
这都有可能。
“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喂喂，这就想走了？你们也太不礼貌了吧。我也不要你们割地赔款，留下来配合一下我的研究哇！”
……
“你个蠢货！”教头浑身皮肉激荡，惊骇入极又愤怒至极！
——居然……居然就这样，在什么都不明了的情况下，就这么去激怒一个底细未名的怪物！
有那么一瞬间，死咒兽的攻击让他燃起了一线希望——万一，万一这种强大猛兽的攻击，和以往一样，就这么伤到了这个可怕的怪物呢？
但是，那一闪而过的诡异邪光，就这样磨灭了他的希望。
就连分神期修士都难以撼动的死咒兽，在那个怪物手下都不堪一击。
“逃！逃！逃！都给我逃！”
话音未落，他就将两只螯肢插入地面，准备撕裂大地离开这里。
但是这一瞬间，那个怪物居然抬起了那笨重粗长、丑陋畸形的肢体，将它在空中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是法术，还是其他什么攻击……
这样的念头刚刚闪过，那扁平的邪恶器官就已经落下。包括那三个叛徒，包括死咒兽，全部都被身下传来的一股磅礴力量震得飞起。
而地面也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浆体。
【哇……居然随便一脚下去就坏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的肉体啊？仙人肉体要朽坏成这个样子……恐怕得以千万年的时间来计算了？】
那邪恶又恐怖的声音再度响起。教头绝望的看着那个怪物缓缓接近。他一咬牙，将肢体交叉，划出几道极度复杂的轨迹。死咒兽虽然强大，但是却没有丝毫灵智。它们快速接受了指令，然后以一个复杂的阵势，从四个方面扑向怪物。
与此同时，教头逆转功体，以自损修为的方式，将一道法力从丹田投入胃脏，再含入口中。
这一次没有辉煌光明。只见那怪物随手一挥，就将诸多死咒兽击飞。
——最后的机会……
化灵&#183;绷！
裹在酸液气泡之中的利齿陡然飞出。
这是教头毕生绝学，将一口灵力裹挟在天生的酸液之中，然后以爆符约束，形成气泡状，又用利齿推动酸液气泡，使之冲向敌人。
这是他堵上全部觉悟的一击！
然后，只见王崎随手一抹。
希望，消失。
甚至由于这个过程是在是太快，所以教头都没有看清王崎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
这一击，在分神期的水平当中，算是了不起了。如果这种攻击可以多进行几次，那光凭这一手，这怪物就可以在圣帝尊不出手的情况下，在灵凰岛杀个三进三出。
但是，分神期和长生者的差距确实太可怕了。
这一击的速度，对于王崎来说，根本就是逆风下打出的、慢悠悠的羽毛球。
他甚至有闲工夫用自己的元神神通解析一下气泡表面的灵力结构、推算有可能的分子结构，然后猜测组成气泡的液体有可能是什么玩意。
然后再纠结要不要用手接。
然后再用天歌行将氢离子与酸根离子分头汇聚、并将之剥离。
再用护身罡气阻挡住这东西。
【这是涂口水还是吐胃酸啊！数羊驼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恶心人啊……】
无可名状的魔音飘荡。
教头猜测，自己可能彻底激怒这个恶魔了。他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
而这个时候，混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哎呀呀呀，这一下确实是涉及很多技巧，而且也有相当的设计感。利齿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则是爆破的力道，以及随着爆破散开的酸液。这可是需要相当的技巧的。啧，看来，不管那些大蜗牛怪是不是智慧生灵，你肯定是有智慧的啊。】
随着这声音的飘荡，那个恶魔越走越近。
与此同时，教头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悬浮起来。他感觉有什么从四面八方禁锢着自己。
然后，他的粘液层与表皮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带着些微红色的浆血从中涌出。
——这是要……吸干我的血……还是什么酷刑……
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所有丘陵子民。
但是，怪物却停了下来。
【真的要靠吃的……不，靠尝……等等，为毛线是靠“尝”的啊？用味蕾解析血脉根？龙族黑法术是这个德行的吗？哪个家伙设计的？别的不说，这东西真的能吃？这么恶心的虫子，感觉真的下嘴了，就会是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啊？】
魔音环绕之间，丘陵子民瑟瑟发抖。
但就在这时，怪物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了个身，道：【我就说嘛，这么特殊的星球上，有高手的几率还是蛮高的。哟这位道友，你滴，什么的干活？】
说话之间，地面之下，再次钻出了十二头丘陵子民。
但于一般的丘陵子民不同，这些丘陵子民体表呈现出瑰丽蓝色，头顶的触手则完全蜷缩。
“不……不死之民……”
立刻就有丘陵子民欢呼：“是迷雾大人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妒种，迷雾子
想要判断一个生物是不是智慧生灵，其实就可以看它是否能够掌握一些明显是需要通过学习才能取得的技能、能够掌握多少。
低等生灵几乎不能通过学习获取天赋之外的任何技能。本能就是如此强大。哪怕是开灵化妖，低等生灵也需要付出比高等生灵更多的精力，才能学会如何抑制“本能”。
而高等生灵，比如哺乳动物，就能够通过训练，学会许多本来学不会的技能。马戏团中最受欢迎的动物大多是哺乳动物甚至是灵长类，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只有这样高等的动物，才比较容易学会“野外生存”根本用不到的复杂的把戏。
而像是“法术”这种极端复杂的东西，就只有智慧生灵才能学会了。
所以，在确定了那些小型粉色肉葫芦是智慧生灵之后，王崎还是蛮高兴的。
毕竟确定了首要目标。
王崎就迅速采样，打算按照龙族的标准法术，了解这个种族的诸多秘密，甚至尝试进行化形，通过对方的视角来理解这个世界。
王崎用一道剑气轻轻割开刚刚发招的那只小型肉葫芦的皮肤，吸出血样，以法力加持，保证不会氧化变质，然后再用一缕命之炎将对方治愈。
但是，完成这一步之后，王崎突然愣住了。
“真的要靠吃的……不，靠尝……等等，为毛线是靠‘尝’的啊？用味蕾解析血脉根？”
王崎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团粘稠浆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当然，龙族解析血脉根，并不是靠“味觉”……不，这么说也不准确。换个严谨的说法，龙族解析血脉根，靠的也不是天生的味蕾。
通过预设的化形法术，化形法修士可以在舌头表面主动合成一系列复杂的酶——主要包括生灵源质酶与抑肽酶，另外或许还会有少量的复数种类抗体与第二抗体【所谓“二抗”，区别于普通的“第一抗体”，是能和抗体结合的抗体，即“抗体的抗体”，其主要作用是检测第一抗体的存在，放大第一抗体的信号】，以复合的方式进行检验。而灵识与异化过的味蕾神经信号，在经过一个特殊算法的解析之后，就可以作为结果输出了。
啊，对了，所谓“尝一点血就能学会如何化形”，和“尝一点血就完成解析”，其实并不是同一种技术。应该说，前者就好像是聚合酶循环扩增技术的终极版本，在不破译血脉灵犀的情况下，就操控体内的血脉载体对“黑箱”进行模仿。
不论哪一种，都属于非常高端的技巧。
梅歌牧本来是不懂得这一手的。龙族不断向妖族传播的化形法中，并没有包括这一段，梅歌牧也无从获取。但是，作为龙族庇护种族成员、且做下龙皇都为之惊叹的传奇的王崎，想要获得这类传承都不算难。
只是，王崎也只是停留下“会”的阶段。这种法术，他真的一次都没有施展过。
因为……
——为毛线非要用“吃”的啊？
“龙族黑法术是这个德行的吗？哪个家伙设计的？别的不说，这东西真的能吃？这么恶心的虫子，感觉真的下嘴了，就会是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啊？”
王崎自觉对“食物”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但是这一团玩意，很明显已经超过了食物的范畴。
再加上这“血样”的原主人长得又那么恶心……
突然，王崎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抬起头，看向四周。
某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袭来。
非常异样。
如果说，刚才这里的每一分空间都充斥着某个不知名存在的崩散仙力，那么，就在这一刻，全新的力量混入了背景灵力环境之中。
这可是非常了不得的一点。
此刻弥漫在大气之中的，可是“不朽”的仙力。如果没有外力干涉，那么不管多少年过去，仙力都不会朽坏，并且几乎不会耗竭。
——除非倒霉催的，从超新星爆炸之中劫后余生，但是却被爆炸余波推得无法靠近行星或恒星补充灵力，还得不断对抗爆炸余波。
能够与这样的力量抗衡的，也就只有同为长生者的存在。
“我就说嘛，这么特殊的星球上，有高手的几率还是蛮高的。哟这位道友，你滴，什么的干活？”
仿佛就是为了回应王崎一般，“噗嗤噗嗤”几声，地面裂开，再次出现一批宝蓝色身躯、头顶触角紧缩的肉葫芦。
“不一样……这些东西……”
“噗哩咕咕嗒卜咕！”（不死之民！）
“库卜卜咕，哔哔噗哒！”（是迷雾大人啊！）
王崎扫了一眼那些激动不已的肉葫芦，有些嫌恶：“我勒个去，原来这是语言啊？你们嘴里含着一口痰还是怎么地啊？”
“噗噗噗噗！咕哒！咕哒！”
见那凶神恶煞的邪魔看过来，肉葫芦们扭得更欢了，看上去像是一坨肥大的蛆虫。
王崎叹了口气，还想多说两句。
这却不是他爱说骚话的毛病发作了。实际上，这是出于某方面的需求——关于语言方面的。
王崎觉得，如果对面多说几句，自己说不定就能稍稍理解一点这一门语言。
当然，并不是他自己理解。
真正在这方面出力的，是那个美神长生者赠予他的“通晓语言”。
美神，不愧是掌握了核心语言的人。它们是对天人大圣制定的“统一语言”研究最深的文明，并且对几乎所有宇宙通用语言都深入研究，甚至参与过其中几种的制定【两亿年里，天眷遗族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再尝试联合起来——至少是搞个小圈子之类的。而好像几乎是所有天眷遗族都觉得，如果没有美神参与新的“统一语言”的制定，那就好像缺了点什么】，并通晓所有天眷遗族以及部分遗族眷属的语言，甚至还专门为研究土著语言开设了一门学问。
就好像鸡蛋画得足够多，就多少能够理解蒙娜丽莎的笔触；就好像初等数学题刷得够多，就总会获得学习高等数学的资格。在研究了这么多的语言之后，美神也有了意外的收获。
他们觉得，自己有可能接触到了“自然语言”之上的层面。
由于美神并不像人族这样崇尚使用精确的语言限定并陈述一个概念，所以王崎对这个境界也没有什么理解。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为这个层面拟定了“超语言”、“美学语言”等代称。
就好像机械语言、汇编语言、高级语言到自然语言一样，美神发现了更上层的东西。
王崎一度觉得这个设定非常扯淡。从机械语言开始，到汇编语言、高级语言，再到自然语言，语言的精准性在不断下降，不确定性增加，种类也不断增多，分歧加大。王崎很难想象自然语言之上还能有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到底得有多不确定、能存在多少种类。
但美神的法术却似乎在表示，这个“境界”绝非作假。
美神就是知道如何透过语言表面的东西，快速理解其深层次的境界。
——当然，灵犀素语言除外。美神讨厌这种毫无美感的语言。
“哦，对，差了点忘了，等下再检测一下外激素，以排除使用灵犀素……淦！这一步居然要舔！你们特么为毛线非要和舌头过不去啊……”王崎如此叹息，决定暂且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押后，先面对突然出现的“高手”。
从这些虫子的反应来看，这长生者，很有可能就是生活在这些虫子当中的，并且与这些虫子达成了某种至少是表面上的互惠关系。
所以，王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开打。
他分别使用几种通用语言、几种天眷遗族语言呼喊：“这位道友，请不要紧张，很明显，我没有恶意的——看！”他指了指被自己控制住的肉葫芦们：“他们主动攻击了我，但是我没有杀死他们的打算。”
王崎自信，自己似乎是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至少在大部分的种族眼中，自己从逻辑上表现出了“不战斗”的想法。
但是下一秒，他的猜想就被打破了。
某种古怪的“咆哮”，不知从何处响起。
无可名状的感觉。那是那是超越了人族语言的东西。仿佛是他王崎的脑袋甚至思想里突然出现了杂音、噪音。而且来源未知。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眼前一黑，思维直接断线。
兽机关集群应机而发。护身罡气自动弹出。
数分钟之后，数光分之外，王崎的另一个肉身陡然站了起来：“居然被攻击了？为什么？”
王崎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按理说应该没有被攻击的理由才对。
是对方的攻击性超过预计了吗？
不，不对……
在此之前，王崎注意到了另一处违和感。
“为什么……我居然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没道理的，另一种感觉袭上王崎心头。
而王崎意识深处，一道复杂的灵犀开始被解析。
由于思维在一瞬间断线，所以王崎在那个肉身的大脑将之当成了杂讯。但是，这确实是有意义的灵犀。
并且，解析它的，并不是美神的“通晓语言”，而是王崎魂魄深处、早已拥有的知识与本能。
“这个感觉……这是……弥师姐——天妒种？？？”

第二百二十章 同类？
王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光速的上限。
很没道理啊！和无灵气宇宙相比，灵气宇宙质能都可以不守恒了，但光速居然还是上限！
除开天人大圣之外，已知范围内就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超光速。
曲速遁术、穿空遁法等，也就是在看似平滑的时空迷宫上寻找或者制造出一条“捷径”——而这一条捷径，人可以通过、信息可以通过、光一样可以通过。
仙路也属于这一类。
而除此之外，实打实的超光速，就没有真正出现过。
这也导致了王崎本体和分身虽然共用同一个思维，但是偶尔就无法完全控制他的行为。
就好像一个凡人无法控制血液流动，也无法控制海绵体充血的过程一样。
如果说，凡人的“一柱擎天”是血脉本能所施加的、不以个体意志为转移的过程，那么王崎的这个反应，就相当于“光速上限”所引发的类似问题。
“一号大脑思考出来的东西，没法立刻传递到二号大脑之中。”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在绿星上的大脑，是宕机状态的。只有魂魄本能运转之下，虚相功体同步回传的灵犀，让尚在数光分之外的“这一个”大脑理解了那些数据。
但王崎在绿星的那个大脑可来不及解析。
而按照预设的安全路秩，护身罡气早就弹出，天剑剑气也蓄势待发。
而这一幕若是落在异族眼中……
“妈耶，如果对面是个低配版的弥师姐……”自己的舱室之中，王崎急得直跳脚：“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自己呢？别打！别打！起码别给打死了！”
“独立发生并且与血肉种共存的天妒种，这打死了就一辈子别想在征天司评职称了！”
然而，遗憾的是……
王崎的这个大脑现在所能意识到的，都是数分钟前的信息。
哪怕他思考出“天妒种”这个概念的瞬间，这个念头就已经开始传递，也来不及了。
一来一回，这都好几分钟了。以仙人的交手速度，有可能都打出真火了。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回忆起”自己一只手破开对面的剑阵、并在血肉横飞之中带着一群原住民逃跑的画面。
……
王崎在绿星的大脑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塞满了“精神污染”。
思维中断的瞬间，虚相修法就产生反应，预设的变化瞬间展开。兽机关集群执行了这个指令。于是，银色的罡气圈席卷八方。这一道亮色的光环不止护住了王崎，还将之前所看到的那几个原住民包裹起来，并同时弹飞了那些蓝色的“古怪原住民”。
“靠……居然上来就偷袭，不讲江湖道义。”王崎按住太阳穴，发觉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灵识也涣散了，咬牙道：“你不仁我不义。”
王崎袖袍挥动，在时空之中带起涡流。一瞬间，所有的原住民都感觉地面莫名其妙出现“坡度”，而那个怪物就仿佛处于世界的“最低点”！
“这是什么法门？”岢诡部惊骇不已，七对勾爪紧紧扣在地面之下，防止自己靠近那个恶心的怪物。
“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这个……”滕头台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语气之中透露出一丝绝望：“迷雾之子大人都来了……我们已经不可能活着逃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岢诡部却犹然大喝：“快看！那是……”
滕头台里转动触角，却看到了有生以来所能想象的最怪异、最滑稽但也最恐怖的景象。
那个怪物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慢吞吞的抬起手臂，好整以暇的在空中点出一些古怪的光点，不知是什么作用。
而迷雾之子所操控的那些不死之民，则如同陷入了透明的土地之中，一起一落一举一动都显得无比缓慢。
而之前几乎杀了他们的那些追捕者们，也陷入了缓慢之中，皮肤上恐惧的形状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但古怪的是，迷雾之子、怪物，还有追捕者们，就仿佛不在同一出“画面”上。它们好像是三段完全无关的影像，然后被生硬的拼接在同一个画面之中。
完全超出了理解。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怪物留在空间之中的光点，突然就变成了细碎的“锐穿击”【这一族对于“剑气”的形容】，洞穿了每一个不死之民的肉身。
锐穿击打穿了不死之民的胃袋。酸液泼洒在大地之上，缓慢的生成气泡。
【感受到了吗？我刚才明明可以在一招之内将你们尽数击毙！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是带着善意与友谊来的！我对你们的星球没有任何恶意！我……】
话音未落，一股剧痛袭来。天歌气罡所化的光轮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握住，王崎只感觉莫名的光热在自己体内爆发。成千上外度的热能席卷而来。体液爆沸的瞬间，肉身仿佛就要炸开。
“用某种莫明的法术……刷开了我体内每一个物性键，然后放大物性键散开瞬间的能量！”
天歌行气罡倒卷，瞬间加持自身，强化物性键。天熵诀显现，将过强的热力聚拢、转化。与此同时，他脚一跺，就想要用穿空遁法瞬间离开。
但是，莫名的失败了。
借不到力。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想要去抓地上的一根绳子，结果绳子莫名其妙的一抖、就让你没抓到一样。
毫无疑问，“绳子”的另一头是有“人”的。
——也很擅长时空一类的法门……
王崎哇的吐出一口污血——那确实是在不可逆转的损伤。这些被他吐出来的物质在空气之中快速等离子化、继而消失殆尽。瑰丽的火球在空气之中一闪即逝。
王崎却并不知道，一手却给那些原住民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山岳余火！”
“迷雾之子大人便已经使出这一招了！怪物居然还没有死吗？”
是的，怪物不仅没有死，身边甚至还浮现出了更强的光辉。原住民们纷纷惨呼着蜷缩回自己的触角【便相当于人族的“闭上眼睛”】
这便是天剑剑气。
十二具不死之民便已经一拥而上，以剑阵之势斩出自己的前肢。
王崎原本是打算天剑剑气全力一挥，先将这十二具古怪傀儡尽数蒸发了再说。
但是，这一瞬间，这里的大脑意识到了对面的本质。
“居然是……天妒种？”
“独立发生并且与血肉种共存的天妒种……卧槽！卧槽！”
王崎一瞬间就明白了刚才违和感的来源。
只不过是因为大脑在对面的“低语”之下宕机，再加上一连串的战斗来得太快，所以本地的他根本就来不及做思考，就只能本能的见招拆招。
但仔细想想……
确实是这样的。
虽然最初那一瞬间的感觉很怪，但是，确实与弥师姐等自己见过的海神类类似。
天妒种应当算是这个宇宙最为奇特的生命形式了。它们是去中心化的集群意识。而不管承载它们意识的是什么——海藻也好、动物也好、植物也好，它们的意识结构都非常相似。
对于人类来说，这就好像“不管是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都能靠手舞足蹈完成基本的交流”一样。
或者，绝大多数人都能理解“点头yes摇头no”一样。【印度奇葩除外】
而王崎本身就有部分海神类的印记，所以他能够自发的理解。
“啧。”
于是，他也只能不情愿的收回天剑剑气，然后用手指夹住最先来的那一具“不死之民”，然后轻轻一甩，用这个大约已经化作天妒种肉身一部分的原住民当做武器，在剑阵上撕开一条口子，继而旋身而进，双手分向两侧，故技重施。
毕竟……人家真的很稀有来着。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真心不必来真的。
天妒种本身就很稀有、两亿年前又为元婴法体系下的文明圈所排斥，所以本身就不多见。而独立发生并且与血肉种共存的天妒种又稀有到什么程度呢？
已知范围内，就只有一种。
神州，元古海神。
与寒武妖族共存的奇特天妒种。
“没办法啊没办法……啧，还好我挺克制的，没有抬手就是一记神瘟咒法。要是这家伙跪了……我就真的别想在征天司内评职称了。”
在知晓对面的类型之后，王崎便放弃了使用穿空遁法离开的念头。大规模兽群种与天妒种天生就能察觉到星球的曲面，往往拥有先天的曲面几何观念。而这个直观观念，就是时空法术领域的优秀天赋。
如果对拼法术，王崎或许未必怕了这个神秘的天妒种。但如果对方只是想要阻止王崎逃跑，那王崎就别想用好穿空遁法。
但是，王崎同样也明白天妒种的弱点。
“由于与主流修法皆不兼容，所以仙力的质量并不高！”
“罡气全开！”
一瞬间，银光闪耀。王崎储存的海量灵力如同大潮一般涌出，卷起之前那些原住民，然后就普通的使出飞遁之术，逃离此地。
而这个时候，地下，一个疑惑的念头在回荡。
【同类？】

第二百二十一章 血海之上
没有人知道“丘陵”是在什么时候降临的。也没有人知道丘陵子民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过上的这样的生活。
但可以肯定的是，丘陵本身还有很多秘密。哪怕是丘陵子民，都不一定知道。
其中，有一个秘密，只有迷雾之子知晓。
倒不是说，这个秘密是如何隐蔽。只是迷雾之子无法向其他个体描述这个奇特的现象而已。
对迷雾之子来说，丘陵的质地并不是均匀的。
有一些区域，质地非常特殊，使得他的思维能够更轻易的穿透这大地。
他不能理解这一现象的成因。但是，他就是本能的直到，这个现象对他是有利的。所以，在长久的过去，他就在大地之上划分出自己的势力范围，并禁止包括丘陵子民之外的其他所有个体吞食那里的大地。
而迷雾之子，也就在这些质地特殊的区域之中不断游走，慢慢的，竟也摸索出几分神通。
一道记忆汇入海洋。那是从地面而来的念头。迷雾之子原本只是看看地面上的那一堆符剌——对于他来说，符剌就好像是一些“没有知觉”但是还能用的“义肢”。他就看看，为什么会有符剌出现在计划外的区域。
紧接着。庞大的意识之海开始沸腾。
【同类】
黑暗之海是如此说的。
【同类】
这个概念是如此的奇怪。迷雾之子当然知道所谓的“同类”是什么东西。这个星球上有许多物种，每一个都存在“同类”——但唯有他迷雾之子不一样。他没有同类。
或者说，他原本没有同类。
直到，一个血肉组装而成的虫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喜悦。
恐惧。
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引发了海啸。庞大到一般仙人都难以想象的元气在血肉构成的大地之中翻滚、呼啸。
然后，“海啸”仿佛被强行灌入了有一个城市的自来水系统。
无数的念头，顺着血肉之中的特殊质地，一路向下。
那是“血海”。
整整的血海。不知名纤维包裹的穹顶之下，是一片特殊的汪洋。它并非鲜红，而是橙色——那是亚铁离子本来的颜色。
铁是聚变的终末，是裂变的起始，是这个宇宙最为常见、元素丰度最高的几种元素之一。而很多生灵，也确实会使用铁元素作为运输氧气的媒介。
但是，人族血液之中的亚铁离子却并非是红色。那是与氧气结合之后产生的颜色。
亚铁离子，本就是橙色的。
而在这些血液的主人死亡之后，血液就不再承担运送氧气的责任的。在一般情况下，这些血液中的铁元素会与氧元素以另一种更稳定的方式结合，改变化合价，成为黑色的四氧化三铁。
但是，仙人的仙力却阻止了这一过程的发生。
尽管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巨大的仙人已经永远不会转劫、再也没有复苏的希望，但是仙人不朽的特性却也保留了下来。如果不剥离这些血液之中的仙力，那么这个家伙体内的铁元素，就会以固定的形式与固定的原子接驳，未经增幅的电磁力，便很难冲破这不朽伟力的固化作用。
迷雾之子的到来，使得橙色的粘稠浆液翻涌、卷起。
纯粹精神层面的低语再次回荡起来。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够了！迷雾！”一声怒喝传来：“我已经教了你三代的时间了！我们没有人受得了你这种交流方式！使用我们的语言！”
说话的，也是一头丘陵子民。只是，他的装束有些不一样。某种坚韧胶体取代了一般的粘液层，套在他的下半身上。而他的触须之上，则佩戴了许多个材质不明的环状物，好像是一种保护措施，又好像是某种权势的象征。
青虿宗，丘陵子民的王。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一块岩石之上——是真正的岩石、不可食用的大地。
“青虿宗，你是终于获得不耐烦了吗？”大气震动，穿出了丘陵子民的语言：“你居然真的敢如此训斥我？是你养的那些阿谀奉承之人让你膨胀过头了？”
很多丘陵子民都觉得，迷雾之子虽然强，但也未必会强到哪里去——虽然他确实比丘陵子民的上限都要强就是了。但是，多位丘陵子民的大乘一齐出手，总能将他击退。
但这是在是荒唐。
青虿宗自己就接近那个境界了，所以他很清楚，这种说法就是个笑话。
一般的仙人都打不过迷雾之子。只要这个家伙稍稍认真一点，都可以杀尽丘陵子民。
但是，青虿宗就是敢呵斥这个怪物。
至少在这里，他一点都不怕迷雾之子。
青虿宗，丘陵的无上王者，他的身后，静静的悬浮着一块仿佛石质的碑文。这便是丘陵子民最为重要的镇族之宝，天刑碑。
这个是丘陵子民在文明之初就发现的宝物。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用。只有少数智慧生灵回去试图模仿这东西发出的“曲调”与“呼吸”。有的丘陵子民死了，而没死的，就是丘陵子民最初的修士。
而在从这碑的气息上摸索出最初的修法、从碑的纹路上习得“符文”与“法术”的精髓之后，少数的丘陵子民，也开始学习如何借用这块碑的力量。
但只有迷雾之子办不到这一点。
虽然他也能从碑上摸索出一些知识，但是，很多丘陵子民能够感受到的东西，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更不用说借用天刑碑的力量了。
天刑碑就好像在排斥他一样。
“你以为你在这里就安全了吗？”迷雾之子模拟出不屑的嗤笑：“就算你能够引动更多的天刑碑之力，我也能将你碾碎。”
青虿宗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个样子，老朋友……如果我都不能跟你说话了，那么你还能跟谁说话呢？”
迷雾之子突然愣住。但很快，他就另外开了个思维，将这个伤感着的思维线挤到一边：“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呵呵。”
“你独一无二，你很了不起。”青虿宗回答道：“但是，你也正因为独一无二，所以失去了交流的对象。”
“哼哼。”迷雾之子哼了两声，道：“恐怕我很快就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了——而且照样不存在可以交流的对象。”
青虿宗触须抖动：“怎么回事？”
“你说得没错，他们来了。”
“他们？”
迷雾之子道：“你口中的天外怪物、撕裂负之大地来到丘陵的吞噬者、杀戮者。”
青虿宗勃然色变：“居然已经来了？”
“我与他交手了。他的气息之中，混杂着我同类的味道。”
青虿宗一愣：“你的同类？你是说……那个怪物，和不死之民一样，是受你，嗯，受你同类节制的傀儡？”
“不，不是。他同样拥有类似于丘陵子民的生命结构，那也是很纯正的气息。但是，他确实混杂着我的同类的气息。”
青虿宗的触须缓缓往回缩。他思考道：“还有……这种事吗？”
“我不知道。但可疑肯定，很强。如果我出全力的话，应该有机会赢。但是……代价太大。”
青虿宗肌肉鼓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起来，是我们太过倒霉了吧。我还以为，总有几代时间供我们准备的。‘寂静之王’都还没有完成，‘灵关之主’更是刚刚开头。只能祈祷……他对这里不感兴趣了。”
这个星球上，弥漫着他者的仙力。而对于仙人来说，这样大量炼化来路不明的他者仙力，不仅耗时耗力、性价比不高，并且还有走火入魔甚至被夺舍的风险。
而弥漫在空间之中的异种力量，则能够有效的压制那个怪物的灵识，遮蔽天刑碑这等至宝的存在。
如果他只是在这里看两眼，然后立刻离开。
不……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之上。
——或许，可以考虑将刚刚开始做的灵关之主，融合进尚未完成的寂静之王中，铸造出真正的、可以对付仙人的兵器……
“看起来，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了。”青虿宗叹息：“我可以相信你吗？老朋友……你不会在关键时候背叛我们吧？”
“我倒是想要问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青虿宗。”迷雾之子低语：“你真的可信吗？我知道你特娘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之前到底是哪一边的？是邪魔？还是被邪魔所追杀的另一群邪魔？又或者，真的是被邪魔所追杀的幸存者？”
“我不知道。”
青虿宗如此说着。
他的身后，还有两具骸骨。
一具，二百零六根骨头，根根分明，如同玉质一般晶莹剔透。
另一具，一百一十三块骨板，相互嵌合，泛着金属的质地。
青虿宗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有这方的认知。
“谪仙人”——记得某种语言之中是这样称呼的，但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缺失了更多更关键的记忆。
按照道理说，修行到大乘期后，谪仙早该打破盘中之迷的。
——或许是这个星球上异种仙力的影响吧。
青虿宗如此想着。
有些时候，他也会这样询问自己。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双方的中场时间
在这一瞬间，青虿宗便陷入了莫大的迷惘之中。
——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胎中之迷为什么至今都没有解除？
如果最终他才是吞噬世界的恶魔，那么……
——不。
这个念头被青虿宗迅速斩断。他低声道：“那么，就这样吧。”
迷雾之子低语：“如果你觉得没有十足必要，大可不必打这一仗。按理来说，你的魂魄来自天外，也是穿过负之大地来到这里的，没必要在这里与那些邪魔拼死拼活。”他顿了顿，道：“如果你不想打的话，提前跟我说，可别把我给坑进去了。”
青虿宗伸长触须，笑道：“你好似……不大想打。”
“我没必要为了虫子而打。”迷雾之子说道：“你们可以跨越漫长星海来到这里，那我也一定可以。就算这里毁了，对我来说，顶多也就是换个地方安家。”
“可你好像很想打的样子。”
迷雾之子沉默了片刻：“嗯，确实啊。我从来就不知道，负之大地外，居然还有与我类似的生灵，有这样的强者……我一度以为我自己就很强了呢。”
“是么……”青虿宗低声说道。
“是这样。”迷雾之子道：“而且，你最好也不要死。离开了丘陵，你也是青虿宗……不，你也曾经是强者。”
“说得好像与你无关一样。说不定你也是人家的猎物。”
“不大可能。我还是很难抓的。”迷雾之子道：“我想，总不会有不死之神会浪费大把的时间，来对付我这么一个不好对付、没什么宝物又很容易变强然后卷土重来的对手吧。”
“是这样么？”青虿宗笑了：“这还真是个理智的提议——但是迷雾，你记不记得，这是你第几次提出来了？”
“五十九次。我对数字还挺敏锐的。”
“你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绝望’吗？或者‘心累’。”青虿宗低声笑道：“如此不长记性。”
“万一你什么时候真的不想打了呢？”迷雾之子道：“听着，我觉得，我们两个联手，就算对抗不了不口中的‘庞然大物’，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说完，迷雾之子便缓缓退去。
青虿宗走到橙色的海面上，看着倒映在水面的自己。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了这个星球拼上一切？
水中顶着四根触须的圆滚滚的虫子挥动如同长刀一般的螯肢，撕裂景象。
随后，他挪动到两具骸骨周围。
“果然，我还是觉得，现在的自己长得更好看一点。”
青虿宗一个人沉浸在黑暗之中。
直到感知到“寂静之王”的力量从水底浮现。
“汇报计算结果。”
……
数光分之外，王崎再一次召集了众多逍遥修士，通报自己在绿星上的所见所闻。
“什么？”古灵崖逍遥修士辛蒲槮立刻就站了起来。作为天择神君的门人，他太清楚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了。
这就对演化之道上空白一环的补全——自从十亿年前传法仙人抹去神州元古海神与寒武妖族文明之后，人族再一次发现类似的文明模式。
这将对寒武纪妖族文明的研究，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更别说，天妒种本身就具有极佳的研究价值。
海神类出现的这几年，天灵岭便已经赚了好几十篇好论文了。
乍一听闻这个消息，他甚至连喘气都粗了几分。
王崎叹息：“没错，非常有价值。只是可惜的是，他表现出非常大的敌意，因此，我不得不进行回避。”
“啧……”辛蒲槮重重摇头：“可惜。”
“所以，我现在提议，要指定一个计划，以便在必要时，对这个天妒种生灵进行捕捉。”王崎道。
辛蒲槮一愣：“你是说……捕捉？”
很明显，他更倾向于花时间与那个天妒种进行对话。在这位典型的天灵岭修士看来，这个家伙都在那儿的，那么总能找到对话的机会。
王崎点了点头：“考虑到那个星球没有卫星，仙路大门便不可能被锚定在行星与卫星的拉格朗日点上。按照已知的统计来看，现在，绿星的仙路大门，最后可能处在地心附近。对于那个天妒种来说，绿星是他的绝对主场。因此，他甚至有能力在我们尚未找到那个仙门洞天的时候，就顺着仙路大门溜走。”他强调了一句：“别忘了，天妒种都是天生圣人，是长生者。”
天妒种只不过是没有“从短寿到长生”的“登仙”过程，不能感受到摘取长生道果的瞬间、仙路内部传出的“飞升接引之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连使用仙路的资格都没有。
阿露儿将自己转变成天妒种黄晶巨兽，同样可以通过仙路。
按照王崎的猜测，对于天妒种来说，使用仙路的唯一难题，便是“意识到仙路的存在”。
海天便是因为整个世界就只有海神类、没有人知道什么是“飞升”，所以才几千万年如一日的被困在那个星球上。
辛蒲槮和吕轲立刻就露出头疼的表情来。
从情理上来说，他们并不希望强迫任何智慧生灵配合他们进行实证——尤其是以“对象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这一点出发。
因为……如果真论起来，“逍遥”这种生物，同样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如果真的以这种态度去强迫他人配合研究，那你又如何保证不会有朝一日被其他人以类似的理由强迫配合？
但是，与元古海神高度类似的天妒种，又确实太稀有、太有价值了。
鲍林叹息：“王崎，不要多生事端。最多……暂时想办法阻止那个天妒种离开绿星就可以了。你的任务，是揭开这个星球的谜团……”
“哦，这个啊。”王崎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揭开了——至少我可以断言，那个星球比较安全，也不会有各位前辈担心的‘强大仙人’……根据我的经验，只不过是有一个或是几个很强大的仙人死在那里了，而被抹去意识的仙力逸散，然后被什么机制所引导，形成了那一圈罡气层。爆发战斗的可能性不大。就算不想进入那个星球，我也建议各位同门先开始对整个大日疆域进行探查。”
王崎说的，自然是地下龙族遗迹。
心想事成相关是绝密，绝对不可外传【以防止有求道狂徒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而模仿王崎之前的行径】。但是这个遗迹的存在本身，却不是秘密。
由于与王崎共事，所以这些逍遥修士之前多少了解了部分龙族地下遗迹的信息。
当王崎简述那个星球上的种种见闻与分析的时候，他们也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鲍林道：“就这些？你刚才也提到了文明吧？”
还存在“当地文明创造了罡气层”的可能性。
“确实存在原住民文明，会使用工具，也可以驯养一种比他们自身更强大、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灵慧的牲口。”王崎道：“弥漫在空气当中的异种灵力或许在一定阶段会很有裨益，但是，我很难想象他们要如何在这种‘他人的仙力’之内写入自己的念头——哪怕这仙力之中的自我已经被抹去了。或许他们元婴期修士比我们的元神期修士更烂大街，但是分神期修士却相当罕见。”
“而他们的平均修为，也就限定了他们文明的仙道技术层次了。异种灵力本身就可以干扰灵识。而那肉质的大地更是如此——就连我的灵识都无法穿透。”
“我的那个肉身也绕绿星飞行好几圈了，没有看到地表有任何建筑。可以推测，他们的文明主体是在地下。而刚才我也说了，我的灵识都无法穿透那肉质物质。因此，他们的通讯能力必定很低——而这也就差不多表示，这些虫子文明程度相当有限了。”
鲍林点了点头：“我了解了。稍后就会安排对其他行星进行勘探与调查。只不过，慎重起见，绿星上暂时就只安排你一个人进行调查——希望只是我多虑了吧，但我觉得，事情未必有这么简……王崎，你这是什么表情。”
此时，王崎表情变得微妙而精彩。他声音发颤，道：“没……没有任何问题，我刚才只是在……数分钟之前，我对那些原住民进行探查，并排除了他们使用灵犀素语言的可能性。在他们体表，我没有检测出任何高度复杂的生灵源质或类固醇。”
“哦。”鲍天君道：“我刚才说……”
“没错，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实际上，为什么会有仙人大规模死在那里，确实是一个谜团。也不能排除这是‘元族陷阱’类似的、天眷遗族用来坑人的机制。您的判断非常冷静。现阶段，确实只有我最适合探查那方天地。”王崎面色大变，站了起来，道：“大约是凡人时期的晕动症又犯了，我需要喝口水，休息休息。”
王崎立刻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几个逍遥隐约听到了几声低沉的叫骂。
“淦，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蘑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王崎的舌尖绿星
“淦，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蘑菇……”
王崎的意识之中回荡着这一句话，并在几个大脑当中不断的回荡。
当这个穿越者的意识还在地球上的时候，他就曾经在某些小说之中看到过，说某些实力超强的人了无生趣，因为他们品尝茶一口美酒美食，就会自然而然地知晓这个东西之中的化学成分，并感觉味同嚼蜡。
但实际上修到这个层次之后，王崎才知道，这种说法，纯粹就是扯淡的。
试想一下，任何一个食品学专业的人，都了解食物风味的来源。他们都知道鲜味是由哪一种或哪几种化学物质提供、哪一种离子是咸味的来源、什么物质能够灼伤人的舌头使人感到辛辣的滋味。
他们难道就不能品尝食物的鲜美了吗？
不，恰恰相反。
仔细想一想吧。
如果想要用舌头、用味蕾就检测出一堆复杂化合物组成的混合物的组成成分，那需要多么细腻的味蕾。这样的味蕾，所能感知到的分子与分子的碰撞，其所能传递到神经运动，得多么复杂？
如此复杂的神经运动传入脑中后，又能形成怎样丰富的味觉体验？
这种人的味觉感受，只会比一般人更好更强。
他们在吃到难吃的食物的时候，会表现得比一般人更加夸张。但是吃到美食的时候，他们也会获得比一般人更多的享受。
当然，能被他们称之为“美食”的东西也会随着他们修为的提升、感知的敏锐而逐渐减少。但是，那也只是“美食”本身的标准提升了，并不是不喜欢吃了。
说句题外话，王崎甚至觉得，陈由嘉修行的重要动力，就是为了获得更加敏锐的味觉，以及拥有前往任何美食原产地的行动力。
而龙族，似乎就是这样的生灵。
他们通晓化形法，所以可以设计出针对任何一种有机物的消化酶，变化出感知任何一种物质的味蕾细胞。
人族不能吸收左旋糖。因此蕴含丰富左旋糖的外星水果，在人组口中淡然无味。可是，龙族可以通过手性翻转的法术，品尝到左旋糖的甜味——通俗来讲，他们就是可以品尝右旋氨基酸左旋糖星球上的水果与肉类。
而现在，王崎则知道了，这一点是有多么的了不起。
味觉之所以被演化出来，是因为动物需要一套可以筛选出特定食物的机制。
对于生物来说，演化一套能够筛选出高效食物的机制，远比演化出一套可以消化任何东西的消化机制来得简单。前者的成本无疑更低。
和色觉蕾丝，味觉只是一种主观感受。鸟吃辣椒，不会感觉到辣味——因为辣椒素不会灼伤鸟到口腔。
并不是一个东西是甜的所以我们要去吃它，而是因为我们的身体大量地方需要某种物质，所以这种物质就是甜的。
食羟基醛和多羟基酮感到舒服的动物，在获取具有高能量基团物质的效率上会比吃这些高能物质没感觉的生物更高一些。
但是，那些“吃下去之后其实并没有什么裨益但是你肉体的生存环境大概率见不到”的呢？
很有可能会“没什么味道”，就好像左旋糖一样。
也很有可能会产生“恶心”的感觉——这是王崎的答案。
向龙族那样想觉得什么好吃就觉得什么好吃，简直就是一种作弊的本领了。
至少王崎在使用龙族法门的时候，就只感到一阵反胃。
“淦，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蘑菇……”
他看着自己手里绿色的菌肉，再一次感叹：“好奇心，果然是人最大的敌人之一……呕……还有龙族修法，他们肯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窍门。下一次一定要选择携带足够的仪器。”
此时，他们正在一块黑色的沃土之上。
和第三元狱、又或者劳德那些整个星球陷入低灵状态、岩石强度整体下降的星球不同，绿星灵气浓度高得可怕，虽然尚不如龙族地下遗迹，但也不是自然条件下能够诞生的层次。
所以，这个星球上，“风化”的作为微乎其微，几乎没有沙尘。
没有沙尘的情况下，自然也很难找到“泥土”。
因为，土壤是岩石侵蚀后产生的成土母质在生物作用下的综合产物。
虽说分不清应该是先有土壤还是先有生物，但可以肯定的是，突然，就必须要在生物的作用下才能产生。
所以，当王崎看到岩石大地之上有一块黑色沃土的时候，便感到很奇怪了。
“肉质打大地，便是那天妒种，还有这些虫子的地盘。所以最好远离那肉质大地。那么，就在这片黑土地上暂时驻扎吧。”
王崎如此想着，带着自己全部的俘虏——包括九只小肉虫，和三头蜗牛怪。
在落地之后，王崎才发现，这片黑土地很是不凡。黑土地之下，明显有强大生机存在。挖出来一看，却是大量菌丝体构成的庞大菌块。
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王崎才刮取那些肉虫体表部分粘液，并放入口中进行检测。
这可把那些肉虫吓傻了。在它们眼中，这就是一个长得恶心的怪物在试口味——试一试丘陵子民到底好不好吃！
“完蛋了完蛋了！”滕头台里如此哭喊：“我们统统都要死在这个怪物的嘴里！”
“哭什么！”教头呵斥一声：“既然都快要死了，还不如死得豪迈一点。”
也得亏是王崎听不懂这些肉虫的话，不然他得吐死。
对他来说，光是血浆和体表粘液就够恶心了，若是要让他吃这些肉虫……他宁可和发明这种检测法的龙族一对一单挑！
起码后者不是必死！
岢诡部也万分难过，道：“娘，对不住了，没想到才出狼窝又如虎口【原文没有狼也没有虎，领会精神】。”
岢母冷哼一声，却没有继续指责了。
岢诡部稍稍叹息一声，发现那个怪物没有禁锢众丘陵子民的意思。但他也清楚，以这个怪物硬撼迷雾之子的手段，没谁能从他手上逃走。明知必死后，心中反而生出了许多豪情。他从地下挖出了菌块，递给了滕头台里，道：“台里，谋划了这么久，便是死，也得吃上一口‘田’里面的饭……来。”
滕头台里却仍是在哭【或者从人族的视角来看，是在不断的吐泡泡】。他接过菌块，晃了晃触须，勉强下咽。
其他的符剌倒也收到了感染，纷纷扬起螯肢，从地下挖出菌块，就地取食。
而这一幕，却激发了王崎的好奇心。
“咦？这是这些肉虫子的主食……不，不像。这种菌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在肉质大地里成活的。他们不可能以这个为食。”王崎思忖道：“那么，是极难获取的美味吗？倒也是。从肉质大地到这里，倒是有万里之遥，需要穿过小半个世界了。”
——是什么样的美味，吸引得这些虫子，在生死关头也要去吃？
怀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将手中菌块放入口中。
能够毒死他的毒药已经很少了。更何况，他也不怕肉身死亡。
但当菌块之中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开去的那一瞬间，王崎后悔了。
他确实不怕死，但他怕恶心。
而在虫子眼中，这一幕又是那样的诡异。
那个怪物在吃了这奇怪的“田中的食物”后，就将身体扭曲成一个变态的角度，浑身颤抖，一只手不断拍击地面，仿佛某种邪恶的仪式。【失意体前屈ORZ】
“这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我记得那家伙，是不是在刚刚出现在丘陵之上的时候，也做出过类似的动作？”【指下蹲】
“这个怪物的味觉，未免也太可怕了一点……”
“难道在他眼中，这难吃的东西，竟可以与丘陵相提并论吗？”
“真是……无法理解的怪物。”
总之，在担惊受怕之中，曾经的军队与执法者符剌，与他们曾经的追杀对象“叛逃者”，终于打成一片。在这个恶心怪物给予的强大压力下，他们担惊受怕的抱作一团，轮流休息。
王崎才不担心这些肉虫会逃走。他们每一个身上都附着了少量兽机关——比微尘更小。他们无论逃多远，王崎都可以瞬息将他们擒拿回来。
更别说，他们就算逃回去，也只能相当于是带领王崎游历他们的城市，将他们的文明彻底暴露出来。
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古怪的世界。
“还真别说，这个世界的荒芜，不是没有道理的。”王崎如此说道。
神州地质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叫“皇后断代”。皇后断代，皇天世与后土世的断代，其成因，便是两亿年前仙天剧变余波影响神州，导致龙族仙人在同一时间内大批量死亡，最终导致神州灵气浓度暴涨，导致全球性大灭绝。
直到龙皇聚拢那些庞大灵力、并将之封入地心前，神州便连一个活着的细胞都没有。
后来，也是龙族将其他地方保存的神州物种重新布置在这颗星球上。
这才导致皇天世和后土世生灵存在巨大差异。
而这个星球上，也应该是一样的道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观察记录与绝境日记
第一天，天气，这个鬼星球没有关于“天气”的概念。
关于这个蘑菇的教训一定要牢记，死死记住，刻进骨子里，绝对不能忘记。没错，当生命不需要味觉来提升自己掠食的效率、并且已经能够通过技术手段重新定义自己的味觉之后，这种源自“主观”的感觉就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
通俗来讲，我怀疑龙族只要愿意，他们就算吃屎就能吃出香味。仔细一想，粪便之中有机物含量还是蛮高的，拥有丰富的生灵源质与脂质物质，难以消化的膳食纤维则是一种多糖，理论上也可以被特定的酶分解掉。
总之，绝对不能跟这样异常的物种学！
另外，关于这个星球的肉虫，暂定名为“噗啦”。这是他们对话之中出现的一个特殊词汇，出现频率不是最高，但在这个词汇出现一次之后，短时间内就会连续出现，其中往往伴随一些特定的发音。我推测，这个发音所代表的，应该是一个名词。我将这个词汇当做是他们的暂定名。
至于生灵之道意义上的学名与种族名，则需要等于他们建立交流之后进行确定。
我已经开始给他们的音素进行解析。按照这个进度，我认为，现在距离我破解他们的语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这个时候，我多少有些希望，我所遇到的这一群噗啦——尤其是噗啦三号，是一个特别粗鲁的个体，总是将脏话挂在嘴边。这样。我就可以将一具脏话最为他们的临时种族名等级进档案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这片特殊的黑土地里，发现了一具还未朽化的修士的肉身。
从气息上看，这个修士生前应该是结丹或元婴的修为。他死后，整个肉身快速脱水，尸液基本渗透进黑土地里面。尤为恶心的是，那尸体周围，菌块的长势格外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了，感觉就好像是还没有成熟的冬虫夏草一样。
我甚至怀疑，这菌块和这些噗啦是不是存在一些奇怪的寄生关系。这些菌块会用自己的美味引诱这些噗啦过来食用。然后，这些菌子就利用噗啦的肉身，汲取更多养分，壮大自身的族群。
我认为，这个猜想是有道理的。因为，我确实在黑土地的内部发现了大量尚未朽化完毕的噗啦遗骸。
或许我可以从这里入手，做一个小考证。
而我今天发现的这一句完整肉身附近，还有一块小小的骨片，上面写满了符号。我得到了他们的符号系统。
需要注意的是，修士寿元悠长，所以他们的一生当中，整个文明流行的书法艺术乃至于文字符号都会改变数次。因此，骨片上面的符号，不一定可以与现在的噗啦语言相对应。
明天要专注于解读骨片，并观察这一群噗啦的日常行为。
另外，考虑在这个星球进行一次大搜查，寻找可能存在的化石。
……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看到这一段文字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我不道你到底是代表哪一方的。是新的背弃丘陵者吗？还是青虿宗大人派来追查这一次事件的真相的？
或许，您会是青虿宗大人本人？
但是，已经没关系了，反正到时候我都已经死了，是谁看到这个东西都无所谓了。
但是，我依旧想要通过这记录，来向我的同胞传递一点关于这一头怪物的点点情报。如果有朝一日，我的同胞需要与这些怪物对抗，那这一份记录或许会成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吧。
只希望我的情报真的有用。
这个怪物的味觉非常古怪。在他口中，那难吃的死咒之地产物，居然与丘陵别无二致。他在吃完了这两种物质之后，都做出了相似的仪式性动作。不知道那是什么亵渎的禁忌仪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非常疯狂。
我从没见过有谁能那样折叠自己的肉身。
但是，这个怪物似乎很喜欢这样做。
如果他真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进攻丘陵，那么，你们或许可以考虑进贡那些死咒之地产物来取悦他。
哦，对了，值得一提的是，他似乎对死咒兽很有兴趣。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也多看了死咒兽几眼。或许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这个怪物喜欢死咒兽吗？
难道说青虿宗大人蓄养死咒兽，是为了对抗这个东西吗？这个念头诞生之后，我便非常煎熬。一方面，我生怕自己错怪了青虿宗大人，一方面，我又有些恐惧，万一青虿宗大人也是这怪物的傀儡呢？
毕竟，这怪物非常强大。迷雾之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无法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不管你是谁，请千万要小心。如果可以的话，尽你所能，去调查一下青虿宗大人。千万要这么做，拜托了。
我之所以留下这样的信息，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向丘陵子民们证明，背弃丘陵者，并不都是疯子与狂人。我们只不过是看清了某些真相、并为了那个真相不顾一切，想要冲破黑幕的可怜人。
那个怪物法力无边。他能够带着好几个丘陵子民以及三头不受禁法的死咒兽随意飞行，并抵达了位于这里的背弃者圣地，“田”。
我的兄长，另一个背弃者滕头台里告诉我，这里是一代代背弃者用自己的血肉所堆砌而成的希望。但是，如果想要这个“希望”长久维持下去，那这一块“希望”就不能一次性供应太多丘陵子民。上一代背弃者们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回到丘陵。
但是谁也不知道的是，似乎有一位背弃者留了下来。那个怪物翻找出了他的尸体。这位可敬先驱的尸体，就这样被那恶心的怪物夺走，不知道是要进行亵渎的仪式，还是直接吃掉。
可怜的前辈！
那位前辈随身还有一套合甲。他似乎在合甲上留下了什么信息。但可恨的是，那个怪物将那前辈的绝笔也夺去了。
他的智力或许非常高吧。他可能看得懂吗？
总之，他对丘陵的文字产生了异常的兴趣。我稍后会将这一块滑行甲埋起来。希望那个怪物没有注意到。
背弃者岢诡部绝笔。
……
第二天，天气，绿光。
昨天在我完成记录之后，噗啦四号表现出了惊人的智能。他似乎是在自己的一块版状物上刻下了文字。
这真的是一个惊喜。我暂时还无法解读噗啦四号所写的内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噗啦四号所书写的内容，与我在那个尸体旁边找到的“遗书”，使用了高度一致的符号系统。并且，诸多符号之间，也遵循着相似的顺序。这说明，噗啦们的语法都没有改变过。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噗啦四号将那块板子郑重其事的埋入泥土之中。由于这个星球上只有这一块有泥土，所以这应该不是什么神道科仪或者风俗。但是，噗啦四号也有可能是在复制自己故乡的某种民俗。
出于对民俗的尊重，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将那块板子挖出来。但是，我已经记下了全部的符号。
考虑到这个民俗，我或许应该挑个日子将之前发现的遗书也还给那些噗啦们。这或许能成为修缮我和他们关系的第一步。
当然，必须要做好“这种努力毫无意义”的心理准备。因为，只有噗啦四号一个虫进行了这样的活动。
美神所赋予的通晓语言法术让我确信，我能够解读这些小东西的语言。但这需要时间。这些小东西没有“舌头”这种经典的结构，也缺乏共鸣腔、共鸣器。美神可能不喜欢这种缺乏变化的语言吧。解析没有想象中顺利。
另外，在天灵岭修士的远程指导下，我尝试解剖了那一具遗骸。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家伙的脑容量很小。那个比例，别说是与人族相比了。就算是与神州的非灵长类哺乳动物比，也是偏低的。
换言之，他们虽然是由同一物种所组成的文明，但却不是先天智慧生灵，而是类似于妖族那种，通过后天开灵获得的智慧。
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他们的肢体为什么没有“适应工具”的演化痕迹。在我见过的所有非兽群种非天妒种生灵之中，就算是最不像智慧生灵的劳德虫族，也拥有四只能够持握的上肢。
他们是这个极端高灵环境的受益者。这个灵气环境，便保证了这个物种能够个个开灵，并且组成文明。
另外，非常奇怪的是，他们的体内没有“骨骼”这种结构，整个肉身，几乎就只有肌肉和内脏了。而螯肢之上附着的类几丁质物质，也不是外骨骼，而是类似于特化的角质层一样的东西。
完全想象不出他们的祖先是什么样子。
寻找该星球生物化石的事情必须在日程上提前了。
……
丘陵啊！请倾听我的诉说吧！
那个怪物，果然亵渎了丘陵子民的尸体！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观察记录与求生日记，其二
丘陵啊，请倾听我的诉说吧！
那个怪物，果然亵渎了丘陵子民的尸体！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恶心的邪恶魔鬼没有让我们看到那个恐怖的仪式。他不过是在这片田地里用法术圈出了一块地，然后用某种用某种邪恶的光将他亵渎的行径掩盖起来。
丘陵啊，这太恐怖了。我没法形容自己感知到了什么。
傀厉古教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在那个怪物举行着亵渎仪式的时候组织大家逃跑。我的兄长滕头台里难得对符剌表示赞同。在他看来，与其在这个恐怖怪物手下被折磨致死，还不如回去接受死刑——至少也可以死在丘陵之中。而我的母亲也表示，她愿意留下来，为我们所有人打掩护，让我们有机会从容离去。
我无法形容自己离开母亲的那一瞬间——我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怎样的觉悟作出这样的行径？母亲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作出这样的决定？
无法形容。
只是非常可惜，只要我们走到田的边缘，就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阻止我们继续前进。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我们就明白了，自己无论怀着怎样的觉悟，在那个怪物面前都是如此可笑。
只因为我们太无力了。
而当时，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我们苦难的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吓。
我们回到田里的时候，怪物已经解除了那遮掩自己亵渎行径的怪圈，正在用一种发亮的东西处理自己的一件衣甲。或许这么想有些不尊敬，但是这怪物所使用分光，真的好像是迷雾大人所拥有的火的力量。
看到我这留信的后来者啊，请千万要注意，他或许掌握了与迷雾大人相似的力量。一定要提醒丘陵子民小心！小心！小心！
那个怪物对我们的归来没有任何表示。他一定早就知道我们会逃跑，并特意来耻笑我们。
而这个时候，教头也发现了一场情况。那个怪物用正在销毁的东西上，缠绕着丘陵子民的气息。
那一瞬间，我们都明白了，前辈的尸体恐怕是已经遭毒手了。
但是，我很快就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那个恶心怪物的口器周围，看不到这种丘陵子民独有的气味。
那个怪物的口器恐怖又扭曲。他牙齿很少，只有一排方形的牙，嘴里还有一个疯狂的器官，就好像是一条缩小版的、失去了触须与眼球的丘陵子民。我听说，在卵里还未出生的丘陵子民，也是这个样子的。
我强忍着昏厥过去的冲动，仔细观察了这一怪诞的口器。
没有看到任何丘陵子民的独有气味。
这真的非常可怕。他的衣甲上有丘陵子民的痕迹，但是口器旁边没有。他并非是为了食用那尸体而亵渎尸体，而时候单纯为了亵渎尸体而亵渎尸体。
我已经绝望了。这个家伙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讲。他邪恶又扭曲，混沌又无序。我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够活着离开了。
只希望我最后的声音没有被埋没。
背弃者岢诡部绝笔，之二。
……
第三天，天气，还特么是绿光。
我今天尝试对那些菌块进行烹饪。虽然我明白，这样做十有八九没法让菌块美味起来，但是我并不打算去尝它。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东西可以当作土特产带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特殊的显现。他们似乎对火焰又特别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着我煮蘑菇的火又叫又跳，似乎这是一种很了不得的东西。
这让我觉得非常奇怪。难道这个文明没见见过火焰吗？还是说没有见过明火？
这让我想起昨天对解剖用手术服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时候，他们似乎也是类似的反应，只不过动静没有这么大。
这可真是令人惊异的发现。有这样程度的文明却完全没有见过明火的种族，可能真的不多了。
应当考虑教会这些噗啦如何使用火，以推动噗啦们的文明。
只可惜的是，这些噗啦依旧不愿意跟我交流。他们彼此之间会聊的很欢，但是我若是尝试与他们搭话，那他们就会拼命的逃开。这让我很是挫败。我觉得自己的亲和力还是很强的。
这严重拖后了我解析噗啦语言的进度。
另外，寻找化石的过程远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困难。异种仙力对灵识的干扰比预估值要大很多。就算离开了那古怪的肉质大地，我依旧会受到强烈的干扰。另外，浸润了足够的仙力之后，岩层也变得难以穿透。我或许会花更多时间来寻找本星球的生物化石。
进度延后的消息确实让人感到非常挫败。
另外，我也曾前往那肉质大地，去寻找天妒种的踪迹。但遗憾的是，那天妒种似乎也不愿意与我进行对话。我能够感受到它的气意，但是它却一直在躲避我，不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现在倒是可以确定了，这个家伙还在这颗星球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暂时并不打算进入肉质大地进行勘探。
希望时间可以证明我怀带和平而来的决意。
另外，我再一次怀疑古董法器的抗干扰能力。在这样背景灵气数值极高、仙力污染严重的区域，包括“数学”在内的数家半仙器已经确实地受到了干扰。尽管作为算器的机能还能够运转，但是我却很怀疑它们的远距离共鸣机能是否还能正常运作。
它们的性能似乎还不如仙盟征天司的制式法器。至少我在使用货运飞剑将那些进行过初步处理的组织样本【按照专业的说法，天灵岭修士认为我对噗啦遗骸进行的操作并不能被定义为解剖，而是样本的紧急处理】送回去的时候，货运飞剑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自从到达这颗星球之后，我就诸事不顺。
……
我不知道距离上一次埋藏信息过去看看多久。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真的，我快要发疯了。
那个怪物依旧没有吃掉我们。但是，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吃了我们？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品尝了我们的血液与粘液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就连他喜欢的田里的食物也一样。
我推断，这个怪物有一个疯狂的习性。他喜欢亵渎食物胜过吃它们。前辈的尸体也是。他没有吃前辈的尸体，而是亵渎尸体。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他使用火的力量折磨田里的食物！
我无法理解这种疯狂。
长久以来的疯狂生活钝化了我的时间感。我已经无法察觉日夜的变化。一个丘陵子民应有的规律作息在我身上荡然无存。
其他的丘陵子民身上也显现出了相似的症状。我怀疑我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整夜整夜的失眠。在恐惧之中，我们只能选择这样相互安慰。
哦，是的。我并不是说符剌与教头都会这样，他们确实很强。单纯的疲劳确实不会让教头这样的强者死亡，但是，长久的疲劳，也有导致法力走岔的危险。
请允许我在这里称赞一下我的母亲。即使我们都处在发疯的边缘，她也依旧坚强的挺了下来。她为我哼唱的儿歌屡屡让我回忆起幼儿时的温暖。如果不是我的母亲，我或许支撑不到今天。
啊，找到这一段留言的后来者啊，请一定要记住，那个恶心的怪物似乎并不喜欢儿歌。如果有朝一日他与你们发生冲突，或许可以尝试用轻柔的歌曲将他赶走。
至少据我的观察，他每一次回避我们，都是在我母亲哼歌的时候。
而我更为恐惧的是另一点。当你在适应这种生活的时候，这种生活之中的疯狂也会开始渗入你的骨髓之中。我居然开始觉得，那个恶心怪物的混沌行为当中藏着某种古怪的规律。
也许我真的疯了。
我必须对所有有可能与那个怪物为敌的同胞留下警告，不要试图理解那个怪物的行为。
那个怪物的一切行为都疯狂得不可理喻。
最近，那个怪物口中开始出现一些丘陵之子的词汇。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背弃者岢诡部绝笔，其之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丘陵啊！丘陵啊！让我死去！让我回归啊！！！！
……
第十一天，天气，这个格式真的很没意义。
在研究这一族的语言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这个星球被罡气层完全覆盖，没有天象变化，也看不到任何星辰。在这种环境之下，这些噗啦到底会如何生活呢？
这些噗啦似乎完全没有生物钟的概念。他们的作息非常不规律。
虽然也有他们是恐惧得睡不着觉的可能性，但是，我已经初步解析了他们的语言。这些样本之中，修为最低的噗啦七号甚至还有心情唱歌，而且是那种温柔类型的。他们或许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吧。
毕竟，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此时，丘陵之内
曲池巢穴是丘陵子民最大的巢穴。
丘陵子民没有建筑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说，想要扩展居住空间，便只用吃就可以了。居住空间这种东西，本就会随着人口的增长而不断扩大。从没听说过有丘陵子民会为“房子”的事情而感到困扰。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一群生灵其实真的没必要组成所谓的“社会”了。无论是人还是狼，所有具有社会属性的动物，之所以群居，就是为了能够通过分工合作，提升获取食物的效率——无论是渔猎还是采集，分工合作都比单打独斗来得高效。
而对于丘陵子民的祖先来说，分工合作就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整个丘陵世界都是可食用的。猎食效率一开始就是满的。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丘陵子民的祖先真的需要一个进化的方向，那多半是更大的嘴和更高效的消化器官。
但是，很多时候，演化这种东西，真的讲究就一个“随机”。动物界中总是不缺少“黑天鹅”的存在。
丘陵子民的祖先就是这样的“黑天鹅”。他们演化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趋势——避免内斗。
对于丘陵子民的祖先来说，这里唯一可以威胁到自身的，竟然就只有同类。是真的如此。丘陵之中，所有生灵都可以通过吞噬大地而存活，因此纯粹的掠食者一开始是不存在的。但是。总归是会有同族，因为“地盘”等莫名其妙的因素而打起来。
而这个过程当中，拥有足够智力、可以控制住主观情绪、避免无意义战斗的个体，就比那些会莫名为原始冲动驱使的同族，有了那么一点并不明显但又确实存在的“优势”。
还记得那个“全世界所有人左手手指数量相乘”的结果吗？
只要有一个人失去了左手的五根手指，那整个乘积就是“零”。
只要有一代断掉血脉，之前无数代所积累的血脉灵犀，就会“归零”。
没错，所谓“理智”的优势，其实就那么一点点。
但是，就这么“一点点”的世代积累，就如同滚雪球一般，造就了丘陵子民的文明。
不是为了“竞争”，而是为了“不争”。
当“不争”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优势的时候，自然就会选择“不争”的个体。
演化不是“变强”，而是“适应”。
这个星球的小小生灵，却是能够证明这一点的。
可以说，丘陵子民，自从文明诞生，就是绝对的和平主义者。
但是，总归是存在例外的。
比如，青虿宗。
在青虿宗之前，丘陵子民也不是完全没有内斗。但是，那种内斗，最多也就相当于理念之争，或者纯粹是因为某些个体的心情。
但青虿宗完全不一样。他用强有力的螯肢，划定了丘陵子民的“规矩”。他成立了原本“宗族”与“部落”概念之上的“朝堂”，发明了“符剌”这一纯粹为战斗而存在的暴力机构，甚至发明了畜养牲畜的手段。
他是个怪物。
关于这一点，甚至整个符剌都一致认同。
所以，此时此刻，曲池巢穴内。
四个大将、三个总教头，共计七名符剌高层，全部到齐。
他们只是彼此对视，却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只是晃动触须，挥舞螯肢，用某种暗语交换彼此的默契，然后前前后后的向下潜入。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迷雾之子可以利用丘陵之上的特殊组织，但是，至少这些位高权重之民，还是很轻易的就能统计出迷雾之子出现的记录，并根据记录推断迷雾之子能力日常覆盖范围，并挑选合适的地方进行商谈。
而他们选择的地方，正式极之山脉。
极之山脉，乃是丘陵的支柱，是丘陵之形、是丘陵根脉。很多年前，丘陵子民的祖先发现极之山脉的时候，曾恐慌过，觉得极之山脉很有可能是丘陵本身沾染了死咒之力的结果。直到后来，他们在极之山脉中感应到强大得过分的生机，才意识到极之山脉只是丘陵的一部分，是丘陵特殊的部分。
由于极之山脉本身过于坚硬，难以开采，所以很少有丘陵子民会去啃食。但是，极之山脉本身也是可以食用的。更有丘陵子民直接将极之山脉碎裂的部分嵌入自己的肉身。久而久之，丘陵子民的肉身竟会与极之山脉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而极之山脉不似大地柔软，也能够成为一些建筑的依托。丘陵子民为数不多的建筑，都是依托极之山脉而建造的。
而青虿宗统一丘陵子民之后，更是依托极之山脉，造出了种种便利道路。
另外，极之山脉也是丘陵子民一族最重要的材料来源。很多极之山脉的末端，都会存在一种和极之山脉质地类似、但是要软得多的物质。
有丘陵子民描述，这东西就是天刑碑之中记载的“骨”。
当然，也有丘陵子民持有不同意见。有的丘陵子民认为，极之山脉本身才是“骨”。
七位符剌领袖一言不发的在极之山脉附近的“官道”上滑行。最终，有人忍不住了，问到：“青普斯，你这次召唤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不重要的话，你最好想好怎么谢罪吧。想要瞒过迷雾，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一名叫做青普斯的总教头开口道：“我手下有一个教头失踪了。”
“哦？”
众人皆是动容。
在这个整个世界都可以食用的区域，演化捕食技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想象一下，到处都有可以食用的大地可以吃，那为什么还要去捕捉那些会逃走、会反抗的生灵呢？
吃饱了撑的？
死咒兽确实会吃丘陵子民，但与此同时，它们也是什么都吃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想要出什么“意外”，很难。
“谁？”
“傀厉古，我曾经跟你们提过，是个天分不错的孩子。并且，心灵绝对没有倒向青虿宗。”
“怎么会这样？”第一大将那布拉普有些奇怪。
语气之中，甚至带有一丝恐惧。
难道说……
“还没有确定就是那种可怕的事情，且不要自己吓自己了。”第三大将开口道。
但是，第二大将却闷闷地说道：“迷雾大人通报了下这件事情。他说，有天外怪兽，撕裂负之大地降临，并掳走了尚在执行任务的傀厉古。”
“天外怪兽？”
“撕裂负之大地？”
第一大将嗤笑：“怎么可能？迷雾大人莫不是将我们当作尚未破卵而出的胚芽吗？这种蠢话，谁会相信？”
“就是，谁不知道，负之大地便是世界边缘，负之大地后便是绝境、死地？”
想要撕裂负之大地，其实也未必很困难。不过是分神期修士就要可以做到的。而丘陵子民的是永远都有合体修士的。在极少数情况下，它们甚至出过大乘。
也不是没有好奇心强烈的丘陵子民撕裂负之大地离开了。
但无一例外的，它们几乎都有去无回。
而极少数没有过于深入、仅仅是感到功体不稳就立刻返回的修士幸存了下来。
因此，在丘陵子民的世界观里，负之大地就是一切的边境。负之大地之外，就是世界之外。越是接近世界的边缘，就越是会失去什么。一开始只是功力、然后就有可能是生命，直到最后，失去一切。
而他们的镇族武学之中，就有一门“大破灭拳意”【按照人族的观念，也有可能是“刀意”】的神通，就是一位曾经探过虚空的前辈所创立。描述的便是丘陵子民离开世界之后逐渐失去一切的大恐怖。
“迷雾之子在骗人”。
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难道青虿宗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谋划了？”
第一大将流露出不甘的情绪。
“不，仔细想一想，没有这个必要。”第四大将道：“青普斯，关于那个傀厉古，你有没有将他真正拉入我们的阵营？”
总教头青普斯挥了挥螯肢：“还没来得及。”
“是了啊。”第四大将说道：“如果真的是发现了我们，那青虿宗要杀的，就不只是区区一个傀厉古了。对于他来说，还有大把比傀厉古更为重要的目标——比如说……我们几个。”
“这……”第一大将晃晃触须，表示同意。
“所以依我看，这十有八九是……”
“敲打。”另一位总教头道：“青虿宗或许没有证据处置我们。但是，它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见鬼……”第一大将愤愤不平：“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青普斯郑重道：“所以，我有个提议，诸位。”
第四大将迟疑了一下：“你是说……”
“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了。我们没办法的等到下一代了。最近十个醒昏周期之内，就是新代与旧代的交接的。就是这个时候，我们发动计划，讨伐青虿宗这个暴君！”
“绝对不能放任青虿宗那个家伙，将我们的这个丘陵带入深渊之中！”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丘陵子民的节律
对于生灵来说，生物钟是一个重要又不重要的概念。
在睡眠之中，生物的大脑就会不可避免的陷入休眠状态——倒不如说，现代所说的“睡眠”这个概念，就是指脑的节律。也就是说，严格意义上来讲，缺少神经系统、没有独立大脑的低等生物是没有睡眠的。
当然，即使没有大脑，生灵们也拥有机体代谢减少、活动减缓的“休眠”。虽然睡眠和休眠看上去几乎难以区分，但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两个概念。
而灵气宇宙的“休眠”，还会涉及“魂魄”状态的转变，同样是一个复杂而严谨的概念。
但是，生物钟却相当于一种特殊的惩罚机制。
对于拥有大脑的高等生灵来说，睡眠，就等于是要他们暂时关闭“脑”这个积累了几亿年演化之力的“操作系统”，仅仅留下少数“后台运行”的本能。停止一切有意识的活动，放下对掠食者的境界，卸下防备，将自己暴露在一个极端危险的状态之中。另外，睡眠也会严重拖慢生物摄取食物的效率——可没有多少生灵能够在睡眠之中持续获得食物的。
真要说有，那也只有……打上吊瓶的人类了吧。
想想看，一个人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睡眠之中度过——是毫无意义的度过，这本身不应该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吗？
对于动物来说，睡眠的代价就是如此巨大。那么相对的，它的收益也应该异常巨大才对。
或许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废话，凡人不睡觉几天就得死”。但仔细想想，这一种演化的“因果”在何处呢？
究竟是“不睡就得死”是个既定事实，所以生灵获得了“睡眠”的能力，还是生灵先发现了“睡眠”的好处，所以演化出“睡眠”的能力……不，准确来说是失去了“不睡眠”的能力？
这个演化的顺序很关键。
从逻辑上来看，后者的合理性肯定是更高的。
就好像鲸鱼等海洋哺乳动物一样。他们的祖先在生物大灭绝、海洋生态位空缺之后重返海洋，然后失去了在陆地上存活的能力——因为他们发现了海洋之中更容易获取食物。
但是，前者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真的是我们星球进入了演化的歧途，神经系统的结构具有极大的先天缺陷，所以不得不承受每天至少三分之一时间的“惩罚”呢？
但另一方面……这种行为，为什么又非要集中在一个固定的时间段内进行？
为什么不能分散完成，将风险分散开呢？
“节律”和“睡眠”真的有必然联系吗？
总之，这一切都在研究。
但至少在神州，“节律”【生物钟】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高等动物的进食、睡眠，低等生物的休眠、分裂，都包括在其中。但到目前为止，天灵岭也不敢打包票说神州就没有“先天不存在节律系统”的生灵。
——而且这玩意貌似真的不重要啊。就这么说吧，绝大多数物种的“繁殖”都是包括在节律系统之中的，也就是所谓的“发情期”，但是人族就根本没有这玩意，一样好好过来了不是？
或许龙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能定制自己的节律系统。但是，一向奉行保密主义的他们，从来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开口。
总而言之，生灵的节律系统，本身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项目了。
一般来说，一个物种的节律系统，多半就和他自身所在的行星、行星所属恒星、行星附属卫星有关。
很多研究者认为，节律系统多半与天体运行有关。最主要的，天体运行决定了一个星球的气候。四季变化、季风洋流、潮起潮落，都与之相关。
但是，这一点在这个丙六绿星上，却没有体现。
因为那一层罡气层的关系，外面的光芒几乎不会影响到丙六绿星罡气层的内部。而且，丙六绿星也没有卫星，所以，同样不可能诞生出什么“潮起潮落”的景象。
如果从王崎的角度来看，这些生灵没有节律系统的推论，其实是合情合理的。
由于罡气层的关系，这个星球上的生灵没有以“日、年”为单位的节律系统几乎是必然了。没有卫星，那也不可能诞生以“月”为刻度的节律。
如果真要说的，外界天体对绿星的影响，也确实存在无可隔断的地方。
那就是恒星的引力。
能够隔断引力的罡气层不是说没有，但是那种罡气层，必然是能够在天体尺度上引发时空扭曲的伟力，和这种随便哪个合体期修士都能撕碎的无属性白板罡气层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这个星球的生灵，还是能够感受到恒星重力的变化的。
这种力量比神州让潮水涨落的力量还要微弱——那可是恒星引力和卫星引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你的体重会在望日和朔日之间有一个以“斤”为单位的起伏吗？
不存在的。
不然满大街的女孩子都会在同一天去体检的。
如果以地球为例的话，在地球表面，每千克物质，都要受到9.8牛向下的地心引力，而在近月点的情况下，地表物体每千克只会受到0.00003牛的月球引力。
微不足道。
指望这个变化来形成节律系统，实在是不现实——除非这个大日疆域核心的恒星被替换成了一颗质量更大的中子星。
但是，王崎这一次确实是猜错了。哪怕他的报告难得得到了天灵岭方面技术支援的认可，他也无可救药的搞错了。
被他成为“噗啦”的丘陵子民，实际上是有节律系统的。同样，他们也有历法。
一次昏睡，被成为“一眠”或者“一昏”，而从这一眠到下一眠之间的时间，便是“一醒”。
一个“醒昏周期”，或者“醒眠周期”，便相当于源龙星子民们的“日夜”概念了。
只不过，这个概念确实和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没有一毛钱关系。
十二个醒昏周期折合为“一诞”——这是丘陵子民从卵受精到破壳而出的时间。
九诞合为“一衍”，乃是丘陵子民从这一个繁殖时间段到下一个繁殖时间段的间隔。
顺带一提，“一衍”的时间长度，和丙六绿星的行星公转周期没有一分钱关系。
而九衍合为“一代”，便大约是丘陵子民从破壳而出到发育成熟的时间段。
相当于人类初入青春期——如果这个时间比例放在人类身上，那就相当于“长到十二岁”的样子。【注意，是“比例”而不是“绝对时长”】
在这之后，就没有更大的时间单位了。
生老病死，生老病死。但在这个幻境下，“老”和“死”的时间消耗，实际上是和“修为”绑定在一起的。
因此，这套基本是以“生育”为核心所建立的历法，就成为了丘陵子民规划一切的基准。
而他们的节日，也不是以“衍”来计量，而是以“代”来论。
比如某某伟人的诞生或去世、比如某个势力的建立、比如某几个势力的结盟，等等。
除开极少数与新生儿有关的“节日”【严格来讲我们或许应该称之为“节醒”】是以衍来进行之外，绝大多数这样的纪念活动，都是以“代”为核心进行的。
而新代与旧代所交接的那一“醒”，便是最为重要的日子。
在那一日，丘陵子民会聚集起来，举行盛大的仪式，欢庆这最重要的日子。
“对，那就是唯一的机会。”第一大将那布拉普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是最近的机会了。在那个时候，青虿宗就一定会去主持祈福仪式。这是他身为丘陵之王的责任。丘陵子民的礼法就是这样说的。
祈福，便是祈求丘陵的长存，为丘陵送上祝福。
而在祈福仪式之中。青虿宗就一定会走进一个大阵之中。
只要悄悄的控制巫祝团，然后不动声色的将人手替换掉……
想到这里，那布拉普浑身一个激灵。
恐惧？激动？紧张？兴奋？
不，单纯只是悲伤。
他是最早追随青虿宗的丘陵子民，所以那布拉普深知青虿宗的天才。
但他也知道，青虿宗有多疯。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之中，并会为了对抗莫名其妙的噩梦而倾注过多的经历。
而现在，他修为到了顶点后，反而更过分了。
在那布拉普看来，青虿宗就是打算献祭了所有丘陵子民的幸福，换取自身的安宁。
“不能让你将丘陵的命运，浪费在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上啊，大人。”
他是如此坚定的想着。
但前行之时，他却总感觉一阵阵的寒意。即使是大地，也无法给予他驱散这种寒意的温暖。
难道说，我丘陵子民的最高成就，就只有合体吗？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晋升大乘的前辈高人，都会身受诅咒，倒施逆行，最后为天下所弃？
就连青虿宗这样……就连青虿宗这样惊才绝艳之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丘陵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所能做的
“当今丘陵，除去那不入流的先天残缺之人外，每一个丘陵子民都有先天之力，得丘陵之眷。而这股力量，便能够壮大，并衍生出种种神异，便是所谓‘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五大阶段。”
“金丹修士，较之凡物，自然称得上‘不凡’。但若是放眼整个丘陵，便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做不得数。也没有谁回去记他们的名字。”
“而金丹之后，就是元婴了。元婴期修士，便已经脱颖而出，当算是骨梁之材……”
傀厉古正侃侃而谈。冷不丁的，一个含混的声音出现了。
“‘骨梁之材’。”
那是一个可怕的怪物。他的肉身之中有无数坚固物质向四面八方刺出，撑起了一张干燥的皮。嵌在皮子上的无神双眼正盯着傀厉古。在这个距离上，傀厉古甚至能够看到那家伙口器之中如同丘陵子民尸身的诡异器官。就是这个器官代替了粘液，为这个怪物操弄声音。傀厉古一度怀疑，这个器官兴许真的就是一个什么生灵，被这个怪物炼入口器之中，助他发音。
就算已经适应了许久，傀厉古也忍不住一颤，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在说什么？可以重复一遍吗？”
“‘‘骨梁之材’’。”那个怪物低声道：“这个……解释，为什么？”
“您的意思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词汇。”
“骨梁之材，骨梁，骨梁……”傀厉古抓耳挠腮【当然他没有耳朵也没有腮】，却始终想不出应该如何对这天外怪物解释这一切。
丘陵子民关于“骨”的概念完全就是来自于天刑碑。若是想要解释“骨梁之材”，首先便得向这个怪物解释什么是“骨”，然后还要解释这样一个玄之又玄的概念是来自于天刑碑上，之后说不定还要解释“天刑碑”这个东西，实在是麻烦。
而且……傀厉古实在是不相信这恶心的怪物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怀抱善意而来的。
所以，要告诉他什么是“天刑碑”，实在是……
傀厉古最终含糊道：“这是一种修辞手法。”
怪物点点头，郑重其事的在一块怪异的平面板材上写下了一列平直得如同尖叫的文字。
“继续，继续，继续。”
怪物的话语让傀厉古再次颤抖。这不怪他。在丘陵子民眼中，源龙星哺乳动物就是这样的怪物——他们看源龙星哺乳动物，就好像人族看画风极度写实的宇宙怪兽一样。
而若是一个神州人族看到一坨肌肉挤成的写意派生物跟自己说含混不清的人族语，怕不是要吓昏过去。
所以傀厉古的表现，便已经称得上是“浑身是胆”了。【当然，这里的“胆量”与这个生物有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胆囊，不是一回事】
傀厉古只是微微颤抖，就继续说道：“元婴期，便算是有所成就了。虽然依旧没有翻动天下的资本，但至少能够传扬自己的名字。”
“金丹、元婴，便是通过‘努力’就可以抵达的境界。而在往上就不一样了。迄今为止，也没有谁知道元婴期突破分神期的条件——这天分、才情、气运，真的全都缺一不可。有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对手……”
“而突破到分神期之后，便称得上是一方人物了。不说说一不二，但只要挥挥螯肢，上下四方就会应力而裂【相当于人族语言之中的‘跺跺脚大地也要抖三抖’】。而就算是巅顶强者，想要成就伟业，也得需要分神期修士辅佐。到了这一步，哪怕你出身再低、人脉再次，也能随意见到这丘陵的主人。”
“合体期……合体期便已经是另一重境界了。抵达这个境界，便有资格成为丘陵之王，主宰丘陵子民。这个层次的强者，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整个族群的命运。”
说到这里，傀厉古骤然停住，然后道：“大乘期……无法想象。虽然听说过描述，但是没法想象，仿佛一说就错，一想就缪……”
“那么，当今强者，存在，什么个体？多少个？分别是？”
又是含混不清的提问。
傀厉古抑制住自己恐惧的本能，道：“当今丘陵，强者如云，但若真要细数，也不过是二尊五诏一绝顶。”
“其中，‘一绝顶’自不用说，就是指丘陵之王青虿宗，唯一的大乘期修士。数代之前，青虿宗一统丘陵，便是当之无愧的最强，无论是谁，都不能硬撄其锋，横扫八方，无可阻挡。”
“而二尊，便是青虿宗大人横扫八方之时，唯二没有交手过的对象。非是他们不敌，躲得够远，而是因为这两位真的对统治丘陵没有丝毫兴趣，故而没有交手。但余下五诏便都承认，二尊修为在他们之上。我们甚至怀疑，二尊也是大乘期修士。”
“二尊之下的五诏，便都是合体后期或合体期大圆满修士，距离二尊一绝顶，不过半步之遥。但这半步，便是永远。五诏都曾经是青虿宗大人的手下败将，其中，符剌第一大将那布拉普、总教头青普斯，都曾位列五诏。只是随着那布拉普大人和青普斯大人的臣服，‘五诏’之名就鲜有人提起。取而代之的，则是四大将三教头。现在大家普遍认为，这七位实力不相上下，而过去五诏也只是这个水平，甚至还要在此之下……”
“那么，迷雾之子。”
“迷雾大人，不在这个排位之中。他非是丘陵子民，也没有哪一个丘陵子民能够向他那样活得久。”傀厉古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踟蹰：“有的修士觉得，迷雾之子就是丘陵子民修行到至境的成就，是永恒的生命；但也有修士觉得，迷雾之子不过是活得久了一点，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或许它根本没有我们认为得那样强。也有修士认为，迷雾之子就代表‘最强’——他是修行的终点，是……”
“我，理解了。我，理解了。”那个怪物用有一种扭曲僵硬的方式小幅度甩了甩自己的头颅【点头】，然后在坚硬器官的诡异变化之中，抬起那让人不禁想起死咒兽样子的胳膊，道：“你，可以休息了。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这句话如同万载玄冰，直直刺入傀厉古的魂魄。无法化解的寒意让他几乎忘了呼吸，就这样愣在那里。
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个手下便已经将他簇拥起来。
丘陵子民便是习惯于这样彼此安慰的。
但是，岢诡部却有些不满——或者，在这里，就只有他能够表示不满了。
“教头，您怎么能够这样呢！”岢诡部有些恼火：“他都问了什么？而你又回答了什么呀！啊？万一他是来侵略丘陵的……”
“那就将田里的食物让给他吧。”教头无所谓了：“至多就是让他也享用丘陵了。无论如何，总比死了要好。”
“可是！”岢诡部眼中冒火：“他问你强者的情报，不就是说明，他心怀不轨吗，想要进一步拆除强者吗？”
“呵，呵呵呵呵。”傀厉古笑了。他一巴掌将岢诡部打翻在地。一掌之间，傀厉古法力灌注岢诡部全身，驱散了岢诡部自身的法力。与此同时，空气之中弥漫着的仙力趁势涌入。岢诡部只觉得十四肢百骸【严格来讲这些软体动物没有“骸”】渐渐失去知觉，仿佛肉身正在死亡。
“我分神，你元婴。所拥有的力量，便是你无法抵抗的。同理，五诏的大人物们，捏死我，也是这么容易。”
“懂了吗？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是我们来抗。你以为你是谁？青虿宗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操这份心思了？”
“你……”好在傀厉古没有杀死岢诡部的意思，他随手拍入的一道法力渐渐消散。岢诡部拿回自己身体的操控权。他道：“可若是他顺着你的话去杀了五诏二尊或者四大将……”
“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对我来说，青虿宗大人所处的大乘期，乃是一说就错，一想就缪的境界。同理，你也无法想象五诏、四大将他们的境界。所以，不要用你那浅薄的见识去揣测那怪物的意图。那非常愚蠢，明白吗？”
傀厉古道：“我很确信，那个怪物根本就不是什么五诏，什么四大将三教头能够匹敌的东西。不，所谓四大将三教头，就算是一起上，都未必能让那怪物动一动——他已经不是我所能想象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我的这一点情报，对四大将三教头的几位大人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决定那几位大人生死的，可不是这一点情报，而是那怪物的想法。若是那怪物想要他们死，那他们根本没有藏起来的机会。所以，不如让那个怪物对他们……还有对我们，保留一点点兴趣，让他觉得，不杀我们也挺好。这才是拯救丘陵的唯一办法，明白吗？”
“这是我们所能做的一切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龙族思路
“你……”岢诡部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独自愤恨着。
他从没有向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无力。
之前从青虿宗统治之下逃脱的时候，他心中想着的也是“尽力而已，大不了一死”。对他而言，只要是奔跑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那就可以“死而无憾”了。
可现在，他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就真的存在比死亡还要恐怖的事情。
而这种来自“未知”的恐怖，就只有“力量”可以与之对抗。
“想什么呢。”滕头台里走了过来，撞了撞岢诡部的身侧。
“没什么。”
滕头台里微微叹息，道：“我觉得，教头说得没错啊……”
“我知道。”岢诡部道：“是我太蠢了，竟然用自己的常识去判断那样的怪物。”
“我说，你也别太在意。”滕头台里道：“咱们也不过是区区元婴而已。难以揣测分神期大人物的手段，也是正常的。而且从教头……还有迷雾之子的行为来看，这个怪物，说不定是合体期大圆满，四大将那个级别的强者。”
“好了，别来劝我了。”岢诡部低声道：“越说越烦。”
“再说，那位怪物大人……”滕头台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四下张望了一下，道：“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凶恶，咱们也不要太以貌取人了。”
“你居然这么想？”岢诡部语气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的肢体和死咒兽那么像……那一定是凶恶的捕食器官啊！”
“老岢，镇定。”滕头台里道：“至少他不会杀我们。”
虽然这里面还有很多“小误会”，但是王崎和这些“噗啦”的偏见，其实很容易解开的。
大约在他控制了这一批样本的半个月后，这些软体动物的语言就被“通晓语言”成功解析了。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崎对于“通晓语言”的掌握也更进一步。
而在这之后，绝大部分问题都迎刃而解。
虽然丘陵子民们都很困惑，这位怪物大人为什么会选择“符剌”这个职业名代指他们的种族【而且发音还不标准】，但是基本的交流还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一开始的时候，这着实吓疯了好几个“噗啦”——在他们看来，这就好比神州人族看到一坨肌肉挤成的怪物在努力的学习人族语言，对精神健康非常有害。但是，随着交流的深入，这种不适也被他们单方面克服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而在这之后，王崎就开始通过询问，来加深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而在丘陵子民眼中，这就是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他们的语言。
这一幕甚至让教头傀厉古有些心惊——他不知道这怪物得聪明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无所知”到“精通语言”。【对于他们来说，这片天地之外的知识毫无意义。在他们眼里，王崎确实是“一无所知”的。】
在这样或那样的心思下，王崎也就从这些软体动物身上学会了基本的语言。
不过，这些小东西总是试图向王崎进贡“美食”的行为，也挺让王崎苦恼的。他经常是一抬头，就发现有“噗啦”举起螯肢托着或插着菌块，团在那里，希望将“美食”进贡给自己。王崎确实感受到了这方天地居民的热情，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这些虫子说明，说他们口中的美味在他嘴里跟还不如翔……
“好吧，这种程度的误会，其实都是小事，小事。”王崎如此说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大体都记录下来了。”
首先，他对这个星球的仙道法门有了一个最基础的了解。
虽然有变体，但依旧是在天人大圣的元婴法框架之下。
当然，和人族古法体系差异明显的是，这个星球上没有“练气”和“筑基”的概念，直接从“金丹”开始。
不过，这也不奇怪。
所谓“练气”，也就是没有天生法力的凡俗生灵获取第一缕法力的过程。龙族就不需要走这个步骤。
而筑基，也就是凝聚法基，以超越自己先天肉身的桎梏，构建法力循环系统。
这一步，对于绝大多数肉身神异的生灵来说，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龙族也是如此。
而这个星球上灵气环境非常极端，没有天然法力的生灵莫说活下来了，就连出生都不可能出生，所有生灵诞生的瞬间，都有保有一定密度的法力。没有这个的话，他一出生就死了。在这种环境下，自然就不会有“练气”的概念。
而人族所谓“筑基”的修持，恐怕也是“开发先天肉身极限”就足够了。
元婴法体系的核心，始终是“结丹——定枢纽”、“元婴——成就灵力器官”、“分神——分神化念，念头炼入法力”和“合体——体法合一/体法两分”这几步。
不同种属不同文明，可依照自己的先天条件与技术水平酌情调整。
至于连这种“调整”都做不到的文明……恐怕在天人大圣那里根本就拿不到“文明”的评价吧。
不过，如果刨去由于灵气环境造成了“全员有法力”来看……
这颗星球的仙道水平，实在是低得惊人。
大乘期在他们眼中都“一说就错一想就缪”……这对于王崎来说，就是难以想象的。
而这只能说明，他们这一文明出现过的大乘期数量实在太少，难以让他们总结出规律，并且他们所获得的传承对于“大乘期”都没有太精确的描述。
“——不过，话又说回来哈，‘没有太精确的描述’也就是代表……其实还是有描述的。”
他们知道“大乘期”这个概念。
对于王崎来说，“金丹”、“元婴”、“分神”、“合体”这几个词是最容易记忆的了。因为这几个词都有特定的所指，且他们所指的概念，是远古时期泛宇宙文明圈的技术体现，每一个词背后都有极其精确的定义，这个定义又具有特定的逻辑性，所有已知语言之中都存在对这几个词的描述。
而美神能够找到在这之上的规律。
而确定了这些词之后，王崎也认定了，噗啦们知道，“合体”之上，“最后一步”之下，还有一个“最后的过度境界”。
也就是人族所谓的“大乘”。
“没有过多少大乘，却清楚的知道这个境界的存在。很显然他们也是被‘仙人传法’所影响过的……或者直接来源于这颗星球上的仙人尸体。”
这么些日子来，王崎也基本确认，覆盖在岩石圈之上的肉质大地，是一位仙人的尸体。这是一位或多位巨大的仙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死在了这颗星球上。
虽然这听上去很扯，因为很难想象有什么星球可以容纳这样巨大的生灵生存、演化并繁衍生息。但王崎却知道，仙人肉身并不一定是依靠天生的。仙人可以通过特定法门的修持改变自己的肉身。
比如超天外道，就能够让肉身追赶巨型天体。
或许这些仙人就有什么遗产被噗啦们的祖先发掘出来，并从中学习到了一些精确的概念。
“啊，对了，他们的哲学之中，还存在着一个叫‘博欧’【骨】的神奇概念，玄之又玄，不知道具体啥意思，很有可能也来自于那个遗落物品。”
至于仙人死亡的时间、死亡原因，以及死亡仙人与自己的目标，数家半仙器套装之间的联系……依旧不知道。
不过，这却是下一步需要研究的东西了。
“语言，基本掌握。对于他们来说，我现在的语言充其量也就是因为发音器官的因素口音可疑。如果我造一个噗啦肉身，那基本就可以控制在‘口音可疑’的范围之内了。”
“然后，基本生活常识，没问题，宗教哲学神话，没问题，基本实力天下强者，没问题。”
“很好，便已经可以考虑怎么捏一个肉虫作为我的化身了。”
王崎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感觉。由于得益于美神仙道文明成果的关系，他对美神的好感度都上了好几个百分比。
但这并不能满足他。
不同于美神，其实龙族也有一套“见到未知文明之后如何解析”的手段——实际上基本上所有天眷遗族都有。只不过绝大多数天眷遗族扩张欲望有限，所以不怎么研究这方面，导致他们这方面的操作水平跟不上他们吊炸天的仙道水平而已。
而王崎便打算再从利用龙族的手段对此方天地进行探索。
而“标准龙族手段”之中，最简单粗暴的，也是“化形”。
通过将化形法加持到外星人身上，让那些未解析的外星人化形成一个龙族已经深入了解过的种属，然后根据那个种属的中枢神经系统，直接将一门龙族已经了解过的语言刻录进去。
也就是……
瞬间让对方掌握一门语言。
如果说美神的思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学会你的语言”，那龙族的思路就是“我学不会你的语言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学会我的语言”。
所以两族关系不好，真的可以理解。

第二百三十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龙族特色的调查方式，就和大多数龙族建筑、龙族工程、龙族武器一样，具有一种简单粗暴的内秉逻辑。
龙族根本不需要屈尊去亲自学会异族的语言，他们只需要让对面学会自己知道的语言就可以了——注意，是“自己知道的”，而非限定“龙族语言”。
也就是说，现代龙族，遇到了莫名其妙的外星人，就完全有可能让对面变成人族。
当然，一般情况下，化形是需要彻底解析对方血脉的。
但别忘了，龙族还有一种简易版的手段。
也就是利用少量组织样本，越过解析直接进行循环扩增，在这一过程之中逐渐扭转对方肉身每一个生灵大分子的结构。
龙族只需要付出自己已经处理好的一滴血，就可以对修为远弱于自身、或者没有抵抗行为的生灵为所欲为了。
想把他们变成什么样就能把他们变成什么样。
当然，这种手段也不是说没有限制。
美神的解析，是堂堂正正，从逻辑、结构、形式入手分析语言，并直接学会语言。这种堂堂正正的手段，自然不会有任何限制。而龙族的“邪道手段”就不一样了。
这一道法门的限制，和化形法一样，仅限具有“血脉”概念的碳基生灵。
超出这个概念的生灵，龙族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的限制。
实际上呢，这种手段一般还要涉及另一个问题——大脑。
大脑的剧烈改变，同样有可能带来人格层面的巨大变动。
这个宇宙，有一部分智慧生灵天然就有两个思考器官，一个大脑，一个魂魄。而也存在一批智慧生灵，没有脑子，就单用魂魄思考。
前者自不用说。对于一个依靠大脑来思考的生灵来说，神经元的拓扑结构，就代表了他的记忆、人格等等。化形法重塑大脑，也就是洗掉记忆、重塑人格的过程。
好在天人大圣规划的元婴正法之中，就包括了“用魂魄逐渐代替大脑”的过程。随着功体演化、修为增强，脑这一器官在思考之中所占的比重会越来越低。
越过仙凡天堑、摘取长生果位之后，一丝法力就能带有“自我”的绝大多数灵犀。到了这一步，大脑便已经无足轻重了。
按理来说，丘陵子民乃是典型的用魂魄思考之生灵，本来脑容量对他们的思考就没有太大帮助，应该是这一法门的理想受术者。
但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对于一个没有大脑、单单用魂魄思考的生灵来说，你塞给他一个脑子，就等于是给一个智力正常的人族大脑缝一个婴儿脑袋上去。这对思维、自我同样存在一定的影响。
实际上……龙族开发出的这个“粗暴”法门，也根本不是用作外星科考的。它的正确用途，是在看到了可疑的长生者后直接将之化为自己熟悉的形态方便交流的。
【嗯，没错，这一法门的前提条件是“受术者必须比施术者弱很多，或者受术者没有反抗行为”，对于一般的乡下仙人来说，龙族长生者就是有这么强的。】
而且，王崎在化形法的造诣上，也没有到那个层次，可以引导其他个体完成“特定结构循环扩增”的过程。
所以，他要做的，实际上是给自己捏一个肉虫的肉身，然后混进去。
这个过程也不是特别的困难。就是随便找一个或多个肉虫，然后取一点血肉。如果对这一步没什么兴趣，就随便取一个体细胞。如果对捏人有点兴趣，就可以从甲个体身上取个细胞核，再从乙个体身上取个细胞，去核再注核。
嗯，在地球，这一套操作被称为“克隆技术”。
接下来就是命之炎培养了。
如果对捏人很有兴趣，你甚至可以只从每一个个体那里抽走一条染色体，然后拼一个完全独立的细胞出来。
由于“修行”的存在，所以用这套手段制作化身的人，完全不需要考虑胚胎发育先天不足和遗传病的问题。
当然，王崎手艺也还没到那一步。他就只是简单的“克隆”就足够了的那种。
这样子，就不用担心长相过于像某个个体而被该族群的某人识破了。运气好的话，还能混个大众脸，泯然众人。
而现在，王崎就直接从修为很平庸的那两个“噗啦”身上拿到了血样。
“嘿嘿嘿嘿……很好，去掉细胞核……注核……然后注入自身的血统……封住，不表达……蜷缩成细胞器……”
在龙族修法之中，这种“注入自身血脉但不表达”的手段是一种很重要的过程。不表达的血脉所形成的、类似于巴氏小体的细胞器，会成为许多龙族修法运转的基础之一。
对于王崎来说，海神类的力量所赋予他的特质，便使得他自我迥异于凡人。他绝对是世界上最不怕“化身逆主”的修士之一。
白色的命之炎翻涌而起。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恐怖而又扭曲的邪恶外星怪兽正策划混入丘陵的时候，丘陵子民们，则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最盛大的节日。
一代之中，仅此一次的节日。
一个年迈的丘陵子民正撕裂肉质的大地，缓缓朝着一个方向靠近。
丘陵子民前行并非是依靠视觉，而是依靠“触觉”。而对于这个年迈的丘陵子民这样的修为来讲，通过将灵识尽可能的延伸出去，感知广域范围内肉质大地的震动，就能判断出什么方向有丘陵子民聚居。
虽然由于仙力带来的强烈干扰，灵识没办法获取更多的细节，但是，这种程度的感知却也足够老者判断大致的方位了。
对于他这样离群索居的强者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实用的能力。
“已经二十三代的时间了……如此久远的岁月里，都没有靠近过巢穴……”
他不紧不慢的想着。
不出所料，他来到的，正是丹田巢穴。
众巢之最下，也是丘陵子民最大、最古老的聚居地之一。
“呵呵，还是没有多大变化。”老者如此说道。
还能有多大的变化呢？
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肉质大地无需额外的光源。丘陵子民的先民们，自将这一块大地啃食成复杂的形状。少数白色的骨质立柱刺入大地之中，支撑起空间。
而在这里，就有求礼装吗穿行。
这就是血肉之中的城市。
也有骨质碑附着在肉中。这是丘陵子民少数纪念性的建造无。
但是不同于人族的石碑，这些骨碑所立足的“大地”，本身就是可以食用的，是可以被改变位置的。所以，绝大多数骨碑，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实际上，没人知道骨碑的位置会如何移动。甚至于说，整个巢穴、整个城市，都在随着丘陵子民的人口变迁而不断变化。
但这就是“富有活力”的象征。
一个巢穴，若是一成不变，那它便已经死了。
“蛮好嘛，蛮好嘛。”
老头子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是啊，挺好的。”一个声音突然在老者身后响起：“但是，日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老者并不意外。他的灵识早就察觉了这个家伙的到啦。他只是有些不快：“嘿，符剌竟是这样消息灵通吗？嘿，我一进城就感觉有小鬼盯着我，然后呼吸功夫，你就出来了，了不得啊。”
虽然说着“了不得”，但是却没有丝毫赞赏的语气。
“合众为一，便是如此了。”青普斯道：“符剌汇聚了丘陵子民的力量，而我们，理应享受这力量。”
“啐，邪门歪道。”老头子道：“符剌与你……还有你们那个几个，都不得好死。”
“但至少，在目前，我们非得合作不可。”青普斯道：“您说是吧，空元尊前辈。”
丘陵天下二尊之一的强者，空元尊莫克劫。
丘陵子民的绝世高手。
“你想诓我去硬撼青虿宗，给你们当刀子使，门都没有。”空元尊莫克劫冷笑道：“但是，青虿宗倒施逆行，在摧毁丘陵的变化，丘陵的生机。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我省得，前辈。”青普斯微微甩动肉身，道：“这里毕竟是丹田巢穴，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当初见识过前辈风采的老人。若是叫青虿宗提前察觉，我们的准备就毫无意义了。所以，还请前辈移步，前往一个安全所在。”
“呵呵，反正也就是符剌营地一类违逆自然、不应天数的地方。”空元尊笑了：“便让我看一看罢。”
在四大将、三教头的联手欺瞒之下，原本作为青虿宗警戒机制的符剌，理所当然的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青虿宗并不知道，丘陵第二高手，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进入了自己的腹地。
即使算上盘踞在远方的天外邪魔，以及与这个族群若即若离的迷雾之子，空元尊也算得上是这个星球第四强的个体了吧？
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档口，这样一位强者，又会在丹田巢穴，搅动起怎样的风云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来历
丹田之下，橙色血海之中。
脱去了养分的血海已经无法供养任何需要氧气的生灵，就连厌氧菌也看不上这缺少热能的水体。但是，仙人的血液却依旧保有强大生机，仿佛他的主人随时会苏醒一般。
而在这片海洋之上，一个意识盘旋着。
青虿宗眼柄依旧蜷缩着，心神沉静，似乎行功已经到了关键地步。但是，他的语气却并不平静，而是蕴藏着一股愤怒。
“迷雾，你越界了。”
“最近可是紧要关头。”迷雾之子的传讯之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他仿佛完全没有将青虿宗口中的“那件事”放在心上。
青虿宗触须骤然弹出，眼球泛起思思电芒：“你居然将符剌转化为不死者！我只允许你对将死的丘陵子民进行转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是紧要关头。”迷雾之子的语气依旧如故：“那个怪物可不好对付。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准备好一记保命的底牌。”
“可你为什么要转化那些活着的丘陵子民呢！新死的尸体不一样吗？对你来说，死咒兽也是可以转化的吧？啊？”
“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如何不愤怒？”青虿宗道：“对你来说，吾等的性命算是什么？”
“我们的性命自然是……”
“不是‘我’和‘你’。是‘吾等’，吾等丘陵的子民。”青虿宗冷冷说道。
迷雾之子很奇怪：“除了那具皮囊，你和我的共同点，远大于你和那些虫子吧？”
“你……”青虿宗终于站了起来。他举起螯肢，道：“那么，我就说清楚好了。若是这种行为再有下次，那么我们的盟约就结束。在驱逐了这一次的入侵者之后，我会与你一战。”
“我明白了。”迷雾之子语气如常，很自然的接受了青虿宗的观点。
天妒种便是又这样的古怪个性。
他们没有太多的“固有认知”，也不会觉得什么事情是“天经地义”。他们只存在“想不到特定的事情”，而不存在“无法接受某个事实”。
实际上，就算是王崎和弥这种彼此熟悉的关系，若是王崎某一天对弥说“绝交”，弥也会在困惑之余“接受”这一点。
他们很容易就能接受任何事情，但相对的，任何事情都没法被他们所坚持。
青虿宗也明白，想要让这位老朋友了解自己的意志，便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迷雾之子，天生就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辱骂对于迷雾之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青虿宗的实力，也不可能伤害到迷雾之子。他明白，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下去，便是自取其辱了，让迷雾之子“知道”自己的底线就好。
他叹息：“最近可有异变？”
“没有。那个怪物依旧呆在那个什么背离者尸身腐化的场所。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迷雾之子道：“但是，他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强。”
“哦？”青虿宗心一沉。这可不是好消息。
“我几次尝试靠近那个怪物所在的区域。但是，那个区域之中，属于那怪物的力量，居然渐渐排开了空间之中自有的力量【对于这个星球的生物来说，空间之中的仙力，便是如同空气一般自然而然的存在】。并在改造那一方天地。我的力量一渗透进去，就会遭到反击。”
“哦？居然有这么强？”
“嗯。”
“难怪你会如此急切的想要修成手段。”青虿宗沉吟：“也就是说……就算我能成功走出最后一步，我们两个也有可能打不过他？”
“倒也不至于。若是我全力以赴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青虿宗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迷雾之子突然道：“丹田巢穴内，最近多出了一些……比较反常的气息。也不是说强，只是和你那群义肢【指符剌】相比，强了一个档次的样子。你不让我探查符剌本部的事情，我没有追查。但是，你的手下似乎也不是那么听话。”
“也不需要他们听话。够用就行。”青虿宗毫不在意：“而且，他们能对我做什么呢？除非怀抱舍弃生命的觉悟，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对我造成丝毫损伤。而我真的值得他们以生命为代价去讨伐吗？”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关于“功法”的问题。
丘陵子民根本就没有获取成体系的大乘期功法……不，就算获取了也无济于事。其他星球上适用的大乘期功法，在这个星球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想必空元尊、灭亁尊……也在寻找前方的道路吧？
即使自己体内有强者的遗泽，想要直接跨越这一步，也是千难万难。
路已经到头了。所以接下来，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
数光分之外，一份新的报告递交到了王崎手上。
“我看看……根据化石显示，这个星球上曾经有过本土生灵……”
在破译噗啦语言期间，王崎也曾在那个星球上搜寻过化石证据。这个倒不是特别困难的样子。王崎只需要顺着这个星球上残存的河谷地形去找，总会有一定收获的。
这也算是一个“窍门”了。
在千年之前，今法刚刚成为神州人族主流的时候，天灵岭和山河城就有一次合作。他们专门培育了一批修士，研习地质与稽古，便是专门寻找“化石”——与地球的“化石猎人”这一群体类似，却是有官方身份。
当然，当初会担任这一职责的修士，多半是在纯学术领域前途不大、晋升困难的。
随着今法整体水平的提升，这一群体早就被高阶修士以更高的效率所淘汰，但他们所总结出的窍门，却保留了下来，并传入了征天司，成为征天司工作指南的一部分。
王崎只需要经过短时间的紧急培训，就可以完成这一职责。
对他来说，只需要沿着丙六绿星表面残存的河道寻找，就差不多可以了。
因为，化石是只存在于沉积岩之中的。地质变动引发的沧海变桑田姑且不论，河床之下几乎必定存在沉积岩。
除此之外，断崖和冲沟之类的地方也可以看一看。
这并不难。绿星表面的绝大部分，都被那神秘的肉质大地所覆盖。王崎只需要花点时间，就可以看完所有裸露地表。
至于肉质大地……由于他害怕吓到了那个天妒种，所以一直都没有深入的意思。他永远在靠近肉质大地的时候就自动停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嗯，对，王崎知道，那个天妒种在观察自己。
只可惜，那个神秘天妒种也就只是在观察。天妒种语言本身就是纯灵波的，效果和以心传心差不多。而仙力又严重干扰了灵波的传递。如果那个天妒种不出现在他面前，王崎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对面搭话——哪怕由于生理结构相似，那个天妒种天然的语言和海神类非常类似。
而就在解析语言的同时，王崎也找到了足够的化石。
这个星球并不存在大型生灵化石【这个“大型”是以人类为标准。超过人类便是“大型”了】。有很多小型生灵，也有植被。根据随行的天灵岭专家分析，这个星球生灵演化的程度，应该大致相当于神州的寒武纪，处于“物种大爆发”的时期。
当然，这一切，几乎是在一瞬间结束的。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这个世界的生物就几乎死亡殆尽了。
而在一段不算长的时间之后，这个世界的风化作用也停止了。
这正是“高灵大灭绝”的征兆。过高的灵力在抹杀生物的同时，也使得这个星球所有岩石的强度提升。
在这之后，地质年代就失去的借鉴意义。
换言之，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事件，导致这个星球的灵力一口气暴增。
而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
肉质大地。
如果肉质大地是“一个”仙人的遗体，那么这个仙人无疑有着恐怖的法力总量，便足够在一个星球上引发高灵大灭绝。
但从这个角度来看，王崎所捉住的那一群“噗啦”，身份就值得推敲了。
如果那个丙六绿星的原生生物真的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死去……那噗啦到底是哪里来的？
通常情况下，越是高等的生物对高灵大灭绝的抗性就越高。也就是说，低等生物才是高灵大灭绝的第一批受害者。
但是，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低等生物，才是生物圈的基石。
在极端高灵环境下，动植物就算能够得一时的繁盛也无济于事——除非他们摘得长生道果，能够单独存活。
否则，在一个碳循环都已经彻底停止的高灵星球上，因为生理系统劣化而走火入魔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么，那一群靠着吃食肉质大地——仙人遗体的虫子，又是哪里来的呢？
难道说，有生灵可以在短时间内演化出吞食异星仙人尸体的食性吗？
不不不，这就有些荒谬了吧？
龙族已经现身说法表示食用外星生物是个技术活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共生体的后裔
吞噬外星的生物，真的是一门技术活，而且需要很高的技术水平。
除了直接抽取灵力、或者以法术手段转化物质之外，所有的能量转移，以及吸收，都是通过分子层级的物性变化所决定的。因此，一种生灵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其实一开始就决定了。
就算碳元素、氢元素、氧元素的性质决定了全宇宙的糖类、生灵源质类、脂类物质都具有相似的结构吧，你在其他星球上遇到能消化的物种的概率也非常低。
因为，消化、吸收，终究是建立在酶系统之上的。而酶是一种具有高度选择性的物质。一种酶只能消化一种或几种物质。
对于生灵来说，“准备一种针对生活环境中常见有机物的酶”，比“准备许多种酶保证能消化任何物质”要有效率得多。
就算你真的遇到了与你母星生灵结构相似的糖类，你还得考虑手性，还得考虑同位素等等因素。
其中有一样不对，那你遇到的物质就无法被你的肉身所吸收，反而会引发生理系统的错乱。
所谓“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传说，其实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这么来的。
仙人离开母星之后，找一口吃的真的不容易。得亏仙人不吃饭也死不了，不然这个宇宙仙人的死因，多半得是“饿死”。
“无需进食”的特质，不仅使得仙人脱离社会生产，也保证仙人在离开母星之后不会饿死。
——不得不说，天人大圣在设计元婴法的时候，还真的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
而像龙族那样可以随便吃外星有机物，还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多半是练过。
无论是创造消化酶还是翻转手性，他们都能办到。
换言之……没有龙族水平，就真的很难做到这一点了。
王崎并不认为在一场高灵大灭绝中迅速消亡的种群就能够媲美龙族。
也就是说……
“噗啦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咯！”
王崎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两眼放光。他一瞬间就有了很多大胆的计划。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王崎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这一次也不是奔着抄家灭族去的，没必要驾着兽机关降临在丙六绿星上。
但是，噗啦不是原住民，便意味着某种道德层面的枷锁……咳咳。
总而言之，噗啦不是原住民，有引出了一些新的问题。
比如说……
“仙人身上也会生寄生虫吗？”
王崎倒是知道，异星仙人也有“蛊术”之类将毒虫炼作法器、分身的手段。但是，既然是炼蛊，也就意味着没必要只拘泥于自己母星上的物种。一个仙人所持有的蛊虫，未必是出自自己母星。
更何况，“蛊虫”这种东西在仙人境界也是真的弱。没有证据表明一种生物毒剂可以跨生物圈生效。硅基生物的毒剂对碳基生物有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种情况下，“不发生反应”是常态，“对血管造成物理性损伤”可能就是生物毒剂跨生物圈使用所能取得的最大战果。
这种手段真心罕见。
所以，王崎首要怀疑对象，就是“寄生虫”。
但这实在是有些……扯淡。
因为仙人体魄强健，非特异性免疫力几乎是无穷高的。很难想象有什么寄生虫类的抗原可以在仙人体内长存。就算那寄生虫真的天生就不会激发仙人所属物种的免疫机能吧……那么大的目标，仙人用仙力在体内碾死就行了吧？
不过，王崎手中的报告，却已经附着了一份分析。该分析提出了另一个猜想——共生体。
在神州，许多生灵都会和微生灵形成共生关系。
小象在出生之后，会食用亲代的粪便。这往往就是幼崽们的第一餐。不只是大象，熊猫、河马、马等其他食草动物以及一些蜥蜴中，这种现象非常常见。
这却是因为，很多动物想要消化食物，就需要肠道内的共生菌群落帮忙消化。刚出生的幼崽肠道内缺乏这些细菌，因此需要从亲代的粪便之中获取。
人族也是这样——只不过婴儿不需要靠食屎来获取这些细菌罢了。
将人族的肠子刮一刮，能刮出一公斤作用的共生菌，足足十万亿个细菌。
这些细菌，也左右着人体的健康。
而往广义了说……其实线粒体，也属于与我们共生的生灵。
修行的时候，这些共生体会往什么方向强化，确实是一个有趣的课题。
要知道，肠道内菌群和线粒体或寄生虫不同。按照生物学定义，“肠道”可妥妥算“体外”。“人族与焦圈拓扑同构”之中，人族身上的那个“眼儿”，就是指“肠道”。
元婴法登仙，确实能够炼成无漏之体，将体内炼得好似一块铁板，但是肠道内这种严格意义上算“体外”但是又和人的生命息息相关的部分呢？
天生峰和灵兽山都有专门的课题组，研究某一个个体修为增进对与其有共生关系的其他生灵的影响。
比如说……人族成仙之后，肠道内共生菌群，到底是得到了同步强化，还是没有改变。如果得到了强化，这种强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实际上，这还是一个颇为严肃的课题。这涉及了两个非常前沿的概念：一，“体内”和“体外”的界定、“自身”与“他者”的界限到底在哪里；二，元婴法到底是怎样将凡物改造成伟物的。
根据有限的资料，以及近代自然妖化生灵来看，很多妖类，都能够将寄生虫炼成蛊虫一类的东西。这种神通算是修炼过程中自然产生的。很多鲸鱼就能将身上的鲸虱、藤壶炼成道兵、法器。
有人推测，肠道内菌群或许也是这么个状况。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体内还有这样一股力量可用。
据说，天灵岭甚至研究出了将肠道内菌群炼成道兵或法器的法度，可谓是撒屎成兵，一撅屁股就是一支军队。只可惜，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生灵选择修炼这一道法门。一般法术进入“兑换序列”，至少需要经过三期实证，证明其有效性与无害性【指对修炼者无害】，而这个法门，就一直卡在第一期，根本招不到志愿者。
而就有推测，说噗啦的祖先，可能也是类似的性质。
“有意思……因为是共生关系，所以那个死亡仙人的法力对他们不设防。而他们能够绕过仙力天然的防御机制，消化仙人的肉身，也是因为这一重关系。”
“原来如此……有道理。”
“因为是共生关系，所以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被高灵大灭绝杀死——在那个仙人修炼的过程当中，噗啦的祖先们早就逐渐适应了仙人的仙力，并且成为了仙力的一部分。但也是因为仙力的关系，这些拥有强大灵力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获得自己的灵智。”
“而当因为某个原因、仙人死亡，仙力之中的自我被抹去之后……这些噗啦的祖先，才终于有了获得‘自我’的机会。”
“参考地下的经历……仙力之中的自我虽然被彻底抹去，但是可能会有残留的灵犀断片。这些残片，就使得噗啦获得启蒙，得到了文明。”
王崎沉思了片刻。他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在仙人中，他也不算弱了。如果他王崎跪了，那么他的肠道内共生菌群落会……
“妈耶，不管是大粪软泥怪还是蘑菇人，好像都挺毁三观的。”
“所以……以后要是有肉身在外星跪了……那还是彻底火化好了。”
将这些毁三观的念头赶出脑子之后，王崎站了起来。
“这个猜想，倒是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如此一来，潜入噗啦的行动，便可以开始了。”
数分钟之后，王崎远在绿星的大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白色的命之炎冲天而起。
受这猛烈负熵的影响，无主仙力猛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幽灵要从这仙力之中冲出。天空之中，灵光四溢。
王崎遇险布置下的法阵将这激荡的力量一一分流，确保自己捏造化身的作业能够顺利完成。而他自身的力量，则如同水银一般像四周蔓延，排开无主仙力的同时构建护身法度，隔绝那神秘天妒种随时可能出现的窥探。
片刻之后，一个拳头大小的粉色肉虫落到地上。王崎魂魄一震，分出一缕分魂入主其中。
幼年的噗啦非常脆弱。身上没有任何硬壳。螯肢也只是普通的肌肉触须，就连眼睛也没有长成的样子。
由于不是直接用细胞拼出成体，而是从胚胎开始培养，所以王崎并没有直接得到成体。
但是，对于一个掌握了化形法、能够指挥体细胞随意再分化的人来说，“生长”真的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只要有食物就好。
“嗯，没错。而这个地方，正好就有噗啦很喜欢的食物。”
王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在人族口中，这种菌块非常难吃，但我记得，那些噗啦可是将之视为美味的，甚至还拿着那些菌块送给我。”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这个肉身快速成长的营养。”
王崎直接从土壤之中摄出菌块，送入分身的口中。
良久，荒野之上传来一身反胃的叹息：“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哈？
数分钟后，兽机关集群之内，王崎对面的一位天灵岭宗师陷入了震惊之中。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万法门天才面部五官突然皱成一团，然后一张嘴，嘴里就留下些许液体。
“呕……”
王崎不顾形象，直接跪倒在地：“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那位天灵岭宗师很是纳闷：“王先生，您这是……”
王崎身体发抖地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没事……只不过是没有心理准备，所以一时之间没控制住生理反应而已。如果我预先知道那玩意尝起来这么难吃的话……呕……”
那位天灵岭宗师急忙后退两步，道：“那个……王先生，要不你先缓缓？”
王崎艰难的点了点头：“想来是研究不深入，导致化身之法出了岔子罢……”
“啊？”那个天灵岭宗师的眼神立刻就犀利了起来：“化身逆主？”
“不，不是化身逆主……这一点我还是能确定的。”王崎擦了擦嘴角：“我很怀疑，是不是我行法除了岔子，魂魄和肉身不统一，导致化身知觉错乱，味觉和当地原住民完全不一样……”
这是王崎的第一反应。
他在绿星之上的肉身很快就想到了两种可能。第一，这种菌块在噗啦们口中也是异常难吃；第二，却是因为他化身肉体与分魂没有统一，导致味觉信号翻译出错——这就好像将“苦味”与“甜味”颠倒一样。
他快速探出灵识，查看那些噗啦们的反应。
有好几只噗啦，都在神色如常的进食那些菌块。
“卧槽……不是吧？这一族骨子里就喜欢自虐吗？”王崎按住脑门。
决定感知的，是肉身。理论上讲，获取了噗啦的肉身，就会拥有噗啦的味觉。因此，噗啦觉得好吃的东西，化身也一定会觉得好吃；噗啦觉得性感的异性，化身也一定会欣赏。
正是这种“肉身”与“观念”之间产生剧烈冲突，“化身逆主”这种稀有事件才有存在的可能性。
若是味觉与魂魄绑定，那就根本不会产生“化身逆主”这档子事了。
而在王崎化身的味觉之中，那种菌块的味道……
堪称灾难。
如果说“榴莲”之类具有恶臭的食物，只是“一部分人”吃不下，那这种菌块，就已经完全跌出了“食物”的范畴。
“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这种反应应该是……”王崎脸色剧变：“‘肉身表示这玩意吃进去害处大于益处’？”
除了人族这种靠生产抵达“营养过剩”之境界的论外物种之外，绝大多数生物的“味觉”就等于他们的“食物指标”——觉得好吃的东西，基本上富有营养，吃进去对身体有好处；觉得难吃的东西，那多半是营养有偏差，吃这种东西，获取能量的效率极低；让它反胃的东西，那多半是对身体有害，或者难以消化，吃进去后获取的能量抵不过消化它所耗费的能量。
这种情况在绝大多数条件下都是成立了。
但是……
看着那些噗啦默默的吃着菌块，王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动摇。
“不不不……换个角度思考。”
“我对噗啦也只是普通的了解，谈不上知晓它们血脉之中一切奥秘。因此，在某个我没有意识到的地方行法出错，也是有可能的——而这就导致了我魂魄与肉身不合，感知产生了错乱。”
王崎思考了片刻。“噗啦也觉得难吃”说和“我行法出错导致化身感知错乱”说，两种假说都有一定的可能性。现在掌握的证据太少，所以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但结合那些噗啦的反应来看……第二种假说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啧，麻烦。”王崎摇摇头。他只是想要伪装成噗啦，混进噗啦社会，找到中古数家半仙器而已，并不打算将这一物种研究透彻。要让他进行长期研究，他实在是没兴趣。
“这个课题先挂着吧……首先尝试一下使用常规手法解决身魂不统一的情况。”
关于这个手段，他倒是有一些了解。其中有一些是来自于真阐子，有一些则是来自于仙道焚书纲。他记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法术，都算不上精妙。但是，它们都是元婴法框架下的产物。考虑到元婴法的普适性，这些手段还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里，所有与王崎交流的征天使，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天才说着说着就突然面部扭曲干呕不止。
就连鲍天君都觉得不对劲：“我说……王崎，你这个，没事吧？”
“没问题。”王崎道：“不过是有一点恶心而已。”
只不过是王崎每次尝试解决“身魂不统一”之后，都要尝一口蘑菇，确认自己的“知觉错乱”好了没有。
但反复数次之后，王崎终于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打算用噗啦这一族的肉身做什么化身，于是就干脆破坏掉了化身口腔内壁的所有感知神经，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全部屏蔽。
“呼，整个世界都清新了……”王崎长舒一口气，对面前递送新资料的天灵岭宗师说道：“来，左先生，接着说吧……关于共生体的事情。”
左先生虽然是资深征天使，但确实没见过这种一路呕过来的阵仗。他木然的点了点头，机械地说道：“刚才讲到什么地方了……啊，对，关于修法对共生体的影响……”
共生关系确实是自然的神奇之处。许多动物都得依靠肠道内的共生菌群才能完成消化。如果人族失去了肠道内的共生菌群落，那么他就离死不远了。而宇宙中，类似的关系同样存在。很多看似个体的物种，实际上是数个共生体组成的小型兽群种。仙盟甚至曾找到过记录，表示存在兽群种天眷遗族，是依靠肠道内共生菌群落进行思考的。【这是仙盟极少数从异星获得、并在龙族那里得到确认的情报——在龙族语中，这支天眷遗族的发音很接近“伐折罗”。】
如果说元婴法真的存在“排斥所有共生体”的设定，那它就称不上“适应所有形式的生命”了。就以靠着共生菌群思考的天眷遗族“伐折罗”为例好了，若是选择一口内气灭尽共生体，那无异于烧掉伐折罗的脑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元婴法的终极追求，是“无需外物也能存活”，而靠着共生体才能好好活着……确实也算不上理想的长生状态。
而且，元婴法的修行过程，就是不断以法体代替肉体的各大机能。五脏六腑乃至大脑的机能，最终都要为元婴所接管。从这个角度来说……共生菌群所负责的机能，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大脑不是？
可若是在修行初期、法体尚未铸成的情况下，就排斥体内的共生体，就会造成低阶修士的健康状况不良。这无疑是“低效”的做法。
关于这一点……其实元婴法确实已经做了比较细致的处理。
——元婴法支持自定义“与共生生命的关系”选项！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共生体会随着修行者功体增强而一点点染上修行者的法力。但是，共生体的增强幅度，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赶不上修行者的。无需刻意理会，共生体就会自然淘汰。
而类似天眷遗族伐折罗这样的特殊族群，就可以自己调整，将共生体也纳入自己的功体之中，最终用一道法体代替那肉体凡胎的部分。而有需要的种族，也可以选择将共生体炼成蛊虫一类的手段。
而对于人族来说……
说真的，在今法修之前，很少有修士会琢磨这个问题。理所当然的，也没有人意识到肠道内菌群与修行的关系。
自然，不存在特别强化这些共生菌群落的功法，也不存在特意灭杀这些群落、将共生菌群机能编入法体的手段。
就像之前说的，没有意识到修行的这个“细节”。
毕竟，在传统的观念里……“肠道”便可算“体内”了。
具体而言，就是不同功法对共生菌群落的影响不同。
天生峰还专门做过研究。将修士的肠道内菌群置入凡人体内，或者将修炼不同功法之修士的肠道内菌群互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这便是一门学问了。
而人族也从这些规律之中，推测出了不同种类的法力对共生生物的不同天然影响。
而征天司将这一份资料给予王崎，便是方便他通过“噗啦”这一共生种族的状态，推测那死亡仙人法力的形式、性质，等等。
“嗯，确实帮助很大。”王崎心情复杂的阅览着这份资料：“但总觉得，仙盟的形象又一次崩了……”
鲍天君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说真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你们天灵岭是真的彻底翻新了我对‘道兵’这个词的认知，并让我知道了仙盟有史以来最扯的神通……”
鲍林摇了摇头：“少见多怪。”
“哈？”

第二百二十四章 魔改一下
绿星之上，王崎心有余悸的操控着自己的化身，扑在蘑菇上大吃特吃。
就算他道心坚如铁，也特么遭不住那种恶心……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来着。每一个仙人，都能为了永生去做任何事情——理论上也包括吃屎。但是，却从不会有仙人为了证明这一点而特意吃屎。“不怕”和“不喜”终归不是一个范畴的概念的。
而越是进食，王崎就越是明白了一点。
“我说……噗啦的肉身，消化能力未免也太差了一点吧？”
王崎的噗啦化身惊异的立起上半身，还未华为螯肢的肉质触须惊异的抚摸着肚皮。
噗啦对这种蘑菇的消化能力真的异常差。
“总感觉……就比人族吃白垩好一点……”
白垩，又称观音土，是一种天然碳酸钙矿物。多以加载在岩层之中的白色松软土质存在。在过去的饥荒时代，也有灾民靠着观音土混合野菜为食。
但是，实际上，观音土这玩意，几乎就是碳酸钙，人体根本不能消化吸收。吃多了就是一个肠梗阻的下场。
“卧槽……难道是因为我这个化身缺少什么关键的东西，所以不能顺利消化？”王崎的脸色一瞬间就险恶了起来，之前看的报告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别告诉我是消化道共生菌群落……淦！难道真的要吃屎？”
——不不不不，你要冷静，要冷静啊王崎！
也有可能是身魂不统一，所以消化系统不能正常运作……
——但如果真是那样……那我这个身魂不统一，未免也太严重了一点？
除去少数奇葩种族之外，绝大多数种属的消化系统，都是靠植物性神经操控的——也就是本能为之。你不需要指挥胃壁肌肉蠕动，不需要靠意念分泌胃酸，不需要控制肠道蠕动，不需要控制消化酶的产生。
不然的话，大把的人都得在学会操控消化系统之前饿死。
如果身魂不统一都影响到自律神经系统了，那也就意味着——排异反应相当严重。
“应该没有到这种地步。”王崎低声道：“仔细想想，也有可能是噗啦食量本身就小。”
由于高灵环境下，能量的指数被拔高，同样的能量可以完成更多的事情，所以，一个细胞只需要非常少量的能量就可以活下去。
这就导致噗啦每日只需要摄取少量食物，就能满足一天的生活所需。
而仙人遗骸毕竟是仙人遗骸，难以消化是肯定的。因此，噗啦很有可能天然就没有太好的消化系统，可以快速消化大量食物。
“三种可能，缺少肠道菌群，身魂不统一，以及噗啦食量天生就小。也有可能是其中两种甚至三种因素的共同结果。第二个猜想的可能性最小，但也不应忽视。”王崎飞快的思考。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去尝试补充一下肠道菌群了。
但是……
“淦，凭什么啊！对猴子微笑很容易，但是舔猴屁股还是敬谢不敏！”
最终，王崎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也就是……
自己创造消化酶吧！
王崎在化形法上的造诣有限。所以，他默运神通，然后反手一召，将六道轮回法界之畜生道加持在那化身之上，然后转变自身的元神法域。
数道双螺旋形的白色光链从四面八方刺入噗啦化身之内。
直接调制出一种可以消化特定有机物的酶实在是复杂。但是龙族法术之种确实还有类似的简化法术，可以依靠数个法术的作用，通过法术鉴定目标有机物的部分结构，再根据法术反馈，从基础模板之中选择出类似的酶，并根据情况进行微调。
这样子的消化效率，和常规的消化系统机能相比，反而要弱上不少。但是，对于生灵个体来说，这却是突然获得了针对某种物质的消化能力，算是稳赚的买卖。
于是，王崎飞快的消化，并操控法力，搬运气血。
那个噗啦肉身，就好像吹气球一样快速生长了起来。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类似于粉色的面团。
这是细胞快速分裂的结果。
然后，面团开始快速蠕动。在化形法的作用之下，细胞重新变成干细胞，然后随着血液挪移，在王崎意识的操控之下重新流向其他部位，再分化一次。这一团粉色的面团仿佛被无形的手用力搓揉起来。
化身就这样边长，而未发育的肉质触须表皮也快速硬化，化成螯肢的样子。
王崎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肉身，点了点头：“看上去还是不错的嘛！已经很有噗啦的样子了，我估计混进去就不成问题了。”
下一步，就是解决这个肉身的修为问题。
王崎取出算器，一份数据在他脑海之中显现出来。这是征天司其他人员根据噗啦异族共生体特性、岩石样本、仙力样本等现象，推测出的仙力性质。这只是一个较为模糊的经验公式，不是细致的本征式——而且仙力本征式的复杂度之高，也不是仓促间就能完成破译的。
但这却足够王崎完成对那仙力的炼化了。
再结合王崎这些日子从哪些噗啦身上窥探到的修法，便足够他推演出一道适合这个世界的噗啦功法。
虽然六道轮回法界也能够提供许多神通，但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神道法，王崎若是以神道之法应对，估计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
他需要更接地气的修法。
王崎分身盘膝坐在黑土地上，手按在化身的头顶。一道法力注入化身的肉身。化身身子一颤，气息快速壮大。
但白色的双螺旋光链纵横交错，掩盖了这一切气息。
这便是噗啦修法之中不存在的一步——铸法基。
法基，是人族这种天生不擅长驾驭灵力的种族弥补先天的手段。经脉这种灵气平衡器官能力跟不上修炼，所以需要后天的改变。理论上来讲，噗啦不需要这一步，就能完成结丹。
但是，王崎却认为，这一步有利于更方便的运转神通。
更何况，他还疑似有身魂不统一的毛病，驾驭肉身作战，估计会比同境界的噗啦要弱一些，所以，只能想办法增强了。
并且，虚实两相修法这种结合算器理论的修法，就必须要法基才能完成运转。
“想了想哈……他们最强的层次，是大乘期，也就相当于我结丹期的水平，最多也就强一点。当然，这一次我不打算花那么久，所以修为还是越强越好。”
“只是，我这一次又不是来灭……杀人，呸，杀虫，只打算混进去找出东西然后走人，所以还是隐蔽一点好……不能太强。”
“但是，最好也不要太弱。要能够畅通无阻，又最好不要引起那些高层的注意，免得使得我的行动横添变数。”
“所以，最适合的修为，应该是合体前期或者合体中期的样子。”
“按照那教官噗啦【指教头傀厉古】的说法，噗啦本身有统一政权的时间还很短，还有大量的隐者没有归顺，而是影藏在那个丘陵世界当中。而其中最强的，就是疑似半步大乘的两尊，或者合体后期的五诏……”
想到这里，王崎不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这阵仗，结丹期的自己都能杀穿吧？
“总之，合体中期应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等级，不会太强，惹来当权者的敌意，也不会太弱，导致寸步难行。”
“当然，也不用太在意噗啦的禁忌之类的，找到了东西就可以走人。”
“嗯，考虑到身魂不统一，而且还找不到症结的现状……我对这个肉身了解有限，恐怕打不过那些同级别的噗啦修士。表现太水也会惹人怀疑……”
“用外挂的方式搭在六道轮回法界的神术模块只能作为底牌……”
“用血炼法混合我本身的仙力级数法力，伪装成炼体功法的结果……”
“化形法扩增丹田容量，直接伪装成‘修法倾向于法力总量丰沛’的样子……”
“运用群论转化剑法掌法刀法……”
“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现出元婴的时候展现出正统的星河状元婴，估计会露馅……啧，保持噗啦胚胎状元婴的前提下，刻入更多的神通吧……”
王崎本身法力总量就深不可测，又有六道轮回法界运转这份力量，所以，即使是在这种很难汲取灵气的星球上，他也不会面临法力枯竭的窘境。
更何况，他的元婴法，也有炼虚期的水准，早就可以依靠功体改动周围时空度规，迫使真空无量海产生涟漪，“无中生有”出灵气来。就算六道轮回法界的“流量”有限也不打紧。
而在这堪称恐怖的灌顶之中，王崎的噗啦化身，便迅速的成长起来。
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
对于噗啦来说艰难无比的分神期，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这个星球的背景灵气全是仙力级数，噗啦不过是无法往这样高品质的力量中写入自我罢了。但王崎不仅可以从本体调来自身法力，更是有仙人级数的意识。
就算他远不如在这个星球死亡的仙人吧，但那仙人已经死亡、仙力之中意识消散的情况下，他炼化这力量，却是不存在难度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潜入搜查行动开始
如果可能的话，王崎其实是不想炼化这个星球固有的仙力，而是纯粹靠自己的法力堆出化身的实力的。
反正对于他的本体来说，灌顶区区一个合体期修士所消耗的法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需要化出黑伞，晒晒太阳，就什么都有了。
但是，这个星球的问题就在于，那个仙人的力量弥漫不散，导致整个星球都沾染上了那仙人的力量，所有生物体内就天然含有这一份仙力。而他们自己修炼，法力之中也会留下那仙力的痕迹。
所以，如果不混杂那死去仙人的仙力，那噗啦们就可以瞬间从法力气意上判断出他的化身不是自己虫。
但是，对于王崎这种层次的长生者来说，这却是一个特别难受的过程。
他者即为毒。明明有能力将外来仙力彻底炼化，但是故意不炼化，却还要任由它在自己体内游走，就好像含着一口食物，却故意不吞，导致这食物在嘴里发酵变质。
但是没办法。之前王崎的分身只要靠近噗啦，那些噗啦就会觉得恐惧，就是因为他本身的法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再犯错误。
分神期之后，就是铸就法身，完成“合体”。
这一步对于王崎来说，同样不存在任何困难。
法力飞快的填满化身的身躯。
很快，一头新鲜出炉的噗啦就这样诞生了。
王崎看着自己面前的噗啦，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嗯，看上去很不错，已经可以完成潜入工作了。”
他的意识尝试着操纵这个肉身，运使一套武学。白泽真阵斩、白泽破阵斩这一套万法门入门武学被他改成噗啦版本。化身螯肢之上附着着绿色刀光，两道匹练在空中纵横交错，化作煌煌刀阵。刀意行空，竟逼退仙力，掀起狂风，在半空之中造就一片低灵区域。
“肉身，确认，武学，确认，语言，已经完成破译。”王崎看着自己的螯肢，很满意的甩了甩触须，然后高举前肢，用噗啦语言大喊：【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潜入搜查行动，正式开始！
……
自从与教头傀厉古发生争执之后，岢诡部就时常陷入深思。他开始思考傀厉古的话，并衡量其中的合理性。
——丘陵子民，就只能在那个怪物的淫威之下苟活吗……
可越是思考，他就越是明白一个道理——元婴期修士的见识，终究是有限的。他根本没办法想象那怪物，还有迷雾之子等强者的手段。他想象不出对方一击之力有多强、一瞬之间又能施展多复杂的手段。
除非他也能够成为分神修士。
而在这个基础上，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都只是一个笑话吧？
他费尽心思收集的情报，很有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力量啊……力量就是见识。”他再一次更新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一个想法在他心底萌芽。
——如果可以通过观察那怪物，发现那怪物的修行，甚至知晓他强大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口音怪异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维。
“窝准备嚎啦！窝准备嚎啦！窝准备嚎啦！窝准备嚎啦！窝准备嚎啦！”
只见一个奇异的丘陵子民，从哪怪物布置的邪恶光圈之中冲了出来——那向来都是怪物的自留地，从来就没有丘陵子民进去过。
一般的丘陵子民，只是靠近就会觉得不舒服，身体不适。
而现在，居然有丘陵子民能从里面出来。
岢诡部刚要上去打招呼。但是，他定睛一看，却觉得这个家伙太火怪异，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
——这个家伙……
首先，他的皮肤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全身肌肤，就好像是刚刚生出来一样。感觉好像有人活活剥去这家伙的表皮，然后再依靠修士的体魄再生。这一层皮肤上，甚至还有快速生长的痕迹【这就好像人族女性妊娠纹一类，因为组织快速膨胀而在表皮上留下痕迹。只是丘陵子民是卵生物种，没有这种设定。顺带一提，化形法本来是不会有这种bug的——这是一种可修复的痕迹。但是在王崎眼中，所有噗啦都长得差不多。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种痕迹在噗啦们眼中就好像人类皮肤上烧伤痕迹一样显眼。】
他甚至都不大会驾驭自己的粘液，一路跌跌撞撞的走着，将体表粘液洒得到处都是。
最终，岢诡部发出了一声尖叫。
一声尖叫引来了其他丘陵子民的注目。他们也发现了这个怪异的同胞，纷纷围了过来。
“丘陵啊，这是怎么了……”
“我……这……他……”
“难道说，那个怪物狠狠折磨了这位可怜的同胞吗？”
不用他们靠过来，那新出来的丘陵子民就主动冲了出去。只见这个家伙从周围的丘陵子民身上快速扯下一些装饰品，戴在自己身上。没有一个丘陵子民能够反抗这个家伙的动作。很快，这个新出现的丘陵子民就一身披挂，然后就直接往黑土地里钻。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滕头台里忍不住颤抖了两下：“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个疯子，从那个怪物的邪光之中冲出，然后就这样……将自己埋进泥土里？”
傀厉古却最为冷静，吩咐手下道：“不管怎么样，先将土挖开，救人。”
众人一齐动手，将泥土扒开。无数尚未腐朽殆尽的背弃者尸骸被翻了出来。
但是，刚刚抢走他们身上装饰品的家伙，却神秘消失了。
就连洞都没有。
“这是……幻觉吗？”岢诡部只觉得浑身发冷：“还是传说中的……冤魂……”
没有凡物的魂魄场可以在充斥着仙力的环境之下存活。失去了肉身的灵力平衡系统庇佑后，魂魄就只会在短时间内被周围的仙力彻底同化。所以这个星球也没有“鬼魂”的概念。他们会祭祀先祖，但很少有丘陵子民相信先祖的鬼魂真能显身。
而相对的，他们之中也会存在“怕鬼”的修士。【像人族这种在常规环境之中诞生的种族，会遇到“鬼魂”，但相对的，修士们见到鬼魂之后第一反应也就是扔个法术过去灭了对方，反倒是凡人更害怕被鬼魂伤害】
毕竟，只有“未知”才能带来恐惧。
滕头台里将螯肢与眼柄狠狠刺入泥土之中：“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怪物折磨了丘陵子民，导致有冤魂不散！我们……我们……”
傀厉古却显得惊疑不定。在他看来，这件事情着实透着一股诡异。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会再有丘陵子民对怪物的邪光区域产生兴趣了。
没人想被剥皮折磨。
……
土遁术并不是钻地——虽然也确实存在用法力包裹土壤颗粒、使土壤在短时间内具有流体性质的法术，可以在地下潜行，但这只是一种很初级的法术，更没办法在岩层之中行动。土遁术与其说是破土而行，倒不如说是在土中借助大地的元气破空而行。
由于仙力的剧烈干扰，常规的时空法术容易出错。但是，王崎却依旧可以借助星球引力与大地之中蕴含的灵气施展穿空遁法。
而厚厚的岩层，便是最好的掩护了。
噗啦一族不知为何，特别厌恶岩石，所以对岩层没有任何研究，也不开矿。在岩层之中前行，便完全不用担心撞上什么。而那个神秘的天妒种“迷雾之子”身负监视噗啦的责任，也不会在没有噗啦活动的区域倾注注意力。
当然，就算他将注意力投射在此处也没有任何意义。和龙族地下遗迹类似，这里的每一寸岩石都浸润仙力，不仅硬度上升，而且对灵识还有很强的干扰作用。
王崎特异选了一个比较深的深度。在这个深度下，王崎自己的灵识都没办法透出去，想必迷雾之子也十有八九无法看过来。
这就是最好的掩护了。
当然，相对的，王崎也没办法“看路”。但这根本就不是事。万法门很早就开发出了“设置好参数遁光就能带着你自动前往目的地”的法度。王崎的岳丈陈先生就是个中好手。王崎虽然不擅长，但多少还是练了一点。
这一路上又没有什么障碍物，也不存在干扰感知的阵法一类。只需要向着目的地施展遁术而去就行了，对于一个万法门弟子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唯一需要顾虑的，大概就是……体力了。
仙力浸润的岩石对遁术的阻碍出乎意料的大。
而王崎就尴尬的发现……噗啦的功法，回气能力真的是……稀烂……
“由于外面的仙力属于直接吸收必死，所以就只能靠食用遗体获得修炼的资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们一次只能吃一点，吃多了，就会被仙力冲刷而死……”
“难怪饭量这么小……”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丘陵的神话
实际上，这个星球和神州地幔之中的龙族遗迹类似，是仙人的埋骨之地。
不死的仙人因为某种意外而失去永生，仙力之中的自我意识被彻底抹去。而这股原本集中在一个个体身上的宏伟力量，在进入一个星球之后，就轻而易举的将这个星球彻底改变了。
体内法力太低，会死。
吸收仙力，会死。
对于凡物来说，在这里呼吸都是奢侈的。
甚至欲说，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水，都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之中转化为重水了吧？
因此，噗啦根本就不能像神州修士那样，吸收天地灵气。而那罡气层的存在，也断绝了这一族采撷天外灵气的可能性。
而这个时候，他们唯一可靠的灵力来源就只有……
“仙人的尸体……”
噗啦修法根本就没有吸取天地灵气的部分。倒不如说，这个修法就是强调自身与外界的隔绝。唯一可以吸收灵力的，是肠胃。
“那一具尸体上的组织，蕴含着大量的灵力——我勒个去，这不光是废土流，还是嗑药流啊！纯的！”
如果将那仙人残余的组织视为某种“丹药”，那这一族唯一的灵力来源，就是这“丹药”了。
这是他们作为“共生体”的一点点“福利”吧。
他们一旦通过自身固有穴窍吸收外界的仙力，那一个不小心就是非死即残。但是，通过摄食仙人残余组织，就可以控制摄取量。
恐怕这也是他们消化系统如此简陋的原因——因为以仙力的恐怖品质来看，这多吃两口，说不定就爆了。
可以说，王崎根本就没见过更纯的嗑药流修仙了。
古法修就算号称“只要资源足够，一头猪也能堆上大乘”吧，那也只是理论上。在今法的时代之前，人族根本就没有那么高的生产力，纯靠丹药堆一个大乘期。
但是，这个世界就有，而且还有很多。
“等等，这样的话……”
“噗啦一族连大乘期都特么‘一说就错一想就缪’，可见是没有出过长生者的。这样一来，这个星球就不存在‘飞升者带走灵气’的情况了……”
一个大乘期修士，登仙之后一口呼吸，就能搅动整个星球的灵力循环，造成气候灾害。而他们若是吸饱了灵气，那整个天地的背景灵气密度都要跌几个指数。飞升者一多，末法时代自然也就出现了。
当然，修士炼制法器、种植灵药、积累炼材，乃至法术的做功消耗，都会对星球灵力产生消耗。但是，这些都不是大头。在正常情况下，这些消耗是可以随着天地呼吸完成补充的。啊，当然，如果一个世界仙道文明非常鼎盛，法术主宰了日常的方方面面，但是偏偏又不懂得从天外获取灵力回馈星球，那“法术做功消耗”也是有点恐怖的。
另外，修士死后法力逸散归还天地，也算是一种循环。只有在末法时代之下，这种正常的行为才会对原本就脆弱的环境产生进一步的损害。
也就是说，末法时代，往往是从“飞升”开始。
而这个世界不存在飞升，仙力有具有难以磨灭的特性。每一个噗啦死后灵力都会逸散在星球表面……
但是仙人已经死了，他的组织不会继续生长。而失去了自组织能力的仙力也不会回到那具肉身之上【如果仙力还具有自组织能力，那么早就应该涌现出新的意识了】
“也就是说，这个星球大气之中逸散仙力会越来越浓厚，而仙人组织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完全没有仙人组织可以吃了，但是空气中的仙力浓度，却大到了这些共生体也无法承受的层次……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文明了。”
王崎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然后叹了口气：“啧，这群可怜的……虫子，啧啧，不需要什么路过的仙人来灭，这根本没得续啊。”
普通的星球，就算进入末法时代，也可以寄希望于天外灵气缓缓补充，或是一颗陨星注入灵气。但是这个星球……它根本就是灵力太高，而且没办法消下去。
不可能有人能靠炼化仙力成为另一个仙人的。这个星球不可能出现仙人，就意味着这过高的灵力几乎不可能消下去。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考虑建议征天司、征夷司组织赈灾。”王崎如此想到。
又是一星球的灾民来着。
“不能回气”这个缺陷对于王崎来说倒也不是特别致命。
他虽然驾驭着合体期的肉身，但是他的本体，可不是区区合体可以比拟对。
“快速优化消化系统吸收部分……快速优化炼化模块……”
王崎噗啦化身的功体快速改变。
然后，岩层之中，肉虫一般的化身张大了嘴，直接吞噬周围仙力。
“只要经过我的修改，就算是喝西北风也能过活！”
王崎重新更改了噗啦的修法。现在他的噗啦化身，只需要吞下一口空气，就能提取空气之中的仙力，并将之炼化。
一般的噗啦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只能通过先天的消化系统分解仙人组织之中的某种物质，然后获取其中的仙力，并将之炼化。
直接抽取仙力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就太刺激了一点。
王崎就这样一路张大嘴，快速接近“丘陵”。
在噗啦的神话与信仰之中，丘陵，就是“神”——不是神的遗体，它就是神本身。一切生命的源头都是丘陵。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确实是实话。
因为在仙人尸体降临的一瞬间，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物都因为高灵大灭绝而彻底死去了，只有身为仙人共生生物的丘陵生物活了下来。
所以说，所有“生命”的源泉都是丘陵，也不算错。
而在他们眼中，岩石便是“死”。
不能吃的大地，便不是他们的家园。
若是硬要比喻的话，在噗啦们的观念之中，“丘陵”更类似于人族观念之中的“现世”，而“岩石圈”则是“冥土”。
不同的是，神州之上并没有找到地府存在的证据。但是对于噗啦们来说，“死咒区”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噗啦的世界观中，整个世界都处于一枚巨大的“卵”中。
头上放光的，便是“负之大地”——它包裹了整个世界。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天空”，也没有日月星辰的概念，更意识不到“宇宙”的存在。
负之大地内里，对他们来说，就是“整个世界”了。
他们意识到，有一种力量，会拖曳着一切趋向死咒之地——这让他们非常惶恐。在噗啦们的神话之中，有一种永恒的邪恶力量，会拖曳一切前往万物终焉之地。
也就是行星地核。
噗啦们深信，所有碰触到那个“中心”的东西，都一定会走向终结。
——实际上也没有错。因为噗啦们修为最高，也只有大乘期。大乘期修士被地心的高温高压环境杀死，也不值得奇怪。
而丘陵，便是支撑起所有生灵在死咒区域上存活的神。
他具有力量，也具有生机，并温柔的赐予一切生灵生存空间与食物。
至于“天”……
对于噗啦来说，“天”便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了。他们似乎是从其他渠道知晓这种“广阔空间”的存在，但并不确信。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天”的概念，就和普通人心目中的“仙天”一样，更类似于传说了。
而他们的词汇之中，描述地形的那些名词，其实最开始都不是用于描述岩石圈的现象，而是描述……
仙人尸体上的起伏部分。
他们似乎还有什么其他传说，但是仓促之中，王崎也问不出太多。而且这更细致的研究，也不是他的职责。他只希望能够混进丘陵之中。对于噗啦的了解也是，够用就行。
在思索自己已经掌握到的情报、盘算这次行动的时候，王崎就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丘陵”。
在丘陵子民的世界观中，是神温柔的抱住了死咒之地，使得生灵能够存活，他知晓，自己生活在一个弧面的区域之中。
而王崎现在，就是从下方出发，抵达丘陵边缘之后进入仙人血肉构筑的区域。
两只巨大的螯肢轻易的撕裂了仙人的亡骸，形成一个狭窄的洞。而噗啦的身体则可以轻易挤入这个柔软的洞中，并利用仙人组织残存的弹性，将自己“向前挤”。
“确实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只不过，当年的仙人不怕疼的吗？居然任由这样的共生体在自己体内钻来钻去？”
这确实是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死亡的仙人拥有这样庞大的仙力，控制能力也一定恐怖。如果噗啦的先祖对他有害，他不可能没法碾死这些寄生虫。
“难道说这个仙人天生没有痛觉吗？”
当然，王崎也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就算他真的好奇，也只会以报告的形式，向这个问题传给天灵岭修士，以免自身贻笑大方。
按照之前获得的情报，王崎便飞快的往遗骸深处钻去，希望能够找到“骨骼”的痕迹。
“现在我的目标是这个星球修士聚集的所在，也就是丹田巢穴……”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外地虫子
王崎的目标，是寻找数家半仙器。
在破解噗啦语言的这些日子里，他就已经带着戒指数学，一圈圈的在岩质大地之上飞行，利用半仙器的感应之能寻找目标。
反正这群虫子不喜欢矿物，基本不会踏足所谓的“死咒区”，所以，只要半仙器落到了岩质大地上，那多半就不会被取走。
这样子，他也就免去了“潜入”的麻烦。
但很遗憾，他没有找到。
因此，那东西，十有八九是落在肉质的“丘陵”之上了。
虽然依旧存在“没有被捡走”的可能，但先从噗啦一族强者身边开始找起，总比没有没脑的乱找强多了。
这个世界修为最高的修士是大乘期，并且就这大乘期还非常罕见，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所以，半仙器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传说一般了。
因此，在这个星球上，数家半仙器远比凤毛麟角要稀有。噗啦一族根本就没有炼制半仙器的手段。
或许仙人遗骨是炼制仙器的好材料，但是凭噗啦的修为，他们也炼不动，化不了。
如果说数家半仙器最有可能呆在哪里的话，那就应该是这个星球最强的几个修士那里了。
两尊隐居避世已久，暂且不好找，但是原五诏之中的两位，却可以确定呆在丹田巢穴之中。另外还有与这两位同级的修士还有几位，都是军队“符剌”的高层。
如果说那件半仙器最有可能在这个星球的哪里的话，那丹田巢穴，应该就是可能性最大的地点了。
所以，王崎必定会选择有限搜查丹田巢穴的。
如果丹田巢穴找不到，再去找其他的地方。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捡到半仙器的修士并不是高阶的强者，而是普通修士。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毕竟，低阶修士的数量，比高阶修士要多几个数量级。
但问题是……
那件半仙器，真的对低阶修士没卵用啊！
这可不是什么小说的主角模板，修为低微的修士捡到什么神器就能一路逆天。宇宙这么大，也不排除有蛋疼的天眷遗族设计这种“饲料槽”一样的法器。但是，数家半仙器却绝对不在此列。
它虽然是算器，但是太过原始，“软件”尚且不成体系，没有推演功法武技法术的能力；它也没有什么能够扭曲时间的精神空间——哦，不光是精神空间，就连能够种草药的实体洞天都不存在【而且这个星球根本就没有炼丹术传承】数家前辈也没有给它设计什么催生草药的功能【而且说真的，这个星球真用不上】。它甚至连个做任务的“系统”都没有。【这个王崎倒是能自己搓一个了。】
数家半仙器之中，就连一套神级功法都没有。
在神京郊区遇到数家前辈芝龙真人的遗留化身之前，“数学”对王崎根本就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如果真要说有用的话，那大概就是……因为这一套半仙器材质而附带的“储存魂魄”的功能。
也就是真阐子那种用法。
但很遗憾，不是所有功法所有修炼经验，都能直接无视环境套用到其他个体之上。
神州上适用的任何功法，搁在这星球上都是自杀的不二法门。光是一条“吸收外界灵力”，就可以玩死九成九的修士了。
在这个基础上，就算数家半仙器之中还有人族老爷爷的残魂，它也一样没法帮助到这个星球的生灵。
这还是不考虑“语言不通”的情况。
所以，到这份上了，任何脑子正常的低阶修士，都应该选择将那玩意贱卖给大佬换点实实在在的资本才对。
至于“大佬得到宝物之后会不会为了保密将我剁了”……这就和这个星球人文环境有关了。
但可能性着实不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可以算是“最好的结局”了。王崎就可以直接从半仙器之中解放残魂，为残魂重铸肉身，然后问出所谓“真相”。
但很遗憾的是……这一手也就真阐子这个级别的大乘修士还在用。
对于仙人来说，只要法器之中还储存一丝法力，那一丝法力就足够转劫了。
要么法力全灭或灵智被尽数抹杀，要么就直接转劫，不存在中间情况。
堂堂仙人，怎么会和那大乘期修士一样，落得残魂困在法器之中脱离不得的情况？
“当然，如果找到一个超~强的谪仙，也是个好消息。”王崎如此想道。
反正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谪仙大乘，也是来多少杀……咳咳，来多少抓多少，该打发打发，其余打包送上实验台。
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骨骼”——也就是所谓的“极之山脉”。
色泽怪异的骨骼之上，有早就修建好的滑道。到这里就不需要借助血肉的弹性“挤着”前进了。王崎就任由重力拉扯着自己向下坠落。
根据情报，丹田巢穴，可是在整个丘陵的下方——王崎估摸着，那位巨型仙人应该是趴着死的，所以，只需要往肉质大地的中间区域的下方走就对了。
至少不至于迷路。
然而，王崎终究不是噗啦本地人。所以，他并不知道噗啦的“交通规定”。
这方面他情报确实有缺失。
但是……想来，也没有人会对绑架你做科研的外星人讨论地球的交通法规吧？
当然，这得全怪噗啦们，没有在骨质道路之上刷点什么“禁止自由落体”“保持飞行”的标语。
所以他……
啪叽一下，砸在了一个正要往血肉里钻的噗啦身上。
如果是其他岩质行星，那修士被自由落体的东西砸中，便绝对是天方夜谭【当然，仅限行星与主序星。中子星、脉冲星、量子黑星、黑洞之类的天体上，就是仙人也有可能被砸死】但是在这个星球上，仙力可是会严重的干扰灵识的。
一方面，王崎已经习惯了灵识的存在，所以忽略了现在的状况；另一方面，对面还真没料到会有同族这么没素质，就这样楞往下砸，一时之间也没有躲避。
幸好，双方都是高阶修士，也没有谁受伤。
但是，那噗啦在看到王崎之后，却吓了一跳，道：“哪来的丑逼？”
王崎却是一愣：“尼在索甚么？”
这真不怪他，因为他的词汇库里，还没有录入“丑逼”这种俚语——天可怜见，那些被他掳走的噗啦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下，见了他之后，哪敢说这种俚语？私底下，他们也是用“丑陋”这种偏书面的语气形容王崎的。岢诡部刻录的石板，更是标准的书面语。
“嘿，我说你，装傻是不是？”那噗啦立刻就不乐意了：“你个小子，怎么就这么没素质呢？啊？我不抽你一顿，你却是不知道什么才叫丘陵子民了！”
说话之间，螯肢挥动，一道赤红刀光向王崎卷来。
王崎想也不想，就抬起螯肢，以控制诀去挡。
只听“咔”的一声，那噗啦的螯肢上出现裂痕。
而王崎与那噗啦却同时一惊。
“卧槽！合体期！”
直到动手的瞬间，他们才确认彼此的修为。
王崎心道：“这个星球合体期的数量莫不是远超我估计？为什么随随便便就遇到了一个？”
那噗啦心中惊骇莫名：“这等强者，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合体期修士怒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打哪来的？有什么目的？”
“窝系歪地银！尼索蛮一点咯！窝听不定！”【我是外地人，你说慢一点，我听不懂】
“哟呵！装傻还装上瘾了是不？”那怪瞠目，怒斥道：“你这丑逼，也是堂堂以高手，怎么就这样毫无风度可言？啊？”
“抽笔？那系个甚么益西？窝听不定！”【丑逼？那是个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卧槽！你还来劲了是不？”
“窝槽油系个甚么益西？窝听不定呀！”
噗啦怒不可遏：“将我当傻子玩是不？”
……
丹田巢穴外围，青普斯正带着空元尊往骨道那边靠近。
“灭亁尊差不多应该是这一醒到了。”青普斯低声道：“这一醒是约定的最后一个醒昏了。”
老者缓缓说道：“灭亁尊虽然是个浑人，却是守信之人。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肯定会到。”
青普斯却微微叹息：“灭亁尊的性子，却不适合保密。我只希望他不要搞得人尽皆知就好……”说到这，他刷了帅触须：“明明是世外高人，却偏要扮作混混样子……”
“那是他的功夫哩，这一门……”空元尊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怎么了……啊！”
两人皆是从血肉的震动之中，感受到了不远处的一场激斗。
“破灭霸劲！”空元尊震惊了：“是灭亁尊那小子，他在……他在做什么？”
“这就是灭亁尊的破灭霸劲？”青普斯惊到：“是哪位强者在灭亁尊交手？”
“走，去看看！”
两位强者立刻展开遁光，冲向战场。
可惜，他们只听到了末尾。
“都索了窝系外地银！尼索花窝听不定！”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小子！我跟你拼命！”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实虫子
“都索了窝系外地银！尼索花窝听不定！”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小子！我跟你拼命！”
在一阵鸡同鸭讲的对话之后，认定自己被人涮了的灭亁尊已然是打出真火。两对螯肢张开，整个虫腾空，放出万丈碧芒。
“绝气霸&#183;万灵殛灭！”
竟是极招了！
万丈碧芒滚滚而下，几如天上覆压一星的罡气层。在丘陵子民的认知之中，这一招端是恶毒。若是不慎被这绿光一刷，那轻则功体受冲，重则根基尽毁，乃是一等一的斗战法门。
只见无穷臂影【刀光】从滚滚碧潮之中涌现，如同岩石一般巍然不动。无穷锋锐之气结成战阵，彼此配合，如同一朵怒放之花一般，向外扩张。刀气转瞬之间就会被碧涛磨灭，但是一道刀气磨灭，就会有另一道衔接而上，刀气结阵，便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范围上。
空元尊忍不住赞叹道：“好拳法……这样漂亮的拳法，丘陵之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而符剌总教头青普斯却心急如焚：“坏了，坏了……这家伙居然连极招都已经放出了！见鬼，见鬼！到底是哪一路高手，可以逼出灭亁尊元康防迪的极招？”
直到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怀疑灭亁尊的胜利。丘陵两尊，威名赫赫。在众多丘陵子民心目中，哪怕是公认的最强者青虿宗，对上他们，也要打过才能知道输赢。
而灭亁尊的极招绝气霸&#183;万灵殛灭，自然也不可能是以绿芒坏人修为这么简单。
万丈碧涛滚滚而来的过程，正是灭亁尊元康防迪，用自己的法力裹挟外界仙力的过程——而这也确实是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做法。
如果说灭亁尊本人的法力，是如溪流一般，那么这一波操作，就是将溪流周围密度更高质量更大的“石块”卷进去、化作“泥石流”的过程。
而这不是结束。
灭亁尊舒展双臂【两对螯肢/双刃】，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玄奥弧线。回卷而来、裹挟着重重仙力的碧涛汇聚与他的螯肢之上，然后飞卷而上。
看到这一幕，王崎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已经出绝招了？
但是此刻他已经陷入了世界观上的动摇之中。
——我扮演的不是一个斗战本领稀松平常的合体期吗？
——为什么会这么强？
——对面这个家伙怎么看也是接近大乘期的水准了吧……但是我却打得这么轻松……
——不对，这很不对……
思索之间，碧色长龙自下而上席卷而来，灭亁尊一双螯肢已经化作无穷刀影，似要彻底绞杀这一大敌。
“气势不错，运劲巧妙，招式稀松……”
王崎本欲避开。但这一极招确实有点本事。尚未回收的碧涛已经化作重重迷雾将他的身形困锁。这个时候无论朝那个方向冲击，对方都有足够的时间变招。
避无可避之下，王崎反而正面对着那莫名其妙的合体期混混冲去。
“靠！莫名其妙的蛮族！”
“哒哒哒哒哒哒哒”一连串交击之声响起。王崎居然运使控矢诀，精准的点击在对方的每一击上，以巧破力，正面硬撼极招！
绿芒与蓝光一瞬间爆发。空元尊与青普斯两人的眼睛齐齐缩回肉体之内。只听得锐物破空之声，有什么瞬间砍入血肉大地之中。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轰鸣。
然后，就是一声怪叫。
“都索了窝系外地银！尼么本地银团结起来欺僧【欺生】，走咯！”
两人再将眼睛伸出体外，便是大惊失色。只见灭亁尊如同一块肉饼一样被拍在极之山脉上，周围浆血横流，凄惨无比。他的螯肢也断了一支，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原来，王崎一招一式的拆解灭亁尊极招的时候，无数次将力返还给灭亁尊。灭亁尊又哪里想过世界上竟存在控矢诀这等不讲道理的近战之法？那无俦巨力积累下来，便将他的螯肢折断、飞出，直接割穿了肉质大地。
然后，最让灭亁尊羞愤欲死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丑逼，就立刻横起螯肢，用螯肢的宽阔侧面，轮圆了抽在他的脑门上，就留下一句“走咯”，就钻入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空元尊已然乱了方寸。灭亁尊那一招若是让他来接，他也接得下，但是却不可能干脆利落的将灭亁尊打得这么惨。
那个莫名其妙、装疯卖傻的强者，到底是谁？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袭击了灭亁尊……
空元尊扑了出去，想要查看灭亁尊的伤势。但是青普斯拦住了他，低声道：“不能让其他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你最好不要出面，去追那个神秘的强者，我去查看灭亁尊的伤势。”
那一场斗法，便已经吸引了许多丘陵子民的注意。这一条路，本身就是交通要道，是从极之山脉出入丹田巢穴的必经之路。虽然丘陵子民食物自给自足，也谈不上商业什么的，因此并非时刻有人出入。但是巢穴边缘靠近这边的地方，就存在许多丘陵子民。
刚才那一战的动静，就已经吸引很多丘陵子民的注意力了。
空元尊前来，就是为了“刺青”大计。他也明白轻重缓急，便立刻控制肌肉扭曲身形，伪装成完全不一样的人，然后缩着身子，顺着那怪物钻入血肉大地时留下的洞一路追去。
而青普斯则小心的靠近灭亁尊。幸运的是，灭亁尊未死。虽然脑门上有一个可怕的伤口，但是丘陵子民却是从不靠大脑思考的，所以这并无大碍。灭亁尊甚至生机十足，可以说没有受多重的伤。
青普斯心念电转。看起来，灭亁尊来丹田巢穴的事情，便已经瞒不住了。而以灭亁尊那个性子，他又不可能放灭亁尊在丹田巢穴之中随意走动。为今之计，就只有托符剌之名，以“配合调查”为由，将灭亁尊秘密带走了。
青普斯心中尚在盘算如何劝说灭亁尊跟自己走，灭亁尊便已经发现了青普斯。
浑人立刻从极之山脉上挣扎起来，用残存的螯肢指着青普斯，怒吼：“鸣岩诏！你算计我！”
鸣岩诏，乃是青普斯旧年闯荡修真界时所用的名号。
青普斯加入符剌之后，这名号便不再使用了。但是，灭亁尊却并不在乎这一点，始终还是以旧时的称呼来叫青普斯。
青普斯皱眉：“这……尊者，这怕是一场误会……”
“误会？嘿嘿，误会！误会！”灭亁尊当场吐出一口浆血，大怒，道：“这里是前往丹田巢穴的必经之路，那个丑逼就是在这里撞上我的，你说巧不巧！啊！你说巧不巧？嘿，要我说，这么巧的事情，怎么偏偏就发生了呢？”
若是王崎在这里，大约得感叹一声“缘，妙不可言”，但青普斯却是有口难辩。他只能说道：“尊者，此间定有什么……”
“你看看这个！”灭亁尊突然一摆自己断开的臂膀。
上边绑着一件装饰物。
“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啊？”
青普斯心中一惊：“尊者，这是从哪来的？”
“嘿，我刚才从哪丑逼身上扯下来的！”灭亁尊一边咳血，一边大笑：“我说，总教头大人，莫不是忘了自己手下的标记了？”
那东西，确实是符剌的常见饰物。
“怎么，你还要说这件事跟你无关？”灭亁尊大笑：“你约我过来，怕不是想要为青虿宗那贼灭掉一个心腹大患，好继续得那老妖的宠信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今天若是识相，便给劳资……”
青普斯知道，若是让这浑人继续说下去，只怕刺青大计都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抖出来。只是一个念头，他心中就有了定计，道：“尊者久隐市外，怕不是不熟悉符剌，是以认错了罢？那根本不是符剌标示。”
“呸，你也当我傻？”灭亁尊大为光火，就要动手。
可青普斯却恭敬道：“若是前辈信得过我，便接下这一枚符剌标示，自行对比其中差异。”
说着，他就从自己身上取下一件饰品，缠在螯肢之上，递向灭亁尊。
灭亁尊不疑有他，伸出仅剩的螯肢，想要接过那一件法器。
按照丘陵子民为数不多的礼仪，无论双方尊卑，递东西的人都只可单臂将东西递上，而接东西的人却需要用双臂来接。丘陵子民的螯肢本就不适合握持，又兼具了武器的功效。以双臂来接，则是表示防备。以单臂递出，则是表示无加害之心。
除非双方处于绝对的主从关系，为君主者赏赐部下，才可以双手递出物品。而受赏赐者需以单臂接下，表示不敢对主人有防备之心，身家性命完全交托给主人。
青普斯到底行事，没有半分异常。
灭亁尊单臂刚刚碰触青普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断了一臂，心中不免闪过一丝阴翳。
然后，便是胸口一痛。
物理性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灭亁尊试图以单臂解开青普斯绑在手臂上的饰品时，青普斯便已经探出手臂，刺穿了灭亁尊的肉身。
“你……”
“不错，我就是在阴你，反贼！”

第二百三十九章 蘑菇难吃
“不错，我就是在阴你，反贼！”
正手一击，刺穿灭亁尊后，青普斯在对方脑袋边低声道。
“你……啊！”
灭亁尊刚要叫骂出声，青普斯螯肢就是一绞。灭亁尊吃痛，眼柄伸长，几乎戳进青普斯肉里，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灭亁尊本身是比青普斯强一些的，但是也没有拉开大境界的差距。现在灭亁尊之前放过极招，法力消耗太过，护体法力都维持不住，又加上已经重伤，又不熟悉单臂的肉身。而青普斯则是吃准了这一点，算计到了灭亁尊的反应，故意以单臂递出东西，在吸引灭亁尊的注意力之后，便在灭亁尊空门大开的情况下一击得手。
——抱歉了……
青普斯在心中暗暗一叹，道：“你这等反贼，不符教化，不尊王法，本就是符剌的心腹大患。我与你，本就势不两立。你自投罗网，这是你蠢，怨不得别人。”
“我……你……我……”灭亁尊拼命的想说点什么。但是，丘陵子民没有专门的发声器官，全凭食道蠕动完成语言。而现在，灭亁尊食道被刺穿，便说不出话来。
青普斯单臂一扬，在灭亁尊身上拉出一个可怕的伤口。浆血飞溅。青普斯用法力将对方一裹，道：“且不杀你，跟我回符剌大营好好叙叙旧吧。”
——在此之前，可千万別死啊！
……
在进入了血肉层之后，王崎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具肉身所具有的一项基础感知能力——对震动的感知。
他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是在丘陵世界的最边缘，一路都是虫迹罕至的区域。这却是为了躲避那个传说中的“迷雾之子”的监察。因此，这一路上，他也没有产生类似的感觉。
而在这个区域里，他第一次感受到噗啦“城市”的震动。
他知道“大巢穴”在哪边了。
因此，他快速冲向那虫多的方向。
一个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犯病的地方。
人族天生就有一种本能——如果其他个体距离自己太近，那自己就会感到“不适”。除非是确定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物种或个体，否则的话，人是不会让其他个体太过靠近自己的。
这是神州生灵为了对抗掠食者而产生的一种本能。
但丘陵生物并没有这种本能。
除非是某种大型活动，否则的话，大街上再怎么拥挤，人与人之间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是噗啦们却没有这种忌讳。
所以，街道上的噗啦们，是真的非常拥挤，如同流水一般，一个接着一个。
但是，这个环境，也给了王崎隐藏自身的条件。
化形法再度发动。同一物种之内化形的微调就非常简单了，只需要将某些隐性转为显性、显性转为隐性，就可以做到类似于“鹅蛋脸单眼皮转瓜子脸双眼皮”的操作，基本认不出是一个人。
除了“变成什么样不好把握”之外，这基本上就是全宇宙最难识破的伪装了。
只见王崎化身的皮肤蠕动几下，就重新光滑了起来。
见到这么多噗啦之后，王崎才后知后觉的把握到了噗啦的审美。
当然，这也有人族分身原理化身、所以化身的判断终于不受人身影响的关系。
“靠，难怪刚才那家伙对我骂了一个‘丑陋’的变体词……但那到底是啥意思啊？”王崎思索：“我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词库就已经足够日常交流了，这一骂街就露了馅。啊，对了，说起来，外星语几级才能流畅的跟人骂街？”
王崎一边想着那有的没的，一边从自己身上扯下饰品，并利用自己超卓的武艺，再次偷取新的饰品。
直到王崎确认彻底潜入噗啦群中、再无人观察他后，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次是混过来了。
但是……
“我居然这么强……这剧本不对啊！”
想到这一点，王崎立刻陷入了纠结之中，一对螯肢也颤抖了起来，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
“仔细想想，其实我刚才就应该让那个家伙砍死这化身啊！”
王崎的任务是“找到数家半仙器”。对于这种能将化形法运用自如的人来说，捏化身就跟玩一样，这条命有个屁用，完成任务才算实在。
刚刚若是就这样任由那莫名其妙的合体期混混毙了这化身，王崎也不过是多读条几个时辰、重新捏个化身罢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自杀是不可能自杀的。仔细想想吧，这放在神州，就相当于……圣帝尊突然冲进某仙盟分坛，毙了几个元神期修士之后挥剑自杀。
那仙盟的第一反应绝不是“这货终于死了算是去了一个祸害”，而是“卧槽要疯”。
因为，这样一个高手莫名其妙的自杀……多半是因为某个更高的高手有更大的计划。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你把草放回去蛇也不会放过你。
王崎也只能哀叹：“我真是有病啊……为毛线要将化身设置得这么强啊……弱一点才能闷声发大财啊……”
鉴于“每一个文明都是一个样本”的基准，征天司进行化身潜入的时候，通常不会派出太强的化身，以至于冲击原住民文明脆弱的社会结构。顶多也就是派个弱一点的化身，执行周期长一点的任务。
对于能够长生的社会来说，“时间”并不是太过珍稀的资源。
否则的话，王崎直接用兽机关拆了这个星球，数家半仙器怎么样也得到手。
但那样做的话……王崎这辈子就别想升职了。
搞不好原本能拿到的经费还要被人压一压。
因此，王崎原计划便是弄个有点强度、但是又不会太过冲击这个社会的化身，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然后找到半仙器，再悄悄地拿走。
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
“我为什么就这么强呢……”
“不不不，在此之前，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为什么就这样撞上了一个合体期的呢？而且我为什么要打赢呢？没道理啊……”
实际上，打完之后，王崎就已经明白对方为什么败得那么快了。
这个世界，每一寸空间之中都弥漫着仙力。这些虫子也是一样，他们通过吞噬仙人尸骸获取灵力，这尸骸之中的力量，自然也带有那仙人的特征。
没有一个虫子有炼化、抹去这特征的本事。
哪怕那仙人的“个人特质”早已消散不少，不能运转，剩下的不过是“残余数据”一般的东西。
而在一般修法的层面上来讲……
这些噗啦彼此之间的法力，像得惊人。
也就是说，对于噗啦而言，他者的法力，也有可能被识别为“自身”的力量，而无法激发功体应有的“自动防御”。
更何况是他们力量的源头——空气之中弥散的仙力呢？
这也就是那个合体期混混坏人根基的原理了。
噗啦对这种力量没有什么抗性，所以他就用自己的法力裹挟仙力冲刷对方，导致对方功体溃散。
但是……
王崎的噗啦化身，不受此限制。
他化身的血液之中，还有用血炼法塞进去的，王崎本体的力量。
虽然王崎尚且不如那仙人生前，但这仙人毕竟已经死亡，仙力之中意识消散。血炼法所提供的天然防御，代替了“经脉”这种常规意义上的灵力平衡系统，抵挡住了对方极招之中的最强伤害。
然后……然后……
伤害的大头直接豁免了，剩下的部分，控矢诀就返回去了……
王崎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拍翻了这个星球有数的强者。
“淦！我就知道……不，不对啊，按照之前了解的数据，我应该没有这么强才对……”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发现，就在路边，就不时有噗啦将仙人血肉送入口中。
“等一下……或许……我一开始就误会了一点……”
王崎停了下来，从地上挖了一块果冻质地的仙人组织纤维，迟疑的放入口中……
“没味……哦，不对，之前我破坏了这具肉身的味觉……”
于是，在王崎的意志之下，被破坏的神经系统与味觉感知细胞快速再生。
然后，王崎又吃了一口。
——美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禽肉的鲜甜滋味，但是其中的鲜度却几百倍于鸡肉——至少在噗啦的味觉之下，这种东西吃起来是这个味道。
王崎立刻陷入了震惊。
“这个东西，是噗啦的主食……”
“一个物种如果有味觉，那肯定会觉得自己的主食是‘好吃’的……”
“所以这一具化身的味觉没有问题，不，应该说至少没有太大偏差。”
“也就是说……”
“身魂不统一的参数……是我想多了……”
王崎之前灌注法力的时候，是按照“身魂严重不统一、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标准进行的。他预估这肉身最多发挥三成力。因此，为了装得像一点，他将法力量提高了三倍以上。其他的参数，基本也是这个配置了。
也就是说……
王崎以为自己有一千斤的力气，但结果他捏的是三千斤力气的化身。而他自己还以为这化身只有一千斤的力气。
另一方面，这个世界的武道，真的……太低级了。
但归根结底……
“吗哒，那些虫子，是真的觉得蘑菇难吃啊……”

第二百四十章 裂痕
王崎再一次的陷入了世界观的动摇之中。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做的努力，其实都是类似于“如何在吃屎的时候发出‘真香’的声音”的尝试。
啊，说实话，从技术角度来说，这个真不难。如果能够得到蘑菇之内主要有机物的精确构象，然后设计出正确的消化酶，那这蘑菇吃起来必定是很美味的。
其实“屎”也同理。
王崎之前猜想的“龙族只要愿意吃屎都能觉得香”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但是……
远离丘陵的土地之上，王崎的分身崩溃的按着自己的额头，盯着远处那些平静的吃这蘑菇的噗啦样本。
“我说……你们这一族……变态吗？是变态吧？还是说我抓到的碰巧都是变态？为什么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那么难吃的东西？而且我之前问你们生活好不好的时候，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表示住得很舒服？你们……都是变态吗？啊？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王崎似乎想起了另一个“设定”。
某星球生物的表情语言，对于另一个星球的智慧生物来说，就是未解之谜一般的存在。
自己虽然解析过噗啦的表情语言，但是……
“我分析不到位？其实你们有可能是一脸痛苦？那你们跟我说啊！不就是想吃仙人肉吗？我跟你们弄去啊？为什么要表示住得很舒服啊？你们脑子有病啊……”
“现在……现在……”
王崎用手捂住眼睛。
“怎么说来着？完犊子了……秘密潜入搞得很失败啊。”
“不，不要慌，不要慌。还有补救的可能性。仔细想想，所谓完美的秘密潜入，并等于‘开隐身挂’，只要不被人知道是我就好。大不了把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通通灭口。那样，等征夷司过来交接工作的时候，最多就在这里流传一段关于‘神秘强者夺宝杀人’的传说——这在仙道之中还是很常见的嘛！有德者居之是很常见的王道桥段嘛！”
“嗯，没有，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化身很强，那就没必要顾忌太多了。在这个城市绕一圈，找个机会靠近青虿宗和符剌首领……对了，刚才被我打个半死的那个混混是谁来着？某个符剌首领吗？”
想要将灭亁尊元康防迪本人同他传说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是需要很强的联想力的——这并不是针对王崎这个外星人。对于绝大多数丘陵子民来说这也是一个难题。
因为，按照王崎所打听到的灭亁尊传说，元康防迪此虫，豪气干云，义薄云天，乃是罕有的英雄豪杰。
想要将这些词汇与“混混”联系在一起，确实需要点联想能力。
不过，王崎也没有想太多。对他来说，那个合体期混混，其实也是自己要接近的目标之一，也是持有数家半仙器嫌疑的虫物之一。
就算这一次没有遇到他，以后十有八九也会排查过去。
最多最多，也就是自己正常排查不会打那家伙一顿。
从结果上来看，区别也不大。
“没错，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那就干脆装作是‘有德者居之’的有德者，在那些强者周围打打转……”
“这么想来……如果被这些虫子通缉，说不定他们当中的强者就会排着队来找我，不用我反过去找？”
“但是闹太大了，影响终究不好……”
王崎开始纠结，自己到底是应该闹大一点，还是就这样顺其自然。
……
丹田巢穴之内，某一个秘密洞穴之中。
整个丘陵出青虿宗外，最强的几名修士全都在这里了。
所有丘陵子民都面色死寂。
洞穴之中，修士们隐隐站成两方。符剌的大将与总教头们站成一排，隐隐站在青普斯身后，表示自身立场。而空元尊、纺野诏则盯着青普斯。
“我需要一个解释。”空元尊道。
而青普斯没有任何愧疚的神色：“如果我真的是青虿宗的臣子，那么你们几个，便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纺野诏是五诏之中唯一的雌性。她低声道：“兴许青虿宗就已经将螯肢插在地里，就这么站在洞穴门口，等我们离开呢？”
青普斯应对如流：“青虿宗想要杀我们，没必要那么麻烦。反过来，我们才是需要处心积虑的暗算他的人。”
空元尊甩了甩触须：“所以，这就是你杀灭亁尊的理由？”
空元尊与灭亁尊实际上没有太多交情。但是，“双尊”的名号已经流传百代。他们两人早就被视为一体。因此，青普斯毫不犹豫牺牲灭亁尊的手段，却是让空元尊感到一阵心寒。
恐怕对于这个曾经的鸣岩诏来说，自己同样是可以牺牲的对象吧。
“我没有杀他。他还留了一口气。”青普斯道。
空元尊怒斥：“可他离死也就差那一口气了！”
“你难道没有听说当时的情况吗？”青普斯低声吼道：“若是任由灭亁尊那白痴嚷嚷下去，恐怕整个巢穴都要知道刺青的事情了！而只要消息走漏，就一定会被迷雾之子知晓。迷雾之子知晓了，青虿宗也就知晓了——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你怎敢称呼灭亁尊为蠢货？”纺野诏泽齐由指责青普斯：“灭亁尊是吾等的前辈……”
“他是蠢货的事实，不会因为他是前辈而改变。”青普斯说道：“他就是蠢货。”
“你这家伙……”纺野诏泽齐由怒而转身，想要离去：“看起来，你叫我们过来，果然没安好心。”
她方要撕裂地面，就被一道气劲拦截。这一道气劲不强，不烈，不快，没有任何侵略性，但是其中的意志，却异常明确。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第一大将那布拉普嘿嘿笑道：“怎可让你就这样离去？”
纺野诏恍然。所谓“秘密洞穴”，也是伴随着“符剌”而产生的概念。要知道，丘陵没有什么捕食者，丘陵子民也就没有太强的排外意识，对于其他个体的接受程度很高，也就没有“个人空间”的概念。
对于他们来说，睡眠的时候最好的防御，就是凝固体表的黏液，并固化几个法度上去。这比什么巢穴都来得有效。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青虿宗之前，他们很少有“私人空间”和“公共空间”的概念。
而“秘密洞穴”，也是青虿宗所提出的制度。它的意思就是，一个洞穴，只有拥有一定“权力”的人才能进入，并且只保留一个出口，周围也禁止挖行。
符剌所拥有的秘密洞穴，是少有的迷雾之子不能探索的区域——这不是因为他们研发出了抗衡迷雾之子的法度，只是迷雾之子与青虿宗的约定而已。
青虿宗的原意，是保持丘陵各个势力之间的“平衡”——没错，平衡。
迷雾之子拥有这个星球最强的战斗力，那么，就需要限制他对组织的干涉能力。
而对于符剌高层来说……
青虿宗这就等于是流出了他们密谋“刺青”的空间。
纺野诏泽齐由摇了摇触须：“那好，我从正路走就是了。”
“不不不，泽齐由。”那布拉普道：“想要刺杀青虿宗，就得做好丢掉性命的觉悟。我的意思是，你要么就留下，要么，就留在这里。”
话语之中，威胁之意异常明显。
“你是什么意思？”纺野诏缓缓摆开架势。
青普斯道：“他的意思是，‘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在离开这里之后就出卖我们呢’？”
“我明白了……鸣岩诏，绝重诏。你们两个，已经变成混账了。”纺野诏压低身体，准备迎战。
青普斯与那布拉普，都曾是五诏。绝重诏就是那布拉普旧时的称号。不过，如今的符剌第一大将亦是不用那个名号了。
而她身后，五诏之中的剩下两位。火狱诏，沉死诏，以及另外三个同级强者，亦是各自做好动手的准备。
但这个时候，空元尊突然横过身体，道：“我明白了。”
纺野诏急道：“前辈……”
“我明白了……这些大将、总教头，个个都是混蛋！”空元尊盯着对面七大强者，缓缓说道：“他们跟咱们已经处不到一块去了。但是……在刺杀青虿宗这件事上，他们是认真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合作……”
还有虫有意见：“可是……”
空元尊呵斥：“若是青虿宗不死，那今天的事情，还会一次次重演！你们还想看到那样的一幕吗？啊？”
几个丘陵子民立刻不再言语。
那布拉普点点头：“空元尊倒是明事理。”
空元尊冷冷的看着这几人，心中暗暗道：这些家伙和青虿宗同流合污太久，思想都被污染，已经没有丘陵子民该有的素养了。恐怕，在杀死青虿宗之后，他们也不打算像我想的那样，解散符剌，而是借助符剌，继续青虿宗那样的黑暗统治……
——看起来，青虿宗死后，他们就是老头子我的大敌了！
空元尊心中已经有了别的盘算，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可是，按照计划，灭亁尊是最关键的战力之一。现在他出了事情，我们怎么办？”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斗智斗勇
现在，刺青者们面临着一个重大危机。
战斗力不够了。
想要刺杀青虿宗，除了在换代仪式的现场突施辣手之外，还需要空元尊、灭亁尊。那布拉普三人联手突袭。
按照符剌高层们的推测，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在青虿宗做出反应之前完成刺杀。
而若是第一波攻击没有成功，那就需要青普斯带着其他高手加入战斗了。
这还是建立在符剌军队因为高层参与“兵变”而陷入混乱、无法做出应对，而迷雾之子也没有插手的情况。
虽然按照青虿宗的一贯做派，他肯定不会让迷雾之子加入这样的关键仪式，但就怕万一。
他们还需要修改祭祀丘陵的科仪，以保证在短时间内可以达到排除迷雾之子影响的水平。
但这一切的基础，就必须建立在“战力足够”的基础上。
对此，年轻一代的高手颇有些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双尊就算弱于青虿宗，也只是稍占下风。那布拉普最近几年进步明显，也逼近了双尊的层次。空元尊加上那布拉普，应该就足够压倒青虿宗。而其他人的任务，无非就是防备迷雾之子。
至于“符剌”的势力，他们更是不放在眼里。在这些丘陵子民中的强者看来，符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的集合。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胆子向空元尊这等老前辈动手。
但只有空元尊脸色阴沉。
他确实没有用青虿宗交手的经验。但是，就在几代之前……或者说，就在“刺青”这件事开始之前，那布拉普曾经找到过他。
空元尊一开始是很瞧不起这个曾经的绝重诏的。在他看来，能够伏下身子，将自身一切交托给另一个个体的丘陵子民，已经失却了人格【虫格】，不配被称作丘陵子民了，只是个低贱的东西。
然后，他们小规模的交手了一下。
不是真正的生死战，只是试探而已。
但是，就是这试探，却让空元尊大为震惊。
在他的感知当中，这个年轻的高手，已经不逊于自己的。
根据那布拉普的说法，这是青虿宗指点的结果——青虿宗一直在想办法改易丘陵的修法，总结出新的武技，并卓有成效。
当时那布拉普已经这么强了。但根据那布拉普的说法……他连对青虿宗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空元尊很难想象，青虿宗到底有多强。但他不认为那布拉普在骗他——因为那布拉普那一身修为做不了假。
想必他跟灭亁尊之间也做过这么一场。不然的话，灭亁尊那个浑人，不可能有心思加入什么“刺青”计划。
青虿宗就应该就这么强的。
如果没有灭亁尊的话，那空元尊加上第一大将，也未必撑得过青虿宗的“第一击”。
灭亁尊的破灭霸劲乃是丘陵一绝，坏人根基，丧损功体。刺青者们就是希望凭借破灭霸劲的这一特性，削掉青虿宗的护身法度，并阻挡青虿宗的攻击。
而现在，灭亁尊莫名其妙就重伤。这就相当于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没有谁能接受这种结果。
青普斯沉吟片刻：“我在想……若是可以的话，我能够补上灭亁尊的缺。只是我原本的任务……”
“不。”那布拉普否决了这个提议：“你和我的本事都是青虿宗教出来的。我们两个联手，对他的威胁远不如我和其他人联手。而且，迷雾之子不得不防。”
说话之间，那布拉普将目光转向空元尊：“说起这个……我更关心另一件事。空元尊，那个莫名其妙就将灭亁尊放倒的神秘强者，你找得怎么样了？”
空元尊莫名其妙：“怎么样了？我一回来就说了，我追丢了。”
“不，总该有点其他线索吧？”那布拉普道。
空元尊虫老成精，自然听出那布拉普的线外之意：“你是说……”
“既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混蛋搞出来的问题，那就让那个莫名其妙的混蛋来补灭亁尊的缺。”那布拉普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攻击灭亁尊，但是，他比灭亁尊那蠢货强，还强得多，不是吗？”
空元尊甩了甩触须：“呵呵，呵呵呵呵，说起来，他应该是你们符剌的虫吧？你们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青普斯摇头：“不可能的。我们符剌没有这种虫。”
空元尊道：“灭亁尊可不是这么想的。”
青普斯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他举起之前灭亁尊从偷袭者手中夺来的装饰，道：“军士一级的佩戴物。军士一级啊。”
包括空元尊在内，所有的闲散高手都没什么反应。纺野诏泽齐由有些疑惑：“军士……”
“军士之上为辅官，辅官之上分击将或教头，击将之上为大将，教头之上为总教头。”青普斯淡淡说道：“军士一级，只有元婴期，而且多是元婴前期或中期，辅官以元婴期大圆满为主，少有分神期。教头、击将多分神期。这件物品的主人，多半是元婴期修士。你们是要告诉我，一个元婴期修士击败了灭亁尊吗？”
这显然不可能。
“金丹斩大乘”这种事情搁在哪个星球都是修仙的奇迹，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根本没人敢想象的。元婴斩合体也是同理，编故事也不能编得这么不合理啊，没人信的。
空元尊也有些疑惑：“莫不是你暗中偷换了灭亁尊留下的证据？”
“没有这样的道理。”青普斯道：“刺青指示，是我们策划的。我们没理由干扰这件事。”
纺野诏道：“那可不一定啊……”
空元尊全身蠕动，似乎在思索。他道：“那这样说来，他有可能是枪来了一身佩戴物？”
“多半是这样。”那布拉普道。
空元尊身子一转，从随身容器之中抖落几件凝固黏液包裹的佩戴物：“这是我在人群之中发现的。它们被扔在了地上，但是我仍能从中感觉到灭亁尊的一丝力量参与。这上面还混在着一丝陌生的力量。”
“哦？”青普斯螯肢挥动，破去黏液，取出佩戴物仔细探查。
“有几件不过是普通的佩戴物，没有什么表示身份的。”青普斯淡淡地说道：“这一件，是表示家系的，这一件，是表示自己祖上曾经参与过极之山脉的开垦。一件辅官的，还有一件军士的。”
他的身后，另一名总教头开口补充道：“军士的佩戴物和辅官的佩戴物，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丘陵子民身上。一个军士也不会戴上两件一模一样的军士佩戴物。”
“也就是说，抢来的？”那布拉普触须微微回缩，显得愤怒至极：“他奶奶的熊……居然有人抢到符剌头上的。我要查……看看哪个辅官丢了东西敢隐瞒不报！”
青普斯却面色凝重。
如果只是军士佩戴物，那他大可以说是别人从符剌军士手中偷的或者抢的。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而结果，最多也就是那军士的上级补发一枚佩戴物罢了。
但是辅官一级的佩戴物，却从没出过这种幺蛾子。
绝大多数辅官，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都在管理之内。而所有辅官都是天天点卯【虽然他们没有“卯时”的概念】，点卯之时则必须有佩戴物。就算有哪个辅官自己忘了，总会有同僚和下属提醒。
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种事情的啊……
除非……
青普斯脑海之中突然划过一件事。
在十多个个醒昏周期之前，曾有一位符剌教头神秘失踪。青普斯当初觉得，这应该是青虿宗在怀疑他们，因此敲打一二。而之后又爆发出迷雾之子莫名杀死符剌炼制“不死者”的事情，最后都闹到青虿宗那里去了。
他本以为，那个叫傀厉古的年轻教头，不过是这件事之中的又一个牺牲品，是被迷雾之子暗害的。
但现在想来……
他快速将这件事情说了。
纺野诏最先提出疑问：“有怪物撕裂负之大地，登临丘陵？迷雾之子这是魂魄坏了？【相当于人族说‘脑子坏了’，因为丘陵子民不靠脑子思考】他怎么就找出了个这么蠢的借口？”
“在我想得起的范围之内，出问题的辅官级以上符剌佩戴物，就只有可能来自那两个跟傀厉古一起失踪的辅官了。”
空元尊沉吟：“也就是说……他是迷雾之子的不死者？”
“不死者中，就没有能好好说话的。”青普斯摇头：“那个家伙虽然装疯卖傻，不好好说话，但起码应对如流，只是说话的方式怪了一点而已。而且，他的法力，也没有迷雾之子那样的异端气息。”
“但是，他很有可能与迷雾之子或青虿宗有关……”那布拉普沉吟：“不然的话，没法解释他身上的佩戴物啊？”
纺野诏吓了一跳：“也就是说，他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除了应付一个青虿宗，还要应付青虿宗手下的神秘强者？”
这个猜测着实恐怖。少了灭亁尊，刺杀青虿宗的战力都不一定够。现在对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更胜双尊的怪胎……
刺青之事，难道说……
青普斯却道：“不，说不定……还有希望……”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多方博弈
“不，说不定……还有希望……”青普斯说道。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青普斯身上。
青普斯沉吟片刻，道：“我觉得，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非常的反常——他的所有行为都是这样的。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青虿宗派来的人。”
第一大将那布拉普听闻之后，也思考起来：“你这么一说……”
空元尊并不了解青虿宗，所以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青虿宗做事，一向是雷厉风行【虽然这个星球没有雷】，而且多光明正大。”青普斯道：“如果那个莫名其妙的高手是他的手下，那么他一定会亮明身份，当场打杀了灭亁尊。但是，他却莫名其妙的将灭亁尊打伤之后就离开了。而且，就我当时去看，灭亁尊虽然伤得不轻，但也只是断了螯肢，伤了百会，虽然一时战力大损，但是却绝对没有伤到根基，只要调养数个醒昏周期，就能恢复如初。这可不是青虿宗的作风。”
纺野诏讽刺道：“人家心慈手软，可你这个自己人就毫不留情了。”
空元尊追问道：“可他不是留下了自己的佩戴物表示身份了吗？”
没人觉得，灭亁尊真的可以在激战之中、正处于下风的时候，正好扯下敌人身上最重要的、证明身份的佩戴物。
虽然当时青普斯没有对这句话提出异议，但是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想出其中的破绽。
丘陵子民佩戴物花样繁多，各有讲究。而符剌佩戴物，更是会穿戴在关键部位，贴近要害。而若是一个修士碰触到另一个修士的符剌佩戴物，就表示他伸伸手就能刺穿敌人的心脏。
但就灭亁尊那个丢人现眼的表现来看……空元尊都不觉得他能做到这种事情。
所以，这一定是敌人故意的。
——当然，这是他们没有机会去问昏迷之中的灭亁尊。不然，合体期混混会告诉他们，那个丑逼不只是丑，还是个煞笔，连佩戴物都穿错了。
而在这些丘陵子民的高手眼中，那个神秘强者扔下佩戴物的可疑举动，无疑作证了“故意说”。
所以……
“这不叫表明身份。”青普斯摇头：“如果是青虿宗的话，那么灭亁尊一进入丹田巢穴，他就要直接询问他的来意与目的，并根据灭亁尊的回答，或是放过他，或是直接以‘不服王化’的名义将他打杀。就算他手下还有别的能用的高手，那高手也会直接表明身份，而不会做这种事情。”
纺野诏讥笑道：“可你们前段日子不还是怀疑他敲打你们呢？”
“因为按照规矩，他只是怀疑的话，不能直接定死我们的罪——他也没必要那么做。”那布拉普道：“但是灭亁尊……不，你们也是一样。‘不服王化’，这一条，就足够青虿宗打杀你们了。”
“呵呵，好大口气。”纺野诏分外不服。
空元尊低声道：“那么……他会是谁呢？”
青普斯道：“你们觉得……会不会我们一直以来都判断失误了？迷雾之子和青虿宗，或许未必始终是一条心？”
“你是说，那个怪异的高手，是迷雾之子的手下？”那布拉普诧异：“迷雾之子不是只需要不死者吗？”
“丘陵才知道啊。”青普斯叹息：“我们被思维定式困住了。虽然迷雾之子这些年来一直只派遣不死者在我们当中活动，但是也没谁规定他不能用丘陵子民，更没谁规定丘陵子民不可奉迷雾之子为主人。”
那布拉普甩甩触须：“这样的话……嗯，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上次傀厉古会出事了。上次傀厉古失踪，或许和青虿宗关系不大，只是迷雾之子对他动手。”
空元尊道：“被拉去炼成不死者了吗？”
“嗯，也许。”那布拉普道：“也有可能是被拉去重塑观念，成为迷雾之子的手下——或者傀厉古本身就是叛徒。”
“但迷雾之子若是想要阻拦我们，那直接告诉青虿宗我们的动向就可以了……”
“这就是我说的‘机会’所在了。”青普斯道：“或许是因为青虿宗不允许迷雾之子过度干涉丘陵子民，所以迷雾之子不能凭借一点‘怀疑’就对我们下手；或许迷雾之子和青虿宗只是目的相似而非相同，所以他不希望青虿宗有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不希望我们刺杀青虿宗。或许，他和青虿宗已经貌合神离，所以只是暗中去掉我们行动的不确定因素……”
纺野诏怒道：“你的意思是灭亁尊成事有余败事不足吗？”
空元尊沉吟：“若是你说的最后一种情况，那就再好不过了。”
“什么？”
“那样我们就无需防备迷雾之子，反而可以期望他帮我们一把了。”
那布拉普嗤笑：“老头子，不要想得太美好了。青虿宗有句话说得好，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种好事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还有几个醒昏周期。”青普斯道：“这些时间，我们需要好好利用起来。不管是迷雾之子，还是丘陵子民之中的高手，我们都需要继续争取。丘陵子民这边，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我敢断言，那个神秘高手，就是迷雾之子这边的重要线索。”
空元尊道：“为何你会这样肯定？”
“不可能有生而知之的天才。”青普斯道：“这样一个强者，不可能是从大地之上平白长出来的。而就算他再天才，就算他有迷雾之子的资源，也不可能在一个醒昏周期之内就修到这般地步。他这样一个强大的个体，一定能会在丘陵之上留下痕迹。”
“只要有痕迹，我们就能够将他找出来！”
……
丹田巢穴正下方，血海之中。
无数法阵连环套嵌，搅动风云。橙色的血海波涛汹涌。
而青虿宗站立的岩石之上，一个诡异肉质堆叠而成的巨大球体，正缓缓从血海之中升起。
“啊，我感受到了……”青虿宗喃喃：“这就是……”
以丘陵泥土为基础材料，结合修建道路之时开采下来的极之山脉碎片，融合了外来的力量之后，再以外来者的几件法器作为核心，拱卫那青虿宗自身伴生的宝物，并以血海温养之。
光是设计这具独一无二的最强法宝，就耗费了青虿宗十代的时光。
在这之后的无数个醒昏周期里，青虿宗的精神都集中在这件救世法宝上。
“寂静之王……”
“哦，这就是你老是在念叨的那个……寂静之王？”一个声音突然出现：“看上去……好像也不怎么强大啊？”
“寂静之王的意义，并非是作为武器的强大。”青虿宗解释道：“还记得吗？我的那件法器？”
“那个黑色的……圆盘？”迷雾之子道：“你过去用来砸人的那个？”
青虿宗点了点头：“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顺着某种共鸣，找到了它，也找到了那两具尸体。我继承了这两个外来者的遗产，所以我比任何丘陵子民都要强大。而在那外来者的诸多宝物之中，就那一件，轻易的就接受了我——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应该向你展示一下，那件法器……”
迷雾之子没有察觉到青虿宗语气之中的动摇——他本来也不擅长解读语气，只是说道：“嗯？很厉害吗？我感觉那法器要打碎也不难。”
“不，不是难不难。”青虿宗道：“它和外来者的其他遗产不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不是一个体系。那些法器，非常强大，但那种强大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强大。”
迷雾之子吓了一跳：“你是说……一个弱一点的天刑碑？”
“不，天刑碑是另一种东西了。它和圆盘、和外来者其他遗产都不同。它独属于与丘陵。”青虿宗道：“而这个圆盘，他是一件很巧妙的法器……如果以固定的形式输入一股……什么东西，它就能得到一个固定的反馈——它被设计成这种奇妙的资质。我研究了百代，才堪破其中的奥妙，并将它推而广之。虽然我知道，我肯定没有发挥出它的全部威能，但是……作为一件救世神器来讲，这就足够了。它已经足够应付许多状况……”
“那你的这‘许多状况’里，大概是不包括吞噬世界的邪魔提前入侵了。”迷雾之子嬉笑。
青虿宗面色严肃：“那个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哦，还在那什么……哦，还在那背弃者圣地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迷雾之子道：“不过，他好像没有吞噬天地的行为，甚至连抓走的那些丘陵子民都没有吃……”
青虿宗摇摇头：“邪魔的‘吃’，可不是那个意思……”
迷雾之子道：“但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了？他或许……”
“记住，不要相信那个家伙给出的任何承诺。或许在他们眼中，你也只是珍稀一点的猎物。”青虿宗挥了挥手：“对了，还有什么事？”
“嗯……哦，对了，有个还算强的虫子，被你的一个手下打了，算不算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门
迷雾之子说道：“之后那个……哦，那个叫青普斯的家伙，还表示这是他设下陷阱诱杀那个虫子——不过据我看，你那个叫青普斯的手下，好像根本没必要用这种……看上去没什么意义的伏杀啊？”
大约是因为语言的关系，青虿宗显然误会了什么：“你是说，青普斯带齐人马伏杀了一个高手？是谁？”
“就那个……双尊……那个摇动周围灵气的……哦，灭亁尊。”迷雾之子说道：“当然，具体的过程我没有看清楚。我只是发觉丹田巢穴周围有斗法迹象，所以看了过来。没有感知到你那个手下撤离之前的局面。”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青虿宗螯肢交叉，按在地上：“但是……但是……”
他来回走动，然后叹息：“胡闹。”
“哦！哦？居然还真算个事？”
“符剌最近可能太过……严苛了一点。”青虿宗叹息：“他们揣度我的意思，太过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说真的啊，如果你的理想是在吞噬世界之魔面前保护丘陵，那么这些不服王化的所谓高手，统统都是障碍吧。”迷雾之子道：“你看啊，我多强啊，你们一族全部打过来，我都可以轻松碾压的。如果你们全族拧成一块，那或许还有点生机。这个时候，这些自我意识太强的刁民，就是影响你发挥的因素啊。”
青虿宗叹息：“他们是丘陵子民。他们也是。”
“嚯，嚯嚯，你真的在意吗？”迷雾之子嗤笑：“你斩杀过的丘陵子民，是今天差点被打死的那虫子的几十倍。而你强行处决那些到了一定程度却不能突破的修士……”
“那不是处决。只是他们跟不上了。”青虿宗说道：“丘陵仍旧在危机之中。所有失去价值的个体，就应该尽快将资源让出，否则的话，丘陵不会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外来的威胁！”
“哦，哦。”迷雾之子点了点头：“但我觉得，从逻辑上来说，你应该将这一点和你那些子民说明不是？现在没人理解你……”
“说出去也不会有谁理解我的。”青虿宗语气平静：“一个长期的、但是却不够明确的威胁，是无法让这个丘陵警惕起来的。”
实际上，这在地球上就有所体现。
冷战时期，美苏对峙，核武器互指。而为了避免核战争的全面爆发，双方都投入了无上限的经历与资源来管理核武器。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是为了防止核武器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发射。而就算核武器只是摧毁大城市而没有杀死全部人类，地表环境也有一定可能为核武器所破坏，导致生物圈崩溃、世界人口大幅度减少。
但实际上，气候变化引发的气候灾害，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比如说地球周期性的冰河期，或者极致的温室效应，都能够高效的摧毁现存的生态系统，导致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被移除。
而就目前的预估来看，气候灾害的受害者，数量与范围都将远多于历史上为核武器杀伤的人群【因为也就只有广岛和长崎这两个城市挨了核武器】。而从长远来看，这种气候变化几乎是必然的——毕竟时间还长着。
而在这个时代，各国对于这种“近乎必然的灾害”做出过努力了吗？有制定过应对的机制吗？在这方面又花了多少精力？
一个大概率的、但是却长远的威胁，永远比不过切切实实的武器来的有力。短时间内无法印证的预言，终究会失去它的神圣性。
所以，青虿宗就是那个“威胁”。
“我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等事。”
青虿宗的螯肢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大约不是我自己知道吧……这是外来者的记忆告诉我的道理。”
“哦哦。”迷雾之子道：“顺带，我观察出了一个重要情报。我觉得这会对你有帮助。”
“什么？”
“现在还在这个世界的那个外来者……我仔细观察过了。”迷雾之子道：“他的外形，和你收藏的骨架之一，对得上啊。”
这个发现果然让青虿宗有些震动。他手一翻，从血海之中拿出了两具骸骨：“你是说哪一边？”
这两具骸骨，都是他幼年发现了。它们当时就处于一种嵌合在一起的姿态，嵌在血肉的大地之中，似乎是从上方降下，直接撞入肉质泥土里的。当时，这两具骸骨上还有残存的血肉。青虿宗花了很多年时间，从血肉解析外来者的秘密。本来血肉的残量就不多，现在就只剩下完整的骨架了。
迷雾之子抬起那晶莹如玉的人类骨架：“是这边……啧，这么一看，更像了。”
青虿宗露出思索的表情。
迷雾之子怂恿：“说不定他是你前身的同族？”
“不，不一定。”青虿宗摇头：“我不知道这两具尸骨，哪一边才算是我的前身。但是，从逻辑上来推断……追杀者与被追杀者中，多半是强的一方，才会有心思搜寻过去已经搜寻过的地方吧？”
“你的意思只，这具骸骨，很有可能是邪魔的……”迷雾之子甩了甩手上的骨头：“而那一具才是被追杀者？”
“只是有可能。但是，从逻辑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迷雾之子陡然怂了：“那这么说的话……唔，我还应不应该去和那个外来强者说话啊？”
“看你自己吧。”青虿宗道：“但是……不要跟他提这里的事情。这一点一定要记住。”
……
王崎的化身正在丹田巢穴之中穿行。
这些虫子非常怪异。他们当然有所谓的“买卖”，但那也只限于“以物易物”。由于他们不开采矿物，所以能够使用的炼器资源有限，整个星球都没有什么上档次的法器。用来交易的东西，大多还是用仙人血肉炼制。
想象一下，大概就是……
人族使用稻穗炼制的飞剑，对战年糕炼制的法印？
这份违和感无论如何都驱逐不了了！
不过，他们所炼制的血肉法器，画风到没有那么和谐就是了。据王崎观察，他们所使用的法器，大多都是傀儡炼制。
除此之外，他们会交易一些丹丸一类的玩意。这让王崎异常差异——难不成这个世界还能发展出丹道？这个仙人体内那不成还自带大量植物类共生体？
但王崎偷了一枚，吃进嘴里，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万里之外，他的分身再次给跪了。
“淦……好奇心果然是害死人……”
这些丹丸灵力值高低不等，其中生灵源质含量明显降低，而氨基酸含量则相对更高。另外，王崎还检测出一些失活的酶——属于噗啦的消化酶。
这是……
噗啦……
反刍的仙人肉……
噗啦们完全就是将这东西当做“更容易吸收的食物”与“炼制法器的原材料”使用。
甚至还有修士就是依靠反刍仙人组织，生产这种东西，来换取高人指点或是功法窍门。
而除了反刍物炼制的傀儡法器之外，噗啦还有少量的骨质物品流通。
其中有一部分是死去噗啦的螯肢所化，而另一部分则是其他共生体。
而其中的极品，自然就是仙人遗骨碎片炼制了。
除了这些“买卖”的摊位之外，这个巢穴，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空间了——噗啦没有“住所”的概念。如果他们想要一个比较狭窄的空间睡觉，那随便找个方向啃一啃就是了。
王崎就这样在虫流之中走动，不断观察周围，聆听噗啦的语言，快速丰富自己的词汇库，并纠正自己口音。
噗啦没有舌头，因此发音全靠食道。食道蠕动，挤压粘液与空气，以此发出声响，构成最基础的音素。【音素（phone），是语音中的最小的单位，依据音节里的发音动作来分析，一个动作构成一个音素。】
在这之上，才是“语音”。
噗啦一族的音素少得可怜，只有十个【现代汉语（普通话）有三十二个音素，而现代英语则有四十八个】，这是因为他们发音器官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变化。
王崎早已习惯了使用能直接用神经指挥的声带发声。操纵没有舌头的噗啦化身，不大习惯，才会产生那样巨大的口音。
不过，只需要多练一下就好了。
他几乎是全心全意的投入这件事。
直到另一个“东西”打断了他。
无可名状的感觉。那是完全不同于人族语言的东西。就仿佛他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来源未知的杂音一般。
“这种感觉……”
王崎在大地之上的分身站了起来：“啧啧，很像……”
他快速解析着这突如其来的杂讯。
天妒种的能力与血脉完全无关，只与宏观的集群结构有关。
不管是海藻还是蝼蚁，群体的网络拓扑结构才是天妒种的根本。
而天妒种的“语言”——或者说他们“思维”的形式，又是这种结构所导致的。
最多也就是安卓和iOS的差距。
所以王崎他终于听懂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王崎曾经融合过弥师姐的一部分力量。他在完成我法如一的时候，就具有了海神类的部分“特征”——这一份特征并非是基于某种肉身上的变化或是功体的结构，而是潜藏在法力之中，构成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当王崎得到仙人级数的力量——即使是借助外物以外道的形式证得——这种特性才会逐渐显现出来。
比如说……
他听得懂大多数天妒种的语言。
天妒种的本质，是由于集群在特定的拓扑结构下，对灵气的扰动所形成的庞大灵体。
而灵气的性质是“确定”的。全宇宙的灵气都在同一个规则下运行。
这就好像不管在哪个星球都有可能出现一氧化二氢这类物质一样。
不管构成天妒种的生物是什么，天妒种都具有一样的结构。
可以说，全宇宙的天妒种，都是同一个种属的。
血统对天妒种毫无意义。具王崎所知，弥师姐甚至都是多个不同物种组成的复杂群落。
而天妒种的诸多思维特征，还有认知世界的方式，也是这样的“生理结构”所决定的。
在这一层上，他们所发展出的语言，自然也是高度类似。
至少远小于人族与噗啦的差距。
甚至人族与人族的差距，都比天妒种之间的内部差距要大——因为天妒种所拥有的“人格”都与人族这种血肉种有本质的不同。
所以，王崎听懂了脑海之中出现的话。
在他……准确来说，是在弥师姐听来稍稍带点口音的话。
如果要将这句话翻译成人族语言，那大概会是……
“老表，傩从哪滴来哟？”
——好吧，有点太不严肃了。
王崎按住自己的额头，努力的改变自己对于海神类语言的认知。很快，这种“口音”也被他所破译。
所以刚才那句话就变成了……
【老兄，你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天外……】王崎震动法力，不大熟练的使用着这一门刻在他本能之中的语言。
除开万法门之外，神州就没有修士专门学习这一门语言了。人族与海神类交流，都是依靠当初万法门生造出来的那一门语言。而海神类也在积极学习人族语言。人族学习海神类语言，便有着天生的障碍，又没有多大必要，所以也就很少有人专门去学。
而只有万法门当中的一小部分，认为这一门语言可能隐藏着某种更深刻的数理逻辑，所以有深入研究。
不过王崎却是因为自身特殊因素而掌握了这一门语言。就好比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不一定知道普通话有多少个音素一样，王崎也只是“会说”而已。
但是现在交流，却是足够了。
【“天外”？什么是“天”？“天”之“外”又是什么玩意？】
【我很难解释这个……】王崎缓缓悬浮至半空当中，四下张望：【不如你出来，我用法术好好跟你演示一下——说起来，你现在在哪？】
——有点奇怪。
王崎这么想到。天妒种是微观生灵集群所形成的特殊个体。不管构成他们的生灵是空气之中的浮游生物，还是海洋之中的藻类，都应该是有形的才对。
尤其是在这个地方——这个异种仙力极大干扰灵识的地方。王崎所用的灵力语言，也只有数百丈的传播范围。也就是说，百丈之内，一定会有天妒种本体存在。
但是王崎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与此地仙力伴生，所以能够在这种仙力之中影藏自己吗？
【哈？我是不会在你面前显出真身的。你很有可能是我的敌人！】迷雾之子如此说道。
——也就是说，他肯定有一种手段，以偷袭为主，能够在一击之内打出很高的伤害，但是如果被人知道他的本体，就很容易躲过去……
——但是他的本体到底是什么玩意？上次打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王崎飞快的从只言片语之中汲取情报，并猜测对方的目的。
他就是觉得，迷雾之子这次来，肯定是另有目的的。
至于为什么……仔细想想嘛！他刚才才在人家的首都打残了一个合体期混子——就算那是个混子，也是个合体期的混子，必定是这个文明之内有数的高手。
王崎不知道迷雾之子与噗啦势力之间的矛盾，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
“卧槽，暴露了吗？我王崎的伪装，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戳破了吗？”
“高手，这一定是个高手！我之前太过小看他了！”
尽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王崎嘴上是绝不可能认输的。他平静地说道：【我怎么可能是你的敌人呢？我倒要问问你的来意……】
【我觉得你说话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啊。】迷雾之子如此说道。
王崎同样不大懂天妒种的“语气”——跨物种理解语气实在是太难了，所遇这个宇宙的通用语都会很直白的以“我很高兴”“我在笑”之类的语言代替语气。他当然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语气是否泄露了自己的思绪。所以……
【阿哈哈哈，这只是我们这一族的特征而已。】王崎笑道：【我们这一物种的情绪就是这样的，你不应该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来判断现在的我，你应当跳出自己的过去，让自己的眼界开阔一些。】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这是为我作为一个星球之间的行走者，给你的一点点建议。】
迷雾之子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他道：【你去过很多不同的世界，是吧？】
【如果你口中的“世界”指的是这样的星球，那么我确实去过好几个】完全道。
【青虿宗说，你们吞噬世界。】
完全稍稍愣了一下。【青虿宗】这个词确实不在他道天妒种语言词库当中。但是他将这一股灵犀转化为声讯号之后，就立刻明白了，那是“噗啦语言”当中青虿宗的念法。
也就是那个丘陵之王。
——哎呀哎呀，不妙，看上去这天妒种和噗啦们关系不错……
——感觉兴师问罪的意图更强烈了。
完全如此想着。
但是，下一刻，迷雾之子的话却让他脸色一变：【你是否吃过我的同类？】
王崎脸色一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按照一般的逻辑来讲，你不是应该说“你是否认识我的同类”吗？
【我见过你这样的尸骸，所以你应该是有同类的——所以你不可能是我的同类。但是，你却分明有我同类的气息。我认为，你很有可能是吃过我的同类。
【是……这样啊……】王崎按住自己的脑门；【我刚才就说过不要用你在这个狭小而可怜的世界里积累的经验来衡量我……我没有吃过你的同类。你有很多同类在其他世界。她们和我们的关系就很不错】
【同类？很多】
【是的，好几个完全不同的个体】王崎回答道：【所以你看，我们也应该成为朋友，不是吗？】
【朋友？】迷雾之子思考了片刻：【你有可能是我的敌人，所以我们不能成为朋友】
——哟呵，还挺有原则哈？
王崎笑了笑。天妒种不是傻子，智能很高。但是，它们不存在稳定的、能够长久存在的人格。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天妒种，表现出来的个性都与幼儿相似。
他王崎想要从一个孩子口中骗出点什么信息，还是不手到擒来吗？
而且，刚才迷雾之子的话，就已经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了。
【你说，你见过和我类似的骸骨？在哪里？？】
【在青虿宗手中】迷雾之子回答道：【有两具外来者的骸骨，有一具和你相似。】
虽然早就知道数家前辈已经是凶多吉少，但是真正确认到它们的死亡时，王崎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求道者，终于证得长生，可以以无涯的生命去求索无涯的知识了。结果，他死了——是被陌生的仙人杀死，也是被这宇宙的环境夺去了生命。
还真是……让人不爽。
王崎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并确信这就是自己的目标——人族本身就不是什么强大的族裔，过去飞升的仙人连三位数都没有。
很难想象一个星球上会同时出现多个人族仙人遗骸。
【那么，现在那一具遗骸在哪里？我想要回收那一具遗骸】
迷雾之死叹息：【你果然是吞噬世界的邪魔】
王崎一愣；【你这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一点？你是经过什么样的逻辑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当年坠落在这个世界的骸骨有两具，其中有一方在逃跑，另一方在追杀。这样，它们的战场才会不断转移，最后落到这个星球上。】迷雾之子道：【追杀者必然是强过逃跑者的。而根据我的推断，追杀者的势力是强过逃亡者的。而你是那两个外来者之后第一个踏足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因此，你所属的势力，多半是强过另一边的——那一边很有可能没有搜索同伴的余裕。所以，你属于更强的追杀者，而不是更弱的逃亡者】
——卧槽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才怪。
王崎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尽管他演技未必有多真，但架不住对面读不懂人类的表情语言。他说道：【我的朋友，这是我第三次说这种话了吧。我说过，你在这个可怜、狭小世界所取得的一切经验，都不应该具套在我的头上】
【太渺小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赞美太阳……呃，星星
【太渺小了……你太渺小了，我的朋友。】王崎如此说着，张开双臂：【你要意识到这一点——在你漫长的生命之中，你一直都在这样一个星球上，狗苟蝇营的活着，没有多少向外的欲望！欲望！这个词你能明白吗？你只是窝在这样一个破烂的角落里，就这样日复一日……】
【对不起，什么是“日”？】
在弥师姐的语言里，“日”或者“天”这个词也是存在的。但是，这个词的词根却是“恒星”。迷雾之子只能明白这个词应该是另一个词的变体，但是他不能理解这个词。
尽管天妒种的语言具有很强的表意功能，但是他没办法理解“光热之源”的意象。
【哦……】王崎按住额头：【这个……“日”这个词是“恒星”这个词的变体——哦，从语言的发展史来说，说不定是反过来的。但是没什么差别。你应该能意识到，这个词是另一个词的变体，对吧？而这“另一个词”，就是描述一个放光的、有高温的物体——对吧？这一点你可以理解吧？】
【没错。但是……那是什么？放光？负之大地吗？从词汇上判断这个叫做“恒星”的东西应该没办法覆盖整个天空？】
【不不不不，我的朋友……】王崎挠了挠头：【说起来，你知道“透视原理”吗？我不确定你是否具有光学感知能力。】
【“投石圆里”？那是什么？光学感知……你是说丘陵虫子眼睛那一套东西吗？我懂啊。】
【那就好。】王崎两只手比划：【那个……平面几何上的“远”和“近”的区别，你也是可以区分的吧？】
天妒种和大型兽群种具有庞大的规模。如果他们不是诞生于星环或是小行星带，那么它们就一定具有凸面几何的先天空间直觉。“平面”上的远近关系对他们来说或许有那么一点困难。
而所谓透视原理，便是采取通过一块透明的平面去看景物的方法看待空间，并将所见景物准确描画在这块平面上。而这种看待空间的方法，也使得人们意识到了“光的直线传播”。这是建立在平直的欧式几何空间的方法。
不过，迷雾之子是天妒种，但丘陵却连兽群种都没有。和青虿宗交流许多代，他早已明白，那些渺小虫子的空间感知和自己不大一样。
而王崎只需要按照现代蒙学教材里面讲的东西，将“光的直线传播”之类的东西稍稍复述一下，就能够解释明白了。
【所以，看上去笑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小，也有可能是……离你很远。】
王崎如此说着。
【啊？】迷雾之子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很远？你在说什么？】
【我现在很怀疑，你脑海中的“宇宙”，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皂角泡……】
【那个……“皂角”是什么？】
王崎扶额：【朋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毁气氛？我都要在你眼前揭示一个几万年来从未有人揭示过的天大秘密了，你为什么就不安静的听呢？】
【但是，我听不懂啊？】迷雾之子怪委屈的。
王崎右手按在自己脸上；【算了，别管什么皂角，我就换个比方——在你看重，宇宙很有可能就是许多枚叠放在一起的卵，然后，你们脚下的大地，就是一枚蛋黄。】
【啊，早这么说啊。】迷雾之子说道：【如果你们没来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这么认为。但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真的很有可能啊！】
【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啊，我的朋友！】王崎张开双臂：【如果你愿意，请安静的等待。只需要几分钟，你可能会感到一股……非比寻常的压迫感。但我向你保证，这绝对不是“攻击”。请不要对我发动反击。】
【好的……但是我耐心不是太好。别让我等太久。还有，我听得出来，“分钟”这个词应该是“日”这个词的下级变体，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那边一“分钟”是什么概念……】
王崎叹息：【相信我，不会太久的。】
……
远方，天体规模的兽机关集群再一次改变整体结构。
它不再是球体了。兽机关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动，朝着几个固定的方向涌去。王崎暂时收回了约束兽机关集群引力效应的法度，解放了集群的引力。不远处的一颗星球上，史上最大的潮涌在一个不正常的区域产生。
骇浪拍击着海岸。类似于爬行类的、登陆产卵的海洋生物发出惊恐的吼声。他们没有明白过来，因为他们的血脉明确的告知他们，这个时间的这个地点应该是安全的才对。但很快，海流就扫过了这一片海滩。
原本想要趁着那些爬行类产卵的功夫加餐的陆生掠食者遭了秧。突如其来的激流比想象中更可怕。好多猛兽都被卷走。
这是一场生态灾害。
当然，不严重。毕竟真正的仙人打架可比这个刺激多了。大伙儿总不能为了保护几个野兽就束手束脚不是？
而且，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除非王崎正好影响到了一个种群的最后几只个体，不然的话，这样的灾害绝对不可能造成物种灭绝。
不过，他在积蓄的强横力量，就不一定了。
在这个大日疆域，王崎同样放出了许多“黑伞”，吸收那些随着阳光而抛洒出去的灵力。而现在，大日真火被以极高的效率转化，每一分热力都被改造成剑气。
“等一等王崎！”鲍林天君在灵讯之中拼命呼喊：“你这样太冒进了！万一打偏一点，你就会直接切开地幔，甚至打出全球大地震——万一要是那样，那人家还怎么相信我们是怀着善意过来的？”
“我觉得吧，那个时候他们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王崎小声说道。
“你！”鲍林天君道：“你这样擅自决定，风险不都得你自己扛吗？啊？只要你这里偏了千分之一度，那个星球就得废！”
前辈都拿出“升职”来威胁了，王崎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但很快，他就道：“嗯……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那个天妒种都表现出他的好奇心了，对吧？这个时候不给他看点刺激的，我怕没法让他听咱们的话。”
“你……”鲍林觉得无话可说了：“算了，千万要射准啊……”
话音未落，一道粗达千丈的剑光喷薄而出，以亚光速涌向绿星。
……
“来了来了！”王崎快速将那些噗啦汇聚起来，以噗啦语说道：“记住，待会会有很刺激的景象出现，我觉得你们每个噗啦都应该看看。不过……考虑到你们之前的表现……如果眼睛受不了，就把眼柄缩回体内吧！”
噗啦们以为这个邪恶而亵渎的怪物又要带他们看什么疯狂的仪式，拼命的甩动触须，希望能够保住一命。
迷雾之子突然一愣。他感受到负之大地的颤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然后，刺目的金光突然占据了视线。
紧接着便是狂风。
大气层上端出现了巨大的真空谷。而作用于大气层之上的力量，则以激波的形式向下传递，并不断分散，最终在大地之上卷起狂岚。王崎伸出一只手，放出罡气护住那些噗啦。
而迷雾之子则感到一丝……一丝……
一丝惊骇。
他想象不出这样的伟力。如果他全力豁出去的话，说不定也能打出这样的效果。但就那怪物的表现来看，这一击对他说不定很轻松。
随后，金光渐渐减弱。
而王崎的声音啧再次响起。他同时使用噗啦语言与天妒种语言，对着这个星球的土著做出宣告。
“来吧，诸位，抬头看看——就由我来为大家介绍这天文之中的奇观，这每个星球都能看到的景象，太阳！”
岢诡部原以为刚才的“金光”就是王崎所展示的“刺激的”。他早就缩回了自己的眼睛。但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还是忍耐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伸出眼球。
然后他看到了……
天空之中，那闪耀的繁星。
伴随而来的，是一句他听不懂的人族语言。
“妈咧……有两个分身，搞错昼夜半球了……”
对于王崎来说，这特么就尴尬了。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的尴尬了。
岢诡部摇摇晃晃站起来，喉咙紧抽，不能呼吸，他全身的肌肉都由于战栗而紧绷——绿色的负之大地被粉碎了，他的世界观被粉碎了，那可怕的黑色的断垣残壁正在掉下来。那镶嵌着晶莹之物的瑰色宇宙，正向他挤压而来。
王崎的剑气，不仅仅切开了这个星球上方的绿色罡气层，并永久性带走了这个星球大气层百分之一的物质。狂风正在填补这个缺口。但是，这个星球没有云气，也不存在沙尘。没有任何东西遮挡视线。因此，这个宇宙，正以一种异常的清晰度，向这些第一次观察宇宙的生物展示着自己。
然后，迷雾之子颤抖的发问了：【那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六章 赞美太阳这次没赞错
恒星丙六的大日疆域之内，突然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光带，从第三行星同步轨道一直射向第四行星。
如果王崎本人乐意的话，他便已经有实力隔着半个太阳系杀人了——这比着“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个怪兽，甚至能够隔着小半个天文单位完成灭族的杀戮。
这也不需要太麻烦，只要以及打穿某个岩质行星的地幔就行了。就算王崎准头不够，没能精准的点掉那个行星表面修为最强的修士，后续引发的生态灾害就足够灭掉那个种族的所有凡人了。
当然，这也仅限于那个星球表面没有长生者的情况。
如果王崎想要灭杀迷雾之子，那这一击就不够看了。迷雾之子就算没有闪避，以本体硬吃这一击，也就是受一点伤而已。
但是对于这个星球来说，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在罡气层被撕裂的瞬间，这个星球表面的温室效应就消失了。这个星球早就不接受阳光的照射，全靠罡气层的性质形成温室效应，以维持热量。
而被剑气带走的空气也携带了大量的热能。温度快速下降。王崎甚至不得不分出一道罡气护住自己下方的蘑菇田，以免这个珍贵的生物样本就因为温度聚变而失去活性。
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种全球性的降温会更加明显。
与此同时，狂风也以这个“田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张。
幸好，这个星球早就高灵大灭绝了。这里没有水给低温冻结，没有沙尘给风暴吹息，不会有生物在这个瞬间受灾。
当然，众人看到的，并不是全部。
王崎那一道剑气在跨越了第三行星与第四行星之间的漫长距离之后，早已接近耗竭。在切过罡气层表面之后，剑气便爆散开去。其中，又有无数的细碎剑气似乎是被这颗星球的重力所影响，沿着大地做出弧线运动。这些细碎剑气扔具有导弹一般的威能，若是落点足够集中，几道剑气就可以抹平一座城市。
而在这仙力弥漫的星球上，这些剑气却被快速消耗着，不断减弱，混入原有的仙力之中。而残存的力量在跨越了近乎半圆的弧线后，便弱弱的落在肉质大地之上。
然后，这一瞬间，所有丘陵子民、所有丘陵生物，都感体会到一丝前所未有的……震动！
残存的仙躯、残存的法力之中没有意识，但是本能尚存。哪怕死了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仙人的尸骸上仍有余威。所谓“虎死威不倒”，不外如是。
而另一个仙人的仙力，就调动了这一丝残存的威能。
刹那间，所有的丘陵子民都感觉到热血沸腾。
橙色血海之上，青虿宗抬起头：“怎么回事？为什么……”
他快速扑向寂静之王，将胸中突如其来的热情全数转入推演之中，想要抓住本能中溢出的一点什么东西。
而在噗啦的秘密洞穴之内，所有的刺青阵营高手都齐齐一震，然后全身肌肉一紧，将身躯以一众复杂的姿势锁起来，入定观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空元尊忍不住大笑：“丘陵降下了异象……丘陵降下了奇迹！这必定是青虿宗倒施逆行，引来丘陵本身的不满！大事成矣！大事成矣！哈哈哈哈哈！”
而这一次，符剌大将与总教头，便没有来反驳他，只是面色铁青的思考未来的出路。
如果青虿宗的道路真的不为丘陵所喜……
而青虿宗设立的禁区之外，王崎的噗啦化身则松了一口气，道：“这下子，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呼，要是我的法力再强一点，就可以隐秘的释放法术了。”
其实，王崎的这一击，是带着“其他目的”的。
那就是……隐藏自己化身的存在。
迷雾之子一找上来，王崎就在思考是不是自己败露了，以及自己是怎么败露的。而他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也无非就是“气息泄露”一类的。
——不愧是天妒种，居然一眼看穿了我的伪装。
王崎解决问题的思路就很单纯。
既然气息泄露，那就掩盖住啊。
由于超天外道、兽机关集群与龙皇所传无名秘法的关系，王崎拥有天体妖灵级别的法力。想要让自己的法力浸染一个岩质行星表面，不是特别困难。
只要空气之中混入了他王崎的法力气息，那么……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一只带着他法力气息的虫子了。
而且，王崎自信，这一番弯弯绕达成目的的手脚，不会被人察觉。
因为……此时此刻，迷雾之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星辰之上。
……
傀厉古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从没有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直视“负之大地”之外的东西。
“那是‘天’。”王崎用丘陵子民的语言说着：“以你们现在的修为而言，想要知道‘天’的真正样貌，非常困难。但是你们得知晓，这不是一个虚无的、玄之又玄的哲学概念。‘天’是真实存在的。”
王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傀厉古都感觉无法理解。
他在说什么？是丘陵子民的语言吗？是他所能理解的概念吗？那是什么？上面那是什么？是那个叫“天”的哲学概念吗？“天”与“地”确实是相对的，但是“负之大地”呢？
难道世界上不存在负向的大地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符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滕头台里发出了富有丘陵特色的笑声：“噗噗，原来负之大地之下……还是之上……还有一层大地——再外面才是虚无，对吧？没错吧？上面那亮晶晶的，是什么……宝物……极之山脉……骨……噗噗噗噗……”
“不……不是的……”
岢诡部呆滞的晃动触须。
修士的目力远比凡人更强，对光也更敏锐。神州之前没有划分过“星等”，因为随着修为更强，对星辰的观察力也会改变。但若是以地球的标准来看，元婴期修士至少能够看清十等星【而非地球人眼力所能观察到了极限，六等星】。
那是，十万星辰组成的伟大壁画。
星辰的光辉，如同贯穿魂魄的弓矢。那冷漠的光芒比这辈大灭绝清洗过的地表还要孤独。
然后，迷雾之子颤抖的发问了：【那是……什么？】
【世界。】王崎回答。
【你在胡说什么？从逻辑上推理，那不应该是世界，那……】
迷雾之子也说不清那应该是什么。
由于修为更高的关系，他一瞬间所能观察到的信息，远远多过王崎脚下发疯的那些丘陵子民。
其中，最重要的是距离。
他知道负之大地到地表之间的距离，也知道自己足够贯穿星球的灵识所拥有的极限距离，远大于此。
但是，他的灵识，却只感觉到了外层空间之中的虚无。
根本探不到底。甚至不管灵识延伸出去多远，看到的光信号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至少知道，一个东西，远处看和近处看是不同的。
但是，他的灵识延伸了数万里，也没有探查到边际。
这已经比他所知道的“世界”宽广数倍了。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的朋友。】王崎摊手：【有些东西看上去很小，那并不是真的小，而是因为他们很远，很远。】
【那些真的是“世界”？可是据我所知，“世界”是不会这样发光的，就算是负之大地也……】
【不不不，那些亮闪闪的不是“世界”。应该说，你口中的世界，不过是那些亮闪闪之物的……附属品。】王崎道：【一般情况下，那一个亮闪闪，应该就有你们这个世界的，嗯……大概一百万倍吧？】
【一百万……倍……】迷雾之子再次噎住。但是很快，他提出质疑：【如果说我的世界只是一个……比世界本身大百万倍之物的附属品，那我怎么没有看见那等伟物？】
【你会有机会看见的……哦，不，其实现在差不多就可以了。】王崎如此说着，遁光一裹，然后随便找了个方向飞遁万里，然后向上指了指：【好了，我的朋友，你现在可以自己动手击碎这不知所谓的“负之大地”了。你大可自己看看，那伟大的东西。】
王崎确实不大清楚昼夜半球。但是，他又两个分身，好歹还是能搞清楚这颗行星的自转轴的。他只需要沿着一个方向，大概飞个几万里，就能找到昼半球。为了避免“这个星球黄赤交角很大而飞入极夜区”的尴尬，他甚至专门朝着赤道的方向飞了一段距离。
而迷雾之子则犹豫了片刻。
他的诞生，远远晚于丘陵其他物种——因为其他物种都是仙人共生体演化而来，而它则是从无到有自然诞生的。所以，他单方面的接受了丘陵子民的世界观。就算这一层壳在他眼中非常脆弱，他也从没有想过去打碎它。
但是，“太阳”这个词，却给了他无限动力。
于是，灵光一闪。
若干万年后，阳光第一次照耀到这一颗星球的地表。
王崎微笑：“赞美太阳。”

第二百四十七章 浩瀚宇宙
如果繁星每隔千万年才出现一晚，文明将会如何景仰与崇拜，并世代保留对这浩瀚宇宙的回忆？
如果太阳每隔千万年才升起一日，文明将会如何欢庆与哭泣，并世代延续对这生命之源的印象？
不知道。
那样长的时间里，历史也有可能被曲解成神话。
而现在，“真实”终于再一次出现在这颗星球上。
尽管罡气层激荡之中，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但是想要彻底关闭，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便几乎逼疯了那一群目睹这宇宙现状的丘陵子民。
回到“天地”的王崎微微一愣，暗道幸好没有带这群乡巴佬去看太阳，不然一个二个都得疯。
迷雾之子却没有这方面的忧患。他是天妒种，原本就不存在“思维定式”，天生就不受“知见障”的困扰。如果一个东西是真实，并且在逻辑上说得通，那他就会接受——哪怕这个事务是在否定他过去坚持的一切。
所以，忽悠……教育这货，对王崎来说还是蛮轻松的。
【那就是“日”吗……】迷雾之子的低语在空间之中回荡。
【嗯，没错，那就是所谓的“日/恒星/太阳”】王崎点了点头，道：【而所谓的“日/一天”，就是指你所谓的世界自转一周，其上的某个点目视恒星消失又出现的一个周期。】
天妒种语言自有规律。只要解释清楚了“日”，那么迷雾之子就对大多数时间单位都有了模糊的认知。
而通过沙漏与时钟的办法，王崎便向迷雾之子演示了“时”、“刻”、“分”、“秒”等概念，继而又推广到“年”。（这个星球不存在卫星，所以无法解释“月份”的概念）
【你们居然用这么复杂的东西来计算时间。】迷雾之子感叹：【在你们的世界里，不存在负之大地吗？】
【不不不，倒不如说，负之大地这种奇葩玩意，我就只在你们世界见过。】王崎指了指天空，接近罡气层裂口的边缘方向：【你看那边，最亮的那颗星辰】
对于大多数行星上的观察者来说，自己所处大日疆域内的其他非远日行星——尤其是靠近太阳的，或是气态巨行星，基本上就是天空中最亮的那几颗星辰了。如果以地球的视星等来计算的话，许多行星上观察到的本疆域其他行星，都是负数星等的。（注，太阳为—26.7，满月为—12.8，金星最亮时为—4.89。）
所以，迷雾之子很清楚王崎指的是哪一颗。
王崎鼓励他：【看仔细一点。】
刹那间，所有人眼中的星空都扭曲了。王崎之前就传了迷雾之子一些光学上的小法术。而现在，迷雾之子就是使用这种法术，大范围的扭曲光线，来观察远处的东西。
大约等效为……
口径为七十公里的光学望远镜。（顺带一提，地球现在最强的光学望远镜，欧洲极大望远镜E—ELT，口径三十九米。而我国天文学家像物理学家争取对撞机一样争取来的大型光学望远镜，口径为十二米。）
所以，迷雾之子看到了丙六第三行星。
自然，也看到了第三行星周围那不自然的巨型物体。
【那是……你们的世界？那个大家伙是什么？】
【啊，那个大家伙我的法器。】王崎笑了：【还有，你搞错了朋友，那不是我们的世界。】
【你的法器？等等？那是你的法器？】
迷雾之子惊呼的同时，王崎就有感觉有一股风粗暴的在自己身上推来推去。
【你这么小，用的法器却那么大？明明之前外来者的法器都和他们一样大。】
——你看，这不就从这傻孩子嘴里骗出干货了？
王崎道；【哦？法器？果然，我同族的遗物也在这方天地吗？】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当初我没注意，那些东西我也用不上，所以青虿宗搜走了。】
王崎比划了一下：【我在找一个黑色的圆盘……】
【我没注意！】迷雾之子好歹还是记得自己的另一个朋友青虿宗的叮嘱，没有泄密。
王崎却感到很满意。
——目标，确认。
【我告诉了你那么多东西，你起码也得告诉我一些东西吧？】王崎道：【咱们可是朋友呢！】
【朋友？】迷雾之子几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了。但是他还是警觉地说道：【可按照推理，你也有可能是吞噬世界的邪魔。】
【你的推理根本靠不住啊，我的朋友。】王崎一摊手：【来来来，我给你证明一下。】
说着，王崎就顺手将双手举过头顶。
在他头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仿佛翡翠的球体。
【这是你们的世界——虽然现在上面应该有一个刀口一个洞了，但过几天又会变成这样。】王崎道；【能理解吧？】
【可以。】迷雾之子如果有脑袋，那一定都点出残影了。
王崎抬了抬左手。然后，那绿色的球体立刻缩小十倍。
并且，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根半透明的管道之中。
迷雾之子大惊失色；【这又是什么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额……不，这根透明的管子并不存在。这只是我用来表示你们世界的运动轨迹的。】王崎解释道：【并不存在，明白？】
【那你为什么要弄出来？】
【方便你理解。】王崎说道。
紧接着，图像再一次缩小十倍。
这一次，第三行星连同它的部分轨道也展现在王崎的法术投影之中。
缩小继续持续着。很快，第二行星、第一行星以及更外侧的第五行星也出现在幻象之中。这个时候，“行星”在常人看来，便已经和轨道融为一体，很难看清到底在哪里了。但修士运足目力，却还能看清那些星球上的“细节”。
然后，恒星出来了。
那硕大的火球跃起的时候，所有噗啦都吓了一跳。
只有岢诡部伏下身子的同时，将眼柄拼命伸长。
在看到绿色球体的时候，他就理解王崎的意图了。丘陵子民也有“世界是圆的”的意识。而当他看到负之大地被撕裂的时候，他也想到了外界野种负之大地的样子。
所以，在太阳出现的瞬间，他便选择了以丘陵子民的方式顶礼膜拜。
大。
太大了。
何其宏大，何其宏伟？
【这就是……体积为你们世界百万倍的闪耀之物。】王崎说道；【但是，这闪耀之物，也不是宇宙的全部。】
随着王崎的话语，图像收缩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很快，数米半径的巨大火球收缩成拳头大小。甚至连大日疆域的细节也渐渐模糊。
但与此同时，一个、两个、三个……
更多同等大小的火球出现在众人眼中。
“居然有这么多吗！”傀厉古也迷惘了。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个怪物的举动代表着什么。
但王崎对这句话却只是轻蔑一笑。
多吗？
二位数的恒星很多吗？你们刚才看到的东西，忘啦？
星辰的数量继续增加。渐渐的，这些闪耀之物甚至分出了疏密，然后呈现出光带的形状。而光带继续收缩。与此同时，另外的光带也出现了。
这是星河的悬臂。
这个时候，所有的大日疆域都不再具有“细节”，所有的细节都被忽略了过去。
而当一整个河系出现的时候，更多的丘陵子民才意识到了王崎在展示什么。
成千上万的闪耀之物，一颗紧挨着一颗，一颗紧接着一颗。
这就是他们刚才在负之大地背后看到的东西。
这是光与黑暗打造的叹息之墙。
一瞬间，“渺小”的感觉吞没了他们。
但是，王崎的表演还在继续。
河系也在不断的缩小。
星系群、星系团、超星系团。
制止……
他在神州地下曾经一睹的，本宇宙星辰结构。
就连迷雾之子都感觉到了战栗。在过去，他几乎就以为自己是最巨大的生灵与最宏伟的个体了。
但是现在，这种巨大毫无意义。
当“大日疆域”出现的时候，行星上的细节便很难看清了。而“悬臂”出现的时候，“大日疆域”的细节也全部被忽略掉。
但“悬臂”这种东西，在星系团与超星系团中，也只是“难以被注意到的细节”。
他不过是个细节罢了。
【所以，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为什么我们会找过来了，朋友。】王崎张开手：【生命的足迹十分广阔，但是宇宙大得可怕。我们需要跨越无可计量的路程，路过许多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世界，才能抵达这里，告诉你这些事实。】
【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一个势力，哪一个组织，可以占据这样广阔的宇宙。我们只不过是恰好比那些吞噬世界的不死兽早一步发现了这颗星球】
当然，王崎肯定不会告诉迷雾之子什么是“仙路”的。天妒种是唯一不会触发飞升接引机制的生灵，而这个星球上仙人共生体的演化物种，则受限于仙力，无法证得长生道果。所以这个世界的仙路大门，多半是没有被发现的。
只要王崎不说，那迷雾之子就这样逃跑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王崎现在只需要再加把劲，把这傻孩子忽悠……教育好，那就没问题了。
【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各回各家
【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吧。】
王崎再一次向着迷雾之子抛出了橄榄枝。他坚信，自己的这一次任务，一定可以和平完成。
迷雾之子思考片刻：【但是不能完全排除你是吞噬世界之魔的可能性……只是，我愿意相信你！】
——成了！
王崎在内心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点了个赞。他道：【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那你应该可以告诉我我想要的信息了吧？我这一次是来寻找同类的遗物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文明是怎么看待这种事的，但是按照我们那边的风俗，我必须回收那位遇难同族的遗物——就算那些遗物已经被其他人使用，我也必须找回一件最主要的东西。】
——嗯，至于找回那件“主要东西”之后，会不会以“还有配件被你们私藏起来”作为借口再来一遍……那就得看东西里面残存的信息了。
实际上，就王崎来看，这个过程几乎一定是要上演的。
因为，追杀者有一定可能是来自于仙天。而在这个时代，一个长生者想要在星海的不同区域来回走动，就一定需要一个指引法器，以及与之配套的道标法器。
那个仙人若是从仙天离开，那他身上必定带有前往仙天的指引法器。
【主要的东西？】
当然，面子上，王崎肯定不会这么说的。他笑着对迷雾之子说道：【就是一个黑色的圆盘状物体。】
【我没有注意。】迷雾之子说道：【不过，这东西如果存在的话，那应该就在青虿宗手里了。】
王崎抚摸下颌：【嗯？我很疑惑……按照我的认知，我族炼制的法器，有一种特殊的机制，就算主人陨落，那法器也不应该被其他人就这样捡走……】
【很明显嘛！那些机制都没有对青虿宗生效啊！】
【哦！】王崎一锤掌心：【原来如此！你真是太聪明了！】
【嘿嘿！】迷雾之子从没听过这样直白的夸奖，感觉还挺开心的。
【但是我一定得回收这件东西啊。】王崎用为难的语气说道：【咱们是朋友了，我又告诉你的许多东西……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帮你……】迷雾之子很认真的思考：【你给我看了很宝贵的画面，按理说，我是无以为报……但是，你说的那些东西，如果存在的话，说不定对青虿宗也很重要。我觉得，你这么强了，不应该去欺负青虿宗。他现在还没有到我们的境界，那么弱……】
——嗯，看起来应该是大乘了？
——仙器不排斥……谪仙吗？
——谪仙大乘，圣帝尊水平？为了防止翻车，将档次稍稍定高一点……
——但是迷雾之子将他视为“朋友”，倒是不好下手了。
啧，麻烦。
王崎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来。如果青虿宗真的是谪仙转劫之身，那少不得要上一遍手术台——啊，别想歪，不是解剖切片，而是谪仙点化。
不管青虿宗是谁的转劫之身，都要经过这么一遭，保证仙盟能将他脑子里有价值的情报都掏出来。
按照王崎原本的作风，那他早就搓个飞碟出来，一道灵光摄走青虿宗了。但他却不能当着迷雾之子的面这么做。青虿宗好抓，但迷雾之子这种天妒种就难说了。
王崎道：【这有点难办啊……】
迷雾之子叹息：【是啊，我都替你着急……】
——情报更新。看起来那半仙器对那个谪仙大乘还挺重要的。
王崎挠了挠头：【这样吧……我想要亲自跟那个青虿宗说一说，看看他愿不愿意将东西还给我们。】
迷雾之子有些为难：【可是青虿宗不喜欢别人去他哪里打搅他的……】
王崎一拍手：【你肯定可以找到他呀！这样吧，你去跟他说说，看他愿不愿意见我！】
只有见到了青虿宗本人，才好将那家伙忽悠……请上人族的星舰。
迷雾之子还是很为难：【但是青虿宗可能不大相信你们啊！】
【只是请你说一说，转达这个消息而已……】
【但是……我和青虿宗也说好了……】
【嘿，我说你这人……】王崎换了个语气——大概就是初中混子骗三好学生朋友进网吧的那种语气——说道：【你要想想，你是个独立的灵慧！你是有尊严、有底线的呀！不要让青虿宗代替你思考！知道吗！你要自己好好想想，用自己的意识做决定呀！】
【啊啊……】迷雾之子多少万年来一直游走在丘陵子民社会的边缘，哪里见识过如此复杂的社会科学课题，顿时被忽悠瘸了：【那，我想想——但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王崎用力点头：【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迷雾之子再没有说话。王崎也感觉到，周围那股微妙的“不和谐感”消失了。
看起来是离开了。
王崎微笑着摇了摇头：“收获不小啊！”
但是，到最后都没有窥探出迷雾之子的本体……
这个时候，一只噗啦突然滚到他面前。
岢诡部对王崎行了一礼，道：“大人，能够跨越那样漫长的星海的您，一定很强大吧？”
“哎呀？这个问题啊？”王崎点了点头：“是，和你们比，我确实蛮强的。”
岢诡部强忍着恐惧与生理上的不适，恳求道：“那您能够教导我吗？叫我如何变强，如何去见识那广阔的……那广阔的……”
“宇宙。”王崎以噗啦语言现场生造了一个词。
“宇宙……”岢诡部重复了这句话，心底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本身就是求知欲很强的、离经叛道的虫子。这一次背弃丘陵、前往死咒之地，一方面是因为不希望看到母亲因为青虿宗的法令而被处死。
另一方面，他早就想离开那个可以食用的世界了。
他想要见识不同的风景。
而这个家伙所展现出的宏伟图景，则再一次点燃了他的雄心。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跨越那样漫长的时间与空间（这个星球的修士连大乘期都没见过，更不会有“长生”的概念），但是，哪怕寿命耗竭而死在路上，也比在这个星球幸福太多。
而王崎则眼眶湿润。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让这群愚民意识到我的人格魅力了！”
就在王崎与这些丘陵子民展开新一轮交流的时候，丹田巢穴之下的橙色血海再次激荡起来。
“青虿宗！青虿宗！青虿宗！”迷雾之子雀跃着让意识冲入这个空间：“喂！青虿宗！我和那个怪兽谈过了！我套出了好多情报！”
“套出？”青虿宗从寂静之王上抬起头，有些迷惘。
虽然王崎觉得每一个天妒种都是天真到极点的高智商熊孩子，忽悠难度约等于傻狍子，但是在丘陵子民眼中，迷雾之子却一贯是神秘而强大的形象。他不怀疑迷雾之子有这个心思，但是……他应该没有这方面的话术才对……
青虿宗还没开口，迷雾之子就感到有些疑惑了：“喂，青虿宗，你状态好像不大好啊？”
“以血魂祭炼寂静之王，消耗有些大了。”青虿宗挥了挥螯肢：“不碍事啊——比起这个，你到底刺探出什么情报了？”
“那个家伙的来历和目的，我全都知道了！”
“哦？说来听听？”
“首先，我得给你说说，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啊！”
……
数光分之外，鲍林天君严肃的看着王崎：“王崎道友……”
王崎正襟危坐，急道：“不敢当不敢当……”
“从学术上来讲，你的成就绝对不下于我，这一点来看，你没什么不敢当的。”鲍林天君道：“但是，咱们现在说的，是征天司的事情！”
“是！”
“我觉得，你这封报告，疑点太多！”
王崎腾地站了起来：“前辈，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是不应该质疑我报告的真实性……”
“但是，逻辑上说不通啊。”鲍林将几页纸摔在桌子上，用手指点了点：“你看这里，‘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克制之后，我用我的行为表示了我的诚意，让那些原住民意识到，我是带着和平而来的’……”
王崎摊手：“没问题啊？他们确实接受了我的存在啊？”
“但是……这封报告不是你对有文明居住的星球使用崩星级攻击的……补写申请和说明报告吗？”鲍林道：“那一击至少可以屠灭一个大陆了，这算哪门子的‘克制’？他们从哪里看到你的诚意了？”
王崎扶额：“前辈啊，我都说了，我是瞄着罡气层打的！只要能撕裂那罡气层，让那些原住民好好看星星，他们就能意识到宇宙的浩瀚无垠……”
“但是这和你的诚意有什么关系？”鲍林道：“你不是扯淡吗？那么大的动静……还有下面这一段，就更扯淡了啊。你看看，‘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我对原住民样本的克制行为，终于赢得了他们的友谊。而我所展现的知识，更是让他们看到了我们这个文明优秀的一面。让他们意识到了我的人格魅力。’”
“有什么问题吗？”
鲍林天君叹息：“除了你的自恋，这报告就没一句能进档案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和谈前夕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吗？”青虿宗听完迷雾之子的复述之后，甩了甩触须：“虽然……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很意外的，我内心之中的另一股记忆并不排斥这种说法。而且，就我知道的内容，也和这一份情报没什么冲突……”
“噗噗，我都说了，我可厉害了。”迷雾之子笑道。
青虿宗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很有价值的情报。你很厉害啊。”
对于青虿宗来说，这份情报的价值异常的高。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不死的邪魔是如何看待这情报的，但想来也不是毫无价值的东西。从这个角度看，迷雾之子能从对方那里得到这样信息量巨大的情报，也确实很厉害。
迷雾之子顿时觉得自己膨胀了。
你看看，一个能够跨越无穷遥远星河的神秘强者，还有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认可的虫子，都觉得他很厉害了。
他可不就是很厉害吗！
但是……
青虿宗还是叹息：“但是，这也只能说明我们之前的推理不成立。他仍旧没有证明自己不是吞噬世界之邪魔的方法。所以，他是与不是……一半对一半吧！”
从常理分析，应该是这样了。
“但是，他很强的啊！”迷雾之子道：“在不远处的一个世界外面，有一个超大的法器——他就使用那法器，从那个世界动用法术撕裂了负之大地。”
“等等，你是说……”青虿宗全身露出呆滞的样子：“这个醒期的动静，是他搞出来的？”
迷雾之子感叹：“那可真是给劲的一下子啊……如果直接冲着你们过来，只怕我用也护不住你们……”
“耀武扬威吗……”青虿宗神情一沉：“说不定野心不小……”
“可我觉得，人家没必要这样吧？就那个法器啊，我看比你们的丘陵还大吧？”
“法……法器？”青虿宗愣住了：“你是说，他有一个比丘陵还要巨大的法器？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的。”迷雾之子道：“而且我可不受幻术。”
由于仙力干扰严重，所以这个世界没有光学投影幻术，所有幻术都是靠影响他者魂魄、思维来奏效。
而天妒种和其他生灵有着显著差别。迷雾之子不受幻术，绝非吹嘘。
“但是，那可是吞噬世界的邪魔！”青虿宗低声说道：“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他们也做不到……”
迷雾之子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有情绪了：“我说，我受没受幻术，我总该比你清楚吧？”
“啊，是这样。”青虿宗叹息。他现在实力比迷雾之子差太多，对方这样说也在理。他老老实实说道：“抱歉……”
道歉过后，青虿宗又问道：“你知道了他们的根脚，还说……你还打听到他们的目的？”
“他说，他是为了追索自己同族的遗物而来。这在他们的文明之中，是一种重要的仪式。”迷雾之子说道：“我觉得，说不定就好像你们会吃掉死去同族的肉体一样，他们也有类似的习俗呢？”
“回收法器？”青虿宗眼光飘向了寂静之王。
绝大部分法器，都被他用来填充寂静之王了。
实际上，他就是拿这些法器当黑箱用了——也就是“注入什么就会固定反馈什么”的“配件”，然后组装成了一件高校的法器。
他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同族的法器……是什么？”
“他说无论如何都想要寻回最关键的那件，也就是外形为黑色圆盘的东西。”
“黑色圆盘……”青虿宗心一沉：“你难道告诉他寂静之王的事情了？”
“嘿，我有那么不分轻重吗？”迷雾之子不满了：“我说啊，在你眼中我就是个蠢货？我告诉你，关于你的情报，我可是一条都没有透露的。”
青虿宗依旧忧心忡忡。因为他知道，这东西就是他除开天刑碑外唯一的倚仗。而那个黑色圆盘状法器，则是寂静之王最关键的一部分。
可是……
如果迷雾之子的情报没有出现偏差，那对方的实力根本就在自己想想之上。就算是寂静之王大成，甚至计划之中的灵关之主、寂静之王全部大成，都未必及得上对方那比丘陵本身更大的法器。
完全超出可以对付的范围了。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强，那他的话或许是可信的吧？毕竟，这么强的人物，不可能就为了这么一件迷雾之子都觉得普通的法器，跑这么远的路。
——这里的这个“这么远”，可是比他所能想象的“远”还要远得多。
而且，对方也没有动手强抢的迹象，说明还是可以沟通的。
迷雾之子对他的观感也还不错。
但是……
若这一切都是伪装呢？
那个家伙不过是故意让迷雾之子看到错误的画面……
虽说，能让迷雾之子陷入幻术的敌人，也不是丘陵可以匹敌的……
但是……
如果他只是使用了某种骗术的话……
而且，这个小圆盘。
自己还远没有开发出这个黑色圆盘法器的功用。虽然迷雾之子觉得它非常一般，但是，若是这法器实际上是什么整个宇宙之中都罕见的灵宝呢？
如果说，这件法器有特殊机制，必须要资源转让所有权之类的，然后那个邪魔只能使用骗术……
可如果对方真的有那么强的话，那将东西交出去，反而是唯一的正确选择吧？
但若这只是敌人用来瓦解寂静之王……
——不，不对。
如果这么想的话，迷雾之子反而要成为自己的怀疑对象了。
青虿宗从不觉得迷雾之子会背叛自己。
“不行，不能想下去了！”
“首先，要提升修为，然后，要完成寂静之王。只有做好了这两件事，才有处理这种事态的本钱……至少比现在好！”
青虿宗心中激荡不安，而迷雾之子却浑然不觉：“还有啊，青虿宗，那家伙还说，想要见见你，想要求你将东西还给他……”
青虿宗一愣：“他是怎么知道……在我手里的？”
“这东西落在丘陵了，然后被你收起来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就连你手下都知道。”迷雾之子说道。
“啊……啊。”青虿宗接受了这个解释：“说得……也是……”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
——是就这么接受了吗？还是推说没有……
——可恶啊……当初要是瞒着其他人就好了。现在我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青虿宗心情沉重，叹息道：“我……再考虑考虑吧……至少……也得等五个醒昏周期之后……”
“虫子们的心旧交代？”迷雾之子倒是挺熟悉这个民俗的：“但是，我听说也只有你们在用这种历法了。外面都是根据恒星与小世界的相对运动来指定历法的。你们的历法对外来者没有任何意义啊……”
青虿宗苦笑：“外来者……毕竟不得不防。我说不定与他见面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至少，让我最后主持一次祭祀吧……”
……
空元尊这些日子非常振奋。
这一醒昏周期的震动，确实是个吉兆。丘陵的异变，惊动了许多潜修的高手。有几个久不出世的强者竟亲身前往丘陵的中枢“丹田巢穴”调查。
这些高手，自然是被符剌眼线观察到，然后被符剌大将劝说，加入了“刺青”的行列。
其中，还有一个绰号“灵神”的老怪物，修为与他不相上下。而符剌大将也顺利汇聚了更多的力量。
灭亁尊的折损是意外。
而现在，另一个意外，给他们奉上了更多的强者。
而更重要的是……
“丘陵震怒”这个事实，便使得刺青阵营士气高涨。
另一方面，青普斯似乎被青虿宗传唤过一次——这是符剌大将这一代的时间里唯一一次与青虿宗会面。青普斯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提前提醒所有高手，如果自己一出事，就立刻逃走。
可孰料，青虿宗也只是斥责青普斯，对灭亁尊过于严厉，毫无缘由就用他的名义捕杀高手，实在是违背了他创立符剌的初衷。
似乎青普斯在重创灭亁尊是那一系列“表忠心”的行为传到了青虿宗眼中。青虿宗对符剌依旧信任有加。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天时，丘陵震动，虫心惶惶，丘陵大势改易；地利，青虿宗绝不怀疑符剌，而符剌将利用祭祀，布下绝杀大网；人和，刺青顺天时，万众助力！”
空元尊暗叹：“大事成矣！”
另一方面，王崎对噗啦社会内部的暗流全无意识。他依旧潜伏在“禁区”周围。
“嗯，这些地方，守卫森严，很难进入，而且是噗啦们不会进入的禁地。我敢肯定，青虿宗就藏在这里。”
“得想个办法混进去啊……”
虽说说好了要好好商量。但是王崎也不打算放弃“偷偷潜行进去偷出宝物再绑出谪仙”的计划。
双管齐下，双保险嘛！
只是……
“肯定不是我的错觉，周围的虫子高手在变多……”
随着自身法力的渗入，周围环境对王崎灵识的干扰也稍稍减弱。
所以他感觉到了巢穴的异动。
“娘的，该不会是专门来防我的吧？”

第二百五十章 山岳余火
关于噗啦们在丹田巢穴加强了防御这一点，王崎确实是感到“蛋疼”的。
他现在不怕死——大不了也就是分身死而已，对王崎本身全无损失。
但是，他死得起，迷雾之子和青虿宗这两个重要的任务对象却死不起。
而可能存有关键信息的数家半仙器与仙天指引法器同样相当脆弱。
如果真的大打出手，王崎可没有将这些东西全部安全转移的自信。
再者，对原住民文明的干扰，也应该维持在最小程度才对。
用王崎的话来说，这么纯的嗑药流文明，可是真不好找了。你要王崎就这么破坏掉吧……他也确实舍不得。
“虽然迷雾那家伙看上去给人又蠢又天真的感觉，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傻啊，至少知道我有可能绕后来偷家，所以找了额外的高手。”
嗯，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弥师姐虽然表面上很天真无邪的样子，但真正天真无邪的幼童，又怎么能在一个星球上支撑起一个可以被称为“文明”的东西？又怎么会选择与人族合作、以学习人族的优点呢？
王崎叹息：“看起来，还是需要从其他方向另外想办法啊……”
毕竟，他现在的噗啦化身，也只是个法力总量仅为同阶修士平均水平十几倍、修法受限没有最优化的普通合体期修士，最多也就是因为血炼法的原因，对一些特殊的法术手段有抗性而已。
打一个同阶，砍瓜切菜。但是打十几个同阶，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丝暴露身份、被迷雾之子发现端倪的风险。
只是……
“说好了两尊五诏、四大将三教头的呢……这里面还有两个是重的，而且我之前还打残了一个混混……莫不是情报出了偏差？还是说这个文明的隐士就这么多？”
“但也不对啊，如果这些多出来的强者里，有一些之前是隐居的，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跳出来？还好死不死的挡在我面前？”
王崎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来，自己抓的人，好歹也是这个原住民文明当中政府暴力机关的中上层人士，掌握的情报就算有缺漏，也不至于如此离谱的。
但是……
王崎万万没想到，自己正好赶上了一种比较罕见的社会行为——军事政变。
符剌高层正在策划“刺杀青虿宗”的头等大事。
而他抓走的样本傀厉古，距离知道这件大事……
正好差一个级别。
所以，他一上来，就缺失了关键情报的。
至于青虿宗、迷雾之子、符剌高层貌合神离的复杂关系，同样就只有极少数虫知道。
在王崎看来，迷雾之子这么强大、青虿宗又是谪仙大乘，所以他们完全有手腕彻底压服整个噗啦社会，并且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这是正常人的想法。
而且，他抓到的那些样本，也反应了“青虿宗残暴不仁，搞得百姓痛不欲生”的信息。
结合王崎之前对谪仙的印象，青虿宗的形象，就在王崎心目中……微微跑偏了。
这也是正常人的想法。
但是……天妒种他偏偏就不是“正常人”。
迷雾之子根本就看不上“统治丘陵子民”这件事带来的好处。在他看来，青虿宗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将整个丘陵捏合成一个整体、对抗有可能到来的外来者的。而这纯粹就是青虿宗的自我奉献——也就是更新妖族和妖皇的那种关系。
既然看不上“统治带来的好处”，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什么“掌控力”、什么“权威”了。
也没人教迷雾之子这些东西。
而另一方面，青虿宗同样不是个正常谪仙。
他的宿世记忆，根本就不完整，只有少量断章残片，更没有完整人格。
符剌、青虿宗、迷雾之子的关系之中，他只猜对了青虿宗和迷雾之子的关系。
他根本就想不到符剌对青虿宗的态度。
而更要命的是，在这一点上……
青虿宗和迷雾之子跟他一样。
而重重误会交织之后，就让王崎觉得束手束脚了。
“算了，先找个地方潜伏起来。”化身王崎叹息：“我刚才一路走来，就听其他虫说，再过一段时间，就有一个什么纪念日性质的东西。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非得青虿宗主持的礼仪……”
“那个时候。再看有没有机会把水搅浑！”
……
数个醒昏周期，实际上也就三天不到的时间而已。
这一段时间里，迷雾之子又来找过王崎一次，传达了青虿宗的回应。
【仪式之后再做应答？】王崎惊诧的反问：【什么仪式这么重要？】
【一个祈求丘陵生机如故的特殊仪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就是要一个领导者，带领很多虫在那里搞一些……搞一些意义不明的行为艺术吧。】
经过一番解释之后，王崎大体上明白了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仪式。
迷雾之子的这一波情报，可谓是瞌睡了来送枕头，刚刚好。
【非要一个领导……也就是说，青虿宗本人也会出现吧？】王崎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迷雾之子毫不犹豫的作答：【是。最近十多代的时间，青虿宗也就这仪式没有缺席了——他一直是在闭关的。】
——看起来这仪式相当重要啊？应该不仅仅是一个无法术意义的民俗那么简单。
——神道科仪？可是，神道科仪必然会有独特的神力气意。迷雾之子堂堂天妒种，总能感觉到神力的出现和流动过程吧？
——可若是真的存在神力，那迷雾之子的评价又怎么会是“行为艺术”？
王崎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而然地问道：【那在这个仪式上，我能不能直接和青虿宗交流，向他问问归还遗物的事情？】
【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迷雾之子语气突然迷之兴奋：【不许！】
【为什么？之前你说青虿宗闭关，老是不让我见他，可现在他出关了，我为什么还是不能见？】
【不知道。】迷雾之子兴致勃勃地说道：【但是这一场仪式非常特殊。青虿宗要我最好不要围观，也禁止你进入。我得盯着你呢！】
——嗯……合着你不是你预料到我会要求这个时候去见青虿宗，而是青虿宗说这个时候不要让我去见他啊？
王崎点了点头，盘膝坐下：【了解，了解。】他举起双手，说道：【我肉身就在这儿，哪也不去，你看着我，这总行了吧？】
反正我另外一个肉身已经进去了。这个给你看看也不会少块肉——而且就算少块肉也不会怎么样。
【啊，当然。】迷雾之子很高兴的样子：【总之，那个时候你可别偷偷过去啊！】
王崎扬了扬眉毛，感觉这仪式可能要出事。
——啧啧，啧啧，看起来这熊孩子肯定要偷偷溜过去围观了。
——以他的修为，想要做到不知不觉，也不是不可能。
——看起来，我得看着这熊孩子，别让他在这个星球、这个原生文明的关键时节搞破坏。
这一瞬间，王崎充满了使命感。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崎和迷雾之子又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事情。
王崎将弥师姐的一些原始功法教给了迷雾之子——劫神迷这种天妒种用出来就大概率造成广域洗脑的法术，王崎自然不会教，但是腾灵迷一类没有什么强大破坏力的法门，王崎却是传了几门。
也是为了将迷雾之子笼络起来，让迷雾之子知道，跟着仙盟有功练。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崎也取得了迷雾之子的外道功法。
应该说，将这种粗浅的修行法称之为“外道功法”，已经很给面子了。这只不过是迷雾之子发挥自己天生特殊性时摸索出来的粗浅法门。对于非天妒种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但王崎就是莫名觉得，里面的一些细节和神道的神力结构有点类似。
倒也不是全无价值的东西。
而迷雾之子的招牌神通“山岳余火”，竟也被这傻孩子拿出来作为交换的资源了。
根据迷雾之子所说，他的诞生，伴随着丘陵的朽化。而这个朽化的过程当中，偶尔会出现一些……附着着微弱仙力的硫化氢、硫醇、硫醚、氨、甲烷。仙力改变了这些气体分子外部的壳层性质，一般的氧气不会与这些东西产生反应。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浸染了仙力的世界。偶尔出现几个携带仙力的氧分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于是，仙力加持的可燃物，与仙力加持的助燃物，就在这个世界引发了罕见的自然想想。
火。
据迷雾之子自己说，这个过程，与他最初的诞生，有一定的联系。
这个奇特的燃烧过程当中，仙力的瞬间变化，被迷雾之子记录了下来。
混合着丘陵朽化过程当中的仙力变化，逐渐被迷雾之子杂糅成了一门神通。
配合天妒种独有的特殊法力，迷雾之子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扭断任意一个物体任意部分的物性键，使等离子体瞬间诞生，完成“火”的燃烧。
虽然模型粗糙，但这倒是一门有潜力可挖的法术。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托付
丙六绿星万万年来不见天日，无人知晓星斗运转，更没有月球导致潮起潮落。是以，就没有人能够以日月星辰订立历法。
而此地原住民所设计的历法，便是根据他们自身的生理周期完成的。
青普斯醒来的时候，心情异常沉重。
——这就是最后一个醒昏周期了。
不知道自己这一醒，还有没有机会安眠。
或者……在几次饥饿之后，自己就会长眠……
这念头沉沉的压在他的心头。这位总教头只好闷闷的啃食大地。
由于仙人尸体之中附着着过于强大的仙力，所以丘陵子民的饭量都很小。只几口的功夫，青普斯就“饱了”。
再吃下去，便要爆了。
青普斯第三次感到饥饿的时候，一个虫走了过来，道：“青普斯总教头，那布拉普大将何在？大人传唤了。”
隐水诠，也是符剌的一员，位列击将，亦是一个实权派，修为也是分神期大圆满，随时有可能晋升合体的那种。
但是，隐水诠却并不是四大将的手下——他不归任何大将管理，更不是总教头的手下。
他是直属于青虿宗的修士。
青虿宗直隶符剌，虽然是符剌势力之中极不起眼的一支，但是却也不能无视。青系符剌数量虽少，但是却是最靠近青虿宗的一批丘陵子民。在青虿宗的指点之下，这些青系的符剌个个都精进神速，不可小觑。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这个隐水诠了。
青普斯心中动了杀机。他在思考，要不要找个机会干掉隐水诠。
隐水诠却只觉得青普斯身上气意诡异，似有什么危险之物蠢蠢欲动，不由得问道：“青普斯总教头？可是在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没。”青普斯心中暗探。隐水诠和他交情不浅。他暂时放下了杀机，道：“只是前段日子诸多诛伐之事，险险恶了青虿宗大人……现在心中杀机尚未平复，不敢去见大人罢了。”
“啊……您是说灭亁尊的事情啊！”隐水诠笑道：“总教头灭了灭亁尊，可是给咱们符剌涨了大大的威风呢！我们在禁区里的兄弟说起这事，那是对总教头交口称赞的啊！”
“哈……哈哈，算不得什么。灭亁尊与我本身就是伯仲之间，我又是与人合力……”
“那是。大人指点过的咱们，和那些旧世代的高手，有着本质上的差别。”隐水诠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过，他也不是真个骄傲自负，又道：“话是这么说，但灭亁尊毕竟是积年的合体，甚至有可能是半步大乘。大人能够一计灭杀，也是了不得的——就是不知道，当初与大人联手设伏的那位大人，到底是哪位大将或是总教头……”
青普斯也在为这件事烦恼——他妈的谁知道啊！他严厉地扫了隐水诠一眼，故意问道：“大人差你来打听这件事的吗？”
隐水诠笑道：“嘿，这哪能啊？我估摸着，大人根本就不知道您设伏的细节呢，都是符剌内部在传。”
青普斯心中郁郁之情更甚了。他猜测，迷雾之子或许已经与青虿宗离心离德，所以隐瞒了这件事的经过。但是……迷雾之子到底要干什么？
符剌始终没有找到“迷雾之子麾下的那名神秘高手”。如果迷雾之子对青虿宗有所图谋，那为什么不跟他们联手？还是说青虿宗实际上已经比迷雾之子强大了？所以迷雾之子必须使用这种阴谋？
另外……这件事情到底还是传开了。如果青虿宗知道了真相的话……
他道：“哼。这件事青虿宗大人不喜，那便是我一人所为。你休想从我这里探听到半点口风！”
说完，就分开肉质大地，直接向符剌营地内部冲去。
隐水诠急忙跟上：“诶……总教头……总教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在营地内部，青普斯和隐水诠找到了那布拉普。
第一大将那布拉普听到青虿宗传唤，也微微有些不安。虽说这是惯例，但是这敏感时刻，却意外的让虫恐慌。
只是，两位修士心理素质都非比寻常，故而不动声色的跟着隐水诠前进。
很快，便是“禁区”所在。
所谓“禁区”，便是靠近丹田的一块组织。它在整个丘陵世界，都处于较为“下方”的位置。
青虿宗当年定都（也不一定叫定都，因为丘陵子民尚无“都城”的概念，但没有适合的人族语言表述这个词）丹田，便征集数千符剌，在这一块组织周围大吃特吃，吃出一大块空白区域。这区域，相当于将“丹田”这组织从仙人尸骸上整个“剥离”下来，只有许多人族胳膊粗细的肉筋与躯体相连。而这一段空白区本身就很大，又有青系符剌（或者说“禁军”）看守，就算是王崎的噗啦化身，也很难甚至不鬼不觉的潜入。除非他先用神瘟咒法感染了所有禁军——但这却是要付出一辈子别想升职的代价。
两位符剌高层便跟着禁军符剌击将隐水诠，进入了这区域。隐水诠道：“之前大人有吩咐，说若是两位来得早了，就先去死固区候着。”
两虫一惊，视线微微相交。
——死固区……
只有极少数符剌高层知道，所谓“死固区”，便是青虿宗存放休眠状态死咒兽的区域。
而死咒兽是丘陵唯一可以称得上“掠食者”的动物了。
——那老贼，莫不是打算毁尸灭迹……
死固区从来就不是青虿宗借鉴下属的地方。这由不得二虫不多想。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道。青虿宗若是真的想要杀虫，也没必要这样弯弯绕。
“两位自便，我便去休整了……”隐水诠刚要走，却被那布拉普叫住。那布拉普道：“隐水诠，可否帮我个忙？”
“大将尽管吩咐。”
“我有一件礼器，本是为待会的仪式准备，但大人这次传唤得匆忙，我忘了带来，可否帮我去符剌营地取回？若是不晓得放在哪，问我的亲兵就行了。”
“小事。”隐水诠乐呵呵的答应了。
那布拉普给世虫的印象，一向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只有青普斯等同僚才知道，此獠心机深沉。青普斯知道，这家伙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目的，就是让隐水诠走进符剌营地。
而空元尊现在就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青普斯还想叫住隐水诠。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禁地的“泥土”质地便与外面有区别，更加透明，光华更甚。两人虽然不常来禁地，但修士寿元悠长，来的次数也不少了。而“死固区”这等冒丘陵之大不韪的东西，更是他们几个符剌高层与青虿宗共同布置。他们当然知道死咒区在哪里。
丘陵子民没有装潢的概念，随意死固区同样只是他们同螯肢撕、用嘴啃出来的空间。只不过，青虿宗将这里规划得异常平整。上千头死咒兽整齐码放，一层叠一层。所有死咒兽都沉寂了下来，整个缩回壳中，就好像死了一样。
而青虿宗就在一头死咒兽之上。他身后悬浮着一个肉质球体（在丘陵子民眼中是“泥质”），而他脚下的死咒兽壳的开口之中，流出星星点点的灵光，汇入那肉球之中。
这诡异的一幕，让两位符剌高层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先见礼，道：“拜见大人。”
“哦，来了啊……”
青虿宗似是没有什么架子。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青普斯，还有，那布拉普，你们……你们……”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道：“你们两个，也算是我最初的部下了吧？”
“这哪能呢？”青普斯笑了：“我倒还能算最初的那一批，但是那布拉普就不行了。”
青普斯与青虿宗算是同乡。两人尚未成名，便已经认识。只是彼时青普斯的认知当中，青虿宗不过是一个修为有些差劲的、魂魄古里古怪的老乡。
然后……
他们就为了理想世界的梦想，走上了统一丘陵的道路。
那布拉普是第一批投入青虿宗麾下的“高手”——那时还没有所谓“五诏”的说法，那布拉普最开始的时候也和青虿宗若即若离。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都算“最早”了。
青虿宗更早的手下……多是战死了。
青虿宗叹息：“当初我也只是因为天外的威胁，所以才想着保护丘陵……才想着给丘陵一个机会……”
这话他们曾听青虿宗说过。青虿宗最初说的时候，他们还是信的。
但是，随着话语的重复，他们却是渐渐不再信了。
只是，他们从来不说。青虿宗却也就当他们还是信的，如同将死之人留下遗言一般，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一直在思考，丘陵从何而来，这丘陵众生和谐共存之下为何又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方面，我至今都没有想出点什么东西……”
青普斯道：“大人不必介怀。这等不言自明之事，为之废了许多魂魄，本就是不值得的罢。”
青虿宗甩了甩触须：“你……算了，我叫你们来，也不是说这些事了。我要去做一件事，也不知这件事之后，我还有没有命在，所以有些东西，我需要说给你们听。”

第二百五十二章 形势……急转直下
“我要去做一件事，也不知这件事之后，我还有没有命在，所以有些东西，我需要说给你们听。”
青虿宗此言，自然便是说他要去见那来路未知的天外凶魔。他不知对方是善是恶，也不知他在迷雾之子面前的表现是否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百分之百能活着回来。
但是，见面总归是要见面的。毕竟，如果对方所言非虚，那么丘陵就有避过这一劫的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值得冒险。
毕竟啊，就对方所表现出的力量来看，这个丘陵，又哪里是对方的敌手？哪怕迷雾之子倾其所有，只怕也只能勉强击退对方——而就算对方退走，丘陵子民的文明也会不复存在吧？
一旦动手，就只有这个结局。
所以，哪怕和平的希望再微小、代价再大，他也必须去争取——哪怕这个代价就是他的性命。
他对青普斯和那布拉普说这话，便已经有“遗嘱”的意思了。
虽然……他若是一去不回，就说明那邪魔真真罪恶滔天，必然是来吞噬世界的，有没有这个遗嘱都无所谓了。
但是……好歹是个托付吧。
万一这些继续在死咒兽中的力量，就是压倒那邪魔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青虿宗是怀着必死的觉悟的。
只是，这番话在青普斯和那布拉普耳中（严格来说应该写作“听觉器官中”，因为他们没有外耳），这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两虫吓得立刻就团了起来。
“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这是指什么？
刺杀之事被知道了吗？
这……这……
这种“先叙旧”的方式……
下面的发展，难道不就是个“我们这么长的交情，你们居然背叛我”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那布拉普好歹还有些硬气。他不愿意在这个境地下向青虿宗求情。他迅速舒展肌肉，将自己恢复。
就算是死，他那布拉普也得堂堂正正的躺着死，绝不能团成一团！
这位第一大将已经抱着搏命的心思了。
但是，他调转眼柄，却只看到了……
一脸疑惑的青虿宗。
青虿宗震惊的看着那布拉普，然后以同样的眼神看了看青普斯，然后再转向那布拉普：“你们……怎么吓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到底是怎么了？”
——啊？
这是那布拉普和青普斯心中的念头。
——什么鬼？
这是青虿宗的想法。
青普斯心念电转，道：“不……我等，只是觉得……惊惧。这丘陵之中，哪里还有可以威胁到大人的东西？大人又何必说这种……这种话？若是真有这等威胁……”
“成何体统？”青虿宗叹息：“只是听闻其声名，便已经吓瘫？青普斯，你设计伏杀丘陵高手的杀伐气度在哪里？那布拉普，你的狂气呢？你的修为呢？都撑不起你这一身肉？”
这个时候，青虿宗也品咂出不对了：“等等，我还没说是怎么回事呢？按照常理来说，你们也应当是怀疑我要闭关、推进修为了——毕竟在丘陵，到了我这一步，想要进步就非得寻求生死间的大恐怖不可。你们为何会直接问我是否是要与那等威胁……”
青虿宗看向两个手下的眼神就有些怪异了。
当然，这种怪异，尚未升华到怀疑。但是青普斯和那布拉普都知道，青虿宗虽然对他们过于信任，世界观也过于天真，并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完全放权，但是……青虿宗不是傻子啊！
青普斯叹息：“傀厉古……我手下的教头，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怪物掳走。我本就有多方打探，却不曾料想……事情居然如此危险。那怪物……居然连大人都觉得可怕？”
这虽然是青普斯心口胡掐的——毕竟他之前就没信过迷雾之子说的话，所有的打探都是奔着“神秘高手是迷雾之子麾下”这条线去的——但是这又是青虿宗所知道的“事实”。这个说法如此符合“真相”，青虿宗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很强……迷雾与之交手，便觉得那怪物很强。坦白说，我根本赢不了。没指望赢的。若是真的遇上了，我们也只能团做一团，祈求那怪物发慈悲心吧？”
他顿了顿，道：“我以为你们早就不信了。”
这番话，在最初他打天下的时候，就同手下们说过。
当时，还是有人信的。
但是，青虿宗的这一则预言，便是被一次次的打脸。最终，也就成了一个类似于“狼来了”的故事，一个模糊的“传说”。
早在几十代之前，青虿宗就察觉到了手下们渐渐生出的怠慢之心，以及对自己部分指示的阳奉阴违。他知道，这样一个虚无的威胁，早就没法真的让手下全情投入了。
所以，他才一个人准备寂静之王。
那布拉普道：“既然邪魔已经出现，又如何敢不信？”
第一大将说这句话的时候，要多违心有多违心。
但是，这却是青虿宗所知道的“事实”。
所以青虿宗也没有怀疑，反而叹息：“迷雾告知你们实情的时候，我原本是觉得，你们不会信的。毕竟，能抵达此地，便说明邪魔远比我们强大。我也不敢带着你们亲眼确认。”说到这里，他晃了晃触须，道：“不过，你们既然信了，那便再好不过了。”
而这个时候，青普斯和那布拉普，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青虿宗大人他……好像是认真的？
——邪魔来了？
青虿宗叹息：“死咒兽……嘿，死咒兽。你们称呼他为死咒兽，便是因为他吞噬其他活的东西，然后便不会吐出或排泄，而是将全部力量储存起来——但是这力量又太过强大了，他们根本就不会用，也不能用，所以就只能存储起来。”
“而在我们眼中，丘陵生机、丘陵之力，一旦进入死咒兽体内，就等若是‘死了’，同死咒之地一样，不能吃了。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死咒兽和我们的先祖，并不是一支——至少在山岳从天而降的年代，他们就已经分开了。我们的先祖，和死咒兽的先祖，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我们或许是山岳之源诞生的一部分，而死咒兽，则是……有用的东西。”
青普斯听得莫名其妙：“大人你在……说什么呀？”
“丘陵里面没有类似的手法，所以你们就没有往这边想过。但是，我是知道的，外来者之中，有称之为‘蛊’的……”青虿宗叹息：“死咒兽是山岳在过去饲养的‘蛊’啊。他吞噬力量，便是为了供山岳原本的意识使用。换言之，你们眼中‘死了’的力量，其实是可以用的。而且，死咒兽的先祖是经过血脉调整的，这种存储的方式，是有固定规律的。”
青虿宗顿了一下，道：“在几十代之前，我就摸索出来了。”
那布拉普一惊：“难道说，大人您……”
“死咒兽是可以靠丘陵泥土活下去。但是……想要他们快速成长，便还得是丘陵生灵的肉——似乎是我们这些源于丘陵的东西，将丘陵的力量炼化过一道，所以死咒兽二度转化，更加容易吧？”
“年老的修士，已经没有突破希望了，但是一身法力还在。为了得到这力量，所以我规定了每个修为的寿元。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是，丘陵……我们需要死咒兽的力量。”青虿宗叹息一声：“但现在来看，这力量，兴许就是个笑话吧。”
青普斯和那布拉普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关于死咒兽力量的事，大伙其实早有猜测，但青虿宗这样承认，却还是第一次。
这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青虿宗也无法挽回的程度了。
以青虿宗的性格，是不可能拿这种事来试探他们的。
所以……
——天外邪魔，真的存在……
两虫对视。但是，纵然他们有千般法术，也没法就用眼睛完成如此复杂的交流。了让青虿宗却已经拍了拍身下的死咒兽，道：“最里面那一头的壳上，刻了引动死咒兽力量的秘法。若是这一次没有用完的话，这力量，便随你们取用了。若是你们不喜这等酷烈法度的话，那就废纸寿元限制，然后将死咒兽的事情，全部推到我头上吧。”
青虿宗转过身，缓缓离去：“当然，我若真个一去不回，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便祈求迷雾怜悯，求他保住你们的性命吧！”
两虫几乎要将食道里的酸液尽数吐出来。
千辛万苦策划了刺杀，然后快要行动的时候才知道，刺杀对象很有可能命不久矣……
而且……
似乎……
若是真个刺杀成功了，反而会有大事发生……
怎么办？
这个时候，难道还要……倒戈吗？
寂静之王一直悬浮在青虿宗身后。似乎只有这个没有灵智的法器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切。
……
符剌营地之内，空元尊从击将隐水诠的尸身上抽回了自己的螯肢对着剩余的符剌高层道：“你们，每个人都留一道伤口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回头太难
空元尊从击将隐水诠的尸身上抽回了自己的螯肢，望着自己对面的其他符剌高层。
“事已至此，便是无可挽回了。就算咱们向那暴戾王者屈服，他也未必会放过我们了。”空元尊如此说道：“不过，只有老夫一虫动手，却是放不下心啊。”
符剌高层一言不发。
实际上，隐水诠来这里之前，他们都是有机会抽身而退的。
因为……
在今天之前，他们也没犯什么实际上的错不是吗？
你说聚集了一大帮子高手？现在的丘陵，聚集一大帮子高手聊天也有罪的吗？
但是，空元尊下手的一瞬间，事情就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隐水诠也是符剌老将，是青虿宗的亲信。
就但是因为隐水诠报仇，青虿宗也会找到那个下手杀死隐水诠的虫的。
“复仇”，“同态复仇”，“等价血偿”——这是丘陵原始的社会中天然存在的道理。
而青虿宗所指定的“约法”之中，也有规定。
以血偿血。
这便是所谓的“投名状”了。
第四大将叹息：“也好。”
实际上，真要说的话，他们这些符剌高层一开始就参与了杀死隐水诠的过程。
如果不是他们提醒，空元尊这老古董又哪里认识符剌击将？又哪里知道隐水诠是青虿宗心腹，必须铲除？
实际上，隐水诠之所以会死，便是因为他一说出自己是受那布拉普委托，其他符剌大将就理解了那布拉普的意思。
第一大将隐晦的传递出了这样的意思——做掉他。
但是，在其他虫眼中，这些都可以推脱。
这是为了让空元尊、灵神等高手安心。
第四大将缓缓上前，对着隐水诠的尸身哀叹：“水诠兄弟，一路走好……”
只是一击，便扯破隐水诠尸身的食道。消化液溢出，与尸身发生反应。
这个时候了，第四大将自然不会在隐水诠的尸身上面轻轻划拉一下做个样子。虽然这有可能是丘陵之中第一次出现“投名状”这种东西，但他也知道，什么样的伤口可以安抚其他合作者。
必须是那种放在正常丘陵子民身上就必定致命、最好可以盖住空元尊动手痕迹的伤口。
第二大将接着迎上，也是抬起螯肢，一刀。
“水诠兄弟，对不住你。日后我若坐化，你在下面吃了我都行。”
灵神不动声色的前进。第二大将似是被震慑，不知为何，微微后退。
灵神抬起螯肢一贯，将整个螯肢从隐水诠尸身的泥丸宫处灌入。
做完这些之后，灵神转身，对着非符剌阵营的强者道：“你们，也要。”
所谓的“相信”，也是相互的。
一位总教头切下了隐水诠的肺腑。
纺野诏也响应号召，走上前去。
最终，一位可怜虫的尸身，便四分五裂，再也没有了总集。
而螯肢上沾着浆血的众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丝带着血腥味的“默契”，终于是有了。
……
王崎的噗啦化身在丹田巢穴之内缓缓闲逛。他的前进路线，看似毫无规律，但却始终没有离开禁区附近。
但是，他却有些疑惑：“咦？难道我是错怪了迷雾之子那孩子？”
前些日子撕裂罡气层的一击，也顺带将大量属于他王崎的仙力打入这个星球，降在地上。而这分力量就算衰竭、也是他王崎的仙力，具有仙人特性，不会消灭，也难以被污染。
即使是化身，也能与这力量勾连。
在自身仙力弥漫的区域，王崎便有着类似于灵识的知觉。
但是……
他没有感应到迷雾之子的存在。
“迷雾之子的力量，也是这个层次，却与这个仙尸的力量有明显差异。如果迷雾之子的仙力混入这里，那我应该有明显的感觉才对……”
当然，迷雾之子也能够感觉到他王崎的仙力。
但是，这些力量，可不都是他王崎之前为了向迷雾之子展示“星空”，所以“不小心”泄露的吗？
可是，王崎却没有感应到迷雾之子的存在。
“是因为本体特殊？我上两次也是没有感应到他本体存在。”
“但是……也不应该这么特殊啊？”
“还是说我错怪他了？”
前些日子，王崎可是从迷雾之子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搞事”……不，“好奇”的气息。他王崎自身就是一个好奇宝宝，再结合他与天妒种交流的经验，以及在南溟与叛逆学生相处的教师生涯，他做出了“迷雾之子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猜想。
但现在看来……
“应该不是我误会了吧……”
他王崎本来是为了避免迷雾之子搞事干扰原生文明的重要仪式，所以才前来查看的。【反正报告就要这么写】但现在迷雾之子没有出现……
“真是一个能体谅他人的好孩子啊。”王崎叹息：“真是值得高兴。这种孩子，怎么能让他孤身一人、连正规的仙道教育都得不到呢？事后得想办法让他进入文明社会，体会到文明社会的关爱啊！”
虽然他是来盯着迷雾之子的，不过，迷雾之子没有来，应该不妨碍他逛庙会吧？
……
在完成了“投名状”之后，符剌营地内部，众多高手便开始了新的一轮伪装。
将纺野诏装扮成符剌击将，由她送出那布拉普“遗忘”的礼器，并联络在禁地内部的青普斯、那布拉普二虫。
符剌的规矩，虽是青虿宗打底，但是却是这一群人参与制定的。所以，他们知道如何做才能扮成真正的符剌。而另一方面，他们手下也有一些“只有名册上存在但实际不存在”的手下。
这当然不是为了“吃空饷”。这只是一种方便自己的技巧。
所以，他们甚至能够给纺野诏一个合法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是纺野诏……
“只是那礼器意义非凡，所以一般是那布拉普大将亲自从给青虿宗。但是给那布拉普大将送东西这等小事，本就不应该劳烦我们这些符剌大将与总教头。”
这是符剌高层的解释。
而空元尊则补充道：“我与灵神实在太强，若是靠近，恐怕会让青虿宗心生警示，导致刺青功亏一篑。而余下高手……身手又不够强，若是真的有变，很有可能就没办法找到青普斯和那布拉普。”
于是，这位雌性强者便带上了符剌的配饰，前往禁地。
一路上，纺野诏紧张不已。一路都有符剌盘问。但是由于已经实现知道符剌这方面的规矩，所以他很快就穿过了道道哨岗。
在进入禁区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却想道：“丘陵子民都说符剌法度严密，能集合万众之力，以弱胜强。现在看来，也未必有那么神乎其神了。”
她带着如此念头，就向里寻去。在禁军符剌的指引下，她很快就见到了青普斯与那布拉普。
那布拉普将自己团了起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而见到纺野诏捧着礼器前来，青普斯立刻扑了上去，全身神色凄厉【因为他们真的是靠躯干来做表情】，道：“隐水诠呢？击将隐水诠呢？”
“隐击将……自然是休憩去了。”纺野诏心有不快，却碍于身上的伪装，没有发作。
听到这句话，那布拉普与青普斯在同一瞬间，居然浮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
绝望，以及……狂喜。
但那布拉普脸上的狂喜却也只持续了一瞬。他突然弹起身体，喝问道：“真的？”
“自然是千，真，万，确。”纺野诏如此说着，特别在“千真万确”这个词上加重语气。
青普斯却是一愣：“真的？”
“千真万确。”
青普斯再次迷惘起来。他意识到，在有伪装的情况下，想要在这里讲清楚这件事，便是万万不可能的。
谁也不知道纺野诏口中的“真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但是……
自己同僚的性子……
呵呵。
青普斯最终绝望的将自己团了起来。
纺野诏疑惑道：“两位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莫非是要反悔？
青普斯听出了话中深意，明白隐水诠已然是十死无生，更明白纺野诏也开始对自己不放心了。
但是……
他与那布拉普，实际上已经无路可退了。
就好像刚才那些强者都纳了个投名状一样，他和那布拉普的投名状，一开始就送出去了。
隐水诠死了，他和那布拉普才是罪魁祸首。
但是……
“真的，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啊……”
青普斯苦笑。
符剌内部从来都是当笑话听的“青虿宗恐怖故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而自己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居然以为只是迷雾之子借了这传言诓骗自己。
毕竟几十代、上百代的时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现在……
它成真了。
那布拉普终究是叹息：“算了，就当是青虿宗大人……疯病得厉害了吧，咱们就当是这样，当它是真的……”
丘陵子民没有烧制陶器的手艺，否则青普斯应当会想到一个叫“破罐子破摔”的俗语。
纺野诏不明就里：“什么鬼？”

第二百五十四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纺野诏将手中的礼器交给那布拉普。随后，那布拉普便再次进入禁区深处。
而青普斯道：“之前那件事情，可能没咱们想象中那样简单……见机行事，要见机行事！”
青普斯这反常的态度，让纺野诏有些惊恐。她觉得青普斯似乎是想要反悔。
但是这次刺青之事的动作太大了，难保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再者，向这样的机会，一代时间，就只有一次。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虿宗总会渐渐变得强大——他还没有到极限，但是丘陵的其他高手便已经到了自身巅峰，再往前一步就千难万难了。
为了丘陵，青虿宗必须死。
所以……
“总教头，之前几位大人定下的事情，便应当没有更改的道理。属下位卑言轻，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就算总教头这里过得去，其他几位那边，也过不去吧？”
说着，她的眼柄微微指向禁地深处。
——嗯，我明白的。这个时候就算收手，也是将青虿宗大人得罪死了……
——但是……
青普斯不言不语。纺野诏却当他是默认了，道：“既然总教头没有其他吩咐，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纺野诏急匆匆的离开了。这个星球弥散的仙力对灵识干扰严重，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也做不到百分之百的精准感知。这里始终是青虿宗的地盘，搞不好就有某一道视线在背后盯着你。她始终是混进来的，最好就不要在这里呆太久。
青普斯望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
王崎的化身依旧在大街上游荡。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一场注定载入丘陵史册的变动正在发生之中。
他只是觉得……
这些肉虫的仪式，还蛮有意思的。
许多巨大的半透明物体在街上传来传去。无数的噗啦举起螯肢，将这些神秘物质构成的怪异白色柱体向前方递去。大街上，所有虫都参与了这个仪式。
如同浮木顺流而下一样，这神秘圆柱体，就顺着丹田巢穴的街道，快速移动着。
出于好奇，王崎也伸手碰触了那神秘的白色圆柱体。这圆柱体异常沉重。纵使许多噗啦一齐举着，也显得有几分吃力，密度似乎比金属更高——而具有这种特征的。若不是被压缩过许多倍的物体，便是在仙力作用下俘获了更多中子的非自然同位素构筑的物体。
很显然，这是后者。
“这个仙人的……骨头……不，应该是软骨。”王崎思考做出判断：“这是在干什么？”
他随着虫潮向前移动，却发现越来越多的噗啦往一个方向汇聚。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区域，距离禁地也就一个通道的距离。似乎在噗啦眼中，这样一个空间可以承担“广场”的功能了。
越来越多的肉虫汇聚起来，一层摞一层的，便完全变成了一座小小肉山。
噗啦虽然没有骨头，但是全身肌肉发达。而且他们平素就靠着仙尸组织残余的弹性挤压肉身前进，自然抗压能力远比人族更强，这样子也不怕挤死同族。只是，他们一挤起来，便异常疯狂。很多修为低下的虫都被挤出肉山之中。更外围的虫子，根本挤不进去。
王崎这具化身的修为当然足够强，挤得进去。但是在弄清楚这是在干什么之前，他根本就不会去挤。
万一这是什么邪恶又亵渎的仪式，待会挤进去的所有肉虫都得“哗啦~”一下的自杀掉，那那个时候他没有自杀，岂不是特别显眼。
好在，也不是所有虫子都要挤的。有些虫子本身对这类活动不甚热衷，有些则是自知自己修为低微，连结丹都不能，更不会去挤了。
没有挤进去的虫子，就在这空间五面【四面加天花板】上呆着。王崎这才注意到，这些墙壁上有很多孔洞。有些是当场吃出来的，但更多的，则是之前仪式的时候，观礼的虫们留下的。
王崎也很自然的挤了进去。等待仪式的开始。
这个时候，许多白色的骨柱也被虫群运送到广场之上了。然后，几个修为较高的虫子将骨柱一扔，骨柱便斜斜插入肉山之中。
“这是个什么意思？”
王崎看得津津有味。不过，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迷雾之子居然出现在了他人族分身那边。
黑土地上，分身王崎哭笑不得：【我说，迷雾啊，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调动这么庞大的灵力，将我围在这里？】
【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去打扰青虿宗。】迷雾之子一板一眼地说道。
王崎笑了。
——掩耳盗铃，绝对是掩耳盗铃。
他王崎之所以能够轻松孕育化身，除了是因为仙人本质之外，也是因为他得过弥师姐的灌顶传功，仙力带有天妒种的部分特征。
换句话说……
别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天妒种分身跟玩似的！
王崎就是这么想的。
他王崎可以分身一道来观摩这个仪式，迷雾之子同样可以，甚至能做得更高。这家伙只需要将明面上的大部分力量拿出来跟他王崎大眼瞪小眼，剩下的力量就可以作为一道分身偷偷过来。事后就算青虿宗问起，迷雾之子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去监视王崎。
——少不得还要拿我当证据哩！
王崎自觉抓住了事件的真相。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件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了。
……
禁地边缘，那布拉普恭敬的用单臂托举着礼器。而青虿宗则一件件的接过来，穿戴在身上。
这些礼器本身就只是粗制滥造的法器，在这个星球上也没机会得到香火信力滋养，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只是仪式的时候用着方便罢了，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青虿宗穿戴好之后，在那里站了几秒钟，叹息：“兴许，是最后一次了……”
“大人……”那布拉普愣了一会：“不会有事的。”
青虿宗差异的看了那布拉普一眼，以为他说的是天外邪魔之事，道：“怎么会有那么简单？那天外来客，强得不可思议……”
“大人洪福齐天，必定能逢凶化吉。”那布拉普道：“现在大家都等着大人呢。”
“也是，机会就这一次……早点做完吧。”青虿宗叹息一声，挥动螯肢，招来寂静之王，让它继续潜伏在自己身后。
而寂静之王身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多了许多细细的纤维状物质，一直连到禁区深处。
这个星球炼器之道几乎没怎么发展，因此，礼仪上很少有多“法器”的规定。青虿宗带着自己的法器主持仪式，本就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刺青的众多闲散高手，也悄悄的挤入了外面的肉山之中。
纺野诏与空元尊、灵神两人寸步不离，低声说道：“我认为，青普斯、那布拉普两个家伙，怕是有什么变化。”
“无妨。”空元尊笑了：“青普斯、那布拉普，虽然是很强，但现在，也只是为了那万虫之上的尊崇感而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罢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多逃不离一个规律——他们想要除掉青虿宗，并不是为了拨乱反正，而是为了自己能够获得青虿宗的地位。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的路。而这类选择，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要太过担心，要担心的话，也要担心青虿宗死后，我们与他们之间的事情。”
灵神冷冷说道：“无甚见识。”
纺野诏早知灵神就是这样目中无虫的性子，也不做辩解。她一回来营地，就将自己在秘境之中所见告诉了其他虫。但是，她话一出口，就被空元尊训斥。
就算空元尊做出了解释，她心中也始终有一层阴影。
——或许，这次就会死在这里罢。
空元尊则只能报以苦笑。他何尝没有怀疑过青普斯二虫。但是，在青虿宗做好准备之前，作为青虿宗左右手的青普斯、那布拉普不会离开禁地。就算他们怀疑，也没办法当面对质。
而且，这真的是刺杀青虿宗那妖孽的最后机会了。
就算怀疑是陷阱，他们也必须踩一踩。
虽千万虫，吾往矣。自谋划刺青之后，空元尊就将自己的性命抛在脑后。
只要不是像灭亁尊那样莫名其妙、毫无意义就被废了……那就算是死，又有何妨？
“为了丘陵。”
空元尊心中默念，挤入肉山。
此时此刻，符剌中人也开始组织起来。青普斯更是悬浮在半空之中，指挥符剌军士带动虫群，将那些仙骨柱立起来。
他看着空元尊，看着其他同伴，却在心中下了最后一个决定。
虽然那布拉普打算自己骗自己，但是他始终不能无视天外邪魔的危险。
或许此时之后，自己就会被作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吧？
但是……
青虿宗大人必须活下来。
不管代价是什么，在这样的灾难面前，或许只有青虿宗大人那等天才可以为丘陵带来一线生机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仪式
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青虿宗微笑着，从那布拉普的螯肢之上接过了最后一件礼器，戴在身体末端。
“好了，大将军啊，走了。”他指了指外面：“正如你所说，外面，有虫在等着我。”
那布拉普一言不发，沉默的跟在青虿宗身后。
青虿宗就这样平和的走过最后一段路，离开了禁地，然后穿过一段狭长甬道。
一座肉山落入他们眼中。再配合那骨柱，就好像一盘……大概是出于装饰作用插了几根骨头的肉泥。
但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了。
青虿宗挥挥螯肢，向着众人致意。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顿住了。
——有什么……非比寻常的气意……
青虿宗疑惑的往会场中央张望。
由于仙力对灵识的严重干扰，所以他并不像其他星球的大乘期强者那样可以简单用灵识搞定这一切。
而这反常的举动，也使得那布拉普掉转眼柄，对准青虿宗的后背。
毫无疑问，更远处的其他强者，也发现了这一点。
在空中指挥虫潮涌动的青普斯也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实际上，他们原本就有“将要行刺的瞬间被青虿宗发现”的预案。他们已经想好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天外邪魔降临这种看似扯淡的可能性。
但是，青虿宗的分神却只持续了一瞬。他继续挥舞螯肢，然后将一对螯肢插入地面，似是毫无觉察一般，道：“现在，仪式开始！”
——果然……
青普斯叹了口气。
他知道，青虿宗大人一向是有计划的虫。他很少做无用的事情。包括每次都来主持仪式也是。这个仪式，就有那么一瞬间，能够将万虫的力量加诸一虫之上。若是寻常修士，自然是无法驾驭如此庞大的力量的。
但是青虿宗可以。
实际上，一般的丘陵子民换代仪式，是没有搞得这么大的。寻常情况下，也就是百十来个虫一凑，就是完成仪式了。
甚至于说，这么大的仪式，也是青虿宗统一丘陵之后，才搭起来的。
而符剌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为了行类似的法度而创立的。
——青虿宗大人一定是想要利用这仪式做一点什么……做一点我尚无法理解的努力。
——如果这努力是为了对抗天外邪魔的话……
——所以，就算我示警，青虿宗大人也未必会取消这个仪式。反而会暴露自己。而且，这次不成功，他们也依旧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而我最好的做法，就是……
空中的青普斯心中闪过许多凶险的念头。而虫群之中的纺野诏则用螯肢怼了灵神一下，道：“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方才青虿宗露出反常神色时，纺野诏就是一颤，螯肢一抖，就要当场从冲出去。
毕竟，青虿宗的无敌之名，实在是太过恐怖。
也幸好，在这个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灵神压制住了她。
纺野诏并不喜欢现在这种受人胁迫的姿态，隐约之间有些恼怒。但灵神却突然一震。纺野诏被灵神拍在虫群之中，全身阵痛。她转身想要理论，却发现灵神不知为何已经消失无踪了。
而甬道口的高台上，青虿宗却在心中暗自盘算：“看起来，果然来了不该来的东西吗……”
但是，仪式绝对不能停下来。他很快就要去面对天外来客。这个时候，哪怕多一分的实力也是好的。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危险气息，到底是……
……
符剌加入了肉山之后，整个肉山的运动形式就变了。所有虫子都在指挥之下，自动的分成几股，朝着几个方向有序的涌动。无数立起的骨柱也隐隐合成几个同心圆之势。
然后，无数的虫向着最靠近核心的十根骨柱涌去，攀附在上面。
这些虫子身体下面的细小肢体，虽然不似他们的螯肢那样，一看就具有强大杀伤力，但是却依旧健硕。就算他们肢体尖端的硬化组织无法刺穿仙人的遗骸，也足够让他们抱在上面。最中间的几根骨柱，很快就被肉虫完全覆盖，吧变成红色的柱体。
肉虫们并不满足于在骨柱上覆盖一层的样子。更多的丘陵子民抓住了同族的后背，继续往上爬。远远看去，就好像是肉柱在变粗一样。
而在远处观摩的王崎注意到，能够占据立柱顶端位置的肉虫，往往就是有“军人”身份的、修为高于平均线的肉虫。
在一根柱子布置完毕之后，后面的柱子就立刻被往前送去。在虫群的挤动之下，第二圈白色骨柱运送，然后立于第一根白色骨柱之上。
早就准备好的壮士立刻就抱住了第二圈的柱子。他们后四对肢体还抱着第一根柱子，而前三对肢体连同异化成大刀的主螯肢则抱住了第二根柱子。
稳稳当当。
他们背后的高手，则以同样的方式，固定他们和其他同胞的连接。所有虫子就这样紧紧的拥抱着，用自己的肉身化成铁箍，紧紧箍住两根骨柱。
然后，更多的肉虫一拥而上，攀附在第二根骨柱之上。
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根的骨柱被这样拼凑起来。而更多的虫子，则攀附在已经攀附于骨柱上的虫子身上。十根肉柱越来越粗，渐渐连成一体。
好似一根从地上发芽生长出来的肉质植物。
而这“肉质植物”生长的方向，自然是青虿宗的方向。
越来越多的高手将自己隐藏在这个行列之中。
按照传统，越是靠近骨骼的修士，就越是强大。而唯有最强的勇士，才能占据骨骼交接的地方。所以，刺青高手群，便根本不担心青虿宗会看到自己。
“哎呀哎呀，这是干什么？合体吗？这么丑的造型，不加时髦值的啊。”王崎一边从地下揪起一小块一小块的仙人组织，就当爆米花吃着。
他完全就看不懂这仪式到底是要干什么。但看起来……至少不像是正式的神道科仪。
越来越多的强者选择了一个靠近青虿宗的位置，就这样潜伏在骨骼附近。只有空元尊等少数几个高手还在随着虫群涌动，希望寻找距离青虿宗本人最近的区域。
他们是负责第一击的敢死队。若是他们成功，一切好说。而其他人，则肩负了“阻挡迷雾之子”与“防止青虿宗逃跑”两个责任。
若是王崎知道这个坐井观天的计划，他绝对会大肆嘲笑。迷雾之子见识再浅薄，那也是长生者级数。正常情况下，是可以轻易屠灭生灵圈的。不管多少大乘期高手，在迷雾之子面前都不够看。也就是青虿宗蠢、迷雾之子傻，才会被这些连调查都不会做的蠢材耍到——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偏见在王崎心中都抹不去了。
但这些家伙，是真的带着决死的悲壮前行的。
青普斯也已经加入了虫群。他很自然的走着，寻找自己的位置，没有与空元尊交流，甚至没有朝空元尊那边看一眼。
最后一圈骨柱便已经非常接近青虿宗了。这一拳骨柱就只有两根，组成了一个空心的肉柱。而这时，这个恶形恶状的东西，距离青虿宗，便只有一丈不到。那布拉普也从青虿宗身后异域而出，跳入这万虫组成的奇怪集群之中。
这是空元尊第一次在三丈之内观察青虿宗。此时，所有丘陵子民都开始运转法力，无数道灵光飞腾。再加上这几日灵力异变，本已不大好用的灵识再一次受到压制【习惯了死去仙人仙力的他们对王崎的仙力有本能的排斥，并且王崎的仙力对他们构成了更严重的灵识干扰】。所以，青虿宗是不大可能直接看到自己的。
这是丘陵赐予的“天时”。
“命运也在向我暗示。这一次必定会成功的。”老者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而青虿宗也缓缓将两对主螯肢举起，举过头顶。
然后，轻轻一撞。一对佩戴上的乐器，发出悠扬的响声。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一瞬间，原本纷杂的虫群出奇的安宁下来。
青虿宗再一次看着虫群组成的奇怪物体。
这就是丘陵子民信仰中的丘陵或山岳。
这是他的家乡。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
青虿宗缓缓缩回眼柄，继续敲击乐器。他的敲击，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使得所有丘陵子民渐渐安定。
“上古之时，山岳从天而降。”青虿宗缓缓吟咏：“而后，有万民。丘陵之民世代更替，安居乐业。新旧换代，往古已有，今再交替。”
重重一踏，旋身而近。
“丘陵生我育我，不敢或忘。今暂归还，以祝丘陵永存！”
随着青虿宗的话语，一股莫名宏伟的力量从这巨大群体的根部用上。
无数的丘陵子民法力融合无间，汇成一股，向上涌去。
“我勒个去，啥玩意……”王崎吓了一跳，所有的修士法力都带有很强的个人印记，绝无这样混合的道理。
但呼吸之间，他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民俗表演？
“原来如此……”王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些虫子根本就无法彻底炼化仙力，所以他们的法力，虽然存在他们自己的特征，但是却依旧留有那个死去仙人残存的特征。”
这就好比将同一首乐曲，改动几个音符，或是对某一段做做几次重复，或是加快、放缓节奏——这些变动，都不能算是“重新完成了一首曲子”。
这只是同一首曲子的“变奏”而已。
而这个星球上，所有虫子的法力，都算是那个仙人的“变奏”。
换句话说，只需要一定的技巧，就可以完成这种操作。
因为，他们每一个个体的法力，“共性”都是大于“个性”的。
如果只有一两个个体，那么法力的个性对比，还能够对比出来。
但若是众多法力汇聚，那么少量不同的“个性”就会被掩盖，而“共性”的效应则会被放大。
这就好比说……一张全是人的照片上，你不一定能轻易的找到某一个特定的脸——哪怕那个人你很熟悉。
“也就是说，在一定条件下，这些肉虫真的可以办到这种事啊……”王崎赞叹：“由于环境的关系，他们的功法在法力的‘量’上就很不错了。这样汇聚大众的力量……虽然很难达到真正的仙人层次，但是却也不是大乘期可以比拟的。”
大乘期登仙的瞬间，会发生许多“质变”，实力会有一个大的飞跃。
所以，这样的集群，在一般仙人眼中，依旧不算是什么。
但是，这个星球却受到了仙力的污染，所有个体都受到干扰，在修行之初固然会因为灵气资源丰厚而精进勇猛，但是到了分神化念这一步，就千难万难了。
不将修法之中仙人残存的特征抹去，我法如一就根本不可能。
因此，大乘期，就已经是这个星球原住民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了。
甚至“大乘期”也只是“理论上的极限值”，实际上，若不是王崎化身这种有仙人本质的仙人化身，或是转劫之中保留力量较多的谪仙，那几乎就不可能在这个星球成为大乘期修士。
因此，这个古怪仪式所汇聚的这股力量，在这个星球，便是异常可贵。
在虫群之中，参与“刺青”的高手忍受着绝大的痛苦。他们没有选择让自我沉睡，但是又不能干扰灵力的流动，导致青虿宗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根绳子从你体内穿过，从另一头穿出，然后不断的被拉伸。而他们偏偏要忍住肌肉搜索夹住绳子的本能。
空元尊拼命的延伸自己的触须。他是半步大乘，肌肉韧性远远强于一般符剌。眼柄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举起他的眼球，用余光观察青虿宗。
青虿宗在深深吸气。
没错，就是这股力量。
这就是他一定要主持这个仪式的理由。
丘陵子民既为仙力所拖累，在高阶修炼得举步维艰，但也有了一项特殊的天赋。
只要在鼓动法力的时候沉睡自我，那么他们的力量，就能毫无阻碍地汇入其他虫体内。
而且，这个过程，是没有上限的。参与的丘陵子民越多，汇聚而成的力量，也就越强。
这个仪式，是丘陵子民的古老传统了。
他们相信，所有的生物都是从丘陵之中诞生，死后亦是要回归丘陵。
而这个仪式，就是模拟“回归丘陵”的过程。
暂时消去自我，将法力交由其他意志来保管。
而这个仪式最初的目的，便是祈愿这个“诞生又回归”的过程可以无限的重复，丘陵可以永远续存下去。
这是他们祈愿的过程。
对于丘陵子民来说，这个仪式便称得上是神圣了。
当然，这是“最初”。
因为逐渐的，部分修士发现，这个过程对他们自身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汇成一体的庞大法力，便能够如同磨盘一般，帮助众人更好的炼化游离的仙力。因此，若是在这个状态下修炼，便就是比个体要强。
只是，这种法力的“共享”，实际上，也是法力的“再分配”。
若是交由其他虫运转这股法力修炼，那最终修炼得到的精进，实际上是随机散落在所有参与者身上的。这个过程当中，部分虫固然是能够得到很多，但更多的，却是只得到少许滋润的，甚至还有虫会损失些许法力。
就好像幸运大抽奖一样。
故而，并非所有丘陵子民都愿意怀着功利心去参与这种仪式。
而在这个机制的存在下，负责“运转”这股汇聚而来的力量，就是一件“肥差”，需得德高望重、身份尊崇之虫来主持。按照规矩，他可以利用这股伟力去做许多事情。
青虿宗最开始组建符剌的时候，也是怀着“利用一个固定团体汇聚这等力量帮助我做事”的想法。但是，碍于组织能力，符剌的规模始终有限。另外，这汇聚而成的伟力，也如同沉重战锤一般难以驾驭，不适合做高精度的事情。
再加上青虿宗修为日渐精进、符剌的扩员与训练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他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另一方面，未经训练的丘陵子民，则必须心甘情愿，才能在平静之中消除自我。不然的话，这力量根本没法汇聚，或者汇聚之后根本无法驾驭。
恐吓之类的，根本就没有太大作用。
虫数多到“汇聚之力”足以帮助青虿宗程度的意识，真的不多。
在遥远的过去，几百虫的合力，便能够算大型仪式了。
所以……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青虿宗如此想着，转过身去，背对那巨大的“山岳”，抱紧“寂静之王”，缩回眼柄，排除杂念，逐渐沉降，好抓住这一瞬间的“伟力”。
这一次，他便是要“登仙”。
空元尊等虫的顾虑没有错，这一次仪式若是成功，那么他就再也不是丘陵可以揣度的强者了。
呼、吸、呼、吸……
青虿宗的自我在坠落，杂念渐渐消除，整个内心如同止水明镜一般……
“就是现在！”
在这个瞬间，空元尊一声暴喝。
三道流光自青虿宗极近的地方抱起。
那布拉普、青普斯和空元尊三位青虿宗之下丘陵最强者，便裹挟着那汇聚而成的伟力，将螯肢高高举起攻向青虿宗。
这便是最好的时候了。
空元尊快意的看着自己的主螯肢。看着它刺破空气，看着它一点点的靠近青虿宗的背门。
——这个速度，他是绝对闪避不了的……
电光石火之间，空元尊只来得及运转这一个念头。
没错，青虿宗死定了。或许光是有一个自己，就算是偷袭也杀不了青虿宗吧，但是，那布拉普和青普斯比他只强不弱。三人联手一击，至少也应该重创青虿宗！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青虿宗身下的七足螯肢颤动，正微微变换步法，似要在下一个瞬间借力转身，施展雷霆一击。
他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布拉普和青普斯的异动。
那布拉普和青普斯明明比他更快，但是却落在了他身后。
因为这两个家伙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青虿宗。他们两个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冲向彼此。
“大人！小心！”
“大人！刺杀！速退！”
两人的呐喊连同攻击产生的音爆震动四方。巨大的爆风使得空气扭曲，光线传播都受到影响。而由于仙力干扰灵识的关系，王崎在那一刹那都没有观察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鬼？还有民俗表演吗？”
这一瞬间，这位调查员完全是在状况外的。
彻底的游客心态。
爆风消散后，王崎看到了极其古怪的一幕。
青普斯、那布拉普用螯肢刺穿了彼此的身体。
空元尊那一击固然击中。但是，青虿宗悍然转身，用肌肉锁住伤口，直接扭断了空元尊的主螯肢，然后反手一刀削掉了空元尊的半个脑袋。
青虿宗的脸上还混合着“沉痛”与“错愕”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他在意识到青虿宗和那布拉普背叛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消灭两个得力助手的觉悟了。
可谁知，就在下一刹那，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居然将攻击对准了彼此。
这一瞬间的错愕，也使得空元尊没有被他一击分尸。
青普斯、那布拉普在那一瞬间，其实想的是同样的事情。他们裹挟着汇聚而来的力量扑出，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帮助青虿宗除掉最危险的因子——长期接受青虿宗指点、与其他修士有本质区别的符剌强者。
也就是……
他们彼此。
毫无疑问，在青普斯眼中，那布拉普就是那个对青虿宗威胁最大的个体。
而在那布拉普眼中，青普斯对青虿宗有一定的威胁。
他们很早就决定要这样做了。
那布拉普在听闻纺野诏说“隐水诠安然无恙”的瞬间，就已经明白过来，事情无可挽回。这个瞬间，包括青普斯在内，所有符剌兄弟都无法信任。
他口中虽然说着“就当是大人疯病发作”，可实际上，在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一定要保护青虿宗。
青普斯也是这样想的。
然后……
在对刀的瞬间，他们也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居然这样……”
“蠢死了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刺青
王崎实在是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真的，这事太扯了，真的。
他明明白白的看着三个肉虫突然跳出来，其中一个大约是要杀那个大约是青虿宗的强者，然后那个青虿宗反杀了那一个，剩下两个却根本理都没有理青虿宗，直接跳出来就是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互相捅刀子。
——这是……
这场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王崎直接将“刺杀”的可能性否决了。
你想想看，“荆轲刺秦”的故事被演绎过无数次，可除了极少数搞笑系作品，你可见过哪个剧目里荆轲和秦舞阳不管秦王嬴政，直接在秦国大殿上演全武行吗？
就算导演设定荆轲和秦舞阳之间有杀父之仇吧，可也没必要在刺杀的档口解决吧？
王崎觉得，自己身处的宇宙物理规律十分明显，大数定理的作用异常清晰，自己就算是漫画人物，也绝不是搞笑系主角——他王崎绝对是正剧的主角。
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吗？要用血来祭祀？”王崎如此猜测。
但是看情形，却又是在不像。
按照他所掌握的资料，这种仪式分明是一代一次的。如果每一次都搞得这么凶险，需要这么多强者牺牲……那丘陵怎么还可能凑出二尊五诏这等数目的强者？青虿宗的统治怎么可能延续这么久？
“总不能真是政变吧？”王崎如此想着，仔细感应周围。
迷雾之子没有出手的迹象。
“青虿宗是迷雾之子认可的朋友，所以迷雾之子不会坐视青虿宗死的。既然迷雾之子没有出面调停的迹象，那说明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王崎如此思考：“再看看吧……这说不定真的只是某种具有宗教性质的民俗表演。嗯，我就看看，除非青虿宗陷入绝境，否则还是隐藏自己……”
——话说回来……迷雾之子这家伙，应该……有来吧？
也不怪王崎如此惊疑不定。
因为这一幕确实匪夷所思。
莫说他这个不知来龙去脉的卑鄙的外乡人，就是知道刺青内幕的本地虫子，也都愣住了。
参与刺杀的虫愣住了。
围观的虫愣住了。
就连作为刺杀对象的青虿宗也愣住了。
这位丘陵之王表情怪异，似乎也在思考这两虫是奸是忠，是反是内……
但是，那布拉普和青普斯却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了。
他们两个都是裹挟着借来的磅礴大力挥出这绝命一击，自身没有考虑防御，也没有驾驭这力量规避要害的能力。
只这一击，他们两个同时击碎了对方的脏腑。轰轰烈烈卷过全身的灵力，如同台风一般将功体彻底破坏，甚至连魂魄都受到严重伤害。
如果没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话，这俩虫便是死定了。而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们也只能沦为废虫。
“居然这样……”
“蠢死了啊……”
直到不能收手的瞬间，他们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但是，他们也就只能挤出这一声自嘲了。
他们实际上就是“蠢死的”。
但是，如果能重来一遍，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因为，“刺杀”或“谋反”这种大事，从来就不是某些文学家想的那样，一拍脑袋，再随便拉上三五个好友一块边喝酒边说“反了他吧”就完事了。
当初，符剌高层商议“刺青”，彼此之间便是经过了许多轮的试探的。故意露出破绽让其他人察觉自己的心思，又不留下关键性的证据。而在这个过程进行的同时，他们还在接收别人传出的情报，并分析别人的意图。
只有彼此串联之后，他们才敢真正将这件事搬到台面上。
因为“刺杀青虿宗”这种事，只要泄露了半点风声，那就是必死的局面。如果不是确信对方与自己持有相同的想法，那谁都不会说出实质性的东西的。
在酒桌上对朋友说几句事关重大的真心话，结果身败名裂的……在哪个世界都不少。
而刺杀前夕、禁地之内，他们却没有这个时间与机会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试探彼此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敢赌。
一旦涉及青虿宗口中的“天外邪魔”，那他们赌的，就是丘陵的命运了。
试想一下，如果他那布拉普对青普斯说自己要跳反背刺空元尊，结果行动的时候，自己背刺空元尊之前就被青普斯背刺了，那那布拉普的所有心思都会被埋没，而青普斯这个大敌则会继续存活。
所以，那布拉普在第一时间隐藏了自己的心思。事关丘陵的命运，他赌不起。
在他的设想之中，他宁可错杀掉青普斯然后与空元尊同归于尽，也要保证青虿宗的安全。
青普斯，同样不敢赌。
他宁可牺牲掉自己肝胆相照的兄弟，也必须保证能够对抗天外邪魔的青虿宗不会出事。
所以，到这一步，两虫便没有后悔，只有遗憾与自嘲。
“若是早点确信……”
“呵呵……”
没有虫反应过来，一时间，寂静无声。就只有空元尊的惨叫回荡在四周。
两条虫被彼此分成四段，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向高台之下跌落，浆血在空中形成一条不规则的晶莹虚线。
“那布拉普，青普斯……”青虿宗想要冲出去，空元尊却挥动剩下的一支刀状螯肢，咆哮道：“哪里走，暴君！”
破空殛——玄绝！
一式绝刀，封住青虿宗的行动。浑圆刀光从四面八方黏向青虿宗，似乎要将青虿宗千刀万剐。青虿宗以触须抽出身上插着的空元尊螯肢，以气御刀，以刀对刀，刹那间与空元尊互拼二十余记，然后一个闪身错开彼此。
“我就知道符剌的混账靠不住……哪里逃！”其他强者纷纷暴起发难。远远看去，就如同那“山岳”之上爆发出近十条光龙袭向青虿宗。
“滚开！”青虿宗暴喝一声，罡气一转，就将空元尊螯肢插向空元尊背心，而他本体主螯肢则合在一起，然后向两侧斜斜斩出。
天元&#183;对剑。
“哎呀！”王崎瞅这招有点眼熟：“类似剑术？”
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一招的。
这说明，青虿宗就算不是数家前辈的转劫之身，也必然与很深的关系。
——加上这个直接证据，够了。
想到这里，他瞬间挤出自己跻身的区域，不动声色的向战圈挪移。
——无论如何，青虿宗必须保下来了……他的价值，极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想用“他的价值大于这个星球所有生物”来形容了。不过这么说的话，他肯定会被征天司找过去问话。如果他这么做的，那……大概这辈子别想回母星了。
但是……为了青虿宗，杀几个本地高手也不算什么事了！
他的行为不算突兀。因为这一瞬间，有好多反应过来的丘陵子民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或是逃命，或是冲过去查看青普斯与那布拉普的生死。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战况再变。青虿宗一记剑击，便已经撕开了几个高手的合围。
他注意到，其他的符剌高手，仍旧是这个巨大群体之中的“不和谐音”，仍旧保持清醒观察这边。但是他们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青普斯、那布拉普这两个牵头刺青的符剌领袖突然自相残杀，那他们的立场就非常微妙了。那些体制外的强者，便不会再信任他们。
这也是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决定现场反水的原因。他们知道，这一点时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符剌内部统一意见，搞不好只是让刺杀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他们就选择使用最激烈的手法，将符剌一系的高手全部排出出去。
而这一瞬间，其他的大将与总教头也充满了困惑。
“我算是哪边的？”
“青普斯和那布拉普在搞什么？”
“原来如此……”青虿宗心念电转，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节。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临时反水，但是，干得好，青普斯，干得好，那布拉普！”
青虿宗双臂一合，架住了一位五诏强者的进手斩击。对面一击不中，本想推开。但青虿宗抓住了对方心生退意、招式用老却未退力的瞬间，反正而出，破坏了对方身体平衡，然后展臂刺穿了这个强者。
这位五诏强者异常顽强，居然用腹部下方的七对螯肢锁住了青虿宗的主螯肢。灵神趁此机会近身一击，却也被青虿宗击退。空元尊发出凄厉的嚎叫，也合身扑上。
恨暴君不仁。
恨敌人强大。
恨战友反目。
恨自身弱小。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破空殛——恨绝，怨绝！
仇恨推动空元尊极招运转，黑色的刀气如同烈焰一般爆发出来。青虿宗只得以单臂应对。
“啊啊啊啊啊啊……青虿宗，死来！”纺野诏怒极，挥舞螯肢，放弃防御，全力攻向青虿宗，竟是不要命的打法！
而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灵慧之力，突然从她的丹田之中爆发，席卷全身。
莫名强悍的气息威压四方，就连队友也受到影响。
青虿宗面色陡变：“居然是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另一个谪仙
“居然是你！”
在那一瞬间，青虿宗眼柄刺出，似乎惊骇万分。
和其他星球上的所有谪仙都不同，青虿宗从来就没有觉醒的迹象。他所拥有的，不过是转劫的仙力所带来的“片段”。
而那诸多片段，又构成了两个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其中一个，抽象而模糊，总的来说就只有一句话。
“有邪魔吞噬世界”。
这个情报，促使青虿宗走上了统一丘陵、统合全族的道路。
而另一条，则分外具体。
那是烈焰之中的死斗。是“他”和“另一个垂死的敌人”的死斗。烈焰包裹着双方，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两个生物都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攻击打在对方身上。
但是，青虿宗并不记得那梦魇之中“自身”的形象，也不知道“敌人”的形象。这方面的记忆已经缺失了。而两具骸骨在“肢体”的整体结构上差异不算太大。因此，他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是哪一边的。
这个梦魇缠绕了他很久。只是，比起上一个梦魇，这个噩梦其实并不是什么太过重大的威胁——因为骸骨证明，不管他青虿宗的前身是哪一个，与他为敌的那个外来者，也已经死亡了。
但是，在统一丘陵的过程当中，他曾经感受到过那个气息。
“敌人”也和他一样，具有外来者的遗产！
所以，青虿宗一直隐忍着。在潜意识里，他就将这个“敌人”当做自己面对天外邪魔之前的最后一个障碍。
甚至仪式之前、嗅出异样的时候，他第一个瞬间想到的，也是这个神秘的“敌人”——只是当时，那个敌人气息非常暧昧，所以他没有确认。
而现在，纺野诏爆发出绝强气息的瞬间，他便确信了。
——原来如此……
空元尊与另一个缠住青虿宗手臂的五诏强者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以为纺野诏是使用了某种与敌皆亡的两伤秘法，哪里肯退去。空元尊单臂抽打，如疯似狂，就为了压制青虿宗的反击。
而另一个丘陵修士，更是用肌肉锁死了青虿宗的主螯肢。
然后，青虿宗轻轻一抖臂膀。
挂在他单臂之上的强者，立刻四分五裂。
而青虿宗则挥洒臂膀，在空中由小及大划出一连串的玄奥剑花。
单剑&#183;螺线！
这一招本是连打代消、以攻为守的招式，攻击谈不上凌厉，但是剑招绵绵不绝，难以应付。
青虿宗见纺野诏发出这等气魄，料想之后必定会有接连的极招，因此只是以此招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但就这进手一刺，纺野诏胸口就被绞成一团肉刨花。
血肉之花瞬间绽放。
青虿宗再次愣住了。
——继自己两个手下突然自相残杀之后，自己这个最大的敌人，突然就在自己面前自杀……
念头尚未转完，血管再现。就在青虿宗插入纺野诏胸口的臂膀侧面，两柄如刀一般的螯肢闪电般突出！
青虿宗急忙震开空元尊，运劲去挡。但就在这一瞬间，两柄螯肢突然一分，将纺野诏撕成两半。泼洒的浆血之间，灵神运转双刀，对青虿宗的头眼发动凌厉攻势！
在被撕开的最后那一刹那，纺野诏眼神之中的震惊尚未消失。
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与青虿宗对招的关键时刻，她的丹田之中，便突然涌出一股异力——这股力量，与她接触过的其他任何力量都完全不同，仿佛根本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一股力量突然潜入她的肉身之中，钻入丹田，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默默潜伏。直到刚才那一刹那，才突然燃烧。
那一缕灵力，质量真的是高得匪夷所思，其中包含的种种灵犀、种种玄奥，更是远超纺野诏的想象。但是，它毕竟太弱了。完全燃烧，带来的也不是攻击力，而是一瞬间的“气势”。
而那一刹那，除了知晓自己中暗算的纺野诏之外，所有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女性强者身上。
没有虫注意到，同一瞬间灵神就在纺野诏身后，爆发了出相似但微弱许多的气势。
青虿宗自然注意不到。
因此，双刀疾走，青虿宗眼柄顿时被削去一只。
在这个世界，灵识受仙力干扰，不堪大用。“视觉”这种东西，便足以左右一个强者的战斗力。青虿宗失去一般的视力，左侧刀势顿时多出几个破绽。灵神抓住一个破绽，合身一冲，就将刀臂刺入青虿宗腹部。
“还给我……”灵神状若疯魔，双目无神，嘶吼道：“还给我！”
“噗”！
轰鸣声中，灵神带着青虿宗撞上寂静之王。寂静之王状在柔比之上。瞬间，朽化的仙人组织被震碎成一摊肉泥。
……
半个星球之外，田野之上，王崎斜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光球——这是迷雾之子给自己制作的“交互界面”。
王崎仔细的遣词排句，斟酌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说迷雾啊……】
【嗯？】
【青虿宗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有问题的啦！青虿宗这个虫虽然很弱小，但是做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嘛！】
王崎脑海之中浮现另一个视角所看到的东西，眼皮发跳。
——这个真的能叫“做事很有一套”吗？
——刚才我好像隐约听到“暗杀”“暗杀者”一类的词汇啊……
——难道这真是只是仪式的一部分？祭祀神灵的时候通过戏剧编排神灵的传说？
——这真的只是民俗表演？
——是我少见多怪？
那边，兔起鹞落，转瞬之间就已经死了好多个高手。
“难道说单纯是因为这货对青虿宗很有信心吗？”
王崎嘟囔着。
【朋友，你在说什么吗？】迷雾之子依旧听不懂人族语言。
【没什么没什么……啊！】王崎正在解释的时候，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
王崎语气有些古怪。他再次看向迷雾之子，然后问道：【啊，迷雾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没有看青虿宗吧？】
【嗯？哦，没有。】迷雾之子很老实地说道：【青虿宗要我别去看的啊……虽然我前些时候还想去瞅瞅，但是这个醒昏周期又转念想了想，还是觉得，和朋友之间的诚信比较重要！】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快夸我”的意味。
王崎一巴掌招呼在自己额头上。
该死……忘了天妒种的种族基础设定了……
由于集群始终处于混沌运动之中，而没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结构，所以天妒种的意识也缺乏固定结构，他们没有成型的人格，没有固定的性格。
你指望一个孩子对一件事保持长期的热切，并且制定长期计划……
——真是想多了。
这家伙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当天决定要去，然后临时决定不去，真的是太正常了！
王崎叹息【迷雾啊，我建议你现在去看一看那边。】
【不看不看！】迷雾之子倒是很坚决：【我已经答应青虿宗了！】
【不……】王崎双手抱头：【青虿宗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不去救的话，以后就没有青虿宗了。】
【啊！】
王崎望天，用生无可恋的语气地说道：【其实我对超远距离感知还是蛮有自信的，为了兼顾距离与精准，我选择了至少五种不同的观测手段，结合了好几千种法术……】
嗯，他没有骗人。光学，声波，震动感知，磁场感知，灵识，确实是五种观察方式。
而捏一个化身，在肉身与分魂方面，同时设计了很多复杂领域。光是将捏分身用的化形法拆散，大抵也就相当于上千种法术了吧。
另外……
派一个肉身到很远的地方进行观察，也确确实实是超远距离观察啊！
但这话却着实震惊了迷雾之子。
【你居然这么强大！能够感知……哎呀！不好！青虿宗！】
……
青虿宗被灵神钉在寂静之王上，被开膛破肚。灵神双臂一分，将青虿宗的伤口拉得更开。他表情恐怖，口中兀自念诵：“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原来是你！”青虿宗口中灵气汇聚，一团粘液疾飞而出。灵神抬手去挡，但粘液之中蕴藏的力道却瞬间爆开，将他稍稍针对。青虿宗身体蜷缩，逆转螯肢狠狠一砸，然后刀刃贴在灵神背后划拉一下。灵神身后血泉喷涌。
灵神吃痛，本能向前一铺，却被青虿宗轻松刺穿。
“原来是你！”青虿宗怒发冲冠（虽然这一族没有毛发）：“邪魔！受死！”
青虿宗以伤口周围的肌肉夹住灵神两只螯肢，自己一刀刺穿灵神，剩下的一只主螯肢，便是高高举起，似要将灵神一分为二！
这最后关头，他竟没有分毫逼退敌人的想法，一心想要杀死灵神！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寂静之王
这最后关头，青虿宗没有分毫逼退敌人的想法，一心想要杀死灵神。
丘陵的两位强者眼看就要同归于尽。
仓促之间，空元尊扑出，勉强荡开青虿宗一击，用下腹螯肢勾住灵神飞速后退。但作为代价，他仅剩的主螯肢也断裂一截，就这样飞了出去。
在仙力严重干扰法术的情况之下，丘陵修士的主流都是贴身搏斗。而他么又不采矿，全靠天生的武器与少数肉制、骨制的法器。空元尊此刻战力折损大半，已经无法对战局做出影响了。
但是他不后悔。虽然灵神牺牲纺野诏击伤青虿宗的行为让虫颇为不耻，但是，这毕竟是为了刺青大计，是为了丘陵。而且，纺野诏自身也使用了同归于尽的两伤之法，大约也不会介意灵神的这种行为。【时间实在是太短，所以空元尊还没来得及思考纺野诏的种种反常地方，自然不会知道是灵神做的手脚】
他呵斥道：“珍惜性命！青虿宗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的，要……”
空元尊话才说一半，就见灵神一抖胳膊。空元尊整个虫都被一分为二，而这位半步大乘强者的魂魄，也被灵神随手摧毁，根本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惊骇的神色还残留在他的身上。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出剧目的离奇程度，不亚于刚才青普斯与那布拉普对彼此下手——如果说刚才那相当于“荆轲与秦舞阳不理嬴政在秦国大殿大打出手”，那这一幕就是“荆轲在秦国大殿反手剁了秦舞阳”。
但做下这件事情的灵神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嘶吼道：“还给我……我的……”
青虿宗方才被冲天恨意所迷，这一下，他才注意到灵神的情况似乎不大对劲——他的灵慧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一般，整个虫都变得无可理喻，仿佛只剩下一个执念。
但灵神肯定不是真的只剩下一个执念——不然他也不会做出“在其他同伙身上做手脚来攻击青虿宗”的行为。
青虿宗下腹的七对螯肢之中，最靠上的两对相互抱紧，锁住自己正面的伤口。他缓缓的地下身体，正对着灵神重新摆开架势。
而他身后，寂静之王依旧悬浮着。血肉构成的表面上，泛起了不同颜色的光彩。
这光彩似乎刺激到了灵神一般。老虫子嘶吼着笔直扑向青虿宗——或者青虿宗身后的东西。
青虿宗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后背向正后方一撞，撞开寂静之王的同时以双臂迎向灵神。这一次，他把握住视野，将交战的区域固定在自己的一侧，保证首创的眼柄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多负面影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两虫在空中连续交击。青虿宗的肠胃几乎都从腹部的伤口里甩了出去。而灵神后背则喷出一道血泉，但老虫子不管不顾，一心想要击杀青虿宗然后扑到寂静之王身上。
“不可能的……我杀过你……你不可能的……不可能赢我……我杀过你……两次……”灵神一边攻击，一边反复重复那几句话。他整个虫就已经魔怔了。
重剑&#183;一线！
青虿宗举起螯肢，如同开辟境界一般，以最快最短的直线一击压住灵神，呵斥道：“你杀过我，我也杀过你！再来杀啊！”
“不，我杀过你两次！两次！”灵神双臂一架，就将青虿宗弹开。随后，他身上猛然爆出银色的烈焰：“你！怎么！就是！不死！”
“卧槽！”王崎惊了：“这家伙好狠……居然二话不说逆转功体，耗损自己体内残存的仙力来战斗！”
仙力流转不灭，纵然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一个人格转劫。但这种东西，总归是越完整越好。
而且，一般的谪仙，在重新登仙之前，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凡俗之辈想要撼动仙力，无异于蚍蜉撼大树。让谪仙燃烧自己体内仙力的法门，理论上根本就不存在才对。
王崎以前揍过的诸多谪仙里，就没有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就算是那个遗族死剩种阿露儿，也是登仙之后才成功自爆。
但是这个家伙，就做到了理论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到底是……
实在是容不得王崎多想。青虿宗似乎就不会这样一门手段。他被灵神一下子砸飞，整个人撞在肉壁之上，内脏直接从伤口中挤出。
灵神嚎叫着，挥舞螯肢，就想要结果青虿宗。
就在这时，一道青芒划破大气，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那是……一道血箭。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灵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能抬起主螯肢，硬挡这一下。
然后，呼啸声与撞击声才姗姗来迟。
“轰！”
爆鸣声之下，灵神整个人都被推了一个趔趄。
但这也就是全部了。
王崎的化身虽然比一般的合体期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是灵神此刻的爆发却是凌驾于一般大乘之上了。在这一瞬间，王崎的噗啦化身就因为瞬间射出全身血液、全部法力而力竭死亡。
“耶！这样的话，就没有虫知道我来过了！证据完美湮灭！”
“大家只会记住，就在最后关头，有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用自己的全部生命救了青虿宗！”
在化身死亡的瞬间，王崎就已经失去了对这边的感知——他对超远距离感知并不是真的那么有自信的。
但是，事情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迷雾之子已经到了。
会场上空，便无端涌现了大量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气体”，仿佛光结成了雾。
一道灵光降下，灵神被瞬间镇压。
就好像一只无形大手拍死一只蚊子一样。
谪仙大乘也不过是大乘而已。在等价于真仙的迷雾之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青虿宗！”迷雾之子的灵降下。青虿宗感觉，似乎有一股力量出现在自己面前：“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
青虿宗全身神情陡变：“迷雾？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千万不要来的吗？”
“喂，你这家伙，未免也太不懂得感恩了一点！我刚才可是救了你啊！”迷雾之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太不上道了，你。”
青虿宗挣扎着起身，道：“一会会有一场大变化，你在这里只会干扰到我，我跟你讲，你……”
“得了吧！要是没有我的话，你根本就没有‘一会儿’了啊，仔细想想吧！要不是我帮你压着这个怪物，你现在——哎呀！哎呀？这怪物还挺有劲！”
迷雾之子有些兴奋的看着对抗灵光镇压的灵神。他道：“这是个什么怪物啊？这么有劲，比你厉害多了。”
“我……”青虿宗刚要开口。就在这时，灵神突然大声哭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来了！我来了！啊啊啊啊！”
银芒陡然暴涨。迷雾之子布下的灵力被直接冲散。强横的威压横扫四方，除了极少数高手之外，在场的丘陵子民全部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的昏倒了。
灵神再一次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这个谪仙竟然真的有了仙人的气势。
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伴随着这个强者莫名的行为，他的生机，伴随着体内的最后一丝仙力逸散到空气当中。煌煌光辉结成溪流，缓缓流向寂静之王。
灵神的肉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啊……啊……我来了……我来了……”
青虿宗面色陡然一变：“离开！迷雾！快一点离开这里！你看到了吗？那个敌人已经死了！现在，走啊！”
迷雾之子嘟囔：“嘿，叫我来就来，叫我走就走，我不要面子的啊。”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寂静之王突然生出了怪异的变化。
青虿宗感觉到，这件他祭炼许久的东西，突然“有一部分”失去了控制。
不，应该说，那一部分东西，本身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但是直到刚才，那一股力量也不在其他意识的控制之下，他只是借用了那些外来者法器天然的反应，以及伴随这些应激反应所释放的灵力，才完成了寂静之王的思考部分。
但现在……
那些被填充进寂静之王的“器”，突然失控了。
就好像一台电脑，部分硬件突然失去控制了一样。
如果这是地球上的精密仪器，那寂静之王应当已经失去了一切功用了。
但是，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或者说“仙道技术树”，却使得情况朝着另一个方向发生转变。
从寂静之王内部涌出的力量，突然反过来裹挟着属于青虿宗的那一部分力量疯狂运转。
寂静之王后面连着的丝线突然光华大放。这些丝线是从仙人经脉组织之中抽取出来的、仍然具有强大韧性的纤维，本身就具有绝佳的导灵性。而这些丝线，一直就连到禁地深处，接合在那些沉睡的死咒兽身上。
那是青虿宗花了无数虫力物力所积累的死咒兽。
他原本就是打算拿这死咒兽祭炼寂静之王，并利用祭炼之中寂静之王给与他的反馈，将自己的修为推上更高层次。
寂静之王源源不断的从死咒兽之中汲取着力量。

第二百六十章 天刑碑，功德碑
灵光的爆发是从禁地之外开始出现的。随着青虿宗准备的仙人经脉提取纤维，灵光蔓延。然后，死咒兽内，某种力量的关卡被冲破。
死咒兽，死咒兽，丘陵子民之所以这样称呼这种生物，就是因为被他们吞噬之后的力量会变得异常稳固，就好像“死”了一样。
但是，青虿宗却是按照特定的方法，将这些丝线贯穿死咒兽特定的穴位，并预先留下符篆，只要自己在那边用力，就能够轻松将之激活。
于是，咆哮声响彻整个禁地。
“吼！”
“吼！”
“吼！”
兽吼声激昂无比。所有留守禁地的符剌都惊骇的感到大地站东。禁地深处，突然传出了某种异样的暴动。
不多时，大量的不死兽便在禁地之中咆哮。符剌驯服他们的手势与法术似乎全部失效，这些怪兽如同疯了一般乱冲乱撞，整个禁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但是，这只是短时间内。
很快，第一头死咒兽突然失去生机。它甚至来不及将躯壳缩回壳子里，软体都倒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许多闷响几乎连成一片。开户每分每秒都有死咒兽倒下。
而禁地之外、广场之上，寂静之王的力量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青虿宗整个虫都趴在寂静之王上面，两柄主螯肢全部插入其中，仅剩的眼柄缩回，全心全意的投入对寂静之王的控制之中。
这件被他硬拼起来的法器已经开始产生某种质变。他原来就相当于在一个“DIY的框架”之中放入大量乱七八糟的厂家生产的杂牌硬件。
他原本也不希望这么选择。但是没办法，那些外来者的仙器，他一件都无法炼化，无法将之化为自己的力量。只有那黑色圆盘，他可以调用部分力量。
所以，他设计了这一件肉质法器，作为黑色圆盘的外延，用仙器的力量压服仙器的力量。在青虿宗的原定计划之中，他这一次将会借用换代仪式所提供的伟力，进一步淬炼这个“框架”。
如果计划顺利，这个框架将会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里面的仙器，就算他无法炼化，也只得被禁锢在其中，被他慢慢用水磨工夫磨平。或许几万年、几十万年后，这些东西都会彻底融为一体，为他所用。
如果按照王崎的理解，青虿宗就相当于炼了个“主机”，然后将“机箱”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器，并计划通过水磨工夫，逐渐将包括CPU在内的其他硬件也化为这法器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很有野心，并且还真的有一定的可行性。
可现在，由于灵神的关系，寂静之王一部分硬件失控，反过来劫持了原本受他控制的部分！
那些不属于他原身的仙器，疯狂的吸取死咒兽继续的力量，在经过简单转化之后就将之释放，让属于它们的力量在这球体之内完成周天运转。
这可相当于在“他者”的主导之下完成青虿宗计划之中的“炼化”的！
原本青虿宗是有另一个计划，用少数受自己节制的仙器塑造名为“灵关之主”的类似法器，以灵关之主节制寂静之王。
可由于天外来客的提前到来，他不得不将灵关之主的计划取消，把原计划投入灵关之主的资源，全部填入寂静之王当中，来代替那些需要他耗费时间炼制的部分，让寂静之王加速完成。
而现在……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夺走这东西……”青虿宗极力控制寂静之王内部的灵力流动。作为谪仙大乘，他原本就拥有仙人之下最顶尖的控制力。但这份力量在寂静之王面前，却根本不够看。
如果说，他是控马术一流的草原男儿，那么他现在尝试控制的，就已经远远超出什么汗血宝马的层次了。
这分明是一辆失控的和谐号高铁。
“可恨啊啊啊……”青虿宗全身伤口崩血，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不能输不能输不能输不能输……”
一股暖流突然流入他的身体，帮他镇压住自身渐渐躁动的法力。
青虿宗却丝毫不领情，呵斥道：“还不走吗？别管我！”
“嘿，我说你这人……”
“我的原计划里，这股力量继续蔓延，会将天刑碑也吸引过来！”青虿宗一边吐出浆血一边说道：“天刑碑的力量与你相排斥……会伤到你的！走！现在！马上！”
“嘿，我还就不信了！”迷雾之子觉得自己有情绪了：“我还真的想要怼一怼这个天刑碑了，嘿嘿，你们每一代都觉得那东西对我来说很可怕。”
“别……”青虿宗心头一急，几乎将内脏全呕了出来。他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本体特殊，只要不感应这边，那这里的变化就不会对你产生作用……我……你……快……”
“轰！”
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声，银光升腾，青虿宗被飞震开去，跌入已经化作肉泥的地面，生死不知。
迷雾之子大怒：“靠，你们一个二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瞬间，丹田巢穴之下的橙色血海无端掀起海浪。青虿宗向日里栖身的岩石之下，柔和白光一瞬间完成了从弱到强的转变。耀目白光之中，天刑碑向上飞腾，撞开了血肉，冲向广场。
【哟呵？来了来了来了！】迷雾之子兴致勃勃：【我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强！】
只可惜，天刑碑完全没有理会他，径直撞向了那血肉球体。
【嘿，回来！回来！咱们好好打一架！喂】迷雾之子兴高采烈的追了上去，试图用灵力拦截天刑碑。
随后，他看到了伴随天刑碑出现的莫名白光。
【这是什么……啊？诶？诶？诶……哦……这是……什么……情况……】
迷雾之子从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他第一次感受到思维渐渐“沉重”——不，他甚至连“沉重”都没有体会过。思维只是渐渐凝固，越来越难以变化了。
也许，这就是血肉种所说的……疲惫？
但迷雾之子认为，这绝对不可能是“疲惫”。他就没这个功能。
【发生……救……救……救……】
迷雾之子挤出最后的灵力，将生机渡入青虿宗体内。
但青虿宗醒来的时候，迷雾之子已经无法再回应他了。
青虿宗只是呆滞的看着半空之中燃烧着银色烈焰的球体，以及其上悬浮的天刑碑。
“这是……寂静之王……”青虿宗用力挣扎起身体。
这就是他的最终设计。
他铸造寂静之王，就是为了让它充当丘陵的救世神器。
那么，丘陵存在的最强力量“天刑碑”，他怎么会不考虑呢？
但是……但是……
“我可从没有想过，它会以这种形式完成……”
青虿宗无力的开口。他似乎想嘲笑一下自己，但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青虿宗！你到底搞的什么鬼！”火狱诏——五诏之中最后一虫拼命走向青虿宗。他是为数不多还能保持自我的强者。仙人级数的威压使得绝大多数丘陵子民都因为紧张而团成一团。
火狱诏下腹螯肢在颤抖着，行走路线几乎不是直线。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他甚至也无法动法了。
但青虿宗却也五劳七伤。火狱诏只需要抬抬胳膊，就能够杀死这位丘陵之王。
但青虿宗却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噗噗，杀了我吧……就这样好了……呵呵，你们协助灵神，丘陵便已经完了……丘陵完了……噗噗噗……”
“你在说什么啊！”火狱诏呵斥道：“灵神……灵神……”
“灵神暗算纺野诏、杀死空元尊的样子，你不是看到了吗？他内里早就不是丘陵子民了。”青虿宗叹息：“为了杀我，你们居然与这样的恶魔合作……”
火狱诏几乎失去理智——他无法承受这样的耻辱。虫子大喝：“闭嘴！我杀了……你……”
就在他说道一半的时候，前所未见的恢宏剑气一闪而过。
然后，头顶的血肉，被直接切开，化作几乎见不到顶的悬崖。
然后，一个怪物跳了下来。
这个怪物异常丑陋。他的脑袋异常扁平，眼球似乎残疾了一样伸不出来，而是嵌合在皮肉之中。而从他的身体上来看，这怪物体内居然有岩石一般硬质的东西。
怪物四下望了望，看见青虿宗，立刻走了过来。火狱诏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异形生物，尖叫一声向对方扑去。
然后，怪物轻轻挥动肢体，就将火狱诏捶飞。
那怪物走到青虿宗面前，皱了皱眉，渡入一股生机，道：“您好，青虿宗是吗？我这里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希望你能够配合。”
“首先，迷雾之子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我来的路上，感应到他的气息发生剧烈变化，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引起的？”
“然后，请问您见过一个黑色的圆盘状法器吗？那是我同族的遗物，我想要将之回收。”
“最后……”
那怪物伸出那反自然的肢体，指了指上方：“你认识那个叫什么某某某复仇功德碑的玩意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 碑文的秘密与拯救世界
“你认识那个叫什么某某某复仇功德碑的玩意吗？”王崎指了指大家头顶上悬浮的那玩意，问道。
其实那玩意并不真的叫“功德碑”，只是在他所指的人族语言里，并没有合适的词汇来概括那个碑的真面目。
因为，这个碑文主要是说某某某斩杀大仇于此，特立此被以作纪念的。
功德碑，通常是指记功载德或颂扬政绩的碑。
但是人族的文化之中，复仇这件事通常是不会这么直接立碑的。
而说是纪念碑吧，通常个人的复仇也够不上立“纪念碑”的程度。
至于名胜碑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就算你有心思把仇敌的尸体做成风景名胜吧，也未必有人愿意跨越仙路，千万光年迢迢的来参观这玩意。
所以，这里也就是顺口掐个对应的词。
而在这碑所使用的语言系统之中，“复仇功德碑/复仇纪念碑”等相似性质的词汇，其实是有的，只是人族文化之中不存在罢了。
是的，王崎根本就认识这一门文字。
本来在另外一个半球，他跟迷雾之子说青虿宗快死之后，迷雾之子就撤去了对他的监视。而王崎则跟那些跟着自己学习的噗啦说了一声之后，便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喂情况好不好啊要不要帮忙”，然后就权当迷雾之子已经听到并且默认了，展开遁光，也跟了过来。
但他毕竟不是迷雾之子这种体量巨大，可以分成好几个部分分布在整个星球的天妒种。所以跨越一个半球，多少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
啊，当然，这一段时间还包括他蓄力切开仙人尸体的功夫。
然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碑文。
王崎毫无障碍的就读懂了。
当然，读懂碑文，并不是现阶段最要紧的事情。他这次来，是要保护青虿宗，并保证将这位谪仙请回星舰的。
另外，迷雾之子最好也能跟着青虿宗来一趟——毕竟青虿宗这么弱小，对吧？
当然，在这之前，他就得了解，自己化身死亡到分身降临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这个小旮旯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就蹦出一个看上去有几分仙人气息的强大物件。
青虿宗感受到对方注入的生机，很快伤势好转。但怪物口中的话语，却让他莫名惊骇：“你居然能够解读碑文……不，不对，这天刑碑碑文异常深奥，我族也没有完全解开，而且复仇是什么……”
“天刑碑？”王崎皱眉：“你们的研究方向……是不是稍微有点问题啊。这分明是讲了一个叫……嗯，哦，大概是叫‘黑星’的强者斩杀血仇于此的事情啊。”
王崎当然很有自信。
这是被收录进美神的通晓语言之中的文字种类。
这一门文字，却并非是天然存在的语言文字了。
并不是所有的天眷遗族都有文字概念的。很多天眷遗族，就算文明发展到极高的层次，也未必有文字。比如说那些靠着散发不同频段可见光交流的天眷遗族【他们的“语言”本身就是可视的，所以有一定概率没有想过要去发明一种可视的文字】，又比如说使用灵犀素语言的【大型兽群种天眷遗族普遍没有文字】。
而这些天眷遗族汇入了天人大圣主导的泛宇宙文明圈之后，就人为设计了好几种既方便他们族内交流，也能够与外界沟通的文字。
这些文字，通常是不存在读法的——也就是说，它们可以被写出来，但是没有对应的表音。如果专门为它们设计一套表音系统也不是不行，但是这种文字的使用者通常就不使用机械波交流，甚至灵波交流用得也不是很多，不是要设计读法，所以根本就读不出来。
就算有读法，这种读法与文字之间，也缺乏必然的逻辑联系。【就好像现在的日语中汉字部分一样。】
而这石碑上的文字，便是这样一种东西。
与此同时……王崎也明白了噗啦一族的文字最初的设计灵感是什么了。
噗啦一族的文字，结构与这碑文上的文字有三分相似——这一点点相似还不至于让美神的通晓语言觉察出怪异。但是懂得噗啦文字的人看到碑文之后，这种“相似”感就很明显了。
“有趣。从噗啦们的文字受它影响来看，这东西已经存在很久了。而这个文字……怕是能和天眷遗族扯上关系。”
“但是天眷遗族一般情况下，要么是使用本族文字，要么是使用两亿年前最古老的通用语言文字。这种在部分天眷遗族之中小范围使用的特殊文字……看上去倒像是遗族眷从的手笔。”
碑文密密麻麻，似乎有很长一大串。想要解读的话，还需要不少的时间——顺带一提，这些虫子是真的不认识这些文字。他们往往将十六个字符组成的方块算作一个字。而他们自己的字体，也充满了这种扭曲感。
但不管怎么说，王崎肯定是有充足的时间解读它的。
毕竟，这玩意被他王崎看到的，那就已经姓……是仙盟的公共财产了。这种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历史文物，就必须演技透彻。
至于它的原主人……咳咳，你们觉得那个立碑的“黑星”会跳出来和仙盟理论吗？啊？这些虫子？他们不就只是现阶段的持有者吗？没看到这东西都已经失控暴走了吗？
大不了多给一些“租金”，然后研究完了还给人家嘛。
王崎可以肯定，抛去仙天的线索，那这就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指不定还能找到一门指向天眷遗族的线索呢。
青虿宗全身神情变换，最终道：“你就是迷雾说的那个外来者，对吧？既然迷雾认为你可信，那么……”他全身团起来，道：“我求你，救救丘陵吧！”
这个怪物虽然长得丑了一点，但是却十分强大。并且，迷雾之子认为他没有明显恶意。另外，他说自己能够解读天刑碑，这无疑让青虿宗产生一种对方“高深莫测”的感觉。
而且，寂静之王肆虐，同样有可能毁灭丘陵。既然这样，还不如抱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成功了，便万事大吉，最多也就是多了一个不可反抗的天外来客剥削——但如迷雾之子所说，对方能够跨越不知多少个世界来到这里，就不一定会在意这个世界的物产。而失败了，也不过是从“寂静之王暴走灭世”变成“寂静之王和天外邪魔联手灭世”。
“哇！拯救世界！这个我拿手！”王崎道：“我不是跟你吹，拯救世界找我没错的，我出道到现在，已经成功解救了两个不同的文明，使他们免遭灭绝——我专业的啊！”
“啊？”青虿宗总觉得自己和对面似乎处于两条平行线上，根本就没有聊到一块去……
“啧，前辈，是这样的，跟专业的人呢，就要聊专业的话题——比如说收费。”王崎道：“这么说吧，我拯救了这个世界，你能不能把那什么什么碑，借我看它若干个醒昏周期的？”
青虿宗苦笑：“事已至此，天刑碑便是送与你，我也没什么意见……”
“诶，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我们征天司不白拿你们原住民一针一线的，也不搞那种强占别人宝物的事情。你要是肯租，我们愿意出租金的……”
“随意吧……但是请快一点……”青虿宗微微抽搐的看着周围。真仙级别的威压已经使得在场的绝大多数丘陵子民昏厥过去。剩下的少数强者，就连体内法力都无法调用，动弹不得。
“没问题，事情还在控制之内。”王崎指了指那肉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照这个变强速度，我再等上它几个醒昏周期，它都不一定能强到我这个程度。而且，我需要先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崎说的是实话。这个世界弥漫着的仙力，对于仙人来说都不好炼化，更何况这个没有主人、自行运转的仙器结阵？
“但是，这东西的威压越来越强，我在场的同族……”
“同族？”王崎对这个词有些诧异。一个已经修行到大乘期的谪仙，居然对自己这一世的种族有这么强的认同感？
但这也不是太麻烦的事情。王崎拍了拍脑袋：“嗯，是我疏忽了。”只见他身体一震，一道无形无色的罡气涌出，迅速将天刑碑与寂静之王所在的那一块空间一并包裹，却不触及两件法器本体。
青虿宗快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王崎听闻他的原计划后，也对这位前辈表示出钦佩来。这家伙，就相当于用硬盘和万用表，硬生生的拼了一个计算机出来。
虽然这“计算机”的结构非常奇怪，和神州算器的通常结构没有半点相似。
怎么说呢，如果说神州的算器是地球计算机发展路线，那么……
这玩意，就相当于在查尔斯&#183;巴贝奇的差分机、分析机的基础上，一直沿用机械结构，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但是，这也带来了一个麻烦。
“如果黑色圆盘真的在那个肉球里，那就不能一剑砍了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点麻烦
王崎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寻找当初可能去过仙天者的转劫之身，以及有可能记录相关信息的仙器。
这两者都挺重要的——因为这两者很大程度上都不大靠谱。
谪仙毕竟是会损失记忆的，而仙器就算因为仙力不磨灭的特性，可以记录灵犀，也不一定会记录下对王崎有用的灵犀。
青虿宗毫无疑问就是谪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目前还没有觉醒宿慧。所以，这种情况下，回收数家半仙器，也是特别重要的任务。
而现在，这个半仙器莫名成为那奇特法宝列阵的一部分，他就不好暴力破解了。
“啧啧，有点麻烦……”王崎思忖片刻，问了个关键问题：“啊，对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解决指令储存的问题的啊？”
“指令……储存？”丘陵子民的语言之中没有算器相关的专业术语，所以很多词汇都是王崎生造。青虿宗有些不明所以。
王崎只得稍稍解释了一下。
“储存信息”，是计算机器和传统的计算辅助工具之间最显著的差异。
就以提花机来讲的。这种织布机之所以能够自动编织花纹，就是因为有预设的“模板”让针在固定的位置穿过。
那些打上孔的板子，就是用自身在宏观层面的结构，记录了信息，并用这信息影响了布的织造。
存储信息，解读信息，这是所有“计算机器”的特征。
既然青虿宗的计划当中，这个寂静之王可以根据他的指令自行执行任务，那就必然具备存储灵犀，并且设计出能够针对这种存储信息进行读取与分析的结构。
而根据王崎的了解，中古数家的半仙器，原本是没有这种功效的。
应该说，中古数家的半仙器，从“算器”的评判标准来看，就是特别复杂且特别高级的“算盘”，在修士法力的带动下，倒是能够运转，可应该达不到自行运转的标准。
无论是万年前落入真阐子手中的数学，还是被芝龙真人藏在更新妖族遗迹之中的离散，抑或是圣帝尊收藏的那两件，在被重炼之前，都不具备这种存储与读取的功能。
至于真阐子残魂依附，则无关这些半仙器作为算器的根本结构。
就这么说吧，真阐子他就好比是残魂凭依到一件养魂玉石打造的算盘上。真正温养真阐子魂魄的，是算盘的“材料”，而不是“算盘”这个结构本身。算盘上算珠的位置，也和真阐子的思想无关——他的意识又不是靠算珠思考的。
王崎觉得吧，不管青虿宗前身是谁，他就算再逆天，也应该没有本事重炼那件圆盘状半仙器的。
不管是仙盟哪位高人，都没办法单纯用算盘做一个可自行运行的程序。
但是仙人级数以下，能够影响到仙器的存在，真的不多。
青虿宗闻言，却是一愣：“你居然直接道出关键所在了……”
“毕竟一脉相承啊前辈。”王崎催促道：“快点吧，还有，迷雾之子的状况也告诉我。”
青虿宗叹了口气：“其实，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件。”
王崎一皱眉：“本质上是一件？天妒种还可以作为算器核心？”
虽然中古数家半仙器是算盘，但是……如果以后人手拨动的话，算盘也确实能够进行逻辑运算。
在经典的冯氏结构中，算器可分为输入、输出、存储、运算、控制五个部分，算盘本身就具有输入运算输出三个部分，如果将拨算盘的人也看成这个系统的一部分，那“存储”和“控制”确实是能够解决的问题。你要硬说这个整体是一个冯氏机，也不是不行。
但是……
有病啊！
迷雾之子明显比这什么寂静之王强多了好么！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造出阿尔法狗，然后训练阿尔法狗进行珠算，并以击败人类珠算高手为目的……图什么？
如果不是训练机器人控制人类义肢，或者作秀骗经费，那就一定是疯了。
青虿宗很明显是不需要经费的体制外研究者。
青虿宗表示否定：“并非如此……天刑碑原本是悬浮在丹田巢穴之下的一处秘境之中。在我之前，本有无数强者对着天刑碑进行参悟，希望能悟出什么。”
“但是，我后来发现，天刑碑之下，镇压着一个巨大的灵力之源——它非常强大，甚至只要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沉醉进去。那种感觉……”
“我和我的一些手下也讨论过这东西。他们都认为，这力量，就是丘陵的本源所在，是世界的根源。”
说到这里，青虿宗叹息：“我感觉这力量实在是太过邪门。因此，我在占据了丘陵之后，便不再允许其他人靠近天刑碑鹅，而自己着手研究那力量。”
“我的研究没有任何进展。只是，在偶然中，我发现那黑色圆盘似乎与那灵力之源亲和力很强。于是，我冒着危险，利用那圆盘取出一丝。而之后，我竟发现，那元灵竟是可是‘驯化’的——它好像是某种小兽一样，可以沟通。”
“我驯化死咒兽的诀窍，就是从与元灵沟通的过程之中参悟出来的。”
王崎扶额：“我大概猜到了点什么……等等……等等……”
青虿宗道：“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我只是感叹啊，作死的人在哪个世界都有……”
那个叫黑星复仇功德碑的玩意下面镇压着一团强大的灵体。那这个灵体是啥，不是很明显吗……
——也就是说你居然拿这个星球关底总BOSS的分身做自己救世神器的关键部分……
不过，这个星球的仙力为什么没有自我的原因，恐怕也已经找到了。
就是那个黑星复仇功德碑。
那个叫黑星的强者，斩杀仇敌于此——这种说法，放到凡人身上尚可，但放到生命力强悍的仙人身上，就非常不自然了。
王崎估计，真正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首先，那个叫黑星的神秘强者，将他的仇敌，也就是这巨大仙人打了个肉身丧失生机，生活不能自理【对于仙人来说，“肉身丧失生机”也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了】，然后再将一件特殊法器打入这个巨大仙人的丹田，这个法器会一丝丝的抹去这仙人力量之中的自我。
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在仙人的视角看来，这就是类似于点天灯的酷刑。
但是，这个过程恐怕不是一蹴而就的。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那还要看噗啦们的相关记录。
而这被洗去一切自我意识灵犀的仙力，便相当于空白的魂魄。如果有足够的耐心，或许能够重新写入信息吧。
但是，对仙人来说，这一笔买卖是划不来的。黑星复仇功德碑在消解巨大仙人自我的同时，也一定会不可避免的擦除关于巨大仙人修法的信息。就算写入了另一个自我，获得了巨大仙人力量的那个意识，也需要面临“功法只剩残篇、无法驾驭这庞大力量”的窘境。
青虿宗接着说道：“在于迷雾之子交流的过程中，我逐渐发现了另一点——迷雾之子，或许正是诞生于这片元灵之中的。这元灵赋予了它最初的生机，因此，他的力量和这元灵特别相似。我当初认为，如果贸然移动天刑碑，震动那元灵，或许会对迷雾之子产生影响。但是，我知道他的特性，所以特别叮嘱他，在这一天的时候，将意识转移到另一个半球之上。”
王崎一愣：“也就是说，你最初的目的，除了天刑碑，还有那无智的元灵？”
青虿宗点了点头：“没错。天刑碑震动，那元灵也会产生变化。我试探过，它本身就是一张白纸，比婴儿还纯粹——因为婴儿也存在生物本能，但这灵却完全没有。它本不应该产生危害……”
“除了迷雾之子啊。”王崎思忖了一下：“前辈，你这……不大厚道啊。”
青虿宗叹息：“或许……若是你能救他……”
王崎挠头：“这就……还真是麻烦了啊，麻烦了。”
实际上，他大概是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人格覆盖”。
“死亡”这个概念其实是非常暧昧的，是模糊的。很难划出一条线，说这一条线之外算死亡，而之内算活着。
比如说，人格改易，是否能被定义成“原人格死亡”？
梅歌牧多少计划，多少后手，就是砸在了这“死亡的定义”上。
如果这事扯上天妒种，那就更复杂了。
对于天妒种来说，“人格改变”本身就是一种正常现象。他们平常没事的时候，也有可能因为一个念头没转过来而人格改变。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这种改变格外没有抵抗力。弥师姐之所以会差点被只有结丹期的王崎覆盖掉人格，除了神瘟咒法自身特性之外，也是因为天妒种天性如此。
因为，就算当初王崎成功了，也不过相当于那个肉身暂时换了个人格，要不了多久，这个人格也会改变，或逐渐或突然地偏离人身的王崎。
人格改变之于他们，就好像窦性心律不齐之于人类——这根本不能算病。
后者是人类心脏跳动中伴随的偶发性现象。
前者类似，是天妒种思考伴随着的偶发性现象。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何处不相逢之超天外道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王崎其实只需要迷雾之子“活着”离开这个星球，跟他们前往任意一个人族占据的星球，或者就干脆“活着”呆在这里。
准确来说，只要这个天妒种客观存在，或者说“肉体活着”，里面的人格是谁，完全就不重要。
天妒种自身就是这样的，因为一个念头转不过来而导致人格急速转变，就是常有的事情。
就算没有这茬子事情吧，过个几年几十年，迷雾之子的内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从感性上来讲，王崎还是觉得，最好还是当初和自己一起“赞美太阳”的那个傻白甜离开。
毕竟傻白甜好骗一点。
不开玩笑，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像是外来的信息覆盖了迷雾之子已有的人格。
而现在可以判定为“信息源”的，就只有被青虿宗认定为“无害”的丘陵元灵。
所以，从现阶段来看，合理的解释便是……
黑星复仇功德碑毕竟未尽全功，巨大仙人还留了那么一点念头。而这一点念头，已经不足以反客为主，却足够将迷雾之子的意识冲散。
窦性心律不齐对于人族来说是常有现象，几乎每个儿童或者老人都有，成年人在劳累、饮食不规律、酗酒之后，也会产生窦性心律不齐的症状。
人格改变对于海神类来说就是这样的麻烦。
因此，王崎怀疑，就算自己真的解决这幢麻烦，迷雾之子的集群还保有活性，最终存在的意识，也很有可能不是当初和他交谈的那个。
没办法的事情。
王崎叹息：“算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在王崎沉思的时候，青虿宗又快速向王崎转述了灵神在最后的所作所为。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甚至怀疑，灵神这是不做虫了，用仙力将自己的意识写入仙器之中，以仙器之身重新开始修炼。
真阐子那种只剩残魂的大乘期修士尚且可以寄托在特定法器上苟延残喘，仙人直接转生换种族也不足为奇。
但是，那寂静之王，却没有给王崎那种“有强烈自我意识”的感觉。
灵神那做法，倒像是燃烧自己的仙人本质，去推动青虿宗这计划的进行，并将这个计划导向另一个方向。
但是，这件事同样疑点很多。
首先，就是那个燃烧仙人本质的法度。仙人消耗自身力量不足为奇，但是凡人这么做就很奇怪了。如果这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那如同当年苟大宝那样，不愿意觉醒宿慧的谪仙早就直接烧了自己了。
任何脑子正常的仙人都不会发明这种法术。虽说谪仙转劫在仙人眼中顶个屁用，但是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个屁还真得要用一用的。
就算是王崎吧，他也没有把握说自己一定不会翻车。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天翻车了，法力打散、一缕力量穿过敌方拦截，花费若干万年、跨越若干光年，在其他星球上转劫，然后好不容易催生出的那一个谪仙不愿意觉醒宿慧，就这样讲这最后一缕仙力燃烧掉，那他可就真的没有复活币了。
就算催生多个谪仙，只要其中一个意识到有这种“凡人燃烧仙力”的法门，那就得损失几分之一的记忆。
对于转劫之后记忆缺失的仙人来说，这种损失太可怕了。
所以，这个法度到底是怎么来的，仍旧成谜。
第二点，就是灵神与寂静之王的关系。
虽然灵神一直嚷嚷说“还给我”什么的，但是，若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强力仙人，那么从这个肉球之中取出属于自己前身的法器，导致寂静之王失效，是正常的。
但是，要反过来劫持寂静之王，又有……不可思议？
似乎灵神对寂静之王，或者说这个体系，同样有一定了解。
数学不是神州独有。按照王崎所属“结构主义”的理论，数学是一个自有自在的实体，人类可以发现“一加一等于二”，外星人同样也可以发现“1+1=2”——哪怕表述不同，那个“表述”指向的“实体”却是一致的。
但是，能够达到某个高度的，就不多了。
至少在已知范围内，没有。
而且，这种“劫持”，还需要和青虿宗处于同一条科技树上。
王崎所掌握的算器理论就和青虿宗的寂静之王又许多区别。就算是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破解寂静之王。
但更进一步来说，直接劫持了寂静之王，然后按照青虿宗的计划走下去，就真的需要对青虿宗计划有一定了解了。
青虿宗又不是某个动作片片场的犯罪者，会在个人电脑里留一个犯罪计划书，还就放在桌面上，不加密。灵神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这一点的话，那他很难就这样顺利的按照青虿宗的计划走下去吧？
但是，若是灵神真的对青虿宗了如指掌，那么他刺杀青虿宗，就不可能刺杀得这么艰难了。
王崎就这些疑点询问青虿宗，青虿宗也是很疑惑：“死咒兽那边，倒是一个条件成熟之后直接出发的机制，所以灵神可以引动死咒兽存储的力量，不是很可以。但是天刑碑和丘陵元灵……这确实很不对劲。”
言下之意，他也不知道。
王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缓缓飞向半空中的肉球。
不管怎么样，王崎现在都得解决掉眼前的这个麻烦。
无论是救迷雾之子、取黑星复仇功德碑，还是支援这个星球的建设，都需要他先解决掉暴走的寂静之王。
——但是，怎么办呢？
现在，寂静之王仍旧是一个无目的的球体。青虿宗没有给它输入指令的能力，灵神也没有留下什么指令。一台待机状态的计算机能做什么，可还真是个难解的迷。
如果这个球体表现出了什么目的，那倒是好解决了。王崎只需要阻止球体达成那个目的就行了。
可偏偏没有。
而由于科技树的不同，所以王崎也没办法简单的驯服这件特殊法器。
毕竟，二十一世纪最高明的黑客，也没办法骇进一台巴贝奇分析机里，或者改写一行写在纸上的代码。
由于这东西也是通过仙力运转才能运作的，理论上，倒是可以使用神瘟咒法。就算不能简单黑进去，神瘟咒法也可以直接在黑盘法器内部储存的丘陵元灵之上写入指令，改写青虿宗的指令集。
但是，那黑色圆盘却好死不死，有可能是指向仙天的重要线索。这种有可能会抹去其中关键信息的手段，王崎也不想用。
同理，王崎也没办法暴力拆解。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半仙器级数的法器，还不至于说“不堪一击”，但说“结实”也谈不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总没错的。
“先弄出去，免得这里的虫都死了。”
王崎如此想着，小心的将右手伸向寂静之王，然后轻轻按在这肉球的表面。
没有任何反应。
“初接触，没有反应。”
缩回手，重复一次。
“没有反应。”
连续重复三次之后，王崎确定：“单纯接触不会触动它的任何变化——看来这说明它没有任何预警机制，无法做出‘其他个体靠近自身之后有可能产生损害’的判断？”
王崎如此想着，掌心劳宫缓缓透出一道法力。
“法力接触，没有反应。”
“时间持续三十秒……无反应。”
“重复……无反应。”
——这样子接触也没事？
王崎有些惊讶了。
按照青虿宗的说法，他创造寂静之王，便是用来对抗有可能来到这里的仙天追杀者的。
也就是说，这是个战斗用的法器。
但决战兵器这样子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真的合适吗？
就算是寻常法器，没有加载算器模块，祭炼久了，也会有一定的灵性，可以对外界刺激做出简单的应对。说帮助主人作战可能有些不够格，但是在主人心思在另一件事的时候自动护主，却是正常的事情。
而“避免自身被破坏”，更是类似于法器的“本能反应”了。
但是，这件法器，却连这样的本能都没有，仿佛只是普通的凡俗器物一样。
“或者说，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被他判定成‘威胁’？”
王崎如此思考着，将自己的力量再次探入其中。
但这一次，他却遭遇到了挫折。
在这寂静之王中激荡的力量与他的力量产生冲突。这股力量激荡之下，他这一缕仙力被快速炼化。
“不是应激反应……而是内里仙力的质量太高，我的力量在‘质’上暂时无法与之对抗。”
如果王崎能够调用本体兽机关集群积累下来的天体妖灵级法力总量，那想要压服这力量易如反掌。
但是，兽机关集群至少也在数光分之外。想要赶到这里，起码也需要好几个时辰。
——是在等待本体到来的时间里，进一步观察这寂静之王的后续变化吗？
王崎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毕竟，这是个无智的物体，不是敌人，而且也没有表现出对原住民文明或者他本人的攻击欲望。王崎不需要摧毁这东西。
但就在这念头闪过的时候，寂静之王发出了一丝隐晦的波动。
那一瞬间，周围仙人血肉开始蠕动。
而王崎则变了脸色：“超天外道？为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 转移战场
在那一瞬间，王崎感觉有一道灵力逐渐扩散。然后，自己肉身居然与这股灵力隐隐有共鸣。
并不是这个肉身“整体”，而是其中的“部分”。
仔细感应，便是部分特定的原子。
王崎熟悉这个流程。
通过法术，检索特定比例的元素，按比例进行掠夺，然后以最高效率将这些元素合成简单有机质，在通过自身肉身本身机能将之组合为复杂有机质。
这是“饿鬼道”吞噬之能的发动过程。
而天眷遗族称之为“超天外道”。
自从来到这个星球，王崎就觉得自己诸事不顺。在这不长的日子里，他收获了许多挫折与惊吓。
甚至一度崩了心态。
但是，就算这个星球蘑菇再难吃、原住民再套路，给予他的精神伤害，也不会比现在多一分一毫。
“超天外道？为什么？怎么可能？”
超天外道，倒算不上什么太强太稀有的东西。
天人大圣内战后悉数消失、泛宇宙文明圈尚未瓦解的时代，所有天眷遗族曾经通力合作，希望找出能够绕过元婴法设计极限的道路。
龙皇那赋予法力以“本能”的秘法，就是这一时期的产物。
超天外道也很有可能是。
它稀有倒谈不上，不然当年梅歌牧和无名传法仙人这样的小角色也不可能掌握它【说“掌握”也不合适，因为这两人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可见，在宇宙范围内，这东西虽然稀有，但绝非只此一家。
或许它曾经也是天眷遗族寄以厚望的道路吧？
但是，就目前的推演来看，超天外道与元婴法相比，没有太大优势——它不是很契合天体妖灵之外其他仙人的先天条件，更不用说元婴法抹平天赋差距的优势。甚至在“普适性”上，它距离正统元婴法也有一定距离。
而若是修行的时间相同，超天外道战力上同样不会高正统元婴法太多。甚至上限也是——超天外道最大的极限，应该也就是“量子黑星”了。除非能够绕过黑洞抹去一切额外信息的特征，不然修炼者继续吞噬质量、化为黑洞的瞬间，意识就会消失。而这还不一定能胜过踏在合道极限上的仙人。
它最大的优势，也还是“在恶劣的灵气环境下也可以修炼”了。
也就王崎这种同时拥有龙皇无名秘法、兽机关集群以及天妒种特质的怪胎，才能在短时间内修出名堂。
当年天眷遗族也许对它寄予厚望？
但是现如今，它的开发者都不一定指望它真的能够取代元婴法了吧。
在这个宇宙，遇到同样修炼超天外道的仙人，不一定奇怪。
可奇怪的是，在一个人造物身上出现超天外道的力量。
“超天外道的来源……根据迷雾之子曾经描述过的‘骸骨’来看，死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体型不大，这个世界的主流又毫无疑问是元婴法，那超天外道是哪来的……”
“不是数家仙人前辈的法器，也不是与他同归于尽之人的法器……是黑星复仇功德碑，还是这个巨型仙人……”
超天外道修炼者是以“质量”为资粮的。因此，不管如何，它的修炼者必定拥有庞大质量。而质量大的生物，往往会具有庞大提醒。
从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大小上来看，那位神秘的强者“黑星”，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型生灵，类人形也说不定。所以，这巨大仙人修行超天外道，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个超天外道，到底是从哪里输入到寂静之王内部的？
王崎心念飞转，脑海当中浮现一个又一个猜想。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怎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里快撑不住了！
超天外道会等比例掠夺氢元素和氧元素，并视修炼者自身需求不同，掠夺碳元素、氮元素、磷元素、硅元素、硫元素等。
但不管比例如何……
超天外道掠夺的，都是常见有机物的重要组成元素。
就连王崎，也是每次就近找个几乎没有生灵的天体【通常为卫星】发动这一招——如果他是在有生物的行星表面放这种技能，哪怕他掠夺的是钠元素，整个星球的生物都会在短时间内死于电解质失衡。
原本不过是被寂静之王散发出的仙人气息吓昏过去的丘陵子民已经开始浑身抽搐。青虿宗发出一声惨叫，残存的力量全数化作强身的法力，加持肉身，稳固自己肉身的物性键。火狱诏则是瞬间鲜血爆散。他的浆血在半空中逐渐分离、瓦解，最后化为几股不同的物质，汇入寂静之王当中。
寂静之王使用超天外道掠夺的对象当然不止这些虫子。实际上，这些丘陵子民，不过是被对方范围伤害擦到了而已。它真正的目标，还是“丘陵”本身。
周围的仙人血肉如同液态一般泛起波浪——仙人血肉的物性键已经被影响。在超天外道的作用下，“刚体”化为“流体”本身就不难。粉白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并来过来的过程当中不断分解。
而距离寂静之王比较近的丘陵子民，却连整个肉身都开始瓦解，无数粉末状物质从他们肉身上飘散，然后卷向寂静之王——而在这个过程开始之前，这些肉身就已经宣告死亡了。
“居然敢在我面前搞屠杀！”王崎勃然大怒：“原本还想和你和平解决，现在看来，留你不得！”
人族怪物伸出双手，抱住寂静之王。
正在苦苦抵抗的青虿宗感觉周围“嗡”了一下，灵气突然暴乱起来。但这一瞬间，肉身瓦解的压力立刻消失。
【饿鬼道&#183;恶鬼模式】
王崎瞬间切换了功体。神力降下，改变了他体内力量的运转模式。
他自身也懂得超天外道。就算他没有特别研究这一门外道，水平不高，但是干扰对方还是做得到的。
超天外道的吞噬之能，前提条件就是“等比例的掠夺元素”，以保证自己肉身不会在快速增长的过程当中“营养失衡”。
而只需要干扰对方“检索元素”的过程，就能够干扰超天外道的运转。
哪怕这个超天外道的使用者是个愣头青，不顾一切的吸收，生理系统失调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放缓它变强的脚步，降低它的战斗力！
——在这里打不明智，青虿宗毕竟还不够强……
王崎如此想着，双臂用力箍紧寂静之王，就要展开遁法，带着寂静之王一路飞上去。
不同文明飞遁之法的原理大同小异，除开特殊遁术之外，最常见的，总体都是调用灵力放大自身的动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法力总量”对飞遁之法的加成很大。
但是，寂静之王却只是剧烈抖动起来！
王崎要往上，它却不似刚才那样毫无反应，而是生出一股“往下”的动量，与王崎相互角力！
而且在一瞬间，居然僵持不下！
“怎么可能？”王崎大吃一惊。这东西不过是青虿宗这个尚未踏入仙人境界的谪仙大乘炼制，原材料固然包括多件仙器，但是青虿宗自身却没有办法激发其中任何一件的全部威能。
这东西，哪来短时间内与自己角力的本钱？
就在这一瞬间，寂静之王内部，终于闪过了一丝灵犀。
是类似于“思考”的同喜。
【运行错误，无法执行强化任务】
【重复执行，检测……复测】
【确认干扰因素……排除干扰……】
几乎是转瞬之间，天刑碑发出白色毫光。光芒席卷而下。
一瞬间，只是短短一瞬间，王崎便感觉自身法力消失了一部分。而趁着这个机会，寂静之王猛然向下一压，王崎再难为继，瞬间被撞了下去。
【干扰排除……确认……运行错误，无法执行强化任务】
【干扰排除，确认，运行】
【运行错误，无法执行强化任务】
【重复执行，检测……尚未排除干扰因素】
寂静之王似乎并不具有智慧的样子。似乎在它看来，王崎已经离开，干扰就应该消失才对。
但实际上，王崎将它推离原本坐标的行为，并没有对他行驶超天外道造成干扰。王崎行布灵波、干扰超天外道检索元素的过程才是它运行错误的关键所在。
在寂静之王一时半会居然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但王崎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重新冲了上去。他无法确认寂静之王的行动模式，也不知道自己的“干扰”能够维持多久。
为了保证在场的众多原住民能够活命，他就必须将战场转移。
“不就是一个肉球吗……看我将它推出去！”
王崎故技重施，从下而上，用肩膀顶住寂静之王，继续往上推动。寂静之王立刻出现一道向下的力。这一次，天刑碑居然是瞬间发动，白色灵光浩浩荡荡的笼罩下来。
王崎突然撒手，向着寂静之王的阴影一闪，避过这一击。寂静之王本就没有太快的反应，竟继续往下坠去。
而下一刻，王崎的身形滑入虚无之中，仿佛剪辑得十分突兀的影像一般，瞬间出现在寂静之王下方，一脚踢向寂静之王。
“看我冲力射球！”
控矢诀，矢量逆转。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争夺战（一）
尽管王崎加入征天司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年，但是他经历过的战斗，无论是强度还是烈度，都大于一般征天使百多年的经历。
在众多的战斗之中，他见识过种种不同的手段。所以，在发现自己的仙力莫名消失之后，他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力量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感应不到”。
就好像被冻僵的肢体末端失去知觉一样。
他的仙力之中属于他的“自我意识”被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力量所抹除了。
就好像当初真炎神借助超低温改变他法力性质一样。
不同的是，真炎神是根据灵气本身的性质，直接修改物质运动的状态，从而达到干涉作为“能量指数”的灵气。而黑星复仇功德碑，则是利用法术效果，直接擦除仙力之中关于“自我”的部分。
——这恐怕是黑星复仇功德碑自身就有的功能！
——这个星球弥漫的无意识仙力就是证据！
在王崎与寂静之王角力失败、被撞落地面的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他的第二轮攻击，便是冲着黑星复仇功德碑的攻击死角去的。
简单的用实物阻挡，并不能有效阻拦黑星复仇功德碑的神通。但是，黑星复仇功德碑不会对着寂静之王发动攻击——那样的话，寂静之王自身存在的基础，也就是被青虿宗以“土办法”写入巨大仙人元灵当中的信息，同样会被擦除掉。
但这并不能让寂静之王陷入死地。黑星复仇功德碑又不是不能移动。
而在黑星复仇功德碑移动的刹那，王崎便松手，任由寂静之王向下坠落，自己则错身向上，然后使用穿空遁法，通过高维度移动来到寂静之王面前，翻转寂静之王的矢量。
“看我冲力射球！”
——你以为我是那种喊着热血系口号的热血系男主角吗！
寂静之王向上冲的速度，与它下坠的速度几乎一样快。重力加速度的作用，在王崎与寂静之王的庞大力量面前完全就是忽略不计。
寂静之王向上冲去的同时，黑星复仇功德碑没有留在原地，而是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拽住一般，同时向上飞去。
而两侧的血肉崖壁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吸引，向寂静之王靠拢。但寂静之王飞过之后，又因为本身的韧性而复原，就好像垂直面上的血肉浪潮一样。
王崎沿着血肉的崖壁，飞快的向上跑动。
——没有留在原地。是不能遥控？还是它们之间被一种力量固定住了，至少距离有一个最大值？
——寂静之王确实是后天意志，反应很慢，所以应该不是临时下达指令让黑星复仇功德碑飞上去的。
——黑星复仇功德碑的飞行速度与寂静之王几乎一样。
——是被固定住了？
黑星复仇功德碑这一次并没有放出同时覆盖全方位的攻击，而是射出无数道毫光，狙击后面跟着的王崎。王崎运起叵测身法，身形飘忽，不可捉摸。但寂静之王似乎根本就不是点射，纯粹是“火力压制”，故而王崎也概率性的中了数道攻击。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事！
别的仙人对每一丝法力都非常珍惜，但王崎根本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这个化身就算死亡对他来说也无关痛痒，更何况区区法力？
寂静之王陡然减速。在确认黑星复仇功德碑同时、同步减速的瞬间，王崎身形再闪，出现在寂静之王的下方。
“接下来是……猛虎射门！”
此时，他正好处于寂静之王与黑星复仇功德碑中间，正是黑星复仇功德碑的攻击死角！
所谓减速，也就是给自身施加一个与运动方向相反的力。
而这一道力，也再次被翻转！
此时，已经比最开始大了三倍的寂静之王再一次加速，拖着黑星复仇功德碑向上冲去。
【判断，回归原位，否定，无法执行。】
【无法持续获取{**}】（这里真的是*表示【未知词汇】，不是被和谐了）
【错误，错误】
【判断，在已有条件下排除外来邪魔，否定，无法执行】
【￥&*%…*#%错误，错误……加载成功】
刹那间，不知从何而来的“灵犀”乱入了寂静之王的思考。但寂静之王只是原始的智能程序，并不具有贾维斯或金曜日那般高度发达的自主判断能力。
所以，它只能将之视为自身原有的一部分。
【目的，回到原始位置或更低水平线】
【规划，排除干扰因素……判断，无法执行】
【加载战斗模块】
这一次，寂静之王没有试图减速，而是继续加速，并不断聚拢周围的仙人遗骸组织。
然后，王崎的身形第三次闪烁。
这一次，他来到了寂静之王的正前方。面对这个已经比最初大了十倍、几乎卡在这血肉峡谷之中的肉球，王崎双手负背（他原本是想双手插兜，奈何神州制式的服装，插兜不大好看），临空旋转。倒着踢出一脚。
“最后，当然是，倒挂金钩！”
“啪！”
这一次，寂静之王就不只是往后倒退。它整个肉球就如同咦个被砸开的西瓜一般四散，内里甚至发出清脆的响动——那是寂静之王内置仙器之间碰撞的声音。
“吃太快了消化不良啊，古董脑袋！”
尽管在工业化时代，仍有文人鼓吹“会呼吸的陶器/瓷器”，但实际上，真正优良实用的陶器，便应该是没有气孔且质地均匀的。
或者说，“没有气泡”的物质才当得起“质地均匀”。
当物质热胀冷缩的时候，质地不均匀的物质各部分的膨胀率会有略微差异。而为了对抗这种形变而产生的应力，最终会将“器”给粉碎。
越是有气孔的陶器，在烧制过程中就越是容易变形、开裂。
而在这个世界，这种效应甚至更加明显。背景灵气环境较高的区域内，应力的作用会被放大。质地不均匀的物质就更容易变形、损坏。
这个世界的所有法器都崇尚“一体”，或者各结构之间不会接触的“子母结构”。除了本身就可以引导灵力流动的符篆、法阵之外，就要求质地均匀。机关术的唯一解是中间没有齿轮、传动杆之内实体部件，全靠法术效果传递力的作用的灵力传动。
数十年前，刚刚“穿越”的少年就被这一诡异的现实险险逼疯。而青虿宗和寂静之王，几乎是犯了同样的错误。
青虿宗的设计图中，寂静之王就无法成为质地均匀的正常法器。而寂静之王以超天外道快速增长质量的同时，也来不及将自身质地调整均匀。
——在这个宇宙，用机械的思维拼东西，就是会失败。
原本，寂静之王就不应该如此简单的敌人硬碰硬；原本，寂静之王凭借仙人血肉的韧性，也足以吸收与释放绝大部分应力。
而第三次，王崎并不是简单的翻转了矢量。
他将这一股力反转道每一股分力上，寂静之王的每一块组织都受到一个与原本运动方向完全相反的分力的作用。
这不均匀的力，直接摧毁了寂静之王。
它几乎爆成了镂空的肉球，直接糊在这血肉峡谷之上。
也有一小部分血肉，如同导弹一般向下撞去。
而这一瞬间，巨大的“伤口”，也暴露了寂静之王的“核心”。
一个正在散发蒙蒙白光的圆盘物体。
“希望这一番折腾下来，半仙器里面保留的信息不要被洗掉啊……”
王崎身形一闪，冲入血肉的镂空绣球之中，伸手抓向数家半仙器。
但黑星复仇功德碑也直接向他冲了过来。
这一次，功德碑没有再留情。毫光覆压十方。对于寂静之王来说，只要自身最核心的指令集没有被洗去，那一切都可以接受。
王崎拔剑。金色剑光如同跃动的日珥，与黑星复仇功德碑毫无花巧的撞在一起你。这件法器虽然品阶未明，但能够一点点杀死巨大仙人，恐怕本身品阶就不低。而这个级别的仙器，就算不是正面对撞的类型，仅凭仙力加固物性键，也能表现得万分坚固。
黑星复仇功德碑被弹开的瞬间，王崎反手抓向数家半仙器。
“轰”！
数家半仙器轰然震动。庞大的法力骤然爆发，卷向王崎。与此同时，因为吸收了一丝前代龙皇遗留的仙力而改变了颜色的戒指“数学”骤然爆发出赤红的光，王崎的手指立刻赶到一丝灼痛。
“还真是不要命……居然冲击这玩意的封印！”
王崎狞笑，拔！
“嗡”，半仙器剧烈震荡，就被王崎一点点的拔出原地。
这个东西，就相当于寂静之王的CPU，只要拔下了它，那寂静之王就要失去大部分功能！
就在这时，突然就有无数肉筋激射而来，附着在数家半仙器上面，将之缠绕住，阻止王崎的行动。
它们的目标甚至不只是半仙器。王崎的手腕也被这肉筋一并缠住！
超天外道，发动。
鲜血飞溅的同时，王崎勃然色变。
在他的感知当中，就这一瞬间，这触须一样的东西就卷走了他手臂上的二两肉！
这还是他保持恶鬼模式、干扰着超天外道对面超天外道的情况下。
“超天外道并没有写在这件半仙器里面！”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争夺战（二）
“超天外道并没有写在这件半仙器里面！”
王崎瞬间反应过来。
任何有意识的物体施展法术，都需要从一个“存储机构”当中调取相关的灵犀，根据这灵犀组织灵力的结构，最后形成法术。
于人而言，就是从大脑或魂魄或其他存储记忆的器官【例如外激素囊等】之中调取关于“法术”的记忆——这个过程也可以不经过“意识”。
算器同样如此。
王崎之前判断，超天外道相关的法术灵犀，都应该记录在“某个区域”。在这个宇宙，绝大多数仙器都不具备专门的信息储存功能。而根据王崎之前的了解，寂静之王中，唯一有“存储”能力的，应该就是青虿宗自己私自改造后的数家半仙器才对。
但是，不管这个数家半仙器与寂静之王整体之间的“法术接口”有多么牢固，在王崎执行“热拔插”的时候，都不可能完全稳定。
因此，在王崎手碰到数家半仙器、试图抽出这东西的瞬间，寂静之王的法术能力就应该全面下降了才对。
可实际上，似乎并不是这样。
“超天外道的法术能力增强了。”
“并且，就那个被我三脚踢散架的反应能力，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认识到仙人组织可以使用，还能够快速发动攻击……”
“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黑色的纹路悄无声息的浮现在王崎被肉筋缠住的手臂上。饿鬼道吞噬之能在这一瞬间全开。王崎自身有机物流失的同时，也在等比例的从这触手之上掠夺物质。
更多的肉筋从四面八方射来。王崎反手挥动天剑。一道金色剑光如同蟠龙一般环绕这肉球的核心区域。周围的肉筋纷纷被蒸发。
王崎再次架起遁光，就这样带着寂静之王，继续向上！
——这个到处都是肉的环境终究是太不利了……
——到地面上……到太空里……
一道流光向上飞出。王崎就这样保持着“拔法器”的姿势，带着一个已经被削了大半的肉球向上飞去。
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数家半仙器激烈的反抗。剧烈震动之下，王崎一只手几乎要握不住。强大的灵力也从王崎掌心反冲进王崎手臂，希望以此挣脱这个外来者的控制。
在与这灵力交锋的片刻之中，王崎似乎“感觉到了”某种“语言”。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执行……否定……不可执行……放弃……】
【执行……强化……肯定……】
【执行……{****}……肯定……】
【{***}……肯定……加载……{**力量}】
——什么玩意？
王崎闪过这样的念头。
这个瞬间，黑星复仇功德碑再次重来，发出一道灵光，就要锁定王崎，然后一击制敌。
与此同时，两侧的肉壁也不断靠近，压制王崎躲闪的空间。
“我靠！”
王崎当然不敢被这一下打中。他确实不在乎这一具分身的性命，但是现在本体还在前往这颗星球的路上，在这段时间里，因为分身死亡而导致任务失败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一个玩家可以不在乎游戏角色的生死，但是因为没有生命而打输了游戏，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剑光一闪，王崎就削断了缠着自己手臂的肉筋，然后身形一让，贴着肉壁向上滑行。
由于脱离了母体，那一小截肉筋失去超天外道的加持，瞬间被王崎肉身分解、吞噬。王崎的这只手极其凄惨，皮肤早就消失不见，肌肉也坑坑洼洼。但是，刚刚通过伤口吸收的物质却化作养分，被源源不断的转化成生成新组织的材料。化形法逼迫干细胞快速分裂与分化。几乎只是灵光一闪，王崎的胳膊就恢复如初。
然后，王崎双手握剑，逼退追击而至的黑星复仇功德碑。天剑一刺，一挑，一弹，就将黑星复仇功德碑向上打飞，陷入寂静之王的肉球之中。而吃这一击，寂静之王继续向上飞行。这一次，寂静之王居然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这么向上一路前进。
“这下子有点凄惨啊……”王崎感觉自身法力已经十去五六，就连体重也因为刚才被肉筋缠上而暴跌十斤。在滑行的同时，他稍稍侧过身体，将手按在肉壁之上，汲取一部分元素补充自身，同时飞快的避过黑星复仇功德碑的追击范围。
“不能再这样下去的。这样的话，迟早会被削掉绝大多数力量，然后被直接打死。”
王崎谨慎的绕着寂静之王转了半圈。离开天刑碑的攻击范围。
他微微皱眉。
“不只有数家半仙器一个核心？不，除非青虿宗在说谎，不然的话，寂静之王应该就只有这一个处理器才对。这个时候，他骗我也没有好处。”
“那么，超天外道的来源是……黑星复仇功德碑？还是巨大仙人元灵？”
应该只有这两个可能。但是两者似乎都有可能。
只是转过两个念头，王崎就发现了另一个不对的地方。
——黑星复仇功德碑没有追击了？
——这不是寂静之王的浮游炮台吗？
王崎手一拍肉壁，保持上升势头的同时，瞬时滑到寂静之王的另一侧。
然后，他看到了莫名其妙的一幕。
不断生成的肉筋正组合成一张肉膜，将黑星复仇功德碑包裹起来。黑星复仇功德碑所散发出的白光越来越淡，最终成为寂静之王的有一个新部件。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星复仇功德碑难倒不是一个“消磁器”吗？谁会把大功率的消磁器塞在CPU的旁边？
但就在这一瞬间，寂静之王再次震动。
青虿宗最开始将它推出来的时候，它是一个浑圆的球体。被王崎三脚踢碎然后削下核心部位之后，它又变成不规则的近似球体。
而现在，寂静之王却在逐渐变得扁平起来。
好似一条贴着这血肉峡谷游动的深海鱼类。
大气震动，噗哩咕噜的声音响起。
这是王崎第一次听到这怪物说话。
【执行，为了丘陵！】
【外来者，排除！】
说话间，两条触须从这怪物的下腹弹出、伸长。擦着血肉峡谷的崖壁刺向王崎。
在触手刺来的同时，其尖端周围的仙人血肉也在不断靠近。几乎是呼吸功夫，这两个触须的顶端就已经生出狰狞巨爪，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袭向王崎。
王崎身形一转，以天剑荡开攻击。
“不行……饿鬼道的攻击能力并不出众……”
“梅歌牧那个蠢材设计这饿鬼道的时候，就是拿超天外道虐菜的，根本就没有对抗高手的对策。唯一一个相关用法，还是我针对不死之身开发出来的……”
“但是这种条件下，我若是舍弃恶鬼模式，而转为其他更富有攻击力的模式，一身血肉怕不是要被分分钟吸干……”
原本王崎还有“大当量天剑斩击直接带走”的套路。但是，黑星复仇功德碑与数家半仙器都在里面。王崎根本就舍不得砍下去，打起来野鼠束手束脚级，投鼠忌器。
但那怪物明显不会给王崎犹豫的功夫。已经化为一双肉翅的寂静之王边缘部分抖动。然后，更多的触须从怪物的下腹伸出，在血肉崖壁上一擦，吞噬仙人组织构成凶恶兵器，然后齐齐卷向王崎。
“卧槽！”
只一瞬，如同骇浪一般的攻击，就从四面八方围向王崎。
这些攻击并不仅仅是常规攻击那么简单。每一根触须末端，都加持有超天外道的吞噬之法。被这些触须打中，除了要吃下“肉身损伤”、“外来法力攻入体内”两重伤害之外，还一定会被带走一部分的质量。
而且，这个法度并不一定是非要触及体表才会触发。只要那些触须与王崎肉身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超天外道吞噬之法就能扭断王崎体表物质的物性键，吸收王崎血肉。
这可谓是王崎这般中小体型生灵的克星。
王崎就算再强，也只有百把斤肉。就算这些触手每一击都只能吞噬王崎几克质量，一套组合拳下来，王崎的化身就要被吃成骷髅！
“靠！”
王崎只能咬牙。天剑闪耀，剑气行布十方。王崎如同疯狂了一般舞动天剑。比恒星表面温度高数十倍的剑气带来彪悍的爆鸣声。触须与天剑稍稍碰触，就有触须的组织就汽化、爆炸，将触须自身推离。
但是，超天外道的发动条件，却不是接触。
王崎并不能保证触手完全不会靠近自己。
在这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防之中，王崎感觉脚下一空，自己和寂静之王同时冲上了丘陵的地表。
此时，王崎的肉身已经极其凄惨。他体表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皮肤都已经消失，就连下面的肌肉也被分解了数块。鲜血如同雨落一般淋在白色的仙人组织之上。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依旧谨慎的用天剑指着寂静之王，做出防守的架势。
然后，寂静之王高鸣。它的胸口毫无征兆的裂开，一块碑状物露出。
紧接着，一道白光淹没了王崎。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也可以变成光！
一道白光淹没了王崎。王崎感觉自己好像一块被放入滚水的冰块，全身都在被溶解……
不，溶解的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仙力。
他全身灵力如同血崩一样逸散，几乎是瞬间就跌落到了谷底。
——什么……
——黑星复仇功德碑到底是起什么作用的？
当寂静之王吞的血肉部分包裹了黑星复仇功德碑的时候，王崎便开始怀疑，这件法器或许在寂静之王失控的事件上扮演了什么特殊的角色——比如说，巨大仙人在被这件法器一点点抹去意识的过程当中，终究是凭借身后的修为，反过来炼化了这玩意，或者在里面留了一些念头。
类似的剧情似乎在话本故事里蛮常见的——镇压魔头的圣物因为长期与魔头的法力交锋而被魔气感染，之类的。
但这一瞬间，寂静之王选择露出黑星复仇功德碑、将之当武器使用的一幕，却让王崎有了一丝动摇。
——如果那东西真的非常重要，那么寂静之王理所应当的选择将它保护好……
——而且，这种消解其他个体法力之中自我特征的法度，应该不可能与“操控”一类的法度共存……如果它真的执行了某种操控性质的任务，那么寂静之王就不可能亮出它来，将它作为武器使用……
但是，随着法力的消解，王崎的思考逐渐跌落。
随之而来的，则是全身上下每一分组织每一个细胞同时、同步的剧痛。
“唔啊啊啊啊！”
王崎痛呼。
超天外道！
寂静之王自然没有对王崎补刀，因为这根本就没有必要了。
随着超天外道的施展，王崎也会和周围巨大仙人的遗骸一道，被寂静之王的身躯所吸收，化为寂静之王的一部分。
“呜——！”
寂静之王下腹蠕动了起来。很快，新的凸起物出现，然后不断壮大。很快，更多的细节出现在这个新生的肢体上。
不，那应该不是“肢体”。很出奇的，那新生的器官上居然生出了类似于双手与四足的类人结构。只是，这个“人”的身材比例很古怪你。若是将它缩放到人族成年个体大小，那他足部就要占身高比例的四分之三。而这个“怪人”的一双上肢，居然几乎垂到地面。
“呜——！”
寂静之王再一次高声鸣叫。方圆数十里内，粉白色的大地变为柳絮一般的絮状物，伴随着无形的风翩翩而起，不断升高，然后如同风暴一般卷向寂静之王。
寂静之王的肉身越发巨大。更加高耸，更贱健壮。
但此时的它，看上去却越发怪异。不知道为什么，它之前那类似于鳐鱼或蝠鲼的身躯，本身就好像是一个完整的生灵了。而它下方的类人形躯干，同样是完整的生灵。而这两者一结合，却又一种“巨人顶着巨型鳐鱼帽子”的诡异感。
“呜！呜——！”
巨人内部仿佛已经形成了专门的发音器官。它对着碧色的天空，高声鸣叫，似乎是在宣泄某种情绪。
但是，一个原始技术拼造的差分机程序，真的会产生“情绪”这种东西吗？
而这个时候，粉白色的风暴一种，一丝不和谐的呢喃低声分析：“没有任何意义……复杂度……不符合……不是语言……”
这不是丘陵本地的噗啦语言，不是迷雾之子所使用的天妒种语言，不是黑星复仇功德碑上文字的任意可能读法。这真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兽吼。
——但是，这明明只是个低等的智能程序……
就在王崎转过这样的念头时，寂静之王再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是使用丘陵子民的语言。
“检索干扰因素……检索干扰因素……收到回馈，执行判断……收到回馈，执行判断……”
这一句话，重复了数分钟之久。
“时间条件满足。判断，干扰因素已经成功排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处了发声器官的关系，所以寂静之王居然也透过新的肉身，就这样说出了自己的思考。
“目标变更，返回‘升华##’。规划进行中，规划进行中……”
说着这机械一般的话语是，寂静之王的肉身却并非如同机械那样僵硬，而是如同真正的生物那样，全身都在进行一种无意识的小幅度运动。
“规划完成。判断，确认，可以执行。”
【疼疼疼……哈哈，我说老兄啊，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形态】
王崎的肉身状况极差。他似乎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了——或许是失去了说话的力气，或许是失去了说话的器官。所以，他也只能以法力震动空气，对着不知道有没有知性的怪物说着。
但是寂静之王明显没有理会它的意思。巨大的怪物整个身体向前倾斜。巨大类人躯干的双臂、类鳐鱼躯干下方伸出的触须同时发动，在这巨大的仙人遗骸上进行挖掘。
此时的它，已经生长得过大，不大能顺利的从王崎方才一剑斩出的血肉峡谷之中返回。
但是，对于现在的它来说，挖一条路返回原地，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倒不如说，对于有着超天外道的寂静之王来说，“挖回去”——或者说“吃回去”，才是最经济的选择。
超天外道最宝贵的修行资源，并不是“灵力”，而是“质量”，因此，它可以在灵气环境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修行。而拥有了极端庞大的物质基础之后，就可以利用巨型结构，来炼化海量的灵力。
用“等比例放大”来克服“精度不足”的事情，是工程学上的常见选择。超天外道修炼到一定基础，同样可以通过在体内布置诸多大阵，强行炼化原本无法炼化的力量。
“质量”足够，获取灵力的手段就足够。
这就是超天外道的思路！
在寂静之王的爪牙面前，仙人遗骸就好像果冻一样。在超天外道的作用之下，它几乎化为流体。寂静之王就这样快速下降。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有百米高的它，便将半个身子钻入地下。
周围的仙人组织几乎是在“流淌”。而空气之中，更有被分解掉的仙人组织絮状物。
而在这一片粉白的世界之中，一具红黑色的异物拄着金色的“某物”，徐徐站了起来。
那正是王崎。
猝不及防被黑星复仇功德碑正中之后，王崎就失去了绝大多数法力。而这个瞬间，他就失去了制衡寂静之王超天外道的手段，整个肉身都卷入对方的神通之中。
但是，王崎毕竟与其他修士不同。
首先，饿鬼道&#183;恶鬼模式，是以神道之灵的形式降临他体内的。因此，就算他的法力受创，只要六道轮回法界之内关于饿鬼道的灵犀没有被抹去，那么饿鬼道就不会解除。
另外，他的肉体，耦合了兽机关。
这些极微机关兽从微观上来说，并不属于它——维持兽机关形体的力量，并不是王崎的法力。王崎只不过是将法力寄托在兽机关集群的宏观结构上。因此，就算王崎法力被削，兽机关也不会直接散架。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王崎便放弃了自己肉身的绝大部分，将体内的兽机关聚集在肉体深处，护住经脉与重要脏器。
但这样一来，他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具有知觉的骷髅。
如果不是拄着天剑，他似乎根本就站不起来。
但是，王崎似乎依旧不知进退，用噗啦的语言对寂静之王喊道：【喂，我还没死呢，咱们再来打过啊……】
但寂静之王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也许是因为没有听到，也许是因为它并不认为现在的王崎能够对它构成威胁，无需理会。
这却让王崎觉得很没面子。
【嘿！大个子！古董脑袋！叫你呢！听不见吗！】
寂静之王只是沉默的继续往下挖。现在，这巨大怪物已经涨到了一百五十米高。可在长高的同时，它还在不断下挖，现在连脑袋都快看不到了。
【好吧，在你眼里我可能真的很没面子……】
王崎叹息，然后高高举起左手。
——这个时候的台词应该是什么？迪迦？盖亚？高斯？还是直接喊“奥特曼”？
然后，巨大的轰鸣声。
金光在一瞬间占据了天空，紧接着炸成七彩的光圈——那是这颗星球磁场与剑气冲突的结果。
寂静之王吓了一跳。它立刻冲出自己挖的坑洞。巨人的双手、鱼身的触须全部拦在躯干之前，做防御的状态。
但是，这并不是攻击。
只不过是撕开大气层外的罡气层而已。
接下来，才是重点。
一道耀目的白光从远处落下。
寂静之王灵活的闪避。但是，那一道白光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它。很快，它就照射在高举胳膊的王崎身上。
这一道光，便是纯粹的“法力”！
王崎的分身气息瞬间暴涨。随着法力的增长，王崎终于夺回对身周物质的操控权。饿鬼道发动。粉白色的巨型仙人遗骸组织如同液体被毛细现象吸附一般，沿着他的双腿向上攀爬。
饿鬼道&#183;恶鬼模式。
畜生道&#183;龙兽模式。

第二百六十八章 怪兽行星
王崎所驾驭的兽机关集群，已经切入了这个星球的两光秒左右。
如果这个星球有个质量大点的卫星的话，那兽机关集群说不定都已经进入了卫星轨道的内部。
但是，他却不得不停下来了。
过于巨大的质量，在带来了庞大的灵力总量与攻防能力的同时，也使得这个驾驭者必须面对更加庞大的惯性。
所谓“惯性”，便是“保持物体原本运动状态的性质”。质量越大，惯性越大。
拥有庞大的身躯，那想要加速，就必须付出更大的力量，消耗更多的能量与法力。而想要停下来的时候，也需要更多的力量去对抗这惯性。
王崎现在的法力，想要让人身的自己以亚光速的遁术前进，轻而易举，向停下来也不是太难。
但是，若是兽机关集群，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他必须在某个距离上就开始减速，否则，他就会冲过头，或者一头撞上绿星。
这样庞大的质量与这样高的速度之下，绿星的重力对兽机关集群轨道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因此，王崎就必须减速。
除非他某一天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可以保证就算带着天体级别的兽机关集群施展遁光，也能瞬间改变它的运动状态。
否则的话，他遇到这种状况，就只能减缓速度。
这也就限制了他到达目的地的时间。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王崎就不能让自己的分身死去。
否则的话，他就赶不上这一场仗了。
当然，就算这寂静之王接着成长一段时间，王崎也有干死对方的自信。
但在这种情况他，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梅歌牧将饿鬼道设置成“割草虐菜”的模式，固然是因为他只有王崎十分之一的智力，想不出更好的应用方式。但另一方面，超天外道也确实适合虐菜，堪称“生灵之敌”。
生物，可以视作一个精密而又脆弱的机械。就算这自然的“机械”比人造的机关有更高的容错率，但终究也是按照一个机械的逻辑在运行。只要抽掉任何一种元素，这个系统就会崩溃。
嗯……或许在纯碳基生灵的世界抽硅的话，不会立刻造成那么大的破坏？或许也就是全球大范围骨折？
但是，也仅仅是“立刻”的状态。
硅元素乃是土壤的重要组成成分。单单抽掉硅元素，就会导致土壤的结构彻底改变。也就是说，长久来看，所有植物的生存环境都会发生剧变。
同样会对生态圈造成巨大冲击。
如果这里不堵住寂静之王，那这个世界所有原住民都得死。
“所以……痛痛痛痛痛……”兽机关集群的黑心部分，王崎的另一具肉身颤抖着放下手。
兽机关构成的天体表面，刚刚释放攻击的法阵还没有彻底散去灵光。
他刚才一挥手，兽机关集群整体改变形态。巨大的剑气结阵在兽机关集群表面浮现，一击撕裂绿星罡气层，然后法阵再变，给自己在绿星上的肉身补充法力。
“混蛋啊……痛觉……啊啊啊，还有，又要补写对文明行星使用大威能法术的申请了……”王崎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该死的怪兽啊……”
他固然可以全力出手，直接一道剑气蒸发掉寂静之王。但那样的话，黑星复仇功德碑能不能保下来写不论，数家半仙器肯定是没了的。如果不再靠近一点的话，他也没有绝对把握切分那怪兽的同时不伤重要法器分毫。
他手一挥，天体表面上，无数剑锋立起。
那是以兽机关构筑的飞剑。它们化身蜂群，化身剑光，以金属风暴的电射而出。
兽机关到达，还需要一点时间。而在这之前……
“只能用一个肉身对付屠宰这怪物……只能用一个肉身啊！”
绿星表面上，那张几乎已经没有血肉的脸挤出一丝怒意。
法力瞬间暴涨。从结丹期、元婴期，一路暴增，呼吸功夫就登临大乘，然后跨越最后一步。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毫无意义。他早已有异数的长生道果。这不过是化身发挥全部威能的前奏而已。
在强大的法力所用下，黑色的煞气如同粘稠液体一般，从王崎身上滴落，在肉质大地上流淌，然后勾勒成一张鬼脸。
地面如同液态一般翻滚。漩涡出现，直接朝着王崎的分身用来。而空中那些被寂静之王制造出的有机絮状物，也改变了前进方向，向着王崎飘落。
吞噬！吞噬！吞噬！
吸收！吸收！吸收！
在化形法的压迫之下，细胞几乎是每隔几十毫秒就进行一次有丝分裂。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这么说吧，若是一个密封的容器里水沸腾了，那么这玩意就足够“爆炸”。
饱和蒸汽的体积，是同质量水的两千倍不到。
而一秒钟之内，王崎的一个细胞，就会变成数千个。
字面意义上的“爆炸”式增殖。
单纯的超天外道，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增长速度；单纯的化形法，不能这样轻易的获取养分。
只有超天外道与化形法同步施展，才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化形法不愧是龙族苦心造诣所成，果然能够适应多种不同的情况。而超天外道，更是能够将刚刚诞生的干细胞以一定的速度推出去，控制周围的细胞密度在一定阈值之上，保证这个恐怖的增殖速率。
寂静之王对面，一个巨大的肉团就以“爆风”一样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甚至就连寂静之王都没有反应过来。
“来啊！看谁膨胀得比较快啊！”肉团以叽里咕噜的丘陵子民语言，发出的雄壮的咆哮。
畜生道&#183;龙兽模式，全面展开！
不能是“人形”。越大的质量，就代表越大的惯性。一个尺度有一个尺度的规则。人形/类人形虽然经典，只适合中等体型的生物。在无重力或其他极端的条件下，以兽机关构成巨大人形尚可战斗。但是在行星表面，以血肉之躯构筑巨大人形生物，绝对会施展不开的。
阿露儿的巨人身躯几乎可以与星球比肩。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她也就刚刚能够站起来，飞上月球打人还要靠飞升之力。
所以，王崎并不打算以人形应战。
他需要的，是能够适应这颗星球复杂环境的、真正的“龙兽”。
——以爬行类为基础……
——考虑到要进行肉搏，将身体稍稍缩短，并让四肢变得更加粗壮……
——由于这颗星球上无主仙力浓郁，法术大受干扰，所以去掉龙族用以施法的犄角……
寂静之王已经察觉到对方的变化非常不妙。它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而与此同时，那机械的声音也在继续。
“分析……分析……可能为新的干扰因素。”
“根据新的外置模块反馈，威胁程度高。”
“规划，予以排除，肯定，可以执行。”
“为了丘陵。”
寂静之王那类似鳐鱼的躯干胸口突然打开，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打在面前那巨大的肉团之上。
但是，此刻的王崎，是已经施展了超天外道的王崎。
超天外道最重要的资源是质量。法力只是单纯的消耗品。就算它抹去了某一团细胞之中属于王崎的法力，那也只是干扰畜生道执行增殖与分化的过程，并不能改变“这一块肉已经属于这个怪物”的事实。
反正，对于王崎本体来说，这也只是一点点法力而已。
想要靠黑星复仇功德碑削掉天体妖灵级别的法力？
就让那白光全功率放出，照它个一万……不，两万年吧。
一片片带着先天符篆的黑色鳞片从肉团之中生出。它内里的变化则更加巨大。骨骼、脏腑在数秒之内分化出来。而如龙族一般短小、却比寻常龙族更粗壮的肢体也从肉团两侧钻出。
寂静之王这才意识到不妙。他冲了过来，用巨人的双臂与数只触须抽打巨大爬行类。
血肉横飞。但也仅此而已。
寂静之王还不懂得如何撕裂一个体型与自己同等的怪物，它的攻击充其量也就是扯下几片肉而已。对于这个质量不断暴增的新怪兽来说，不痛不痒。
终于，龙兽的脑袋也生了出来。由于王崎去掉了施展法术用的犄角与胡须，所以看着与恐龙差不多了。龙兽的小眼睛就这样蔑视的看着寂静之王。
然后，呼啸声再起。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锐器入肉的声音。无数黑色的飞剑从天而降，就这样插入巨大龙兽的背部，将他插得如同生了不规则的背鳍一般。
这些飞剑贯穿了新生龙兽的督脉，更是与随王崎一同融入龙兽体内的天剑剑气相勾连。
龙兽发出通天彻地的咆哮。
“来啊！”
说话之间，龙兽背鳍闪耀。烈阳剑气瞬间将周围空气化为等离子体。电浆化为雷蛇，在背鳍之上缠绕。然后，剑气一路向上，最终从督脉灌下，汇入巨兽的口中。
“烈阳剑气吐息！”
金色的光焰瞬间淹没了那巨大的寂静之王。
这一刻，行星化为怪兽的战场！
……
1、怪兽行星——标题取自虚渊玄动画《哥斯拉&#183;怪兽行星》，不过说真的，不推荐。不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就是充斥着不知道属于陆军还是海军的马鹿气息。
2、标题原本打算叫做“增殖的G.odzilla”，手动滑稽。
3、本章推荐配合伊福部昭的《ゴジラ追撃せよ》作为BGM食用——如果没记错，这乐曲曾在《头号玩家》当中有登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怪兽之战
“烈阳剑气吐息”，便是王崎通过龙兽背部剑阵，增幅天剑剑气之后，将之一口气轰出的粗暴手段。
双方的肉身都是如此的庞大，而其彼此都是仙人境界，肉体生机恐怖。在这种情况下，剑气“切割”之能的意义并不大。不管怎么切，对面的肉体都不会失去生机。而寂静之王居中调度，恐怕剑气前脚切开对面的躯干，后脚对面就已经长好了。
所以，最有效的攻击，要么就是蒸发掉对面的肉身，要么就是彻底破坏敌人的内部结构。
前者，需要高温。
后者，需要蛮力与钝击。
而为消灭寂静之王而诞生的龙兽，就正好不缺这两样东西。
烈阳剑气吐息那数十倍、上百倍于恒行表面的温度倒不算什么。仙人层次，能够随手打出这种温度的强者也不少了。
但龙兽巨大的体型，却使得这一记简单的吐息，具有了极广的覆盖面积。
龙兽甩动脑袋。他面前一个锐角扇面的区域内，一连串的大爆炸发生了。
寂静之王极力回避。但是他本身动作就称不上敏锐，再加上距离是在是太近，所以被烈阳剑气吐息所捕捉，类人形躯干瞬间被烧枯一半。
而鳐鱼躯干的一边翼状肉膜，更是被直接蒸发掉！
“嗷吼！”龙兽咆哮。迈出沉重的一步。
“嘭！”大地战栗！
寂静之王则悬浮在地面的高度，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一般缓缓后退。后天意志、原始人工智能原本并不愿意这样消耗额外的法力走动。但是，他脚下的仙人组织却已经彻底融了，如同融化的蜡一样。大量油脂燃烧，形成了覆盖方圆数十千米的熊熊烈焰——是青紫色的。
如果放在地球上，这高近十米、方圆数里的巨大火圈，已经足够吞没一个城市。
如果考虑到温度的话，这火焰就比地球任何大火灾都来的恐怖。
要知道，这可是仙人的肉身组织，是被仙力强化过的物质。寻常火焰，根本抵达不了它的燃点。所谓“熔金煮铁”的温度，甚至都不足以让构成它的生灵源质变性——通俗来讲，就是“煮不熟”。
这也是丘陵子民没有发现“火”的原因。
但是，对于这对峙的两个怪物来说，这等火焰，却不过是特摄剧中用于布景的小火苗罢了。
“呜！呜！”寂静之王悲鸣着。空气之中蒸发的物质快速向它汇拢。它那条被烧得枯死的手臂迅速膨胀，恢复光华。
龙兽却没有冒进。
虽然在某些动画之中，“巨大化”就是一个死亡flag，但是，王崎却并不是第一次巨大化战斗了。他与巨大的敌人战斗的经验并不少。
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构筑如此巨大的“肉身”与敌人正面硬撼。
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适应这巨大的龙兽肉身。
但说着的，这其实并不难。
就这么说吧，哪怕不修行超天外道，单单修行化形法，龙族也有通过庞大体型获取更强力量的手段。
这样的体型确实恐怖，但是在龙族强者面前，就根本不够看了。
王崎有着正统的龙族传承。为这样巨大的肉身编写“本能”，对龙族来说不算超纲题目。
“嘭”！
龙兽再一次朝着寂静之王踏出一步。熊熊燃烧的仙人油脂飞溅，化成数米高的巨浪。火焰的“涟漪”翻卷。
如果有可能的话，王崎还想再来这么一下。但是，龙兽的口腔却还需要冷却。
——所以，就来实验一下这具肉身的力气吧！
“吼！”龙兽低吼，向前扑去。
在远超核爆的声势之中，巨大的怪兽碰撞到了一起！
……
大地震动。
原本就是仙人尸体、理应韧性十足的大地，却已经无法吸收这两个巨大怪兽脚步带来的冲击。仙人的尸身，就如同果冻或脂肪一样，一圈圈的漾起“涟漪”。
巨大的震动甚至传导到了丘陵的深处。几乎所有巢穴、所有丘陵子民，都卷入了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地震”之中。
也幸好仙人血肉残存的仙力为他们抵挡了长生者对战的威势。不然，就这一战下来，这些普通的丘陵子民，就要被吓死大半。
符剌第三大将巫俑卜惊悚的看着这一切。
寂静之王显露出威势的时候，他就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而在迷蒙之中，他就看见一个丑得不似自然生物的异怪，将那被灵神污染的青虿宗法器带走。
而这个时候，他也就恢复了对肉身的掌控。
“想不到……想不到……天外邪魔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出，他便更加羞愧。
其中，有对青虿宗的，也有对那布拉普和青普斯的。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自己曾经的主君与同僚。
重伤的青虿宗就被他背着。同样重伤，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死的那布拉普和青普斯，也被其他符剌高层保护起来。
除此之外，他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事了。
参与“刺青”的强者并没有全部陨落，可能还有虫在潜伏。现在，也已经没工夫去缉拿那些人了。
那个模仿丘陵的“群体”，在王崎与寂静之王的冲突之中就被余波冲散。参与者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巨大的地震就来了。
这里是巨大怪兽决战的正下方，受到的冲击也是最为强烈。
这比任何游乐场设施的起伏程度都要大。无数丘陵子民被抛在半空之中。那些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普通肉虫慌乱无比，整个场面都乱成一团。
——如果刺杀者继续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青虿宗开口了：“给我号令所有符剌，都在上壁集结！”
“我训练你们，就是为了这一天！”
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
……
没有任何花巧的对撞。
两个巨大的怪物就在这星球表面，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对手作战。
爪、牙、尾巴、背鳍、触须、躯干……
一切能用上的器官都被这两个庞然大物挥舞着砸向对方。
考虑到他们的质量，这每一击上所附着的能量，都比超过大当量的航空炸弹。就算是无数轰炸机编队的饱和式轰炸，都不会比这两个不死的怪物有更高的输出。
更何况，这两者的攻击，全都是“钝击”。
可以最大限度渗透进敌人的体内，破坏敌人肉身的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将敌人的组织，打成一团肉泥。
对于他们这等巨物来说，这是常规手段之中，对对方力量耗损最大的一种攻击了。
当然，虽然是“钝击”，但是在这两个怪物的超高的攻防速度之下，也显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威能。
光是他们手脚挥舞带出的真空带，就足以在地面上留下划痕。
而这个时候，王崎龙兽的优势，也就显现了出来。
这巨大的手掌拍到敌人身上的瞬间，敌人体表的皮肤就会因为高压产生的高温而蒸发。然后，才是力量贯穿敌人肉身，破坏敌人的“宏观结构”。
但是，寂静之王对巨大龙兽的攻击，却没有这样的效果。
龙兽的鳞片上有王崎刻意引导而成的先天神篆，又有无数兽机关在龙兽鳞片下游走，构建防御圈。
寂静之王的每一次抽打，都会被龙兽天生的符阵与兽机关构筑的法阵引导、宣泄掉大部分的法力。
这样的攻防每持续一回合，龙兽的优势就扩大一点。
真的就只有一点。
因为，这场战斗的两方都具有超天外道的本事。而另一方面，这外界又有几乎“取之不尽”的养分。
双方都是一边耗损，一边从周围补充血肉。
但哪怕只有“一点点”，积累下来，也足以决定胜负！
“吼！”
龙兽嘶吼着，张开嘴，咬住寂静之王不知道第几次复原的肉翅，用力一甩，在将寂静之王带一个趔趄的同时，扯下一大块血肉。
而王崎则顺势转身，长尾横扫。
大气悲鸣之下，附着兽机关构筑长钉、蕴含天剑剑气的巨大龙尾穿透了寂静之王人形躯干的胸口。
“呜！呜！”寂静之王嚎叫着，从鳐鱼躯干上射出大量触须。
然后，龙兽再一次回首，张开大嘴。
金色的光焰再次统治了寂静之王的视觉。
烈阳剑气吐息！
这一次的烈阳剑气吐息，比第一次更为炽烈。巨大的火龙笔直冲出，在撞上寂静之王后被一分为二，两股剑气吐息都席卷千里，才逐渐平息。
而寂静之王则被这样的攻击正面打中，彻底枯萎了。
龙兽压低身体。大气之中，雷鸣穿透四野。转瞬之间，王崎就已经来到寂静之王的面前。龙兽粗壮的前爪不大适合持握工具，但是却足够撕开这样已经处于下风的猎物。
血肉的浪潮再一次涌来。寂静之王再一次全功率发动超天外道。
龙兽张开临时制造的腮口，从大气之中掠走这些被寂静之王分解的仙人血肉。与此同时，龙兽的前爪一分，将人形躯干从鳐鱼躯干之上扯了下来。
然后，大嘴一张，对着“半条鱼”狠狠咬下。

第二百七十章 收拾残局
巨大龙兽咆哮，压迫，冲击。
激烈的空爆声总是比巨兽的动作慢上数拍，好像是一个音画不同步的视频一样。声音已经远远追不上巨兽的动作。
在近乎真空的无声世界之中，巨兽的战斗即将落下帷幕。
龙兽粗短但强悍的前肢将寂静之王的人形躯干从鳐鱼躯干之下扯下。然后，龙兽伸长了脖子，大嘴一张，对着“半条鱼”狠狠咬下！
这个时候，王崎自然不会太在意味道。
实际上，他使用龙兽模式，主要是使用了龙族模板。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肉，他都能轻易消化，品尝出水平线之上的味道。
寂静之王终于发出最后的反击。“半条鱼”胸口部分打开，一道白色的光线激射而出，随着龙兽头部的晃动而不断位移，在空中甩出道道优美扇面。
王崎在咬下这一口的时候，生怕数家半仙器会被咬坏，特地避过了最要害的部分。
任何一个修士被这白光扫中一下，都会立刻被削去绝大多数法力，沦为凡人。
但是，对于巨大龙兽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这样的白光，最多也只能让怪兽某一条肌肉暂时酸软无力。
在王崎的主观感受之中，最多相当于健身之后肌肉酸痛的感觉，连“肌肉拉伤”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抽筋”。
可对于怪兽整体来说，无关痛痒。
而就这一下，也让王崎确定了黑星复仇功德碑的位置。
龙兽舌头一卷，带着倒刺的舌头就将黑星复仇功德碑连带那一整块肉全都吞噬掉。
然后，龙兽一口吐掉了剩下的部分，将之捏在手上。
龙兽腹中，这玩意就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饿鬼道侵蚀。除此之外，王崎还在龙兽腹部内储存了大量的兽机关。只要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反抗之力稍弱，这些兽机关集群就会一拥而上，将它裹个里三层外三层，完成镇压。
去掉了黑星复仇功德碑之后，寂静之王仍旧不失活力，但是能力却骤降。
龙兽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已经被撕烂的东西。寂静之王仍旧在挣扎。它似乎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失败”，就扔顽固的射出一条条肉筋，似乎想要凭借这些肉筋，钻穿龙兽那恐怖的鳞甲，吞噬龙兽的血肉。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觉得，寂静之王就好像在宠物医院做了绝育的猫狗，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活力。
龙兽腹中，黑星复仇功德碑不断反抗，放出道道白光，不断瓦解王崎的法力。兽机关集群就这样被它不断打散攻势。
但离开了寂静之王后，这黑星复仇功德碑终究也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没有外力补充，很快就被耗空力量。
就像王崎所说，这东西想要将他削成凡人，还早了两万年——而在没有外界灵力补充的情况下，一件无主法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满功率的运转两万年。
龙兽仔细打量着手上的这一坨东西，然后试探着将这东西扔在地上。
王崎计算过落点。寂静之王的落点距离龙兽后肢很近，就算出了什么变故，龙兽踩住它，就好像踩住一只耗子一样。
寂静之王再次射出大量肉筋，如同植物根系一样，快速吸收巨大仙人遗骸的组织，壮大自身。
但是，这一次，它壮大的速度，却是远远慢于被王崎踢上来的速度了。
王崎感觉有些古怪。
“怎么……这么慢了？”
他仔细思考了寂静之王最初和现在的差别。
“我只是切断了黑星复仇功德碑与它的联系，超天外道的水平就降低到这个程度……”
“难道说，维持超天外道的，并不是巨大仙人的元灵，而是……黑星复仇功德碑？”
这个想法让王崎感到震惊。
因为，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大小表示其制作者应该是类人生物，或者拥有与人族相似的中等体型。
而超天外道的修炼资源，是“质量”。
一个类人生物，就算密度再大，质量上也不如那些同等修为下的超大体积的生物。
所以，巨大仙人修炼超天外道的可能性，远大于神秘强者“黑星”。
“难道说……”王崎低语：“这个‘瓦解敌人修为’的法门，并不是特别泛用？黑星复仇功德碑之中，就录入了超天外道的道统，保证这件法器可以肢解掉修持超天外道的巨大仙人？”
这个解释比之前靠谱许多。
但仍旧有疑点。
王崎自己并不修持超天外道。饿鬼道是神道降灵而来，他自己本身的法力，杂糅了元神法与元婴法，另外还有天妒种特征与无名秘法的改变，超天外道的成分并不多。
就算这东西对于超天外道有克制之能，他王崎也不应该触发这个克制才对。
王崎之前更倾向于“这是一个泛用的削敌法力之法”。
“难道是因为我和它打的时候，始终保持恶鬼模式，被赋予额外的超天外道性质，所以受它克制？这也说不通啊……”
王崎如此想着。
与此同时，巨大龙兽头颅裂开。王崎出现在它的头顶上。
然后，一跃而下，随手一道剑气，切开寂静之王外围。
在失去了黑星复仇功德碑之后，寂静之王就失去了超天外道的诸多神妙应用，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王崎一剑剖开，露出了散发出白光的圆盘核心。
王崎再一次伸出手。圆盘极力抗拒。虽然黑星复仇功德碑已经被王崎所封印，但是寂静之王依旧拥有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法力。黑色圆盘剧烈颤抖。王崎也不敢太过用力，生怕这件半仙器就被自己不小心捏碎。
但是……
寂静之王反应很慢啊！
所以……控矢诀。
王崎这一次反转掉了圆盘上与自己手臂用力反向相反的力。
于是，黑色圆盘，就被自己的力给推了出来。
黑色圆盘还想暴动。但立刻就有黑雾在它周边聚拢，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壳。
镇压。
然后，寂静之王留下的那一堆烂肉之内，残存的法力立刻开始暴动。
这一战的最后一声轰鸣响起。
……
在王崎排除掉这个星球最危险的个体、并且探明这个星球的大致环境之后，他的工作基本就结束了。
剩下的，就可以交给其他人族修士了。
很快，就有数十位炼虚期修士进入丙六绿星。
这倒不是仙盟不愿意派出更多的人。但是，炼虚期真的就是极限了。
元神期还需要借助天地呼吸才能。这必须沟通大天地。
而对于人族这种在普通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修士来说，将无主仙力引入自己体内，就等若是污染自己的法力。
这会对修为产生负面影响。
另外，虽然王崎已经保证解决掉了全部危险，但是吧……这位大爷彪悍的工作记录，实在是让人心存疑虑。
所以，第一批进入绿星的修士，也不会太多。
但是，就这一群修士，也足够碾压这里的原住民了。
炼虚期修士打合体期修士简直轻松，对较弱的大乘期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对于大乘期是“一说就错一想就缪”的丘陵子民而言，这样一群修士，就是让他们祖宗里所有强者全部复苏，无论是结阵还是车轮战，都不一定打得过。
至少救援难民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吧，这一次，他们也没有太多难民要救。
符剌——青虿宗一手组建的暴力机关，很好的维持了丘陵的秩序。
这一点，无论是那些征天使，还是包括王崎、鲍天君在内的逍遥修士，都对这个种族，以及青虿宗这个个体表示敬佩。
人族发展速度实在是恐怖，如今和天眷遗族都能聊上两句。但就几百年前，这一个文明，可还被区区一个谪仙挑动内战，折腾得十室九空。
彼时大战的强度与烈度，可都及不上王崎操控龙兽与寂静之王的大战。
而在这种情况下，青虿宗居然能够维持秩序，不引发混乱，没有死太多原住民。
虽然这也与当地独特环境有关，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得不让人敬佩了。
但是，敬佩归敬佩，就算是青虿宗，也必须承认，丘陵子民自身，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由于灵气环境太强，无法出长生者——没有长生者，星球灵力不会减少——星球灵力不降低，无法出高阶修士。
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另类的末法时代。
“所以，我过去的同族啊，我得恳求你们，帮帮我们这一族。”在人族的星舰法器之中，青虿宗神色疲倦地说道。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之处理丘陵内部的事务。
幸好丘陵子民不需要建筑，也没有演化出太多关于“私产”的概念，更不可能产生饥荒。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消除丘陵子民对于外来者的恐惧，以及之前王崎那一战所引发的动荡。
哦，还有，应付那些叛乱者。
不过，最后这一点，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之前他之所以不顾一切的采用高压政策，是因为他必须将丘陵凝聚起来。
现在，不需要了。
但是，他对面的鲍林却说道：“可是，青虿宗阁下，据我所知，你似乎没有太多过去的记忆。‘我们是同族’这件事，好像无从谈起？”

第二百七十一章 需求，代价
“‘我们是同族’这件事，好像无从谈起？”鲍林天君如此问道。
一旁的王崎代为翻译。
没办法，毕竟……通晓语言是美神赠予他的，他没办法复制一份给别人，也没办法将已经总结出的语言抄录一份给其他修士。所以他就只能作为翻译参与这次对话。
青虿宗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实际上，他就连人族语言都不懂，就算想要装作已经觉醒记忆，王崎随意试探两下也就会露馅。
他根本就没有作为“人”的记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崎是懵逼的。因为他打生打死【虽说死不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要寻找人族前辈谪仙脑子之中关于“仙天”的东西。
仙天——宇宙轴心、最古最大的黑洞，是他，以及大半个人族证道机缘所在，必须全力寻找。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大乘期修士，多半是具有自己前身记忆的——不能说全部，但是自我认知，肯定是来自于转劫之前的仙人的。并且许多记忆，也非常清晰。
不会出现什么“记不清”的情况——记得住就是记得住，遗失了就是遗失了。
而青虿宗虽然修炼到了大乘期，却没有任何关于前身的完整记忆。
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甚至于说，青虿宗关于“前生”的记忆，已经损坏了。
这是王崎所不能接受的结局。
他在兽机关内部的身体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转身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之上。
如果这一拳落在地面上，那便是一座山也要被打塌。
青虿宗却甩了甩触须，道：“可是，我唯一能够操纵的那一件外来者……那一件仙器，确实是你们同族的遗物，你们还保留了那件仙器的记录。我认为，这就足够有说服力了。”
王崎点了点头。
那件黑色圆盘的真名，是半仙器“元一”，是数家仙器组合而成的天平的一侧托盘。
按照记录，它原本应该由数家大乘期修士巴门篱【巴门尼德】所持有。巴门篱乃是连宗前辈，但是他在逻辑学上的建树，对于当今离宗也有一定启发——毕竟万法门今日的离宗连宗，与数家离宗连宗，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巴门篱最著名的论题，便包括“龟兔竞速”——和芝龙真人的“飞矢不动”在算学上却可归类为一类问题。
后失去踪迹，应该是随巴门篱飞升而离开神州。
所以，青虿宗所持有的两具骸骨之中，那一具人族骸骨的身份也有了眉目。
只是，四万年更迭，中古诸子百家的道统都已经星流云散，融入整个人族文化，他们的后人更是早已消失在历史之中。所以想要通过生灵之道的证据来证明巴门篱的这个身份，却还需要一段时间。
目前，神州已经掀起新一轮的稽古热——不，应该说，是十年前就已经在酝酿的稽古风潮。万法门可是专门拨出经费，以“寻根”为名，在神州大地搜寻数家前辈们有可能存在的后裔、同宗、旁系之类。
但至少圆盘“元一”是可以证实的。
而青虿宗与元一之间存在联系，也是可以证实的。
鲍林天君沉默片刻：“但是只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们将你视为‘同胞’。”
“嗯，我明白。”青虿宗语气平静：“或许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可以帮助我，发掘我魂魄之中属于那位‘巴门篱’的部分。”
王崎微微叹息，却没有说什么。
但青虿宗却在桌子上伏低身体，道：“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决定要帮我这个忙，那不妨……再帮我一个忙，就当是，好事做到底吧。”
鲍林天君看着青虿宗，沉默片刻：“我们职责所在……”
“我知道的。”青虿宗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得……更多一点。我们已经适应了那个不正常的世界。就算是修士，也需要付出很多代价，才能适应正常的世界。所以……帮帮我们吧。”
鲍林天君道：“我了解的。”
青虿宗道：“那就好，我很满足，谢谢。”
鲍林天眷微微叹息。
青虿宗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凭借在这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他就了解了人族的目的。然后，他不止果断的将半仙器元一交给王崎，还请求仙盟能够将这一族移居到其他星球上。
当然，他也愿意付出代价。
青虿宗愿意接受谪仙点化之法。
他只思考了几个小时，就答应，以自身现在的“自我”为代价，换取仙盟更大力度的援助。
这种态度，让鲍林肃然起敬。
但是，敬意归敬意，尊重归尊重，青虿宗这个个体，无论能力有多强，道德有多高洁，在丘陵之中有多么尊崇的地位，仙盟也不需要他。
仙盟需要的，是数家前辈巴门篱——甚至只是前辈之中关于“宇宙轴心”的一点点情报。
这是人族证道所在。
王崎心情颇为复杂。他早些年受限于当初的技术手段，被误断为谪仙，因此与谪仙有一些交集。在他看来，谪仙若是受前世影响极大、对今生毫无感情也就罢了。似青虿宗这样到了大乘期也没有觉醒、又对丘陵有着深厚感情的谪仙，是万万不愿意觉醒的。
对于这些谪仙来说，让他现在的自我被前世取代，便比杀了他还要过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若是连自己的自我都被碾碎，化作另一个个体脑海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念头，那就太可悲了。
王崎曾经接触过的、至今仍在神州外层轨道上徘徊的谪仙苟大宝，就是其中代表。
青虿宗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就这样被人取代呢？
但是，人族需要的却是巴门篱。
所以，他也只是说道：“那么，前辈，好好准备一下吧——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青虿宗思忖片刻：“那布拉普和青普斯，可还好？”
王崎摇了摇头：“还没醒来，吊着性命。毕竟我族没有研究过丘陵子民的生理结构，不好下手医治那二位，没法药到病除，只能慢慢熬。但好在那二位也是合体期修士，生机强大，总会好的。”
那布拉普和青普斯在混战之中被王崎保住性命。他们之前对彼此下杀手，直接剁掉了对方半边身子，功体已破，按理说必死无疑，因此，也就没有任何一方冲他们补刀。但是，王崎却混入他们身边，然后以命之炎吊住他们的性命。
之后，他们和青虿宗一起来到人族星舰，接受治疗【以及顺带被研究一下】。
青虿宗叹息：“没醒啊……没醒便好。他们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了。虽然想要杀我，但是毕竟还是救了我。”
青虿宗确实觉得和这两个前手下见面很尴尬。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高压政治维持丘陵稳定了，也没必要再杀谁。而那两虫想必也不一定愿意见到青虿宗吧。
青虿宗道：“若是我之后没有亲自去说，那么，你就帮我转达一下吧——就说，‘我已经赦免你们了，滚回去吧’。”
王崎让金曜日创建了个档案，专门记录下来，然后道：“还有呢？”
“迷雾之子……”青虿宗有些迟疑。
王崎道：“迷雾之子只是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而已。对于天妒种来说，单纯增长力量并不困难。如果找到一个合适的环境，那他很快就会恢复的。”
迷雾之子在仙盟正式勘探这个星球的时候被找到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迷雾之子的“残躯”。
在王崎与寂静之王的那一战之中，迷雾之子的绝大部分肉身都“蒸发”了。
但是，迷雾之子依旧保留了一小部分肉身。
以“孢子”的形式。
嗯，就在王崎所呆的那一片泥土地下。
这个星球之所以能够形成泥土地，除了源源不断的丘陵子民背弃者将尸身集中在那里之外，还因为迷雾之子在那里播撒了它肉身的一部分——许多微生物。
这也是王崎为什么很难发现它的原因之一了。实际上，迷雾之子一开始就存在于那个环境之中，也无所谓“来了”或“走了”的状态。
原本迷雾之子为了援助青虿宗，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星球的另一端。而黑土地之下，就只留了一小股力量，进入休眠状态。星球彼端，它的身体全部被消灭之后，这一部分则重新苏醒。
只是，他的这一部分，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最后的记忆，也就停留在王崎告诉他“青虿宗要被打死了”的时候。
这就是天妒种的奇妙之处了。当初弥师姐分身一道跟随王崎，那分身与本体毫无联系，但任务完成之后，那分身的记忆却又毫无阻碍的与本体统一。
人族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青虿宗想了想，道：“确实，我需要去见一见他。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对不起他。”
于是，很快，青虿宗就跟随鲍林，来到了星舰中部，看到了一个晃啊晃的大罐子。
那个圆柱体管子顶部和顶部都是金属制的，但是管壁却是透明的。内里，有一团黑灰色的。如同浓厚雾霾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迷雾之子仅剩的躯体了。但它任何沮丧的念头，反而兴高采烈的和一旁的修士聊天。
【原来你们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那个怪物一样强啊。我跟你说哦，我有一个朋友，跟你差不多弱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线索断了，心态崩了
迷雾之子这几天高兴坏了。
尽管他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的肉身，力量也缩水到极限，现在只能算“苟活”。
但是，他终于遇到可以和自己说话的人了！
原来，自从海神类加入仙盟之后，海神类的语言，便成为了万法门研究对象之一，更是进入了暗部的“外语选修”科目。
而迷雾之子自己琢磨出的语言，和海神类语言的差别，大约就是……山西方言跟闽南方言的区别吧——最多也就是从丘陵子民语言当中来的舶来词多一些。
努力研究一下，还是能听懂了。
而仙盟将迷雾之子带来之前，也特地找了几个有研究海神类语言的万法门修士，和迷雾之子进行交流。
这可让迷雾之子乐的，就连装他的罐子都摇摇晃晃。
迷雾之子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星球上根本就没多少生物能跟他对话。如果用他的自己的灵力波语言跟那些丘陵子民对话，那效果跟洗脑差别也不大了，效果也就弱于真炎神“永恒感动”一类专门用来洗脑、同化的手段。
就连青虿宗都不愿意跟他那样说话，才教他如何使用法力震动空气，用丘陵子民的语言讲话。
这种语言对迷雾之子来说，就有点别扭。
而现在，他遇到了一大堆能和自己“正常讲话”的家伙，怎么能不开心？
【原来你们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那个怪物一样强啊。我跟你说哦，我有一个朋友，跟你差不多弱的。】
那个万法门修士大抵是没有什么对付孩子的经验，脸上就写着“不胜其烦”四个大字。
青虿宗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罐子。
“迷雾。”
“哦，青虿宗！你来啦！”罐子一阵激烈摇晃，然后朝着青虿宗倾斜：“你看上去还蛮好的。我还以为你被打死了呢！”
青虿宗沉默。
“虽然我不知道那边究竟怎么样啦，但是，能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敌人，就算是吹口气也能把你吹死啊！”罐子跳了一下：“不过，你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青虿宗叹息：“实际上，你之所以受伤，却还是怪我。若非是我引动了那庞大元灵，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小伤，小伤。”迷雾之子毫不在意：“我跟你讲，这里的灵气比咱们老家舒服多了。我在这里面多呆一些时候，就能稳定下来。然后扩大，很简单的。”
虽然这个罐子看起来很像是仙盟将迷雾之子抓起来了，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迷雾之子首创颇重，而且就是一缕力量，需要灵力修补。对于他来说，仙盟提供的精纯虚空灵气，远比无主仙力要好炼化。但是，迷雾之子已经习惯了绿星的极端高灵环境，而这种灵力环境，对于征天司绝大多数修士来说，都有些危险。
所以，也只能将他单独隔离。
另外，这也可以防止迷雾之子扩散到星舰法器要害部位。
实际上，这个罐子非常脆弱。迷雾之子若是有心，稍稍一挣就能脱开。但与此同时，迷雾之子在脱离的时候，一定会触发警报。
青虿宗叹息：“但终归是……”
他终归是在明知道有可能危害到迷雾之子的情况下，促成了寂静之王的炼制。
就在这时，迷雾之子突然叫道：“青虿宗青虿宗！我突然发现，你到这里之后，好像显得更弱了啊！这里比你还强的个体，真的不少！”
青虿宗一愣。
迷雾之子却一副教育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啊，你也需要快点修炼啦！像你这样弱小，怎么能……”
青虿宗反驳：“但是，你现在也很弱啊……就我的感知，你剩下的灵力，未必胜得过现在的我。”
“这么一说也是。”迷雾之子沉思：“啊，我居然变得比你弱了……真是惊愕的事实！”
罐子猛烈晃动，似乎很不满。
“但是，我要变强很容易的！非常容易的！我很快就会变得比你更强！”
青虿宗甩了甩触须：“可我马上就要变强了。”
“啊？”迷雾之子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得多强！”
青虿宗叹息：“应该会有机会的……如果到时候我还把这件事当回事的话。”
“当回事？你居然不相信我会变强？”迷雾之子不满了。
青虿宗笑了“那么，再见了。我应该还会来看你的吧。”
“去吧去吧。”迷雾之子摇了摇罐子，似乎是在道别：“反正你也走不了多远。”
青虿宗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崎候在外面，道：“前辈，这就完了？”
“还需要怎样呢？”青虿宗反问：“他也不大理解所谓的‘自我’。对他来说，朋友绝交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天妒种善变。由于没有稳定的人格，所以他们的社会关系也非常脆弱，常常一个念头转不过来就全崩了。
青虿宗也知道历史当中一些“迷雾之子喜怒无常”的传闻。
反正要不了多久，迷雾之子就会转变对他的看法吧。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给现在的迷雾之子，增加这一点烦恼了。
“您倒是看得开。”
“没什么开不开的。对于一个从来就沉湎在噩梦中的虫来说，长生没什么美好的——我根本想不出永恒的生命应当如何度过。若是我前身的那位……巴先生，说不定会过得更有意义一些吧。”青虿宗如此说道。
在将青虿宗送入指定舱室之后，王崎这一具肉身也寻了个地方，盘膝而坐，入定而眠。
他的另一具肉身，正在自己的兽机关集群外围，默默炼化半仙器“元一”。
最开始的“数学”乃是真阐子主动赠予王崎【从法律角度来讲】，然后“离散”是王崎个人冒险所得，剩下的两件半仙器，则是王崎斩杀圣帝尊的“报酬”。因为他合法的拥有数家仙器套的大部分部件，按仙盟律，他法理上就具有“获得剩余仙器的优先权”。
反正这些东西对于今日的仙盟来说也就一点研究价值了。
而由于地心之行的关系，王崎知晓的秘闻极多，很多东西，都是逍遥修士也未必会接触的。所以，他自身就是研究这东西的优先选择。
如此一来，将元一交与他炼化，便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王崎遵循数家古法，缓慢的将自己的魂魄渗透进元一之中。
这种法门，还是从芝龙真人遗赠之中得来。之所以不使用效率更高的现代祭炼法，却是因为王崎不希望里面有可能存在的灵犀有任何风险。
但是……
王崎向下挥出一拳，狠狠砸在兽机关集群之上。
“玛德。特玛德。”
这是王崎这些天来第二次露出这种表情了。
里面已经没有属于数家仙人的灵犀了。
只有一团混混沌沌的意念。那意念之中，有恐怖、寂寞、不甘。
早在青虿宗用这仙器自带的“魂魄储存”引入丘陵元灵的之后，里面的原始信息就已经被覆盖了。
实际上，早在与寂静之王战斗的时候，王崎就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只是，他潜意识里拒绝这种可能性罢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圆盘内信息有可能损坏”的事实，所以他才在知晓青虿宗遗忘前尘的时候，显得失态。
“靠！”
王崎狠狠跺脚。他手颤抖两下，几乎将元一给捏碎。但他到底是个有松鼠党嫌疑的人，知道珍惜文物，没舍得下手。
现在，他在得知青虿宗记忆靠不住了的情况下，确认元一之内没有信息之后，心态崩了。
“居然是！白跑一趟！”
最后，他将这东西扔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王崎沉默的站在虚空之中。混乱而稀薄的灵气让他很不畅快。但是，这却无法与他心中的烦闷相比。
许久之后，他才平静下来。男人抬头看着无垠星空，苦笑道：“心想哥，我真的怕了啊……啧啧啧，你说的诅咒，不会是真的吧？哈哈……”
那个没有实体的诅咒，似乎化成了一层薄纱，将他和这个宇宙隔离开来。
明明有希望，但是，他或许永远也追寻不到真相了。
“这个诅咒，还真是恶毒啊……”
……
很快，鲍林天君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元一之内，已经没有线索了吗……”鲍林天君对“心想事成的诅咒”一事没有了解，所以认定这属于正常现象，并没有王崎那种无力感。他见王崎似乎不大高兴，安慰道：“没有这一次，总有下一次的。我们不缺时间，也不缺机会。”
在无限的时间之中，任何“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
王崎点了点头。
“元一的线索断了，不过，我们还有仙人遗骨，还有谪仙。”鲍林天君道：“谪仙的事情，我们已经开始立项调查了，有专门的天灵岭修士在分析仙人遗骨。”
王崎点了点头：“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那一件你称之为‘黑星复仇功德碑’的仙器。”鲍林天君道：“虽然我们已经向龙族、妖族请求协助开发，但是他们的支援者，总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抵达。现在，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解读黑星复仇功德碑的人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猜测与等待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元一内信息残留被抹去，只是一个正常的消息。
因为面对过心想事成的，终归只有王崎一个。
对于鲍林来说，仙天虽然是人族整个文明的证道机缘所在，但是人族自身积累不足，还远没有到进入那神秘地区的时候，所以这事急不来。
现阶段，解读“黑星复仇功德碑”，仍旧是头等大事。
对于人族来说，黑星复仇功德碑最大的意义，便在于它有可能提取出一套成体系的超天外道传承。
王崎的超天外道，乃是心想事成在无名仙人提供的不完整传承上补完的。在王崎自己整理、吃透之前，很难大规模传授，破解难度也很高。
但是黑星复仇功德碑就不一样了。
当然，超天外道乃是绕过合道极限的尝试之一，而且这个尝试已经被证明了不成功，再者，它对“质量”的要求过于巨大，对环境更不友好。所以仙盟也不打算将超天外道吸收进自己的修行体系之中。
但是，王崎却证明了另一条道路。
超天外道和人族的技术结晶——极微兽机关集群，非常搭。
如果现实是一个游戏的话，那超天外道和兽机关集群，一定可以打出最强的连击。
冯落衣的兽机关算学模型、算君的混沌拓扑网络、缥缈宫入微之法、千机阁机关术的积累，再加上超天外道，以及天眷遗族的无名秘法，简直无敌。
可以说，任何一个普通的修士，都能靠这套组合，碾压各路乡下仙人。
由不得仙盟不重视。
王崎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鲍林手一挥，调出一组档案，却没有公开给王崎，而是问道：“你需要知道什么？”
“青虿宗和那个灵神的关系、所谓‘丘陵元灵’的状态、还有寂静之王最后那个模样的意义。”
鲍林道：“一个一个来，说具体点？”
“青虿宗和灵神之间，肯定有联系，甚至‘寂静之王’这个计划，都有可能另有玄机——我怀疑寂静之王并不是如青虿宗自己以为的那样，是自己完成的。”王崎说道：“我甚至怀疑，灵神有可能也是巴门篱前辈的转劫之身。”
同一个仙人的转劫之身、那些不同的谪仙，就没有通力合作的道理。
当然，以“让仙人复生”为最高本能的他们，确实会在重大危机的前提之下牺牲自己保护其他个体。但是，在正常情况下，那些谪仙都是乐于互坑的。
王崎在筑基期就目睹了类似的一幕。
那些后出现的谪仙，对于已经觉醒的谪仙来说，可能就只是棋子。
只是，灵神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迷了神智。
鲍林点了点头：“确实，我也有这种怀疑。但是，灵神已经燃尽了，根本就找不到踪迹。”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谪仙能够燃烧自己的仙人本质，这怎么说都很奇怪。”王崎道：“不过，在与黑星复仇功德碑战斗之后，我觉得，这个功德碑，或许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原理，是抹去法力之中的个性特征。
这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有可能泯灭仙力的东西。
“但是，我有收到报告，说，这些原住民，曾经对着这黑星复仇功德碑做参悟。他们有很多功法、法术，都是从这碑上领悟来的。”
王崎一脸不屑：“连名字都叫不对咧……”
“王崎！”鲍林敲了敲桌子：“严肃点，不要抱着你那点自恋情绪。”
王崎这才正色道：“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现象。超天外道缺乏从基础修炼上去的过程，因为它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正统元婴法仙人，从过去转修，从而绕过合道极限的。没有谁给它专门开发出一套从凡人到仙人的阶段性功法。或许，黑星复仇功德碑里的传承，其长生境界以下的东西，干脆就是元婴法。”
“这方面你是专家，我就不多说了。”鲍林说道。他是元神法成就长生，这方面的见识确实比不过王崎这个异数。他道：“我原本要说的是，巴前辈与那无名仙人的谪仙，就是因为知道这碑是好东西，所以去参悟，然后被迷了神智，沦为‘某个意志’的傀儡。”
王崎点了点头。
这个猜想确实是合理的。黑星复仇功德碑以某种形式，包含了一门传承。然后，噗啦们自己不中用，所以只能看到仙人级数以下的。两个仙人的转劫们则因为仙人的本质，看到了更多东西，结果被夺了神智。
“所以，你研究黑星复仇功德碑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鲍林看了王崎一眼。
王崎点头：“了解。不过，我觉得，离开了那个星球环境之后，黑星复仇功德碑已经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持，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灵性。应该不会太过危险。”
“难说。”鲍林说道：“根据我们对丘陵元灵的勘察，那元灵真的没有灵智，连本能反应都不具备，应该不会有什么可以控制寂静之王的要素。”
说话间，鲍林调出一组图片，传给王崎。
那是现在丘陵的鸟瞰图。
从高处看，粉白的大地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而一道……一道好像是拉长了的肥皂泡的光团正从里面缓缓飘出。
失去黑星复仇功德碑的镇压之后，这一团灵力就从地下缓缓往上涌。王崎与寂静之王打出的贯穿痕迹，如同一口井一样。而这光团就直接从“井口”冒了出来。
“无论是取样还是试探性攻击，都没有反应。而且，阳神阁修士也表示检测不到任何灵慧活动的痕迹。”
王崎皱眉：“奇了怪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控制了两个谪仙？”
“目前，我们正在对整个丘陵族群所检测，希望能够排查出里面的谪仙。”鲍林说道：“另外，项目组也在积极对仙人遗骸进行分析，希望能够析出一点仙力。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了。”
实际上，仙人遗骸之内，倒是能够得出一点耦合进物性键之中的灵力。
键天君鲍林，正是这种技术的开发者之一。
但是，一种物性键所能固化的法力，终究是有限的。它只能算是仙人法力的“一个侧面”或者“一种低维投影”，根本不可能承载完整的念头——更别说“记忆”或者“意识”了。
在仙人全部仙力都转劫的情况下，耦合进肉身的，只能算“带不走的残渣”。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鲍林语气一转，说道：“你所询问的，‘寂静之王’形态的理由，确实有点眉目了。”
说着，他又调出两族图像：“按照你的记录，寂静之王的完全形态，好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拼造而来，一种类似于鳐鱼，而一种类似于人。”
“而根据山河城修士的勘探，这个星球的巨大仙人遗骸，并不是一具，而是两具。”
鲍林双手一分，两人当中的丘陵模型，被一分为二。
那是……扁平的、类似于三角状的鱼形身躯。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巨大仙人肯定与寂静之王有关，不然不会按照这个形态塑造肉身。”
“但是那个类人形，同样不像是这个星球的生物。”鲍林说道：“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说巨大仙人的鱼身之下没有人身。但是，从天演之道的角度来看，这种形态是不合理的。所以我更倾向于……那是那个神秘强者‘黑星’的形态。”
——而这就需要解读黑星复仇功德碑了。
王崎道：“我了解了。我会在解读碑文的时候等待其他组的结果的。”
仙盟的工作效率很高。
很快，王崎就在另一个舱室见到了黑星复仇功德碑。
在阵法的托举之下，黑星复仇功德碑悬浮在半空之中。这石碑看似只是单纯的石质，但实际上，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都是高灵环境下产生的大质量同位素，这些同位素原子，拥有更大的相对质量。整个黑星复仇功德碑也是奇重无比。
王崎坐下，静静的看着碑文。
考虑到丘陵子民是使用“感悟”的形式参悟这碑，王崎觉得，里面或许存在什么类似于“真意传承”的东西——或者说，用于反向瓦解超天外道法力的超天外道数据，就是以真意传承的形式存在的。
但王崎却并不打算按照古法参悟它。这种事情，扔给后续来的龙族、妖族强者也差不多。
他目前的任务，是解读碑文。
由于有美神的馈赠，王崎阅读得并不困难。
“劫后若干岁，黑星于此斩杀仇敌‘身中神’。”
“余黑星少时，居于世界骞若达。骞若达世界，有三陆五洋……”
前面两行，乏善可陈。第一行便是说，一个叫“黑星”的强者，斩杀了一群叫身中神的仇敌。而第二行，则开始陈述黑星于身中神结仇的过程。
最开始的时候，黑星生活在一个叫“骞若达”的世界。然后就是惯例的夸一夸自己家乡风光秀丽、物产丰富，鸟语花香。
然后，这个星球就迎来了好多张从天而降的大嘴。
这就是黑星于身中神结仇的经过。

第二百七十四章 九个迷宫世界
“巨鱼游曳与天空，巨大的嘴覆压天日，阴影投向大地，令气候剧变、万物枯萎，望溯混乱，海潮无序。”
这一段听起来很像是“巨鱼”使用了什么邪恶的法术，令骞若达世界受到损害。
但实际上，这只是“巨鱼”——身中神靠近而产生的自然现象。
虽然总有人觉得，一个强者就应该控制自身一切对外界的影响——只有这样才算强者。
纯属扯淡。
物理规律与逻辑并非是“强”就可以绕过的。物理规律确实可以通过“改变作用条件”来绕过，但是，没必要。
一个人走在路上容易踩死虫子或者花花草草。他对自己施展个腾空术，或者携带个单兵飞行装置，保持向上的力与自身所受重力抵消，这样自然就不会踩死任何东西。但是，这却会产生额外的消耗。
而强者有义务时刻保持这样的额外消耗吗？
没有。
当然没有！
肯定不会有！
就好像此刻，身中神靠近骞若达世界。
巨鱼只要处于恒星与骞若达世界之间，就会产生阴影。这阴影着实巨大，已经足够改变一个区域的气候了。而若是想要避免这种情况，要么身中神一族主动曲折光线，要么他们变成透明，要么自己制造光源。
但是，他们不需要这样做。
他们原本就是去收割的。
收割骞若达星球的一切。
身中神所圈养的蛊兽，与骞若达的原住民展开激烈交战——但这一切，都只是身中神吸收骞若达原住民的文明成果而已。
当身中神觉得骞若达原住民已经提供不了什么法术灵感的时候，这颗行星就正式崩解了。
“彼时，天崩地裂。大地直飞而上。余虽有师长庇佑，却仍觉绝无幸理。”
读到这里，王崎也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按照之前的碑文来看，神秘强者“黑星”本人当时也不过是筑基期。他的师父，则是分神期修为。这样的修为，并不足以在外层空间的混乱灵气当中生存。
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行，意外果然发生了。
“……地月之间，一道星门骤现，无数黑色仙人从中涌出。身中神见黑仙，惊之，急急而走。”
——黑星复仇功德碑上所用的语言，是那些“语言可视”或“语言不可写”的天眷遗族内部小范围使用的。
——电磁波语言、灵犀素语言的使用者，是其主要受众。其中，灵犀素语言又占了绝大多数比例。
——而在大多数情况下，灵犀素语言都是兽群种在使用。嗯，大多数情况下。
王崎脑海中闪过劳德虫族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这里应该优先考虑“可能性比较大的情况”。
也就是，“黑仙”是指兽群种天眷遗族。
王崎又把这一段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神秘强者“黑星”在描述“黑仙”的时候，确实没有使用过复数形式的词汇。
这一点在天萳的萳族考察记录之中特别提到过。王崎还有印象。
“也就是说，‘黑仙’应该就是兽群种的天眷遗族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王崎摇了摇头，又思考道：“不过，只是看到就急急退走？是知晓这是天眷遗族，不可力敌，还是单纯觉得这是一个强者，不快点逃的话得不偿失？”
王崎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这黑仙却是一个好人。他原本见这个星球的惨状，便遥遥对着那些巨大仙人放了几发法术，然后就主动来救人。
只可惜，他来得太迟，最终幸存的骞若达原住民，半日之后，他搜遍行星的全部残骸，骞若达原住民却已经不足千人。
这个时候，骞若达的原住民便算是步入绝境了。而黑星当年的师父，见到有仙家愿意搭救，也不顾黑仙“样貌狰狞”，便是大礼奉上，哭着恳求它搭救这一族余下的性命，骞若达原住民一族愿结草衔环【大抵是这么个意思】，甚至粉身碎骨以为报。
那黑仙原本只是收拢了那些难民。但听闻此言之后，却突然分出一部分，冲向那些朝着另一个行星逃遁的身中神。然后，它却是对这些难民讲明价码。
黑仙说，护着他们这样的修士穿过仙路，却是吃力。按照原本的想法，他就打算将这些修士扔在这个大日疆域的另一颗岩质行星上，再从这里收拢一些物资与工具，最后补几个法术改善改善环境，让他们自生自灭。这就算说不上“仁至义尽”，也是颇为好心的做法。
但既然他们说愿意粉身碎骨为报，那便要另外讲明价码。
他愿意给这些难民寻找一个合适的星球，让他们繁衍生息，甚至给予他们正法传承。
但作为代价，这一族却需要代他征战一个神秘区域。
当然，不是卖身为奴，也不是做探路炮灰。那地方确实危险，但是，对于整个宇宙来说，还是修为低、且修炼功法偏离正统元婴法的修士进去更加安全。当然，里面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骞若达族群却只需要出九个人，为黑仙征战千年。千年之后，若是不愿继续为黑仙效力，则可自行离去。
这个时候，神秘强者黑星便踏出了人生之中最关键的一步。
他说：“我愿去。”
他还说：“求仙长留那些不死兽一命，让我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敌。”
看到这里，王崎却是摇头，道：“这家伙倒是狠心。”
巨大仙人“身中神”靠吞噬星球为生。一千年，天知道够他们吃多少个星球。
在王崎看来，“亲手报仇”意义却还是小于“拯救若干颗星球”的。
毕竟，那最少最少，也是宝贵的演化结晶。
但黑仙却答应了。他放过了那些已经被他打个半死的身中神，并在这些家伙体内种下了印记。
任何灵讯穿过仙路，都会被摊薄到整个宇宙。因此，跨仙路追踪难度非常高。但若是天眷遗族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将某种咒术打入对方体内，保证对方在靠近仙门的时候，能够接受到灵讯，那便可以实现“星际追踪”。
当然，天眷遗族的印记，也有被敌人炼化的可能性。
为了保持印记，天眷遗族甚至需要在若干年的时间里不断对这些身中神进行追索，不断固化那种咒术。
无论是接受跨仙路而来的灵讯，还是在星际范围内进行追杀，都是只有天眷遗族才能办到的事情。
然后，神秘强者黑星，以及另外八个个体，就被带到了某个星球。
“黑仙称之为……‘迷宫’？”王崎凑近看，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字符。
迷宫。
他确实是如此称呼黑仙要求他征战的战场的。
“迷宫？迷宫？”王崎牙齿不自觉的开合几下。
他却是想起了某些可怕的东西——想起了自己在绝境之中最辉煌也最堕落的翻盘。
“天眷遗族知晓，但是不愿意进入……或者说，进入之人修为偏离元婴法越远越好——这一句是否可以翻译成……‘进入者越乡巴佬越好’？”
王崎想起了心想事成。
迷宫是人类某种恐惧的具现。如果有某个智慧生物恐惧“永远找不到出路的空间”，那迷宫就有可能出现。
而且，见识越是广博、智慧越是高，面对心想事成也就越是吃亏——就算高到他王崎这样，也只是险险翻盘。
王崎自己都没把握再来一次。
综上所述，“心想事成”，确实符合那个“黑仙”所描述的“险境”。
王崎呼吸急促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黑星复仇功德碑，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虽然王崎并不打算再次面对心想事成。但是，心想事成的存在——这种凌驾于因果律之上的许愿机的存在，却让人族有了跳过“探索”的过程而直接得到“结果”的可能性。
这是这个宇宙、是天人大圣对他最大的馈赠。
但是，接着看下去的时候，王崎却渐渐发现了问题。
按照神秘强者“黑星”的描述，有九个世界拥有迷宫。
无垠宇宙、无数星系之中的九个行星。
数十亿年以来，天眷遗族勘察过的无穷世界当中的九个行星。
只有这九个行星拥有迷宫。
这九个行星都是岩质行星。迷宫通常就在这个星球附近，但并非在星球上方或者下方。迷宫是在专门的洞天之内，而引力将这些洞天锚定住。
通常情况下，迷宫的开口，会在地壳之下，地幔之中。
王崎皱眉。
他有些动摇了。“地幔中”这个套路，确实很像是龙族地下遗迹。但是，龙族地下遗迹之所以在地下，却是因为龙皇觉得将建筑垃圾推入地幔省时省力又环保。
——这有没有可能是天眷遗族的常用做法？他们想要给自己的母星换个装扮的时候，就将已有大陆推入地幔，然后重新凝结岩浆？
——以天眷遗族的伟力来看，这样做倒是不困难。
——需要找龙皇确认一下这个问题。
但就算这是天眷遗族流行做法，也还有一个让王崎困惑的地方。
地下龙族遗迹，并非是在什么洞天之中。它单纯就是漂浮在地幔里。
……
1、九个迷宫世界——来自《海伯利安》的梗
2、神话级任务链开启
3、复兴圣权警告

第二百七十五章 黑星复仇记
王崎一度怀疑，黑星复仇功德碑上所谓的“迷宫世界”，很可能就是藏有那仙道冠冕—心想事成的天眷遗族遗迹。
但是，他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疑惑。
首先，便是“迷宫”与龙族遗迹的差异。
所有的迷宫，都是在洞天之内，只是出口位于地幔岩浆之中。
而龙族遗迹，却并非在洞天之内，而是切实的悬浮在岩浆之中。
这便是差别了。
王崎一开始也觉得，是不是有可能是自己只接触过龙族遗迹这一个样本，无法总结出规律。
但是，细度黑星复仇功德碑上相关段落，却并非如此。
九个迷宫，全部位于洞天之中，而洞天则被锚定在岩质行星之上。
神秘强者“黑星”就接触了全部九个迷宫。他总该有足够的样本总结规律了。
而龙族遗迹，恰好不符合这个规律。
而另一方面，数量也对不上。
仙道冠冕，乃是天人内战之前，天人颁发给某一类人的“奖励”——对于天人大圣来说，这玩意大致相当于“好市民勋章”一样。至于获得它的标准，却已经被遗忘了。因为，当初只有合道之后，又获得很大精进的仙人才有资格得到仙道冠冕。而如今，四十九道不存，元婴法末尾“合道”的修持早就不能做了，考古都没地方考。
王崎倒是曾问过心想事成那仙道冠冕的数量。心想哥却没有给出具体的数字，只说总的来说有二百多个。
对于天眷遗族来说，仙道冠冕也确实稀罕。
但是，哪里有仙道冠冕，天眷遗族却是知道的。
比如说，现在全宇宙都知道，源龙星下面就有一个仙道冠冕。
每一个仙道冠冕都是有记载的。天眷遗族若是有心，总能找到几十个。
另外……
就龙皇陛下的态度来看，在四十九道已经消失了现代，仙道冠冕恐怕也只是个文物。如果不是前古龙族无数仙人与永恒真色厮杀时残留下的一团法力，以及龙皇、妖帝、妖皇不断加固的神州地下结界，这个仙道冠冕或许也会消失，或者失去神异。
仙道冠冕未必有多高的价值。因为你要用，就得承受巨大的风险。研究，也最多只能研究出和四十九道配套的技术。
仙道冠冕对天眷遗族的价值，真的有那么大吗？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龙皇已经决心抛弃元婴法、走外道之路的关系。
或许对于天眷遗族中的耕者来说，仙道冠冕价值更大。
或许，就是因为已知的仙道冠冕多是有主，不值当为这东西和另一个天眷遗族开战，所以才说只有“九个”迷宫世界。
毕竟，不是像龙族和元族那样，在功法上恰好形成天克的关系，也着实不多见。
“这一点，也需要向龙族求证。”王崎再次叹息。
人族的历史实在是太短了。
王崎却不由得开始期待后面的内容了。
“余同黑仙，归入大族，汇成一军。入得一界，方知这征伐者共五方，皆与恩主等同。”
——嗯？
王崎却是一愣。
这所谓的五方，是一个天眷遗族之中的五个派系，还是五支不同的天眷遗族？
如果是五支不同的天眷遗族，那“迷宫便是仙道冠冕”的猜测就有可能不成立了。
五支天眷遗族啊，难道还不能打进源龙星，抢了龙族的仙道冠冕？
除非是五个已经衰弱至极的天眷遗族，根本不会玩，五个打一个都会被反杀。
不然的话，神州怕不是已经不存在了。
——或者，龙皇他老人家真的强到横压整个宇宙？
不，不应该。如果龙皇真的足够强，那他就应该不是“全宇宙最大的暴君”，而是“全宇宙的榜样”了。
“余入得迷宫，征战百年。幸而未死，得出，再入。如此反复。七入迷宫后，余得大机缘，于迷宫内遇灾厄之王，得超天外道。”
“千年期满，余自觉玄功大成，便借恩主之力，寻得身中神……”
——卧槽，等等！
你特么最重要的“迷宫”就写了这么一行？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这就好比一部超级机器人动画共二十四集，就只有一集的机战，其余二十几集都在讲青春校园恋爱喜剧。
王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此时此刻，王崎恨不能化身暴躁老哥，穿越时空，拎着那黑星的脖子，逼着他将迷宫之内的细节讲清楚。
但是……
“淡定……淡定……黑星复仇功德碑，黑星复仇功德碑，人家本来就是将自己复仇的事情的……呵呵，当然会优先讲自己和身中神结仇以及复仇的事情了。淡定。”
一个机战动画只打一集机战固然过份。但是如果人家制作者一开始就打算做恋爱喜剧，然后将机战当做一个添头，那同样是人家的自由。
但是……
——靠！
剩下的内容，对于王崎来说，也就失去了吸引力。王崎不过是粗粗读过，大致翻译了一下。
借助那个神秘天眷遗族的势力，黑星花了差不多一百“年”的功夫——却也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什么年，但结合前文来看，有很大可能是骞若达世界的恒星年——追杀身中神。
具黑星所说，身中神原也是天眷遗族的眷从，但后来那一支天眷遗族不再有兴趣差遣他们，身中神也就逐渐衰落，沦为不死之兽。
身中神便是以“部落”为基础结构，一个部落，便有十来个个体。其中，至少要有一仙能够轻松爆掉岩质行星，能够保证整个部落可以快速进食。而于这个级别的强者尚差一线的，也需要五到六个。
至于身中神尚未登仙的后裔，却可以在身中神体内生活。身中神体型巨大，腹中吞入几十个城市，那些凡人都可以正常生活——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光热和物资。
而摧毁了骞若达世界的，只是身中神的一个部落。
但是，王崎却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首先，“望溯”“海潮”等词汇，提到了骞若达世界存在大量液态水，并至少有一个卫星。
可以说，骞若达世界是个类地行星。
这也就说明，骞若达世界不可能距离自己的恒星太远。
那么，它公转轨道的长度也就不会太夸张。
也就是说，一个骞若达年，至多也就是源龙星年的几十倍。
不过，若是这个“海潮”并非是指液态水，而是液态金属或者液态甲烷的话，那倒是可以另算。
但是，就算如此，骞若达年的长度也不会太离谱。若是前者，那一个骞若达年也就几十天的样子。而若是后者，那一个骞若达年，也就百把个神州年。
王崎甚至觉得，骞若达年和源龙星年的长度差距，最多也就几倍。
数千年时光，以神州人族元婴法进度而论，也就……修成分神？合体？多半到不了大乘。
看看圣帝尊那个扑街仔一万年都混成什么样子了吧！从一盘大棋，以圣婴教为子，主宰苍生，混到居然生生被一个普普通通的结丹期修士给宰了。
而可能还要更短一些的时间里，一个筑基期修士，硬是杀了一群可以轻易爆星的强人。
“迷宫之中，可能有大机缘？”
“那灾厄之王又是个神秘路数？天眷遗族中的强者？如果不是遗族却还敢叫这么嚣张的名号，那多半要被笑话的。”
“而且，这灾厄之王若是黑星恩主，所谓‘黑仙’的同族，那他根本不会进入‘迷宫’。可若这个灾厄之王只是和黑星一样进入迷宫的眷属……又怎么会在里面传他这种功法？”
——从这一段文字来看，灾厄之王传给黑星的超天外道，着实不凡。身中神也是超天外道的修者，但是黑星却能够后来居上，显然是功法与具体的法门更胜一筹。
就算考虑到黑星的“恩主”，那一支天眷遗族不断骚扰，让身中神一直不能安心提升，那黑星也是在几万年的时间里，就成长为了爆星强者。
“嗯，原来如此。或许，那所谓的‘迷宫’，就是某种修炼宝地，进去了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而正统元婴法，无疑可以获得什么东西……”
“但另一方面，天眷遗族或许是觉得，里面的人成长太快了，就不好控制。”
“当然，也有可能是迷宫有什么机制，会改变人的心智，催生二五仔——但这里存疑，因为黑星复仇功德碑上记录黑星对当初搭救自己的天眷遗族的称呼，是‘恩主’，显然双方算是劳务合同完成，好聚好散的。”
只是，王崎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宝地、什么样的资源，可以让人这样成长。
黑星第一次进入迷宫，只有筑基期。以此来看，这迷宫肯定不是类似于地下龙族遗迹或者丙六绿星那样、灵力高到足以引发高灵大灭绝的绝地。因为，仙人级数也就罢了，修为低的进入那种极端高灵环境，只会快速死亡。
但若不是如此，那这个洞天，到底怎么供应源源不断的高手？
而且这些高手，还得是天眷遗族都觉得“难以控制”的。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这一步的仙家，多半是不够看。“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家也难。
换言之，那个地方，甚至有可能足够让修士提升到“合道极限”。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合道极限、魔帝之谜
——那个地方，甚至有可能足够让修士提升到“合道极限”？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被王崎否决掉了。
怎么可能，这太荒唐了！
合道极限是什么？
合道极限是元婴法的设计极限——或者说，在没有四十九道这一超图灵机式法术实体的情况下，元婴法所能做到的理论极限。
换言之，这也是天人内战之后，这个宇宙所有生命可以达成的最高境界。
在天眷遗族当中，合道极限的强者，也是可以镇压一族的存在了。
所有天眷遗族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超越这个“合道极限”。
无论是超天外道，还是赋予法力以本能的无名秘法，又或者是铸造取代四十九道的法术实体，甚至是寂仙毁道宝典，都以看做是对“合道极限”的反抗。
但这些法门，又各自都有缺陷。
超天外道同样要面对万有引力常数所决定的极限。
一旦质量超过一定限度，在自身周围形成事件视界，那自身意识就会为黑洞无毛定理所抹去，形同身死道消。
龙皇倒可以算是用无名之法绕过了合道极限，但是，这却使得他一身力量失去圆融之感，无论是“睡去”还是“醒来”都分外艰难，生怕自己一口气喘得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就将星球给爆掉了。
战斗力确实上去了，但是日常生活却算是平添许多不便。
妖帝妖皇两位与人族同属龙族眷从的前辈强者，都没有抵达这个地步，只是接近。还有就是囚禁在大日疆域边缘酆都&#183;魔狱的魔帝，也有几分接近，甚至让龙皇都没舍得杀……
——嗯？
王崎却是一凛。
魔帝当初是如何后来居上，得了那一身修为的？
当初只道是其他天眷遗族耕者，为了恶心龙族，不惜工本造就这等强者。可仔细想想，妖帝妖皇两位，莫说眷从，就算是龙族本族之内，也绝对是“强者”。很难想象，会有天眷遗族这样不惜工本。
实际上，龙族一直以来都没弄清楚魔帝为什么修为精进得这样快。
当初魔帝也不是真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都不懂就跑去造反。合道极限既然是元婴法所允许的“最强”，那么接近这个极限的他，在这个宇宙也算是一方强者了。
但是，龙皇也只是少了“圆融”而已。他的战斗力，却还是比合道极限之时要强。
所以，魔帝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魔帝终归是接近了合道极限，龙皇也真舍不得杀。
而同样让龙皇感觉舍不得杀的，便是那被冰封在海龙&#183;禁神之上龙族叛逆，史龙玄宇。
按照龙族的说法，这几个个体，便算是合道极限了——其中龙皇是已经利用秘法完成“越界”，而其余几人则是接近这个极值。
若是某个天眷遗族有将魔帝培养成合道极限者的工本，那为何不给本族添一个强者？
耕者可是种田党，从不嫌高手多。
而且，魔帝从登仙到合道极限的时间，也太短了一点。
妖帝本人，可是花了几千万年的时间的。
魔帝却快得不可思议。
难道说……
“魔帝弃常，当年也是被引导进入那个‘迷宫’之中，所以才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接近合道极限的力量？”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这个猜想。
当初，那个“黑仙”之所以需要骞若达一族为他征战，理由就是“为了宇宙着想，还是乡巴佬进去比较安全”。
而能被天眷遗族认为是“威胁宇宙安全”的因素，除了寂仙，似乎……
也就是“合道极限”了？
但是……
一个洞天，一个被岩质行星重力锚定的洞天，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资源，足够量产合道极限修士，并且还能让筑基期修士适应里面的环境？
合道极限是什么概念呢？
就以超天外道举例好了。
“奥本海默极限”是一个特殊的概念。如果一个恒星晚期的质量仍旧大于一个临界值，那么这个恒星就不能保持中子星的姿态。它要么无限塌缩成黑洞，要么则是塌缩成中子星和黑洞之间的中间态。
也就是包括“夸克星”“玻色星”“量子黑星”之类的形态。
奥本海默极限目前没有定数，一般认为，应该是三倍于太阳的质量。
量子黑星的质量上界，也不会超过它太多。
因此，如果没有一些辅助法门的话，那么超天外道的极限，就是“不多于四倍太阳质量”。
这并不是元婴法仙人那种“只抽灵气”的做法。
如果说，元婴法仙人抽灵器的采天地之法，相当于拿起一只橙子，却只吸里面的汁。
那么超天外道，就是连皮一块囫囵吞下。
超天外道若是一个原子都不浪费，那么在吞噬了四五个太阳之后，就算走到头了。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毕竟，一个刚登仙的仙人是不大会主动吃太阳的——他很有可能会被太阳给炼死。
因此，超天外道吃太阳之前，会先吃一些比较温和的食物。
比如岩质行星之类的。
想要将超天外道堆成量子黑体，那需要四个太阳的质量。
量子黑体，甚至还有可能弱于元婴法的合道极限。
可以想见，想要出一个合道极限的强者，需要多少资源。
可若是一个洞天内有那么多的物资，足够量产合道极限强者，那么那个洞天的质量，只会远大于恒星。
这样，就不应该是“行星重力锚定洞天”，而是“洞天搅动恒星运转轨迹”。
“难道，真的是心想事成吗……”
王崎喃喃。
如果说天人大圣之下，所有生物都是“有限”的，那么，天人大圣就是一个“无限”的存在。
而仙道冠冕，某种意义上，可以在一个特定范围内，达成“伪无限”。
如果说，天人大圣是“实无穷”，那么心想事成个，就是“潜无穷”。
以无穷的伟力造就有穷的强者，当然可以做到“量产”。
不管多少有穷加在一起，都不及“无穷”。
如果迷宫之中是一种类似于仙道冠冕&#183;心想事成的存在，那也确实有可能早就那样可怕的高手。
不过……
王崎又注意到另外一条。
黑星完成了自己答应过的千年征战，并且与自己的“恩主”好聚好散了。
他还提到，当初的与自己一同进入迷宫世界的八个伙伴，也只夭折了三个。
余下的，有四个平庸之辈，只是活过了千年。
然后，还有一人，成为了高手。
由于确定骞若达遗民有靠山守护，所以黑星就离开了自己的母族，去其他世界闯荡了。
按照他的说法，他又两个目标。其一，就是灭绝身中神一族，其二，便是寻找灾厄之王提到过的机缘。
只是，这个“机缘”到底是什么，他却又没有说。
看得王崎牙痒痒。
“千年，只死了三个。三分之一的死亡率。”王崎低声说道：“如果在神州古法时代，随便选九个人，看看一千年后他们的际遇，那只死三个的几率……啧，真阐子那个老头应该知道吧。换一种思路好了。随便九个人，在心想哥面前活一千年，只死三个——怎么想都不大可能。”
“而且，这还是‘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
“迷宫世界，有可能有五支天眷遗族，带着各自的眷从，彼此征战。别的不说，光是这些眷族彼此互坑，就有可能坑死许多人了。”
就这么说吧，如果让王崎带八个人去战心想事成，那么结果很有可能就是那八个人将他拖累死。
他当初可是靠着心魔大咒作弊才能反过来影响心想哥的。就这样，他还要排除别人的干扰。
而在排除了其他人的干扰的前提下，他也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反杀。
因为，心想事成是“潜无穷”的。和心想事成对峙，不管你消耗的是法力精力还是紧紧是膀胱的容积，只要你消耗的东西耗尽了，你就输了。而心想事成没有“耗尽”的概念。
人越多，死得越快。
聪明人越多，就会被坑得越惨。
就这一点来看，迷宫区是心想事成的概率，就很低了。
王崎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天眷遗自自身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仅仅知道“要派乡巴佬和蠢货进去”，所以才找来大量炮灰试探迷宫的规则。
只有那种放弃思考的家伙，才能安全的活在迷宫区中。
但是，放弃思考的个体，又没法“总结规律”。
所以，天眷遗族对迷宫的“攻略”才停滞不前。
聪明人很容易死里面；蠢货能活下来，却派不上任何用场。
这真是一个死结。
“复仇乃天赋之权，亦是必行之理。黑星征战百年，将此部落最后一头身中神斩杀于此。特此立碑，以颂此德。”
黑星追杀了百年，将那些身中神一个个的杀死。
而最后亦是那个部落最强的身中神，则被他活捉，带到这个星球上——这是他第一次杀死身中神的星球。
然后，他用这一件法器，将这最后的身中神囚禁于此，折磨万年，一点点磨灭了仇人的自我。
于此，身中神轰轰烈烈的复仇故事就结束了。
最终留给王崎的，只有更多的疑惑。

第二百七十七章 出大事了
早在数万年前，黑星的复仇就结束了。他的复仇，轰轰烈烈。
但是却给王崎留下了一大堆疑惑。
所谓“迷宫”是什么？
“黑仙”“恩主”是哪个天眷遗族？
天眷遗族攻略迷宫，目的何在？
灾厄之王又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存在于迷宫之中？
一切都是谜团。
“挖坑不填啊。”王崎叹息：“这真没素质。”
王崎重新审视了一遍碑文。
这个碑文却是肯定了之前的一个猜测。黑星果然也知晓超天外道——它本人甚至有可能也修炼过。
只是，超天外道，多半是修为越高肉身越大的。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大小却和人类建筑相当。按照推测，黑星的身形不会超过人类的五倍。
“奇怪了……难道是因为密度很大？”
但是，在引力不够大的情况下强化密度，却是平白消耗灵力的。
毕竟，在四大基本力中，引力是最弱小的力量。想要用引力对抗电磁力，以及更强大的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是，引力的优势却在于，它几乎是可以无限叠加了。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对抗它。
在一定范围之内，一旦引力突破了其他几种基本力，那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它了。
于是，黑洞就会诞生。
当然，理论上讲，“真空”本身也有对抗引力的力量。
不过，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难道说，这种做法，是黑星强大的秘密？”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这样不符合常理的做法，却击败了符合常理的身中神。
是因为黑星获得的传承另有秘密吗？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就想直接将自己的灵识探入黑星复仇功德碑之中。
但是，王崎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东西有可能是造成这个星球上谪仙扭曲的元凶。”
如果这里面真的存在一道可以扭曲他人意志的真意传承，那王崎就根本不应该去看这东西。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就算他出了点什么幺蛾子，也总有更强的强者将他按住。但是现如今，他差不多就是这方圆十光年里最强的强者了。
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王崎坐下，开始研究碑上的文字本身。
天眷遗族创造的文字中，单纯是文字的有。但是这一门文字，却是带有一定的法术意义的。
“如果是这个文字，那再加上可能存在的真意传承，确实有可能让丘陵生物走上元婴法的道路。”
他一开始的推测没有错。不管是身中神还是黑星，他们都没有完成“单纯靠超天外道长生”的法门。从凡人到仙人这一段，黑星也是靠元婴法完成了。
所以，黑星复仇功德碑内里存在元婴法的痕迹，并不奇怪。
噗啦们走上元婴法道路，同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崎就这样认真的研究着，并与自己在丘陵之中见识过的噗啦法门做对比。
也不知过去了多。王崎的算器突然震动。
一道灵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出大事了。”
发出灵讯的，乃是键天君鲍林。
王崎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他却是来的最晚的一个。发出灵讯的鲍林不说了，连吕轲、辛蒲槮两位逍遥修士也坐到了一起。
王崎一看到这个阵容就惊了：“卧槽！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巨大仙人元灵转活？还是说又有什么仙人打过来了！”
——你们不能这样搞我啊！这样子我怎么洗刷自己身上的千古奇冤？我还怎么扫除征天司内部迷信的不正之风？
“冷静。”鲍天君的语气很不冷静。但是，他却依旧这样嘱咐王崎：“不是敌人，现在，也未必是坏事。”
辛蒲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虿宗——就是王崎带回的那位数家前辈转劫之身。”鲍林天君顿了一下，郑重说道：“有非常关键的情报。”
——我就说呢怎么可能我走哪哪就遭仙人灾的。心想老哥也没有那么诅咒我啊。
王崎微微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居然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王崎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意外之喜！
喜悦一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意识。虽然王崎自己也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青虿宗这位值得尊敬的虫，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这种情绪。
喜悦。
他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从鲍林前辈的表情来看，青虿宗……不，巴门篱的记忆之内，明显是有关键情报。
鲍林看了王崎一眼。他大体是知道王崎的想法的。前辈忍不住道：“那个，王崎，很有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惊人’。”
王崎这才平稳心神，道：“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一种收获。”
键天君鲍林点了点头，严肃道：“在通报这件事之前，我需要于你们确认一下。你们，是否了解‘天萳项目’？”
——天萳？
王崎一愣。这话题和他想象中差异有点大啊。
天萳是一支叫做萳族的智慧种族的故乡。很多年之前，龙族从萳族手中得到了化形法的关键灵感，所以许诺龙族不灭，则萳族不灭，但龙族绝不干涉萳族发展，只在萳族快要把自己作死的时候拉一把。
而后，龙族将那个世界当做一场试炼。奉行保密主意的龙族告诉人族——他们已经将化形法的秘密放在那个星球上，想要的话就需要他们自己去找。
而在那个星球上，人族也确实找到了破解化形法的路子。
王崎自身就是破解化形法的主力——至少是主要外援——之一。结绳文字关于扭结理论的部分，以及龙族化形法底层“语言”的部分，就是他所破译。
王崎压下心中疑惑，立刻就表示自己知晓。
另外两个逍遥修士也表示肯定。化形法已经成为生灵之道领域最重要也是最热点的研究方向。另外，化形法也将引发天灵岭的又一轮技术革命。他们就算研究领域不同，也需要学习。不然的话，以后就连实证都作不好了。
当初龙皇陛下搞“天萳项目”，就是走官方渠道正规的通知人族，也没有秘密的搞，逍遥这个级别多半会知道。而天灵岭领域的，也一定回去了解。
在确认在场四人都有权限之后，键天君才点头，道：“那么，大家请跟我来吧。”
鲍天君领着大伙出门，走了几步后，进入了另一个隔离的舱室。
那个舱室中央有一个法阵。
法阵边缘，一只狗儿大小的外星生物正静静观想。
鲍天君微微一礼：“青虿宗道友，还请你将刚才所说的‘记忆’，再讲一遍吧。”
——青虿宗？
王崎错愕的看了鲍林天君一眼。
难道说巴门篱前辈尚未复苏？可是……
来不及多想，王崎就要上前去翻译。
可是，青虿宗却嘴一张，以一众含混不清的口音，说出了人族语言：“无妨……那个……也无需通译。”
王崎一惊：“巴前辈？”
青虿宗甩了甩触须，然后想了想，才改为扭了扭脖子——大约是摇头——道：“不，我还是青虿宗。”
“怎么回事？”辛蒲槮却也觉得不对，瞪大了眼睛：“今世的人格压倒了前世？”
这真的非常反常。按理说，仙人精神经过长久岁月洗练，又有仙力作为保底。凡人的意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反过来压倒仙人的意识才对。
但是……
“不。”青虿宗道：“大约是……残存的东西太少了吧？”
“什么？”辛蒲槮错愕。
鲍林天君叹息：“巴门篱前辈转劫的过程当中，出现了某种差错。青虿宗根本没有巴门篱前辈的记忆。他只有……巴门篱前辈生前印象最深刻的几个念头，仅此而已。”
王崎死死盯着青虿宗，心想万一青虿宗表示“巴门篱生前念念不忘的就是一元二次方程的通解”，那自己怎么泄愤比较不失礼。
幸好，青虿宗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说道：“‘我’……不，我前身心心念念所思，可分为两类。一类便是算学，还有一类，却是他生前最后一段经历。”
青虿宗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只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我飞升，却遇见了早我百年到数十年飞升的几位前辈。他们就站在同一个地方，似乎在为什么而感到疑惑。然后，很快，数家的其他成员，也突然就出现在我的身后。这个过程非常短暂，似乎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
而王崎却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其他人面面相觑，是因为他们知道数家修士飞升的时间。
在几何魔君季弥德与邪道强者的大战之中意外身陨之后，数家前辈对这人间有几分心灰意冷，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在两百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的完成飞升。
而王崎惊呼，是因为他除了知道这一点之外，还想到了另一点。
如果仙路出口是在某个大质量天体周边，那么巨大质量扭曲时空，就会产生“一瞬千年”的效果。
仙路确实有可能在大质量天体边缘开口。
而王崎，恰好就知道其中最著名的那个。
宇宙轴心，仙天。

第二百七十八章 蚁族踪迹
历史上，数家修士并非是同时、同步飞升。
他们集中在一个相对较短的时间里，先后飞升。
而这个“相对较短”，也是针对人族八万年总体历史来讲的。
实际上，飞升时间差得还有点远。最先飞升的，和最后飞升的，差了快两百年吧。
但是，按照青虿宗的记忆，他们是在呼吸之间先后进入同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那个“目的地”的时间流速，和神州存在巨大差异。
而王崎恰好就知道这么一个仙路“理论上”会接入的区域，时间流速与神州差异巨大。
那就是仙天。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当时就惊呼：“不可能！”
仙路已经严重劣化，天眷遗族尚且不一定能够找到前往仙天的路，怎么可能说就这么几个人，刚巧就全部飞升到仙天了？
这个时候，辛蒲槮突然发问：“敢问前……青虿宗道友，你记不记得那里修士的具体人数？或者具体有谁？”
青虿宗努力回忆一下，摇了摇头：“记忆很是模糊，但你们若是能够举出例子……”
“稍待。”辛蒲槮身形一闪，立刻消失。而片刻之后，他就抓着一个灵犀瓶，从中调出一组图片：“比如这位，‘天鬼不悦’，钜子孟煌。”
王崎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在问什么。
青虿宗记忆根本不全。按照他的说法，他只有巴门篱的几个记忆片段，全是巴门篱死前心心念念的东西。
除非数家前辈和同时期的墨家钜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钜子孟煌不可能出现在青虿宗的记忆之中。
只要青虿宗对他有印象，就能说明很多事情。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
前往仙天者，是否全是数家。
中古时期，便是古法仙道最为辉煌的时期。彼时高手如云，亦有自开道路的大勇者。
甚至今法仙道的一些思想，其根源，都是在这个时期产生。
而数家前辈因为几何魔君季弥德的意外身亡而心灰意冷，放弃传道人间的想法，集体飞升。但是，这两百年，飞升的修士，却不全是数家前辈。
也有一些其他中古大乘。
比如墨家钜子，“天鬼不悦”孟煌。
又比如三皇道【皇极裂天道前身】大祭酒。
这些，却全都是有史料记载的。
甚至还有一位魔道强者。
当然，也就只有这三位了。
除了那位三皇道大祭酒之外，其余两个修士，青虿宗却是点头承认有印象的。
王崎却暗暗皱眉。
他刚才在思考这些数家修士的成功飞升仙天的原因。
如果说，只有数家修士飞升，那他会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某“幕后黑手”的又一故意安排。
如果数家修士和墨家钜子在，那他也可以这样怀疑。因为，今法仙道的一部分思想基础，也与墨家相关。
那个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段干涉了神州的幕后黑手，说不定会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只是王崎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但是，那位魔道修士在，却让王崎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这今法修士风评被害，沦为魔道道统？
而接下来的询问，却更让人觉得诡异。
因为，根据青虿宗的记忆，那二百年来飞升的数家修士，并不全部都在。
“也就是说……这个飞升，是概率性的？”吕轲沉思。
他们并没有王崎这些想法，只是正常的分析。
鲍林天君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王崎一拍脑袋。他也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有些过于敏感了，居然忘了正常的分析。
龙族只说，仙路劣化，飞升机制并不能正常的将人代入仙界。但是，龙族自身却是可以抵抗飞升抓取的。他们处于探查的目的，几次主动飞升，都没有进入仙界。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个时代，飞升机制百分之百会将人代入错误的区域。
就这么说吧，想象一个线路不良的电视，在疯狂闪烁之中，偶尔会出现几秒钟的正常画面。
实际上，这种事情是有可能存在的。
不然，仙天神庭、仙天税吏这些事物，就都不可能出现。
或许在一个星球上，这种事情非常罕见。但若是放眼全宇宙，那偶然进入仙天的修士，就可能非常多了。
几位大修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彼此想法。
——询问龙族最近十万年是否有以飞升探查仙界的举措！
王崎追问道：“您还记得，那是一片什么地方吗？”
“水……我们好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液体之中……”青虿宗露出迷惘的神色：“感觉不到明显的……不，我们只记得，下方是无限光明，却看不见日月星辰。”
王崎右手手指叩了叩自己左手胳膊：“啧，不能确定是不是人造物……但是没有明显的球状发光体……”
据他所知，也确实有天体会呈现出这样的外观。
宇宙轴心事件视界边缘、因为重力而产生聚变的聚变带。
当然，前提是，他们是在“室外”，看见的不是人造景观。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辛蒲槮追问。
“当时，那些人看见那个魔道修士，有些激动，打算先联手将他斩杀。可是，我们还没动手……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这个时候，青虿宗居然露出了明显的恐惧之色。
“怎么了？”吕轲追问。
“一瞬间，法术的流光包围了我们……黑影，黑色的残影织成了一张不规则的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连眨眼都没有……上一瞬的残像还停留在我的眼上……而这个时候，周围画面突然变得缓慢起来。我们这才看到，却是一群银色的虫子，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仙人交战。”
——银色……
王崎似乎明白为什么鲍林事先要问天萳项目的事情了。
“然后，那些虫子突然冲下来，抱住了我们。我们奋力反抗，但是根本没法对那些虫子造成丝毫伤害。它们却是往我们脖子后面叮了一下。然后，就有一个……声音？因该是声音吧？就有什么从我们心底里响起。那些银色虫子跟我们说‘哎呀，居然在这个时候遇见挚友的老乡，看在我和你们同乡关系好的份上，一起逃吧？’”
说到这里，青虿宗露出了难过的样子：“然后，一阵光辉闪现。大部分虫子都消失了。只是，那些牺牲的虫子，却制造出壁障，掩护其他虫子逃走。只是，也有人族在那一次攻击之中死去。”
“我们来到了某一世界边缘。然后，我们试图跟那些银色虫子说话。他们却表示，他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当时我觉得挺可笑的，那明明能够说我们可以理解的话，为什么反而会听不懂我们的话呢？”
“但是，他却单方面告诉我们，其实，所有银色虫子，都共用一个意识。另外，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说，他当时正在修炼，只觉得仙天骤然发生改变，身上的……某种法度消失，然后……然后……他只是观摩了……什么斗法，然后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仙天就变了模样，就有仙人莫名其妙要追杀他。他刚要离开仙天，就遇上了我们……然后，他还说，仙天已经不是乐土，他出于好心，带着我们一起逃走……”
说到这里，王崎便已经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银色虫子和人族仙人们交流的方式，毫无疑问，是灵犀素语言。这一门语言，就是对“说话者”要求高，而对“倾听者”要求低。倾听者只要有个酶系统就能够理解语言的意思，而说话者，却需要针对某种酶系统创造对应的灵犀素。
这本就不易。
而从对话来看，那位兽群种仙人，乃是两亿年前在仙天之内修行的前辈，因为天人内战、“时间福利”骤然消失而失陷在流速异常的时空之中。只是他修为了得，硬是对抗宇宙轴心本身的引力，进入了一条流速相对正常的时间轴。
也就是说，它是在人族诞生之前……不，甚至是哺乳类先祖诞生之前，就已经被困在仙天之中。这种灵犀素语言，自然不会是针对人族的——它针对的，应该是神州高等生物共通的酶系统。
而在结合那个“盟友”，以及记录中出现过的银色外型，这位兽群种仙人无疑就是……
“蚁族？”
王崎吕轲辛蒲槮三人都觉得有些荒诞。
龙族和蚁族很早之前就断了联系，龙族亦有寻找蚁族的想法。
却没成想，他们居然发现了蚁族的踪迹？
“这确实是……出大事了……”王崎喃喃。
辛蒲槮叹息：“这件事情，或许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处理的范围。上报仙盟，并申请让龙族来接手吧。”
虽然人族有了殖民其他星球的计划。但是，谁都知道，现阶段，人族不能让族群的主体离开神州。龙族的庇护对于人族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处。
因此，人族也有自知之明。这种有可能事关天眷遗族争斗的大事，人族独自掺和进去，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王崎却还在关心另一个问题：“若是巴门篱前辈被蚁族前辈救出仙天，那为何……会有青虿宗道友你？”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仙天的追杀者
若是巴门篱被蚁族仙人救出仙天，那为何会有巴门篱的转劫之身——青虿宗的存在？
这确实是个疑点。如果说，那个蚁族仙人真的带他们脱离险境的话，那那些人族仙人应该一个也死不了才对。
可事实就是，巴门篱在逃出来之后，还是死了。
蚁族仙人下的手？
不，没必要。就算蚁族仙人想要吃口肉，也没必要吃他们，就这些人族仙人所能提供的营养，甚至都不一定比得上他救这些家伙时折损的那些个体。
对此，青虿宗却是摇头苦笑：“因为，有追兵。”
“怎么可能？”这是王崎第二次说出这种话了。
除非一开始彼此的距离就非常近。不然的话，两个先后进入仙路的生物，就会处于完全不同的高维度坐标，很难跟踪。
而任何灵讯穿过仙路，都会被摊薄到整个宇宙。
跨宇宙追踪一个个体，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却是非常可怕的。
既然那个蚁族仙人都已经逃离仙路了，那应该就安全了才对。
但是，青虿宗却道：“也就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吧，就有追兵过来了。”
“那个魔道强者觉得，既然虫子有可能听不懂人族语言，便尝试向那些仙人呼救——他觉得，我们说不定可以加入那些追杀者。但是，抱着它的虫子却瞬间扭断了他的肉身，将他吃了。”
“然后，那个仙人却问我们，说我们是否都和那个家伙一样，认为敌方才是仙道正统。”
王崎好奇道：“那你们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青虿宗摇了摇头：“那些仙天的强者，也不像是在意我们生死的样子。相比之下，最开始救了我们的这些银色虫子，反而值得信赖一些。”
“那些银色虫子似乎理解了我们的意思，然后告诉我们，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下了用于索敌的印记。对方见他是……‘伟大存在的眷属’——是这么说的吧？”
王崎纠正：“天人眷从。”
这是“天眷遗族”之前的自称了。
“他说他族中颇有些势力，如果能够找到自己本族，应该可以战胜这些仙天的追兵。但是，他在仙天耽搁了过于长久的岁月，似乎发生了太多变化，现在也没有把握联系到自己的族群，只能循着某种气息找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青虿宗积蓄说道。
“他还跟我们说，我们故乡的龙族，也是超乎想象的强大种族，若是能够联系到他们，定能逢凶化吉，还问我们能不能回到故乡。”
众人面面相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从来就只有人族飞升，却没有回到神州的人族仙人。
偶有记载，事实也证明，是龙族对人族施加的某种暗中干涉——龙族就借用那些先贤、祖师爷的形象，干涉刚刚踏上文明之路的人族。
因为，在这个时代，想要通过仙路去到一个指定地方，是需要道标法器和指引法器配合的。
人族当初是付出了数位逍遥失联的代价，才学会了这个法门。
而人族自行炼制的指引法器，却是在最近两百年内。
四万年前的老前辈，当然不可能知道什么是指引法器。
甚至于说，那个蚁族仙人同样不知道。
因为他只是在仙天之中愣了个神，外面就过去了快两亿年。在他的印象里，仙路都没有劣化。
也就是说……
这个蚁族仙人，找到自己族群的希望，非常渺茫。
“然后……就是数次逃难了。”青虿宗道：“每一次出入仙路，敌方的追兵就会减少一些——大约是因为人数被分散了吧？这种追索，肯定是不容易的。但另一方面，每次经历战斗，那虫群的数量就会减少一些。本来就只有数千头银色虫子逃了出来……”
“你等会？”王崎一愣：“你说，多少头？”
“数千头。”青虿宗道：“我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巨大的……仙人。”
——我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小的蚁族群……
王崎苦笑。
蚁族可是标准的超大型兽群种，一个蚁族仙人。莫说遮天蔽日，就是布满一个星球都是有可能的。其虫群数量，至少也得以亿来计算。
几千头……看起来这位仙人逃出仙天的时候，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吃了天人内战的余波？还是说仙天神庭内部有高手将他打成这样？
青虿宗积蓄说道：“不过，几次出入仙路，那虫群仙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他说仙路内部有一些法术实体，应该可以帮助我们。他先是传了我们一道法术。这法术却需要我们消耗修为，传递求救讯号——尽管我们解释过，我们人族……哦，不，你们人族可能与龙族没有任何关系，求救讯号很难传到龙族耳朵里去，但是他还是希望我们行驶那个法度。”
王崎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难怪芝龙真人留在神州的分魂，曾在那么一瞬间，感应到了什么变化。
或许芝龙真人就是在行驶那求援之法的时候遇难的吧？
这位蚁族仙人被困在另一条时间长河上，并不知道这宇宙两亿年来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仙路两亿年来的劣化。他的求援法术，也没有找到正确的目标。
“最后……”青虿宗沉吟了片刻，道：“那仙人肉身死得越来越多，修为越来越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说他终于感应到自己族群的印记，然后就带我们来到一个古里古怪的世界……啊！就是这里！”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里曾经是蚁族的领地？有蚁族的道标法器？”
王崎福至心灵，道：“原来如此！追索印记！是蚁族留下的！”
所谓“黑仙”，看起来应该就是蚁族了。
兽群种，没有先天的可读语言，这些都对得上。
王崎回忆了一下美神所授予的通晓语言，发现黑星复仇功德碑上的文字，其使用种族，确实有蚁族。
而吸引那个蚁族仙人到来的灵犀，应该就是蚁族在身中神身上留下的追索印记。
这本身就是为了达成与黑星的约定，而在身中神身上种下的印记。
仙人法力永不磨灭。如果没有外力对抗，那蚁族仙人在身中神身上留下的印记，就不会自然消失。
也就是说……
“那位仙人被坑了啊……”王崎喃喃。
这里和蚁族有关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个印记。
充其量，也就再加上蚁族眷从的那个黑星复仇功德碑。
“那位虫群仙人，便已经死不起虫身了。”青虿宗淡淡地说道：“他失去意识前嘱咐我们，说希望我们能帮他一把，护住他的肉身，只要他肉身还在，就能很快将失去的东西修回来。”
“我们多觉得，这位前辈算是救我们脱离苦海。于是……巴门篱和孟煌两人决定留下来作为诱饵。其余人则带着蚁族强者的残躯离开。”
王崎忍不住道：“天鬼不悦孟煌后来怎样了？”
“怎样了？大概是死了吧。”青虿宗平静地说道：“巴门篱大约是早死一步的。那些仙天追兵并没有在意我们，只是留下了几个修为低微的天兵与我们对决。巴门篱最终应该是……拖着一个敌人冲入了丘陵的世界。孟煌如何，我确实无缘得知。”
“巴门篱无法释怀的疑惑，便是‘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传说中的乐土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们要无故为人追杀？”
巴门篱死前并没有怨恨蚁族仙人。如果不是蚁族仙人在仙路门口为他们挡下一击，或许他们早就死了——虽然究其根本，那一击也是蚁族仙人招惹来的。但，这却只能说，时也命也。
毕竟，就仙天神庭毫不在意的将他们包括进那一击的范围来看，恐怕仙天神庭，并不在乎这些仙人的性命。
甚至他们麾下最底层的大头兵，都是仙人级数。
这或许是为数不多值得感谢魔帝的地方了吧？至少魔帝传给人族的法门算是比较正统的元婴法，这些刚刚登仙的人族仙人，战力却能与仙天天兵对垒，甚至略胜一线。
虽说那些底层天兵很有可能也只是刚刚飞升不久的仙人就是了。
青虿宗很快就说完了自己仅存的巴门篱记忆，然后表示若是可以，自己还是更希望能够带领丘陵子民走出现在的困境。为此，他需要先修行，修得长生，才能慢慢做这件事情。
四位人族修士对他的行为表示尊敬，然后退回了会议室。
四人方坐定，鲍林天君就看向王崎：“王崎道友，你方才似乎很惊讶，好像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王崎点了点头，将黑星复仇功德碑上的内容说了一遍，然后道：“结合黑星复仇功德碑的碑文来看，黑星的恩主，十有八九就是蚁族了。而将那个蚁族仙人吸引来的，正是蚁族其他群体留下的追索印记。”
鲍林天君点了点头：“确实。我赞同这个推断。”
王崎却沉沉叹息：“如此说来，那迷宫的事情，可就有些诡异了。”
这蚁族，可不是一般的天眷遗族。
蚁族是龙族的亲密盟友。

第二百八十章 捡垃圾的仙天神庭
长久以来，王崎都没搞懂，为什么芝龙真人留在神州的一道神念可以知道自己本尊死亡的事实。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还没有搞懂这个世界的真正设定，或是受这个世界文化的影响，只觉得这就是一个仙侠世界，可能真的有一个仙天也未可知。
在自从王崎在意识到神州外边还有“宇宙”这种听起来就很科学的东西后，那个观念就有些站不住脚。
青虿宗残存的巴门篱记忆断片，确实解决了王崎的这一疑惑。
但与此同时，却带来了另外的疑惑。
比如说，蚁族去哪了。
比如说，蚁族想干什么。
比如说，蚁族为什么不带上龙族。
蚁族是龙族的盟友。这两族铁到什么程度呢？
铁到龙族启蒙教科书都要提一句，说“蚁族历来是龙族的友好盟族”。
你基本上不可能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的教科书上看到这样的话。毕竟，这世界上还存在一种叫做“边境摩擦”的东西。
如果有两个国家真的能铁成这样，那它总会整合成一个国家的。
龙族和蚁族，却是自天人内战之后，就这样保持着盟友关系。
而天人内战前，他们两族也是交往密切。
当初在天萳，也是龙族和蚁族一起完成了化形法的雏形。
甚至蚁族还贡献出了自己灵犀素法门的核心部分。
两族就是这样的关系。
王崎并不知道蚁族是否有仙道冠冕，但是王崎多少了解，若是蚁族有需求的话，龙族肯定不介意借出自己的仙道冠冕。
毕竟，龙皇陛下并不打算用这种东西。
所以，如果迷宫真的是仙道冠冕的话，蚁族便是渴求仙道冠冕——可既然这样，他们又为什么不来找龙族借用？
如果这一条还可以用“龙族的仙道冠冕已经黑化成心想哥”来解释，那下一条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了。
为什么……蚁族在争夺“迷宫”的时候，不向龙族求援？
就算龙族同样不能进入迷宫之内，他们也可以选择和蚁族联手，控制住迷宫外围。
如果美神的说法没有夸张成分，那龙皇陛下就是当前宇宙最强的个体。如果真的想要争夺什么东西，那就没理由放着龙族这么强的友军不用。
“吃独食”的说法显然也站不住脚。毕竟，知道这个消息的天眷遗族不是一家，而是五家。
其中但凡有一家被踢出竞争，那消息就保不住了吧？
而且，他们甚至觉得，黑星将迷宫的事情写入黑星复仇功德碑，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说明，蚁族对这件事的保密情况并不如何看重。
这就很诡异了。
蚁族根本就没有撇下龙族单干的理由。
至少王崎想不出它们这样做的理由。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让王崎惊骇莫名。
两亿年前，天眷遗族就是有强有弱。而按照美神讲述的故事，天眷遗族之中，也确实存在一些在两亿年里逐渐衰弱的，或是陷入内乱，有强有弱很正常。真要说存在五支已经衰弱至极，联手也打不过龙族的弱鸡遗族，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蚁族在当初就是和龙族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强族。
而至少在蚁族与龙族渐渐失联的那段时间里，并没有蚁族内乱的迹象。
余下四支天眷遗族，多半也是相似的水平。不然的话，蚁族靠武力就可以排除其他竞争者。
反过来也是一样。
比肩龙族的强大文明，足足有五个。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到底什么东西，可以吸引这样五支文明争夺？
如果“迷宫”是特殊的天人遗产，那么这样的遗迹，这个宇宙还有多少？
另外……
关于仙天神庭的来历。
那个蚁族仙人，足足用了两亿年，才收敛心神，从那个近乎被重力凝滞的时光长河，回到这个流速相对正常的时间之上。
他应该不是唯一一个在两亿年之前被困在仙天的修士。当初的仙天，是真正的宇宙文明中心。“高手如云”已经不足以形容那巨大的区域了。仙天之中的仙人，数量远多于一个岩质行星大气圈内云层水分子的数目。
这些高手，也应该有不少属于后来的天眷遗族。如果真的有遗族强者挣脱时间与引力的束缚，那他们就应该回归原族。那样，天眷遗族当中，或许会有一些仙天的情报。
但是，无论是龙族还是美神，对这方面的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龙族已经到了瓶颈期，不敢继续发展，而是自我封印，转而让眷族替自己趟出一条路。就这样一个宅了几千万年的文明，或许真的没注意到相关情报。但是，美神这样的种田党也没有注意到，就稍稍让人有些在意了。
难道说，陷入凝滞时光的遗族仙人，全部都像那个蚁族仙人一样，被仙天神庭截杀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仙天神庭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做这种事？
王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辛蒲槮沉吟片刻，道：“或许，仙天之内，也有什么秘密吧。”
鲍林天君道：“怎么说？”
“仙天神庭未必能胜过天眷遗族——或者它勉强能够胜过其中一两支，却也只是比他们强出一线。他们不希望仙天的消息被天眷遗族知道，所以，一旦有仙人从那古老时代挣脱出来，他们就将之消灭。”辛蒲槮如此说道。
王崎点了点头：“有道理……现如今，元婴法的最高成就，就是‘合道极限’，再强下去，也无法拉开本质上的差距。如果仙天神庭有一个抵达这一境界的强者……或者只是接近，那么它们在这个宇宙都算是‘强’了。或者，他们怼不过任何一个天眷遗族整体，但是对付一个落单的遗族个体，却绰绰有余……”
尤其是刚从宇宙轴心那近乎凝滞的时间之中挣脱、仿佛自两亿年前穿越而来的强者。他们基本上都是正统元婴法修士，而且只习惯于四十九道尚存的环境。
由于两亿年前四十九道尚在，任何外道功能上都不可能超越元婴法，所以除非是处于兴趣，否则不会有人专门去研究。早期外道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犀利。
那些仙人一身本事都发挥不出来。
这种状态的他们若是落败，也不足为奇。
但是……那仙天神庭，到底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王崎又注意到另外一点：“如果青虿宗残存记忆可靠度很高的话，那仙天神庭，或许还真是找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仙人遗物。”
“什么意思？”鲍林天君问道。
王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没有权限去验证诸位前辈的权限，所以消息来源我就不解释了。诸位前辈日后请另向征天司申请——我就直接说结论好了。我曾在某个渠道上了解到这样的情报。两亿年前，仙天外围，存在一种特殊的法度。即使是普通仙人进入其中，也不会受到宇宙轴心重力影响，不会落入近乎凝滞的时光。这是仙天的一种‘福利’。”
本来也该这样。仙天固然是灵气充沛的福地，但是，这可怕重力带来的时空扭曲，却等若是用时空本身将仙人做成凝滞的琥珀。这样的话，“修炼”本身都没有意义了。
为了避免这一点，天人大圣当初设计仙天的时候，就留下法度，让境界不到“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个体，也能在仙天自由活动。
只是，天人内战之中，这个法度也破损了。因此，才有一些猝不及防的仙人，落入了近乎凝滞的时间长河之中。
但是，王崎却注意到了另一点。
“青虿宗的记忆当中，仙天神庭的底层天兵，也只是刚刚飞升的仙人，距离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自然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他们却可以自由活动。”王崎说道：“如果他们不能自由活动的话，那仙天神庭绝大多数成员相对于我们来说，应该都是不能动的石像才对。”
鲍林天君点了点头：“你怀疑，他们很有可能掌握了什么天人遗迹，在一定程度上再现了那个法度？”
王崎点了点头：“或许那个遗迹本身，就是仙天神庭不想被天眷遗族注意到的原因所在。”
这么说吧，如果将以前的仙天比作是地球，那现在的仙天，差不多就是被脏弹洗了一遍地的地球，每一寸土地的辐射量都超过致命水平的那种。里面或许还有一些战前就被冷冻休眠的“老冰棍”可以凭借没有破损的防辐射装备自由活动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就连外星人都没兴趣观光。然后，忽然有人发现了一个庇护所，可以提供清洁的食物和水。
那么，掌握了这个庇护所的人，肯定就是地球的无冕之王。他可以依托这个庇护所，尽情的捡垃圾。
嗯，没错，就是捡垃圾。
仙天是天人遗迹最密集的区域。王崎已知的天人遗迹，就只有心想事成和“迷宫”。心想事成有多么神奇，他深有体会。迷宫虽不知具体内容，却值得五支天眷遗族争夺，足见其不凡。
所以，仙天神庭想要在那里捡垃圾，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可相当于辐射世界里的“玩家”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断章狗
如果将仙天比作一个高科技垃圾成堆的辐射世界，那么仙天神庭，很有可能就是一位……呃，捡垃圾捡得不亦乐乎的“游戏玩家”。
嗯，将他们比作“游戏玩家”却正合适。因为可能掌握了某种天人遗迹，可以抵消掉仙天最大的负面环境……之一，吧？
——毕竟，仙天最危险的，还是至今仍在以光速前进的天人交战余波。
这只有可能是天人遗迹的力量。因为，哪怕是合道极限的强者，都不可能同时供应成百上千的仙人在仙天不受宇宙轴心时空效应影响的力量。
这个天人遗迹，就是仙天神庭的基础。
但面对这个推测，其他三位逍遥修士却是面面相觑。
这……
仙天神庭的这等行为，却多少有一些……鸱得腐鼠的意味？
南方有鸟，其名鹓鶵。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就是有这种感觉。
如今的仙天，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乐土，而且那里是天人内战的战场。但凡是与四十九道关联较深的物体，在那里定是一件也剩不下来。就算还有天人遗迹，那也应该是一些与四十九道这个超图灵机无关的“基建设施”。
他们在那里着什么急呢？
但反过来一想，这个宇宙，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合道极限都是巅顶仙人需要面对的问题。这样一想，仙天神庭的行为，似乎也可以理解了吧？
当然，前提是，仙天神庭真的掌握了天人遗迹，并且拥有接近合道极限这一级数的仙人。
除去疑似那个神秘“迷宫”灌顶出来的魔帝以外，人族已知的其他的合道极限强者，要么是天眷遗族高层，要么是天眷遗族精心培育的眷从。而且，这也需要以千万年为单位的时间进行修炼。
而“野路子”就很难出合道极限的强者了。要么，就是修法本身不够，练不到合道极限的地步，要么就是时间不够，至今还没有升到那个级别，或者由于缺乏庇护而在升到那个级别之前就被打杀了。
仙天神庭的武力，依旧是一个谜。
不过，在人族看来，仙天神庭或许有“鸱得腐鼠”的嫌疑，但仙天神庭看其他种族，甚至是天眷遗族，也有可能带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态度。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仙人来说，天眷遗族是隐藏在迷雾之中的神秘存在。如同人族这样，可以直接从天眷遗族那里获取关于“道路”的方向，已经是无法想象的“机缘”了。
尽管龙族从未对人族宣示主权，可从这个层面看，其他文明将人族称作龙族的“眷从”，也并不过分。
鲍林天君点了点头：“嗯，这些推论，我会记录上下，然后上报给仙盟的……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王崎举手：“最后，还有一点……我想要知道龙族蚁族失联、天萳事变以及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具体时间。”
鲍林天君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恐怕不是我们能够涉足的事情。”
王崎的意思，便是怀疑蚁族与龙族失联，便是为了“迷宫”的事情。
天萳事变，便是指当初一位蚁族长生者，因为同情萳族文明数度轮回，想要通过直接干预的方式，使萳族摆脱在母星挣扎之命运，却反为萳族长生者所欺骗，差点被对方夺舍的事情。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龙族与蚁族已经很少有联系。不知为何，蚁族没有再派遣新的天萳守护者，只留下龙族独自承担一亿六千万年轻的承诺。
鲍林天君还是摇头：“我觉得这想法不怎么样。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但我会写进报告里的。”
王崎明白鲍林天君的意思。现在他们所能掌握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少了，没办法说明任何问题。
这两件事无论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其实都不能确定什么。
就算黑星复仇在前，天萳事变在后——就算蚁族在与龙族切断联系之前，就已经开始探索迷宫，也只能说明“蚁族实际上瞒着龙族”而已。
而反过来，也不一定能证明，蚁族就是为了这个遗迹而疏远龙族。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只是“一定要知道”的事情——哪怕仅仅是为了满足他作为“求道者”的求知欲。
于是，王崎便继续解读黑星复仇功德碑，希望能够找寻到更多的线索。
但是，黑星复仇功德碑的文字，真的就只有那么多而已。
这个结果，让王崎不由得仰天长叹：“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断章狗！”
……
事实上，自从王崎宣布自己遭遇断章……啊，不对，是黑星复仇功德碑上找不出任何新的线索之后，丙六疆域的调查就陷入了困顿。
墨家钜子，天鬼不悦孟煌，终究是没有找到踪迹。这个大日疆域的大多数行星上，都没有这样一具属于人族的仙尸，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至于太阳……考虑到孟煌的境界，他的尸体，绝对没有抵抗恒星真火的强度。
也不是没人怀疑那具尸骨就是属于孟煌的。但是，青虿宗所获得的残存仙器，却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些仙器里面，就没有一件带有墨家风格的。
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经遇害。
这个消息，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倒是青虿宗那边，却又有意外收获。
辛蒲槮通过反复询问青虿宗、以神州历史资料做对比，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当时进入仙天的飞升者，其实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青虿宗记忆当中最古老的人族飞升者，比数家举派飞升的时间，还要早了五百年。
也就是说，神州和仙天之间，存在一个至少七百年的窗口期。
嗯，注意，是“至少”。谁也不知道它具体有多长。
这个窗口期时间长度的上限，是三万多年。
直到今法仙道在掌握了“长生者人肉基站法”并能够跨仙路建立联系为止。
那个时候，神州生物再飞升，就确定不是进入仙天，而是随机进入其他星球了。
这也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因为，按照仙天的时间线来算，今后数千乃至数万年里飞升过去的人族仙人，很有可能就会直接卷入一道针对蚁族仙人的大范围法术攻击。
包括元力上人在内，诸多人族修士的命运，实在不容乐观。
而从概率上来看……
最开始三百年里飞升的修士，只有一小半进入了仙天，然后，大概是在第四百年的时间概率最高——一直到数家前几位飞升者为止，这个时间段飞升的人族，居然全部都在青虿宗的记忆之中。
然后，概率开始逐渐降低。
从这个趋势上来看，这个窗口期，或许只有千年左右。
八万年历史上的一千年，大概是个什么概念呢？
应该就相当于……五千年历史上的六十二年半。
应该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间了。如果不是它刚好是开在人族最为辉煌的中古时代，只怕都凑不出这么多的飞升者来。
从这个数据来看，这个空窗期，却真的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了。
就像王崎自己所想，放眼宇宙，这样的空窗期，并不罕见，否则仙天神庭也开不起来。
只不过，这个窗口期到底有多久，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了。
因为，趁着这个窗口期飞升、但是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却在巴门篱之后的话，那这些“来晚了”的人族飞升者，可没有第二个蚁族仙人救命了。
且不管王崎是如何思量“幕后大能”之类的事情的。
大约半日之后，一份正式的报告，连带其他记录，就已经抵达了神州本土，万仙幻境之内，然后被负责人下载了下来。
“这可真是出大事了。”冯落衣总觉得最近流年不利。吓死人的大消息，这几年真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传出来。对内，万法门天灵岭差点被自己人颠覆，对外，天眷遗族又是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人族面前。
真是让人心力交瘁。
冯落衣心念一动，一道分身已经降临在月球背面的征天司总部核心区域。
摘星揽月冯布恩正在翻阅一道卷宗，一副牙疼的样子。
他见冯落衣过来，招了招手，道：“月寒兄啊，来来啦，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调查记录。冯落衣一见，却感觉有几分生理性上的头疼了：“这……那小子……你们征天司人手已经缺到这个地步了？居然派一个工作守则都未必背下来了的人去做这种活？”
毕竟，天才不等于全才。很多天才，都因为思维太过超前而与自己种族的社会有些脱节。更遑论研究异族的社会了。
这种情况下，征天司为了减少对当地原生文明的干涉，可是专门总结了一套行为守则，并且征天使在进行调查任务之前，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
很明显的，王崎是没有经过这种训练的。
冯布恩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我寻思着……当初不是你给他开的后门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 龙族反应
“发现蚁族踪迹”的消息，在第一时间震动整个人族高层。
但是，摘星揽月冯布恩所考虑的第一件事，却是如何通报这个事件。
毕竟……
这份调查任务的报告，真的不能见人啊……
冯落衣自己一直呆在神州，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征天司的远征。
但是，光是凭他看报告的经验都可以看出，这一份报告，简直混账，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不靠谱”的味道，基本上将能违反的规定都违反了一遍。
实际上，这也属于正常现象。
征天使中，使用化身进行潜入调查的多了去了，但是，具体做这些事的，却基本不是逍遥。
逍遥修士，多是坐镇大后方的。实际上，具体的调查，一般都是由相关的专业人士完成。
一个尺度尚且还有一个尺度的规律，量子力学与相对论均无法踏出各自的领域。超出限定条件一步，真理便沦为谬误。又哪里有精通一切的全才？
实际上，逍遥修士之所以要亲自带队出去探索，完全就是因为仙路限定长生者使用的原因。另外，这个宇宙步步危机，若是没有长生者级数的战力镇压，恐怕探索队伍很快就要团灭。
不然的话，谁不想呆在大后方，好好做自己的研究呢？
接受专门训练，亲自去探索异族社会的修士，更是一个都没有。
至于像王崎这样，明明没有经过训练，却还硬是要去——而且关键是他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的例子……
闻所未闻！
冯布恩觉得，如果这份报告真的通传出去，那自己十有八九会被弹劾。
但真要因此而问责王崎，那王崎肯定能够找到充分的理由。
比如说，那方世界特殊，长生境界之下的修士，无法很好的驾驭化身。
而且，他这个行为还真算歪打正着。如果巴门篱转劫之身搞事那天，没有一个高手站在现场，那寂静之王指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呢。别的不说，起码当事的丘陵子民，得死个干净。
或许很多真相就得被掩埋在历史之中了。
——说句有些政治不正确的话，别的丘陵子民死不死无所谓，但青虿宗死了，那仙天的这一点情报，就真的泯灭了。
所以，必须先写一份能看的总结——起码不能是这种除了自恋，几乎没有干货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人族的反应确实是很快。
不过几刻钟的功夫，冯落衣就再化身一道，投射到西海圣龙渊之上。
月落兰曦感应到了这位人族强者的气息，化身出来，道：“冯道友，何事？”
受合道极限拖累，龙皇需要很长的时间将自己从“睡眠”状态中调整过来。圣龙渊算不上“安全”，人族很少主动前来，所以月落兰曦判断，冯落衣此次前来，必有要事。
冯落衣也不废话，只是微微行一礼，同时说道：“我族意外找到了蚁族的踪迹……另外还有仙天……”
月落兰曦脸色一变。
龙族可是在启蒙教科书里明确写了蚁族与龙族盟友的关系。而月落兰曦这个辈分的龙族，却又没有真正见过蚁族。
所以，她知晓这个消息对龙族来说是什么分量。
“你稍稍离远一些。”
没有更多的废话，月落兰曦化为一道紫光，射向圣龙渊下。
片刻之后，冯落衣心脏陡然一停。
虽然很短暂，但是……
他感觉圣龙渊下，有什么“极端可怕”的气息。
仿佛某种比世界本身还要巨大的怪物露出片鳞半爪。
骤然得知蚁族的消息，就连龙皇也感到一丝激动，竟泄露出一丝气息。
冯落衣这个化身险些破灭。他不由得陷入沉默。
一般的仙人就可以轻松毁灭小行星、陨石。行星的大型卫星无疑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但对于他来说，打碎也不难。虽然没有实在的挑战过，但冯落衣觉得，他自己本体出手，打碎行星也是有可能的。
但就算是这样，在感受到龙皇的那一丝气息……仿佛薄薄冰层之下无尽大洋。峡谷之上一线天空的那些微气息，就让他战栗。
——人族终究还是弱小……
冯落衣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紫光电射而出。月落兰曦飞快的倒退出来，脸色苍白。她同样无法抵抗龙皇泄露出的一丝威仪。
片刻之后，龙皇的声音在冯落衣脑海之中回荡。
“好了，人族的朋友，下来吧。”
冯落衣的化身降入海底，潜入圣龙渊中。昏暗的大洋地下，一团似乎没有光源的白色光辉飘荡着。龙皇幻化的人身就悬浮在那里。
龙皇语气很平静，看不出多少情绪：“你们已经找到了蚁族的踪迹吗？能详细的讲一讲吗？”
冯落衣恭敬的呈上一份报告——当然是冯布恩修饰过的版本——道：“这是我族做出的总结……”
他双手弹开，光芒幻化成一道道平面。考虑到人族并不能娴熟的使用龙族语，而龙族对人族语言却相当熟悉，所以仙盟没有准备龙文版本。
龙皇细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你族寄生体记忆中的那虫群仙人，确实很像是……我的那些老朋友。”
虽然蚁族是大型兽群种，是虫群，但是这一族却相当温和，并且非常外向——普通的大型兽群种排外性在他们身上几乎没有。
蚁族后天的文化已经取代了先天的特性。
冯落衣却道：“实际如何，我们也不敢肯定，此处也有些许疑点……”
“蚁族是存在黑色甲壳的族群的。”龙皇如此说道：“虽然在我们的认知当中，这些老朋友们主流还是银色外壳，但是，黑色甲壳的个体或是族群也确实存在——毕竟也过去了几千万……不，快一亿年了吧？”
冯落衣和月落兰曦都没有察觉到龙皇语气之中的情绪。
黑色外壳的蚁族之于银色外壳的蚁族，就好像北荒蛮族之于中土人族一样——虽然都是人，也无甚贵贱之分，但是也确实存在数量上的差距。
如果没有意外，黑色外壳的蚁族和银色外壳的蚁族应该都是平稳的发展、繁衍。因此两种族群的比例应该是恒定不变的才对。没道理说黑色外壳会突然比银色外壳多。
从理性上来讲，龙皇也明白，人族所遇到的，只是蚁族众多虫群之中的一支，可能他们只是刚好遇到了少数族群。
但是，他确实是有这类预感。
已经合道极限的他，是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下，绕过“过程”直接得到“答案”。
“这件事情的年代——那位被仙天神庭追杀的蚁族，最早是在约四万年前抵达那方天地，因此，这个眷从的复仇故事，最迟也是发生在四万年前……最早未知？”
冯落衣道：“是的，毕竟我们知道得太少了。”
龙皇思考了片刻。
“兰曦，从太岁天河……不，直接从太岁深处，唤醒族中精锐！灵裂部、史龙部的家伙们，你们自行决定，唤醒几个，前往那方天地。”
月落兰曦一惊：“圣皇，有这个必要吗？”
龙族的“姓氏”，多是用来标注其族群的来源。比如“月落”为龙皇血裔、“阳德”为归化异族，没有实际上的高低贵贱之分，亦不以姓氏作为划分修行道路的唯一标准——但这终归是标准之一的。
“灵裂”，标示其先祖曾为龙族荣耀奋战，是战士之血。
“史龙”，标示着最古血裔、绝对纯血。在能够自由改变血脉表达的龙族内部，它是“原点”，是“坐标轴的基础”，起着“尺子”的作用。
选择这两部，确实是有“政治”上的考量。
“事关蚁族。”龙皇说道：“就算是要唤醒禁神上封印的老东西，我也在所不惜。禁神上的那些家伙，虽然多不服我，但是，若是为蚁族故，他们也不会多行违逆之事。”
海龙&#183;禁神，本大日疆域第八行星，冰封着无数对龙皇不满的龙族强者。其中最强个体，是同样站到合道极限上、距离龙皇也不远的“史龙玄宇”。
这些龙族里，有不少个体都和龙皇一样，是两亿年前天人内战余波之下的幸存者。那个时代，龙族与蚁族的关系甚至更加亲密。他们或许不满龙皇自封文明的政策，但是若是为了“重新寻找蚁族”，他们甚至会暂时与龙皇手下合作。
当然，现在还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月落兰曦领命，化作一道紫光直冲上天。
龙皇这才转向冯落衣，道：“待会儿就会有龙来见我，你们人族亦可……唔，委派一人同行。”
冯落衣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敢问前辈，那黑星复仇功德碑之中记载的‘迷宫’，可是天人大圣的遗迹？可是两亿年以前的神奇造物？”
罕见的，龙皇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不，我也不知道，那所谓迷宫，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者低语：“我很仔细的回忆了，两亿年前，天人大圣确实留下了很多神奇所在。但是按理来说，这些同四十九道有关系的东西，应该会随着四十九道一起毁灭，或者失去神奇之处才对……”

第二百八十三章 真不怪我
冯落衣离开圣龙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甚至都无法感应到自己身后这五位龙族具体的强弱。他只能肯定——这几条龙，都比自己强。
对于龙族来说，想要唤醒这五位强者，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事情。月落兰曦前往太岁之后，也需要跟天河龙军的高层商议，才能根据龙族古老的卷宗，选定适合的人物。
等月落兰曦带着这五条龙回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五龙之中，有三条属于灵裂部，与天萳封爵为同宗。
从这一点上，多少也能看出灵裂部在龙族内部的特殊之处了。
而史龙部，则与龙族次强、禁神冰封的核心——史龙玄宇为同宗。
不过，史龙部应当是最为注重“血脉传承”的一部了——他们的职责就是为龙族保留纯粹的血统样本。史龙玄宇虽然是史龙部最强，但实际上却并非是史龙部的首领。因此，就算龙皇封印了史龙玄宇，也不妨碍史龙部的其他成员服从龙皇。
这五条龙作为正常的龙族，对神州现在的“使用者”、最新演化出的人族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毕竟，并非所有个体都狂妄到会去反对龙皇“莫名之障”的观点，而一味要求光复龙族荣耀。
毕竟，龙族再如何辉煌，与天人大圣曾经构建的宇宙文明相比，也不过是微末而已。
——而且，真要说起来，龙族自己心里蛮清楚的，自家祖上也不是特别荣耀。
这五条龙在前往神州的路上，就已经听月落兰曦复述过最近几千万年的历史——他们上次醒来的时候，可还是魔帝作乱。然后，他们有半日时间去观察人族，紧接着，他们就需要跟随人族前往那片藏着“证据”的大日疆域了。
冯落衣收回了自己的分身，任由龙族自行安排。
他的思维，却被龙皇之前的话语所吸引。
“我很仔细的回忆了，两亿年前，天人大圣确实留下了很多神奇所在。但是按理来说，这些同四十九道有关系的东西，应该会随着四十九道一起毁灭，或者失去神奇之处才对。”
“如意……也就是你们称之为心想事成的东西，是仙道冠冕的一个变体。但是，除非是神州地下这样的极端环境，不然的话，仙道冠冕根本就没有保存下来的可能性。”
“而除了具有特殊权限的仙道冠冕之外，我也想不出能够这样催生合道极限强者的天人造物了。”
“如果这个‘迷宫’与弃常（魔帝）无关，那么我倒是能够想出一些可能存在的天人遗迹。但是，那些可能存在的遗迹，不应该有九个才对——而且，那些地方，也并不适合如此多的凡俗修士进入。”
“因此，在我的印象当中，应该不存在于那碑文描述相符合的神奇境界。”
龙皇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似乎很复杂。他似乎面临这一个古怪的问题——蚁族或许有可能为了某一个遗迹，而背弃了与龙族数十亿年的盟约。
这样说或许稍微有点……不近人情？但比起“仙天之内有势力猎杀天眷遗族”或者“已经确认有蚁族仙人陨落”，龙皇更在意的却是蚁族的动向。
——按照龙皇所说，那遗迹应该不会是两亿年前就存在的产物。
——但是，天人内战之后，所有天眷遗族上限都锁死在“合道极限”上，彼此之间不存在本质上的差距。也不会说，存在什么东西，能够让五支天眷遗族带领眷从争夺千年。万年。
——那会不会是……两亿年前被天人大圣所创造、但是又出于某种理由，没有出现在天眷遗族视野当中的天人造物？
冯落衣察觉到自己思维之中的危险。他摇了摇头，暂时按下纷乱的思维。
这一份情报，确实太重了啊……
……
丙六疆域第三行星，王崎和鲍林静静的等候技术支援的到来。
王崎的表情多少有点“不乐意”。鲍林天君微微叹息，道：“虽说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但是王崎，你确实应该稍稍反思一下自己在这次任务之中的所作所为……啧，唉。行了，也没人记你处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冯部主也只是发函批评而已。”
王崎咧嘴：“哦。”
王崎没想到，自己找到了这般重要线索，征天司总部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给自己嘉奖，而是发函批评。
王崎多少也知道，自己其实有那么一点违反惯例的行为。但是说真的啊，如果不是自己及时站到寂静之王身边，天晓得丘陵子民要死多少。
要知道，这颗星球上的无主仙力，可是严重干扰灵识的。如果寂静之王失控的瞬间，他在星球的另一端，那他发现寂静之王的时候，寂静之王多半都有能力搅动整个星球的灵力流动了。
考虑到寂静之王施展的是超天外道……那些肉虫指不定就已经被灭族了呢。
不过……
王崎叹息：“前辈，我明白了，我一定虚心接受建议……”
实际上，冯布恩的来函，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王崎不应该在没有专业人士做后盾的情况下直接以化身的形式潜入原住民社会，还捏的是那么强的化身，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会对原住民社会产生什么影响。
王崎主要职责，是排除这个星球上仙人级数的威胁。
他分身突入大气层，甚至掳走一小部分原住民的行为，都是合理的。而后分析对方语言、收集文化相关的情报，甚至可以说是超出预期值了。
但是，他错就错在不应该用化身去搜查。
他应该仗着自己分身的修为，隐匿气息，直接窜入丘陵深处。
莫说这个星球对灵识压制很大，就算丘陵子民对灵识的应用有特殊的心得，这个最高也就大乘的族群，也不可能发现真仙级数的王崎。
只要确定这里没有仙人级数的敌人，王崎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后续的事情，应该交给那些经过专门训练、知道如何正确化身潜入的修士来进行。
他的分身完全可以在近地轨道或者星球另一端待命。
——虽然那些化身主【指专业执行化身潜入的修士】不如他能打，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不会一上手就拍死一个当地强者啊！
这句话被着重强调了。
王崎觉得自己真的冤枉——毕竟当时那星球上可是明确存在天妒种强者的。虽然这位强者实际上是个傻子，但他当时不知道啊！他就怕那些不知轻重的化身主在不知不觉中着了迷雾之子的道。
但是，冯布恩不知道为什么，竟似早就料到了王崎的这般心思，所以特别提了一句——就算担心被天妒种暗算，那也应该等其他化身主派遣化身之后，由他自己的异族化身带队，进行潜入。
王崎还能说什么呢？于是，他也就只能虚心接受了。
当然，王崎最后对抗寂静之王的行为，也确实拯救了丘陵子民。而正常的化身主培养一个可以进行潜入的化身，也需要数月到数年不等的时间。所以王崎的违规操作，也算是歪打正着立了大功。
冯布恩也只是发函批评了。
随着这份批评书一起来的，还有一份通知。通知提到，第二天会有五位龙族与一位人族组成的调查组前往那颗星球，要求当地征天使配合工作，云云。
逍遥修士多是身负重任。吕轲已经先行离开。而辛蒲槮则复杂勘察这几个有生命星球的生物，一时也走不开。龙族关心的，又只有蚁族相关事宜，所以无需他出席。
鲍林天君是此地负责人，而王崎则是直接发现者。所以两人就在此等候。
无声无息间，仙路洞天洞开。只见五道光华一闪，就有六人出现在众征天使面前——其中一人本身就是人族，却无需化形了。
王崎发现，自己身边的鲍林天君明显露出诧异的样子。他再看，却发现那位人族逍遥气息混乱而衰颓，似乎刚刚经受重创。
王崎诧异：“这位前辈……怎么仙盟如此不讲人情了，居然将这等伤患派出来执行公务？”
“小柯道友……柯笠客他大约是被强逼出来散心的吧？”鲍林天君语气之中多少有些唏嘘：“真是想不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他，居然也会……唉。”
——螺旋双尊的柯笠客？
王崎一愣：“如果我记得没错，柯前辈是呆在本土的吧？还有什么大敌能够打上本土？”
鲍林天君怪异的看了王崎一眼：“嗯，只是他最近功法最核心的理被推翻，整个功体都需要大修，一时走火入魔，需得一些时日的调养……”
“哦哦！”王崎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蛮惨的……原来最近生灵之道有如此巨大的突破啊？咋回事啊？”
“你不知道吗？说起来和你还有一点关系。”
王崎立刻就觉得冤枉：“这也怪我？当时我可不是被这么诅咒的……”
“诅咒？”鲍林天君没听懂，道：“那不是因为你最开始发现的样本吗？”
五分钟之后，王崎的另一个分身发出咆哮：“淦！一个祥瑞之典级的发现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原来是源龙星技术……
“啊……想不到阿露儿那个死剩种居然带着这样的……这样的……”王崎艰难吞咽唾沫：“淦，我记得这一条任务链做下来，应该是有两个诺贝尔奖吧？是两个吧？应该是两个吧？我是不是可以回神州申请要一个祥瑞之典啊……”
王崎对朊病毒没有任何研究，就连最基础的“了解”也欠奉。他所知道的信息，不会多于高中生物课本或者普通科普书。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知道，这个历史上的重要成果，其实是拿了两次诺贝尔奖的。
1955年，美国探险家、医生盖达赛克因为发现库鲁病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
1997年，美国生物学家普鲁辛纳获得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
而他王崎怎么说也是做了盖达赛克的工作吧！
最初的样本，难道不是他打下来的吗！
虽说若干篇影响因子低的论文不如一篇影响因子高的大论文，但是吧，某些奖项确实比论文重要，能够成为要经费的重要依据。
一个成果，如果能够拆成两份拿两次奖，但是最终只拿了一次，那就是一种浪费。
所以，如果辰风、艾轻兰夫妇只因为这个发现而拿到祥瑞之典，那么就等若是浪费了一次拿奖的机会。
能够从仙盟那里压榨的经费就少了很多。
——所以，要不要现在就会神州……
“冷静，冷静，淡定，仙盟又不是专业画饼的，经费要多少就有多少……都是有个定数的。而且我也申请不来生灵之道的经费嘛。所以，少了一个有可能获得的祥瑞之典，真的无关大局嘛，哈哈哈，哈哈……”
王崎如此想着，嘴角露出了看破红尘的笑容。
他毫不怀疑艾轻兰前途一片光明，毕竟吧，看看柯笠客老前辈那伤重的样子，就该知道这玩意得有多么颠覆多么突破。
这可是改写高中课本的大事件。
研究生教材很少，很多都是凭导师推荐最新的研究成果，时效性很强；大学课本，有可能是几年一改，也有可能一年几改。每次改大学课本，都伴随着学术界的大事件。可若是高中课本都被该了，那整个时代就都要变。
“改写高中课本”，基本已经是一个学者最大的追求了。爱因斯坦这个等级也只能算是在初中课本里面加了一点选修内容，表示“现阶段所学都只是低速近似”。
——当然，仅限理科。毕竟文科课本还是要看政策或所在地的。
所以……
——这能决定多少经费流动啊……
——算啦，算啦……
王崎躲在兽机关集群核心的肉身如此虚无的笑着。
但是，他处于仙路洞天门口的分身，却保持着礼仪性的笑容。在撒泼打滚拿不到利益的情况下，他也是能够做到“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
柯笠客也只是被请出来养伤的——他现在的状态，着实不适合求道了。由于理念与功体的攻入，他走火入魔过一次，功体已然摇摇欲坠。在调整好自身之前，任何一个新的发现，都有可能击倒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仙盟让他来，也只是一个象征意义，表示人族对此事高度重视，却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做什么。
而龙族的五位高手，虽然样子随和，对人族也蛮友好，但做事却是雷厉风行。
他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前往绿星去了。
半日之后，就有一名灵裂部的强者带着一团肉回到了人族的太空营地。
他的手恢复成龙爪的样子，足足有半米大小。而这样一只爪子，仅仅抓着一团炮弹大小的血肉，放在王崎和鲍林天君面前，道：“你们想得一点没错，这个家伙身上的追索印记确实没有消散，而且……这确实是蚁族的风格。”
两亿年之前确实是没有道标法器和指引法器这种东西的。那个时代，四十九道尚存，仙路技能完备，仙人只需要“思考”，仙路就能将他们引导至正确的目的地。但是，某个仙人发了狠，非要杀死某个敌人的话，那仍旧需要追索印记一类的索敌之法，确定对方所在。
若是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那仙路也无能为力。毕竟，天人大圣也没有给仙路加载许愿机功能，说“我要去仇敌的身边”就一定能抵达。
不过，在那个时代，仙路却是可以用于传输灵讯的，索敌印记的能力，不需要配合天眷遗族打入仙路内部的法术实体。
只是，当初被仙天神庭追杀的蚁族仙人已经在仙路内部了。因为偶然而感知到这追索印记的灵犀，然后来到这个星球，也是很正常的。
在他看来，索敌印记，必定代表“同族围猎强大敌人”，而且还是胜率很高的情况下，只要找到那个索敌印记，多半就能找到救援。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两亿年来宇宙格局的变化。
两亿年前，这类追索印记一样的法度，用完之后，是一定要专门消除的。不然，就会成为下次使用同类法术的干扰。
但是现在，只需要让仙路内部充当“中转站”的法术实体不再转播这个灵讯，或者在这个灵讯上做出标注，就可以了。
王崎好奇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团仙人肉，道：“我并没有感知到……哦，不对，这一团肉里，确实凝聚着非同凡响的精元，引而不发，但是我却没有感知到它有外放灵力，或者对时空形成扰动，这是怎么给仙路发送灵犀的？”
那龙族青年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肉居然如同活物一样猛然颤动。然后，一种怪异的气息从它上面散发出来。
“只是你们以前没有识别过这种形式的灵讯而已。这时蚁族的精元仙力，非常别具一格的功体，很明显。”这位叫做灵裂纯一的强者说道：“我曾经见过，所以对它相对敏感一些。至于它外放灵犀的模式……嗯，对你们这种程度的功体来说，稍稍微弱了一点，很容易被那个星球的弥散仙力所掩盖。”
“另外，这种精元仙力体散发的波动虽然很隐晦，但是几乎不会衰变，并且能够穿透洞天，进入仙路之中……”
灵裂纯一养了想，一只手伸向王崎，道：“若是你相信我，便不要抵抗。”
王崎只觉得一股灵力冲入自己眉心祖窍。然后，一部分细胞微微蠕动，分化出新的细胞器，成为完全不同的组织。王崎本可以轻松冲散这一道法度，但是他想起了灵裂纯一的话，压制住了法力本能的反击。
然后，他感受到了……
在“另一种尺度之下”，这团肉所发出的激烈震颤。
如同蝉鸣一般响亮而明显。
灵裂纯一收回手。王崎只觉得自己眉心有些痒。失去了灵裂纯一化形法的支持，那些新生的细胞器就被酶所分解。这个过程多少有些不舒服，感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王崎闭上眼睛，默运元神，施展出自己元神的根本神通。
在无数点线、无穷色块构成的抽象世界当中，他果然看到了奇异的东西。自己面前好像有一个灵力的漩涡。它是如此的微妙，以至于王崎差点将它和背景灵力混淆起来。他可以看到自然流淌的灵力流——那是附着在太阳放射的高能粒子上的灵力。在这个全新的视角下，这理应笔直的灵力流，居然如同某种规整的几何体一样。
这些力量在穿过这一团仙人肉的时候，略微有些减少——想必在那个极端高灵环境了，这印记也是使用类似的方式补充自身的吧。那一道如同某种非整数维度的瑰丽涡流粉碎了这道灵力，然后将之以一个特定频率抛洒出去。
“真是……神奇。”
很好，现在龙族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黑星就是蚁族的眷从，当初被仙天神庭追杀的那个个体，就是蚁族仙人。
接下来，一位史龙部的强者就去询问青虿宗。这位史龙部强者对于胧魔道有独到见解。
但是，他也没有从青虿宗的脑子里挖出更多信息。
因为巴门篱的记忆，真的就只剩这一点片段了。
当初那些飞升者实力也着实低微，根本就没有看清仙天神庭的任何细节。
对于龙族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与此同时，另一位史龙部强者则要求王崎帮助自己研究黑星复仇功德碑。
虽然龙族上下一致认定美神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但他们在语言学上的见地确实不凡。
啧，怎么说呢。这一门蚁族常用文字，这位龙族强者，读得不是很顺溜，确实不如活得了美神馈赠的王崎。
这位名叫史龙真星的强者第一眼看到黑星复仇功德碑，就微微皱眉：“这确实是我们龙族用过的法子……”
“什么？”王崎没听明白。
“那种高灵灭绝的星球同样不利于修炼。”史龙真星道：“想要重新登仙，就一定需要某种‘机缘’——而这种故意放出的传承之物，就是这种‘机缘’。大部分谪仙会迫于登仙的本能，而被这东西吸引。但是残缺的见识，却让他们无法识破里面的陷阱。”
“这差不多就是圈养谪仙、磨砺后辈用的东西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原来是咱们源龙星科技啊……
——这算是出口转内销吗？
——铁石心肠的源龙星风格啊……
一瞬间，王崎脑海之中就闪过了这许多或靠谱或不靠谱的念头，并积累了很多槽点。他实在想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似乎觉得王崎表情很怪，史龙真星微微皱眉，继而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得说一句，我们与元族那些家伙不同。我们从不主动猎杀不死兽。除非是不死兽试图吞噬我们龙族所控制的星球，不然的话，我们一般不会对不死兽下手。而对于敢于采食我族所有星球、盗窃我族财产的不死兽，当然得将他们彻底灭杀——而且让他们只死一次，也太便宜了一点。”
“嗯嗯……”王崎点了点头，并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绝对不要试图占龙族便宜。
史龙真星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这种技术其实不是特别难，主要就是在一个星球上放置一个无法被隐藏的‘得道机缘’而已，剩下的部分，那星球上的其他文明或者妖化聚落就会为你办好。不过，也有一些天眷遗族，会用类似的手段诱惑长生者。这一点，你一定要小心。”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这种陷阱，多吗？”
史龙真星想了想：“一般天眷遗族实际控制，并很看重，但是却又没有大规模定居的星球，一般都会有的。”
——这宇宙还真是危险啊……
王崎对黑星复仇功德碑上所蕴含的技术心怀敬畏。
史龙真星瞬间就辨认出了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功能之一。紧接着，围着黑星复仇功德碑，不断的绕圈，仔细观察，将仙力探入其中，感知其运转。
在发现自身力量被缓慢抹去其承载的“意识”之后，史龙真星扬了扬眉：“这黑星，好手段，好心思。”
王崎皱眉：“这家伙莫非炼器手法很巧妙？”
“这碑我也能炼出来，虽然一器二用的设计有些机巧，但是却也就那样。龙族之中，这种水平的炼器师多得是。”史龙真星道：“但是这家伙是真的毒辣，而且不留一点余地，是一个真正的复仇者。”
王崎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考证过那星球的战斗痕迹了。”史龙真星说道。虽然人族是“考证”的行家，但是，这一族步入星海的历史，也就百年，根本就没打几场灭星级别的战斗【应该说，绝大多数涉及这等力量的战斗，都是在最近一两年内打的】。他们对“灭星级数的仙人会如何作战”缺乏概念。
而龙族对这个级别的战斗，可真是太熟悉了。
王崎问道：“结果怎样？几千万年前的事情了，而且还有一群虫子在这里吃来吃去……我觉得应该很不容易吧？”
“痕迹不多，但是却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史龙真星道：“下方那个身中神死亡时间比较早，比上面那个晚了几百年——怎么说呢？这个时间，应该足够那个新死不死兽诞生出一批寄生兽。而这寄生兽，是第一代，很容易就能打破胎中之迷，获得前世记忆。但是，这百年的时间，根本就不够重登长生境界。”
王崎恬不知耻的点了点头：“嗯，不管他怎么惊才绝艳，都不应该在百年之内重登仙人境界。”
史龙真星不知道王崎的这一份小心思，道：“而第二头身中神——也就是上面那头，尾巴上有很严重的撕裂伤，有一处组织完全质变，似乎是在极致的高压之下被转变为了其他形态的物质。这条尾巴有多处撕裂伤，似乎这身中神想要断尾求生。但是，却又什么恐怖的力量贯穿了这条尾巴，使它违背了自己原主的意志，令它不得断裂。”
“我们推测，这身中神，是在另一处被打成重伤，自爆未果，然后被一个中等体型的生灵拽着尾巴拖过来的。”
王崎咧嘴：“还真是惨。”
“更惨的在后面。”史龙真星说道：“然后，这家伙就抓着第二头身中神的尾巴，将他狠狠拍在这颗星球上。由于有第一头身中神的肉身做缓冲，所以这个星球的地壳没有被拍碎，但是，寄宿于本土生物之上第一批谪仙，以及以身中神自身蛊虫为载体的兽群种谪仙，却在这一次冲击之下死了个干净。”
王崎打断道：“等会等会？兽群种谪仙？”
“嗯，身中神是从自己主族伐折罗那里得到灵感，在体内圈养共生体，然后由共生体组建神道，并将自身仙魂与神躯相合——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修法。而超天外道，则是他们的辅修手段。”史龙真星说道：“当然，就算是这样，那黑星的超天外道也是很了不得的——他居然强行控制了这家伙的肉身。”
对于身中神来说，这巨大的肉体，只是肉身的一部分。他们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比肉身难杀许多倍的神躯来承载意识。
而身中神“死”的时候，最先承载他们意识的，应该是他们体内的共生体——这些共生体，会化成一个无限接近仙人级数的兽群种谪仙。
只是，这一兽群种谪仙也能通过同时斩杀虫后和脑虫的手段，拖延其登仙的脚步。
“而还留着一口气的第二头身中神，也被这一下拍死，但这一次，黑星没有选择将那个兽群种谪仙直接杀死，而是投掷下这黑星复仇功德碑，封印了神体，切断了神体与其信众——也就是身中神的共生体。”
“而这个过程当中，第一头身中神的法力也会第二次转劫。这一次，这个星球就只剩第二头身中神的共生体了。于是，第一头身中神就不得不转生到第二头身中神共生体的卵内。而第二头身中神那没有自我意识的共生体，在切断了与神躯的联系之后，就与野兽没有任何差别了。”
“由于两头身中神是同族，其共生体也是同一族裔，所以这些卵很自然的就接纳了身中神的转劫。但是，这些卵所诞生的共生体，一开始就失去了供养第二头身中神神躯的本能。他们最多保有一定的宿慧。由于两位身中神残留本能的冲突，他们的宿慧不像之前那样明确。而第二头身中神最初那一代共生体又全数化为野兽，所以这些第二代寄生兽只能在宿慧残缺的作用之下摸索发展之路——我想，这个世界应该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创世神话吧？”
王崎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山岳从天而降”的故事。
看起来，那些“第一次转劫产物”，肯定非常恐惧……
“而这个时候，第二头身中神应该还是有意识的——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共生体因为同族本能的转劫行为而失去功效，看着同族在一次次转劫之中沉沦下去，看着同族沉沦的过程摧毁自身脱离困境的希望。”
王崎咧嘴：“这么狠的吗？”
“嗯。我想那个神躯也曾经想过送出几道仙力去制造新的寄生兽吧？但是，外界的环境就已经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仙力，却又不只是他自身的仙力，还有同族不断转劫而流入他仙力之中的杂质。新的寄生兽打破胎中之迷的难度会越来越高——而在这之前，他们又会被这一块神奇的、蕴含某种传承之法的、带给他们文明的黑色石碑吸引过来。”
王崎嘴角抽搐一下：“我想……那个身中神看着这一切，一定会很气。”
“是，很气。”史龙真星也笑了：“但是这家伙也只能很气了。他毫无办法，最后只能在愤怒与绝望之中被炼化意识——咦？”
突然，史龙真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个叫做黑星的蚁族眷从，虽然炼制这黑色石碑的时候修为稀松，但是这传承……还真是奇怪啊？”
超天外道本来就是天眷遗族在天人消失之后，对合道极限进行的新尝试之一。极多天眷遗族都知道一点。但是，由于这个尝试并不成功，所以没有怎么深入研究。
而这个黑星所拥有的超天外道传承，除了“从凡物到长生者”的部分依旧靠元婴法补完，长生者之后的部分却相当完善。
——而且，威力不俗。
这样来看，黑星能够打败身中神，确实不是巧合。同领域道法，若是出现了明显的高低之分，那实战之中的表现，就很有可能形成“强”对“弱”的碾压。
“这份传承有点意思，我先复制一份……”史龙真星说着，手按在石碑之上，然后缓缓抽回。他掌心有一团幽幽白光，似乎刚从石碑内部抽离出来。
突然，气机陡变。一道光丝从史龙真星左侧飞快的探出。史龙真星以为是敌人，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但那道光丝却如同幻影一般，从他的手掌穿过，伸向他手上的光团。
史龙真星飞快的后退，却发现一旁的王崎眼耳口鼻之内，涌出大量光丝。
与此同时，王崎语气慌乱，说道：“前辈，这真的不是出于我自身的意识啊……我本来不想碰那个有问题的传承的……你如果有办法，请帮我将它停下来谢谢！”

第二百八十六章 灭世危机，又一次
——要完。
这是王崎在看到龙族强者从黑星复仇功德碑上抽离超天外道传承时，脑海之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他体内产生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开关被触发了一般，王崎的法力违背他自身的意志，疯狂运转起来。原本与他仙力混合如一的六道神力如同水与油一般开始分出界限。
某一个顺位更高的“预设本能”已经越过了他的意识，开始尝试吞噬那有助于自身演化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着自己眼耳口鼻之中涌出的白色光丝，卷向史龙真星——或者说，史龙真星手中的超天外道传承。
“前辈，这真的不是出于我自身的意志啊！”王崎感觉自己快要哭了。那些在龙族地盘上采灵气的家伙都被龙族抓去杀了几百遍，自己这要是在龙族口里夺食，那怕不是就要立刻转劫？他急忙表明立场：“我本来不想碰那个有问题的传承的……你如果有办法，请帮我将它停下来谢谢！”
这可是比足赤真金还真的实话。六道轮回法界毕竟是心想哥在梅歌牧的要求下设计的造物，鬼知道后续是怎么样的。他根本就没有碰这玩意的打算。
史龙真星脸色微微一变。他刚才也在思考，这个人族的小鬼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脸动手——说是为真意传承吧，这石碑本来就是他在研究，没必要这个时候翻脸。可若是为了对付他本龙……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疑惑，所以他才没有动手。
但是现在来看，这似乎是他身上所寄宿的……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舰艇突然无端晃动。一人一龙只感觉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坡度。
这当然不是星舰法器晃动。星舰法器如果没必要的话，是为保持姿态的。
改变的是重力环境。
一个新的引力源出现在这星球附近。
也就是……兽机关集群。
由于王崎陡然失去了对六道轮回法界的控制，导致六道轮回法界与他自身法力出现冲突。而一直以来维持的时空法度就此告破，原本兽机关集群通过蜷曲时空而约束住的重力尽数解放。
兽机关集群自身的质量，就大于很多卫星。而它与行星的距离，更是异常的短。于是，引力效应也就异常明显。
一秒钟之内，不自然的重力效应传遍整个星球。整个星球的流体朝着不该汇聚的地方汇聚。反常的潮水出现。兽机关集群下方的海域，开始涨潮。
某个河流的入海口，海水开始缓缓倒灌。如果王崎没有及时收敛兽机关集群的重力，那么入海口附近的鱼类都有可能因为水体盐分剧变而死亡。而原本是沃土的冲积平原甚至会出现一片盐渍化的区域。
只是存在，就足以造成生态灾害了。
星球之上的野兽们不安的跑动，为自己所感知到的反常现象而恐慌。
王崎也很恐慌：“那个前辈，如果可以解决的话，请稍微快一点……我感觉，要是时间长了，没我主持的兽机关集群就要砸那星球上了。”
王崎的兽机关集群，可是拥有相当于大型卫星的质量。想象一下月球撞击地球的场景吧——那可不是撞个坑、灭个生态圈就能完事的。
当然，事情也不会一步就发展到那一步。在此之前，王崎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从重塑法度，挽回这一切。
史龙真星脸色则变得很差：“人器交修……你居然还是个器修？”
“我是不是汽修有没有上过专修学校可以待会讨论……”王崎感觉很不好：“但若是这星球砸了，我的前程也就完了啊前辈！”
史龙真星指了指下方：“那样巨大的器……我是可以与之对抗，但是要留手就有点难了……”
“不不不，六道轮回法界不可能绑架那玩意的，我将那玩意转为离线状态了。”王崎道：“现在先解决我身上的事情啊？”
史龙真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快速用自己精纯仙力裹住那真意传承，并附上众多法度。这样一来，那光丝也不能轻易穿透。但是，这些光丝好像就认准了那真意传承一般，不依不饶的卷向史龙真星的手。
史龙真星感知这光丝，竟也十分惊奇：“这……这到底……居然是纯正的？不，不对，四十九道的替代品？这……不，不是你们人族……也超出我族步伐，而且还有其他天眷遗族……这？这是什么？”
这个时候，其他几位龙族高手并三位人族逍遥全部出现在这里。这么大的变化，他们当然能够感知到。
几位龙族高手见王崎身上的异状，也是吃惊不已。王崎只得以最简练的语言，将六道轮回法界的来历讲了一遍，并附上了龙皇探查的结果。
听闻圣皇对此物也没什么好办法，几个龙族也是讶异非常。他们几个对王崎探查了一番，然后纷纷摇头。
史龙真星说道：“如果说，要我强行镇压这法界，确实可以。但是，却没法保证这个过程不伤害你——这一点上，我们几个都差不多。”
“血霉……”此时，光丝已经快将王崎整个人遮住了。他只得说道：“我认栽好了……真星前辈，还请放手……”
史龙真星道：“你可想好，这神秘神国，现在就如此诡异了，若是吸收了这真意传承进一步壮大……”
“反正圣皇他老人家都没法将之从我体内切除出去啊，就这样吧！”王崎大吼：“总不能真的叫我砸了这星球吧！快点！再晚就收不住了！”
王崎指的是兽机关集群。
史龙真星点了点头，放开对真意传承的保护。
光丝与那白色光团一触，就将之彻底吸收。
一瞬间，王崎觉得许多灵犀涌入自己脑海之中。自己好像有知道了“质量”的许多妙用。
“淦！”
……
王崎安静的坐在兽机关集群外围。
这真空环境多少能让他的内心宁静一点。
在收敛了自身的引力之后，兽机关集群终于不像什么毁灭之物了。它现在就是一个纯透黑色的浑圆球体，表面光滑，不似自然之物。
在发生了那骚动之后，部分征天使前去查看底下第三行星的受灾状况。史龙真星似乎感到颇为抱歉——在大致了解了六道轮回法界的来历之后，他也理解王崎不想让法界继续成长的心思。
而王崎则需要重新调整功体，所以在将之前解读碑文留下的资料交给史龙真星之后，就一个人来到这里修行。
不过，在功体稳定之后，虚相修法和后天意志金曜日就开始接管这一切了。
王崎的功法，就是懒人福利，属于“咸鱼乐”——因为在王崎看来，自己这样天才的头脑，若是花费大量时间在“修炼”这种重复性劳动上，可谓是天大的浪费。
而现在，王崎则在根据天灵岭最新的研究成功，在自己体内合成新的朊质体——或者按照他的记忆，叫朊病毒、朊毒体也行。
按照神州本土传回的资料，天灵岭正在积极开发可以自行汇聚灵力的朊质体，并试图将之植入人族体内，人造修士。只不过，这种尝试还有待突破，毕竟朊质体本质上是生灵源质的错误折叠——这就决定了它不能和人族原本的生灵源质有太大差别。
若是这个项目做成了，那“资质”就再也不是限制凡人成为修士的门槛了。“人人有仙修”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而现在比较实用化的手段，应当是根据修士自身的法力设计出对应的朊质体，然后通过化形法在体内生成这朊质体，并将之流转全身。这个法门与血炼法融合，也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这却无需追求朊质体的复制与扩增了。闲的没事用化形法在体内合成就可以了。
王崎就打算在自己的这个肉身上尝试一下，权当放松。
突然，一道灵力传递的震动进入他的耳膜：“以血中元质传递修法之奥秘，再以此血不断相传，最终解决掉全族的资质问题。这是元族之法，也算是颇有些心思了。”
说话间，一道紫光落在王崎面前。
王崎急忙站起身，行了一礼，道：“不知辉真前辈来此却是有何见教？”
此人——此龙名曰史龙辉真，是此次前来调查的五位龙族高手之一。他对王崎微微笑了笑，道：“嗯，我只是路过此地，见你一个人在此行元族之法，故而下来看看——你们人族对此法倒是颇有理解，嗯，比元族那些蠢货强多了啊。”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道：“不过，元族整体上确实很蠢，但是他们族内也是有些智者的。此法却也不可小看。于我等来说，这也是化形法的重要补充……”
“重要补充？”王崎感到好奇：“可我认识的龙族里，似乎没有几个兼修此法……”
“此法与元族而言，不过是降低入门门槛，我族不用这功能，故而低阶的时候，基本就没有相关传承了。”史龙辉真道：“我们倒是喜欢将之炼作护身法一类的法门呢。”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元族那些蠢货的相关话题
史龙辉真似乎真的是来找王崎聊天的一样。他就这样席地而坐，跟王崎谈起了元族朊质体修法的相关事宜。
“元族确实很蠢。天眷遗族之中爱作死的不少，但是他们却是头一个把自己全族作死的，就连寂仙领袖的地位都没有抢到——不过说真的，我很怀疑，寂仙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来着。”史龙辉真如此说道：“但别看元族这样，可他们的修法也确实有几分了不起。只需要母婴相继，或者饮同族之血，就可以获得修炼的基础。”
王崎点了点头：“难怪……我刚才看报告，听说最开始的时候，人族根本就没有成功修炼元族修法……”
“因为没有那血中元秘啊——就是你们称之为朊质体的东西。”史龙辉真道：“听说元族倒是真有小鬼以大毅力走异数长生之路，绕过圣皇封禁，倒也是个人物。听说那家伙也折你手里了？”
王崎颇为不好意思：“真遗憾，没有活捉或者打成谪仙。”
“噫！”史龙辉真露出嫌弃的表情：“最好别捉，元族这东西，真的走哪哪遭灾，灭了正好。”
听到这话，王崎有些惊讶，旋即才想起龙族决定对元族动手的原因。
看起来，两族确实是仇深似海——嗯，这样想来，龙皇他老人家没做掉元族，确实称得上“仁慈”……
“不过他们的修法，倒也确实有点意思……很值得我们人族学习。”王崎说道：“我在想，当时要是我小心一点，没准就能将那死剩种完整的压上解剖台了。”
“也莫要自轻。我听说你连一百岁都没有……”
王崎掰着手指算了算：“三十好几应该有吧？不大记自己生日的。”
史龙辉真沉默了片刻：“故土的记法？”
王崎点头。
“说起来，我的人族语言是兰曦公主直接灌顶的……应该不是有误差吧？”史龙辉真道：“确认一下，‘年’这个词的意思是……”
“故土围绕太阳公转一周的时间。”
史龙辉真看着王崎，然后看看脚下。
星球大小的兽机关集群沉默着。
“你们人族称赞一个东西的时候，应该是有个什么肢体语言？”
王崎竖起大拇指：“这个？”
史龙辉真竖起大拇指：“嗯，那你是这个。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妖皇四十岁的时候比你强没错，但是他天生起点就高……那个元族的小鬼死你手里不冤。”
王崎讪笑：“我觉得她死的时候一定很憋屈，没哪里‘不冤’。”
“嗯，话是这么说。”史龙辉真道：“不过元族这一门修法也确实值得你们学一学了——学一点也没坏处。再不济，也可以培养一道护身法，不至于在毫无察觉的时候就被同水平不死者一招给坏了。”
王崎虚心求教。
原来，元族的朊质体修法，最核心的部分就在于朊质体——对于元族来说，这东西可以通过母婴或摄食而获得。因此，他们全族都有了修仙的资本。
那些特意的朊质体，单独出现，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几种配合，就如同分子层级的法阵在运转灵力一般。
这样的话，他们体内就相当于存在某种“无主法力”。
而元族所谓的“功法”，实际上就是驾驭这“无主法力”，并通过观想法往里面刻入自身念头、承载自身意识的法门。
这一门修法根本不针对普通灵力，其中许多关窍，必须那“无主法力”才能完成。因此，正常人照着元族功法练，顶多能够练出松散法力，连结丹都艰难。
只有元族或具有同类朊质体的个体，才能发挥元族修法的威能。
但是，龙族却并不需要朊质体法度的这一点——他们对自身血脉的开发已经尽善尽美，每一个龙族天生就具有修行的本质，随着修为进步，甚至会自发生成先天神篆——有很多先天神篆，单独一个神通，放在一般的修行体系里，就仿佛“神技”一般了。
而这还是龙族正常成长就能获得的力量。
仅以肉身天资而论，龙族在天眷遗族当中都是顶尖。
他们吸收元族体系，仅仅是看重了其中一个功能。
全自动。
元族修的是朊质体，本质上也是一种“病原体”——只要设计得当，这种东西不需要管它，就可以完成“复制”，生生不息。元族需要学习的，仅仅是如何构建自身功体的“结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的修法倒是和王崎不谋而合。王崎可以通过释放黑伞收集太阳真力，兽机关集群构建庞大法阵自动炼化，等若是什么都不需要做，法力就会自动生成。
他只需要想好如何优化自己的修法就够了。
龙族只是用它来取代一般的炼体功法，在每一个细胞之内存一些罡气。
而有些时候，龙族还通过某一类型的朊质体，将超出自己驾驭上限的法力耦合进生灵源质，然后储存在细胞之中。
这样，就等若创造了法力的“脂肪颗粒”。
王崎听得啧啧称奇：“有意思，有意思。”
史龙辉真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喏，就算我不运转罡气，就这样，任由一个同阶高手攻击，我肉身也自有一股力量可以维持防御。而我自身若是运转护身罡气，那便是两道防线了，也确实好用。当然，也局限于护身罢了——这手法，也就护身足够，想要修出杀敌的本领，还不如自己构建法术来的简单。”
王崎点了点头。
自动化的“法术”的优势很明显。它无需仙人花费精力去维持，就算仙人失去意识，也能自行运转——除非承载这力量的物体已经损毁。这样，也就不存在“毫不设防被人偷袭”的情况了。
但是，其缺陷也同样明显。这种法术，也只能执行原有的机能，不能灵活应对。你想要收回这股力量将之投入其他方面都办不到。也没法灵活应对。
实际上，龙皇陛下那绕过合道极限的手法，也属于这一类，可以提前驾驭远超自身功体上限的力量。
此法的弊端，在龙皇陛下身上也很明显了。他想要转变那过于庞大的力量，就必须小心翼翼。
王崎见史龙辉真谈兴颇高，不似一般龙族那样完全是保密主意这，什么都不说，因此而有意识的问一些问题。
史龙辉真很快就发现，王崎居然对元族的社会制度也很感兴趣。他直接说道：“你若要问元族……阳德部倒是有一两个更了解的。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他们阖族发疯之后，就完全是疯人院的状态，也谈不上社会什么的。不过，据说他们刚加入天人眷从之中时，倒还是对谁都很客气的样子，那个时候，他们也还是正常的。”
“由于当初所有仙人都是天人眷从，所以也没谁有封禁技术的想法——大家的修法，都是从正统元婴法之中悟出的、本族修来更有优势的办法。当时，应该是在其他仙人的帮助下，元族快速完成了一门能让自己全族所有个体修炼的技术。”
“他们的制度倒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比较特殊的，应该就是针对长生者的劳役制度了吧？”
王崎奇道：“还有针对长生者的劳役制度？”
“按照元族规定，你在某个星球上修炼到某个阶段，就需要在这个星球服……二百八十个元族母星年的劳役。若是该星球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长生者，那么这新生的长生者，就需要在任意元族控制区域服同样时间的劳役。”
王崎有些奇怪：“二百八十年？怎么得来的？为什么不凑个整？”
“元族的‘天资’，来自于同样的朊质体，而元婴法又有抹消天资差异的功效，所以，每一个元族修炼所需要耗费的资源，都是差不多的。”史龙辉真解释道：“因此，每一个个体修炼到特定阶段，消耗的资源差不多对等。而每修炼过一个阶段，元族整个族群就可以要求个体回报，以抵消他在元族所拥有的星球上消耗的资源——也就是税收。”
“练气期十年，筑基期二十年，结丹期三十年，以此类推，大乘期七十年。另外，这个规矩只针对长生者，因为元族的族力根本不需要非长生者贡献。若是你本人没有证得长生，那么你的劳役就会积累到自己的弟子或子女身上，但最长也就一千个元族母星年。”
和仙人无限长的寿元相比，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王崎点了点头。两人随后又交流了一些修法。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史龙辉真指点王崎一些化形法的小窍门。
王崎越聊越是奇怪。他最终忍不住，问道：“辉真前辈啊，我记得你们龙族这次来应该没这些闲吧？居然有空来跟我这个正在调整自身的闲人在一块聊天？”
“哈哈哈……实际上是真星叔叔托我过来的。”史龙辉真笑道：“他觉得自己之前鲁莽，怕是害了你，但是寻找蚁族线索的事情，他又脱不开身，所以——实际上我是来代替族叔向你陪个不是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无法拒绝的提议
赔不是……
这个理由着实让王崎觉得震惊。他自己都觉得，之前那六道轮回法界失控吞噬那超天外道真意传承，只是个意外，倒真不能怪史龙真星——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吞噬&#183;补全机制会在什么条件之下触发。
这怪不了任何人——或者任何龙。
而且从客观上来看，他王崎也得到了切实的利益来着——他已经拿到了超天外道的传承，只需要以人族最习惯的陈述性语言复述一遍，就可以得到最切实的成果。
和兽机关集群最搭的法门，也将落入人族手中。
从这个结果来看，他可真没什么好抱怨的。
更何况，就算六道轮回法界真的有什么隐藏机制，是王崎没有见过的全新版本，那也得到他集齐“六道”、补完整个神国之后。
可王崎觉得吧……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天道怎么着都没法补完的。地狱道的话，自己也未必有那个运气去和寂仙什么的接触。
综上所述，或许这个事件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危害。
“你这样想可不行。”史龙辉真摇头：“你若是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触发的，那以后很有可能还会陷入这样的局面之中。”
王崎摊手：“可我也没办法啊。事到如今，这东西也只触发过两次……也只有两次而已，引发的现象也有差异。我很难从里面总结出有效的规律。”
实际上，王崎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六道轮回法界会突然失控。
他王崎其实早就知道自己面前有超天外道的真意传承了，但是六道轮回法界却始终没有动静。直到龙族修士将真意传承复制下来，六道轮回法界才动弹。
要知道，黑星复仇功德碑的作用，是引诱谪仙飞蛾扑火。因此，这东西根本就没有做隔绝处理，真意传承的气息还是有的。
而他在翻译碑文的时候，六道轮回法界却没有任何动静。
但是史龙真星复制的真意传承，却引发了六道轮回法界。
这还不算完，史龙真星曾经用自己的精纯仙力护住真意传承。这一手对气息的隔绝，绝对还在黑星复仇功德碑材料的天然隔绝之上。但是，这个时候，六道轮回法界却依旧没有因为真意传承气息消失而重归平静，相反则是不依不饶的盯着史龙真星的手。它似乎能够不靠真意传承本身的气息就追踪真意传承。
就好像存在某种基础的智能一样。
这里的“智能”并非是如同梅歌牧或贾维斯那种层次的“智慧生物”，而是普通家用计算机级别的处理能力。
但这也够古怪了。
“难道说是真意传承的气意‘辨析度’超过一个阈值之后，就会激活这种吞噬反应，然后将那真意传承所吞噬吗？”
这是王崎目前所能相处的唯一解释了。
但他依旧不知道哪个所谓的“阈值”到底在哪里。毕竟，气意的“清晰度”，是在没办法量化。
除此之外，疑惑还有很多。
比如说，他在行星劳德吞噬毁灭之核的时候，动静更大。并且自己体内涌出的光丝，非是白色，而是六色混合。
不过，这倒也可以归结为六道轮回法界本身的变化——比如说吞噬了元族制造的毁灭之核后发生了新的进化。
又或者，黑星复仇功德碑之中超天外道传承的层次，远不如毁灭之核。
毕竟，毁灭之核的真实身份，是寂仙毁道宝典的断章来着。
这些都有可能。
史龙辉真听了这些之后，却摇摇头，道：“并非是两次，王崎道友。其实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三次。”
“三次？”王崎皱眉：“我不记得有第三次啊……”
“不，实际情况是，你忽略了‘第一次’。”说到这里，史龙辉真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我不知道这个表情是否能传达我的意思啊……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因为实在好奇，所以直接回族里问了你的事情。你的一些经历，我大约也知晓了。”
王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就说啊，前辈，你果然不是单纯聊天的。”
王崎并非所有经历都要跟龙族报备——毕竟龙族也不要求人族行为上的效忠。但是，人族却觉得，有多大食量吃多少饭，所以关于天眷遗族的发现，他们多跟龙族沟通过。
史龙辉真乃是龙族内的一流高手，保守估计也已经完成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大境界，抬手碎个没有法术加持的行星轻松写意。以他的身份，想要知道这些东西，却也不难。
“哈哈……哈哈哈。”史龙辉真摇了摇头：“聊天也是真，毕竟，你这种生物，确实罕见——不夸张的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具智慧的生灵之一。我不知道你们人族内部如何，但就我见过的豪杰而言，大约只有麒麟岳王恒常，也就是‘妖帝’可能比你还强吧。”
王崎摇了摇头：“这个真不敢当。越是修行，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很多人思考的速度就超过了我。最近甚至开始觉得，没修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都没资格求道了。”
“你们人族啊，说话就这样，喜欢自轻，有些虚伪。”史龙辉真道：“智慧，就好比武道。有些个体脑力很强，但是却不会用。他们不过是死记性比其他个体强，或者心算比较快。这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不懂发力技巧的大力士，很容易就被四两拨千斤的技巧绊倒。而你就很会用自己的思维能力——这是智慧，很了不起哩。”
王崎踌躇满志：“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前辈谬赞了。”
“如果我对人族表情理解没有差错，那你这表情可不像是在说‘前辈谬赞了’——所以说啊，你们真虚伪。”史龙辉真摇头：“仙道冠冕在被调制到‘如意’的状态时陷入混乱，我们谁都知道一个发了疯的如意儿有多么可怕——或许毫不知情的人可以在遭受一些普通威胁的情况下就从里面走出来，但知情者进去，就九死一生。”
说到这里，史龙辉真看了看王崎：“我听说你们在里面自行推测出仙道冠冕如意态的真相时，自己都吓了一跳，觉得你们应该是死定了才对。似你这般聪明人，就没有活着离开的道理。你们还是一群聪明人进去的。”
“可结果，那个发了疯的如意儿居然没有杀掉你们任何一个个体。我根本就想象不到你干了什么……”
“大概，就在里面死了一次吧。”王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数学”，摇了摇头：“侥幸而已。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还有没有这样顺利的可能性。我以后也不打算再和这种近乎道的玩意打交道，真的。”
“可以理解。”史龙辉真道：“这一点上，我也确实挺佩服你的。”
似乎是发觉王崎根本不想谈心想事成相关的话题，史龙辉真将谈话拉回正题，说道：“其实你忽略了自己最初一次‘补全’。”
“你是说‘美神’吗？”王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潜意识里，他并没有把自己在天央疆域行星央元得到文气的过程，和后面两次补全联系起来。
那一次，六道轮回法界也根本就没有失控。他是靠翻译自己的论文，得到第一缕文气之后，才发觉这东西对六道轮回法界大有好处，所以主动想了个法子获取文气。
当时他还没有发现六道轮回法界会主动吞噬传承补完自身。因此，他就是本着“挽救珍贵样本”的心思策划的“请以明月为墨”。
最终，他的终极吟诗，也确实打洞了美神。海量文气汇入六道轮回法界之中，引发了六道轮回法界的第一次变化。
在离开地下之后，六道轮回法界因为无法适应没有四十九道的环境而不断崩溃。美神那海量的文气，以及其中包含的四十九道替代物的信息，补全了这一部分，使得六道轮回法界找到了在当今宇宙的物理支撑。
如果没有美神的文气支援，六道轮回法界早就崩了。
“可是那个时候，六道轮回法界根本就没有主动索取的意思啊？”王崎感到有些疑惑。
“那个时候，你这神国连自身存在都无法维持，更何况主动探索外界？”史龙辉真提醒道：“而且，它也确实促成了六道轮回法界最重要的变化——兴许这个自动补全机制，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产生的呢？”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是说真的，这说法无从证明也无从证伪。说来惭愧，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六道轮回法界究竟有多少隐藏机能……”
史龙辉真笑了：“那你为什么不自行试探一下呢？”
王崎一愣：“试探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货表情好眼熟啊……
“试探你那神国的运行机制啊！”史龙辉真说道：“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我想咱们至少可以从你那神国的自动补全机制谈起。别的不说，真意传承我还是出得起的……”
王崎终于明白了。
史龙辉真的笑容，真的很像是人族今法修的笑容。

第二百八十九章 疯狂试探（一）
这是王崎后来才知道的是事情。
龙族虽然因为迷惘而自我封禁、兼已经足够强大而失去发展欲望，但这并不代表龙族两亿年来没有进步。实际上，龙族一直在进步。
只是，由于龙皇认定天人大圣留下的模式存在巨大隐患，在失去四十九道之后难以为继，所以刻意放缓了发展的脚步，并且积极培养眷族，让眷族代替自己走出一条道路。
但龙族终归还是在进步着的。
史龙辉真虽然被封禁很久，但在当年，也是龙族享有名气的高手。最初龙族与始新妖族合作开发初代化形法的时候，他就有参与。
以人族的眼光来看，他就是一个“研究人员”。
史龙辉真始终保有旺盛的好奇心，并且愿意为了这份好奇心而支付代价。只是，他也始终保持着对自身种族的赤诚之心，因此才会甘愿被冰封。
但这不代表他这好奇心已经磨灭。
对于这位天人内战之后才诞生的龙族仙人来说，与天人大圣有关的东西，都是那样令人着迷——于他而言，这种情怀就和地球人中痴迷于复古风艺术的人一样。
他甚至隐隐有些狂热。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史龙真星觉得自己需要找个机会给王崎道歉的时候，史龙辉真就自告奋勇的表示自己愿意代劳。
而当他知道了王崎身上存在一个圣皇陛下都不甚了解的神国之后，心灵更是沸腾了。
而对于这个提议……
王崎当然是表示欢迎啦！
史龙辉真说得一点也没错。六道轮回法界会自动补完，就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在法力高到可以重炼六道轮回法界之前，他都不得不面对这种困境。
而这个宇宙，由于存在“耕者”这种群体、这种思潮，所以散落的传承不计其数。
万一王崎在什么关键时候失控，那就麻烦了。
王崎必须知道六道轮回法界会在什么情况下失控、失控之后自己能够做什么事情。
一人一龙可谓是一拍即合。不过，史龙辉真要求王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反省内心，闭目冥思。
“你要整理自己的思想，确定这种意志是来自于自身——六道轮回法界并没有影响你的思维，让你主动渴求获得真意传承补完这神国。”
王崎按着自己脑门：“其实从感情上来说，我是不大想做这种事的，但是就像你说的，我必须得知道这神国的事情……”
史龙辉真摇摇头，坚持道：“你再好好整理整理自己。”
王崎闭上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王崎都放下手中的工作，五心朝天，静静观想。就连兽机关集群都渐渐沉寂。
很快，王崎就确认：“我很确定，这选择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并没有想要完成这神国，但是现状就是，我不得不完成。”
史龙辉真点了点头：“很好。”
不过，这实证可不能就这样展开。
人族和龙族都还算松散。虽然这一人一龙的合作算是两族合作，但也属于个人的行为。但是，王崎的本体是在太过庞大。兽机关集群若是失去控制，就会产生巨大的灾害。
哪怕他没有在行星附近、不会直接撞击或引发异常潮水，也是一样。
这样大质量天体，出现在大日疆域的特定位置，就足够扰乱行星的运动轨迹了。
拉着某一颗行星沉入恒星，或者借助引力的弓弦，将另一个星球“射”出大日疆域，都是有可能的。
实际上，王崎之前那一处，就已经使得丙六疆域第三行星的自转周期出现微妙的变化了。这种变化不大，绝大部分生物都不会察觉到。但目前也不能排除生命周期较短、对此更为敏感的物种无法适应环境而灭绝。
因此，王崎必须事先将兽机关集群移动到某个指定区域，以指定速度绕恒星公转。
这多少需要十天半月的准备。
而这个时间里，史龙辉真也在处理自己的事务。
他来这里，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龙皇的任务不好好完成，却在这里搞自己的事情，也着实说不过去。
另外，真意传承这东西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至少一些高级的功法，对于他这个等级的修士来说，不是呼吸间可得。
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准备工作。
而对此，人族与龙族的强者都表示了高度关注。
在距离丙六恒星一又四分之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兽机关集群安静的公转着。尽管兽机关集群的公转速度非常惊人，但是，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却和静止差异不大。
太空阻力很小，所以王崎只需要用遁术将这和兽机关集群加速到指定的速度就足够了。
王崎站在兽机关的地表。而史龙辉真，则和其他人族、龙族高手一并站在大约百丈远的地方。
史龙真星总觉得有点奇怪：“你确定你真的只是道歉吗？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族叔啊，我说过了，他也统一了啊。”史龙辉真笑道：“而且就我的推测，这对他只有好处。”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史龙辉真摆摆手：“你们再离远一点好了。我首先打算拿出手上等级最高的传承之物，测试那神国的反应，说不定动静会很大。”
说完，拔腿就走。
史龙真星一把扯住辉真的胳膊：“等会儿！等会……我记着没错的话……当初我们有试图反制元族邪法的吧？你也参与了那个项目吧？”
“族叔，您记性不错……”
史龙辉真面色不善：“我说，你手里最高等级的传承之物，就是元族的毁灭之核吧？”
“哈哈哈哈，你开玩笑的吧？”史龙辉真甩开叔叔的手，就要离开。
史龙真星不得不再次将他抓回来：“我跟你说！这可开不得玩笑！你若是造就一头毁道之兽，我们几个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
“哪有这么夸张……”
“哪有这么夸张？看看我们脚下！这夸张吗？啊？你面前的那个怪物，只用了多长时间，就抵达了这个境界？”史龙真星严肃道：“寂仙毁道宝典可是寂圣直传，并且是现在这个宇宙环境之下依旧保持完整功效的天人传承，万一他参悟出了什么手段，将我们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呢？啊？”
“他都已经吸收过一个了。”史龙辉真辩解：“而且寂灭之核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研究起来空耗精神，放在身上还要想着自己万一忍不住练了会怎样，正好有个地方可以用用……”
王崎的六道轮回法界&#183;地狱道可没有只吸收一个毁灭之核，就进化到完善的地步。
地狱道还有极大的进化余地。王崎推测，或许只有自己习得全部的寂仙毁道宝典，地狱道才算完备。同理，饿鬼道也是一样。黑星复仇功德碑的超天外道传承，远远不能满足饿鬼。
“荒唐！”史龙真星怒道：“你怎能这样？啊？而且于我等冰封之龙而言，这些后来者是什么？他们是代我们打穿莫名之障的希望！而那人，是人族新一代的天才……你不该这样的！我跟你讲，这一次你就应该原原本本的那样，测这神国吸收机制启动的下限！”
“我就跟您开个玩笑呢！基础武道的真意传承我可准备好了啊！”史龙辉真小心赔笑。
史龙真星摇了摇头，又对人族诸位长生者说道：“诸位，见笑了……”
鲍林天君点了点头，露出“理解万岁”的表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人族难念的经格外多，都快足够塞满一栋书楼了吧？
史龙辉真走进王崎，然后想了想，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往外拔。这手指断裂开来，甚至带出一条肌肉——但仿佛变魔术一般的，这一条肉越拉越长。很快，史龙辉真就从自己体内拉出了一根两米的肌肉条。
这滑稽的一幕由于太过违反思维惯性，所以完全没有任何血腥感。
史龙辉真抓住这肌肉条抖了一抖，然后这一条肉快速变短变粗，化为一条龙形。
“我的一道分身。”史龙辉真说道：“我会分别站在你的两侧，相隔大约十丈的地方，然后同时取出具备相同品质、或者干脆完全一致的真意传承。”
王崎翻了个白眼：“这兽机关集群相当于我的本体，所以你战哪都是差不多的——而且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毁灭之核是吧？”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史龙辉真道：“我真没打算将毁灭之核给你吞噬。那玩意虽然不算稀罕，但是却完全没办法再生产，用一个少一个的。我真舍不得给你填神国啊。”
“‘寂灭之核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研究起来空耗精神，放在身上还要想着自己万一忍不住练了会怎样，正好有个地方可以用用’。”王崎面无表情：“你的原话。”
“如果我真有这意思，肯定会背着你说的啊！”史龙辉真一拍手，很是光明正大。
随后，他取出一团白光，道：“好了，开始实证吧！”
王崎静静的看着那一团白光，过了半晌，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啊，基础武学而已。”

第二百九十章 疯狂试探（二）
“基础武学而已”。
史龙辉真是这样形容自己手中真意传承的。
但是，王崎确实知道，所谓“基础武学传承”，也是可以玩出花来的。
就比如所谓的“剑道传承”，实际上，剑术在里面所占的比例，并不高。不过是一个形状固定的刚性物体在三维空间之中的连续运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信息量也小。
但是，其背后蕴含的“武学智慧”，信息量却可以很大。
比如说，这一门武学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创造，适用于什么情况。
又比如，敌人如此这般攻击过来的时候，我应该如何挥拳进行防御？
是以攻代守、攻敌所必救，还是横臂格挡、弃车保帅，以不重要的器官换下要害？
状态不全的情况下如何作战？状况万全的情况下如何作战？
敌人会飞怎么办？敌人擅长远程法术怎么办？
在水里怎么挥拳？在真空之中又应该怎么做？
在反复的实践当中，任何个体都能形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射，一种类似于“经验公式”的近似解法，能够在面对陌生情况的时候，快速从自己的武术之中生出相应的应对。
这也就是所谓的“武学智慧”或“武道”了。
这些策略组合，甚至比无数的动作组合所拥有的信息量更加庞大。
古法时代，所谓“以战修行”，便是在“实践”当中总结经验了。
而今法仙道则更进一步，以经验公式约化了这一切攻防，以弈天算/博弈论的手法取代经验层面的交锋，大大缩减了类似传承所需要的信息量。
不过，今法修也面临新的问题——也确实有一小部分修士，深谙这部分理论，却不曾实践，打不会打。
王崎自然不属于“不会打”的范畴，但那也得看和谁比。
元族死剩种——那个被龙族剥夺了核心传承的天眷遗族残党，都可以在武道上将王崎吊锤。
就是因为阿露儿在攻防的“策略选择”上，比王崎更优，更快！
龙族的所谓“基础武学”，同样可以飙升至很高的境界。
但是，王崎却毫无反应。
六道轮回法界平稳运转，就像这一道真意传承根本不存在一样。
史龙辉真摇了摇头：“看起来是没戏——你主动施展神降试一下？”
王崎点了点头，气息一转，身上诸多外道气息褪去，化为了……纯粹的元神法修士？
“我很少使用人道来着，因为这一道是我族的修法——我自己的功体就优于六道轮回法界神降模板了。”王崎如此说道。
人间道，乃是纯粹技术的道路，走的是“超乎技而近乎道”的路线。
而除去与其他几门外道直接相关的“运用之法”，所有的“纯粹技巧”，都是归于人间道的。
王崎伸出手，指间泛起碧蓝光影。
手指触及真意传承。
还是没反应。
王崎摇了摇头：“不行，这个也太低级了一点。我这神国挑嘴啊，它以前吃的是什么？毁灭之核，超天外道，你来这给个基础武学，落差太大啊。”
史龙辉真点了点头，随后手轻轻网上一托一送，真意传承顿时落入王崎体内。
“送你了……”
王崎面色古怪：“但是我没有一条可以打结的脊椎，龙族武学对我来说……”
“你不是还懂化形法吗？化形就成了。”史龙辉真说道，又取出第二枚真意传承。
“这次又是什么？”
“基础武学，比刚才稍微深了一点。”
王崎撇撇嘴。小学一年级数学课本和小学二年级数学课本的区别。
第二枚真意传承也没有引动六道轮回法界。史龙辉真稍作记录，然后将这一道真意传承也推给王崎。
王崎放出自身法力，稍稍一触，将之吸收。更多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还真是“基础武学”，和第一枚基本一样……
——就是稍稍多了用一些运用心得的样子。
史龙辉真又取出三团白光，都是基础武学的真意传承。
王崎忍不住想翻白眼。他是真不知道史龙辉真这家伙是大方还是小气了。请客吃饭……呸，做实证就出几套基础武学，这不是穷大方吗？
如果史龙辉真真的准备了几百团基础武学的真意传承，并且真的只是“深度”略有不同，那么这真的很浪费他的时间。
他王崎真的不怎么需要肉搏技术啊！
你看那元族死剩种，就算吊锤他王崎，他还不是以力破巧，硬是用数百倍的法力总量碾压过去了？
肉搏技术对他的战力加成非常有限。
并且，这些可以靠“经验”积累的东西，实际上就是这个宇宙最不值钱的知识之一了。
元婴、超天仙体、元神、妖神体，都属于充满智慧的设计，并不是单纯经验累积就可以获得的东西。这些总的功体类型，哪怕是全无细节的总体结构，其背后闪烁的智慧火花，都不是武学真意传承之中庞大的信息量可以比拟的。
但当第二十道基础武学的真意传承出现之后，王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一武道传承，确实省略了他很多功夫。如果在相同的法力水平下，纯以格斗技巧论输赢，那现在的他，就可以稳稳战胜数分钟之前的他。
这还是在人身状态下、龙族武学只有触类旁通之效的前提下。
——不愧是龙族，基础武学都能推演到这个地步！
但史龙辉真却没有继续下去。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个思路行不通。
“看起来，单纯的经验累积，并不能引发六道轮回法界的吞噬——嗯，似乎是这样没错。刚才我传出的武道，是绝大部分独行之兽【野生仙人】不可能掌握的，在凡人的层次看，也算是仙神一流的传承了。如果是破落小地方出来的不死兽，估计还能为这个打起来。”
“但是，六道神国并没有吞噬它的意愿……”
“不能长生吗？”
虽然在古法修眼中，“修行”“斗战”与“长生”之间界限模糊，是可以混淆的，甚至天人大圣也有将一切相关技术都压缩到元婴法之中的念头，可实际上，对于所有有志于“解包”元婴法的智者来说，这些技术是可以分开的。
就比如说刚才的武道传承——这就是纯粹的斗战技术了。虽然，没有强大的修为，一般修士甚至没有足够的脑力承受这东西【就好像系统硬盘满了一样】，更别说施展，而且这武道传承也有“引动灵力锤炼肉身”的部分。
但是，单纯的武道传承，却并不足以达成“长生”。
于是，史龙辉真换了一个想法。他取出另一团光雾——一团绿色的、不断蠕动的光雾。
“这又是什么？”
“某种化形法的劣化法门，略去了构建先天神篆、成就妖神体的部分，而是单纯操控细胞分裂的过程，维持肉身的不衰败。”史龙辉真说道：“只要能够保持机体整体的新陈代谢，不断替换衰老的部分，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劣化的长生。这一门修法在化形期……不，应该说是等同于化形期、元婴期的某个阶段，就可以获得长生。但是，它的极限就在这里了。这一门修法修到最高境界，也就只相当于分神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王崎皱眉：“也就是说，只要修化形法修到化形期，真的就可以获得实质上的长生了吧？”
——虽然之前就有这种猜测，可是这也太……
“劣化版本的长生。”史龙辉真说道：“被束缚在行星的重力圈中，无法脱离，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避免灾害。一般情况下，我们龙族也只是暂时用这种方法拖住那些天资不足、原始寿元内无法取得长生果位的族人吊命，给他们突破的希望而已。这个法门，可完全无法阻止魂魄与精神的老化、腐朽。用这种方式续命的龙族，很多都主动放弃了生命。它并不完美。”
元婴法以及相关的所有长生法，都不存在这种缺陷。
王崎点了点头。
除非被打入绝对的绝境，否则仙人不会自杀。
王崎思考片刻，然后身体微微一顿。紧接着，他浑身肌肉蠕动，已经从人间道切换到了畜生道。
他等待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不行，依旧没有反应。”
史龙辉真无所谓的将这一枚光团也抛给王崎。龙族非常肯定，人族既然已经知晓血脉的秘密，又能在短时间内破解萳族谜题，那么，只要他们找到“衰老”在血统上的意义，就可以自行开发出类似的法门——这甚至要不了多少时间。
或许是一两百年？龙族是这样乐观估计的。
对于长生者来说，一两百年，是在算不得什么。所以，这东西，给了也就给了。
王崎法力将之一卷，然后吸收。
更多的信息涌入王崎的肉身。
那是……一种全新的技巧。
王崎看到了某种模糊的画面。画面之中，一个明显不是神州人族的类人生物在演示某种神奇法门的运用。
通过刺激脑神经，重构神经元网络。
通过改造脏器，获得更强的吸收能力与呼吸能力，供养强大的大脑。
然后用这大脑驾驭法术，不断的改变自身的细胞。

第二百九十一章 疯狂试探（三）
作为曾经的天人眷从，龙族曾经拥有很多星球。
气候和神州几乎一模一样的星球固然不多，但是放眼整个宇宙，就属于“数量庞大”了。
只是，龙族也不怎么需要土地了。
实际上，在见识过天人大圣之后，所有的天人眷从几乎都失去了“领土”上的扩张欲望——因为人口的增长、领土的扩张，在元婴法体系之下，都不能成为“发展”的推动力。
元婴法的完成度也足够高。在那个时代，天人眷从沿着这一条道路走就对了。
只要元婴法仙人数量上去，就是“发展”。
而在天人大圣存在的前提下，不同种族的分歧，都显得不重要了。
直到天人眷从变成天眷遗族为止。
天人大圣消失之后，这个依托四十九道与天人大圣自身才形成的庞大文明圈就崩溃了。不同的思潮、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阶级、不同的血裔，将天人大圣缔造的辉煌文明分割成无数遗族。
而在这个基础上，不同文明之间的文化差异才重新显著起来。
天眷遗族们必须重新学会如何在这个没有四十九道的宇宙之中生存、发展。
而这个时候，天眷遗族的实力，早就超过无合道元婴法这一门“技术”所能支撑的上层建筑的容量。
所以，在这个阶段，依旧很少有天眷遗族有大规模繁衍的欲望。
龙族全族自我冰封，而他么选择将那些被封印的族人，安置在最放心的区域——也就是龙皇陛下的身边。
虽然龙皇顾虑神州地表的生灵，所以甘愿花个许多年的时间来“苏醒”，但是，如果龙族真的面临某种危机，那么这位宇宙最强暴君，便会直接睁开眼睛。
哪怕母星上的生物已经无法承受他“睁眼”的波动。
不过，也不是全部龙族都被冰封。在许多留有关键遗迹或是宝贵财产的星球，依旧有龙族封爵镇守。这些封爵一般是世袭罔替，在培养出一个足以接过担子的弟子后，上一代封爵就会回到太阳系，进行自我封印。
而在此之前，所有封爵有拥有龙族最大的自由度。
这些星球当中，也有一部分，在进行着和神州同样的“测试”——寻找一条可以越过莫名之障的道路。
只可惜，那些文明表现多半还不如更新妖族、始新妖族。甚至连如今的人族都远远超过了他们。
而史龙辉真赠予王崎的这个“劣化长生法”，就是这种实证的产物。
它毫无疑问是外道长生法没错，理论上，它也确实可以续出无限的生命——只要你的心灵挺得住。
但是，它也确实缺失了关键的部分，没有与修法本身契合的心持。而过于低矮的天花板，也限制了他们努力的范围。
哪怕是真的得了长生，这种长生可以做的事情，也太少了。
所以，遵循这一外道长生的文明，最终的结果，就是丧失欲望，在持续的人口负增长中渐渐遗忘文明，消失在这个宇宙。
王崎很快就理解了这一切。
“化形法的全新运用吗……等一等！”
王崎骤然睁开眼睛，道：“辉真前辈，有变化！”
“嗯？什么？”史龙辉真正在寻思接下来拿什么真意传承比较好。他听到王崎的话，抬起头，道：“六道神国不是没有吞噬吗？”
“不，只是没有主动吞噬。”王崎道：“实际上，在我本人消化了这一道真意传承之后，六道轮回法界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主要是畜生道。如果不是我启用了龙兽模式，就根本感应不到。”
“有变化？”史龙辉真扬眉。
王崎想了想，道：“很难量化，但是，确实是有的。”
“那就奇怪了……难道说，‘是不是长生法’，就真的是六道轮回法界吞噬真意传承的标准，甚至是唯一标准？”史龙辉真陷入沉思。
如果要说“用处”的话，这一门劣等长生法，对一个种族，一个文明，或许是无价之宝吧，但是，对王崎这种已经证得长生的个体来说，却是屁用没有。
哪怕是一门凡俗武学，对王崎的用处，都比这劣等长生法更大。
而论信息量的话……
能让王崎格斗能力明显提升一大截的武道传承，同样要胜过这一门劣等长生法。
但是，居然是后者引发了六道轮回法界的变化？
这是史龙辉真可以想到的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王崎思考片刻，却摇了摇头：“不，不对。如果是以元婴法为标准来看的话，那这一门修法，根本就算不上‘长生法’——我觉得，六道轮回法界应当是认定，它是‘化形法’的一种应用，所以吸收了。”
没错，从根底上来说，这劣等长生术，不过是化形法的一个运用而已。
从血脉根出发，收束血脉灵犀复制时的异化，将之约束起来，控制起来，便能做到这一点。
甚至人族也可以做到。
只不过，就目前来看，人族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基本都没有靠它长生的想法——与其追求这种已经被否定的外道，还不如好好锤炼元神，做到真正长生呢。
而需要它的老迈修士，又基本没有修炼它的条件。
不过，人族向来是深谙“君子善假于物”这一道理的人。或许随着技术进步，总能发明出能够让那些老朽修士可以借这法门长生的手段吧。
至于是否要将这种技术公布出去、这技术又会引发怎样的社会动荡，就又是另一件事了。
这一门外道法，不是真正的“法”，而是化形法所延伸出的“用”。
而以化形法为根基的畜生道，又吸收了这个王崎从未接触过的新应用。
这才是六道轮回法界变化的原因。
至少王崎是这样认为的。
“这六道神国，以元婴正法、毁道宝典、元神法、化形法、超天外道、现代神道为根基，形成六条不同的道路……”史龙辉真沉思：“所以，能够引发神国异变的，应该是对这六种道路直接相通的真意传承？”
说着，他又陷入了沉思：“可天眷遗族开发出的外道也不少了，为什么偏偏是这六种……不，元婴法和毁道宝典也就算了，其他四种……为什么？”
王崎撇撇嘴：“大概是只知道这四种吧？”
——不，倒不如说，洪天大君那等扑街，能够知晓寂仙毁道宝典这等机密，也算他了得了啊！
史龙辉真点了点头：“巧合吗？可这样说的话，刚才的武学技巧，也算是‘技’，按照你的描述，应该可以归类到人间道的吧？”
“大约那武学，本质只是最基础的应用，与任何一门‘法’都没有直接联系吧……”王崎猜测道。
除开鬼才知道其真面目的寂仙毁道宝典之外，其他五种功法，都等于是提供了一种“功体的模式”——类似于冯诺依曼结构之于图灵机一样。
它们都属于“完全开放的负熵结构”这一概念的工程实现。
元婴、元神、妖神体、超天体一类，都是这样的。
想必寂仙毁道宝典的功法也是类似。
而那劣化长生法虽然只是化形法的运用，但是也是化形法的一部分，需要学会化形，需要通过长期的引导，在体内构筑等效于化形功体的复杂器官。
而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内容，之于超天体，同样是如此。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好了，六道轮回法界，就等若是一台计算机，用模拟器模拟了六种不同的操作系统。
而六道轮回法界的补全过程，就是分别给这六种操作系统写程序，让这六种系统功能更加完善。
至于最终目的……
“那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王崎沉思。
梅歌牧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用什么样的恐惧塑造了六道轮回法界？
心想老哥又是如何理解这份恐惧、然后将之设计出来的？
梅歌牧已经被自己砍成仙体标本，还是不完整的那种。心想事成则早已更新过一次，可能前尘洗尽——而且就算他还记得，王崎也不想再冒险去面对心想老哥。
这个问题只能他自己摸索。
史龙辉真道：“我理解了。也就是说，你需要的是那六条道路之内的东西，对吧……可美神的文气又怎么解释？”
“那是劣化的四十九道——或许可以算进天道，或许补全的是六道轮回法界本身。”王崎如此说道。
“哦，那我明白了。那便试试吧。”史龙辉真道：“这一次，来个超天外道。”
事实证明，虽然黑星复仇功德碑的超天外道足以让龙族惊叹，但却远远不是“完美的”超天外道。
这一次，不需要王崎自己转成饿鬼道，六道轮回法界就自行运转。兽机关集群震颤，大地开始震动，海量光丝从大地之上涌出。
这些光丝完全无害。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六道轮回法界。史龙辉真已经从族叔那里听来了事情的全过程，他也尝试着去对抗这些光丝，以解析这一现象。
但为了防止王崎的兽机关集群扰乱这个大日疆域的行星运转，他还是很快就让六道轮回法界吞噬了真意传承。
“好，再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疯狂试探（四）
事实证明，王崎的猜测是靠谱的。
无论是化形法相关的龙族法门，还是超天外道法门，又或者现代神道相关的神器、神道符召，这六道轮回法界都可以吸收。
只是，以元神法为核心的人间道，却没办法如此提升了。
人间道的核心是元神法，而元神法的根基，是人族的今法。
所谓真意传承，便是将无法口述的非陈述性记忆摘出、作为独立物品存在的手段。这个宇宙，不同物种的魂魄具有相当强的共性。人和猴子的魂魄固然存在区别，但是这区别却不像人和猴子的肉体那么巨大。
很多物种魂魄的区别并非是结构上的，而是力量上的。
而就算两个个体之间的差异真的如此巨大，或者某个生物真的奇特到不存在一般意义上的魂魄，他也可以靠元婴法弥补这一点。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真意传承便是可以在这个宇宙流传。
在语言复杂度过低、无法传达修法的全部内涵，或者自然语言暧昧不明、歧义太高，无法完整描述修法的情况下，真意传承确实是一种很好的传播手段。
但是，今法修却并非如此。今法仙道的“道”，所崇尚的，就是用可陈述的语言，将“道”束缚在一个确定的范围之内，然后再由修者根据这份“道”来反向构建适合自身的功体。
毫无疑问，这对修行者天资的要求增加了许多。
因此，今法仙道从没有“真意传承”这种东西。暧昧不明的非陈述性经验，并不是他们所追求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今法仙道不过两千年的历史，同一批次的修行者就出现了巨大的修为差距。
和太一天尊同时代的结丹期修士都还没有老死。
但是太一天尊抬抬手，就可以打死一个星球的结丹期修士了。
可以说，元神法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将“天赋差距”带来的实力差距给扩大化了。
从这个视角来看，它甚至与其前身元婴法背道而驰——天人大圣创建元婴法的目的，便是压缩修为的差距，伟大的恒星生命体与卑微的蝼蚁，在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都可以平等对话。
不过，反过来说，“天赋”并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东西。拥有强大天赋的修士“仅仅是偶然拥有了它”。对于那些天赋高绝之人来说，不让他运用这一与生俱来的资源，是否也是一种不公平呢？
或许元神法也无法构建出龙皇理想中的大同世界吧。
不过，对于王崎来说，元神法没有真意传承，也不影响什么。
因为，作为一个只有两千年历史的法门，元神法这条道路上的先行者也不多。更重要的是，今法仙道的性质，就决定了后来者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是以，王崎几乎就是这个宇宙最优秀的元神法修士之一了，他也不需要元神法的真意传承。
而在重复试探当中，他的实力也得到了切实的长进。
至少，他又获得了数门不同的龙族传承，算是触类旁通的观察了这个世界。
而对于超天外道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元婴法这条路，几乎就被他修满了。他已经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练气到大乘的功体构建。
至于更进一步，不好意思，他已经是长生者了。这生生困死无数大乘强者的关卡，对王崎来说根本不存在。
可以说，王崎修出大乘级别的元婴法功体，就可以视作是元婴法仙人。
另外，他也确实得出了六道轮回法界的诸多规律。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六道轮回法界的发动，确实与王崎的认知没有任何关系。
史龙辉真曾经多次的拿出一些物品——这些器物都封存了一道真意传承。
实际上，这才是真意传承通常的保存状态。如果没有任何物质将之固化，真意传承也会劣化，消散。
这个时候，王崎自身便很确定，那些器物里面真的存在真意传承，可这个时候，六道轮回法界并不会发动。
另一方面，史龙辉真也多次在事先告知王崎的前提下，取出一模一样的真意传承。
王崎在明确知晓史龙辉真手中的真意传承自身已经吸收过了，吞噬之后也不会获得好处，六道轮回法界也依旧会发动。
可也有证据显示，六道轮回法界的发动，与王崎自身息息相关。
史龙辉真曾经飞到数万里之外，抵达王崎灵识感应范围的边界，并在那里通过法术制造光亮，向王崎传递自己的坐标，让王崎清楚的认知到，自己在何处取出真意传承。
这个时候，不管史龙辉真取出怎样的真意传承，都无法引动六道轮回法界。
而史龙辉真一旦站在王崎的灵识范围之内取出真意传承，就一定会引发六道轮回法界的吞噬机能。
这确实是一个神奇的现象。这要么说明，六道轮回法界的感应范围与王崎的灵识一致，要么就说明，六道轮回法界使用王崎的灵识感知外界。
这两点一时半会都无法证明。不过，史龙辉真却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这些日子，六道轮回法界吞噬了诸多真意传承，早就发生了变化。而这种情况下，“感应范围”却没有多少增长。这就使得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高。
而王崎再修炼一段时间之后，史龙辉真或许会再测定一次，来验证这个想法。
六道轮回法界的吞噬机能被启动之后，“是否感应到”就不大重要了。
史龙辉真也多次在王崎灵识边缘取出真意传承，然后快速远遁。而这种情况之下，六道轮回法界幻化出的光丝也会穷追不舍，直到六道轮回法界神力出现枯竭征兆。
在这个实验的基础上，史龙辉真还做过其他操作。
比如说，他会在不告知王崎的基础上，在王崎灵识边缘取出真意传承，之后不遁走，而是在离开王崎灵识范围之后，用光学幻术做出幻身，假装离开。
这个时候，光丝就会循着他的幻术进行追击，而不理会他本人。
而史龙辉真在告知王崎这一点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光丝不会再追击幻身，而是在原地盘旋、搜索。
史龙辉真也进行过相反的操作。在告诉王崎“离开的是幻身，而自己真身留在原地”后，他会真正离开。
这个时候，光丝依旧会在原地进行地毯式搜索，而不追击他。
只不过，当王崎意识到这一点时候，光丝就会同时执行“追击”和“原地搜索”的行动。
在装模作样的抱怨“哎呀哎呀，这样本不配合啊”后，史龙辉真又进行了第三种操作。
他使幻身离开的同时，也不留在原地，而是朝另一方向遁走。
光丝没有理会他。
“看起来，这东西确实和他的认知有关。”史龙辉真点了点头：“嗯，确实。光丝并不是循着真意传承真正在的地方，而是往王崎认为真意传承存在的地方进行探索。”
这也就解释了史龙真星在隔绝黑星复仇功德碑中超天外道真意传承之后，六道轮回法界依旧追击上来的行为了。
这并不是什么超因果逻辑的原理，而是“王崎认为那里有个真意传承”。
“但是这东西的发动根本不以王崎的意志为标准……难道是发动之后，才开始根据王崎的意识进行操纵？”
当史龙辉真对王崎传达这个结论的时候，王崎皱起眉头。
“是这样吗？”
“嗯，应该是出于某种考虑，才设计成这样的吧。比如说……抱歉，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史龙辉真也感到不解：“是担心这个神国的持有者不愿意进行补全，所以启动机制设计成‘强制启动’吗？”
王崎突然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但是这个主意若是我已经想到了，那对我是否还有效……”
史龙辉真思考片刻：“你是说……欺骗？”
“你拿出一个奇异很像是真意传承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货真价实的真意传承，不过是六道轮回法界不会吸收的武道成分，并将之放置在我能够看到的地方，并在同一时间偷偷取出一个六道轮回法界会吞噬的真意传承，在展露气意、激发六道轮回法界之后立刻封住其气息，那样的话会怎么样？”
史龙辉真眼前一亮：“这个值得一试。”
“但是，我觉得很难。从客观上来说，我是愿意无视你的欺骗，并且配合实验的。但是，一旦我意识到你存在欺骗我的可能性，光丝就会同时搜索原地与追击幻影。如果我已经有了那个意识，那恐怕光丝就会在你身体周围疯狂搜索吧！”
“但是！”史龙辉真道：“这却可以测定光丝在按照你的认知前进的同时，有没有自己的感知能力啊！如果有的话，那它不会吸收武道的真意传承，反过来则是‘会’，这很有尝试一下的价值嘛！”
王崎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我的神力消耗太多了。你的真意传承呢？”
“啊？哦，这个啊，不用担心。我连中档的都没有拿出来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结论与结果
龙族拥有非凡的底蕴。
而史龙辉真作为龙族的研究员与开发者，更是掌握无数已有修法。
从最高级的化形法核心、毁灭之核、元婴正法，到最低级的劣化长生法，无所不包。
这里面，有天人大圣的遗产，有两亿年前流传的外道，有天眷遗族合力开发的“四十九道替代法”，也有龙族收集的原生文明自行开发的修法、有龙族培养的眷从的修法。
这还是在他过早抵达“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已经自我封印上亿年的前提下。
只是，对于王崎来说，这里面真正有价值的，其实不多。
超天外道的传承，最珍贵的、也是最核心的内容，是“超天体”的概念。这个概念，就是智慧的浓缩，是“骨架”，是“血脉”。
而其他的技术细节，都只是经验的积累，相当于“血肉”罢了。
只有骨架而没有血肉的生物，大约是很难活着的。但是，有这个最核心的结构就足够了。
只要有了这个最核心的“灵感”，人族也迟早能够重新开发出超天外道。
就这么说吧，“超天体”这概念，就好比“计算机”、“互联网”这些总体性的。影响世界的伟大发明，而具体的法术、神通，就是这框架下的附属软硬件。
后者当然也很重要。某些重要的社交软件，甚至能够影响社会、经济、政治等多个方面，甚至有改变历史的潜力。
但是其基础，却依旧是最基本的信息技术。
对于王崎来说，真正开拓他眼界的，只有前面那几天。
后面的日子，差不多都是“积累经验”、“节约开发时间”了。
但是，六道轮回法界却不这样想。
六道轮回法界真的太贪婪了。只要感应到没有被封印在固态物体之中的真意传承，六道轮回法界就一定会激发，然后不惜消耗海量神力，去吞噬那有可能存在的真意传承。
王崎根本就控制不住。
不过，这个过程重复了这么多次，王崎多少也对这个状态有所理解了。
他甚至能够保证在“吞噬机能”被触发的时候，保留一定的战斗力——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旦触发这个模式就趴在地上任人宰割。
这到底也是一种进步了。
不过，对六道轮回法界本身的了解，却只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我在靠近封印状态的真意传承时，不用担心触发这个扯淡的机能。”王崎松了口气。
绝大多数真意传承都是被封印在特定物品之中的。比如说书卷、玉简、剑器一类的传承法器之中。
因为，真意传承说穿了就是一团记录了信息的灵力。在完全暴露在外界干扰的情况下，真意传承内录入的灵犀就会失真，真意传承本身就会劣化，甚至失效。所以，除了刚刚被“传道者”制造出来、尚未封入物体的真意传承之外，王崎几乎不可能遇到裸露的真意传承。
甚至于说，尚未登仙的修士，都很难在外界直接制造真意传承。如果说仙人的魂魄已经如同烈阳，那么普通修士的魂魄，便是“明火”——从风中残烛，到一米高的篝火，都有。
这样的“火”，很容易受到“风”的干扰。就算篝火够强，不会之熄灭，火头也会被风带偏。
外界的灵力变动非常微弱，但也足够让真意传承失真了。所以，通常情况下，修士会将自己魂魄延伸到预先准备好的空白传承法器之中，直接在法器核心创造真意传承。
除非倒了八辈子血霉，否则王崎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撞上裸露状态的真意传承。
这多少让他松了口气。这样就代表他可以在征天司的任务之中自由行动，而不至于龟缩在大后方，一动不动了。
——嗯，很显然，他这个时候选择性遗忘了冯布恩前辈发来的内部函件。
见王崎这般，史龙辉真却是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小心点没错的。”
王崎一愣：“这却是为什么？”
“真正高级的真意传承，是不需要那承载之物的。”史龙辉真说道：“你也知道，仙力具有不会磨损的性质，对吧？”
王崎点了点头：“实际上也只是比较难磨损而已。他们在自然之中也会渐渐劣化，但是想要完全靠自然作用、而无仙人干预的情况下磨灭仙力，也需要上亿年的时间。”
“没错，仙力并非是真的永恒。但是……嗯，我想想，你们人族有个词还是挺准确的……啊，对了，越是复杂的仙力，自组织能力就越强，也就越是难以磨灭。”史龙辉真说道：“只要足够复杂的话，一团仙力构成的真意传承，就可以一直存在。”
王崎有些疑惑：“一直？真意传承灵犀应该是被干扰就会……”
“我记得，你们已经认识了萳族，对吧？”史龙辉真说道。他自顾自的取出一条绳子，然后打了七个结。
那是萳族语言的一句话——美神没有接触过萳族，所以王崎读起来不是很顺利。
史龙辉真道：“话是我瞎编的。这么说吧，就假如说，真意传承，就是这根绳子上的绳结，所要传递的灵犀。一般的真意传承，就是这样，需要法力构建更加复杂的二级结构——就像这样。”
王崎提示道：“你打的都是活结。”
史龙辉真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一般的真意传承就是这样。”
说着，他将绳子一抖。绳结就消失了。
“这是一般的真意传承。”史龙辉真道：“就算仙力本身可以不磨灭，仙力构成的结构，也会受外界灵力波动影响，散开。”
然后，他抬了抬手，指向绳子本身：“可若是这绳子本身的编法，就是在通过密语传递信息呢？”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个等级的真意传承，在天眷遗族当中很常见吗？”
“不，也不常见就是了。毕竟我们的真意传承，多半还是要讲个时效性了。一团真意传承，能用个几万年就可以了，之后消散就消散了。”史龙辉真说到这里，却又面色凝重起来：“但是，换句话说，只要是以这种形式存在的真意传承，那就一定是具有极大意义，由合道极限上下的高手，以自身的仙力精炼、构筑，并存放在特定区域，作为天眷遗族发展的‘基准点’的。”
王崎一愣。
“而考虑到仙道冠冕的能力，以及那个不死兽的野心……”史龙辉真说道：“或许这个宇宙的某个地方，就存在四个分别对应了人间道、地狱道以外其他四道的真意传承。而如果你真的碰触了那四个真意传承，或许就会发生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情——哦，不好意思，化形法也没有这种层次的真意传承，那应该是三个。”
人间道便是元神法，其崇尚的就是准确而精密的公式，而非陈述性的真意传承。地狱道，寂仙毁道宝典，已经被天眷遗族粉碎，其断章流失，难以想象会存在“完整版”。
化形法乃是龙族原创。如果史龙辉真没有欺骗王崎的话，那应该也不存在了。
现代神道，是天眷遗族在两亿年之前就在进行的，对四十九道的模仿。天眷遗族多半对神道都有研究，但从宇宙总体来看，现代神道的研究都很零散，没有一个系统的体系。超天外道更是早已被天眷遗族自行否定的道路。
——那么，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
始源元婴法？
王崎喃喃：“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这个时候，王崎的算器再次震动。
……
王崎与史龙辉真的实证持续时间长达半月。
其中，最消耗时间的，就是六道轮回法界神力的恢复。六道神国虽然是神国，但是却没有任何信众，全靠自身缓慢转化灵力恢复。
虽然史龙辉真也需要在数万里的尺度上来回飞行。但是，作为具有亚光速遁速的强者，这反而不需要花时间。
史龙真星、鲍林天君等人龙两族高手也没有一直看下去。在确定王崎没打算作妖而龙族也没有恶意之后，鲍林、辛蒲槮、柯笠客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而史龙真星则格外留心自己这位远房子侄。不过，在确认史龙辉真已经打消了那些劲爆想法之后，史龙真星也离开了。
他们在这个大日疆域，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很快，龙族似乎确定了什么。
龙族强者灵裂骁带着一团血肉，穿过仙路，回到故乡。他和人族打过招呼，就化为一道流光，投入圣龙渊之中。
数秒之后，一头碧蓝巨龙盘在圣龙渊下，地下自己的头颅，以尾鳍托举一团血肉，恭敬地说道：“禀告圣皇，吾等已在人族暂名‘丙六’的大日疆域之内进行的搜查。结果已经确定，蚁族曾经在那个世界出现过。其前因后果，与人族的推测类似。这是蚁族留下的印记。”
一根金色的触须从虚空之中伸出，碰触那一团肉。

第二百九十四章 龙族觉醒
龙皇的胡须轻轻碰触那一团肉。
或者说，碰触内里寄宿着的蚁族仙力。
蚁族的仙力，与他们自身的生命形式紧紧纠缠在一起，与他们的外激素，他们的生灵源质纠缠。两者确实可分，但是却又相互咬合。这印记，也是通过注入外激素才实现印记的固化的。
丙六绿星上一共有两具身中神的遗骸。
所以，理应就有两个追索印记。
龙皇尚未“苏醒”——他这种层次的生命，“沉睡”与“苏醒”的概念也是异于凡俗。他只能动用本身的一点点力量。
这沉睡的龙族细的感应着这一团肉之中的蚁族印记。
“嗯，没有错，是蚁族的印记。这是我们老朋友留下的痕迹……大约过去了……一亿年左右。”
“但是，和我印象里差太远了……这种追索印记存在的方式。”
灵裂骁没有说话，只是将尾鳍托举得更高。
“这不是我们龙族熟悉的蚁族印记形式。如果两枚追索印记都是这个样子，那就说明，我们要么遇到了一个非常个性的蚁族朋友，要么，整个蚁族都调换了自己追索印记、乃至其他传讯法门的基础。”龙皇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竟似在黑暗深渊之中回荡起来。
兽群种谈“个性”似乎是一种有些怪异的行为。但对于兽群种的天眷遗族来说，这才是“正常”的。很少有天眷遗族困居一个星球。在那个时代，天眷遗族就算扩张欲望不强，也会因为低死亡率而导致人口膨胀，被动的寻求移民。
而就算是那个年代，跨仙路通讯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换句话说，一个兽群种，是没办法保证自己同时存在于两个不同星球的。
天妒种那种水一样的思维或许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兽群种就不行。
在离开自己的母星之后，蚁族才诞生第二个个体。
而那个时候，它也和其他大型兽群种天人眷从一样，获得了“个性”这样的评价。
灵裂骁说道：“两枚印记，有一定差异，并非出自同一集群之手，但是，却都是这个模式。”
“很好。看起来，是我们的老朋友换了一种联系方式。”龙皇道：“为什么呢？”
灵裂骁沉默片刻：“我……不敢猜测。”
“哼，哼哼哼。”龙皇嗤笑：“他们是在躲避什么吗？可是他们彻底改变自己联系方式的时候，并没有通知我们。难道龙族也是蚁族躲避的对象吗？啊？”
“我……不知道……”灵裂骁面色微变，似乎有几座山，不，就算好几块大陆压到他身上，他也不会露出这种不堪重负的表情。
龙皇舒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失态了。”
灵裂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说道：“圣皇，蚁族失联之事，属下知晓得不多。但是，我想，或许这是事出有因，蚁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啊，苦衷，苦衷。”龙皇叹息：“难道我们龙族只能同甘，却不能共苦吗？难道是我得罪了蚁后吗？”
“这……属下妄言。”
龙皇收回自己的胡须，现出幻身，以紫色巨龙的身姿悬浮在海中。他抬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大海，一直看向星辰：“看起来，所谓的‘迷宫世界’，是有大秘密。不然，蚁族不会如此。”
“但是，无论是天大的际遇，还是天大的灾祸，我都想不出蚁族不通知我们的情况。”
“两亿年了……我这才想起，这宇宙之中，确实有很多超出我想象的东西。”
龙皇长吟一声：“兰曦！”
月落兰曦瞬间出现在圣龙渊底。她将身子盘起，恭敬地行了一礼。
“月落、灵裂、阳德三部的高手，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龙皇语气严峻：“我之前觉得前路未定，所以希望妖族、人族或是其他族裔能够帮我们趟出一条路。但是，他们可还没有成长到能够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
“这个宇宙的局势发生了某种变化，某种超出我预期的事情在某处发生了。如果不将这件事解决，我们可没办法安心休眠！去吧！唤醒那些沉睡着的力量！”
月落兰曦脸色大变。她真的没想到，这次的发现，居然让圣皇改变了数千万年来坚持的做法。龙女领命，化光而去。
而龙皇再次闭上眼睛。
一刻钟后，一团金色流光在缓缓降下，在龙皇面前团成圆，再幻化成三足金乌。
更新妖皇，在此降临。
差不多就是光在神州与太阳之间跑一个来回的时间。
龙皇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他看着妖皇，摇摇头：“东。我却知你心结。只是，麒麟儿重伤难愈，也只有请你勉为其难了。”
妖皇低下头：“老师，我之所以心魔渐生，是因为我长久付出，而更新妖族却未能给予等价的回报，有损公平——此困局不解，我心不安。若是因老师之故，而使得那些力量派上用场，却是再好不过，正公平。”
“很好。不过，也无需惊扰太多。这场仗，你们没必要出力。将荧惑之上那些你的老部下唤醒吧！”
“弟子领命。”
妖皇化光而去。
数分钟后，人族惊骇不已的看着夜空之中骤然产生的新光源。
而在南溟冰川之下，捕捉中微子的法阵突然开始报警。
私建观星台在神州是严重违律行为，因此，绝大多数修士都将这当做是预料之外的超新星爆发。
但是，那光源不正常的移动速度，却完全否定了这个看法。
“是什么近地飞行物？哪个前辈的法宝吗？”
而有资格接触到观星台的人物，全都面色凝重的盯着在宇宙之中自在飞行的三足金乌。他们看着妖皇靠近荧惑，看着荧惑表层的妖族苏醒，看着盘踞火星的三头巨兽发出咆哮。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的“冰”在这个大日疆域的各处破裂。
嗯，冰。只不过，这些冰里，水冰不是主流。固态氧、固态氮、甲烷冰也占了相当一部分。
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冰块内部，都封印着一条龙。
他们不是尚未取得长生道果的幼体，不是在太岁天河之中缓缓修炼、积累力量的青年龙。他们是龙族的天才，是龙族的中流砥柱，是这一族自我封印的力量。
如果将龙族视作一个被冰封的人。
那么现在，冰块的一角崩碎了。
一亿年来，甚至是以雷霆之势剿灭元族之后，这个被冰封的巨人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肌肉。
在太岁星环投下的薄薄阴影之中，无数巨龙飞出天罡行星那厚重大气，来到云层之上，向着太阳、向着故乡，吼出赤诚的咆哮。
然后，紫色精气流转，行布于数万平方公里的范围之内。借助胧魔道的力量，月落兰曦快速的告诉这些龙族强者，他们沉睡之后的历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龙皇的命令。
——去吧！
——离开故乡的疆域。
——去寻找蚁族的线索，去寻找迷宫的线索。
——去重新启用了那些被我们暂时封存的堡垒，去启封那些我们借助恒星温养的法器。
——去重建我们的军队。
——去传播我们的消息。
——我不知道我们这一次的对手是谁，我不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是善意还是恶意。
——所以，你们去弄清楚它，然后，做好准备！
嘹亮的龙吟借助法力传递震动，在没有空气的星间回荡。
群龙领命。
……
龙筹疆域，第三行星，两只类人生物正一步步的向山顶进发。
尽管这两位修士都已经有元婴期的修为，放在一般的凡人王朝，都可以称仙作祖的存在。但是，在这里，他们却也不敢使用飞遁之法，而是老老实实的以自己的双脚走上去。
这山峰乃是他们这一族的圣山。虽然没有灵光，但是山顶却有一种神奇机制，任何人都无法损伤山顶的一草一木。无数修士在修为登临登封之后，就来到这山上隐居，研究这里灵气行布。
而近日，便有一位大乘期修士偶有所得，决定开坛讲法。
很快，两位修士就来到山顶。法会很快开始。按照先祖的规矩，大乘期修士在讲法之前，会先取酒【一种发酵饮品，应该算“酒”】祭祀。
强者举起圣花，以花朵为杯，小心的倒满一盏，然后高举过头顶。他在心中默默念诵，希望神明可以赐予自己更多的灵感。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爆发出骚动。
——怎么了？莫不是有邪魔外道来捣乱？
——不怕神明震怒吗？
强者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那是……金色的巨型生物。
那是，神明！
灵识没有任何感应，仿佛那龙不存在一般。但是，强者却有一种直觉。他很肯定，这不是幻术，而是真正的神明！
泪水从鼻孔之中流淌而下。强者虔诚跪倒。
而此时，巨龙说话了：“从此时起，炼合厂重新启用。尔等不得靠近，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百九十五章 圣权复兴
金色巨龙的话，让拜服在地上的强者莫名愣住。
“您说……什么？”
“我的语言有问题吗？”巨龙有些疑惑：“即时起，炼合厂重新启用。尔等不得靠近，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强者骇然站起：“这！上神可是要收回此地？”
“莫再靠近了。”巨龙轻轻一挥爪，强者便只觉天旋地转。转瞬之间，他们就觉得周围景色大变。
他们竟是被送到了圣山的百里之外。
“看！圣山！”众修士之中，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号称“一草一木不可伤”的圣山，竟如同被风吹一样化为尘埃，只留下一根通天彻地的立柱。那立柱顶端有一个法阵。龙族缓缓降在法阵之上，然后玄奥的空间波动平静传出。龙族仿佛“滑下”一般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莫非是遗迹？那里有什么宝贝？”
“蠢货！上神自己都进去了，就算真有宝物，又岂是我们可以染指的？”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巨大的光带从泥土与岩石之中缓缓浮现。浩瀚气息不咸不淡的压上众人心头。
如果说，他们想象中的最强者的气息，是万仞高山之上的一块巨石、摇摇欲坠，一旦落下就势不可挡，那么，这气息，就如同大海。
虽然无害，但是绝对不会有个体将之当成敌人。
强者呼吸急促，吼道：“走！走！离开！”
“走？就这么走了？”有修士心有不甘。
“上神已经说过，不得靠近！后果自负！”强者留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去。
而地下浮现的光带，却还在不断扩张。强者使出浑身解数，只希望自己能够在某种不可说的玄妙之法降身前离开这里。
他遁速很快，几乎可以做到这一点。
当然，也只是“几乎可以”。
因为这法阵引发的光学效应，最终会遍布整个星球。
当然，直到一个月之后，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才会意识到，这光除了在地面上新添一个光源之外，完全无害。
至于这一个月里发生的王朝更替，就与龙族无关了。
龙族不过是去掉“唯一入口”上的“保护膜”，然后重新启用这工厂罢了。
相似的一幕，同时发生在许多个不同的星球之上。
梭墨疆域，龙眠天地，是一个植物演化的智慧生物所拥有的世界。
自养型的智慧生物普遍与世无争，缺乏发展的动力。甚至在天眷遗族当中的这类族裔，在得天人提升之前，都过着原始的生活。
但是梭墨的智慧生物“夏兰精”却因为统一的信仰而得到繁荣。
在夏兰精的圣殿“龙眠堡”内，一只形如朽木的夏兰精轻轻碾着自己背后枯黄的枝条，对着自己的几名弟子说道：“我们龙卫一脉，就是为了大神而生。大神正在酣睡，而我们就必须守卫大神的这一份安宁，以报答大神对我族的恩情。”
三只年轻的夏兰精晃动枝条，表示肯定。
就在这时，年迈的夏兰精心中一动，展开遁光，来到龙眠堡外。
另一头紫色巨龙凌空俯视，望着龙眠堡，冷笑：“老友，你倒是会偷懒……圣皇谕令在此，还不醒来？”
随着一道紫光，海量的灵犀已经随着胧魔道的力量打入沉睡巨龙的梦中。
下一刻，一声悠长龙吟：“好了……小朋友们，你们可以回去了。”
天旋地转，所有夏兰精，连同龙眠堡本身，都挪移到其他地方。
一条碧色巨龙在阳光之下慵懒的活动身躯：“我都说过了，晒着太阳睡觉挺好。你们非要给我修个屋子，现在我都不好意思下手拆了……”
嘟嘟囔囔间，他已经吸收了全部的灵犀。然后，他神色肃穆，飞到修为最高的夏兰精面前，问道：“这几天，你们的星球可以能会发生一些变化，有些地带，难免会变成无昼夜之分的发光带。作为自养型生灵，你们移民的代价比异氧型小很多，我是说……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换一方天地居住，怎么样？”
修为最高的夏兰精——拜龙教教宗愣住了，头上落下几片叶子。
……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重启工作都是这么顺利。
苏曼世界的修士对龙族并无感情。他们太过年轻，没有见识过龙族在这个世界行走的样子。他们也并不尊重巨龙。
于是，当月落沁水说出那个建议的时候，整个星球都掀起了疯狂的抵抗。
当地文明三位最强的修士，带上了整个文明最强的三件半仙器，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巨龙。剑宗掌剑者燃烧生命，将毕生修为注入仙剑“屠我”之中，举剑划出此生最绚烂的一击。
暴戾的剑光，带着所有原住民的希望，化作流星一条。
然后，悄无声息的消散的星云状的气旋之中。
月落沁水有些丧气。她随手给老掌剑注入一道法力吊命，然后反手一拍，将剩下两个类人生物法力封了，拘禁在地面上。
“我都说了，为了你们好。这星球都快不能住了，我保证，新天地的环境和现在一模一样……真是……”
回答她的，是无穷无尽的飞剑暴雨。
操纵飞剑的，有合体期大修，也有筑基期的小鬼。
月落沁水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吹落了所有飞剑。
也撼动了所有修士的法基。
于是，这个星球所有智慧生物，都与同一时间陷入昏迷。
在数条巨龙的合力之下，大量的陆地被举起，无数建筑拔地而飞，然后汇聚在有限的地皮之上。这个星球绝大多数生物有被龙族收集起来。他们用流风咒一类法术束缚大气，用御水决收束水体，然后将之暂时固定在星球的同步轨道上，等待转运。
然后，苏曼世界大地震动，岩浆涌出。
整个世界都被点燃。
而对于嘉耀界来说，没有“被点燃”的概念。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处在“燃烧”之中。
这是个火之民的世界——是个恒星。
火之民人口密度会低于土之民，但是种群的整体数量，以及强者数量，都高于土之民许多。
因此，当这个“外来者”突然宣布这世界不能住了，需要帮他们搬迁的时候，这个恒星所有火之民都“爆炸”了！
既然你不怀好意，那便战吧！
燃命燃灵，燃烧一切，战胜强敌！
不在战斗之中破境，就在战斗之中毁灭！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火之民都扑向了这不可战胜的强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火之民强者奧极操纵者十六道粒子流，对着巨龙狂猛攻击。他的功体在飞速的蜕变，变强，变强，变强，变强！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猛烈一倍，每一击都比上一击加倍璀璨！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在不断的突破。分神期大圆满，合体初期，合体期大圆满，大乘期，大乘期大圆满……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拳头停住了。
“原来，我的极限，在这里啊……”
火之民喃喃低语，然后崩散成一团没有丁点灵慧的等离子团，消散在日珥之中。
巨龙有些恼火，火之民就是这一点最讨厌。其他他们有褪去火之民本质的正统元婴法炼法，也有适应恒星环境的炼法。后者的修炼，就是一个修为越高寿元越短的过程。因此，他们破镜必须仔细调整自身。登仙之前有丁点差错，他们就来不及在被自身“烧死”之前登仙。
但相对的，若是他们放弃登仙的希望，那么……恒星丰沛的灵力，就能推动他们在死前挥出最强的攻击。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虽然这是龙，但他没有实际见过驴子，领会精神】
随着这一身咆哮，金色的火爆发。日珥之上，巨龙以真日道汇聚阳炎，吞噬了所有火之民的攻击。他大声咆哮：“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就打得你们愿意说话！”
这个星球的工厂一旦启动，整个恒星的温度都会下降百分之三十，对于火之民来说，这很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对于龙族来说，“星球”级别的工厂，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这一族的战略需求了。一个星球的灵材矿脉，都无法满足龙族精锐的单兵装备。和人族一样，他们需要自行转化灵材。
因此，他们的工业其实非常分散。
需要裂变环境的原材料生产工厂，就设置在岩质行星一类的地方。
需要聚变环境的原材料生产工厂，就设置在恒星一类的地方。
而这些原料，会在其他的天体之内完成进一步炼制。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有些工厂运行的动静特别大。
当然，这倒也不是什么难题，当年龙族之所以分散工业，就是因为有意识的避开了有生物圈的行星，或者大日疆域之内有生命星球的恒星。
但是，问题是……
两亿年过去，原本没有完整生物圈，只有简单生命的星球，都已经演化出文明了。
而原本有些有文明的星球，则已经灭绝两三茬了。
所以，“拆迁问题”，是龙族复兴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第二百九十六章 打开仓库
“仙力永不磨灭”这个属性在修为足够高强的个体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对于文明来说，这也是个无比便利的设定——至少对长生者足够多的文明是这样的。
实际上，灵气宇宙由于“灵气”而延伸出的环境就是这样。一体化的法器优势就是比复数零件构成的有机体有优势。而器物等级若是足够高，能够引动灵气的自组织运动，那么就算放着不动，它也会逐渐变强，而不会朽坏。
最多也就……过时。
由于天人大圣的关系，龙族两亿年前就已经接触到了这个宇宙最高层次的技术。而现在，他们只是从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爬到了相同的高度。他们现在重新设计工厂与堡垒，性能也不会超越这些遗迹了，最多也就“契合现有化形法”一些。
而“契合化形法”这个性质带来的收益，是远远比不过重建工业体系消耗的资源的。
尤其是龙族大多数个体沉睡的情况下。
因此，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拆迁以及改造星球，容纳难民。
相比其他龙遭遇到的困难，在玄塞世界工作的史龙咎科面对的情况，便稍微复杂一些。
他面前的，便是一群结晶体构成的生物。
这是水之民的一个大宗，只有在远日行星上才能稳定存在的冰晶生灵。
这些生灵看着四四方方，好似一个规整的正八面体，下方生着四个短小的锥形足。这些晶体生物密密麻麻。它们是以纯灵力为食，对环境的要求不高，算是“自养型”，在这样的苦寒之地也能生存得很好。
但是，这个星球的晶体生物，实在是太多了。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甚至直接叠了两层。
史龙咎科看得头皮发麻，催促道：“还没好啊？”
他确实是不怕这些东西。
但是，由于早些年的某些经历，他对这种密密麻麻铺满一片的生物缺乏好感。
“快了。”他的同伴不咸不淡的说着。
“我去，还没好？你再不弄好，我怕我控制不住，把这个星球都给打爆啊！”
“你敢！”那黑色龙族作吹胡子瞪眼状：“三千万单位的标准长生组织，若是打爆了，圣律庭便要将你打杀了！”
长生组织，便是龙族一种战略资源了。这是化形法独有的。
龙族有秘法，可以在体内维持一个闭合空间，类似于洞天。而当化形涉及到体积变化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将组织送入或送出洞天，来降低法力—质量—能量之间转化的损耗。
而相当的，龙族也可以将强者的组织独立出来，用瘟毒敲掉个人的血脉灵犀，只留下整个族群的部分，使这部分细胞暂时失活——但是，作为具有仙力的组织，这细胞的任何一个分子都不会发生质变。
只要有相对应的炼化法，就可以免去收集质量、吞噬食物缓慢增强的尴尬境地。
——实际上就是王崎捏分身的高配版本，加上龙皇那赋予法力以本能的秘法，做出类似于美神那种转让仙力的系统。
需要裂变环境的原材料生产工厂，就设置在岩质行星一类的地方；需要聚变环境的原材料生产工厂，就设置在恒星一类的地方。那么，需要低温的仓库，自然就设置在远日行星上。
或者说，这个远日行星，根本就是龙族自己造的。
三千万单位的长生组织，配上少量的固态稀有气体。
长生细胞作为只对龙族有用的资源，龙族并没有专门派人看管，而是设置好陷阱与道标法器之后，就将之留在这里。
或许是仙人组织外溢的丁点力量影响，又或者是因为纯粹自然演化，这个星球现在就遍布结晶体生物。
而黑色巨龙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鉴别这晶体生物到底有没有智慧，是不是文明。
具体方法，就是通过随机抽样的方式，从星球各处抽一万个晶体生物出来，然后用点化之法赋予灵慧，在灌顶一门语言，然后与他们进行交流。
不过，黑色的巨龙这行为，似乎激怒了这些晶体生物。
于是，这些水之民铺天盖地的涌来。
无数道神通从四面八方打来。这些神通，每一道都孱弱无比，对于龙族来说，连雨滴都不如。
但视觉上，确实铺天盖地。
史龙咎科觉得自己手痒了：“喂，还没好吗？我看这星球也没有什么设计产物啊……”
“没，忍着！”黑色巨龙一遍用灵识传讯回应，一遍用一门语言询问那些刚刚获得灵智的冰晶生物简单问题。
难度不超过四则运算。
但是，四则运算和混合运算，也足够了。
对于智慧生物来说，开灵点化之法没有太大用处。先天有灵的生物或许会觉得，自己魂魄突然轻灵，资质变强了。而后天开灵的，也只会觉得自己修为小有突破。
而龙族给予的那一门语言之中，也不包含任何算术的内容。
如果他们能答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们原先就有算术的知识——这是文明才能办到的事情。
类似的，还有让他们对着随便什么东西——多半是镜子——绘画。
若是他们原本就具备了抽象的能力，那便能够轻松过关。
史龙咎科真真觉得度日如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大约过了很久，黑色巨龙才晃晃脑袋：“不是智慧生物，没有文明。留下样本就足够了。”
史龙咎科如蒙大赦。他飞快的用法力裹了几万头结晶体生物，连同黑色巨龙方才收集的样本，以及一大块冰晶，送上太空，等待转送。
然后，他以甩尾，尾鳍奋力拍击地面。
地面上所有坚冰，连同结晶体生物，全数化为细碎的冰碴，然后在宇宙之中升华成气体。强大的风暴席卷全球。
但这都与这星球剩下的血色部分无关了。
史龙咎科小心的洒下几滴血液。一个结界无声无息的破除。
“按照修为，你自行去挑选三十个单位的长生组织。”史龙咎科说道：“我去收取我的那五十个，然后将剩下两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二十个单位带回龙吼天地。”
说着，他一头钻入了血肉的大地。
鳞片张开，细胞合成逆转录瘟毒、记录自己个人血脉灵犀、释放……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数个时辰之后，两条巨龙从星球之内钻出。然后，整个星球开始飞快的缩小。
……
月落云图一向不是急切的龙。但是这一刻，他真的是心急如焚。
因为，他的任务比较特殊。
他带领的小组的目的地，是第九镇区——龙族存放高阶制式武器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是中子星。
尽管早就过了踏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但是，“踏出”却不等于能够彻底无视。
不然，仙天“时间福利”失效的瞬间，也不至于有那么仙人被困那凝固时间之中了。
中子星重力异常巨大，若是出了一个不小心，他可能就比预定任务迟到几天甚至月余了。
但是，那当赤色的灵体出现在群龙面前的时候，他依旧按照规矩行了一礼。
“第三牧者，久违了。”
第三牧者是火之民，而且是修为高绝的火之民。这个好似职业的称呼，就是他的名字。
第三牧者的族群，按照现在天眷遗族的说法，也是龙族的眷族。为了回报龙族的恩德，第三牧者便是帮助龙族看管这个星球。
火之民几乎没有静止质量，因此引力对他们的干涉很弱。而火之民本就喜欢高温环境。对于龙族来说，这个星球是绝对的凄苦之地，来这儿当差多半是得罪了上司的结果。
但对于火之民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第三牧者似乎心情不错。
“圣使居然现在就来了。”火之民的光谱传递出欢愉的情绪：“修成元婴之后，就觉得时间越来越慢，我还以为会多等一些时候。不过，规矩圣使是知道的，还请圣使出示法印。”
月落云图点了点头，然后用一对胡须捧出一团小小的紫色仙力团。
“法印我不直接勘察，只是负责送往封印阵中。若是法印通不过，还请圣使不要为难。”
第三牧者如此说着，化作一道虹光，射向远处的中子星。
俄尔，中子星的一角突然发出无量光辉。
哪怕是在一光年外，凡人目视这光辉，也会产生致命的后果。
但月落云图却兴奋难抑：“成了！”
一道光柱突然射向群龙。月落云图不闪不避，尾鳍在光柱中一捞，便抓出一柄重剑模样的兵器。
只是，足足有四百米罢了。
月落云图将重剑放入闭合空间之中，然后继续取出法器。其他龙也是如此做。
这便是龙族供族内高手使用的制式兵器。天眷遗族之中，也有称之为“神龙剑”或“王龙剑”的。
这兵器却是需要养在中子星中，才能获得最大程度的成长。
“一共九百零六柄，清理完毕。”
“诸君，往龙吼天地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军集结
龙吼天地，恒星要塞。
这是一个专门改造过的恒星，是真正的要塞。这一颗恒星的近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人造的大陆所包裹，并且内部被人工制造了足够的空间，甚至还有巨大的海洋，有大量的故乡物种血脉样本。在最坏的情况下，就算龙族失去了故土，只要这里还没陷落，龙族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契机。
整颗恒星聚变的速率都被降低了，以延长这星球的寿命。现在这颗恒星所产生的热能，也只是堪堪与重力相抵消，不会膨胀，也不会坍塌，无比平稳。
恒星的质量本就数倍于源龙星的太阳。这样做，起码可以延续几十亿年的使用周期。
实际上，如果需要的话，恒星内部会有更多的“组件”浮出恒星表面，将整颗恒星完整覆盖。
不过，龙族并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这颗恒星的光，会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张，并在几万年、几千万年乃至上亿年之后，经过其他星球，被其他天眷遗族捕捉到。
这种反常的星光变化，便有可能暴露这颗恒星被改造的事实。
当然，为了图方便，一般情况下，仙人们都会走仙路。
但是，真的到了打灭族战争的时候，仙人们也不会介意以亚光速遁法直接穿过虚空，花上几十万、几百万年的时间去远征敌人最后的大日疆域。
毕竟，大家的寿命是无限的。
合道极限的强者早就已经到升无可升的地步，更不在乎浪费的那一点点时间。
在改造这颗星球的时候，龙族便是经过精心的计算，保证人工大陆的分部足够均匀，并在周围烧了相当于小半个主序星的资源，用来伪装超新星爆发、氦闪等现象，来“解释”这颗星球突然变暗的现象。
但龙族觉得，花这点心思，值得。虽说天眷遗族一般都不怎么在乎天文，对观星一事感官平平。但是，这连这一点可能性，龙族都必须杜绝。
而整颗恒星化作堡垒之后，大日真力，就会尽数转化为封印禁制，隔绝内外，以最强之盾守卫内部的世界。
龙吼世界，便是龙族最后的堡垒。
也是龙族这次行动集合之所。
史龙真星已经取得了一柄趁手的兵器。他当初自我封印之时，正是始新妖族灭亡于魔帝叛乱的时候。自龙皇将妖帝恒常收为弟子后，他便全程参与了始新妖族的建设，相当于始新妖族的“外聘专家”一类，对始新妖族也有一定情感。
而始新妖族的失败，也证明龙皇陛下“莫名之障”观念的正确。史龙真星当初心灰意冷，将自己的法器全都捐了，或者赠予友人。如今醒来，算是身无长物。
这一柄神龙剑，虽然不如他原本的主法器，但是也算趁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但是，负责开启兵器封禁的月落云图颇为抱歉：“对不住，实在没找到权剑，凑活用吧……”
“权剑”算是龙族的一个专有概念，类似于“指挥刀”或者“令箭”一类标志指挥权的东西。不过，与地球上的指挥刀不同，龙族权剑，也是实用的兵刃。
“权剑多集中在第六镇区的那些个中子星，你去的都是隶属于第九镇区的。”史龙真星道：“现在也不能强求什么。原本我就没打算在圣皇破开莫名之障前醒来——想必大部分同族都是这样想的吧。”
月落云图甩了甩尾巴：“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档子事。”
龙族的行动显得稍稍有些无序。大家都乱哄哄的领取兵刃以及长生组织。
还有一部分长生组织是需要运回故乡疆域，供后来苏醒的个体使用的，而目前龙皇也只决定解封一部分第九镇区的兵器库，所以武器只能优先供给强者。
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所有龙族都吸收了属于自己的长生组织。而有资格获得兵刃的龙族，也已经全部获得了军械。
比之前大了几倍的龙族们快速的排列成一个大致的队伍。
这一切都是自发而行的。
史龙真星飞到龙群所在的水平面的“上方”。他将身体收缩，以尾鳍握住剑柄，整条龙缠在剑上。俄尔，长剑放出沉重剑势。
或称，“军道威”。
其余龙族的目光集中了过来。
“同胞们！”史龙真星灵识环顾四周：“八千阳德、八千灵裂、三千月落、五百史龙。嗯，很好，龙数没有错。诸位都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龙族内部，各大姓氏并不代表身份的高低贵贱，只是标注血缘而已——毕竟，以龙族的修法来看，血缘关系，很有可能就会决定一个龙族所拥有的天赋。
但是，月落和史龙，确实也有一点特殊性。月落一系乃是龙皇同宗，是龙族最高修为、最优血脉的象征，而史龙，则是龙族原点，是最纯血脉。
因此，当初龙族封印自己的兵营、工厂、仓库的时候，设置的解封条件，就包括“月落或史龙的血”。
这并不是说，在斗战之中将一条月落宗族的龙族打出血然后收集血液就可以办到，这还需要化形法附属的一个“小诀窍”才能办到。
此次苏醒，是紧急事件。虽然龙皇最初命令是阳德灵裂月落三系醒来，但是具体执行的时候，对于“解封哪一条龙”却是需要仔细考量。再考虑到各地的封印，所以也有部分史龙系破封而出。
而最初被唤醒的史龙真星，却是现在苏醒的诸多龙族之中，修为最高、原军阶最高、指挥经验最为丰富的一个。
所以，经过这一支临时部队的内部推举，史龙真星成为了指挥官。
史龙真星看着下方，叹息：“我睡了太久了。”
“我睡了多久？一亿三千万年？还是一亿五千万年？我封印自己的时候，是心灰意冷的，觉得自己看不到未来。而我被唤醒的时候，说不定世界都已经改变了。”
“可我醒来才知道，现在的宇宙，依旧没有打破横亘在我面前的壁垒。它还是那么黑。”
“我叫做史龙真星，史龙部血裔，是始新妖族诞生之前就出生的，并且在魔帝叛乱的时候自我封印。”
“你们当中，有些龙睡去的时候，始新妖族还整鼎盛，有些龙睡去的时候，我们的故乡正是一片死寂。我听说后来还有漫长的寒冰纪，以及在冰原之中诞生的更新妖族。你们有些龙，可能与妖皇同时诞生，有些龙，可能在妖皇归隐前才破壳……哦，不过我想在场的诸君，应当没有与人族先祖同一时代诞生的吧。我可不信你们能有那么天才，八万年就修到了这个境界。”
回应他调侃的，是善意的笑声。
“不管你们怎么看，怎么想，现在，我们都共处于相同的时空，并且要去执行一个共同的任务。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要前往宇宙的暗处，寻找我们那下落不明的朋友，找到线索，找到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真相，揭开它的意图——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史龙真星舒展肉身，扬起尾鳍，巨剑直指星河。
“如圣皇所令，吾等要向这个宇宙宣告，我们醒来了！”
群龙咆哮。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一个目标了”史龙真星前爪一翻，取出一小团肉。
这一团肉，足够压垮人族的桌子。但是，在此时的史龙真星手中，却更像一个肉星子。如果不是用一团法力将之裹起来，很多龙族根本就不会看到它。
“这就是我们那些老朋友更新换代后的追索印记。我同宗的侄子，已经将之破解。擅长深空道、宙光道、神灾道的同族，应当有机会逆向追踪。过一会儿，我会将用于逆向追索的法印派发到诸位手中。”
“那么，便行动吧！”
……
在龙族大军集结的时候，人族也是一片忙碌之中。
人族正在忙着将遍布整个大日疆域的天剑剑匣回收。
在与龙族正式建交之后，这些用于防备大日疆域内部妖魔鬼怪的天剑，便已经失去了其最大的意义。不过人族还是选择将之保留了。
毕竟吧，人龙皇自己也说了，危险时刻，他还是能够醒来的。但是他猛一睁眼，神州上的人族还有没有，就是个问题了。
所以，如果真的来了什么敌人，还是得靠人族自己抵御，争取时间等待龙族唤醒那些高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人族便是万万不能撤下这些天剑了。
万一真的来了什么强敌，人族没有抵抗之力，那龙皇陛下也就只好放弃和平苏醒的打算，直接睁开眼睛了。
而这些天剑，对于人族来说，也是一大笔资源。实际上，这些遍布整个大日疆域的剑器，若是汇聚一处，便是足够影响大日疆域的引力系统，导致行星运转出现问题的。
在龙族高手苏醒、并接下布防之后，这一批武器也能够省下来了。
除开集中在神州本土的防御之外，省下的，全部可以送往征天司一线。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大时代
在这一天，人族的众多修士、凡人，终于亲眼见到了龙。
在过去的数年里，人族和龙族建立起了正式的交流渠道。但是，真正与龙族接触的，却始终只有少数高层与暗部。
而这一次，许多封爵与守卫，因为自己职责结束，而回到神州。
见龙在田，或跃在渊。
很多人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
这一年，注定被载入史册。
当然，是人族史册。
神京特区虽然已经建立了一二十年，但是这种彻底改变时代的科技成果，并没有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扩散到整个种族。迄今为止，仙盟也只来得及建立两个新的“城市之神”系统，还没有投入试用。
而之前还在威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灵凰岛邪恶势力也不过是在数年之前被消灭的。这个消息甚至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至今有些迟钝的修士还按照几百年前的想法看待灵凰岛，觉得灵凰岛是个巨大的威胁，上灭的古法修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神州大陆。
而曾经对神京发动邪恶袭击、又对仙盟造成巨大打击的邪恶谪仙“梅歌牧”，也不过是在前些年来伏诛的。
对于绝大多数人族来说，历史仿佛就是这样平静的流淌。他们对人族所积蓄的庞大力量一无所指，也不曾对外面的星空产生兴趣。
但是，那如同超新星一般划破夜空的发光体，却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的。
那是最初的“异常”。
妖皇的巡游，仿佛昭示着某些古老存在的苏醒。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人族面前。
之后，就有眼见的修士觉得星空之中有些异样。
私人建造观星台是违律行为。而真正对观星、对天文有兴趣的修士，有都集中在玄星观之中统一管理，所以，一般修士对观测夜空兴趣平平——这其中也有仙盟刻意引导的结果。
从来没有公开发表的刊物或文章讨论近地轨道下运转的自律法器的可能性。也没有什么宣传进行深空探索的意义。这种倾向全部都被万仙幻境在第一时间发现。而提出这些想法的人，都被吸收。
而正是这种刻意的漠视与隐瞒，导致了神州人族对星空的兴趣被抑制了。
但是，妖皇造成的反常现象，却一下子将这种刻意抑制的兴趣引爆。
私建观星台违律，但是光学法术以及肉眼是可以随便使用的。再者，仙盟就算抓到了对着上方使用光学法术的修士，那修士也可以说自己是在观察鸟类甚至飞虫——这是禁止不了的。
一个个体“看”的行为，是无法禁止的。
而高阶修士的光学法术与肉眼，也终于察觉到了星空之中的稍许“瑕疵”。
毕竟，弯曲光线而完成的光学隐形，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的效果。尤其是移动的时候，更是容易引发光线的些许偏折与散射。
而这个大日疆域之中，隐形的人造物，实在是太多了。单独的人造天辰、天宫或剑匣，都不会因为这种瑕疵而暴露。
但现在，当人族需要大规模回收剑匣的时候，这种细微的散射叠加的时候，就出现了那么一点问题。
本来都不能算问题的问题。
然后，便是群龙的回归。
冯落衣叹息：“真是……若是龙族之前能跟我们打个招呼，那事情就……哎，也不一定会好办多少。”
在遍布大日疆域的剑匣失去其仅剩的作用之后，这一份强大的武装就绝对不能闲置下来……话是这么说，但是这般数量的天剑，多少也超出了人族非长生者级数修士群体的消化能力。
天剑使的数量，可远远跟不上天剑。
就算现在天剑宫扩招，意义也不大。天剑是远超普通修士力量的制式法器。普通修士驾驭天剑，就如同三岁稚童挥舞一百八十斤的大锤，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想要将天剑给元神期以下的修士，还得设下重重封印。
应当说，就算天剑数量比人族总数还多，对普通修士意义也不算大。
嗯，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控制能力跟得上，其实几个逍遥修士，就足以将这庞大的天剑网络操控自如。
所以，这些天剑之中的大部分，应该都是交给征天司逍遥来掌控了。
天剑宫也会着手扩招。天剑宫最初的理念，就是“超越门派之别，以人族为重”，因此天剑宫并不自己培养弟子，而是从其他门派招收天剑使。他们如果真的有心扩招，便能够很快扩展开去。
不过，这件事也是要拿出具体章程的。
一想到这一点，这些日子为人族动荡而忙碌不已的冯落衣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开始动摇了。
“也没那么遭。”万仙幻境之中，天剑圣敖海墨的分灵对着冯落衣笑了笑：“不过这下，天剑使便再也不是什么稀罕产物了——以前就为了布置这防御系统，天剑宫炼制的大半天剑都被你拿去。如今，嘿，天剑居然用不完了。我也可算是能休息休息了。”
冯落衣再次叹息：“天剑宫的事情，你自己把握就好，又何必来跟我絮叨……”
“天剑使制度，过去和仙盟制度相互独立，但是却是仙盟暗部那里领取相关福利，因为在过去，培养天剑使，就是培养潜在的暗部。可现在，天剑宫扩招，暗部却不能随便扩展，这里面的条条框框，还需重新拟定。”
冯落衣微微叹息。
谁也没料到，原本只以为是一次普通的考察，却最终导致整个神州天翻地覆。
暂定名为丙六的恒星，其大日疆域之中行星“丘之国”【暂定名】之中隐藏着已经失踪的蚁族的踪迹。
龙族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开始活动。
而仅仅是龙族正式活动之前的准备活动，就对人族社会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影响。
对此，天剑圣敖海墨却看得很透彻。这倒不单纯是因为他终于赚到了休假。
见冯落衣依旧眉头紧锁，他笑道：“月寒兄，也无需多想。反正我们原本也打算将暗部的事情对外公开。现在提前一点，也未必是坏事——我们倒是可以借借龙族的东风……”
如果不是已经知晓人族的这个意图，龙族与妖族也不至于这样不小心。妖皇本性平和，周身光热也不是能放不能收。只要人族强烈要求，他隐藏了一身光热前往荧惑与太岁，并不难。
冯落衣笑了：“事情若是真有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三日之后，仙盟终于对着已经沸腾起来的修士公布了一条消息。
“诸多逍遥已在天外建成天宫法器，那是我族进一步征服这天地的象征。”
实际上，星空之中异常的光学现象，便已经引发了大范围的讨论。
妖皇引发的发光现象，以及仙盟回收天剑剑匣所引起的光学异常现象，被归于一处。
甚至有谣言，说传说中的域外天魔，已经在星空之中布置了邪恶法度。
未知永远是最恐怖的。甚至仙道冠冕被设置成某种试炼的时候，龙族有刻意回避了“自己也不知晓的恐惧”。这种说法，引得仙道之中，人人自危。已经有修士联名请愿，求逍遥修士给个说法。
而这一则消息一出，就立刻平息了这一股讨论。
在不知情的人族认知中，数百年前，逍遥修士便是因为魔皇之乱而伤心归隐。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成了新的学术天堂，新生的逍遥修士，也会跟着进入“那里”——尽管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消息是仙盟刻意引导的结果，还算合情合理。
而现在，这个“他们去了哪里”的疑惑也解开了。
而为了配合这一消息的公布，包括缥缈宫的大型对撞环在内的数个天宫法器，也都率先撤去了隐形之法。
人们朝着仙盟预先公布的坐标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些“天宫法器”。
于是，新的关于太空大开发的讨论，就代替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讨论——因为这个已经知道答案了嘛！
就算是个假答案。
也不是没有修士意识到仙盟是打了个马虎眼，但是已经没人在意了。
而且，这些足够清醒的修士，多半具有较好的逻辑思维能力。这种人在仙盟之内出头不难。他们很快就会被仙盟所吸收。
于是，这一关便算是平稳度过了。
紧接着，便是天剑宫的大规模扩招。
理由便是“为了顺应新时代的浪潮”。
新一代的天剑使，明面上的福利就降了很多，而暗地里的权限，更是削得近乎没有。
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因为，仙盟九成九以上的资料、秘籍，全都下调了密级。很多原本需要一定权限才能知道的事情，变成了公开的。而原本需要极高权限才能获取的信息，现在较低权限也能获取。
很多修士都在这一波浪潮之中找到了对自身大有裨益的技术。
新的狂欢已经降临了。
在这个大时代里，无人注意到，一个女子凭借自己原本就有的权限，从一个下调了密级的数据库里，取到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资料。
“奇怪的法术模型……”路小茜看着手上的资料，自言自语。
新时代的浪潮注定会愈演愈烈。
当然，此时此刻仍在若干光年之外，试图混入一群外星生命体之中的王崎，尚未感受到这时代浪潮的恐怖。
他只是大吼：“我讨厌这种古怪的生命形式啊！”
第八卷 见证

第一章 星际追踪
王崎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晕动症而产生呕吐感了。元神期之后，一切生理机能都可以被有意识的掌控。因此，想要产生意外的不适，也很困难。
晕动症究其根源，就是“本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在反常的运动，但肢体感觉上明明没有动”的情况。这种矛盾的感觉，在古老的时代，一般就是食物中毒或是生病导致的幻觉。而催吐，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而克服本能之后，晕动症也不可能出现。
“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穿越仙路居然是这样惨的事情……”王崎感觉自己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在他的对面，柯笠客摇了摇头，道：“好歹算是停下来了……之前的连续穿过仙路，确实有点吃力。”
这一次，他们可是连续在仙路之内游荡了许久。
人族的这一支征天使部队，原本就在丙六星域就行调查任务。只是，龙族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龙皇又下达了一道新的指令。史龙真星很早就接到指令离开。然后，又过了几天的样子，史龙辉真突然询问人族，问他们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跟着龙族大部队去看看。
对于这个邀请，人族自然是答应的。
对于人族来说，每一次穿越仙路前往新的天地，就是一场豪赌。谁也不知道，仙门对面，会不会有一个正在吞噬恒星的强大仙人。就算是逍遥修士，也必须冒一定风险。
而迄今为止，也有少量逍遥修士，在这种探索之中失联的情况发生。
而若是有龙族同行，那人族就等若是免去了这一层风险。
但是，在场的四名人族长生者，却不能全部跟去。
史龙辉真也坦言，他也不知道究竟会遇到什么。如果与天眷遗族发生正面冲突，人族也有可能被殃及池鱼。
再者，丙六疆域的考察活动，以及丘陵难民的转移，都需要人来主持。
在经过商量之后，鲍林、辛蒲槮两位逍遥修士会留在丙六疆域。而王崎与柯笠客则跟随龙族前往。
然后，就是连环大转移。
据说，龙族是反向破译了蚁族的追索印记，并试图在仙路之中捕捉这一族现在使用的追索系统相类似的灵犀，并以之定位，然后前往那灵犀所指向的天际。
龙族这次龙多势重，来的又都是高手，抵达一个大日疆域之后，就立刻散开，展开全面搜索，只需要片刻功夫，就能完成排查。
史龙辉真没有前往龙吼天地，而是直接从丙六疆域出发。由于出发地不同，所以，带着人族一众最开始抵达的几个大日疆域，都是已经被排查过的、没有线索的区域。
王崎在那几个大日疆域里，也只呆了几分钟，就再次进入仙路。
不过，就算只呆了几分钟，王崎也没忘记扔下几个道标法器。
这样，这几个大日疆域，就等若是开了地图了。
这些可是被龙族探过底的大日疆域。
没有什么封印古老强者的地下遗迹，没有在若干光年之外失事后漂浮若干万年然后撞入星球的超大法器，没有闭关的超级强者，没有暗搓搓的在一旁隐身看戏的天眷遗族，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法术现象。
就算有，也多半被龙族顺手打死了。
这真的不是王崎的恶意猜测。
龙族大部队每行至一处就会分兵一些。这样子排查的速度就慢了许多，而后出发的史龙辉真等，也逐渐追上了先头部队。
王崎就真的看到龙族顺手拍死了一个采食文明的不死之兽。
真的，是顺手。王崎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一条巨龙扬起尾巴拍了一下，那不死兽居然没死，想必也是个强者。于是，旁边的另一条龙顺手……顺尾拍了第二下。
王崎可是知道，龙族爪子固然威力巨大，但是却是天生短手，反倒是尾巴、尾鳍，远比人类肢体灵活。虽然尾部的力量是弱于爪子，可尾巴能够施展的武学，比爪子更多，更发达。
那不知道长啥样的仙人居然挨了两下，王崎甚至觉得，那家伙搞不好不在自己之下。
总之，这件事也就让王崎确定，龙族排查过的星球非常安全。
而按照史龙辉真的说法，能够拍死这些龙族的强者，这宇宙中也是存在的。但是，那种强者，多属于天眷遗族。
而除了元族那种奇葩之外，绝大多数天眷遗族，就算不喜欢龙族，也多半会给龙皇一个面子，不为难这些普通龙族高手。
当然，龙皇面子这么大，倒也不完全因为他很强。合道极限那个限制就在那里摆着，龙皇就算凭借赋予法力以本能的无名修法做出积累，也不会拉开本质上的差距。龙皇确实是可观测宇宙中的“最强”，但是这个最强与次强之间的差距，却也不会太大。
龙皇有此威名，还是得感谢当年元族共主的。
毕竟，极少有人知道，龙族和元族的修法正好形成了天克。当初龙皇陛下对上元族精锐，实在是胜得太过干脆，导致有一部分天眷遗族觉得龙皇隐藏了什么极大的秘密，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龙皇自己倒是不甚在意这种威名加成的。就算没有这威名，这宇宙也几乎没有可以在一对一中胜过他的生物。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龙族也绝对不会太过分散。毕竟不想给龙皇面子的大佬又不是没有。如果真的只有极少数龙族碰巧落到一个对龙族不大友好的合道大佬面前，那大佬悄悄将龙群抹杀，那龙皇也没地方给大伙报仇。
而在这不断的转移之中，王崎和柯笠客竟在极端的时间之内，经过了几百个大日疆域。
这可谓是成果巨大。人族自己开拓，可没这个效率。这可是几百个确定没有隐患的大日疆域。
至少这几百个大日疆域里，也有无数珍稀的生物资源，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再不济，也能在无人的星球上采采矿。
如果不是时间实在是紧张，王崎又不能扔下一小团兽机关让他们自行复制然后跑路，某兼修了超天外道的怪物，都要忍不住下去啃几口星球了。
而在这连续不断的转移之中，神秘强者黑星所留下的其他“复仇痕迹”也一一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身中神遗体的痕迹。
所有的身中神都死得惨绝人寰。
有的身中神，被活活打成肉糜，均匀的洒在一整个岩质行星上，形成尸山血海。
有的身中神，被打个四分五裂，抛尸于宇宙外层空间。
甚至……有的身中神被废了功体之后扔进恒星深处活活炼死。
这些身中神只是能够吞噬岩质行星级别的新手，并不是什么强者。正常情况下，他们若是做好防护，倒也不虚那太阳真火的炼化，甚至能够缓慢吸收大日灵气——只是对这个阶段的超天外道修士来说，恒星密度太低，吸收起来效率不高。
而黑星则直接废了身中神的功体，让他一时之间无法运起护身罡气，又用一些法器打断了他仙力运转。这种伤势对仙人来说，仍是可复原的状态。但是，被扔进太阳之后，太阳真火会不断破坏身中神的肉体。
如此破坏速度大于再生速度，身中神也遭不住了。
龙族从恒星深处回收了黑星当初钉死身中神法力流转的仙器。至于身中神的肉体……则只能从恒星异常的光谱之中分析一二。
而无一例外的，这些星球附近，都没有太多生物。
根据化石证据显示，在若干万年前，周围的星球都发生过人为的生态圈清洗痕迹。大规模法术破坏了星球生死循环的根基。
很显然，这是为了断绝谪仙复苏的可能性。
不过，倒是没有发现黑星灭绝文明的事实。
确实存在一些星球，有文明改造地表的痕迹。但是，所有被杀死的生物尸骸中，并没有与建筑物相匹配的物种。
甚至明显是聚居地的“城市遗迹”之中，都没有一具尸骸。
这却让不少龙族微微松了口气。这代表，至少蚁族在大方向上没有太大变化。
就算龙族和蚁族再次相遇，也不会有水火不容的局面。
不用和当年的朋友厮杀，对于龙族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而在逐次的接近之中，龙族收获了更多的追索印记。
这些印记会和最初得到的两枚进行比对，方便龙族进一步破译蚁族现今的跨仙路联络手段。
另外，龙族也根据黑星在杀死身中神的过程中留下的法器，反推神秘强者黑星的层次，以及他所属的体系。
嗯，这一点非常奇怪。
黑星已经可以确定是蚁族的眷从。但是，他所修习的超天外道与蚁族所持有的部分并不相符。而他的炼器手段，也与蚁族相差甚远。
如果要说的话，应当是更接近龙族吧。
只是，龙族在炼器一道上，也没有多少创新的表现。他们主要还是继承两亿年前元婴法仙道的炼器手段，然后根据自己族裔的生理特征进行了微调。
黑星的炼器手段，也有可能是来自类似的天眷遗族。
另外，在龙族的推演之下，当初丘陵之中发生的事情，也终于水落石出。

第二章 案情通报
“那个叫黑星的家伙，很残忍啊。”在某个星球上，史龙辉真摇了摇头，对王崎和柯笠客通报案情。
“残忍吗？”王崎想起黑星复仇功德碑之中记载的，关于黑星与其恩主蚁族的相遇，点了点头。
能够不顾“还会有更多星球受害”而要求蚁族暂留身中神一命，只求能够亲手杀伤敌人。
不狠心的人，确实做不出这种事来。
当然，当时的黑星，也只有筑基期的样子，大约是不知道成长为身中神那一层次的仙人，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吧。
而另一方面，蚁族的反应也很奇怪。
他们能够消耗大量额外的人力物力，也要履行这个约定。
说个不客气的话，如果不是天眷遗族的话，想要办到跨仙路追索，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一份承诺的价值，甚至要超过很多没有仙人的仙道文明整个文明的生产力。
就这么说吧，蚁族如果是想要买命的话，用这一行动所消耗的人力资源挖矿，然后用挖到的资源去跟普通的文明交换，那就有大把的高阶修士愿意将同族性命卖出去。
如果这些东西，就只是为了换一个不知前途的筑基期修士的忠诚，是否有些……过了？
王崎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当初救下黑星的强者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然后直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灵犀，知晓黑星大有潜力。
但史龙辉真却否决了这个说法。
“怎么说呢，咱们这个境界的仙人，毕竟还是要顺着时间的因果逻辑，才能存在。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有限前知，则已经悖逆因果逻辑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也不是这么方便的能力。”史龙辉真摇摇头：“对于我们来说，未来不是已经注定，过去也不是已经注定，但无论是修改未来还是过去，都是非常累的。而这种能力所引发的效果，也很难预测。这不是那么方便的能力。”
王崎心头一动：“‘未来不确定’……也就是说即使是你这个境界，也没有办法确定一个个体的未来？是因为信息太过模糊，还是因为你可以根据前知而得来的情报改变未来？”
这可是一个极其有价值的情报！
“是改变……”
史龙辉真还未说完，王崎就点头道：“果然如此，‘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嗯，从字面上来说，过去和未来在这个等级就是等价的了。这符合相形之道描述的时间。既然未来不是定死的，过去也不是……但是原理……”
这可是王崎第一次听这种等级的强大仙人罕见的讨论时空本质的事情。
史龙辉真摇摇头：“得，你够聪明，不能跟你说太多……而且，这也只是我的一己之见罢了。你们人族的道，也很有前途。再走下去，未必不能到这一步。我提前跟你们说了，有可能会限制了你们，而且圣皇也会不高兴——别问我了，我不会说啊。”
拒绝了王崎进一步探听的要求之后，史龙辉真继续说道：“刚才说到哪里了？啊，对。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不是那么方便的能力。就这么说吧，除非黑星遇到的正巧是蚁后，而蚁后正巧得到了来自于未来的灵犀，这灵犀还得正巧与那个叫黑星的有关。三重巧合，才能得到你说的情况。”
“所以我不认为，那是因为知晓黑星未来会强大。”
说到这里，史龙辉真喃喃：“如果你们之前关于迷宫、魔帝的推测没有错的话……说不定，但凡是进入迷宫的修士，都有可能一飞冲天。但是，蚁族，还有其他天眷遗族，不知道为什么，便就是不肯让自己人去撞机缘，而宁可先用市恩售义的手法，笼络外人的心。”
这是目前最让人无法理解的部分了。
既然有这种机缘，为什么要让外人得去？
就算天眷遗族不缺“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两个境界的强者吧，和谁会嫌这两个境界的强者多了？在龙族当中，“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更别说，迷宫里，还有极低的概率灌出合道极限来。
除非这种强者存在什么隐患，不然，按照龙族的做法，“迷宫”就会直接被纳入龙族的成年试炼了。
当然，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明白的话题。
史龙辉真继续说道：“而根据我们回收的那些黑星所遗留的法器……他杀死身中神的手段，一般都会很残酷。几乎所有身中神个体，都体会到了极其、极其漫长的死亡。”
“他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以重手法将身中神打残之后，用法器破坏其功体的恢复能力，然后用另一种非常缓慢的手段将之杀死。几乎所有身中神死前都会挣扎很久。就比如……那个死在太阳里的，相信你们还有印象。”
王崎点了点头。
整个太阳，都因为混入了高灵环境下才能存在的特殊同位素，而使得整个恒星的光谱都有些微不正常。
“根据我们的推测，至少也得炼十万年……”史龙辉真说道：“而且，这个黑星，还有一个坏习惯。他似乎很喜欢故意留下一些空隙，让那些身中神觉得他太过目中无人，那封印存在隐患，还有挣脱的希望。”
王崎咀嚼片刻，点了点头：“啊，他就是希望那些身中神不要一下子就在绝望之中自尽了，而要让他们怀着希望不停的挣扎，延长痛苦——那真的有谁脱困了吗？”
“至少我们是没有找到的。”史龙辉真摇摇头：“这个黑星，狠着呢。看上去是破绽的地方，基本上都埋着陷阱。”
仙人只要想死、无论是意识还是潜意识、从身到心都放弃了“生”的想法，那念头已经与法力融合如一的他们，就可以自行选择死亡。
当初元族死剩种几乎要折在王崎手里，都准备转劫而去了。可她一决定要死，那谁都拦不住。
而黑星为了延长这些身中神的痛苦，就故意在自己束缚身中神的手段上留下瑕疵。他就是要让身中神挣扎。
身中神死亡的过程，甚至比人族现有的历史还长。
王崎倒是不同情身中神。毕竟，身中神毁灭文明，也算是证据确凿，被受害者处以极刑，在道理上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只是问道：“丘陵那些，也是……黑星留下的布置？”
王崎至今都没搞明白，为什么当初那灵神会那样熟悉青虿宗的布置，为什么灵神能够燃烧自己体内仙人本质、驱动寂静之王破坏一切，为什么寂静之王又会因为他而暴走失控。
“答案只有一个。”史龙辉真说道：“那就是……青虿宗和灵神，其实都是同一个体的转劫之身。”
“什么？”王崎这才大惊：“他们两个……同一个？”
难以置信。
灵神一直对青虿宗嘶吼，说他们彼此之间杀了很多次。这样看来，应该是巴门篱的转劫之身和仙天杂兵的转劫之身之间的对决才对。
但是……
“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我觉得吧，你们肯定是搞错了什么。”史龙辉真说道：“我们龙族对寄生兽的生态模式有一定的研究。嗯，怎么说呢，与个体意志无关，一般来说，处于狩猎与被狩猎关系的，都是同一个不死兽的转劫之身。而反倒是不同不死兽的转劫之身，在确定彼此彼此之间无法相互吸收之后，才能和谐共存。”
王崎一惊，这才意识到不对。
自己却是因为灵神的言行，和青虿宗的证词，而先入为主了。
青虿宗认为灵神是敌人，所以他才会理所当然的觉得灵神是仙天杂兵的转劫之身。
但仔细想想……史龙辉真说得真的有道理。
王崎从自己记忆角落翻出来了很多年前的故事。当初，在神京的时候，确实有个都忘记叫什么的杂鱼谪仙【只记得也是洪天大君的转劫之身】，确实是直接吸收了其他与自己同源的存在，却留下了和自己不同源的……那两个啥来着。
会吸收其他仙人转劫之身的谪仙，目前就只有梅歌牧那个怪胎。
王崎有些疑惑：“但是，那巴门篱和仙天杂兵的仇恨……”
“谪仙又没有相关记忆。”史龙辉真摊手：“除非完全觉醒，也取回了前世情感，并且彼此之间仇恨无法化解，不然的话，两个有仇仙人的转劫之身，没理由直接互相追杀的。”
“那个叫丘陵的星球上存在的黑星复仇功德碑，是一个谪仙诱捕法器。有志于恢复实力的谪仙，便一定会选择通过参悟那碑中真意传承，来增加自己的积累。而碑中真意传承，又隐藏着陷阱。凡物修了无事，谪仙修了，不但会给功体留下隐患，无法重新登仙，更是会被石碑的力量进一步洗去神智。但是，那家伙留下的超天外道却是真货。”
“因此，那身中神谪仙就算半途因刺激而完全清醒，也不会选择放弃，而是另想办法得到超天外道。”
“这样，那些谪仙就会在一次次轮回之中，不断因石碑而被洗去本质，又怀揣着希望寻找打破困境之法。”
“而你们一族的仙人和仙天追兵，则是计划外。”

第三章 打仗，前知
王崎却是没有料到，神秘强者黑星的复仇心，居然如此扭曲。
王崎本人是想不出这么多杀人的法子花样的——按照王崎的习惯，他从来就是在能杀的时候，对敌人下杀手，除非是敌人还有利用价值。
他从来不会以“让敌人感受痛苦”为目的而进行杀戮。哪怕他之前做过近似凌迟的事情，那也只是为了磨灭具有不死之身的敌人的恢复能力。
但是黑星却完全不同。他不光执着于亲手杀戮，甚至还挖空心思，凑了一整套法器，就为了延长身中神挣扎的时间，好让他们感受痛苦。
他故意留下“挣脱的希望”，就是为了让身中神不要自杀。
“真的是浪费人力物力啊。”王崎对此如此评价：“有空想这种事，还不如做几道大题冷静一下。”
史龙辉真对王崎的评价不置可否。在这位龙族强者看来，王崎说的是他的追求，但对于黑星来说，复仇就是这样的追求也不一定。他只是中立的复述着黑星的手段。
“最开始的时候，黑星杀了一头身中神，任由那身中神功体瓦解，余下部分转劫成谪仙，然后，在第一头身中神的谪仙重新登仙之前，他就已经拖着最后一头身中神回到这个星球，并将最后一头身中神砸在第一头身中神身上，灭到第一头身中神的全部谪仙，这个我之前就说过了，对吧？”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由于是同族，所以第一头身中神的谪仙会二次转劫，而此时，整个星球唯一具有生机的物种，是第二头身中神的共生体，因此第一头身中神的谪仙会本能的执行转劫，从而坑了第二头身中神……”
“嗯，没错。而这个过程当中，黑星就扔下了他的复仇功德碑，以此来诱惑谪仙。”史龙辉真说道：“前几次转劫的时候，谪仙确实是有很大可能破开胎中之迷的。而破开胎中之迷的谪仙，又能够探查到黑星所留下的超天外道传承——这个是货真价实的。这超天外道传承，一方面是作为分解第二头身中神功体与仙力的指导图，另一方面，则是作为诱饵，控制第一头身中神的谪仙。就算身中神成功打破胎中之迷，彻底找回过去的记忆，他们也没法放下这一门比自身传承更高妙的传承。”
“更重要的是，按照黑星的设定，这个封印存在破绽。第一头身中神只要成功破开封印，就可以救出第二头身中神，或者选择获得第二头身中神全部的力量。”
王崎奇道：“还能这样？”
“法术上的事情。如果你们想知道，回头我可以将一些讲解留给你们。”史龙辉真说道：“不过，那黑星复仇功德碑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是起到一定作用了。它通过某种暗示，强化了这种印象。”
“所以，不管怎么样，第二头身中神二次转劫的谪仙，就会选择留下，并试图破解这个封印。但遗憾的是，由于两头身中神仙力已经混杂在一起了，而第一头身中神修为又更弱，所以这个时代的谪仙们，多半是没有多高的修炼效率的。这些谪仙努力的结果，也只能是寿尽而已。”
“谪仙并不在意，因为他们的寿元都是虚的，转劫之后打破胎中之迷就可以重新来过。可身中神的谪仙并不知道，在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影响之下，他们只会渐渐迷失，最后彻底失去寄生兽的本质。但是，就算这样，那些谪仙多半也会选择去赌的吧——因为黑星也确实让他看到了破解封印的可能。”
说到这里，史龙辉真顿了一下：“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黑星已经计算过一切了。那那些谪仙在彻底沦丧之前，封印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距离实现目标，只差最后一点点——但终归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王崎皱眉：“若是这么说的话，那只要随便路过一个仙人，那身中神就有脱困的迹象吧？”
“身中神好歹也是当年天眷遗族的眷从，多少也是学了点东西的，就算沦落为兽，不是什么角落里跳出来的杂鱼不死兽就可以打发的。”史龙辉真摇头：“就比如说……你们这一族的长生者，和那个不知所谓的仙天士卒吧。这两个仙人，最终也着道了。只是，他们却是深信，破开了封印，就能获得这巨大仙尸的强大力量。”
王崎立刻就脑补了当初的情形。巴门篱前辈，以及那个仙天杂兵最初的转劫之身，应该是为求突破大乘期而寻找契机。只是，这个星球传承本就不全，外表看上去最有可能是突破机缘的，还真就只有黑星复仇功德碑。
所以龙族将之称为谪仙诱捕装置。
然后，两个外来的仙人，就被卷入了黑星的复仇。
不，如果考虑到蚁族在黑星复仇故事中扮演的角色，那应当就是……黑星复仇的布置，意外为一位蚁族长生者陷住一个仇敌吧？
“实际上，我们也通过胧魔道的一些手段，知晓了那些丘陵子民的历史。”史龙辉真说道：“细节方面的，我就不多说了。根据我们的推测，最近丘陵子民历史之中风起云涌，也和两个长生者的转劫之身有关。只是，这两个家伙的转劫之身，一直在为黑星复仇功德碑而挣来夺取，似乎觉得这东西就是这星球上突破最后一关的唯一希望了。”
“哦，对，在这一过程之中，有一个谪仙，应该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吧，所以他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不是去破解封印，而是另辟蹊径，引动石碑的力量。”
“但可惜的是，这一个转劫之身，还没有实施计划，就没了——也不知道是被做掉了，还是寿尽转劫。更可惜的是，这份记忆，居然被带到了两个不同的个体体内。”
王崎忍不住说道：“但是，青虿宗和灵神活动年代差得有点远啊……”
“那就应该是一个吸收了另一个，结果只吸了一半，另一半就自行转劫去了吧？”史龙辉真说道：“老的那个比小的那个多一代的样子。”
“只是，到了这一步，其他的转劫之身，应该已经沉沦了吧。”史龙辉真说道：“这些只是推测，具体怎么样，需要进一步的探查。如果你们有闲工夫，不妨给每一个丘陵子民做个寄生兽检测——不过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这是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做出的结论。
这就代表，真相就算与他所讲述的内容有差距，最多也只是细节上的差距。
这个境界的强者，就是可以绕过逻辑的思考，直接对一个事务做出判断——虽然他本龙说这并不是那么方便的能力，可绝大多数情况下，却几如神明了。
王崎思考片刻，再问：“那灵神瓦解自身的手段呢？他到底是怎么给燃烧自己的仙人本质，来驱动寂静之王的？”
“那个啊……那个是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力量。”史龙辉真说道：“实际上，那个老的寄生兽呢，自我已经基本被磨灭了，反倒是黑星复仇功德碑植入的念头比较深。比起过去的自我，最后的他应该更贴近被黑星复仇功德碑镇压的无智之灵。他不过是被黑星复仇功德碑磨灭了最后的灵慧而已。”
“不过，顺带一提，你们那个同族的转劫之身，也确实超出了黑星的预料——他根本就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用后天灵慧绕过黑星复仇功德碑的限制——这法度是针对先天灵慧的。啊，倒不如说，后天灵慧根本很少有人提，天眷遗族之中也没有多少用，反倒是你们用得很欢。就是这个破绽，导致黑星复仇功德碑的力量被重新写入了本能。”
这却是根据陆续挖出的黑星法器所推测出来的了。
只是，越是深入调查，就越是让龙族感到奇怪。因为越是研究，就越是觉得，黑星的炼器手法，根本就不是蚁族所拥有的体系。
黑星到底是从哪里学会这东西的？
史龙辉真带着王崎和柯笠客一路前行。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其他龙族拦了下来。
史龙辉真与同胞交谈片刻，然后回头说道：“啊，不好意思，前面不能带你们去了。打仗了。”
柯笠客奇道：“打仗？”
“遇到其他遗族了。”史龙辉真说着，两眼目光集中到王崎身上：“朋友，不是我说你，咱们这么多龙，以这样的效率搜查，都是到现在才遇上其他天眷遗族。你走到哪都能遇到天眷遗族的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哈哈哈，运气好，运气好……”
“算了。总之，那一族和我们不大对付，先头的人交上手了。这位兄弟是专程来拦下你们的。如果你们介入那战场，我们也护不住你们了。”
柯笠客笑了笑，行了一礼：“感谢……”
“谢字就……”史龙辉真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然后扔给柯笠客一个玉片，道：“啊，顺带一提，我刚刚觉得，你们去这个大日疆域的第二行星看看，说不定会有……对你们很有帮助的东西。”

第四章 又是火之民？
在和史龙辉真交代了几句之后，那巨龙就遁入仙路了。他是要回神州故乡请求支援的。
根据龙族的说法，他们所遇到的那一支“敌人”，也是天眷遗族，却并非是部队。史龙辉真接下来要去的大日疆域，似乎是那一支天眷遗族经营许久的。他们遇上的那一批“敌人”里面，有些高手，却不全是精锐。
但是，这种经营过的大日疆域，多半是不能轻易退让的。就好像当初美神，直接屏蔽了人族在天央疆域的道标法器，然后在那边事情办完之后，就客客气气的将人族全部请了出去。
所以，多少还是需要点高手压阵的。
或许是龙族这种“约人打架”的态度太过轻松，导致王崎毫无“战争”的实感吧。王崎看着史龙辉真遁入仙路的方向，沉思道：“您说，我们偷偷跟过去，合适吗？”
“肯定不合适。”柯笠客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可是发生在大日疆域之内的高手对决，而非深空之中，对于你……还有现在的我来说，太危险了。”
龙族所说的“高手”，多半也的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尤其是在大日疆域内部的战斗，对低层次修士来说很危险。若是境界低了，这种层次的战斗之中就没什么大用了。两个真正强者的余波若是引得恒星结构不稳，一个氦闪爆发出来，普通仙人就的成批成批的死。
若是真的上升到种族存亡之战……就这么说吧，从没有天眷遗族试图去寻找元族母星大日疆域的残骸。
仙盟自己的模拟战中，就有某绝顶强者持最强法器产生的斗战余波，造成引力弹弓效应、直接打散一个大日疆域所有行星运转轨道的记录。
强者战斗的余波倒是不怎么危险，可大日疆域核心的恒星，却是一个蕴含海量质量与灵力、一打就炸的火药库。两头炎魔在加油站打架，加油站炸了，炎魔最多嗷嗷叫一下，但是加油站周围的住户却要死伤一片。
这对弱者的二次伤害就太可怕了。
反倒是强者在大日疆域之外的深空中交手，对外界的影响就没那么大。
王崎点了点头：“嗯，要这么说的话……被我钉在地上的那个真炎神，亿万年前也是个高手啊。”
这可是从超新星爆发之中幸存下来的。
这样想来……他被抓的过程还真是憋屈了，噗噗噗噗噗。
柯笠客摇了摇头，看向太阳——或者说，看向史龙辉真所说“第二行星”的方向，道：“你觉得，那个所谓‘对我们很有用的东西’，会是什么？”
“我看看啊……”王崎直接以光学法术汇聚可见光，获得出等效于镜面直径一千米的望远镜的视力：“嗯……确实看到了岩质行星，但是不好确定是不是第二行星。我们需要观察一下。但就我来看的话……我感觉第二行星上应该不会有生命吧？”
“不会有生命？让我看看……”
王崎散去法术，以保证不干扰前辈的观察：“可见视野之中，一共有两颗岩质行星。那么，外侧的那颗，至少也是第二行星，也有可能是第三、第四。这颗行星上看不到大气层，也没有生物圈的样子。”
“嗯，很有可能是‘表面上’没有。”柯笠客点了点头，道：“不过，那个星球上，说不定有什么外来者建造的遗迹。”
王崎沉思：“外来者遗迹，那龙族也应该去检查一番……嘿！”王崎一拍手，道：“前辈，将辉真道友的那个玉片拿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柯笠客取出玉片，以灵识观察一番，皱起眉头：“嗯？一种……以分魂凝聚等离子态物质、创造火之民分身的法门……”
“火之民？那为什么要去第二行星？”王崎皱眉。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是伪装成火之民的法门”，因为这个法门多半是史龙辉真绕过因果、直接取得的答案，所以多半是有用的。
但是，史龙辉真比王崎遇到的大多数龙都健谈许多。如果史龙辉真真的知道为什么要给王崎、柯笠客这个法门，那他多半会说的。
——这不是那么方便的能力……原来如此，不能无限制的获得未来的灵犀吗？
就算知道答案，也看不到过程。或者，只能看到未来命运之中的某一个过程，却看不到因果联系……
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无视因果，直接从未来获取信息，其实就可以视作是“凭空生出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无穷”了。
只要不断预言笔尖下一刻的位置，就可以画出任何设计图，写出任何文献，知晓任何东西。
所以，通常认为，只有天人大圣，才拥有这样破坏因果律的能力。所以，王崎才推断，天人大圣就是“无穷”的。
而过去未来过于一身的本质，就只是一个劣化版本了。
这就好像教辅资料后面的“过程略”一样——“过程略”的答案，就没有附带过程的答案有用。
但也绝不是没用就是了。
“火之民，为什么不是恒星，而是行星？”王崎说道：“您说，会不会是有个什么遗迹，非得火之民才能进入，或者有个什么老不死的怪物，我们可以用这一卷法门跟他做交易？”
“理论上讲……火之民也有可能生活在岩质行星的地壳之下……”柯笠客回忆道：“我倒是曾听说过，火之民很多都没有静止质量，他们可以自如的穿梭在熔岩之中。”
王崎点了点头。真炎神就是没有静止质量的，他们的护身罡气甚至完全不阻隔一般意义上的“攻击”。除非是逼近光速的拳头，否则拳打脚踢对真炎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熔岩之中东西是不可能以亚光速流动的。
“不过吧……我们又为什么要混入一群生活在地心的火之民当中呢？”
王崎感到非常奇怪：“所谓对我们有好处的东西，就掌握在那些火之民手中？我们混进去是要把那东西偷出来？或者他们掌控了什么威能无限的遗迹？”
“或许是那些火之民本身。”柯笠客说道：“每一个物种、每一个文明，都是极好的研究对象，而且火之民相对于土之民与风之民来说，更为罕见……”
“我前些时候还见过呢。”
柯笠客停顿了一下：“总之，很有研究的必要就是了。”
王崎突然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仙盟接触过多少不同的火之民族裔？”
“有过几次接触。”柯笠客回答得比较含糊：“这种信息，征天使之间原则上不应该交流的。如果你感兴趣，应该在总部或分部询问。”
王崎道：“那我之前镇压的那个，应该很强吧？”
“如果以那真炎神全盛期来估算的话，绝对是的。”柯笠客说道。
“真炎神研究有结果了吗？”
“据说，焚天府析出了法术模型。”柯笠客摆摆手：“原理还在研究当中……嗯，对。”
对于真炎神那从古怪途径掠夺热能与动能的神通，王崎也是记忆犹新。元族死剩种在绝对力量上，还要胜过真炎神。但是，那垂死样本的神通之诡异，却是阿露儿所不具备的。
“行星地壳内的火之民，多半是没有真炎神强的。而且，真炎神的神通，我们都还没有解析完毕啊……到底是什么好处呢？”
“去研究研究就知道了。”柯笠客神色自然。
王崎却微微皱眉：“前辈，那个，我听说你状态不大好……”
“嗯，不过这些日子也在调整。虽然最近是不大适合做遗传方面的事情了，但是，总呆着也不好。”说着，柯笠客微微苦笑：“我也怕自己一闲下来，思维就忍不住飘到工作上了。有点事情做，也蛮好的。”
王崎向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却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行了，去唤醒其他征天使吧！”
星系勘探，本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情。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个领域的逍遥，也不一定能够做好另一个领域的基本工作。
理论上来讲，一个能够正常运作的勘探队伍，至少要具备两名以上的万法门修士、两名以上的玄星观修士、两名以上的山河城修士、一名千机阁修士、一名天灵岭天生峰修士，遗传学领域、分类学领域、生态学领域的天灵岭修士都要具备。而这些人当中，又一定要有一定比例的天剑使，一定比例的化身法熟练者。
因此，逍遥修士也只是征天司勘探队伍的领队，有的时候甚至都不是管理者。
事实上，如果不是非得长生者才能穿越仙路的话，那元神修士组成的大型勘探队伍，才是人族开疆扩土最好的选择。
很多是有，逍遥都不参与第一线的勘探工作。有些逍遥，只是充当“仙路车夫”，负责将人送到地方，再顺便客串一把保镖，防备路过的长生者将勘探队伍做掉。他们到地方之后，甚至会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之中。

第五章 第二行星
有研究者认为，两亿年前，天人大圣所设想的“理想宇宙文明”，其基本构成单位，也得是长生者。
其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仙路”的机制。
没有长生道果的生物进入其中，就会功体失序而瞬间死亡。除非提前进入假死状态，并被长生者暂时纳入自身的循环之中。
这种学说的支持者认为，在天人大圣眼中，不是永恒的生命，或许不能称之为生命——或者说，无法长存的个体，都存在“设计失误”。而元婴法以及其他的长生法，则是用来修复这种失误的。
但是，其反对者却指出，根据“天妒种”这个称呼来看，天人大圣对去中心化的集群生物——这种理论上天生就是永生者的群落不怎么友好。这可无法说明“天人大圣认为短生不算是‘生命’”。
实际上，这些家伙现在能够讨论的，也无非是王崎从地下世界得到的情报，以及龙族零零散散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罢了。
种种猜想都没能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天人大圣设计线路的时候，不打算考虑一下非长生者的恒星级旅行需求。但是，这个宇宙也从没有因为人族不理解，就改变自身的存在。
事实就是，没有长生者带领，未征得长生道果的修士，就是没办法穿过仙路。
因此，征天司所有的勘探队伍，都是由逍遥修士带领的综合小队。
这种小队通常是由征天司列出一个名单，圈定范围，然后任由逍遥修士自行选择，进行组队。
名单中的修士也有拒绝的权利。遇上这种情况——比如说，领队的逍遥修士不大好相处，或者其学派与自己所属学派相对立、担心被穿小鞋之类的，就算是拒绝，也属于“合理的要求”。【顺带一提，觉得该领队修士运气不好，容易团灭之类的，通常不被认为是“合理的要求”，但最近似乎有传言说征天司高层正在考虑放宽对这一条的限制】
被打回的邀请通常会通知领队的逍遥修士，让他进行二次选择。
不过，很多逍遥修士都觉得这个过程很麻烦，所以就任由征天司指派。
当然，这和王崎没有什么关系。
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作为“领队”，而是让他去天央疆域修炼一段日子的。在一连串的逻辑思考之后，王崎意外惹出了天眷遗族，才被迫带着其他修士转移。而在本着星际主义精神救助了两波难民之后，他才回到人族的势力范围，进行修养。
然后，他就被拉过来，紧急处理丙六疆域行星丘陵之上的异常状况。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带领征天队伍。
很多年之前，柯笠客倒是担任过征天使领队。只是，后来仙盟内部改革后，征天司就倾向于让老一辈强者执行对外探索。他就有机会回到神州。当年他所带领的团队，也已经解散，编入其他队伍了。
只是，王崎和柯笠客两个人，加起来勉强算是在算学、飘渺、生灵三个领域有专攻，撑不起一支队伍。
所以，辛蒲槮和鲍林所属的队伍之中，各自有一部分修士调入了两人麾下，编成一支临时队伍。
王崎用兽机关临时构筑了一批休眠法阵，带着这些修士穿过了仙路——嗯，这个可怜的孩子连自己专属的星舰法器都没有呢！
这几日，众多征天使都处于假死状态，对外面的一切都毫不知情。王崎唤醒他们之后，直接将龙族的情报转述了一遍，并布置了任务。
在众多专业人才的帮助下，征天司临时小队，很快就敲定了计划。
勘探这个星球的第一步，便是释放众多人造天辰，观察这个大日疆域天体运转的轨迹。
在古老的时代，想要知晓一颗星辰的轨迹，需要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的持续观测。但是，在这个时代，却要便利很多。
通过不同卫星的观察，就可以以视差法，就可以快速测定本大日疆域内不同天体距离自身的远近与相对位置以及大小。通过恒星散发的波，可以得知恒星的表面温度、元素丰度等诸多数据，通过重力效应，可以反推天体的质量……
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征天使们就可以推测出一个大日疆域的大致星图。几日功夫，就连大致轨迹都可以推算出来。
至于恒星遮挡的角度有没有其他行星，则可以根据已知行星的运动轨迹来进行推算。
这一套下来，只需要几日功夫。
通常情况下，这一前期活动，可以和对生命行星的勘探同时进行——因为，仙路通常会开在有生命的行星周围。
但是，由于这一支临时小队缺乏人手，并且史龙辉真又明确建议他们去寻找第二行星，所以所有人员都参与了测绘的工作。
毕竟，重点是第二行星。
要是找到第三行星上去了，岂不尴尬？
第八日的时候，行星轨道便基本计算完成了。
而另一方面，也有数颗卫星从不同方向越过了恒星遮挡，确认恒星背面的景象。
众人很快确定了第二行星。然后，兽机关集群就缓缓加速，并在四日后抵达这颗星球的第二行星。
按照常规程序，征天使勘探的第一步，并不是征天使本人下去，而是投放地动矛一类的无人探勘法器。
王崎直接背着一捆长矛，飞出兽机关集群，朝着第二行星飞去。
他微微皱眉。这颗星球可真够热的。其表面上，甚至隐约还存在暗红色的炽热地带。他皱了皱眉，随即通过征天令道：【我当初没看错吧，这颗星球表面上确实不大可能存在生命……不过，大概也不用担心什么余烬现象了吧？】
这次的“接线员”似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对王崎的玩笑话没有反应，只是说道：【天辰法器已搜索三周天，未发现明显的强者地貌，可以进行地动矛投放。王崎道友，做好准备，保持相对纬度不变，以现在的速度飞行，每十分钟投放一次。另外，这一次有可能需要接触地壳之下的原住民，因此原则上地动矛不能刺穿地壳，请减轻力道。】
【明白嘞。】王崎低声说道；【希望这次别一地动矛扎出个什么幕后黑手……】
这一次，地动矛投放没有任何问题。
过程顺利得连王崎自己都诧异。按照他的运气——呸呸呸，按照史龙辉真的情报，这个行星上多半是有什么特殊的玩意，有很大可能是隐居着什么怪物。
这次真的很平静。
【没有异常……根据地动矛数据反映，这个星球重力加速度偏大，且元磁之气丰沛，磁场较强。除此之外，与神州的结构高度类似。】
【王崎道友，你可以回来了。地动矛将执行下一步勘探。】
……
在稠密的光明直接之中，一团光快速穿行着。
阿杜之&#183;空渊是一个健壮的阳性。他的身躯跃动起来，频率极为优美。这是他高贵血统的象征。而在这一团光辉之中，最核心的环状元婴散发着玄奥的波动，表示他的师承也是高贵无比。
分神期修士阿杜之&#183;空渊，毫无疑问，是明族之中的尊贵者。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有参与裁判殿执行的资格。
对此，他很是得意的。
随着周围密度的增加，温度也在急剧升高。阿杜之感觉到一阵舒爽。
虽然因为家族的使命，他，以及他的族人，常年在密度较低的区域镇守边关，已经习惯了较低密度的环境。
但是，对他来说，光明内核所在的地方，才是自己血脉的起源，才是最终的归宿。
很快，他就看到了裁判殿。
那是用元磁之气固化的一个小型区域。明族在这一区域的核心之中，利用少量的“虚空”，创造了一小块没有密度的空无。
在空无之中，禁锢着一个明。
阿杜之&#183;空渊释放灵识。但是，那空无之中，可怖的元力一卷，阿杜之的灵识就被消灭了。
阿杜之非常奇怪。他落入裁判众之中，低声询问身边的裁判者：“我说，这次可够厉害的啊……居然连分神期修士，也被抓来了？”
“向往空无，乃是第一大罪。”裁判者毫无感情地说道：“明乃是光明的外延，是空无之中‘有’的主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向往空无，就是死罪。”
“啧，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分神期修士向往空无。”阿杜之细细琢磨：“按照我的经验，能修到这一步，肯定是堪破有无之辨，知晓何为有，何为无。这样的角色，又怎么会向往空无？”
“思想已经污秽了。”裁判者说道：“哲明会那边，净出一些歪理邪说，把明心污秽了。”
“哲明会……果然又是那群学者来搞鬼。”阿杜之笑了，散发出喜悦的光辉：“我倒想听听，他们又搞出了什么滑稽理论。”
“最好不要。”裁判者一本正经地说道：“心会脏的。”

第六章 震动
裁判殿之中，众多裁判者以圆的形式，将重心的叛逆牢牢围住。众多裁判者的光连成一片，好像这个辉煌的世界本身。
随后，裁判君柯斯达&#183;公正飘然而至。
这是一位大乘期的明。他的光辉，已经耀目的让人无法直视。仅仅是飘然而至，就让“存在”翻滚，仿佛世界都承受不了这份力量一般。他是号令万有的君王。
那团正浑圆球体的元婴，则标示着他的圆满。
他已经快要与光明之源同化了。
柯斯达&#183;公正释放出一道热旋，对周围致以问候。无数的明释放光热，推动存在，环绕柯斯达，对这位持有公正之名的强者致以崇高的敬意。他元婴震颤，然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来到了那一小块空无的正上方，对着那一小块的空无写下文字：【杰莱斯&#183;天心，你可知罪。】
空无之中，语言无法传递，只有文字可以被感应。
没有任何回应。
柯斯达&#183;公正再次用法力凝成一行小字；【此时力量越界，不入违规之中，无需担心抹杀。我再问你一次，你可知罪？】
空无的边界蠕动。然后，所有人都感知到一行小字。
【我无罪。】
【你向往空无。禁锢你的空无，就是罪证。这是从你的元磁环中搜出来的。明赃并获，由不得你不认罪。】
空无之中，被囚禁之明再次燃烧自己，在空无的边界上写字。蠕动的存在于空无在不断抵消，他必须写得很快，才能保证别人能看到。
【思想不应有罪。空无本身就存在在那里，我们研究空无。我们无罪。】
【空无不是存在。空无是存在之外，是我等明族不可接触的界限。】柯斯达&#183;公正写道：【你是否认罪？】
【当你写出“空无”二字的时候，“空无”便毫无疑问的存在于你心中。而你心中之所以有空无存在，便是因为真的有空无存在。空无是存在的。另外，尚未有明能够毫无辩驳的证明，空无就会致使明死去。】
柯斯达&#183;公正叹息：“罪人的心灵，已经与异端邪说同化了。他无疑是有罪的。”
从心底里，柯斯达&#183;公正并不希望处死杰莱斯&#183;天心。一个分神期修士，对于明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修士，居然堕入邪道。
如果不将混入炫兽之中的狞兽剔除，狞兽就会将炫兽杀死，威胁到整个炫兽群体。
他就是明族之中，负责剔除“狞兽”的存在。
柯斯达&#183;公正是个慈悲的人，但是他必须做出决断的。
——必须这样做……
他如此想着，决定给予这个罪人最后一次机会。
【不要在这里玷污“存在”一词，天心。这里不是哲明会的元磁圈。】他分了两次，写到：【你必须承认，你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向光的教导。这是你的罪过。向往空无的个体越多，向往光明源头的明就以越少。若是没有足够的明与光同和，则世界的秩序就会出问题。这是你们哲明会所犯下的罪。】
【思想是无罪的。】
【思想是有罪的，天心。你难道没有看见吗？那些曾经修改过元磁的辉煌帝国，就是因为不再有与光同化的强者，所以才会消逝在世界的活火之中。这就是叛逆的思想所带来的灾难。承认吧，忏悔吧，只要你肯回归光的信仰，你就还是纯洁的明。】
这一次，空无之内，沉默了许久。
然后，空无的边界之上，缓缓出现最高温的字迹。
【思想是无罪的。】
柯斯达暂时模糊了自己的灵识。他不忍看到下面一幕了。
他说道：“这个明，有罪。剥夺存在之源。诸君，表决吧！诸裁判者！表决吧！”
一众裁判者这释放出一瞬辉煌。
“有罪！有罪！有罪！”
“诸友，表决吧！”
于是，阿杜之&#183;空渊，便跟着其他人呐喊：“执行！执行！执行！”
柯斯达运起法力，震动存在：“那么，万民，可有异议？”
“无！无！无！”
“那么……”柯斯达&#183;公正，便按照裁判殿的秘传功法，汇聚元磁之力，化作一线：“我便……”
“异议！异议！异议！”
三声吆喝。
第一声，不过是微弱震动，众明皆不知其所来。
第二声，洪亮而激烈，敌意引而不发。
第三声，震惊百里，直接冲击裁判殿！
柯斯达&#183;公正抬起元磁之气，以汇聚而成的力量阻隔敌人的攻击。轰鸣之中，热度搅动存在，使得所有明族在一瞬间失去了感应。
“居然……”阿杜之&#183;空渊心中惊骇。
——居然有这等老怪物出手……
——今天便是裁判殿和哲明会正式交战的日子吗……见鬼！不该来趟这趟浑水的！
随后，众多明族才回复感应。于是，他们终于看见了来者。
那是一团精炼的光明。他身泛七彩，诡谲多变，但又异常宁静，是明族印象之中智者的样子。但是，更让人惊骇的，却是他的元婴。
这团老家伙的元婴，居然是……居然是……类似于两个正四面体相互嵌合，形成一个规整复杂几何体的样子。
如此复杂的七彩元婴，究竟是何等高人，才能驾驭？
“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柯斯达&#183;公正的语气依旧不变。他说道：“你要擅闯裁判殿吗？你要与我们为敌吗？你要与明族正义为敌吗？”
柯斯达&#183;公正并不惧怕甘多贡&#183;明问硬闯。裁判殿，就是明族的正义。大义所趋，就算是哲明会，也不敢承受这无数明族的愤怒。
他隐约有些期待这种事。同为大乘期，他不会挡不住甘多贡。而只要甘多贡做出了这种事，那么哲明会就一定会暴露出其黑暗的本质。
“柯斯达&#183;公正，你不应该这样。”甘多贡&#183;明问说道：“思想不应该有罪。”
柯斯达嗤笑：“这里不是哲明会，我们裁判殿，也不是你们众圣堂那样大逆不道的混乱场所。在这里，任由你说破光，也不能颠倒冷热空有，将对的说成错的，将错的说成对的。”
“何以见得呢？”甘多贡散发出温和的热流：“如果，全天下的明族都管我们存在的根源的‘冷’，那么我们就应该是‘冷’的，而不是‘热’的——这不过是名罢了。名之下，还有实。”
“不管名怎么改变，实是必然不会变的。不管你将对叫成错，还是错叫成对，都一样。一件能杀死明族的法器，不会因为你管它叫炫兽，它就能活过来，变得无害。”
“公正殿下，您对名实之辨的理解，还停留在很浅的层次……”
“够了，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不要在这里玷污神圣的光明。”柯斯达&#183;公正说道：“说出你的来意吧，甘多贡&#183;明问。”
“我只是一个来行使自己权利的，平凡的老人罢了。我的弟子，被人从自己的元磁圈中拖出来，就要被剥夺存在之源。我只是来行使自己的权利，反对这个酷刑罢了。”
柯斯达公正笑了：“既然哲明会会长如此守规矩，那我也不会驱赶你。但是，希望你还没有丧失感知力。里应该能够看到万众的呼声。他们在说……有罪，执行，无。你一己的反对，我已经收到了。但是，在裁判殿里，你一己的反对，只能归入万民的抉择之中，不能纳入诸君侯的抉择——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自然是没有的。”甘多贡说道。虽然他是有爵位的，但是，裁判殿并不会将他列入审议席位之中。
空无之中，被审判者沉默着。他只能沉默的感知外面的情况，看着自己的老师受辱。
“既然你一己的反对只能纳入万民的抉择，而万民抉择的指向，刚才已经很明显了，所以……”柯斯达&#183;公正正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但就在这时，甘多贡说话了。
“明皆会犯错。”甘多贡&#183;明问说道：“所以，光明王有权纠正万民，引导万民与光同和。我带来了光明王的抉择。”
从一个随身的储物空间之中，甘多贡取出了一枚晶体。
内里，是一道火苗。
他笑道：“这是光明王的赦令，还请公正殿下宣读。”
柯斯达&#183;公正的光辉，一下子就凝滞了。
然后，他接过了晶体。片刻之后，大裁判者说道：“罪人……无罪释放。”
……
在一片哗然之中，这一次的裁判落幕了。
哲明会会长，最终带着他的学生，得胜离去。而万民也渐渐散去。
所有的裁判者，就如同在光明之源旁边修行了一般，浑身热力几乎溢出。谁都能看出他们现在心情不好。没有谁敢触这个霉头。于是，诸多君侯也渐渐散去。
阿杜之&#183;空渊也打算回归。
就在这时，柯斯达&#183;公正却叫住了他。
“等一等，空渊君。”
阿杜之&#183;空渊急忙停了下来，道：“大裁判……”
柯斯达&#183;公正直入主题，问道：“空渊君，虚无之外，是否真的传来了新的震动？”

第七章 明族
“空渊君，虚无之外，是否真的传来了新的震动？”
“新的震动？”阿杜之&#183;空渊全身光影模糊，十分困惑：“我在出发之前，尚一无所知。”
“是这样啊。”柯斯达&#183;公正叹息。
“大裁判官为何关注这件事？”阿杜之&#183;空渊心思剔透，问道：“难道说……和光明王的赦令有关？”
“是啊……”柯斯达&#183;公正叹息：“存在之外，似乎传来了异常的动静，光明王认为，空无之内，或许有什么变化。而这与哲明会的学说不谋而合。因此，那个罪人所散播的，就不一定是邪说。因此，光明王断定，我们不应该草率的处死哲明会成员。当然，哲明会也必寻找新的、支持他们学说的证据。”
阿杜之&#183;空渊沉默了片刻，道：“这说不定是假消息？为了拯救自己学生的性命，我相信甘多贡不介意干出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
“甘多贡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欺骗光明王，这只会让光明王对他们渐渐失去信任。”柯斯达&#183;公正说道：“而且，这件事并不是甘多贡&#183;明问亲自上传的。将这一则消息上报的，是空渊家族的明。”
有那么一瞬间，阿杜之&#183;空渊觉得大裁判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他心海之中甚至略过大审判长净化自己的瞬间。阿杜之精神集中，道：“我确实有个弟弟，和哲明会走得很近，但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空渊家的意思。”
“我知晓的。”柯斯达&#183;公正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确认，是否真的有这样反常的现象？”
“反常？”阿杜之&#183;空渊说道：“嗯，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显得我恶语中伤了，但是，大裁判长，我弟弟的品格，我无法保证……”
“你觉得，如果真的存在震动，那会是什么？”
大裁判长如此询问。
阿杜之&#183;空渊思考了片刻，道：“如果考虑到空渊家的由来，我会说，是空无恶魔……”
“空无恶魔？那只是迷信罢了。”柯斯达&#183;公正说道：“在光明之中，不会有新事。从来就没有空无恶魔出现过。这不过是古老愚民的流言罢了，只可恨，这流言至今仍在污染吾等身心……”
空无恶魔是一个传说。据说，空无之外，曾经有怪物入侵。虽然那怪物在光明与存在之中逐渐消散，但在消散之前，它对明族产生了巨大的伤害。
对于这种传说，柯斯达&#183;公正向来嗤之以鼻。
空无，便是虚无，是“没有”，是“不存在事物”。空无之内，又怎么会诞生象征“有”的物质？
“大人说的极是。”阿杜之立刻回应道：“空渊家的责任，我有过思考。或许，吾等永镇空渊，只是为了……保证明族不接近空渊而已。”
“像你这样明白事理的年轻人，如今已经不多了。”柯斯达&#183;公正很是感慨：“空渊家的忠诚，我深有体会。我是知道的，没有什么可以动摇空渊家对光明王的忠诚。”
“多谢大裁判长称赞。”阿杜之说道：“只是，吾弟如何，我也确实不能保证。”
柯斯达&#183;公正叹息：“如果这一则消息是真的，那么，我们就必须知晓，到底是什么，在存在边界搞鬼、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希望，我能够派遣裁判者与你同行，好在第一时间知晓边界的问题。”
“这是我的光荣，大裁判长。”
大裁判长看着这个分神期修士，忽然又想起了光明王。
哦，光明王，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心痛的话题。
上一代光明王化光之后，这一代光明王尚未成熟。光明王万世一系的功法，注定这位新的王者要磨砺很久很久。
他太年轻了，还不能担负引导众明、纠正众明的责任。他还很容易被奸邪所迷惑。
一想到这一点，柯斯达&#183;公正就觉得心很痛。他恨不得能够带领人马，将光明王保护起来，让光明王在纯洁的环境之中成长为伟大的王。
只可惜……明族有祖训。
裁判殿与由于掌握了过于强大的暴力，所以注定不能踏入最深的元磁圈层。相反，哲明会过去是内廷贵族组建，距离光明王很近。
在过去，哲明会是不配与裁判殿相提并论的。绝对没有明认为，这样一只宫廷小丑、弄臣所组成的团队，能够成为裁判殿的对手。但是，哲明会最近三任会长，却一代比一代强。甘多贡&#183;明问，当代哲明会会长，甚至有资格与大裁判长一较高下。
这也逼得裁判殿不得不提前动手，去审判哲明会的继承者。
如果甘多贡&#183;明问的弟子，也成为了大乘期修士，那么，哲明会就很有可能获得光明王、大裁判长之外第三种稳定的、直指大乘的路径。
柯斯达并不害怕强大的敌人。但是，他害怕敌人对光明王不利。裁判殿因为过于强大的武力，而被迫远离光明王。除非诏见，否则不得踏入内层。而现在，哲明会很有可能也获得了同等的武力。那么，至少，哲明会也需要遵守与裁判殿相同的限制。
否则，哲明会就会垄断明族的未来。
这是……必须的！
……
在光明的深处、存在更为浓厚的区域里，哲明会的师徒正在赶路。
他们正在逃离裁判殿的势力范围。
尽管柯斯达&#183;公正从未愧对过自己的名字。但是，在哲明会成员眼中，这种建立在道德上的“公正”，从来就没有什么根基。
甘多贡&#183;明问叹息：“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啊？为什么要会被裁判殿抓住？”
杰莱斯&#183;天心将全身蜷缩，道：“我只是追寻狞兽的足迹，入了迷，不小心就走出了安全范围。”
狞兽和明族截然不同。一般来说，越是强大的明族，寿命也就越长。其他生物也应该如此。但狞兽却完全相反。越是强大的狞兽，就越是短寿。
明族谁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哲明会相信，这里面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这个奥秘可能与明族的功法有莫大关系。杰莱斯&#183;天心正是痴迷于研究这一点的明。
“你……算了。”老会长叹息：“以后小心。”
他也知道自己学生的秉性，所以没有生气。
杰莱斯道：“确实，如果不是这次幸运，空无震动，光明王发下特赦令的话，我就已经被杀死了吧？”
“幸运？”老会长的身体边缘显露出一丝讥笑：“幸运啊……我认为，你不应该将生命寄托在这之上。再者，你真的觉得，光明王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而下达赦令的吗？”
杰莱斯&#183;天心惊讶地问道：“不是吗？”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象不到其他理由了。
尽管裁判殿似乎对哲明会抱有什么误会，觉得哲明会是光明王身边的弄臣。
可身为哲明会核心成员，杰莱斯&#183;天心很清楚，光明王与哲明会之间的关系，也很一般。
“前段日子，光明王接见过柯斯达&#183;公正，并施以恩德，有允许了柯斯达扩充裁判殿的计划。而这一事件，间接导致哲明会外围成员受损。因此，下一步，光明王就会小小的敲打柯斯达一番，以示‘明心公正’——也就是说，光明王一定会选择打压柯斯达一下。只不过你正好撞上了这件事而已。”
杰莱斯身形模糊，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柯斯达&#183;公正是最不可能对光明王不利的明吧？光明王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又为何会帮助我们？”
“光明王殿下不是在帮助我们。”甘多贡耐心的解释道：“他不过是在打压裁判殿罢了。实际上。殿下……还有前代光明王殿下，都对裁判殿有所不满，柯斯达的忠诚，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啊？”
“别的不说，柯斯达姓名之中，有‘公正’一词，而光明王的职责，却是秉持公正，纠正明的错误，那么，我们的光明王殿下，和公正殿下，谁才是那个‘公正’呢？”
“是这样吗？”杰莱斯&#183;天心感到万分困惑，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光明王殿下会利用我们攻破裁判殿咯？”
“你太天真的，傻徒弟。”甘多贡笑了：“光明王殿下既然对裁判殿怀有忌惮之心，又怎么会坐视哲明会成为第二个裁判殿？他只会在哲明会和裁判殿两边之间不断摇摆，要我们接着斗下去罢了。”
“真是可怕的心思。”
“可怕？哈哈哈哈哈哈哈……”哲明会会长大笑：“我都跟你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居然还会这么觉得吗？徒弟？”
“那么，我便跟你直说了吧。本代光明王，志大才疏。他确实有打压裁判殿、甚至断掉裁判殿传承的野心，但是，他却没有扶植其他力量的胆量，也没有绝对掌控哪个势力的自信。他只会制衡、制衡、制衡、制衡……就这一招，无休无止。他更没有发现哲明会尾大不掉之后，立刻就利用裁判殿将我们处理、同时让我们重创裁判殿的魄力。”
“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了吗？”

第八章 万有引力
“地动矛反馈数据异常。”
当山河城宗师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崎就是一脸“哦，果然来了”的表情。
当然，并不是说，他觉得是自己有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王崎自己不是迷信的人，不可能相信什么子虚乌有的诅咒。
他只是在想：史龙辉真所提示的星球，终归得是有异常的嘛！
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
柯笠客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吧？大概，所以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问道：“到底哪里异常了？”
那山河城宗师说道：“地震波勘探的数据结果非常混乱。这让我们怀疑，这个星球的地幔，并不是大致上均匀的流质。”
一丝不苟，让王崎有些怀疑，当初不回应自己玩笑的，不会就是这个家伙吧？
王崎举起手：“我有问题！请问一下，如果课本说的没错的话，地幔本身就不是均匀流质吧？”
或许是因为原始星云吸积形成过程中就存在着元素成分的不均一性、又或者是星球形成之后，不同元素的原子受重力作用不同。地幔本身就存在不均一的特性。
甚至，地核和地幔上层的温度差异，也有可能造成地幔的对流。而地壳板块，对地幔也存在一定的影响。
王崎觉得，地幔不均匀，实在是太正常了。
“地幔至少在同一区域同一深度上趋近于均匀。”山河城宗师说道：“这种渐变的不均匀，会直接被地动矛的地震波探测所察觉，而不是导致数据混乱。”
王崎道：“您可以直接说结论吗？”
“地幔不自然。”山河城宗师说道：“我很难想象它们……那些可能存在的火之民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它们似乎使用某种技术手段，将原本是流体的地幔相对固化，形成了人造的区域。这导致了地幔这种非自然、不连续的、突然的不均匀产生。”
“哦！”王崎点了点头，看向柯笠客：“前辈，我想，我们找到了。”
“嗯。”柯笠客点了点头。
地壳之下存在火之民，并不出奇。当初史龙辉真是指点人族来第二行星找火之民的。岩质行星上，也就地幔还能供火之民住住。
其余的地方，都太冷。
但柯笠客还是说道：“等对地表的光学排查完成之后再说。”
王崎摇头：“我觉得没必要。真的，前辈，咱们两个随便哪个的灵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吧，这个星球的地表，最多也就一些石妖而已，连藻类和苔藓都没有——不对，在这之前，这个星球连液态水都没有。地表上没有生命。这个星球也没有卫星。”
柯笠客古怪的看了王崎一眼。
“前辈，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一提行星的卫星，你们就这么看着我？”王崎觉得自己怪委屈的：“这已经是个包袱了吗？是个固定的搞笑段子了吗？”
“不……有没有卫星，我们看得到。”柯笠客不想和王崎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到完成全面的光学排查，我们再下去。”
……
地幔之下，接近地核的所在，光明王正慢慢的顺着一条热流，惬意的散着步。
他身后，就跟着一名侍卫。
这一名侍卫是绝对忠心与光明王的。在这一代光明王成长起来之前，就全靠这位合体期修士扶持。
光明王虽然跋扈，但是对这位心腹也算尊敬。
两人就这样晃荡晃荡，就进入了一个浑厚的元磁圈中。
“看看，今儿哲明会在讲什么？”光明王饶有兴致。
护卫低声说道：“殿下，前些日子你已经应了甘多贡的要求，在裁判殿刀口下救了哲明会的传人。现在再对哲明会施以恩宠，怕是下面又要闹将起来了。”
“柯斯达&#183;公正在存在着，他们闹不起来的。”光明王说道：“柯斯达&#183;公正归入光明前，孤总能到那一步，成为绝世强者。到时候，再联系裁判殿，压制哲明会，也是好的。”
这是一盘大棋。
光明王自己很得意自己的策略。在他的策略之下，哲明会和裁判殿也确实被激化了矛盾。
但侍卫却沉沉叹息。
小殿下总是用下棋的心思来驾驭狞兽……这是要出事的。
好在明总是会成长的，或许自己还护得住小殿下之前，小殿下还能成长吧……
似乎看出了侍卫的心思，光明王散发出安慰的光来：“叔，您也别急。你是没关注哲明会，所以不知道吧？哲明会最近还有大动作。孤不过是暂时在小事上施恩，然后否决他们的大计划罢了。”
“这样吗？”侍卫心中还有忧患，但是光明王却已经混入众明之中，听那哲明会强者讲课了。
“……我们可知的世界，就分为了这两个部分——流动而活跃的存在根基，以及死去的存在，凝固的空无边界。”
“空无的边界，便被认为，是失去的了光的东西，是存在的尸体。在长久的时光之中，我们的先祖一直认为，世界有两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以光明之源为核心，以存在为根基的，活的世界。”
“第二个部分，就是向四面八方无限蔓延的死之存在，我们是这个死之存在构成的广阔世界之中，唯一的活火。”
“但是，很快的，明们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存在的根基，并不是绝对均匀的。它会流动，它有明确的变化。”
“等你们修炼到我这个层次的时候，就会意识到，存在根源，是许多很小的、近似空无的光点。这些光点光看外表似乎很相似，但若是到了会长的那个层次，你甚至能够看出光点与光点的细微差别。”
“当初，正是因为光明王突破到了这个境界，所以他察觉了存在流淌的规律。存在的聚散，存在的起落、光明之源对存在的吸引力……”
“初代光明王认为，所有存在都会向着光明之源靠拢。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推动着存在之源这样做了了。只是，光明之源自身无上的力量，也会排除一些不纯粹的东西，使之往上走，直到再次被光明之源吸引。”
“然后，就是空无恶魔的故事。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觉得空无恶魔只是无稽之谈。但古老的晶体就有记载，这是真的。空无恶魔不是由活火构成，它的身躯，是死之物质。”
“空无恶魔从空无之中冲出，直接冲向光明之源，什么样的法术、神通都无法将它阻拦。但是，空无恶魔无法适应活火的世界。它很快就被光明的力量所净化。在这个过程当中死去的存在又活了过来。而光明王惊讶的发现，这些一度死去的存在，居然也能被光明之源所接受，并且其中的一部分沉入光明之源中，成为了光明之源的力量。”
“初代光明王就有了一个伟大的构想。他认为，光明之源的力量有两种，一种是物质的——无论是死去的存在，还是活火之中的存在，都拥有的。其中，在已知的世界里，光明之源就是最强的物质之力。而另一种力量，就是光明之源净化空无恶魔的力量——这就是我们修法孜孜以求的东西——光明火，永恒的活火。”
“但是，初代光明王的这一认知，却导致了另一个问题——过去宇宙的理论，突然就不成立了。”
“如果是物质就有这种吸引力，那么，无限延伸的死之存在，就不应当存在——也就是说，没有无限延伸的死之存在。”
“死之存在、空无边界不会无限延伸。根据初代光明王的计算，死之存在，最多只有薄薄的一层。”
“为了与之前古老的世界观所区别，最开始的世界观，我们将之称作‘活火泡’世界观——我们的世界是致密世界之中唯一的活火。而初代光明王之后的世界观，则是‘空无世界观’”
“而再外面，就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无’了。”
“初代光明王觉得，空无可能很危险。他曾经派遣战俘去探路，但是很遗憾，那些俘虏并没有活着回来。对于明族来说，空无或许是致命的。”
“初代光明王就打消探索的念头，利用自身积累，建立了伟大帝国……”
光明王殿下散发出愉悦的光芒。哲明会的马屁，不管听多少回，都让人身心愉悦——他们还是很会赞颂自己的先祖的。至于那套因为自己先祖而名流史册的发现，不过是先祖荣光的一小部分罢了。
……
最终，诸多征天使还是决定，要利用史龙辉真给予的伪装法，亲自去探一探。
王崎倒是很兴奋：“你们说，会不会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啊？他们会不会认识到……万有引力定律？”
“别傻了王道友，火之民多半就没有静止质量，除了近光速遁法，根本感受不到重力的作用，他们怎么发现万有引力？焚天三法还差不多。”

第九章 伪装
面对兴奋不已的王崎，柯笠客严肃地说道：“王崎，有一件事我得再次强调一遍。”
“你没有受过专业的化身潜入训练，也没有严谨的意识，所以，这一次行动，不是以你为主。你必须服从他人指挥，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崎直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火之民的文明呢！上次抓到的那个真炎神虽然也是火之民，但是却也是个死剩种，就一个个体而已。就连真炎神的文明，也是王崎通过“录像”的形式了解的，不够过瘾。
今天也算是开眼界了。
柯笠客叹息：“王崎。你上次在丘陵的行动，就已经是违反了征天使的守则的。我们认为，以后也有可能存在需要你出面的情况。而且按你的性子，估计很难安分的呆在某一个星球上……”
王崎惊了：“您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我不是在神州上呆了二十多年没出过事吗！”
“王崎！这一次，你就跟这，好好看，好好学。一个合格的征天使应该怎么做，我希望你能有所了解。知道吗？啊？”
王崎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柯笠客叹息一声，对这次行动充满担忧。
他通常不会进行化身潜入的。不过，这次化身潜入的技术支持来自龙族。对柯笠客来说，学会这个手段并不困难。重要的是，他需要看住王崎。
他觉得，能够在武力和身份上都高过王崎的，目前也只有自己了。
王崎，柯笠客，还有另外三名常常执行化身潜入的化身使同时离开星舰法器。
三位化身使都是炼虚期修士，也能在外层空间之中生存，倒是不用王崎和和理科护持。
五人没有刻意使用遁速，任由重力牵引着自己自由落体。这个星球也存在大气。虽然很这个大气层和神州向稀薄很多，但这颗星球的重力比神州更大，重力加速度更可怕。无人竟也化作武道火流星，砸向地面。
不过，这点速度对于修士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只是遁光一闪。无人就稳稳停在半空之中。
而五人的身下，则是一片岩浆湖。
不，说是湖稍微有点不合适。因为这一条岩浆地带非常狭长，如同河流一般。
但是，里面的岩浆却并不会像河水那样流淌。
岩浆之中偶尔会翻起几个泡泡。那是星球内部发生的排气作用。
神州的大气也是这么来的。和很多岩质行星一样，地核、地幔所排出的气体，就是大气最初的来源。
原始星云最初的均匀的。但是，万有引力的作用，在每个原子之上却不一样。因此，更沉更重的元素会富集到地核，而更轻的元素则会出现在星球表面。
但是，这个过程却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实际上，直至现在，神州的地核、地幔之中仍旧存在大量的气体成分。
在高温高压的作用下，这些气体逆着重力的反向，持续释放到大气之中。
这个星球也是一样。只是，这个初生的大气层，却没有那么浓厚了。
王崎好奇的吸了一口，却被浓重的硫磺味呛个半死，顺便觉得肺泡都被烫到了。
原始大地之上的热风滚滚袭来。
尽管氢和氧是这个宇宙最为常见的元素，但是氢和氧的化合物却并不一定常见。这个星球初生的大气，还没有锁住氢氧的能力。
就连地壳也是一副刚形成没多久的样子。
十足的火狱模样。
“哎呀，哎呀，这星球真的……”王崎锤了捶自己胸口：“非常不宜居。”
这口能烫死人的热空气固然不可能对王崎这个等级的长生者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终归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其他四人眼神古怪：“用眼睛看就明白了吧？为什么非要喘气？”
“没吸过这天地刚诞生之后的第一口空气……或者成分类似的大气的感觉吧。”王崎顺了顺胸口：“赶赶时髦。”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明白王崎在说什么。
“话说，这个星球的大气，真的是刚刚诞生吗？还是说之前被打没了？”
一名修士回答道：“这个星球没有探测到任何强者地貌。应该不是仙人大战导致大气层消失。另外根据对恒星的光谱分析，这是一颗很年轻的主序星。所以，这颗星球应该就是刚刚形成的。”
王崎点了点头。
天人内战、四十九道崩坏，确实是这个宇宙的大事件。但是，放眼整个宇宙来看，这件事的影响又没有大到掩盖一切。
这两亿年里，依旧有新的天体形成，依旧有原始星云点燃聚变之光，依旧有行星获得坚实的土地。依旧有文明在诞生于毁灭。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
这颗行星，也是这两亿年之内才诞生的初生行星。
在若干亿年里，这些地幔里的火之民或许就是这颗行星唯一的生命了——如果人族勘探之后他们还能像往常一样生活的话。
想要生成常见的土之民，至少也需要十几亿甚至几十亿年的时间。
当然，这个时间，宇宙等得起。
但是，新生的文明却再也不能像两亿年前那样，直接获得某种提升与飞跃了。
当然，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
至少，仙路“开门”的机制仍旧存在。这颗星球，很有可能是两亿年之内才诞生的。也就是说，两亿年之内，这片大日疆域内，仙路打开了新的大门。
“好了，该捏人了。”王崎道：“接下来怎么搞？去哪？”
“这就是一个好的潜入地点。”一名征天使说道：“根据勘探结果，这一片区域曾经在数万年前遭遇过巨型陨石撞击。陨石本身多半是直接冲入地幔了。那颗陨石撞击的结果，就是打破了脆弱的地壳，在地面上形成了数十万平方千米的熔岩地带。时间渐渐抹平了这一切。但是，在现在，这一片区域的地壳依旧显得比较脆弱，这种可以看到熔岩的地缝也更多一些。”
王崎点了点头。五人便运转法度，依照史龙辉真留下的秘法，搬运魂魄，然后分魂一道，投入那岩浆湖中。
紧接着，三个炼虚期修士纷纷痛呼出声。而王崎和柯笠客神色如常。
这却是魂魄质量导致的差异了。
普通人的魂魄，光是离体，就会被天地灵气的正常波动给冲散。低阶修士的魂魄更强一些，倒是可以任意出窍。可是，若是遇到天雷、强磁场、地火之类的东西，仍旧要受损。
而似这般，直接将魂魄投向直连地心、地火丰沛的熔岩，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就是找死。
也就高阶修士能够承受了。
只有王崎和柯笠客这两个得到长生道果、魂魄已经与法力融合如一、具备了“永不磨灭”属性的人，才能完全不受害。
当然，觉得不舒服是肯定的。
但难受程度，充其量也就是普通人在三十三度夏天不开空调的体感。
王崎笑了笑，道：“觉得痛就回去吧，我和柯前辈两个人就能……”
“不行！”为首的化身使额头冒出一滴冷汗，似乎很难受的样子。但他仍旧坚持：“王崎道友，你和柯前辈都不是专业的化身潜入者。你又对规矩没什么了解。这一趟，我必须跟着才行。”
柯笠客一言不发，却是默认了这一状况。虽然他修为、身份都比这炼虚期修士高，但是在化身潜入这件事上，对方才是专业的。在这次行动中，只要不是涉及原则上的分歧，他都会听从这为化身潜入者的智慧。
王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好在，史龙辉真提供的法度，却是有用的。法门运转之下，五人的分魂快速变化，利用地火壮大自身，同时也改变自身性质，快速适应周围环境。
在壮大之前，分魂独立思考能力较弱。若是在几光秒之外进行指挥，走火入魔了都不一定来得及救。王崎和柯笠客本来是可以在太空之中直接投下分魂的。但是，这三名修士却不行。为了保持步调一致，两人也跟了下来。
在改变了魂魄的一些属性之后，接下来，就是塑造火之民的肉身了。
捕获岩浆之中高度活跃的等离子态物质，将之汇聚起来，加以约束，与自己法力相合，形成某种循环，构建一个固定的结构。
这就是火之民肉身的构造法。
实际上，史龙辉真所给予的法门，就是龙皇当初创造妖皇的劣化版本。之后，妖皇又通过化形法逆生血肉，从无到有的构建了碳基的身躯。这里面涉及的法门就更多、更深了。这一次任务却是用不到的。
在获得了肉身之后，便是修法力。这五人之中，三人是高阶修士，两人是长生者，哪怕是分魂一道，都要强过许多低阶修士。
王崎的分灵默默的吞噬地火，将之化为自己的力量。
知道这一次有可能需要伪装火之民后，他也花了一些心思，去兑换了焚天府对真炎神的研究结果，弄了个全新的功体模型，并且又特地修改了天熵诀，使之与元婴法相适应。
只要这个星球的火之民不像真炎神那样仙人遍地走、大乘不如狗，那王崎就绝对是同阶无敌。

第十章 化身的感觉
捏造肉身，然后再汇聚法力。
熔岩之中的灵力连同热力一头被抽搐。瞬息之间，此处熔岩的流动性开始减弱，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流体渐渐转为暗红色，表面也开始出现黑色的结晶体。
温度在降低。
天熵诀就具有这种特性，就连热能也可以转为功力。实际上，具备这种能力的热力学功法确实不在少数。但是，却没有一种功法可以向真炎神的功法那样，不依靠法力行布，而仅仅是轻轻碰触，就直接掠夺外界的热能，并且还夺得那么彻底、干净。
仙盟至今都未能解释这一神通。而焚天府最新的研究则认为，这种神通已经不单单是热力学领域的问题了——或许还会涉及其他领域。
当然，这个“其他领域”到底是什么，却也没有说明。
但是至少，仙盟还是可以通过灵气黑箱，拆下真炎神的功体模型。
这个功体模型已经被万法门拆解又重构了几次。不过，万法门也只能做一些边边角角的简化和优化。这个功法的根基不解析出来，仙盟就始终只是利用黑箱，而无法将之彻底破解。
但终究是不妨碍使用的。
王崎运转功体。温度急剧下降。
但是，王崎却感觉到一丝……嗯……行功不畅？
“啊……难道说这方面的影响这么明显？聚变而成的太阳真火，和裂变、衰变的地火灵气，性质上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仙盟基本上就没在裂变上驻足过。
裂变和聚变的技术实际上差距没有那么大，但聚变有一个裂变根本无法比拟的优势——元素丰度。
法术的体系和无灵气宇宙科技树截然不同。仙盟根本就没有在裂变上驻足多久。实际上，在仙盟看来，裂变真的，就属于那种用处不大的东西。适合裂变的元素，在元素丰度上，远远不能和适合聚变的元素相比——因为最适合聚变的氢元素，就是这个宇宙元素丰度最高的物质！
所以，利用裂变的功法，倒不是没有，只是太少。
当然，有就行了。
王崎也早就准变，及时变换功法。
虽说他也可以直接一道天剑剑气弥散了降下，在消去杀伤力的同时提升这一代的太阳灵力。
但是，他们终归是要去寻找地下的种族。一身太阳灵气，也不是个事。
法力凝聚，气旋完成。
紧接着，是在火之民这等离子体构建的身躯之中，固化法术结构——也就是所谓的定法基。
强横的魂魄直接释放无数灵犀，改变这肉身的结构。
然后，天地灵气再一次崩塌，朝着一个核心涌去。
五个巨大的气旋搅动岩浆池。
柯笠客眨了眨眼：“王崎……如果我没眼花的话——我应该没眼花，对吧？”
“您的修为，怎么可能眼花呢？”
柯笠客指着下方：“嗯，我怎么觉得，你结金丹是所搅动的气旋，比我们大这么多呢？都不像是一个数量级的。你用的功法，不是普通的火行元婴法吗？”
王崎一脸震惊：“难道不是天熵诀吗？”
柯笠客一脸震惊：“天熵诀？我们不是要悄悄进入火之民的社会吗？你弄个元神法干什么？”
“元神法本质就是脱胎元婴法，自己改改就好了。达不到功法设计最优标准也无所谓。”王崎回答道。
柯笠客看了看下面：“你……是不是还改了功法的什么地方？”
“融合了真炎神的功体吧？”
“啊？”柯笠客震惊了：“为什么要用真炎神的功体模型？”
“你看，我和那个真炎神呢，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对他的功体呢，也是有点感情的——毕竟我可是中过永恒感动的人啊！”王崎笑道。
——不不不，你和那个家伙根本不认识啊……
——而且你为什么会和功体产生友谊，而不是生物体？
众人心中一种情绪难以言说。
“你不觉得……这功体用在这里太强了吗？”
王崎点点头：“确实有点，但是，我们这一次又不是扮成大乘期的强者，做个分神期、合体期的话，我觉得强一点可以保证行动方便。”
地上，正在默运法力打磨化身的领队艰难开口：“元婴期……我们化身保持元婴期就好。”
“元婴？”王崎惊讶了：“是不是太弱了一点？元婴期，一点天灾人祸就没了吧？”
柯笠客摇头：“你是真的没看工作手册啊，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化身，就是元婴期起步，如果需要更高层的情报，就让化身从元婴一步步网上修炼，或者重新派遣分神期化身。”
王崎一愣：“有这个规定啊？”
“因为我们不需要真的掌控一个文明的高层，我们的任务就是观察一方天地文明的生存状态与发展模式，最多也就是吸收一些修法上的设计，来扩充仙盟的法术库。”柯笠客解释道：“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元婴期就够用了。”
王崎说道：“可是，这个星球上存在秘密，所以我们很有可能和高层打交道……”
“到时候再派遣新化身就可以了。”领队说道：“实际上，之前的做法，就是靠元婴期修士的活动与交流，来虚构一个强大无比的门派，然后再派遣高阶化身去充当‘那个传说中的门派的传说中的祖师’。”
王崎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样多派几个化身，就能合理的引出一个‘避世不出的老怪物’……”
“但是，这个星球情况不明，所以我们不能这样做。”柯笠客继而说道：“万一这个星球史书翔实、传承有序，那么，这种来路不明的强者就很容易路出马脚。”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我在丘陵的潜入，确实是非常外行啊……
结丹完毕之后，就是天劫。
天劫是突然质变的功体引动周围背景灵气动态平衡瞬间崩溃，灵气重建动态平衡的过程之中引发了某种效应。在神州，它一般表现为电磁场异变、产生雷劫。
而在岩浆里，它的表现为……
突如其来的等离子流。
等离子流在分子与分子的缝隙之中穿梭，射向众多修士的化身，温度瞬间暴增。黑色的地火燃起。
但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
王崎的金丹一震，一吸，真炎神的功体，就已经将这暴涨的地火炼化。
枢纽已成。
“行了。现在，化身已经稳固，不用担心魂魄被地火炼化了。可以回去了。”
柯笠客说着，用遁光带起其他的修士，向上飞去。
这些修士虽然能够承受外层空间的混乱灵力，但是飞行却力有未逮了，而且遁速也一般，不似柯笠客那样，近地轨道几乎瞬息而至。
王崎也架起遁光。
但是突然，他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什么情况……”王崎一脸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征天令内传来柯笠客的灵讯：【王崎，愣着干什么？还不上来？】
王崎愣愣的点了点头：“我……这个……嗯，只是……化身有点问题？”
【有点问题？你还嫌化身不够强？】
“不，实际上，并不是不够强……而是，我……透过化身……感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不同寻常的……东西。”王崎有些语无伦次。
【你分身是长生级数，而你的化身只是结丹期吧？有什么是你这个身体无法感应到、但是化身却可以察觉的？是火之民独有视觉吗？】
“火之民独有视觉？对，没错，有可能啊。我需要做一点实证。稍微等一下。”
王崎说着，张口一吹，两股仙力便是汇入岩浆池中。
【王崎……】柯笠客惊了：【你在干什么？】
“验证一点想法！放心，这两个化身修成金丹之后，我就自动销毁！”
王崎说着，化作一道光芒，射向星空。
他刚才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他透过火之民的化身，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岩浆是不透明的。生活在地壳之下的火之民，也没有天生的光感。他们虽然是“光明”，是“火”，但他们却是瞎的——他们是靠灵识、是靠释放等离子流然后等待反馈、是靠触觉感知这个世界的。
因此，那个火之民的视角，理应是一片黑暗。
但是，王崎的那个化身，却在一片黑暗之外，看到了其他景象。
不，并非是看到……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并非是“视觉”，只是王崎习惯于将这种感觉与“视觉”联系在一起，所以大脑自动将这种感觉所感知到的东西，转化为“视觉信号”一样的东西。
所以，王崎看到了色块。
和自己元神法根本神通、那至今未能彻底解明的“眼”一样。
王崎开启那根本神通之后，世界在他眼中，就变成无数色块、无数点线所构成的、高度抽象的东西。他根本没法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看到的是什么。但是，只要他针对这些点线做出回应，就能在斗战之中，以“妙招”击中对方要害，甚至造成一些无法理解的效果。
而现在，这种感觉，居然在化身之上出现了。

第十一章 真炎神的遗泽人家明明没死！
“也就是说，你实际上掌握着一门自己也未能解明的神通，然后现在，这种神通的效果，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化身之上了？”
柯笠客和王崎相对而坐。
王崎一回来，就被柯笠客直接叫道面前，希望他解释这一次的理由。
毕竟，王崎这种人啊，实力又强、战绩又彪悍，工作记录也异常沉重。如果别人说他可以靠三个元婴期的化身颠覆一个文明，柯笠客不大相信，但如果是王崎，柯笠客多少得信几分。
王崎第一次斩杀谪仙大乘的时候，可是只有结丹期。
而王崎则要求柯笠客屏退左右，理由是这一次要谈的东西涉及一些密级很高的资料。
面对柯笠客的询问，王崎眉头紧锁，一脸疑惑：“理论上来讲，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按照理论，具有这种神通的，应该只有具备我元神结构的肉身才行。”
王崎的这种肉身，实际上已经不是传统的“化身”或“分身”能够形容的了。
在传统的概念里，分身和化身其实都是一种“外延”，类似于“义肢”或者“可再生触手”一类、与本体关联不是特别密切的身外身。这些身外身，就算可以与本体拥有相似的功体，也可以完全不同。
但是，王崎的多重肉身，其实每一个都同等重要——这些肉身加起来才是“王崎”，“王崎”这个个体，已经不再局限于一个肉身之中了。
这些整体，外加上兽机关集群之中积存的力量，才是“王崎”这个个体的完整形态。
每一个人身对王崎来说都是同等重要——也同等不重要。
不管失去哪个肉身，王崎都会损失掉一些力量。
但是，由于有兽机关集群那天体妖灵级别的法力总量，所以不管损失多少个肉身，王崎都能瞬间补充。
而王崎的化身则不算入这个体系之内。对王崎来说，他捏出来的他种族化身，并不能算作这个“整体”的一部分。它依旧是“外延”。
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化身并不算入王崎的元神功体，自然也不会有王崎元神的任何神异。
理应如此。
正是因为这个现象反常，所以王崎才会发愣。
柯笠客有些想笑：“你的功体……应当完全是自己设计的吧？怎么会出这种状况？”
“那个时候的状态和现在完全不同。”王崎视线放空，低头沉吟：“那个时候，我处于……这辈子最巅峰的时刻。以后……如果我依旧保持进步，说不定再过百年千年，还有机会再现那个状态。但是，那个状态……那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仙盟许多天才的灵思，还有……还有……一个伟力。”
“是啊。听说过。”柯笠客点了点头：“你很英勇……”
“不是英勇……”王崎咬着手指：“那个时候我缩了……算了，这话题再说下去自己都觉得后悔。总之，那个时候，我开着很强的挂……”
“挂？”
“就是规格外的助力。”王崎说道：“那个时候我状态……很特殊。我使用了尚未明确的理论，因为我觉得这个理论有统括一切的可能性。但是完成这个设计的……是我没错，但也有其他力量的参与。”
那是王崎遇见的最凶险的局面，也是王崎最强的瞬间。
而那一瞬间也给王崎留下了许多无法解明的礼物。
其中之一，就是那异常的元神神通。
“这个神通的表现很怪异。我可以通过一种……难以言说的知觉，感知到什么，然后我的功体会自动将之处理成，一种，一种……类似于视觉信号的东西。我能够看到很多的光、很多的色块、很多的线条——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里面……”
王崎也曾试图解析过这个神通，但是至今一无所获。
嗯，好吧，完全一无所获也不至于。王崎现在可以确定，那些色块啊、光斑啊、点线面体啊什么的抽象事务，反应的应该是灵力的一种变化。但是这种变化非常复杂。王崎曾经和基派的道友们实验过。他确实可以窥破灵力变化，但是他自己却依旧很难模仿这种变化——他尚未总结出那些抽象图形变化与灵气变动之间的对应关系。
更别说原理了。
但是，他现在却在火之民化身身上察觉到了这种神通的迹象。
尽管那个化身所拥有的“特殊感知”，并不像他的根本神通那样，可以将整个世界化作一团抽象图形，而只是在普通的知觉之上，蒙上了一层充满色彩变化的半透明图层。
但王崎却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和自己的根本神通一致的感知。只是要弱化许多。
“你怀疑什么？是火之民的肉身的关系吗？”
柯笠客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自己与化身的联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有没有你那种感知，但是，我确实没有体会到所谓的……‘色块’。也有可能是我的化身也存在那种感知，但是我并不会将之处理成视觉，而是……将之并入灵识感觉一类的。”
王崎点头：“首先，我就是怀疑这一点。火之民或许天生就具有这种感觉，只是一般不会将之处理为视觉信号。而我的化身之所以这样处理，是因为……这是我的化身。”
从根本上来说，谪仙和仙人化身，实际上是极度相似的生物——或者用个更严谨的说法，他们拥有高度趋同的性状。谪仙和仙人化身都是仙人一道仙力为核心诞生的生物，不同的是，谪仙的本体已死，具有自我意识，而化身则受制于本身，不会产生自我。
硬要说的话，“谪仙”也可以定义成“本体已死的仙人化身”。
这样的话，部分谪仙所具有的特性，仙人化身一样会具有。
比如说，化身修行的功法，至少不能与主体修炼的功法矛盾——至少其中种种变化，得符合构成化身的那一道仙力的性质。不然，就只能事倍功半。
这代表，化身就一定会被本体所影响。
本体修火，那化身修水，也会修出一身烈性。
而王崎的化身，很有可能也是被主体所干涉。
因为，王崎的一道仙力之中，也有王崎自身功体的信息。
一般来说，这些信息的作用，就是在王崎本体被破坏的时候，进入另一个生物体，直接“解压”，再次构建王崎现在的功体。
也就是谪仙转劫。
化身因为这种事情而身处本体的神异，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问题就是出在这里。我这是捏化身了。第一次捏成的丘陵子民化身，就没有本体的这个本事。”王崎沉吟道：“所以，我又捏了几个化身——劳德虫族和毓族的……”
柯笠客一愣：“什么时候。”
“就刚刚。”王崎说道。
“你什么时候……得，我忘了，你肉身多。”柯笠客微微叹息：“结果呢？”
“都没有这种感知。”王崎道：“前辈，放心，那些化身修到元婴就自毁了。”
“嗯……嗯……”柯笠客觉得话题有些怪异，所以就追问道：“问题应该是出在火之民肉身身上？”
王崎摇头：“不确定，所以我造了两个化身，一个修炼普通的火行元婴法，一个修炼天熵诀元神法。”
如果这两个都出现了这种感觉，那或许可以说明，王崎的元神神通，有可能是史龙辉真法门之中火之民目标的标准神通。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般的修士之上，说不定就有道心不稳的嫌疑——自己辛辛苦苦修成的、为之自傲的绝学，居然只是另一个强大物种的天生神通。
可对于这个结果，王崎却没有什么表示。虽然这个神通确实不凡，即使是与其他仙人对战，也足以起到“使出来就定胜负”的效果。可对他来说，区区一个神通而已。他更在意的，是这个神通背后的知识、理论，以及自身创新功法的能力。
再者，如果因为人家天生神通超越自身苦修就嫉妒得道心不稳，那神州人族还是别修什么仙问什么道了——在其他天眷遗族口中，这颗星球可是被称作“源龙星”。
论血统带来的天生能力，龙族在天眷遗族当中也是翘楚。
一个个嫉妒，嫉妒得来吗？
但遗憾的是，那两个化身，都没有显现出这种超绝感知。
柯笠客有些奇怪：“你哪来的……合适的火行元婴法？我记得你连任务前的准备材料……都没怎么读……”
一般今法修士不研究元婴法，自然也不会恰好懂得一门火行元婴法。
王崎很自然地说道：“我会几十门呢。我入道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古法门派的全部传承，然后又抢了一批……”
柯笠客点了点头，玩笑道：“哦，对，差点忘了，你入道的时候还是个正统古法传人来着。”
一直以来这个身份都没什么存在感，所以也没人记得。
柯笠客好奇道：“那结果呢？”
“这两个化身，都没有表现出最初那个化身所具有的感知。”
“那个化身的这种神通，并非来自于火之民天赋，或者我的法力与火之民天赋结合的效果。它是……真炎神功体的一部分。”

第十二章 轰！
真炎神的功体很有可能带有王崎的元神神通——或者与之相似的功用。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让王崎意外。但对于王崎来说，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还没有自大到说认为一个东西，几亿年来就只有自己能够发现，整个宇宙的其他人就都是傻子。
况且真炎神还不是傻子。真炎神也称得上“强族”了，仙人遍地走，大乘不如狗。比不上天眷遗族，但是和遗族眷从比却也不丢人了。当初灭绝黑星故乡的身中神如果是找真炎神的麻烦，那也不需要路过的蚁族强者仗义出手了——在真炎神的大日疆域，身中神连个太阳黑子都翻不起来，物理意义上的。
真炎神唯一值得惋惜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根本就没有殖民的想法，也没有末法时代的意识，结果搞得自己的恒星超新星爆发。
对于天眷遗族来说，这也称得上“天灾”——大约就相当于人族遇上烈度较高的地震的感觉吧。高手肯定能活命，但不是高手的，就只能看命了。
甚至龙族也有类似的预备。如果强敌来袭，而高手复苏不及，那便直接在本土来一场氦闪，至少能洗掉敌军的大部队。
至于超新星爆发一类的手段，天眷遗族却是一般不用的。
这种松散的攻击，对高手威胁一般。可偏偏它规模宏大、覆盖极广，一波过去，行星也没了，恒星也衰弱了，更要流失许多质量，搞不好数十光年之内，还有生物会因为这场天灾而大规模罹患辐射病，甚至亡国灭种。
真炎神就是败在这种天灾之下。
只能说，非战之罪，只怪他们自己不搞殖民。
真炎神的遭遇，也间接退推动了人族殖民活动的加速。所谓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神州故土，固然是最适合人族的行星，固然有龙族庇佑，但若是遇上了龙族也遭不住的事件，那人族也不能就这么完了。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至少，这样一支文明，普及了这种强大神通，王崎觉得，很正常。
剩下的，就是知道“这种感知本质上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知了”。
“仔细想一想，也不是不可能。”王崎说道：“我这一门神通，在于窥破灵力变化的玄机，然后出手干涉，导致对方已经形成的攻击或法力突然改变性质、让对方暂时失去对这法力的感应。从效果上来说，就好像是我轻轻一推，就消灭了对方打过来的法术。而真炎神的神通，差不多也是这个原理——通过在极短时间内改变灵力的性质，导致法力的主人暂时失去对自身法力的感知……”
柯笠客问道：“可否演示一下？”
这种神通并非闻所未闻，万法门早就有通过解析敌方法力本征式来中和对方法力的相关法门，只是这种法门相当不成熟，所需的运算量极大，并且还要求提前知晓对方的功法与行为模式，倚强凌弱却是足够了，与同阶修士对拼，却是不够看。
而王崎的根本神通，以及真炎神功法之中的奥义，则是完成度相当高的“消除法”——神州已经完成的法门与之相比，就好像是燧石火枪时代突然出现了两把AK47。
王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道：“前辈，随便对我放一道什么法术，威力无所谓，复杂就足够了。”
柯笠客食中二指骈起，指间祭起一点命之炎——这是四十九道残响，与今法功法共鸣而产生的奇妙产物。
“去！”
柯笠客手一挥，那一点命之炎化作一道白线射向王崎。
王崎睁开眼睛，眼瞳已被瑰丽色块所占据。他却是不闪不避，举起手，却是以食指直接戳上去。
两人不是搏杀，而是研究神通，故而动作不快。柯笠客也可以清楚的感知到，王崎的手指上，缠绕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他从没有见过这种气息，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常规上与命之炎相对的寂灭之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一小团命之炎，就如同一点普通烛火一般，被王崎一指头戳灭。
“王崎……”柯笠客刚要开口，却突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刚才两人的座位。
刚才算是礼数，柯笠客沏了一壶茶。虽然两人都没有喝茶的需求与必要，但至少也是一种礼节。柯笠客拿起茶壶，反手一倒，却发现里面的茶叶早已不是枯萎的样子。这些叶片厚实肥大，色泽嫩绿如新，柄上甚至生出点点根须。相反，茶水已经没有一点味道，里面的物质多被这些叶片吸收了回去。
只听得噼啪几声，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水从桌面清漆上的细小缝隙之中渗入，然后木块快速返青。部分木块因为吸水、活性化而膨胀，清漆裂缝越来越多，茶水也很快渗入桌子之中。
在茶水被吸光之前，桌面上甚至出现了几道气根，一点嫩芽。
神州人族在发展航空航天技术的时候，其实已经能够通过法术掌握人工重力。在加上法器不是精密仪器，所以这些星舰法器、天宫法器之上，就从来没出现过对碎屑与水珠的严格管理。柯笠客放下手中的茶壶，道：“你将那一记命之炎转移到了这桌子上？怎么做到的？”
刚才，他感觉到自己对那一团命之炎的感应瞬间消失。然后，他就察觉这茶几之上生机复苏的迹象。
这肯定不是王崎用绝强法力裹挟命之炎。王崎用了多少力，柯笠客还是能感应出来的。再者，以绝强法力裹挟命之炎转向，也不会是这个表现。那至少能够目视到命之炎的转向。
再者，他刚才弹出的哪一道命之炎，也绝不止这一点点威能。有一部分力量确实消失了——或者被转化成了某种他无法识别的状态。
王崎摇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恐怕真炎神也不知道吧？如果他能够熟练的使用这种技能，那他伤得再重，也不是去年的我可以应付的。”
“过去我觉得，真炎神只是靠着瞬间产生的极端低温，来改变他者的法力本征式，使得本体无法识别部分法力……”
王崎双手凑在一起，五指虚张，比划出一个类似于“扭”的动作：“现在看来，可能是我的认知错误。这种灵力的变化，也是真炎神法术的一部分——当然，我不是说完全因果倒置，说这种低温才是真炎神的手段而掠夺是目的……不，倒也不能武断的说这样完全不对……”
柯笠客捋了捋胡须：“我懂了——那你现在确定不是单纯因为火之民、火之民修成元婴，或者火之民修炼今法，而是因为真炎神的影响？”
“嗯，确定是这样。在确认这两个化身修道元婴、元神却没有产生元婴、元神后，我就自废功体，让这两个身躯重修——这一次，就是纯粹的真炎神功体模型了。”
对于王崎这种得了长生道果的个体来说，如果不追求元婴、元神的质量，那他化身成就元婴、元神，想多快就多快。
柯笠客皱眉：“可是，真炎神的功体模型，不是不完整吗？我记得那个项目才进行了一部分……”
“我自己随便加了点元婴法共体结构，补完了一部分，勉强能够运转吧。”王崎说道：“这两个化身也要成就元婴了。”
柯笠客思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就说，为什么这次化身修炼这么慢，这功体还真霸道啊，居然直接夺了周围的热与灵。”
然后，王崎脸上就浮现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我勒个去，还真有。”
“真有……什么？你说的那种感觉吗？”
王崎点了点头。
新的化身的感知之中，也存在那绚烂的光色交织之景。
“看起来这还真是一个突破口。”王崎道：“你觉得……史龙辉真所说的‘机缘’，会不会就是指这个？”
如果王崎解开自己元神根本神通的奥秘、解开真炎神功体的奥秘，那么，人族的理论体系就会有一个巨大的进步。
热力学领域很有可能来一次革命，或者人族对灵气的认识会有巨大进步——再不济，人类在寒热之法上，也会有一个飞跃。
柯笠客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难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只需要你造出一个火之民化身，然后再继承那真炎神功体，就可以了，没必要非来这行星。恒星其实也可以。”
王崎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皱眉：“可如果不是为了潜入这里的文明，我也没必要捏这么强的化身。”
“不，化身潜入，从来就没有用过强出当地平均水平这么多的化身……”
“不过，这已经算是一个重要收获了。”王崎点头：“不管接下来怎么样，咱们都要去见识见识火之民。”
就在这时，柯笠客脸皮抽搐一下，道：“王崎，你的那两个化身怎么突然就炸了？”
“不稳定嘛。”王崎也很无奈：“前辈，我刚才也说了，除了真炎神功体模型的部分，其他东西全是我顺手写的。”
“你……”

第十三章 “轰”的时候其他明在干什么
爆炸发生前半个小时。
熔岩世界的边界上，七个怪异的火之民个体正在修行当中。
这七个个体，若是以明族的眼光来看，便称得上“怪人”，难听点甚至可以说是“丑人”——毕竟史龙辉真也只提供了标准模板。在没有更细致信息的情况下，谁都不知道如何根据当地民族的审美进行细修。
标准模板大概是个什么概念了？这么说吧，在龙族眼中，人族、长臂猿、猩猩的外貌是属于同一个标准模板的。
而这七个个体的修行方式也堪称怪异。有一个元婴级数的个体，正贴着另外两个很弱小的个体，正不断掠夺周围的灵力与热力，化为法力，注入另外两个个体之中。这他处的热力与灵力，甚至还要包括另外四个个体的法力。
与此同时，在人族众化身的正下方。
阿杜之&#183;空渊风尘仆仆的带领以为裁判者，走进自己家族所属的元磁圈中。
明族会在光明之源中留下痕迹。同时，他们也善于利用光明之源外溢的力量——也就是元磁之气。他们甚至能够让元磁之气在一个限定范围之内流转不休。在人族看来，这就是一个元磁之气流动形成的球体或环状空间。但元族的感知却与人族截然不同，元磁之气与元磁之气在强度、磁感线结构之类的细微差异，在他们眼中无比明显。
就好像建筑的大小与款式一样。
而这个元磁圈，在明族眼中，堪称气派，磁感线若是画出，便是充满玄奥之感的图案，元磁圈整体显得恢宏而厚重。
这正是名门望族所有的元磁圈。
阿杜之&#183;空渊说道：“还请使者稍待，我先进去通传一声。”
那位裁判者周身光华变换，表示同意。阿杜之&#183;空渊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进去了。
而裁判者莉可塔&#183;周环则站在门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个元磁圈。
如果按照人族古修的分类法，那任意一种火之民都是阳刚得不能再阳刚的生物。但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讲，明族这一支火之民，同样也存在“阴”与“阳”的分别——双性的优势，便就是比孤性、三性或更多性来得明显。莉可塔&#183;周环便是一名具有阴性性征的火之民。
在明族看来，莉可塔浑身的光可算是轻轻柔柔，乃是标准的美丽女性。但莉可塔&#183;周环却早已经决定终身耕耘光明——再者，明族是典型的体外生殖生物，并没有交合的过程。而驱动他们繁殖的，也不是人类那样的“快感奖励机制”，而是相反的惩罚机制。
类似于猫那样，搞起来很没什么快感，雌性反而会觉得痛苦，但不搞全身不对劲那样。
很多裁判者都觉得，对抗这种因没有后代而产生的莫名焦虑、空虚，是修行的一部分。
对于莉可塔来说，阿杜之&#183;空渊这样有些敬畏甚至疏远的态度，反而更为自在。
虽然莉可塔&#183;周环也很清楚，空渊君的这一份敬畏，并非是对着自己，而更多的是不想恶了与裁判长柯斯达&#183;公正之间的关系。
但她乐得清静。
在等待的时候，她就静静的看着空渊家的布置。
空渊家，也是有名的家系了。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头空无恶魔撕裂有与无的边界，冲入了明族的阵地。那空无恶魔之强大，简直势不可挡。据说当时整个世界的存在都在因空无恶魔的进入而颤抖。那是无与伦比的天灾。
世界的存在暴乱了，乱流摧毁了火之民固定在这个世界的元磁圈，所有古老文明的遗迹、建筑几乎都被清洗一空。
那是乱世的开始。
而也正是这一事件中，已经是绝顶高手的初代光明王，也窥破了光明力量的本质，并利用这本质，建立了现在的文明。
而空渊家的先祖，则因为目睹了那一场惨剧，有担心还会有更多的恶魔从空无之中涌入，所以决定永镇空渊。
这一家，和光明王的世系同样古老。
——当然，这个传说，裁判殿从来就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如此长久的岁月里，就没有人再见过空无恶魔。
据空渊家的人自称，最近万年，倒是有一些很小的存在亡骸构成的小型生灵侵入光明的世界，但那些亡骸构成的怪物很快就在光明之中被炼化。
但谁都无法证实这一点。
相反，这漫长的岁月里，空渊家无数次粉碎了火之民从外界带回空无的恶性犯罪，也不止一次镇压过向往空无的邪教徒冲击边关的事件。
在裁判殿眼中，空渊家虽然有些迷信，但大体上却是值得尊敬的。
至于那个传说……
裁判殿认定，光明王之前，世界便是处在一片混乱与混沌之中。初代光明王乃是光授的英雄，被光明之源所认可，拥有了平定世界的荣耀。
光明王的世系对这种说法，算是默认了。
裁判殿从来都是尊崇光明王的。
但对此，哲明会却有完全不同的说法。他们认为，初代光明王，只是因为政治考量，才拉拢这一支灾民组成的宗教团体。
嗯，没错，火之民几乎不吃被游戏定义为“物理伤害”的攻击。真炎神和明族都有这个特点。所以，空无恶魔搅动世界的力量，也只是摧毁了明族过去的文明成果，而没有杀死太多的明族。
而很多明族因此觉得，这是世界末日，因此，宗教力量抬头——这是他们的说法。
对此，莉可塔&#183;周环嗤之以鼻，觉得哲明会抹黑对手的手法，都是这么可笑。
就在这时，它的灵识，突然被触动。女子向上探出灵识，低语到：“成就元婴？在接近空无的地方……这是……什么苦修士在借助空无锤炼意志吗？”
就在这时，乐声——或者说明族内部相当于人族声乐艺术的某种艺术形式的作品，被现场奏响【因为，确实很难定义不是机械波的艺术形式算不算“音乐”】。
阿杜之&#183;空渊领着另外三四个明，迎了出来。
爆炸发生之前的一刻钟。
王崎那个最强的化身陡然一震，飞快的从另外两个化身之中抽出灵力，却有不伤它们“肉身”分毫。原本已经凝固的岩浆瞬间沸腾。
“王崎！”
“啊，诸位前辈，别介意，别介意，这些都是我精炼过一道，又还原了一道的灵力，与寻常灵力相比，真的好炼化许多……”
“别搞这么大动静！”
“我就是为了修得快一点，哈哈哈。”
正下方，莉可塔&#183;周环已经在阿杜之&#183;空渊的帮助之下，顺利与其胞弟阿胥之&#183;空渊接触，并进行了一番调查。
阿胥之&#183;空渊本人还算有礼，但是那份亲近哲明会的立场却让莉可塔有些厌恶。
“周环女士，我必须再次声明，光明世界何其广大？空渊只是其中一处而已。”阿胥之&#183;空渊说道：“我从未帮助哲明会获取空无。”
莉可塔道：“或许吧，可谁知……”
就在这时，她突然停住话语，注意力往光明世界的边缘集中。
另外两兄弟也心有所感，道：“怎么回事？居然有明……偷偷潜入那边？”
“不，不只是偷偷潜入。有结丹期修士自爆了。两名。”莉可塔&#183;周环说道：“我的功法，是裁判殿传承的‘明心万象’，对外界变化最是敏感，故而负责搜查之务。那是结丹修士自爆，绝对不会错的。”
事实上，一个修士自爆和自废功体，虽然都会导致法力大量流逝，但流逝速度完全不同，因此等闲不会被认错。
但是……
王崎真的很不一样。真炎神的功体，再配合天熵诀，使得他对寒热领域的法力操控能力极强。为了节省时间，所以他就是瞬间抽空了两个化身的法力，将之释放出去。
这就怨不得人家认错了。毕竟，常规情况下，这样生猛的释放，就是爆炸，不可能不伤及自身。
阿杜之&#183;空渊立刻变了光色。他对阿胥之&#183;空渊道：“真的不是哲明会在搞鬼吗？”
阿胥之表示否认：“不可能的。”
“不管是什么情况，这都代表，有什么明，在有无边界策划什么——而这十有八九不是好事。”莉可塔&#183;周环冷笑：“居然逼得两个结丹期修士自爆，却不知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了——空渊君，可否带一批明，随我前去查看？”
爆炸发生前五分钟。
很快，阿杜之&#183;空渊就集结了一批家族高手。在加上许多在空渊门下修炼的弟子，组成了一直突击队。这一支突击队以他、莉可塔两个分神期修士为主，又有若干元婴，这阵势，堪称豪华。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高端武力，是绝对不会用作调查结丹期修士自爆事件的。但这个地方，也确实是敏感地带。
莉可塔正要宣布出发。可就在这时，她再次心有所感，不由得疑惑道：“又是成就元婴？还是两个同时？”
爆炸发生前一分钟。
莉可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支明向有无边界进发。
与此同时，王崎随便写的功法，也终于导致化身逐渐走火入魔。
爆炸发生前三十秒。
莉可塔&#183;环洲感到奇怪：“有无边界，我记得空渊家所镇守的，并非是边界，也是一道……空无之渊。”
阿杜之说道：“使者，这确实很可疑……”
“轰！”

第十四章 心想哥你搞我！
“轰！”
那一瞬间，星舰之上的静室之内，三位化身使齐齐痛呼出声。
这一下，就直接灭掉了三人化身之中的两个，剩下的那个也是重伤。
这对本体不会有任何伤害。双方并没有气脉相连。这就代表，化身受损，本体不会受到伤害——当然，相对的，本体也不会受到化身修为提升而产生的“反哺”。
不过痛觉还是有的。
在火之民的感知之中，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滚水冲刷而死一样。
很痛，非常痛。
“王崎……”柯笠客一脸抓狂与无奈。实际上，他的化身也只是堪堪成就元婴而已，而且选择的还是非常普通的火行功法。面对同样是元婴期、但功体不凡的王崎化身相当于自爆的输出，本来是没有幸理的。
但是，王崎化身却是眼疾手快【虽然没眼也没手】抽走了一部分灵力，护住了剩下的两个同伴化身。
“哎呀哎呀，看起来是急于求成了一点。”王崎点了点头，假装在总结的样子：“毕竟刚才那个大发现太过重要了……我可能在编写功法的时候有疏漏。看起来我应该是……注意力不够集中啊。啧，需要反省反省……”
柯笠客一脸无奈：“这件事情，我会如实上报的。”
“是的，是的，我明白的。”王崎点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住道的意外：“我知道，规矩嘛……”
柯笠客叹了口气：“以后，我所有……不，是我以及我门下所有的实证部，你都不得靠近。至少要保持百里的距离。”
“喂前辈，这不大好吧？你门下这么多，这不就是叫我很多地方都去不了了吗？”王崎惊到：“真的，我也是知道这样不会造成任何损失才这样搞的。您想想看，大家都只是化身，而且都是才捏的，就算损失了也不会被本体造成伤害，充其量也就是浪费了几位道友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只要我们下去，什么都能弥补的！再者，我也没有对任何原住民造成威……胁……吧？沃日！哪来的一群元婴级数原住民？”
王崎陡然惊觉，在自己沉迷于那种超凡知觉、并且忙于修炼和编写功法，显然是忽略了其他。
而另一方面，真炎神的功体实在是太过霸道，而其他四位征天使，又由于潜入的因素，特意选择了非常平庸的火行元婴法进行修炼——两者功法之间存在巨大差异。结果，王崎化身掠夺周围光热与灵力的时候，也将周围环境扰乱，使得其他人的灵识没办法感知到这些……地底来客。
但是……但是……
——心想哥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形式搞我啊！
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在他王崎沉醉于修炼的时候，心想事成的那种诅咒就莫名发作，然后传送了一批地底的火之民到他身边？
搞什么啊？对于火之民来说，难道不是越接近地心就越强大的吗？难倒不是应该在更深层的区域生活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浅的区域？
巧合吗？啊？
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怎么能有这种巧合？
王崎讪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火之民……其中的智慧生物，说不定在更深层的区域吧？这说不定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野兽……”
就在这时，对面的一个分神期修士突然释放出一道彩光。
王崎面色一变。
就在那一瞬间，美神的通晓语言告诉了他三个判断。
第一，不是收录在库中的语言。
第二，很显然是自然语言。
第三，可以解析。
“哇……哇哦……”
这一定是心想哥派来搞我的……
……
莉可塔&#183;周环觉得自己的功体受到严重冲击。可怕的热力冲刷着她。
这股力量，竟相当于元婴期大圆满或者分神初期修士自爆的威能！
嗯，是的，至少也是元婴期大圆满。虽然王崎爆掉的两个化身都是元婴初期，但真炎神功体确实很强，所以这一群火之民就做出了“元婴期大圆满以上”的判断。
“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才会逼得连续两个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自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可塔&#183;周环环顾四周，发现刚才的爆炸，使得空渊家的这一支突击队狼狈不堪。强大的灵力冲刷着众多元婴期修士的存在。功力稍低的元婴初期修士已经死了好几个。还有一些修士则被冲走，阵型完全散乱。
阿杜之&#183;空渊也只是刚刚恢复意识。他用灵力摄住自己的弟弟，咆哮道：“这是你设计的吗？啊？这就是你所期望的？我们家族为此付出了代价！”
阿胥之虽然也昏头涨脑，灵光涣散，但却依旧冷静：“至少我们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世界边缘的存在突然死去结成亡骸？为什么空渊会被封锁？为什么会爆炸？有为什么会在这么巧合的时机爆炸？
这些都需要探查。
莉可塔&#183;周环一惊。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两个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很有可能是在针对他们。不然，很难解释爆炸的时机为什么会这么巧合——为什么会在她和阿杜之&#183;空渊两个分神期修士前去探查的时候爆开。
是埋伏吗？
可有什么会埋伏在死之存在之中？
对于火之民来说，进入死亡的存在，可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大量的碎石被吹入下方，然后又溶解。遮挡众明族感知的事务渐渐消失。
阿杜之顾不得寻弟弟的麻烦，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了三个……三个……
“这是什么鬼？”他不由得问跟上来的莉可塔&#183;周环。
“不知道。”莉可塔&#183;周环老实说道。
“你觉得，他们是明，还是……”阿杜之&#183;空渊搜肠刮肚的寻找修辞方法：“类似于某种狞兽的东西？”
这不怪他。实际上，这玩意确实不大好界定是什么。他们确实很像明族没错，但是……从没有见过那样含混而不明的光。真的，一般的明族，身体的光都是灿烂而明亮的，界限明显。而这几个，就显得有些古怪。
可若是要说“不像明”，倒也不至于。
这种好像卡在明与兽的概念之间的怪胎，反而比最凶恶的兽还要让明毛骨悚然【或者说光线错乱】。
但本着一个裁判者的荣光，她还是开口发问：“你们是什么明？在这里干什么？”
……
王崎知道，事情有些糟糕了。
尽管光波语言不同于机械波语言，不能听，只能看，但美神对它的评价却是颇高，觉得这种语言颇为优美，如画一般。美神对这种语言的研究也很深，而使用它的，也多是火之民。所以对王崎来说，解析它并不困难。
是的，可以解析。这是可以解析的自然语言。
“自然语言”，就代表那些火之民发出的光线，肯定是“语言”——而只有具有文明的生物才会使用“语言”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这就是智慧生物、当地原住民，或者别的什么……征天使不能与之发生冲突的东西。
——严格来说那也不是冲突吧是不是？毕竟只是我单方面的、不含敌意的、充满意外的炸了他们一下……吧？
王崎是如此不安。
这个时候，柯笠客却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去交涉。我记得，你是持有天眷遗族的馈赠，可以快速解析语言的吧？还有，别出岔子了！”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首先，应该稍稍换个形象。
看到这些具备智慧的火之民之后，王崎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形象在对方眼中看上去，就好像人类看类人猿的感觉。他决定微调自己的外貌，好让自己在对方感知中看起来“更像个同族一点”。
于是，他稍稍改变了自己体表的光。
……
莉可塔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对面那个丑明，居然晃动身体，让身周出现七色彩光，变得光彩照人了起来。
“这是……”她有些迟疑了。
“这三个到底是什么？”阿胥之彻底混乱了：“他们制造了刚才的爆炸？他们是敌人？可他们现在为什么不攻击我们？他们是明族吗？啊？还是某种新品种的狞兽？”
“等等……”莉可塔&#183;周环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她缓缓接近那一个修为最高的明，问道：“你是谁？”
“乙四谁？”那家伙居然憨头憨脑的回了一句。
“你在模仿我？为什么？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乙在呜防唔？为森么？乙听不懂呜说的话吗？”
这家伙居然智慧重复自己的话。
大约是明族的世界观里，多少年来都没有出现过“鹦鹉”一类擅长学舌的野兽，所以莉可塔将对方定义成明族。
她微微沉思，然后回忆起大裁判长曾经说过的，“苦修士”的传说。

第十五章 三个苦修士
会议室中，王崎、柯笠客以及另外一个没有被王崎“自爆”灭掉化身的化身使——白芨臻，正做在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准确来说，是另外两个人始终将目光集中在王崎身上。王崎的目光则游移不定，时刻在这两人当中切换。
“前辈啊，我们的化身就在下面吧？距离很近吧？为什么我们三人还要在这上面说话？”王崎叹息：“化身和本体之间的沟通也有个十分之一秒左右的延迟，这在修士眼中就够明显了。我们三个的化身，在那些原住民眼中，肯定是呆呆的。”
柯笠客摇了摇头：“那也好过被人当做怪物或者域外天魔，别忘了，我和白芨臻，根本就不会‘说话’！”
柯笠客和白芨臻所操控的化身，根本就不懂火之民的语言——他们不只是“听”不懂，还对这一门语言缺乏任何认识。莫说是听读说了，就算是其他火之民对他们释放这种语言信号，他们也不一定认识。
毕竟，仙盟的开拓，多是将注意力放在行星之上，恒星涉及的不多。再者，火之民出现的概率，也略小于土之民和风之民，仅高于水之民。
几乎就没有征天使拥有潜入火之民文明的经验。
如果三个化身在火之民面前，以一种火之民前所未见的交流方式进行沟通，那火之民十有八九要将之当做邪祟。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就当做是自闭，将交流交给王崎一个人。
美神在语言学上的研究非常透彻。他们钻研过的语言门类不知凡几。可以这说么，就算神州人族每一个人都学两到三门外星语言，这外星语言的总量，都比不过美神研究过的语言门类数量。
而美神也借此发掘了语言之上的语言——尽管王崎觉得从数学上来讲，自然语言之上应该不会有更高层次的语言存在，但美神也确实发现了一些语言与语言之间的规律。
从一个物种的生理特征、先天思考器官的结构、当地仙道所流传的功法，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这个物种所能自然产生的语言，大致会在什么范围里。
美神的这一套方法，很擅长快速解析陌生语言。
而获得了通晓语言的馈赠之后，王崎也可以完成这种解析。
对于美神来说，“电磁波语言”，或者更细致一点的说，“光谱语言”，实在是一种优美而富有艺术气息的语言——尽管使用这种语言的火之民多半是暴力狂，就喜欢用没品的刺目亮光瞎晃，也不能掩盖这种语言的优越之处。
和需要特定酶配合的【哔——】灵犀素语言相比，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美神是好好研究过的，只要王崎再仔细观察，总能够将这一支火之民使用的语言破译掉。
但是……
“那个，我们的化身，完全不说话，然后却能工共同行动，共同进退，这是不是很奇怪啊？”
……
“太惊人了……”大裁判长柯斯达&#183;公正释放出一道灵力圈，将自己包裹取来。
明族非常缺乏“遮蔽”与“阻隔”的概念。因为他们感知完全靠灵识。在特定范围之内，灵识的精度远远超过眼识/视觉，但是一旦超过特定距离，这种感知就会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而另一方面，高密度的熔岩以及地火灵气，对于这灵识的干扰作用也相当惊人。因此，人族常用的、通过降低灵识精度来主动扩大范围的做法，在这熔岩世界的作用，非常有限。
对于明族来说，只需要多后退几米，逸出对方灵识范围，就可以做到“阻隔”的作用。
因此，他们根本就没有“墙壁”的概念。元磁圈只是为了汇聚灵力，而元磁栈道，也只是帮助他们更快的前进而已。
至少柯斯达&#183;公正觉得，自己只需要后退这么多，就足够了。
殊不知，在千万里之外的星舰法器之上，王崎和柯笠客正在一轮：“这是个大乘期修士，看起来是条大鱼。”
“……一般来说，我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接触上层的。王崎，你知道吗？按照计划，我们应该先通过元婴级数的修士，混入原住民修士的圈子，而不是……”
“往好的方面想啊前辈。这就代表我们可以更快的接触到这一族的秘密。实在不行，我们就爆掉化身，然后再捏一次……”
大乘期和长生道果之上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在没有真炎神功体对背景灵力的干扰的情况下，无论是王崎还是柯笠客，都能清晰的看到裁判者的对话。
“仔细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前辈，严格来说呢，我还没有破解出这一门语言……”
“那就录下来。”
柯斯达&#183;公正对此浑然不知。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出手遮蔽的区域，就是最安全、最隐蔽的空间。
他根本不知道，正有两个天外来客，正正大光明的偷看这一场绝密的对话。
“干得漂亮，周环的后裔。”柯斯达兴奋地说道：“苦修士，居然是苦修士……已经好几千个周期没有见过这样的苦修士了。”
莉可塔&#183;周环仍旧有一丝疑虑：“苦修士……他们确实很像是苦修士。但是……他们真的……这很奇怪，大裁判长。”
“错不了的，他们一定是苦修士。”大裁判长做出判断：“你看看，这三个可怜的家伙，话都不会说了，但是却仍能够共同进退，如同一直在交流一般。看到我带领一些裁判者过来，他们以为遇到了伏击，居然在毫无沟通的情况之下，就直接摆开阵势！解除误会的时候，也几乎是共同进退。”
莉可塔&#183;周环用身周的光比划着：“但是，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并无奇怪之处，孩子。”大裁判长温和地说道：“光明之中，不会有新事发生。他们符合苦修士的定义，具备苦修士的特征，那么他们就应该是苦修士。”
苦修士，是明族对一种特殊修士的称呼。
这些修士，会进入有与无的边际。进入已经死亡的存在之中，甚至寻找那些越过存在的亡骸、贴近存在的空无，去与空无战斗，领悟“有”与“无”的区别，直至深入有无之辨，堪破生死，破而后立，成就更高境界。
能有如此大毅力的修士，必定是可造之材。
这种与空无的接触，和那些向往空无的罪人、邪教徒既然不同。这种概念，就和人族之中流传的“不净观”如出一辙。不净观乃是所谓“五停心观”之一，是以观想不净之物为途径，通过对不净之物的“厌恶”，来确定心中的“清净”。对于明族来说也是如此。与空无接触，若只是为了增加对“空无”的厌恶，确定对光明与存在的热爱，那便是善的。
只是，明族却是生存在光明活火之中的种族，接触空无，就很有可能会导致对自身存在模糊。
因此，也就只有少数天赋不佳的修士，才会去做苦修士，利用空无来堪破“有无之辨”。
传说，初代光明王亦是做过苦修士的。裁判殿也有明学家认为，初代光明王至空渊探查的行为，就是“苦修”这一行为的源泉。所有苦修士，都是在模仿称初代光明王。
而且，明族肉身的结构，也是不确定的，是流动的。
如果一个人族，在一个人被困绝地、无法与其他人对话的话，那么或许数个月或数年之后，他就会遗忘说话的能力。
而若是少数几个人被困在荒岛，几十年之后才被救出去，那么他们的口音也会变得很奇怪。甚至于说，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久了，口音也会有所改变。
对于人来说，“语言”这个技能、“说话”这个能力可以被遗忘，而口音也是需要周围个体不自觉的纠正与维持，才能保持下来。
如果苦修士长期原理明群，那么，他们确实是会遗忘说话的技能。
甚至与说，忘记自己原本的外貌。
在柯斯达&#183;公正看来，那么还残留一点说话能力的苦修士，在看到其他明之后，就立刻改变自己容貌，正是因为其他明的样子，使他唤起了对自身外貌的记忆。
这和传说中的苦修士描述是相符的。
唯一让他觉得诧异的，就是这三个个体那无法解释的默契——这不由得让他心生敬意。
这得多少年的共同进退，才能让这三个明如此心意相通！
——虽然苦修这么久才元婴期，天资确实有点差就是了。
但是，他们已经从苦修之中活下来了，今后，或许就会成为裁判殿的新力量。
“可是，裁判长……”莉可塔还是有些疑惑：“但我实在是无法理解……那些结丹期修士，还有元婴期修士自爆的气息……为什么会有修士在那里自爆？为什么空渊周围的活火会死去？为什么我们会在那些修士自爆的现场找到三个苦修士？这？这很不合理啊！”

第十七章 明族骚动
“发现苦修士的地方明明经历了异常大战”，这是整件事目前最大的疑点。
众所周知，苦修士就是与世无争的。
若是没有这个性子，多半是不会来做苦修士的。
就算原本是这个性子，只要能参透有无之辨，堪破生死天关，那也应该打磨下来了才对。
与明族那常见的易怒性格不同，苦修士是始终能够保持淡定的命。
很难想象，三个苦修士身边，会出现两个结丹期修士、两个元婴期大圆满修士先后自爆的状况。
还有那反常的突破元婴境界的波动。
会有人刚进阶就去打架吗？
刚刚进阶的瞬间，功体的质变带来力量的飞跃，会使得修士对力量的控制暂时跌落。而与此同时，在这段时间里，修士的功体还处于可塑性极强的状态。正常修士，都会选择在破境之后打磨数日，而不是立刻出门战斗。
更不是参加这种会有明自爆的惨烈死斗。
至于临阵突破、阵前破境之类的，莉可塔&#183;周环就基本没做考虑了。
那基本就是传说中的传说，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柯斯达&#183;公正周身彩光流畅，表示认可，道：“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得是多么可怕的罪恶，才让这样的苦修士都看不下去、悍然出手的？”
莉可塔&#183;周环错愕道：“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空渊！是最接近空无的区域，怎么会有明在这里……犯罪？”
“还记得哲明会之前的案子吗？”柯斯达&#183;公正摇头：“哲明会一直都持有‘空无’。我曾经怀疑，是空渊家有内部叛徒在帮助他们获取空无，然后代入更靠近光明的地带。”
莉可塔&#183;周环沉吟：“但是，事情发生的时候，阿胥之&#183;空渊——也就是阿杜之&#183;空渊的胞弟，正和我在一起。而阿杜之&#183;空渊安排一队明跟随我们去探查的时候，阿胥之也跟了上去。最后爆炸的时候，阿胥之也在哪里，并且受伤不浅。他是贵族当中亲哲明会派的代表人物。哲明会不会舍弃他的。”
柯斯达&#183;公正思考了片刻：“那爆炸的威能是否有避过阿胥之的迹象？或者利用你于阿杜之&#183;空渊做阻隔之类的？”
“完全……我是说，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应该没有。那爆炸的威能非常均匀，似乎没有特定目标一样。”
——嗯，这里得补充一句，确实没有特定目标。王崎原本也没想着这东西会炸。如果不是走火入魔得太快太早，他其实是打算用最初化身的能力，将另外两个化身的力量吸出的。
真的没有目标的。
“看起来，阿胥之&#183;空渊应该是无辜的了。”柯斯达&#183;公正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观点：“这样看来，我确实对阿胥之&#183;空渊报以太多偏见了，这样不大好。”
“但是，哲明会的嫌疑，仍旧不能排除。”
莉可塔疑惑道：“向阿胥之&#183;空渊这样亲近哲明会的大贵族，哲明会也会放弃吗？”
“哲明会……谁知道呢？谁知道哲明会怎么想的？”科斯塔&#183;公正叹息：“哲明会里那些向往空无的疯子，已经不能以常理来揣度了。这怎么能判断呢？或许他们真的可以为了空无而牺牲一切，或许他们内部也有派系斗争——你能理解吧？孩子。他们根本不可能像裁判殿一样纯粹。”
“啊……啊……”莉可塔&#183;周环如此回答着，可心中想着的，却是爆炸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那死亡的存在凝结而成的厚厚阻隔。
为什么那些存在，会在那个地方死去呢？
存在于空无接触，确实是会死去的没错。但是，那应当是逐渐死去才对。
空渊无数年来确实在渐渐愈合，但这种变化非常缓慢。因为存在死亡得太慢了。就算已经死亡，永恒的活火也会将之复苏。
为什么会突然有大量的存在，在一个地方死亡？
莉可塔&#183;周环的记忆之中，闪过了无数破碎的岩石，在熔岩之中换换融化的一幕。
她迟疑的对着大裁判长问道：“裁判长，我还有一个想法……”
“是什么？”柯斯达&#183;公正和颜悦色。
“会不会是传说之中的空无恶魔……”
“混账！”柯斯达周身光芒激荡，怒斥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莉可塔周身一缩，不敢再言语。而缓过一口气之后【修辞，火之民实际上不会喘气】，柯斯达&#183;公正也觉得自己措辞太过严苛，开口说道：“我说的有点过了，对不住。”
“裁判长，您不必……”
“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说。”柯斯达&#183;公正换了一副语气，循循善诱，道：“你身为裁判者，身为修士，一定要记住，牢记‘有无之辨’，这是我们这一族代代相传的玄思，这是我们修法的母题。你一定要记住，一切都在‘有’之中……‘空无’只是‘无’，是生不出‘存在’的，自然也不会存在任何东西。从来就不会有什么空无恶魔的。你看，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对吧？”
这道理是如此的明确，如此的清晰。一时之间，莉可塔&#183;周环有些为自己感到羞愧。她周身光芒流转，微弱的表示肯定：“弟子受教。”
柯斯达&#183;公正叹息：“你不要怪我严厉，周环的孩子。我们的修行，就与有无之辨息息相关。若是在这个问题上动摇，我怕你修为不稳啊！”
“是的，裁判者！”莉可塔&#183;周环明亮地说道。
“但是，话说回来，这三个苦修士到底遭遇了什么，一定要查，一定要一查到底！”柯斯达&#183;公正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能够逼得两个结丹期修士、两个元婴期大圆满修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自爆——这件事又为什么会和苦修士扯上关系！”
“这是恶性犯罪，甚至有可能关系到明族的未来！”
“是！”莉可塔&#183;周环道：“那这三个苦修士？”
“将他们带到更接近光明核心的地方吧……在哪里，他们或许能恢复得更好。”
柯斯达这话倒不是场面话。越是接近地心，地火灵力就越是强大，火之民也就越是自在。
想起那三个可怜的苦修士，柯斯达&#183;公正就甚是同情。他们或许刚刚失去自己最亲密的道友，却连话都忘了说，也没法报告给裁判者，去为自己的同伴报仇……或者伸张正义，让那些“苦修士看了都会暴跳如雷”的罪人得到惩罚。
何其可悲？
“对了，我如果观察得没错，现在修为最高的那个苦修士，还是能说两句话的，对吧？”
莉可塔苦笑：“是……能说没错，但只会重复别人的话。”
“他应该是在努力回忆说话的本事吧？到底是修为高深一层，不像同伴那样忘得彻底。”柯斯达颇为悲悯：“多陪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能更快的记起怎么说话了呢？”
“是。”莉可塔&#183;周环领命而去。这个时候，大裁判长突然想起来了，追加了命令，道：“对了，记得不要让哲明会的命接触到那三个苦修士！”
……
在更深层次的地方，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终于接到了一条灵讯。
受限于环境，明族没有发展出炼器术【因为在这个环境里很难找到能被固定结构的固态物质】，更没有炼丹术。但火之民的先天特性，使得他们在非常规遁术以及传讯法术上颇有造诣。
只是，受限于算学水平，没有发展互联网的基础罢了。
“在空渊附近，发现了异常现象，有大量存在死亡，疑似结成有无边界。”
“疑似有某种存在进行战斗，有两名元婴期修士、两名结丹期修士自爆的迹象，并且，我们在事发处发现了三名苦修士。”
“目前苦修士已经被裁判殿控制。”
甘多贡&#183;明问皱了皱眉，他不是很明白这些情报的意义。
但是，哲明会好处就在于，明数众多，总有相对应的专家，可以解析这件事。
很快，就有明被甘多贡&#183;明问召唤过来，商讨这条情报。
“据我所知，苦修士一般不会去空渊那边。”一名历史学家如此说道：“空渊家本身就是排斥这种行径的。如果单纯是参悟有无之辨，这世界如此之大，也能找到一些偶然侵入存在世界的空无……没必要去空渊。那里本身就太大、太可怕了，还需要面对空渊家的怒火。苦修的话，是在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而且，空渊家镇守长期空渊，对空渊最是了解。他们恐怕是觉得，空渊的死亡非常反常，所以才会特别报告。”另一名存在学家如此说道。
甘多贡&#183;明问有些疑惑：“也就是说，这件事其实非常特殊？”
“恐怕是的。”两名学者一致说道。
甘多贡很小心的斟酌起来。刚刚才发生过那种事情，他很担心，这一次又是裁判殿的某种把戏。
——或许是陷阱呢？
但，学者的本能终究是占了上风。
“既然是异常事件，那么，我们就应该去看一看。”

第十七章 小冲突
光明之中，不会有新事发生。
这是柯斯达&#183;公正的信条。他始终是以一个万古不变的定律，来公正的评判一切。
这个时间点上，王崎依旧没有破译出明族语言【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家伙称自己为明族】。但他若是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一定会跳出来表述反对的。
因为他确实感到了……一点点“新鲜感”。
一个大概是异性的火之民，突然就变得健谈起来，老是来跟他说话了。
如果这剧情放在传统的话本小说中，那大抵该是一段艳遇。对此，王崎只表示深深的遗憾。他再次对那写上过节肢类、软体类、甲壳类、哺乳类甚至是植物的化身使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因为就算顶着火之民的肉身，那他没法对一团光有什么感觉。
“那是因为你是长生者，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肉身的干扰。”化身使白芨臻解释说道：“正常的元婴法修士，都会选择‘红粉骷髅’一类的心持，视色身所感为虚幻，并建立更高层次的感知，这样跳脱出去，来规避潜在的转劫带来的影响。”
王崎点了点头：“也有可能是天人大圣故意设置的？这样就可以避免因为审美不同而产生的巨大纷争？”
审美确实是个巨大的坑。这东西太过主观。举个例子，身为风之民的美神，和身为土之民的龙族，身为兽群种的蚁族，就有先天上截然不同的审美观——当然，特别说明一下，这并不是龙族与美神相互看不顺眼的主要原因。
就连美神也不敢自称把握了真正的、绝对客观的“美的客体”。
但是，元婴法——至少是与元婴法配套的心持，就可以改变认知，突破一般意义上美丑的辨别。
白芨臻点了点头，却没在这个问题上做更多的发言。他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征天使，能够了解的资料不多，在这种问题上没什么发言权。
他接着说道：“当然，这种心持有没有用，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咱们却是对这个心持不太讲究。不过，元神法对生物本能、情绪波动一类的扰动，有很强的抗干扰能力，绝大多数心持对修法都不存在明显的正面作用。另外，化身逆主也是小概率事件，就算有一些部队试图从这方面入手、降低化身逆主的风险，一时之间也看不到成果……”
当然，也未必不是完全没有成果。
只是吧，最近几年，随着龙族化形法对人族的大揭秘，新的技术流入征天司。龙族化形法同样可以打破原始本能的界限，使心灵不受血脉的桎梏。
但某些人貌似是从一个桎梏之中走出来之后，就迫不及待或一不小心地进入了另一个桎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也就是……化身逆主的集中爆发事件。
柯笠客道：“怎么样，那语言可解析出来了吗？”
“我已经确定了几个人称……应该是人称代词来着。”王崎说道：“另外还有常见的动词，以及几个名词。”
柯笠客错愕道：“居然这么……”
“嗯，嗯，我知道，按照这个速度，一年下来也整不出一个常用词库。但是，初期是有点慢，毕竟万事开头难。”王崎说道：“这几个词为基础，就可以解开许多新词了……”
“不，我是说……蛮快的。”柯笠客点了点头。
以往，征天司想要彻底破译一门当地语言，确实是以年来计算的。不过，征天司对此的要求，也就是“能够进行日常对话”而已。
精研外星语言，以及教化异族使用人族语言，都是征夷司的任务，与征天司无关。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严重拖慢了征天司的工作效率啊。”王崎点了点头。现在看来，美神给他的这份礼物，确实是堪称外挂了。
而就在天外人族们私聊的时候，柯斯达&#183;公正正在修炼。
他距离归入光明的境界，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的功体之纯烈，古今罕见。越是修炼，他对光明的感悟就越是深刻。
那是一种模糊的感悟。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什么境界的情况下，可以跨出那“传说中的最后一步”。
而这种近乎注定的宿命感，也使得他对自己信条坚信无疑。
“光明之中，不会有新事——你果然来了，甘多贡&#183;明问。”
他的心思之中，已经反映出了周围光明所受到的扰动——那是有明以极高的遁速略过附近时所引起的涟漪。
得益于火之民的特殊体质，明族在遁法上别有天赋。他们自己的遁速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思维的速度。
——毕竟，不是每个火之民都会像真炎神那样给自己套一层静止质量奇大的冰层的。
火之民那没有或近乎没有静止质量的身躯，就是超高速遁术最喜欢的体质。
据说，时常有遁术练得不到家的废柴，或者刚刚进阶还不好把控力量的倒霉蛋，就因为遁速过快而冲入虚无之中，从此了无音讯。
虽然很少有明能准确的说出到底是哪些明冲入了虚无，并且给出有力的证据，但是总有明信誓旦旦的说，真的有自己认识的明这样消失过。
哲明会曾对此发出严厉谴责。他们声称，这是明族内部掩盖人口失踪背后种种罪恶而出现的谎言，是一个公用的借口。
由于火之民根本没法留下尸体，所以柯斯达&#183;公正时常为办案而苦恼。想要定一个明谋杀罪，简直难于登天。
只有在这个说法上，他会稍稍赞同哲明会的观点。
当然，也仅限于这个观点了。
他始终将哲明会视作伪君子与潜在邪教徒的。
对于哲明会的到来，他倒是并不意外。
他只是一闪，就出现在了数里之外。
王崎一愣：“哇……刚才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从我的化身旁边飞过去了……啧，那个大乘也消失了？”
“压制你化身的功体，放开灵识。”柯笠客沉着应对。尽管化身只拥有元婴期的法力，但是魂魄本质上却与本体相若。长生者与大乘期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只要王崎不乱用真炎神功体抽取地火，他和柯笠客都能监控很大一片范围。
两人很快就扩充了灵识感应的范围。
“第二个大乘期。”王崎点了点头：“看样子，这个世界还是混得比较好的，同一个时代会有多个大乘期。”
“不奇怪。在传法仙人没有过多干涉、没有长生者长久驻世的前提下，火之民、风之民单个族群的平均水平都会比土之民高一点。因为，土之民住的是面积，而火之民、风之民住的是体积。”柯笠客说道：“仔细看，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好像不大有好的样子？”
……
“我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甘多贡&#183;明问会长。”柯斯达&#183;公正说着客套的话，注意力却集中在对方身上。
“见过裁判君。”甘多贡身周光华自然流转，对着柯斯达打了个招呼。
虽然在裁判殿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怂，用特赦令救了自己弟子之后，就跟逃也似的飞快离去。但是，在这里，他却不怕对方了。
原因很简单，明族的遁术太快了——快到他们自己都无法捕捉的地步。
想要杀死一个明族，办法就只有两个。
第一，预先设下埋伏，用大阵断绝敌方逃走的可能性。
第二，使得对方对你仇恨值点满，不顾性命与你死斗。
在裁判殿，甘多贡不敢打，因为他知道裁判殿中自有法度，可以将它困住。而就目前来看，他也确实打不过柯斯达&#183;公正。
但是在这里，他肯定跑得了。
“那我就直问了，明问会长。这次事件，是否和哲明会有关系？”柯斯达单刀直入。
“当然没有。裁判君何出此言呢？”面对柯斯达&#183;公正的诘问，甘多贡平静的应对道：“您看，如果是我们做的，那么我有何至于一过来，就是到这里勘察情况呢？”
“哦？也未必啊。或许只是想来湮灭证据呢？”
“又有多少证据可以湮灭呢？”甘多贡微微笑道：“我只是听说，此地有大量存在死去，存在之亡骸几封闭空渊，所以过来看看罢了。如果还有证据，还请裁判君拿出来，也让我开开眼。”
“嗯。”柯斯达&#183;公正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甘多贡会长是坚称自己无罪了。倒也不是不可理解。只是，这世间会在此处‘办事’的，我思来想去，除了已经绝迹的空无邪教徒也就只有贵会的成员了。所以，我想……若是我在此处监视，想来会长不会反对吧？”
“还请裁判长自便。”甘多贡居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实际上，不接受也没什么办法。明族遁速太快，实在是难以控制，就算甘多贡强硬的赶走柯斯达，柯斯达呼吸之间就可以再次回来。若是甘多贡强行以元磁圈圈住这一片空间，那反而是落人口实。柯斯达可是有权亲自带队过来打破元磁圈的。
柯斯达没有更多的行动，只是盯着哲明会的众明。

第十八章 教育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王崎迫不及待的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小碟花生，用手指往嘴里弹了两颗：“哎呀呀呀，可算看到这些家伙是怎么战斗的了！打起来！打起来！不要怂啊！抓我们的老兄！打起来！打起来！”
一时间，化身使白芨臻觉得场面荒诞无比。
“那个……王崎道友，你这样，它们又听不见……”
“啧，就为个气氛啊！”王崎举起碟子，递了过去：“要么？”
白芨臻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伸出手去。可他刚刚抬起手，就急忙回头，看见另一位顶头上司严厉的视线之后，立刻就缩回手：“不……不必了……话说你储物袋就带……花生？”
“等闲法器，我也用不上，不需要。符篆作用还不如法器呢，自然也不需要。”王崎解释道：“有天剑和兽机关集群就够用了。然后……我肉身也够多，如果一个重伤不治，那所幸就真不治了，免得浪费资源。这样一想，丹药也没用了——而且到了我这个境界，还真没多少丹药值得一吃的。这样思来想去，真正值得带的，也就是一点食物了。”
“一点……”白芨臻看了看问王崎腰间的储物袋。对于王崎来说，这玩意恐怕“装饰品”的成分更大一点——毕竟满大街的修士一般都会带这个，不带储物袋，在外观上也确实有点别扭。对于神州人族来说，这也算是穿衣搭配上的一点点潮流了。
就王崎这个情况来看……
除了在储物袋里塞上几吨食物，还真没别的好带的。
“你都带了什么？花生？”
“油炸花生，卤花生，炒花生，还有一点生的。”王崎手一挥，在桌子上整出几个小碟：“当然，也不全是花生就是了。另外还有猪油渣，咸口的甜口的都备了。这玩意高热量，另外还有高源质【高蛋白】的鸡蛋，水煮蛋卤鸡蛋都有，还分溏心和不溏心的……”
“等一等，王崎……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从他乡过来的吧？”柯笠客突然觉得有点奇怪。集茵谷和天灵岭外门的神农院有过一些合作项目。那些项目还是他亲自批的，所以，对于他乡的养殖业、畜牧业，他大致上有个概念的。
“嗯？”王崎不明所以。
“那个，如果我没记错，他乡的猪肉还是个稀罕货吧？”柯笠客有些奇怪：“就算是从神州运送肉品，那也是优先五花肉和腿肉，没有猪板油的吧？”
现阶段移民他乡的人族，还是以修士为主，最低也有筑基期，对于食物的要求，比凡人低了太多。
这一方面，也是节省一下移民的成本。按照仙盟的计划，在神农院完善了他乡农业体系之后，针对凡人的大移民才会开始。
“哦，这个啊，神农院宗外驻地的猪圈里偷捉的。”王崎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而小心眼地笑道：“那群一听到我要来就跑出星球的孙子说不定还在找猪……”
“从天灵岭实证部偷猪吃……”柯笠客突然很想照照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露出什么表现。
一时之间无法形容的胆大妄为……
“哎呀呀，前辈，不要一脸这种‘你小子都干了什么’的表情嘛！”王崎道：“我查看过了，不是种猪，早骟过了，不会影响搞农桑的兄弟们出师的。”
柯笠客表情有一丝崩溃：“就算如此……你就不怕吃了什么古怪的病吗？”
“哈哈哈，我看过啦，那一家神农院外门是和集茵谷合作，而不是和瘟神林合作。再说了，要是他们的猪里有能放倒我的瘟毒，那他们就肯定不是在研究畜牧业，而是在研究灭世级数的瘟癀法！”王崎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最多也就在意“病猪不好吃”这件事。
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离谱的。好多年前，在神京的时候，他跟陈由嘉也偶尔捉只辰风的兔子来烤——偶尔的偶尔，陈由嘉连耗子都不放过。当然，只要不去动那些敲掉了特殊血脉根须的先天缺陷耗子，辰风也不会在意。
柯笠客轻轻叹息：“……以后你和我的实证部，最好保持一千里的直线距离。”
但王崎的兴头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那一只自以为抓住了三人化身的大乘期强者，和另外一个陌生的大乘期强者，似乎又不打了。
那一只新来的大乘期修士，就带着几个分神期、合体期的小弟，在周围兜兜转转，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哎呀，那家伙可能是在找我们？”王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我说，我们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白芨臻无奈苦笑：“还能怎么办？干掉他们？”
“原来征天使的工作方式还包括这一条吗？”王崎陷入沉思：“想要单纯用那个化身去干掉那大乘期的火之民，有一定难度，但也不是不行。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就需要一定的计划了……”
他王崎第一次杀大乘的时候，还只是区区金丹。现在，他这一个化身就已经超越过去了，其中仙人本质的分魂，更是使化身有远超结丹期自己的掌控能力。再加上真炎神和这一支火之民几乎属于同一领域，但文明程度远超，所以王崎现在的功法，就是天克这些火之民的。
唯一的劣势，就是不能使用心魔大咒和神瘟咒法这种无解的魔功罢了。
正面刚，有机会。但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我……我就是反问！反问！”白芨臻急忙说道。
王崎点了点头：“嗯，我就说哩，都干掉好像不符合征天司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思考半天，又心生一计，道：“前辈，要不我抽冷子放一道法术？这样，他们很有可能就会以为是对方不小心走火，继而开始火并……”
比起正面硬杀，这个要求倒是低了许多、真炎神功法也极其不凡，有些奥秘，王崎当初都威能觉察，焚天府现在都没参透。那些手段之中，找出一个可以抽冷子来一下的小法术，倒也不是太难。
柯笠客叹息了一声：“王崎啊，如果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征天使，你就应该在做这件事之前想好一个问题——你的行为，会引发一个什么结果？在这个结果中，征天司会获得什么？仙盟会获得什么？人族会获得什么？”
王崎略一思考：“那些火之民在勘察现场，我觉得，他们有可能从蛛丝马迹之中推测出我们是外来者……”
“然后呢？”柯笠客问道。
王崎道：“这会对我们的化身产生……威胁？”
“然后呢？”
“我们有可能会面临追杀，无暇调查这个世界的秘密？”
柯笠客摇了摇头：“首先，王崎，你似乎忘了一点——这一点你刚才自己也说过。一个化身，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个把时辰到几天的事情。就算这三个化身全部被杀，我们最多也就是耗费几个时辰到几天的时间，重新炼几个化身就是了。而且，就算我们被追杀，也不至于一无所获——我们可以在于原住民的战斗之中，有效的窥探出他们的各种修法，甚至还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在黑暗处秘密活动的邪魔外道，考察魔道的社会形势、生态形式，还有可能获得一些‘正道’封禁或难以接触到的消息。这也算是有好有坏了。”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讲究！”
“然后，你在想一想，我们身份暴露最坏的结果。这个结果，最多也就是……这个文明开始意识到有外来者伪装成他们的样子，混入他们的社会，在干点什么勾当——而根据已有的材料来看，大多数原生文明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藏在历史幕后的强大组织’，甚至会有很多原住民，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反而寻求加入我们。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们也只是另一个强大组织而已。”
“而只有少数传承有序、纪律严明、整个文明都在一个势力统辖之下，并且有类似神话的原生文明，才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域外天魔’这一事件。对于大多数个体来说，这个说法太过荒谬了。因此，就算他们知道有外来者，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高层开始警惕，潜入的化身无法直接获取一些奥秘。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的。征夷司百年经营，就可以瓦解或绕过这种警惕。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王崎点了点头。
柯笠客最后摇摇头，说道：“对比完了前两者，我们再来说说，你若是在此击杀这两个大乘期修士，我们有可能失去什么吧。你现在能够感知到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大乘期修士吗？”
王崎摇头：“细致的扫描需要一点时间。”
“如果这个世界有两百个、两千个大乘，那你击杀两个，或许无关痛痒。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文明就只有这两个大乘，然后他们之中又有一个持有某项代代相传的秘密呢？你若是在这里将这两个大乘期修士击杀，说不定就会导致某个秘密失传。而若是这个秘密关系到了这个星球的隐秘……我想，这一点在行星谷闫上，应该有所体现。”

第十九章 古怪元婴
在百年之前【对于很多修士来说，这个时间和普通人的“一年前”区别不大】，仙盟依旧处于激进的姿态。在最开始的时候，征天使都会使用天辰法器测定星球地表灵气变动，确认高阶修士的位置，然后使用超远程的法术、剑阵一类的手段，将大乘期修士全部点杀，然后再进行勘探。
魔皇和洪天大君两个外来者对人族文明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仙盟都对外族修士持有一种仇恨与恐惧。
在那个时期的征天使眼中，所有外族修士都不安好心，所有大乘期修士都是潜在的采食天地者【这个称谓现在逐渐被龙族引入的舶来词“不死兽”替代】，和洪天大君是一丘之貉，只有死掉的古法修才是好的古法修。
但是，这股风气也在逐渐消失。
这种思潮的转变，最首要的原因，便是以天择神君为首的古灵崖势力，在仙盟内部发生，呼吁要善待原住民文明。他们认为，每一个文明都是不可多得的样本【几乎可以说是“不可复制”】，而在确认了大乘期修士会对整个天地产生负面影响【即“即将登仙”】之前，就将大乘期修士击杀，就等若是去掉了一个文明的最高层，对这个文明必然会造成巨大扰动。即使是出于研究的考虑，也要避免如此行事。
“况且，如果吾等如此行事，那么吾等与‘那禽兽’【即洪天大君】又有何异？”这是天择神君的说辞。
元力上人登仙而不知所踪【也正是这件事使得仙盟发现仙路存在】。而在元力上人之下，天择神君就是对人族影响力最大的今法修之一。
其二，便是来自于仙盟自身实力的提升。
由元力上人所创立的今法的逻辑体系，使得今法的所有成就，都建立在一个恒定不变的客观世界之中。这个“客观世界”，就成为唯一的基准，将所有人族的智慧都联系在一起。
如此爆发出来的力量，无可想象。
龙族都赞叹人族的进步速度。天眷遗族均是天人大圣拔擢而成为宇宙文明的，大多都没有经历过一步步的成长。但就龙族所知晓的范围内，都不存在能和人族比拼成长速度的文明。
无论是整体实力、高端武力，还是某一境界的平均武力。
最开始的时候，一个逍遥修士，遇上了有多位大乘期修士的文明，也需要掂量掂量。而到今日，一个逍遥修士遇上几十个乡下仙人都可以无伤团灭对方。
另一方面，修士的平均素质也在提升。从“涅槃期险胜大乘期”，到“涅槃期稳胜大乘期”，再到“炼虚期险胜大乘期”、“炼虚期稳胜大乘期”，大乘期的“价值”，在征天使眼中不断缩水。
有一种说法，说元神法修士与大乘期的武力对比，就反映了仙盟对仙道技术的不断追求。
据说，现在仙盟已经丧心病狂到完成“金丹斩大乘”了。
顺带一提，神州上最后一个大乘期修士已经被杀死，古法传承被根绝，而结丹期及以下的修士是不可能接触到开拓的任务的，所以，这个记录以后也不大可能被超越了。
想想看，一个只有十来位大乘期修士的文明，武力值甚至还有可能不如征天司开拓队伍的一个小分队。
一个大企业总裁会发自内心的嫉妒一个难民吗？
仙盟最初的仇恨，其实也是一种恐惧。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由于某些土著传承的禁忌、传说一类的东西，很有可能只有大乘期修士知晓。而将大乘期修士斩尽杀绝之后，一个星球上，再有什么值得注意或警惕的事物，就很难知晓了。
谷闫星的事件就是一个典型。由于仙盟杀死了谷闫妖族的唯一大乘，所以失去了知晓冰之城存在的机会，而无法警戒真炎神的复苏，最终谷闫整个星球被封冻，并且一整部的征夷使罹难。
这一事件在同类事件之中属于最为严重的一类，但绝非孤例。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百年的勘探之中，仙盟将所有的经验汇总，最终编成一套完成的手册，并且订立了相应的奖惩机制。
偶尔也会有修士因为一些老思想，而颇为激进。他们当中有一些被征天司惩罚了，而有一些，则根本没有活着被征天司处罚的机会。
至于王崎这样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杀死自己、再怎么浪也不怕的奇葩，征天司也是第一次遇到。
——尤其是这朵奇葩似乎不大喜欢看工作手册的情况下。
柯笠客觉得，这一次应该是对王崎进行征天使的“入职培训”的好机会，所以才亲自出马。
目前看来，王崎多少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而地下，在不知不觉之中逃过一劫的甘多贡&#183;明问道：“敢问裁判君，我是否可以去见一见贵部署发现的那些……苦修士？”
“苦修士？甘多贡会长对苦修也感兴趣吗？”柯斯达&#183;公正表示赞同：“我觉得，你确实应该学习苦修士，好好纠正一下自己的德行。”
“呵呵，呵呵呵，老夫确实有这个想法。”甘多贡道：“只是，奈何有些明，似乎根本不希望老夫前往有无边界，去效法先贤，行那苦行之举措。”
“呵呵，甘多贡会长多半是搞错了什么。苦行之事，乃是为悟有无之辨，而不是那些向往空无之辈接近空无的借口。”柯斯达&#183;公正讽刺道。
“这话怕不是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意译，领会精神）的嫌疑啊，裁判君。”甘多贡&#183;明问笑道：“向往空无、研究空无，还是行苦行之事、领悟有无之辨，不就是贵人一道光【类似于‘一张嘴’】的事吗？”
柯斯达笑道：“是非光暗，自在明心——啧，我却是忘了，甘多贡会长是不辨光暗的。”
“裁判君还是给个准话吧。在下想要去询问那些苦修士，就问裁判君，是准，还是不准。”
柯斯达对这单纯的打嘴仗也没什么兴趣。他想了想，却还是略带讥讽的开口道：“莫非是勘察得不顺利？”
“什么罪证都被光明所焚——啊，如果这里曾发生过罪恶之事的话。”甘多贡&#183;明问说道：“我们唯一的发现，就是通过比对空渊的形状，得出结论——这里确实曾经发生过亡骸堆积的事情。另外在这光明之中，活火的力量委实是弱了很多。”
“有苦修士在这里修行，而这个区域本身又远离光明之源，活火之力弱了，也不是不可能。”柯斯达&#183;公正也陷入沉思。
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力量可以大规模的掠夺存在的活火。
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就积累那么多——据莉可塔&#183;周环所说，那存在亡骸，可是将空渊都给封堵了。
空渊家是会定期巡查的。所以，这件事一定是最近发生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
——哲明会，有这种神通吗？
“明，我可以让你见一见。但我得事先说明，你必须在我的监视下去见那三位苦修士。”柯斯达警告道：“若是你想对他们不利，那我就先毙了你。”
他却是害怕甘多贡&#183;明问打算杀明灭光。
甘多贡&#183;明问周身光辉流转，表示认可。
“另外，那三位苦修士如同记载得那样，已经完全忘记了如何说话。”柯斯达&#183;公正如此说道。
甘多贡&#183;明问闻言，却深感疑惑。
——不能说话？
他怀疑，那三个苦修士说不定已经和柯斯达&#183;公正达成了某种交易，柯斯达故意用这种方式搪塞他，好让他无法得到真相。
“之后必须得着阿胥之&#183;空渊好好问问情况，看那三个苦修士，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能说话。”
数息之后，在上面一无所获的甘多贡&#183;明问终于见到了那情报中很重要的三位苦修士。
“从远处看，倒也确实没什么稀奇的。”甘多贡思考片刻，然后靠近那三位苦修士。
他尝试最找那三位修士攀谈。但很遗憾，和柯斯达&#183;公正之前描述得一样，这三位苦修士似乎真的不会说话。其中两个一言不发，只有一个元婴期大圆满的苦修士，会尝试重复他的话语，或者简单的对答两句——但大多数时候都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真是奇怪……”
甘多贡&#183;明问有些疑惑。最后，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三个修士的元婴之上。
旋即，他沉默了。
半晌过后，哲明会会长发光问道：“裁判君……”
“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三个苦修士的元婴……不，是这一个苦修士的元婴，好像有些古怪？”
柯斯达&#183;公正语气不免有些唏嘘：“是啊，婴质涣散，难成法体。这三个苦修士，天赋真的很差，纵使苦修生还，也只有这等元婴……白瞎了大勇气、大魄力。”
在他看来，三个能够闯过苦修的修士，应当是明族表率的。
“不，你不觉得，这个元婴期大圆满修士的元婴，有点复杂吗？”
在他眼中，这个修士的原因，竟似无数细碎光点构成的阵图。

第二十章 还有救
“元婴”这一概念的定义，便是“后天生成的灵力器官”。它是通过修炼而来，而成为修士肉身的一部分。而之后分神期到合体期所修成的“法体”，便是以元婴为核心重新构筑一套完整的生理系统。
这个元婴，自然也是越复杂越好。
人族之所以将元婴设计得像人，也是因为在他们最方便获取、随时可以调用的结构之中，“人身”就是最为复杂的。
这神秘的血脉“代码”，通过中心法则之下蕴藏的奥秘表达之后，在物质世界形成的复杂结构。它虽然不是一个“最优解”，存在许多“得过且过”的漏洞与缺陷，但是，却足够复杂，足够稳定，也有较高的容错率。
最重要的是，这个结构的参照物就在身边，容易调用。
元婴并非是有个外形就可以的。作为一个支持自定义的器官。它内部也会有更多的结构。
就比如说人形的元婴，内里也会有模拟的“经脉”与“脏腑”一类结构，以方便其调理灵力。
而明族元婴也是如此。就比如说柯斯达&#183;公正，这位大裁判长的原因看似浑圆环状，乃是仿光明之源外溢的元磁之力而成，但实际上，内里也以“周流循环”的形式，存在着无数细密的结构。
这可算是明族的经典元婴形态了。
而正是因为这个形态经典，所以柯斯达能练出名堂，才显得了不得。
而人族化身这边，就不一样了。
既然是潜入行动，那么白芨臻和柯笠客也不会选择人形元婴——那不就相当于对着没见过人的外星种族说“我是个异类”吗？
他们选择的，是最平庸也最没有潜力的形态——一团涣散的婴气。
就好像丹碎婴成失败的产物一样。
这一团婴气流动不定，无法铭刻信息、形成更复杂的结构，算是下品之中的下品，无论在哪个文明，都是最下品的元婴形态。
除非是那种整个星球最高战力也就结丹期的文明，否则的话，这种元婴是上不得台面的。它不仅仅不能给修行者提供任何近似天赋神通的本命神通，更连进步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也正是柯斯达&#183;公正惋惜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能从苦修之中修出名堂的，都是具有大毅力、大魄力的明杰，必然是明族的榜样、未来的希望。可现在，他的“希望”就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原因，这可实在是……
让人五味陈杂。
但此时的柯斯达&#183;公正尚不知道【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人族选择这种下品元婴，也是有讲究的。
这种看似“失败”的元婴，便可谓是元神法的起点了。
元神法最开始，就是这种几近前途无望的废品元婴，从毫无希望的黑暗之中，硬生生的走出来的。
最开始的元神期修士，也就欺负欺负古法结丹，连一般水平的元婴期修士都打不过。
当然，那段历史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尤其是最近几年，在装备足够的情况下，就缪算是筑基期修士都可以无双古法元婴。
但这一段历史却遗留了下来。
这种下品元婴，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今法修士的本领，因为这是所有元婴之中，最接近“元神”的形态。
——哦，好吧，这个“最”字可能值得商榷。
最近几年的研究表明，八万年来，就没几个人族真正意识到元婴法的本质——神州的所有古法修，基本上，全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也有少数修士，利用元婴法这“无限兼容性”的特色，开发出了比这种“元神法起源”更接近元神的元婴。
也就是王崎化身现在所使用的元婴。
星河之貌。
若是粗略看去，王崎化身的元婴，和柯笠客、白芨臻化身的元婴如出一辙，都是一团涣散婴气，如云般无常形。
可若是一个具备基本天文知识的人看了这个原因，却只会惊呼“星河”。
那璀璨的核心、那旋臂、那螺旋的轨迹，不正是“漩涡星系”的模样吗？
只是，明族一向居住在地底，所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星空”。
但甘多贡&#183;明问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凡之处。
这个苦修士的元婴，虽然看似涣散，无常性，无常形，但却是聚散有度，中间致密而四周分散。那弧度优美的放射线【指旋臂】似乎暗合某种规律一般。而这元婴之中，似乎存在无数光点，并不是单纯涣散婴气。这些光点偶有生灭，但却是围绕一个中心缓缓运转，似乎自有规律。
——若是刚才的那一瞬，不是错觉的话……
——那这个苦修士的元婴，该有多复杂……
这位苦修士的形象，在甘多贡眼中，瞬间就神秘莫测起来。
——而且那点阵图，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既视感？
他的灵识完全集中在那个“苦修士”的元婴之上，却是有几分无礼了。
太空之中，王崎咧嘴，嫌弃道：“这货什么毛病？”
白芨臻叹息：“王崎道友，大约是你的元婴……有些与众不同，对方看出来了？”
柯笠客道：“所以才说，炼制化身的时候，宁可弱一点，也不要太强。”
王崎皱眉：“我也很绝望啊，我也没想到这一族居然是这种……可以从外观上看到对方元婴的形态啊！”
并非是所有火之民都是这样的。比如说真炎神，从外面看，就是一团纯粹的光，很难察觉到内里。
明族放在空气之中，以肉眼观察其可见光下的形态，尚不知是怎么样。但从灵识之中来看，他们应当是一个透明的大光泡，感觉上有几分类似熔岩之中摇曳的球状水母。而且，他们似乎不大会利用功体阻隔他人的灵识。
“就是因为具体情况不明，所以征天司才推荐采用最下品元婴这种功体。”柯笠客道：“你又不指望那个化身能代你证得长生，要那么强干什么？”
“我就是听说，可能还有下一步，或许需要化身再做突破打入高层啦，之类的。”王崎叹息：“算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他们若是能够从内里解析出始源元婴法的奥妙，那算他们的造化。”
王崎对元婴法的许多认识，都是来自于心想事成，是两亿年前天人大圣的标准认知。在这之前，这差不多算是天眷遗族和少数遗族眷属独享的奥秘。
不管是自诩古法专家的真阐子、仙盟的专业研究人员，还是不知从哪来蹦出来的乡下仙人，在元婴法的理解上，都不如现在的王崎。王崎或许在一些技术细节上有缺陷，但他却已经知晓了更为本质的东西。
柯笠客有些忧心忡忡：“看那观察你的火之民，却是非常好奇的样子。这个生物有好奇心，并且敢于创新，当是个人才。若是他真的得了一丝奥妙，对这个原住民社会的冲击，说不定会非常大。”
“但对他们总该是好事吧？”王崎开口的同时，透过化身的视角，观察了那个火之民一下：“有点可惜了，对功体的理解，走上了刻意求奇求异的岔路……”
如果放在“正统”的视角上上来看，甘多贡&#183;明问的元婴设计，其实算是走上了歪路。刻意求奇，为了复杂而复杂。
甘多贡&#183;明问这元婴的结构，修炼难度上，比柯斯达&#183;公正的元婴高了十倍不止，但是性能的提升却是极其有限的，某些部分甚至还有所不如。
性价比非常低。
在王崎看来，面前这个或许是原住民天才的家伙，或许是年轻的时候走错了路，创了一条性价比非常低的道路，错失了在自己的文明之中引发技术革命的可能性。
——什么？“甘多贡&#183;明问最终成就会不会不如柯斯达&#183;公正”之类的问题？
这个，王崎倒也不是没想过。但在他的思路里，优先度却是要靠后的。
对于个体来说，只要能走到“长生”这一步，身心全都是长生者，那么需要担忧的，就只有两个问题了。
第一，会不会在修到合道极限之前夭折。
第二，宇宙的剩余寿命，够不够他修炼到合道极限。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无限的寿命，就有无限的可能性。登仙的时候弱一点，只要积累上去，也能扭转回来。就算走错道路，也有无限的时间去纠正。
理论上讲，一个长生者，只要不被外力杀死，就总有一天能修炼到合道极限。
嗯，当然，理论上还讲，这个时间，可能比宇宙理论寿命还要长。
在王崎看来，甘多贡&#183;明问元婴最大的缺陷，就是难度高得毫无意义，性价比太低，不利于推广。
反倒是对面的那个自以为抓住三人化身的大乘，元婴结构经典而简明。利于推广。
他干脆闭上眼睛，默默的使用那新得的神秘感知，来感应对面两个火之民的功体，以此皆分析这一超凡感知的本质。
而另一边，见甘多贡&#183;明问盯着一个苦修士的元婴，柯斯达也多看了几下，旋即叹道：“确实，这个家伙的元婴，看起来还有救。”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图案
在甘多贡&#183;明问观察王崎化身的时候，王崎也在透过自己的化身观察对方。
不只是他，那个自以为抓住了王崎化身的家伙，也在王崎的观察对象之中。
他在透过自己化身所具有的那种神秘超凡感知，观察面前这两个简单的对象。
不管是那个元婴复杂得毫无意义的火之民，还是那个自以为抓住自己化身的火之民，对于王崎来说，都算是一个不错的观察对象了。他们的元婴有一定的复杂度，但是却几乎不设防。王崎可以用自己常规的灵识，去慢慢解析它们的元婴，然后再对照自己使用那个超凡感知感应到的东西，来推测这个超凡感知的本质。
技术与技术之间是存在鸿沟的。
一台收音机落在原始人手中，那几乎没有用。或许里面的金属片部分磨一下、镶嵌在武器上，就算是“技术革命般的升级换代”了。而同样的东西，落在公输班一类的古代巧匠手中，最大的用处，多半就是“螺丝钉的结构”一类了。而同样的东西落到了十九世纪末或二十世纪的人手中，那当时就可以引发全球性的理论换代、技术革命。
而王崎元神的根本神通，就相当于“落在原始人手中的收音机”。他大抵是能够开发出一些用处的，但其中有太多的东西，都来自于心想哥，而他自己还没有完全吃透，所以反而无法理解。
而化身所拥有的超凡感知，就好似那根本神通的劣化版本。这就好像是一个更原始的东西——对于王崎来说，它或许更容易解析。
当然，仅限于“或许”。
这一支火之民的元婴对王崎来说相当于不设防，解析这些元婴的难度不大——他们的元婴甚至比一些人族古法修还要简单。
但若是要让这些火之民和人族古法修战斗……嗯，基本上战不起来。人族古法修深入熔岩，有可能会被地火炼死。而这些火之民若是来到地壳之上，则有可能被冻死什么的。
但是，如果使用那个超凡感知来看这个世界，那么王崎“眼中”，就好似存在一大块正体不明、毫无规律的黑白色快。
他至今都没能解明那色块与灵力运转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开始寄希望于通过解析更为有序的灵力结构——也就是火之民的功体，来分析这个肉身的超凡感知。
但王崎的观察却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甘多贡就对柯斯达开口道：“裁判君，这一起事件，尚有许多不明不白的地方，老朽现在心中记挂着这事，却是无暇与这些苦修士……多聊几句了。告退，告退。”
“嗯……”柯斯达&#183;公正随意的表示肯定。
瞬息之间，甘多贡&#183;明问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了，这老家伙为什么跑得这么快？”柯斯达疑惑了砍了一眼王崎的化身：“难道这位苦修士的元婴，有什么秘密？”
他再次将灵识集中到这个元婴期大圆满修士的身上。
“婴气颇为有序，但依旧是涣散无形，勉强维持了一个复杂的形状而已……莫非这个形状还有什么讲究不成？或者说，甘多贡觉得，这可能是元婴的一个可行道路？”
柯斯达&#183;公正为明方正刚直，但并不天真。他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苦修士身上正气凛然，净得恶党党魁直接逃窜”之类的。
但是，按照明族已有的理论，他确实不觉得这个形态的元婴有什么奥秘。
只是，他发现这个苦修士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苦修士的灵识之中，有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一丝异样感受转瞬即逝，让柯斯达几乎错以为那是“错觉”。
——一个元婴期修士，怎么可能让大乘期修士产生这种疑虑感呢？
大裁判者否决了自己心中的这一道疑虑，但是却依旧唤来了莉可塔&#183;周环。
莉可塔&#183;周环很快就出现在这一道元磁圈之中。她对大裁判长礼毕之后，问道：“裁判长，所为何事？”
“这位……这位苦修士，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目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只会重复我的话，偶尔也能做简单的问答，目前也只会叫明的名字，说个‘是’、‘不是’、‘走’之类的简单话语。”
柯斯达&#183;公正忍不住又扫了王崎化身一遍，随后摇了摇头：“真是古怪……”他在对莉可塔说道：“接着跟他说话吧……看看能不能早一点让他想起来。”
……
柯斯达当然不知道，在他灵识聚集在王崎身上的时候，白芨臻和柯笠客远在太空的本体，就不约而同的按住了王崎的真身。
“王崎道友，别冲动，他未必是发现了你的真身。”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不要动手。”
王崎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真是……就算他们对我动手，我也只自保，绝不还手，行了吧？”
……
甘多贡在离开了柯斯达的感知范围之后，就立刻呼唤其他哲明会成员，使用遁术，快速往光明之源的法相遁去。
瞬息之间，他们就进入了最核心的元磁层。
从概念上来讲，这里就相当于明族的“首都”了。
其他哲明会成员只觉得会长神色古怪。有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会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何故惶惶至此？”
“莫不是柯斯达那条老狞兽又想干什么？”
明群之中，这句话一出，立刻就点燃了一片怒火。
火之民的性格较土之民和风之民，本就更为暴躁。这是他们的肉身所注定。就算是学者，也一样激进。
这句话一出，立刻就得到相应：“他们敢！”
“若是他们真的要对咱们下手，咱们也不必闪闪避避了！”
“跟他们拼了！”
“都安静！”甘多贡&#183;明问猛然呵斥。
嘈杂的光波立刻就消失了。
距离甘多贡最近的明壮着胆子问道：“会长，到底是什么事情？”
“与柯斯达那家伙无关……我见到了那苦修士。”甘多贡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语言不是很流畅：“不……不，我只是觉得，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那个点阵图？”
“什么点阵图？”
甘多贡这才从回忆之中挣脱出来，开始转述自己在三个苦修士那边的见闻。
“听起来，确实很像是那种非常……下品的元婴。”有明疑惑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可若是会长的看法没有出错……或许……”
“哦？你有想法？但说无妨。”
哲明会崇尚辩论。他们便是认为，真理是越辩越明的。每一个明都有权力去发表自己的看法。在一个意见被彻底否决之前，哲明会内所有明都必须对它表示尊重——哪怕贵为哲明会会长，也贵不过“真理”二字。
所以，甘多贡&#183;明问便直接让这名下属说出自己的感受。
“不一定对……但我在想，或许丹碎婴成之后，除了现有的道路，还存在其他道路，而那种一团散漫婴气的元婴，也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那三个苦修士，说不定就是悟通了这一点，所以在世界的边缘、有无的界限上，借助生死大危机，参悟这一点。”
另一个明接口道：“有点道理……这样说来，也就能解释那三个苦修士元婴差异如此巨大的理由了。他们是悟出了某一层道理，然后以身试法，进行某种尝试，一个成功了，两个失败了……”
“倒也有些道理……”甘多贡点了点头：“但是，我却依旧有疑虑……因为，我总觉得……那得点阵图，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在哪里见过？难道说，我们哲明会有前辈也设想过这种元婴，而会长你恰好在典籍之中见过？”
甘多贡却还是摇头：“不，应该不是……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入哲明馆再说。”
回到哲明馆后，甘多贡取出了一块规则的晶体。
这是通过耦合法力、强化物性键，最终强行提升某种物质的熔点，从而造出的，在地心附近亦可以保持固态的灵材晶体。
对于明族来说，这便是一等一的奢侈品了。每一块灵材，都需要高手耗费心血、拖慢修为铸成。除了光明宫、哲明馆和裁判殿之外，再无第四个地方有闲置的灵材了。
甘多贡&#183;明问将精神沉入这一块灵材之中，留下烙印。这种东西类似于真意传承，却更低端，只能让其他个体透过灵识，再现制造者的某一段感知。
甘多贡就将他对“天河元婴”的记忆留在其中。
晶体逐次传递。看了这一段留影之后，众明也沉默了。
完全没有见过的点阵图。
“很奇怪……”其他明都说：“根本就没有见过……”
甘多贡叹息：“确实没那么容易。不过，那苦修士，确实隐藏着某种秘密。我们必须更加关注那三个苦修士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可惜，那三个苦修士，现在正被裁判殿控制住……可恶……”
“我们将明抢过来？”有明试探着提问。
“莫要冲动，我再衡量一下。”

第二十二章 一个决定
在核心圈最深的区域里，有一个金属圆盘的存在。这个金属圆盘由星球本身的磁场所驱动，在粘稠的岩浆之中，缓慢前进。
这个盘状物，就是光明宫——是初代光明王打造的明族圣地，光明王万世一系的保证。
当初，就为了这个光明神宫的修建，明族之内，还有一场论战。
有明认为，这种固态的灵材，与存在之亡骸无异，理应是一种被光明摒弃的存在。而明族炼出这东西，就是逆天而行，与光明为敌。更别说，将这种东西长久保留在光明之源的边缘。这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而另一派则认为，这种灵材，虽然与存在亡骸一样，具有凝固的特征，但其本质上却并不是存在亡骸，而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存在亡骸，是因为失去光明的力量，失去永恒活火，所以才凝结，但是这东西不一样。它是光明火的另一种体现，是明族修士用活火驯化的物质，因而是神圣的。使用它，并不会对光明造成伤害。
当年，这两种说法都颇有市场。第一种说法，甚至一度占据上风。明族的先人当中，竟有不少是要求完全抛弃灵材、绝圣弃智，彻底放弃“炼器”这一门技术的。
初代光明王却是力排众议，以莫大的决心与毅力，在靠近光明之源的地方，修建了这样一座光明神宫。它一直围绕地核，缓慢运转，直到今日。
这也是伟大的初代光明王那光明辉煌的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黑点。明族文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件事上对初代光明王大肆抨击，认为这个暴君穷凶极奢、目空一切。
嗯，尽管“侮辱光明王”是重罪，但是，就连裁判殿都对这些文人不感兴趣。斯柯达&#183;公正年轻的时候倒是颇肢解了几个不要命的文人，但现在，就连这位素有“铁面”【原文是“身体顽固得如同存在亡骸”】之称的大裁判长，都觉得杀这些文人怪没意思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可靠的载体，能将这些文人做的文章记录下来。
这大抵是有点可惜的，因为这些明族终归是有那么一丁点天人大圣才知道的希望，去做出美神期望中“可能”之外的文字排列的——具体可不可能……大约与“概率”无关。毕竟那是种奇迹。
除此之外，那些文人的作品就再无涌出了。大抵是有点可惜。
没办法，明族所拥有的固态材料，也就是有那固态灵材而已。
在地心，重元素的丰度太大。就算他们有真炎神那样在火焰世界之中凝氢氧成冰的本事，也没用。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
正是因为如此，明族的“语言”和“文字”界限非常模糊。他们的语言是光波的形式流转的。但是，熔岩对可见光的阻挡作用实在是太强，所以他们都是依靠另一个明族的灵识，才能接收外界讯号。
在人族看来，这就和“盲文”差不多的感觉——虽然这种语言完全是可视的。
而在初代光明王力排众议，建造了大光明神宫之后，明族内对灵材的使用倒是热衷了一些，而需要铭刻文字的时候，他们也是将和光波类似的结构用晶体表现出来。
大光明神宫上，就有初代光明王留下的讯息。
此时，本代的光明王，正坐在他的王座之上。
不，用“坐”可能有点说不过去。一个连臀部都没有的光泡，显然是不能“坐下”的。光明王的御座，看上去更像是三根金属柱子。这三根柱子两两相隔尺许，对称分布拔。它们自金属的地面上拔地而起，上下笔直，中间却有一段弯曲。三段曲线共有一个圆心仿佛包裹着一个无形的球体。
法术巧妙的引导着外界的元磁之力，在这三根立柱之间形成一个小巧的磁场，光明王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悬浮在立柱之中。
对于光明王来说，这就是很重要的工作了。只要光明王还在，万世一系的统治着还在，明族就不会乱。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年幼的光明王因此很是自得。
当然，他也知道，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力量，让他不能安稳的呆在这里。
“哦？三个苦行僧？苦行僧……苦行僧……”少年光明王苦思片刻，然后道：“就是那群我先祖的狂热崇拜者？觉得模仿先祖就可以获得突破？”
身为臣子的明族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比较好。
幸好，侍卫长此时走了出来，对光明王说道：“殿下，这三个苦修士需要密切关注。现在哲明会和裁判殿都盯着他们。这三个家伙，或许会是那两拨乱臣之间争斗的导火索。”
“哦？你说会怎么样？”光明王饶有兴致的发问。
侍卫长沉默了片刻。他只是侍卫，按理说，是绝对不应该干涉光明王的决策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在哲明会与裁判殿的争斗之中进言。更何况，他也只是忠心而已，身为世袭的侍卫长，他不需要任何政治能力。
但是，光明王却催促道：“说呀！”
“臣以为……”慌乱之中，侍卫长回答道：“是否要先下手为强，将他们……控制住？”
“为什么呢？”光明王范文。
“这……他们有可能是哲明会与裁判殿争夺的中心……”
“那又如何？”
侍卫长迟疑道：“裁判殿乃明心所聚、规矩体现，哲明会乃明智精英、仙道所在。若是……他们斗起来，终归是对社稷不利的。”
“斗一斗又怎么了？”光明王道：“叔啊，这方面呢，你还是要学着点。那些乱臣若是要斗，就任由他们斗去。”
“可是……”
“他们斗起来才好哩。他们不动，那谁都不知道他们是忠是奸、有何目的。只有等他们斗起来了，我们才能窥见他们的真正样貌，把握他们的目的。”光明王说道。
虽然明族并不知道什么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因为没见过风也没见过草】，什么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因为没见过壁也不知道千仞是多长】，但是道理总是相通的。
光明王觉得，能够悟通这个道理的自己，真是棒极了。
“是，可是那三个苦修士……”
“三个苦修士，小意思。明族苦修士少，可也不是没有。孤不是还养着两个吗？”光明王道。
侍卫长坚持：“能够让哲明会和裁判殿同时注意到的苦修士，必定有不凡之处。”
光明王随意地说道：“也行啊，那就见一见吧……”
……
由于火之民的基本特性，所以明族消息发送得飞快。只是瞬息之间，就有特使飞往空渊，对着裁判君宣读了光明王的决定。
“嗯？什么？光明王殿下决定诏见这三位苦修士？”大裁判长有些错愕：“这是……为什么？”
“下官也是只一个宣读旨意的明，怎么可能直到光明王的心思呢？”那位官员却是一笑，轻描淡写的避过了大裁判长的询问：“不过，裁判君若是有疑惑，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柯斯达&#183;公正突然之间却有些愤懑：“是甘多贡&#183;明问吗？哲明会原先就是宫廷弄臣……”
“还请裁判君不要为难下官。”那官员却是不接这个话头，只是说道：“还请裁判君相信光明王殿下。光明王殿下虽然年幼，却身负引导明心的责任，不是奸邪小人可以轻易蒙蔽的。”
但柯斯达&#183;公正却是心中忧虑。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三个苦修士有什么太了不起的地方，但是，甘多贡的表现，却让他充满了疑虑。或许奥秘不再这三个苦修士本身，若是哲明会掌握了这三个苦修士之后，又可以做一些文章，编造许多歪理。又或者，甘多贡只是单纯认识这三个苦修士，他们曾经是亲近哲明会的危险分子，只是后来改邪归正。
总之，他一定打定主意，不要让这三个苦修士落入哲明会的掌控。
可另一方面，裁判殿对于万世一系的忠诚，却不容他否定。
最终，大裁判长做出了决定。
“我实在是担心，这三个苦修士被奸邪小人掳走，去做一些大逆不道之事。”他低声说道：“所以，还请使者回禀殿下，请殿下允许我跟随这几位苦修士，进入光明神宫，觐见陛下。”
“另外，这三名修士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必然不记得礼仪。还荣殿下宽限一些时间，好让我帮他们想起那些东西……”
得到了使者的回禀之后，光明王罕见的表现出了恼火的情绪。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孤想要见三个苦修士，都要推三阻四，啊？他把明族的子民看成什么了？他裁判殿的奴隶吗？”
但权衡利弊之后，光明王还是答应了这一请求。
而这一消息传出，哲明会就开始乱作一团。
甘多贡&#183;明问皱眉，思考道：“难道光明王打算借助裁判殿打压我们？没道理啊？”

第二十三章 等离子政治游戏
对于这一则宫廷之中突然传出的消息，甘多贡&#183;明问简直毫无防备。
初代光明王在获取了裁判殿前身“明判众”的支持后，确实给予了明判众相当的回报，甚至允许他们按照道德来审判明族。
但是，初代光明王毕竟是一代雄主。他不可能对裁判殿毫无防备。哲明会认为，初代光明王必定是已经预见到了裁判殿逐渐失控的事实。只可惜，唯二通向大乘的功法，就分别被光明王和明判众的领袖所掌握这。彼时，初代光明王与明判者都是大乘期大圆满，再加上火之民天然擅长遁术的特性。若非一击毙命，则整个文明都无法承受两位大乘期修士的争斗。
因此，初代光明王选择了包容。
但是，他也立下了规定。
裁判殿的高端武力，若是无光明王的诏见，那就不得无故踏入核心元磁圈。
最多，也就只能在光明之源的另一面、与整个大光明神宫隔着光明之源的区域，对光明之源进行朝圣。
这也是哲明会能够发展起来的基础。
如果不是有这一条性质，那么核心元磁圈的明族，也无法发展出具有浓厚世俗特色的文化。而哲明会这个组织，更是无从组件。
三代之前的光明王，正是看到了哲明会的潜质，所以对哲明会进行了扶持。
甘多贡&#183;明问这一代，哲明会对“真理”的追求却是胜过了对光明王的忠诚。诚然，若是无缘无故的话，哲明会绝对不会背叛光明王。
但若是光明王突然决定将大裁判长召进核心圈……
“是对我们有的提防之心？还是已经想要除掉我们？”甘多贡思考道：“虽然本代的光明王殿下并非他自以为的那样绝顶聪明，但至少也不是个白痴。我是他的话，至少也会等到自身成为大乘期之后，才来介入哲明会与裁判殿之间的争端，而不是现在就急吼吼的将柯斯达&#183;公正找过来。”
“是我刺激到了他吗？还是说，他从哲明会成员的行为上，读到了不臣之心？”
如果说光明王真的觉得哪个哲明会成员不忠……也不是太奇怪。前代会长就开始推行“吾爱吾师但更爱真理”的风气。实际上这种风气，稍微往前推几步，就是“吾爱君上但吾更爱真理”了。
如果某个哲明会成员在学术问题上表现出对君上的不尊敬，确实是可能的。
“因为哲明会刚刚触及到了光明王的底线，所以他有些不顾一切的，就召唤柯斯达过来？”
“但是，柯斯达的回应也很奇怪……”
是的，柯斯达居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决定过些时日再来。
按照甘多贡&#183;明问的构想，现阶段，哲明会与裁判殿之间爆发战斗，那就应当是某一方集结大批高手，结好阵势，然后集体使用遁术，猛然出现在哲明馆外，以裁判殿的高手数量消耗哲明会的经营——或者反过来，哲明会成员与裁判殿硬撼。
可他居然没有这样。
这种战术下，先手优势就足够抵消地利了。若是能够抓住对方离开大本营的空档，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那就算是大赚特赚。如果柯斯达&#183;公正真的有对付哲明会的想法，那就一定不会让哲明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哲明会和光明王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和裁判殿就有。如果真的是光明王要联合裁判殿对付哲明会，那他一定会用最酷烈的手段。
“难道是我想错了？还是说，光明王只是想要一个威慑？”
就在这时，另一个哲明会成员进入他的灵识范围，急匆匆的传达了一则消息。
“阿胥之&#183;空渊的消息。他说，光明王原意是诏见那三个苦修士，但是柯斯达&#183;公正执意要跟过来。”
甘多贡大为不解：“难道光明王真的只是要诏见那三个苦修士？”
——可是，为什么啊？
除了自己，难道还有其他修士窥见了那苦修士元婴的不凡之处？
但自己都还没有肯定啊？
“消息来源可靠吗？他亲眼见到了光明王的使臣吗？”
那哲明会成员发出了表示否定的光：“不，这是柯斯达自己说的。光明王使臣和他的谈话，并没有第三个明知晓。”
甘多贡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一则消息，挥退了这位哲明会成员，然后继续沉思。
——光明王真的只是想要见一见那三个苦修士吗？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光明王是假借诏见苦修士的名义，将柯斯达带进核心圈吗？
——还是说，光明王本人没这个意思，但是柯斯达看出光明王重视那三个苦修士，所以特地提出这种要求？
在思考之中，甘多贡&#183;明问身周的光越发浑浊。
修为越是高深、越是接近这一族的中枢，就越是觉得受到束缚。
每一个举动，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这就是政治这个游戏的本质。
他决定，先去空渊家，试探一下。
……
“啊……我这几天算是听明白了，所谓的政治呢，就是一群握着权力的傻逼拼命给自己加戏，有话不好好说的游戏。”王崎再一次行走在没有任何生机的地表上。
滚烫的风暴卷过，似是要将这包含着悲愤的话语卷到天边。
“我就说，为什么破译一直不顺利，感情那俩大乘期修士就一直在玩这种‘就不好好说话’的游戏，潜台词一个赛一个的多，导致一些名词的逻辑根本接不上，和那个雌性个体使用的措辞迥异。”
最终，他重重叹息：“这火之民，我看是要完啊！”
白芨臻表情纠结：“王崎道友，我知道，对于你这样的天才人物来说，时间宝贵。但是，就算这群原住民浪费了你的时间，你也犯不着……灭人家族吧？”
王崎目瞪口呆：“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为什么在你们眼里，我动不动就要灭人家文明玩啊？啊？我是那种人吗？我很凶残吗？我很无聊吗？”
灭族有做题有趣吗？
“结合你的履历来看，你说一个文明要玩，那……”白芨臻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王崎叹息：“迷信。我哪一次灭绝过文明了？我灭绝过那支文明了？”
——看起来，想要去污名化，任重而道远啊……必须想办法打破这股征天司内部的迷信风气！
王崎摇摇头，不再言语，而是直接来到大裂谷之上。
仔细看这大裂谷，也确实是恐怖。
地球上大部分国家，整个领土都可以被完整的装进这个裂谷之中。
“当初陨石撞得可是够狠的。”王崎嘟囔一句。
这几日，他也算是逐渐掌握了这一支火之民的部分语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算是明白了，那两个大乘期修士，这几日频频对话，却是在互打哑谜。
这一文明的正常人并不像他们那样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王崎也就瞬间明白自己走了弯路。
尽管火之民语言的破译进度上去了，但他却也真的气闷。
当然，他来到这里，和他生气没有任何联系。
他却是来检验一下自己的那一门神通的。
王崎悬浮在大裂谷之上，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瞳孔之中，已被瑰丽的色块所占据。
这是他的根本神通。虽然极耗心力，但却不需要刻意准备，眨眨眼睛就可以用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地下的王崎化身，也在朝上方观察。
本质上来讲，王崎的本体，和他的化身，实际上是在观察同一片区域。
但是，他们看到的，却并非是同样的景色。
王崎肉身所看到的，是极度抽象的点线与色块。
而火之民化身感知到的，则是虹色彩光在自己上方静静流淌。
完全不一样。
对于同一块区域，在同一时间里，两种感知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甚至连颜色都不一样。
在王崎眼中，这一片区域确是白色为主，混在其他颜色，但是在化身眼中，却是五彩缤纷。
“诡异……”王崎嘟囔着。
他的感知，之所以将这感觉处理为视觉，就是因为他的根本神通，就是以视觉理解这个世界的。
但是，他却没料到这种情况。
数分钟后，王崎额头上逐渐冒汗。这一门神通确实非凡，以他的精力，仍是不能持久。他舒了口气，关闭了神通。
白芨臻好奇道：“王崎道友，可有收获？”
王崎这些日子，却是经常以这种方式琢磨那神通。
但至今仍未找到头绪。
柯笠客却是不放心王崎一个人下到行星地表，所以要求王崎必须是在其他征天使跟随的情况下，才能到这里来。
王崎摇了摇头：“没有……”
“明天接着来？”
王崎摇了摇头：“算了……这种方式没什么大用。而且，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我们的化身，要不了多久就得离开这个地方，往更深的区域前进了。到时候，再来这里，用这种方式参悟这神通，也是没什么大用。”
——或许，我需要寻求一下新思路。

第二十四章 骗功法
莉可塔&#183;周环最近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光明王决定诏见那三个苦修士，却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这很正常。光明王与普通明族，生来就是在两个层次之上，普通明族怎么能知道光明王在想什么呢？
但觐见这件事，总是需要讲规矩的。
没有谁指望那几个话都忘了怎么说的苦修士还记得“礼仪”这种高端但是又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因此，莉可塔最近的任务又多了一项。
让那些苦修士回忆起什么是“礼节”——或者干脆将面圣的理解从零开始教他们一遍。
当然，这个任务真的非常艰难。那三个苦修士忘了怎么说话也就算了，他们对礼仪的认识，真的错误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简直让明怀疑他们根本不是明，而是在狞兽群中长大的怪物。
怎么会有明连闪光礼都不知道？
怎么会有明连“伸出的光丝代表友好”都不能理解？
这真的是很恐怖的事情！
莉可塔甚至怀疑过，这三个苦修士，是不是那种“特殊的狞兽”，知道如何混入明族当中。
而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大裁判长之后，大裁判长也对这三个苦修士重新审视了一番。
“应该不是。狞兽有个反自然的特征，他们越是强大，寿元也就越短。”大裁判长最终遗憾的摇了摇头：“元婴期的狞兽，多半就找只有百十年的寿元，整个身躯都显得暗淡许多，功体飘摇不止。而这三个苦修士，却是寿元饱满，没有寿尽的迹象。”
大裁判长最终哭笑不得的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莉可塔依旧显得很疑惑：“但是，他们未免也太……太无知了一点。”
“外野乡民，不懂礼仪，也是正常。况且他们话都不会说了，看样子，相比是在生死玄关上好好历练了一番，记忆缺损，也可以理解。”
说到这里，大裁判长语重心长的教育手下：“狞兽潜入明族之内，是非常罕见的事情。狞兽所选择的、背离光明的道路，也背离了灵慧之光，所以，智慧狞兽这等逆天邪物，本就罕见。就算有，也只会在结丹期之前，有机会混入明族之中。”
莉可塔恍然大悟，却尤有疑惑：“可是，裁判殿的教典与史册都有关于强大狞兽于机要地区肆虐的记载……”
“呵，那就是另一个秘密了。”柯斯达&#183;公正微笑这制止了手下的询问：“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
大裁判长就以这样一句话，没头没脑的结束了与莉可塔的对话，匆匆离去。莉可塔&#183;周环有心追问，却碍于大裁判长的叮嘱，不敢问下去。
莉可塔觉得，就是因为这种事，某种“郁结”就在她心中成型。
——克制求知欲……
光明之下，并无新事，克制自己的求知欲，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莉可塔怀着心事走进三位苦修士所在的元磁圈后，为首的那位苦修士主动打了个招呼：“莉可塔……前辈，你好。”
看到这个家伙已经知晓自己名字的，莉可塔&#183;周环感到一丝欣慰。这三个修士心意相通，若是能教会一个，想必另外两个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她散发出柔和的光，问道：“你好，瓦鲁普&#183;崎岖……”
在听到自己给自己取的这个别扭名字之后，王崎的火之民化身一阵蠕动。但王崎却还是憋着不做出奇怪的表情。
他对着面前的火之民行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礼，道：“前辈，我已经……学会了……之前传授的东西。”
“嗯，很好……要是话能说得更利索一点就好了。”莉可塔叹息：“打起精神来，瓦鲁普，你再过几天，就是觐见光明王了。在光明王面前，你还是这样口吃的话……唉。”
王崎却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直接说道：“前辈……我，希望，能够，了解一些关于，修炼的问题。”
“你们……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莉可塔愣了一会：“虽说理论上讲，作生死参悟，确实会损失记忆，但是，若是连这个也忘记了……”
——难道说，他们之所以只修成了这等元婴，就是因为连修炼的关窍都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明！
莉可塔呆若木鸡，一时之间整个明都显得光芒黯淡。
但片刻之后，这位裁判者再次生出了“任重而道远”的豪情。
“虽然你们三个，已经忘了修炼上面的许多知识，但是，既然你们能够修成元婴，想必一些东西，是已经刻入了本能里。你们只是忘了那些东西所对应的语言。”说到这里，莉可塔&#183;周环顿了一下，赞叹道：“得意而忘言，这却是高境界了？”
“何为，‘境界’？什么是‘得意而忘言’？”
那个叫做瓦鲁普的元婴期大圆满修士突然吐出两个问题，弄得莉可塔一愣：“啊……‘境界’……”
在没有肠子和肚子的明族搜肠刮肚的思考什么是“境界”的时候，已经撤离到星球一光秒之外的王崎，对着另外两个同伴比了个“万事俱备”的手势。
白芨臻有些楞：“这就是……你的新思路？”
“不，一部分而已。”王崎双手环抱胸前，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个神通的根源是真炎神，而真炎神也是火之民，那么，从火之民那里寻求思路，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再者，窃取这个星球原住民的功法，本来就是征天使的任务之一，对吧？”
白芨臻点了点头。
但是，柯笠客却抬起手，说道：“不过，绝对不能将真炎神的功法传授给这些原住民——这是底线。”
王崎眨眨眼睛：“啊？会吗——话说回来，我们防备这一支火之民发展起来，是不是太过……小心眼了一点？”
由于仙路的存在，这个宇宙根本不缺资源——当然，没资格使用仙路的弱小族裔另算。对于强大族裔来说，通过仙路获取其他大日疆域的资源，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尽管由于灵气的存在，这个宇宙诞生生命的条件，比无灵气宇宙要简单得多，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每个星球都有生灵。这更不意味着，每一个有生命的星球都有智慧生物，都有文明。
找个没有文明的星球开采资源并不困难。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大背景，所以贪图个体的便利而收割文明的不死兽被绝大多数天眷遗族所厌恶。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乎没有谁会害怕其他文明发展起来。
“我们并没有控制这个星球的诉求，但是，一个完整而稳定的火之民社会，是非常重要的样本。”柯笠客说道：“王崎，既然真炎神是你亲手封印的，那你也应该能够理解吧？现在真炎神的研究工作，对仙盟来说有多么重要。”
王崎咧嘴：“我可是有真炎神的部分记忆咧——再说，我不会做那种事啦……”
“你也知道你只拥有部分记忆。”柯笠客道：“在没有龙族预言提示的前提下，我们也会选择干涉最少的方式，对这一批火之民进行观察。更何况，史龙辉真还给出了提示。所以，我不能允许那种有可能破坏这个星球社会稳定的功法从你手里流出……”
“都说了，我不会做那种事……”
柯笠客摇摇头：“王崎啊，我多少也是读过你档案的。让其他人修炼某一门功法，然后你再通过传播功法来获取数据……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手法之一吗？从善意的角度，有虚相功法的推广，而从恶意的角度，就是灵凰岛的战果……”
王崎目光躲躲闪闪：“啊，是这样啊……”
其实他还真的有过这种想法——当然，只是个念头，没有任何付诸实施的计划。
由于先天的生理因素，人族很难修炼真炎神的功法。王崎也是因为一个化身，所以才敢随便将真炎神的功法整合进自己的功体里。若是将这种功法传给人族——哪怕是纳入仙盟的功法兑换列表，都是要被执律使打入天牢的。
王崎原本倒是有个念头，以“残篇”的形式，将手中的真炎神功体模型泄露出去，装作是某位大能遗留，然后让这一群火之民去琢磨。
这群火之民也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悟透这功法，但是，王崎也只是希望，他们能够从火之民的角度，提出一些问题的看法而已。
王崎觉得，只需要些许灵感，就能够冲破这一层关隘了。
柯笠客叹息：“如果换一个星球，你的行为，倒也不是不行。这倒不是禁止事项，只是限制事项……”
但是，这个星球实在是太重要了。
王崎撇撇嘴，身子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双臂枕在脑后：“得嘞，我先去上火之民的古法课程了——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今天，我就能将大部分与元婴法挂钩的词汇破译出来。这部分完成之后，日常对话有可能用到的语言就都破译出来了。另外，我估摸着还有机会骗一两部当地功法出来。咱们再自己改改，再捏化身，就很容易潜入了。”

第二十五章 明族功法体系（上）
像人族这样，几乎算是重新发明一种符号系统来描述自己的功法的文明，其实不多。
绝大多数的文明，都是使用自然语言外加非陈述记忆的直接传递——即“真意传承”为途径，描述自身功法的。
真意传承固然便利，但是却也非常严重的限制了学习者的理解。非陈述性记忆虽然可以很精确，但是，在很多时候，学习者就只能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然，就算要改动，也不知从何下手，必须耗费更长久的时间，去反复实践，靠领悟与锻炼，将真意传承的内容与自身磨合。
而自然语言的问题就更大了。自然语言本身就存在着词意界限不明、意义传递不精确的问题。
而若是涉及到各派不同的暗语，或者某些圈子里独有的黑话，甚至某个法门创始者个人的口音问题之类的，则加剧了这种混乱的程度。
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对功法的加密。
但与此同时，也限制了功法的流传，限制了修士之间的学术交流。
不过，更高层次的文明，却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来研究层次较低、仙道水平较为落后的文明。
美神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它们可以从某一个文明的功法描述，反向推测这个文明所拥有的世界观以及文化，再根据这文化，去推测这文明有可能拥有的生理特征。
这种研究方法，当然不可能只是看一部功法，就直接了解一个文明的方方面面。但这种功法研究，却能为其他研究指明方向。
再配合对原住民肉身本身的研究，以及对原住民文化的直接研究，就基本上可以推测出很多东西了。
而且，另王崎稍稍有些无法理解的是……
这居然也被塞进美神“阮”所赠送的通晓语言大礼包之中。
——似乎那帮子宇宙文青觉得，理解其他文明的文化，也属于“通晓语言”的必备部分。
当然，阮也没有直接将美神所有成就一股脑的灌顶。王崎觉得，“通晓语言”法术实体之中有关“从功法反推文明”的部分，最多也就让他获得美神之中“相关领域爱好者”程度的水平。
连“业余研究者”都算不上。
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绝对够用。
应该说，只要周围环境不是天央-央元那种被天眷遗族的四十九道仿品覆盖、功法跟外界完全不一样的文明，这种推演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都是有用的。
这可能是王崎最近几天学的最为用心的一次了。他至少在表面上，以明族文化之中非常恭敬的姿态，对莉可塔&#183;周环提出问题。
一个个元婴法之中常用的名词，被王崎找到了替代的电磁波频段与形状。
“原来如此……”
“他们知道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却独独不知道练气之前的概念，并且描述‘合体’的词汇，与‘炼合’、‘躯体’之类的没有任何关系……”
明族没有练气的概念，恐怕他们这一族天生就会带有一定的法力。这种情况变常见于那些肉体较为强大的天眷遗族、火之民以及丘陵子民那种生活在极端高灵环境下的生物。
对于前者来说，这种与生俱来的法力是长达亿年的人工选择的结果。而对于后两者来说，没有这与生俱来之法力的生物，会在出生之前死亡。
明确知晓“炼气期”这个概念，并在自己语言之中创造了精确的专有名词描述它的火之民算是比较稀少了。它们要么是在仙道技术上有了更为根本的突破，要么就是与附近的土之民、风之民有接触。
——不过说真的，这种“接触”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种灾难。
真炎神就是最好的例子。火之民的生存条件实在是太过极端。如果一个火之民能够横渡星海并且毫不费力的在非极端环境下生存，那么他光是站在【或者说“飘在”】一个岩质行星的表面，身上的热辐射就能够改变星球大气环流兼永久改变地形了。
“看起来，也就是说，这个星球表面，确实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生命，而星球表面的惨状，也不是仙人战斗的结果——这群火之民，武力值不会很高。”
而“合体期”的概念，则应该能够映射出其他的信息。
王崎再次向莉可塔发出询问：【（**）是什么？是什么意思？如何解释？】
（**），是王崎在不理解词汇意义的基础上，单纯模仿电磁波而说出的。它的所指，便应该是“分神期之上、大乘期之下、人族称之为合体期”的境界。
……
“辉耀期？”一时之间，莉可塔觉得有些荒诞。
自己不过是分神期，而自己面前的这个，也是一个元婴期苦修士，还是那种晋升无望的下品元婴。
这样两个明谈论“什么是‘辉耀期’”，是不是稍稍有点……可笑了一点？
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苦修士那好不掩饰的求知之光，裁判者还是有几分心软。
“辉耀期……辉耀期……辉耀期，便是为大乘期做准备的一个阶段吧。”莉可塔低声念诵道：“吾等源自于光明的辉煌，最终也是要回归于光明，成为光明，照耀众生，那是吾等的最终归宿。”
“而辉耀期，便是一种转变。它象征着从‘完全向光明索取’，转变为‘奉献’，辉耀期的修士，便能够返照他者，具有部分光明的特征。”
这个时候，瓦鲁普&#183;崎岖，却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光明，不是只有大乘期修士跨出下一步之后，才能去到的一个地方吗？”
那一瞬间，莉可塔&#183;周环觉得天崩地裂、上下倒置。
——光明啊……这蠢货也遗忘得太多了！
——裁判长，我们在教他们说话的时候，也应该教导他们教义了……
……
——啊？
王崎也是一愣。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明族光谱语言之中的【光明】，是“仙天”一词在他们这一族文化之中的描述。
直到那个雌性告诉他所有明族都是“来自【光明】”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理解出现了某种本质上的偏差。
似乎……
“那个词汇，不是代指‘某个地方’？在他们的信仰之中，这是一个形而上的概念？”
王崎也愣住了。
这个星球，无疑是存在仙路大门的。由于没有卫星的缘故，仙路大门被天体的重力锚定在地核附近。如果这个星球地表上有生物登仙，那么他就不会是“飞升”，而是“向下沉入地底”。
当然，这种“现象”，在人族的语言之中，依旧是“飞升”。
“没错啊……我可以感觉到那种仙路洞天特拥有的隐晦完全闭合翘曲。”王崎思量到：“这里确实是有仙路大门的。”
如果这里没有仙路大门，那反而算是一个真正的“大发现”；——这标志着仙路机能已经恶化到了一定程度，基本功能都无法实现，大家伙还是赶快研究长程的超光速遁法吧！
真的，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仙路洞天存在的痕迹，那王崎肯定二话不说，随便抓几万头明族当标本，然后就去他乡，把亲戚朋友全接走，接着立刻回神州，从此安安心心当龙皇陛下的大腿挂件，在人族研发出实用的超光速遁法之前绝不离开龙族势力范围一步。
但这儿确实存在仙门洞天。
王崎猛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我说，这群傻光泡，不会是……啊，误会了吧？”
他们自己感应不到仙门洞天的存在，所以就觉得那些修士归入光明了。
毕竟，他们这一族根本就没有见过星空，也坚定的认为空间是有限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天上宫阙”、“众神国度”之类的概念。他们自身就是类似于灵体的存在，魂魄和“身体”混杂在一起，也没有灵肉两分的概念——这一点在明族语言的【分神期】这个词汇，以及其描述之中，有很深的体现。
所以，他们确实有可能错误的将升仙当成了……
“归入……那啥。”
王崎没有破解【光明】这个词，自然也无法念出来。
“卧槽，那这一族的世界观有点奇葩啊！在他们看来，修炼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王崎思量片刻：“为了给这个星球续命？”
现如今的王崎，反而已经觉得，这种人生观有点难以理解。
只有他记忆之中身为“地球人”的那一点残留，才使他意识到这种“生命有限，当过得辉煌”的感觉，对于生命有限的个体来说，非常重要。
——这么说来，“唯有生者可闻大道”的文化，对我确实影响蛮深的。
王崎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另一点。
这一族的修法，可能出现了某种……偏差？
元婴法是以长生为目的而创建的。对于天人大圣来说，会因为先天因素而凋亡的生命，根本不能叫做生命——那只是设计缺陷而已。
而明族的修行，居然不包含“短寿转向长生”的修持？

第二十六章 明族功法体系（下）
天人大圣是天生就拥有无限寿元的生物——嗯，应该吧。
毕竟鬼才知道到底是什么玄学要素使得那第一批恒星跳过了理应存在的开灵、修炼、探索、发展，直接成为了一种能够将因果律按在地上【哔】的全知全能之灵——不，纠正一下，鬼也不知道，鬼仙都不可能知道。
心想事成也只能推测说，他们逻辑上是天然具有永恒生命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在天人大圣的观念之中，凡是寿元有限的生物，都是天然存在“设计缺陷”的。而元婴法，就是他们提供给芸芸众生，用来规避自身先天缺陷的。
而对于那些没有天然永恒生命的短生物种来说，如何转变精神，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倒不是唯心论或唯意志论。肉身的结构决定了精神的状态，但是，精神同样是可以反过来干涉肉身的。
而将精神调整为长生者的状态，也是符合元婴法的设计初衷。精神安定，功体稳定。
实际上，绝大多数短生物种天然的“意志”，是无法适应长生的。
这么说吧，“演化”这东西呢，其实就只需要保证一个个体能够活到生育年龄，然后将自己的血脉灵犀传递下去，就足够了。个体过了生育年龄之后的获得的，名为“衰败”的恒定负面状态，是“演化”所无法克服的东西。
而作为肉身的操纵系统，“精神”也没必要做好“永远用下去”的准备。
而一般的文明，会通过名为“心持”的修行，逐渐克服这一难题。
但是明族却不会这样。他们根本就没有做好“永恒”的准备，在他们的世界观当中，大乘期到了末尾，踏出最后一步，便不是去到另一个世界，而是回到他们信仰之中的“世界之源”，也就是“光明”之中。
这问题就很大了。
当然，那些飞升的明族到了其他星球之后心态崩了，其实也不是大事。这个宇宙不死兽这么多，多几个发疯的火之民仙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种根本性的误会也就意味着，这个星球的仙道文明，可能会与王崎之前的构想迥异。
“史龙辉真，真的没有搞错什么吗？”王崎一脸懵逼：“就这么一支完全走歪了的文明，到底有什么奥秘啊？”
柯笠客思考片刻，道：“这样的文明本身就很罕见……或许这些火之民本身，就是某种珍贵的……社稷样本？”
“可能吧。”这从来就不是王崎的专业，所以他也没有做什么判断。
他的化身继续同莉可塔&#183;周环进行交流，以获取更多的明族文化知识。
而在交流之中，王崎也逐渐明白了许多明族特有的观念。
比如说世界观，或者其他什么的。
明族的世界观，怎么说呢，非常没有想象力与进取精神。他们就坚定的认为，“世界”的范围，就只有从地核到地壳的这一段距离——相对于一般的土之民来说，这倒是奇大无比的空间了。毕竟土之民住的是面积，而火之民风之民住的是体积。
但是，相对的，他们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日月星辰。
他们是依靠灵识识别同伴发出的电磁波的生物。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就相当于这一族根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视觉”，他们只是能够靠触觉感知到电磁波。他们虽然生而为光，但却是标准的“瞎子”。
而日月星辰所发出的电磁波，无法穿透地壳。
另外，顺带一提，目前并没有证据表示明族有中微子感知——中微子是星辰所发出的、为数不多可以穿透地壳的东西。
除非王崎发现了一门可以修出中微子感知的明族功法，否则，他基本就可以断定，明族根本就不知道日月星辰了。
他们的所有想象，都被限制在了从地核到地壳这数千里的距离上。
他们坚定的认为，这就是全部的世界。
而在这之外，就都是“无”。
只不过，这也使得他们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将物质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也就是万有引力定律。
真可真特么荒诞。
这些火之民在意识到“质量”这个物理量之前，就意识到了存在“将物质聚集到一起的力量”。
几乎不受引力影响的他们，根本感受不到重力。他们最多只能感受到“物质的密度”——对他们来说，这个概念这就相当于“穿过某一片物质所需要花费的力气”。
这是电磁力所决定的。
而他们意识到这股将物质聚合到一起的力量之后，才意识到存在另一种物理量，影响这种“聚合之力”。
尽管他们的世界观很奇葩，但是这个认识，却值得点赞。
在莉可塔&#183;周环的叙述之中，王崎也知道了这个文明之内存在的一个超级天才“初代光明王”——即使放到人族之中，这种才情也称得上非凡了。
可惜的是，这位伟大的异族天才，并没有发明一种将他的精神传递下去的学说体系。
按照那个雌性明族的说法，这位初代光明王活着的时候，就努力向宗教势力靠拢——也不知道是宗教蒙蔽了他的双眼，还是单纯政治上的考量。
这也导致了这个文明的仙道水平在初代光明王死后全面崩盘。
另外，由于他们发现了“将物质聚合在一起的力量”，因此，他们也坚定的认为，物质必然是有限的，否则，他们所看到的世界，就不应该是一个被“空无”包围的物质泡，而是密度被挤压得无限大的岩层。
嗯，是的，他们并没有“离心力对抗引力”的概念。
实际上，明族很少见到固态的物质，所以，他们很难有机会观察固态物质的自由运动。
因此，他们对人族成为“经典力学”的领域，真的一无所知，完全是一片空白。
但这也不影响什么。除非是光速的拳头，否则，常规的力学攻击，对火之民是无效的。
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根本就意识不到是什么力量在对抗引力，使得物质没有那么容易聚拢。
毕竟，就算他们获取了能在地核附近保持固态的灵材，也不会做成“飞剑”一类的“兵器”——因为无论是劈砍还是拍砸，都没办法对火之民造成任何伤害。他们就算有法器，也只能是法术的增幅器。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的作战体系，也就变得相当诡异了。
对于明族来说，能够增幅法术的阵法、法器，要么是固定的磁场构成，要么是具有静止质量的实体。这两种东西都不可能被带着飞遁——因为明族那速度极高的遁术，只建立在“火之民几乎没有静止质量”这个大前提下的。明族擅长的，必然只有裸装拼杀以及炮台对轰。
而明族自身的遁术又极高。
另一方面，熔岩对电磁波的阻隔作用，使得每一个明族的感知范围都相当有限。
他们的斗法过程，在人族或龙族这种土之民看来，简直就有些搞笑了。
他们的斗法，就全部都是建立在“一击不中立刻遁走”的前提之下的。
简直就是全族刺客。
还特么个个是瞎子。
由于这种物质泡世界观的存在，所以明族的文明之中，球体与环状物，就是最为神圣的形状。其中，球体是他们生活的世界，与他们自身的形状。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天人感应”学说的最好证据。
而环状，则是磁场在他们眼中所呈现的状态。
对，在他们奇葩的世界观中，光热、磁与引力，都是“光明”的力量，是那个伟大之源的一部分。
只是，初代光明王虽然发现了“重力”，但是火之民自身感受不到重力。因此，明族也没有发明任何一种引力领域的法术。
尽管他们持有“密度空间感”这一修行引力、时空法术的巨大先天优势——按照已有记录，这可是海神类与蚁族所具有的本事。
明族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空间”概念。他们坚定的认为，世界存在的基础就是“有”，而不像人族的直观感受那样，认为是“无”容纳了“有”。
只是，由于感知的缘故，在他们眼中，气态的物质，基本上就等于是“无”了。
“这世界观有些奇怪啊……建立在此之上的修法……”
王崎低声说着，然后叹息：“我讨厌这种古怪的生命形式啊……常规一点不好吗！”
柯笠客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越是知道生命的不同形式，就越是觉得它有意思……”
突然，王崎站了起来：“我勒个去……这群家伙的时间观念，是不是有点奇葩啊！”
……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的下方，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正静静的悬浮在大光明神宫的外侧，等待光明王的接见。
哲明会的前身，原本就是大光明神宫内部的贵族所组织的小小学会。
这是他的例行拜会。
尽管如今的甘多贡，已经有战胜光明王的自信，但是，他却依旧不会背叛光明王。

第二十七章 重大突破
对于绝大多数生物来说，宇宙这东西大得毫无意义。
火之民明族唯二的大乘修士之一、新型修法的开创者、哲明会会长、光明王麾下权臣、第一流的求道者，甘多贡&#183;明问此时此刻仍旧在大光明神宫之外等待光明王的诏见。
而他不知道的是，若干光年之外，神州人族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伟大发现，正在酝酿之中，另一支火之民在超新星浩劫之下保存的文明成果，正在作为“钥匙”，给予人族新的启迪。
这场启迪或许会与明族存在一定的关系，或许没有。反正现阶段，还无法确定什么。
拥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本质的强者，或许能够从未来的历史之中窥见答案。只是，宇宙真的大得毫无意义。在这个宇宙，拥有这种功体本质的强者数量，甚至多于一个单一文明的总人数，但这个等级的强者之中，关注这个星球的数量，是零。
当然，这颗行星反射的光，也能在宇宙之中飞行几千、几万甚至几千万年。或许有在数千万年之后，会有经历了这一瞬间的某个光子，撞入某位拥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伟力的生物的感知器官之中吧。但那已经毫无意义了。
唯一不需要有限前知之能就可以确定的事实是，神州人族的这一场大发现之中的某个关键人物，正好就在这颗星球上。他握有另一把“钥匙”，只是现在还不知道。
而这位关键人物，还在猜想，明族与他所握有的“线索”有没有关系。
与此同时，甘多贡&#183;明问也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见过了那位“关键人物”的化身。
尽管神州人族的这一发现在日后意义重大，但若是又伟大存在梳理这一天的历史，那这件事，依旧不能算是这一天里最大的新闻。
或许是巧合吧，就在这一天——准确的来说，是这一瞬间前后六个时辰、合计神州后土一个标准日的时间里，正好有一支天眷遗族灭亡了。
这一支天眷遗族曾经很强盛，但是，却因为某种缘故而陷入了内乱，几方打得很激烈。在长达百万年的战争之中，双方甚至都忘记了征战的初衷，只有仇恨无限的积累下去。他们双方都疯狂的开发单单针对同族的狠毒法门，甚至不惜将之传给自己点化的眷属生物，或者拼造而成的机关生物。
不知不觉之中，参与这一支天眷遗族内战的强者，都不是这一族原本的强者了——原生的强者都死光了。这原本也没什么的，天人大圣的元婴法能够瓦解天然的血统认同，天眷遗族之中，不同血裔组成的类妖族文明反而比龙族这种单一血脉的文明多一些。但过去这一支天眷遗族开发出来的，针对自己族裔的诸多狠毒法门，却成为了划分群体的新型标志。
然后，内战就战不下去了。
于是，那些不知算是“异族”还是“同族”的强大个体开始接手这一支天眷遗族的遗产。而那一支天眷遗族最后的一批个体，则被集中起来，用他们的血液去开启天眷遗族过去的遗产。
然后……那些反客为主的个体们，弄错了符印。
前面也说了，这一支天眷遗族内斗得很厉害。你拿一派的符印去接管另一派的遗产，那结果就是自毁。
这个自毁装置设置得很犀利，整个大日疆域都没了。在遗迹自毁的余波之中，恒星内部结构平衡被彻底打破，整个天体只是因为引力的作用凄惨的黏在一起，成为这个宇宙恒星非自然形态的又一典型。
当然，这件事与人族毫无关系，因为承载着这一事件的光才刚刚从事件的“起点”出发，运气好的话，或许会在几百年后路过某个人族在其他大日疆域建造的观星台之上。但想要将它从这个宇宙形形色色的恒星非正常毁灭之中筛选出来，也是个难题。
这个事件甚至与王崎的伟大冒险没有一毛钱关系——要问为什么……这个宇宙实在是大得毫无意义。
甚至连龙族都不知道这件事。
但如果有凌驾于因果律的强者梳理宇宙历史，这件事应该就是今日最大的新闻了。在这个宇宙的这个历史上，天眷遗族可是灭一个少一个的稀有存在。
就在无数光年彼岸的天眷遗族最后个体与倒霉催的当地太阳先后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甘多贡&#183;明问仍旧在安静的等待着一个虽然身份特殊但是出了这个星球就没人认的普通高阶修士光明王的接见。
此时的甘多贡&#183;明问，虽然感觉前行之路摇摇欲坠，如同走钢丝一般【说真的，这种修辞，感觉不到引力的火之民是不会用的】，但终归还是幸福的。此时的他，虽然对一些东西仍旧持有怀疑，但这种怀疑却仍旧不是本质上。
这个明族，尚且意识不到“宇宙大得毫无意义”这一命题。他坚信世界是有限的，未知也是有限的。唯一需要争执就，就是与裁判殿的大道之争——哲明会只是认为，光明之源的力量需要被更仔细的认知，而裁判殿认为，现在明族已经走到了正道上，仅此而已。
一想到哲明会的事情，甘多贡的体积就微微缩小。他现在确实很纠结。
光明王突然做出的决定，让他有些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光明王能够在没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就决定接见那三个苦修士——光明王应该不知道哪个苦修士的特异之处。这会不会是与裁判殿联手完成的阴谋呢？
另一方面，他也去试探过大裁判长柯斯达&#183;公正。
但结果也很不尽如人意。柯斯达&#183;公正的态度非常模糊，似乎也不愿意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苦修士倒是这种种事端之中最边缘的存在了。甘多贡见过几次，他们非常正常，除了为首的那个恢复说话的速度非常快之外。
这倒是好事。只要那个家伙学会了说话，就可以直接问出当初他们被发现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甘多贡满心疑惑。然后，光芒一闪，光明王的侍卫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明问候，光明王宣。”
甘多贡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光保持柔和，然后微微一顿，直接穿过了大光明神宫的壁障。
当然，他们是不需要门的。他们穿过炼材，也只是会感到吃力而已。低阶修士倒是会因此而受伤，但低阶修士，又怎么可能有进入大光明神宫的权力？
大光明神宫内部也充满了熔岩物质。靠近地核的位置，使得大光明神宫内部永远是融化的状态。
光明王就悬浮在他的“御座”上。甘多贡&#183;明问猛然膨胀——在明族利益之中，这就类似于“跪拜礼”了——道：“臣甘多贡&#183;明问拜见殿下！”
“自在吧，明问卿。”光明王似乎心情很好。
甘多贡恢复了常态大小。他道：“殿下安好？”
“甚好。”光明王道：“近来听说边境之地又出了三个苦修士，卿与裁判君都很重视，所以心血来潮，想要见上一见。心里有想头了，自然身灵力满。”
“臣确实对此有所耳闻。”
“哦？”光明王“笑”了“笑”【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光谱变化】：“可孤听说，明问候对此却甚是上心，最近却是时时往边境跑。”
“臣见识浅薄，那苦修士见得少，自然好奇。”甘多贡&#183;明问恭敬地说道。
“嗯，孤晓得哩，你哲明会会长不好奇，这世界就没有明会好奇了。”光明王从御座之上飘下，道：“明问候啊，孤可孤也是很好奇的，你说，你和裁判君，为什么就那么关注那三个苦修士呢？听说还只是下等元婴。”
“裁判君那边，臣确实是不了解……”
“算了，等他们来了，孤自己看便是。”光明王发出强光，阻断了甘多贡的话语：“话说回来，哲明会下一的古时里，应该会有一点大动作吧？说来听听？”
……
当下面那对君臣在对话的时候，王崎则振奋的对两位同伴说道：“我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发现啊！他们的时间单位！没错，时间单位！”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时间单位？”
“没错，我之前只是通过他们的日常对话，测算了他们最常用的两个时间单位的长度。”王崎说道：“这两个时间单位的概念，应该就相当于我们人族之中的‘日’和‘月’了。其中，短的那个是十八个时辰左右，约一天半，而长的那个，则是四十五天。”
白芨臻点了点头：“他们也是一个月三十天的制度啊……”
“他们不见天日，也没有卫星，不会有‘日月’一类概念的。”柯笠客道：“是他们的某项生理因素……比如灵力的周天循环？”
并不是所有种族都有权力根据母星所在的恒星、卫星或其他天体位置的变动，来确定自己的立法的。

第二十八章 半衰期历法
对于人族来说，拥有“历法”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人族有先天的生物钟，而这生物钟，又与行星的自转完全吻合——或许对于生活在地表的生物来说，有这样的节律，更有利于觅食。或者反过来，他们的觅食行为，在演化的过程当中形成了筛选机制。总之，在人们演化出“意识”这种高级娱乐功能的时候，他们所拥有的“节律”，就已经和昼夜变化绑定了。
这也就是最天然的时间单位——“天”、“日”。
除此之外，卫星阴影变化而产生的“月”，以及由于黄赤交角产生的日照时常变化所导致的“季”与“年”，都是非常自然的单位。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几种单位，其实咬合得不是很好。比如说，神州的一个恒星年，大约有三百六十五又三分之一天，而一个恒星月、一轮月相变化，则有二十七又五分之二天。
除非有人愿意过一年13.33327个月、每个月27.4天的日历，不然天然的太阴历与太阳历是被办法混在一起的。
这显然很违反直觉。纯粹的太阴历，也很难用来指导农桑。而纯粹的太阳历，又很难与月相对应。
神州人族也是在漫长的历史之中，才开发出“阴阳历”这一伟大的发明。
也就是说，“一个月三十天”这个对于当今人族理所当然的概念，在过去其实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不言自明。
神州同时拥有“天然节律”、“恒星”、“唯一一颗卫星”来指定历法，这简直就算是得天独厚了。
在已有记载的物种之中，萳族所在的天萳有两颗卫星，月相变化复杂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严格上来说，一次完整的月相周期变化，甚至比当地的一个恒星年还要长，所以萳族就无法理解“月度”的概念。
而丘陵就更惨了。丘陵被神秘强者黑星所以制造的强大罡气所覆盖，整个星球不见天日，亦感受不到日月星辰的变化。
而他们，也只有以自己的天然节律——一睡一醒、发育、繁殖，等等，作为自己的历法。
而据王崎所了解，真炎神差不多也是这样指定历法的。恒星实在是太亮了，所以观测星辰对他们来说非常困难。他们的光感虽然范围广，但却不如人族灵敏——毕竟环境那么亮，太敏感就等于天天过敏了。
因此，他们几乎看不到星星。
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就算恒星会自转，他们也无法根据这一点指定节律。
而另一方面，真炎神也没有“睡眠”的状态，所以他们也没有类似于丘陵子民那样“醒昏”的概念。
而理论上来讲，明族也应该差不多才对。
“根据我个人体验，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念的、相当于一天半的时间，并不是明族一个昏睡与清醒的时间。他们也确实有‘休息’的概念，但不像我们这样有明确的节律。”王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实际上它几乎不符合明族的任何生物节律……”
白芨臻思考了片刻：“话说，我们三个都选择了阳性的化身吧？”
柯笠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王崎一愣：“什么意思？”
“可能是雌性的生理周期。”柯笠客解释道。
按照过去天眷遗族对“阴阳性别”的分类概念，阳性是“提供一半变量的性”，而阴性则是“提供除此之外一切结构的性”。这就意味着阴性的生物想要完成生育，就得准备一个具有生命结构的事物。
对于具有细胞结构的生物来说，就是“雌配子”、“卵子”。
阴性的配子比阳性的更复杂，孕育起来更麻烦。因为，阴性配子除了阳性配子也具备的“一半变量”之外，还有生命的基础“结构”。很多物种的阴性个体，都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孕育阴性的配子。
“一天半一次的生育的周期，这也太短了一点吧？”王崎眨眼：“按照阴阳策论【K/R理论】，这种依靠快速生殖的生物几乎不可能演化出智能。因为‘快速生育’和‘灵慧’，一个是阴策一个是阳策。如果这样的生物碰巧演化出智能，脱出了原始的物竞天择，那么它的数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到环境容纳不下的地步……”
柯笠客再次点头：“确实，我灵识日夜监控，也没见周围有明族搞过。如果说一小批明族是禁欲个体，不搞那事还好说，但是没有哪个明搞，就不正常了。”
白芨臻低声说道：“前辈，那个，觉得那事舒服的种属，其实不是主流啊……”
“这不是考虑他们生理周期是不是只有一天半的事吗？”柯笠客看向王崎：“你还有什么发现？”
王崎点了点头：“还真有。这是他们最常用的两个实践单位，在这之上，还有一个大概相当于‘年’的单位。按照我的估算，时间大约等于二百七十天。”
白芨臻点了点头：“二百七十天除以四十五天倒还真除得尽。巧妙，一年六个月哩，设计感就很强烈了。”
“但是，在描述修士寿元的时候，他们通常会使用另一种时间单位，我计算过了，大约相当于一千六百年左右。”
火之民就算是走正常的元婴法道路，寿元也会比同水平的土之民短很多，低阶修士也只有数百年寿元，高阶修士才有几千年。以约等于一千六百年的时间单位来描述这个长度，倒也恰当。
“一千六百年？”柯笠客沉吟：“这个数字稍稍有点眼熟……”
“而我又问他们用什么时间来描述他们自己的世界。”王崎说道：“在明族的世界观之中，光明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会耗尽自身的力量。但真正耗尽的，其实只是光明显现出来的一部分。‘光明’对他们来说是个形而上的概念，而他们平日里所接触到的东西，就是这个光明这个形而上之物在现界的显现。而他们的概念里，这个时间大概是而是十四亿又七百七十万年。”
白芨臻一愣：“这个数字……为什么这么具体？”
“他们没有‘年’的概念，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完整的时间单位。”
“十四亿又七百七十万年能够被之前的四十五天或者二百七十天……不能整除啊……”白芨臻说道：“这……神经病啊？”
“然后他们还有一个更小的时间单位，描述日常动作的，相当于一刻半钟，二十三分钟左右。”
白芨臻更疑惑了：“这个时间单位……”
柯笠客突然开口道：“镭的半衰期——准确来说是镭二二六的半衰期，是一千六百年！镭是元素丰度较高的放射性金属！”
他猛的想起来了。对于他来说，马橘礼夫人算是上一代的上一代了，但他入道的时代，太一天尊的理论使得部分人重新关注起放射性元素，而放射性同位素的相关科研价值，也差不多是那个时代被提起的。
在投身天灵岭之前，他是缥缈宫弟子，对这个很是敏感。
王崎鼓掌：“其实前面几个时间单位我还不能确定，但是他们描述世界的那个时间单位……”
白芨臻楞道：“但是，有十四亿又七百七十万年的半衰期的放射性元素吗？”
王崎提示道：“将它除以二试试？”
“七亿有三百八十万五千……”白芨臻沉思片刻：“好熟悉的数字，是那个……是那个……”
“铀二三五的半衰期。”王崎双手抱胸，摇了摇头。铀二三五是铀元素的天然同位素中丰度最高、储量最大的一个。在地球，只要是知道“核武器”这东西的人，基本都听说过它的大名。
然而，天剑却是直接跳过了裂变，而是以聚变为根基的。
毕竟，氢元素的丰富，真的远胜铀元素。或者说，在宇宙范围内，其他所有元素加一块，元素丰度都不如氢元素。
铀二三五在这个世界没有战略地位可言。
“那么，十八个时辰，四十五天和二百七十天分别是……”
“这就不是常见同位素了。”柯笠客思考片刻：“分别是镍五七、铁五九、钴五七……啊！”
正常情况下，铁钴镍这三种元素，都不带放射性。因为最常见的铁钴镍，分别是铁五六，钴五九，镍五八，是稳定的同位素，不具备放射性。
“但是，明族能够面对的铁钴镍，却不是地表矿石里能够开采出来的了。”王崎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三种元素，恰好是地核的主要组成成分。而另一方面，放射性金属由于相对质量较大，所以也容易沉积下去。再加上地下的高压，裂变自然发生，确实有可能存在三种比较罕见的同位素。”
白芨臻惊了：“我……这……他们连‘质量’的概念都没有，居然还能认识到同位素和半衰期？这怎么可能？”
王崎摊手：“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他们的几个时间单位，小的几个还好，大的几个，彼此之间很难整除。除了这一套，我想不出其他的内在联系了。”

第二十九章 猜测
同位素半衰期，是一个非常复杂且庞大的课题。
或者说，同位素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课题。
已经知道的一百一十八种元素，每一个都有数种同位素——当然，这还是无灵气宇宙的发现。
而在这个宇宙当中，每种元素的同位素，都是无灵气宇宙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之多。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实际上，颠覆性的第零元素【通常写作神州人族文字（零气）】似乎显示，只要灵气够充足的话，那么一种元素的同位素，可以是无限多的。
实际上，零号元素就似乎是一种“同位素无限多”的元素。近几年焚金谷日常争论得最多的问题，就是“三个中子构成的元素和五个中子构成的元素到底是不是同一种元素”。零号元素究竟是“一种同位素非常多的元素”，还是“一族不同类型的元素”？
当然，这也只是人类内部定义的问题，并不影响宇宙的事实。人类争论它，只不过是希望将“真相”限制在“科学”这个前人可以将所思所悟完全传递给后辈的体系之内。
实际上，绝大多数高灵环境下才能存在的同位素，或者高灵环境特有的元素，放在元灵环境之下，就会立刻衰变甚至直接裂变。
所以，讨论一个元素同位素的半衰期，实际上是在“这个同位素能够存在的最低灵气环境”和“这个元素同位素能够稳定存在的最高灵气环境”的中间值。
在背景灵气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原本在低灵环境之中存在的同位素，不仅不会衰变，反而会主动吸收中子。
高灵大灭绝中，水变成重水、超重水，就是因为氢原子在高灵环境下，主动吸收宇宙射线或是其他缘故产生的游离中子。
而“该同位素不会主动吸收中子的最高灵气水平”，就是“这个元素同位素能够稳定存在的最高灵气环境”。
通常情况下，重元素的这个“最高”，一般会高于轻元素。实际上，很多重元素都不能在低灵环境下稳定存在。
明族生活在地底。很多岩质行星的地心，也确实是由铁元素这种重元素中丰度最高的构成，钴元素、镍元素丰度也不低。而在行星形成的时候，更多、更重的元素也确实容易汇聚到最核心的部分。
但是，唯一一点。
“他们似乎没有‘质量’的概念吧。”白芨臻坚持自己的看法：“没有质量的感念，怎么察觉同位素的存在？”
同位素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是靠灵识察觉的。
修士很早的时候就能够察觉到原子的存在。今法修士中，结丹期修士若是将灵识凝聚在一个很小的区域之内，就能够有略微的感知。
但是很奇怪的是，在这之后，不管灵识在广度和精度上如何提升，再如何集中，看到的“原子”也不会更清晰。对于大乘期修士来说，原子也依旧是一种“不规则的模糊团块”。
这却是因为，再往下，涉及亚原子尺度的话，那就涉及到缥缈之道的问题了。
绝大多数文明的高阶修士，能够略微的察觉到原子的存在。但即使是仙人之中的比较强大的个体，也很难直接突破这一限制。
而突破这一层次的高手，多半是具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这在天眷遗族当中，也不大不小算个干部了。
明族对于“飞升”和“长生”都没有正确的认识，推定最强高手，也就是大乘期。
要说他们有这么精密的灵识，王崎自己都不相信。
对此，王崎倒是点头承认：“我也很难相信。他们的灵识精度，最多也就认识到原子存在不同种类。”
灵识所能确认的，无非是最外层电子的结构。至少在普通仙人的阶段，都是这样的。
除了天序表中央的过渡元素之外，其他所有元素，都和同一纵列的其他元素有着相同的最外层电子数，有着相似的物性。
而在没有“质量”这个概念的状况下，将同一主族的元素，错当成同一种元素，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甚至于说，这一族都不一定有常规意义上“物质”的概念。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他们认识到“衰变”和“同位素”的概念，实在是太困难了。
柯笠客思考片刻，却提出了另一个看法：“倒也并不一定不可能。火之民普遍对热能有……非同一般的感知能力吧？”
火之民对光热的感知，不能用常规的“敏锐”来形容。绝大多数火之民都生活在光热极强的区域里。他们对较弱的光、热，就没有什么感知——就好像人类听觉有极限一样。
但是，在特定的区间里，人类的听觉却也称得上“敏锐”了。
他们在电磁辐射上有着超人的感知——这种感知很难用人类所知晓的视觉、听觉等感觉来形容，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感知，形式很多，范围很广。
火之民眼中的世界，和土之民眼中的截然不同。
“就算他们的天赋出众好了。”白芨臻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他们总得想办法分离核素吧？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质量’！”
最常见的分离同位素的做法，当然就是离心法。只要离心机转速够快，即使是相对分子质量差距极小的同位素，也能被分离出来。
当然，这种方法还是在分离重元素的同位素上更有优势。
在地球，这种方法通常就被用来分离铀二三五——也就是制造核武器。
顺带一提，在某些年代，这种等级的离心机，也被用来混合冰晶、奶制品以及空气——也就是造冰淇淋。
这也是神州人族早期用来研究同位素的手段。
只是，仅限于早期就是了。
随着对原子认识的不断加深，神州修士自己制备同位素难度很小。元神期以上的修士建个小型对撞法阵就可以完成制备。所以神州反而没有地球那些花样繁多的同位素分离法。
王崎却仔细思考起来：“如果硬要说的话……使用电磁领域法术完成同位素分离的，也不是没有……”
实际上，他还真就对这东西有些了解。
在他已经转托给不准道人、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南溟核子研究中心里，他也学习过相关领域，还上手操作过。
不过，他的了解也确实有限就是了。
当初他研究的，是零号元素。
零号元素完全由中子构成，不带正点或负电，很难用电磁领域的法术完成分离。
“我想想……他们生活的高温高压环境，想要靠第三种物质，利用物性变化或溶液萃取，是基本办不到的……但是，不同同位素核内中子数目不同，相对分子质量差异较大，因此在热运动上的性质有显著差异……”
“热扩散法。”柯笠客语气有些怀念：“我刚刚入道的时候，这还算是个有点名气的成果了。像现在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听都没听过。”
王崎点了点头：“他们在操纵热能上，多少也是有些心得的……”
就目前来看，远远不如真炎神那种技近乎道的程度，明族天生的法术，还是以元磁为主。但是这是火之民天生的优势，即使是天分最差的火之民，在经过训练之后，也要强过绝大多数土之民。
——至于为什么不说强过所有的或者最强的土之民……那是因为光是龙族就极大的拔高了土之民的上限。
王崎分析道：“他们很有可能是直接通过观测辐射，以及长期观察金属性质的变化，来察觉半衰期这种东西。但这前提条件是，他们需要提纯出一些同位素……而且还得在高温高压、全是流体的区域内保存。”
“而想要完成这些，就必须知道如何炼器……说起来，我这些日子，都没见这些火之民使用哪怕一个法器啊？”
火之民几乎没有静止质量。因此，他们可以在修为不高的时候，就使出土之民仙人都望尘莫及的遁法。
但相对的，他们连一克物质都不能携带。
但这并不意味着火之民不能使用工具。
只要愿意放弃那飙到亚光速都不算太难的遁术天赋，就能换得使用工具的权利。
真炎神就是此中典范。如果他们散去身周的冰块，也能以极高的遁速逃逸。
——所以说被王崎镇压的那一头纯粹是倒血霉，正好伤得离不开冰之城。
而另一种，就是使用同样没有静止质量的法器。
一团被特殊的灵力固化的磁场、一团电子、一团光子，等等。
流质的法器虽然不常见，但是也确实存在。尽管束缚一团光子的能力，远比将一团水炼成法器的难度大，但终归不是做不到。
但明族身上，并没有任何这种形式的法器——他们除了改造星球的天然元磁之气，来构筑道路与房屋之外，就没有什么对自然的改造了。他们根本不会使用工具似的。
柯笠客开口道：“王崎，现在还不要下结论。作为一个征天使，你下结论下的太早了。实际上，你所猜测的这些问题，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解决的。那些明族会自己向我们送上答案。”

第三十章 震惊
“以上，就是吾等哲明会下一‘古时’的计划了。”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行了一礼，然后静静的悬浮，等待光明王的评价。
或是赞同，或是呵斥。
“哦。”光明王散发出漫不经心的光。这让哲明会会长一度觉得，这小鬼根本就没有听自己说话。光明王想了很久，才开口道：“明问侯，卿可是……还想着去触及空无？”
“先辈遗愿，不敢或忘。”甘多贡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恭敬一些。
大众从来都是愚蠢的。所以，更多的明会选择站在哲明会的对立面。他们不关心世界之外的存在，不关心什么是存在，什么是空无。在这件事上，甘多贡从来不抱指望。
尽管哲明会曾经得到过光明王的许可，但那也是曾经的事情了。
果然，光明王发光道：“明问侯啊，不是孤说你……卿有没有觉得，自己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
甘多贡全身微微一缩：“殿下，恕臣驽钝……”
“得了吧，明问侯。若是你也驽钝，那光中众明，还有清醒的吗？”光明王笑了笑：“你是个智者，所以孤也懒得跟你打哑谜了。就这么说吧，裁判殿那边，对你，你们，很不满。”
“可是殿下……”甘多贡急切否定道：“哲明会绝无与裁判殿冲突的意思，只怪裁判君咄咄逼明啊！”
“啊？”光明王故作惊讶：“有吗？”
“殿下忘了吗？”甘多贡提醒道：“就在上一‘失时’，臣可是找殿下请过赦令的……”
光明王道：“可孤并没有看到裁判君如何率众诬陷卿的弟子啊。相反，孤只看到，卿为了自己被审判的弟子来请赦令。孤不过是怜悯卿谆教如父、一片殷殷之心，才下了赦令。这件事若是从孤的角度看，便是卿做得有些过了。”
“这……”甘多贡一时语塞：“可是……”
光明王从御座之上飘下，缓缓来到甘多贡的身前。这个举动让侍卫长瞬间紧绷起来。
这太危险了。光明王殿下再如何尊贵，现在也只是普通的高阶修士。甘多贡的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光明王再次换代。
尤其是光明王现在还在驳斥明问侯的计划。
太危险了！
但甘多贡却始终保持谦卑。
光明王道：“明问侯啊，卿也得体谅体谅孤。尔等哲明会，与裁判殿，都是孤的臣子。孤总得一视同仁，不可厚此薄彼，对吧？”
甘多贡&#183;明问表示肯定。
“若是孤一味的支持尔等，裁判殿便要闹起来了。他们闹将起来，孤年少无力，又怎么可能镇压得住？”光明王絮絮叨叨的，然后叹息：“明问侯啊，你也知道，光明之下，不能乱啊。”
“臣……领会得。”甘多贡&#183;明问如此回应着，心却是在下沉。
光明王的意思很简单。他想要哲明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偃旗息鼓，暂时停止一些活动。
但是，他刚才说了一些计划……要放弃哪些？
——还有，最重要的空无探索计划……
明问侯心念电转。而光明王却沿着大光明神宫的内壁，缓缓前行。
“孤也不是不知道，尔等哲明会，便是竭诚求知的。但是，明族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光明王轻轻叹息：“明族和平，来之不易啊！”
“这……”甘多贡&#183;明问思考片刻，最终恭敬发光：“殿下教训得是。”
“当然，孤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暴君。”光明王停了片刻，道：“孤却得奉劝你们一句，光明之下，有趣的东西足够多了，值得去求的东西足够多了。尔等却也不一定非要去求索那空无——至少不是在这个当口。”
“殿下教训得是。”
甘多贡&#183;明问却好似自暴自弃了是的，机械了回复着这一句话。
光明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小小的情绪变化。他将注意力集中到甘多贡身上，叹道：“明问侯，孤也不是不知道尔等志向啊。你当孤是在搪塞你吗？孤的意思很明白啦。你看看，光明之中的东西，尔等已经完全弄清楚了吗？没有吧？孤的先祖，初代光明王归入光明之前曾说过，他将一生所思所学，尽数刻在大光明神宫上，但凡明族，尽可来阅，可事到如今，又有多少明达到了先祖的领域？”
当然是一个明都没有。
初代光明王在归入光明之前，就曾在大光明神宫闭关，不见外明。最后，他直接破关而出，坠入光明之中，永远与光同在。而在最后，他留下的话语是“吾将一切所知都留在大光明神宫了，后人们，去解开谜团吧！”
事后，明们检查了大光明神宫。他们认定，大光明神宫之前，确实存在强大的意念，是类似于真意传承的东西。但是，由于没有经验的关系，飞仙劫数【明族称之为“无妄灾”】将之冲刷，初代光明王留下的信息，被洗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大光明神宫内壁上的一些图案。
明族的语言没有对应的“文字”，或者说，他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文字。大光明神宫内壁上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奥秘的抽象图画，不是文字。原本，这应该是配合那被洗掉的真意传承的。
这些东西，相对于真意传承来说，不过是相当于书本的插画而已。
想要通过插画就知道书本身的内容，或许太难了一点。
“殿下……”甘多贡正欲作答，却突然止住。
光明王浑身光波微不可察的紊乱了一下：“怎么，觉得孤在搪塞你？”
这倒也确实是搪塞之言了。谁都知道，这破解大光明神宫内壁的图解，就是猜谜语而已。
但光明王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已经给哲明会找好了余地，留足了面子，但是哲明会却连表面上的恭敬都不愿意去维持。
不知为何，一向机智百变的哲明会会长，却似傻了一般。过了好久，他才觉察到光明王的不快。他急忙解释道：“臣……臣不敢……这个……殿下……殿下所言极是。哲明会自当遵从……”
他磕磕巴巴，光波混乱，却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光明王奇道：“明问侯，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并……并无……”甘多贡&#183;明问突然膨胀，道：“陛下，臣突然想起来了，近来吾等记录到狞兽群有异常动向……那个……”
光明王安静下来：“哦？既然明问侯还有要事，那孤就不多留了。”
待得甘多贡离开之后，光明王整个明都开始燃烧。
“这家伙，简直放肆！”光明王语气阴沉：“左右，最近可有狞兽群异动的消息？”
“弘兽群、众兽群依旧在正常巡游，其余不知。”有明回应道。
“哼，随便找个理由就离开了！他当这大光明神宫是什么地方了？”光明王怒道。
这个时候，侍卫长却若有所思，道：“殿下，明问侯可是早看了初代光明王留下的团之后，突然失态。或许……与这图案有关？”
“他能知道什么？这么多代了。孤的先人就没解开过多少新的东西，他凭什么知道！”光明王怒斥道。但是，冷静下来后，他口气稍稍变化，叹道：“不，哲明会乃是秉前代的旨意……或许他们真的……”
光明王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后的图案上。在初代留下的众多痕迹之中，这是最令明无解的一个部分。
那是一个巨大的点阵图。无数细密的小点，密密麻麻的凑成一团，形成一个不规则椭圆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看到了这个吗？”
……
在离开大光明神宫之后，甘多贡&#183;明问立刻展开遁法，绕着光明之源划出一道弧线。但是，他似乎没有控制好力度，弧线拉得过长，回过神来，就已经离开了核心圈了。
甘多贡&#183;明问立刻默运心法，吞吐热能。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化光，投向光明之源。
他已经来到了光明之源的另一侧。
裁判殿不能随意进入核心圈。但是，光明王也不能阻挡裁判殿成员朝圣，感悟光明之源。所以，光明之源的另一侧，大光明神宫相对的位置，就是裁判殿唯一的朝圣区域。在这里，不只是裁判殿的正式成员，还有许多心向光明的信众。无数明密密麻麻的悬浮在一处，似乎了一个巨大整体。
甘多贡不禁又想起了在那个神秘的苦行僧首领那里看见的点阵图了。
——如果只是从一个视角看去的话……
——真的很像是初代光明王留下的那个图案。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肉身都在暴动。
——难道说，那个苦修士首领，会和初代光明王有什么联系吗？
大光明神宫的图案不是秘密。很多修士都有途径得到。
但是，为什么就独独那一个苦修士知道，那其实是一种元婴？还有完备的功法？
不……不是这样的。
蓦的，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难道说，那个苦修士的首领，曾经见到过某个……只有光明王才见到过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发现的有趣与有趣的发现
“那个苦修士见识过某种只有光明王才见识过的东西？”
这样的念头，在甘多贡&#183;明问的心底一闪而过。
大光明神宫内壁上的那一个图示，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无数“古时”以来，就没有明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曾经有明猜测，那或许是某种绝世阵法的要义。但是，某代光明王就曾经组织海量修士，去根据图示反推阵法。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一般来说，就算那个图示是阵法的阵图，也需要可以与之配合的灵力流动结构才行。
而可能承载这些信息的真意传承，全部被初代光明王归入光明之前的最后无妄灾所抹去。
而如此庞大的阵法，所设计的灵力变化，已经超过了明族的计算能力与设计能力。
最终那个工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与之类似的结构，却在另一个与光明王世系毫无关系的苦修士身上出现了。
——毫无关系？
突然，哲明会会长停顿了一下。光明王万世一系，但偶尔也会有旁支的家系。这都是正常的。
一般的光荣旁支，确实有可能知晓大光明神宫的内部图案的。这都很正常。
或者说，他是与不是，影响都不是很大。哲明会会长其实并不在乎这个问题。
但是，为什么不是别明，而偏偏那个苦修士，悟通了这个关窍？并凭借那一图示，就结成了如此元婴？
不，不只是如此。
当初那一代光明王，也是惊才绝艳之明，与志大才疏的本代光明王截然不同。可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图示，是一个立体的点阵团在平面上的投影。而那个苦修士，却肯定了这一点。他所创造出的元婴，只在一个特定的角度上看，才像初代是光明王的图示。
这也是甘多贡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这幅图示的原因。这幅图并非是哲明会典籍，他不熟悉，而且只有从特定角度感知，那个元婴才像图示。
——或者，他是看到了什么只有初代光明王才看到过的东西，所以创造了那等元婴。
甘多贡&#183;明问却可以肯定，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初代光明王和那个苦修士，是看了相同的东西而产生的相似的领悟，最终修出了相似的滋味，那么……他们所见到的那个东西，就绝对不会是光明之下的事物。
光明之中的所有事情，所有存在，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或许有些东西，他们现在还理解不了，但是他们至少看见过。
而那个点阵图——那个光团所代表的东西，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甘多贡可以以哲明会的所有典籍打赌，那绝对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东西。他从没听说过类似的存在。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于光明世界之中，那它肯定会被其他明见过，甚至会有传说流转。
毕竟，那可是初代光明王都会为之震撼，为之领悟的东西啊！
想到这里，甘多贡&#183;明问的功体开始震颤。
大乘期修士理应收摄自己的所有念头所有力量。这是一种能力。
但既然是“能力”，也所该有“力所不及”、“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的心绪激荡，已经超过功体所能调节的范畴了。
火之民没有灵与肉的概念。他们不会向人族这样区分灵与肉。思想对他们身体的扰动非常明显。
这一瞬间，周围所有明族都差距到这位同族的不妥。他们又是但又，又是好奇，无数光须眼神而来，向他打探什么。
突然，甘多贡尽力展开自己的灵识。
他努力忘却心中的自我，用灵识去感知外界。他感觉到了身周的明——一尊又一尊，一位又一位。无数的光在明族之间传递这。每一个明在接收了上一位明的话语之后，就会将之传递给下一位，有事还会加上自己的理解与注解。这是明族独有的交流方式。
一道道越来越庞大的光在明群之中来回跳跃。但是，当光复杂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会变得更大。就好像人的语速是有极限的一样，明族的表达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庞大的信息流中，关于光明的感悟。关于大道的感悟被无数次重复与强调。
灵识继续延伸。渐渐的，他感受到了更多的明。无数明汇聚在一起，竟也有几分类似于初代光明王留下的图示，或者那个苦修士首领的元婴。
但后两者的复杂度远胜。甚至所有明族加一块，都无法凑出那样的复杂度。
“是……某种庞大的光所构成的结构吗？”
这样的念头闪过甘多贡的脑海，又无意识的散发，传递给周围的其他个体。
有明族对这感兴趣，于是，新的讨论通过光还是传递。
如果有最近一百年内踏入仙途的人族在这里，他们他会惊讶的发现，这种火之民天赋的交流方式，竟与他们称之为“论坛”、“讲坛”的小幻境【网络社区】极为相似。
但甘多贡的思维越过了他们。越过的明群，越过了他们的一轮。他感觉自己好像越过了自己的族群，奔向光明。
在恢宏的光明之源面前，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不，用“冷静”很不合适。他的情绪仍旧激昂。他的热情没有消退。
他意识到了新的关键点。
“那三个苦修士，是在有无的边界被发现的。而光明王最后的探索，就是有无的边界——就是空无恶魔进入光明世界的地方，就是空渊！”
空渊！空渊！空渊！
这个地方，简直就有一种魔力。它是空无恶魔进入这个世界，摧毁明族过去的地方，是初代光明王征途的终点，也是那个苦修士被发现的地方。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那个苦修士和光明王都有可能看过，而其他明都没有看过的，那便应该是……
“空渊之外！”
他是如此的激动。
裁判殿总将，光明之中，并无新事。实际上，哲明会也没有明目张胆的反驳这一条。很多哲明会成员都相信，光明世界没有新的发现了。所有的事物都已经被观察到，只是还有奥秘没有揭示出来。
但现在，他似乎找到了已知世界的边界。
“空渊……空无……”
某种感情不住的涌现。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种感受类似于使命感，但是却又存在些许差异。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前往空渊了。
——就算光明王阻止又如何？只要有了那个……只要见到了……
他不再停留，而是展开遁光，前往哲明会会馆。
……
空渊之上，王崎等修士也终于准备出发了。
尽管莉可塔&#183;周环依旧胆战心惊的表示，这三个苦修士简直就跟傻了一样，什么都不懂，有很大概率君前失仪。
那可是重罪。
但是，柯斯达&#183;公正却觉得，这应该问题不大。况且，光明王是指明要见那三个苦修士。
让光明王等待，也是一种罪过。
三个苦修士就如同第一次见到高阶修士的乡巴佬一般，极其无礼的用灵识探索大裁判长包裹他们的遁光。这让莉可塔&#183;周环全身抽搐。她非常努力的申明：“崎岖生！够了！不要在大裁判长面前无礼！”
“他只是遗忘了罢了。”大裁判长却很是宽容。他散发出柔和的光，道：“不是什么大过失。”
“可若是在光明神宫还这样……”
“想必光明王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怪罪他们吧？”柯斯达&#183;公正说着，架起遁光，就急急坠下。
莉可塔&#183;周环只是觉得周围的光突然破碎，在他们前方化为淡淡蓝色的光晕。
只是瞬息之间，这种景象就停止了下来。
“这里不是核心圈？”莉可塔&#183;周环心底一沉，心说大裁判长怕不是没去过核心圈，迷路了。
这个时候，那个苦修士首领突然将灵识集中在某个方向，若有所思的样子。
柯斯达&#183;公正正在分离罡气。见这苦修士首领的举动，也是微微一愣：“感知竟敏锐至此？好一颗通明之心！”
若非通明通玄，又怎么会在元婴期就有如此感知能力？
莉可塔奇道：“什么？发生了什么？大裁判长……”
“狞兽……强大的狞兽。”柯斯达&#183;公正说道：“这里距离元磁通路实在是太近了，或许往来行明会为狞兽所害。我去除了那些狞兽。”
尽管狞兽实力越强，寿元越短，放着不管也会自生自灭。但是，柯斯达&#183;公正却不能容忍狞兽伤人的事情。
王崎却是好奇的观察这两人的对话。
他知道【狞兽】这个词，却无法理解。他大概猜测，这个词应该和人族语言中的“害兽”、“怪兽”一样，不是指某个单一的物种，而是一类物种的总称。而从之前的对话来看，那些被称之为“狞兽”的东西，应该不是文明生物才对。
但是，他所观察到了另一批结构与明族迥异的等离子生物，却在用一种……高能粒子语言交流。
没错，那毫无疑问是“语言”。那些生物，不是等离子野兽，而是正儿八经的智慧生物。

第三十二章 第二批化身潜入
王崎并不能在只听到几句话的情况下，就瞬间破译一门语言——那就不是逻辑可以解释的事情了。当然，一个具备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本质的美神强者，倒有可能能够做到这一点。
绕过过程直接取得结果的能力，是最作弊的。
而在修为不足、没有修出超图灵机雏形的情况下，王崎这样持有美神馈赠的普通仙人，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但是，他还是能够瞬间判断出“什么是语言而什么不是”的。
语言必定是包含内在逻辑的、人造的产物。
一个人若是在荒郊野外看到了一块石头，那必定会觉得，这块石头有可能天然就在那里。但是，若是他捡到了一块滴滴答答能走字的机械表，那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人造物。
人造物具备特殊的属性。对此稍有理解的话，就能很简单的将“人造”与“非人造”区分开来。
王崎就是做到了这一点——或者说，美神做到了。
高能粒子语言，与光谱语言，应该说是一体两面的——因为光具有粒波二象性，是粒子也是波。
但是，对于观察者来说，他们一次只能观察到其中一种属性。
而这种效应，却还来自于观察者自身的认知。
这一点在神州人族的发展史上就有表现。观察者认为光是粒子，那么他们的灵识之中，光就是粒子。而观察者认为光是波，那么他们的灵识之中，光就是波。
实际上，灵识所观察到的光，不是粒子也不是波。或者说，自然界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粒子”与“波”——粒子与波的概念，都是人类定义出来的，认识世界的概念。自然是不会给什么东西标上“粒子”或者“波”的标签的。
灵识这种元婴法附带的、六识之外的额外感知，在被某一种族的修炼者使用的时候，必然会接触到修炼者感知之外的东西。比如说，没有感光能力的修士修炼出的灵识，其实也是可以感知到光的。灵识会将这些不在修士原始感官之内的东西，处理成贴近修炼者原有感官的信号——这种转化，又是基于修士自身认知的。
题外话，当初光华殿内战打得那么惨烈，除了大道之争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早期今法修前辈们，都不知道元婴法的这一重奥妙，而是以为对面那一派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居然连如此明显的现象都观察不到。
也就是这一场，才使得今日神州人族求道之时，拼命的将“求道者自身灵识感知”排除出去——这东西太容易被预设立场所影响，所以根本不能被作为论据。
换句话说，通常情况下，高能粒子语言和光谱语言，是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星球、同一个文明之上的。能够拥有这两种语言的生灵，基本就是火之民这种得天独厚的生物，对光与高能粒子流有天赋的感知。而这两种语言，却多是取决于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持有这两种语言的火之民，在天然的感知与认知上，是背道而驰的。
王崎将灵识集中在下方。
那是一个大约有三十名个体的火之民集群。不得不说，他们长得和明族非常像，都是浑圆的光泡——不过话说回来，在土之民眼中，火之民基本也就几个模板，球体、椭球、碟状、环状、流线型，差异很小。他不能确定那些火之民是不是明族的同族。
这一群火之民也都有修为在身。修为最高者，在分神期上下，不到合体。而余下的火之民，修为大多都在金丹以下，元婴很少。
而他们与明族最直观的区别，就是修法上了。这些火之民，全部都是走“左道”的。他们修为越高，心火就烧得越旺，寿元也就越短。
——嗯，严格来说，这算是火之民的“正道”还是“左道”还有待商榷。火之民主要生活在恒星之上。而除了诞生于红矮星、白矮星的火之民，或者母星刚好发展到红巨星阶段的火之民，大多数火之民，都只能原则这一条元婴法的“歪路”，以免会随着修炼进度而逐渐失去火之民先天特性的正统元婴被太阳真火炼化。
突然，这些圆鼓鼓的光泡，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长、拉扁，最后如同表面张力无法维持的肥皂泡一般，突然破灭。
大乘对大乘以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别看大乘期在他王崎大爷眼里不值钱，就连自己戒指法器里那个已经被卸载的语音娱乐应用都是大乘期，什么大乘都被各种秒，可实际上，在这宇宙的绝大多数生灵眼中，大乘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大乘之下的修士，不管多少都不一定能将之打倒。
更别说柯斯达&#183;公正还不是一般的大乘。王崎是第二次遇见火之民，而真炎神文明层次太高，放进遗族眷从都算有牌面，所以没有对比。但就他见过的那些大乘而言，他和圣帝尊的胜负，也就在一个“主场优势”上，在谁的主场谁赢。
王崎突然觉得有些古怪。
这可是标准的屠杀。柯斯达&#183;公正原本就好像是开车送他们去面圣的上级官员。然后，半路上，这位官员突然说停车，然后去路边灭了一个村子，然后拍拍手继续开车上路……
这里面的违和感真的蛮大的。
尤其是柯斯达&#183;公正身上的光芒。这种柔和的光表面，柯斯达在道德层面感到满意。
这让王崎感到尤其不可理喻。在他看来，柯斯达&#183;公正这家伙，不说别的，至少修身养性的功夫挺好，没有什么杀性，性格还算平和。扔到灵凰岛那种犯罪分子聚居地，都可以评个道德模范了。
但是，他却会因为杀死一群智慧生物而感到由衷的愉悦，产生道德上的满足感。
“没有认识到对面也是智慧生物？”王崎觉得有些怪异。
他在天宫上的肉身，快速跟柯笠客交代了刚才所观察到的事情。
“你是说，存在两支完全不同的文明，并且两支文明都不觉得对方是智慧生物？”
柯笠客第一反应是，这很荒诞。
一个星球存在两个不同文明的现象，在这个宇宙不算罕见。
实际上，神州人族的时代，勉强也可以算是这种状况。现代妖族有一些更新妖族、始新妖族时代传下来的文化，算是一个与人族不同的文明【只不过在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眼中的现代妖族，就跟欧洲殖民者眼中的印第安人差不多】。
实际上，类妖族文明和先天智慧生物文明并立的情况，并不罕见。
但是，两支文明却不觉得对方是智慧生物的情况……着实罕见。
就像王崎判断一段信息是“语言”还是“杂讯”一样，“智慧生物”和“非智慧生物”的界限一向明显。这种“察觉不到对方是智慧生物”的情况……
怎么说呢？理解不能啊！
就算是人族第一次与海神类接触、二者的生命形式天差地别，人族和海神类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
如果说是“文化上的歧视”倒还好说一点。但看柯斯达&#183;公正的样子，却又着实不像。
“这确实是一个重要发现。”柯笠客思考片刻，立刻做出决定：“再派一组化身使……你也再分出一个化身。从其他地方进入，用左道修法。”
王崎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两个长生者以遁光带领一批化身使，前往行星表面。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前往那熔岩区域了。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大概听说“空无恶魔”的故事了。按照他们的推测，所谓空无恶魔，就是当初打穿地壳的那一刻巨型陨石。
那个地方，似乎有一个门派或者家族，在那里镇守边关，防备空无恶魔的再一次入侵【似乎就是防御陨石？】。
他们等于是在海关面前搞偷渡，还是放着一挂万响鞭炮去偷渡的。
这样不被抓才是出了鬼。鬼仙都没有这么秀的。
所以这一次，他们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王崎一道剑气击穿地壳，然后带着几个征天使下去，放出分魂。
这种燃命燃灵的火之民左道，正好是真炎神社会的主流功法——他们所生活的环境，就决定了他们只能选择这种功法。王崎甚至都不需要做太多改动，直接将仙盟解析出来的真炎神功体拿来用就行了。
由于有了之前的经验，所以这一次王崎对真炎神功法的理解就更深了，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对于真炎神功法来说，这一次可算是正练，王崎感觉自己行功都顺畅很多。
他甚至可以让自己的化身给其他人的化身灌顶。
一番折腾之后，大约四个全新的火之民化身进入了地幔之中。
“那么，出发吧。”柯笠客的化身二号开口道：“既然这一具化身，会引发明族的敌视，那就小心一点，不要碰到。”
柯笠客与王崎都是长生级数，明族最顶尖强者，在感知能力上都不可能比过他们的化身。小心点的话，“不碰触”还是做得到的。
而这个时候王崎、柯笠客、白芨臻的第一批化身，已经进入了明族的核心圈。

第三十三章 两边进度
那是流淌的浩瀚火河。
这是王崎对明族“城市”的第一印象。他看到的，正是一条环绕地心流淌不休的、无比辉煌的光之河。
当然，王崎也明白，这其实只能算是火之民化身的一种感受。人族的肉眼，就算经过重重修炼，可以在熔岩之中睁开，也不可能看到这一条光之河。因为人族肉眼所能察觉到的电磁波频段，全部都不能穿透熔岩。
实际上，绝大多数明族都看不到这一幕。王崎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为他的灵识已经到了长生者的级数，范围和精度都不是这些明族修士可以比拟的。
如果说，王崎透过某个半截入土的病夫的记忆看到的真炎神城市。
是美轮美奂的晶莹冰灯，那么明族城市，就好像是中元节时的河流，上面放满了莲花灯。
火之民很少有静止质量。而另一方面，他们也很容易穿透岩石一类的事物。火之民对实体的工具没有什么认识。如真炎神那般在永恒火焰之中造水凝冰、创造文明的火之民，终归是少数。
但这并不代表火之民就不会利用工具、改造自然了。
这个星球不自然的磁场就是明证。
明族一代又一代累积的工程，深深渗入了地核的内部，某种法度被永恒的铭刻在地核之上。整个星球的磁场都为之改变了。
而那些被改变的磁场，则为对电磁敏感的真炎神，划分出了基本的版图。循环不休的磁气就是他们最好的道路。
“嘿，有点意思。”王崎如此说道。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式的城市。对于人族这种对磁场没有天然感知的生物来说，如果不带上金属制品，他甚至不会察觉到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在明族的视角来看，这些“墙壁”一样的磁场，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宇宙中生命形式多种多样，这不值得大惊小怪。”柯笠客倒是很平静的样子。他到算是见得多了。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知晓，无数生物宏观上的形状差异，都只是源自微观层面的灵犀表达。只有这一套“表达的规律”，才能让他痴迷。
他也确实确实总结出了一套包罗万象的“表达规则”——至少对土之民如此。而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即使是土之民的生态圈里，也会存在超出那套规则之外的东西。
柯斯达&#183;公正又靠近了一些。这个距离下，他散开灵识，可以最大限度的感知不远处的城市。
大乘期强者身周的光微微波动起来。如果将之转译成人族的表情语言，那它大概可以称之为“热泪盈眶”吧。
大裁判长感受着周围稠密的物质，激动得不能自抑。
——阔别数百古时后，我终于……又回来了！
莉可塔&#183;周环见状，有些奇怪：“裁判者以前来过核心圈？”
“哈，想什么呢。”柯斯达&#183;公正笑了：“我尚未接任之前，也是以普通裁判者，又如何不能来这核心圈了？”
莉可塔也意识到了，笑道：“这却是属下一时愚笨了。我还以为，大裁判长这般英明神武的人物，多半是天生不凡……”
“我自幼是比其他人资质好些、聪慧些，你若说这就是‘天生不凡’，那我认了。”大裁判长笑了笑，然后缓慢向城市飞去。
然后，无数虹光点射而至。那些都是光明王一系的强者。他们累世受光明神宫恩惠，对光明王世系忠心不二——原本哲明会也属于这一行列。但是，随着他们的哲学探讨越来越深入、对修法的开发越来越先进、力量越来越大，这一派系就逐渐从光明王的嫡系之中分离出来。
却有一名明族合体期修士，一路飞遁，一直停到距离大裁判长只有三丈的地方。他放出强光，道：“鄙明崇武侯，见过裁判君。”
大裁判长还了半礼——按照明族爵位，大裁判长师徒相继的爵位裁判君是地位最高的几个大贵族之一，远比崇武世系这种最近几代才起来的暴发户尊贵。但他却还算有礼，笑道：“崇武侯，我秉承光明王殿下的旨意，携带那三个苦行僧，来核心圈面圣。崇武侯应该不会阻拦吧？”
“哪里那里。”崇武侯语气之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但是，他依旧平缓地说道：“裁判君遵循上意，携苦修士进核心圈，本来也是一件好事。殿下想要渐渐苦修士，领会一下苦修士那种精进勇猛的精神，也是好事。但好事归好事，祖宗规矩总不能乱。”
柯斯达&#183;公正顿了一下，道：“难道，我还是不能踏入核心圈？”
“非也，非也。”崇武侯道：“裁判君当然可以踏入核心圈。只是，有些规矩，还是要走的。”
崇武侯非常清楚，只要对面这个家伙愿意，就以轻松将自己杀死。或许只有依托核心圈的种种布置，再加上甘多贡&#183;明问的牵制，才有可能将这家伙阻挡住。但是，他依旧代表光明王的势力，要求裁判殿按规矩办事。
柯斯达&#183;公正本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盯着自己。
那是同层次的力量，是同样的大乘期强者。如果不是狞兽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只有几失时寿命的大乘期强者，并且正好来到核心圈外围，那就必定是甘多贡&#183;明问了。
他也闪过了“冲击关卡”的念头，以此来试探甘多贡的态度。
因为，甘多贡的窥伺，让他感觉到一丝阴霾。
“难道说哲明会和光明王派系合作之紧密，远超我想象？”
但他终究没有与崇武侯冲突。柯斯达&#183;公正朝着甘多贡的方向，放射出嘲讽的光芒。
而另一边，甘多贡&#183;明问则心有不甘的收回了自己的感知。
杰莱斯&#183;天心觉得自己的导师好像有点问题。他现在似乎变得格外急躁：“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甘多贡散发出否定的光辉，却不具体回答。他刚才其实是在等待，等待柯斯达和光明王派系的强者发生冲突的瞬间。
那样，他就有理由正大光明的夺下苦行僧了。
自从知晓了那“真相”之后，甘多贡&#183;明问就备受折磨。他想要从柯斯达&#183;公正手中夺下苦行僧。
柯斯达没有发现那苦行僧元婴的真相，只是因为他受限于规矩，不能平白无故去大光明神宫，对初代留图，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
若是他带领苦行僧前往大光明神宫时注意到了那副图，或者光明王派系其他强者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联系，那自然不难联想到什么。
尤其是他上次殿前失仪，若是有心明注意到那副图，暴露的可能性非常大。
哲明会追求智慧。他们不会阻挡他明追求智慧与真相。按理来说，甘多贡不应该害怕苦修士的真相被明发现，反而应该为此欣喜才对。
但是，甘多贡&#183;明问眼中，裁判殿却不会因为知晓真相而改变自己过去的做法。他们就不是那样的明。
他有一种恐惧。他非常害怕柯斯达因为知道了那个真相，而掐断这一条“线索”。
甘多贡&#183;明问真的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从那个苦修士身上获取那秘密。
但是，他又害怕自己的举动，使得苦修士提前暴露。
“还好，按照初代光明王所指定的规则，他必须按照固定的流程，从固定的路线进入大光明神宫，始终保证自己受到压制……”甘多贡心情稍缓，道：“只是看看我们的对手而已。好了，走吧。”
他和杰莱斯&#183;天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倒不是真的为了埋伏柯斯达&#183;公正，而是准备出去调查狞兽连续接近元磁圈的事件。
这是加急报告。有数头来路不明的狞兽，连续接近几个元磁圈。他和杰莱斯就准备去调查。只不过恰逢其会，所以在这里等了一等。
……
与第一批化身的顺利相比，第二批化身就相当不顺利了。
和正练元婴法的明族不同，走左道的“狞兽”没有太多改造地表的痕迹。几乎所有改造磁场的痕迹，都发生在明族聚居地内。
这么说吧，你进入一个外星球，然后看到这个星球泾渭分明的分成两种地块。一种地块上布满了明显是人造物的东西，另一块看着完全像是天然植物。那么你必定会觉得，智慧生物会生活在布满人造物的环境里。
这个宇宙确实也存在完全不改造自然环境的文明。
但是，这种文明也很难与一个明显改造自然环境的文明同时存在于一个星球上。
就算你天神不擅长这种事情，你也可以学啊！
现代妖族还知道学习人族，折腾一些洞府之类的东西哩！
但是，狞兽就完全没有这样的迹象。
如果不是确实感知到了刚才的高能粒子语言，那么王崎也不会觉得狞兽是一种智慧生物。
但狞兽真的无迹可寻。
他们使用遁光就这样不断的寻找，不止没有找到狞兽，反而连续接近明族元磁圈。

第三十四章 追车戏
王崎只感觉浑身不舒服：“你们确定这样做有用？这样绕圈子……就是单纯的碰运气吧？”
柯笠客的化身表示肯定：“嗯，在过去，灵兽峰的修士会在一个物种身上花费几年的时间，他们甚至会花上几个月的功夫，去寻找一个珍稀物种的足迹。”
王崎的化身光芒四射，急切的表示反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不能用灵识吗？”
“哦，那个时候，高阶修士还不像现在这样多。”柯笠客说道：“但是，精神还是值得继承的。王崎，你的耐性太差了。”
“不是我耐性差啊前辈！这个肉身，真的让我很不舒服啊！”
王崎说话的时候，浑身的光都缩成一团：“你看看，你看看，也就十几年的寿元……感觉一不小心就老死了啊！”
火之民独有旁门，就是燃命燃灵的路子，修为越高，寿元越短。
而王崎这样的新手尤甚。他在破境的时候丝毫没有珍惜寿元的想法，就是一股脑的往上谷催法力。结果，他这一句化身的寿命，也就十年往上、二十年不到的样子。
“仔细想想，一个凡人一辈子也就只能活几十年，这一具化身的使用寿命，也相当于一般人的小半辈子了吧？”
柯笠客如此说道。
他甚至都有几分奇怪了。王崎不过是这两年才证得长生道果，时间观念居然已经像个长生者了吗？
新一代修士都是这样的？
王崎语气很纠结：“我从入道以来，十几年的时间……不，是出生以来，就没有过这种‘啊要死’的感觉啊！”
他是标准的少年得道，开始修炼的时候只有十来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他破境的速度也是不可思议。这就导致他越是修行，寿元就越是长。而道现在，他已经享有无限寿命了。
他从没有体验过“衰老”的感觉。
而这一次，他将自己塞进这个身体后，却清晰的感觉到了一个“大限”——他的功体，在吞噬什么支撑他生存的东西。每一次行功，都伴随着某种微观层面上结构的坍塌。
这种感觉对王崎来说，简直渗人。
而且，他确实是觉得，这样行动非常没有效率。
由于火之民静止质量非常低，或者根本没有，所以他们的遁速可以轻易的超过自身的感知能力。他们跑起来，就连自己都开不到自己了。对于这些本质上是土之民的化身来说，这种速度简直无法驾驭。有好几次，他们都因为遁速太快，刹不住车，而差点撞入明族聚居地中。
由于之前柯斯达&#183;公正的现身说法，所以人族修士们都很清楚，自己冒然进入明族聚居地的唯一后果，就是再下来一趟捏化身，所以都没有进入他们的元磁圈内。
但这却也让王崎怀疑，这项行动的效率。
“我们在这儿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王崎说道：“我觉得还是用明族化身去打听打听狞兽的事情比较好。”
“别。”柯笠客制止了王崎：“那个化身，已经进入这个文明的高层，死了可惜，再派化身达到同样地位，对这个原住民文明的干扰更大。不要做有可能让自己暴露的事情。”
突然，王崎和柯笠客同时心有所感。王崎疑惑地说道：“大乘期？”
“之前见过的。”
“哦，那个什么门派的门主。我记得——话说这一族目前就两个大乘期吧？”王崎感知着远方的气息，道：“不然怎么老是这货？”
“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柯笠客有些疑惑：“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也由不得他不疑惑。上一次柯斯达&#183;公正杀死“路”边的分神期狞兽的时候，就是一个随手打发的态度，仿佛是觉得，区区分神期，其实不值得他出手，或者不是他必须做的事情。那更贴近义务劳动。
这还是在分神期狞兽靠近他的情况下。
这一次，他们几个不过是元婴期修为，而且还是在距离地幔深层几万里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一个大乘期修士过来，专门对付几个元婴期的害兽？
你什么时候听说圣帝尊猎杀元婴期海妖的吗？
这很不符合统计学啊！
王崎稍稍压缩自己灵识的范畴：“不是冲着我们……他们前进的方向，应该是那个聚居地——等等，他们改变方向了！他们冲着我们来了！”
“目标是我们？”柯笠客沉思：“这就暴露了？还是连续靠近聚居区的行为，引起了高阶修士的警惕？”
一名化身使快速说道：“不管怎么样，先走再说！”
……
甘多贡一路上都在分析那些狞兽的行为。他记录着那些被狞兽靠近的元磁圈的地点，并且分析狞兽分别靠近这些元磁圈的时间。
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这些狞兽不知道为什么，就以高速的形式，绕着光明核心一圈圈的飞驰，并且在逐渐深入，逐渐靠近光明核心。
这一发现让甘多贡有些怪异。狞兽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聚集在“元磁极柱”上，然后在固定的存在流动里巡游。这样游动的狞兽，他还是第一次见。
“它们在干什么？”
狞兽是一种可怕的野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是没有灵慧可言的。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智慧狞兽。甚至会有狞兽伪装成明族的样子，潜入明族世界。
只是，狞兽的力量，终究是与“灵慧”相反的混乱之力，实力越高的狞兽，智能就越低。能够混入明族之中的狞兽，多半只有结丹期的修为。
这些元婴期的狞兽，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总算从“神秘元婴”的事情上，挤出一点心神来，推测了这群狞兽有可能的路线，然后提前抵达了某个元磁圈。
就在靠近元磁圈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狞兽的气息。
“果然在这里。”甘多贡改变了遁光的方向，对自己的弟子说道：“天心，准备好，我们……咦？”
不知为何，那些狞兽突然就改变了方向，开始以遁光逃走。
“怎么回事？感觉到我了？”甘多贡有些错愕。但也容不得他不错愕。这个距离远远超过了元婴期灵识的极限。按理说，那些狞兽不可能感知到他才对。
“巧合？”甘多贡如此想到。但他很快就将杂念抛开：“不管是不是巧合，追就是了。”
甘多贡吩咐自己的弟子改变遁光的方向，朝着那群狞兽追击过去。
在越过几个元磁圈之后，他果然有感应到了那一群元婴期狞兽的气息。
——你们逃不了……诶？
不知为何，那群元婴期修士再一次架起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又是巧合！？
哲明会会长大惊失色，心说实在是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幸运的狞兽。他再次追赶了过去。在绕了两圈之后，他再一次感知到了那些狞兽的气息。这一次，他甚至都不打算减速了，直接组织抓捕法术，准备先施展手段将这些狞兽控制住再说。
但这一次，这一群还没有站稳的狞兽，就再一次飞遁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哲明会会长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狞兽的感知有这么强？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以用“一路火花带闪电”来形容。
王崎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跟那个原住民大乘期飙车一样。
由于火之民的特性，所以他们天生就具有很快的速度。而修为增加，对遁速的增加其实非常有限。甚至于说，高阶修士的反应速度，都不一定能跟上低阶修士的遁速。
在这里，低阶修士也可以靠着遁速，从高阶修士手上逃出生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群元婴期修士，居然和一个大乘期修士打了半天转。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了，调查小队的人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他们都能够清晰的察觉到对面的意思。
那个大乘期修士算是盯上他们了，甚至于说，他们之前的几次躲闪，就等于暴露了自身的特异之处。
化身潜入调查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这可真是巨大的挫折。
王崎思忖片刻，道：“要不要我现场突破一两层修为，然后去跟那家伙拼了——放心，我肯定放水，不会杀了那个火之民的。然后大家就趁着这个机会逃跑。”
反正对于这一门燃命燃灵之路的修士来说，临阵突破，是很长长的事情。
至少比“元婴期的感知能力不输大乘期”正常多了。
“逃？逃去哪里？我们不知道狞兽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就算逃了，也有很大概率被再次发现。”柯笠客说道：“在想想其他办法……”
“等等，那个家伙突然停下来了！”王崎突然一顿：“他不会是听到我说什么了吧？”

第三十五章 交手
“等等，那个家伙突然停下来了！他不会是听到我说什么了吧？”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柯笠客叹息：“他要是能听见就有鬼了。内鬼。”
王崎和柯笠客他们，当然不可能是用明族语言交谈的。这门语言他们自己都不输。王崎也只是靠美神的馈赠而掌握的，灌顶也只能传输给他人一个模糊的印象、概念，不至于让其他人直接学会这一门语言。
化身使们也就只会磕磕巴巴的说几句明族话而已。
他们不可能用这种语言做内部交流的。
柯笠客和王崎主要还是以灵识传讯。
一个大乘期修士要是能够悄无声息的探听两个长生者的化身的交流，那才真是有鬼了。
“我觉得他应该只是察觉到了这里环境特殊，所以有些犹豫要不要过来吧？”一名化身使叹息一声：“而且我觉得，我们的感应范围，可能暴露了。”
王崎和柯笠客皆是一滞。
柯笠客虽然贵为长生逍遥，但是他入道的时候虽然正值魔皇之乱，但却还算修为低微，一直呆在后方。等他证得元神，魔皇之乱便已经平息了。而待到仙盟探索宇宙的时代，他又因为潜力巨大，而被安排在本土进行研究。可以说，他算是“会练不会打”的人物之一。若是高手对战，他倒是能够凭借种种神通碾压过去，但若是要他装扮成不熟悉的火之民，多半是会忽略一些细节。
王崎倒是有层层布局、斩杀比自己修为更高者的经验。但这次，他纯粹是因为有大腿在身边，松懈了。
王崎的本体吞了口口水：“就我的感知来看，他灵识朝我们的方向汇聚过来了。”
化身使点点头：“应该是对我们更感兴趣了。我猜的话，他很快就会下定决心，踏入这片区域，来抓我们了。”
柯笠客询问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分头跑，或者集体自杀。”
对于仙盟修士来说，化身不过是一个工具，损失就损失了。化身本身就是可以随便消耗的东西。人族有直接大范围截取太阳风灵气的手段，而星舰法器的灵池也积蓄着个体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气。修士捏造化身的消耗很快就可以补充回来。
所以，被发现了就立刻自杀，也确实是保守秘密的好办法。
尽管严刑拷打不会有什么用，但原住民里面也是有聪明个体的。若是化身落入敌人手中，那光是日常行为就会暴露很多东西。
要知道，化身使们的化身，可不是他们研究透彻的、熟悉的人族肉身，而是异族肉身。他们很难控制住自己所有的表情、语言乃至生理反应。
虽然同一时间段内，大量中高层修士为了保守一个秘密而自杀，也够骇人听闻的了。
但无论是“幕后组织”还是“神秘邪教”，都比化身潜入本身暴露了要好。
王崎点了点头：“那我临阵突破，挡那个大乘期一挡，你们分头离开，不管是隐藏化身还是从容自尽……然后我操纵这个化身寿尽而亡。”
“这样倒是可以显得王崎假扮的火之民天资非凡，一瞬间就从元婴期抵达了大乘期。这样多少就能解释咱们化身刚才的反常举动了。而且寿尽而亡，最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谈资。”柯笠客思考片刻，最终点头。但他严肃地说道：“注意，不要打死了……”
“我一个元婴、分神去斩大乘，您还要我留手！”王崎翻了个白眼，运转天熵诀，消耗寿元，转化为实力，然后运用自己仙人级数的魂魄，将这股“力量”归纳，形成新的结构。
轰！
分神期，突破。
……
甘多贡&#183;明问早就将自己的弟子抛下了。他的弟子倒不是跟不上这种幅度的追逐战。
只是他对这一群狞兽，已经是志在必得了。万一这群狞兽临阵突破到了更高的层次，那他的弟子就有可能有危险。
所以，将杰莱斯&#183;天心留在某个元磁圈之后，甘多贡就一路追赶。
而在追赶的过程当中，他逐渐意识到这群狞兽真的不简单。他们避过自己，并不只是巧合。他们的感知能力，甚至能够与大乘期修士相媲美。
另外，他们似乎有意识的在朝狞兽的聚居地逃亡。
“真是奇怪。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智慧狞兽吗？”甘多贡喃喃。
狞兽这种东西，本质逆反，混乱不堪，很难诞生智慧。而且修为最高，寿元越短，灵智越低。这样悖逆光明之道、悖逆自然规律的生物，都不知道是如何诞生的。狞兽似乎完全不会建设，他们只懂得破坏文明，杀戮明族。
他们那混乱的语言，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但是，偶尔，狞兽之中也会出现一些智慧个体。这些智慧狞兽，大多无法将智慧保持到高阶——但话又说回来，狞兽修为越高寿元越短，他们的生命大部分都是在低阶之内读过的，这种无法保持灵智的事情，对于狞兽来说或许无需在意。
从这一点来考虑，智慧狞兽设下伏击圈、袭杀明族，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尽管他并没有感觉到强大狞兽的气息，但狞兽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有可能你看到一头正在冲锋的狞兽时，它还只是金丹期，等它到你跟前时，他都已经合体期了。
很多明族的英雄豪杰，就是这样死在狞兽手上的。
如果他们准备足够多的低阶狞兽，因为气息微弱而被自己忽视。等到自己踏入伏击圈后再一拥而上，然后纷纷突破……
“目标是我吗？”甘多贡犹豫了一下。这里太过接近元磁极柱了。这个区域，磁场不似其他地方那样平和顺滑，所以明族很少在这里建造元磁圈。一般来说，这里正是狞兽的活跃区域。
但是，一想到这几头狞兽身上的秘密，他却又无法停止。
“他们的强大，很反常……如果我可以掌握这种力量的话……”
力量，力量，力量！他在这一瞬间，比以往都渴求武力。他需要能够彻底压倒裁判殿的武力，他需要足以说服光明王的武力。
这种情绪在过往是没有的。他笃信，哲明会的未来是光明的，只是道路曲折而已。
但是，在发现了那个“已有认知之外的事物”的瞬间，他的心态就彻底变了。
在过去，在“光明之中并无新事”的箴言下，他只是有这种“已知世界之外”的模糊观念。他或许相信这个，或许不信。他可以等待自己的弟子，或者弟子的弟子去证得。
但是现在，他等不下去了。
在知道光明王以及一个苦修士曾经目睹过那事务后，他再也无法忍受“不知道”这种感觉了。
明族是没有“长生”这个概念的。他们并不知道修炼的最后一步是“永生”。这导致了他们的心持微妙的和元婴法不符，也导致了他们社会独有的一些问题。
而现在，“寿命”就如同一个担子，压在甘多贡的心灵之上。
他现在只想在一代之内，完成这一次的“探索”。
杰莱斯&#183;天心的研究项目，就是“狞兽的力量”。哲明会有一小部分明相信，狞兽的力量是明族功法的负面，研究狞兽，可以更深入的知晓明族功法。
“必须抓住他们……”
甘多贡下定决心的瞬间，灵力微妙的波动了一下。
就好像一个水泡被戳破了一般，“啵”的一下，对面的狞兽就突破了。
元磁暴动，地火汹涌。无妄灾瞬间显现。但下一刻，那个狞兽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它吸收、同化、扫平了无妄灾。
“这是什么本领！”甘多贡几乎要把灵识凝结成一束，戳进这个狞兽的身体里。
但是，狞兽身边的黑色邪力，却灼伤了他的灵识。
“不打算演示了吗？”甘多贡冷笑：“你通过你那拙劣的演技将我吸引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若非王崎现在凝神突破，那他看到这句话，准会啼笑皆非。
怎么说呢，“扮演一个演技很差的演员”这种事情吧，或许很容易成功？
无妄灾的最后一道地火熊来。这一下仿佛是某种发令枪。甘多贡骤然化光。
下一瞬间，他和一个力量轻轻巧巧的撞了一下。他停下来，才感应到几道流光的尾迹。
而他对面的，正是刚刚突破到分神期的狞兽“首领”。
“好哇，那咱们来斗一斗吧！”甘多贡&#183;明问大喝一声，浑身灵力鼓荡，整个身体开始收缩，气势却无限扩大。王崎感觉周围的灵力都开始变化了。元磁被搅动起来。无形的力量作用到他身上。
火之民对引力的感觉非常弱，所以王崎不确定自己的这具化身有没有“沉重”的概念。但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压力。
这种感觉，就好像人类透过微型摄像头看放大的图像一样吧。明明知道是自己更加庞大，但是看到这些被镜头放大过的东西，却仍旧会产生一种“恢宏”的感觉。
“不行，要死……得反击！”

第三十六章 热斗
“不行……要死要死！得反击！”
王崎感觉周围元磁之气浩浩荡荡的朝他袭来，整个分身都如同在遭受五马分尸之刑一般。他急速收拢自身的力量，运转天歌行，转动磁场，尽力卸去对方的力量。
两道虹光一触即分。甘多贡&#183;明问有些讶异。刚才那个狞兽冲向他的时候，他就行布元磁之气，想要将对方捉住，而他也确实有了“捉到了”的手感。但这个莫名其妙的狞兽，居然莫名其妙的逃脱了！
一个人用两根手指去捏一只蚊子，捏死蚊子不奇怪，蚊子跑了也有可能。但是，对于一位勤奋修炼的武者来说，他捏蚊子就不应该失手。
大乘期对分神期就应该是这样！
哪怕由于火之民的特性，分神期修士的遁光超过了大乘期修士的反应速度，也应该如此。
“这家伙果然有秘密！”甘多贡&#183;明问心中敞亮。他意识到，那些四散而逃的狞兽，很可能只是一种伪装。只有这个才是特殊个体。
——可惜，你遇到了我！
绚丽磁气席卷而出。王崎面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人族修士急忙后退。但他一动，对面也携着排山倒海之势动了起来。
王崎感觉自己分身受到极大的动摇。这一下，就已经受伤！
“靠！”王崎本体咧嘴的同时，分身逆运天熵诀，借由那真炎神功体，收拢地火热力。
三道混沌漆黑的火线洞穿熔岩，射向对面的火之民大乘。这一下非同小可，却是蕴含了熵残长生灭鬼神的变体。
——好诡异的进攻路线！
这却是甘多贡的第一反应。
明族行走，从来都是借助元磁之力的。他们心中“最省力的路线”，便是磁感线一般的弧度较小的曲线——这是他们直观印象之中最短的路线。尽管哲明会早就探明了一种“更短的路线”，也就是欧式几何下的“直线”，甚至明族武者早就发现了这种“直线”。但是在他们眼中，这却是代表着“诡异”、“飘忽”、“狠辣”的攻击路线。
——尽管王崎看来，他完全就是堂堂正正一击。
甘多贡哪里见过天熵诀这般古怪的功法，又被这“诡异”的剑路所吸引，故而未有防备。直到这三道黑色火线靠近护身罡气的时候，才从罡气动摇之中嗅到一丝危险。他急忙一闪，但仍是被天熵诀那极致混乱所沾染，罡气一乱。
王崎只觉得自己被几道不同方向的海浪拍击。他心知这是自己攻击奏效的征兆，故而因势利导，化作一道虹光遁出敌人的磁气范围。
但甘多贡功体扎实，不是王崎分神期水平的天熵诀就能够动摇的。他只是微微调息，就已经理顺法力。老者很快就重新锁定自己敌人，释放恢宏极光，封堵对方去路。
这就是火之民的斗法。这是他们天生的遁速所决定的斗战习惯。绝大多数火之民，都会在“出招、遁走、观察”的节奏之中循环。
如果说普通修士的战斗是即时制，那么火之民的斗法，便更接近于回合制。两个修士在战斗之中，以相似的节律，进行着试探、攻击、逃遁、隐藏、观察。在极限的遁速之中，就算是高阶修士，也很难击中低阶修士。因此，火之民的战斗，对于逃遁方永远是有利的。
但是，甘多贡&#183;明问却依靠更高的修为，以及预先布置的磁气，牢牢控制住了这个奇特的狞兽。
他就好像是电磁领域的台风一般，整个天地都被他所改变。王崎的化身完全被陷在了这个火之民老者行布的元磁之气当中。他仍旧有周转的余地，但是，只要敌人慢慢束紧那力量，他就会被捕获。
王崎却是惟独不能被捕获的。他这一具化身，可以逃也可以死，但惟独不能被抓。如果一个不小心被人禁锢住了法力，那么这个化身区区分神期的修为，还不足以从容自尽。
所以……需要再提升！
烈焰熊熊燃烧，甘多贡&#183;明问发现，对面的狞兽还在持续的变强。这本来是狞兽的正常活动。那些无智的野兽，本身就好像是气球一样，随便吹吹就能变大——但相对的，气球也很容易被吹爆。
但这个狞兽的功体却稳定得可怕。即使是在这样的激斗之中，也没有丝毫要“爆”的迹象。
“真是滑不留手【意译，领会精神】。”甘多贡&#183;明问却是准备认真起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黑炎烧尽，一缕璀璨尽管亮起。
“发生什么了？”甘多贡这才陡然惊觉，周围的“存在”逐渐变得不再活跃。不知道为什么，物质变得更加的粘稠，穿遁起来更加吃力。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是因为有强者抽夺存在的生命？但这到底是以什么形式……”
“轰！”犹疑之中，一道金色剑气荡开重重磁气，直取甘多贡本体。
刹那间，甘多贡的七色原因爆发出绚烂磁气。元磁罡气与那金色剑气一触，就整个爆开，仿佛是被海浪拍垮的沙堡。无量光热涌现。甘多贡防御失手，竟被剑气直接搅动身体！
“唔！”甘多贡惨呼一声。
另一面，王崎居然陷入了法力运转不畅的窘境。他刚刚耗费力量，凝聚出了一道天剑剑气——一道包含着核聚变真意的强烈剑气。而周围灵气的操控权，似乎都被对方所夺。
他必须从其他的渠道补充自身。
但甘多贡却并未乘胜追击。因为在被剑气贯身的瞬间，他也感受到了那一道剑气的本质。
这是什么剑气啊！
它是如此的光明，如此的辉煌。从外表上看，它与光明之源类似，但是根底里，却是与光明之源截然不同的存在。
尽管是光、是热……
——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一瞬间，甘多贡居然忘了受伤的痛楚，纯粹为这前所未见的现象而感动。是长久以来的求索，终于换到了命运的眷顾吗？
以往闻所未闻的“已知世界之外的线索”，居然接连出现！
——既然这样，那就更放你不得！
甘多贡&#183;明问刹那之间就已经调整好自身。他不顾功体的损伤，聚拢千重磁气，将敌人牢牢锁定住。
“抓住你了！”甘多贡终于露出了微笑。
王崎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危机之中，这或许是对重力没有感觉的火之民唯一感知到“沉重”的情况吧？仿佛身体的每一个受电磁力影响的粒子，都被这磁场扯住，无法动弹，就连功体都被完全压制。而周围的灵力也是如此。甘多贡终究是凭借自己“明光如一”【大约相当于人族“天人合一”的境界】，完全以自己的元婴神通域覆盖了周围。
但王崎却没有挣扎。不知怎么的，他能够感觉得到，周围有对面那个大乘不曾察觉，也不曾禁锢的力量。不是真空无量海，而是另一个层面的力量。他这句化身自带的那种神秘超凡感知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有办法反击！
而另一面，甘多贡&#183;明问正准备将那个神秘狞兽拉到自己身边，用自己的罡气将对方完全包裹。但突然，他愣了一下。
“光热”消失了。
以那个狞兽为核心，存在开始失去活力，开始“死去”。被死亡禁锢的形状【也就是所谓的“晶体”】在存在的光热之海中浮现。
“它是怎么办到的？它是怎么杀死那些存在的？”
完全不懂，完全无法理解。
这一幕，就好像人族修士窥见一个穿着黑袍、拿着勾魂法器的人在地上行走，然后他所行之处，草木纷纷枯萎，却不见一点法术的波动，仿佛自然就是如此。就好像他带来的命运之中注定的死亡一样。
这家伙，仿佛死神。
而实际上，王崎不过是在抽夺周围的地火热力而已。
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超凡感知看到的，不是热能，不是熵量，不是焓量，不是任何热力学概念，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灵力。但他抽夺而来的东西，却又在切实的影响它们。
即使在王崎眼中，这种法度，也非常玄幻，非常不真实！
高度发展的科技与魔法无异，这个道理在这个宇宙也适用。真正强大的修法，在弱者眼中就好像自然规律、好像“天道”那般不可捉摸。明族眼中的王崎是这样，人族眼中的龙族也是这样。
或许天人大圣也是这样。
“给我破！”
王崎终于逮住机会喊出了他早就想喊一遍的台词。瞬息之间，他的化身收缩、跳动。
然后，无妄灾再临！
狂暴的元磁之气与地火冲刷着甘多贡&#183;明问。甘多贡只觉得自己禁锢之中，传出了一道无法压制的大力。
然后，又是一道璀璨剑气。
“轰！”
甘多贡终于撤去自己的禁锢之法，骤然后退。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硬吃这一击，也会受伤。
“这个狞兽，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不仅仅有着绝强的斗战意识，能够跟得上我的节奏，而且攻击手段也是犀利而诡异。”
“看来，不能托大也不能留手了，必须全力出手，将它诛杀！”

第三十七章 灾难的预兆
王崎说出了自己每一次破境时都想要说、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去说的话，心情格外舒畅。
——娘的，早就想来这么一句了！
火之民功体特殊，尤其是这种独有外道，心情愉悦，就连功体运转都欢快了一截。天熵诀逆运，周围的光热无限汇聚。
王崎现在陷入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姿态。在他眼中，世界好像被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图层。他在从另一个以往完全感知不到的层次之中，拖动“某种东西”，这种“事物”，落入了他的体内，就瞬间化作光热之力，被快速炼化。
熊熊火焰之中，第二道、第三道天剑剑气被凝聚出来。
王崎全身功力运转，抗拒敌人的元磁之力。
然后，他就失去了对甘多贡&#183;明问的锁定。
火之民的遁速，就连他这个仙人，都很难反应过来！
瞬息之间，光热就填满了王崎的“视野”。甘多贡&#183;明问居然直接撞入这个狞兽身体周围！强大的力量撞散王崎那相对来说稀薄得可怜的护身罡气。
“什么……”
火之民很少会靠得这么近。他们根本就没有“贴身肉搏”的概念。实际上，就算两个火之民正面对撞，也会直接穿过去。两个火之民遁速全开的对撞时，损失掉力量的概率，比对撞机实验的成功率还要低。而他们的手段，也都是光速攻击，根本没必要强调“距离”。
这种贴面战，几乎是不存在的。
王崎刚刚想要做出反应，惊涛骇浪一般的攻击就随即而至。
十三道光翼如同长鞭一般疯狂抽打下来。极近距离的攻击使得王崎几乎魂飞魄散。一道天剑剑气散开，化作致密光轮，旋转着搅动。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甘多贡&#183;明问彻底震惊了。这个不过是合体期的狞兽居然有这样强的力量，本质上居然能够与自己的神通相抗衡！
在迷醉之中，哲明会会长不自觉的放慢了攻击的节奏。他还想要窥探这个狞兽的秘密。
但就在这一瞬间，狞兽突然模糊了。甘多贡的灵识突然失去了对那个家伙的锁定。他明明看得见那个家伙，但是却根本不能确定那家伙的位置——或者速度。这种“理应看得清但偏偏看不清”的感觉，让他别扭得想吐。十三道光翼脱手而出，但却纷纷偏离了原定轨迹。
叵测身法！
对于火之民这种必须要通过观察确定敌方的位置才能进行攻击的修士，叵测身法具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但是王崎使出这个身法之后却开始后悔。
——该死，刚才就应该被打死的！
这么想着，王崎就收了神通。
但就这短短一瞬，就让甘多贡惊疑不定了起来。
——这个狞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它还有多少秘密？
突然，一个混乱、邪异而无意义的光越过战场。
王崎的灵识敏锐的捕捉到一束携带了信息的高能粒子。这是一种语言，属于被称为“狞兽”的智慧种族。但是在明族眼中，这种语言根本不可解读。
怎么说呢……就这么比方吧，狞兽的语言，就好像是用石头雕刻的汉字雕塑，被排成一排。
而明族，则是相当于非要从上面或侧面看。在他们看来，这种语言根本就毫无意义，没法读。
王崎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是甘多贡却凝重了起来。
那是……大乘期狞兽！
一团庞大的气息骤然绽放。而几秒之后，无妄灾[？]的余波才传达过来。很明显，就在附近，有一头狞兽，以最快的速度从合体期踏入大乘期。
遇上大乘期的狞兽，明族大乘一般都会选择飞退。狞兽大乘的寿命，一般只有几天到几个月不等，明族大乘犯不着跟他们拼命，只要等那些狞兽大乘自生自灭就好。除非狞兽大乘进攻核心圈之类决计不能退让的区域。
但是，这一次，甘多贡却不愿意退。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大乘期狞兽的感知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或许自己一动，对方也会立刻扑出。他必须离开了。
但是，甘多贡却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怎么回事？”双方对峙的时候，王崎的本体愣愣的看向其他人。
白芨臻与另一个化身使也是相同的表情：“我们不知道啊……我们……我们……这，我们只是往外逃，然后遇到了一群狞兽，他们跟我们说了一句话，我们也没听懂是啥意思，然后那群狞兽就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王崎沉思：“这难道是‘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我的狞兽，我罩了’的意思？”
……
格列别&#183;镜轮哈哈大笑，对着刚刚仓皇路过的同伴说道：“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我的明，你们我罩了，跑什么跑！”
这几头明痴痴傻傻的，格列别也不指望他们回话。他豪气干云的指着对面那狰兽，喊道：“兀那狰兽！识相的就给我快快离开！滚回你们的巢穴之中！”
那狰兽似乎比自己见过的其他狰兽还要痴傻。狰兽这种反自然的物种，越是强大，寿元就越长久。对于明族来说，一头狰兽，就应该是一种持续时间为“数代明”的自然灾害。
但是，他真的没见过这么傻的狰兽。居然敢在同阶明族面前发呆，赶也赶不走。
要知道，狰兽这种东西，一向就只能靠数量优势压倒明族。
“看你不走，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格列别如此说着。伴随着“呐喊”而逸散的高能粒子，滚滚锐力四射而出。
格列别也化作了一道光芒，冲向战团。
那一瞬间，流光万丈。格列别、王崎以及狰兽之间发生了他们自己都看不到的战斗。格列别大为震怒，熊熊热力横扫：“居然敢在我的面前伤明！”
“轰！”
磁气激荡，光热辐射。熔岩被狠狠搅动了。
狰兽仓皇逃窜，而那个明族则被顺利救下。
格列别对王崎发出一连串的话语：“没事吧？”
王崎愣愣的，没有回话。
他看着刚才对手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叹：“这家伙，真狠……”
那明族，居然在发现自己没有必胜把握的时候，硬是冲向他，硬是吃掉一发天剑剑气，就用功体镇压剑气，然后遁走。
“这还真是……不怕死啊……”
……
“唔……”甘多贡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光来。他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核心圈中，甚至都没有去找自己的弟子，只是发了一出灵讯。
构成他肉身的光都开始辐射、逸散。如果放在人族身上，那便是全身大飙血。
他甚至都没法用最高速的遁术了。
“不行……现在太危险了……必须回到哲明会馆……”
柯斯达&#183;公正在这里。这种状态下遇到大裁判长，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但是，他偏偏就在哲明会会馆外围被拦了下来。
是光明王一系的崇武侯。
“明问侯？”崇武侯大为惊讶：“您这是……怎么了？”
在他的认知里，明问侯就是明族的第二大高手了。除了柯斯达&#183;公正之外，就没有其他明能够与之争锋。而现在柯斯达&#183;公正正呆在核心圈的净心观内，根本没有伤人的余裕。
那么……到底是谁干的？
“遇到狞兽了……”甘多贡说话的时候，一道真元直接逸散，周围的岩浆险险沸腾。
“狞兽？”崇武侯将身体缩起，惊疑不定：“强大狞兽？”
“快……让开……”甘多贡不敢久留，就要动身。
崇武侯犹豫片刻。现在，甘多贡是唯一能够与柯斯达抗衡的强者。而哲明会无论如何也比裁判殿更加靠近光明王派系。
一愣神的功夫，甘多贡&#183;明问就已经走远了。
很快，甘多贡&#183;明问就冲入了哲明会经营的会馆，进入了能够隔绝灵识的元磁圈中。
到了这里，他才微微放松，无边光热瞬间倾泻而出。
有他自身的，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他体内的那一道攻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甘多贡惨笑。
如果柯斯达&#183;公正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过来跟他拼命的吧？
用明族自身，强行吸纳狞兽的力量……
因此，他才不惜自损功体，用元婴锁住自己体内的那唯一一道剑气。
“现在，就是收获的时候了……”
“体会这道剑气……没错，这或许就是狞兽隐藏了无数世代的奥秘……”
秘密元磁圈【密室】之中，甘多贡&#183;明问缓缓关闭了感知。
随着哲明会会长的闭关，核心圈内的权利斗争一时偃旗息鼓。
而与此同时，另一条谣言甚嚣尘上。
“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因为遭受到复数大乘狞兽的攻击，所以重伤。”
明族的历史很短，但就这么短的历史之中，也有过狞兽大乘集中出现的记录。
而这些记录的每一次，都意味着……灾难。
狞兽，就要来了！

第三十八章 一族两分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大光明神宫之中，光明王怒不可遏：“为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孤失德了吗？啊？为什么孤一即位就遇上这种事情？”
侍卫长沉默的悬浮在一边，一言不发。
“可恨，可恨，可恨！”
狞兽可恨！这些家伙什么时候作乱不好，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甘多贡也可恨！那老家伙，为什么要带来这样的消息！
光明王毫无意义的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待让他情绪稍稍缓和，侍卫长才说道：“殿下，现在当务之急，是组织防御。”
能够将明问侯打成那样的狞兽，必定是强得可怕，或者为数众多【他们并不知道老头是因为非要用元婴捂住一道天剑剑气才差点魂飞魄散】。
而这种狞兽，对明族来说与天灾无异。
“是啊……防御！防御！”光明王暴躁地说道：“孤给解禁，让裁判殿的过来吧！还有哲明会！他们两家平日里不是闹腾得厉害吗？现在就给孤顶上！”
侍卫长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种时候，殿下居然还想着削弱其他派系的明吗……
复数狞兽的天灾……那可是复数狞兽的天灾啊！这个时候就必须让自己明显顶上，才有号召外明的可能。否则的话，就算光明王万世一系，也会失却大义。
“怎么了，叔？”光明王盯着侍卫长。
侍卫长只是微微一叹。
这位明族忠臣在为自己君主头疼的同时，王崎也在为另一件事蛋疼。
那个新出现的大乘期狞兽，正带着自己、白芨臻以及另一个化身使郝崇志的化身，在熔岩之中巡游。
和明族不同，狞兽的行动，并不是根据磁场，而是根据熔岩本身的流动。
熔岩其实也是存在对流的。地心的铁镍核液相部分，就蕴含着一定量的铀元素。铀元素在高温高压之下裂变，并在裂变之中释放出氦核射线【α射线】。在某些铀元素丰度足够高的星球，这也是星球元磁之气的重要来源。在这个过程当中，靠近地核的地幔被加热，膨胀、上升，然后释放热力，缓缓沉降。
另外，星球自转产生的力，也会成为熔岩流动的力。
地幔层面的对流与流动，最终会作用到地壳之上。
也就是所谓的“板块漂移”。
这甚至会形成一个类似于洋流的系统。
只不过，地球内部压力太高，并且地幔的黏度极大，所以流淌得很慢罢了。
而狞兽就沿着地幔流动的方向，缓缓向前游动。
自从救下了王崎等人的化身之后，这个狞兽就只是带着他们，来了一次大巡游。
王崎是在巡游开始的第二天，才察觉到他们的行动规律的。火之民不受重力作用，对物质也很不敏感，所以王崎颇花了一些时间，才感知到周围质量流动的规律。
“不是吧……”王崎喃喃：“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搞的？”
对于火之民来说，“物质的密度”就只有“穿过去的难易度”这一个意义而已吧？火之民为什么要在意地幔的流动？
对此，柯笠客也是毫无头绪。
人族毕竟年轻，过去对世界的勘探，多集中在岩质行星的地表，气态巨行星和远日行星虽然也有涉猎，但毕竟不是主要的观察对象。
人族征天司，可是担负着“寻找人族新家园”的使命。
想要在大气成分、有机物手性、重力、自转时间上都契合人族母星，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被冠以“他乡”之名的几颗星球，也都只是不理想的对象。
至于恒星上的火之民，那边更无人涉猎了。除了极少数活动明显、就算远远的也能观察到的火之民文明外，仙盟很少将恒星当做第一勘探目标。实际上，站在恒星表面，就等于美一秒都要承受数道天剑剑气的轰击。也只有逍遥修士能够在恒星上行走无碍罢了。
关于火之民的生态，也就是这些年才开始展开研究的。
不过，除此之外，狞兽倒是一向不爱说话。除了获救的那天，那个当场突破到大乘期的狞兽有说话之外，其余的时候都不大爱说话，巡游的日子里也是。由于他们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太少，所以王崎一度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套语言。
但在他仙人级数灵识的监控之下，这些狞兽却连一点灵识传讯的迹象都没有，颇为奇怪。
不过，这唯一的好处就是……
“居然没有暴露。”白芨臻如此叹息。
郝崇志觉得自己的潜入专业训练都喂了狗：“这样都没有暴露的吗？居然只是一言不发就可以了……这些家伙是太傻还是太纯？”
“我现在挺烦的。”王崎则叹息：“他们这样不说话，我怎么破译语言？”
不。王崎在心里说。
其实他已经找到了破译的头绪，但是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所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但这巡游，其实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毕竟，对于走这一条左道的火之民来说，修为越是高绝，就越是接近生命的尾声。这位大乘期狞兽，便已经没有几天好过了。
实际上，他们这些日子，不过是在收归一些类似于“牧群”的东西，然后重走自己走过的路而已。
是的，牧群。
火之民不像是风之民、土之民，很容易就形成复杂的生态。这个世界，除了明族和狞兽之外，还存在一种无智的生物，名叫“炫兽”。
说起来，火之民需要吃东西，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因为火之民生长的区域，都是绝对的高灵高能，他们不需要吃东西，力量就会涌入身体。而除非有巅顶强者死在太阳内部，不然太阳的灵力，就肯定是纯净的——他们没有丘陵子民那种吃土的烦恼。
从某种角度来说，火之民基本都是“自养型”了。
但是，狞兽也确实是有畜牧业的。他们会放牧炫兽，然后吞食炫兽。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汇拢了庞大的牧群之后，狞兽就带领着整个群体，向着北方迈进——唔，是不是与“神州-北辰”这一条直线平行，但确乎是这个星球磁极的北极。
而在靠近北极的时候，王崎终于明白为什么狞兽这样在意地幔“洋流”了。
他感觉到，铁元素的丰度在明显的上升。而对于狞兽这种对电磁力的体质来说，铁元素丰度的上升，就意味着舒适度的提升。就连修为也活跃了许多。
而他也逐渐见到了其他的狞兽群体。
无数的高能粒子在身边射来射去。
而在这些高能粒子的跃动之中，王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卧槽……卧槽……卧槽……”
星舰法器之内，人身的王崎脸色变了：“居然还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吗？”
众人都看着王崎。
“明族和狞兽……不对……我现在暂时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那些家伙了。”王崎扶额：“这些左道的火之民原住民，和那些正统元婴法的原住民，他们的语言，有着相同的逻辑结构，类似的语法……”
郝崇志提问道：“能够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王崎深吸一口气：“要么，两种语言的使用者，曾经有相当深入的交流与混居，要么……这两种语言有着共同的起源，只是他们……后来因为，呃……生理原因？而分化成两种语言。”
郝崇志沉吟：“你的意思是……这个……明族和狞兽，曾经是有交流的？”
王崎脖子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点头。但是，他生生止住点头的想法，开口道：“最新消息……”他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么说吧，从今天开始，一半的人族永久失去了视觉，而一半的人族永久失去了听觉。于是，一半的人族只能继续使用声音说话，另一半人族则只能选择手语。然后，两支人族分别发展个……几千年吧。然后，再有一群立场和我们类似的仙人路过神州，那么，他们看人族，是觉得我们是一个文明，还是两个文明呢？”
柯笠客露出了骇然的神色：“等等，这些也是明族？”
“他们语言的逻辑基本一样，所以有了一定的词汇量基础就很好破译了。”王崎闭上眼睛：“而且这是我刚刚偷听到了。他们对自己的称呼是——‘光的衍裔’。而这就是‘明族’这个词在明族语言之中的含意。”
众人面面相觑：“这算什么……”
“这个星球的大地之上，只有一个文明。他们因为仙道技术而产生了生理上的分化，并最终导致了族群的分化，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彼此敌对的族裔。”王崎如此说道：“这或许就是修炼的……代价。”
元婴法本身就具有瓦解个体的种族认同的效果。当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后天修成的时候，先天血脉的要素，就已经约等于零了。
除了极少数天眷遗族，还用“血”来维系文明之外，包括龙族在内，绝大多数遗族，都是用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来维系族群的存在。
而在这个基础上，稍微退一步，将“一个族群”变成“两个族群”……
并不困难。

第三十九章 约定之数
天人大圣志存高远，只不过凡俗不能理解。他们所设计的元婴法，也自然是有其深意。
譬如说，天人大圣自生以来便不知何为“死亡”，自然享有无尽寿元，算是最上一等的天生圣人。所以，元婴法的最终目标，也就是长生——而不能长生的，在天人大圣眼中，便是不完整的生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元婴法这个体系之中，“长生者”和“非长生者”，就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阶级。
另外，元婴法一切皆是后天修来，先天强大，与后天进步没有必然联系。除了对“资源”的需求，以及对环境的不友好，端是极端的公平。而去了血脉给修士带来的、个体与族群的天然联系之后，单个的族群便会被拆散，汇入宇宙的文明圈之中。
理解了这一重历史，对于修炼，自然会更加有利。
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有一条。
对于天人大圣来说，元婴法，便是将所有生物向一个模板塑造。这个模板下的生物，有用相似的感知，相似的思维能力，相似的武力。
如此一来，分歧消弭，自然能够建立统一的宇宙文明，压迫也会不复存在。
其中关键就在于，“统一的感官”。
不同的感官，看到的世界便是不同的。而天人大圣便是要所有生物拥有相若的感官。
这便是元婴正法了。
只是，这个相若的感官，并非对所有生物来说，都是完全一致的。
比如说，有些生物天生具有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但元婴法的模板之中不包括这种感知能力，那么这种感知能力就无法得到强化。而相比起其他同步强化的感知，这一门天生的感官，就相当于被弱化了。
假使天人大圣角色“色觉”不是必要的感知能力，修为越高，越是色弱，那么，人类文明会怎么看待“颜色”这个概念呢？
对于明族来说，也就是这样的。
那些修炼正统元婴法的……姑且称之为“狰明”的生物，就因为元婴法，而逐渐发生了异变。通过正统道路修炼元婴法的修士，会逐渐失去一些先天特性。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恒星上的火之民【比如真炎神】就无法选择元婴法的正路。他们元婴一成，就不能适应恒星环境，只会被太阳真火活活炼死。
而狰明失去的，则是某种感知能力。
或者说，他们的感知能力，被扭曲了。
而修行火之民专属左道的狞明，这种感知则被强化了。
这样一来二去，他们在感知上有了差异，在“粒波二象性”的理解上有了差异，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最后居然演化成了两个不同的民族。
只因为他们都看不到对方眼中的“真实”。
这个结果，却让仙盟的众多修士一阵沉默。
元神法是极端注重个性化的。这里面也确实有“元神法自身还不成熟”的一面。但修炼元神法的修士，在感知方面的差异更大。兼修天歌行的修士，和不兼修天歌行的修士，对“电磁”的感知能力完全是两重天地。修了天熵诀或者天演图录修得神髓的修士，甚至能够直接看到熵量的隐约变化。
这就是差异。
柯笠客差异道：“这便是提醒吗？那是……龙族在提醒我们？”
在明族的两族眼中，只有自己明才算明，另一民族的明，只是狰狞恶兽。
王崎却摇了摇头：“这是通过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绕过逻辑取得的答案。所以，史龙辉真提前的东西，就必然是对人族有意义的。但是，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个样本对我们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众人将目光凝聚在他身上。王崎咧嘴：“咱们不是还有咱们的道吗？”
元力上人为所有的今法之道统括了根基。此道之内，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的领悟，以算学的形式原本写出，供后人参详。
这才是人族最大的凝聚力所在。
此道一也，故今法修士须团结如一。
在王崎看来，如果说人族有什么隐患，那与其担心“修法引发的感知问题割裂人族”，还不如担心“智商上的阶级割裂人族”咧。
他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个星球，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就在这时，王崎突然开口道：“咱们到地方了。”
他们的化身，终于到地方了。
炫兽不是智慧生物，所以没办法带着一起使用遁光。那大乘期狞明，就慢悠悠的带着一大群牧群，来到了这一块区域。
接近星球磁场的北极区域——至于是不是天体的北极，就不得而知了。
而到了这里，王崎才惊觉不对。
这个区域铁的元素丰度，实在是太高了。
这个宇宙的元素丰度都是固定的。这是宇宙形成的过程、天体生老病死的过程所共同决定的。哪种元素多、哪种元素少，都是固定的。
因此，绝大多数同类型天体的元素丰度，都非常趋近。
也不排除存在那种较为极端的天体。但大部分天体都应该遵循这个法则。
铁镍等元素丰度在重元素中非常高了，性质又特殊，所有岩质行星有铁镍核很正常。而正常地幔的构成，应该富含铁、锰的硅酸盐。硅元素的丰度，也是极高的。
但现在，这一块地幔，几乎是纯粹铁浆了。
这必定不是正常的形态。
“也就是说，狞明不是没有改造世界，而是改造世界的形式，与狰明截然不同。”王崎却是一愣。
狰明的建造物，就是那无数的球状磁场。这对星球磁场的扰动极大，所以他们在外太空就感觉到了。
然后，就从有可能接触到他们的地方派出了化身。
而狞明改造世界的方式，在电磁上就不似狰明那样明显了。
“恐怕这个星球的地幔，也是非常不均匀。”
这些铁浆并非是静止不动，而是快速汹涌。
被磁化的铁浆扯着炫兽飞驰。它们不是智慧生物，不会动法抵挡，只是胡乱发光，如同一列细碎灯泡。那个大乘期的狞明散发出了欢快的光芒，若是放在人类身上，定然是爽朗大笑。
他只是对着身后说道：“你们自去寻找安歇之处吧！我要去长老团了！”
“喏！”众狞明说道。
王崎此时已经基本能够听懂狞明语言了。狞明语言与狰明语言逻辑上几乎就是一门语言。破解了狰明语，就几乎掌握了狞明语。
只是，这一点，也只是对外来者来说才是这样。
狰明眼中，狞明语只是毫无意义的低吟。而狞明眼中，狰明语无异于梦呓。
狞明群带着王崎、白芨臻、郝崇志三人的化身离去。但是，王崎的灵识却在不断展开，跟着格列别&#183;镜轮。
狰明内部贵贱分明，阶级森严。而在狞明内部，则完全不一样。狞明似乎完全没有贵贱之分。一路上，不断的有狞明对着格列别&#183;镜轮打招呼。而镜轮也都以一个轻松的态度回应了。
“镜轮大兄，你走过最后一步了？”
“是啊，不到一‘古时’的性命了。”
“哈哈，你也走出这一步了，想必是打得痛快，做了件痛快事。”
“诶，才哪到哪。一个狰兽，傻子一样的，打得忒不痛快。我当时救明心切，顾不上杀那狰兽。”
“哈哈，大乘期狰兽，想必是狰兽‘三害’中的一个。叔伯们去了一害，如今就轮到咱们了罢！”
“打到狰兽巢穴去，不怕那狰兽不出面！”格列别&#183;镜轮笑道：“铁格家的三哥，可还没寿尽吧？”
一阵欢快的光亮，几乎灼伤他者灵识：“哈哈哈哈，还没，还没！你回来得正好。”
“如此，约定之数齐矣！”
格列别&#183;镜轮一路笑着，轻快的走向北极。
那是……极其壮观的一幕。
磁场直接从下至上，贯穿一切。
在明族眼中，这一幕，便有如参天立柱一般壮观。
铁流在这里断绝。有十八名狞明在元磁的中央游动，如同十八头巨鲸，排成一环，搅动乾坤巨浪！
这是那铁浆异常流动的动力源！
看到这十八名狞明，格列别&#183;镜轮大笑：“如此，约定之数已满。吾等，便可向狰兽讨还一切了！”
为首的狞兽，修为最高，已经是大乘中期，命火却已经微弱至极。他有些忧心：“镜轮，你也掏出这一步了？”
另一头修为稍低的狞明笑道：“他的性子，走出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情。”
为首狞明哀叹一声，却是说道：“唯有命火将尽，才知晓生命的可贵，能够多放放炫兽，多过一天逍遥日子，也是好的。”
“我等得起，诸位哥哥却是等不起了。”格列别&#183;镜轮大笑道：“若是等诸位哥哥死尽之后，我才突破，那在这里苦等的，不就变成我了吗？这等事情，不做不做！”
“狰兽……”一明重重叹息，私有无限苦闷与恨意。
而为首那明则是说道：“既然你志存高远，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突破大乘，可是必要？可有意义？”
格列别&#183;镜轮笑了：“救得一明，再有意义不过了。”

第四十章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明】
在这一天，所有的狞明都感觉到了世界的异常。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铁浆的转动，居然渐渐止歇。那些活跃着的铁原子、在流动中自由电子，渐渐失去了外来的动能。
原本液态的铁浆是不可能构成“磁畴”的。液态铁不会被磁石吸引。但是，在这底下的高压环境之下，就算是高温液态铁，内里也会出现少许微小晶体。再加上明族对元磁领域的掌控，在这里生生造出一块可以被磁力注入动力的铁浆区域，也是有可能的。
一到十八头大乘期狞明，就在磁场北极那如同柱形一般的磁感线之内转动，借助这个星球天然的磁场，拖动这铁浆。
他们每一个明身上，都仿佛拖着十几座山岭，甚至拖着海洋。火之民虽然天生力弱，但是他们是借助星球磁场运动，又借助岩浆本身的对流来加速铁浆运动。
所以，区区十八头大乘期狞明，就使得这片铁浆地带流动不休。
但现在，他们的家园——这一片铁浆，渐渐停止了流动。
所有狞明都心有所感，沉默的赶着牧群，前往北极。
郝崇志还在忙于测定这一块铁浆区域的范围与密度，以确定狞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创造出这样一片家园的。而另一方面，王崎则在用灵识捕捉铁浆之中一闪而过的高能粒子束，来收录狞明的词库。
过了片刻之后，王崎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狞明，多了起来？”
另外两人在星舰法器上的本体面面相觑：“为什么要用化身说？”
“你们在这边告诉我也一样。”王崎道：“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郝崇志点了点头：“确实很奇怪，铁浆的流动比刚才更慢了……”
“兴许这铁浆本来就是转一段时间，停一段时间的。”白芨臻说道。
王崎沉吟：“铁浆的粘度太大了，想要让它转起来并不容易——而且推动这铁浆的还不是我这种，而是十八个大乘期修士……如果我只有大乘期，并且还要推这么沉的东西，那我一般是不希望停下来的。”
但……他们工作半天休息半天也是有可能的。或者自己正好赶上了那些大乘期修士的年假呢？
——好吧，年假确实不大可能。那些大乘期修士都未必有一年的寿命。
这就是火之民的独有左道。他们或许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大乘期修士，或许在某一个瞬间大乘期修士的数量可以逼近三位数。但“收成”不利的时候，他们也有可能一个大乘期修士都找不到。
这种快速换代的社会现象，却使得王崎产生了一丝忧虑。
个体的寿命过短的话，很有可能会使得历史变得“难以窥探”。因为大事件的亲历者死得实在是太快了。
更严重的是，狞明没有固态材料的概念。
王崎的灵识几乎扫遍了整个狞明聚居地。都没有发现任何一块固态材料。
狰明好歹还有法器，还有传承法器。
虽然他们占据了这样一大块铁“田”，但是他们所拥有的最大的铁结晶，都是纳米级别的——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材料”。而狰明那边，反倒是由于初代光明王的坚持，而出现了炼制固态材料的传统。
在口耳相传之中，信息是最容易变质的。尽管明族没有耳朵也没有口，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对于狞明的历史，王崎始终抱有疑虑的态度。
就在这时，一头狞明靠近了三个人族修士的化身。王崎认得这个家伙，他是那位救了三人化身的大乘狞明的族人，现在是结丹期。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种族都有“修为越高地位越高”的传统，人族虽然有“科研能力、学识与地位呈正相关”的传统，但元神法却使得修为与科研能力、学识同样呈正相关。也就是变相的“修为与地位相关”，最多也就是让天才晋升的道路更加宽阔，可以提前取得自己的社会地位。
但选择走左道的火之民，就不可能这样的。因为，火之民左道修士修为越是高强，寿元就越短，这就导致上位者就算占据了社会的权势，也会很快衰老而死，留下修为更低者。
除非他们发展到真炎神那种长生者足够独立出来，作为一个阶级的程度。
所谓“永恒阶级”就是这样了。火之民左道修士越过那一点，产生本质上的变化，也能获得无尽寿元。他们就和凡俗的同族分开了。
由于长生者镇世，所以真炎神族群内部，这种平等并不明显——至少那个病夫给王崎的印象是这样的。
而狞明内部，这种平等就非常明显了。
这个结丹期的修士，对王崎这个表面上已经是合体期的修士，都没有什么恭敬的意味：“瓦鲁普，来吧！”
王崎纳闷地说道：“什么？”
那狞明射出一大团高能粒子：“卧槽！你居然说话了！”
半秒钟之后，他才惊呼：“你不知道？”
“不喜欢。”
“你不喜欢约定之仪？”狞明大惊失色。
“说话。”
“啊？”
王崎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不喜欢说话。”
“哦，原来你只是不喜欢说话。”那个狞明立刻膨胀起来：“抱歉。”
其实狞明都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偶尔交流几句。
王崎觉得，在一群社交困难里扮演自闭症患者，还是有希望的。
“走吧，现在，约定之仪到了。”这位狞明算是狞明之中的话唠了。但他也就这么几句话。
王崎等三化身也快速跟上。
铁流之中，早就有大量的炫兽在了。被法术磁化的铁浆限制了这些无智动物的行动，他们发出慌乱的光，却只能缓慢移动。
狞明的牧人们，也不时的用法术，将逃走的炫兽群捉回来。
王崎将自己的灵识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锁定在那几个大乘期狞明身上。而另一半，则完全散开，捕捉铁浆之中一闪而过的高能粒子束。
他在通过周围狞明的语言，来补充自己对这件事的理解。
但是吧……
如果有一个东西，是一个常识，那么就没有谁会将之挂在嘴边。
所以，王崎也只是逐渐拼凑出一些碎片而已。
……
格列别&#183;镜轮看着面前那绵延数十里的光之海，几乎沉醉了——虽说火之民不可能对乙醇类物质产生生理类的反应，他们没有感受乙醇的靶向细胞，与乙醇相遇的唯一结果就是点燃乙醇。但是，其实每个种族差不多都有几种可以用于娱乐的毒性反应。
格列别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吸多了特殊频段的高能粒子一般，浑身舒坦。
“约定之数已至……”他轻轻地说道。
他身边的另一个大乘也说道：“约定之数已至，当为高举大义之时。”
狞明有一个“约定之数”的规矩。
当狞明大乘期到达十九位之后，就可以应该去攻击狰兽那扭曲的巢穴了。他们必须血债血偿，夺还光明之源。
狞明已经失去光明之源太久了。由于狰兽占据了光热最为强大的区域，所以几乎完全是自养的形态，大光明神宫内，就算不刻意修炼，只是调理自身法力，也能缓慢进步。
但是狞明就没有这个条件了。这种“外层”，就相当于穷山恶水。狰明之中，除开地位特殊的空渊家系之外，几乎没有明生活在这里。而狞明只有两极的光热还算充沛。
他们不得不放牧炫兽，因为炫兽是生活在更高区域的火之兽，可以适应低温【相对来说】的环境。
“就是这一刻了。”那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一般的大乘中期狞明，终于显露出了胸中的杀意。
他陡然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可怕的灵力波动横扫全场。除了王崎之外，几乎所有生灵的心神都为之所摄。
“同胞们！”他说道：“看到我们几个的样子，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吧——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聚在这里了！”
“约定之数已至，当为高举大义之时。”
这一句话，直接引爆了全场。
“约定之数已至，当为高举大义之时！”
“约定之数已至，当为高举大义之时！”
“约定之数已至，当为高举大义之时！”
“我们终于又攒够了十九名大乘期修士，这很不容易啊。”他叹息了一声：“因为，我们是明族，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因此我们比什么都更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们是不会轻易突破境界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狰兽存在——他们不允许我们享有我们安静的美好！”
“他们甚至夺走了光明的本源，逼得我们不得不蓄养炫兽——不然的话，我们都无法在浅层活下去！”
“我们实际上不想打。我们不喜欢战斗。但是，狰兽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开始带上悲伤：“这里的每一位大乘，都是被生生逼出来的。最新加入我们的格列别&#183;镜轮，是为了救援明族，才被迫在三害面前突破。”
“他们已经逼迫我们太多。而现在，我们已经满了约定之数了。所以，轮到我们讨还公道了。”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

第四十一章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兽】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
万众一心的呐喊。所有的光亮汇成一片，完全同步的明暗变化。
就连三个人族化身，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这到底是……是要打仗了？”郝崇志惊呼道。
柯笠客急忙问道：“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这一族似乎有个规矩，只要同时存在十九个大乘期修士，就一定要去找狰明干一架。”王崎脸色沉静：“不知道是为了控制人口，还是为了别的理由？”
郝崇志思考道：“为什么是十九个？”
“人为什么有五个手指？为什么大家用十进制？为什么会有七曜日的概念？从一到一百，哪个数字没一点玄学属性的？”王崎撇撇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打，要怎么打……”
白芨臻思考道：“为什么不问是什么时候打？如果我记得没错，根据推测，这些大乘期的狞明，应该只有几天到几个月的寿命吧？所以……”
“所以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今天就要去打了。”王崎嘴角朝下撇：“啊呸，怎么这么不吉利啊，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打仗啊？和平一点不好吗？”
王崎真的觉得，自己的运气糟透了。怎么说呢？其实狞明想要凑足十九个大乘，并不容易。
明族目前没有表现出“长生”的概念。左道修持虽然精进神速，但是在破镜把握上却是低于正宗坦途的。而明族几乎就没有与“长生”相关的心持。狰明或许还好，毕竟是个循序渐进的，但狞明想要走出最后一步，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狞明若无必要，则绝对不会破境。
他们破境，多半是被逼得万不得已的时候。
但是，这个星球有多少需要用到大乘级数武力的地方呢？
狰明现在也才两个稳定的、直指大乘的传承，和一个正在开发的稳定传承，了不得也就同时存在三个大乘期修士。
而大乘之下在面对大乘期修士的时候，多半会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被瞬杀。
就好像当初柯斯达&#183;公正杀死路过的狞明一般。
也就是说，狞明突破到大乘的机会，其实不会太多。
“哎呀，一年之内出现了十八个狞明大乘。看样子，狰明那边的大乘期高手，出动得还挺勤快的。”
狞明大乘寿元稍纵即逝，无法与狰明相比。若是狰明三大乘一个月才出动一次，那么狞明永远也凑不齐十九个。
就在王崎思考的时候，狞明大乘鼓舞明心的讲话，已经到了尾声。
十九位大乘期修士，几乎都发表过一轮言论了。
只见得最后一位狞明大乘，格列别&#183;镜轮缓缓游移到元磁极柱上方。他大声呼喝：“立光誓，取光食！”
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的狞明，都抓起了三头炫兽。
“杀！”
元磁流转。所有炫兽都变成了一团带着光热元气的高能粒子。
王崎和另外两个人族修士的化身也如法炮制，快速抓住几头炫兽，以磁力将之肢解。
这种“口感”……不，不应该说“口感”。明族根本就没有口。他们的功体自动将这种感觉转化为味觉与触觉。最终出现了一股鲜甜滋味，就好像禽肉一样。另外还有一种好像泡在热水之中的舒适感。
格列别&#183;镜轮叹息：“此次一场大战，不知几名能得胜而从容寿尽，几明能完好归还……又有几明会战死。”
说到这里，火之民的汉子顿了一下：“吾等乃光热之子，当生得灿烂。今次，就让我等杀他个痛快吧！”
……
狰明区域，核心圈内。
核心圈内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了。
几乎所有结丹期一下的狰明都被集中了起来。浩大的光流正在城市之中穿行。
这是明族的天赋之一。与丘陵子民那种由于法力高度同质化而达成的法力贯通如一不同，这些火之民，不过是结成了一种信息网络一样的东西。
每一个火之民都是一个节点。他们不断的接收外界传来的光，然后将外界传来的光原原本本的传达出去。逐字逐句的阅读，与直接将信息扫描进大脑然后理解，其中的效率差距非常大。而明族几乎就是后者。他们甚至可以在“理解”之前，就依靠身体的本能，将一道相同的光折射出去。
这几乎是将大家的思想都统一了起来。
而狰明这一举动，却并不只是想要统一思想与力量。
这还是明族诸多阵法的来源。几个史无前例的巨大阵法，正在缓缓酝酿。
这些本地的居民，早在日复一日的“唠嗑”之中，建立了相当高的“默契”了。
哲明会负责组织这些低阶修士的练法。
而另方面，裁判殿的诸多裁判者，也因为禁令的解除而进入核心圈。那些散发着刚正气息的狰明，多是拖着沉重的法器而来。他们没有深入核心区，而是在外圈布置诸多大型法器。
“希望这只是一次误会。”柯斯达&#183;公正沉重的叹息。
他实在是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的一幕。
复数大乘期狞兽的出现，其实并不一定意味着狞兽围城。按照记录，狞兽会在自己这边有二十个以上的大乘是，才会围攻核心圈。【实际上，在确定会围攻狰兽巢穴之后，一些狞明就会当场突破。】
但谁也不能肯定，甘多贡遇到的那几头大乘狞兽是第几头。
他站在哲明会馆的外侧，看着内里。这是一个充满阴暗智慧的地方。柯斯达&#183;公正素来不喜欢这里。但是，这里却是他们最大的希望了。
明族和狞兽不一样，明族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突破的。明族的强者数量，在一段时间里都是稳定的。上一次狞兽围攻核心圈的时候，他、甘多贡还有前代光明王三位大乘期修士联手，才堪堪抵住那些怪物的攻势。前代光明王还因为受伤过重而不得不闭关，最终化虹而去，射向光明之源，也不知道是单纯的消散了，还是成功踏出最后一步。
不过，哲明会猜测前代是死要面子居多，所以裁判殿就一口咬定前代光明王成功了。
但现在，些许的意气之争，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狞兽潮有强有弱，弱的时候，鼎盛时代的光明王一个大乘就可以横扫。而在过去的时光里，也不乏光明王与大裁判长狼狈逃窜、一直消磨到对方所有大乘全部寿尽而亡的记录。
现在明族无疑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就算是在过去、哲明会会长还没有摸索出传承的时候，偶尔也有那些凭借个人天赋，而非稳定传承碰巧突破的大乘散人帮助光明王镇守核心圈。而现在，甘多贡重伤，年幼的光明王还无法上战场。防御的重担，就落在了柯斯达&#183;公正一明身上。
这叫他如何不忧心忡忡。
这等时候，些许的意气之争、道统之争已经算不上什么了。这种种族存亡之争。
“唯有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能够强一点了。”
大裁判长苦笑。
但奇妙的是，甘多贡&#183;明问实际上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他只不过遇上了一个突破的大乘期狞兽而已。他是为了研究另一个狞兽的力量，所以才硬是用功体吃下了对方的一记重击。
只是，由于他伤得实在是太惨，所以其他明才觉得他遇上了复数大乘狞兽。
一头大乘狞兽嘛！区区一头！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最后一头”呢？
——这是哲明会会长的想法。
所以，他干脆屏蔽了一切外界干扰，专心研究自己获取的那一道剑气。
他不知道，他遇到的，正好是约定之数的“最后一位”。
而明族则是从他重伤的消息而误会了情报，最终却做出正确的应对。
此中奥妙，就连那些“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莫名其妙引发了两族大战”的人族修士，都不清楚。
这个时候，崇武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裁判长的身边。
“裁判君。”崇武侯尊敬的膨胀起自己的身体。
柯斯达叹息一声：“有礼了。不知崇武侯这次来，又何见教？可是殿下找我？”
“不，苦修士之事，虽然蹊跷，但不过是殿下的一时趣味罢了。大难临头，也顾不得许多了。”崇武侯苦笑着说道。
“哦？崇武侯可是为私事而来？”
“是，也不是。”崇武侯叹息一声，道：“我受侍卫长的委托，来问一个问题。”
“问题？”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崇武侯将灵识完全集中到柯斯达&#183;公正身上，问道：“对这句话，裁判君是何看法？”
“一句箴言，道尽了明族与狞兽的关系。”柯斯达笑道：“明族尊贵，狞兽低贱。明族必在上，而狞兽必在下。仅此而已。”
“那……”
“这句话，我还是奉劝诸位不要动歪脑筋了。你也知，物向光明而行，最为自然。背向光明，则举步维艰【领会精神】。正道第一，一旦有逆光明，可就失却一切了。”

第四十二章 狞明来袭
狰明们已经在地核附近布下了重重阵法。这是他们经营无数载的地盘。在这里，他们有最大的优势。
而狞明们整装待发。他们倒是轻装上阵，没有法器，只有自身的修为。但是，他们的修为就是最大的武器。身为左道行者，他们随时都可以突破到下一个阶层。在高端武力上，狞明永远压倒狰明。
此时此刻，这一切的导火索、文明的祥瑞、工作记录彪悍又沉重的征天使，对此却还没有什么实感。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不过是来了，然后这边原本就存在的两个种族就自己打起来了。
这绝对算是他经历过的，最为荒诞、最为莫名其妙的一次。
——这次我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没有放神瘟咒法，没有放兽机关群，也没有惹出什么被封印的上古仙人。
就算是心想哥有诅咒，也应该有个套路而已！这次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他可以对灯发誓！
因此，他现在正在抓紧时间，学习狰明的功法。
史龙辉真绕过逻辑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个星球上有对人族异常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但王崎看来，除非这个星球地核里有什么封印，封印着什么老怪物，不然最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是当地文明了。
而现在，当地文明快要把自己玩死了，所以，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抢救一些文明成果了。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征天使是不得介入当地文明的内战的。征天使的观念，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如果因为一时的判断，而毁灭了其中对文明有利的一方，征天使也负不起这种责任。
龙族八万年来，几乎没有干涉过人族。唯一一次，还是为了对付魔皇为脱困而设下的傀儡，还主要是借助人族自己的力量完成。
不管是于公于私，人族都有学习这种精神的必要。
因此，就算王崎觉得，当初那个抢走自己一发天剑剑气的老头，很有求道者的精神，他也不应该去帮助那老头所属的势力。
所以……就只好读书了。
读书使学霸快乐。
他正在和柯笠客的化身一道，拼命学习狰明提供的典籍。
由于光明王尚年幼，而甘多贡重伤，明族表面上只有一位大乘期强者。所以，在狰明们的眼中，现在是亡族灭种的关卡了。
以往被珍惜的藏好的秘籍，现在就在“信息网络”之中直接播放。哪怕有一个修士因此临阵突破，守住核心圈的希望也就大了一些。
甚至连裁判殿都不担心秘籍泄露的事情。核心圈若破，这里的绝大多数明都会死，也就无所谓泄不泄密了。若是核心圈不破，裁判殿保留了实力，那么他们自然有一百种方法，保守自己的秘密。
而就在这一股风潮之中，王崎管莉可塔&#183;周环要了许多秘籍，就在这里钻研。
他表面上的身份是苦修士，已经遗忘了语言的技巧，又有较高的战斗力，所以被编入了战斗组了。
莉可塔&#183;周环却是叹息：“你们也是可怜。刚刚才从生死关中闯过来，就遇上这等事……好不容易修成了元婴，都没有享受一下光明奥秘的机会。”
“无妨。”王崎说道：“有秘籍看，生死也无甚恐怖的。”
这倒是真心话。这化身死了就死了，对他本体没影响。上次他那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演出“被打死”的效果【毕竟一向都是他打死别人】，所以才导致“求生欲过强”的尴尬局面局出现。
这一次，他有十成把握，能够在规定的时机下，死在规定的地点！
“瓦鲁普啊，你这性格，真是太可惜了。”莉可塔&#183;周环很是惋惜。这样一心向道的明，确实不多了。
如果不是这一场大战的话……
想到这里，女子心中闪过一丝恨意：“可恨的狞兽……”
王崎看了看莉可塔，问道：“周环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询问一下。”
“嗯？什么？”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这一句话，作何解释？”
王崎对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好奇了。这一句话，在狞明和狰明之中都有流传，但似乎有完全不一样的含义。
唯一相似的地方就在于，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在上之明，而对方是在下之兽。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莉可塔&#183;周环错愕：“这句怪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怪话？
王崎也是有些疑惑。这句话在狞明之中，明明皆知，而在狰明之中，似乎就变成了某种……“不可说的禁忌”？
就在这时，大裁判长柯斯达&#183;公正突然飘入元磁圈中：“这句话不可再传，否则就直接打杀了。”
莉可塔&#183;周环急忙将身体张开，道：“大裁判长……”
“不要惊慌。我是说，‘不可再传’，可没有灭口的意思。”大裁判长此时居然还有开玩笑的心思，似乎这不是重罪。他稍稍严肃了神情，望着王崎的化身，问道：“这句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位贵人与大裁判长谈话的时候，在下无意之中感知到的。”王崎说道。
“哦，倒忘了你感知能力非凡。是这个元婴的特性吗？”大裁判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当时，崇武侯问他那个问题的地点，和这几个苦修士呆的驿馆不远。按照这个苦修士首领表现出的超凡感知能力，感觉到也不稀奇。他笑了：“想来，你是想要问我了？”
王崎发出了肯定的光芒。
“这乃是先哲阐明明族与狞兽关系的一句话，内里蕴含着心持与修法的种种奥妙，此中真意，一时半会也道不尽。”大裁判长说道：“但有一点，需得记好。明族狞兽，便是绝不相容的光暗两极。”
除此之外，大裁判长就不愿意多说了，只是多叮嘱了一句“若是这话传开了，你们便得领死”，就匆匆离开了。
王崎却也不好追问。他倒不是怕被大裁判长打死——反正也只是化身。但是，大裁判长不可能以“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为理由，在杀你之前告诉你答案，死也是白死。王崎都做到这一步了，所以不想白死。
他继续阅读明族的功法。
这倒是狰明的好处了。他们有传承典籍。狞明那边，功法就纯靠口耳相传和自己领悟。
明族的修法，在元磁一道上颇有建树，但是，他们也只是在“塑造磁场”上玩出花来了。
这些法术，只能够用来对付火之民这种不吃斩击与重击、只吃法术的个体。由于都是没有静止质量的光速攻击，所以绝对破坏力不强，用来对付同级的土之民，就显得有些威力不足。
可供吸收的东西，其实不多。如果王崎真的想要打火之民，那么操起真炎神功法直接吸热就好了。或者过分一些，直接上神瘟咒法。他也看不上这些法术。
天歌行本身也算是尽善尽美了，里面有整合进人族体系的价值的法术，并不多。
王崎真正感兴趣的，只有两个。第一，就是他们功法所反映出来的、这一族的身体素质。其二，就是明族世界观中的磁力与热能，到底是什么形式。
元婴法存在一个标准模板，但天人大圣并没有禁止其他种族打“种族适应性补丁”——实际上，天人大圣真正提供的，也就是一个“元婴”的模型。他们是希望所有个体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与兴趣打“个体适应性补丁”的。
而元神法大致就是“将补丁作为本体”的魔改版本。
若是对元婴法有足够的研究，那就可以从这个世界的元婴法，推测出当地居民的生理条件。
王崎在这方面是真正的大师。首先，他了解的宇宙辛秘，就不是一般仙人可以比拟的。其次，他接触过的、直指长生的外道也有好几条，所谓触类旁通，他对“修法”这一门技术的理解，远超同济。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从心想事成的数据库里，接触过最正统的元婴法。
尽管他是异数，是外道中的外道，但是论对元婴法的理解，还没有几个自诩正宗的乡下仙人能和他比。
“初代光明王倒是颇有几分天才，居然发现重力的存在。但是，他们没有关于重力的功法……因为火之民对重力不敏感，所以有关重力的功法，在他们来看，就是打不了同族的废功法。”
“他们眼中，重力、磁场、光热，全都是一个源头的力量……直观感受，缺乏逻辑推理。也不像是直指大统一场之类的理论……”
“单说电磁……他们也就停留在宏观领域，没有进入亚原子尺度。这些领悟，都没有超出天歌天元组的范畴。”
“至于光热……光热之力……”
王崎沉思。
明族眼中，光热之力是一种生命力。但毫无疑问，他们连熵的概念都没有，自然也不会从这个层面去思考光热与生命力的联系。而且，他们眼中的“生命”，并不是人族定义的“负熵”，而仅仅是一种运动能力。
——非常原始的呓语。
唯一让他没有看懂的，是明族眼中光热传播的方式。
就在这时，莉可塔&#183;周环脸色突然一变。
她感觉到了一种邪恶的呢喃。那是狰明无法解读的高能粒子。
狞兽，来了！

第四十三章 内战
熔岩之中，高能粒子开始涌现。
这是狞明说话的“语音”。由于这些高能粒子束已经穿过了重重熔岩，被折射了无数次，又彼此干涉、彼此混杂，就算是一个狞明过来，站到核心圈之内，也不可能听清这混乱之际的高能粒子束。
而在狰明眼中，这语言，就是混乱到极致的邪恶之声。
“他们来了！”
这个念头落入了狰明构成的庞大网络之中，如同墨水一般开始扩张。一个个狰明在复制这一条的同时，也在快速理解这个事实。
于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法阵被展开了。
在狰明团结一致的光谱之下，元磁之力收缩到极致，形成七色玄光构成的球形壁障，将整个地核包裹进去。
格列别&#183;镜轮指着那被磁气包裹的城市，笑道：“看那些扭曲的光！狰兽嚎叫。”
在狞明眼中，狰明的团结之光，也是毫无意义的亵渎光谱。
在侍卫长的保护之下，光明王冲出了大光明神宫。他就悬浮在防护法阵的边缘位置，透过半透明的薄膜，死死盯着那些狞兽。
与狰明森严阵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狞明散得极开。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熔岩之中看到了星图一般。
其中，大乘期狞明二十二头。二十头都是大乘初期。
但，对这些左道行者而言，每一个合体都是潜在大乘，每一个分神都是潜在合体。
对于狰明来说，外界的每一道光，都是敌人。
光明王咆哮：“来啊！孤就在这里，你们这些野兽，来啊！”
“殿下！”侍卫长急切地说道：“这里危险，殿下力弱，还请后退……”
光明王发出一道急促的光，道：“不用了。叔，你也算是一方强者，也是能打的。我站在这里，就等于你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那些野兽是怎么死的！”
大裁判长悬浮在另一方，看着松散的狞明群，光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些野兽倒还记得疼。”柯斯达&#183;公正下令：“磁气泡准备！齐射！”
下一瞬间，无数被法力压缩的元磁之气从法器之中抛射，以亚光速撞入天空，然后炸开。一个个元磁场成球形扩散。猝不及防之下被卷入的狞明，便如同卷入绞肉机的人族一般，瞬间破碎，如梦幻泡影一般消散。
每一个磁气泡，都可以带走几十头狞明。
但是……
“效果太差了！”柯斯达&#183;公正暗忖。
明族几乎没有静止质量，而他们的大型法器是由金属结晶构成，质量极大【相对来说】。明族根本就没有“瞄准”的概念，因为这些大型法器，无论如何也跟不上明族自身的动向。所以“一道热线横扫，无数敌人灰飞烟灭”在这里是看不到的。明族转动炮口的速度就算再快，也不能和敌方的遁速相比。
他们的法器发射的东西，是将威力约束于一点、抵达特定距离之后再一次性释放的“弹药”。
“狰兽！休得伤我同胞！”格列别&#183;镜轮一声呐喊，凝聚出十五团高能粒子团。这些团块在熔岩之中消失又闪现，显然是以极快的速度运转着。高速运动的高能粒子团块，在虚空之中画出一张巨大的网，许多磁气泡，尚未靠近狞明群就被他生生点爆。
“不行，这样防不住……”格列别&#183;镜轮发现这样仍有漏网之鱼，把心一横，就这样逼近核心圈！
“莫要深入！”一名大乘期狞明提醒。格列别却是喊道：“我只是挡下这一波攻击……”
恍惚间，格列别正面，光芒大盛。
柯斯达&#183;公正居然于这一瞬间，踏出了防护圈，冲到格列别&#183;镜轮面前。
元磁涡流转动。烈阳绽放。
“不好！‘大害’！”
众狞明大乘也是大惊，纷纷出手。
但是，仓促间的攻击，却没有击穿柯斯达的元磁罡气。厚重的罡气高速旋转，巧之又巧的卸开了这一轮攻击。
大乘期大圆满与大乘初期的修为差距在这一瞬间展露无疑。柯斯达已经使用磁气锁住了格列别的遁光。数百道细小的阴毒火气从正面攻击着格列别。格列别此时的感觉，就和人族目睹自己被数十根铁签插穿肉身的感觉一模一样。
“狰兽！”
“去死吧，狞兽。”
尽管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是相若的文化根源，却使得他们在这一刻说出了类似的话语。
然后，一片虹光。
柯斯达&#183;公正已经退入防御圈之中。他身周光波紊乱。立刻有裁判官取来大量金丹一般的光团。
核心圈内，光热充足。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随随便便就能吸光热吸到饱。所以，狰明内部，就有新的行业。他们呆在核心圈中，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吸收光热，然后将多余的力量结成凝而不散的元气团。元气团的结构，与金丹相若。狰明内部，就有专门的修士，以此为生，用劳动去换取修法、名师指点之类的。
这就是火之民的“农业”。
柯斯达磁气一收，就将那数百个元气团卷入体内。他光色这才稍稍好些。
而核心圈外，则出现了悲戚的光。
是格列别&#183;镜轮。
他没有死，因为有另一头大乘期狞明过来，以命换伤，对柯斯达发出剽悍的一击。
柯斯达自忖再攻击那狞兽，就会陷入围攻之中，所以立刻退回。
“裁判君！威武！”
“裁判君！威武！”
“裁判君！威武！”
大裁判长在围攻之中悍然击杀一名强敌的举动，无疑提振了士气。
柯斯达&#183;公正豪气干云：“来！”
而百里之外。狞明首领露出一丝冷笑：“三害之首啊，倒是真正强大。”
他呼喝道：“弟兄们！‘击言’准备！”
所有的狞明面前，都有一团高能粒子在聚合。
对于狞明来说，这是语言，也是法术。
“““““叱！！！！！”””””
高能粒子束，自上方降下，如同暴雨！
王崎在星舰上的肉身，都隐约有双目刺痛的感觉。
亮，太亮了。
狰明支撑起的防御层居然出现无数涟漪。而高能粒子渗透性极强。光明王感觉一股异质的力量渗入自己的体内。他功体运转失调，一边发出尖锐的光【尖叫】一边后退。
“不要慌！”柯斯达&#183;公正冷笑道：“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高能粒子束构成的暴雨，终归是没有击溃磁气的堤坝。尽管这浓郁的高能粒子环境让明不适，但防御终归还在。
每一个狞明指挥者，几乎都是第一次上战场——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而柯斯达&#183;公正，却早就是数度面对这样的局面了。
他熟悉对面的本领，也能够判定局势。
“叱！”
第二波击言也来袭。
这一次，狰明没有慌乱。裁判者操控着大型法器，开始予以还击。
“自由射击！”/“叱！”
人类的视觉是承受不了这种战斗的。光，全都是光，双方都是光。磁场、辐射、高能粒子流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不断的在这一小块空间之中绽放、绽放、绽放、绽放。光重重叠叠之后，人的肉眼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真是绚烂的一战。
双方已经将大乘期之外的全部力量都压上了。在对射之中，不断有狞明的身形破灭。而防御圈内，也不断有构成阵法的狰明因为功力耗尽而死亡。
但大裁判长只是盯着外界，一颗颗的嗑着元气团。
他知道，这反而是最有利条件。
狰明比狞明更加靠近光明核心，恢复起来更容易——他们天然就能获得补给。
只要维持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狞明首领沉静地说道。
他们同样知道这个问题。狰兽占据了绝对的地利。若是在这里就消磨了过多的法力，那么后面的战斗之中，狞明也很难做连续突破了。
对于狞明来说，防护罩是越早破越好。
“到时候了。”他说道：“老七老八，你们叫两个新手，掩护我。”
看着下面的光带，他微笑了。
柯斯达&#183;公正察觉到危机的时候，已经是一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他感觉到好几股力量汇聚到一起，正在飞快的接近这里。他没有离开。万万明族借助地心之力、以及自初代光明王至今的经营所构筑的防御圈，想要击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他们真的靠近了这防御圈，那么他完全可以依托防御之法，将他们全部击杀。
但是，数道气意指向了他。柯斯达不得不顿止。
毫无疑问，狰明占据了地利，但是狞明占据了天时。光明王尚幼、甘多贡重创，也没有散人大乘出现。狰明这边，就只有柯斯达&#183;公正一个大乘，并且只会有这一个。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使得他错过了拦截对方的时机。
狞明首领那微弱的命火最后一次燃烧。
不是延续什么，而是回光返照。
大乘中期。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大乘后期。
他想起了自己踏上这一步的理由，想起了被自己击退的那一大害。
寿元只剩下一点点了……大概几分钟吧。
但是，他已经为此准备了数月——这是他大乘期生涯全部的时光。
大乘期大圆满。
掩护他、逼退柯斯达的四头大乘，突然以最快的速度折返。
只需要那么一点点时间，他们就能够逃离最后的区域。
“时间到了，狰兽。”狞明首领微笑道：“来吧。”
在他的寿元进入以秒的倒数时，他的修为也抵达了巅峰。无限接近长生道果。
他在这一瞬间，选择了自毁。
光热绽放。

第四十四章 堕转
光明王发出一声哀嚎，几乎想立刻逃回大光明神宫。
不只是他，其他修士也是如此。那一瞬间，不知道多少狰明瞬间死亡。
如果不是柯斯达&#183;公正在最后瞬间展开了自身的法力，阻挡了对方自爆的力量，恐怕这附近所有结丹期之下的修士都不能活。
柯斯达&#183;公正却没有说话。大裁判长散去罡气，以往如指臂使的磁气【或者说，这就相当于明族的“手臂”】罕见的呈现溃散之色。
就连王崎都觉得有些惊悚。他也不是没见过自爆的人。但是，这种一族最高战力，随随便便就拿去自爆的做派，确实可怖。
也只有火之民的左道行者，可以做出这种事了。
一念及此，王崎忽然又有些哀伤。这种伤感似乎是发自内心，但又与王崎本心完全分离。
“奇怪，这种感觉是……真炎神？”
似乎是“永恒感动”的后遗症。在这一瞬间，王崎居然被唤醒了某种美学体验。
关于消失，关于辉煌，关于瞬间。
这是真炎神的美学体验。
王崎心中烦躁，想要运转慧剑斩杀这些念头。但是，在这一刻，他却感受到自己两个化身，似乎隐隐有进步的迹象。
“什么？这个居然是……”王崎思忖到：“真炎神的心持？”
王崎确实获得了许多真炎神社会的常识。但是，这种修炼方面的细节，却没必要放在“永恒感动”里面了。
文青种族的美学思想，其实多半都是心持的技术。通过调整自己内心的状态，来调整自己的魂魄状态。
最终反馈给功体。
“真炎神的功法……”想到这里，王崎就暂且按捺住斩杀杂念的欲望，专心沉浸在这美学体验之中。
而在这短短片刻功夫，战局就已经产生了变化。
更多的狞明冲了上来。方才狞明首领的舍身以及，极大的鼓舞了狞明一众。他们的精神昂扬，正处于精进凶猛的状态之下。
金丹期突破成元婴期，元婴期突破成分神期。
转瞬之间，第二支自爆小队，就成长成了不可忽视的强者。
然后，就被一道虹光横扫。
紧接着，光芒几闪几动。就见得柯斯达&#183;公正再次进入防护圈内。直到现在，众明才意识到他出去过。柯斯达身上似乎再添新伤。
而与他交手的三位大乘，却只活下来两个。
但就在这一瞬的功夫，狞明又添两位大乘。
三个合体期修士冲到了防护圈前面。他们是柯斯达没有拦下来的漏网之鱼。
然后又是三次光的爆发。
“不行啊，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王崎思忖片刻。虽然他对狞明也有好感，但是狰明的城市却有更多的研究价值。他并不希望这一次狰明这么快就压垮狞明。
“嗯，那个大乘期狰明是伤在我的天剑剑气之下——而原本他就不应该受伤的。所以，这个时候，我将他治好，不能算是干涉，而应该算是……修补自己过度干涉的后果。”
王崎这么想着，念头一转，甘多贡&#183;明问体内的天剑剑气就开始消解。
天剑剑气源自于核聚变，是这个宇宙最常见也是最为纯粹的负熵之源。这股力量聚合之后，杀敌无往不利。但是，些微天剑剑气，也确实可以激活生机。尤其是对火之民。
甘多贡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他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功体突然好转了。
但是，就算这样，他从现在到破关而出，终究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虽然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吧，但是，狰明的状态，确实在变差。
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狞明不断的组织这样的自杀式攻击。柯斯达&#183;公正多次出击。但他每一次出击，都会陷入多数大乘的围攻之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虽然明族没有骨头就是了】。
尤其是现在，那些狞明大乘，已经不再是大乘初期的修为了。最初的一批大乘期修士，已经全部踏入了大乘中期的境界，少数甚至抵达了后期境界。柯斯达再也无法凭借大圆满的修为，去以少打多、攻其一点了。
但狞明这样做的代价也非常明显。这两日，又先后有三名大乘期狞明，撞击狰明的防御阵法并且自爆。前两次自爆之中，狰明直接损失了十分之一的布阵者。到了第三次，柯斯达&#183;公正悍然出手，将那个将要自爆者截击下来，硬是在最后关头压了那个自爆者三秒，让他来不及自爆就寿尽而亡。
但这代价也是巨大的。
柯斯达&#183;公正受创。
合体期的崇武侯也曾经离开防御阵，去拦截那些自爆者。他成功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就被格列别&#183;镜轮抓住，直接撕碎。
裁判殿也因为类似的行为，而损失了无数高手。
狞明族群也有明显的减少。但是他们的高手数量却并没有如何削减。相反，大乘期修士的数量，直接从开战之前的二十二位，增长到了二十五位。
“可恨……就只有我一个大乘期修士，根本支撑不下来。”柯斯达&#183;公正暗恨：“如果甘多贡那个家伙没有受伤的话……”
就在这时，一股玄奥的波动从外界传来。
突破的波动。几乎所有狞明都对此麻木了。但只有大裁判长认识，这是大乘后期突破到大乘期大圆满的波动。
在没有任何战斗的情况下，狞明不会轻易突破。
而有狞兽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破，就意味着他寿元将尽，将要自爆。
大裁判长紧张的用灵识观察那狞兽。他还有多少寿元？四十秒？三十秒？【明族没有秒单位，只是用人族语言表述一下】
大裁判长的身影消失。
光芒爆发。磁场咆哮。
下一瞬间，大裁判长出现在防御层之内。他大声喊道：“所有闲散明，准备防御！”
大裁判长身体一震，早已准备好的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枚元气团顷刻之间化为元气，汇入他的身体内部。
而这个时候，那个大乘期大圆满的狞明，才慢悠悠的、尤有余裕的飘到防御阵法面前。
“轰！”
恐怖的波动刹那间四溢。
光明王差点就被吹飞。他过了好一会，才恍恍惚惚的恢复感知。
年幼的王暴怒了。他冲到大裁判长面前，呵斥道：“裁判君，你在干什么？刚才为什么不去将那家伙挡下！啊！”
大裁判长光色阴沉。刚才不是他不想挡。而是不能。
那个狞兽在做最后突破的时候，不像之前那样，只留几十秒的生命，而是留了三分钟的以上的寿元。大乘期死后方朽，不到最后一刹那，寿元将尽根本不会影响战斗力。
对方就是在引他出去。只要他多拖片刻，那就得面对包括四名大乘后期在内的二十多位大乘期修士的夹击。而他正对面的，则是一个已经放弃生命的大乘期大圆满！
他不能拦。
但这一下对狰明造成的伤害也是巨大的。布阵者再减一成。
这样的攻击再来一次，那么整个防御圈就有溃散的危险。
光明王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神色激动，道：“裁判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可知罪？啊？为什么不将对方挡下来？延误战机的事情，你……”
就在这时，一道灿烂金光从哲明会馆之中飘然而出，然后射向这边。
看到外面的景象，甘多贡&#183;明问是懵逼的。他感觉，自己应该是闭关了一段不长的时间才对。
他只不过是被一个奇怪的狞兽所伤，然后遇上另一个狞兽突破，为什么……
但他甚至都来不及提问，就听得一声尖叫：“明问侯！”
光明王又撞到了甘多贡&#183;明问面前。这个少年又笑又跳，大声说道：“明问侯，孤命令你，马上就去，将那些野兽剿灭！只要你这次作战有功，孤什么都答应你！快去啊！”
甘多贡&#183;明问沉默了。
而柯斯达&#183;公正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光明王万世一系，所以这个孩子就享有无上权威。
但是这种权威在一个孩子手中，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尤其是在他还吓破胆的情况下。
万一这个傻子在关键时刻乱下命令，乱了进退……
柯斯达&#183;公正动了杀心。
但他还没动，侍卫长就切入了他和光明王之间。
侍卫长色厉内荏：“裁判君，你想要干什么？”
“光明王失德。”大裁判长说道。他代表万民，代表明族道德，发出斥责：“光明王失德，乱纪……”
侍卫长咆哮：“光明王如何，也轮不到你来斥责！”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比我清楚。”柯斯达&#183;公正说道。
甘多贡却万万没有料到，事情居然直接就到了这一步。但是，他却没有说话。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也不傻。
“神佑士，请让开。”柯斯达说话的时候，身体正缓缓逼近。
“呵呵，不要逼我，裁判君。你知道的，我乃是光明王嫡系，却是受不得逼的。”侍卫长笑道。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要不顾大局吗？”柯斯达厉喝。
“哈哈哈哈！王乃天下！王乃大局！”侍卫长大笑着。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他的寿元，从一开始的数千年，一瞬间跌到数年。支撑他寿命的机制，在瞬间被毁去，海量元气倾泻而出。
柯斯达&#183;公正又惊又怒：“你居然……”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侍卫长笑了：“明与兽的转化，其实没有那么困难，下面一段口诀是……”
“你！”柯斯达&#183;公正立刻发出强光，想要掩盖这一切。

第四十五章 我杀我自己
人族内部，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人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另一个人大声尖叫，将他的话掩盖过去。
但是，这一招在明族内部行不通。
他们是靠灵识来感知外界的光波，是基于功体而非肉身的感知能力。而光这种东西，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干涉的。
而更严重的是，明族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组成了思维网络。
所以很快，那一道口诀就传遍了整个狰明内部。
“神佑！！！”柯斯达从未如此暴怒过：“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啊？啊！”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而光明王的侍卫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转化成了狞兽。
这对士气会是一个怎样的打击？
他几乎想立刻就杀掉侍卫长。但是，柯斯达&#183;公正却谨慎的没有出手。
侍卫长在堕转之后，就已经是合体后期的高手了。虽然他在堕转的过程之中，损失了大量的法力、元气，确实功力倒退不少，甚至伤到了根本。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狞兽了。
对于狞兽来说，所谓的“功力”，根本就不是问题。
在这种高灵环境之下，功力分分钟就可以回来。
侍卫长随时都有可能晋升大乘期。而这里是防护罩的内侧。在这里和侍卫长开战，只会波及阵法，导致全线失守。
所以，柯斯达就算再愤怒，也没有动手，他呵斥道：“你有想过，你这样会引发什么后果吗？啊？若是防线沦陷，光明王的家系，都要断绝在这里。”
“呵呵，好大的罪名啊，裁判者。”侍卫长冷笑：“我自己捅的篓子，我自己会去弥补。我只是想叫你知道……我们光明王嫡系，有不惜堕落成兽，也要与你一搏的决意。”
“呵呵，这份决意，若是放到狞兽身上，不知有多好。”柯斯达&#183;公正反唇相讥。
“是啊，我正要放在狞兽身上！”侍卫长说道。
他突然大放光芒，对着所有狰明说道：“诸位同胞！诸位明族！你们也看到了！为了捍卫我族！为了保卫光明王！我！不惜堕落成兽！”
“其上为明，其下为兽。万物皆有其道，而兽之道，就是迈向破灭的斗战之道。堕落成兽，就能够获得兽的力量，去与兽相拼！”
火之民的左道行者，是长生道果之下的最强斗士。恒星上的左道火之民，就是非遗族中，最强的战斗民族。就连龙族派去与火之民交涉的高手，都会被一群火之民不要命的攻击而惹出火来，可见这些家伙斗战起来得有多么彪悍。
若论将种族数量转化为战力的方法，那么这一条左道，无疑是最强的。
只是，他长生的概率小很多而已。
“没错，就算我失去了明族的身体，我的心灵，依旧是明族！现在，我就要出去杀敌了。你们看好！这就是我的决心！不要因为这件事而迷惘！我们与狞兽不是同一种族！我只不过是为了取得兽的力量，而主动迈向死亡的死士！”
“看好！看好！这就是死士的悲歌！”
话光未散，侍卫长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一同消失的，还有大量的元气团。
暗红色的火焰覆盖了众明的视野，侍卫长悍然运转功力，竟生生将自己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大乘前期、大乘中期……
“轰！”
一波狞明敢死队正好撞上侍卫长，顷刻间灰飞烟灭！
格列别&#183;镜轮迎了上来，露出冷笑“居然选择了晋升为明来获取力量吗？哈哈哈，太可惜了，你以为你能够战胜一开始就在这条道路上的我们吗！”
侍卫长虽然转化了功法，但是他并不熟悉这一条外道之法。在破境的时候，他损失的寿元更多，而且功体的质量更差，和同阶相比更弱，根本没有走过最后一步的可能性。
——虽然一般明族也没有就是了。
但是，侍卫长却听不懂对方的话。就算他走了外道，理论上是转化为了狞明，但是，灵识这种感知能力，却是基于修士自身已有思维而行动的。当感知到陌生信息的时候，也会将这种感知能力，转化为修士天生就有的天然感知上去。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侍卫长改变了生理，也没办法听懂狞明的话了。固有的思维限制了他。
但是，侍卫长却露出了灿烂的笑。
他说：“为了王。”
大乘后期。生命开始进入秒的倒计时。
然后，化作绚烂的焰火。
……
侍卫长的舍身一击，本身不过是带走了两名狞明大乘而已，但是，这种行为本身，却好像开了个口子。
不时有元婴期、分神期的狰明选择堕转，来与狞明抗衡。
狰明寿元悠长，因此，合体期以下各个阶段的修士数量都是数倍于狞明的。
这种舍弃长生可能、换取一时壮烈的法门，确实转化了这一股潜在的力量。
每当狞明不惜伤亡将攻击线压到防御阵法附近的时候，就有大量狰明兽化，然后以生命为代价，暂时止住对方的攻势。
而这个时候，柯斯达、甘多贡两位正统的大乘，也同时出击，将对方的攻势暂且压回。
这样，战局便再一次陷入胶着之中。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
对于寿命可以短到以“天”来计算的狞明高手来说，这一仗，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而这三日里，星舰内部的王崎，表现得着实令人怪异。
这个可怕到不近人情的人形怪物身上，居然浮现出了几分“诗人”的气质。他居然开始感怀那些明族的死亡。
有时候，甚至会洒下几滴同情的眼泪。
郝崇志觉得毛骨悚然：“哎哟，这个王崎道友……”
“别人这样我信，但他这样，真的是太……太……”
“别扭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早就说过要暂时调整精神，让自己接近真炎神的心持，那大家早就把他抓起来，送阳神阁分部去了。
而王崎这两日里，也想了很多。
他现在才明白，美神所说的“技术追求”是什么了。
这些文青种族，可是将心持与艺术教育结合在一起了。
由于“永恒感动”后遗症的关系，他获取了真炎神的部分记忆，在看到真炎神感受很深的景色时，就会产生真炎神那样的美学体验。这是真炎神记忆所决定的。
而真炎神，也是左道行者。在他们的美学之中，“转瞬即逝的辉煌”，占有很大的比重。
而他越是沉浸在这种美学体验之中，化身的功体就运转得越是顺畅。
反正他本体功法对心持的要求非常低，所以他就任由自己暂时伤感一下。
就在大家觉得自己快要习惯这一点的时候，王崎的表情，终于恢复了痞气与逗逼气。
“呼，可憋死我了。”
柯笠客有些奇怪：“心持？你不讲究了？”
“哦，这几天沉浸在里面的时候，就让金曜日记录我魂魄与大脑的活动，然后编了个模拟器。”
王崎恢复了往日的死鱼眼，好好的坐了下去。
“前辈，我申请退出这次行动。”
“理由？”
“第一，突然有些感想，觉得很重要，不适合继续进行潜入搜查；第二，我有想法想要验证，想要在战场上消耗掉自己的化身……”
柯笠客皱眉：“你不应该过度干涉……”
“所以，我杀我自己就行了。”王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三，我们几个苦修士化身，还有那些伪装成狞明的化身，一直没有上前线，很奇怪，有可能暴露。我申请牺牲掉化身，打消这种危险。”
柯笠客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不会攻击他人吗？”
“确定。我可以保证，一个化身被打死，另一个打死对方的时候寿尽。”
柯笠客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
狰明防御阵法，最前列，莉可塔&#183;周环正在与柯斯达争论。
柯斯达始终禁止裁判殿的任何一个裁判者使用那个堕转的要诀。
莉可塔深知大裁判长的死板性格，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兽的力量便是必要的了。莉可塔至少希望大裁判长可以网开一面，暂时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大裁判长就是不愿意松口。
莉可塔急道：“裁判者，到了这个时候，若是所有明都死了，那么还有谁来弘扬光明之道？”
“我不禁止他明使用这法门，便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柯斯达气道：“道不远明，光不远明！明族不绝，自然会有明来传承光热之道，何须用这罪恶法门？”
就在这时，另一道光插入二人的对话：“我并不是裁判者，大裁判长管不到我头上。多谢前辈照顾，再会了。”
在这一瞬间，堕转的现象再次出现。莉可塔的注意力集中到身后，错愕地喊道：“瓦鲁普，你……”
而在另一面，王崎的另一个化身，也缓缓冲向最前线。
一个狞明大乘看着王崎背影，散发出赞赏的光：“不愧是格列别救下的汉子，有骨气，有担当！”

第四十六章 真的不关我事！
甘多贡&#183;明问在这一瞬间，真的惊骇欲绝。
由于那个苦修士首领身上还可能存在秘密的关系，所以他在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就一直盯着那个苦修士首领。他甚至有考虑过，要不要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比如防线被破什么的】，就抓着那个苦修士直接逃跑。
所以，苦修士首领在选择堕转的瞬间，他就观察到了全过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堕转——至少这几天，堕转现象他见得多了，但没有哪一个修士的堕转和这个苦修士一样自然。
比方说最先堕转的侍卫长。在堕转的瞬间，他就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寿元——他甚至比同级的狞兽还要短命。而与此同时，侍卫长还失去了苦修的法力。
但是，苦修士首领的堕转完全看不出有损伤的迹象。他甚至都没有泄出多少元气。
这很不正常。明族和狞兽完全是两个极端。明族冒然使用狞兽的功体，就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仿佛他本来就是狞兽。
这个念头让甘多贡愣了一瞬。
所以，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苦修士首领成为了堕转者。
如果将他此时的表情转成人族语言，那一定是“瞪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但王崎对此浑然不觉。
实际上，这种修持，性质与“由反入正”也差不多了。几个要点基本一致。
这是两亿年前就存在的正规的修炼法。真阐子都曾经跟王崎提过。王崎不止会，而且还观摩过这个宇宙最擅长此道的天眷遗族在他面前进行“堕转”——尤其是最后一次，极近距离观察，印象非常深刻。
就算是真阐子还在，在这门学问上，也已经不如王崎了。
所以，王崎的狰明化身，很容易就完成了这一步，几乎没有额外的寿元损失。
然后，他轻巧的越出阵中，望向对面阵营。
他的另一个化身也出现了。
——很好。
王崎如此想着，狰明堕转化身一提功法，瞬间提升到了分神期、合体期。
柯斯达&#183;公正叹息：“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苦修士，确实不同凡响，居然如此轻易的就突破到了合体期。他走正路，也起码有个合体的成就。”
火之民的专属左道，并不是每一个个体都能够走到大乘的。
不然的话，狞明也没有必要打了，直接豁出去，几千个大乘一齐自爆，什么狰明防线都挡不住。
刚登仙的乡下仙人都有可能被阴死。
如果破境技术不过关、在每一关都消耗了过多的寿元的话，那么就有可能走不到大乘期，就直接寿尽而死。
实际上，大多数狞明就是这么死的。他们打着打着，就直接消散在了战场之上。
很显然，狞明群也注意到了这个轻松突破到大乘的古怪狰兽。
“去将他杀了！”
王崎的狞明化身一声大喝：“放着我来！”就笔直扑了上去。
狞明皆是赞叹：“好汉子！”
王崎的两个化身装作对峙的样子，全部精神，全潜入了超凡感知之中。
王崎假装自己是个文青诗人好几天了，就是为了调整到真炎神的心持之上。现在，他两个化身的功法运转得无比畅快。
就连那神秘的超凡感知，都清晰了许多。
虽然还达不到他元神根本神通那种高度抽象的地步，但是，却已经可以看清很多东西了。
不是灵力，不是光热，不是任何形式的能量，不是其他，又仿佛可以影响一切。
仿佛是世界的另一个图层。
此时，两个化身的感官出奇的一致而统一。
“明族的世界观里，并没有‘灵气’的概念——他们还没有学会将纯粹灵气和光热分开。”
“而在他们的视角之中，除开‘辐射’和‘热运动’之外，光热之力还有其他的传播途径。”
这个世界观，和真炎神所展现的神通何其相似？
虽然明族是万万做不到真炎神那种超乎技而近乎道的境界，但是，正是因为他们的领悟非常原始，所以才给了身为土之民的王崎一个入门的机会。
“所以，杀吧！”
王崎的两个化身几乎是同时运转功法，将元磁之气横贯而出，然后以同样的身法躲避。
地火涌动，磁气翻滚。
外来者的两个火之民化身就这样开始厮杀。
无数光热都被牵扯进去，在两明体内转化，汇成更强的杀招。
渐渐的，有金色的光辉出现。
“是那个神通！是当时的那头狞兽！”甘多贡&#183;明问彻底惊了：“那个苦修士怎么也会？”
两个功体相若，元婴相若的修士，此时正在以最大的恶意杀向对方。
至于手段为什么如此相似——当然是王崎故意的。
他需要对两个个体对比观察，好多收集一些数据。
至于他为什么要反复使用同一招——当然是收集数据了，还能设置实验组跟对照组呢！
丝丝缕缕的剑气透体而出，缠绕在两个化身身上。王崎的两个化身，此时居然采用了明族从未想过的作战方式——正面对撞。
“轰轰轰轰轰轰！”
如同两个强磁石被用力分开然后撞在一起的场景，岩浆都有沸腾的迹象。但是，在岩浆将要沸腾的瞬间，热能就通过某种难以形容的渠道流走，重新进入王崎的体内。
如果不是耗损过多的话，这简直就是永动机一般的法门。
狞明们为这前所未有的作战方式欢呼。在他们看来，这种古怪的作战方式，实在是太男子汉了！
而狰兽这边，却有明惊呼：“那苦修士首领，竟恐怖如斯！”
甘多贡&#183;明问却陷入了沉思。
只有他注意到，那狞兽和苦修士首领的功体，相似得简直不可思议。
火之民专有左道，也是元婴法在补丁之上演化而来的。所以王崎的狞明化身，自然也是有元婴的。
这让哲明会会长忍不住严肃思考起来。
——明族和狞兽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在无数次的高速对撞之中，王崎也在透过一个化身，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另一个化身的功法变化。
合体初期、合体中期、合体后期……
然后，突破！
无妄灾显现，地火汹涌，但是瞬间就被吸入了两个化身交错的区域。他们如同一阵羊角旋风那样，将无妄灾尽数吸收，化为自己的力量。
大乘初期，大乘中期……
随着法力的节节攀升，王崎可支配的天剑剑气越来越多。数道天剑剑气对撞，每一发都引发了光热磁多个领域的宏伟现象。岩浆彻底翻卷起来，而周围的气场也完全改变。
只不过，王崎现在依旧非常小心，天剑剑气一直是对着自己的化身射，就算落空，也要被其他法术拦截下来，保证没有围观者死亡。
——演到这一步，算是够了吧……
此时，王崎已经收获到了足够的数据。他思忖片刻，决定为这一场大戏落下帷幕。
只见他的狰明化身瞬间释放出无限光热，死死将狞明化身缠住。狞明化身也收了天剑剑气，改用天熵诀应对。黑炎带着燃烧万灵的气意翻卷向狰明化身。
“不好！”众多狞明大乘觉得不妙，立刻一拥而上——这是实打实的种族之战，却不是讲究个人荣耀的时候，而且对狰兽，也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起上就是了。
但是，他们的遁速固然快，却快不过剑气。
巨大的剑光闪过，岩浆直接分出一道狭长的真空带。王崎的狞明化身瞬间身死道消。
“不！！！”狞明大乘发出悲愤的怒吼。他们准备一拥而上，将那个可恶的敌人给杀死。
但就在这时，王崎的狰明化身身上爆出了无数光点。元气开始倾泻。
“这就是老死的滋味吗？”
王崎的狰明化身喃喃，将这最后的主观感受上传，然后消散。
王崎肉身一拍脸：“淦，干嘛要体验这个啊！”
说着，他就拿出纸笔，道：“我这里先写个论文提纲啊，不要打扰我。”
十多分钟之后，柯笠客突然惊呼出声：“防线失守了！”
王崎耸耸肩：“这真的跟我没关系了——你们那什么表情啊！”
……
“瓦鲁普！”莉可塔&#183;周环惊呼出声。
而大裁判长也忍不住闭上眼睛，称赞道：“不错，当为明族楷模。死了，可惜了。”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对面的狞兽大乘，居然瞬间斗志昂扬了。
“好！现在，我们已经折损了十九个大乘期明族了！又一位好兄弟离我们而去了。而他也带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强敌。”
“不能让我们的同族白白牺牲！同胞们！那些狰兽的气焰已经弱下去了！他们的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全线，冲锋！”
星坠如雨。
那是，光的洪流。
柯斯达&#183;公正反应得最快。他瞬间抓住身边的几个高阶裁判者，然后拉住甘多贡&#183;明问，大亮度呵斥道：“所有明，注意防御！注意防御！最凶猛的一拨攻击就要来了！”
那是……自爆无限连！

第四十七章 决绝
那是最后的冲锋了。几乎所有狞明都在同一时间放开了对自己功体的压制，全部将自己推向极限。
狞明群中，不乏对自身缺乏判断的、在之前大战之中法力亏空的。这些狞明都没有机会走到自身的极限。他们就在半路上寿尽而亡，化为一团光粒。
这样的狞明，居然占到了整个狞明群之中的两成。
但是，这些倾泻而出的法力与光，竟还保持着死亡之前的运动方向，和整个狞明群一并冲锋。
即使死亡，他们也会化为冲锋的力量。
裁判殿的巨型法器最后一轮齐射。许多磁气泡被抛射出去，在狞明群之中绽放。狞明的冲锋箭头上，出现了许多缺口。
但舍身者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抵消了狰明的最后反击。
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连续大自爆。
就连城中的柯笠客化身也是吃了一惊。
轰轰烈烈的高能粒子流如同浪潮一般扑出。莫说是火之民这种生物，就算是土之民，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下，也会出现细胞大面积坏死的症状。这样的高能粒子，几乎会百分之百的损伤到土之民每一个细胞的每一个血脉根。
这还是透过防御阵法的后果。
防御阵法所显露出的玄光发出一阵悲鸣，破灭了。这一下，就消去了六成的威能。
余下三成，平摊到每个布阵者身上。光芒大面积熄灭。
剩下的一成，则指向指向大光明神宫，以及爆炸的“那一点”的所有个体。
甘多贡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他茫然的看着自己周围破灭的一切。恍惚间，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一样。
在狞明的这一击之下，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贵族还是贱族，智者还是愚者，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唯有几门重型法器还悬浮在那里。火之民的攻击，惟独对这种没有生命、没有复杂结构的金铁之物缺乏破坏力。这些重型法器是唯一的幸存之物。它们沉默着散发出元磁气场。这种元婴神通域的劣化版，会选择性的压制狞明功体，强化狰明。
大光明神宫也还在。但通向大光明神宫的路已经完全打开了。
狞明自己也不好过。现在狞明大军的规模，较最开始已经不足三成。刚才的爆炸，甚至杀死了一部分他们自己人。活下来的狞明固然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大，但同时，他们也因此变得更加短命。
柯笠客无法理解这种现象。通过王崎等三人的情报，他已经了解到，狞明这一次可是派出了全族绝大多数个体，余下的个体，仅仅是群体的三成而已。
是什么要他们这样拼命？就算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与可能是自己同族的生物以死相拼？
无法理解。
柯斯达&#183;公正发出凄厉的光，就扑了上去。他要在这些法器还在的时候，将那些狞明大乘尽可能的重创。
甘多贡&#183;明问的反应慢了一步。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心境之中。
——生命是如此的凄美。
众多狞明大乘已经围了上来。甘多贡&#183;明问没有再犹豫，十三道光翼倾巢而出，旋转、截击、绞杀。
而柯斯达&#183;公正却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数道磁气化作长龙，如风如云，却是以慢打快。火之民在拥有极高遁速的同时，也很难掌握自己的动向。柯斯达直接用自己的浑厚法力，切割空间，断掉对方腾挪闪转的余地。
他却是打定主意，完全配合甘多贡了。柯斯达&#183;公正本身就是大乘期大圆满，距离登仙只有一步之遥，长生之下，已经是升无可升。那些狞明，就算将自身燃烧到极限，也不过是大乘期大圆满，最多只比他强一线。
只要把握好时机，那么他们或许只需要同时面对一个大乘期大圆满的狞兽。而大圆满狞兽的寿元，也不过在分秒之间。
他竟是将时间与空间的节奏把握到了极致。
大裁判长却是真正的身经百战。与前代光明王数度面对类似的状况。而他升上大乘之前，更是作为裁判者拼杀，内战外战，大战小战，是真正的身经百战。对致命斗法的所谓“节奏”与“时机”，他掌握得非常到位。
便是“回合制”的斗战，也是有大凶险。
反观狞明那边，在法术上便弱了狰明不止一筹。火之民虽然斗战极强，但寿元本就不如土之民，走上左道之后就更短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苦修法力、打熬功体尚且不够，上上妙法、绝世神通，是根本没有时间修出来的。
寻常狰明不敢与狞明争锋，是因为狞明左道的突破来得太过容易，很容易被人用强大的法力碾压过去。但甘多贡、柯斯达二名却都已经是大乘期，升无可升，狞明无法对他们形成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他们最强的手段，也不过是“击言”这等附带法术效果的高能粒子束而已。若论变化之妙，却是远不如狰明。
甘多贡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几头大乘狞兽。但他不管杀几头，总会由新的狞明在特定的时机突破，补上缺口，将他二人堵住。
功体高强度运转，就算此地接近地心，光热无限、损耗的法力极易补满，但功体本身的磨损却是不可避免的。
可越是打，甘多贡就越是奇怪。
自己功体的损耗，似乎过快了。
“狞兽手段……”柯斯达&#183;公正却只来得及解释这么一句。
若是“击言”一道仅仅是普通的攻伐手段，那么狞明和狰明之间的平衡根本就不会形成。明族没有将“灵气”这个概念从“光热”之中剥离出来。他们不知道纯粹灵气流转和热能流转的区别在哪里，就好像故人不会意识到“空气”这种东西填充着看似空无的区域，不会意识到“空”之上还有真空一般。而击言虽然是高能粒子，但是却与狞明法力深深纠缠，聚而不散，一旦发出之后，就算不命中、消散掉，那些高能粒子一时之间也不会回复平静，而是聚而不散，在周围快速游走。
而狰明攫取光热、补充法力的过程之中，也会不知不觉的将这些东西吸入体内。狰明和狞明的功法虽然都是元婴法，但是打的补丁却是截然不同，不能兼容。故而这份法力，两个大乘期修士根本化不了。
柯斯达却似不在乎这一点一般，几乎奋勇拼杀。但甘多贡光翼的锋芒，却是涣散了下去。
他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而也就是在守势之下，他才有一点点观察周围的余裕。
狞兽已经入得核心圈了。明族失去了庇护。接下来的，便是屠杀。
到处都杀成一团。由于有临阵突破的本领，狞明平均实力是高于狰明的，是以他们越过防线之后，就如虎入羊群般杀得一片光晕。
狰明却也没有坐以待毙。侍卫长最后传下的口诀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不时有狰明堕转，与狞明杀成一团。
这一瞬间，破城者与守城者的界限都模糊了。
——这一战之后，哲明会又有几明可活？核心圈居民呢？
——杰莱斯&#183;天心那家伙怎么样了？
——光明王死了没有？
凄凉之意渐渐生出。在这一瞬间，往日的地位、谋划、传承、势力、权势，尽数褪去，与自己并肩厮杀的，也是过去仇敌。过往经历几如虚幻。而在虚幻之后，他心中唯一存留的……
居然是那苦修士首领与那古怪狞兽的奇妙元婴。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怎么样……都得去窥探一下那大秘密。
他心中是这么想的。
于是，甘多贡&#183;明问说道：“大裁判长，往日多有龃龉，也是立场不同。但是，刚才之事，却得多谢你。”
柯斯达&#183;公正没有回话，似乎已经理解了老对手的心思。
甘多贡收回十三光翼，完全回护自身。数道击言如约而至。但是，甘多贡这一次却只是击散，然后顺势将之吸入。
心中回想着那苦修士堕转瞬间的同时，他引动了自己元婴之中残留的一点莫名光辉。
数秒之后，星舰之中正争辩自己、企图将自己摘出去的王崎一愣，叹道：“我勒个去，这还真是遇到一个猛人……不，猛明了。”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那一股天剑剑气被转化了。
有明利用了自己的天剑剑气，将之当做“外火”，以此为根基，将自身与其他力量融为一炉。天剑剑气也在这个过程之中被消耗，被吸收。
剑气是一种以“切割”为目的而诞生的法门，土之民、风之民用得最多，水之民也有用，但火之民几乎不用。他们根本不吃切割。但天剑剑气却与那些劈开物性键的剑气，有着天壤之别。它涉及到微观层面种种变化，涉及到多种微观粒子，与光热电磁领域的多种力量都有极深的关系。它作用于火之民，却不是“切割”，而更似以大力湮灭之。
那个强行纳了他化身一道剑气的火之民，居然决绝至此……

第四十八章 毫无意义的惊变
甘多贡&#183;明问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斩杀最后一个大乘期狞兽的了。他伤得实在是太重了。无数高能粒子，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从四面八方侵蚀他的功体。
就算他已经堕转，也没有化解的把握。
更有数道阴毒击言，就直接留在他的体内，大肆破坏。
他原本那复杂而规整的元婴，在他选择堕转的瞬间就破碎了。但是，他却是未死，反而借助天剑剑气转化的生机活了下来。
这些日子里，他就一直在思考苦修士元婴的奥秘，也琢磨出了一点东西，虽不成熟，却也足够他转化元婴的结构了。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心持。
“须臾与永恒的对照”，在这一刹那产生出的“庄严”的美学体验，正是真炎神的心持。
利用艺术，破开关于生命的迷雾，把握自身。
而甘多贡那一瞬的心持，却是与真炎神的研究结果相契合。他在这一瞬间转与真炎神相若的火之民左道，却是正正好。
再加上王崎本就有意助他将那一道天剑剑气炼化，而天剑剑气又正好可以化作生机。
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比主角还主角的机缘巧合。
再加上他适才观摩王崎由反入正的过程，对这一事情已然有了个印象，不似其他同族那般，转化的时候损失绝大多数寿元，反而将功体洗练一新。
紧接着，他就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功力推向大圆满境界，与其他狞明大乘厮杀。
那是一场艰难的厮杀。甘多贡记忆之中，他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死之战。二十七头狞明，每一头都在他的功体之内留下了沉重的印记。
但是，终归是赢了。
尽管他只剩下数日寿元，但他终归是连斩二十七大乘。
数百年苦修的法术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成为了决定性的差距。
他再看核心圈。往日绚烂的城市，此时已经凋零。元磁混乱，数百年的布置毁于一旦。
只有大光明神宫孤零零的悬浮在原地。仿佛这初代光明王留下的奇迹，似乎永远也不会陷落一样。
在他击杀了大半的大乘期狞兽时，柯斯达&#183;公正就已经脱离了战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众多狞明一并击杀。
狞明原本在自爆与冲锋之中折损大半，为了维持大乘期修士的数量，又不知多少狞明寿尽而亡。余下的狞明，多是自知天赋不足、上不得大乘的人物。
大乘对大乘以下，本就是碾压性的优势。
甘多贡露出了凄惨的笑容。他缓缓的想上方飘去，并张开灵识，探查哲明会的状况。
另外，他也在寻找那剩下的两名苦修士。
他已经时日无多了。至少在安排完哲明会的事情之后，他就得一定要去看一看光明王与那苦修士首领所知道的秘密。
但是，在悄无声息之间，一道磁气贯穿了他。
甘多贡&#183;明问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却看到柯斯达&#183;公正就在不远处，神色复杂。
大裁判长叹息：“明问侯之功，本君记下了。狞啊，便去吧。”
说罢，磁气一绞，就要碾碎甘多贡。
甘多贡陡然一惊，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难怪……难怪……
——难怪这么多年来，那段口诀就没有泄露过！
哲明会原本是光明王一系，但却并不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他确实知道“其上为明，其下为兽”的奥秘。过去，他也奇怪，这种手段，或许会在城破之后被拿出来与狞兽厮杀才对，但是，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却始终被把持在王家以及少数贵族手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甘多贡一念及此，整个明瞬间化光而去。
柯斯达&#183;公正错愕不已。他那一击，本应该碾碎甘多贡的原因才对。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甘多贡的元婴在方才就被他自己弄碎，重铸，化为了完全不一样的形态。所以，这本应是必杀的一击，并没有奏效！
他愤恨的散去磁气，然后全身光一旋，收了法术。
那是近百名裁判者。他在狞明大自爆之前救下的。在那一刻，他就封了这些明的法力，禁锢他们的行动，直到现在才放出来。
他开口道：“正道威严，不容亵渎……”
莉可塔&#183;周环惊愕：“大裁判长，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正道威严，不容亵渎。”大裁判长重复了一遍：“祖制，杀百留一……”
“柯斯达！”光明王嚎叫着冲了上来。大裁判长有些差异——这货居然还未死？但他无心与光明王争持，以磁气将之拘禁，然后一把掷入大光明神宫之中，又附加上一团磁气，封印了光明王。他对光明王近侍点了点头，到：“时候一到，封印自解。”
说着，他就要像地心飞去。
但是，莉可塔&#183;周环将大裁判长拦下，问道：“裁判长，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刚刚才从狞兽围攻之下活下来了吗？啊？为什么呀！”
“我们阻止了狞兽夺去核心圈的行径。”柯斯达&#183;公正说道：“我们保护了明族的未来。现在，我们应当保护明族的正道了。祖制，杀百留一。”
……
在遥远的极地地幔，铁浆之中，沙连思&#183;镜轮已经结束了等待。
这个时间太久了，久到远征军的所有明族，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如果这一次复仇胜利，那么总归会有明来报信的。
但是，没有。
自己最敬爱的兄长，已经和之前的明族一样，在狰兽巢穴灿烂的凋零了。
这就是明族的一生。如同花朵，在满开的同时瞬间散落。
“狰兽啊……”他叹息这，唱起了哀伤的牧歌。
从今日起，明族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蛰伏了。
直到再次达成约定之数……
牧歌悠扬，高能粒子束中，带着哀伤。
……
而在同一时间里，王崎一点都不哀伤。
他只是很懵逼。
“所以，那些火球，图什么啊……”
他看着柯笠客。
柯笠客也是一脸懵逼。
这个结果，是他在行动开始之前都完全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
他看着其他征天使。至少在这件事上，其他征天使应该更有经验一些。
但是，没有人族能够理解明族的这种精神。
他们为什么要厮杀？
为什么狞明会那么刚烈？
为什么狰明会在好不容易胜利之后，开始屠杀自己的同族？
无法理解。
简直不可理喻。
数分钟之后，才有一个征天使犹豫地说道：“所谓‘约定之数’，会不会是一个……人口控制的手段？”
柯笠客点了点头：“有点意思，说下去。”
“一族的仙道水平，基本就决定了他们这一族在出大乘的几率。”那修士说道：“而按照诸位带回的情报来看，这狞明只在必要时突破。这都能凑齐十九名大乘，要么说明，狰明对狞明的攻击已经频繁到了一定境界，狞明不反击就会亡族；要么就是说明，狞明数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日常就会和狰明产生摩擦。他们必须去夺取地盘。不然，生活在地幔浅层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光热继续发展下去了。”
王崎举手：“想要控制人口，计划生育不就得了……”
“恐怕狞明没有这么高的组织力。”
“那也不用这样打仗吧……”
“能够夺得靠近地心的区域，最好，夺不得的话，也消耗品掉了足够的人口。”那修士分析道：“而且，这种习俗，未必是有意识的设计，也有可能是自发形成的。”
王崎瞪大眼睛：“自发？”
柯笠客叹息：“王崎，有些时候，确实是这样。外星文明，尤其是那些较为落后的，就是会出现一些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的东西……不，三皇时期的礼节与习俗，就与现代大相径庭。”
嗯，这一点龙族可以作证。在龙族与人族建交之后，三皇时代的考古学差不多就毫无意义了。因为还有许多龙族亲历者还在。
王崎按住眉心：“啧，白色花斑的黑貘和黑色花斑的白貘是世仇……这笑话还真好笑……”
柯笠客点了点头：“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突然，他问道：“你分身离开去干什么？”
“我觉得那里还有一个能沟通的火球，而且这火球快死了，我打算把它抓上来，直接让他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甘多贡&#183;明问一度以为自己死了。
但是，自元婴之中涓涓流出的热流滋养着他。他再一次活了过来。
——这里是……
甘多贡思考片刻，才将断线的思维街上。
刚才，柯斯达&#183;公正突然翻脸下杀手。他发动遁术逃跑，但是却因为受伤过重，而昏迷在这里。
现在，不知为何，他醒了过来。
现在，他算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他已经堕转了，不再是明族，而且寿元也消耗殆尽。至于哲明会……呵呵，柯斯达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呢？
如今自己所剩的，可能只有一个执念吧？
一念及此，甘多贡没有再做更多的思索，而是飘向空渊所在。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了。

第四十九章 星辰闪光之时
在前往空渊的路上，甘多贡忍不住想起了杰莱斯&#183;天心。
他的弟子。
在追击那个古怪狞兽的时候，他将杰莱斯&#183;天心留在另一个元磁圈中了。
如果那个元磁圈没有处在狞兽潮的路线之上，那么他的徒弟应该是能够活下来的。
“好歹还留了火种。”
他想。
他的师父，上一代哲明会会长就教导过他理性的思维，并要他将这火传承下去。他应该是办到了。
哲明会……嗯，哲明会大约是没了。
看到柯斯达&#183;公正对自己出手的时候，甘多贡就肯定了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柯斯达&#183;公正就是这样的明。
但是，哲明会还是有分会的。如果他们足够机警，在哲明会馆被毁之后离开明族聚居地，那柯斯达也找不着他们。
总会有重来的机会的。
而且，在狞兽围攻的时候，他也确乎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这一生，无愧于明。
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甘多贡&#183;明问，决定追随自己的好奇心。
他是这么想的。
存在的活性渐渐下降。这是他接近浅层的证据。空渊家能够忍受这种环境，永镇空渊。而作为回报，狞兽也不会去攻击他们——就连狞兽都不会对这样的环境感兴趣。
但是，等他靠近的时候，却发现空渊家的所有高手，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们神色紧张的结成了大阵。数道重型法器，正锁定在甘多贡的身上。
阿杜之&#183;空渊的父亲，因神尹&#183;空渊站在阵前。
这是一位合体期修士。面对大乘期的怪物，异常紧张，但仍旧将自己团起来，呵斥道：“狞兽，滚回去！”
“滚回去！”
“滚回去！”
“滚回去！”
所有空渊家修士同仇敌忾。甚至连阿胥之&#183;空渊——那个亲近哲明会的小子，都是如此。
甘多贡笑了：“是我，我不想与你们争斗。快给我让开吧。”
但是，对面却根本没有一点波澜，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这个时候，甘多贡才意识到了什么。
由于生理层面的改变，他发出去的光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不只是如此，他的光谱，他的气息，他的功体，全部都改变了。
没有可以证明他是“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的证据。
就算有，柯斯达也会想办法否决吧？明问侯是个贵族，得有体面。
当然，他还是可以发出和之前一样的光。但是现在，他怎么和对面解释，对面也不会相信的吧？
哈哈哈……
——该不会……狞兽其实只是听不懂我们的话吧？
他对于狞兽的认识，似乎又深了一层。
可惜的是，他只剩下几天的寿命了。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
这就是斩杀众多大乘期狞兽的代价。
他没有时间取信于其他个体了。现在，就算他有所得，也没办法传递给他者了。
他的弟子就算活着，也不会再亲近他了。
甘多贡&#183;明问成为了孤独的探索者。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他嘶吼道：“滚开！”
空渊家的修士大哗。大乘期狞兽能够说话，本身就是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他们惊骇的看见，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辉将那狞兽包裹起来，然后，那狞兽就冲向了阵势。
任何法门，只要触及那金色光辉，就会自动崩溃，如同砂石与钢铁的撞击。
甘多贡&#183;明问不欲杀明，所以在天剑剑气护体冲入大阵之后，就操纵磁气，荡开了所有空渊修士。
然后，化光而去。
但是，他的行动很快就被止住了。
更强的磁气阵法就在这里布置着。他撞上了磁气网，动作骤然停止。
由于没有什么静止质量，所以火之民当然没有惯性可言。
想要“刹车”，还是很简单的。
甘多贡没有迟疑，立刻后退。
而就在这时，一道浩荡元磁极光，扫过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大裁判长柯斯达&#183;公正叹息：“为什么要躲闪呢，哲明会会长。这样，还能留下一点体面。”
甘多贡沉默了片刻，调整功体，发出光来：“那种体面，与我所求之物相比，不值一提。”
“空无？”柯斯达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向往空无？”
甘多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半由时后，光明之源力量减半。半由时后，会再减半。然后再半由时，再减半。”
“由减其半，永恒不竭。”柯斯达说道。
他们的祖先，或许曾经窥得地心裂变的秘密。由于无数年前那一场陨石的关系，明族过去的文明被毁灭，所以明族遗忘了这一切。但是，他们记住了“由时”的概念。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说法。有明觉得，一由时过后，光明熄灭，黑暗永存……”
柯斯达愤怒的打断道：“歪理邪说！光明不竭。”
甘多贡已经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争辩什么了。他的时间非常有限，于是说道：“就当是这样好了——毕竟从没有明能够验证这一点。现在争论哪种正确，殊为不智。”
柯斯达坚持道：“光明永恒。”
“好吧，好吧。”甘多贡道：“但是，就算光明永恒不竭，每一由时过后，它就会只剩原来的四分之一。或许许多个由时之后，这里的光芒，就只够一个明族生活的了。”
柯斯达说了一个词。这个词的意思在人族语言之中，很接近“杞人忧天”。
甘多贡说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是，从那时起，我就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已知世界的外界，存在着什么。”
“空无之中，并无存在。”柯斯达依旧是那样：“光明之中，并无新事。”
甘多贡叹息：“我在大光明神宫之中看见了初代光明王留下的信息，我看见了那个苦修士首领——所以我可以确定，那个苦修士首领，或许知道了什么。”
“这里是那三个苦修士最先被明发现的地方。所以，我决定将我最后的生命消耗在这里。我要寻找到那个苦修士曾经寻找到的东西。”
柯斯达终于流露出了然的光。但是，他说道：“我不会让你过去的。这里是空渊家经营无数岁月的阵法所在。你没办法用超高速的遁术离开。想要通过这里，你必须击垮我。”
甘多贡沉默了。他近乎卑微地说道：“我没有时间与生命浪费在打斗之上了，可以让我过去吗？我可以永远不回来……”
“那是不可能的。”柯斯达的身边，元磁极光再次闪现。
甘多贡却笑了：“我还以为求一下，你就能网开一面呢——果然，你就是我最大的仇敌，大裁判长。”
大裁判长再无一丝情绪流露，光芒转为内敛：“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异端，甘多贡&#183;明问。”
此刻，他面对的不是哲明会会长，不是明问侯，仅仅是求道者甘多贡&#183;明问。
但柯斯达&#183;公正却始终是大裁判长。
甘多贡也笑了：“仔细想来，我生命的大半，都是在与你的敌对之中度过。我甚至没有持续时间这么长的好友。我或许已经对你生出了些许友情了，大裁判长。”
丝丝缕缕的金色剑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铠甲。剑气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合火之民使用。绝大多数剑气都是常规气刃，没有光速，对火之民威胁很低。王崎两个化身用剑气近距离对撞，也算是他开发出的，最合适的用法了吧。
这一场战斗，甘多贡&#183;明问没有任何胜算。他伤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仔细想来，柯斯达&#183;公正在那一场大战的最后，就开始保存实力了。否则，在甘多贡斩杀过半大乘的时候，他也不会直接离开大乘战圈，去歼灭普通狞明。
而在大战之后，柯斯达&#183;公正又去了更接近光明之源的地方，吸收光热，回复自身。
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是满状态了。
而且，这里是空渊家的阵法。空渊家刚才之所以有防备，很可能就是柯斯达告诉他们“有一头强大狞兽将会来袭”，他甚至已经熟悉了空渊家的阵法。这里是他绝对的主场。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笃定我会来这里……
——或许你才是最理解我的明吧……
甘多贡一上来，就开始燃烧自我，强行将功力推回顶峰状态。
然后，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击。
天剑剑气自动中和了元磁极光。但是第二击接踵而至。
然后是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狂暴的连击。
甘多贡只能徒劳的挥出自己刚刚得到的力量。但是，绵密的攻击已经干扰了他的视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击中了对方。
意识，再一次开始模糊。
——这次，真的要完了吗……
甘多贡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甘与愤恨充斥着他的心神。
就在这时，攻击突然停下来了。
“哲明会会长，展开灵识！”
陌生的光。
完全没有见过的光谱。
他展开灵识，然后惊讶的发现，柯斯达的动作是那样的缓慢。元磁极光还是快捷如故，但是，柯斯达凝聚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这一瞬间，星球的伟力集中了起来，扭曲时空。

第五十章 谢谢你……
“哲明会会长，展开灵识！”
随着这一声呼喝，甘多贡才意识到攻击似乎停止了。
他重新展开灵识，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柯斯达&#183;公正仍旧处在攻击状态下，但是，他的动作却慢的可怕。元磁之气聚集、变化的时间异常漫长。就算是刚刚学会法术的新手，都不至于像他这样慢。
尽管每一击都依旧迅捷，但是攻击频率大大的下降了。
——不，不只是这样。
他似乎只能感受到柯斯达的光。他的灵识扫过去，只能触及道光，光之下有什么东西，就全然感觉不到了。仿佛那就是光构成的一团幻影。
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了一个合适的比喻——仿佛是落入琥珀的小虫一般。
他和大裁判长的参照系被错开了。
洞天相形尺。
如今的王崎，已经可以随意发动这样的法术了。如果他的本体——也就是兽机关集群足够近，他甚至不需要借助天体的伟力。
他自己就是个伟力。
在这一瞬间，他扭曲了这一片时空。
然后，一道分灵从独有的参照系之中，从容的走进这篇战场。不同参照系的物体，互动是没有意义的。他现在就介入了哲明会会长的参照系。
或许是因为甘多贡那悍然夺取天剑剑气的凶悍，他对这个火之民中的求道者非常有好感。
而甘多贡则震惊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明。
那和那个苦修士首领如出一辙、但是更加威严的点阵元婴，这纯粹的光辉……
——难道这家伙是……
“哲明会会长，展开灵识。我是永垂不朽者。”
明族有“永垂不朽”的概念，但那单单是形容“做出大功绩之后达成‘三不朽’”一类的明，是个修辞手法，而非指物理上的“永生”。
但是，甘多贡却很快明白了过来。
这个家伙，是……
永恒的生命居然是……
难道……
“给你这个。”王崎在自己分灵之内酝酿出一道天剑剑气，连同一道化光剑诀一同送入甘多贡体内：“这是超能剑气，有了它，你就能战胜任何阻道的怪物。”
甘多贡分外激动。
他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肯定。
最重要的是，这位永垂不朽者证明了一点——他长久以来的追求，是正确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呢？是对我长久以来求索的奖励吗？
甘多贡&#183;明问身上的光如同水一般剧烈抖动。这是类似于“哭泣”的表情。
他说道：“谢谢你……初代光明王殿下！”
——哈？
这是王崎的第一反应。
他旋即意识到，这老小子认错人了。
不过，看在他一身“被偶像认可了”的表情上【因为明族没脸】，王崎决定暂时不纠正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反正这种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他只是指向了上层的方向，说道：“去那里吧！”
说着，分灵后退。他顺便将甘多贡移了个位置，然后解除了洞天相形尺。
柯斯达对此毫无知觉。他只是感觉甘多贡的动作突然古怪，然后在不知不觉见闪到了另一个方位，就连气势也变强了许多。
“怎么做到的？”柯斯达惊疑不定。这片空间之中，空渊家的磁气阵法应该已经完全封印住明族的超高速遁术才对。不管是谁，都只能老老实实的挪动。
他是怎么在瞬间移动到那里的？
而且……
甘多贡&#183;明问看上去完全不一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洗练一新，气质再次变化。
完全的生机，完全的辉煌……
但那时与光明之源完全不一样的光。
“这到底是什么？”
柯斯达觉得自己的功体都在颤抖。
而这一刻，甘多贡笑了：“柯斯达，我是对的，你错了。”
天剑剑气化作剑光，以光速席卷而出。
这一次，空渊家的阵法，没有半点用处。
……
在战胜了柯斯达&#183;公正之后，甘多贡朝着“初代光明王”指点的方向，继续行走。
为了击溃大裁判长，他再次消耗了自己的寿元。现在，大约只有一刻钟了吧？
所以，他没有其他机会了，他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沿着“初代光明王”指点的方向走下去。
那一道“超能剑气”，已经确实的指出了“初代光明王”存在的真实不虚，所以，他只需要走下去……
走下去就行了。
他来到了已知世界的边缘。那是存在亡骸。
他没有半分犹豫，就这样穿过了存在亡骸。
冰冷的存在亡骸在夺走他的热。而亡骸的质量也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但对于大乘期修士来说，这根本不是致命威胁。没什么好怕的。
甘多贡&#183;明问现在连死都不怕了，还会在乎这个吗？
然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越过存在亡骸的边界，走进空无。
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这里不会发光，几乎是一片黑暗。而且对于甘多贡&#183;明问来说，这里异常寒冷——空气居然只有一百多度，又是甚至还不到。
这就好像将人族扔进极夜的区域一般。
深入神髓的寒意与孤独攫住了甘多贡的精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然后，他的灵识终于捕捉到了微弱的高能粒子流。
这高能粒子流实在是太微弱了。甚至从地壳之下散发上来的高能粒子，都和它差不多显眼。
但是，甘多贡注意到了这些粒子流过来的方向。
那是“空无”的方向。
“空无之中，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而且……很多……”
“那是因为你还不懂得如何观察这个世界，哲明会会长，甘多贡&#183;明问。”
一束光照在甘多贡的身上。这是口音比较奇怪的明族语言。甘多贡很奇怪。因为这语言传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视觉，也看不到不会发光的物体。
另外，火之民也没有什么天然触觉可言。灵识很难将“一个低温物体靠近”这种感觉直观景象表达出来。
“你可能走错方向了。”王崎说道：“我在空渊那里等了很久，你也没有上来，幸好你的气息很明显，我就直接照过来了。”
王崎才不会表示，那是因为自己不熟悉火之民几何学，指的方向和甘多贡的理解有些偏差。
“你是……对不起，我根本看不见你。”
王崎叹了口气，在自己的体表刷了层法术。法术灵光大约勾勒出他的形体。他说道：“你还没有学会如何观察这个世界……”
甘多贡好奇的看着这个畸形的生物：“你是谁？”
“刚刚被你错认成初代光明王的那个。”王崎说道：“永垂不朽者。”
“你是……空无恶魔？”甘多贡问道。
王崎失笑：“空无恶魔……如果你口中的空无恶魔跟我想得是一个东西，那么，不管多少空无恶魔过来，我都可以一下将之击碎。”
现在的王崎，可是实打实的爆星强者。陨石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从哪里来？你是这个……空无之中的居民吗？”
“看起来你又很多疑问。但是，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解释。”王崎道：“不要抵抗，连入我的精神。”
甘多贡感觉到了一个浩瀚、伟大的灵。然后，海量的信息流了过来。
这就是永恒感动……的劣化版。
王崎利用美神给予的知识，将这个法术反向了一下，可以将自己作为土之民的感官信息，送入火之民的意识之中。目前他只能做到这一点，连洗脑功能都去除了。
但是，这却够了。
“宇宙……恒星……天体……”甘多贡赞叹：“真的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于是，世界在他眼中清晰了下来。那些高能粒子流，也变成了天空之中对应的星。
真是宏伟的宇宙。
他也看到了王崎。
“你们长得真奇怪。”甘多贡说道。旋即，他又有几分遗憾：“可惜了，我还想去太阳上看一看……”
他的时间快到了。
但，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祈愿得意实现，导致心情雀跃，又或者是知道了“长生不死”，继而对“永生”产生渴望，改变了心持。
又或者，单纯是因为，他确实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上枷锁尽去，如同脱去了几时重元磁神光的束缚。
他从“无限接近长生”，到达“摘取长生道果”。
星球的灵力平衡被瞬间打破。由于星球没有水体，不会形成雷云，所遇电场涌动，地火滚滚。
无妄灾——飞仙劫数。
但王崎只是伸出手，抹去了这一切：“不要紧，你以后会有很多时间的。”
甘多贡刚想说话，但却感到一股可怕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是光明之源？不过从你的存在来看，所谓‘归入光明’，也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吧？可惜了。希望我要去的地方，能够遇到你这样的生物……”
但就在这时，王崎突然伸出手，用洞天相形尺扣住甘多贡。
数分钟之后，那股吸引力也消失了。
王崎道：“我说时间很长，就是时间很长。”

第五十一章 探查
对方抬手阻断那莫名“吸引力”的事情，只叫甘多贡&#183;明问心中震惊。
方才那吸引力加身的时候，他也试图挣扎。但不管他怎么用劲，对这股力量却毫无影响，仿佛蚍蜉撼大树一般被拖下去。他心知，所谓“化入光明”，或许只是一个错误的想法。以往踏出这一步的修士，全都是被这可怕的力量吸走的。
他从未听过有明能反抗这力量的。
可面前这尊大能，不止反抗了，还挥挥手，将之掐灭了。
就好像吹灭一根蜡烛一样。
王崎倒不觉得这有多么了不起。实际上，当初天人大圣想要将所有修炼有成的仙人收入先天，除了是要组建宇宙文明圈之外，也算是对那些“不能长生”的生物存了一些仁慈。除非是恒星，否则，一般行星，任由仙人采补，要不了几万年，就会被搞得寸草不生。
尽管不能永生的生命在天人大圣眼中只是“残障儿”一般，但天人大圣也给他们留了生机。
而想要抵抗那抓取之力，要么是摘取长生道果的时候，修为是正常元婴法仙人的几十、几百倍，要么在时空之法上有较高的造诣。
而这两种修士，却都是可以给自己堆出亚光速遁法，采天外陨石，以陨石灵气反哺星球的。
而这两种条件，王崎都早就超过了。
实际上，这种飞升抓取之力，本来就不难破解。天人大圣也没有要求所有仙人一定要前往仙天。
星舰法器都有屏蔽飞升之力的功能。
所以王崎就轻松掐断了飞升之力。
但这一幕落到了甘多贡眼中，却是变得格外高深莫测起来。
他惊疑地问道：“修士居然还可以强到这等境界？”
“似你这般境界，在真正大能眼中，也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王崎手指一点，却是将真炎神功法的残卷，连同许多常识，一并传给甘多贡。
真炎神功法玄妙无方，仙盟至今也只解析出一个残卷来，还在琢磨。如果不是史龙辉真言明“这个星球有人族需要的东西”，人族唯恐过度干涉导致这种需要的要素被破坏，王崎早就捉来一群明族，将这功法传给他们，让同为火之民的明族来推演了。
这甘多贡本身就是明族之中的智者、求道者。这东西给他琢磨，也算是合适。
王崎从来不介意将尚未解明的神功、谜题让给他人。
这便是研究者的思维了。
但甘多贡却立刻诚惶诚恐起来。他是哲明会会长，乃是开道的天才，明族之中的博学者。他见识过明族之中许多秘传功法，但他往日所见功法加在一起，也未必有这残卷的哪怕一小部分玄妙。
至于那些“常识”，更是让他感激涕零。这些常识直接道明了元婴本质，仙人修炼的要义。就算没有真炎神功法，他日后也能自行摸索出仙人阶段的修炼之法。
火球急忙膨胀起来：“多谢道友。此等大恩，就是熄我命火，也无以为报……”
王崎却没有矫情。似这般知识，也只有在仙盟这边，才是随意交流。若是换了一个不知从哪旮旯飞升上来的乡下仙人，就是采食七八上十个文明，也未必能如他给予的这些东西那样，讲得透彻。他也不掩饰，直接说道：“若是你日后有所成，当与我分享你所得。”
甘多贡一阵惊讶：“就连这长生者中，也有如我哲明会一般做派者？”
王崎点了点头：“若非你向日所行符合我族习俗，我也未必有心思出来救你。”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我之前倒是在你们这里收过几个学生，可惜他们就不似你这样……”
他是故意将自己的化身说成学生。毕竟……自己的化身貌似在狰狞内战之中牵涉太大，若是曝光出来，指不定明族怎么想。
除了海神类这等全盘接受人族文化的异族之外，外族修士，基本无法参与暗部，获得高级权限。就算甘多贡可以带着明族全数投入人族麾下，等他们获得这种权限，也得是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这事就已经没什么人会在意了。
甘多贡却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一些利害关系，只是想到了那苦修士首领：“原来你早就来了吗？原来是他……可惜了……”
这个时候，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狞兽之中，也有前辈的学生？”
见识过王崎的力量之后，他却是不自觉的放低了姿态。
他想到了那个诡异的狞兽。
王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甘多贡&#183;明问喃喃：“想不到狞兽居然还真的是文明……这……”
尽管一路上所见所思，早就让他怀疑到了这一点。但是，在感情上，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了。
王崎却说道：“不止如此，你们口中的狞兽，却是自称明族，而将你们称作‘狰兽’。”
王崎这一句话，除了最后一个词，皆是狰明光谱语言。只有最后一个字，乃是狞明高能粒子语言。
甘多贡生理上本就产生了绝大变化，认知又逐渐改变，是以，居然听出了王崎最后一个词是“含有某种意思”的。
他苦笑：“想不到啊，想不到，厮杀无数年，居然……”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再问前辈，敢问刚才那吸力，到底是从何而来？我族之中踏出这一步者，又去了何处？”
王崎思忖片刻：“我待会就要去探一探那个地方。你自可与我同去。”
这个星球，若说还有哪里，有可能藏着东西，那就应该是仙门洞天了。
而甘多贡方才破道，飞升接引之力就已然暴露了这个星球仙门洞天的详细坐标。
王崎却是打算去探上一探的。
甘多贡本就好奇心重，哪里会拒绝？他急忙道：“前辈，我们不妨现在就动身。”
“不用这么急。你才刚刚破境，现在正是提升的时候。”
说着，王崎手指朝上方一引，一道剑气光柱，自一光秒外传输而来，正正照在甘多贡的身上。
甘多贡能够踏出最后一步，还是得了王崎天剑剑气的资助。是以，真阳之力对他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甘多贡心下稍安，按照往日功法运转功体，同时开始揣摩真炎神功法残卷。
但渐渐的，他没有心思琢磨残卷的事情了。
因为他发现……
自己，似乎……变得太厉害了一点。
摘取长生道果的同时，法力的周期变化波长也会进一步压缩，直接从分子级、原子级一跃到亚原子级，自此就脱离宏观限制，而得了几分微观之妙。仙力种种妙用，便不是法力能够比拟的。
就算一般仙人浑浑噩噩，对此物理现象浑然不知，元婴法也在宏观层面有良好设计。
而灵识依附法力存在。法力增长，灵识亦是增长。虽然灵识踏入亚原子层面还需一段时日，但是突破瞬间却仍会有极大增长。
这一瞬的增长，本质上便是大于过去所有增长。
除非天眷遗族这种积累雄厚的文明，才有修士未取得长生道果，就能斩真仙。
而人族以缥缈之道【量子力学】为立足点而开发的诸多修法，在仙人阶段也会产生完全不同的妙用。
甘多贡不懂这些，但仍为自己此时此刻的力量感到心惊。
“现在的我，就算是有十个柯斯达，也能一招打杀了——我怎么会这么强……”
一念及此，他又想到了王崎：“如他所说，踏出这一步，就不会老朽而亡，修为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这位前辈又修了多少时间、能有多强？”
仔细想想，似乎看不到尽头……
头一次，甘多贡对这块“空无”之中的世界产生了畏惧。
王崎大约等了一天，才道：“好了，我准备好了，走吧。”
说着，他用遁光将甘多贡一裹，然后施展出穿空遁法，沿着引力的方向一路向下。
甘多贡只觉得视觉一花，就看到光明之源近在咫尺。
“这是……光明之源？”
王崎却是将身一撞，就这样进入了仙门洞天之中。
甘多贡惊呼：“想不到光热之源中，竟有如此黑暗的地方！”
这个仙门洞天，却是标准的未经开发，内里连地面都没有。一个球体悬浮在洞天中央，无数星辰倒映在球体之中。万道星光从中透出，好似KTV或迪斯科舞池的反光球一样。
若是没有甘多贡在此，那倒称得上明亮。但甘多贡就是一个强光源，星光立刻就暗淡下去了。
甘多贡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按照那位前辈所说，他们这一族体质特殊，宇宙中绝大多数地方对他们而言，都是无边黑暗。想必这里也是。他灵识一展，就触及到那仙门。他惊呼：“这是什么？”
“门。”王崎说道：“这是这方天地的仙路大门。”
他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按照剧本的一贯尿性，这里大概率封印着什么妖魔。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暗暗汇聚力量，积蓄了一记杀招。
不过，能平安无事，是最好不过了。
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洞天的一角。那里有一个正四面体的晶体，呈现出深沉的橘红色。
王崎用法力将之摄取而来。甘多贡立刻就感到自己脑子里有无数神功妙法往外跑。
他大叫道：“前辈，这是什么？”

第五十二章 传法者的痕迹
只是灵识扫到那块结晶体，甘多贡就觉得思维里跳出无数金星，好似机械故障了一般。他大叫道：“前辈，这到底是什么？”
王崎用仙力将之一裹，却是问道：“我且你问你，你们这边，有没有仙人传法的传说？”
“仙人传法？那是什么？”
王崎点点头，算是解决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关于“明族完全没有长生一说”的疑惑。
大凡是正统元婴法，多半是有传承的。或是自己星球上的前古遗迹，或是天外落下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不可燃垃圾。而其中最为广阔的，就是仙人传法。
要知道，元婴法毕竟是天人大圣设计的、普适性最高的法门。元神法、化形法的普适性和元婴法比起来，都弱爆了。但若是单单针对某一种族，标准元婴法却未必是最合适的。
若是在两亿年前，四十九道尚在的时候，普通种族自行摸索出元婴法，还是有可能的。因为元婴法就是那个环境下最适合的修法。但是在两亿年后的今天，一般种族绝不可能自行摸索出元婴这种设计。
但是，一旦发生“仙人传法”，就意味着“长生”之说必定存在，且不可忽略。
可不管是狰明还是狞明，对此都完全是一无所知。
这就很不寻常了，要知道，不管是狰狞还是狞明，走的都是元婴法的路子。
无非就是种族适应性补丁打得多少的问题。
这种“种族适应性补丁”打多了，就是火之民专属左道——只是左道，还称不上外道。
似人族元神法这般，将“补丁”打得比功法“本体”还要多，最后干脆就把“本体”——也就是“元婴”这个结构彻底删除的，才是外道。
换句话说，他们要么是有传法仙人，要么是有古老遗迹，要么是遇到了落下来的仙器什么的。
但后两者，王崎并没有听说类似的传说。
答案就在这里。
这里曾经来过传法仙人。
甘多贡若有所思：“原来靠近光明之源，进行朝圣，有大概率领悟，却是因为这个？”
这红色晶体入手阴冷。如果是凡人碰触，多半是要冻伤。王崎用手指弹了弹这个红色晶体，灵识扫描一遍：“嗯，甲烷的泛晶体……”
这个宇宙，金石法器是最为常见的。就连明族制造法器，都是用铁镍泛晶体。
将甲烷、水这种常温下不为固体的物质转化为泛晶体，本身就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因为这类物质的天然泛晶体在自然界之中并不常见。
除非，环境特殊。
真炎神只能使用水的泛晶体，是因为他们的星球上氢元素氧元素够多，而没有什么金属元素，只好用冰。
但甲烷冰却不是火之民会用的了。这玩意沸点低、燃点低，也不够稳定。
“水之民的法器啊……”王崎差点笑出声。
水之民很多都生活在远日行星上。远日行星岩质核心太小，外部冰层太厚。那些晶体生物很难开采到金属矿脉。所以，“用甲烷冰”就成了必然之选。
他能够想象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大约就是一个身为结晶生物来到这里传法，然后发现外面是他最厌恶的火之民环境——要知道，结晶体生物，多半是生活在零下一两百度的环境之中的。
就算他成为了仙人，不会因为这等高温而融化，也会觉得不舒服。
龙族始终觉得源龙星环境最舒服，一样的道理。
所以，这位传法仙人，就直接扔下了这一枚传道法器，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传道法器，却能够缓慢渗透外界，将真意传承散布出去。
而那些领受灵犀的明族，却会觉得这是发自于自己的灵感。
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分裂成狰明和狞明，就不得而知了。
狞明功法是火之民独有左道。怎么想都不觉得水之民会在传下的功法之中打火之民的种族适应性补丁。
王崎将这法器反过来一看，却发现法器上有一个小孔。有小孔的这一面，法器有些微融化迹象。一股烈阳之力缠绕在小孔之上。
这也不像是水之民的手笔。按照美神给予的“常识”，晶体生物很多都有几何学上的强迫症。他们的晶体法器，多半是规整的。
这小孔是后来才有的。
王崎用灵识一卷，却发现内里留有另一段意志。
应该是火之民。
【吾今日方知，向日所学不过一场空。此物吸力甚大，孤已无力返回，唯有狞兽一事放心不下。故而留下此言，等待后人。切记，不可将狞兽当做单纯野兽——光明王绝笔。】
王崎将这晶体递给甘多贡，发光说道：“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初代光明王留下的？”
甘多贡失光痛呼：“初代光明王殿下！”
——果然，光明王殿下是被这仙路大门给收摄走了！
王崎点了点头。有一说一，初代光明王固然也是惊才绝艳，连王崎都感觉佩服，但是受限于时代与眼界，他登仙时刻，说是“乡下仙人”都抬举了。
如果与城市地缘来比喻仙人等级，且将天眷遗族初登仙者视为“北上广”仙人，那么他王崎起码也是个一线城市仙人。之下还有二线城市仙人、三线城市仙人、县城仙人、城中村仙人、乡下仙人、边远山区仙人等等。
相比之下，光明王这种在错误观念下练出来的，根本就是难民仙人。
可惜了这个人物。
人族是因为元力上人飞升，才觉察到仙门洞天的存在。但明族不似人族这样成熟。初代光明王的绝笔……或者说“留笔”，注定不会被他们自己明发现。
王崎却是将这块晶体法器往上方投掷出去。这块法器瞬间就滑入空间翘曲之中，沿着明族感知不到的路径，落向柯笠客的星舰法器。
甘多贡急道：“前辈，若是这法器没了，岂不是断绝我明族一族的仙路？”
王崎摇摇头：“肤浅。你们也算是建立起了教育体系了吧？我听说，你们哲明会，也是一步步的开发功法的。现在文明已成，没了这个法器，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等也只是探查一二，若是没问题，说不得还要还回来的。”
王崎说的却是实话。
对于已经走上元神法之路的人族来说，这东西却连个鸡肋都算不上。毕竟只是传法，连仙人境界的修炼要诀都鲜有涉及。至于仙人之下的部分……在这方面，完全贴合人族的元神法明显更合适。
这东西对人族没有多少实用价值。
但是，另一方面，这却是最有可能是史龙辉真所言“对人族有帮助”的东西了。
明族文明实在是太过原始，也就人族几万年前的水平。明族技术对人族帮助应该非常有限。
如果那个“对人族很有帮助”的东西，不是明族已有修法，不是明族社会形态，不是明族文化，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这个东西了。
传道仙人是受耕者遗族指使的长生者，他们的背后就是天眷遗族。
说不定这东西就能够指向某天眷遗族。
而王崎可没有忘记，他的长期目标就是前往仙天。
而仙天的线索，多半还要落在美神口中的“某兽群种天眷遗族”身上。
很快，王崎的征天令就传来回应，柯笠客已经拿到了那东西。
甘多贡却是沉思许久，然后说道：“前辈大德，在下无以为报，但是在下却是已经决定，要穿过这门，去寻找初代光明王了……”
王崎道：“啊？下定决心了？我跟你讲，你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甘多贡道：“夙愿已得偿，死而无悔。”
王崎点了点头：“行。不过，我还是跟你走一趟好了。”
甘多贡楞道：“前辈……”
“你去了回不来，但是我可以。”王崎用法力摄住甘多贡：“而且，我还有一桩事情落在你身上，现在你走丢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走了！”
说完，王崎就带着甘多贡，撞入仙门之中。
在甘多贡调整自身的时候，王崎就将自己的诸多肉身，连同兽机关集群设置为沉睡状态，一天后解封。这样，这个肉身就是他仅存的本体了。
想要让天体级别的兽机关集群动一动，实在是太耗费灵力了。王崎本着节约的想法，就将之封禁，用这个人身去探路。
瞬间，甘多贡就陷入了一种异常古怪的感觉当中。
无以名状，无可形容，超凡脱俗。
整个宇宙的星光投影进来，在仙路内部折叠成了一个迷宫。甘多贡感觉自己现在的灵识都不够用了，心神飞快的消耗着。
王崎对他说道：“随便找个方向。”
甘多贡依言，顺着自己的感觉找了个方向，撞了过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另一处仙门洞天。
这个仙门洞天，也是未经开发的，和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王崎却是乐得如此。开发仙门洞天的，不是天眷遗族，就是遗族眷属，再或者，就是如人族一般的外道强族。
对王崎来说，这些地方，危险性未免有些过高了。他只是来探路的。
他一扯甘多贡：“走，出去看看。”

第五十三章 他，心怀宇宙
天岚世界乃是一方气态巨行星。这里早有氨基生物繁衍出完整文明。此地主人自号“歧铮”，身体很轻，躯干呈现出流线型，另生四翼，至于抓握，则全开尾部曳着的触须来实现。
这种类似“水母”的结构，算是风之民的经典款了。
这一日注定要被载入天岚世界的史册之上。歧铮一族本有十二玄门，十五魔道，正是道消魔长的格局。但谁料到，十年之前【当地恒星年，相当于二百多个神州年】，魔师阿古达惊雷与其同门师妹魔子噗噗隐电突然火并。噗噗隐电与阿古达惊雷同出一门，知道阿古达惊雷那黏弹魔体最大的罩门所在，又盗了玄门重宝“三十三绝天运针”，方才一击建功。
但是阿古达惊雷也确实是盖世强者，仙人之下第一歧铮，临死反扑，也叫同为大乘期修士的噗噗隐电，极其一干党羽，直接灰飞烟灭。
魔师阿古达惊雷死后，十五魔门陷入内乱，其中实力倒数第二的血元会直接在内斗之中被扑灭。
十二玄门逮到这个机会机会，又哪里肯放过，直接奋起反击。玄门之手的云溟刃派，直接从门派圣地“大黄斑”的风眼之中，请出圣物“呼啦天武刃”，一举荡灭勾真魔门、幻离魔门。
事已至此，魔门居然尚心存侥幸，其中不止一家魔门居然打着“借正道之手除去魔道仇敌，待得下代魔师成长起来再说”的打算。
正道居然也痛魔道虚以委蛇了一阵。
但是，很快，一则消息彻底打破了这个星球的平静。
魔师传人阿基呀叠岚，竟被云溟刃派真传弟子喳喳绝衍真人给斩了！
至此，魔道大成一脉，竟被玄门给直接根除了！
此时，魔门终于意识到了不妙，但是，他们想要组织起来，却也晚了。
魔门组织能力本就低于玄门正宗，更别说魔师传人新死，魔道群雄无首。
最终，魔道终于被正道逼入绝境。
魔门仅剩的七大乘，不得不面对携带呼啦天武刃的云溟刃圣，喳喳齐和子！
这一场厮杀，已经关系到玄门与魔道的存亡。喳喳齐和子连同另外四名玄门真人，联手与魔门七大乘厮杀。呼啦天武刃确实不凡，双方刚刚开战，这神兵就已经斩落了一名魔道大乘。
“看样子，这些邪魔外道气数已经尽了！”喳喳齐和子大声说道。
败血神君叽里煞也喊道：“跟这些正道伪君子拼了！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都给我拿出来，他们要是赢了还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吗……”
说到一半的时候，这个家伙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怪物。
那是从未见过的畸形怪物，那怪物身边还有一个火球，仿佛是积蓄已久的法术，就要轰出一般。
这一瞬间，玄门魔道都以为，这怪物是对方的手段。
于是，很莫名其妙的，原本正在厮杀的双方就掉转了自己法术的指向。
……
“这就是……气态巨行星……”
甘多贡全身的光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开一般。
从前辈的光中得知世界上有这东西存在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由于这里的物质密度很低，所以他的灵识可以延伸到比过去更为宽广的领域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感受到了这天体的巨大。
哪怕是那流动不息的风，都可以将明族所拥有的整个世界塞进去。
实在是……太壮观了……
就在这时，无数的攻击如飞蝗一般打了过来。
“大乘期！十多个！”甘多贡陡然受惊。他上次看到这么多大乘期修士，还是在狞兽围城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要反击。
但是王崎却抬起手，先是掐灭了甘多贡的攻势，然后随手荡开了绝大部分法术。
这些东西打在他身上都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哪怕是一个分身，都不是这些大乘期修士可以想象的。
而甘多贡则愣愣的看着那针状金属法器慢悠悠的穿过自己身体。
仙人级数的火之民又岂是好相与的？那接近仙器的法针，居然直接被融化了。
魔道众大乘之中，有一个发出了惨叫。这法器正是噗噗隐电用来刺杀魔师的密宝三十三绝天运针。噗噗隐电死后，这法宝就落入了魔门手里。
正道大乘之中，也有修士发出心疼的悲鸣。
王崎笑道：“看吧，他们根本伤不了你。”
甘多贡发出肯定的光芒。他这才意识到，在此时的自己眼中，那些大乘期修士竟是如此渺小。
喳喳齐和子翅膀颤抖。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招惹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他立刻说道：【前辈……】
王崎却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对方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不是美神已经收录的语言。这一族非常普通，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是以，他直接走了。
玄门魔道的大乘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感慨。
“这就是仙人风采吗？”
片刻之后，厮杀再起。
王崎却只是在仙门洞天之内扔了一个道标法器，然后带着甘多贡，再次穿过仙门。
这一次，却是一个岩质行星。
在王崎看来，这个岩质行星也算是古怪了。他表面的绝大部分都被水体所包围，但是在很多地方，水很浅，都是淤泥。
泥泞之地里，有一些下肢类似蛙类的类人形生物就在这里生活。他们的下半身匍匐在软泥之上，上半身挺立，用这种别扭的姿势一摇一晃的前进着。
他们住在茅草屋里，但是却用上了铁器。在王崎的灵识之下，这个星球存在原始的修法，但是却没有元婴法存在的痕迹。
甘多贡看着那几个在树屋上盘膝而坐的巫祝，有些不解：“这也算是修士？”
他倒是已经习惯这“暗淡”的光了。
“若干年前，我的种属也似他们一般弱小。”王崎说道。
这些半蛙人一样的种族就靠渔猎而生，过着原始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的阶级意识。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星球连修士斗法都没有。
王崎就在这个星球附带的仙门洞天内留了一个道标法器，然后前往第三处。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却是一个恒星的色球层。
“日啊……”王崎张了张嘴：“我现在对火之民有心理阴影……”
这句话是用人族语言说的，也不怕同为火之民的甘多贡听到。
仙门只会出现在有生命的天体旁边。
而会生活在恒星上的生物，就只有火之民了。
还是只能走左道的火之民。
但是另一边，甘多贡却觉得分外疑惑。
他感觉到非常别扭。怎么说呢，这里的光热之力，明明比自己故乡更为活跃，理应是温度更高的，甚至与光热之源【地核】相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这里的光热之力非常少，很难吸收……
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概念——稀薄。
还有就是……
“啊啊啊啊啊……”
恒星狂暴的元磁让他分外难受。
王崎用罡气护住他，然后带着他，用穿空遁法，一路来到光球层外围。
尽管现在相当于每一秒都有一发天剑剑气，但是王崎法力浑厚，更从之前的经验之中，吸收了真炎神功体的部分设计，六道轮回法界之中人间道运转开，就能吸收太阳之力，将之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看了看快要昏过去的甘多贡，撇撇嘴：“你这也太不济了吧？你与此地生灵也算是同宗哩！”
不过真要追究起来，王崎也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人族和龙族的亲缘，远比甘多贡与此地火之民更近。
“前辈，不是我不济，而是此地同宗太过厉害啊……”
就在二人说话间，周围闪耀的光气如水一般分开。
一个水滴状的火之民，从恒星的深处一跃而起。
这玩意实在是太大了。它长足足有九百米。王崎在这个庞大生物面前一战，就像是个米粒一般。磅礴磁气压得甘多贡一阵难受。它在腾飞而起，然后在半空之中转着。
这个动作让王崎忍不住想起了鲸鱼或者海豚。
有那么一瞬间，这庞然大物与甘多贡这渺小火之民，感知交错了一瞬。
在修为相同的情况下，本体越是庞大，拥有的法力就越是磅礴。但是相对的，反应速度就越慢。但对于火之民这种全靠光来传递感知的生物来说，庞大的身躯就只是增加法力而已。
这个类似于“鲸”的生物，非常可怕。
它只有合体期的样子，却足以让甘多贡产生少许压迫感了。
尽管真打起来，必定是甘多贡以巧破力取胜。但是，这差距却也太大了点。
“走吧，这个地方的火之民不好惹啊……”
王崎喃喃说着，带着甘多贡再次进入仙门。
这一次，他们是回去。
重回故乡，甘多贡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今日，他方知宇宙之浩淼，时空之无限。
明族算什么？柯斯达、小光明王，甚至初代光明王，又算什么？和那太阳鲸比，不过是尘埃罢了。
甘多贡的思想彻底改变了。
这一刻，他胸怀宇宙。

第五十四章 传销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穿越之后，王崎对甘多贡说道：“现在你算是明白了吧？这条路原本是大能所设，两亿年前却还是有指向的，但现在，飞升之力指不定将你拉往何方，你却是注定找不到初代光明王的。”
但是甘多贡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
因为他心怀宇宙。
他问道：“前辈，敢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且跟我来，我尚有事情要交代给你。”王崎说着，再次带着甘多贡施展穿空遁法，出现在星舰之上。
王崎先将甘多贡送入一个罐子里。这罐子里预先填满了许多天剑剑气。
随后，他先去与柯笠客见面，说出了自己刚才的经历，然后取出三个指引法器。
这三个指引法器，分别和他与柯笠客刚才惊鸿一瞥的三个世界的道标法器对应。
柯笠客接了过来，郑重的看了看，然后交给另一个征天使，并且传音入密，吩咐道：“记得表上‘极险’标签。”
“是。”那位征天使也不敢怠慢。
王崎大爷这一次没有搞出什么被封印的强者，指不定那强者就被封印在着三个世界呢！
柯笠客对王崎说道：“这次干得还行，算是将原住民强者拉拢到我们这边了。不过，如果能够将那个大裁判长的性命留下，就更好了。”
征天使们之所以恪守之前的研究规则，尽量减少对当地文明的干涉，除了是守规矩之外，还是因为怕自己的扰动使得“那东西”没有了。
某个对人族非常有用的要素，若是长期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它正常情况下。突然损坏的几率并不高。
而人族干涉，就不属于“正常情况”了。
万一那个东西非要明族厮杀一场才会出现，怎么办？
所以，人族必须尽量少干涉。
而王崎的行为，其实也存在一定问题。
万一那个“东西”是某个只有大裁判长才知道的秘密呢？
但按照征天使的章程来说，王崎的行为却在允许范围之内。
实际上，那一战发生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明。王崎就算现出真身也不会对这个社会产生多余的影响。而在忽略掉柯斯达&#183;公正的诸多行为下，这一战其实一开始就有两个结果。
甘多贡胜利，或者柯斯达胜利。
而甘多贡胜利更符合人族的利益。而且在其他明看来，甘多贡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种干扰是可以接受的。
王崎点了点头，道：“您这边检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传道法器……”柯笠客沉吟片刻：“没有发现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我们打算送回神州，交给龙族鉴定。”
按照王崎之前的猜测，这个东西，或许就蕴含了一丝与耕者遗族有关系的信息。
有可能就是仙天线索所在。
这一趟算是结果圆满了。
毕竟，这个星球也没有卫星，也没有更多的隐藏洞天，也没有什么遗迹，不可能有更多的秘密了。
所谓“对人族有用的东西”，多半就是出在明族身上。
“明族怎么安置？”
王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实际上，明族也不需要安置。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难民。
相反，他们这个星球的地表若是好好收拾收拾，打扫打扫，说不定还能再安置几波难民。
王崎说的，当然是仙盟对明族的安排了。
明族面前，倒是有几条路——但是却由不得他们选了，得由人族来选。
第一条，就像龙族之于人族那样，人族直接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对他们进行干涉或保护。
第二条，就是向普通征夷司那样，暗中观察。
第三条，就是如同海神类那样，直接赋予平等地位共存。
当然，也有“收做眷从”之类的选择，但人族之前就没有这么做过。
一族的命运，就取决于两个长生者的讨论。
柯笠客道：“我们还不能确定，是否已经取得了那‘对人族有用的要素’。所以，我觉得应该在现在的基础上，进行观察。”
王崎皱眉：“但是狰明和狞明的大战，却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厮杀——尤其是因为“控制人口”这种内在需求的驱动下。
在王崎看来，这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那些明族死得甚至不如天灵岭的兔子和耗子有价值。
他们只是死得有尊严而已。
“但那个要素，也有可能是靠狰狞大战来维持。”
王崎力争理据：“可是这样的话，不管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投资，都会因为一场内战而付诸东流吧。”
柯笠客顿了一下：“我还真是第一次觉得，你是个热爱生命的人……”
王崎脸色一垮：“我很不尊重生命吗？”
柯笠客笑了笑：“谁知道呢……王崎，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对人族有用的东西’价值无疑更大。我确实杀过成千上万的兔子和小鼠，但是我从来都对兔子和小鼠的生命充满敬畏——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王崎。如果换个星球，换个文明，我也会试图从外部推动他们，让他们消除这种愚蠢的内战。但是，惟独现在……惟独在那个‘东西’被我们却是的取得之前，我不能冒这个险。”
王崎思考片刻：“那么，我们可以选择背后扶持统治者吗？”
“不，我们不应该给他们任何力量。”
王崎说道：“我们可以要求那些从我们这里获取了好处的明族不上战场。”
“但是那个被扶植的势力会受我们决策的影响。”
人族对这个星球的资源没有任何索求。他们根本不需要扶植什么买办势力。
王崎说道：“我并不想要掌控朝堂……我觉得，我们至少可以把他们当中的人才，嗯，明才择出来嘛？”
“嗯？”柯笠客表示疑惑。
“这个明族内部，也有与人族今法相似的思想。我觉得，我们可以将其中的部分明才拉出来。”王崎说道：“关于真炎神功法的研究，进展一直不是很顺利。我想招一批火之民的研究员——这些明才，死在那种愚蠢内战之中，太浪费了。”
柯笠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一日之后。
柯笠客与王崎再次在会议室碰头。
柯笠客点头道：“你昨日说的办法，我觉得是可行的。你的那一套计划，我稍稍做了一些修改。不过……这个计划，还是要落到那个甘多贡&#183;明问身上。”
明族内部自发的出现了理性的思维。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因为……
说真的，元婴法太重感性了，火之民又是十足的情绪化生物。本来这个宇宙理性思维就不占主流，估计哲明会会员这样的火之民，走遍宇宙都难寻。
没看见真炎神整一个文青种族吗！
而仙盟却是希望将真炎神的功法，吸纳进今法的体系。
要将文青功法转成今法这种高度技术化的功法，难度非常大。
远大于文科转理科还得高考状元。
招收一批火之民研究员，也算是一个办法。
只是，这里有一点需要注意。
即使是在这个有长生技术的世界，研究员的研究生涯，其实也是有限的。
知见障总会慢慢叠起，阻碍研究者学习新成果的速度。
能够破开知见障，就能够迎来脱胎换骨的改变。但很多人就是破不开。
而真炎神功法，也非同小可。人族早就做好了研究上百年的准备。
按照人族研究员因知见障而更迭的速度看，仅仅少数明族研究员，无法满足真炎神研究项目的需求。
所以，哲明会这个架子，还是需要办下去的。
要源源不断的输送新鲜血液。
而这个，毕竟还是要落到甘多贡身上的。
他才是这里的原住民。
由他掌控这里最为合适。
柯笠客说道：“你和那个火之民关系不错，这些事情，倒是要落到你身上的。”
王崎立刻站了起来，正衣冠：“伟大教师王崎出场的时候到了——前辈你放心，这种忽……教育异族学生的事情，我最拿手了。我在万法门组织的一个互助小组里，就颇吸收了几个妖族学生。”
王崎指的“互助小组”自然是指基派。
但是，他在柯笠客面前谈“学派”就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了。
中心法则乃是生灵之道最为核心的内容。柯笠客就是天灵岭太半弟子的师长。
而他的基派，差不多也就只有一个牌子。
柯笠客笑了笑：“不必如此客气……看你年轻，都几乎忘了你也是自开一道的大家了。”
但是王崎的这具肉身并没有走出去【衣冠白正了】。他的另一具肉身，已经坐到了甘多贡面前。
“甘多贡道友，我此次出来，便是为了宣扬我的学说，在不同族裔里传扬我的理念的。”
甘多贡立刻膨胀起身体，恭敬地说道：“前辈的学说，晚辈自然是愿意学习的。”
王崎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自己为了安利自己的理论，拉人入坑，可是写了不少颇有煽动力的东西啊，从哪里开始呢……
“甘多贡道友，你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吗？”

第五十五章 锦衣还乡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明族的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上，划出了一段十七八度的弧线。星舰法器围绕这颗行星转了一圈。而仙盟的征天使，也在更外围的行星上，发现了生物。
而另一边，甘多贡已经准备好回家乡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站在人族的立场了——或者说，他已经认定，人族的利益和部分明族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或许王崎不是个合格的征天使，但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忽悠。
实际上，王崎确实是最适合传销的修士了。
莫看他年纪轻轻，论岁数，尚且不及绝大多数元婴期修士，甚至是大多数金丹期修士的一个零头，但他在算学上，确实可称一代宗师了。
在这一支征天使队伍里，就只有柯笠客的学术地位，比他更高。
但是，柯笠客学的是生灵之道，研究的是土之民。你要他去跟甘多贡讲细胞、血脉根、中心法则，甘多贡也听不懂——火之民传承血脉灵犀的结构，可不是核酸和生灵源质。
再者，这种刚从古法时代走出来的原住民修士，一开始接触最前沿的东西，也未必能让他有“好厉害”的直观感受。
毕竟……怎么说呢，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觉得在实证部杀耗子有什么意思的。
艾轻兰在一个实证部杀了好几个月的耗子，在过程中，也很少有人觉得这个逼格很高。
但艾轻兰最终却是差点干掉了自己的师长，一位逍遥，摘了长生道果的强者。
相反，王崎就很适合这个工作了。
不管是“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还是“提花机有多厉害”，都是百试百灵的桥段。
超乎物而近乎玄。
只是，很可惜，火之民不织布。就算是真炎神那种会使用有质量的材料的火之民，也会从“晶体”入手。
所以“提花机”的段子是说不了了。
但是王崎这种段子还有很多。
他一连将了三天，直讲得甘多贡&#183;明问晕晕乎乎，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一遍。
他们哲明会倒也搞思辨，但远不如今法修士专业。
三天之后，自然就有各个专业的征天使跟他讲蒙学之类的。
将算术和热力学讲解清楚。
期间，王崎还给甘多贡抽空放了一遍自己之前战斗的影像记录——比如对阵元族死剩种啊、真炎神垂死伤员啊，等等。
这效果更佳[????]，直唬得甘多贡整个明都膨胀起来，恨不得对王崎顶礼膜拜。
然后，柯笠客也跟甘多贡聊过一阵，并在“无意中”聊到了人族的时间单位，顺便说出了王崎的真实年纪。
这可是天眷遗族都会吓一跳的记录。
如此轮番安排，甘多贡便在神魂颠倒之间，上了人族的贼船，啊不，战船。
他现在便坚定的认为，自己找到了这个宇宙最正确的道路之一，并且愿意为这条路奉献出一切。
包括向人族出卖自己同胞的劳动力什么的。
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
王崎觉得这实在是太顺利了：“我觉得，这家伙答应得未免太快了一点。看狰明那些伦理道德、条条框框，我还以为需要跟他好好扯掰扯掰‘道德’啦‘忠诚’啦之类的东西。”
“没事，这个也有预案的。”柯笠客斜眼看了王崎一眼：“征天司工作手册的第五章有写，对于不同模式的道德，我们有不同的说辞。”
王崎立刻闭嘴。
看起来，征天司除了化身潜入之外，培养当地修士、扶植傀儡宗门、傀儡朝廷，也是一把好手。
都整出套路来了。
可以见得，这百年他们确实祸祸了不少星球。
柯笠客见王崎终于认识到不看工作手册的错误，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说道：“其实你带那个修士穿越不同的星球，见识不同的文明的时候，这件事情成功率就不低了。”
“是吗？”
“而且，其实在他眼中，你一开始掐断他身上的飞升之力，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德了。”柯笠客说道：“如果没有你，他几天之前就必须斩断凡尘了。而现在还有机会扶自己过去的弟子门人一把，是好事。”
“再者，也确实如你所说，与其在这个小世界虚耗生命，还不如跟我们混。至少我们能够指点他们正确的修行之路。”
在发达国家打零工，总好过在战乱地区杀人放火。
王崎道：“我还以为他会不愿意的。”
“既然他认定我们这边是‘正确的’，那么他就会觉得，让他的弟子门人到我们这边工作会更好。”柯笠客点了点头：“为人师长的心思。”
王崎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虽然他打学生的事做得多了一点，但那是严师出高徒嘛！
星舰法器外围，王崎的另一具肉身，正在送别甘多贡。
“前辈！”甘多贡身边围了一圈磁粉。他用磁粉震动空气，发出声音，道：“此番回乡，定会重建哲明会，并带回修道种子。还请前辈日后不吝教诲……”
“行了行了。”王崎摆摆手：“去吧去吧。”
甘多贡立刻展开遁法，然后撞在星舰内壁上。
王崎叹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法器不是你穿得过的。不说密度吧，上面重重法术灵光看不到吗？”
火之民若是能够安然穿过一块板材，就说明这块板材对等离子体或其他高能粒子的防御力很差——用这种板材打造星舰，也不怕里面的成员被类似法术轰成渣。
星舰法器上面可是有重重法度加持，量子隧穿一类的遁术都不好使。
“失误，失误。”甘多贡在此悬浮到王崎面前：“前辈，那我去了。”
然后，撞到门上。
王崎叹息，打开一道符印：“门还没开啊……你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穿过去好不好……”
——看样子以后还真不能随便带这些家伙去实证部了。这样子不看路，烧了仪器烧了药剂，只怕赔都赔不起。这些家伙肯定是缥缈宫之下第二大实证部杀手。
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要是去他封印真炎神的那个星球，导致真炎神吃到他们身上泄露的热量，那乐子就大发了。
这可是从超新星爆发之中走出来的强者。
……
甘多贡&#183;明问再一次的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明族的光明世界。
只是，在见识过太阳的无边光辉、无量元磁之后，他就不觉得这个光明世界很光很明了。
尽管在外面，就为自己那庞大的灵识范围而震惊，但是，当回到自己故乡之后，这种对比才直观的体现出来。
比如说，他感觉自己能够看到狞兽群。
尽管他差点死在柯斯达&#183;公正身上，就是狞兽害的。但是，如今跳出这方小天地之后，他也不觉得追讨这一笔债务很有意思。说到底，双方也不过是为了光热密集之地而争斗，为了生存而已。
就好像小时候为了一颗糖打架打出来的仇，长大之后，就未必记得了。
他的格局就已经不同了。此次来，也不过是传下道统，渡自己门人。
很快，他就一路下行来到核心圈之中。
在狞明激烈的自爆攻击之中，哲明会馆已经毁得不成样子了。
只有少量哲明会成员在这里。
甘多贡感到一丝意外。这里居然还有很多裁判官。
不过稍稍一想，他就明白过来了。
光明王还是被封印在大光明神宫之中。由于明族暂时群龙无首，所以裁判殿可以进入核心圈的命令，还没有被撤下。
平心而论，裁判殿在抵御狞兽攻击的前半段，也算是鞠躬尽瘁，不惜一死。但是侍卫长的行为，却使得柯斯达在后半段稍稍保存了一些实力。现在裁判殿确实是没什么高手，但平均实力，仍旧比哲明会好很多。
“看来，是想在光明王出来之前，将哲明会斩草除根吗？”甘多贡低语，然后轻轻一笑。
若是之前活着回来的不是他，而是柯斯达&#183;公正，那说不定还真的要遂了这些明的意。
但是，现在回来的可是他。
虽然前辈三令五申，要求他不得对明族局势有太大干涉。但是，哲明会却是不能毁的。
只要不露出身形，击退那些裁判者就好。
他这么想着，很快就降到明群中央。
他的弟子，杰莱斯&#183;天心，就在哲明会会馆的中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管严格意义上来说火之民不可能失魂落魄】。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跟老师出去考察一趟，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师没了，哲明会没了，同门大半都没了。
就在这时，突然冲出三个明，对他低声道：“天心，快跟我们走！你看看周围吧！”
杰莱斯&#183;天心这才散开灵识，然后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之中，周围裁判者已经增加了许多。
“这些裁判者不怀好意，你快跟我们走！这里已经呆不得了……”
杰莱斯&#183;天心就这样浑浑噩噩，想要跟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光没入他的心灵之中。
“傻小子，他们根本不是哲明会的明！”

第五十六章 哲明会买办势力的建立
“傻小子，他们根本不是哲明会的明！”
这道光突然出现在杰莱斯的意识之中，杰莱斯立刻就颤抖起来。
这频率，这波长，这分部……
“老师？”
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一声，却让另外几个火之民吓了一条。
“发生了什么事情？”
“甘多贡&#183;明问回来了？”
他们警惕的四下观察，却没有看到任何明的身影。
他们当然不可能看到。甘多贡已经是仙人，是这个世界的明从未见过、甚至都不存在于推论之中的强者。而且他还参悟了真炎神的功法，又恶补了人族那先进的光学理论与光学法术。
一般明族，还真的不可能发现他。
甘多贡除了是学者，还是哲明会会长。哲明会绝大多数成员，他都认得。尤其是高阶成员。而这两个家伙，已经是分神期修为了，但他却没有半点印象。
这很明显是有鬼。
所以他才将一道光收束起来，直接打入自己弟子的身躯。
这个时候，杰莱斯&#183;天心才从他们的反应这种感觉到不对。
“你们……在怕什么？”
那几个明也没有察觉到哲明会会长的身影，却道：“天心，你疯了吗？哪里有会长？”
杰莱斯道：“你们不是哲明会的明？”
那几明一愣。
这个杰莱斯&#183;天心虽然是甘多贡&#183;明问的弟子，但是一向不喜欢理会哲明会的事务，就连人都认不全。刚才也确实是如此。他们只是一开口，就将这傻子骗走了。
可到底是为什么……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不，不对……
为首的明惊怒交加：“你诈我们？”
杰莱斯也是迷迷糊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过于思念恩师而产生了幻觉。但是，这幻觉确实救了他！
——老师，多谢您保佑……
杰莱斯&#183;天心默念一句，然后呵斥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这里是哲明会的遗址。既然你们不是哲明会的成员，那就离开吧！”
为首的那明散发出代表“冷笑”的光：“嘿嘿，你倒是想得美啊。现在，走不走，可就已经由不得你们了！”
说话间，森森碧火翻卷。
已经有远处的哲明会成员发现异变，想要前来查看。可是，刚才还在普通的指挥核心圈重建、协调官员的裁判者们，却在突然好像约好了一般，上前阻拦甚至是找茬。
甘多贡&#183;明问有些疑惑。那碧火不是裁判殿的路数，倒像是散修一流。但是，散修和裁判殿也不大对付。散修很少出现在裁判者附近。
尤其是这个裁判者环绕的区域。
这是……借刀杀人？还是单纯接口？
他思考片刻，就明白过来。这必定是裁判殿放出消息，故意引得这些散修过来，谋夺杰莱斯&#183;天心身上的哲明会传承。
目前，稳定的直指大乘的传承，只有三条。一条为光明王所有，一条属于大裁判长，以及最近才完成的哲明会传承。而现在，他和柯斯达&#183;公正都没有消息的情况下，有散修盯上哲明会的传承，也不足为奇。
现在裁判殿还不好判断，他和柯斯达到底谁胜谁负，但是，这个光明王被封印的时间段，就是裁判殿在核心圈自由活动，铲除哲明会的最好机会。
他们害怕甘多贡杀死柯斯达得胜而归的情景，却又不愿意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决定借刀杀人。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看到，恐怕也只能讲怒火倾斜到那些散修身上。
但是，既然自己看到了……
哼哼。
杰莱斯&#183;天心见来者不善，将心一沉，光芒回卷：“就凭你们……”
他是分神初期，这三个欺骗他的明都是分神期大圆满——如果不是前路断绝，他们恐怕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给裁判殿当枪使。确实，很难逃出生天。
但是，只要撑到自己同伴来救援……
这样想着，他突然释放出十三道光翼。
那个三个明散发出嘲讽的光，本想一闪而逝。可谁知，他们的功体运转突然一滞，没有避开。惊骇之下，他们只得运转罡气去挡。
可这一瞬间，杰莱斯感觉到一股力量汇入自己体内，经过些微转化之后，就注入光翼之中。
只是一闪，三个分神期大圆满的修士就被剿灭。
杰莱斯被吓到了。他愣愣的看着自己：“这……这都是我干的？”
“不，是我干的。”
又是那熟悉的光。杰莱斯惊骇欲绝。但甘多贡却只是说道：“寻一个能隔绝感知的元磁圈……或者现场给我布置一个。对了，别忘记放几句狠话。”
杰莱斯迷迷糊糊，说了几句什么“犯我哲明会者，虽远必诛”之类的胡话，然后就按照甘多贡所说，去寻了一个残存的静室。
只留下一地……一岩浆惊骇欲绝的明。
“这……这杰莱斯&#183;天心有这么强？”一名裁判者瞠目结舌：“上次捉拿他的时候，我也有参与，跟他拼了几手……这……他断断不可能瞬间灭杀三个合体期大圆满的修士啊！”
另一个裁判者则说道：“看那三个散修，果然是不济事的，连闪避都不会……我估摸着，他们是不是都还没来得及放出罡气……”
“就算是散修，也不可能这么不济事吧！”
“杰莱斯&#183;天心，恐怖如斯！”
“此子断不可留！不然哲明会的崛起就无法遏制了！”
“不，我更在意另一点……”一个裁判者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杰莱斯真的如此之强……那甘多贡呢？大裁判长一直没有消息……”
所有裁判者都沉默了。
反观哲明会成员，却是一片亢奋。
“我们哲明会，复兴有望啊！”
“杰莱斯竟如此帅气，那一招光翼，颇得老会长风范啊！”
“若是他成长起来……哈哈！”
杰莱斯却是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
这个时候，甘多贡才显出身形来。
杰莱斯喜出望外：“老师！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那柯斯达&#183;公正呢？”
甘多贡&#183;明问淡然道：“当然已经死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柯斯达并不是靠他自己的实力打败的，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因为现在的他，打十个柯斯达都不成问题。
再者，战胜柯斯达又如何？那太阳鲸若是有仙人修为，又是何等光景？
和王崎上师相比呢？
呵呵，都是蝼蚁。
见甘多贡回答得轻描淡写，杰莱斯有些难以置信：“这……这……”
“呵呵，等你到了我之前的境界，大抵也能明白吧。”甘多贡笑道。虽然在王崎面前，他和搞笑角色没什么区别，但在杰莱斯眼中，此刻的他，就是行走在尘世的神。他笑道：“我已经到了不一样的境界了。”
杰莱斯惊到：“归入光明？老师你已经走到那一步了？只差半步归入光明？”
“不，比那还要强，强很多。”甘多贡笑了：“所谓归入光明，不过是咱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说出去是要贻笑大方的。大乘之上，还有更高境界，名曰‘不朽’。达成这个境界，就享有无尽寿元，不死不灭！”
杰莱斯哪里能想到这等秘闻，一时之间功体不稳，差点走火入魔。甘多贡却及时出手，帮助杰莱斯平复法力。
“大乘之上，居然还有境界？”
“老师居然已经达成了如此境界？”
甘多贡忍不住得意道：“柯斯达之流，在我眼中，无异于土鸡瓦狗【领会精神】尔！”
“那归入光明……”
“光明之源中，还有一道大门，若是有谁的修为达到了不朽层次，便要被吸入其中，去往其他天地。”甘多贡说道：“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能留下来的。”
“真的有其他天地！”杰莱斯&#183;天心愣住了。
甘多贡微微一笑，却是将自己所见到的景象，直接灌入弟子的意识之中。
永恒感动【理科版】！
星空、宇宙、气态巨行星。岩质行星、恒星、异族、太阳鲸……
“啊……啊！啊！”杰莱斯忍不住大照度赞叹：“居然！居然还有此无限之界！”
他立刻说道：“老师，且让我们……不，您应当立刻扫平明族内部，然后带领我们，去探索这无限世界啊！”
甘多贡却叹息一声：“杰莱斯，你可知道，我为何能够留在这方天地、但初代光明王那等明物就不行吗？”
杰莱斯道：“当然是您比初代光明王更加……”
“不！”甘多贡道：“绝非如此。只是因为，我有幸遇见了一位大能……能够只手覆灭星辰的大能！比初代光明王更加伟大的强者！”
“如果不是他帮忙，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因此，我会按照他的规矩行动——我不会过分干涉明族内部事务。”
杰莱斯愣住了：“那老师你此次回来是……”
“我要振兴哲明会，但是，灭掉裁判殿、光明王的事情，我不可能插手的。”
杰莱斯有些无法接受。见识了宇宙的广阔，他还怎么能让自己蛰伏在这片小小的地心之中？
他哽咽道：“若是老师不允，那这哲明会也没什么意思了……”
“傻孩子。”甘多贡叹息：“我正是为我们哲明会的弟子，搏一个好前程啊！”

第五十七章 来早一步
王崎唯一担心的，就是“不得干涉明族内部事务”这一条，会让甘多贡不满。
这种事，换个角度想一想，就等若是“我知道了一条通天坦途但是却不能告诉所有人”。
这种事情如果放到他王崎身上，那怎么可以忍呢？
当初他对灵凰岛修士幸存者说什么了来着？
对于他王崎来说，如果有一条正确的道路，却不能将其他人拉进来一起分享……那实在是太难受了。
所以，他就算是用强、用暴力、用塞的，也要将自己认可的“道路”塞进他人嘴里。
世界上，存在一个“道”，一个“恒常道”，存在唯一一个“真实”，那么，不同的道路距离“正确”的“绝对值”，也应该是存在的。在他看来，他的行为，就是救人脱离苦海，让人享受到现代文明的成果。
至于那人内心怎么想，王崎根本不在意。就算有人怀着对他的怨恨而使用他的成果，也无所谓。
倒不如说，他就是喜欢别人那种一脸怨恨，但是又对他无可奈何，不得不使用他成果的样子。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的成就，是一种不能被立场、情感所抹煞的“真实”。
“还是不明白啊。”王崎叹息：“那老头怎么就答应得那么爽快了呢？”
柯笠客一哂：“王道友，你对古法应该也有认识吧？”
王崎看了看自己的戒指：“以前有养过大乘期的残魂，后来没养了。”
“你觉得，古法宗门若是得了一道能够登仙的法门，他们会不会将这法门公布出来？”
王崎一愣：“我以为哲明会和咱们是同路之人……”
“也算通路。”柯笠客道：“初代光明王，还有刚才那位哲明会会长，都算是和咱们走在一条路上的。但是，我们走得更远，一些过去的陋习，已经洗得差不多了。纵然有些老古董还要恪守陈贵，但是总会有新晋的天才打破他们的封禁……”他指了指自己：“比如说我。”
王崎一汗：“那个，前辈啊，这个……”
“哈哈，别紧张。我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就说明好得差不多了。”柯笠客说道：“我当过开道者，也险险成为阻道者。这些事情，我心里清楚。”他顿了一下：“还是说这甘多贡好了。他们虽然已经触摸这条道，但是，却不似我们这般决绝。”
王崎有些纳闷：“我觉得那老头已经够决绝了。”
“他个人是足够决绝，但是他身上的文化却没有。”柯笠客道：“圣婴教乃是神道宗门，横压一切，圣帝尊又不怀好意，所以我们和古法修矛盾极大的激化了。今法的建立，就代表着对古法的割舍与反抗。这个文明也有代表守旧的传统力量——哲明会与那股力量也有矛盾，但是还没有到爆发的时候。我们是在这个阶段来的。”
“如果我们晚来三五百年，明族内部的文化、思想，说不定又会不一样——但现在，哲明会还没有完成他们的涅槃。”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是我们来早了……”
“对我们来说，倒也不差了。”柯笠客说道：“在那哲明会会长眼中，来到我们这边，参悟真炎神功法，无疑就是通天坦途。而对于我们来说，明族出仙人，我们也供养得起。不过是找几个没有生机的恒星而已。双赢的买卖。若是以古法掌门的思维考量，就算我们没有三令五申，他们也会将这个消息藏着掖着，作为最大的底牌吧？”
王崎点了点头。
真炎神功法，或许就干系到热力学领域的重大突破。
而事情也没有超出柯笠客的预料。
正如柯笠客所言，杰莱斯&#183;天心在知道了人族的态度之后，也是喜出望外。
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条通天大道！
随后，甘多贡又将自己从人族那里得来的真炎神功法残卷取出，交由弟子参悟，这部神功的残卷，对杰莱斯的吸引力是致命了！
对他来说，参悟这种功法，本身就是天大的好处了！
但是，三日之后，甘多贡就将他轰了出去。
现在，甘多贡&#183;明问已经是个死明了——因为甘多贡自己的心思早就扑到了真炎神功法上，哪里还有心思领导哲明会？
这担子，当然是扔给杰莱斯了。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所以，杰莱斯就必须是哲明会的下一代会长，这种组织哲明会残部的事情，就只能由他去做！
杰莱斯在离开元磁密室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有些怀疑，自己不过是中了幻术。
但是，他脑海之中的绝妙功法，还有功力上的增进，又岂是骗人的？
这一切，真实不虚！
他很快就找到了哲明会残存的高层。实际上，这些家伙并不难找。
之前狞明攻城的大战之中，哲明会高层也是死伤惨重。四个副会长，死了三个，高阶会员更是死了个七七八八。这些日子，甘多贡还没有回归，柯斯达也没有消息，裁判殿便没有凝聚力量雷霆一击。
但是，摩擦是少不了了。
而正是因为不知道柯斯达、甘多贡两明谁胜谁负，所以哲明会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回击。
而杰莱斯的这个行为，却让哲明会的诸多高阶会员看到了一丝希望。
副会长司婷珍&#183;运真道：“杰莱斯&#183;天心，你这次召集大家，是有什么想法吗？”
“是的。”杰莱斯说道：“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事关我哲明会日后发展，所以，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策。”
立刻就有明喊道：“杰莱斯&#183;天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老会长还没有回来，你就急着上位吗？”
“不。”突然，一个光出现在众明面前。甘多贡撤去了自己的光学扭曲之法：“是我的授意。因为，我回来了。”
沉默。
然后是爆发。
“会长！”
“会长你终于回来了！”
“会长啊，你要给我们哲明会做主啊！”
甘多贡却是发出愉悦的光：“这些，都会有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宣布一件事情——在大乘之上，还有其他的境界，更高的境界。这个境界，名为‘不朽’！”
“我已经成就不朽了！”
……
实际上，当甘多贡证明了自己的修为之后，这一场会议，已经没什么好开的了。
因为……就算他们反对也没用啊！
谁打得过一个不朽明族？
而根据甘多贡的说法，他这次可是得了大机缘的！他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就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明不敢反对了。
更何况，甘多贡还留下了丰厚到可怕的东西。
他留下了从练气到大乘的全部资料，非常详细。
左右不过是元婴法而已，刨除种族适应性补丁的部分王崎不怎么理解，其他方面，他都是大师。他干脆替甘多贡修改了哲明会功法的部分——尤其是分神、合体、大乘三大境界。
就算甘多贡能够高屋建瓴的看待自己过去的功法，也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精妙的修改。
他还承诺，会全心全意将自己的破境经验，传授给副会长，让副会长也有机会冲击不朽境界——不只是司婷珍&#183;运真，他会在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哲明会高层都可以接受他的指点。
他甚至会留下一点点长生境界之后修炼的功法。
不过，这功法不全。
按照甘多贡的说法，那些帮助过他的神人，囚禁了一头与他们出身类似的强者。他们可以参悟那个强者的功法——而且这是工作，不是报酬。他们只需要帮助神人研究那个强者。
而在这期间，他们，乃至于整个明族，都可以接受那些神人的庇护。而他们的修炼资源，神人也可以包揽，而不用担心吸干光明之源。
嗯，左右不过是采一些太阳真火的事情。
听到这等好事，那些明族哪里还坐得住。
副会长司婷珍&#183;运真直接开口道：“会长，可否送我去神人那里？我愿做……”
甘多贡却表示否定：“不，运真副会长。你……还有我，实际上都属于天分将尽之人，错过了培养的最佳时刻。神人收的第一批明族，会是幼童。”
见副会长立刻就萎靡了，甘多贡却笑了：“不用着急。不过是第一批罢了。现在明族内部情况还不稳定，哲明会需要你来维持。只要你能在这里证得长生，一样可以去研究那强者的功法。”
说着，甘多贡对所有明说道：“大家都一样。一定要建设好哲明会。这是我们的晋身之资，明白吗？”
“是的，会长！”
散会之后，杰莱斯直接找到了自己的恩师：“老师，那我……”
“胡闹。”甘多贡控制住自己的光谱，严肃说道：“哲明会现在需要一个明面上的掌控者。”
见杰莱斯也情绪低落，甘多贡道：“想什么呢？你的天赋，是我见过的明中最好的一个。在这里将基础打捞了，未来成就，也未必会低于那些先走一步的明。”

第五十八章 琐事
没有明知道，就在这一刻，哲明会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
它正式从原先的学术组织兼进步党派，变成了学术组织兼买办势力。
这个过程远比王崎和柯笠客想得简单、顺利。王崎甚至还觉得这会在哲明会内部掀起一阵反对浪潮。
但实际上，只是开个会的功夫，哲明会就已经再次团结起来了。
在甘多贡的干涉，以及人族的意见之下，哲明会重新制定了方针。他们会更加积极的招募明族天才，然后暗中送到人族这边来。
另外，他们也会退出与光明王、裁判殿两方势力的角力。
对他们来说，明族内部政治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光明王令行禁止，还是裁判殿全面掌控明族道德，都不关他们的事情。
原本，哲明会倒还是追求一个“知识传播无罪”的纲领的。
但现在，他们连这个主张也不在意了。
知识传播有罪？有罪就有罪咯。
反正真正想要追求知识、追求大道的明，也不会在这个星球多呆了。
那还怕什么。
不止如此，哲明会在放弃明面上政治主张的同时，还会在暗地里传播自己的知识。
在正常明看来，这完全就是傻。堂堂正正的光明大道不走，非要搞这种鬼蜮伎俩。这简直就是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去将自己的把柄送到裁判殿手里。
就连光明王都没法支持这样的哲明会。
但是说真的，又有谁在乎呢？
被处罚？呵呵。
就这么说吧，按照这种发展趋势，哲明会日后肯定会出现“天才数量太多，但是顶尖高手数量对不上”的情况。
因为很多天才，就得送到人族那边，研究真炎神功法。
所以，哲明会的天才，就得“夭折率奇高”。
至于这“夭折”哪来呢？
当然得从裁判殿来。说不得还要将光明王也牵扯进来，甚至还得有很多天才“控制不住遁速冲入虚无”。
反正那群傻子信这个。
对于甘多贡来说，连这个都信的明族，不值得他拯救。
现在的他，就好像是掌握了几个超级大国知名大学保送名额的穷国校长，真真是大权在握。
在明族出现第二个长生者之前，是不会有明比他说话更有分量了。
不过，甘多贡&#183;明问倒是不会阻碍长生者的出现。相反，他希望下一个长生者尽快出现，越快越好。
一个穷国校长，还是战乱地区，朝不保夕的，未必及得上去超级大国当留学生。
他巴不得有明快点长生，然后接了他的位置，好让他从这里的俗务中解脱出来，前往王崎上师描述过的那个神奇所在。
他早就已经跳脱出这个小地图了，不过为了从人族那里获取更大的利益，所以才留在这里。
在结束了哲明会内部会议之后，他就立刻前往大光明神宫，解放光明王。
大光明神功上的磁气封禁，不过是一个大乘期修士的手笔。别明解不开，他甘多贡就算用法力硬磨也能将它磨开。
反正从哲明会其他成员哪里，他也探听到了柯斯达封印光明王时留下的话。
时候一到，封印自解。
柯斯达&#183;公正终归是柯斯达&#183;公正，不可能无视那明族自古以来的道德、历史与传统文化。他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永久封印光明王。
这等封印，就已经是僭越了。
只一解封，光明王就已经从内里冲了出来：“逆贼！柯斯达&#183;公正！你个逆贼！逆贼！快来受死！”
很显然，这个家伙是被吓得失心疯了。
自然会有其他哲明会会员来保护光明王，领取那扶龙的大功，换得光明王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对哲明会的不管不问。
而另一边，甘多贡已经偷偷前往裁判殿了。
望着这往日里根本不敢来的森严死地，甘多贡心情复杂。
现在的他，随便动一动磁气，就能将这里彻底抹平。
那些裁判者也是。他一动念头，就可以彻底杀光。
那些裁判者甚至都察觉不到他这个大敌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了。
这还真是……恐怖的差距。
——想来王崎上师、柯笠客上师他们，也是如此看我们的。
甘多贡心里如此想着，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数日之后，裁判殿发生了一场小小内乱。
在内乱之中，许多温和派的裁判者或是受了暗伤，日后修为难有寸进，或是干脆被打死。还有些裁判者，被直接驱逐。
这当然是甘多贡暗中挑拨的结果。
剩下的，就是激进派了。
“好好活着吧。”看着那些踏着同袍死亡而登上权位的新权贵们，甘多贡笑了笑。
一个过渡激进的裁判殿，可以帮助他更好的筛选“聪明明”。只有是有点想法的明，就会受不了这些极端疯子。
自然就会投靠哲明会。
而那些投靠哲明会的天才，也会在于裁判殿的“冲突”之中失踪。
——或许这些家伙很快就会因为“谁是裁判长”而爆发出新一轮的内乱吧？
甘多贡不无恶意的想到。
不过，谁是裁判长都不要紧了。这些家伙都足够激进。
比当初的柯斯达更加激进——而且比柯斯达更无谋。
“老朋友啊，真是，可惜了。你是个聪明人。要是你不这么死板的维护那些荒诞规矩，多好……”
甘多贡一声叹息，离开了裁判殿。
……
莉可塔&#183;周环带领一批裁判者，正在道路上巡逻，防御狞兽的袭击。
现在，百废待兴，正是用明之际。
而她因为算是前代大裁判长的亲信，又参与过最后一战，所以并没有牵扯明族进新一轮的争权夺利之中。
相反，所有裁判者都在试图拉拢她。
这让她非常迷惘。
“为什么？裁判殿不是维护公平和正义的地方吗？”
莉可塔&#183;周环无心这些龌龊事情，所以就带上了一批同样不远沾染权势的裁判者，自愿担任起警戒工作。
现在，裁判殿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
自从大裁判长失踪……
“这不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这绝对不是真正的裁判殿……这绝不正常！”
“裁判殿，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她心中，那个叫做瓦鲁普的苦修士首领，甚至是甘多贡&#183;明问那个大异端，冲向狞明的瞬间辉煌，远比这些心思肮脏的裁判者壮丽。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大裁判长……”
……
剩下的明里面，问题最大的就是狞明了。
就算甘多贡如今已经能够接受“狞明是智慧生物”这一现实，可感情上也难以接受“与狞明共事”这一事实。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要这么做的。因为这就是人族上师们的意愿。
然后他就去狞明那边实地考察了一番。
但他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由于狞明高层更迭得实在是太快，所以他们“以修为论尊卑”的倾向非常不明显。哪怕现在甘多贡也能显示出强大狞明的气意，但是，那些狞明仍旧只是将他当做一般明看待，无法达到有效的组织。
对于狞明来说，他们只在乎约定之数，以及杀狰兽的事情。
只有在这两件上，大乘期强者群，才会显示出存在感。
除此之外，大乘期的话都不好使。
甘多贡倒是努力了一下，但是发现事情太难，也就放弃了。
柯笠客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苛责他。
对于征天司来说“入乡随俗”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有藩属因为文化原因不愿意与另一支生物共事，那就少找一支藩属好了。
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太强的武力。至少现阶段，天塌下来也有龙族顶着。至于研究者……现阶段能够进入人族研究最前沿的异族研究者，真的不多。
所有高阶修士都在努力改善这一现状。但很明显，第一批有水平的异族求道者，还没有成长起来。
王崎倒是有些耿耿于怀。但是，他和柯笠客一开始就说好了，真正的目标，也就是具备了理性思维、走上今法之路的哲明会而已。
虽然他还是很想拉狞明一把，但是，这场大战之后，狞明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安稳下来，过上“田园牧歌”的生活——虽然岩浆里面没有田园，但牧歌是真有。
这些日子里，甘多贡还抽空镇压了空渊家。
由于有人族支援，预先在地面布下阵法，阻隔空渊家发出信号，所以，远离明族聚居地的空渊家，就在无声无息之中被人洗了一遍。
阿胥之&#183;空渊在甘多贡的支持之下正式上位。
而镇守空渊的空渊家，也会对人族在上面盖征夷司驻地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明族没有眼睛。】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空渊家不报告地壳异常震动，本来就谁都不会知道的事情。
而做完这些之后，柯笠客就带着甘多贡精心挑选的第一批明族学子、那一方传道法器，以及王崎的论文《关于部分火之民特殊感知能力的案例》回到神州。
与此同时，詹卧神会在这里接替他的工作。
直到龙族给出鉴定结果。

第五十九章 龙皇的答案
圣龙渊下，月落兰曦正在休憩。
对于龙族来说，这个黑暗、温暖又高压、海水化学成分还正正好的地方，最适合睡觉了。
月落兰曦早就已经登仙，也不需要为“能不能长生”这种问题着急。而且，她距离生命本质的大提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个也是急不来的。而龙族的血统，却也保证了她在睡觉的时候，仙力也能自行流转、自行成长。
就在这时，一阵悸动将她惊醒。
龙皇的幻化之神就站在他前面，望着上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落兰曦急忙按照龙族礼仪将自己盘好，对龙皇行礼道：“圣皇……”
龙皇幻身点了点头，道：“待会那个叫做冯落衣的人族孩子过来，你就跟他说，人族想要的东西，他们已经拿到了，而且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不过，我不说，对他们还更有利一些。然后，将‘后蚩’的一些基本消息告诉他们，就挑最近的……”
“最近的？”月落兰曦疑惑了：“有最近的消息？后蚩也是遗族一流啊……”
“不然你以为那些我族的那些个后生在跟什么打？”龙皇嗤笑：“后蚩算是耕者当中铺子铺得比较大的一批了，所以才会被我们找到。”
“我们不是在跟蓺族打吗？”
“嗯，在现在这个你感知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是跟蓺族没错。但是后蚩很快就掺和进来了。”龙皇说道：“另外，提醒冯落衣，上次来我这儿的那个人族孩子王崎，最近有大难，给他带一句话，‘初心不易’。”
月落兰曦惊喜道：“圣皇，您已经完全苏醒了吗？”
龙皇沉睡的时候，当然是全身心的沉睡，就连“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个阶段获得的“有限前知”都压制到最低。
实际上，龙皇沉睡的时候，这种“绕过思考得到答案”的能力，就只关注了一个话题，一件事。
“我会不会死”。
以龙皇的实力来说，这个模式下的有限前知，开了就跟没开一样。因为，外面就算把太阳都打没了，他都死不了。根本没什么能对他的生命产生威胁。
而龙皇逐渐苏醒的同时，这种能力也在复苏。
最开始的时候，龙皇也只能感觉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但是后来，这个范围会逐渐扩大。
而现在，龙皇陛下的水平，已经超过了很多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了。
龙皇笑着摇摇头：“这次睡得有点久，实力增长得比我自己预想得还要快，左右还要多醒个几年——哦，对了，刚刚才知道。如果人族小辈有提出要求，那就带他们去看看极微牧者们的故乡吧。或许会有些帮助。”
说完，龙皇幻身就消失了。
他现在就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实际上，对龙皇身边爬来爬去的蝼蚁来说，这种状态的龙皇真的比较危险。龙皇睡死的时候，基本上叫不醒。龙皇完全清醒的时候，也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收放自如。唯有这个时候……
就是一不小心就容易打个喷嚏的那种睡眠阶段。
不多时，冯落衣果然如龙皇所说，来到了圣龙渊。他对着月落兰曦行了一礼，道：“兰曦道友，此番我是来拜见龙皇前辈，并且要求龙族帮忙鉴定一件传道法器……”
月落兰曦开口道：“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鉴定的事情，去南溟找我那位同族就是了，另外，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后蚩的事情——话说这个传道法器，就是后蚩一族眷从所炼制的？”
“啊？”冯落衣一愣：“这……您怎么全知道？”
“圣皇陛下已经将事情尽数告知于我了。”月落兰曦道：“只是有些来龙去脉，陛下未必知晓，有些事情，也未必是绝对注定。陛下不过是做出了一个选择而已。”
冯落衣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有限前知？”
“是。走吧，去南溟找我那位同族好了。对于其他遗族的事情，他比才几万岁的我更加清楚。”
冯落衣在心里叹息。
——我才几百岁啊……
……
南溟学府的老龙，应该是这个学府建立之后，活动得最少的管理者之一了。
更新妖族和始新妖族都还不服人族，想要在这学府之中，证明自己文明的道路还有一定价值，所以非常积极的明争暗斗，在教化他族上也非常用心。
反倒是龙族就没有这个顾忌了。老龙是以拿着补贴，每天吃饱睡睡饱吃，好不自在。
不过人族也不敢就此看轻了这条龙。虽然他自己一再说明，自己就是因为辈分高修为低所以才被派过来管事的，但是该有的补贴一分也没少过，文娱产品也是尽量送来。
所以，当月落兰曦带着冯落衣找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睡。
被月落兰曦叫醒之后，老龙多少有些不开心：“反正也不是什么紧急事情，等我睡好了再说也行啊……”
“你看看，问问题的不是我，是这位人族——人族！”月落兰曦强调：“人族的时间观念跟我们根本不一样啊！”
“嗯，我懂，我懂了。”老龙叹息：“传道法器呢？给我瞅瞅。”
冯落衣急忙取出了那件王崎找到的传道法器，递给老龙。老龙仔细感知片刻：“普通货色，修法普通，炼制手法普通——随便一个水之民随手炼的，没有什么独有手法。要是落美神手里，说不定还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但是，我确实是看不出。嗯，修法当中，倒确实是有天眷遗族的痕迹。”
耕者会给传下去的元婴法，打上特殊的“补丁”。这种“补丁”，对个体来说，没有好处，也没有什么坏处。它的作用，就是稍稍扭曲一下修者身边的背景灵气环境。如果有足够多的修士修炼这法门，就可以产生较大时空尺度上的灵气现象。
耕者认为，这是最有可能重现四十九道的工程之一。
而很多耕者的补丁，都很个性化。如果同是天眷遗族的话，倒是有可能看出来来历。
月落兰曦试探性的提问道：“是后蚩？”
“哟，我还想着你，你这不是知道了吗？”老龙怪不满的：“知道了还来问我？”
“圣皇只告诉了我一个‘后蚩’，也没说更多。”月落兰曦说道：“就确实是想了解，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后蚩眷从的。或许是蓺族呢？”
“应该是后蚩。”那老龙说道：“这个冗余部分，气息上，确实很像是后蚩。蓺族修行体系，更加偏向创圣，很有生机的那种。”
冯落衣赶紧问道：“还请老前辈讲解一下后蚩这一族的特性。这是龙皇陛下应允过的事情。”
天眷遗族的情报，对人族来说就是多多益善。
老龙思考片刻：“后蚩啊……原本是土之民，类妖族文明。”
冯落衣等了片刻，不见后续，问道：“就只有这些？”
“嗯，用你们的话来说，类妖族文明，其成员不是一个种属，族内没有明显优势种属，也愿意吸纳其他星球的个体成为自己的一员，没法概括他们的种族特征啊。”老龙说道：“两亿年前，他们确实是土之民为主，但是两亿年过去了，火之民水之民风之民成为多数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倒是当得起‘有容乃大’四个字。”冯落衣追问道：“敢问这一族文化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有什么特殊的终极追求？是否好战善战？有没有交易的可能性？还有，他们对仙天可有什么执念吗？”
“你问的这几个问题吧？”老龙年晃了晃龙须：“嗯，文化上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就是普通的耕者，终极追求……美神那么异常的耕者也不多见啊？善战？跟我们龙族比不善战。交易的可能性……”
月落兰曦补充：“大约是没有了。我们和蓺族的纠纷当中，这一族应该也要插一脚的。”
“至于去仙天的执念……据我所知，每个天眷遗族都有一点，但是不大。他们对仙天的执念，和我们一样——至少一亿多年前是这样，一亿多年后的今天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们族内生出了什么变故呢？”
“如此的话，就多谢了。”冯落衣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听这二位的对话，不管人族有没有找到这个传道法器，龙族都会因为另一支叫蓺族的天眷遗族争执，而牵扯到后蚩。且龙族也没有因为这个传道法器而改变态度的迹象。这个传道法器，也没有对龙族提供任何后蚩修法上有利的情报——一个补丁能够透露出的情报，还不如龙族已经掌握的那些呢。
所以，这个东西，应该就不是史龙辉真所说的“对人族有大用的东西”了。
就算那后蚩真的知道通往仙天的道路，也没必要通过这个传道法器去找。
王崎、柯笠客发回的东西一共有三样。这个传道法器、火之民原住民，还有论文。
剩下的两样……哪一个才是“已经找到的好处？”

第六十章 有限前知，时空逻辑
离开南溟学府之后，冯落衣陷入沉思之中。
王崎的根本元神神通，以及明族学徒工。
感觉哪一边都不像是“对人族很有用”的样子。
但除此之外，人族还获得了什么吗？
或者说，那个报告中提到的、认定人族和明族利益一致的明族长生者，是一个……呃，比艾轻兰、王崎这些小一辈天才还要厉害的研究者？以后能够研究出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或者，这个根本不是指短期利益，而是一个长期利益？人族控制了明族的光明世界，就等若拥有了一个可以远远不断产生火之民研究者的世界？
可是火之民研究者，有这么厉害吗？
还是说，王崎的论文，干系重大？
冯落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王崎的论文最有嫌疑了。他打算回去之后，立刻招来生灵之道、焚天之道的研究者，共同研究王崎的新论文。
另外……要不要在各大期刊上刊载，然后在各大学术论坛上高亮……
不，这也太嚣张了一点。就算有龙皇陛下的背书吧……他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都觉得这是在以权谋私咧……
王崎写的就是一个案例而已。一个案例，说是论文，都有几分勉强了。
还是一个元神法的论文。
王崎从地下出来，都好几年了。他元神法模型，也已经公布了许久——这还是去掉元婴法及其他兼修法门的结果。
但时至今日，仍旧没有第二个修士以这个元神法成就元神。
这个元神法实在是太过变态了。光是“看懂”，就刷下了绝大多数仙盟修士。应该说，金丹期修士里，能看懂的也不多。
就算看懂了，达成这个元神法修行前置条件，也是困难重重——光是要兼修好几门功法，还每一门都修到神髓，就够困难的了。这一关又要刷下去不少人。
既能看懂，也能达成修炼前置条件的修士……基本上也是天才一流的人物了。这种人，自己设计自己的专有元神法就够了，也没必要模仿王崎的路。
另外，这一门元神法，千变万化之处，等闲元神期修士还真驾驭不住——或者说，冯落衣怀疑，这元神法的复杂度已经超过了正常元神期修士的驾驭能力。
王崎修成这元神法的同时，可是还靠着外道，成就异数，直接奔着仙人去了。
从“普及性”的这个角度来看，王崎的元神法，可真是渣渣。
这样的元神法，就算请人该成下品元神之路，都不可能——就算劣化许多倍，都没有几个元神期修士能驾驭其变化。
因此，王崎的根本元神神通，目前也就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也就是说，这个报告，根本就没有太大的研究意义。
“得想个法子，让更多人族看到他。”冯落衣思考片刻之后，就同月落兰曦道别：“兰曦道友，族中事务繁忙，我得继续去处理了……”
“等一等，冯道友。”月落兰曦道：“其实，圣皇还有两句交代。我只是担心道友听完之后，就会乱了阵脚，失了从容，所以现在才说——不过，预先说明，这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冯落衣点了点头，道：“是坏消息啊。兰曦道友但说无妨。”
“先说第一桩好了，算是个好消息。”月落兰曦道：“圣皇曾言，若是你们人族有小辈提出申请，我族会带那个小辈去看看极微牧者的故乡。”
“极微牧者？”冯落衣问道：“那是谁？”
“极微牧者，算是我族的一支……眷从吧。”月落兰曦道：“也算是这个宇宙最早的一批眷从了。”
在两亿年前，天人大圣还在的时候，是没有“天眷遗族”这个概念的。所有长生者都是天人的眷者，也就是所谓“天人眷从”。真要说的话，也只有文明得到整体飞跃的“天眷之族”与个体的长生者“天眷之人”。而且，两者并无绝对界限，天眷之族的个体可以选择脱离自己母族的文明、文化，成为天眷之人。而天眷之人也可以通过反哺自己的母族，或者加入某个类妖族天眷之族，成为天眷之族的一员。
“天眷遗族”和“遗族眷从”都是天人消失之后才出现的概念。
两亿年大劫之后，龙皇有一段时间心灰意冷。无心思考宇宙、文明之类的大命题，就是整日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宇宙的各处吃喝玩乐。
月落兰曦说到这，甚至笑道：“仔细想来，圣皇当年行径，却是与贵族那些失意的富家子弟无二了。”
那个时候，天眷遗族还没有分裂，龙皇总是能够约到朋友的。
不过，后来随着“绕过合道极限”的问题迫在眉睫，天眷遗族之中的强者、天才也越来越难约。有些时候，年轻时的龙皇就得一个人找乐子。
他就是在那时遇到极微之子的。
“极微之子？”冯落衣一愣：“不是极微牧者吗？”
“极微牧者是极微之子当中长生者的称呼。”月落兰曦道：“极微之子是火之民，兽群种。具体的东西，我不好太多透露。看圣皇的口气，应该是等你们有谁因为一种迫切的要求，询问了之后，我们才能告诉你。”
——火之民？又是火之民？
冯落衣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连接第二元神。第二元神与万仙真镜同化，他瞬间开始查阅整个人族的研究动向。
火之民依旧是相当冷门的研究方向，除了上次传回的真炎神部分功体之外，很少有人研究这个。
仙盟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火之民。只是他们以前不知道这个称呼而已。
如果只是与火之民有干系，那也不应该现在才被指出来。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火之民真的藏有那么重要的研究成果，那现在也多半可以看到一些端倪了。
但是，热力学领域并没有什么动向。
真炎神的功体……
冯落衣道：“暂时还没有人提出想要去见火之民的要求。”
“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未来或许会发生。不过，只要它发生了，因为圣皇的提示，所以我族会帮忙的。”月落兰曦说道。
冯落衣点了点头：“既然这是个好消息，那最后一句话，应该是个……天大的坏消息吧？”
“也不算天大……长生者，寿元无限，总会遇到坎的。”月落兰曦先是宽慰了一句，然后才说道：“圣皇说，那个叫做王崎的人族少年，近日有难。他托我带一句话——初心不易。”
“什么？”
冯落衣猛然瞪大的眼睛。
尽管他时常有砍了那个逆徒的欲望，但是，在绝大多数时候，这个徒弟还是不错的。
至少，对万法门很不错——除了差点废掉万法门接近一半的弟子之外……
他居然需要调整呼吸，平复心情。
数分钟之后，他才对用月落兰曦说道：“兰曦道友，还请详细说明。”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圣皇也只说了这么多。”月落兰曦说道。
冯落衣脸色阴沉。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人族入门的心持。仙院制度还在的时候，每一代助教弟子，都会不厌其烦的根下一代弟子说明这个事情。而如今学府制度下，这更是直接写进了蒙学德育课本当中，作为格言来流传。
按理说，已经是长生者的王崎，是不需要再复习这种东西的。
除非是……
有什么，会让王崎失却“初心”的事情？
王崎失了初心，与仙盟的情感联系直接断开，叛出仙盟，然后被人打杀？
还是失手灭了他乡，然后被人打杀？
不知道为什么，冯落衣对王崎很没信心的样子。
这个混账东西，有可能的死法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想不过来！
他对月落兰曦拱了拱手：“兰曦道友，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月落兰曦摇了摇头：“也无需太急。这并不是会马上发生的事情。”
“是的，我了解了。”冯落衣叹息：“但是，会大概率发生，对吧？”
“也许？”月落兰曦摇了摇头，看着脚下的大海：“我距离有限前知的本质，却还是太远了。对于所谓时空，了解得也是不深。”
冯落衣手在算器之上一抹，然后对着月落兰曦拜道：“兰曦道友，能否多告知在下一些关于‘有限前知’的事情？”
他却是希望能够从有限前知的特性里，扣除一些东西。这里面，说不定就藏着玄机，能帮王崎度过一劫。
“你们人族也有一些说法，也接近了这个领域。”月落兰曦沉思：“按照圣皇的说法，你们自然就会知道这种的……这样想来，稍微说一点常识性的东西，倒也可以。”
冯落衣感激的点了点头。
月落兰曦说道：“在说有限前知之前，却是得先说说遗族们曾今有过的时间观念。对于更高境界的强者来说，过去不是唯一，未来也不是唯一。对于未来来说，‘现在’只是一个‘有可能’的过去。对于过去来说，‘现在’则是一个‘有可能’的未来。一切都在或然之中。”

第六十一章 因果，逻辑，时间与嫌疑
“过去不唯一，未来不唯一”的描述，落在冯落衣耳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实际上，缥缈宫和归一盟所提出的许多时空模型之中，就有几种符合这种描述的。
说到底，没有具体的算学语言来描述，人族也不能判断，这是在说哪一种。
实际上，龙族也并没有告知人族，他们理论当中哪一边是正确的。
虽然对人族不是全无帮助，但实质上的帮助并不大。
月落兰曦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透露到这个程度的吧？
“所以，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对于我们来说，并不一定是处在同一个‘现在’上。他们不止存在于我们的‘现在’。我们的‘现在’，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个‘过去’与‘未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变。”
冯落衣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当然，这也是极高深的境界了。实际上，到了这一步，每一点前进，都是违反直觉违反常识违反先天本能的。所以，这种修持，真的千难万难。绝大多数到了这一步的修士，都还是保持着顺着时间行走的意识的。”
“理论上，是可以逆行的？”
月落兰曦点点头，又摇摇头：“合道极限都做不到的事情。应当说，除了天人大圣，就没有修者能够完全做到过。”
冯落衣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兰曦道友可否说点其他的东西？譬如说……这一生命本质的其他能力。”
“有限前知，除了用作预言，就是用作操控自身法力。”月落兰曦道：“在需要的时候，将法力流转道需要的位置——这个过程是不需要思考的。明白吗？这样，就是对法力控制能力的极大提升。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不可以正常的逻辑来推断。”
冯落衣却不大关心这种秘闻。实际上，这种程度的知识，依靠推测就可以得知。他更关心其他的事情：“那么，有限前知者，预言的极限是什么？有距离或者时间上的限制吗？”
在报告之中，史龙辉真直接隔着若干个天文单位，预言了明族光明世界有对人族有用的东西。而这一次，龙皇居然对若干光年之外的事情有了前知之能。
这件事情的“光”都没有传到这个星球上！
月落兰曦摇了摇头：“实际上，逆时序的预言，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有限前知，其实并不是按照距离或者时间判定，而是按照‘与自身的因果联系’判定。越是与自身、或者自身重视之物关系密切的事情，就越是容易感应到。而越是与自身疏远的事务，就越是难以探知到。”
“一秒钟之后的前知，并不比一百年后的前知更加简单；感知到三千万光年之外的未来，也不比感知到三尺之外的未来来的困难。只不过，对于大多数个体来说，三秒钟后的事情，显然比三百年后的任意事件，更容易与自身产生因果上的联系。同样的，三尺之内的事情，比三千万光年之外的事情，更有可能与自身产生联系。所以，小范围、短时间的前知更加常见，但这并不意味着长时间、远距离的感知更难。”
说到这里，月落兰曦笑道：“可见，圣皇对贵族颇为重视。”
“多谢龙皇陛下错爱。”冯落衣对圣龙渊的风向拱了拱手：“那么，他们通过透露未来的信息，就可以改变未来了吗？”
“不，对他们来说，我们的‘现在’可能只是一个‘过去’。”月落兰曦说道：“他们可以改变过去，改变未来。透露一些信息，是因为他们对未来做出了一些‘选择’。但是，就好像我们不可能事事如意一样，他们也是如此。有限前知，并不能随心所欲的将事件引导至他们想要的结果。就算干涉，也未必有一个理想的结局。而且，这种能力也终归是一个‘有限’的。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他们只能做出‘有限’的修改。”
“龙皇陛下，这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冯落衣这个时候问出了关键问题：“那若是有两个有限前知者，对未来的选择产生冲突，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
“干涉本身未必会如那干涉者的意，只不过修为越高，把握越大而已。”
月落兰曦话到这里，就已经很明白了。
龙皇已经是可观测宇宙中的最强者了。他做出的干涉，应当是效力最高的一个。
冯落衣却还不死心：“有限前知者，可以窥探到同等级强者的未来吗？”
“很困难。在大家都有用逆时序信息的情况下，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按照族中的说法，未来会变得模糊。”月落兰曦叹道：“与其思考从其他手段挽救弟子，还不如现在就将那句话带给他，让他注意心持啊！”
“已经加急发送过去了。”冯落衣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若是一个尚未证就‘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有了证就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可能性，那么，他会对有限前知者产生干扰吗？”
这个问题，却甚是关键。
月落兰曦笑了，摇了摇头：“人族问问题却是犀利，但实际上却是‘不会’。因为就理论上来说，每一个长生者，都有修成合道极限的可能性。若是‘未来有可能成为强者’也能成为干扰因素，那‘有限前知’这门本领，不就相当于废了吗？”
理论上，每一个元婴法修士，都有可能修成合道极限，因为仙人的寿元是无穷的。
只是，那个时间，有可能比这个宇宙的总寿命还要长好多倍而已。
对于“逆时序”来说，时间与空间上的距离已经不成问题了，反倒是因果上的远近需要注意。而在每一个仙人，包括你每一个亲朋好友都有成为合道极限者的肯能性的情况下，这因果纠缠，就非常可怕了。
月落兰曦说道：“这在我族当中，也是较为机要的东西。倒不如说，那些逆时序的强者，就算跟我们说了他们的感受，我们也未必能懂。”
冯落衣却是皱眉，叹道：“可我族之道，就是要道尽恒常道啊！”
一个东西，你自己领悟了，不算本事，若是能够用浅显的语言，精准无误的将意思传递给他人，让他人也懂，那才算真正吃透。
这是人族的观念。
月落兰曦没有评论。
冯落衣却是想了几个解释。
有可能现在所有的“有限前知”，都是在这种干扰之下完成了。
也就是“每一个长生的个体都有可能成为合道极限者”……
不，是“每一个个体都有可能长生，都有可能成为合道极限者”。
元婴法普适性强到逆天，从微生物到天体妖灵皆可修炼。
而每一个有限前知者，都会在这种环境下施展前知之能。
又或者，这种“干扰”与“选择”，只能在某个时间点上生效。
例如，只有一个个体在某个时间点，证得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然后这种干扰，才能屏蔽之后的“事件”。
但……若是严格来说的话，这个宇宙连一个统一的时间轴都不存在，每个星球实际上都处于不同的时间之中，只是仙路将这一切都联结起来的。也就是说，“时间点”的概念，显得有些暧昧。
又或者，只有这种“可能性”具有某种因果联系上的“意义”时，干扰才会生效？
可能性是在太多了。
人族的理论还很浅薄，还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技术。
最终，冯落衣也只能收起自己的担忧。
只能尽人事了。
毕竟，龙皇也没有说王崎必定会死吧！
冯落衣带着这样的想法，化作一道遁光射出。
片刻之后，征天司月背总部里，冯落衣的幻身，向冯布恩，柯笠客交代了之前的事情。
对于龙皇前知所得的答案，柯笠客也是惊讶不已。他微微皱眉，道：“王崎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需要提示“初心不易”的地方，确实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是……理论吗？王崎的什么理论，存在重大漏洞，然后要被人指出来了？”
冯布恩点了点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事情了。”
“这反而不可能啊？”冯落衣叹息。
柯笠客也沉吟：“这种事情，多半会发生在我等这样已经功成名就、有了理论体系，但是却又逐渐落后于时代的人身上。但是王崎……”
冯布恩看着冯落衣，道：“我知道你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王崎的道，确实树敌很多。仔细想想，算君最近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算君接管了镇压真炎神的兽机关集群。真炎神算是一连串“火之民项目”的原点。而算君与王崎确实存在大道之争。
另外，算君也确实废过离宗领袖。相信他应该不介意再废一次。
冯布恩和柯笠客都觉得，思来想去，也就算君嫌疑最大了。
冯落衣却摇了摇头。
“还愣着干什么？快组织其他人，审查王崎的所有成就啊！”
冯落衣苦笑：“在王崎开辟的领域，王崎自己就是第一流的人物。他自己若是注意不到，旁人想帮忙，也未必下得了手。”

第六十二章 阴霾
冯落衣却是只能苦笑以对。
旁人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王崎于“集合”之外，再开“结构”一门，相较于算主，便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尽管时至今日，这一门尚且稚嫩，还未成气候，但是，再过几年，再看万法门，风气又会一变。
——本来应该是这样。
冯落衣比谁都相信这一点。
但是，龙皇的预言，却使得这个清晰可见的未来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冯布恩却是有些惊悚：“这孩子，竟已至此？”
“何止！”冯落衣道。
柯笠客愣了片刻，挤出笑意：“倒是我等这些外门之人，理解有所偏差啊！”
“王崎前几年还在做虚相功法的推广，倒也算是日常所用了，而近几年，却只是在做纯粹算理，与万法门内部，算是高屋建瓴了。”冯落衣道：“恐再过几年，都得有当年算主的威势。”
虽然话是如此说，但是冯落衣却还是召集了诸多万法门逍遥，共同商讨这件事。
歌庭斋现任斋主何外尔却是第一个表示不信：“不可能……不至于。我读王崎所著‘原算’一书，便有高山仰止之感，怎会……”
和冯落衣一样。他也是不信这一点。
但冯落衣严肃摇头：“龙皇的样子，却不像是开玩笑。”
“这……”何外尔一脸为难。
艾若澈叹息：“离宗领袖，真的是个为天所妒的英名吗？”
歌庭前两代领袖，柯兰荫便是为算君所废，而后，算主又被同为离宗的王崎证伪了一以贯之的理想。而如今，王崎尚未成为公认的离宗领袖，却也是注定要遭劫？
冯落衣道：“龙族成言，有限前知，非是注定。王崎也未必没有生机。”
艾若澈手按在胸口：“可想起来，心里就不舒服。”
对这位根正苗红的歌庭派修士而言，云中君、算主两代领袖之殇，便是惨痛的回忆。
这位声名不在其师之下的女子，固然对害得算主道心失守的王崎没有什么好感，但想到王崎也要步此后尘，却难免物伤其类了。
何外尔叹息：“我会翻阅原算一书，但是……但尽人事吧？”
艾若澈也言道：“这件事尚未发生，或许那个错误的理论，会在数年之后才提出来。我们会持续关注的。”
何外尔补充道：“王崎自己都是‘不周之理’、‘不全之力’的提出者，他自身也不至于觉得已经取得真理了。”
冯落衣叹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觉得害怕。”
他最后冲着同门点了点头，散去幻身，又去了焚金谷一次。
王崎的全部成就，也不只有算学一个领域。他曾与焚金谷弥天昭合作，研究过第零元素，研究过泛晶体，也开创过“凝聚态”一门。
若是王崎出问题的是这一部分领域，那牵涉更大。说不定弥天昭也会被卷入其中，成为这个“劫难”的一部分。
鳄神卢瑟福对冯落衣来访很惊讶，但在听了冯落衣的叙述之后，也凝重起来。
“弥天昭近些年来正在调整自己，准备冲击逍遥境界。”卢鳄神说道：“确实是事关重大。若是有什么，那损失的就是两个长生级数了。”
但谈起王崎的成果，他也有些狐疑。他首先怀疑冯落衣有些关心则乱。
“倒不是说你如何，冯道友。”卢鳄神道：“物性之道，与纯粹算学不一样，实证是骗不了人了。凝聚态、泛晶体两道一开，就预言了诸多现象，这些现象，又被验证了许多，并且在仙盟炼器之中，也有运用至今都没有发现问题。这个……理论，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冯落衣叹息：“就怕万一。”
“但对于王崎来说，不管是凝聚态，还是泛晶体，抑或是零元素，都只是‘术’是‘用’而不是‘道’与‘法’。”卢瑟福道：“就算这一部分被证伪，对王崎的打击也不会太大。或许，你应该去缥缈宫看看。”
冯落衣最后拜访的，便是缥缈宫。
不准道人如今已经是个真正逍遥了，得了长生，往日里的诸多暮气已经扫去，外貌上看上去年轻了三五十岁。他对王崎倒是比较关心的，毕竟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不容道人却是异常不屑：“对不住，月寒老弟啊，你这算是白跑一趟了。”
冯落衣一愣：“王崎的根本元神法，关乎微观领域吧？”
“是啊！”
“那他理论有危机，不是应该找你们吗？”
“呸！”破理当场啐道：“你那徒弟，做的是微观领域吗？他不就是把不同领域不同结论，整了个相同的算学形式，然后随便拼一拼吗？若这也能算‘微观领域的成就’，那我的草稿纸都能够当论文发出去了！”
不准道人低声道：“师兄，这么说，过火了吧？”
“过火？过个屁？”不容道人道：“依我看，那小鬼，就是眼高手低，修了一大堆神功，然后元神的时候哪个都不想丢，就用算学手段硬是糊了个四不像，没有任何现实意义，没有对应的天物流转之象【物理现象】。”
冯落衣皱眉：“可他若是信了呢？相信那个有对应天物流转之象……”
“那就算他蠢！”不容道人说道：“这个不具有可证伪性的东西，难道还能是正儿八经的成果？不过是胡编乱拼的结果而已。”
在第一次看的时候，破理真人倒也确实是为弦理论那优美的图景所折服。但是，他深入思考之后，才觉得这个东西美则美矣，却言之无物，不过是把零散的已知世界拼起来而已。
所有科学理论，都必须具有“可证伪性”——只有一个“有可能被证伪”的定理，才有被验证的价值，才有讨论的价值，才有进步的可能。
但是不容道人却看不到王崎理论当中的这些东西。
它与其说是天物流转之道的理论，还不如说是一个算学上的小把戏。
冯落衣点了点头，散去了这个幻身。
万法门、焚金谷、缥缈宫都觉得没问题。王崎现阶段的所有成就，都经得起检验【或者暂时没人有水平去检验】。
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
什么被否定了？
是对王崎来说，更加基础的东西吗？
不，不对。对王崎来说更加基础的东西，那就肯定是整个仙盟所有修士功法的基础。
如果是这些东西出问题了，那龙皇示警的，就不应该是王崎一个人，而是整个仙盟。
不对，不应该。
——难道说，那个理论，会在以后才出现？
……
在安置完那些火之民学徒之后，柯笠客便启用星舰，加急回到了明族的光明世界。
在他到达的时候，征夷司分舵已经差不多立好了。而王崎这几个时辰也没有搞事，只是在哪里思考一些热力学的问题，还顺便拟定一下研究计划。
见柯笠客这样神色匆忙，王崎有些古怪：“柯前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等这里征夷司交接完成，就可以散了回家呢。”
詹卧神却见自己师兄神色不对劲，不禁有些紧张：“师兄，可是神州又出大事了？与天灵岭有关？我那弟子又在作妖？”
“与你我无关。”柯笠客盯着王崎，仔细打量他手中的研究计划。这些东西都是一些重复前人的实证，大抵就是有钱烧得慌的修士，通过实证来恶补自己对某个领域的直观认识那一套。看样子，至少最近一两年，王崎不打算在热力学开疆扩土。
这却让他稍稍松了口气。那个坏消息就好像天上悬着的一柄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却是格外担心。
王崎却是奇怪：“怎么了？难不成还与我有关？”
“确实与你有关。”柯笠客道：“王崎，接下来的话，是要说给你听的，但你记住，听完之后，镇定心神，明白吗？”
王崎一阵紧张：“那个，我就算有操作不规范，也不至于降职罚薪吧……”
“不。龙皇有言，你近日有难，虚得小心。当紧守‘初心不易’的心持。”柯笠客道：“而龙皇的‘近日’，最多也不会多过‘十年’。可能就在明天，或者三五年后，也可能是十年之后，但不会更多了。”
王崎一愣。
当龙皇说他“有大难”的时候，他确实是有点慌的。
但是配上了“初心不易”的心持，却是很怪。
“龙皇陛下，是会说我有可能道心失守？”
对修士来说，思维会影响魂魄，魂魄会影响法力运转。而仙人的思维载体之一，就是自身仙力。而当自己对客观世界的认知，与仙力的结构产生冲突的时候，就会走火入魔。
而若是求生欲极强，或是不忍心自己一生希望付诸东流，那就会道心失守。
但是，王崎却应该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的修士。
他是穿越的。他知道在无灵气宇宙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
至少在十年，他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
理应如此。

第六十三章 正面影响与负面影响
王崎一直以来都不用担心“前路有误”这种事情，尤其是数学上。
因为他知道一个大概方向。
虽然所有细节都需要他自己慢慢填充，但他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凡是自己搞的就都出错了，只有一个大方向。
而且，前几年心想哥还帮了一手。
由于灵气宇宙存在“法术”这种技术，而“灵气”又对实验与观测有极大干扰，所以不同学科，在同一时间的进度，相对于地球来说并不相似。甚至“学者地位”，都对一些学科的发展产生了影响。
有些学科大概还在地球四五十年代的阶段，有些已经飙到六七十年代去了。
但是王崎穿越之前，可是二十一世纪初。
怎么着也不应该在十年之内，就直接超过了他王崎的前世知识范围。
而且，他王崎也不是白痴。这么多年的学习与研究，他自信，就算回到地球，也是一位超级学者，还能接着做研究的那种。
不可能直接就这么因为道心失守而跪了。
就算他前世研究物理更多，但对数学也有大框架上的了解。
至于物理方面，他更是清楚“无灵气宇宙的定理不能直接适用于灵气宇宙”这一铁则。
是，固然他王崎有着超前的认知。
不管怎么想，他都不可能在十年之内退出研究一线。
是，诚然，他王崎因为“穿越”带来的“前知”会因为仙盟的发展而逐渐落后，他王崎也有可能因为逐渐积累的固有认知而产生知见障，而被后辈抛下，最后成“开路者”变成“行路者”，从泽被他人，到受人泽被。
但那起码也得是八九百年后的事情了——至少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不应该是十年。
——但是，有限前知的答案，本身就是越过思考而直接取得的，应该是对的，所以我确实当有此劫……
王崎如此思考着。
但是，柯笠客与詹卧神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王崎觉得奇怪：“两位前辈……你们在……啊，这个……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詹卧神按住王崎的肩膀，神色严肃：“王崎，听好，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你看我们师兄弟二人，被一个女徒弟搞得几乎丢了性命，差点走火入魔，现在不还是挺过来了？你比我们年轻的多，也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大学。你不要因为这种尚未见到苗头的事情就想不开啊……”
王崎一愣：“前辈，你这是……”
柯笠客道：“你不觉得……自己笑得太过渗人吗？”
王崎一愣，居然像个凡人一般，下意识抬手去摸。
然后，他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在笑。
发自内心的喜悦。
无怪柯笠客和詹卧神都觉得他疯了。螺旋双尊最近才从失败的阴影之中走出——他们还只是因为最核心的理论，被添上了一个过去被认为不可能出现的“注脚”，发现了一个“例外”，仅此而已。
但柯笠客却差点失去一切。
他们却是觉得，所有修士在知道这一点的时候，都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哪有如王崎这般笑起来的？
“啊……”王崎拍了拍自己的脸：“是有点……高兴——看起来，我说不定要碰触到过去认知的一个边界了。”
或许到了这一步之后，神州的某个方向——天物流转之道，或者算道，会与地球的物理学、数学彻底分离。而龙皇通过有限前知所预言道了“那个事件”，就是这一现象的“起点”。
之后，两个宇宙在理论层面的差异，说不定会越来越明显。
在意识到这一情况之后，王崎的第一反应却绝不是恐惧。
而是由衷的喜悦。
他的内心比他自己更明白——他等这一刻已经很多年了。
对于求道者来说，“前路未知”不该恐惧，而是应该燃起战意，为自己感到“骄傲”。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螺旋双尊却越看越是觉得王崎已经因为巨大的压力而精神不正常了，却还在劝。
王崎却摇摇头，说道：“我确实是在高兴。因为这意味着，自我之后，吾辈之道，便会再得一次飞跃了。”
螺旋双尊却是一愣。
俄尔，柯笠客却是笑了：“确实，确实……若说起来，我倒是还没有对我那师侄女说上一声‘恭喜’，却是显得气度不如算主了。”他对着王崎拱拱手：“万法门离宗若是都如你和算主这般大气，离宗何愁不兴？”
王崎挥挥手：“如果没有算君，连宗早垮了。”
“才说你大气……”柯笠客也是一阵无语，但仍对王崎气魄感到钦佩。他说道：“但就算如此，你也应当保护好自己——朝闻道，夕死可矣，但若是闻道之后，还能行道，岂不是更好？”
王崎点了点头：“唯有生者可闻大道。我省得。”
在最初的惊惶过后，王崎反倒是坐下，对着柯笠客，问起了其他的一些细节。
他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仙盟就真的只会带这么几句话。
柯笠客将冯落衣从龙族那里打探到的“有限前知”的情报说了出来，还转述了其他门派对他现有理论的看法。
王崎点了点头，对后半段只当是赞美听——除了不容道人那部分。
他重点还是思考前半段。
由于有限前知的情报。
或许，对于天眷遗族来说，这情报不值钱。
但是，一个乡下仙人……不，就算是县城仙人，乃至于三线城市仙人，把命搭上，都搞不来这样的情报。
说不定日后还能作为前进方向的指导。
但目前来看，能够推导出的结论，并不多。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短期内找不到更强大的仙人来给我更强、更稳定的干涉了。”王崎点了点头，道：“龙皇陛下就是可观测宇宙的最强者之一。其他天眷遗族就算有能干涉此事者，也没法更好的去救我——就算真的有大能这么放话了，也我也不敢信。”
“第二，龙皇陛下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
“也就是说，我自己心态积极或者消极，对这件事情没有太大的影响。这不是那种‘心态一缩就有心魔’的奇葩心灵暗斗。他这样告诉我，让我有了个准备。”
“换句话说，我就算思考到最消极的情况，吓到自己都没问题。”
詹卧神愣了：“吓得到你？你明明很高兴。”
王崎点了点头，却接着思考道：“如果同级强者对产生极强扰动……就算是其他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者，也会对龙皇陛下的遇见造成干扰。那这也可以得出两个结论——首先，在‘那个事件’发生之前，我不可能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
詹卧神：“你连‘跳出长河主宰自身’都没有证……算了，对你来说，这一步也不难。”
“第二点，在‘那个事件’发生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层次的强者了——也就是说，我不管怎么作，都不可能招来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或合道极限的强者。”对于这一点，王崎却是有些兴奋：“这可真是……”
螺旋双尊却是一愣。
——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们却是不知道，这就相当于说，王崎大抵是不会遇上能跟他掰腕子的强者了。
元婴法在仙人以下的阶段，法力总量、战斗力与生命本质是严格绑定的。修为越高，战力越强。但是，仙人境界却并非如此，可以称之为“生命本质提升”的，就只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两个阶段。
而且这也只是“境界”而非“法力总量”。
或者说，这两个“境界”，增加的是对法力的控制力，可以说算是增加了“可以控制法力的上限”，但是，抵达这个境界的仙人，却不一定来得及修出这么多的法力。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不一定绝对打得过没有这重境界的。
不能有限前知的，也不一定打不过可以有限前知的。
以力破巧，还是存在的。
这俩重修为，拔高的都只有“上限”，对“下限”的提升，却还是有限。
只不过，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不是遗族就是遗族眷属，还是一方大佬。
这些家伙的“下限”不会太低。
而若是没有这些人的话。
王崎倒是觉得，自己还是蛮安全的。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遇到天眷遗族的几率会非常低。落单的天眷遗族，不一定会在他这个明显不弱的“源龙星生物”面前出现。而能够领导那种“明显有特殊法度的区域”的天眷遗族——比如天央疆域的美神，大小也是个领导，也得有有限前知才行。
换句话说，从现在，到“那个事件”发生之前，他都遇不到天央美神那样的“朋友”了。
这确实让他觉得遗憾。前往仙天的线索还得落到天眷遗族身上呢。
啊，这么说来，他十有八九也找不着仙天了。
能够在宇宙轴心那般异常的时空活动自如……王崎却是不信仙天神庭连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都没有。

第六十四章 唯一漏洞
王崎突然发现，按照龙皇的说法，恐怕自己在“那个事件”发生之前，是找不到天眷遗族，也不会与仙天神庭的真正接触。
这也就意味着……
“最迟十年……”王崎惊了：“要和蚂蚁竞走十年吗？”
柯笠客奇怪道：“这算什么话？”
“我还以为能在什么地方‘哗’的一下找到那个线索，然后抵达仙天呢。”王崎撇撇嘴：“这就意味着这种事情，那‘那个事件’发生之前，是不会出现的。这可不就是要我在星海之中，以蚂蚁的速度搜寻吗？”
“这修辞……还真别致。”
王崎站了起来：“不行，不行，真的搞十年，就太耽搁功夫了。看来，我得回去，好好的搞搞学术了，争取早一天发现那个‘不谐之处’。”
詹卧神道：“我看你还是悠着点……”
“时不我待啊！”王崎站了起来，来回思考。
这个世界，十六重态的基本粒子可能有错吗？
嗯，可能有错。如果灵力足够强的话，更多重态的基本粒子模型也有可能出现。
实际上，尚未有证据表示灵力的强度存在“上限”。
就和“有限大数”的一些东西类似，今法仙道之中，也有人提出了一些灵气汇聚到一定程度后的夸张景象——就地球人好像严肃的讨论“一兆度火球”之类的话题。
有些时候，这些讨论中，会有好事之人报出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但是，目前却没有理论表示这样骇人听闻的数字不可能实现——顶多也就是“以现在的仙道技术水平不可能实现”。
换言之，这个世界的基本粒子模型，也有可能很复杂。
但是，这会动摇王崎吗？
不，应该不会。
王崎扪心自问，他几年之前就预见到这一点了，又岂会因此而动摇？
那么，是凝聚态吗？
不不不，零元素和泛晶体，基本上都是地球上不存在的东西，也没见它们的出现将王崎废掉。
这也属于王崎早就准备好的领域。
布尔巴基学派的内容？
真要说有问题，确实是这个嫌疑最大。因为，王崎前世根本就不知道相关内容。就算心想哥提供了书本，也不能肯定那一定是对的。王崎相当于自己重新将布尔巴基学派发展了起来。
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或许跟地球有区别，或许没有。
但是，王崎至今有没有看到两个宇宙在数学层面的分歧。
那还能是什么？
这个时候，王崎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找不到头绪。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是让王崎振奋。
螺旋双尊好不容易才拉住了王崎，让他从那种异常狂热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
“这些事情回去再想吧，你在这颗星球还有事情要做哩！”詹卧神说道。
王崎：“你是说那个火球？啊，就告诉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柯笠客道：“对了，另外，我还有东西要转给你，是个超大型灵犀瓶。”
王崎眼前一亮，这才来了兴致：“哟，终于更新了！”
柯笠客的星舰法器之中，确实存在一个灵犀瓶。这个灵犀瓶却不同于王崎平日里所用的那种手指大小的，而是长数米，合抱粗。
大概就是“这么大一个储存器说不定能将地球所有电子信息打包带走”的感觉。
柯笠客道：“兽机关集群操作系统的最新更新，小心了。”
王崎点了点头。
自从龙族苏醒、遍布大日疆域的天剑剑匣被逐个回收之后，人族的万仙幻境冗余计算力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这些计算力，却没有分配给那些明面上的项目。
而是分配给了一个十年之内才出现，却一上来就吃掉了人族绝大多数计算力的项目——兽机关集群的操作系统。
兽机关集群本来只是采矿机器而已。是算君的混沌算法、拓扑网络，将这些机器联系到了一起，让它们能够自己担负起操纵自身所需要的计算力。
这可以算是人族为数不多的、天眷遗族都没有达成的成就了。
天眷遗族之中，颇有一些器修，也掌握了类似的极微机关兽，名曰“儡蛊”。而儡蛊，正是出了名的难以操控。
仅凭这一点，算君就坐实了万法门当今第一人的称号。
对此，冯落衣一度深以为耻。
算器领域，其奠基人，机老图灵，便是离宗修士，是早年为算主雄伟计划所吸引的天才人物之一。而早期最有力的贡献者苍生国手冯落衣，虽然更偏向应用领域，但就其余歌庭派的交情，以及对算器的理解来看，也该是离宗。
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们却被一个连宗修士比下去了。
对此，王崎也是感觉震惊。
他一度没看懂算君的这一项技术。
这一门技术，跟地球上关于网络的概念，根本就是平行的两条线，是一种非冯氏结构，而且还相当成熟。
这简直骇人听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崎才从不敢小视这位比算主还要年长的万法门强者。
而万仙幻境就算再怎么更新兽机关集群的操作系统，也始终没有超脱算君当初给予的构建，更别说将自己的东西覆盖上去。
用地球的习惯来说，再怎么更新，都是一点几几几版，到不了二点零版。
不同于离宗门徒众多、冯落衣图灵有诸多帮手，算君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最初的创造，然后才有其他人的加入。
如果硬要类比的话……和区块链。深度学习之类的概念倒是搭得上边，但仍旧不同。
王崎将这灵犀瓶一摄，然后以穿空遁法，来到自己那兽机关集群构筑的星球边缘，将那巨型灵犀瓶扔了下去。
兽机关集群自动变化，变出接口与之接驳，读取内里的东西。
随着海量灵犀的涌入，王崎感觉自己的虚相功法正在迎来新的变革。他在继续变强。
“操控上限提升……更加灵活了……”
王崎缓缓舒了口气。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等等，这么说来，我的虚相功法，好像变成了这种……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建立在算君贡献的基础上……”
王崎莫名的感到一丝危险。
如果说，有什么是关乎到他的功法、但是他却不怎么理解的，那应该就是兽机关集群的操纵法。
这就是他虚相功法的最主要部分。
而且他还和算君在算学上的根本领域里，有理念冲突。
“卧槽，这么危险的吗？”王崎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等一等，等一等，冷静，冷静。”王崎思考道：“虽然我觉得，越是这样奶，就越不可能是算君。但是，就现在更想到的领域……算君还真的是唯一的危险。”
当然，龙皇所言的事情，会有几年之后才显现，而且，他使用的，不过是算君在应用方面的成就，应该不会有隐患——毕竟，有隐患的话，那对算君的声名，也是一种损害。
但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还真就只有这个。
“以往老是觉得，别人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用了也完全没关系，但是……龙皇预警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一点可能性也不能放过。”
“就算被证明是无用功……至少也算是锻炼了自己，以及门下。”
地球的计算机科学领域，有个“造轮子”的梗——意思大概就是“重复发明已经存在了的东西”。几乎全世界所有文明的轮子，都是独立发明的。换句话说，除了已经不可考的“最古轮胎”之外，其他人，都算作是“重复发明”。
重复发明是没有意义的，只是浪费人力物力而已。王崎却是从来都不屑于做这种事了。就算用敌人的成果，也没什么。
但是，龙皇的预警，却不是“常规情况”了。地球人类可从没有遇见过这样涉及“反时序”的事件。
他说不得也得在这个领域掺一脚了。
但是……
想到这一点，他突然冒出冷汗来了。
怎么说呢……
布尔巴基学派……
就没有在计算机科学上……
有过任何建树……
布尔巴基学派是高屋建瓴，给数学打地基。所以，他们没有涉足过任何与计算机应用密接相关的领域，比如计算数学、计算机数学、概率论、数理统计、数学物理、离散数学、运筹优化之类的。
王崎十年之前倒还真能代表算器领域的前进方向。他筑基期的法基，就是以冯氏构架为基础的，之后结的金丹也是。
但是，自从开始搞基派以来，他就在纯粹数学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了起来，和应用数学算是越来越远了。
以至于虚相功法都有了算君一脉的痕迹。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王崎咬牙切齿：“平时还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但龙皇一提醒，这就有可能是一个隐患啊。”
“看起来，确实不能太脱离群众，得和以前一样，搞一些比较平易近人的东西……”
布尔巴基学派实在是太过高大上了，所以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内容。一时之间，王崎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不过，这并不可怕。
王崎已经是大数学家了。
地球上的布尔巴基学派不搞，他的基派未必不能搞。

第六十五章 算君之能
冯落衣也没有料到，王崎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回复。
仙盟本身就有“让逍遥修士居于仙路之中充当转接系统”的做法。而龙族在将跨仙路带宽分了一部分给人族之后，人族才在跨仙路通讯上有了一点点自由。
龙族给予的那一点带宽，自然不能用作传输“兽机关集群操作系统更新”这样的大文件。
但是，一两句话，几段信息，还是可以的。
冯落衣倒是没想到王崎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而再一读消息，他也觉得这简直就是灯下黑。
大家都只关注王崎最近几年的成果，却忘记了他十多年前的修行。
自己这个徒弟，最开始练的也是算器的法门，所以，自己才会有意收他做弟子——虽然他冯落衣也算不得什么好师傅就是了。
在万象卦文出现的那一刻，王崎倒也确实成为了神州算器法门的前进方向。
现在，万象卦文都已经渗透进神州本土的方方面面，成为算器技术领域不可忽视的超流了。
千机阁弟子也将万象卦文列为必修项目。
而学府之中，也有万象卦文的简化版“乾坤卦文”的选修课。
万象卦文在王崎之后，有更新了十几代，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一门独立的学问了。
只是，从南溟之行开始，王崎就渐渐放松了在万象卦文上的研究。
当然，这也是王崎自己选择的。万象卦文这一领域，天花板在那里，高没多高，以算学称量，价值有限，但应用之妙，变化无方，最适合集众人智慧来成就。
所以，结丹期的王崎算是费尽心思，要在人族当中推广这个。
而现在，他只需要定期收割成果，就可以完成对虚相功体的更新。
但是，这万众之力，却还抵不过算君一人。
算君真的是个可怕的家伙。他可是将混沌算法和拓扑网络以一己之力搭起来的人。
而且，在完成了这一点之后，他还毫不客气的吸收冯落衣、图灵在冯氏构架上的已经做出的成就。
但越是这样，冯落衣心中的忌惮就越深。
因为，这下子，无论是旁人还是王崎自己，都将怀疑的目光盯在了算君身上。
算君可谓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但考虑到算君过去的行为……这锅还真不一定是黑锅！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给算君法一条讯息。
……
原行星谷闫，现“无光牢狱”。
鳄神卢瑟福、不准道人海森宝两名逍遥已经回去了。而接替他们的，则是另外两名逍遥修士，一名属于焚天府，一名属于焚金谷。
鳄神卢瑟福一开始过来，其实就是个“占位置”的。凝聚态和他的研究领域相去甚远，但是，若是它不来占位置，那么这个地方的研究者名额，妥妥会被焚天府全部拿走。
对于焚金谷来说，凝聚之道，算是今年来的新热点了。而超低温对于凝聚之道的研究，有着莫大的臂助。
“超导师”海默翁【海克&#183;卡默林&#183;翁内斯的同位体】便是代表焚金谷而来。
不过这一切对于算君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就和以前一样，就在这里，安静的研究算学，研究如何更好的操控兽机关集群，还有，偶尔帮助一下那些对数学没什么天分的同僚，给他们处理一些实际上的问题。
和算主、王崎这两位离宗代表人物不同。算君对于纯粹数学的兴趣，不算太大。他确实很在意“数学的根本”这个问题，也会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但是，他自己却很少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成果。
他是直觉主义派的代表人物。对于他来说，算学就是有灵慧的生灵进行的构造性活动，这种“构造性”的根源就在他心中，不假外求。
他很少在这个领域发动攻势，更不想算主那样，雄赳赳气昂昂的要集结整个万法门的力量去攻城略地。
在这个问题上，他更多的是采取“守势”，也只有在别人踩到他底线的时候，他才会去反驳。
从这一点上来看，倒是和他给人的那种狂傲印象完全相反。
他更感兴趣的，是算学的实际应用。
包括兽机关集群，也包括一些更实际的问题。
没错，王崎实际伤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那么轻易就将真炎神功法残卷纳入自己的修行，是因为算君已经对它们进行处理过的关系。
反正这点小事，别人也作不好，还不如就让他来做。
这个时候，他的弟子快步走来，将一枚算器递给他：“老师，苍生国手给你发来的灵讯。”
“哦？灵讯？那冯月寒倒是想到来找我了？是什么？请教我吗？”
算君睁开眼睛，不咸不淡的笑了笑。
“弟子密级不够，打不开。”
“哼。”算君手一挥，算器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片刻之后，他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啊。”
“敢问老师，是什么事情，竟让老师这般开怀？”弟子问道：“可是离宗服软？”
“不，不，当然不，冯月寒，一个搞应用的，对这方面掺和的不够多，要服软也轮不到他。他徒弟还差不多。”算君笑道：“最新消息，龙皇说那个小子今后有大难，仙盟怀疑是他理论有误，道心失守。而现在他唯一找得到的漏洞，就是在我这兽机关上。”
虽然兽机关是千机阁设计、缥缈宫法门打造，但是，没有算君，那庞大的集群也动不起来。
所以，算君说是“他的”，本质上也没有问题。
“恭喜老师，贺喜老师。”那学生立刻拜服：“这可不是说明，老师的理论，是前知之能验证过的正确？”
“哼！”算君摇头：“我的正确，何须前知之能判定？再者，现在这也只是怀疑，王崎不一定就因为这个而道心失守。”
“那苍生国手来信，可是求老师暂时不要再开发兽机关集群的应用了？”那弟子问道。
“怎么可能？”算君笑了。
兽机关集群，是人族现在最强的手段，也是他们唯一可以和那些老牌强者相抗衡的工具。
王崎、算君、太一天尊三个人已经证明了，只要是今法修士，登临长生之后，驾驭兽机关集群，就可以很快的跨过一般边远山区仙人刚登仙的脆弱时期，一举成为强者。
这可是人族一族命运所系。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个项目才会投入万仙幻境那庞大的计算量。
莫说是为了徒弟的命，就算龙皇说算君的研究会搭上半个万法门，冯落衣也不一定会求算君停下。
“他只是在求我一件事情，问我能不能抽空，去写一本道书，让其他人也能理解一两分兽机关集群的奥妙！”
这又是算君做得很少的事情。
王崎会很热心的写《大音希声》这种给外行人甚至蒙童看的文，因为他看谁都像是自己的手下预备役，就想要安利自己的理念，好让天下所有有天资的算家都为他打工。而算主也是桃李满天下。
算君是不同的。
也只有那几卷他在登顶之后高处不胜寒、偶尔思及今法仙道基础而写的一些哲学作品，对专业知识的要求低一点。
但对于一般人来说，那仍旧是“天书”。
他很少为了让其他人理解自己，就放低自己的身段。在他眼中，其他不懂算学的人，与猴子无异。他怎么会去讨好猴子？
“这种事情，老师一向是很少做的。”
“嗯……我还以为自己提交这个设计的时候，附上的说明和论文已经足够浅显了。”算君沉思片刻：“不过也好，近些年来又有新的想法。这操控兽机关，也是一门学问，是得整理整理了。”
那学生一脸惊讶：“老师竟愿意为了他者著书？”
“只是刚好有点想写，然后冯落衣又求到我头上来了罢了。”算君笑了：“而且，我写不写，是我的事，他们看不看得懂，是他们的事情。”
……
在算君与苍生国手交流的同时，王崎这边，也在加快进度，将明族的相关事务，交割给征夷司。
柯笠客倒是暂时不打算回去。他打算继续当一段时间的征天使，好好见识一下生命的神奇与壮丽。
王崎却是一心想要回到他乡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搞研究。
而詹卧神则必须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护佑这些征夷使，直到星球级数的防御法阵建成，或者其他逍遥期修士愿意将他替换下来。
对于两位上师的离去，甘多贡非常不舍。他感觉新来的那位上师对他这个异族不像前两位那样友好。
“诶，别伤心，人生处处有离别。”王崎对着他说道：“老会长啊，加油吧！等你做出成绩了，我可以许诺给你一个进修的机会，若是你，或者其他明族对算学感兴趣，尽可以来找我。”
甘多贡道：“多谢上师厚爱！”

第六十六章 基派会议
王崎再一次回到了他乡。
在与镇守他乡的长生者，云中君柯兰荫例行会面之后，王崎才降落到他乡的大气层中。
这个星球的大气层非常接近神州后土，就是海洋有些许怪味。王崎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呼出自己这一趟经历两个世界所积累的负面情绪。
随后，他身形一动，就一直飞向北方，来到他在这个星球的驻地，位于毓族移民区附近的人族聚居区。
现在这片区域周围又多了一个人造建筑。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透明罩子，大约一千米见方，内里生活着一些劳德虫族移民。
这些难民，却是因为自愿追随王崎，而被送到这里来的。
“或许再过一些时日，就得再扩建一个火之民专用的生活区了。”王崎如此想着，往虚空之中踏出一步。
下一步，他就出现在基派建筑群最核心的议事堂里。
只一瞬间，他就接管了这里的所有公共法器。下一秒，钟声悠扬。
王崎以法力传递震动，道：“所有元神期以上的基派成员，速至第一议事堂，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所有元神期以上的基派成员，速至第一议事堂，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所有元神期以上的基派成员，速至第一议事堂，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如此，重复三次。
三秒之内，大半的基派成员就快速出现在了第一议事厅中。
这次来的人，却比印象中多了一些。王崎有些恍惚。丘陵子民和光明世界，加起来也就消耗了他不到一年的时间，还不如给真炎神搭建牢房时消耗的时间多。但是，就这么短的时间里，基派也算是多了好几位元神期修士了。
其实也正常。
他当年剿灭圣帝尊之后就着手创建基派。那个时候，他算是满万法门的都是敌人，只捞到大猫小猫两三只，顶多也就是联系了一些天赋较好却尚未放出光彩的同辈。
但人都是会进步的。尤其是有这样一帮思想相近、志趣相投的同门整日思考、交流。这种对思维的训练，于今法修的提升而言，也是极大。
当初的元神期修士，也不过赵清潭、魏沧等数人，还都是元神初期。
如今，赵清潭却都已经是元神后期了。
若是法力温养足够，再做出一两个成果，突破到炼虚期都不成问题。
刨去“异数”成就长生道果，兽机关集群、六道神国、天眷秘法开挂成长的王崎，这股势力也称得上万法门内一股有生力量了。
甚至连椒等几个异族成员都来了。
“除了还在神州的苏君宇师兄，大家都到了吧？”王崎开口问了一句。
赵清潭主动开口：“嗯，都在这里了……话说别真的将我当文书使唤。”
“那么，我接下来要宣布一个大事件。”王崎顿了一下，斟酌语气，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兴奋：“我，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可能会遭大劫。最多十年的时间，这个‘劫难’就会发生。我有可能在劫难之中死去——当然，这是最坏的想法。”
众人一愣。会议厅莫名陷入沉静。
只有陈由嘉陡然站了起来，盯着王崎：“说清楚。”
王崎道：“这是昨天还是前天的时候，龙皇陛下托人给我传的话。我在‘近日’——龙族的‘近日’，最长相当于十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可能遭劫。而龙皇陛下托人告诉我，要紧守心持，牢记‘初心不易’这句话。”
“综上所述，我有理由认为，这会是因为未来的理论发展，出现了什么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的事情，导致我走火入魔。”
“这不可能！”赵清潭惊呼：“这绝不可能！”
魏沧也说道：“这个，我们很难相信。”
众人皆哗。只有陈由嘉依旧盯着王崎。
如果要问谁对王崎的信心最足，那必定是这些基派成员。他们本身就是因为真心认可王崎所提出的图景，所以才愿意追随当初那个虽被认为有逍遥之潜质却只是天才的王崎。
基派理论的发展，他们有亲身经历，他们有自己思考。现在基派的成就，远不是王崎一个人的功劳。王崎全部都有份。
他们又怎么相信这一点？
“别慌，别慌。”王崎双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一道仙力直接抚平了空气的震动。他说道：“龙皇陛下只说了‘劫难’，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提到。一概没提。包括这个‘因为无法接受理论而走火入魔’，都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所以，做不得准。有可能我最终会遭劫，但不是以‘走火入魔’这种形式，也没有说一定是在算学领域，在基派的范畴之内。”
众人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实际上，他们和王崎等若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王崎的算理被证明有问题，那么在座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
陈由嘉依旧盯着王崎。
“当然了，我对人族还是颇为重要的。上面为了避免我枉死，所以也做了一些对策。”
紧接着，王崎就将冯落衣做的一些应对，以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去。
“现在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兽机关集群对应的虚相功法——这一门功法的根基，就是来自于算君。而我……不，我等与算君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大道之争。所以，如果从现在来看的话，这应该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缺憾了。”
“但是，要注意，那个‘劫难’发生在未来。或许，导致我走火入魔的那个理论，还没有被我提出来，并不一定是这个领域，但是，这应该算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领域了。”
赵清潭立刻站了起来：“那我们需要干什么？去研究算器理论吗？研究算法？如果是的话，我召集更多人来，讨论一下。暂停算经的编篡，几年之内说不定能够重新开发出……”
“不，不不不。”王崎摇头：“干嘛？为什么要重新开发？现在这套混沌拓扑网络系统，用得蛮好的，真的，谁用谁知道。想要从零开始，开发出功能不逊色与它的东西，太难了，而且没有必要。那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
“你的命啊！”赵清潭急切道：“你的命难道不是更重要吗？为了救你自己的命，我们去重新开发一套……”
“那就太小气了。”王崎摇摇头：“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了。我们的目标，是在万法门内卷起大势，将所有人都卷入我们的道路，求得那无上算道，而不是做这种重复性的工作，跟在算君后面吃屁。我确实打算研究一下算器理论，但是，这必须建立在算经的基础上——为了这种事而放缓算经的编篡，我绝对不能同意。”
魏沧冷淡的开口：“那可是算君……”
“算君，算君，算君……”王崎道：“算君又怎么样了？算君就可以让我放弃自己的计划，去搞这种事吗？不可能的。而且，兽机关集群，不是那么好申请了。目前有资格进行大规模实际操作的，连同我在内，也只有三个人而已。我，太一天尊，算君。在这一点上，算君比我们有优势。我只是希望，你们做好基础的工作，具体的编写我自己来——而这就需要算学本身的进步，就离不开《原算》的图景！”
赵清潭道：“但是……这个方法，未免也太冒险了一点吧？万一你根本就想不到……”
“我已经有了相关的想法了。”王崎道：“我们需要将‘结构’的理念再想深入一层了——如果参与者足够、努力足够、运气足够，几年之内，有希望能够搭成一个架子。”
赵清潭坐回自己的位置，虽然不再说话，但仍旧有些不相信。
因为，他就是基派的领军人物之一。
所以，他比外人更清楚，自家的理论是多么的高大上，多么的不接地气。
他根本看不到用这种纯粹数学去指导算器应用的希望。
这个时候，反倒是椒、浭等妖族弟子更为安静。
对他们来说，师长就如同君父一般，不得悖逆。
“实际上呢，我召集大家来，也只是单纯宣布一下这件事，希望大家在日后的工作里，能够好好的检阅一下我们过去的成果，从不同角度去看它。”王崎说道：“也算是有备无患吧？我不希望大家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打乱了之前定下的步伐。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调子就很好呀！所以，诸位，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乱了阵脚，慢了算经的编纂。”
“另外，也得注意，就算是龙皇陛下，也只是‘有限前知’，只是有限。这个事情并不是必然发生。就算它一定会发生，龙皇陛下，也没有说我一定会死。就算我有死去的风险，也没说我一定过不去。龙皇陛下既然选择了干涉，那么，这件事就很有可能有个圆满结局。”
“我只是做好最坏的准备而已。”
“我今天就说这么多好了。后面几次的派内交流上，我会公布相关的应对，以及调整。另外，也希望大家多收弟子。以后，咱们的人手，可能会不足了。”

第六十七章 救命与不许死
散会之后，所有人都匆匆离开。
王崎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劲爆了。
尽管王崎一直推崇一种“讨论组”的交流形式，所有参与交流的算家地位平等，轮流阐述所思所学，相互帮助相互提升。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基派的成立时间太短、底子太薄，成员大多都没有成长起来。他们都是在王崎的影响之下，才团结到一起。
而王崎偏偏又威名太盛，水平太高。是以，那种氛围，还没有真正起来。
虽然因为王崎是征天使、少不得到处走的关系，基派也常常在脱离了王崎的情况下自己交流。
但是，那也是按照王崎预先提出的图景来的。
或许再过三十年、五十年的，基派没有王崎，也能保持不散。
但现阶段，失去王崎，对基派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谁也不希望王崎因为理念问题而走火入魔。
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稳固心神，然后迎接下一轮的挑战。
只有陈由嘉还在会议室了，就这么看着王崎。
“王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不行！”
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由嘉的嘴角委屈的向下咧去，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你也太过分了。都不听听要求是什么。”陈由嘉说道。
“啊，师妹，我太清楚你现在想说什么了，所以没得说，不可能，没商量。”王崎坐到陈由嘉面前的桌子上，手挑起陈由嘉下巴：“唯独这种事情，我不能答应……哦呀！”
陈由嘉嘴一张，想要咬王崎的手，王崎却是飞快的将手缩回来。
女孩脸色暧昧，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王崎从桌子上轻轻一跳，落到地上来。而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陈由嘉依旧保持坐姿，却是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他们两个已经被王崎以时空之法，挪移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峰之上。
这里是高纬度地区，夜晚很长，但月亮从来不升上中天。那些如同发育不良一般的暗淡卫星根本遮盖不住漫天的璀璨星辰。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有些事，让其他人看到，我会难为情的。”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难道不应该是回房里吗？你什么时候喜欢在野外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爱好……”
王崎一把抱住陈由嘉，脸贴脸。
陈由嘉羞怒：“你还真的想？我……”
“不好意思，师妹，我其实是有点怕来着。”王崎说道：“我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也不好意思在别人有可能在的时候说，所以就到这里来——柯前辈现在的位置，和这里隔了一整个星球，没人看得到。我只想跟你这么说。”
陈由嘉一僵，然后鼻子一酸，强撑着的淡定不再，骂道：“你这蠢货……暂时休息一下很难吗？你知道吗？我感觉就好像是，你赶着想要往那上面撞一样。”
“休息，不能休息啊。万一真的最坏可能发生了的时候，我却因为‘休息’而毫无应对，甚至没有留下什么遗产……怎么办？”
陈由嘉几乎哭了出来：“那你也不用这样……”
女孩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对预言中的那个“劫难”，反而有一种“靠近”的欲望。他甚至想要主动往里面跳。
“这是一个图灵不可计算的事件，明白吗？图灵不可计算。”王崎在陈由嘉耳朵边说道。
图灵不可计算，意味着这个事情，就不可能发生在图灵机之内。
这是这个世界“不是缸脑”的有力证据。
超图灵机，在计算之前得到答案，几乎就是无消耗的无中生有出结果。这和上帝、造物主没什么两样。那超图灵机，去糊弄最多等价于不那么厉害的神经网络的大脑，就纯粹是没必要了。
这个事件本身，就是超图灵机存在于这个灵气宇宙的证据。
比起“自身真实存在”更重要的是……这种“图灵不可计算”的过程，表明了这个宇宙存在另一个希望。
“绕过过程，直接取得答案”的希望。
也就是说，就算真的背负了什么心想哥的诅咒，也能得到宇宙终极的答案。
或者，就算人类再渺小，也能够最终知晓这个无垠的宇宙。
这就是超图灵机的魅力。
王崎没有亲自体验过超图灵机，只是从心想事成、史龙辉真、龙皇三个个体那里得到了相关的表现。
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巨大的激励了。
“就算这样，又能怎么样呢？你还得修炼几百年、几千年才能摸到那个边而已！如果你现在就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陈由嘉道：“朝闻道，夕死可矣？错啊，唯有生者，可闻大道！”
“我只是希望能够用自己去实际体验一下，这个宇宙的因果逻辑，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运作的而已。”王崎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叫美神的文青物种。”
陈由嘉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天眷遗族。”
“嗯。”王崎说道：“他们跟我说过，宇宙是有限的，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可能性’都注定了。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个巨大的可能性集合当中的一个元素，我们所谓的‘自由意志’，也只是践行这个巨大集合之中的一个元素或几个元素而已。这个宇宙，只有‘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才真的会发生。”
“换言之，龙皇对我告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就以一个‘有限前知者’的身份，做出了选择。然后，我无论做什么，都在一个可能性当中。”
“那么，是我无论做什么，这个可能性都会发生呢，还是说，正是因为龙皇陛下的选择，所以我只会在一个恰当的、对我有利的时机完成这件事情，而无视了我的主观意愿？”
“又或者，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呢？”
“自由意志和决定论吗？”陈由嘉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是‘自由’的，那么当龙皇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只要做出我认为恰当的选择就好了，管他什么劫难呢，这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够掌握的。”王崎说道：“而如果这个世界是决定的，那么，我不管做什么选择，那个事件都一定会发生。既然如此，又何必慌了阵脚，导致原本能够做成的事情都没有做好呢？”
陈由嘉别过头去：“你真固执……”
“是啊，毕竟我志向远大。”王崎说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或许是一个打击。但是，我们对有限前知，知道得实在是太少了，也不可能去应对什么。所以，我也只是做出了我自己觉得最好的选择。我真的是在全力自救了。”
“你的全力，就这么一点？”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哪个劫难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出现。所谓的算器理论，不过是我现在能够找到的一个漏洞罢了。基派的算学，是我的根基，只有这个根基牢固了，我才能应对各种形式的意外——不管是智力上，还是武力上。”
“基派的理论，距离算器理论，未免差得有些远了！”
“不，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再深一层，多少是有希望的。”王崎叹息：“这几乎就是我的全力了。还有一点啊……”
他抱住陈由嘉：“师妹啊，我确实有点怕了。真的，只有一点点。”
当然，毕竟是关乎自己生死的预言。纵使王崎身为求道者的本性，如同飞蛾的趋光性一般将他带入险地，他也会感到恐惧与压力。这确实是真的。
当然，就一点点的。
只不过，英明神武，光辉闪耀的王崎大爷，是不可能怕的。
这一点点，跟自家师妹说就行了。
“一点点？”
王崎在陈由嘉身上蹭了蹭：“一点点。所以……救我啊！”
“啊？”陈由嘉一愣。
“嗯，救我。”王崎说道：“仔细想一想，除了苏君宇之外，你就是我们基派里面最偏应用的算家了吧？有些活儿，真的得交托给你……”
说到这里，王崎看着陈由嘉，郑重说道：“靠你救我啦，师妹——至少在算器理论这条线上。”
陈由嘉笑了笑：“啊，你居然还记得我最开始想要做应用来着……虽然都是跟我父亲在赌气的……”
“但你确实比其他的同辈有一点优势。”王崎说道：“现在，我连一点微小的助力都不能放过……”
“啪！”陈由嘉一巴掌呼在王崎额头上：“说谁微小呢？‘微小的助力’……说得自己很伟大一样。”
“本来啊，我真的很伟大，我可是全人族的宝贵财富啊！知道吗？一定要救我！不能让我死了啊！”
“我让你‘微小’，让你‘微小’……”
“诶诶！别真的生气啊！我说‘微小的助力’不是指你啊，是指苏君宇之类的普通万法门弟子啊！”
闹过一阵之后，陈由嘉才定住，看着王崎的眼睛，说道：“尽我所能……你也不许死啊！”

第六十八章 范畴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
说真的，王崎其实对算器理论，多少有点信心不足。
实际上，任何一个地球人来看，这个世界的算器理论领域，都非常诡异。
首先，两个世界对“计算机”的概念，其实就有微妙的不同。
地球上，从来就只有一条经典的路线，从乔治&#183;布尔，到弗雷格、罗素，再到哥德尔、丘奇、图灵，实际上是一条一脉相承的、递进的路线。但这只是图灵机的发展路线而已。
实际上，地球的电子计算机，还有另一个，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的发源。
1943年，一位神经生物学家沃伦&#183;麦卡洛克和一位数学家沃尔特&#183;皮茨通过模拟人脑的思路，做出了一个人脑神京系统的抽象图形。它是基于人的神经系统的一个简化。而这一项成就却是在证明，一个可以思考的系统，能够用电线来建造，其电线的连接，就起到了神经元的作用。其中电流流动或不流动，就代表着存在或不存在突触反应。
而这些神经网络所实现的，正好是一套“谓词逻辑”。
只不过，那个时代，人类对大脑与电子技术的认知，都非常的浅薄与狭窄。
绝大多数人思考“神经网络”时，想到的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成果。
因为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材料学、工程学，根本不能支撑那两位学者理想中的神经网络。
这个实验真正的意义在于，给予“图灵机”以一个可以实现的结构。
而它在工程上再优化，就是冯诺依曼架构。
但是，灵气宇宙，整个宇宙都是黑箱巨大。
千机阁本身就有“以机关拟化万物”的想法。在这里，创造人工智能，也就是所谓的“后天意志”其实非常简单，一缕分魂，甚至用法术拓印下魂魄活动就行。法宝真灵，都可以勉强算进其中。
而图灵真人最早的算器原型，也是基于“模拟魂魄运转的过程”这个想法而实现的。
至于原本作为计算机发展的前置数学研究，也就是丘奇、图灵那一脉的部分成就，那与查尔斯&#183;巴贝奇的梦想息息相关的追求，在这个世界，居然不是为了“创造可以计算的机器”本身而生。
它们是希门二十三问之判定性问题的副产物。
如果没有灵气宇宙的大背景看，那这一段技术史，简直堪称疯狂。
人工智能在计算机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然后，计算机才被发明出来，而且使用“阴阳爻”表示变化的基础。接着，修士们从法术之中摘出了高级语言，以“炼器”“御物”的思路去操控算器。然后，在隔壁的纯数学领域里，才出现了不完备定理，反过来带动了计算机的发展。
你随便跟那个地球人将，那个地球人都不会相信存在这么扯淡的技术史的。
至于算君的“混沌拓扑网络结构”，则是在第一条线发展到极致之后，另外开的一条平行于算器的线路。
如果不是算君已经搞出来了，王崎都不相信存在这样的技术。
王崎之所以在结丹之后，逐渐将这一块转交给苏君宇打理，除了是忙着去剿灭灵凰岛古法余孽之外，也是因为怕自己在地球上产生的知见障而耽误了这一条线的发展。
地球的常识在这块领域作用有限。他也就是退出了一些地球上计算机技术快速进步的“动力”——比如开源，之类的。就算他整出阿尔法狗，其实也没什么。
神州已经不需要什么“计算力有限的情况下就能下棋胜过国手的后天意志”了，他们有这种东西。他们反而更加关心，“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一块算是他的弱项。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
王崎如此想到。
得学好这一块，才能心安。
倒不是说他觉得算君真的会用算学手段之外的方式加害自己，更不寄希望于自己能够在可预期的时间内反超算君。
只不过是堵上一个有可能的漏洞而已。
“而且，为自己的虚相功体，寻回一个坚实的基础，也是很重要的。”
王崎对自己打气道，然后看向静室之中的另外两人。
赵清潭和魏沧，都算是编写《原算》的主力了。
“我们下一个阶段的任务，就是接着研究结构。前面几本‘原算’，我们算是立起‘结构’这个牌子了。但是，这还不算完，我们需要继续深入下去。”
赵清潭皱眉：“还是纯粹算学？可你不是说救命要紧……”
“没有这一步，我怎么自救啊！”王崎摊手：“赵师兄啊，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吧？”
“是，我明白了。”赵清潭微微叹息。
“还是说结构好了。我们的‘结构’，还是一个新生的概念，但是，还不够有力量——我认为它是有力量的。它应该可以改变所有万法门弟子的思考方式。”
王崎当初提出不完备定理，几乎毁了半个万法门。
但是，为什么只是半个？为什么在算主如日中天、离宗多于连宗的情况下，依旧只有“半个”？
因为，逻辑，其实和算学的整体，不是那么密切。
或者说，只有逻辑学家，才会关系逻辑本身。更多的算家，其实并不关心逻辑。逻辑有矛盾就有矛盾，也并不影响任何算学的实际证明。
之所以有很多修士道心失守，还是因为算主那“寻找到算学统一根基”的美丽图景太过诱人，导致很多人都坚信这一点罢了。
就好像原子理论并不会影响正常人对宏观事物的感知一下，万法门弟子在数数的时候，也不会将自然数想象成“等势集合的类”。
甚至还有很多算学家觉得，不完备，不相容，都只是“逻辑”与“集合”本身问题，而不是算学的问题。
算君就是这种思想的代表。算主践行他的理想时，算君就完全不在意，似乎成与不成都没关系。
不完备与不相容本身也有这种倾向——问题只是逻辑的问题，而不是算学本身的问题。
它们看上去更像是算主道路上的拦路虎。
集合论带个万法门的好处，似乎只有“统一的、方便表述各种抽象概念的语言”这一类。
而“结构”这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了。
布尔巴基学派宣称“结构”是“数学家使用的数学基础”【而非“逻辑学家使用的数学基础”】他们从另一条路上出发，去统一整个数学领域。
在布尔巴基学派之前，“结构”这个概念就已经存在。他们只不过是像希尔伯特希望用康托尔的集合论统治数学世界一样，指出“结构”这个概念可以用作“统合”。这个方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为在地球，只需要极少数的“母结构”，就能讨论大量典型有有趣的例子。
布尔巴基学派甚至影响了数学的学科划分。数学不再像古典时期那样，分成算术、代数、几何、分析几个大类，而是出现了“拓扑代数”、“代数几何”这样的分类。
这个基础是能够改变世界的。
而“结构”这个概念的进一步升华，就是“范畴”。
某一类型的结构的所有有可能的例子的类，再加上保持这种结构的所有函数，就是“范畴”。
范畴是一个比结构更加灵活的概念。
范畴可以认定为结构概念的一个特殊情形，而另一反面，集合及其函数有可以视作为范畴的一个特殊情形。
集合及其函数、结构及其射态，都可以构成范畴。
它同样具有“成为整个算学基础”的潜力。
这也是布尔巴基学派的另一个重要补充。
而另一方面……
这玩意总算是比前面的诸多理论接地气了一点了。
至少，范畴论是可以应用到计算机科学里面的——虽然王崎已经忘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在地球也算是比较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技巧了，一般的程序猿未必懂。
另外，就神州这与地球完全不同的技术史……
确实很让人心里没底。
但王崎却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基派理论，已经成为他修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若是他出现功法冲突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源自于算君的虚相修法，和这一部分的冲突。
仙盟以前很少出现这种问题。因为就算“理论”不同，“应用”也不是不能兼容。兽机关集群对他来说，只是“用”，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但是，龙皇预言却是超越一般因果的，不可不防。
所以，王崎只有选择这一条路。
这样，方能将他自身的算学水平，与兽机关集群、自身修法更好的结合起来。
虽然也是一条黑路就是了。
但他王崎，就是打算生生走出一条路。
在对这两人布置完之后，王崎又说道：“赵师兄，我之后打算去拜访毓族一趟，提前解决一些……有可能算问题的问题。我记得你也打算去那边处理一下毓族的教育问题吧？一起上路，我还有点事情，单独拜托你一下。”
“行啊，没问题。”赵清潭自无不可。
魏沧便先行离去。而赵清潭叫上了椒&#183;树海花，跟王崎一起走向毓族聚居地。

第六十九章 扩招计划，两宗角力
“你是说，你需要扩大基派的规模咯？”赵清潭对此不是很惊讶，但还是反过去问了一句。
学派并不是说扩大就扩大了。学术派别学术派别，起码得是做学术的，才能被称得上是一个“派别”的人物。
当然，今法修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做学术。
但实际上，今法的制度，就跟地球里大学那种“发表文章或者去死”的氛围有些类似。在大学，不管是教学岗位还是科研岗位，都被要求一定要发表文章。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地球上论文数量的爆炸。
地球上，一年就有几十万条定理出炉。但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或许每一条没什么用的定理后面，就是一个想要保住自己饭碗的大学教师——或者是只想着毕业拿个文凭的硕士。
而今法修士也是类似。想要获得更好的资源【这里的资源不止包括灵气丹药，还有更上一层的法门、名师指点以及其他】，就需要通过论文来换取功值。这一条对于仙盟最核心的修士来说形同虚设，而外围大量修士却是被这一条所阻拦，不得不话大半辈子时间积攒家底，去换取一个下品元神的道路。
这种不平等，实际上也是存在的。
并不是所有发表论文的修士，都可以算是“做学术”。
幸而这是一个有法术的世界。几乎所有修士都兼有“工程师”的职业。就算他们自己研究能力不足，也可以积累案例，为各种法门的改进，增添一种动力。
这还是底层。
实际上，今法的“中层”，也未必就到了可以言“学派”的时候。
在神州，学派多半是因为对某个较为关键的问题有相同的见解而走到一起的学术群体。这里的关键词是“关键性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触及一个领域最关键的问题的。这里还不是说“研究”，而是“思考”。
高屋建瓴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山顶上能看清的东西不多。很多时候，站上了山顶，就看不清山脚了。而“山脚的路”，才是大多数人能走的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获得山顶的视野，不仅对走山脚的路没有帮助，反而会迷失山脚的路。
这也是算主如日中天、元算之算几乎成为一个“信仰”的时候，依旧有过半万法门并不在乎这一点的原因。
算主那是山顶的东西，对山脚下的人的工作没有帮助。
尤其是有些人准备登的，是另一座山。
一般来说，一个学派，也就是核心的数个、数十个逍遥修士，再加上大量有可能成为逍遥修士的大宗师三境修士。
余下的，就只能算学派外围成员、某学派成员的门下，甚至只是“拥趸”。
当初布尔巴基学派甚至都会给小学生上课，盖尔范德也会教育中学生。但是，没人会觉得，当初的法国小学生或苏联中学生，是布尔巴基学派或莫斯科学派成员。
当初冯落衣曾经在歌庭斋挂过名，而王崎又由于和冯落衣的关系，所以被认为是歌庭派的外围成员。
每一个学派都会有很多外围成员。这些外围成员，算是一个学派未来的有生力量。
王崎道：“我却不只是想要一些外围成员……多发展一下。”
“不嫌步子太大吗？”赵清潭问道：“基派，也只能算是刚起步。”
“不，要这么看——咱们已经是一个超出单纯人族概念，有三个以上异族的多位成员的超级学派。”王崎说着，扭过头，对椒道：“你说是吧，椒。”
椒撇撇嘴：“您这是偷换概念啊，王先生。始新妖族有浭一个，更新妖族多一点，还有毓族几个——但是按照您们人族的标准，咱们连外围成员都算不上呢。您说得我们好像已经成为大算家了一样。”
“反正你们几个长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有那么长的生命，干什么不成？”
椒一愣，却是有些挫败感：“要那么长时间……”
“别听他胡说。”赵清潭拍了拍椒的肩膀：“若是有兴趣，成为算家也不难，东西也是可以慢慢学的——只不过做成他那样，真的是非天分不可。不要想着跟他比就行了。”
“哦……”
赵清潭又道：“但是，他乡上的万法门弟子，基本上都是基派的认同者了。你是希望我在他乡发掘？不止吧？”
“嗯，没错。我现在毕竟也算是长生者了，得按照仙盟的排班表来。”王崎表情怪无奈的：“我倒是想要会神州搞宣传工作，但是，回去的申请不好发。”
赵清潭问道：“但为什么是我？感觉从南溟开始，你不能做的事情，好像都推到了我的头上啊……”
椒噗嗤一下笑出声。
王崎咧嘴：“噫，别这么说啊。实际上，这件事，还真是非你不可啊，赵师兄。”
“还真有非我不可的理由？”赵清潭笑了：“说说？”
“你人帅啊。”
赵清潭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疑惑道：“就这一个理由？”
“差不多。”
“这个用化形法随便一捏就是一张脸了吧？你就为了这个？”赵清潭气乐了。
“不，这是综合考虑之后的结果，但是你的脸，确实是‘最关键的因素’。”王崎严肃的分析：“你看啊，你现在的理论水平，是基派的前列，不怕讲错。另外，你还教过一大群没什么基础的学生……”
椒不乐意了：“怎么又损到我们头上了……”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别插嘴。”王崎对椒挥挥手，继续分析道：“综合这两点来看，在仙院干过的魏师兄也可以。但是您看看魏师兄那个气质，是吧，又木，又有苦大仇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的一样，对吧！”
“老魏也没磕碜到那样啊……”赵清潭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就这么说，还真的非我不可？”
“虽然我不能回神州，但是一点特权还是有的。下次运转物资的星舰法器过来的时候，我就可以给你加个塞。”
“送米面粮油的？”
“嗯，就是那个送猪肉的。”王崎点了点头：“到地方就去找苏君宇。苏师兄人脉广，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能够给你一些臂助。”
见两人差不多聊完了这个话题，椒终于找到了机会提问：“王先生，前日听了你讲的话，我就有一些疑惑，想要请教一下。”
“嗯，行啊。”王崎看看前方。估算脚程，到毓族聚居区还有一段路，就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实际上，我今日就有一些疑惑。怎么说呢……”椒有些苦恼，皱起绿色的小眉毛：“你们人族内部这些……‘学派’的问题，尤其是离宗和连宗。在更实际的层面上，离宗和连宗的‘用’与‘术’，分别不大吧？”
王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一直都没看懂，你们离宗和连宗，在争夺什么。”椒老实说道：“还有今天也是。你和赵先生说的事情——既然在你眼中，算学的‘实体’是客观存在的，那么，谁去探究，都是差不多的结果吧？离宗连宗不过是从不同的方向去看，又何必要如此争斗呢？”
“嗯，这倒是个很好的现象。你思考离宗和连宗的差异，就说明，你差不多对算学有了整体的思考。”王崎沉吟片刻：“这么说吧，你现在看到的算学，其实就一直是离宗和连宗一路斗下来的结果。”
“最早的算家，认定‘数’就是天道所化，数自有灵，所有的量，都可以表述成两个整数的比。所以，最初的算家，自称‘数家’。但是，后来有数家后辈指出，存在几何量，不能作为两个整数的比——我之前有讲过……”
“是我之前讲过。”赵清潭开口道：“你教案上是写了，但还没讲就失踪了。”
“啧，怎如此斤斤计较！”王崎不理他，接着说道：“这种分裂，就是数家离宗和连宗的分裂。画天法重新定义了算学，整数不再是算学的起点、原始对象，而是‘线段的测度’。这是连宗的胜利。”
“但是，当‘变量’的概念被引入算学、实数的概念重新被离宗所吸收的时候，‘线段’就被归结成天元式。直线就是一次天元式。这就是‘天位’的概念。几何被纳入‘分析’的概念。这就是。离宗的胜利了。”
“离宗和连宗。在万法门的历史上，这两股力量的角力，无处不在。每一次，他们都觉得自己比对方更正确，但每一次，他们都会发现，另一方发现了自己过去无法理解的东西，然后，又试图将对方的发现吸收，从而补全自身，将两宗合为一宗。每一次离宗或连宗的胜利都是这样。他们必须吃下另一边的成果，因为那些成果是客观存在的。不能不包容。”
“是啊，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椒就是不解这一点：“既然大家都得了算学了一部分真意，那么大家坐下来，好好讨论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争来争去呢？”
“因为，一个时代的力量是有限的啊。”王崎叹息。

第七十章 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装逼的
“一个时代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我们这些人能够获取的力量是有限的。”王崎说到这里，转头问椒：“椒啊，你们那个时候，长生者就真的永恒不死吗？有没有因为意外而陨落的长生者？”
椒思考片刻：“由于魔帝是外出历练后心性大变，所以我族……倒是很少离开故乡的疆域。陨落，很少。只听说，几百万年前，倒是有一次强大仙人路过，导致几个神者陨落。”
“你看，我们人族命苦啊，长生了也得去冒险。”王崎咧嘴：“实际上，我们也只是有了无上限的寿命而已。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在未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死去。但相对于我们想要求得的伟大之物来说，我们本人又实在是太过渺小了。虽然我们有无限的寿命，但是……谁都保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意外而失去这寿命。”
“所以，我们就想要在自己的生命里，尽可能快的靠近那最后的答案——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不只是在鼓励凡人证得长生道果，也是在告诫长生者需要珍惜生命。我在证得长生之后，就被不同的方式这样告诫过。”
说到这里，王崎加快了脚步：“也就是说，从‘概率’上来说，我们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活着，而只是尽量保证自己能够一直活下去——在这一点上，大家的心态都是有限了。”
椒有些迟疑：“也就是说，明明是长生者……却还保有短生者的观念？”
“‘长生’不意味着‘不死’。”王崎笑了：“从理性的角度来讲，是这样——我都打死不止一个长生者了，也有可能有什么人跳出来打死我。大家除了修得更强、保证自己不被打死之外，也要做好自己有可能被打死的准备——也就是说，在自己死前，要更接近自己的理想。”
“既然时间是‘有限’而非‘无限’，而现实又有两条路，那么，谁都会选择自己认为的更近的那一条吧？”
赵清潭补充道：“我来做个比方好了。现在，有两群饥民，获得了一批面粉。其中一群饥民，想要用这些面粉做成汤饼，觉得汤饼管饱。而另一批饥民则想做成干粮，觉得干粮耐存。两群饥民的目的一样，都是‘活到秋收’，但是一批觉得汤饼好，一批觉得干粮好……”
椒惊呼：“为什么不一人一半呢？”
“人心不足呗。干粮派觉得做成汤饼浪费面粉，汤饼派觉得干粮不养人。若是就这样两边个一半的面粉，说不定大家都不能活到秋收，所幸将对面的也夺了。”赵清潭道：“现在呢，我们是干粮派……”
“不，汤饼派。”王崎严肃道：“我比较喜欢汤饼，我是领袖，所以我们算汤饼派。”
赵清潭一愣：“从理性角度思考……行行行，你老大你话事。我们是汤饼派，然后算君他们算干粮派。而我们抢的面粉，就是一个时代里，可以帮助我们达成夙愿的‘人才’。不过现在干粮派领袖比较特立独行，自己会辟谷，只是早年喜欢吃干粮，还是村里做干粮手艺最好的人，所以干粮汤饼之争的时候，站出来，为干粮壮壮声势。但就算面粉全做汤饼了，他老人家一样可以过活，做多就是看到大家吃汤饼时有些闹心而已。”
椒点了点头：“所以赵先生您这是要去买面粉了？”
王崎思考片刻：“下次如果跟别人讲这个比喻，把汤饼干粮换成麦饭干粮是不是合适一点？”
赵清潭一愣：“啊？”
“你想啊，麦饭只用脱壳就能蒸吃了，而面粉却非要再碾过一道，说不得要损失一些质量咧。”王崎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比喻不错，麦米的缺点就是‘不好吃’，这样‘麦饭党’和‘面粉党’也算是各有优劣了。”
“哦……”
三人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毓族聚居地。
椒和赵清潭转向毓族新开辟的学塾，在那里教授算学——其实目前主要是椒在教，赵清潭不过是坐镇而已。
王崎则转向了毓族聚居地中央的官邸。
王崎早就说过自己要来。对待这位人族长生者，一干毓族自然不敢怠慢，已经准备好周到礼数，从官邸门口至大堂，许多毓族一路夹道欢迎。
但太仆风泽对王崎很难有个好脸色。他倒是敬重王崎的学识与能力，但敬重归敬重，王崎算是引得美神清洗央元的罪魁祸首。
对于美神来说，天央这种珍贵的培养皿也很稀少，没有理由让已经确定失败了的实验组占着。这就好像人族给培养皿消毒一样。他们能够允许样本自由选择是走是留，已经算是天大的“公平”了。
王崎却不大在意这个老毓的脸色——毕竟他也不是太懂毓族的表情语言。他对着太仆风泽行了一礼，道：“太仆先生今日可好。”
“也就那样吧……”太仆风泽无所谓地说道。他也算是相当于合体期的外道修士，理应有数千上万年的寿命，但现在已经是一阵衰颓气质，仿佛提前老去。他说道：“王崎先生却又不知是起了什么心思，居然想要跟我们探讨‘语言’？”
这实在是让太仆风泽心中不安。
当初，王崎也正是与毓族文道半圣宙弘光探讨文论，才确定了文道没有否定客体论，因此，才有后面的“请以明月为墨，一夜写尽万古风流”。
太仆风泽有时候都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王崎没有去找宙弘光，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或者，宙弘光若是知道了事情了后续，会不会用另外的话语打法走王崎呢？
但是，这也只是想想。
每当入定，这样的思想，就好像是心魔一般，缠绕在太仆风泽身上。
他很清楚宙弘光的性格。在文道之上，宙弘光没有半分敷衍，不管王崎去问几次，宙弘光最多也就斟酌一下词句而已。
而王崎的思考与行为，又全是从不可否认、无法辩驳的客观世界所出发。
不管多少次，都会是这个结果。
只要“客体论”这个“符号的组合”存在、有这个理论被提出的可能性，那么“以算器穷举，一人写尽一世诗词”的时间，就有可能发生。
这件事本身“有可能”发生。而王崎则是找到了那个“有可能”……
——或许这样明白而痛苦的活着，比在故乡更好……
每每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太仆风泽就有一种解脱感。但是，他始终对这样的思绪采取批判的态度。
毓族的目标，是夺回故乡。不管需要几千年几万年，还是几千万年。
这几乎就是每一个毓族移民的想法了。
王崎晃了晃脑袋：“怎么没见着少帝……”
“少帝正在先生门下学习算学……年轻毓们也都是在人族处学习。现在比较闲了，除了很少一部分下人，也就只有我这个前路已尽的老头子了。王崎先生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
王崎一愣：“我昨天信里写了啊。我只是来向毓族讨教文字学的。”
“文字？先生却是来落井下石，嘲笑我们毓族的吗？”太仆风泽惨笑：“先生明明可以以一人之力，逼得毓族无诗可写，又引得文道震动，美神临世……又何须来学我们这些微末道法？”
“嗯，可算不得微末咧。”王崎说道：“我对文字的理解，其实也就那样，只不过最开始机械的给一些字表上额外的属性，然后用庞大的计算力堆上去，然后靠深度学习不断优化与迭代写法罢了。我根本不懂文字……”
“不懂文字，就能做到我们这些‘懂’的毓做不到的事情，这岂不是说文字无用？”太仆风泽站了起来，道：“先生还是不要消遣我们。”
王崎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了——难道这是自己奚落人奚落习惯了，导致自己真心求教都没人肯信了？或者说没毓肯信？
“但那也只能说明，我力量比较强，而且会用而已！”王崎只得说道：“一个人能够打死另一个人，说明第一人，在‘锻炼身体’的道理和‘打人’的道理上，却是不如第二个人。但这不能说明，第一个人什么学问都比第二个人高啊——打架的学问是打架的学问，文字的学问是文字的学问。就算你看不起我，不想教我……这么想，我教你们算学的时候，可没有藏私过，对吧？”
太仆风泽惊疑不定：“你……真是来求学的？”
王崎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你是学训学？诂学？还是……”
“有什么学什么。”王崎说道：“当然，这学的形式，也得稍微变一变。我不只是要学，还要再创一门新的学问，是能让人问的，所以，怎么教，也得循着我的想法来……”
——这不就是找了个幕僚吗！
太仆风泽心中诧异，但却也不敢拒绝。
毕竟，毓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对王崎说道：“我本为工部官员，对文字却是不如同辈来的熟练。我却给你寻个真正得力的来。”

第七十一章 形式语言学
最终，太仆风泽叫来了子虚易。
“哟，子虚老兄啊。”王崎点点头：“又见面了。现在，毓族最擅长文字学问的，是你啊？”
“不过是从小惜字爱字，所以对字有了些许理解，用以作诗作文而已。”子虚易谦虚笑道：“都是微末小道。”
子虚易算是这些毓族遗民之中最上进的一个了。他学习人族知识、学习算学非常努力，甚至对人族语言的掌握都非比寻常。
之前王崎编写算学史的时候，也找他合作过，偶尔也来毓族这边抓壮丁，让子虚易代笔写一些零碎的东西。
他却没有料到，子虚易居然还是毓族现在仅存的文字大师。
子虚易却将王崎引到一处地下室。这里放满了书籍，都是文器。子虚易道：“在大撤退的时候，陛下着我们将这套文王一脉代代相传的天家字典也带上。这却是毓族最全的字典了。若是先生真的有意想学，这里是最好不过了。”
王崎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很好……”
子虚易道：“先生想要学什么？训学？诂学？还是……”
“你们怎么都是从这一套开始的啊。”王崎挥挥手：“不，学肯定是要学的，但是，在学之前，我却是要问你一个问题。”
子虚易一愣：“先生请说。”
“你知道语言的‘所指’与‘能指’吗？”
这一问，却是地球上每一个语言学专业的大学生，在大学之后的第一课所学习的。
它的根源，是瑞典语言学家费迪南&#183;德&#183;索绪尔——也就是现代语言学之父索绪尔。索绪尔的《一般语言学教程》，彻底改写了“语言学”这一学科的存在形式。在索绪尔之前，语言学的研究，就是历史、语文、比较研究的范畴。而从索绪尔开始，语言学家开始研究自言语言的结构。
《一般语言学教程》，讲的就是研究自然语言结构方法的基础。
语言是一个双面体系。一个词汇，存在一个所指，一个能指。“所指”指向的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能指”指向的，是这个词汇的语言。
在索绪尔看来，世界上，存在一个集合。这个集合内的每一个元素，都与客观世界的一个或数个概念相对应。而任意一种语言的每一个词汇，都与这个集合之中的一个元素相对应。这种观念近似于柏拉图的“理念世界”观。
在索绪尔这里，语言的“结构”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务。
这就是“结构主义”——区别于布尔巴基学派数学层面结构主义的，语言学的结构主义。
正是有了这些基础结构，具有公理性质的数学概念，也就自然而然的导向了索绪尔的那些思想。
有可能将语言活动，简化成根据一些形式规则而产生的符号串，并且符号以一种惯用又任意的方式与含义联系到一起。
实际上，机械语言的运用，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之下完成的。
不过，在这个世界，这种观点很难在文明的早期被提出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修士的行动能力非常强大。就算是文明早期，修士也足以承担“交流”的任务。一个种属、一个文明之内，顶多只有两三种语言，余下的都是方言。
少了这种不同语言之间的对比，想要悟出这一重，却是要难了很多。
而且，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必要做这种思考——毕竟，一个文明也才一两种语言而已，学一个就得了。
王崎就是因为有心“结构主义”，所以在人族与萳族接触的那会儿，就抛出了这个结构主义语言学。
实际上，萳族的结绳记事，也可以分为“所指”与“能指”。“所指”是绳结的意思，而“能指”，则是绳结在三维空间之中的结构，以及其代表的语音。
即使是在萳族语言上，这一点也依旧成立。
在听完王崎讲述这“所指”与“能指”的道理、接受了“符号学”的思想之后，子虚易几乎拜服在地上，羞愧道：“空读了几十年的书，习了几十年的字，却连这‘符号’的精义都不明白。若不是得王崎先生点拨，怕是要众生蒙在鼓里……愧杀我也，愧杀我也啊！”
王崎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子虚老兄啊，你不要这样一口一个愧杀我也，这样搞得我很难学习啊！”
“这，学生还有何脸面教王崎先生？”子虚易道：“不敢贻笑大方……”
“怎么是贻笑大方呢？”王崎道：“论对文字理解的广博，我真的不如你们啊……”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子虚易道：“王崎先生已经深谙文字之至理，又何必舍本逐末，来求训诂之法？”
“诶，我说你们毓族文字学是不是除了个训诂就没别的了？”王崎不乐意了：“我怎么就‘深谙文字之至理’了？自己有多大口气我自己不比你清楚啊？”
“这……”子虚易一想，倒觉得确实有道理。王崎先生虽然人不靠谱，送给好友的礼物还非要拉着他杜撰一番吉祥寓意，但是，他的学识总是真的，或许，真的能够看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说不定。
所以，子虚易只能再拜，道：“我懂了。”
王崎也是无奈。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乐意跟这些文青种族打交道。毓族、美神、真炎神、明族，哪个不是搞得他啼笑皆非、心力交瘁？
但是，他还真的要和这些家伙打个交道。
怎么说呢，这算是为“形式语言学”铺路吧。
形式语言学算是与计算机科学一母同胞的学科。形式语言学早期成就之一的“图埃语法”与“字问题”，正是计算机语言的起点之一，这是数学家最早完成的、对语言进行数学操作的尝试，是索绪尔现代语言学的自然延伸。
而更进一步的，则是乔姆斯基的《句法结构》。
《句法结构》被誉为是“20世纪语言学最伟大的成就”，但实际上，它的影响力已经超脱了“语言学”的概念，延伸到“计算机科学”当中。
或者说，身为“语言学家”的乔姆斯基，其语言学的普遍性，已经超脱了自然语言，而深入到更基层的高级语言之中。计算机科学的基础课程中会涉及乔姆斯基体系，因为它传达了对多种正规语言的洞见。
而生物学家也使用乔姆斯基的成果，去解释生物学的一些现象。1984年诺贝尔生理医学奖得主尼尔斯&#183;吉尔内用乔姆斯基的生成模式解释人类免疫系统，他把“蛋白质结构的各种特征”类比为“生成语法的各个组成部分”。吉尔内的斯德哥尔摩诺贝尔讲座就题名为“免疫系统的生成语法”。
当然，“中心法则”这个概念被确立之后，信息科学的概念就侵入了生命科学之中。转录、翻译、表达等信息科学的概念，早就成为了生命科学的一部分。
但是以“语言学家”的身份进入生命科学的领域，这却还是第一次。
他甚至都进入了数学史与生物学史之中。
客观来说，王崎和艾轻兰在不知情状态之下的那一次合作破译，就是对乔姆斯基理论的自然运用。
而王崎想要完成的，就是这一部分。
语言学之上的语言学。
能够指导所有算器语言与语法的语言学。
能够应用到化形法，甚至是一切法术的符篆语言。
而这一切，都需要完成“对文字的数学操作”。这样，语言学本身，才会随着算学的研究而不断深化——而不是流于表面，穷究历史与人文的发祥。
而在神州，任何与“算学”绑定的概念，都意味着“万法门不灭，道统不失”。
若是完成了这一步，算器语言可以进一步深化与简化，就可以将更多人的卷入王崎的算器研发之中，真正做到“汇集众人的智慧”。
而且，王崎愈合确实有这么做的资本。
乔姆斯基也属于那种“只有死人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伟大学者。但是，王崎却未尝没有独立完成其成就，甚至反过来做出一定推进的可能。
原因很简单，美神的馈赠。
美神收集的语言浩如烟海，其语言门数，甚至比地球上存在过的人类总量还要多。一人学几门语言，都学不完。
乔姆斯基作为语言学家，也不可能学会这样多的语言。
并且，这些语言，还不止有声波语言，更有光波、灵力波、电磁波等多种不同形式。
虽说，不是会的语言多，就能成为最伟大的算学家。
但是，就好像王崎推崇的“口算天天练是成为数学家的基础”一样。如果连心算都不肯苦练，不肯培养对“数字”的天然感觉，那成为数学家，就只是无稽之谈了。
语言学也一样。学会的语言足够多，自然能够生出近乎道的“洞见”。
更别说吗“通晓语言”中还混杂了美神这些终极文青对文字的洞见。
王崎却需要将这些洞见，纳入算学的理论范围之中。
唯一的问题就是，王崎的通晓语言，是别人送的。他只能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第七十二章 如火如荼
王崎的通晓语言，却并非自己习得，而是来自于美神的馈赠。他只能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或者反过来，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然。
他算是理解了语言的一些核心观念——因为这些本身就能够和数学相联系。
这是一个清晰的脉络。对于王崎来说，就好像有一条枝干，支撑着这一门学问的发展，而且它清晰可见。
但是，他却没有填充这个“骨架”的材料。
他对“语言”本身的认知，还是不足。
所以，他某些方面，需要求助于毓族。
但是，这却不是学习毓族的文字学。
因为，毓族的文字学，还是与训诂为主。
所谓“训”，就是以就是通俗的话去解释某个字的字义，“诂”就是用当代的话解释古代的语言。
在习惯了白话文的今人看来，唐宋骈文便算是晦涩难懂，而在唐宋人眼中，先秦古文，一样的诘屈聱牙。语言是一直在变的，所以，古文总是需要今人重新解读。
但是吧……
这依旧属于从历史的角度去解析文字。
王崎想要的不是这样。
实际上，他的目的，是将自己半成品的语言学，交给一个毓族，然后，自己再和这个毓族相互学习，以完善这一门语言学。
毓族算是他能够找得到的文青种族里，脾气最好、最好学、又很好控制的了。
他很放心这种合作。
子虚易却诚惶诚恐了起来：“这……王崎先生要做的，是千秋功业……”
王崎一愣：“居然只得千秋？”
乔姆斯基对人类认知的改变、对人类思想的改变、对世界本身的改变，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哲学家。而一旦王崎完成了这一项成就，收益的就不只是万法门，还有天灵岭、千机阁乃至于全人族。
甚至整个符篆系统、法术系统都要重新写过。
这又哪里是“千秋功业”了。
“却是我的不是了。措辞不当。王崎先生要做的，是万世不易的功业。我参与其中，是否……”
王崎挥挥手：“你再多寻几个对语言学有兴趣的毓族也很好。我只想要完成这一门学问，别的没什么要求。”
子虚易自然是拜谢不提。
数个时辰之后，他又寻来了几个毓族。王崎对他们都有印象，大约是同一批的举子吧。
这些举子当初也参加与那一场御前宴会，对王崎“以明月为墨”的气魄印象深刻。
有一名举子战战兢兢地问道：“当初先生说，字也是物，可以用格物的道理来研究……这就是格物的道理吗？”
王崎点了点头：“自然是了。”
几名原毓族举子，几乎痛哭出来。
他们终于学到了将自己族群打入地狱、但也同时打醒的那一门学问。
王崎却不想这些。
他知道，自己当初，也不过是“随便玩玩”而已。就算那个“终极吟诗”，也只是加上一点深度学习的基础算法。
距离数学层面的语言学，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他接下来，却是需要认真面对这一点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基派陷入了异常的忙碌之中。
往日，基派的研究者们是被自己的狂热所驱使。而现在，驱动他们的，除了求知欲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龙皇的预言，就好像是一头追赶在他们身后的无形鬼物，明明能够感觉到其存在，但是无法感知，无法对抗，无法表述。他们也只能一点点加快速度，好让那头鬼怪追不上自己。
但是他们偏偏自己清楚，那鬼怪，注定会追上他们。
王崎除了参与基派的日常讨论之外，就泡在毓族聚居地那里，偶尔也带陈由嘉一起过去。王崎打算将“实践”的这一块交给陈由嘉处理——包括创造新语言之类的。
而他则是专注于理论。
虽说算器的语言和自然语言根本不相同。就比如说，自然语言之中，最有趣的语法是上下文相关语言的语法，而算器语言之中，最有用的却是上下文无关语言的语法。但是，这两者终归都是“语言”——并且在地球，这一门理论，也算是计算机科学之中发展得比较好的一支。
陈由嘉足够胜任这一部分。
而他在做这些的同时，也在着手寻找另一个前世只是听说过的东西“字问题”——判定任何两个给定的词语，是否可以通过使用一个特定语法中的产生，而互相变成对方。
这个问题与函数、集合都有联系。这是语言学与纯粹数学的接合点。
比如说，许多代数结构以产生的形式自然地表达了自身——比如，群与半群。
这个“表达”似乎就像我们传达着一个语言学的概念。
半群是群的弱形式，对半群中的每一个元素而言，求它的逆存在是不可行的。而地球的数学家，曾经对半群的字问题进行过研究，并判定半群的“字问题”算法并不存在。
可能这么说，大部分人都很难懂。
那么，换一个说法，这是一个非人造的不可判定问题。
这足以证明，判定性问题并不仅仅是“逻辑”的问题，或者“逻辑”不仅仅是人类自造的东西。
它甚至微妙的冲击到离开哥德尔、丘奇和图灵所发现的形式系统。
王崎打算使用一年左右的功夫，完成这一项活动。
在进行形式语言学的研究时，王崎的功体也在发生变化。
不只是在这里进行日常活动的这一尊肉身。就连平静运转在行星轨道上的兽机关集群本体，也在发生变化。
他的气息每秒钟都在改变，体内无边算符随机生灭。
每生灭一次，这些算符就更加强大。
而王崎法力也更加强悍。
只有柯兰荫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望着天宫法器之外的无垠星空，看向王崎本体所在的方向。
“年轻人，倒还真是了不得了。”柯兰荫说道。
青年艾子矸道：“在新生代的天才人物中，王崎自然是顶了不起的了。”
“是啊……”柯兰荫道：“可惜了。”
艾子矸疑惑道：“太师叔是说什么呢？”
“这般蒸蒸日上的迹象，说不定只是昙花一现……”柯兰荫低声说道：“老天又要折我离宗一人啊。”
在王崎的印象之中，地球的二十世纪，几乎全部都是离宗的回合——因为从希尔伯特到布尔巴基，离宗在这个年代辉煌耀眼。
但他确实是忽略了那个时代被地球离宗光芒压制的地球连宗。
另外，这个世界，算君一直活着。
“我如是，岱威【算主表字】如是……现在王崎也要步我后尘吗？”柯兰荫哀叹。
在这个世界的人族看来，连宗倒是一直凶悍如故。而离宗，虽然有鼎盛之时，但是每次崛起，都似乎伴随着巨大的跌落。柯兰荫因算君而走火入魔，几乎全废，希柏澈被王崎一文而否定毕生理想，近乎自我封闭。而现在，王崎也不知道要丧于何家之手。
艾子矸却是不敢接话。太只不过是太师叔看得顺眼，带在身边提点的弟子。他的研究天赋却是不如修炼天赋。对于这等仙盟顶级天才之间的对话，却是不好意思开口。就算他们算是歌庭派成员，感情上天然就站在算主这边，也说不出一个“报应”——毕竟都是离宗，毕竟都是求道者。
但艾子矸依旧是忍不住的猜想——究竟是谁，以什么理论，在何时超越王崎？
柯兰荫道：“你说，我是不是因为希柏澈的缘故，太过苛责王崎了呢？”
不同于天宫法器之中的相对无话、愁云惨雾。
王崎这边，可着实是雀跃。
他能够感受到自身的进步。
“语言学……形式语言学……群论与函数，与文字的接合……”
“感觉体内卦文生灭，与天位功流转更加契合了……”
“群论……函数……还有曲面与数论……”
“没错，群论，函数，曲面，数论……再加上文字学……碎片几乎集齐了。这个伟大项目，可以开始了。”
“另外，函数……层论-函数之间的转化……”
“层论……这里就回到基派的算学基础了……”
“同调、上同调、类理论【K理论】……”
“弦论需要的工具也凑齐了……”
“李代数、相宇天位功……”
王崎呢喃着。
其他的功法，尽可以归入“动力系统”之类。
“语言学”承担了他的元婴、元神与化形法的接合。
没错，几乎所有的功法，都被他汇入一体。
王崎能够感觉得到，只要自己完成了下一步的理论，自己的功体就可以再进一步。诸多完全不同体系的修法，将被他炼为一体。
他甚至可以将目前只有自己完成了的“异数”之道，再交给他人，让他人借助兽机关，完成与自己类似的修行。
这是将“异数”转化为普通的外道。
不只是人族内部，王崎甚至在整个宇宙之中，都可以称得上“自开一道”了。
而且，他开的外道，还是一等一的强大。
无形的弦从他的元神之中外延而出。
“下一步，就是拨动它们了！”

第七十三章 道心评估
“下一个问题……按照你道侣所言，你对于‘劫难’似乎怀有一种异样的狂热，是真的吗？”
王崎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异样的狂热’……”
“你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患者朋友。”辰风就坐在王崎对面，面前悬浮着一道法器。这是算器一类的，但是却非常低级，似乎是防止王崎的破解之能。而法器之上，也有幻术，干扰修士的灵识。
“那就……是吧。”
虽然这对于王崎这种强者来说，已经不是那种无法逾越的障碍了。但是，这块板子出现在这儿，就说明了上头的态度。
嗯，上头的。
怎么说呢，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上头请来的，对自己做道心观测的人。
龙皇预言非比寻常。而仙盟也很快启动了应对措施。似乎有高层认为，王崎有可能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之下，意外的道心失衡——换言之，就是因为龙皇的提醒，所以才道心失守。
这倒多少有点“决定论”的意味了。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仙盟需要定期对王崎进行道心评估。
而辰风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和艾轻兰正好结束了新一阶段的工作，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儿子出来旅游。而正好，这边需要一个阳神阁修士对王崎的道心进行干预——并且还得是王崎能够接受的那种。而与王崎交情不错的辰风就成了首选。
辰风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和艾轻兰，原本就是来探望王崎和陈由嘉的。由于王崎已经沿外道证得长生道果，所以享受了逍遥修士的待遇，一时半会回不了神州。
而正好，最近第一批凡人移民，也被送往他乡。所以，他们就申请过来游玩一番。
也得亏是艾轻兰地位不凡，不然以现在这种运送力量紧张的情况，单纯的跨星际探亲访友，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当然，这也与移民政策的逐渐变化有关。
随着移民计划的推进，暗部三司进一步的进入普罗大众的视线。而他乡，也不能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让一部分人在本土、他乡之间来回走动，也算是对殖民大业的一个宣传。
要是早几年，艾轻兰地位再高，也并不一定能轻易过来。
既然本身是来寻王崎，那辰风自然是顺便接下这个工作了。
他倒也好奇王崎现在的状态——不过，他却根本不相信，王崎会被这种预言的压力所压垮。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从陈由嘉那里，听到了完全不同的说法。
王崎居然对那劫难有异常的狂热之情。
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所以，正式约谈王崎的时候，辰风就顺着这一条线索说开了。
对于王崎的回答，他不意外，但仍觉得不正常：“你对这种情况持有狂热情绪的理由是什么？”
王崎叹息：“这个时间图灵不可计算。”
“图灵不可计算……”辰风问道：“有什么意义吗？”
王崎斜着看了辰风一眼：“就这么说吧，算器呢，只能执行图灵可计算的指令。只有可计算的问题，算器才能够进行计算。而另一方面，算器是模仿魂魄的事物。也就是说，魂魄也只能计算可计算的问题——我们进而可以推得，法术也是一样……”
“我大约听明白了。”辰风说道：“你好久以前，是不是讲过这个话题来着——人没法证明，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裸露的魂魄，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幻术法阵。”
王崎点头。
“但是，这样不合理啊！”辰风说道：“幻术又不是不能达成‘命中注定’的错觉——我只要先向你灌输一个‘命中注定’的感觉，比如说注定会在某时某刻发生某事，然后再让这个感觉真的发生。你看，只要写好剧本就行，对吧？”
“重点不是这个。‘我是不是虚构的’这个不具备可证伪性的问题，没有被讨论的价值。”王崎说道：“重点在另一边——这种事件的成立，就意味着超越逻辑得到答案的希望。你能明白吗？”
“希望？”
“大概。”王崎说道：“就算是我们这样渺小而拙劣的个体，也有理解这个宇宙真理的机会。”
辰风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一点，然后问道：“话说回来，你是否时常感觉，自己是一个虚幻的个体？”
王崎一愣，继而摇头：“这个不具有‘可证伪性’的问题，没有讨论的价值啊。”
辰风反问：“万一这一条逻辑，也是一个幻术植入你体内，避免你深究这类问题的呢？”
王崎失笑：“诡辩？”
“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辰风的手指在“道心评估”一栏轻轻划动，却没有运转灵力，录入任何灵犀。
他确实在这个问题上有些许怀疑。
在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崎的第一反应始终是“不具备‘可证伪性’的说法没有讨论的价值”。
这当然是一个今法修典型的说法。或者说，“可证伪性”就是今法的“理论”必须具备的东西。一个理论，不能仅仅因为内秉的逻辑无矛盾，就判断它成立，而是说，一个东西本身必须要有可以被否定的可能，才能算是一个“理论”。
否则，就只能算是“信条”或“信仰”了——因为你做出这个东西，就没有给别人“质疑”的机会。
没错，这是很理性的思考。
但是，终归是存在“感性”这种东西的。
在有些问题上，人会有本能的情感倾向。
但是在自身“是否真实”的问题上，王崎的情感倾向非常不明显。
这在一些修士身上，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王崎却陷入了沉思。
他不自禁的回想起了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候。
那个时候，距离现在，也不过三四十年的样子吧。
感觉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曾经有过动摇吧。”王崎说道。
“你还真的有动摇了？”辰风语气如常，手指却不禁用力起来。
“我和其他小孩一比，那是又天才，又早慧的。小时候嘛，七想八想的，就把自己绕进去了。”王崎说道：“嗯，就是这样。”
他的语气轻松。
辰风追问道：“那么，你现在追求真理，或者说‘求道’，是想要消除这份疑惑吗？还有期盼龙皇所预言的‘劫难’，也是出自于类似的理由吗？因为它们让这个世界看上去更加真实？”
王崎沉思起来。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我觉得我已经不大在乎这个问题了……只不过，想要消除‘未知’、‘惊异’带来的不安，是人应有的情感吧？”
辰风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幸福吗？”
“……兄弟，这个话题是不是太跳跃了一点？”
“这一通问题有内秉的逻辑。分析的时候，不一定会按照我提问的顺序进行。而且，我也不能将这些逻辑告诉你，否则，以你的智慧，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也不难。”辰风一本正经地说道：“请回答问题，这位患者朋友：你对你现在的生活——不单指求道，而包括尘世的生活，感到满意吗？”
王崎思考片刻，最终点头：“还行。”
“是或者否。不需要表示程度。”
“是。”
“嗯，我了解了。”辰风指尖颤动，瞬间写下一行判断，然后将那板子放入一个特制容器之中，再贴上封条：“啧，之前上头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呢。就现在看，你这祸害的道心真的，虽然蛮扭曲的，但还真看不到崩溃的迹象。”
“那么，大夫朋友啊，我的病有救咯？”王崎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性格长期扭曲，现在矫正，迟了。不过……”说到这里，辰风的灵识微微外延。
王崎顺着辰风的灵识感应过去。这个半球正是夏季，高纬度地区已经进入漫长白昼。冰雪消融、草木疯长。他看到艾轻兰、陈由嘉正带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在那玩。由于本地虫子不识得神州生灵，所以都不用担心小孩子受蚊虫叮咬。
那孩子似乎刚学会走路，走的摇摇晃晃的。陈由嘉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扶着孩子的手，一脸担忧。反倒是艾轻兰那远处笑着冲自己儿子招手。
“啧啧，我寻思着，你其实可以生个女儿的。”
“啊？”
“嗯，养个女儿很好啊。说不定你这家伙因为有了个女儿，就能改一改自己的性格呢？”
王崎叹息：“我寻思着，你的下一句话是‘要不要结个娃娃亲’……”
“如果你真有了，也可以考虑啊。”辰风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有嘛。”
“别说我没有，就算我真有女儿，也不可能便宜那个小胖墩的。”王崎挥挥手，乐了：“话说回来啊，你不觉得你儿子太胖了一点吗？”
“略高于两岁儿童平均体重，很匀称。”辰风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情冷笑道：“你嫉妒不来的。”
“总觉得你的脑子是被你儿子踢坏了。思维方式都变了。”王崎叹息：“我嫉妒这个干什么？”

第七十四章 新历
面对王崎的疑惑，辰风只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有个小孩，是个很神奇的事情。总之，你要是真的有了个女儿，你肯定就清楚了。”
辰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笑容，仿佛洞见了什么真理一般。
他已经去到人生的另一个境界了。
王崎摇摇头，心中暗道：“你就嘚瑟吧你，等你儿子长大了，我一定要告诉他，他爹娘当年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紧急情况下将他造了出来……”
但是，这一番险恶用心，王崎自然不会表露在脸上。
他只是说：“呵呵。”
“你现在不懂，等你有个女儿，自然就会明白我今日所说的话了。”辰风诱导道：“想一想，就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慢慢学会叫你‘爸爸’……”
“这个……为什么都是以我生女儿为前提展开的对话？你对于娃娃亲的执念就这么重吗？你当年不是逃婚去神京的吗？你应该是反对这种包办婚姻的吧？怎么？自己说‘真香’了就想要让儿子也吃上这口饭？”王崎冷笑。
辰风沉吟片刻，严肃地说道：“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
“滚你丫的。”王崎毫不客气：“你这种希望自己子女活得跟自己一样的混账父母啊，我见一个打一个。真的是……有病。”
“嗯，怎么说呢，我也的确是……我刚才也说了，小孩子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你确实可以教他们什么，但是不知不觉之间，也能从他们那里领悟到什么。你想要让他们朝着自己认为好的方向改变，但是他们也会改变你。”辰风说道：“我确实是怀着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想法。”
“啧，别告诉我你现在不那么想了啊。”
“现在也是。不过以前的想法，却多混入了一份念头——得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我的孩子才能过得更好。”辰风说道：“现在的人族跟我出生的时候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说实话，有些改变，我甚至还身处核心之中，甚至还亲手推了两把。”
“但是，越是如此，我也越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
“噗……”这前世小学作文一般的话语让王崎不禁笑喷。
辰风异样的看着他：“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世界的蒙学，也不兴这种文风。
“没，没，说得蛮好。我只是……也就是突然来了灵感吧！”
辰风一惊：“来了灵感是这个表现？”
“我是天才我说了算。”
辰风被这么一打岔，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了，只得接着说道：“你这几年是没有回神州，不知道神州的变化啊。现在，妖族、龙族，每天都有活动。就算是一般人，有个简陋的观星台，也能观察到他们的活动。整个人间都变了。往日里哪个凡人在乎什么龙，什么妖族的？但是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些。”
——哇哦，哇哦，龙族的动静还真是大啊，看起来和天眷遗族打架，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这种感觉，还是蛮奇怪的。”辰风说道：“很难说，龙族和妖族会对人族产生什么影响。他们……仅仅是小动作，似乎就可以影响到我们人族的未来。自己好像是个小角色一样。”
“目前人族可还是托庇在龙皇身下的。如果不是龙皇的话，人族未必有机会发展起来。”王崎说道：“你知道消灭一个普通文明需要多少个仙人吗？”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啊，自己就更算不上什么人物’了。能够护得一方平安，让自己的儿子长大，就很不错了吧？”辰风叹息：“你听说了吗？仙盟似乎准备修改纪元了。就因为暗部三司浮上明面、移民他乡。时代真的变了啊，感觉自己也是……”
“今天的你太丧了，兄弟。”王崎已经拿起书桌上的稿纸了。他开口打断辰风，说道：“我今天还有点事，晚上再聊啊。行了，你先滚出去吧，麻利点。”
“行。”辰风站了起来：“那我就告辞了。”
他推开门，阳光洒满身。然后，门自动关上。辰风摇头：“说不定你还真需要个女儿呢？太阴森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形一闪，下一刻，就出现在自己儿子身后，一把将儿子抓起来，扔在自己肩膀上。
“走，爹带你到处逛逛。”
他和艾轻兰也是难得休息，相处的时间有限。这种时候自然得抓紧时间享受天伦之乐。
小孩子却乐得直冒鼻涕泡——或者是口水泡。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爸爸的脑门，奶声奶气地喊道：“走！”
“诶，别这么用力！啧，你王叔叔真没说错，我要是傻了就是被你小子拍的！”
“拍哒！拍！”
他似乎觉得自己爸爸是在鼓励自己，小巴掌更用力了。
辰风倒也不是真的痛。一个元神期修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扛不起一个幼儿的巴掌。他却是担心自己儿子染上不好的习惯，以后上蒙学了，拍人家小朋友就不好了。
陈由嘉三两步赶上去，低声问道：“王崎他……情况怎么样？”
“性子还是那样扭曲，但是他一直都很扭曲的。所以，也没什么大问题。”辰风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这份报告我会呈上去的。后续的事情，还要看上面安排。”
陈由嘉点点头，脸上的忧色总算是减轻不少。
“没问题就好。有时候我就觉得，王崎这家伙的表现，真的是怪吓人的。”
“现在他是没什么问题了。”辰风说道：“不用担心他因为道心的因素而自己垮掉。现在，只需要担心那个‘预言’是不是真的了。”
陈由嘉忧心忡忡：“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之能……”
“这倒也没什么。有前知之能的敌人，王崎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不，那玩意几乎可以说‘全知’了吧？”艾轻兰一边给儿子擦嘴，一边对陈由嘉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陈由嘉点了点头。
艾轻兰这一句话语焉不详，但陈由嘉却能够猜测出，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辰风说道：“比起这个……最近神州有在传小道消息了，关于王崎的。一些谣言起来了。”
陈由嘉一愣：“谣言？”
“龙皇的预言啊。”辰风说道：“冯落衣前辈当初为了王崎，寻过几个大派的首领，据说，甚至还跟连宗算家有联系，希望能够提前找出症结所在。然后，就人多嘴杂，也不知道从哪里漏了出来。神州本体，连宗算是气势汹汹了。他们开始铆着劲挑王崎的错处呢？”
陈由嘉笑了笑：“若只是这样，便由着他们挑吧。”
“你现在倒是挺有自信。”辰风摇摇头：“这事还是要小心点……”
“算学上的事情，我们也不能说全懂。但至少我们自己已经做出的一亩三分地，我们还是懂的。”陈由嘉说道。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而在另一边，王崎双手撑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女儿……啧，感觉被辰风那混账说动了怎么办？”
——当然，不可能包括娃娃亲的部分。
当然，现阶段也就是想想而已了。实际上，十年之内——至少是龙皇预见的“那个事件”发生之前，他是不打算要什么女儿的。
怎么说呢，他毕竟也算是个有可能要跪的人了。这个时候有个女儿，孩子那么小就没了爸，岂不可怜？
“唔，路漫漫其修远兮啊……”王崎如是说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书稿上。这一部书稿，差不多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
标题就是《形式语言学》。
辰风和艾轻兰夫妇在他乡呆了差不多一个月。之后，他们就得回到神州了。
朊质体研究正在蓬勃发展的时刻，艾轻兰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能够挤出一个月的时间走亲访友，已经很不容易了。
实际上，辰风夫妇之所以要来他乡，也是为了防止人正休息着，就被一道灵讯拉回实证部。
对于天灵岭弟子来说，这实在是太常有了。
然后，就在这一年年末，仙盟宣布改元。
由于第一批凡人入驻他乡，并且顺利存活下来，所以，人族就在这一年，真正走出了神州。
修士与凡人的差别，也在不断的缩小。
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变化。
龙族、妖族与人族的接触，也更加频繁。
改元之后，新纪元称“宇”。这一年，就是宇历元年。
而就在这宇历元年的年中，赵清潭带着“为基派买面粉”的觉悟，坐上了回到故乡的星舰法器。
此时，距离他和王崎的那一次商谈，已经一年多了。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前往神州了。只不过，《原算》的编写也是重中之重，他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而现在，《形式语言学》的初稿也已经完成了。
这一次，他是带着这一门新学问，以及足足六卷《原算》返回神州的。
“真不知道，这一次究竟能够拉到多少人来。”

第七十五章 今日神京
时隔多年之后，赵清潭再一次感受到了故乡的重力。
他乡的重力，终究不是完美的贴合神州。虽然对于凡人来说，这种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修士的感知却比凡人敏锐很多倍。
当然，也只是敏锐罢了。这种重力差距，还不至于对修士产生什么健康上的负面影响。
赵清潭刚开始的时候，还感觉自己身体略微沉了一点，好像穿上了几件特别厚的衣服。
他看向舷窗之外。
这一次，星舰是在停稳之后，才将他从假死之中唤醒过来。
赵清潭惊异的发现，这一次星舰停靠的位置，不是月面，也不是南溟，甚至都不是什么无人区。
一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勾心斗角。无数轨道就在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之间来回盘旋，好似云纹，又好似长龙。如同梦幻一般的法术光辉在白天也是清晰可见。许多修士驾着遁光来往穿行，地面上，则是车水马龙。
奇特的景色。
完全没有见过的城市。
赵清潭这么想着，就下了星舰。
苏君宇早就在下面等了。他释放出自己的法力气意。赵清潭很快就注意到了苏君宇。他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苏君宇面前。
“啧，苏师弟，修为精进神速啊。”赵清潭笑道：“居然都元神后期了。怎么，半步元神破天关的修士，修行上就是比一般元神修士强？”
“哪里哪里。”苏君宇谦虚一句：“赵师兄才是，都已经炼虚期了。”
“这次弟妹没有跟你一起来吗？”赵清潭环视一周，却没有看到项琪的身影。
自从那两人在地底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之后，便进展迅速。苏君宇也因此放弃了去他乡的机会，成为基派唯一留在神州的核心成员。
他这些年只是以信函的方式参与基派的讨论，并且主持基派算经在神州的刊印工作。
另外，他也在万法门内部宣传基派算理，也很是笼络了一些青年算家。
“诶，有些闹心。”苏君宇挠挠头：“她不是还没找到踏破元神天关的契机嘛，干脆就回焚金谷啦。”
“但是，她才几十岁吧？在同辈之中，已经算快的了。”
苏君宇咧咧嘴：“我跟她一年进仙院的……啊，咱们的领袖，还是她筑基期时候捡回来的——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赵清潭忍不住笑道：“这倒是……我根本想象不出王师弟有‘弱小’的时候。”
王崎崛起实在是太快了。就他目前的势头来看，活脱脱就是算君的复现。
“诶，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当年大小也是个天才，怎么就沦为背景板了呢？”苏君宇招招手：“不说这些了，走吧，我在城里定了个雅间，给你接风洗尘。”
“你不提还好。他乡那地方的野味，都骚得很，不能吃……”
“啊？哪种意义上的‘骚’？”
“总觉得你的问题很恶心。”赵清潭突然按时停住遁光，看向那异常繁华的城市：“说起来，这到底是哪座仙城？十大仙城我都去过，却不记得是这般样子。”
修士的数量毕竟是远少于凡人的，而各大门派占据的区域，又为他们提供了一切日常活动所需，所以，修士专有的城市，在过去也就只有十座。
“这里？神京啊！”苏君宇笑道：“你们在他乡，是不知道，神京确实是变得快。”
“神京……怪不得。”赵清潭点了点头。神京当年是仙盟“仙凡杂居”的第一个试点城市，看样子，这些年来倒是取得了不俗的成果。
“往日里，这个城市的神道系统对修士有害，所以一般不让修士往这里跑。这大概也就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吧，神京也就突然解禁了。”苏君宇笑道。
在地下，心想事成将王崎的心魔大咒升级成了“小乘魔法”，心魔咒力因此更加可控。王崎将此法上交仙盟，之后，心魔玄网迎来了彻底了更新。
用地球的话来说，就是正式进入“2.0”时代。
修士可以主动将咒灵引入体内。由于小乘魔法约束得当，所以已经不会污染修士的法力。之后，只需要运转口诀，就可以将那些咒灵逼出体外。
只不过，这期间，却是需要消耗一点法力供养咒灵而已。
这咒灵，却是不似王崎之前用的那些，不能在法术攻防上提供什么臂助，但是，却可以连接上心魔玄网，浏览那无数的内容。
现在的心魔玄网，也不似以前，只有一些教学内容。
相比万仙幻境，心魔玄网更加民用化，无数飞扬的念头就在内里横冲直撞，宣泄自己的精力，以此来换取“乐趣”。它已经成为一种新的产业。
许多三流门派都纷纷入驻其中，经营起自己的势力，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仙盟对此倒是乐见其成。那些第一流的门派，永远处在一种“缺人”但又“人手过剩”的状态。在现在这种局面之下，他们缺的，仅仅是“天才人物”。
那些从凡人之中涌现的新派修士，本身就没有进入大派的可能性——他们自身也缺乏这种意愿。
这种情况下，有个小门派供他们聚在一起自娱自乐圈地自嗨，也挺好的。
仙盟倒是从不担心大门派的影响力被削弱。实际上，在所有神通法术都靠兑换、门户之别几乎消失的现在，几乎所有小门派成员的功法、法术，都是大派的研究产物。
这些低阶修士的修炼，就可以为这些功法积累案例，帮助仙盟进一步改进修法本身。
现在，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修士。
时代仿佛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还真是……在他乡呆了几年，再回来，就几乎不认识故乡了……”赵清潭裂开嘴，无声的笑了。
苏君宇摇摇头：“当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有些偏远地区，消息闭塞，物资流转不易，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若是神州处处都是这样，我还真不一定敢回来。”赵清潭唏嘘不已。
一走进这座城市，就能够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幻术痕迹。
仿佛神京这座城市，就有一半是建立在幻境之中。
神京人有一半的生活，也确实是发生在幻境里的。
这是过去他们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在重重幻术遮掩之下，赵清潭还是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怎么……这里元婴法修士密度这么高？”
由于长期在他乡，与征天司、征夷司打交道较多，所以赵清潭这个时候已经习惯使用“元婴法”而非“古法”来形容周围的那些修士了。
“都是写灵凰岛余孽呗，修为已深，转修今法已经没有前途了。”苏君宇说道：“当初还是王崎那家伙将他们压回来的。现在这么多年了，也调教得差不多了，做做苦力，转接一下幻术，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个城市的庞大幻术层，也不只是靠心魔玄网维持。很多强大修士，如今也成为神京的幻术维持者。他们使用光学幻术，装点着这座城市。
赵清潭已经好几次看到“大楼墙壁上悬浮着一层光幕、里面正在播放一些短蜃戏”的把戏了。
“商家做广告的手段，倒是日新月异。”
“这也是阵地啊。”苏君宇叹道：“这些原是小说家、戏子一流的人物，却是如今对凡人影响最广的群体了。有好几个投诚的魔道门派，如今都在干这些营生。这些年卖书、招生，都少不得他们的帮助。”
赵清潭突然感觉自己这些年来埋头研究学问，已经和神州社会有些脱节。他对苏君宇拱拱手，道：“这方面却是还要仰仗苏师弟你了。”
“这话说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君宇道：“走了，喝酒去了。”
苏君宇订的店子名唤“云中仙客来”，乃是一家百年老店的分店。十多年前天剑落神京的时候，随着三流门派大食门迁入此中。如今十年过去，这家店的生意也越发红火，甚至一度战胜了几家本地的百年老店，深受修士喜爱。
苏君宇如此身份不凡，赵清潭更是一名炼虚期修士。这家店子哪里敢怠慢了，分店大掌柜杜贵亲自服务。
不过，苏君宇只是让他们快些上菜，就让这位大掌柜自行回去。这家老店也是有眼色的，知道贵客这个时候是要谈点事情，也不做打扰，一次性将菜品上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君宇才问赵清潭：“赵师兄，我听说这次除了要出《原算》之外，王崎又自己写了本新书？”
他人不在他乡，只能靠信函交流，有些事情却是很难说清楚。
“嗯。”赵清潭点了点头：“王师弟确实是写了一本新书。”
“听说却是舞文弄墨的书？”苏君宇有些奇怪：“我就是好奇，他怎么有这么个闲心。”
“哈哈，哈哈哈哈……”赵清潭忍不住大笑：“说什么呢，你说王师弟有那个雅致？想象不到想象不到……这么说吧，这本书说的是文字没错，但也是算学。喏，你自己看吧！”

第七十六章 万法门乱象之打倒王崎
“原来如此……妙啊！妙啊！”苏君宇匆匆读了《形式语言学》绪论与第一章，却是击节而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以算学驾驭文字，以算学处理文字，真真是天才的想法！”
“据说也是得了遗族馈赠，才成功搞起来的。”赵清潭道：“他自己在自序里面也有讲，要感叹美神……不过这个在出版的时候多半是要删掉的了。”
人族可以接受龙族存在，但未必却能接受一个“天眷遗族”的概念。
毕竟，龙族已经在人族的边上生存了好几万年——或者说，人族基本上就是在龙族的家里演化出来的。
他们天然就能接受龙族的存在。
但是，天眷遗族……
“又是分成表里两版吧，我懂，我懂。”苏君宇挥挥手。
他们这一批当初没梅歌牧抓走了，但是又幸存到现在修士，其实多少也都遇到了这类问题。
他们原本就是门派最核心的天才，现在又因为意外而接触到了许多机密的东西了，研究起来，自然会受到这些知识的影响。
有些修士，甚至直接就开始对那些天眷遗族相关的东西进行研究了。
最典型的就是艾轻兰了。朊质体的发现，代表着对中心法则的反叛。她如今在天灵岭的声望，也就是略逊于王崎在万法门弟子心中的地位了——考虑到王崎负面声望刷得太高，说不定艾轻兰还可以反超过去。
路小茜也是，最近一两年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有些时候，她也会向苏君宇请教一些算学上的问题。苏君宇觉得，她应该是在顺着王崎当年在地下立的弦论研究，因为路小茜问的问题，都是与类论、上同调之类有关的。
这些东西，随着基派算理的建设，也是时常更新。
路小茜学得也不容易。
苏君宇对此却甚是奇怪。他却是知道王崎那弦论在天物流转之道中的负面评价的。
许多前辈修士都无法接受这个理论，觉得这就是算学的伎俩。
“或许真的有点意义吧？”赵清潭摇了摇头：“算学和物质世界的关系，可不一直是很微妙的吗？在过去，算学是线性的，可预期的，而现实世界的书混沌的。而现在，算学也发展出了非线性的、混沌的算法。但他们到了亚原子尺度的飘渺世界一看——得，世界又变成一个线性过程了。”
“也是。毕竟人家才是缥缈宫首席。”苏君宇道：“来……我再看看新出炉的《原算》。”
这基本《原算》堪称博大精深。苏君宇只是翻了翻，就过了一两个时辰。
苏君宇恋恋不舍的收起书来，道：“如此一来，大事可期……”说着，他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把令牌了，放在桌子上，推到赵清潭面前：“赵师兄，这是神京最大客栈‘尚贤客栈’的门牌，还请师兄就休息一夜，咱们明天再商量一下铺开的事情。”
赵清潭一愣：“住客栈？干嘛住客栈啊？神京距离万法门也不远吧？我身为真传弟子、元神修士，在万法门还有个宅子呢，干嘛非要住客栈啊……”
苏君宇拱拱手：“师兄你是不知道啊，如今万法门元神修士特多了，宅子呢，也是越建越密集，如今已不似原来那般清净了。”
“不清净也行了。好歹是自己家。”
见赵清潭如此，苏君宇叹了口气：“赵师兄啊，我就跟你直接说了吧，现在万法门，嘈杂得很，我早半个月就出来避难了。”
“避难？避什么难？”赵清潭一愣：“门内不是有逍遥坐镇吗？”
“不，你是不知道，现在啊万法门，真的，躁。”苏君宇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赵清潭试探地问道：“是连宗的事情？”
苏君宇摇了摇头：“不是连宗……是离宗加连宗，都在闹。”
“他们怎么闹了？”
“前些日子，算主有新消息了……”苏君宇压低声音，说道：“是一篇新论文，提出了好几个新问题——怎么说呢，都是绕过不周之算、相容之算的思路。”
赵清潭一震：“居然是……这个？”
他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
这位基派二号人物立刻就想到了王崎。
王崎最开始的崛起，就是靠着“不周”【不完备】、“相容”【不可判定】的。这是算主的退场，也是王崎进入万法门核心的标志。
不周之算是否定性的算理，本身只能成为指导性的内容，而无法融入功法之中。因此，一开始就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他没有想到，龙皇陛下预言的“劫难”，居然有可能是来自算主的背后一刀。
这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点。
大家可是将目光聚集在算主身上的。
他不禁问道：“有没有成功的希望？”
如果真的突破了，说不定王崎也会危险。
“我前些日子也写信给王崎师弟，让他小心。但是，他只给我回话，说‘无需担心’。”
对于不完备定理，王崎却是最有信心的。
至今，他都没有发现两个宇宙在逻辑或数学层面的背离。这样想来，不完备定理也不可能在这个宇宙被简单突破。
地球上数学家也做过许久多类似的尝试。但是，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初，都没有人完成这一点。
有一些数学家另辟蹊径，突破了不完备的浅层。但也终归只是浅层部分。
而且，话说回来，不完备定理真的被突破，那最高兴的应该就是王崎才对。
那可就意味着，人类可以创造出能容纳“大道”的“语言”了。
但现在可还明显没那个条件。
对于王崎的自信，苏君宇和赵清潭只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了。
反过来说，他们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突破王崎提出的“自我指涉”，让一个有限的概念集合可以自己支撑自己的存在。
——审官没法判定自己是不是机关人。
“算主确实颇提出了几条思路。”苏君宇说道：“‘想办法切断自指与循环’，另外，还有‘退而求其次’的道路——既然绝对的一致性不可能，那么就求取相对的一致性。算主提出，可以只要求‘已知领域’和‘可预见范围’的相对一致性。”
赵清潭咂咂嘴：“这……感觉上已经偏离了歌庭派的道路了。算主也是……拼啊。”
“不能绕过不完备，就意味着算主的理想无法实现——哪怕我们沿着他过去的道路，也不是指向他的力量，而是那个理想的一个劣化版。”苏君宇叹息一声：“理念是不是沿袭歌庭、甚至是否是离宗，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绕过不周之算。”
“原来如此……”
“而且……算主自己的理念，都未必契合自己提出的方案。他不过是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可能性，然后将之公布出来，期望其他人可以完成而已。”苏君宇道：“所以，现在整个万法门，就跟疯了一样。不管是离宗还是连宗，都在疯狂的研究算主所指出的那几条路。”
“啧……”
赵清潭心中，危机感油然而生：“这可真是……”
“另外，龙皇批言，也已经在暗地里传开。好多人都坚信，王崎师弟这次完蛋啦！”苏君宇恨恨地说道：“尤其是万法门，已经根据这批言，组成了好多个学会，别的不干，就研究基派算学，希望从里面找出漏洞，然后踩着王崎师弟上去。”
赵清潭瞠目结舌：“居然已经流传得这么广了？”
“目前还局限在有门路的修士当中。但是……”苏君宇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家伙，甚至都打着‘打倒王崎’的横幅，每天夜里就聚众研究算学，搞得跟邪教一样，异常狂热……简直无法理解！”
“看来这万法门，短时间内还真是回不得了。”赵清潭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感觉我那宅子吧……再过些时，采光都要变差了。”
“这一劫，我还是希望早日度过去。”苏君宇叹息一声，手一翻，取出一枚灵犀瓶，道：“我还是收集了许多相关的论文，里面颇有些内容。尤其有一篇，是少黎派新晋天才写的，走的‘切断自我指涉’的路子——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算主明明是离宗修士，但是连宗却在他指出的道路上进展飞快。”
少黎派，就是算君如今所在的学派。黎京学派源远流长，但白泽神君等黎京学派修士算是离宗，而算君算是连宗，所以很早之前，黎京学派就被分为老黎派和少黎派两派了。
赵清潭接过灵犀瓶，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他点了点头，道：“有心了……却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
“暂时就别想这些了。”苏君宇道：“这种事啊，不只是要有理论，牌子也要立起来。而‘立牌子’这种事，咱们是急不来的。今天先休息一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清潭点了点头，笑道：“也行，那我就客随主便了。”

第七十七章 炒作
苏君宇的人脉确实广——在这一点上，他根本不像传说中没什么朋友的万法门修士。
第二天，他就拉着赵清潭，去跟一帮子商人商谈。
这些商人，算是俗世之中最大的势力了。仙盟在过去只管修士，对于凡人也就是提供种子肥料，再开设一些讲坛一类的普及今法仙道，其余的倒是没怎么管。艾家、薄家之类的世家倒是有一些生意经营着，但是也多只做修士的生意。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冯落衣说“永恒阶级”了。在过去，修士发展得再如何繁荣昌盛，与凡人无关。修士就是修士，凡人就是凡人。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在“修士&#183;凡人”的壁垒被逐渐打破后，最先受益的，反倒是一些小微型宗门。这些宗派，不似五大绝顶、众多一流门派那样，对着大道有坚定不移的想法，多数参与这些门派的修士，也不过是搏个好出身，最多也就是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能有个更好的教育条件，可以考进大派之中。
他们最先开始涉足与凡人有关的生意，并且做得风生水起。
赵清潭对这一步有些不解。按照仙盟的规矩，所有道书、经书，都有仙盟官方机构统一刊印。只要是不涉及“具体法门”的东西，都廉价得近乎免费一样。也只有还未出仙院的学生，会在意买哪本书的问题。
在这种前提下……找这些民间的书商，似乎有点……
“无用吧？”赵清潭如此说道：“我觉得，不是万法门弟子，根本不会来买《原算》的……不，万法门内，也有一大半弟子看不懂《原算》。看得懂的那一半里，还有一半人根本连看的兴趣都没有吧……”
“不，不，至少得将铺子铺开。”苏君宇摇摇头：“万法门弟子，就来自于民间。这么说吧，如果《原算》的名声够大，那么一些外派人士，就算是赶时髦也会看一看。若是有些潜在的万法门弟子，因此受到了影响，入门之后就选我们这一派……自然是更好。”
赵清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苏君宇接着说道：“而且。《形式语言学》一书虽妙，但是光看标题，也看不出什么，最多也就觉得，这是王崎那个家伙一时无聊写出来的游戏之作。如果走仙盟官方渠道，那就只会淹没在年年都在膨胀的书库当中。这个走民间的路，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书不止有算学的部分，也有语言学的部分，算是比较适合其他人士阅读。只要交道他们手上，无需特意推动，他们自己就会吆喝开去。”
赵清潭有些疑惑：“有这么顺利？”
实际上，比赵清潭想得更加顺利。
只是看到书稿上“王崎”那两个字，那些大书商脸上就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在知道赵清潭、苏君宇都与王崎交情不浅后，这种“讨好”的意味，就近乎实质化了。
怎么说呢，书商也是要生存的。
在这个世界，卖得最好的书有两类。一种就是特别三俗的那种，庸俗低俗媚俗，几乎就是“叫座”的代名词。在这一点上，不管哪个文明都一样。
而另一类，就是教辅教参。
在人族仙道之中，学习成绩和修炼天赋是直接挂钩的。而修炼，又与权力、地位、长生久视挂钩。
所以，教辅教参永远是卖得最好的书籍。
在这一点上，倡导题海战术的王崎，简直就是书商们的财神爷。
尤其是基派还是以“喜欢出题”而著名的——至少在无关人士看来是这样的。他们的《原算》这种算经里，都附带了大量习题。而他们偶尔流出的习题册子，甚至可以卖到高阶修士哪里去。
一般来说，民间书商出学术专著，几乎是注定赔本。但就算如此，他们也愿意跟王崎合作。
要是王崎愿意站台，为他们的习题册代言，那就更好了。
——当然，王崎自己是不做这种事的。开玩笑，提倡题海战术是一回事，给习题册代言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崎觉得，要是给习题册代言一下，那么基派很可能以后就收不到学生了。
顺带一提，其实范德大师，也是书商们追捧的对象。基派与雪国派，也是目前最注重蒙学教育、大众普及的两派。不过雪国派如今的根基，比基派要身后很多，范大师一向是通过学府官方跟学子们打交道的，和书商交道打得不多。这些商人拍马屁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赵清潭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香饽饽。
也就是在这时，赵清潭才知道，在凡人当中，魏沧居然还是以编蒙学教参出名的。
——那个闷葫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平素里可看不出这位同门有这个本事。
在敲定了这件事之后，苏君宇似乎就彻底放下了这件事，拉着赵清潭在神京敞开了玩，每日不是逛园子就是进牌店。
苏君宇说，这却是造势所必须的。
《形式语言学》能够吸引大众的目光，不过对于那些大算家来说，也只是前菜而已。
这个算学分支很窄，不会引起太大的重视，但是，却能够将万法门的目光聚集过来。
现在，万法门内，王崎举手投足都会引发关注。
赵清潭点了点头，也就权当放松，融入神京氛围。
他乡还在开拓期，生活条件比这边艰苦太多。赵清潭不是太喜欢玩乐，但是偶尔放松一下也行。
就在二人游玩的时候，那些书商便已经紧锣密鼓的行动了起来。
第三天，《形式语言学》就全神州同步上市。
第五天的时候，他们甚至拉来了一些万法门的外门弟子站台，鼓吹这一本书的好处。
这件事的影响力在渐渐发酵。
半个月过去了，苏君宇估么着，最早购买《形式语言学》的读者，也差不多读完这本书了。
于是，他就开始了下一轮的安排。
十三场学府讲道，十一场公开讲道。前者针对学府学子，后者则是完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来听。
演讲稿是王崎列处题纲，基派共同完成。有趣与充实兼备，而且具备一定的煽动性。
只不过，他们却是有意回避了在万法门内讲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赵清潭虽然也有赫赫声名，但是在万法门内，还镇不住场子。他一个新晋炼虚期修士，在万法门内算不得强者，可又偏偏不弱，绝对没有当初王崎那种“和我同阶的一定打不过我”的势头。
若是同为炼虚期修士，趁着他讲道之前，下暗手将他做了，说出去也是他自己丢人。
毕竟王崎当初还只是结丹期，元神期以上的修士，就算好意思对他出手，也证明不了什么。充其量就是“王崎虽然力不敌那连宗修士，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若是在外面掀起声势，那就又不一样了。
主动站在风口浪尖上，那些敌对学派的修士就不一定有脸来挑你了。
毕竟，谁都不像落下一个“道理说不过别人就只能诉诸武力”的骂名。
对于今法修士来说，这种声名上的打击，简直是致命的。
而在这一连串的工作与约谈之中，赵清潭也开始钦佩苏君宇起来。
他赫然发现，苏君宇表面上每日带他在神京游玩。但实际上，那半个月游玩里结交的许多人，都变成了这一项工作之中的助力。
而就在这几场讲道之中，赵清潭也一步步挑明了基派的算学图景。
从集合到结构，再从结构到范畴。
这是王崎这几年主持的工作。
这些工作，内里没有什么惊天地的算学名题。在大众眼中，大抵算不上“有趣”，也很难给人深刻印象。
但也只有算家，才知道其中的分量。
那几场讲道的内容传开之后，万法门风气也是一变。
过去的那种狂热，仿佛消失了一样——但实际上，它其实是被压制了出来。
就好像将要喷发的火山一般。
现在，所有万法门弟子，都知道王崎想要干什么了。
而期待王崎在这种事情上跌个跟头的人，也就更多了。
要知道，这种研究，向来是由无数部分组成。而若是其中一个部分有了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原算之算，因为“不周”而偃旗息鼓，就是这个道理。
这似乎给了许多万法门弟子一个奇怪的希望。
——他们说不定也能重复王崎当年的成就呢……
就在这种情绪之中……
《原算》第六卷，在万法门内部发售了。
“《原算&#183;卷六》已出。”
万法门的各大守藏室、书楼，几乎是同时升起了这样一面大旗。
《原算》却是无需借助那些书商的力量了。
没有多少人回去真正买这种算经的。走仙盟的渠道就够了。
但之前大半个月所积累的声势，却将所有万法门弟子的视线都集中了起来。
几乎是时刻，所有书楼面前都排起长龙。
哪怕只是刚刚入门的练气期弟子，也迫不及待的来书楼，想要兑换一本原算，先睹为快。
“啧啧啧，我就说吧。”苏君宇说道：“现在啊，这样搞最快了。”

第七十八章 恶毒连锁
苏君宇对自己的成就颇有些自得。而赵清潭只得点头：“确实如此。”
他也得承认，自己和故乡已经有些脱节了。
虽然修士们在百年之前就习惯了信息交流便利的日常，但是，修士毕竟只是少数，人数不多，万仙幻境也只在较为严肃的场合使用。这种程度的信息传播，虽然存在，但多数官方组织。
比如说，当初王崎完成“不周之算”，正式发布的时候，就是全球直播的。
不过，这种事情平素是见不到的。
并不是每一个学者都能有这种待遇。也不是什么理论都值得这样做。
“不周之算”注定会对整个今法仙道的认知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关乎修士心持，所以才会全球直播。
而似这次这般，从民间到学界，一步步掀起浪潮、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法子，赵清潭是想都没想过。
“现在凡俗对仙道的影响力，也在加强啊。”
“那是，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兴跟你儿子女儿唠唠嗑？”苏君宇笑了笑，继而对身边一位矮胖的修士拱拱手：“这次，却是要多谢族叔了。”
苏君宇勉强也能算是“世家子弟”。当然，他的世家不能和薄家那种逍遥众多的庞然大物比，但也算是代代修士了。
而他的这位远方族叔，也是万法门弟子。
只不过，他族叔的兴趣，却不在理论上。
在地球，所有大学都是逼着自己的教师搞出研究成果，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是反过来了。
大家都是奔着研究去的。
在地球，“教学”比较容易做出成绩，而研究……说实话，没那个天赋的话，就跟买彩票没什么差别的。
但是在神州，所有修士都是奔着“研究”去的。只有做研究，才能更好的修炼。
反过来，这也导致了高等门派教育……
真的是一团糟。
也就比古法时期强。
所以，仙盟也是想方设法的增强教育力量。
而苏君宇的这位族叔，却偏偏是在教学岗上做出成绩的，并且和万法门系统内的书楼、守藏室执事关系匪浅。
这些修士，在高等研究上已经有些无力，研究范畴，基本与纯粹算理关系不大。他们平素里也不会轻易掺和离宗连宗的争端。
但是，这却是来自于“自己人”的请求。
“不妨事，不妨事……”那族叔搓着手，说道：“贤侄啊，以后叔叔若是遇上难题了，厚颜来问你，你可不许推脱啊。”
苏君宇笑了：“一家人呢，族叔来找小侄，小侄怎么敢回绝？”
在送走族叔之后，赵清潭才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对苏君宇说道：“我却是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掀起这么大的声势来——话说，为什么练气期和筑基期的也来买书？他们应该还没有学到这一步吧？”
“谁不想当第二个王崎呢？”苏君宇语气之中，带着“讥讽”：“在那些闲杂人等看来，不周之算真的是太简单了，简单到只需要一个灵感就能想出来——万一他们在读《原算》的时候，也一拍脑袋就得到了这样的‘灵感’呢？”
“还真敢想……”赵清潭啧啧称奇。
“自我指涉”这个概念，如今已经不时髦了，毕竟当初配合宣传的《银翼刺客》也算是火了好多年，在高等算学之中，就这个概念最广为人知。这就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自我指涉”真的就很简单一样。
但是，经历过算主如日中天之时的修士却清楚，能够以“自我指涉”破局，却是需要多么飘逸的才思。
“毕竟王师弟提出不周之算的时候，也才结丹。”苏君宇耸肩：“而且外道异数这种事情，匪夷所思，也很难宣传。所以在大多数人眼中，他还只是个‘有逍遥资质的元神修士’。”
“买书就是为了推翻……”赵清潭心里怪怪的。
“‘一帮子免费纠错工’——王崎是这么形容了。我甚至怀疑，龙皇批言流传得这么广，有可能是他自己泄露的消息，就是想要造成这样的局面。”苏君宇笑道。
赵清潭也笑了：“现在离宗连宗，谁不对这个虎视眈眈……”
“他还很可惜咧，说算君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啧。”赵清潭打断道：“这种玩笑不能随便乱开啊！”
算君就好像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一般，从来就只有别人挑衅他然后被斩于马下的，却很少有他挑战别人的时候。
王崎都觉得，如果真的有人能跳出来崩了他的道心，那么算君的嫌疑最大。
玩笑过后，苏君宇对赵清潭严肃地说道：“赵师兄，准备好吧。”
“到这一步，‘壮声势’能做的，就算是做尽了。书也卖出去了，大家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但是，打铁总需要真功夫。接下来，就得看你自己了。”
按照安排，接下来，就是万法门内部的讲道了。
赵清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定不负所托。”
……
何外尔脚步轻快，快步走入歌庭斋之中。很少有人能想到，这位逍遥修士这么开心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去听了一个炼虚期修士的讲道。
何外尔却从不注重讲道着修为高低的。当初王崎连元神期修士都不是，他都可以去正大光明的旁听王崎的讲道。
他平素里就是这般轻灵又快活的一个人。
何外尔推开了歌庭斋的大门。内里原本有几个修士，正在讨论着什么。但是看到何外尔进来，却谨慎的将手边的东西收起。
这个举动，却使得何外尔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
他训了章桌子坐下，开始翻开新到手的《原算》。有几个修士就在这时悄悄离去。
“啪”的一声，何外尔合上书，走到艾若澈身边，低声问道：“他们之前到底在讨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么躲着我？”
“大师兄，想必你自己也知道吧？”艾若澈轻轻摇头：“他们也是不想你为难罢了。”
何外尔一顿，叹息：“当初若是你接这书斋钥匙，说不定就不会有这档子闹心的事情了——是老师的那篇文章吗？”
艾若澈点点头，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老师虽然人在星海彼岸，心却还在万法门中。”
“这也不是好现象。”何外尔哀叹：“老师切断自我指涉的那一条思路，虽然算是离宗思路吧，但于歌庭过去的思路有明显区别，‘相对一致性’更是……以前的老师，很难想象会说出这种话。”
“不得不妥协吧？”艾若澈轻轻地说道：“而且，歌庭也不是过去的歌庭了。现在，你是斋主。”
何外尔叹息：“是啊，怎奈，我是个连宗。当不好歌庭斋主。当初若是态度诚恳一点，寻得王崎过来……”
“歌庭上下，不服的人怕不是更多。”艾若澈摇摇头：“而且，他们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元算之算的讨论，所以便另寻地方……”
“这样的歌庭斋，还算是歌庭斋吗？”何外尔摇了摇头，但眉头却微微皱起：“元算之算……元算之算……”
他叹息：“你们却还真是，不死心。”
“既然不周之算的封锁有希望绕过，那么过去的野心自然也会再次苏醒。”艾若澈说道。
因为算主的新成果，歌庭派对于元算之算的些许热情，也被激发了出来。
“不周之算，真的有可能突破吗？”何外尔苦笑：“老师也不过是指出方向……而且，这不周之算，也不是拦路之虎，而是抽薪之手啊！”
艾若澈稍稍犹豫了一下。比起离宗连宗，她对歌庭斋本身还是更在乎一些。何外尔这位师兄与她私交不错，她也确实有心提醒这位师兄，要让他做好准备。
但若是真的说出来的话，这位大师兄又是否会再生波澜？
“他们倒是已经不在乎这个了。”艾若澈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他们不是想要报复王崎，而是想要对连宗下手。”
“最多突破不周之算，也就是让离宗声势更旺一些吧？对连宗出手？”何外尔却是没想明白，他们到底是如何让连宗难受的。
艾若澈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她说得稍微轻了一点。
歌庭派并不是打算将王崎打倒，让算主的理想复苏。
他们是打算拉着连宗一起坠入深坑之中。
相对一致性，是一个非常恶毒的思路。
如果理论甲有矛盾，而且仅当理论乙有矛盾，就可以称作甲与乙的“相对一致”。
作为相对一致的双方，甲乙要么都有自相矛盾之处，要么都没有。
而当甲取连宗“直觉主义”，乙取离宗“二阶算术”的时候……
一个联动就成立了。
这下子，歌庭派与少黎派便等若是绑在了一起。原本专门针对歌庭派的不周之算，就同时攻击到了双方。
“我不是要求生，而是要拉着你一起死”。
这便是歌庭派隐含的决意。
当然，这种事情，对“直觉主义”本身没有深刻理解的话，是做不到的。
但是，歌庭派现在的这位斋主，却是连宗，直觉派。

第七十九章 蜃楼访谈
艾若澈自己就是纯粹算学的大家，所以她很清楚完成那个复仇一般的思路需要怎样的条件。
不知道王崎自己有没有这个意识……实际上，王崎自己过去的工作，就包含了那个“相对一致性”证明的一部分。他已经证明了“直觉与归纳一致有直觉一致”的命题。
剩下的一部分，他们甚至可以逆着王崎曾经的思路提出。
只不过，这一步多少需要对“直觉主义”本身有一定的理解。
由于云中君柯兰荫的关系，形式主义算学代表的歌庭派，与直觉主义代表的少黎派，关系一直很紧张，歌庭派内部几乎不存在连宗算家，更别说直觉主义的连宗。
但何外尔偏偏是个例外。
他真的相信直觉主义算学，哪怕他比谁都敬爱自己的老师，也是如此。他从来没有悔改过这一点，也不介意直觉主义的发端，是歌庭派的仇敌，算君庞家莱。
对于何外尔来说，这就是“真理”。
而歌庭派成员，却可以在日常讨论之中，透过何外尔，了解到他们需要了解的。
这比看书还要便利一些。
而若是这一步完成，那么万法门说不得又要遭殃。
歌庭派的怀疑者与反对者，在这一证之后，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若是他们打算怀疑集合论的可靠性，那就必须怀疑四则运算的可靠性。
对于少黎派的直觉主义者来说，则更恐怖。这意味着集合论的先天不足，同样可以在直觉主义算术上得到体现。
没错，不只是歌庭派，不只是连宗，连离宗也无法摆脱不周之算。
如果还有算家坚称直觉主义的算学是可靠的，那么根据相对一致性，他们也必须得承认，集合论在已知范围内是可靠的。
这对于连宗算家来说，就好像捏着鼻子吞大粪一样难受。
“我不是要求生，而是要拉着你一起死”。
艾若澈偶尔甚至怀疑，何外尔之所以接下歌庭斋的钥匙，是不是自己老师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当然，这个怀疑着实毫无根据。大师兄与老师感情深厚，而交托歌庭斋的决定，也是在不周之算问世之前就做好的。算主早就决定，在完成元算之算后就退位。
可这种巧合……确实让人心情压抑。
最终，艾若澈却是决定，最好还是一点点的透露其中的内幕。
何外尔去却兴冲冲的翻开《原算》，说道：“想不明白，就暂时放到一边——师妹，我们来讨论一下基派的算学。”
基派……
提到这个名字，艾若澈就忍不住响起“王崎”。
这也是她踟蹰的另一原因。
——若是这个相对一致性搞成了……算君还坐得住吗？
算君向来注重实际的问题，对纯粹算理，不说不关心，但鲜有论战。按照算君以往的做派，他未必会在意一个相对一致性吧……
但是，龙皇批言正闹得沸沸扬扬。
万一这相对一致性，成为了算君静极思动的理由呢？
若是算君看集合论像狗屎，那么这次，歌庭斋就是在往算君脸上糊屎了。
……
歌庭派预备给算君脸上糊狗屎的事情，当然是在暗中筹备的。
他们追求对连宗修士达成最大杀伤，所以，在有眉目之前，轻易不会放出消息。
但是，这几日里，苏君宇却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利了。
连宗修士在“断自指”道路上进展颇为迅速，他们已经提出了好几种新的思路。
每一种都让他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是以，这几日，他都只是咬着笔杆，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连宗论文咬牙切齿。
他想要跟上这些连宗混账的思路。
“切断自我指涉和无限循环……切断自我指涉和无限循环……”
苏君宇叹息：“明明是离宗的东西，为什么连宗做得这么开？”
——那么，离宗和连宗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苏君宇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过这种问题。
按照王崎现在的说法，离宗和连宗，只不过是落脚点的不同。
双方都是为了给算学损招一个“根基”而做出思考的结果。
所有算学家，都本能的为算学寻找本源。
现在的离宗认定，算学的根源来自于某种世界自然存在的“结构”，一种独立于物质世界的要素。它自有自在，而离宗和连宗，不过是在沿着两条不同的路攀登。
由于离宗和连宗都是人族，所以能走的路也是有限的。两条路会不可避免的交错。
而在现在的连宗看来，算学发端于人心，是一个不假外求的存在。它发端于灵慧的构造性行为，是一种“诗歌”。
就好像诗人因景而发愤一般，算家，也是因这客观世界而进行构造性的行为。
算学就是如此来的。
而不同生灵认知道的算学之所以如此接近，便是因为他们的灵慧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他们面对的也是相同的物理世界。
而何外尔的“直觉”，与算君又有些许不同。
这位歌庭派的现任斋主，却是崇尚以“直接的认知”去面对算学。
就好像如今的歌庭派与基派不同一样，连宗也有分歧。
但是，每个人眼中的算学，终归是有所不同的。
那么……离宗和连宗的区别，又可以忽视吗？
怎么可能？
苏君宇想到这一点，自己都想笑。
实际上，纠结于“发明”还是“发现”本身就是一种基于自然语言定义模糊的毛病而产生的“诡辩”。若是有一个文明里吗“发明”和“发现”是同一个词怎么办？
他不禁有想起了地底，王崎测试心想事成能力的时候，所使用的手段。
就是那个地球称之为“忙海狸”的问题。
任何算学问题都可以暴力破解，只不过那个暴力破解的代价大得可怕，对人族毫无意义。
仅仅是解析一个数论问题，就需要烧掉整个宇宙。
在这种框架之下，也只有那个“庞大集合”之内有可能存在的算学，才有被人族理解的可能。
就好像美神所说的。
物理世界，似乎不存在“无穷”的对象。因此，连“命运”都是有穷的。
纠结于“发明”和“发现”的概念，毫无意义。真正有价值的，是离宗连宗内核的交锋，是看待算学角度的不同。
苏君宇感觉自己突然来了灵感，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写着。
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停震动着的算器。
……
赵清潭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危机。
他其实不太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状况，所以想要发灵讯给苏君宇。
但苏君宇之前就说，他要追查那些连宗混账的研究，所以就先回万法门一趟，然后将赵清潭留在了神京。
赵清潭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真个按照苏君宇之前给的日常表跑起来之后，才觉得到处都不适应。
尤其是现在。
他正要参加一个被称作“蜃楼访谈”的项目。
赵清潭哪里知道什么是“蜃楼”。之前的行动，也都是在苏君宇的指点之下完成的，他本人不过是对着王崎和魏沧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发挥。
但是现在……
什么是“蜃楼”啊？这种情况，怎么发挥啊？用哪一篇稿子啊？
他莫名其妙的坐在一个不透光的小楼里，莫名其妙的看着一些修士在忙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只有身边一个颇为标致的女子，在若无旁人的玩着算器。
这却算是人族接收毓族文明的一个副产物了。
在毓族那边，“游戏”这种东西本身也可以被归入“艺术”，也是有文气奖励的。
游戏这种艺术形式，在文气获取上有先天劣势，但是，却胜在雅俗共赏，传播度的补正非常高。
而当毓族五十三万年的艺术积累，在遇到人族的算器技术之后，便算是爆发出了第二春。
人族原本贫乏的游戏形式，瞬间暴增数倍。
这也使得高档算器这种东西，偶尔出现在非万法门弟子手上了。
在以往，除开万法门弟子，甚至都没有多少修士会主动给自己配置算器的。
甚至有万法门弟子都不大用算器的。
曾经倒是有连宗修士因为“算器是离宗修士鼓捣出来”的而拒绝使用的例子。
不过，对于这等不肖弟子，算君都算是亲自出来打脸了。
现在算器理论方面，算君的地位可不低。
其他修士使用算器，也多是因为算器可以方便联络的缘故。
但很多修士也就用一用固定的大型算器了。
这种小巧的高阶算器，确实很少出现在这些普通门派的修士手上。
尤其是还是用来……玩游戏。
大约是因为这件算器的关系，赵清潭对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颇有些好感。但是，看人家打游戏打得入神的样子，他反而不好意思去问。
结果就只有手足无措的坐在这里。
这个时候，终于有个结丹期弟子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问道：“请问是赵清潭赵大前辈吗？”

第八十章 蜃楼
“请问是赵清潭赵大前辈吗？”那名结丹期修士满脸堆着笑，不停的对赵清潭弯腰拱手，道：“本来还指着您会和苏君宇苏前辈一起过来的，门口有人候着。但一直没见苏前辈……啊，不知道您已经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苏君宇失约，本就不是你们的错。”赵清潭点了点头，道：“不用这么客气。”
“岂敢，岂敢……”那结丹期弟子满脸讨好的微笑，但在面对旁边那女子的时候，脸就皱起来了：“我说师叔啊，你也是，别老是在这里打器【玩算器游戏】啊……看到赵前辈，起来招呼一下呀！”
那女子翻了个白眼：“怎么滴？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还要接这种出去卖的活计啊？”
赵清潭瞪大眼睛，身体微不可察的倾斜了一下，似乎是想走。
那结丹期弟子差点跪倒在赵清潭面前：“不……不是，赵前辈，我们不是那种宗门，真的！我们不做那等营生的！我们是合法宗门啊！”
然后他又对着那女子说道：“师叔啊，你是非要害死小侄吗？啊？”
然后又转向赵清潭，脸上表情再换。赵清潭几乎以为他学了什么特殊的神通，能够快速切换脸上表情了。
那男子凑近赵清潭耳边，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啊，赵前辈，那个……咱们心魔幻宗，过去确实有些，不光彩的历史，那个……有些入了我门的人呢，又要承受一些额外的，风言风语……所以……”
赵清潭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那结丹期修士才松了口气，对着女子说道：“师叔啊，你都看到赵前辈在这里了，就算你不想招呼吧，给我们个灵讯啊……”
那女子抬起眼皮，扫了赵清潭一眼：“啊，他，气息收敛得太好了，没感觉出是个炼虚期修士，没注意，还以为是谁在我这儿偷懒来了呢。”
非常不走心的接口。
那结丹期男子都有些气恼了：“师叔啊，这……赵前辈肯来，这是给咱们面子。要不是咱们副门主和万法门的苏前辈算是牌友，咱们怎么请得到这般高阶的修士？你要认清楚啊，这位前辈赏脸，咱们以后才有饭吃！”
赵清潭颇为讶异。他之前还觉得，苏君宇那家伙是动用自己人脉，消耗不少人情才将事情办成的。因为在他看来……其实不会有多少凡人或非万法门修士对纯粹算理感兴趣。
能够在万法门中掀起热潮，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想要在凡人之中引起波澜，达到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步，可不容易。
这个世界，修士掌握着一切武力。而今法仙道之中，研究者又是最强的修士。只要这个修法体系不变，这种社会格局就不会被打破。
因此，这个世界，可不会有指责研究者劳民伤财的无知百姓。怎么说呢，上个世界，绝大多数情况下，你宣传一个专家理论做得如何如何好，很难，几乎不会有人懂。做个对撞机，劳民伤财，建个天文台，劳民伤财。至于成果……大家也看不懂。
但是，在神州，今法仙道与古法仙道大战之时留下的那众多强者地貌，可是实打实的。
几乎全是旅游景区加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某大国计算机科学某分支学科半壁江山的学者开一次学术会议，都能够因为劣质食物而集体食物中毒、病危好几个，这种荒诞事情放在神州，是不可能发生的。
怎么说呢，这大概相当于某人下毒毒杀了某个万法门支脉的近半成员。
在这种情况下，学者们在凡人中刷声望，却是利大于弊的。
但是，另一方面，修士想要在凡人中刷出足够的正面声望，也不容易。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懂成果。
所以，之前苏君宇的那些成果，便已经是非常惊人了。
但赵清潭却没想到，苏君宇在做成这些事的时候，还让好多人都觉得自己欠他人情了。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那结丹期弟子对那女子说教几句，但措辞始终不敢太过。那女子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根本不放在心上。那结丹期弟子只好跺跺脚离去，然后转过来搬来一张小茶几，给赵清潭呈上一壶清茶，几碟茶点。
赵清潭却拉住了那结丹期弟子，道：“这位道友……”
“不敢当，可不敢当，非常不敢当！”那结丹期弟子连连摆手：“赵前辈若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小冯便是。小姓冯，名攀。”
“小冯。”赵清潭从善如流：“我就是想问问，所谓‘蜃楼’，到底是何物？”
“啊？”冯攀也是一惊：“赵前辈之前可是不在神州？”
“确实。”赵清潭点了点头：“早几年就离开了，最近才回来……”
“莫不是传说中的‘他乡’？”男人双眼一亮：“我听说，他乡乃是仙盟在天外宇宙寻得的新天地，现在到处都是……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了。”
随着过去的暗部三司逐渐浮上明面，再加上移民计划的推进，“他乡”也成为了一般百姓热议的名词。
在冯攀这等普通修士眼中，这“他乡”便是一个万象始新的区域。在那里，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从头建设，到处都是他们这种小微宗门飞黄腾达的机会。
——当然，这种飞黄腾达，最多也就是“培养出好多名下品元神，赚到好多钱”的程度。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不赖了。
只不过，仙盟目前严格限制前往他乡的名额。第一批前往他乡的修士，都是山河城、天灵岭等大派修士，第二批才有少量小微宗门。所以，这些修士也是无比向往他乡却不得门而入。
但冯攀很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很快就说道：“玄网却是寄托在凡人身上的神道技术，想来是他乡凡人不够多，有万仙幻境就足够，所以没有覆盖玄网吧？”
赵清潭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不过私底下，他其实有点怀疑，仙盟不那么做，是因为王崎也在他乡居住来着。
当然，这就不足与外人道了。
冯攀快速解释道：“这蜃楼啊，就是玄网的一个功效……怎么说呢，就是，在玄网之中，有许多固定的‘脉穴’。这些脉穴乃是神力流转的必要位置。每个接驳了玄网的凡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志，让自己的感知前往脉穴所在——这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而在脉穴之中，以‘蜃影’的形式，放送消息的，就是‘蜃楼’了。”
若是王崎在这里，说不定要感叹——这些家伙，居然连“电视台”都弄出来了。
没错，所谓“蜃楼”，就是相当于“电视台”的东西。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想着发明“显示屏”“显示器”，更没有“电视”可言，反倒是对应“电脑”与“网络”的算器——万仙幻境先被发明出来。
玄网本质上是神道系统。它不像万仙幻境有万仙真镜作为物理储存器，信息储存很成问题。不多的容量，也需要让位给“教育系统”和“社交系统”。所以，蜃楼暂时不支持“视频网站”那种形式。想要观摩特定的蜃戏，还是需要进入万仙幻境。
但是，对于过去根本没什么娱乐项目的神州百姓来说，蜃楼已经相当够用了。
现在的蜃楼，就好像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台那样，一天只有晚上的几个小时有内容，其他时间也就播一播新闻之类的——实在是神州修士还没有想出那么多的节目来。
普及知识的“纪录片”性质蜃戏，目前还是主流。
偶尔也有高阶修士愿意过来讲讲课。不过，大多数高阶修士也就是玩票性质。
相对于今法仙道那庞大而繁复的知识系统来说，一两节课，又能讲什么？
似赵清潭这种有长期合作意向的，简直不可想象。
尤其是赵清潭，可算是根正苗红的“学术贵族”，是与“不周之算”王崎那种天才人物创立大道的强者。
这种修士，他们是想都不敢想啊。
那冯攀甚至都觉得，能够结交这种修士，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但是，赵清潭却感觉有哪里不对。
“长期？”
“啊？您和苏前辈没有说好吗？”冯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惶恐起来：“那个，三十堂课，以‘讲习录’的形式放送……”
“等一下，什么是‘讲习录’？”
“就是那个……一名主持者提问，然后您负责回答的那个……”
那女子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捧哏，你逗……”
“师叔，这不是相声！——赵前辈，师叔他真的没有轻视基派算学的意思！”那弟子语气来回切换，都快疯了：“赵前辈，那个……您是不是再跟苏前辈确认一下，那个，我确实没法处理这种……那个……”
“算了，不用看了，多半是我没确认日程吗？”赵清潭揉了揉太阳穴：“之前专注于讲道的准备，却是忽略了这边……”

第八十一章 公开课
尽管赵清潭表示自己信得过苏君宇，将错处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冯攀却仍旧不敢怠慢。
虽然仙盟法度已经严禁今法仙道内部相互杀伤，就算王崎那种赫赫有名的杀星，也没有在“切磋”以外的地方捅过自己人——当然，论文导致他人走火入魔不算，那个是不可抗力。
但是，一个炼虚期修士所拥有的能量，却是一个小微宗门吃罪不起。
所以，冯攀还是送来了预先准备好的台本，哭丧着脸道：“前辈啊，这真的不是我们的错！您看看，就这……都是王崎前辈在近十年之前讲的东西。”
“是，是……”赵清潭接过台本，随意翻了几下，这才心下安定。
还真是王崎曾经说过的东西。
多年之前，王崎曾经在某仙院讲道——那个时候，学府制度都还没建立起来。
王崎说，学习算学，也不能光从最枯燥的地方算起——这就好比学拳，不让他知晓拳法大成有何等威风；学画，不知道丹青之技能展现何等的美。
尽管他推崇从大量题海之中一路攀升上去，但是，他也表示，需得让人知晓算学之美妙，才能让那些初学者有更多的兴趣。
这连学术都不算了，只能算是一种教育上的“倡导”吧。
但王崎如今就是有这样的分量。
他多年之前的一次讲演，就能够被有心人记下。
甚至还为此推出了一系列……课程还是什么的。
赵清潭自己没有接触过这种录播的课程，所以并不知道这种形式的教育有什么用处。
但至少有人注意了。
“还真是有心了。”赵清潭翻了脚下，发现这些东西哩，前面一部分讲的算是纯粹算理的一些概念，不会更多深入，近乎谈玄一类，就是介绍“理念”【比如王崎常说的“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之类的】这些东西，在现在的算学体系里，很难争出个是非对错来，所以也不怕被人攻讦。
后面一些，混合了算学史和低等算学【也就高次天元组的样子】，也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去年，王崎就联合毓族写了算学史。他想来很提倡根据算学史来把握算学内部的思想脉络。而毓族文笔极佳，就算以人族语言编写史书，一身文采打了折扣，也仍是强于神州人族大部分今法仙道史书。
毕竟……很多修士专注于研究，对于文笔就没那么讲究了。而若是请文人润色，那些墨客骚人，也未必能搞懂。
而王崎c&#224;n是不辞辛劳，亲自跟毓族讲解。那些毓族有因为一些事情，而对王崎心悦诚服，哪里敢有异议？
而那一步算学史，也算是基派必须的读物了。
而之前几场面向学府子弟、普罗大众的讲道，也为赵清潭积累了很多可以说的东西。
他只是闭上眼睛，将自己所学的东西过了一遍，就心里有底了。
而那女子也放下手中算器，对赵清潭施了一礼：“赵前辈，后进胡慧琪有礼了。”
这个时候行礼，倒已经算是失礼了。
赵清潭却不在意，点了点头，道：“这东西，可是有台本的吗？一会儿若是临场说错话了怎办？需要我背点什么吗？”
胡慧琪道：“赵前辈倒是无需担心这个。蜃楼不同于万仙幻境，不是实时的，而是以法术留影，经过修饰，再进行放送。而且，我等也知晓，诸位大派修士时间宝贵，有时写个教案都得挤出时间来，颇为不易——还有的前辈，就喜欢临场发挥。所以，我配合前辈就是了。只是前辈也当记住，本蜃楼这一档蜃影的主要观众，还是那些十岁左右的青少年，莫要太过严肃。”
赵清潭点了点头。
数分钟之后，一名微胖的修士招了招手，道：“胡慧琪，带着赵前辈来留影处了。”
胡慧琪起身，对赵清潭说道：“赵前辈，请吧？”
然后，转过身去，脸上要死不活的表情，瞬间换做灿烂笑容。
赵清潭心里一惊，心说这“变脸”的手段，莫不是这宗门修法的特性。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心幻蜃楼推出的大型蜃影栏目——名家开讲。近日，有很多观众留言，说希望我们节目可以请来万法门的大修士，传授算学之道，好让自家晚辈摸着今法仙道入门的路。今日我们有幸请到了万法门的炼虚期大宗师，赵清潭赵前辈。赵前辈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与传说中的‘不周之算’王崎王前辈共同开创了著名基派算学的人物，是当今万法门离宗的代表性人物。众所周知，在歌庭派略显颓势的今日，基派已经成为万法门离宗的顶梁柱……”
这几句话听得赵清潭脸色怪异。他觉得这吹捧得稍稍过了一点点。虽然歌庭派不能说只是“略显颓势”，但是基派也没有强到可以撑起一个离宗的地步。这种吹捧，多少有些……不恰当。但是，他却不知道这种场合打断好是不好。
还没等他想好，胡慧琪就已经将话头交给他了：“现在，就让我们有请赵前辈为我们开讲——算学究竟是研究什么的学问。”
赵清潭开口道：“大家好，我是赵清潭……”
……
毫无疑问，赵清潭再一次取得了成功。
没办法，这个思路实在是太正了。
对于一般人、尤其是初学算学的蒙童来说，光有题海是不够的。或者说，仅仅有题海，但蒙童自己不愿意学，是养不出对数字、对算学的“感觉”的。
这就好像习武，就算拳架子摆得再正，练习者心不在焉，也没办法练出什么名堂来。莫说强身健体，不伤身体就算好的了。
若是没有“兴趣”，就很难找到撑过那枯燥题海的“动力”。
而不做题，如何学算学？
以近乎谈玄的方式，结合一些粗浅知识，混合基派的算学认知讲出去，就有很好的效果。
因为，这种知识，一般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哇，好高大上”！
若是看过的人多了，谈起来，就自然有逼格了。
而若是这个行程了一种风潮，那么下一代万法门弟子，说不定就会天然更偏向离宗，偏向基派一些。
当然，这里面，王崎的名头也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确实是当年王崎演讲时候提出的指导思路。王崎甚至在南溟也是这么教导异族的。
他能够最终收服浭、椒、奥流等妖族学生，也不是光凭拳头【虽然也无法抹煞拳头硬的因素就是了】
而赵清潭为王崎代课多年，自然是深谙此道。
实际上，这也是王崎选择赵清潭的理由之一。
赵清潭非常熟悉这种教育模式——他除了不打学生之外，在教学思路上，与王崎基本一致。
而另一方面，那些商人也可以这么宣传。
看看，这位赵清潭，可是能给王崎代课的人！这得牛成什么样！
当然，这个宣传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放出来。
这也不是心幻蜃楼想出来的。
这一档蜃影第一期收看人数就超过了心幻蜃楼的许多老牌节目【虽然最老牌的节目也就两年】，等第二期节目开始的时候，收看人数直接翻了三倍。到第三期开始，收看人数又比第二期再次提升，连续上升到了赵清潭的第六节课才趋向稳定。
而这一档火热的栏目，自然没有被书商们放过——当然，或许称呼他们为“出版商”更为合适了。
他们用留影石复刻了赵清潭的蜃影，然后开始向那些用不了算器的平民售卖赵清潭的公开课。
在赵清潭离开神州之后，那一段“曾为王崎代课”的广告词，才正式出现。
他们也是确认了，那位炼虚期大修士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回到神州找自己麻烦，才敢这么搞。
当然，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赵清潭的课程才放松到第十八堂。
缥缈宫中，路小茜叹了口气，关闭了自己的算器：“讲得倒是不错，可惜太浅了一些……从算学史把握算学脉络，倒是有一些帮助……”
自从赵清潭的节目火起来之后，就有人资助了心魔幻宗一笔，然后将赵清潭的公开课蜃影资料，转入了万仙幻境之中。
只是，很难想象，路小茜居然有闲工夫去收看这种主要面向于蒙学学子的节目。
嗯，路小茜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来着，所以就找了间闭关的静室，自己一个人偷偷看。
没办法，她感觉自己太需要算学了。
虽然他自己的算学水平和同辈相比，已算出类拔萃，但是，在算学面前，多出类拔萃的水平都不算出类拔萃了。
尤其是面对基派算学这种庞然大物。
六卷《原算》，已经是看得她头皮发麻。这个时候，不找一点“教辅”，就真的没法过活了。
虽然赵清潭是面对入门者的。但是，今法修士就是这样。一个领域的大成者，在另一个领域面前，与入门者无异。
而且，赵清潭讲的东西，也确实是真金白银一档，非同小可。

第八十二章 机会
赵清潭讲的东西，无疑是真金白银。
那些关于基派的一些言论，虽然不是“知识”本身，但是，却是“指向知识的那根手指”。
就比如说第一堂课，“什么是算学”，“算学研究的究竟是什么”，就道明基派作为离宗的一贯理念，还梳理了离宗连宗的争端。从算术到几何，从几何到分析，如是种种，争夺“算学根基”阵地的斗争。
如王崎、赵清潭这类基派修士，本身是不需要这根手指的。他们已经得了“知识”本身，这“一指头禅”不要也罢。
但是路小茜却是需要这“一指头禅”的。
因为，她在算学这个领域，比入门者也就强了一点。
——而王崎当初处理那些物理系统的时候，却是涉及到了最复杂的算理。
路小茜叹息一声：“还是不够强啊。”
她又取出了自己的草稿，继续算下去。
路小茜似乎在处理什么法术模型。
只有很少几人认识这个法术模型。这正是真炎神功体用今法仙道的形式表述之后的结果。
她花了一两年的时间研究这个。起初的时候，她只是对这一门异星异族法术稍稍有点兴趣，但是越是研究，她就越是觉得，这个模型跟古怪。
它并不是单纯的焚天之道难题，而是涉及到了更精妙的变化。
缥缈宫本来也有一些人在研究它。那种掠取热能的形式，绝对是法力在亚原子尺度之下作用的结果。
缥缈宫门人都希望知道一个问题——真炎神的那一门神通，是否可以降低电子的能级？如果可以，又是根据什么原理？
现在能够施展这一门神通到那个境界的，就只有真炎神幸存者一个而已。只是，现在这个幸存者几乎垂死，经不得斗战了。仙盟不敢让它死，但也不敢给它一点光热，叫他恢复。
因此，现在真炎神全力出手的记录，也只有与王崎的那一战。
而当时王崎还不似今天这样强大，根本就没有在战斗之中记录下种种物理现象的本领。
只不过，当时兽机关集群有诸多报错现象。
这也算是一个佐证了。
因为，极微兽机关本身就是原子尺度的机关兽，能够在不损坏它们的情况下影响它们的运转，就必定是亚原子尺度之后的事情了。
缥缈宫为此还开了几个研究小组。
只不过，路小茜的研究方向，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因为，她最开始试图用王崎在地底的那一套，处理这个法术。
有缺憾归有缺憾，但是王崎自命为“弦论”的这一套，实在是路小茜见过“最美”的图景。
就算它不具备天物流转之象，也是如此。
而且，它用来处理法术，简直无往不利。
就算只是当做一门处理法术的算学工具，也是极佳的。
它本身就是王崎以精妙算学拼合诸多神功的成果。几乎囊括了人族已知范畴的所有领域，并且在算学上近乎无可挑剔。
几乎所有法术都能被这一套理论处理。
但是，在遇到这一门法术的时候，路小茜却遇到了问题。
王崎那一套近乎万有万象的理论，无法处理这一门功法。
这却是个稀奇的事情。
路小茜一开始的时候，还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算学不够强。
但是，找苏君宇补课之后，她还是不能完成这个法术的处理。
“难道说，是因为这功体，是算君处理、简化过的，而算君处理过的东西，王崎的算学没办法理解？”
路小茜曾经这样想过，但又觉得荒谬。
按照王崎的说法，他与算君研究的都是一个自有自在的实体，只不过研究方向不同；而按照算君的说法，他与王崎都是在用自己的灵慧、直觉构造算学，只不过构造的成果不同。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
这么说吧，就好像相形之道与缥缈之道，以现实为分界线，一主宏观，一主微观，在大图景上近乎割裂，可也不是没有结合之处。
至少，天剑算哪一方的成果都不过分。
它们割裂的，多是推论。
放到王崎和算君身上也是一样。他们的分歧，更多体现在“未知之处”。
而当“未知”转化为“已知”的时候，就是分歧的某一方落败的时候。
比如王崎与算主那样。就是王崎将一重“未知”化为了“已知”，否定了算主的路。
换句话说，在已知之处，若是有一个问题，算君能够处理，那么王崎的算学，要么是完全没有相关内容，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要么就是“同样可以处理”。
不至于说算君处理过的东西，王崎的算学就不能处理了。
否则，那就不是“简化”，而是“加密”。
而在另一方面，另一篇论文，也影响了路小茜的思路。
《关于部分火之民特殊感知能力的案例》，作者是王崎。
这一份报告之中，王崎指出，火之民已经解析出的功体中，潜藏着与自身元神法根本神通相关联的东西。
而且，是通过实证得来。
这再一次动摇了路小茜。
这几乎就是说明，王崎的实证，得出了和路小茜的结论相反的东西。
路小茜自己的验算结果，始终指向一个结论——王崎用作元神法根基的东西，无法处理真炎神的功体。
但是，王崎却用实际行动说明，他的元神法，和真炎神功体有一定的相似性。
当理论与实证结果相冲突的时候，理论再漂亮，也得服从于实证。
换句话说，路小茜确实错了。
或许是因为算学不精，或许是因为别的东西。
“但是，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
路小茜叹了口气。
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何入手。
实际上，王崎的这套理论，基本不算个理论。它几乎不可能被证伪——这一点上，路小茜比王崎本人还要清楚。
正是因为如此，破理真人才那般不待见它。
不具备可证伪性的东西，根本不算是个理论。
唯一的区别是，一般的“伪论”，是逻辑上不具备可证伪性。而这个，确实物理上不具备可证伪性。
就好像赖皮一样，在一张只有十道题的卷子上写了几千万、几亿个答案，并且扯着嗓子喊“总有一个是对的”，要求判卷老师给分。
简直胡闹。
每每想到这里，路小茜的心里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反倒比其他人更想要证明这个。
因为这套理论的图景，实在是太漂亮了。
只可惜，这套理论始终不争气，短时间内，路小茜就算想要支持，也无从下手。
又撕了几张稿纸，路小茜感觉有些气闷，便取出算器，进入万仙幻境中的一个小幻境里。
这里算是一个私人区域，苏君宇租下的。
只有当初地底劫难中，战斗到最后的幸存者，才被苏君宇拉入这个小幻境之中。
算是这些“劫后余生党”们的私人聚会之所。
——或许王崎更愿意叫它“聊天群”。
只不过，这个小幻境建立的时候，王崎已经离开神州，前往天央了。艾轻兰还昏迷着，辰风也无心上幻境，宗路拓同理——他的师妹情况很不好。
其他人也算是各有各的理由了，这个小幻境，一向是没什么人的。
只不过，路小茜若是有需要，也会在这里留言。
当初那些幸存者，都是神州今法的天之骄子，是各自门派之中的天才。就算不算王崎，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很意外的见到了人。
项琪和朱佳梅都在这里。
“啊……我怎么还是没有找到元神的道路啊……真的好惨啊……”项琪几乎呜咽了“完蛋了，这样子岂不是一辈子打不过苏君宇那个混蛋啊……”
“你们两个，不需要论高低吧？”
“唔……佳梅啊，我感觉我给这里丢人了，这里是不是就我不是元神期修士了啊？”项琪抱着脑袋：“我是不是要退出这小幻境啊……”
“项师妹，你又说这话了……”路小茜摇摇头，在两人对面幻化出一张椅子，坐下说道：“我之前挺苏师弟说，你还要闭关来着……”
“闭关无聊呗，偶尔上一次幻境，顺便查阅一些文献啦……”项琪抱着脑袋。过了片刻，他一跃而起，跑到幻境边缘的留言板上，刷刷的写了几笔，然后说道：“算了，这次不破天关不上幻境……”
说完，就要脱离。
可就在这时，路小茜突然叫住了项琪：“项师妹，稍等！”
项琪挥挥手：“师姐你不必留我，我现在就去闭关！这次我……”
“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这留言？”
路小茜凑近了留言板。
这留言板也是苏君宇提出的，大家可以在这上面交换一些自己觉得重要，但是一时半会不会流传开、可又不涉及机密的事情。
这些弟子，统统都是大派预备役。这般互通有无，就足够影响很多东西了。
这简直就是一股政治力量。
而项琪的留言很简短，就只有一条。
“龙族或愿意提供一次与火之民交流的机会，具体未知。”

第八十三章 申请
“龙族或愿意提供一次与火之民交流的机会，具体未知。”
看着路小茜指的这一行字，项琪挠了挠头：“嗯，这，怎么说呢，就是我无意中听到的吧？本门祖师卢鳄神在书斋之中与弟子的谈话，我不小心听到的。”
“他们说，当初龙皇批言，不止有‘王崎会遭劫难’这一句，还有另外一句，就是，如若我族有人申请想要观察火之民，就带他们去看一支……忘了叫做什么的？具体也不大懂。”
说着，项琪将目光投向了朱佳梅。
作为玄星观弟子，朱佳梅天然就有更高的权限，能够知晓一些关于异星的事务。她开口解释道：“所谓火之民，一般指等离子生灵，当然，也有更加罕见的‘高能粒子团’的生命形式。一般存在于恒星表面，岩质行星地核与巨行星内核中，偶尔也会有火之民的存在……”
说到这里，朱佳梅两眼放光：“去往恒星表面……恒星表面啊！这……这……”
玄星观弟子终年观察星辰，但是却没有触碰星辰的机会。
仅仅是“站在恒星之上”，就足够说动朱佳梅了。
她快速问道：“这个机会是专门给焚金谷的吗？还是说每个门派都能申请？”
这就是这个留言板的好处。有些时候，一位高阶修士的只言片语，就能对社会产生重大影响。而这个留言板，就是用来分享一些这种等级的情报。
这些精英弟子，可都很靠近门派核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路小茜最近也会抽空出来看看。
目前，也只有做着天灵岭超大型项目、自己就是“决策者”的艾轻兰不大需要这种程度的情报交流了。
项琪摇了摇头，道：“具体就不清楚了。当时鳄神说，他倒是有点想要申请这个机会，去看看火之民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却不是研究必须的，而直视满足个人的好奇心，他主要的研究方向不再这上面，去申请了，也未必能够通过。”
朱佳梅神色稍稍暗淡：“这样啊……”
她同样是为了自身的“兴趣”——她只是想要站在恒星上看一看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甚至都不需要见到火之民，等修为到了，自己去太阳上找感觉就行了。
所以，她的申请，十有八九也是不会通过。
路小茜眼睛却亮了。
这个机会，却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必须把握好了。
……
冯落衣看着路小茜的申请，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了一股恐惧。
这是最近半年里，最有可能被通过的申请了。
当初龙皇说，可以给人族提供一个接触极微牧者的机会时，冯落衣当然是将这件事情机密的掩盖了下来。
如果真的将消息放出去，只怕第一天就会有无数对宇宙怀有单纯好奇的修士提出没有什么价值的申请吧——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好奇心真是今法修士修行的原动力，几乎每个今法修士，都有好奇心过剩的症状。
但是，冯落衣却觉得，那个“机会”本身就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做出了限制。
第一次接触，必须是因为一个“有实际需求”的项目。
但是，冯落衣等了大半年，都没有等来一个申请。
然后，他才隐约意识到……
说不定龙皇预言的那个“申请者”，根本不知道能够做出这种申请。
一个数学系研究生如果不知道自己学校里有超算，会去申请使用时长吗？
不可能吧？
一样的道理。
所以，冯落衣才通过各种渠道，小心的散播了这个消息。
果然，申请多了起来。
但路小茜的申请，却让他觉得，有一种蹊跷的感觉。
路小茜之所以想要接触火之民，是因为看了王崎从明族光明世界发回的那篇论文。
《关于部分火之民特殊感知能力的案例》。
史龙辉真的预言，那个星球上存在对人族有用的某个东西。
而龙皇则说，人族已经得到了那个东西。
难道，就是在这里？
这就是“对人族有用处的东西”？
预示着某个理论的突破？
焚天之道？缥缈之道？
王崎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一篇论文，是因为史龙辉真指点他去光明世界。
然后，龙皇的另一句批言，则将带着路小茜前往另一个恒星。
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之中，都有“有限前知”的影子。
按照月落兰曦给的说法，在未来，那两位龙族知道了什么事情，觉得那个事情很重要，就将这些信息往过去发送，然后抵达这个时间。
这些信息非常简短，只能承载只言片语。
但是，却似乎异常的有力。
这一串故事之中，因在何处？果在何处？
究竟谁是因？谁是果？
这个宇宙的时空观，究竟是怎么样的？
封闭的因果链环是可以成立的吗？
如果封闭的时空链环可以成立，那么对于没有“有限前知”之能的仙人来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就简直绝望到可怕。
是，没错，设定上，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也有可能因为“法力总量不足”而被不会有限前知的修士用武力打败。
但是，在有情报的前提之下，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又怎么可能不去扬长避短？
或者说，对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来说，宇宙处于一种绝望的决定论之中，他们该在什么时候失败，就会在什么时候失败？
就算未来的自身可以找到胜机，也会由于“这里不该胜利”或者“这里就算失败，未来也会有更好结果”，而故意不将关键情报送回过去？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人感觉颇为难受。
不，也不对。
在“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个境界，有限前知还没有方便到这种程度……
但这个“闭环”，在处于闭环之外时空的外人看来，就相当于无中生有了一段信息。
无中生有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龙皇两个预言当中的一个，已经达成了。
那么另一个呢？
“研究必须加快……”冯落衣喃喃：“人族必须得有自己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境……”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否定这个申请。
……
路小茜并不知道自己的申请背后，有那么大的干系。
她的态度，倒像是一个一般学生申请了个学术会议的名额一样。
申请发出去之后，路小茜又等了几天。
通知很快就下来了。路小茜的申请确实通过了。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一点纰漏。
第二天，就有三名征天使来到缥缈宫。在验过仙籍珮，确认是本人之后，三名征天使便带着路小茜，架起遁光，向着月球飞去。
元神期遁光实在是不够快，飞了一刻钟，也没有飞出大气层。路小茜渐渐感觉法力运转不畅，有些吃力。她不禁迟疑道：“几位，我们应该不会是就这样飞到月球去吧？”
征天司月球背面的总部，如今已经是仙盟的标志性工程建筑了，是作为“人族征服异星的里程碑”来宣传的，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是机密了。
那三个修士一愣，其中那个胖的开口道：“开什么玩笑，我们四个都没有炼虚期，这个时候进‘外界’，回不了气，会死的啊！”
“不好意思，离地面太过遥远，我法力回复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路小茜说道：“我们应该是有一个……什么法器的吧？”
“星梭法器，有啊！在上面哩。”另一个身材瘦长的修士指了指上面。
路小茜顺着那修士指的方向，运足目力，却看不见什么东西。
又往上飞遁了一会，在接近罡风层的时候，路小茜才感觉到，有一个什么法器隐匿了身形藏在这里。
这应该就是星梭法器了。
只见那三名征天使同时取出征天令，往虚处一按，就有一道门打开。那星梭法器不大，甚至都不够人伸直了腰。四个修士坐了进去。然后，星梭法器门关上了。
路小茜只感觉星梭一震，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向上飞去。
路小茜抱怨道：“如今征天司也如明处了，怎么还这么小心行事？”
她一开始还以为会先前往神京搭乘星梭法器了。
那胖修士闷闷地说道：“没办法，这是老法器……现在所有资源都忙着建设他乡去了，新的法器批也批不下来。”
路小茜诧异：“这有什么关系？”
“早期的时候为了保密，所有星梭法器都被炼制成了……不能靠近地面的那种类型。这是一种禁制。如果想要修改，就得将所有东西重炼一遍。”胖修士闷闷不乐：“这可是暗部三司最早期的法器之一了。不像后来的法器那样，植入了算器模块。你知道的，那种，修改起来就灵活很多了。”
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修士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而且，这个只是个日常代步工具，更新换代的优先度太低了……”
这也算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烦恼了。
毕竟……二十一世纪的NASA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使用土星1B号火箭。
也就是这个世界一体成型的法器远比无灵气宇宙的机械瓷实，才会有这种烦恼。

第八十四章 极微牧者
路小茜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片虚空之中了。
一条龙正用尾巴卷着她的腰，带着她向着一颗恒星飞去。那颗恒星……不，是正前方的整个宇宙，在她眼中都好似一团偏蓝色的虚影。遥远之处的那一团火球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大，瞬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她这才意识到，到地方了。
这个申请，本身确实是一个高大上的项目，甚至涉及到两族合作。但实际上，龙族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见到那个人族申请者，将他或她带过来，完了。
所以路小茜的经历也不复杂。在征天司总部见到了龙族方面的负责人之后，路小茜很快就进入假死状态，被带到这一方天地。
路小茜突然有一点点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故乡的疆域。
那龙族长生者见她醒来了，道：“这就醒了么，人族的小女孩。我们快到地方了，好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恒星突然变化，似乎是喷射出了一道狭长的流光，好像是日珥一样。那龙族陡然停下。
在路小茜眼中，这个自己的视野，好像瞬间被消除了一个滤镜效果一样。恒星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辉。
这是健康的主序星的颜色。
在那类似于日珥的辉煌流光之中，几团光被分离了出来，瞬息就出现在路小茜面前。它们出现得实在是太快，以至于路小茜的视角下，世界好像出现了“掉帧”的现象一样。
那个火球以灵力传递震动：“久违了，圣族的使者。这位就是……我们的朋友吗？”
他说的是龙族语言。和其他火之民一样，极微牧者也使用电磁波作为语言的载体，但是，作为龙族的眷从之一，它们同样熟练掌握着机械波语言的用法。
“大牧首吗？”那龙族亦是底下头颅：“不必如此多礼，您是圣皇最早的追随者之一，比现在的大多数龙族都要长寿。”
路小茜好奇的看着这一个巨大的光团。它非常的不规则，好像是某种被微风吹拂的气泡一样，不断的变化着自己的形体。在这变幻无定的外星之中，则是一团混混沌沌的光。无数细微的色彩混合、变化，又相互抵消。
若是修为低一点，只会觉得这位大牧首是一片纯白。
但实际上，他的颜色，非常不均匀。
路小茜忽然有种敬畏感。如果对方是龙皇陛下最早的追随者之一，那也就意味着，它的寿命接近两亿年。而人族的历史也只有区区八万年而已。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后悔——干嘛要来这种地方呢？
这也算是龙族的两个眷族首次相见。尽管萳族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龙族的眷族，但是，萳族的先祖只是向龙皇寻求永远的续存与自由。萳族甚至几度丢失自己的文明与传承。但是，人族、极微牧者，却都可称“强大”。
耕者非常需要眷族，因为宇宙很大，比文明更大。它们就算拼上自己族群的稳定去繁衍，也没办法在整个宇宙播撒自己版本的元婴法。所以，它们需要眷从，需要传法仙人。灭者眷从少一些，但是也需要。但是，龙族自封文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故乡的大日疆域内，没有什么对外的需求，也不需要眷从为它们做什么事情。
甚至就连和别的天眷遗族干架，也就只有妖皇以个人的身份上前帮忙。
龙族很少需要眷从付出。龙族眷从彼此之间的也没有多大约束，彼此之间也无甚高低贵贱之分。
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外交事件”了。
——场合可真严肃啊……
路小茜忍不住想到。
“这位就是圣皇陛下批言之中的那个人族朋友吗？”大牧首的身体呈现出涡流的形状。这是极微牧者的一种礼节。他对路小茜说道：“远道而来者，不必拘束。你只不过是在完成你需要完成的事情，完成你的职责就好，无需担心太多。”
路小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龙族解释道：“他们这一族通过颈椎晃动头颅，是表示肯定的。”
“原来如此。”大牧首的身体变形，在身体上端形成了一个光团，晃了晃：“我明白了。”
路小茜面红耳赤，以不熟练的龙族语言说道：“前辈不必如此，是我错了。”
“你的修为比较低，对于你来说，适应我们这里需要很大的代价。而对我来说，适应你们的习惯不过是举手之劳。”大牧首说道：“好了，有什么问题还是去下面吧，这里冷得慌。”
实际上，这里足足有几百度了。如果不是那龙族长生者以自身的罡气护住了路小茜，那么路小茜都得运功抵抗了。
一光团一龙一人继续下降。路小茜感觉似乎有强大的力量在自己身边呼啸而过。在下面，金色的、发光的“风暴”呼啸着，嘶吼着。
每分每秒，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相当于有天剑轰击。
路小茜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下方光线突然一暗。仔细一看，却是一块金属盘缓缓上升。这块金属盘并不如何华美，上面的装饰性纹路却是复杂，竟是某种分形图一般。
路小茜与那龙族长生者稳稳的落在金属盘上。金属盘的纹路释放出七色光辉。恒星那狂暴的力量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不，不对，不是恒星寂静了，而是被隔绝了。
那龙族长生者也撤回了自己的力量。路小茜竟是感觉周围有些凉爽。
“招待客人用的。”大牧首不亏是与龙族交往上亿年的老牌强者了，用法力传递的震动居然还能听出语气。他似乎对这一举措十分自满：“我们的世界，不好开采矿物，这东西还是我亲自跑到隔壁行星开采矿石的。招待客人用。”
“多谢了。”路小茜本想行一礼，却是感觉有些手足无措。火之民连点头都不懂，给他们做肢体语言，也只是白费功夫。但仅仅是口头道谢，她又觉得有些失礼。
那龙族长生者看出这个年轻人族的窘迫，开口提示道：“无需如此。不同种属，先天的表情、动作、语气差异极大，也就是大牧首和咱们故乡生灵很熟悉，所以才能模仿出‘语气’这种东西。实际上，一般的不同文明交流，都会直接将心情加在句子前面。另外，有些星际语言，也会直接将‘情感’作为词的一个性质来编写。”
“是啊。”大牧首也说道：“不同种属哩，不需要讲究那么多语言。如果不同文明就要考究自己的那点忌讳，那这宇宙就没法交流了。也就是几个关系好的个体，私下交流的时候，可以讲究一下这个。”
路小茜点点头，旋即失效：“对不起，我又……啊，没什么。”
大牧首再次幻化出一颗“脑袋”，晃了晃：“无需介怀。”
大牧首一派亲和长者的气度，让路小茜身上紧张情绪逐渐散去。很快，那金属盘就逐渐深入色球层。
路小茜也不得不戴上预先准备好的墨镜。虽然她能够依靠法术抗下这些阳光，保证自己双眼不会被烧毁，但仍旧会觉得不舒服。这幅墨镜能够省下很多力气。
在戴上墨镜之后，这个世界的亮度低了很多，但是，她也能够看清更多细节了。
恢宏的光雾自下而上冲击着，但是又被强大的磁场所扭曲，彼此干涉。物质的稀薄与稠密、磁场的强大与弱小，在这里两极分化严重。浪潮、涡流、湍流、喷发，乃至于能够容纳整个神州的恢宏爆炸，在这里随处可见。
这就是一个暴戾的世界。
与此同时，路小茜也看到了很多蠕动的“黑色”团块——当然，它们并不是黑色的，只是亮度比周围要低很多。被墨镜过滤之后，自然就黑了。
“那也是极微牧者吗？”路小茜惊叹：“好多……”
她用视差法大概计算了一下那黑色团块的大小，发现就算往小了估量，那也是个半径三千里的庞然大物。
而这种团块，却不止一个。
“哪边？”大牧首有些好奇。它顺着路小茜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因为彼此对几何学的理解不同而稍稍调整了注意的方向，才说道：“那些啊……那些并不是牧者，而是子民。”
“子民？”路小茜一愣：“牧者是……贵族之中，对长生者的称呼吗？”
“不，只有极微之子的群体登神之后，才被称为牧者。”龙族长生者开口道：“你看，就没有谁称呼我为牧者。”
“是这样的。”大牧首说道：“我是我们这一族的第一个牧者。不过……用源龙星的时间来计算，大约是几千万年之前吧，我们从圣族那里接到了一个委托，去帮他们看守在中子星的武库，所以，大部分的牧者，都已经离开了。现在，才有一部分回来。”
说到这里，大牧首转而问龙族长生者：“圣使啊，他……不，她，不好意思，我不是很熟悉这种人称的阴性和阳性分别。她是还不知道吗？”
“你们可以自行选择说什么。”龙族长生者说道：“这一点上，我们尊重你们的权利。”
大牧首再次晃晃光球：“那么，小姑娘，有兴趣知道我们这一族的故事吗？”

第八十五章 大牧首的故事
故事开始于微末之中。
那个时候，极微之子都还不叫极微之子。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所谓的“尺寸”，对于其他族裔的“大”与“小”都没有什么概念。
它们只是一些物质的小生灵罢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恒星就足够巨大。
哪怕是庞大的集群，也很难触及到世界的边缘。
但是，这群小生物，偏生是喜欢冒险的。
并且，它们还是火之民，是善于飞遁的那种。所以，他们可以借助自己的遁光，穿越那漫长的光球层与色球层，抵达太阳大气的外层。
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看到的太阳光，大部分是十万年之前就诞生的。
一枚光子，从太阳的中心部分诞生之后，几号回向外辐射。
但是，致密的物质层，会不断的折射这光子。它会不停的撞上质子，改变方向，沿着一条无比曲折的道路前进。
最终，它需要花费十多万年，才能从太阳温度最高的核心移动到太阳表面。
火之民的遁法，也不是真个无上限。在质量稠密的区域，他们也要受到类似的限制。当然，由于魂魄约束着构成它们的高能粒子，所以它们并不会经过那样的碰撞。但速度终归是会慢下来。
但是，在一场巨大的冒险之后，他们终归还是来到了边界。
然后，探索就戛然而止了。
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那样的小，小到他们花上一点时间就可以绕这个世界跑一圈。
这也导致了他们最先天的几何学感知，产生奇怪的扭曲。
对他们来说，两点间的距离，并不是直线最短，而是需要看物质分部的浓稠程度。
和海神类、明族类似，他们的空间观念，和密度是联系在一起的。
他们也是在探索到世界的边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空间感知，实际上存在一个近似。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离开。
这些火之民是不需要什么食物的。只要修为足够高，他们就可以从太阳风中获取灵力——在这一点上，它们有着先天的优势。
但是，这也只能支持它们跑上几个天文单位而已。
狭小的世界，古怪的世界。
但另一方面，它们也逐渐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它们所拥有的时间太过短暂了，短暂到他们几乎做不成任何事情。
……
“等会？我很疑惑。”路小茜突然开口，道：“我来之前听说，贵族都是兽群种。”
大牧首晃了晃光球：“没有错啊，我们确实是兽群种。”
“但是，兽群种的寿命，应该很长吧？”路小茜思忖到：“兽群种可以通过不断的更换自己群体的个体，来保证自身的寿命。”
大牧首说道：“啊，想不道你还有这样的……错误认知？圣使啊，我应该为他，不，她讲解这些东西吗？”
那龙族反问路小茜：“如果兽群种真的直接就是‘永恒’了，那么元婴法为什么会为哦哦兽群种留下位置呢？”
“兽群种作为一个‘集体’，确实是可以有很长的寿命。近乎无限了。但是，它的群体意识，依旧是以‘个体’的形式所呈现的。这个‘个体’，是会随着兽群之内个体的更迭，而不断损耗的，最后，集群意识会无法约束集群本身。也有兽群，会主动避免这种更迭，其最终的结果，就是作为群体的‘凋亡’。”
“一般来说，兽群种的寿命，取决于其中个体的寿命，以及集群规模大小，一般也就是构成自身的个体寿命的几十倍到几万倍而已。”
说到这里，大牧首开口道：“极微之子，是超大型兽群种，规模最大的那一种，我们的群体意识寿命，大概在个体的二百万倍上下。”
路小茜突然意识到了：“难不成……”
“嗯，没错，构成我们的个体——极微之子，寿命也就只有十分之一秒左右而已。”
路小茜惊呼：“那岂不是……你们的天然寿元，就只有……”
“相当于故乡的两天多一点。”那龙族说道。
路小茜难以置信的看着极微之子的长生者，那第一个极微牧者。
“嗯，没错”大牧首说道：“火之民本来就短命，只不过我们是特别短命而已。”
“只不过，我们的念头，一开始就可以以光速传递，所以在我们的知觉之中，我们度过了漫长而充实的一生。”
大牧首的光中，充满着愉快的气息：“我们花五个时辰的时间长大，然后繁育集群，分散。那个时候的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去享乐。”
路小茜双眼一亮：“这可真是……厉害……”
她并没有对极微之子朝生暮死的同情。在这个宇宙，长生之法是存在的。但是，这种天然的思维速度，简直就是一种……
“你觉得极微之子的天赋，是一种恩赐吗？”龙族长生者反问。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的意思，似乎是某种他很喜欢的把戏又要上演了。
路小茜一愣：“难道不是吗？它们的生命，足够幸福……”
火之民是不需要劳作的物种。太阳的真火就是他们的食物。他们演化的动力，就只有“内斗”而已。而当文明遏制了这种趋势之后，路小茜真的想象不到有什么能够打破这种平静。
“你们人族难道还不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那龙笑了：“这个宇宙，速度、力的传递、因果的干涉，都是有其上限的——那个上限，是一个常数。我想，你也应该可以意识到吧？”
路小茜一愣，继而脱口而出：“光速……”
这个宇宙，光的速度就是上限。
信息传递的速度，不会超过光速。
一个力从一个物体传递到另一个物体上的速度，不会超过光速。
信息传递的速度不会超过光速。
灵力流转的速度不会超过光速。
这个是一切的上限。
这同时也就意味着，核外电子运动的速度有其上限，物理变化、化学变化发生的速度，有其上限。
另外，凝聚符篆之后，符篆汇聚灵力产生法术意义的速度，有其上限。
这同时也就意味着……
任何实证，都有一个必须的时间。
就算他们可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求学与学习的过程，他们汇聚灵力、释放一个法术所需要的时间，也不会比人族短多少。他们按照元婴法搬运周天的速度，同样是有限的。
他们做一个实证，需要的时间，不会比人族更短。
冶炼一块金属，或许就需要一个极微之子集群大半辈子的时间。
一个集群，一辈子也没法将之重复几次。
人族开发一种新材料，或许只需要几年的时间。
而极微之子，则需要消耗几十代集群的努力。
锻造一柄最简单的法器，对于极微之子来说，就等若是“世纪工程”。
他们一辈子甚至都走不了几个周天！
至于后面的分神化念……
将意识写入法力，同样是有速度上线的。
这怎么可能完成修炼呢？
“不……这……”路小茜瞪大眼睛，看向大牧首：“您是如何完成长生的？”
大牧首晃了晃光球：“这就是圣皇对我们的恩德。”
……
在天人内战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年轻的龙族皇者正在虚空之中游曳。他前不久才在自己的母星埋葬了过去，埋葬了父亲，和往昔彻底割断。他不在乎天眷遗族们雄心勃勃的计划，不在乎其他。在他看来，这个宇宙的上限已经确定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只需要度过这伴随着虚无的永生，就可以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哀伤。
这个时候的龙皇看到了日珥之上的一团光。他知道火之民，天眷遗族之中，火之民也不罕见。但是，他却意外的知道，这个家伙会很有趣。
所以，他就到日珥之上，与那个家伙攀谈了一会儿。
但是，那个群体却对他的行为极为抗拒，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立刻离开，而在他说第三个字的时候，就又回来了。
惯性使得龙皇将那一句招呼说完。而那一身短促的招呼之中，这个火之民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龙皇见多识广，很快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和这个悲伤的小光团，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时间感知。
恐怕他说一句话的时间，这个小光团的意识里，就经过了一段漫长岁月——或许是好几年吧？
但是，这个问题并非是无解的。
龙皇运转功体，跟上了那个小光团的速度，然后将一道真意传承拍入小光团的意识之中。
……
“那就是元婴法。”大牧首说道：“元婴法，使得使得我们拥有了通向长生的道路。而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借由元婴法，获取相似的时间感。”
“为什么……啊！”路小茜一瞬间就想到了。
元婴法的框架之内，一个境界之下，法力运转的速度是相对固定的，最多只有几十倍的差距。

第八十六章 两个时间上的生物
元婴法的框架之内，一个境界之下，个体所能拥有的法力，与自身的体积成正比，但差距仍旧是逐渐缩小的。
这样，这个宇宙生物之间近乎荒诞的个体差异，就会被逐渐抹平。
蚂蚁可以同神龙比肩，猛兽可以与天体妖灵共舞。
元婴法同样也能带来感官上的统一。先天拥有的感官会被不同幅度的强化，而先天不具备的感官，则可以由灵识填补。
这种“感知”、“观念”的统一，也包括了“时间感”。
元婴法的框架之内，一个境界之下，法力运转的速度是相对固定的，最多只有几十倍的差距。
元婴法的修炼过程，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用后天的思考器官，代替先天思考器官的过程。有大脑的生物，大脑的任务逐渐会被魂魄代替。没有先天思考器官的生物，则会获得后天的思考器官。
演化而产生的差异会被逐渐弥补。
而使用这后天思考器官思考，也就意味着，你的思想，会受限于这后天的思考器官。
大家的思考速度，也就一样了。
而主观的时间感，也就趋于一致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统一起来，所有的仙人，都会成为一个文明当中的一份子。
这个文明当中，没有先天的高低贵贱之差别，差距都是后天积累而成。大家享有统一的观念，统一的感知，但是又保留着过去的习俗。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完整的——都是长生者。
这就是天人大圣的理想世界。
当然，在这个理想世界里，所有生物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是一样的。
在这一点上，天人大圣大抵是更偏向那些天生拥有极长寿命生物的时间感的。但是，修士当然也有权利不遵循这个“天人大圣喜欢的时间观念”——他们甚至可以调整自己身上时间流逝的自由，也就是“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
对于人族来说“山中不知岁”，“修行无岁月”，一个闭关就是几百上千年，就是这种现象的体现。
——不过，说真的，这种长时间休憩的习惯，对于某些时间观较快的生物来说，真的很危险。
在接触到了元婴法之后，当初那个忧郁的小光团的时间，就逐渐慢了下来。
但是，他花了好久才明白这个问题。
期间，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同族们群体更迭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不正常。而另一方面，当初那个一团漆黑的巨大灵体【也就是年轻时的龙皇陛下，火之民对不会发光的物体感知就是“一团黑”】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他并不知道，那是一位接近合道极限的强者，在为他疏导法力的流动。
不然，以他先天的寿命，能不能完成结丹期的修持，都是一个问题。
随着修为的递进，他开始觉得周围越来越热。这使得他不得不离开色球层，来到更高的太阳大气上。
由于天生寿元短的关系，元婴法的延寿之能在他的身上有着极好的效果。他很轻松的就获得了几万倍于先前的寿命。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有时间琢磨那个黑漆漆的家伙给他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自己过去认识的集群所分裂或变化出的集群意识来探望他。但是，他发现那些集群意识的耐心非常差，说话也越来越快。他们渐渐就不来探望自己了。
不过，忧郁的小光团本来就想要琢磨那个黑漆漆给自己的东西，所以也不怎么在意。
于是，他就证得了元婴。
这一天，小光团发现自己无法靠近故乡了。与此同时，故乡火焰翻腾的速度，也快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而在过去，这些光焰就好像温柔的溪流一样。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一点。
并不是伙伴们越来越快了，而是他越来越慢了。
不……反过来说，其实也可以。
“快”与“慢”本身就是一个相对的速度。
尽管这个宇宙速度有其上限，但“快”与“慢”，终归是相对的概念。
而就在这一刻，那个黑漆漆再次出现了。
尽管此时极微之子团的时间感仍旧是远快于龙族的，但是年轻时代的龙皇，却可以调整自己的时间。他对着那极微之子说道：“你好。”
他甚至专门花了几年的时间，去学习这些生物的语言。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这个忧郁小光团就在自己修炼。他也就是定期去看看，不让那小光团意外老死。
小光团犹豫了片刻：“你好。”
他也很好奇，这个陌生的生物，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但面对小光团的疑问，年轻的龙皇也是很惊讶：“你要问我想要干什么？嗯，我反而想要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啊。”
龙皇不过是遵循自己的前知，对一个火之民产生了些许兴趣罢了。
这也是一个消磨时光的法子。
他知道，这个小东西会很有趣，但是不知道怎么有趣。
而面对龙皇的疑惑，小光团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龙皇叹息：“你说，你这么大一团火啊……你忧郁什么呢？”
“忧郁？可以忧郁的事情太多了。”小光团回答道：“我知道，这个世界时刻处于变化之中。但是，我看不到那种变化了。我的生命太过短小，我等待不到发展完成的阶段。”
“就是因为这个？”龙皇对此蛮失望的。
对有限生命的哀叹……这实在是这宇宙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是啊。”小光团这么说着，又对龙皇道谢：“谢谢你。至少你让我知道，变化也是可以这么快的。我也可以有这许多时间。”
“对你来说，时间也未必真的长了哩。”龙皇叹息一声，意兴阑珊。
但是，他还是选择先为小光团换个地方再说。
已经修成元婴的小光团，是没办法返回色球层的。它对太阳真火的抵抗力，只会越来越差——原本修为提升，对恶劣环境的抗性确实会提升，但元婴法又在消解它先天的能力。一去一来，就是下降。
直到成为大乘期修士，这种趋势才会扭转。
而再退下去，太阳风更弱，无序灵气会逐渐占据主流。他就连修炼都修不成了。
龙皇将小光团放在了一个有生物圈的岩质行星上。生物圈的有序，会逐渐汇聚灵力，保证一定的有序灵力密度。小光团在这里，也可以继续修炼。
……
路小茜一愣：“就……这？”
大牧首思考片刻：“也不全是吧？我在那个星球，还被当成太阳神来崇拜。兽群种集群意识与神道神灵本就相似……我借助异族的香火信力，修为提升得很快。但是那个时候，我才逐渐意识到，我的时间未必真的变长了。”
“我的寿命是变长了，但是我的时间感却越来越缓慢。再刨除那些全心全意修炼、‘自封五听’的时候，我主观感觉之中的寿命，其实并没有变长多少——直到合体期之后，我才明显的感觉到寿命的变化。”
路小茜满脸惊讶，觉得不可思议。
但实际上，这种事情，在人族之中也是存在苗头的。
闭关一次，出关之后，发现人间都已经换了一拨，但是自己却毫无所觉。
一个修士所能经历的人情世故，有时未必多于一个寿命不到他十分之一，却见多识广的凡人。
只不过，人族却恰好是那种“主观感觉上，寿命增多得极多”的那一拨。
所以有些不理解极微之子集群之中感觉的上的转变。
……
在当年的小光团再次踏足长生境界之后，当年那个黑漆漆的朋友再次出现了。他解除了小光团的飞升。
在岩质行星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后，小光团也已经学会了如何去识别不会发光的物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其实蛮壮丽的。
龙皇自己也有些疑惑不解：“我感觉自己应该帮你做点什么……但是，你又想要做什么呢？”
小光团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想要将今日的成就，分享给我的族人们，可以吗？”
于是，年轻的龙皇带着小光团，回到了恒星之上。
只是，小光团在那个缓慢的世界里，蹉跎了无数的岁月，已经很难和自己过去的同族交流了。
他们由于修法而获得了完全不同的时间感。他们现在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时间里。
但是，此时的小光团，已经是长生者了。他可以消耗法力，暂时提升自己交流的效率。
于是，一场异常艰难的对话开始了。
龙皇觉得，自己可能等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但对于极微之子来说，这一场谈判，持续了两代人。
只有小光团同时理解两个时间。
他的交流，终归是有成果的。最终，极微之子当中，有很多个集群，愿意跟随小光团，去学习那通向永恒的道路。
而整个过程之中，龙皇都在嘀咕一件事情。
“未来的我有那么无趣吗？居然是这种事吗？”

第八十七章 永远的牧者
有限前知所知晓的“未来信息”，既不是看距离，也不是看时间，而是看“因果”。
也就是“未来的我知不知道，在不在乎”。
诚然，近处的事物比远处的事物更容易和我产生因果上的联系，但是，这终归只是“寻常”。
隔着半个宇宙产生的“前知”，也是存在的。
只不过，有限前知修为限制了“超时空信道”的流量。修为越高的，流量也就越多，对未来知晓得，也就越兴趣。
比喻一下，大概是txt、doc、ppt、jpg、gif、avi一路变化下来的。
龙皇觉得这个地方或许很有意思，所以就来了。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是“援助外星生命进行基础建设”这种事情。
——未来的我这么无趣吗？会觉得自己做这种事有趣？
——我的审美在未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摧残啊！
又时候，龙皇对这种事真的无比纠结。
毕竟，未来的自己，也不见得比现在的自己睿智。有些家伙，真的会在未来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还觉得这就是睿智。
但是，他终归是耐着性子，在这里做援建工作了。
事情开展得真的一点也不顺利。
当初，小光团是因为有龙皇的帮助，所以才成功度过重重劫难，成为一位长生者的。
但是，现在是极微之子的内部建设，不可能每一次都劳烦这位朋友出手。
在岩质行星上呆的那些年了，小光团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人情世故”的东西。
他知道，这位强大的朋友不会一直帮助他。极微之子们，需要自己走出一条道路来。
但是，这个开头，真的无比艰难。
在一个境界下，灵力的运转速度是有限的。
因此，那些修士就算是进行修炼了，一生也就只能搬运几十、几百个周天。
这么说吧，人族修士，一天搬运三十六个周天，也只是入门而已。
这样还怎么修行呢？
十几天之后，小光团的第一批弟子就死掉了。
当然，他们的寿命，已经比过去延长了近十倍了。相对于人族，差不多就是七八百岁的样子。
这一般是古法结丹期修士才能做到的寿命增幅。对于这些寿命先天不足的修士，元婴法延寿效果就异常明显了。
但是，奈何先天基数太低。
小光团也只有不断的坚持推广。
毕竟，近十倍的寿命增长，也是很诱人的。他终归是有了稳定的生源。
尽管在人族的时间观里，他教徒弟就跟开寒假补习班一样快速。
而极微之子们也逐渐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修炼之法。
灌顶、传功——反正就是这一类将功力代代相传的本领。
一个极微之子集群，一生最多搬运几百个周天，从练气初期进入练气中期，那么，他们就用几代人的时间，去积累出一个筑基期修士出来。
灌顶最大的问题在于，所有人的法力都有自我的痕迹。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他者的法力就是异物，甚至是毒药。
但是，兽群种、天妒种在这个问题上，比个性种有优势。
所以，他们终归是花了几年的时间，培养出了筑基期修士。
期间，龙皇离开了几十年。
回来之后，小光团都培养出结丹期修士了。
只不过，这些结丹期修士，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一批了。
而这个时候，极微之子内部的原始社会，也终于出现了分裂。
修士与非修士。
他们并不单单是因为力量而产生了分歧。火之民天生的速度，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修为带来的力量差距。而元婴法带来的“时感停滞”，也使得修士逐渐跟不上那些非修士的反应。
打不过总躲得过。
和明族一样，极微之子的原始社会，也被割裂开了。
但不是正道和旁门的隔阂，而是时间感的隔阂。
修士与凡人生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之中。
修士的一念，凡俗集群的一生。
双方隔阂，在几个月之内激化。
这几乎斩断了小光团的生源。
在那一批结丹期弟子垂垂老矣之后，小光团知道，这一代也出不了元婴期修士了，所以他有人接受自己弟子的功力。
但是，已经没有极微之子集群愿意接受这馈赠了。
它们觉得，这只是一个漫长的骗局而已。
那真是一场漫长的社会动荡。
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小光团都在不同的群体之中游走，试图弥和这巨大的差距。
但是，任何共识，也只能持续几天而已。
小光团四处救火，也没能挽回这一切。
他第一个收徒时代结束了。所有弟子全部寿尽，短了传承。
“这又有什么意思呢？难道我会变成一条恶趣味的龙，变得喜欢看人失败？”龙皇也觉得很困惑。他前不久试图将叶绿体植入自己的鳞片之中，然后发现这样意外的很舒服，于是就在日冕处打了个盹。
然后醒来的时候，偌大的宗门，就已经星流云散了。
龙皇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努努力，挽救一下自己未来的性格了。
所以，他开始尝试帮助小光团建立秩序。
然后……
这是一个宗门两百次的毁灭和传奇。
最终，他们还是做出了尝试……
……
“等会……”路小茜弱弱的举起了手。
大牧首的灵识集中在龙族特使身上。
“他们通过举起一只前肢，表示‘暂停’，通常情况下，用在‘提问’的场合。”龙族特使解释道。
路小茜这才惊觉，她说道：“我有个问题，你好像跳过了很多内容啊……”
“这段不重要啊，很繁琐的，我觉得你们肯定不爱听，所以就跳过了。”大牧首说道。
——总感觉你跳过了什么精华部分啊……
“反正结果就是皆大欢喜。大牧首总算是建立起了一个仙道社会。而陛下……”龙族长生者思考了一下：“史书之中记载的是……‘所以说帮助弱小还真是有意思啊，我决定不游手好闲了’……”
大牧首散发出代表追忆的光辉：“嗯，陛下当时笑得很开心，语气再嚣张一点……”
“然后就鼓动更多朋友加入这个爱好，紧接着就和蚁后在天萳遇到了萳族。”那龙族说道：“然后就回本土修养的时候，发掘了麒麟岳王，也就是后来的妖帝恒常。那个时候，化形法基本也就完成了。紧接着就是和元族那群白痴干了一架，天眷遗族差不多就分崩离析了，大家逐渐老死不相往来……”
路小茜瞪大眼睛：“那个……天眷遗族擢升眷族的做法，是不是……”
“确实是在这段时间内成型的没错。”
路小茜道：“我觉得，这段日子里，龙皇陛下思想的转变还是很重要的……”
“不，那已经是历史了。”龙族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探求历史吧？”
大牧首说道：“历史故事……以后还是有很多时间可以去聊的。我说完这个故事好了，也算是让你对我们有一个基础的认识。”
路小茜急忙低头：“请说。”
“颈椎向前弯曲，使头颅下垂，表示‘愿意遵照你的决定’。”龙族长生者解释道。
“哦，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大牧首说道。
其实剩下的故事并不复杂，或者说它不是个故事，只是对极微牧者现在的介绍罢了。
这是大牧首与龙皇努力了两百次的结果。
极微之子社会的分裂确实是不可阻挡的势头。这是技术所决定的。
但是，极微之子的两方，却是可以和平共存的。
一部分集群意识，选择放弃了那快速的思考，放弃了来自于自己种族的时间感，进入一个更慢的时间当中。
而另一部分，则开始研究，不放弃这种快速思考，而得到长生的奥秘。
这却是需要积累与探索的。
对于这种思维速度快、寿命短的生物来说，“实验”是个绕不过的坎。
这个世界黑箱再大，也没有完全不经尝试、想怎么样都能成功的道理。
就好像人类做“沥青滴落实验”一样。
他们一代代的积累，一点一滴的获取修法上的成果，探索出那一条路。
当然，不是火之民左道。
极微之子那一点寿元，如果修火之民左道的话，那就干脆是“自爆”了。
他们在以“世代”为单位，一点点的积累技术。
他们徜徉在与生俱来的时间当中，怀揣着远大的理想，过着牧歌式的生活。
而选择修炼的集群，则通过功力代代相传的方式，不断的堆积出元婴期修士，然后大牧首再将元婴期修士放到周围的岩质行星上。
他们是被放逐者与自我放逐者。他们脱离了自己天生的时间，脱离了自己时间意义上的“故乡”，进入了与其他生物共有的陌生宇宙。
两个族群相互依存。长生者们掌握着过去的辛秘与智慧，而短生的集群们则拥有时间的故乡与自由。
极微之子的长生者，就好像牧羊人一样，放牧着自己的文明，却再也无法融入。
他们永远是守望同族两天的生老病死的局外人。

第八十八章 感觉
“时间只不过是一种幻觉而已。”最终，大牧首是这样总结自己的故事的：“所谓的‘修炼时间’这种东西尤其是。”
“幻觉……”路小茜看着远方的黑斑。
那是只有两天寿命的群体，是极微牧者所守望的，另一个时间之中的故乡。
或者说，另一个幻觉之中的故乡。
“可是，你们被幻觉割裂了……”
“是啊，谁不会被幻觉割裂呢？”大牧首说道：“语言、神道信仰、血脉贵贱、礼义廉耻……这些都是幻觉，是被虚构出来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强调道：“其实时间也是的。”
路小茜不再言语。
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
在天物流转之道的领域里，时间真的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概念。相形之道无法断言“过去”与“未来”的差异。而在高等物理的公式之中，“时间”真的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东西。
能够证明“时间”这个东西存在的，只有“不可逆”的因果、熵，以及人类的主观认知。
但熵存在并非绝对。就连因果的顺序，也并非不能打破。
而众所周知的是，没有哪个求道者喜欢将“主观认知”这种东西掺入自己的理论之中。这通常是错误的源头。
很多不可挽救的错误都是这么来的。
当然，时间也确实参与了很多概念。很多概念都是因时间而得以成立的。
比如“流体”和“刚体”的概念。“流体”不等于“液体加气体”。“流体”和“液体”是两个完全不同领域的概念。“固态”“液态”是物质相态的概念，而“刚体”“流体”则是一个力学概念。
很多物质都有一个“粘弹性”的概念。“粘弹性”的衡量参数“德博拉数”是一个基于“力的作用时间”的概念——通俗来讲，衡量一个物体是不是流体，往往得看这个物体受力的时间。如果某个力施加的时间足够长——比如地质运动，那么岩石也要视作流体处理。而如果某个力产生作用只在一瞬间——比如从高空落入海中，那么水也要视作刚体处理。
换句话说，一个物体是刚体还是流体，其实是取决于观察者的时间观念的。
如果有这个一个生物，几百万年才转一个念头，那么在它眼中，岩石就是流体。群山在它面前也是流动不休的东西。
说到底，“流体”与“刚体”也是方便人类研究力学的时候所设置的概念。
大自然可没有在物质上标明“刚体”“流体”之类的概念。
你能想象吗？天道哥拿着一大摞便利贴，在一块石头上贴个“刚体”，在一团水上贴个“流体”的样子？
不能吧？
刚体和流体也从没有绝对的界限。实际上，橡皮泥在平时可以呈现出刚体的特性，但是一旦像它施加足够的压力，它就会呈现出“流体”的性质。这个现象叫做“屈服”。
很多刚体都知道如何在强力面前“屈服”成流体的。
很多概念本身是不存在的。只不过，人类需要借用这些概念去理解世界，所以他们才发明了那些概念。
人类那可怜的大脑确实是太弱小了。不这样的话，它们根本就没法透过现象的迷雾，去触及本质。
而这些被发明的概念，在很多年后，又会成为新概念的绊脚石。
但这很可能都只是“想象出来的”战争。
或许是受到了极微牧者故事的感染，路小茜的情绪，都低落了很多。
之后，大牧首又热情的带着路小茜与龙族长生者参观他们的城市。只可惜，极微之子的基建，基本上和明族基建差不多，在可见光波长下是不可视的。
或许在其他种族眼中，他们的城市壮丽无比，但是路小茜什么都看不到。
真炎神那冰灯一般的水结晶城市，或许还好一点吧？
在结束了参观之后，大牧首才将路小茜与龙族长生者带到了一片金属大地之上。这块金属地面是如此巨大，因此阳光无法穿透它。它的本影，在太阳风的辉煌浪潮之中，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黑暗金字塔。
这是这颗恒星表面上唯一需要“照明”的区域。
于是大牧首就亲自为客人扮演“灯火”的角色。
当然，不只是大牧首，更多的牧者也来了。
于是路小茜就不得不将自己已经收起来的墨镜重新取出来戴上。
“圣皇说，圣使会带一个朋友过来，询问我们一些问题。”大牧首说道：“那么，说出你的问题吧，新朋友。”
路小茜取出一块蕴含了真意传承的传承法器——比起算君处理过的那个模型，这种真意传承，恐怕更加符合这些元婴法仙人的审美。她说道：“我的问题，与这一门修法有关。这是我族镇压一个敌人之后，从那个敌人身上取得的某种传承。我的问题就与它有关。”
“哦……”大牧首用灵力托举起了这一块传承法器，读取片刻。
“嗯？这一门功法，不简单……”
这却是这位老牌强者的第一个判断。
路小茜一惊：“很强？”
“不，很难用‘强弱’来形容——这样相对而成的概念，总是主观的幻觉。就算用‘客观的比喻’来说明，它也不具备绕过合道极限的可能……它只是走的路非常，非常……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路小茜沉吟。
——真炎神的道路，在火之民眼中，也是如此特殊？
“这是火之民的功法吧？”大牧首将手中的传承法器，递给了另一位极微牧者。
第二位极微牧者很快就阅览完毕，然后将之递给第三位，并散发出肯定的光：“这就是火之民的功法没错。”
“但是，火之民功法最喜欢的采用的手段，应该是‘元磁’才对。”第三牧者说道：“用光热……”
对于火之民来说，元磁是能够撕碎身体的东西。而光热只是“食物”而已。在境界不高的情况之下，他们就算汇聚光热，也无法比周围环境强上多少。
明族和极微牧者都是这样子的。
但真炎神却不同。
他们的功法核心就是“热”。
在极微牧者看来，这反倒是一种古怪的现象。
这就好像一个世界，主要都是剑修，修金之锋锐、肃杀，然后他们突然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修士都修主五谷杂粮一样，光是吃饭就能变强。
而且还修出了名堂来，完成了很厉害的功法。
这个事光是说出来，就是对三观的一次挑衅啊！
不过，也终归只是“震惊”而已。
在这个宇宙，但凡是见多识广的长生者，都知道这么一个道理。
不能用一个文明的观点去衡量另外一个文明。
不然就没有三观可言了。
实际上，两亿年前的泛宇宙文明圈内，“绝圣弃智”的心持，很大程度上就是来源于这种现状——要忘掉自己文明已经有的礼仪、道德。
只不过智障很容易将之理解为“反智主义”和“反技术主义”而已。
大牧首说道：“这确实是非常厉害的功法。甚至我们都得感谢你，为我们带来了这样的礼物。关于这个功法，你有什么疑惑都可以说出来，如果我能解答，我一定会解答。就算现在解答不了，我也会研究这个功法之后，去圣地告诉你。”
所谓的“圣地”，自然也就是指“源龙星”、“神州故土”。
路小茜说道：“我主要就是想要了解，关于一种与这个功法有关的‘感知’。按照已经有的资料来看，修炼了这一门功法的火之民，都可以获得一种奇妙的感知，好像能够直接看穿灵力的变化，但是，我却不知道这种感知到底是什么……甚至在我的理论计算当中，这种感知就没有出现的余地……”
路小茜尽可能的用平直的话语，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描述出来。她隐去当事人具体信息，只是提到了王崎根本元神法的神通，然后又说明了王崎那报告的来龙去脉。
但是，大牧首整个光都变得黯淡了。
“哦，真是……遗憾啊。小姑娘。”大牧首低声说道：“这并不是我们可以解答的东西——我或许愿意用化身的形式，尝试对这一门功法进行修炼。但是，这种主观感知的事情，我搜恐怕很难给你一种……能让你满意的解答。这太主观了。”
路小茜摇摇头：“或许是我自己太过鲁莽了……”
龙族长生者则同步翻译道：“这种晃动头颅的形式，表示‘否定’，结合语境，应该是她在进行自我否定，或者否定你‘真是遗憾’的表达，表示这是她自己的错。”
“主观的感知，从来都只能得到主观的结果。”大牧首如此叹息道：“我们终归是只能通过感知，来得到这个世界的现象。或许在我眼中，这个世界就好像一汪海洋，甚至是娱神的木偶戏舞台……”
“你们或许可以透过你们的智慧，深入水中，进入舞台那机械的部分。但是，那也不过是从一个‘象’走向了另一个‘象’啊……”

第八十九章 万法门乱象
路小茜在极微之子的恒星上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在这一段时间里，极微之子的普通集群们，已经死了二三十代了。
这个时间确实比路小茜最初预计得要长很多。她原本以为这些在仙人之中也堪称强大的极微牧者会随意的回答他几个问题。
她来之前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呆上一两个月。
但是，大牧首却是以一种异常认真的态度，去面对她的这个问题。大牧首以及其他七位极微牧者，直接分出化身，让化身去修炼这一门火之民个性种的左道修法。
要知道，大牧首……不，是整个极微之子，都没有诞生过这样的左道修法。
这种燃命燃灵之道，只会将他们原本就不长的寿命瞬间完全燃烧。
所以，这些强大仙人，修炼这样一门功法，竟也费了些许功夫，才成功入门。
在这之前，他们就手滑烧掉了好多化身了。
这期间，路小茜自己也尝试兼修这一门功法。
不同于王崎将之嫁接在自身就有的天熵诀变化上，路小茜只能在体内另辟蹊径，重塑经脉，容纳这一团全新的法力。
她如今也是元神期修士了，调整功体要困难许多，又不似王崎那样，元神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类型。
所幸这个过程之中，大牧首一直都在对她进行指点，直接引导她那微弱的法力完成入门。
只可惜的是，或许是因为她是土之民，又或者她先天的主观感知将新的感觉汇入了原本的五听之中而不自觉，总之，她没有任何新的感知。
大牧首倒是有所得。但是，他最终也只能提供诸如“冰面之下的洋流”这类似是而非的比喻。
这还是因为大牧首在岩质行星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缘故。
实际上，其他的极微牧者，给出的比喻就像是“温柔的黑子”、“耀斑的前奏”之类，不明觉厉的东西。
“相互理解”真的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那龙族长生者就在这颗恒星的大气外侧晒着太阳打着盹。
等到路小茜确认已经达成目标之后，他才下来，问道：“已经结束了吗？”
“已经完成了。”路小茜点点头。此时她神采飞扬。尽管极微牧者给出的东西都很模糊，但是，她确实从这些诗意的描述之中寻到了一些灵感。
下面，就是回去将之转化为今法仙道的语言了。
龙族长生者清啸一声，对极微牧者告别。
而这一刻，在金属大地的边缘，七色的霞光，如同七彩莲花一样绽放。
这是这些火之民的礼仪。
路小茜之前已经与大牧首他们告别过了。龙族长生者伸出尾巴，用灵活的尾鳍卷住路小茜，然后化作一团光。
路小茜感觉，自己面前的星空被套上了蓝紫色的滤镜。
而身后的恒星，则瞬间变成血红。
这是她在这片大日疆域见到的最后一幕。
然后，缥缈宫首席意识断线，假死过去。
……
路小茜回到神州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宇历二年了。
让她有些可惜的是……她错过赵清潭的那一档“儿童节目”了。
虽然可以去找资源补，但是吧，光是追看就怪让人不好意思了，现在特地去看……显得更加幼稚了一点。
所以，她专门在闭关的静室上加了一圈符篆。
这一年年末，终于有连宗的炼虚期修士忍不住怒火，要与赵清潭做过一场。
只是，赵清潭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刚刚回到神州的赵清潭了。
他也在高速成长期中。或者说，基派的所有修士，都处在高速成长期之中——包括王崎。
随着基派理论的进一步完善，基派修士也在以“天”为单位变强。
赵清潭拔剑怒挑一十三名连宗炼虚，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惜败于第一十四名。
但经过之前的造势，这并没有损害到基派上升的势头。
相反，连宗反而有了“辩不过就打，打不过还车轮战”的负面名声。
这让贴着膏药的赵清潭在苏君宇面前笑了许久。
“该！”苏君宇狠狠地说道。
他是基派在神州的唯一核心成员，并且与外界的诸多事务，都要落到他身上。
基派光荣的时候，他也能一并获益。但在这种连宗攻讦、门内暗流汹涌的时候，许多压力就得他一个人抗下了。
虽然早有觉悟，但是那些在他看来简直疯狂的连宗弟子，真的是有病。
不，不只是连宗弟子。
不周之算的客观存在，使得很多离宗弟子，其实都不大待见基派。
有一段时间，基派几乎成为连宗离宗的公敌了。
而赵清潭此举，算是让他出了口恶气。
只不过，连宗也知晓这样不善，所以收敛了很多。
但相对的，又有几篇沿着“切断自我指涉”这一条路绕过“不完备定理”的论文被甩了出来。
“形势严峻，形势严峻呀！”苏君宇如此说着，似乎有些坐卧不安。
“你急什么？皇帝不急的……”赵清潭摇摇头：“我再过个把月就要回他乡了，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咱们先把这个新年安安稳稳的过了。”
“也是，也是。”苏君宇立刻露出笑容来：“赵师兄想来也是好几年没有回家乡了吧？我就不打扰赵师兄了。明日我就去焚金谷拜访一二。”
“真是……重色轻友。”赵清潭笑骂一句：“滚去焚金谷吧！”
这几日，两人都算舒心。
赵清潭的一系列举动，确实在凡人之中掀起了风潮。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凡人中间的知名度，就已经仅次于万法门当代门主陈景云了。陈景云亦是可以算离宗修士。而在这一点上，竟没几个连宗修士可以与之相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代万法门修士当中，离宗比例，会高出不少。
其中也必然会有相当数量情感上天然偏向基派。
这就是很好的结果了。
而他也确实在万法门的结丹期弟子当中，挖掘出了十多个有天分的孩子，苏君宇也推荐了几个元神期修士。这些修士，都原因跟他去他乡，拜入王崎门下。
这次“买面粉”，算得上是“圆满成功”了。
只要接下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们就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嗯，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
没有太大问题。
数日之后，歌庭派众逍遥联名发表了第一篇论文。
《试论直觉命题演算》
光看标题，很难想象这是一片出自于离宗弟子之手的论文。
“直觉主义”的扛旗者，一直都是算君。而算君就是连宗的代表人物。
很少有离宗弟子对“直觉论”提出看法的。
如果他们在论文之中写直觉论，那么基本就是“直斥其非”了。
或者说直接一点，这就是要开战的节奏。
这一篇论文，点明了歌庭派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他们想要证明，在某种意义上，直觉主义算术，和集合论是等价的。
直觉主义算术同样可以被不周之算否定掉！
连宗同样逃不过不周之算的魔咒！
这一篇论文一出，整个万法门都震动了起来。
所有连宗弟子都开始显得惴惴不安。数年之前，那半个万法门沦陷、神州仙盟近乎瘫痪的灾难性现场，还历历在目。上一次的时候，他们在幸灾乐祸的拍手。
这一次，轮到他们了吗？
而与此同时，离宗修士的眼神之中，却出现了一丝快意的光芒。
“不周之劫”中首创越重的离宗算家，脸上的这种表情就越明显。
就算我不能活，也得拉着你一起死！
而在这个时候，已经和歌庭派渐行渐远的冯落衣，居然抛出了全新的论文。
他接过了连宗对“切断自我指涉”的研究，运用算器的思想，去研究良基集。
并且还取得了相当的成果。
这令万法门内下巴碎了一地。
自从执掌万仙幻境之后，冯落衣就很少进行算理的研究了，与歌庭派的来往也逐渐减少。很多新一代修士都将他视为是中立的应用类算家。
但那些老一辈修士都还记得一点。
算器理论，始终是建立在离宗算理之上的。
歌庭派与冯落衣是在两个方向上对连宗进行攻击。
从思路上看，他们一方秉持着算主“相对一致”的思路，另一方则遵循了算主“切断自指”的思路。而从目的上看，他们一方是要证明排中律的安全性，另一方则是要证明无穷公理的安全性。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从根底上打击连宗。
而且他们还使用了连宗修士的部分研究成果。
这使得离宗修士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振奋。
但是，新年刚过，到了宇历二年的年初，远在他乡的王崎，又发表了篇全新的论文。
《字问题，及一个案例——关于半群字问题的不可判定性》。
由于“形式语言学”之前在神州铺路，所以这一门新学问，已经为人们所知晓。
而判定性问题，则牵涉到最近论战的核心。
所以，这一篇论文，确实引发了广泛关注。
但这却让许多离宗修士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九十章 怪现象
半群字问题的不可判定性，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并非有数学家制造，而是天然存在的不可判定性问题。
它也就意味着另一重真实。
“不可判定性，并不仅仅是局限于纯粹算理之中那么简单”。
它就好像是在强调“不可判定性”这个概念的客观性一样。
无数连宗修士如丧考妣。他们实在是无法相信，构成自己思维的语言，居然也蕴含着“不可判定性”的危险。
但是，一时之间，他们甚至都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因为，在“语言学”这一块上，王崎就占据着垄断地位，他使用算理与逻辑来处理文字问题。
这毫无疑问，就是一个离宗的领域。
连宗甚至找不到施展拳脚的点，无从发力。
“这……冯落衣，王崎，这一对师徒，是要联手灭门吗？”
有连宗修士惊恐地喊道。
但是，相比于连宗，离宗也同样难受。
这一篇论文，可是再一次强调了“不可判定性”的地位。
“这家伙，为了鼓吹自己，所以就拿我们来下手吗？”
有离宗修士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王崎这一篇论文，无疑就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离宗修士的脊梁骨上。
这一下，无论是离宗还是连宗，都没有讨到好处。
但是，很快，就有连宗逍遥做出回应了。
多位连宗逍遥已经结束了自己在征天司的现阶段任务，专心准备这一场论战。
现在，连宗内部，居然渐渐出现了新的方向。
他们居然尝试学习离宗的“逻辑”，吸收离宗的知识，用离宗的理论反击离宗。
这应当算是对冯落衣利用连宗“切断自指”的研究成果，进而开始研究排除自指集的做法进行反击。
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与世无争的雪国派，此时此刻，居然也流露出下场的意图。
雪国派现任领袖，“雪国主”柯寞歌【安德列&#183;柯尔莫哥洛夫】也发表了新论文。
他对名为“可实现性”的理论，进行了全新的叙述。
雪国派也是连宗典范，也从属于“直觉派”，同样会对算君执弟子礼。
但是，雪国派的“直觉”，和算君的“直觉”，又有微妙的差异。
实际上，关于“直觉”的构造，不同的连宗修士也有不同的想法。
雪国主的论文指示出了一个奇异的事实。对于任意命题，存在对应的非命题，其非命题成立的则意味着该命题的荒谬。某非命题的证明，是把该命题的证明变换成荒谬的证明的函数。
荒谬的标准例子可以在算术中找到。假定0=1，并进行数学归纳法：0=0通过等同公理得到；（归纳假设）如果0等于特定自然数n，则1将等于n+1，但是因为0=1，所以0也等于n+1；通过归纳，0等于任何数，所以任何两个自然数都是相等的。
这显然是荒谬的。
或许用自然语言来叙述，这就是一个低等的笑话？但是在算理上，它确实是存在着重要的地位。
而几乎是同时，另一位连宗逍遥修士，也独立完成了类似的成果。
他用一种离宗修士看来有些怪异的形式，重写了离宗的重要成就——算术公理。
这一下子，整个万法门都开始变得一片混沌了。
所有用研究算学理论的修士都陷入了对三个问题的思考之中。
——我是哪边的？是连宗还是离宗？
——我在研究什么？朝哪个方向？
——我的队友是谁？歌庭派？冯落衣？基派？雪国派？还是少黎派？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尽管历史上，连宗会吸收离宗的成就，离宗会吸收连宗的成就，但那都是基于“转化到一个算学基础上”所完成的。
以几何融合算术，以分析容纳几何，这样。
但现在，全乱了，离宗和连宗从没有这样相互争夺一个领域过。他们几乎是在以接力跑的形式进行研究。
你研究一段之后，我在你的基础上继续研究一段，紧接着你再在我的成就上进行研究。
中古数家离宗连宗分裂之后，四万年来，头一次出现这样混乱的景象。
离宗和连宗的分割依旧异常明显，但是，研究上却打成一团。
可以说，他们就纯然是乱战了。
尤其是向来超然与争斗之外的雪国派，以及虽然新近成立，却始终气势汹汹的基派，都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同为连宗，雪国派与少黎派之间也存在分歧。
同为离宗，基派与歌庭派之间关系也不融洽。
大家彼此都杀成了一团。
甚至有些极端的弟子，终于开始不再区分离宗连宗了。
凡是与我方不同的万法门弟子，都可以算是“敌人”！
随着理论层面的混战，万法门门内也终于渐渐失去稳定。
甚至连维护门规的执律使，都没办法保持纯粹的重力。
门主陈景云不得不紧急从其他门派调来了一批执律使，保持万法门内部基本安定。
见到此情此景，赵清潭有些迷惘：“我只是来买面粉的……我只想好好过个年啊！”
“还过个屁的年啊！”苏君宇咬牙切齿：“这是欺负我们基派无人……欺负我们离宗无人啊！”
“……不，我觉得歌庭派的支持者，也不是很喜欢基派来着。”
“这不重要！”苏君宇挥挥手：“现在，最值得注意的，应该是那个叫做海霆【阿兰德&#183;海廷】的连宗逍遥了。”
海霆虽然也是逍遥，但大抵就属于那种声名不显的个体。他是在十数年前证得逍遥的。彼时，正是算主如日中天，在全万法门推行元算之算的之后。海霆这一代连宗修士的光辉，几乎都被算主盖过去了。
不，就算没有算主，他也不会太过耀目的。只要算君还在，那么其余所有直觉派连宗修士，都只能算星辰了——而算君就是皓月一般。
但是，现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逍遥，居然就与雪国主分别独立完成了相似的内容，甚至重写了算术公理。
尽管在不完备与不可判定的基础上，算术公理也存在着隐患，不似画天公理【欧几里得几何公理】那样确定而完备，但这在过去，却是离宗的荣耀。
他作为连宗，吸收离宗的逻辑吸收得太成功了，几乎开辟出新路来了。
“那你要怎么做？也下场吗？”赵清潭反问：“王崎对这一层论战，应该已经失去兴趣了，发那篇论文也只是恰逢其会而已。基派是不会深入到这一场论战之中去的。”
他太清楚王崎的研究思路了。基派，就只是专注于“根基”而已。那一篇论文，是更大部分的组成拼图，而非为论战而抛出。
“嗯，我很明白这一点。”苏君宇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尽管只是通过信函与论文交流，但是，这些年里，他也逐渐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王崎已经将目光放到了更加高远的区域里。对于他来说，“不周之算”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想要超越这些东西，去到更高的境界，去看那算学上更广阔的美景。
不只是基础算学，这个物质的世界也是一样。
王崎在地下所完成的那个图景，终归是需要一个无比惊奇又无比优美的算学理论去支撑。
虽然这么说有点古怪吧……这一点上，他与算君倒是有点类似。
“也算是完成我的一点执念吧？”苏君宇笑了：“最近看了歌庭派还有冯前辈的论文，我确实又有一些想法……这些年完善基派算理，我的水平也已经起来了嘛？”
“喂，你想要干什么？”赵清潭微微皱眉：“就算海霆真人比较边缘吧，那也是逍遥之尊！你想要和逍遥期修士怼吗？”
苏君宇嘴角扯了扯：“我干嘛要专门去怼一个逍遥期修士呢？”
赵清潭正要松口气，苏君宇就继续说道：“当然是怼连宗啦！”
“你……”
“虽然不如王崎那家伙，但是我小时候，也确实被人认为是有逍遥级数的天资吧？”苏君宇笑道：“而且，这一混战，源头还在好几年前，咱们领袖的不周之算呢？我作为基派的一份子，来做个结尾，也算是师出有名吧？”
赵清潭不再言语。
于是，在年还没过完的情况下，苏君宇便开始了研究。
而他却是沿着算主给出的“相对一致性”的思路，寻找与歌庭派不一样的方向，继续攀升。
转眼之间，就到了新一般开往他乡的星舰启航的时候。
赵清潭带着一众弟子，来到神京。
看着身后已经重新熟悉起来的故乡城市，赵清潭有些恍惚。
这一次，苏君宇没有出来相送。
临走前，他只是托赵清潭，将一些草稿带上。这是他最近一些日子的成果。
赵清潭感觉那些稿纸异常的沉重。
——不知道等待苏师弟的，是怎样的未来。
他带着那些新加入基派的万法门弟子，上了星舰。
他便回到了他乡。
在为那些新加入的修士开了欢迎宴之后，赵清潭单独找上王崎，报告了这半年的成就。
并且，呈上了苏君宇的那些文稿。
王崎粗粗一读，便是一惊：“啧啧，居然是……这个啊？”

第九十一章 连续统，以及我的学派
“居然是这个啊……”
王崎喃喃低语。
说实话，这其实是他好多年前想要去做的东西来着。
希门二十三问第一问，连续统假设问题的后续。
也就是“无限”与“无限”的差异问题。
是以无限为研究对象的纯粹算学。
王崎确实是记得的，在自己前往灵凰岛之前，通过《银翼刺客》的形式将“自我指涉”的概念普及开去，然后苏君宇就借着那一次东风，完成了连续统假设的基本证明。
这可是实打实的逍遥级成就。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君宇才有了继续深入离宗领域，与王崎合作推广万象卦文的资本。
这大约可以算是一条线上的东西了。
如果不是当初“不周之算”更加耀眼，苏君宇必定会成为这代弟子的首席。
不过，王崎却是知道，这连续统假设的后续，存在着几个顶了不起的成就。
他当初还信誓旦旦的想要去做了来着。
不过……
王崎尴尬的发现，就算是有修士的记忆力，也架不住事情太多。
他确实将这些东西抛在脑后了。
原因……
“是不是因为当时金丹斩大乘，心气儿上去了，就膨胀了，然后就给忘了啊……”
王崎嘀咕到。
——反正都是那些古法猴子的错！
“什么？”赵清潭有些疑惑。
王崎摇了摇头，思索片刻。
不开玩笑的说，他确实是有将之抛在脑后的理由的。
原因就是基派。
他斩完灵凰岛、根绝古法传承，大概花了一年的时间。他确实没想到，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完备定理让他的声名膨胀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他几乎可以自开一派了。
所以，他就真的自开一派了。
他更喜欢布尔巴基学派及其延伸，仅此而已。
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成为“理由”了吧，毕竟，千金难买我乐意。
而且，这也不是单纯任性而为的决定。
实际上，布尔巴基学派和它之前的东西，就不像是一个时代的存在。
连续统假设后续，有再多的荣耀，也只是属于“集合论”的过去。
然后，就到此为止了。
他知道，这一条线路也就到这里了，不会攀得更高了。
而布尔巴基学派则是指向未来。
从集合到结构，从结构到范畴，这些都是指向未来的东西。
光是这一点，他就有理由抛下自己结刚刚结丹时订下的计划了。
而且，他也是有资格将之抛在脑后了。
布尔巴基学派和其他学派有很大的不同。它不热衷于攻克什么难题，也不是以什么问题作为纲领。
它就是基础。
或许在不晓得厉害的凡人来看，没有解决过多少有名问题的布尔巴基学派，并不怎么厉害。
但是算学家都清楚，王崎争夺的，是“正统”，是“天下”。
这是整个算学领域的“传国玉玺”！
“天下”和“一隅”，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当然，并不是所有理由都是那么光明正大。
实际上，他之所以放下了这条路，还有一点点不那么光彩的想法。
关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因为，这一系列的后续成就，基本上都是在为形式主义、为集合论、为歌庭派续命的。
如果没有基派，如果没有对“弦论”的一点念想，王崎倒是会坚持走下去。当时还是歌庭派编外成员的他，自然不介意为歌庭续命。
但既然有了基派的“筑基计划”，那么王崎自然会考虑要不要为歌庭派续命了。
从一个算学家的角度来说，为歌庭续命，也不过是为旧势力输血而已。集合论已经看到其上限，形式主义注定没落，歌庭派的现任领袖何外尔，也是一个连宗修士。
每年会加入万法门的弟子，其实是有限的。其中有能力且有志于高深算学的，就更少了。
或许一年才有那么一两个。
而在算君活得瓷实的基础上，连宗是自带基本盘的。这些“铁粉”是不可能被轻易折服的。
而同为离宗代表的歌庭和基派，就得争夺剩下的种子。
而偏偏基派是新成立的门派。在没有弄起声势之前，根本竞争不过源远流长、传承有序的歌庭派。
所以，王崎就暂时搁置了这些方面。
他并不会阻碍其他人研究这个。如果有人问到他头上，他也不介意出言指点。但是，他自己却暂时不打算涉足。
而且，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基派的基础算理，确实比那些东西有趣。
不过，他也是没想到，最后去做这件事的，居然还是他们基派的成员。
赵清潭有些忧心：“我觉得，这和基派一贯的作风有些偏离了……”
“苏师兄想做，就让他做呗。”王崎哈哈一笑：“咱们是个学派啊，学派。大家都是为求道而来的。若是加入一个学派，就绝对不能做某件事情了，那这个学派，还有什么意思？加入了又有什么意义？”
赵清潭没想到王崎会这样回答。他思量道：“可是，我们的目标，不是算学的基础吗？”
对于王崎最初的言论，他至今不忘。
王崎点头：“没错，现在我们就是要集中一切力量，为算学打下一个坚实的根基。”
“那苏君宇师弟……”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我要禁止大家做题啊！”王崎说道：“兴致来了，去做一下细枝末节的东西，换换脑子，也是允许的。这种事情禁止了，这个学派也就变得无趣了啊！”
赵清潭沉默片刻。
如今的王崎，倒也确实有底气说他们争的东西都是“细枝末节”了。
基派的算理，已然是另一个层次了。
“但是苏师弟做的……不是结构的东西？”
“既然是兴致来了做的东西，管它是什么！”王崎突然兴奋了起来：“而且，苏师兄做的是算学，没错吧！”
“是啊，没错。”
“既然是算学，那就没关系！”王崎笑了，莫名的开心：“既然是算学，那么我们所追寻的‘根基’之上，就必然有其一个位置——有什么算学，不是我们的领域？自信一点！”
赵清潭确实是不大理解王崎这种突如其来的兴奋。
但王崎突然感觉自己心中去掉了一层枷锁。
他虽然愿意遵从布尔巴基学派的纲领，但是未必想要一个和前世布尔巴基学派完全一样的基派。
原因很简单，不够有趣。
对于纯粹算理之外的大多数算学家来说，布尔巴基学派的理论，都是美则美矣，但不够有趣。
布尔巴基学派也严格限制了数学的领域。对于布尔巴基学派来说，不是写入他们课本里的东西，都不是数学。
王崎确实可以算是结构主义者，但与布尔巴基学派也不是完全相同。
他也没必要非与布尔巴基学派相同。
他前世确实是水平欠奉，但是今生的诸多历练，却使得他的水平有了本质上的提升。
这不是别人的学派，而是他的学派。
所以他想怎么搞，就可以怎么搞。
他甚至已经有足够的水平，对布尔巴基学派进行自己想象中的调整。
让它更为宽泛，更为……有趣！
基派的范畴，可以比前世的布尔巴基学派更大。
而且，也不用担心这位一项浩繁的工作，会使这些参与者耗费一声。
因为，大家本来就是奔着长生去的。
永恒的生命，配上永不结束的，有趣的征程。
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想着，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赵清潭报告完毕之后，就离开了。而王崎则走进自己的书房。
陈由嘉正抱着脑袋，小脸皱起，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
王崎伸手，搓了搓陈由嘉的脸个脑袋：“喂，没有灵感就不要坐在我的位置上，让开！”
陈由嘉震惊了：“这个时候的思路难道不是来安慰我吗？”
这些日子，陈由嘉却陷入了困顿之中。
王崎在折腾形式语言学的手，她也一路跟随者，学习着，为研究算器理论做准备。
但是，至今为止，她也就升级了一下万象卦文，开发出了两种平行于万象卦文的全新算器语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扔在万法门内，元神境界，也确实算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但是陈由嘉知道，对于王崎的目标来说，不够，远远不够。
王崎是想要弯道超车，覆盖算君的成就。
可就这进度，别说与算君相比了，就算是兽机关集群执行深度学习，都比她来的有效率。
这让她异常的挫败。
“我安慰了你就会不难受了？你不是会更难受吗？所以我索性就……”王崎看了看陈由嘉不善的表情，话头一转，掏出一摞论文来：“喏，慰问品。赵师兄从神州故乡捎来的土特产。”
“什么……论文？”陈由嘉一愣。
“这些都是最新成果吧？我觉得你学习一下也是有好处的？”王崎说道：“这些都与算器理论息息相关……想看哪些，你先看。”
这还真是天大的让步了。
过去王崎非得自己先看不可。
陈由嘉差异的扫了王崎一眼：“你今天好像很高兴啊？”
王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哦，是这样的，上头通知，要来发好东西了，要我们做好准备。”

第九十二章 算君书稿
他乡，天宫法器之中，柯兰荫正畏惧的看着一摞书稿。这一摞书稿只是用黑色的封皮随便一包，缝线都很敷衍。
但是在柯兰荫眼中，这一本薄薄的书稿，甚至比天体都要恐怖。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诡异的恐怖气息，叫人惊恐的同时，也在诱惑他人伸手翻开。
云中君的喉结动了动，他真的伸出了手。
青年死死盯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但是，云中君最终是闭上了眼睛，收回手来。
“心魔难除。”老人喃喃说道。
逍遥修士明明有无限的寿元，但是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暮气居然如此明显。
他确实已经老了。
老到已经没有心气去翻阅这一部书稿了。
青年忍不住劝慰道：“太师叔，就算您看了也不会有什么的。这本就是算君写给他人看的。”
“你不懂啊。”柯兰荫摇了摇头：“你不会懂的。若是没有那境界的人看了，反而不会有什么。但是，我曾经抵达过那种境界，所以看了这书，就会忍不住思考其背后更深一层的原理……”
青年道：“就算思考又怎样？算君也是人啊！”
这一份书稿，正是算君对于兽机关集群的阐释。
柯兰荫摇了摇头：“做不到的。我已经落下很多了……我和算君是同一代的修士。当初我也算是天下第二，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算君就算是天下第一，也只是比我强一线而已。可实际上，从来就没有‘一线’的说法。”
“我之后，希柏澈接手了歌庭。我还记得他成名的那一瞬间——那个精妙的解法，以逻辑代替公式的循环套嵌，当时，有着‘不变之王’之称的葛丹都惊为天人，对他赞叹‘几近于玄’。他甚至还安排自己的弟子转投当时的歌庭斋。也就是后来的艾若澈——现在那个小女孩都比我强了。”
“之后，冯落衣也是一代天骄……然后就是那个王崎。多么狠毒的一击，就否决了岱威【算主表字】毕生追求的东西。这真的很可怕，我几乎以为他又是一个算君了。虽然他后来自立门户，没有进入歌庭斋，但终归也是离宗的。”
“可是，这些离宗的天才在闪耀的同时，算君的光辉可曾被掩过了？”
柯兰荫的语气之中，透着一种奇异的悲悯：“岱威……我都感觉耀眼的那个天才，他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过是和算君分庭抗礼。王崎……王崎都还没到那个时候呢。或许再过个三五十年吧。这还得是……他度得过龙皇预言之中的劫难。但我感觉，到了那个时候，算君依旧还在。”
“可我几乎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啊！现在的离宗，还有歌庭派，早就把我落下了吧。元算之算，算器理论，还有现在王崎的那些……”
“而算君呢？现在算君研究出来的东西，仍旧让我后面那些比我更强的离宗天才小心翼翼……”
青年面色一僵，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或许你该笑我自大吧？或许我心里还将自己当做是算君一个层次的算家。”柯兰荫摇了摇头：“但我确实没有再面对一次走火入魔、道心崩溃的勇气了。”
青年叹息：“苍生国手……冯前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让算君写这种东西，然后去拿给王崎——怕王崎死得不够快吗？”
“这就是他们的心气了。冯落衣并不觉得自己输算君太多，至少在自己的领域不会。而他对王崎则更有信心。王崎……那种少年人，在我们眼中，就跟疯了差不多吧？”柯兰荫摇了摇头：“大约就是这样吧。”
说着，他转身离去，强迫自己不再看那书稿一眼。
“不管怎么说，这书稿分量还是有的。你帮我个忙，亲自走一趟，将之送给王崎吧。”
……
陈由嘉这一两天都在苦读论文。
论文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好阅读了。除了不周之算那种以逻辑本身对逻辑形成毁灭性打击的论外之外，大多数论文都异常难度。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段落，都需要思考。
算主的思路、冯落衣的研究，都是她现在主攻的方向。
基派也是离宗，而冯落衣则是算器理论的开创者，算理逻辑更是算器的基础。
所以陈由嘉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方向。
当然，更多的原因还是……
她实在是没辙了。
现有的算器理论，基派理论，陈由嘉都懂一些。她天赋确实不错。
但是想要结合两者……她根本就没有头绪。
所以，她也只能本着“随便试一试”的心态，沿着冯落衣的思路去想，去钻研，以把握算器理论的发展方向。算主的“两个思路”，就是目前算理领域的大热门。冯落衣，图灵都有意于这一块，那么这一块说不定就与算器理论息息相关。
她也只能从这种程度的资料上推算了。
算主的两个思路当中，苏君宇已经沿着“相对一致性”在走了。那么，与苏君宇同属一派的她，尝试走“断自指”的道路，就可以避免重复研究。
冯落衣确实是王崎的老师，但是说实话，冯落衣对王崎指导，更多的还是在“算器”这一块上。纯粹算学领域，王崎是从“一阶逻辑完备定理”到“不完备定理”再到“结构主义”这样一路走过来，纯以此领域而论，已经超过冯落衣了。
王崎和冯落衣在算学思想上确实有继承与延伸，但是却并不完全相同。
而身为基派成员的陈由嘉，也确实学得很吃力。
“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陈由嘉如此对自己说道。
越是学习，她对万象卦文理解得也就越是透彻。
如果将万象卦文推演到更高的层次，或者开发出几个平行的高级算器语言。
但是，也就止于此了。
如果结合王崎的“形式语言学”，说不定可以做得更好吧？
比如说，开发出一门针对高级语言的学问？
但这都不是她的最终目标。
甚至连次一级的目标都达不到。
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黑暗的迷宫之中。尽管摸得到墙壁，但是却根本不知道应该往什么方向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不出……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去。
“我真的适合做算学吗……”
女孩眨眨眼睛，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就在这时，王崎突然一阵风一般冲进了房间之中，几乎原地翻了个跟斗。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以至于都笑得有点恐怖了。他对陈由嘉说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陈由嘉一愣：“什么？”
“这个！”他突然用力将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甩到桌面上，几乎是吼出声的：“算君新作啊！关于兽机关集群的！”
陈由嘉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兽机关集群是仙盟最为核心的东西。这种极为机密的存在，也只对密级较高的修士公开。有资格持有的修士非常少，更别说研究了。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法在万仙幻境之中公开。
而算君就算写出了相关的论文，也没法随便给别人看。按照常理来说，大部分能看也会来看的，都是离宗弟子。
很难想象算君会做这种事。
王崎咧嘴：“就别管他是为什么要写了……我之前顺便给上面打了个申请，要求让一批人来共同研究，有几个名额。你现在在研究算器理论，是最有理由看的。要不要啊？”
陈由嘉惊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公器私用吗？”
也不知她说的是指身为冯落衣弟子的王崎向冯落衣写这种名额的申请，还是王崎将有限的名额安排给她。
王崎咧嘴：“任性啊——就问你一句，看不看？”
陈由嘉看向那黑色的封皮，没有来的心中胆怯，脖子缩了缩：“我……想一想吧。”
王崎摇摇头，做作的嫌弃了一下：“怕什么啊？”
陈由嘉摇了摇头。
“好吧，我先找其他人好了。”王崎拿起算器，挨个发灵讯：“赵师兄啊！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有没有兴趣啊？什么？问我是什么东西？总之是好东西啦……魏师兄，我给你看个宝贝啊……戴师兄啊，你有没有空啊？”
数分钟之后，赵清潭、魏沧、戴太冲等几名基派核心，就坐在王崎书房内，在那一本黑色册子边上，围成一圈。
赵清潭喉结动了动：“这就是算君的……新专著……”
魏沧原本沉稳的表情也消失了。现在的他，脸上满是混合着欲望的恐惧。
戴太冲也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手动了动。
其他几人也是这样。
他们想要去拿，但是有不大敢。
王崎双手张开：“这就是今年最大的福利了，道友们。”
他手轻轻向上托举：“算君新作，阐释混沌拓扑网络的全新成果。如果吃透了，说不定你们也能考取操控兽机关的资格。只不过，这是机密文件，我也只申请了三个名额而已。你们谁想看？”

第九十三章 畏之如虎
听了王崎的话之后，书房之内的所有人都有了明显的意动。
兽机关集群有多强？看看现在的王崎就知道了。
王崎现在的本事，有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兽机关集群撑起来的。
从最基础的来说，如果不是有兽机关集群化作黑伞，不停的收集恒星逸散的灵力，他的法力还不至于增长得这样快。
而也正是因为兽机关集群那庞大的规模，才使得他能够如此轻易的驾驭这力量。
不止如此，兽机关还给王崎提供了相当恐怖的战斗力，这种以“千变万化”为卖点的东西，到了王崎这种技能栏多得数不过来的强者手里，发挥出的作用就是无可想象的。
可以说，在未来，兽机关集群就将成为仙盟长生者的标配，使得仙盟长生者，可以快速度过刚刚呈现之后的孱弱时光。
但，话虽如此，有资格操纵兽机关的人，却是不多。
天眷遗族之中，也有类似的法器。他们管这一类法器叫做“儡蛊”。即使是对于天眷遗族而言，“儡蛊”也是出了名的“难操纵”。
当然，人族也是通过算法，极大的降低了这个难度。
但就算如此，现在有资格操纵这东西的仙盟修士，也寥寥无几。
冯落衣，图灵确实是有资格的。他们两个是算器理论的开创者，想要申请到资格不难。只不过，他们两个都属于年轻一代的逍遥，无需原理神州本土，因此也就没有相关申请。
太一天尊也确实是有资格。但是，他手上的兽机关集群，却已经结成了太宇宙光螺这件大杀器。在强大的重力之下，兽机关的微观结构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早就失去了这样千变万化的能力。
仔细算来，现在有资格操控，也真的成了气候的修士，目前只有两人。
王崎和算君。
若是真的能够申请到操控兽机关集群的资格，不说比肩王崎吧，起码也能在证道之后，就直接一飞冲天。
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
想到兽机关集群的强大之处，几人呼吸都稍稍乱了一下。
但是，这种力量增长的诱惑，还不至于烧掉他们的理智。
赵清潭举起手：“等一会，师弟，我得先跟你确认一下……这是已经成熟的理论吧？没有什么未解明的东西吧？”
成熟的理论和未解明的问题，自然要做不同的处理。
这么说吧，在很久很久以前，二元一次天元式的通解，都能作为数家门派的不传之秘。
现在的蒙学子弟，在学习二元一次天元组的通解，也就是所谓的“消元法”的时候，自然不会心力交瘁。
但是，证明“消元法”能够应用在所有二元一次的场合，却是一桩艰巨的任务。
历史上，因此耗尽心力而不得门入的修士，不在少数。
如果这手稿，是算君写给别人看的，都是写简洁明了的应用与说明，那么，自然是可以看的。
可若是有一些算君还没想明白的地方，那就……得在考虑考虑了！
王崎皱眉：“至于这样吗？”
赵清潭隐晦的指了指天上。
云中君柯兰荫现在就在他乡的天宫上住着咧。
跟算君飙思路，玩脑力风暴？
真是不要命了。
王崎思忖片刻：“我老师冯落衣说，这是算君写给人看的，所以，应该是用人话写的。不过，兽机关集群，也确实是一种非常前沿的东西。算君也不可能解答一切问题。所以，里面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探讨性的内容？”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王崎扶额：“你们退什么啊？难道这专著会吃人不成？”
“怕废了。”魏沧言简意赅，赢得一片赞同。
“柯前辈那是非要跟算君有来有往啊！也没人逼着你们一定要写论文回写算君，然后等算君再写一篇过来吧？”王崎叹息：“有点出息好不好？”
“事关前程。”赵清潭说道：“我觉得，我专心基派现在就有的领域，就挺好的。”
说着，就转身离去。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盯着那书稿看了一眼，才下定决心离去。
如果将基派比喻成羊群，那赵清潭一向是基派的领头羊的。尽管王崎是个羊倌，但有的时候，羊倌的号召力就是比不过头羊。
“对啊对啊，我也觉得，现在的一亩三分地，能做好就不错了。”
“我也还有任务呢……算学根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啊是啊，王师兄，我们就先离开了。”
王崎心中暗暗叹息。也不知道谁才是穿越的……怎么我想开辟新领域的时候，你们就陷在布尔巴基学派的圈子里不肯出来咧？
走到最后，只剩下陈由嘉和戴太冲两个人。
戴太冲也是最先加入基派的元神期修士，现在是元神期大圆满的修为。他不像赵清潭、魏沧那样早早扛起大梁，也不想苏君宇陈由嘉那样有极高天资，在基派之中声名不显。
当然，注意，是“基派之中”。
扔外面去，那也是旁人不可想象的鬼才一流。
“戴师兄，你感兴趣？”
王崎问道。
戴太冲表情相当耿直：“确实有点，毕竟……兽机关啊，谁不想要呢？”
王崎指了指上面：“想好了？”
“干什么没风险呢？”戴太冲语气之中自有一股豪气。但他很快话头一转，说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交代完手里的任务。毕竟，基派也是一个大整体，任务不能落下。”
王崎失笑：“你还真是视死如归……”
“有点追求嘛，总是好的。”戴太冲如此说道。
王崎开始严肃的思考了起来。
布尔巴基学派的风气，确实和万法门现在的风气不大一样了。
不理会那些著名的难题，也不理会实际的基础，专攻“根基”。
说了不起，也确实是了不起。
但是，这个世界，所有的研究者，都必然是修士。
而每一个修士，都得兼任“工程师”的专业技能。
而原先的布尔巴基学派的问题就是……太高山流水了。
这倒不是说“曲高和寡”一类的问题。布尔巴基学派的应和者倒是为数众多。
在二十世纪的后半叶，布尔巴基学派统治着数学界。他们改变了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数学家的工作能够完全绕开这个学派。
哪怕是“被布尔巴基学派忽略的领域”，也会受到布尔巴基学派的影响。
这就是“根基”带来的影响力。
但是，这些纯粹算理，在短时间内，也只能体现在“优化数学工具”，然后修士们再用这些优化过后的数学工具去优化自己的功体。
王崎得自己开辟出一条通向应用的道路，让基派算学，和修法有更紧密的联系。
这才是这个世界正确的升级方式。
但是，他这个人向来小气，自然是不愿意抛弃布尔巴基学派已有的任何一个领域的。
换句话说，他必须做到比布尔巴基学派更强的程度。
比那个布尔巴基学派更强！
比包含格罗滕迪克的布尔巴基学派更强！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王崎恐怕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他不但敢想，还敢去做。
“既然没人要剩下的名额，那就派给苏师兄好了。”王崎如此说道：“反正连续统也算是算理逻辑的范畴，跟算器理论也是息息相关……写封信去问一问好了。”
说着，他就拿起了那一本册子，自顾自的翻了起来。
极微兽机关是一个别出心裁的造物。它本身是分子级数的东西，利用缥缈宫法门作为狂阶，由千机阁完成设计。
其中，稳固的碳原子，以及活泼的氢原子、氧原子，构成了极微兽机关最核心的计算部分。这个部分，也就一二十个原子大小。
这也就意味着，极微兽机关极限处理能力不会太强。
只有十几个字节而已。
哪怕这些原子都被炼制成了量子比特，单个的兽机关也不会有多强的处理能力。
而兽机关的外围部分，则是金属元素构成的机械臂。利用元磁之法驱动。
单个的兽机关，处理能力非常小，只能预先存储一个很小的指令集。另外，其运动能力、传输能力都非常的有限。
单个的极微兽机关，几乎不能被视作“算器”来处理——它最多也就是个微型图灵机罢了。
实际上，单纯的兽机关集群，几乎不可能胜任“算器”的工作。
你见过哪个算器的逻辑门位置是可以呈布朗运动的？
以兽机关拼造算器，让它扮演集成芯片的做法，当然也可以。
但是，这就意味着，兽机关最终也就只能拼成一个炼制手法一般的算器。
而若是将兽机关作为网络节点，编织网络，那问题就更大了。
单个的兽机关，能力实在是太弱了。它们就算能够发送灵犀，也很难被直接检测到，很难接受。很显然，这样微弱的灵犀，一旦距离远了，个体多了，就只会形成噪音。
这样就没办法构建“服务器”一类的中心化结构了。

第九十四章 算君的大招
“网络”既然叫做网络，那么就得有个“网”的样子。
准确来说，就是“每个节点都是固定的”。
是，地球的网络，确实是有移动设备。
但是，所有移动设备，都得通过一种叫做“网卡”的链路层组件，获得一个不变的“地址”——也就是被称作IP的东西。
在网络层，所有IP都是唯一的东西。
但是，极微兽机关是没办法用这种东西的。
因为，通过就那么几个字节的大小，也没法做出网卡的效果。
这样小的终端面前，“七层协议”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不管是将兽机关集群，当做一部单独的算器，还是当做一个网络，都是非常失败的。
甚至连“区块链”都不可能适用于这个概念。去中心化的网络，依旧是网络。
就这么说吧，区块链，得是一群遵循相同规则的人共同处理信息。
但是，极微兽机关的个体，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不足以写下那样复杂的“一整套规则”，更别说“共用”了。
研究出“儡蛊”的天眷遗族，大抵也是卡在这一步的。
兽机关这个概念的出现，也只是冯落衣以算学思维建立生物学模型的结果。
补充能量，繁衍。
只要做到这两点，就可以认为是个“生物”了。
冯落衣很早就探讨过，想要做到这两点，最少需要多复杂的结构。
王崎的元胞自动机很形象的解释了这一点。
能够玩俄罗斯方块的像素点，就差不多够了。
千机阁也是在这个基础上，开展了关于“模仿生命的机关最小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展开的研究。
甚至可以说，兽机关集群，最初在生物学、工程学上的意义，都大于它在战略上的意义。
毕竟，作为采矿工具的话，大型兽机关，其实也够用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东西，都是鸡肋一般的待遇，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算君却将它利用了起来。
每一个兽机关的运动轨迹无法预测，群体的结构混沌莫测，那就干脆不测，转而用一种“非线性”的思路去做。
应当说，算君也是非线性问题的开创者。
也就是“三体问题”。
怎么说呢，很长一段时间里，神州修士都觉得，之所以存在非线性问题，是因为人族的理论不够精深，太过浅薄，计算方式有误。
这种问题很早就暴露了出来。
地球上混沌数学很晚才出现，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脑的计算力不够，他们将“无法预测”归类为“计算量跟不上，算不清楚”。
但是，神州修士的心力极强，计算力堪比超算。
唯一限制他们的，就是“知见障”。
征天司初立，所有逍遥都做出共同的决定，留一部分人在神州，主力远赴星海。
算君从来就是对“用”更感兴趣的。所以，他也蛮愿意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而在那个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有了关于“混沌”的想法。
只是，算君本人发论文的态度，却远不像他看起来那样激进。
他并不是刚刚发现混沌算法，就直接将之公布，而是闭门憋科技。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将注意力放到了极微兽机关上。
那个时候，“兽机关”更多是指会自我复制的大型采矿机关兽，而不是极微兽机关。
不过，就算是大型兽机关，其管理也很成问题。
为了避免兽机关太过集中，导致资源开采效率降低，所以它们也是有一定的行动规则的。这套规则决定了他们的行动会受到同族位置的扰动。
而当兽机关数量足够多的时候，这就是一个难以控制的混沌系统。
极微兽机关就更是如此了。物理法则就决定了它的混沌属性。
算君最开始的思路，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算器”的起始。
也就是“神经网络”的模拟。
但是，这个努力注定是失败的。
但是，就在这一步，算君居然想出了一个让王崎都感觉惊异的想法。
他并非是将单个的兽机关作为一个整体，而是将多个兽机关视作一个共同运动的整体。
任何一个兽机关，都能与任意的几百个兽机关，组成一个整体。它们通过自身的灵讯机能被联系在一起，共同运动。
就好像凝聚态里经常涉及的“振子”一样，并非是将单个原子，而是将复数的原子视作一个运动的质点。
这一套规则之下，这样的“振子”可以随生随灭。在它运动的过程当中，不断的有极微兽机关掉队，又不断的有极微兽机关补充进来。
当然，这样子，依旧不能解决不可预测的运动，导致信息丢失的问题。
但是，算君解决问题的思路，真的让人拍案叫绝。
既然信息丢失不可避免，那就将这些丢失的量也纳入考量之中，用多组“振子”去传递一段相同的信息。
这也是量子算法所采用的方式。
既然量子比特无法预测，那么就用更多的量子比特来弥补这一点。
简单粗暴，但是确实很好使。
组成“振子”的规则，简短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它只占用了单个兽机关一半不到的资源。
很显然，算君在编写协议上，也是超乎想象的强大。
剩下溢出的部分，就是随用随写随擦除的灵活部分。
在这样的网络之中，信息的传递，也确实会是一个非常随机的过程。
但是，就算人类所面对的物质世界是“随机”的，这随机，也得遵循名为“大数定理”的法则。
必然会像统计学理想概率收束。
在这个网络里，信息并不是点对点的传播——不存在“节点”，不存在“中心”，更不是什么“P2P”。
而是通过一套基于混沌的算法，像声音那样传递。
在算君眼中，这个传播，是非线性的连续过程。
这样，便是基本上使得兽机关集群，能够自己负担起操作自身所需要的计算资源了。
还有些许结余。
当然，这个结余的量不会太大。就算是覆盖大地的兽机关，计算力也就相当于超算了。
绝大多数来自于兽机关本身的计算力，都被消耗掉了。
应该说，其中真正起作用的，反而是少数。绝大多数的计算力，都因为技术原因，而被不可避免的消耗掉了。
不过，这不并不是“浪费”。
没有这个“浪费”的算法，兽机关也就只能像造太宇宙光螺那样，成为……不错的法器炼材。
正是因为“浪费”了那些计算力，整个集群才能动起来。
而且，这也仅仅是微观层面的。
实际上，只要集群的规模足够庞大，这个集群整体，就会出现个体所不具备的，全新的功能。
这个过程，就叫做“涌现”。
生命，智慧，全都是“涌现”的产物。
更大的群体上，神道，兽群种，天妒种，都是这种现象的产物。
算君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涌现后的功能上。
在这一层，兽机关集群，甚至可以容纳经典的冯氏架构，或者嫁接万仙幻境的高层。
但是，算君其实也只是看在万仙幻境够发达的现状下，赏个脸罢了吧。
“真是可怕的家伙。”王崎喃喃：“类似于量子算法的算法、天物流转之道、混沌算法、网络协议……还有这个……我勒个去，函数编程都出来了。”
函数编程，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算是高级技能了。
当然，如果将兰姆达演算这种早于图灵机的玩意也算上的话，函数编程的历史确实很长。
但是真正要用上，也是九十年代才有的事情。
“不愧是算君一个人憋了几十年的大招，牛逼。”
就算是王崎，也只能表示叹服。
这可是平行于仙盟现有算器理论的技术，而且还有很多超前的概念。
就算扔王崎所知晓的二十一世纪，也一样相当超前。如果将这东西扔到二十一世纪，一样会被全地球所有的计算机专家，当成神仙供奉。
这是什么概念？
这大约就意味着，人类可以扔了所有卫星，所有基站，所有服务器，就凭移动终端，就可以在城市里打造出智能网络来。
也就是功能和现在的网络不一样罢了。
到那时，大概只有人迹罕至的地方需要额外的信号放大设备了。
王崎之前对兽机关集群，也算是有所了解了。借助自己前世那些最前沿的概念，甚至是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设想，他才面前能够理解这玩意。
而现在，就好像是算君在亲自为他讲解这个东西。
宇宙身处，数道阳炎长河的尾端，一颗纯粹黑色的天体内部，一场蜕变正在展开。
在“外壳”之下，站立在信息层面的虚相功体如同激荡的熔岩一般。而物质层的法力，则经历着天体级别的大陆再造。
但这一切，都是在沉默之中完成的。
整个大日疆域之中，只有柯兰荫心有所感。他抬起头来，看向王崎本体所在。
“居然又有精进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欣慰、喜悦、悔恨以及遗憾。

第九十五章 一瞬的灵感
之后的几天里，王崎的进步都是飞快的。
在过去，他也不过是利用起了这个兽机关集群宏观层面涌现的部分。
而现在，他已经涉足了兽机关集群的底层。
其实，宏观的层面，就够他玩的了。在之前的战斗之中，王崎还没有见过几个能够超过这个“宏观层面”能力范围的敌人。
他甚至都不怎么需要精密控制。天体妖灵级别的法力储量，实在是太足了。阿露儿、真炎神这种“法”、“术”上强出他好多倍的修士，都被他用“贵的方法”生生砸死。
如果只是为了应付这种层次的敌人，那么他甚至都不需要深入更底层的部分。
浅层就足够用了。
实际上，炼体修士，也不需要知道细胞结构，知道中心法则。他们只需要打熬身体就足够了。
不过，元婴法对生命本质的突破，却始终会深入更微观层面的。
而现在，他突破了藩篱。
这种巨大突破，不亚于从“非长生”突破到长生境界的“登仙”。
如果能够吃透算君这本书的话，那么王崎的实力就会像那些刚刚登仙的修士那样，在现有增长的基础上，实现对数式暴增。
——所谓对数式暴增，也就是在某个点后，一开始增长得飞快，快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但是后来越来越慢的那种。
绝大多数修士的修炼，都是线性增长。
大境界的突破，就是对数式暴增了。
不过，王崎倒也不是稀罕这一个“对数式增长”。
就好像“摩尔定律”在触及量子力学之前，是指数式变化。
海神类特征、规避合道极限的秘法……这些因素加起来，使得他王崎的法力，在触及极限之前，也是指数式变化的。
黑色的天体之内，无数的算符随机生灭。
功力每流转一周，王崎的本体就精进一分。
简直爽到不行。
不过，这种“触摸底层”，实际上是有限的。
算君的底层协议，被设置成了物理上的不可改写。
三个碳原子用被固化的键扣住了周围，形成了固定的分子，储存了不可改写的底层协议。
而兽机关集群所有自我复制，都会将这一特征带进去。
整个机关设计得极为巧妙。这部分甚至是兽机关整体最为坚固的部分，也是大框架的关键接合点。如果有仙人想要凭借那深入微观的仙力强行改写，那么兽机关就会直接散架。
所有极微兽机关都是这样的。
在算君之前，千机阁制造的那些不带有这种协议，需要大量万仙真镜子器辅助运行的极微兽机关，也就是“极微兽机关0.XX”版本，全部都被用于制造太宇宙光螺了，被庞大的引力彻底粉碎，连一个个体都没有保留。
现在的“极微兽机关”，全部都是这样的“1.XX”版本，全部带有这个算君研究的底层算法。
也就是组成“振子”的规则。
不过，越是深入了解，王崎就越是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个技术，确实是平行于神州经典的冯氏架构算器没错。
但是，它的内核，也确实没有超出已知算学所容纳的区域。
里面有一些关键的东西，能够在地球的后续发展之中找到。
两个平行的科技树，本质上都是藤本植物，都攀附在名为“数学”的乔木之上。
它们的根基是一致的。
“如果能够将它吃透……不，是必须将它吃透啊！”
王崎如此想着。
他在他乡书房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将手中的书稿，倒扣在桌面上。
“走得很远……比神州更远，比我更远，甚至在一些方面比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更远……”
“而在理论层面上，只要稍微走远一点，效果就会经由‘黑箱’而成百上千倍的放大……”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在信息传递的过程中，算君选择灵力作为载体，就很好的运用了灵气‘向有序区域汇聚’的物理特性。就算有同样的算法，地球也开发不出能够将之实现的物理层……这是这个宇宙独有的技术……”
“但是话又说回来，电子计算机，也是运用了半导体与电子的物理特性。”
王崎如此想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真是厉害啊。”
“不过，只要将它解析出来，那么，它就会变成我的东西了。”
念及此处，王崎开口问道：“我看了几天了来着？”
“五天，神州日。”陈由嘉面前写废的草稿纸越来越多了。
整个人缩得更小了。
王崎手一挥，一团墨水从瓶中倾泻而出，然后无数张纸腾飞而起。王崎手一挥，那些墨水分散开去，打在纸上，化作无数文字。然后，王崎热力一运，那些墨迹瞬间干了。无数纸张落在他的掌心，分成三摞。
“复印了三本。”王崎点了点头：“话说苏师兄有回应了吗？”
“苏师兄说，他最近一两个月抽不出空，不过名额可以有。他叫我们自己先研究着。”陈由嘉盯着王崎。潜台词是“他分明是叫我们先作这死再说”。
王崎严肃的点了点头：“终于有人敢看了……”
“你脑子是被什么踢了吗？他明明是要看我们看完之后死没死……”
王崎故作惊讶：“这几天你趁我神游天外的时候踢我脑袋了？这可不行？”
陈由嘉脸颊微微鼓起，呲牙。
王崎抬起手，将一本复印本交给陈由嘉：“怎么样？还想不想要？”
陈由嘉看了王崎一眼：“看你蛮有收获的样子？”
“嗯，很得启发。”王崎点了点头：“而且是应用层面的，安全。”
陈由嘉刚刚抬起手。但是，王崎突然手一缩：“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别一个人看吧。我毕竟情况特殊，是天才……”
“在认识你之前，我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陈由嘉劈手夺过复印本。
王崎却似不放心，叮嘱到：“别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啊，我的灵识会始终覆盖在这里的。”
“灵识覆盖，不应该是‘放心看’的意思吗？”
“我整体在蜕变之中，这个肉身能够调用的力量有限啊。”王崎说道：“而且，道心崩溃，是外人救不了的。”
陈由嘉挥挥手：“有事就去做。”
王崎拿上另一本复印本，去找戴太冲。他出门还不忘回头：“别冒险啊！”
“去你的吧。”
……
几天的时间，也足够戴太冲完成手上事务的交代了。
他也随王崎来到书斋。
“我这几天打算研究研究这个，由嘉呢，未来一段时间都会专心研究算器理论，所以戴师兄，你就暂时在这里看书吧。”王崎指了指书房边一张备用书桌：“毕竟，这书，不可否认，也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
由于算君而道心崩溃的云中君柯兰荫就在他乡，众人自然是不敢不防。
戴太冲点了点头：“理解理解。”
因为新发现与过去的发现有巨大矛盾而道心崩溃，停滞不前，确实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单纯是因为思路无法跟上对手，而导致道心崩溃，就骇人听闻了。
算君的凶名，可是无数天才堆积起来的。
鼎盛时期的算主，也无法等闲视之。
确认所有研究者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之后，王崎才让另外两人翻看这一部分内容。
戴太冲看了几行，却是“咦”了一声。
王崎问道：“怎么了？”
“啊，这个公式……”
两人交流片刻之后，王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算君这个算法的基础，混沌理论，是布尔巴基学派没有涉猎的领域。
换句话说……
现在的基派，一样也没有研究过。
“咱们还是先从混沌说起好了……”
而与戴太冲不同的是，陈由嘉只是看了几页，就沉浸了进去。
不一会，她就有了自己的设想。
由于王崎创建“形式语言学”的过程，她全程有参与的关系，所以，她也学会了某些全新的思维方式。
她能够感觉得到，算君其实也有使用算器语言。
但是算君所使用的语言，跟过去的完全不同。
可那依旧是“语言”，依旧在“形式语言学”的分析范围之内。
她想，或许可以通过从语言、逻辑的层面，来剥离算君在“语言”、“路秩”层面的思想，规避在物质层面的想法。
她看了王崎一眼，发现王崎正忙于将一大摞书扔在戴太冲的面前。陈由嘉觉得现在不是开口的时间，所以打算自己沿着这个思路思考片刻。
真的，只是稍作思考而已。她只是打算稍稍思考一两分钟，然后组织一下语言，在于王崎交流的时候，更有效率。
可灵感偏偏就在这一瞬间击中了她。
她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算君的算器理论之下的，那熟悉的东西。
这是她之前几天思索过的东西。
陈由嘉手一翻，取出了冯落衣最新的论文。
语言……逻辑……
无限公理……
自我指涉……
在过去，她独自咬牙在这一片迷宫闯荡。她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墙壁。她以为那只是徒劳。
但是，现在，墙裂开了。
她面前的，是一副左右两侧都已经完成的拼图。

第九十六章 世界观碎了一地
陈由嘉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木的。
她感觉自己的脑仁似乎被换成了一个铁疙瘩一般，还在嗡嗡作响。
王崎就坐在她对面，膝盖上还放着一本书。但是他没有看，反而叹息一声：“由嘉啊……你在搞什么啊？”
陈由嘉张开嘴：“我可能……”
“我在那边还在聊着呢，你就直接咣当一下脑袋砸桌子上了。”王崎叹息：“你知不知道啊，戴太冲那家伙，当时给吓得，就直接请假了，说要回去换换脑子……”
陈由嘉张开嘴：“王崎，我……”
“真的是……想不出来就不要强行想好不好？你不觉得累啊？啊？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可还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你让我说……”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啊？注意安全。不要想着和我比，我不一样啊。”王崎叹息：“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给我……”
王崎觉得自己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让我说完！给我纸笔！”
王崎目瞪口呆：“我觉得现在气氛很好的啊……”
陈由嘉咬咬牙，手一挥，三张纸和一杆硬笔自动跃入她的掌心。但只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让她脑袋一疼：“唔……”
“我刚才说什么你没有听到吗？”王崎皱眉，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唯有生者，可闻大道……”
“我知道了！”陈由嘉开口：“我知道算君的做法了……那个……就是……”
啪的一声，她握断了笔杆。
王崎只得再抽了一杆笔，放在她手心：“别着急，别着急……你到底是想到什么了？”
“算君的思路和我……和你们一开始就不一样。他使用的定义……他对算器语言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陈由嘉在纸上刷刷的写着，口中则解释道：“他的思路和你，和冯落衣前辈，都不一样。离宗和连宗的差距。”
王崎点头：“确实啊，但是……你找到了差距？”
“两者对比，可以提取出一个全新的概念。就好像你的那个‘形式语言学’一样……对语言……不，不对……”陈由嘉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这种差距。她也只能默默写着。
王崎却是了然。
陈由嘉刚才莫名其妙昏迷，是因为她猛然触及到了一个“灵感”，然后不知不觉中调用了全部心神，导致脑力消耗过度，过载了。
但是，修士就是这点好。
一瞬间的过载，换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王崎就看着陈由嘉慢慢的写着。
很快，一大圈算符就跃然纸上。
王崎一愣：“你在干什么？”
陈由嘉睁大眼睛，瞪着他：“我刚才触及了算君那成就之中的算理……很模糊的感觉，但是另外一个修士的论文之中，其实有提到……这毫无疑问是连宗思路，只不过有连宗修士用离宗的方式将它表述了出来——你看看这个？”
说着，陈由嘉挣扎的从床上爬起，却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书房了。
“那一摞论文呢？就是那……那……那神州土特产？”
王崎明白，陈由嘉这确实是领悟到了什么。他生怕打断这种状态，直接掏出了论文：“你看，这就是……”
陈由嘉一手将那些论文夺过，然后找出一篇：“嗯，在这里。”她快速的扫了一遍，然后扔给王崎：“你也看看……他重新定义了逻辑。”
王崎眨眨眼：“海霆……哦。”
主动学习离宗技巧的连宗逍遥。王崎还有印象。
“他和算君同属于连宗，所以这套表述，就很接近算君了——虽然，虽然，感觉，就那种感觉，并不是一致的。”陈由嘉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现在更是词穷。她只能用手指戳了戳论文：“你看看这个，就这一段……”
“嗯，很有意思……”
“这个，通向算君的成就。”
陈由嘉如此说道：“这个是一篇钥匙，钥匙，指向了……”
她急得跺了跺脚。头疼让她更加难以阻止语言了。
王崎看着那些论文，却渐渐愣住。
他抖了抖另一篇论文：“难道是冯老师这篇？”
“没错，这也是一部，但是不是全部……”陈由嘉接过论文，也扫了一通：“通过良基集的研究，证明无穷公理的安全性……方向……就是，方向……”
陈由嘉拍了拍脑子：“辰风……辰风……辰风……唔，以前听说的，叫什么……叫什么——算君那本……算了，暂时先不能看。我记得算君有说过，他最开始的尝试……”
“模拟脑神经系统……”王崎思考片刻，脱口而出：“卷积变天式？【卷积函数】”
在地球上，“人工神经网络”的历史，比计算机还要早。早在一九四三年，就有神经生理学家和数学家合作，研发人工神经网络。但是单个人工神经元甚至无法计算异或。多个人工神经元连接成网络就可以克服无法计算异或的问题。但是对于这样的网络——多层感知机网络，当时的人们没有发现训练它的方法。当时的学者认为，这样的网络是没有前途东西。人类无法在这样的网络之上进行工作，或者像今天这样训练他们。
直到他们引入了一种叫做卷积函数的数学工具。
不同卷积函数的组合，可以很好的模拟神经系统的脉冲状况。
只不过，这个过程，在神州是反过来的。
由于灵气带来的巨大技术黑箱，图灵真人第一次尝试，就完成了原始算器模型，然后发现这东西呈现出了卷积函数的特征。
多年之前也算是阳神阁和万法门的交叉部分了。
只不过，现代算器发展之后，这部分的研究就不那么重要了。人们要的不是“像人的算器”，而是“具有特定功能的算器”，或者“像算器的算器”。倒还有人在研究它，但研究者还是阳神阁的居多。
“算君的设计……你还真别说，从这一点上还蛮复古的。”王崎点了点头。
“由于这个，我抓住了算君的思路……所以也看穿了一点。他使用的‘语言’，也是自成一体的。”陈由嘉点了点头。她一辈子都么说得这么快过。她继续指了指冯落衣的论文：“良基集的超穷总体……这是一个思路……这个……”
最后陈由嘉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是说：“这算是一边。”
然后，她又说道：“你的形式语言学，算君自成一体的语言，然后那个……现有算器理论，是另一边。”
“在冯前辈、海霆前辈的逻辑基础上……我完成了……形式语言学那样，对‘语言’的定义、分类……”
陈由嘉舒了口气，然后继续写下去。
王崎却突然石化了。
“嗯，虽然说……有点怀疑，但是，不会就是‘那个’吧……”
王崎喃喃自语。
很快，陈由嘉就写好了。然后，她才安心的倒在床上。
“我勒个去，不是放下最后一点执念然后升天了吧？”王崎急忙拍了拍陈由嘉的脸。
然后被一巴掌呼开。
“嗯，还好只是累了。”王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陈由嘉写下的东西。
咔……咔……
地板无声无息的裂了。
轰。
桌子粉碎。
就连床到垮了。
结果，片刻之后来探望陈由嘉的赵清潭被吓到了：“你们两个，玩得这么粗暴吗……不是我说，师妹刚刚心力耗竭……”
“不，只是我稍稍有些法力外泄而已。”王崎揉了揉自己的脸，手一挥，所有碎片开始还原。
而这个过程当中，陈由嘉还昏睡着。
王崎摇摇头。
“你怎么了？”赵清潭很是好奇。
“如果我说，算器领域，注定是连宗的天下，你信不信？”王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赵清潭打了个哆嗦：“算君真的如此厉害？”
“不，只是我一时被震惊了，胡言乱语而已。”
王崎扶额。
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产生了什么根本性的错误认知——也就是一重知见障。
他刚刚想起来，地球上计算机科学的支柱，是直觉主义……
直觉主义……
居然是直觉主义啊！
怎么说呢……
由于这个世界，苍生国手冯落衣一直都在，机老图灵一直都在，算器理论算是蓬勃发展了。他也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个领域就是离宗的天下。
嗯……
这么想，也不是不对吧。
毕竟，冯&#183;诺依曼、阿兰&#183;图灵等计算机研究先驱的同位体，在这个世界，确实都是旗帜鲜明的离宗算家。
但是，地球计算机理论的后续发展，跟这个世界，完全不是一路。
除了诞生得更晚，只能说是“偏向连宗”的逼近论外……
计算机科学三大支柱之中的直觉主义、类型论……
按照这个世界的分法，全部都是……
连宗的算理……
没错，虽然形式主义和直觉主义水火不容，而计算机是形式主义数学家鼓捣出来的。
但是，后来计算机发展，却是仰仗了亨利&#183;庞加莱的一干徒子徒孙！

第九十七章 灵气宇宙技术史的风格
王崎失魂落魄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平素里，我居然也会产生如此严重的知见障……真是，一刻也放松不得……”
王崎如此说道。
怎么说呢……
地球的数学史上，形式主义与直觉主义的战争，确实是打得惨。
但是，打完之后的故事，就不是那么脍炙人口了。
往后一段，数学史大书特书的就是布尔巴基学派，就是掌握了数学半壁江山的教皇格罗滕迪克，就是朗兰茨纲领。
至于形式主义和直觉主义……准确来说是新形式主义和构造主义，倒是也是有人在搞。
但终归是边缘了，在历史上也就不那么耀眼了。
嗯，怎么形容呢……
历史系研究清代史的，总比研究南明史的要多一些不是？
明朝在如何“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南明也只是一条丢了祖上基业的咸鱼，连逐鹿的资格都没有。
史爱好者看到崇祯这儿，也就算了，有多少人还会专门研究南明这条咸鱼呢？
大概就是这样了。
说实话，直觉主义和形式主义的徒子徒孙，在后续也不是没有成就的。
比如后面的递归论，可以算是典型的“离宗成就”了。
但无论是离宗特征明显的递归论，还是连宗特征明显的类型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属于计算机科学的一部分。
或者说，干脆就是依附于计算机科学而活的。
换言之，都是计算机科学麾下的打工仔。
这也确实称得上是凄凄惨惨戚戚了。
在亨利&#183;庞加莱晚年的时候，初出现的直觉主义，就好像西周王朝一样，乃是天下共主。
而大卫&#183;希尔伯特时代的直觉主义，就好像是东周王朝一样，空有一个“正统”名号，却没人在乎它了。
——如果考虑到形式主义、直觉主义和逻辑主义三方混战的场面，或许用“蜀汉”和“东汉”来比喻更为合适？
而到了更后面，直觉主义就越发弱势了，几乎就是个弟弟。这就好比是战国时代的周王室后裔，说出去吧，也算是个身份。
但是那边的布尔巴基学派都要奋二世之余烈玩“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了，谁还在乎你区区“周王室后裔”来着？
到了那个时候，形式主义和直觉主义，也就只能搞搞应用了。
“数学根基”这种涉及九鼎的正统之争，他们掺和不了。
这也是王崎从歌庭派抽身而退的原因。歌庭派传承有序，就算当初何外尔真的愿意给他一定的权限，他也没法扭转歌庭派那种风气，来复刻布尔巴基学派的成就的。
就算算主不再，何外尔，艾若澈，都是相当强大的算学家。
他没法一下子就建立起自己的影响力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布尔巴基学派，按照这个世界的分法，都算是离宗学派了。
他是断然没想到，“类型论”这个典型的连宗成就，会诞生在一个基派成员手里。
尤其是这个成员还是他老婆。
“世界观都要受到挑战了啊……”王崎捂住自己的脑袋：“妈耶，妈耶……”
赵清潭也是僵住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赵清潭一愣，惊到：“难道说，算君的一本书稿，就能将一个离宗弟子，洗成连宗弟子？这么危险？”
“这个……好吧，由嘉她小时候其实更喜欢应用方向来着……说不定她是我们当中最不在乎离宗连宗分野的人。”王崎这么说道。
赵清潭却是不敢看那算君书稿了。他直接问王崎：“师妹到底想出了什么？”
王崎一愣。
……
天宫之内，柯兰荫松开了自己握着天剑的手臂。
他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了。
“真是吓人啊……”
他很难形容刚才那一瞬间，王崎整体发生了什么样的异变。他觉得王崎的气息突然之间变得像个炸弹一样，好像随时都会崩溃一般。
那个时候，他几乎以为是龙皇预言发作了。王崎就要完蛋了。
而他天体妖灵级数的法力，也会给这个大日疆域留下难以磨灭的影响。
但幸好，这种感觉只有一瞬。
但是，柯兰荫却还是感觉到一丝惊惶。
“这种活儿不能让我一个老头子来干吧……真是，我都落伍多少年了……”云中君无奈的自嘲道。
应该给打个申请，让他们多派一两名逍遥过来的……
最好还得是那种强力一点的，不然还真干不过这个晚辈。
……
在地球历史上，“类型论”是用来突破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尝试。实际上，它多少也成功了一点。哥德尔第一不完备、第二不完备和塔斯基真不可定义都被接连突破。
只不过，这也只是“浅层”而已。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至今没有被完整的突破过。
因为研究一个类型级别的数学实体，就需要比这个类型更高级别的元数学。
因此，研究涉及无穷超穷的数学实体，就成了需要无穷超穷的元数学。
而直觉主义是不承认“无限的实体”存在的。
就好像物理世界不存在一个“无限实体”一样。
这让形式主义和柏拉图主义的人很难受，但是直觉主义一向是将“数学”看做是人类智慧的有穷构造性活动的。
在计算机日益发达的时代，直觉主义的继承者，就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口号，还严格定义了出来。
“定义即构造，构造即证明，证明即程序”。
他们打算借用形式主义者开发出的计算机器，来严格化自己的数学哲学思想。
最最严苛的类型系统，是没有循环和自指的。
因而，这个系统，即使是涉及到“无限”的问题，因为并不会造成无限的逻辑回环，所以仍旧可以停机。
因为强规范化的类型系统，都是有穷终结的，也就是一切函数都可以停机并且给出唯一结果。
不存在自我指涉与无限循环这两个停机问题上的幽灵。
这是在牺牲图灵完备的前提下，对停机问题的一次利用。
也就是说，“类型论”是基础数学领域的成就。
而由此衍生的，就是一类绝对可靠的计算机语言：强规范化类型语言。
这种语言理论上不会有因为编程语言设计上的问题而导致的恶性bug，而只会有编程员理解错了设计意图，分析错了设计需求而导致的良性bug。
可说真的，你听说过可以号称“永不出错”的语言吗？
你的Windows没有蓝过屏？你的安卓没有死过机？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有代价的，强规范化类型语言，真的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没有了图灵完备之后，要写类似于循环执行的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能写，但是就要成为人力驱动的执行分支预测器。
用心算为基石。一条条地预测推理每个逻辑分支，每个迭代的变化。
而强规范化类型系统本身的框框，也让当时的编程员陷入了活体编译器的泥潭。
真有这种智力水平的人才，又怎么会甘心一辈子当人力编译器不停的造轮子做这种苦累重的循环工作？
而且高智商的人才，是会更加喜欢自由度更大的语言的。
因此除了军用环境这种家国情怀驱动的地方，和航空航天这种为了安全不惜一切代价的场景，才会用上这种语言。
也就是到了今天脑力资源过剩，科研民工甚至是科研房奴已经不新鲜的时代，才会有“将区块链智能合约用可信编程保护起来”这种生意可做。
而图灵完备的，带有循环的编程结构，更加符合人类的使用习惯，并且赋予当时的计算机科学前沿人士发挥想象力的自由度，并且最重要的，降低了编程人员准入的门槛，给编程工韭菜养殖打下良好基础。
这就是早期的工业编程语言了。背好你自己搞出来的那一大堆指针和参数的类型，推算好类型的转换和指针的回收，就不会出事。
在强类型的基础上，将程序员推导类型参数的变化过程，类型推导，交给编程语言的编译器去做的话，就是弱类型了。
而如果进一步将垃圾回收和指针回收都丢给解释器或虚拟机，就从静态语言变成了动态语言。
将这些类型不安全的语言和类型论再杂交一下，就得到了错误捕获。
加上了严格的这种机制的语言就是类型安全语言了：理论上程序出bug了就只会干掉程序，而不会随机游走运行一些无法预测的，甚至是让机主的心血坏掉的恶意代码。
当然，实际上靠谱不靠谱……都是用过那么多年电脑的大家都有数了。
传说中的类型安全+并发安全的Rust，也是到了编程民工满地走的当下才搞出来的，一路走来也磕磕碰碰，至今也没完成对相关特性的形式化验证。
如果从类型论的观点来看的话，那么……王崎之前的万象卦文，应该算是……无类型语言。
从一堆类型不安全的模块经由各种转化规则堆出来的类型不安全，并发也不安全的无类型语言。
无类型语言的自由度高，可以令高等数学的推理过程直接在物理机上实现，且更接近人类的思维习惯。
是的，非常接近于地球上那些通过类型转化规则从有类型活生生堆成的“无需类型”的编程语言，只不过，万象卦文是真的同时具有“无类型”“类型不安全”“并发不安全”的性质。
自由是自由了，但是相对的，这东西也一样不好用。
如果真的发生了编译错误，那么计算机就很有可能输出无法预料的结果，而非直接停机。
这就意味着，码农必须非常了解自己码的是什么，甚至需要利用自己的心算能力，为自己码的东西纠错。就和人力预测逻辑分支一样，但是是预测哪里错。
这对程序员的能力要求，也很高。
只不过吧，在这个世界，只要兼修一下爻定算经之类万法门功法，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也就是说，大家这么多年了，其实也不是介意当个人肉纠错器。
这是类型论在地球上的大致状况。
而在这个世界，情况就有点诡异了。
陈由嘉，是借助神州现在离宗连宗论战的东风，从算君的兽机关集群算法之中，反推出这一道理论的。
而且，还是从形式语言学上的得到了灵感。
形式语言学可以算是计算机科学平行发展的一支。
但是，这个过程……
也确实……
充满了这个宇宙技术史的风格。

第九十八章 型论
类型论的根基，是直觉主义逻辑。
海霆真人已经将离宗的“逻辑”吸收了过来，重写了算术公理，完成了连宗的逻辑。
类型论的目标，是“突破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思路是“切断自我指涉”。
算主提出了绕过“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思路，包括了“切断自我指涉”。
冯落衣为了证明“无穷公理”的安全性，而沿着这条思路走了下去。
可以说，万事俱备了。
然后，算君就贡献了……包含类型论结果的成就。
也就是兽机关集群的混沌拓扑网络算法。
算君并没有单独提出“类型论”，因为他确实对大家争来争去的基础算理不感兴趣。
但是，他也确实是天才，凭借自己的思考，就完成了这样一个严苛的系统。
这就好像用coq语言给你写一个完整的操作系统，还能运行得很顺畅，甚至界面还很优美一样，匪夷所思，令人惊叹。
王崎甚至怀疑，算君这一套做法，并非牺牲“图灵完备”，而是……算君压根就没在意什么“图灵完备”。
兽机关集群相当安全。用类型论的理论来看，它就是绝对的“强规范强类型”，不会输入任何“预料之外”的结果。一旦有丁点错误，要么会提示语法错误，要么直接就会直接停机给你看。
而在宏观上，则可以兼容冯落衣这一系的成就。
而就算宏观上的运转出现了问题，也就只是因为失去智慧约束导致宏观层面的集群暂时失去凝聚力，而不是使得兽机关本身失控。
王崎思来想去，这种一不留神就灭星的玩意，也确实需要这种死板的东西来约束了。
如果要他用无类型、类型不安全的万象卦文直接写底层……
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说，类型论诞生的一切条件，都已经完好了。
只是目前，神州的连宗修士，对算器还有些不够重视。
他们还盯着基础算理的那一块，想要在这方面与离宗，与歌庭派决一死战。
对算器理论偶有涉猎，也只是为了“驳倒对方”而已。
但令王崎险些三观尽碎的是……
这样一个地球历史上是来自基础数学的成就，在这个世界，居然是从应用反推出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王崎只得表示：“我感觉自己的知见障也确实蛮严重的……”
尽管今法修士从来都是以“打开黑箱”为荣，但是，在这个宇宙，就没办法完全规避“黑箱”带来的法术。
或者说，就没谁可以在无黑箱的情况下生活。
举个最直接的例子好了，如果非要懂得“中心法则”才能生娃的话，那人类就不用繁衍了——不过相对的，病毒也就不会传播了。
先有“应用”而后有“理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很常有的事情。
赵清潭错愕道：“师妹这成就，相当了不起啊……”
“是啊，相当了不起。”王崎摇了摇头：“神州怕是又要变天了。”
“什么意思？”
王崎道：“构造新的高级算器语言，变得更加简单了，因为有人直接将‘语言’的本质挑明了，所以，大家也就知道怎么构造‘傻子都能用’的语言了。”
强规范对智商的挑战在于，你必须戴着镣铐跳舞。因为失去了图灵完备，所以真的一点自由度都没有。
类型不安全、无类型对于智商的挑战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会输出什么bug。
那么撒尿虾和牛丸合在一起做撒尿牛丸的思路，也就有了。
同时兼备“类型论”与“图灵完备”的语言，也是存在的。
它确实是两边都不讨好。
这种语言，多是讨好“下面”的。
由于有类型，所以不会输出完全无法预料的结果。
由于有图灵完备，所以有一定的自由度。
码农鄙视链底端的大众化语言，也就诞生了。
这种玩意，王崎冯落衣不会主动去开发，算君压根就不会想着这回事。
但是，这却无异指出了一条明路。
只要奔着这个方向走，那些程序猿用的语言，总会诞生的。
“而且，这在基础算学部分……也算是有意义吧？”王崎如此说道。
赵清潭笑了。
离宗连宗，歌庭少黎一类的名头确实响亮。
但是如他一般的修士却坚信，基派的“结构”，才是下一个时代的力量。
第二天，陈由嘉醒来，听王崎将这些东西介绍一遍之后，也愣了。
“我这么厉害的吗？”
女孩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王崎点了点头：“超厉害。”
陈由嘉眯起眼睛，笑了。
可旋即，她有些疑惑：“这个……算是基础算学？我原本是要开发应用……”
“这对解析算君的成就，非常有用。”王崎说道：“再者，你是从算君的‘应用’之中反推出来，也算是一条‘从理论指向运用’的道路了。”
类型论，和函数编程也是息息相关了。
尽管在地球上，Lisp一类可以实际使用的函数式编程，早在类型论之前就开发出来了，但这并不妨碍类型论让整个编程，尤其是函数编程的艺术再上一个台阶。
布尔巴基学派理论通向应用的障碍，又消去了一个。
王崎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但是，师妹，这个还不算完。在你手上，这个类型论，也只是刚刚成型而已。”
陈由嘉一愣：“你叫它什么？类型论？”
王崎点了点头：“定义语言类型……你有什么不满吗？”
陈由嘉笑了：“感觉会被你的类论【K理论】盖过名头啊。”
王崎一愣。这可是前世语境下不存在的麻烦。
“那就唤‘型论’咯。”
“听起来和你那‘类论’是一对儿啊，不妥不妥……”
王崎勾起陈由嘉下巴，反问道：“一对儿，有什么不妥？”
“别闹，这两个理论在算学领域天差地别……”
“名字相似而已嘛！”
笑闹之中，这注定震动历史的理论，算是敲定名字了。
陈由嘉却突然叹息：“这一次，还真是机缘巧合……若是没有海霆真人、冯老师的论战，我绝无可能触及算君的那一丝‘想法’；而若是没有算君的书稿，我纵使窥得门径，也未必能入……”
“自信一点。”王崎拍了拍陈由嘉的脑袋：“你也足够强了。”
兴奋过后，陈由嘉忽然又有些担忧：“话说，基派算学，主要就是为了那算学根基。这次我论文发表，那便是……便是以连宗的身份加入现在的论战了吧？是不是……不大好？”
一个学派，总得有一个学派的理念一以贯之。
王崎思考片刻：“我看没什么不好啊。我发表不周之算的时候，可还算歌庭派编外成员呢。”
“啊？我总觉得你做了个不吉利的比喻……”
王崎摆手：“想哪去了……总之，不周之算，算是我万法门内崛起的一个点，也算是基派的原点了吧？可以说，连宗离宗的上一场论战，就是由我终结。而现在，也就是他们最后的论战，也算是因我而起。”
现在离宗连宗，都在尝试对不完备定理发起挑战。王崎这么说，也没错。
“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组建基派的资本。”
“这一场纷乱，因基派而起，那么，由基派成员终结，也并无不妥。”
陈由嘉语气一滞：“终结……”
王崎点了点头：“终结。我该说……去吧，终结这个旧世代。”
陈由嘉忍不住笑了：“说得好像歌庭少黎恩怨都要终结了一样。”
王崎没有笑。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和无灵气宇宙的数学规律基本一致。在可预见的方向上，直觉主义和形式主义必然衰落。
就算有不同，那顶多也就是……算君还活着，所以直觉主义不至于沦落成给计算机科学打工，而是反客为主，让直觉主义主宰计算机科学领域？
这也只是最“坏”的可能了吧。
毕竟，冯老师、图灵真人也没有跪不是？
王崎说道：“苏师兄也在关注这方面，你倒是可以跟他交流一下。”
陈由嘉点了点头：“对了，你能够联系上算君吗？”
王崎一愣：“干什么？”
“请教，还有致谢。”
“你不要命了？”王崎惊呼：“你不是刚刚才心力耗竭吗？而且谢他干什么？写书给其他学者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启发其他学者什么的……”
“你自己说的，何必畏惧算君？”陈由嘉语气平静：“不只是算君，冯老师，海霆真人，都得致谢。当然，还有顺便请教。”
王崎咧嘴：“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冒进了吗？”
“你不帮忙，我找我父亲去。”陈由嘉盯着王崎。
虽然他乡遇故乡神州之间有通讯限制，但是，陈景云也是逍遥修士，他亲属跟他通讯，还是不受限制的。
但陈由嘉想找算君就难了。
王崎举手：“别，别，从神州转发还耗费仙盟宝贵的带宽，不值当，不值当啊。我帮你发函总行了吧？”
他是长生者待遇，而且密级够高，还刚好知道算君现在在那个旮旯底，还真能寄信给算君。

第九十九章 前奏
当妹子说出“你不帮我我去找我爸帮忙”的时候，大约是个男人就得服软吧。
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陈由嘉和陈景云关系紧张，多是因为陈由嘉爱闹别扭。实际上，陈景云一直对女儿心怀愧疚，觉得没有照顾好女儿。所以，陈由嘉找他帮忙，他多半会去帮的。
至于其他……
王崎觉得，自己老丈人未必会意识到女儿找算君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吧？或者一思考就忘了什么的。
这一点，陈由嘉也是这么想的。
但毫无疑问的是，陈景云多半会帮转。
所以，王崎觉得，这还不如自己来呢。
之后的三天，陈由嘉都在想办法完善这型论。
与此同时，她也写出了初步的论文，并将部分稿件与致谢函放在一起。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基派则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走着。
他们不会为了这等事情而停下自己的脚步。对于算学家来说，没有什么比“算学的根基”更为重要的事情。
甚至王崎也不再去毓族聚居地。他将形式语言学完全交给了子虚易等新一代的毓族算学者，自己则只是抽空指点。
他也回到了基派的工作上。
整个学派有条不紊的运转，一点一滴的推进。
他感觉，自己距离下一个关口更近了。
……
无光天牢，算君接到了新的信函。
“致谢……”算君眉毛微微扬起。这倒是很罕见的理由。
而且……陈由嘉……这个名字很陌生啊。应该是最近才出头的新一代。却不知道找自己做什么。
这样想着，算君继续阅读。
然后，他笑了：“呵呵，居然是那一份文稿吗？还行，有人能够做出点新东西。”
他带着这样的表情，仔细读了一遍，然后又扫了一遍。
第一遍的时候，还有点兴趣。但第二遍，脸上的笑意就逐渐减少了。
“只是这样啊。”他如此想着，感觉稍稍有点扫兴。
他对这东西倒不是特别看重。
不过，对他来说，这一篇论文，也确实有点用处。
起码，能够让他更好的理解兽机关集群——但没这篇论文，他也不是不能工作。
“总归是承你的情。”算君自言自语着，放开一个幻术界面，带着两分认真的，写了一封回函。
……
神州本土，冯落衣震惊的看着自己手上新的信件。
“陈由嘉……王崎那边的？”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种带有典型连宗思维特征的论文，会出自一个……离宗弟子之手？
真的是非常古怪。
但是，这东西，确实阐释了一些兽机关集群的混沌拓扑网络算法的精髓，解答了一些疑惑。
但也只是阐释了部分而已。
算君的成就，可还没那么简单。
冯落衣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一片看上去好像离宗连宗算理杂交产物的论文，蕴含着巨大的可能性。
于是，他快速连上了图灵真人。
“图灵道友，我这里有一篇论文，很有意思，希望你能看一看。”
半个时辰之后，图灵真人出现在万仙幻境之中：“这篇论文，真是了不得啊。”
对于类型论牺牲图灵完备的做法，他倒是没有任何意见。相反，他还觉得挺有趣的。
第一次想到有这样的结构。
如果说“图灵机”的构想是画地为牢，那么“类型”就是一副枷锁，将使用者牢牢束缚。
他确实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图灵真人显得有些激动：“根据这理论当中的一些东西，我觉得，可以重新构造出一门全新的高级算器语言了——这能够极大的造福千机阁弟子！”
“语言？哦，语言！”冯落衣突然问道：“《形式语言学》，你已经了解过了吗？”
“怎么可能不了解？”图灵真人瞪大眼睛，反问道：“你弟子的成就，你自己就不关心吗？”
“嗯……了解倒是有了解……”冯落衣沉吟。
形式语言学，他了解得确实不多。
这几个月里，歌庭一直在秘密联系他，邀请他再做元算之算。
本来，冯落衣就觉得是自己支持王崎入道，而王崎的不周之算，否定了元算之算，他也颇为愧疚。
这大半年来，他的精神都投入其中了。
“有了王崎的形式语言学，做算器的语言，也就容易了许多。”图灵真人说道：“我觉得，你也可以好好了解一下。”
冯落衣点了点头：“确实……”
——不过，王崎发展“形式语言学”，也是为了这一成就做铺垫吗？
——端是深谋远虑！
“下一步，我打算尝试将类型纳入我的算器结构之中。”图灵真人如此说道：“说不定能够做出什么东西来。”
冯落衣点了点头：“嗯，王崎也是一般看法。”
只是，他始终有一道心思，放在元算之算上。
陈由嘉关于“无限公理”的阐释，也确实给了他灵感。
他已经想好自己的下一篇论文了。
……
“嘶，真是天才的想法！”海霆真人却比其他几人都要直接很多。
他看上去更为年少，从外表上看，倒与新崛起的一代修士更像是同时代的人物。
“陈由嘉……我记得，是王崎的道侣。”
“这么说来，是那个基派，也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想要来参悟连宗算理了？”
——不。
他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人转变想法，虽然困难，但还是有可能的。而一个学派，就没办法了。
黎京学派，分为老黎派和少黎派，也是这个原因。
白泽神君是离宗修士，自然不会容忍算君这样的异端。
好在白泽神君尚有容人之量，没有打压算君。
但就算如此，少黎派还是自立了。
就算基派成立时间尚浅，也不至于就这样集体转向。
“个人的行为？还是王崎的授意？”
他也注意到，陈由嘉进行语言分类的时候，思路与“形式语言学”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但形式语言学使用的算理，却是典型的离宗算理。
“但不管怎么说，陈由嘉也是王崎的道侣。若是她能够倒向连宗，对连宗也是一大好事。”
——若是能够凭此影响王崎，就更好了。
这样的小小想法，就连海霆真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他自己也不相信，王崎那样的修士，会因为其他人的因素，而改变自己对算学的看法。
能够影响王崎的，只有王崎自身而已。除非王崎是自己推导出新的算理，否则，没人能够强迫他改变心念。
但他还是写得很认真。
或者说，他就是抱着“传道”的心思，指点后辈了。
毕竟……要是有“万一”呢？
……
陈由嘉很快就收到了三封完全不同的回函。
其中，算君的回函，是最先抵达的。
在王崎的坚持之下，陈由嘉在基派众人的面前，拆开了算君的回函，然后小心的阅读。
算君的回函不长，也没有什么客套话。
但是，他却是很简单的指点了陈由嘉的思路，并告诉她，按照这想法，可以朝那个方向研究，对应兽机关集群算法的哪个部分。
连宗第一人、兽机关集群算法的开创者的亲自指导，自然是异常珍贵的。
陈由嘉甚至感觉，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新的明路。
而另一封，则是海霆真人的回函。
这一份就厚了许多。他却是从基础入手，在各个方面介绍了连宗的逻辑构造。
这却是很好了补充了陈由嘉的连宗算理认识。
怎么说呢，她的父亲和丈夫，都是典型的离宗修士，就算她初出茅庐之时有心算连宗算理，也学不了多么高深的东西。
这一份，却是解了陈由嘉的燃眉之急。
冯落衣的回函，却是姗姗来迟。
他的回函，甚至还包括一篇完整的论文。
是关于无限公理安全性的论文。
而与论文一同寄来的信件，就私人了很多。冯落衣甚至很客气的表示陈由嘉给他提供了新的灵感，还问起她和王崎的近况如何。
三封回函，都颇有价值。
陈由嘉在吃透海霆真人的回函之后，就将自己最近的心得写出，准备寄给远在神州的苏君宇。
整个基派，目前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在这一块打转了。
冯落衣和王崎都表示连续统也算是基础算理的重要部分，又与后来的算器理论有一定的关联。和苏君宇交流，说不定意外的有用呢？
然后，她就开始研究算君指出的道路了。
……
数日之后，神州，万法门内。
苏君宇接到了他乡的来函之后，一脸懵逼：“我勒个去，这么猛的？算君的书稿这么有价值？”
想到这里，他就感到万分纠结。
最终，苏君宇选择提笔写信：“师弟啊，你们那边的最后一个名额，还没用掉吧？”

第一百章 序幕
后世的历史学家很难形容歌庭派与少黎派的最后一场大规模论战。
这一场大乱斗，牵涉了万法门当今一代几乎所有的天才，所有能在“基础算理”这个领域发言的前辈修士，也都表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唯有两个“有理由出现”的人没有参与。
算君照例缺席了这种在他看来不痛不痒的论战上。
而王崎则在他乡忙着自己的基础算学，也无心参战。
但就算如此，这一场论战的影响，也已经超过了过去的每一场论战。
元算之算虽然统合起了巨大的力量。但本质上，它也只是离宗内部的动作。
算君早就去了星海之间。同时代的连宗修士，全部都被算主一个人压制。
当时这一次不同了。
除开那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天才人物之外，这一次论战所牵涉的力量更广，影响力也更大。
它甚至不是单纯的纯粹算理层面。
此时此刻，万仙幻境已经成为仙盟的基石之一，每一个门派的修士，都已经习惯了租用万仙幻境的演算量进行研究工作。
而算器理论的基石，就是歌庭派、千机阁那几人所完成的“算理逻辑”。
不同于地球，缔造出可以工程实现的计算机器比较困难。在灵气黑箱的基础上，所有这一领域的演算之法，都有靠法术实现的可能。
这里面，甚至还包含着一丝“技术突破”的意味。
因此，纵使是那些“中立派”，也没有调解论战的理由。
陈景云难得没有沉浸在算学之中。
他只是心惊胆战的从空中俯瞰万法门。
尽管现在万法门内，青山依旧，但这只是因为，这些景色不会随人心而动。
在一般人看不到的领域里。无数气机正在交锋。
尽管现在他已经是逍遥，而非过去的半步逍遥，但他依旧感到了自身的弱小。
下面，根本就是怪物厮杀的场地。有更多的天才加入了其中。
每一个人都显得疯狂了起来。
现在的万法门，说是火山口也不为过。
陈景云前些日子甚至发现，自己的女儿都想要趟这趟浑水。
这让他罕见的心神不宁了，几乎没办法工作。男人觉得应该有个什么诗词，形容一下自己现在的想法，但是他只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这不是我的风格啊。”陈景云苦笑。他的老师华若庚倒是喜欢这么做，可他不行。
在这个仙盟主导一切的时代，“门主”也就是个吃亏的差事而已。他只是恰逢其会，被推了出来——仅仅是因为他是那种“天资有限而以努力成道”的典型人物。玄星观的表面工作都是不动法王霍金去做，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但现在，这是涉及到整个门派，甚至整个人族命运的大事。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干涉的时代变化了。
陈景云也只是静静的看着。
不停的有遁光从门内离去。看样子，一些更在“应用”的修士，都已经打算出去避祸了吧？
尽管现在离宗连宗双方，都不断的有新的理论抛出，好似烈火烹油一般，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理论不会在明天被否决。谁也不知道油锅里的油，会不会在什么时候，被火点燃。
不周之算已经摧毁了算学有可能存在的坚实根基——那是虽不能抵达，却支撑着半数万法门弟子的精神力量。所有算学家现在都是在走钢丝，他们都没有断言自己绝对正确的勇气。
而这个时候，若是思维被一篇很快就会被否决的东西带偏，就很危险了。
避过这风头，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再与胜者站在一处，也是正常的选择吧？
陈景云看着那些离开的人，摇了摇头。
“好了，回去继续吧。”
……
那些被陈景云注视着的遁光之中，有一道是属于苏君宇的。
他之前已经给自己家里交代好了这件事。现在，他差不多该去焚金谷一趟了。
元神后期修士的遁光无比快捷。个把时辰，苏君宇就落到了焚金谷门口。
和其他门派驻地那种青山绿水不同的是，焚金谷看样子是相当的穷山恶水。两道平行的山岭之间，巨大的谷底之内片片荒芜，只有许多生命力异常顽强的植物，才能够在这里生长——而通常情况下，那些植被都会生长在浅层矿脉或盐碱化土地之中。
早期焚金谷修士选择这么一个区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处理废弃物方便”。两侧的群山挡住了季风，而地势最低的这里，也无需担心成分复杂的废弃物随水而走。虽然今日的焚金谷早就不用那种原始的手段处理废弃物了，但是，新的研究机构，却始终是依托老的研究机构建立的。学者自发汇聚，使得这个山谷成为了一条狭长的“学术地带”。
无数实证部在这里排布成一条长龙。
苏君宇走了进去。焚金谷最近似乎在重新规划的样子。他只是随便挑个时间来，都能看到好几家实证部在改造。
几乎所有焚金谷修士都是匆匆忙忙的。
这便是这个门派的现状了。
凝聚之道——从“虚无飘渺”指向“现实”的，新生的一条道。
它直接引发了焚金谷的震动，导致了其内部的改变。
苏君宇快步走了进去。
项琪现在已经是结丹期大圆满了，不会进入实证部，而是做元神设计，好能够进一步突破。
在仙盟现有的制度之下，元神期以元神期之下，就是两个概念。结丹期以下的修士，能够做的研究很少。也只有极少数天才，才能够在元神期之前就接触到真正的研究工作。所以，结丹期大圆满的修士，多半不会选择在实证部继续打下手、干杂活，而是干脆离开实证部，就一心搞元神设计，踏破天关之后才回去。
所以，项琪现在最后可能在的地方……
苏君宇快步来到焚金谷的守藏室，肆无忌惮的用灵识扫描了一遍。
“那个人是谁啊？好像不是我们门派的吧？”
“万法门？”
“看服饰，可还是个元神宗师咧。怕不是来找人的？”
这种举动多少有些无礼。但苏君宇此时心情迫切，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往日的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不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苏君宇就立刻转身离开了。
……
“唔唔唔……还是没头绪啊……”项琪一头撞在桌子上：“不行啊，不行啊，想不到啦！没办法啦！”
她脑袋在桌面上滚了几下，最后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就和门派前沿脱节啦！”
“仔细想想，现在应该怎么办？”
“凝聚之道，凝聚之道……啊！想要设计出凝聚之道的元神，现在还是太困难啦！”
“要不要现在会实证部？仔细想想啊，如果现在觍着脸回去，师叔师姐他们还是会给我个位置的吧？虽然凝聚之道现在还是比较前沿的研究，很难给我上手，但是，每日观摩，总能加深一些直观印象吧？”
“但是……呜，哪有结丹期大圆满的修士去干杂活的啦！”
就在这个时候，她闭关的静室大门被粗暴的敲了几下。
“谁啊！没看见别人闭关啊！”项琪直接站起来，开口怒斥。
然后，轰的一声，一只穿着长靴的脚，将大门一下子踢开。
项琪吓了一跳。这门上的禁制可是她亲手加固过的，结丹期大圆满修士都很难轰开。这一击而碎，就说明对方是个元神期修士？
——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项琪这么想着，本能的缩了缩脖子。但看到来人的脸后，立刻火冒三丈：“苏君宇你干什么啊？敲门不会……啊！”
苏君宇突然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时间很赶，生怕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项琪不知所措，声音都柔和了不少：“我……你这怎么了这是？不是说好等我元神再，那个……嗯……成婚什么的……”
苏君宇松开项琪，两手扣住对方肩膀：“这个啊，你要说的话呢……我最近证道契机将近，所以特地来看一看。”
项琪一愣，气乐了：“激我呢？元神后期啦？甩我一个大境界啦？怕我不能突破元神啦？至于吗你？啊？搁这儿来炫耀来了——好好好，你厉害，你天才！”女子伸出手，扯了扯苏君宇的脸：“真的是，脸皮哟。想我就想我呗，猴急猴急的。还扯这么大一同。”
苏君宇深吸一口气：“我说认真的。我今天才收到算君的手稿。上面很有可能就是我下一步的方向。所以，今天晚些时候，我就会去阳神阁，在阳神阁高手的监督之下，阅读算君手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色才柔和下来：“这是好事，也是天大的机会。有阳神阁强者看着，不会出大岔子。书稿也是王崎那小子解读过一遍的，危险性大减——但既然是算君，总还是有点危险的。”
“别说话。”项琪反抱住苏君宇。

第一百零一章 爆发
为这大争之世打响第一枪的，是冯落衣。
尽管歌庭斋已经交托给了身为连宗修士的算主首徒何外尔手中，但是歌庭派依旧是离宗正统，依旧是算主嫡系。这一点，从来就不会因为何外尔或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因素而简单改变。
或许百年之后，歌庭斋终将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但是何外尔一个人，终归是无法扭转这个石头的。
歌庭派最核心的修士，已经杀红了眼，处心积虑的将要将连宗算理同被不周之算所击溃的那部分离宗算理划上等号，将他们也纳入不周之算的攻击范围之中。
但最先完成成果的，却还是冯落衣——这位有着“非人”之称的天才人物。
应当说，冯落衣找到了全新的思路。
他们宣称，集合论之前的思路都有问题。
不应该从“全部”，而是应该从“无”之中入手。
所有的“集合”，都必须从“空集”开始，进行构建。
或者说，只有从空集开始构建的集合才被承认为合法集合。
除此之外的集合，都是有问题的，都是被不周之算抽掉了根基的空中阁楼。
无论是有穷集还是无穷集，都必须从“空集”开始。
空集（一个圈+一撇）对应0，{（一个圈+一撇）}对应1，{（一个圈+一撇），{（一个圈+一撇）}}就对应2。如果一切集合，包括无穷集合都有类似的良序，那么，那么就可以实施超越无限的归纳——就和普通的数学归纳一样。
然后，离宗至高成就的“天理体系”【ZF公理体系】，其全部公理，都能够在良基集合之中实现。
这就是冯落衣的命题。
这位天才，先后用两篇论文，完成了这一伟大的论证。
任何证明构造都必须是有穷长度的，关于矛盾的证明也不例外。而无穷公理——自然数无穷集合存在公理，之运用到了后继运算和空集运算。这两个运算，在连宗的算理当中，均有对应。因而，这两个算理，在连宗算理和离宗算理之间，是绝对的。换言之，离宗算理和连宗算理，其实存在着相当程度上的一致内蕴。
这就是两个算理的“绝对性”。
因此，如果无穷公理有矛盾，那么这个矛盾，也会通过一个“有穷”的翻译过程，出现在算理之中。
无穷功能公理，是安全的。
这篇论文一出，便是连宗修士的大面积吐血。
谁都知道，连宗，特别是近代连宗代表的少黎派，就是否认“无穷”与“排中律”的。算君认为，物质的世界不存在无穷的对象，算学的世界同样不应该存在无穷的对象。
这便是撼动了连宗的根基了。
无数连宗算家抓耳挠腮，恨不能立刻就写出论文，反击冯落衣。
但是，很快，冯落衣的第二篇论文，就让所有的争论都偃旗息鼓。
“如果取无穷公理的否定形式作为公理，有穷良序之中的矛盾也会更加方便的体现在其他公理之上。”
“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讲，无穷公理不可证明，也不可证否。”
这一下，便如同晴天霹雳，镇得所有连宗算家都说不出话来了。
一般来说，“可证伪性”，便是今法仙道的根基所在。不具备可证伪性的东西，没有讨论的价值。
但是，算学的地位，却稍稍特殊一些。
就连那些算学家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到底是“发现”还是“发明”。
在这一点上，算君和王崎绝对持有完全相反的看法。
当然，在美神那种层次看来，这种争持，完全就是笑话。
王崎在与美神遭遇之后，便也有了这种倾向。
他甚至都在形式语言学的序言之中表示，这种争论，纯粹就是自然语言混沌不堪，非得分出“发现”和“发明”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不管怎么说，在算学领域，一个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的理论，是允许存在的。
但它就好像是神学一样，在自己的逻辑里自成一体。
就算想要将之摧毁，也很难下手。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个“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的未知区域。
但冯落衣巧就巧在，他一开始，就直接证明了另一点。
无限公理是安全的。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是“安全的”。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连宗对“无穷”概念的批判，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而陈由嘉的论文，也是紧随其后放出了。
这一下，却让所有离宗修士难受了一阵。
甚至有人当场大骂：“叛徒！”
离宗叛徒！
在过去的时光里，几乎所有修士，都将基派理所当然的视作了离宗。王崎也旗帜鲜明的表示过自己离宗的立场。
而现在，身为离宗修士的陈由嘉，发表了带有明显连宗倾向的论文。
这又让他们怎么不怒？怎能不怒？
但比他们更怒的，却是千机阁的众多基层弟子。
类型论直接删掉了图灵完备，删掉了循环。
图灵真人本人倒是觉得挺有趣的，甚至将之当做一个课题布置离了下去。
但千机阁弟子发现这一点之后，就立刻沸腾了。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图灵完备、没有循环的算器体系，是不可想象的。
他们感觉自己的圣域受到了侵犯。
过去的“自由飞翔”，如今就变成了“带着镣铐跳舞”。
陈由嘉“离宗叛徒”的呼声，也在千机阁闹得沸反盈天。
对此，图灵真人也只有苦笑：“这却是……好似是我对不住那姑娘了。”
冯落衣摇了摇头：“由得他们闹去。对于这些无心算理的家伙来说，那丫头的理论有怎么的作用，他们未来总会知道的。”
“你是说将‘类型论’纳入‘图灵完备’吗？”图灵真人笑了：“涡这几天想过了，或许会产生恶性不谐的。”
“但王崎跟我说，这却能极大的降低算器之术的门槛。”冯落衣说道。
由于有了万象卦文的推广，他对自己弟子在这方面的眼光，还是信任的。
“就怕这两不沾的，关键时候误了事。”图灵真人有些犹豫。与类型论伴生的语言，是稍有错处，就会直接停机，算得上安全。而往日所用的法子虽然会输出未知结果，然是由于修士对这一领域已经熟稔，所以也很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若是真的两者结合……
打到关键的时候算器宕机了怎么办？
“若是主法器自然另说，但是修炼的时候，确实有优势的。”冯落衣说道。
图灵真人突然笑道：“月寒兄如今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一股‘离宗叛徒’的风，也吹到你身上了吧？”
冯落衣眼睑低垂：“不过是些顽固分子……食古不化的老东西罢了。一个不周之算，都没有让他们看清楚真相，那他们也就这样了。”
实际上，冯落衣的论文，在离宗内部，也并非没有反对之声。
最开始也就是因为千机阁修士对陈由嘉的反对之声，才引发了另一股反对之声。
有一些离宗修士都觉得，冯落衣是疯了。
他居然剔除掉了“循环”这个概念！
循环，是广泛存在于自然界之中的概念。天地呼吸所代表的灵力循环，大气环流、水的循环，都是一种循环。
所以，循环这种东西，理应存在于算学之中——实际上，它甚至都是万法门功法的关键部分。
“循环是不能被剔除出逻辑的。”
那些离宗修士如此说道。
陈由嘉和冯落衣，都是走算主“两条路”之中的“断自指”的。
甚至两人也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启发了。
只不过从根基上来说，冯落衣是最正统的离宗，而陈由嘉则从算君这里接受了不少连宗的思路。
但他们却是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冯落衣从来就不在乎这点小事。他对图灵真人说道：“歌庭派内部没有反对之声，就足够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吧？”
图灵真人不置可否。谁都知道，歌庭派此时此刻，已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在不周之算的碾压下，他们也顾不得许多了。
不过，图灵真人并没有想到，数日之后，歌庭派的背水一击，居然来得如此猛烈。
实际上，也就是冯落衣将连宗、离宗算理频繁转化的手段，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由此，提炼出了一个无名的逻辑层面的函数。
“双重否定翻译”。【地球上称之为“哥德尔-根岑”翻译】
“假设排中律有矛盾，则可以构造出这个假设的否定证明”。
“而排中律，则可以等价于双重否定去除”。
这是两条已经存在浅显证明的论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歌庭派提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想法。
“如果从经典逻辑里面的证明里，添加双重否定，那么这个证明，是否可以等价于直觉主义的构造性证明？”
也就是说，如果将歌庭派算理之中属于“排中律”的部分祛除，那么，这东西，是否就等价于少黎派的构造性证明呢？
答案是，“是”。
它用反对排中律的连宗算理，确定了连宗反对的排中律，也是安全的。
和无穷公理一样安全。
换言之……
连宗算理并不比离宗算理安全到哪里去。

第一百零二章 幕间
这一日，苍天痛哭。
——至少在连宗算家眼中是这样的。毕竟，神州这么大一个星球，总有块地方在下雨。
甚至有传闻说，远在星海彼岸的算君，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也忍不住吐了口血。
“‘我们已经得到了直觉派逻辑和歌庭派逻辑之间的理论翻译函数。事实上，直觉派的逻辑，只是歌庭派逻辑的真子集。对于这种具备真子集关系的两个算理，我们可以使用类似的手段，处理新加入了集合论公理’。”海霆真人大声读完这一段之后，不由得放声大哭。
他败了，一败涂地。
这是无可想象的“失败”。
即使是算君，也不否认集合论是算学的一部分。他只是将之当做算学最无意义的部分，而非是那种最核心的算理基础。
这是算君与歌庭在理念上的矛盾。
算君和歌庭之间仇深似海，也不单是一个柯兰荫的问题。
也就是说，对于大多数连宗算家来说，集合论和逻辑，也是可以视作“算学”的一部分的。
算主希柏澈便是此道高手。他让恒王葛丹惊为天人的逻辑证明，也可以被当做算学。
这一点很难被忽视。
而正如基派的算学史所说的那样，离宗和连宗的争斗，就是用自己的根基，去容纳对方的成就。谁成功了，谁便领一时风骚。
从算术到几何，从几何到分析，就是如此。
所以，海霆真人，便试图容纳了离宗的逻辑，试图建立连宗的逻辑体系。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会成为歌庭派新的杀手锏。
无法想象。
不可原谅。
他无法原谅自己。
“十年光阴，竟是为铸就一把屠戮同志的剑……弟子有愧，弟子有愧啊！”男人嚎啕大哭。
在他的哭声之中，偌大的房屋，居然一点点的解体。稍稍脆弱一点的粘合剂部分首先瓦解。砖块、房梁分解，整个房屋如同积木一样解体、崩塌。
而这还没完。海霆真人几乎有走火入魔之象。他身上泄露的法力也是越来越强。一个看不见的圈子从他身上扩展出去。凡是落入圈内的物体，全部都被瞬间粉碎。
没错，连宗和离宗，彼此都有相互转化的危险。
想要补蛇，就要做好被蛇所噬的觉悟。
但是，谁都不会想要这一幕真的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童声惊呼：“师父！你……镇定一点啊！”
海霆真人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他艰难的收束其自己的法力。但是，走火入魔的现象，已经产生了。
他只感觉有如万蚁噬心一般疼痛。放出体外的法力被海霆真人艰难的亚辉体内。但这却只是让他的魂魄产生了破碎的感觉。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终于，轰的一声，惨烈的爆照出现了。
海霆真人浑身赤红，血液是从身上细小伤口，甚至是毛孔之中喷出来的。但是，他却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四下查看。
终于，在远处的一块岩石背后，他找到了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孩。
这个孩子才筑基期修为，但是却非常机灵，刚才见势不妙就远远抛开，没有被伤到。
他反而被自己的师父吓到了：“师父，你……”
“没什么……”海霆真人摆了摆手：“我只是……呕……”
说着，他吐出一口血来。
男孩哭道：“师父，你这样……”
“连宗完了。”他低声说道。
连宗完了。
至少当代的连宗，已经废了。
连宗之前最为旗帜鲜明的两点，就是“反对排中律”以及“反对任何形式的无穷”。
而现在，这里两点都被离宗反将一军了。
——连宗的指责，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他们是这么说的。
算君以来，崛起之势从未断绝的连宗，终于走到头了。
那孩子垂首道：“师父，连宗未必已经到头了啊……”
海霆真人摇了摇头：“你……还是算了吧。你倒也不必跟我一起死这一条船上。总之，少黎派的传承，是在这里结束了。你是最近几十年来……至少，至少是王崎之后，我见过的最为天才的人了。以后，若是想要投离宗的话，可随意……”
那孩子撇撇嘴：“没必要吧？”
“呵呵，我有预感的。”海霆真人叹息：“不周之算的镣铐一日不除，则离宗不会有未来。而现在，连宗也被不周之算限制住了手脚……咳咳，咳……”
说到这里，这位年轻的逍遥修士终于苦笑了起来：“离宗的这些混账啊，是多喜欢证明，我们就跟灵凰岛那群白痴一样无智无知？”
“那个，师父……灵凰岛前几年就没了。”
“时代果然是不一样了。”海霆真人摇摇头：“总之，我敢说，再过五十年，万法门，就是王崎的天下。他就会像当年的算主……甚至有可能是像算君那样，成为万法门的支柱。”
男孩突然眼前一亮：“师父师父，关于这一点，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王崎的算理，很有可能跟连宗是一路的？”
海霆真人失效：“怎么可能？”
“我有这种感觉！”那男孩说道：“我苦读原算已有半年了，现在模模糊糊有个想法……”
……
“没错，我可以感觉得到……”星空彼岸，星舰之中，一个逍遥如此写道：“我甚至可以断言，王崎和歌庭派，在算理上的分歧，已经大道了不可忽视的地步。我觉得，这一点说不定可以被利用起来。”
“王崎的基派算理，有一个十分远大的远景。他想要创造一个宇宙般普适的算理。”
“但是，离宗所谓的‘天理系统’——哈，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可笑了。王崎的算学宇宙，与天理体系，终归是会产生巨大矛盾的。”
“这一点，在《原算》之中就已经找得到苗头了。”
“恐怕这一点，就连冯落衣都没有意识到吧。他的良基集合，未必承载得了他弟子的愿景。”
“和王崎的图景相比，现在的所有离宗算理，都不堪一击。”
“或许我们可以设计出一个方案，将这一套算理导向连宗……”
写到这里，这位逍遥修士浑身一颤，不由得苦笑：“这种思考，终归还是会牵动伤势吗？”
这一名逍遥，名唤梵巴赫【斯特凡&#183;巴拿赫】。他是立场鲜明的连宗算家。曾开创出“分球悖论”这种东西，来讽刺离宗的“无穷”思想。
任意两个三维欧几里德空间具有非空内部的子集是等度分解的。
用形象的话来说，一个三维实心球，必定存在一种办法分成有限部分，然后仅仅通过旋转和平移，就可以组成两个和原来完全相同的球。
换句话说，在经过有限的变换之后，一个球和它自身的两个拷贝是等度分解的。
1可以等于2。
他认为，这在离宗“无穷”的概念之下，是有可能出现的。
这是一位精于“讽刺”的算学家。
换句话说，一块大理石可以分成有限块然后重新组合成一个行星，而一颗行星，也可以重组为一粒尘埃。
而大自然中，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是因为“无穷小”并不存在。
普朗克尺度，限制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也更显得离宗算理荒谬。
但是在“离宗算理和连宗算理可以等价”的总攻击之中，他也差点道心沦丧。
对自己写的东西，也还是动摇，怀疑。
但是……连宗，必须反击。
他正在苦思反击策略。
只不过，在这个阶段，他也不考虑如何从自身入手了。
双方已经杀红了眼，不求得胜，只求与敌同亡。
梵巴赫也没有想着要成功。
他打算在那些离宗修士们身上下手。
“不，不行。王崎还在上升期，这个算理，还没有成型，王崎也有根据这反击，修改前进方向的可能性。所以，可以考虑，再等一等……或许应该等它成型，再进行反击。”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另一重……”
能够提出“分球悖论”，就代表梵巴赫对离宗算理异常的熟悉。
这一点上，他甚至比算君都要强。
因为，算君自己是不屑于看这种东西的。他就算想到了，也不会深究。
算君始终觉得，自己宝贵的智慧，应该用到更加有用的地方。
对此，梵巴赫自然也是钦佩的。
不过，偶尔，他也会抱怨一下。
——如果算君肯管事，那就好了。不过，只是吐口血的话，算君也未必会怎样？
他不知道的是，算君的情况，其实比吐血更严重一点。
当日，无光天牢直接产生了异常大爆炸。
算君甚至已经决定，在结束了对兽机关集群的这一阶段研究之后，就重构自己的直觉算理了。
他很难忽视离宗现在的这些说法。
不过，这个研究的优先度，依旧是略低于“兽机关集群的算法”的。
对他来说，算理根基的争夺，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是恶心而已。

第一百零三章 第二幕的前奏
转瞬之间，宇历二年，也已经快到年末了。
这一年，万法门的乱象，已经震动了整个人族。
离宗和连宗，从没有这样惨烈的厮杀过。如果说血腥的话，它未必比得上中古数家那样真的以性命来辩真理。但是，惨烈程度，影响程度，却更甚。
这已经不是两个高手的厮杀了。这就好像是两军混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有人都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每个人手中的武器，有可能是自家的，也有可能是从对手那里夺来的。
离宗的人，连宗的人，血肉混在一处，也分不出彼此的样子了。
但是，这般乱战，却没尚没有进入影响到远在西方的裂巅岛。
艾家宅院内，一处湖心小亭，路千千正靠在亭子的立柱上，双眼呆呆的望着上方。
天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正不断的往半干涸的池塘里砸。尚未干透的淤泥与雪花混合起来。
一副枯败的景象。
所以路千千不是很喜欢朝下看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呀！”
“呀！”路千千发出一声短促尖叫，身形往前窜去。
艾长元怪无奈的：“就算感知不到我的气息吧……你也该知道，这家里就我会这样跟你开玩笑吧！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路千千撅起嘴：“知道我记不住，你还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应该记住嘛！”
“你就不应该这样呀！长元，你多大啦！又不是小孩子！”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艾长元一个翻滚，就坐到亭子顶上了。
路千千已经习惯艾长元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她仰着头，问道：“现在，家里在说什么啊？你是偷跑出来的吧？没问题吗？”
“啊呸，那群白痴。”艾长元叹息：“真的，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长元长元，叔叔伯伯们到底在谈论什么啊？”
艾长元叹息：“万法门的事情啦……”
“嗯？”
“总有白痴想要恢复祖宗荣光嘛！”艾长元叹息。
元力上人虽然是天物流转之道的奠基者，但在另一方面，他对万法门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他同时也是代不两出的算学家……嗯，虽说同辈的赖不离在算学上成就也不比他弱。
但总得来说，元力上人旁系后裔的艾家，在万法门，也是颇有势力的。
“万法门……和现在的内乱有关吗？”
“大概吧。”艾长元咧咧嘴，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屑：“元力上人有‘实无穷小’的观念。只不过嘛，当初魏二先生【魏尔斯特拉斯】发展变天式的时候，就抛弃了实在无穷小。但还是有一些白痴还在坚持。但是现在呢，良基公理，彻底否定了实无穷小存在的根基。所以，总有一些白痴觉得不行啊！”
路千千奇道：“但是，这和你没关系吧？”
“我呢，恰好认识现在最强的算家之一来着。”艾长元一副“想吐”的表情。
“你是说王崎？”路千千更奇怪了：“王崎和苍生国手是师徒关系，而良基集合，是苍生国手现在的成就吧？”
“嗯，没错啊？”艾长元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他们希望能够凭借你和王崎的交情，说服王崎去反对苍生国手的算理？”路千千瞪大眼睛。
“虽然说我和王崎确实是生死之交啦，但是，他们也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艾长元叹息：“他们利用一些人脉啦，探听到了连宗的一个消息，说王崎的算理，最终会与离宗现行算理产生巨大分歧——老东西的本意呢，是恢复实无穷小的立锥之地。懂了吗？他们会不惜一切手段干涉冯落衣。利用王崎，也只是一个策略。”
路千千皱眉：“好……下作哦。”
“是啊，而且很傻。”艾长元看着东方，叹息道：“现在的万法门，已经没那么简单了。所有修士都已经陷入了疯狂……真是恐怖的大时代啊。”
“这种事情，不是对算学有坚定向道之心的修士，冒然凑过去，怕不只是会引火烧身，成为某一方，甚至是双方攻讦的目标，过去的每一点成就，都会被敌人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之后的每一日，都要生活在‘立道根基被驳倒’的恐惧之中。”
路千千眨眨眼：“真可怕。”
“万法门的烂摊子，凡人已经掺和不进去了。”艾长元如此说道：“不过，就连这些老家伙都想要活动一下，甚至都能牵涉到魏二先生这样的上一代逍遥身上……可见这一次动乱，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前所未有。”
严格来说，现在的神州万法门，还处于“不完备定理”所引发的“数学危机”之中。
这是一道大劫。所有的修士，都在想方设法的度过这一劫。
他们不得不拼命。
“这就是大时代啊……一个人的意志，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甚至一个天才，都砸不出水花来。”
不知这次，又有几人能够登顶，几人能够摘得明星？
……
“任何集合都是良序……或者说，只有良序集合，才是有意义的、合法的集合。”
看着这一道全新的公理体系，算主老怀大慰，甚至连眼角都已经湿润了。
“康门主……”算主哽咽道：“弟子柏澈，有负所托……所幸尚有同道，从我的手中，接过了离宗的标杆……现在，我们离宗，已经……已经……在坚实的基础上，站住脚了！离宗成功了！”
万法门前代门主“天集”康驼儿创造集合论的时代起，集合论就一直在受到质疑。
所谓“炼丹师悖论”的东西，一直都存在。
而近代，“炼丹师悖论”这一类问题，被王崎换了一个更为恰当的名字——“自我指涉”，并被直接的暴露了出来。
自我指涉，以及无限循环，是集合论无法规避的天魔。
而现在，已经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离宗正在走向一个坚实的基础。
他是这样认为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青年跑了进来，神色之中，带着一点惊恐：“太师父！太师父……不……”
他说到一半，突然住嘴，转身就想要离去。
但希柏澈却叫住了他，沉声问道：“是不是连宗又出新花样了？”
那弟子僵硬的摇头，但最后却在算主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道：“太师父，这个……”
“结果很不好吗？”
“也未必……很不好，那个……这……这个？”
算主低吼道：“慌什么？难道是比不周之算更严重的东西吗？啊？”
那弟子这才稍稍镇静：“不是……”
“月寒的新体系，被人驳倒了？”
“不……没有。”那弟子叹息一声，将一篇信函递给希柏澈：“您自己看吧……”
“梵巴赫……姓梵的那个？”希柏澈瞪大眼睛。
这可不是好兆头。
“致希门主：一别经年……”
这一封信函的前半部分，全都不是客套话。算主直接跳过了。他看到信函的中间部分。
“……希门主还请回想一二。有穷集合之内，除了通过不证自明的公理直接宣告之外，是否有一种运算操作，可以接触到第一个可数技术‘道真之零’【Beth-0】？……康门主昔日之雄心，不外乎‘所有序数之序数’。姑且抛下不周之算，且看起本身。至少，这以概念之内的全部元素，都是低层次序数通过集合论运算而来……”
看到这里，算主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尽管算学就是将“不证自明”说透的东西，但是，那也只是“发现过去被认为是‘公理’的事物其实不是公理”的过程而已。
逻辑必然存在原点。
所谓“原点”，就是“不证自明”的公理。
这是一切逻辑思维的起点。
王崎就算不喜欢这个说法，暂时也没有跳出这怪圈的思路。
“是以，吾等可以宣告一个全新的无穷公理，其名曰不可达基数存在公理。”
“不可达基数，居于其之下的基数无论通过怎么样的集合论运算，都不可能达到的基数。”
“所以，第一不可达基数便是第一可数技术，第二不可达基数便是比‘所有序数的序数的基数’更大的基数……”
“滴答……”
算主一愣，发现自己嘴角逐渐淌下一点血来。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脏腑居然已经严重受创了。
再看那信，居然已经有些视线模糊了。
“真是……狠毒……”
这位连宗的逍遥，并没有想要直接驳倒冯落衣。
实际上，当冯落衣证明“无穷公理在良基集合的体系下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的时候，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所以，他只是挑明了另一件事。
冯落衣的良基集合，与歌庭派所秉持的经典集合论、经典逻辑，同样不合拍。
歌庭派、冯落衣图灵、王崎的基派，看似全都是离宗干将。
但实际上，他们自己之间的分歧，都大得可怕。
或许这不能算有力的反击，但是，歌庭派与冯落衣的分歧，总能为连宗争取时间。

第一百零四章 分裂与破碎
现在，歌庭斋内，两股气息狂乱的对峙着。似乎里面的人随时都准备大打出手。
何外尔的脸色很难看。
他手里握着《原算》的第九卷。
在这一场席卷了整个万法门的大风暴之中，远在他乡的基派似乎是唯一一个具有鲜明立场，但是却毫不受影响的学派。
除开苏君宇、陈由嘉这两个核心人物有发表论文之外，其余的，也就是一些外围成员有发表零星单纯论文。《原算》的编写速度，不仅没有因为这一场大风暴减慢，反而逐渐加快了。
似乎基派已经和算君一样，不在乎这种争端了似的。
在这异样恐怖的时期，大半年出版一次的《原算》，几乎就成了部分算学家的精神慰藉。
何外尔就很喜欢原算。尽管他是连宗，而基派分属离宗，但是他确实很欣赏基派的算理。
他便是高高兴兴的买了新出版的《原算》，打算与同伴讨论一下。
但在此之前，他却意外听到了自己那些师弟师妹们正在讨论的内容。
所以，他出离的愤怒了。
“即使是在算君横压一世的时候……即使是在魔皇乱世的时候，歌庭也是歌庭，并不行内部攻伐之事！”歌庭斋现任斋主咆哮道：“你们不喜欢冯落衣的理论，就将他叫过来，当面！好好讨论！就好像当初师父对我那样！可是你们在干什么？”
“我以为，现在只是外面在乱，没想到，歌庭里面，也要乱起来了吗？”
他居然探听到，这些歌庭派的成员，正在谈论如何推翻良基集合的概念。
何外尔不是特别喜欢良基集合这种东西。但是，歌庭斋内部风气的变化，却让他更为不适。
他问道：“难道月寒兄，不是我们的同志吗？不是我们的同路人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恐怕早就不是了。”有人嘀咕道。
何外尔站了起来：“你们在说什么混账话？”
“这不是混账话。”一名逍遥修士站了出来：“月寒兄早就已经和歌庭渐行渐远了吧？良基集合，无法容纳恩师的理想，也不是我歌庭之道！”
“你们……”何外尔几乎气急攻心。他跌坐在一张椅子上，对着那些同门挥了挥手：“你们，都给我……离开。”
他依旧很克制自己的语气。
但是，歌庭派逍遥门，谁都没有动。
何外尔恍惚了片刻。他这才意识到，这些同门没有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坐着的位置。
这是原属于算主希柏澈的书桌。在更早的时候，它还属于云中君柯兰荫，属于曲面天魔黎曼，属于更久远之前的歌庭斋主。
他笑了：“行，我滚。”
男人抓起了《原算》的第九卷，缓缓离开。他扭过头，对同门们说道：“那个姓梵的，只是一篇论文，就让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可叹。你们几个月前欢庆黎京华泊馆倒塌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今天呢？”
男人这样说着，离开了歌庭斋。
而这个时候，一线灵力流入他的耳朵里，化为震动。
“大师兄，此乃大势，你是扭转不了的吧？”
——哼，大势……
何外尔这样想着。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大势”。
在更早的时候，连宗也发生过那样的分裂。
就在三个月之前。
甚至在梵巴赫那一封信送到算主的手上之前，这一件事就已经发生了。
甚至有人怀疑，这一次连宗分裂，就是促使梵巴赫出手的原因。
三个月之前，正是宇历三年春。
在这个月，海霆真人在连宗少黎派的圣地，原属于算君行馆的华泊馆，发表了他那将要名流史册的演讲。
“我要在这里宣告一个全新的公理……任何集合都可以有一个选择函数，使得我们可以选出任意集合的最小元。然后，我们可以施展超限归纳法……”
然后，这个演讲，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只讲了十来句而已。而在他说出第七个句子的时候，台下就已经是嘘声一片。
而他讲到“超限归纳法”的部分时，就已经有同为逍遥的修士站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讲话。
“可笑，可笑可笑！你说，任何有穷集合以及无穷集合都有选择函数，那么，你能够完成这个‘选择函数的构造’吗？啊？你是离宗人吗？”
海霆真人叹息：“不，我要详细说明一下。任何集合显然都应该可以分离出一个我们需要的子集。不管其母集是有穷还是无穷，这样的子集都是存在的。正是因为任何集合都应该有子集，所以任何集合的子集，都应该有‘子集的构造函数’。而这个构造，就是选择函数。”
“但是，很遗憾的是，由于不周之算的限制，选择构造函数无法有一个构造。那已经涉及到二阶的问题了。按照型论……我们必须承认这种无能为力，而不是宣告……”
一道法术轰来，强行打算了海霆真人后面的话。
有人狂热的呐喊：“这不过是诡辩！诡辩！你只是为了一时方便！一时的快意！你考虑过引入离宗公理对实数之宇【实数空间】完美性质的破坏性吗？”
“如果梵先生在这里，他一定会出手惩戒你的。”就连逍遥修士也是脸色不善。
——这就是连宗的现状。
海霆真人当时是这样想的。算君的拥趸们，会反对他的每一句话。就算是在歌庭派回击之中动摇了的连宗算家，此时也选择了沉默。
选择函数可以推导出排中律。没有连宗人愿意接受排中律。
就算他们认为海霆真人的理论可以讨论一下，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面声援。
“滚出去！”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这句话。然后，这样的话语，就连成一片了。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海霆真人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他重伤未愈。其实在场的每一个连宗修士都是。
但是，他们宁可这样排除海霆真人。
这个家伙几乎是个离宗了。他们绝不会让这个家伙在华泊馆之中讲话。
海霆真人倔强地说道：“我们必须接受！算君的观念必须被抛弃一部分，因为连宗……”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法术的洪流爆发。这是逍遥级数的对拼。黎京城的防御阵法被激活，然后被摧毁。以华泊馆为中心的一大块区域受灾严重。
连宗修士们共同抗下了巨额罚金。
海霆真人则拖着一身的重伤，昏倒在远处一家天灵岭宗外驻地旁。
这个事件，被认为是连宗走向分裂的标志。在算君的威名之下，数百年来团结如一的连宗，也终于走向了破裂与内斗。
梵巴赫也表示了对海霆的谴责。他甚至宣誓说，绝对不与海霆真人走到一百步之内，否则就只能做过一场。
因为，海霆真人的构造主义，以及他从离宗引入的选择天理、全局选择天理，会引发他当年亲手排除的荒诞之处——分球悖论。
他绝不接受这样有可能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的算学图景。
但实际上，离宗也很少声援海霆真人。
离宗也有过排除“分球悖论”的努力。
而他们做出的成果，就是测度论。
也就是当年王崎教育妖族的入门课程。
选择公理是会破坏测度论的。离宗内部也存在争议。
而且……海霆真人，也还是一个旗帜鲜明的连宗啊！
也正是因为如此，连宗分裂，也几乎不可逆转了。
或许，这才是梵巴赫急着挑动歌庭派与冯落衣的关系吧？
何外尔如此悲哀的想到。
但是，歌庭派一定会咬下这块饵的。
梵巴赫当然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但是，良基集合推导而出的“全集”，与歌庭派的道路，也确实存在巨大矛盾。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理论分歧而私交不断”，差不多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何外尔觉得，自己至少应该保证这个。
但实际上，算主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太一天尊在歌庭求学的时候，也曾劝算主不要对某些连宗算家的攻击超出学术范围。
算主能够和何外尔保持师徒情谊，反而显得很可贵了。
“老师啊，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他如此叹息。
不过，在短时间内，何外尔的担忧，并没有变成现实。
歌庭派、冯落衣图灵，以及成功离开阳神阁的苏君宇，着实合作了一阵子。
这种合作，甚至一直持续到宇历三年的秋季。
在这半年之中，更多的理论被发掘了出来。
来自于基派的、歌庭派的，甚至有一部分是海霆真人新连宗的贡献，逐渐汇入了一个更大的途径之中。
——或许，应该说“更小”？
冯落衣与歌庭派的“翻译函数”，在这半年之中，释放了更大的光彩。
由于离宗算理和连宗算理，在某一层面上被反复翻译下来，所以，人们发现，有一些算理，对于连宗和离宗来说，都是必然成立的。
数学公理虽然不同，但是依旧有很多同样的数学实体，比如加法减法乘法。
如果某种数学实体的公式有这种性质，就叫做——绝对性。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一幕
宇历三年的时候，离宗和连宗很罕见的达成了全新的共识。
一个公式，在离宗算理和连宗算理之中，具备完全一致的内蕴的话，那么，就可以说，这个公式，具备“绝对性”。
这种“绝对性”，毫无疑问，给予了离宗某种“希望”。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周之算的灭世一击下，所能找到的最后救赎与唯一福音。
“绝对性”的存在，或许就是在表明，数学实体是在不同的数学公理系统里面普遍存在的。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数学实体本身，或许就具有“实际完备”的性质。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或许他们需要寻找到一条新的道路，来探索出这个数学实体的性质。
在这一点上，冯落衣与歌庭派的目的是出奇的一致。
他们甚至暂且放下了些许分歧，共同探索这一领域。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海霆真人也终于崭露头角。
自从连宗证明直觉主义逻辑不比歌庭派的经典逻辑安全之后，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沉默而寡言。
而在黎京首创之中，他自闭的倾向就更严重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算学家，继续发光发热。
他从苏君宇的连续统研究之中受到启发，引入了冯落衣在无限公理中研究良基集合的成果，创立了全新的流派——构造主义。
在某个理论内，以有穷个符号，所定义之一切实体，直到反射序列的高度遍历“所有序数的序数”，便是一个可构造类。
而可构造公理，便是宣告，良基序列下合法集合所构成的总体，与“可构造性集合”，是相等的。
他继承了算君“算学是被构造产物”的思想，却容纳了算君所厌恶的集合论，并且在冯落衣良基集合的基础上完成了初步的安全性证明。
定义即构造，构造即证明，证明即路秩。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算器理论也小有突破，进入千机阁的视野之中。
歌庭派对此有些惊恐。
冯落衣与图灵的存在【或许还可以算上王崎】，使得千机阁这个万法门分支门派，一直都是离宗的后花园。
也曾有连宗修士走入过那里，甚至有算君这种连宗总头目开发出了平行的算器理论。
但是，海霆真人是正式走入其中了。
他甚至有向离宗示好的倾向。海霆真人甚至证明，直觉主义和其他逻辑流派的关键差异，就在于“使用有穷个符号，是否就能操纵无穷乃至超穷的实体”。
但海霆真人的出现，对于歌庭派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
海霆真人崛起的同时，也提出了许多与离宗过去理论相对应的东西，使得歌庭派得以返照自身，发现许多过去未必能发现的东西。
他们发现，许多相同的数学结构在不同的公理系统之中广泛存在。公理系统的选择，只影响可以证见的数学结构的多寡。
而对公理的选择和分析，实际上就是判断以哪些基础原则作为算学的“起始点”与“基准”。
众多的公设存在，不是出于对算学根基的评判而设立，而是万法门修士们研究活动本身需要这些公设才设立的【比如加法的定义，减法的定义】。
这些更进一步的加强了离宗对“算学实体”的信心。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之下，苏君宇通过海霆真人的思路，提出了名为“传递模型”的骚操作。
如果存在一个数学公理系统甲，其自身具有一致性，那么就存在这个系统的模型。
将“系统甲是一致”的这个公理，加入原来的系统，就得到了“系统甲是一致的加入系统甲之后的系统”。然后，就有“系统甲是一致的加入系统甲之后的系统是一致的”。再将“系统甲是一致的加入系统甲之后的系统是一致的”，加入“系统甲是一致的加入系统甲之后的系统”……如此反复，直到无穷。
那么，系统甲的“一致性”，就会传递到“无穷”本身之上，成为一个“可数无穷”的性质。
这使得苏君宇获得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几乎升上了炼虚期。
现在的他，反而要像当初的王崎那样，压制自己的修为，来调整自身功体。
而在传递模型的思想之下，“构造性模型”再一次被神话了。
可构造类的运算，对于任何算学公理的传递模型而言，都是“绝对”的。
非常罕见的事情发生了。
连宗和离宗的共同努力之下，一个在离宗和连宗之内都成立的算学成果，被确立了。
于是，在这个时候，海霆真人“连宗叛徒”的骂名，甚至都超过了陈由嘉、冯落衣、王崎收到的“离宗叛徒”称呼的总和。
就连海霆真人本人，都不得不再次越过仙路，选择暂时避祸。
但是，他自己不在乎这一些了。
他再次立于不败之地了。
和冯落衣所证明的无穷公理一样，良基集合下，全集等于可构造类的命题，不可证否。
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构造派，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算君可以一巴掌将他拍死，也无法更改这个结果。
对于这一点，冯落衣却开心不起来。
他叹息：“我最早答应歌庭派的时候，只是想着，要为无穷公理和排中律正名，为离宗正名，也算是抵消……王崎那不周之算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万法门完全疯了。
离宗和连宗，都已经显露出了“不顾一切”的倾向。他们已经不在意自己未来会怎么样，就是想要倾尽全力，将对手按死在这一摊淤泥之中——哪怕他们自己同样深陷泥沼。
不仅是离宗和连宗之间这样，离宗对离宗，连宗对连宗，一样下手不容情面。
海霆真人就是一个范例。他明明颇有一些响应者，但是却只能退出这算君的势力范围。
而冯落衣也感觉到歌庭派的些许恶意了。
反倒是苏君宇，还在响应歌庭。
但冯落衣知道，那个姓梵的，甚至都还在试图“指点”苏君宇。
他已经检测到两三封这样带有恶意的“指点”了。
但是，那个分球的混账，却从来都只是用阳谋。
恐怕他是看出来了什么吧？
就算陈由嘉和苏君宇都显露出了与王崎不同的倾向，但是，他们长期与王崎交流，对算学的根本看法，总归是与王崎一致的。
他们存在着完全一致的“终极目标”，憧憬着一样的图景。
算学是自有自在的，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梵巴赫知道的事情，不会由苏君宇或陈由嘉的意志所改变。
这可真是恐怖啊。
图灵真人也是摇头：“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向前看的，还被背负着不详的预言……”
离宗和连宗，歌庭和少黎，双方算是彼此倾轧。尽管彼此之间都有成果，但也都拆了对方不少成就。
在取得长足进步的同时，双方也都是伤了元气。
而在这种情况下，身处他乡、专心编修原算的王崎，就成了现下万法门所剩不多的“希望之星”。
但很可惜的是……十年，不，不对，不到七年的时间之内，这个“希望之星”也有陨落的风险。
有很多人都觉得，王崎的算理也有可能存在巨大漏洞。
——这简直就是万法门自灭满门的调子。
这种绝望的想法，不止一次的出现了。
冯落衣不置可否。
而就在这一年的冬季，歌庭派不大高兴的宣称，自己似乎完成了希门二十三问第一问的进一步证明。
比苏君宇那个更为深入。
他们提出了“内模型”的概念。
任何包含“所有序数的序数”的传递模型，都是“内模型”。
可构造类，是最小的内模型。
在可构造类之内，无限集的基数一定是二的若干次方的形式的。因此，广义连续统假设是成立的。
而广义连续统假设的任何等价或缩小形式，都不可证否。
在借用新连宗的定义之后，他们终于更进一步了。
这一幕实在是别扭，以至于歌庭内部的喝彩声都是稀稀拉拉的。
他们还顺便完成了选择公理的探索。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
苏君宇叹息：“连续统啊……它的后续不应该是这样的。”
连续统假设的初步证明，是他完成的。他对这个问题，也是有感情的。
对他来说，内模型实在是违反直观感受，违反他作为基派修士所拥有的“美学”。
怎么说呢……
太不爽了。
“循环是宇宙最为不变的现象。在算学之中删除循环，拒绝为循环建模，简直就是……”
他摇了摇头。王崎如今是他上司，而冯落衣是王崎师父。但他依旧不喜欢良基集合的概念……嗯，恐怕王崎也不会太喜欢？
另一方面，海霆真人也是的。
认为集合论总体之中，只存在“可构造集合”，未免太过乐观了。
说到底，整个“内模型”，就是在“相对一致性”的思路上发展而来的。
相对一致性，本身就有“委曲求全”的意思里。
通过舍弃那些不能并存的，从而达到一致。
削足适履，斩趾避虫。
他想要更强的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联合围剿
苏君宇对“下一步”的印象也很模糊。
他确实不是很喜欢内模型，但是若是说提出个理论将之驳倒，似乎也太过遥远了一些。
或者说，他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想法罢了。
内模型违反算家直观感受的地方太过了。诚然，正如王崎所说，算学自有自在，不受人为意志的干涉。但是，算家在无数的探索之中，摸索出的“对数字与图形的感觉”，却绝非毫无意义。
实际上，内模型里，违反人直观感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说，删除循环。
这是绝大多数离宗修士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循环这种东西，在自然界内实在是太常见了。
别的不说，所有的功法，都必须进行周天循环的。
没有这个周天循环，所有的功法都不可能实现。
不周之算所指出的“自我指涉”与“无限循环”，确实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但这却只是直指人族大道根基的，而尚未蔓延到自然界中。
为了绕过不周之算，而删除了循环，就是在违反正常的认知。
无法接受。
甚至连“可构造类就是全部集合”的想法，也是无法接受的。
苏君宇对此甚至稍稍冷笑了一下——果然还是有连宗的臭味。
集合论的整体之中，只有“可构造集”？
这位是否太过乐观了一点？
只可惜，在现有体系之下，这一点是不可被证伪的。
为此，他必须要找到其他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自己灵讯箱内躺着的那一封来函。
来自于连宗逍遥梵巴赫的信函。
梵巴赫。
这个名字，一度让离宗修士胆寒。
算君是不屑于专门找人弱点攻击的。他更喜欢完善自身的理论，让对方无懈可击。
毕竟，君王，总是处于“守势”的。他们没有多少需要攻伐的对象。
但梵巴赫这一类人会。
从这一封信函之中，他了解到了外面的现状。
对于海霆真人的可构造类，连宗也是拒绝接受的。
可构造类与选择公理搭上边了。而选择公理，正好会引发分球悖论。
连宗是一定要对选择公理下手的。即使是最同情海霆真人的连宗修士，也想要限制选择公理作用的范围。
这全部都是实话。
梵巴赫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
但与此同时，他也指出了另外一点。
在一个体系之中，引入的“无穷”越强，那么可以证明的东西就越多。
嗯，这是一个很不“连宗”的说法。
但这就是从内模型的证明过程之中推测出来的。
也就是包括“不可达基数”在内的“大基数”。
大基数的好处，也有很多。
比如说，引入大基数可以直接证明任何可构造的实数集合不会引发分球悖论，并且不需要取消选择函数。
比如说，引入大基数可以证明二阶算术的完备性。
这是当年王崎在证明一阶完备之后就停滞不前的道路。
但唯一的问题是……
“大基数”与构造性公理是相互矛盾的。
“对于贵学派来说，推翻可构造类是必然的。王崎所设想的那个，可以执行所有算学的假想实体，算学的根源，根本就不可能在离宗的天理体系之内实现……”
“但若是引入强不可达基数，扭曲天理体系，便是海阔天空……”
“是以，证明不可达基数谱系的安全性，便是证明基派几轮的安全性……”
苏君宇看着这一封信函，仿佛内里有什么魔力一样。
“这算什么？”苏君宇最终也只是叹息：“借助离宗的手，来清除连宗的异己吗？”
——不，离宗和连宗的界限，在这一瞬间，也模糊了吧？
苏君宇这样想着。
或许“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并不仅仅适用于神道学领域。
对于连宗来说，引入天理体系，引入选择公理，扰乱连宗完美几何宇宙图景的海霆，比大多数连宗修士都要可恨许多倍。
离宗又何尝不是呢？
歌庭派和苍生国手、机老的分歧，王崎和冯落衣的分歧……
——不不不……
苏君宇瞬间甩掉了这样的想法。
至少王崎还没有做出选择哩。
苏君宇这样叹息。
果然是一个烂摊子。
早在数日之前，苏君宇就已经将这封信的部分内容转给了王崎。
他现在还在等待王崎的回复与指点。
“不过，说是这样说，但是，有些事情，可能早就有答案了吧——毕竟算学自有自在。”苏君宇躺下，自嘲地说道。
这一两年，基派就是在专心编写《原算》，构建自己的体系。对于这一场论战，就只是无视，或者装死。
但这一次被人点中根脚之后呢？
哪怕是为了基派算学，他也会研究不可达基数。
梵巴赫的阳谋。
苏君宇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结成，这一张网，有离宗的成分，也有连宗的成分。而它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海霆。
它是针对“可构造类”而结成的。
“只是，厌恶‘无限’的连宗修士，来提出这个，是不是太拼了一点？”
苏君宇很想笑。但是一想到海霆真人，他又笑不出来了。
怎么说呢……
这种离宗连宗史无前例的联合，居然只是为了围剿什么……
“不够劲，不够劲啊……”
就在这时，两封信函先后出现。
一封是王崎的回函。
另一封则是……
“老风？”苏君宇扬扬眉毛。
最近几年，他跟薄笑风的联系可没有那么紧密了来着。
他怀着好奇，点开了这一封信函。
最终，也只是轻轻一叹。
然后，他再看王崎的信函。
然后，他微微一愣：“卧槽！”
……
“我不是跟你吹啊，大侄子。”薄笑风正在和自己的子侄辈谈笑风生：“当年我跟那个苏君宇啊，很铁！”
“哇！”
“厉害啊！九叔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苏宗师啊！那可是未来的逍遥之材啊！”
“基派成员！九叔九叔，你对基派算学了解得怎样啊？”
最近两年，苏君宇的声名也越发响亮了。
如果说，两年前的苏君宇还只是王崎一路传奇的注脚，那么现在，他也成为一方传说人物了。
“我跟你说，前些日子我跟苏君宇写一封信，就能让他帮我们家解决一下难题。”薄笑风拍着胸脯说道。
小辈有些有疑惑：“叔啊，这是不是吹过头了……苏君宇，会和好几位逍遥修士起冲突？”
薄笑风有些不高兴了：“你们就等着看吧！”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离开大堂，来到后院。
幽静之处，有一间厢房。
薄笑风推门而入。内里烟云缭绕，种种名贵熏香在燃烧。这些都是最宝贵的凝神药物。
薄筱雅坐在桌子上，怔怔的出神。她的状态很奇怪，好似元神，但并没有跨过“那一步”，反而模模糊糊，却又不是典型的半步元神。
这算是“模糊算学”的一种体现，也是……走火入魔的结果。
“妹子啊，今天怎么样了？”
薄筱雅笑了笑：“挺好的，功体又有收敛。总之，不出三年，就可回复旧观……”
但说到这里，她沉沉叹息：“但是，还只是金丹而已。这一道坎不迈过，就没有未来。”
“不用自开一道也挺好啊。”薄笑风眼珠子乱转：“你想想看啊，当初王崎跟你说这个算题，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怎么在意吧？”
“基础算理自然是更为要紧的事情。我……天赋稍逊而已。”薄筱雅摇头：“能在初入道途之时遇到王崎，又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一门完全不同的算学，已经是我命中大幸了。何须他在意呢？”
“但是你下一步是要与王崎的师父，苍生国手，还有最近的新连宗领头人，海霆真人去对抗啊！”薄笑风摇头。
薄筱雅自从理解了“模糊数学”之后，已经钻研了十余年。
但是，最近，她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模糊数学的公理化，不可能在良基集合内实现。
而当自我指涉被切断之后，模糊数学的公理，也不可能存在。
薄筱雅正好在元神化的关口。正是因为冯落衣与陈由嘉沿着“断自指”的探索，她算学理论的公理化根基，被抽掉了。
薄笑风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薄筱雅做着这样边缘的研究，居然也被万法门内战的余波擦到，险些道途断绝。
薄笑风有些恐惧。
直面这种逍遥级数学者碰撞的万法门核心，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样子呢？
据说，薄家已经有人组织起来，试图为薄筱雅扫平部分障碍了。
也就是……加入“某个隐形的联合”。
离宗连宗史无前例的合作围剿。
但薄笑风觉得，这还不够。
他叹息：“我还是再去找找人帮忙吧？”
薄筱雅笑了：“哥哥啊，你找得到谁？王崎自己从不在意这个领域。若是找他，他也得从头研究。还有谁能帮你呢？”
薄笑风咬牙：“我跟苏君宇也是老交情了……”
薄筱雅面色古怪：“只是打架。不算交情吧？”
“算，怎么不算。”薄笑风道：“他最近几年的表现，可很是厉害。或许，他可以给你指一个新的思路啊！”

第一百零七章 力迫法
薄笑风道：“他最近几年的表现，可很是厉害。或许，他可以给你指一个新的思路啊！”
末了，他又说了一句：“我和他真的很铁！”
“哈哈……”薄筱雅笑了：“就当你说的是吧。可苍生国手，终归是王崎的老师。得多铁的交情，才会帮你做这种事情啊？”
薄笑风叹息：“这一点也不好笑了……或许我应该再去联络联络……”
薄家一门十余位逍遥，在整个今法仙道都是罕有。而且，他们活跃的年代，都比较早，多于元力上人接近。薄家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人脉自然是极广的。
薄笑风觉得，自己应当能够找到名师……或者盟友。
薄筱雅一怔：“是啊……现在什么妖怪都蹦出来了呢？”
“妹子？”
“哥哥啊，我觉得你最近最好不要这样走动了。”薄筱雅说道：“最近活动的，也未必都是苏君宇、王崎那样的人。现在真的太乱了。”
尽管由于仙盟约束，万法门始终没有动刀见血，甚至黎京城的那一场冲突都只能算“孤例”。
但是，因为理论冲突而修为倒退甚至身死道消的，却真的不少。
“现在正是算学根基重新成型的时候。数年之前，王崎的‘不周之算’便已经将离宗根基粉碎了。而现在，离宗背水一战，也粉碎了连宗的根基。现在双方混战，要么涅槃，要么一起死绝。”
“而更多的老家伙，也希望能够干涉这一过程，希望让未来几十年里，万法门算学的发展，更接近自己的设想，让自己看得更舒服……不，几乎每一个人，每一个团体，都有这样的诉求。”
“但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只是徒劳而已吧。”
说着，薄筱雅沉重叹息：“与这些老古董接触，受到他们设想的感染，说不定反而不利于你算学的进步啊。”
薄笑风沉默不语。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实际上，对比无灵气宇宙的地球，神州人族之中的“老不死”，是真的可以“老而不死”。
薄家、艾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可以始终占据着今法仙道的一个位置，并持续性的释放自己的干涉。
或许，他们已经跟不上第一线的天才人物们了。
但是，他们却可以按照自己的“美学倾向”来支持或反对某一方，用这种方式，继续塑造理论体系。
和新一代修士本身相比，这种力量当然不是决定性的。
但也绝不会被忽略就是了。
现在，正是万法门内的历史性时刻。
无数代修士的诉求，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被集中。
哪怕是站在风暴的边缘，都会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薄笑风的算器震颤。
薄笑风一怔：“苏君宇回函？”
他找了不少人，却没想到，苏君宇这么快就有回函了。
然后，他点看一看。
“卧槽……我们真的有那么铁？”
“什么？”薄筱雅拉过信函，也愣住了。
“这是……非良基集合的研究？”
良基集合，是“断自指”这一条思路之上的伟大成果之一。
不管是“无穷公理”、“传递模型”还是“可构造类”，都与良基集合有关。
按理来说，苏君宇自身也是“良基集合”研究的受益者。
但是，他现在却抛出了……
“非良基集合的研究……”薄笑风喃喃自语：“这是在干什么啊……”
冯落衣的“良基集合”，实际上就是将“不是良基集合的集合”，从集合论中“开除出去”，也就是“开除集合籍”的意思。
这些都是不被承认的东西。
薄筱雅也惊了：“基派这是要……内讧？”
陈由嘉和苏君宇都属于基派。
但陈由嘉完成的型论，可是与冯落衣的“无限公理”平行的，也算是受益于“良基集合”吧。
而苏君宇这是……
“关系铁……是这样吗？”薄笑风热泪盈眶：“老苏，承你人情！”
薄筱雅瞬间拉到地步。
在那里，苏君宇给出了新的提示。
“注意雪国派的研究。”
……
宇历三年的年末，一个围剿网发动了。
最先发作的，是雪国派。
实际上，良基集合伤害的不只有模糊逻辑集合，还有概率逻辑集合。
概率逻辑集合，同样不可能在良基集合上实现。
不同于模糊算学，只有薄筱雅等少数人在做研究。概率论，可是雪国派的主打方向之一。
所以，反倒是与基派最为友好的雪国派，开始发动这一场反击。
而下一波攻击，却是不分离宗连宗了。
谁都不希望分球悖论出现在自己的“算学宇宙图景”之中。连宗必须祛除选择公理这个怪物。而离宗，则必须吃下梵巴赫抛出的东西。
所以，不可达基数，首次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而这一次，基派却终于不再是只有苏君宇，陈由嘉两人出场了。
戴太冲、赵清潭等基派成员，也先后发表了相关论文。
无法无视，不能无视。
算学是客观的，所以不管基派成员情感上如何，都必须参与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内斗之中。
而在宇历四年的时候，战火便烧得更烈了。
终于，非万法门弟子发现，万法门这一场动乱所带来的影响，已经超过了不周之劫。
王崎的不周之劫，在一日之内，废了万法门近半的修士。
但现在，万法门大半修士都已经卷入这一场动乱之中了。
只不过，不周之劫，是在一日之内爆发，而且，之前还有《银翼刺客》宣传自我指涉的概念，且仙盟早有预料，所以受损得到了控制。
只不过一日之内损失大量万法门弟子，才使得社会意识之间运转困难。
而现在，则是钝刀子割肉。
每时每刻都有万法门弟子走火入魔。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找到人交接那些走火入魔者的工作。
而现在，到处都是满负荷运转。
阳神阁青山崖也是人满为患。
道心崩溃的万法门弟子，越来越多。
种种不便，使得社会问题逐渐凸显。
万法门内部，好像燃起了一团大火，熊熊燃烧，无论是逍遥大修，还是入门者，都不由自主的投入了这一场大火之中，成为了火的燃料。
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
万法门修士走上仙路，就是为了求道，求算学之道。除非杀了他们，否则，他们是不会停止的。
一股末世之感，莫名的蔓延开来。甚至有人不无悲观的不表示，万法门完了。
哀鸿之中，万法门的算家们，却在进行最后的交锋。
基派部分修士们对不可达基数的研究，也逐渐深入。
而不可达基数，确实与可构造类不可共存。
雪国派的反击也同样犀利。
现在，证明可构造类逆论的安全性，成为必须。
一个理论是否安全，和它是否可证，没有必然的关系。
一个理论的逆命题是否安全，和它本身，同样没有必然的关系。
或许可构造类本身是安全的。
但是，它的逆命题，同样也有可能是安全的。
围剿之势。
对此，已经前往征天司前线的海霆真人却显得异常风轻云淡。
这一场厮杀，是他得到了进步，也对他的道心造成了动摇。他对离宗连宗的分歧，都已经逐渐看淡。
更重要的是……他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可构造类逆命题安全，也不代表可以证伪可构造类本身。
可构造类，是不可证的。
他或许不会赢，但也不可能败。
这样“放弃”一般的示弱，当然不可能让其他人停下。
海霆可以不败，但他们却是要“赢”。
于是，连宗的修士们，便提出了新的方向。
所有的矛盾，都是集中在“内模型”与“可构造类”上的。
可构造性公理在天理体系【ZF公理体系】内不可证否。也就是说，天理体系内，不存在反例可证见不可构造集合。如果假设，在天理体系内，有一个可构造类的扩张——比如说，存在一个不可构造的集合，这个假设就等于是可构造性公理在天理体系下的假设。这样下去，天理体系本身就要不一致了。
但是，他们可以假设出一个超穷实体，作为内模型的扩张，然后思考应对这个扩张，构造一个不可构造集合。
只可惜的是，这不是连宗修士能够完成的伙计。
连宗算理，是不包含“无穷”与“超穷”的。
他们将问题抛给了离宗修士。
但是，这个算题，却包含了离宗修士所无法理解的思路。
于是，便是持续了许久的离宗内战。
但是……
苏君宇却喃喃：“妈呀，真的，感谢算君。”
在这一瞬间，只有看过算君手稿、得过海霆、梵巴赫指点的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按照直觉派的思路，他们并不需要考量天理体系与其自身加上集合论语句的系统的超穷总体是否一致。
他们只需要在天理体系内斩出两个有穷集合，分别对应天理体系自身，与天理体系、集合论语句的叠加。
然后，不断给两个有穷集合添加两个理论更加详细的“元素”，直到理论翻译函数在两个集合之间的关系之中现象出来，让不一致的证明调用翻译函数。
这简直就像是用某种暴力的途径，不断扩张算学，让算学自己证明自己。
这就是，力迫法。
完成论文的这一瞬，苏君宇气势如虹，再次晋升。

第一百零八章 进步
尽管宇历四年才刚刚开始，但绝大多数人都坚信，力迫法就是这一年里最有价值的发现了。
所有研究算理逻辑的万法门修士都开始自愿或非自愿的学习了力迫法。
当你要证明某个存在满足条件甲的集合，而条件甲比较复杂，从而你把它分解为甲一，甲二等等。而一个条件自然也是一个集族，然后证明集族甲子们的交非空。
连续统假设以外还有强连续统、选择公理、非标准分析的无穷公理，都可以通过力迫法完成证明。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了。
对于处于一片绝望气息的万法门来说，这就是最重大的成果。
离宗修士不吝赞美。
他们认为，恰如其分的说，苏君宇所完成的力迫法，就是集合论公理化以来，最重要的成果。
这句话刚出来的时候，苏君宇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家里睡大觉呢。
力迫法的证明，着实消耗了他的精神。
等他知道了这份赞誉之后，他的声望已经完全刷新了一遍。
“这……”苏君宇对此哭笑不得。
在梅歌牧受害者互助协会的小群里，他对其他人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很难说明，但是，这真的得是连宗思路才能完成的离宗成果。如果没有算君手稿，没有那个不怀好意的连宗前辈指点，还真一不定能够做出来。”
“管他呢。”项琪倒是很得意，仿佛这都是自己完成的一样：“连宗就连宗呗。”
“如果这话挑明了，只怕离宗又会骂我叛徒了。”苏君宇如此总结道。
朱阁宏【地下版】很罕见的出现并开口道：“我觉得，这应该更能说明，连宗离宗本为一体吧？”
两宗归一的论调，似乎也在再次兴起。
在这一次中，连宗和离宗都分裂得厉害。雪国派过去虽然不怎么听从算君，但是对同属“直觉派”的少黎还算青衿。而这一次，海霆真人则直接分裂了团结一致的少黎。雪国派与新连宗构造派爆发了激烈冲突。
连宗内部，歌庭派、冯落衣一系也闹得有点僵。
与此同时，两宗都出现了“叛徒”。海霆真人吸收了离宗的成就，而离宗包括力迫法在内的一系列成就，又都是在连宗指导下展开。
这似乎更加印证了“算学实体”这个形而上的说法。
苏君宇摇头：“不，离宗和连宗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两宗归一的做法。只不过，这种归一，永远都是以‘一方吞并另一方的全部’为基础的。看到的东西不同，就真的没法和和气气的坐到一起。”
但不管怎么说，苏君宇是成名了。
新晋的炼虚期大宗师，未来的逍遥修士。
人们就像当年谈论王崎一样，在谈论苏君宇。
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是这一个时代的顶峰之一了。
但苏君宇却是不敢居功。且不说王崎在这一段时间给了他多少启发，单说算君那一本技术手册之中蕴含的思想，对他的帮助就是极为巨大的。
“也不知道算君知不知道，他的小册子帮助了两个离宗修士，在算学基础领域大放异彩……”
苏君宇的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力迫法的出现，无疑是晨曦的一道曙光。
很多人相信，天快要亮了。
但越是黎明将近，就越是不能放松。
由于力迫法的出现，众多问题得到了解决，所遇原本混战的离宗连宗，骤然失去了大片战场，只能偃旗息鼓。
但是，这一场战斗，可还没有结束。
能都定鼎算学领域的人还没出来。现在，万法门弟子都知道什么是算学了——至少在元算学的领域上，认识得比过去更深。
但是，他们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还有一场决定万法门命运的大战。
他们是这样想的。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万法门上。
以至于焚金谷内连续两位修士晋升逍遥，都没有引发太大的关注。
虽然在很多焚金谷修士眼中，凝聚态代表着未来的方向。但是，它还没有发展到足以盖过万法门风头的地步。
不过，这一个新生领域，却是代表着许多证道逍遥的机会。
经过五年的打磨之后，弥天昭终于走出了那一步。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他乡一趟。
毕竟，原本绝佳的闭关地天央疆域，现在已经去不了了不是？
弥天昭不过是初晋升的逍遥，自然不用他去冒险。但是，由于万法门内战的关系，大量万法门逍遥回归神州，导致神州逍遥力量过剩。让他到他乡来，也算是加强一下他乡的守备吧。
在拜见他他乡的最高负责人柯兰荫之后，弥天昭又来找王崎一趟。
他和王崎也算是有过短暂合作。这些年，基派开发出的算学工具，如“层”之类的概念，在凝聚之道中，也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这一次，他还带来了包括霍桐青在内，其他受过王崎帮助的焚金谷修士的论文集以及研究成果。
都是凝聚态的。
凝聚态物理，算是王崎这五年来除了算学之外研究得最多的领域了。
如果说，算君的混沌拓扑网络算法是兽机关集群的根本修法、算法是其灵魂的话，那么，凝聚态，就是兽机关集群最强的“应用”。
不管是兽机关结构耦合法力，还是以兽机关凝结功能性的法器，都离不开凝聚态。
得了这些精心整理过的论文集与实验数据之后，他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宣布短时间闭关，调整自己的功体。
赵清潭对此很是头疼：“真是，王师弟这家伙，从来就不怎么讲礼……弥道友不要见怪才好。”
哪里哪里。
弥天昭掩口而笑：“哪里，哪里。王道友也只是比较率性罢了。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成为最纯粹的求道者吧？”
尽管他身为逍遥修士，但对赵清潭却依旧是平等对待。
毕竟，赵清潭乃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学派的代表人物。
他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更是代表着一整个学派。他背后潜在的力量，将来要远大于一个逍遥。
而另一方面，能在一群天才之中出头的人，又怎么会是庸才呢？
想到这里，他颇为羡慕地说道：“贵派当真是人才济济。王崎道友自不必说了，在神州崭露头角的苏君宇、陈由嘉两位，也是贵派成员吧？还有赵道友你也是。这一点上，我倒是颇为嫉妒。”他指了指自己：“都说我开辟新道，但是，想要建成一个能流传千年的实证部，却还看不到影子。现在，基派都已经注定载入史册了吧？”
“才哪到哪，早着呢！”赵清潭摆了摆手。
弥天昭点了点头：“倒是我想差了。赵道友还没有在不可达基数上成就一番伟业，自然是还早。”
赵清潭笑而不语。
包括不可达基数在内的“大基数”，好处也有很多。比如说，引入大基数可以直接证明任何可构造的实数集合不会引发分球悖论，并且不需要取消选择函数。又比如说，比如说，引入大基数可以证明二阶算术的完备性，而不只是王崎在天理体系内证明的一阶完备。
很多修士都相信，这就是下一个突破的方向。
这大约也是非万法门弟子眼中的基派现状吧。基派“不解题”的作风，确实使得非万法门弟子，很难把握它的状况。
不过，现在却是不需要解释那么多。
就像王崎所说，一切顺其自然。
……
宇宙之中，“王崎”在不断变化。兽机关开始如水一般凝结，然后解体。
这就是凝聚态，从微观通向宏观道路。
超导，超流，元磁，泛晶体，电子，团簇……
这些概念在王崎的心头流过。他对这个群体的掌控，已经更加自如。另外，这种“躯壳”层面的变化，也在淬炼着他的法力。
无数算符，在王崎体内生灭不定。
他现在的总体法力，已经是过去的十倍了。
在他乡看不到的恒星另一端，有大量的黑伞，保持着与他乡一致的自转角速度，在恒星表面游曳，然后释放剑气长河。
他乡太阳释放的光热，他直接吸收了小半。
几年之前，这种增长，几乎将他直接撑爆。但自从类型论诞生之后，算器语言的演化，就在不断加快。他对法力的掌控能力也如同摩尔定律一样，呈现指数增长的趋势。
这一场万法门内战之中，算器领域的研究者，算是收获最大的一群人。
恐怕图灵真人，也有巨大进步吧。
而借由算君的册子，他对兽机关集群的理解，也上升到更高的层面，知晓如何运用这股力量。
“还真是厉害了啊，我。”王崎如此自我感觉良好。
现在的他，再遇上阿露儿，也不用燃烧月球质量。
他有把握一击将阿露儿打爆。
而这距离他遇到阿露儿，仅仅才过去几年而已。
甚至那些被屠戮殆尽的身中神，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我的修炼速度，还是这么快。”王崎不禁发出满足的叹息：“按照剧情需要，这个时候也应该有个强者刷出来了吧。”
他想了想，重新激活自己在他乡的肉身，然后对弥天昭说道“弥道友，我们要不要切磋一下？”

第一百零九章 大会
王崎对弥天昭也是好奇的。
他认为，神州在过去的历史上，曾经与地球发生过某种形式的因果联系，这种联系或许与天人大圣有关。但在现在这个时代，这种联系已经消失，与地球有关系的同位体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目前绝大多数逍遥修士，都是同位体。这倒不算特别奇怪。那些真正具有同位体的科学家，基本都代表着人类智慧的一个巅峰。他们本身就是地球人类之中最为优秀的群体。
而王崎自己也说明，经过第二世的锤炼之后，第一世的天赋，会变得更加强大。
同位体的天赋，是远远好于其他作为“背景板”的人族的。
而今法仙道目前只有两千年的历史。作为一个外道，它非常的年轻，甚至很多分神期、合体期修士的岁数，都远远大于两千年。
目前，也只有天赋最强的人，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冲到长生境界。
充其量，也就是因为领域不同，而使得一些人能够后发先至的成为逍遥。
比如说不动法王。天体物理，应当算是最容易与功法联系到一起的领域了。
反观范德大师，就因为其领域与功法不容易联系起来，而暂时受到拖累。
不过，王崎估计，范德大师的突破，差不多也就是这几年了事情了。
可话说回来，今法仙道，便是以“一个人的领悟可以无损传递给另一个人”为核心的。
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另一个人也必然能够重复。
因此，不管天赋差距多么巨大，非同位体的逍遥也必然会出现。甚至在同位体不会再出现的情况下，非同位体的逍遥，终将成为“大多数”。
或者说，“两千年”，差不多也就是今法仙道正常情况下积累出“长生者”的时间。
弥天昭就不是谁的同位体。
在这个星球上，柯兰荫算是长辈，而且和王崎的关系还不好，所以王崎也没理由找柯兰荫去切磋。
现在弥天昭来了，便正好能够印证一下王崎这些年的进步。
弥天昭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摆了摆手，笑道：“不打，不打。我才不和你打咧。”
王崎咧嘴：“不用这么严肃吧，寻常切磋，又不是生死相搏……”
“不。寻常切磋，和被虐菜，可不是一回事啊。”弥天昭这么说着，摆了摆手。
在刚刚跨越仙门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外层空间之中的庞大灵力实体——那是比寻常天体更加磅礴的伟大力量。
开玩笑！他才证得长生没多久，更没有兽机关那样逆天的法器，怎么和王崎斗？
他却才不打咧！
稍稍寒暄几句之后，弥天昭便告辞了。
在走之前，他又问王崎和赵清潭一个问题：“话说回来啊，王道友，赵道友，你们有没有听说，万法门内部，打算搞什么打的活动啊？”
王崎和赵清潭面面相觑：“大型活动？”
“我帮几个万法门的同窗问的。”弥天昭说道：“他们最近状况不是很好，都很担心……”
王崎思考片刻，看向赵清潭：“赵师兄，这方面是你……”
“别拿我当文书使唤啊。”赵清潭无力的叹息：“并没有。”
他反问道：“难道神州故乡，有什么小道消息？”
“很多人都在传，说万法门的乱象，已经动摇仙盟根基了。有必要强力介入，强迫那些万法门修士坐在一起，得出一个最后的结论……”弥天昭说道：“只是谣传而已。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弥天昭走后，赵清潭不住的嘀咕：“这事……感觉有点荒诞啊？靠不靠谱啊？”
“没影子的事，说他干什么？”王崎依旧是浑不在意的样子：“与其琢磨这个，还不如继续研究《原算》呢！”
说起原算，赵清潭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声：“是啊，原算啊……咱们基派的《原算》啊。”
他同胳膊肘捅了捅王崎：“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惹人注目一回啊？”
《原算》确实是好书，很有用——这就是大多数万法门弟子对这一本道书的评价。
这种不提出算题，也不解决算题的研究方向，对很多修士来说，都是陌生的。
在这个基础上，基派短时间内，也很难吸引到其他人的目光。
尤其是最近几年，万法门内部动荡不安的局面。
王崎笑了：“很快的。这一点就放心吧。”
“嗯，你说很快就很快吧。”赵清潭点了点头，继续工作去了。
而王崎也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毕竟，弥天昭带来的新研究成果，使得他的提升空间更大了。
或者说，最近几年里，王崎法力的增长，远远跟不上他“提升空间”的增长——换个古法一点的说法，王崎境界的增长远快于他法力的增长。
但王崎法力增长的速度，就已经是指数增长了。
甚至连太阳近三分之一的输出，都略微有些跟不上他了。
这就是人族今法的方式。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成就，其他人就能够复现。
而王崎自身，就是人族一切技术之结晶，是人族技术大成作。
人族的每一点进步，都会汇聚到他身上来。而他的进步，而能够反哺人族。
“不过，现在的我就有这么强了……算君和太一天尊，也是有兽机关集群的吧？他们有比我早拿了几年，而且所掌握的总质量也比我更大。不知道他们到了什么境界了。”
王崎如此想着，再次入定。
……
弥天昭定居下来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好几位逍遥来到他乡。
而他们也带来了一些故乡的消极。
据说，有越来越多的万法门逍遥，结束了在星海深处的任务，回到了神州，参与万法门的动乱之中。
由于力迫法的光辉，许多问题都已经被消除。离宗连宗暂时没有足够宽阔的战场。这些不稳定因素暂时压制着自己，等待着爆发的机会。
这也使得神州本土逍遥数量过剩。
他乡成为了其他逍遥轮转的场所。
几乎所有逍遥修士来到这个大日疆域，都会被隔着许多个天文单位都能感知到的磅礴气意所惊吓。
不是每个逍遥都刚好能够操作兽机关这种新锐玩意，享受到指数升级的待遇的。
作为外道异数的王崎，在升级速度上已经远超同侪。
至少在兽机关集群大面积普及之前，是不会有人能跟他比法力增长的速度的。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逍遥纷纷都表示“不习惯”。虽然故乡有龙族这种同样强得不讲道理的玩意，但是那些龙族的法力气意，可一点都不扰民。
也就王崎这种法力增长迅速，但惟独“收放自如”上弱了一点的人，才会呈现出这种现象。
但渐渐的，众多逍遥修士也都习惯了。
尤其是他们发现王崎是个态度非常和气、最大的爱好是雕刻艺术的年轻人之后，纷纷都表示出了法力气意扰民一点之外，其余都还很不错的。
——嗯，最多就是他喜欢的艺术形式有点奇怪。
王崎沉迷于雕琢正二十面体，或者鸢二十四面体。他很喜欢在一个多面体的不同侧面，雕刻上不同语言写成的意思相同的话语——通常情况下，是吹捧自己的话。
除此之外，他就和一般万法门修士一样，非常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甚至连万法门论战都不是特别关心的样子。
尤其是最后一点，让所有非万法门逍遥倍感欣慰。
要是这么个宇宙怪兽因为万法门论战而发飙，那日子真是没发过了。
所以，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他们痛快的原谅了王崎。
而在这个时候，陈景云代表万法门的中立派与管理层，发布了一则声明。
万法门将要召开争鸣之会，论道，阐连离之辩，以兴算学。
届时，万法门会张开一道法阵，覆盖整个山门。到时候，许进不许出，非得大乘共识之后，恢复和平才好。
不管是大家做过一场之后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投向一个共同的目标，都好过这样内斗不止。
赵清潭咂舌：“这次搞得真大啊……”
“大约是万法门真的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王崎一遍雕刻手中的黄色玉石，一遍漫不经心地说道。
赵清潭有些又心不甘：“那我们，是不是干脆不去啊？”
他倒是知道，王崎心思根本不在这一场论战之上，却是主动提出这一点。
“去啊，怎么不去。”孰料，王崎却如此说道：“咱们确实需要大基数来着。而且吧……最后下场搞大基数的你们不说，由嘉和苏师兄这次也是出了风头的，势必是要参与争鸣会的。咱们基派，也得共同进退啊。去给他们撑撑场子，也是好的嘛！”
赵清潭一愣：“你……认真的？”
“啧，我老婆的场子，我确实得撑……嗯，可能吧。如果赶得上的话……”王崎说道一半，突然低语，心中默默计算起来：“应该赶得上吧？那个成果……”
想了想，他扔下手中的雕刻刀：“既然是这样，我也确实得搞一点能镇场子的东西，可能会晚点去。这样，你们想去的，自己先去就行了。”

第一百一十章 终幕
宇历四年的夏天格外炎热。
可偏生这一年，神京的西瓜减产了。这使得神京人过不好这个夏天。
但是，对于神京人来说，这个夏天，让他们印象最深刻的，却并不是“吃不到西瓜”，而是“星舰好多”。
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星舰降落在神州。
而西瓜减产，也正是因为某一次降落的时候，星舰停泊之处满了，其他逍遥修士的星舰，就不得不挪一段距离。结果星舰掀起的大风，毁了好大一片瓜田。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事件吧，仙盟征天司紧急发布命令，要求所有回归的逍遥修士，将星舰法器停放在月球，让手下同门集中乘坐星梭返回神州。
所以，星舰往来的情况，终究是渐渐少了下来。
但这也足够被凡人铭记了。
这样的情形，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都没有出现过了。
这些都是万法门修士。
所有有条件赶回来的万法门修士，全部都赶回来了。
哪怕是不周之算问世、不周之劫爆发的那一年，都没有这样的景象。
前所未有的盛会。
或许只有中古数家的连宗离宗之争，或者元力上人关于微积分的阐释，才有这样可怕的影响力吧？
而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万法门低阶弟子，都从万法门之中撤了出来。
只有有心参与这一场争论的修士，才会进入其中。
甚至，就连整个山门，都已经被一个似朦胧迷雾一般的阵法隔离开来了。
那蓝金色的迷雾，笼罩着整片的山岭。
这是万法门不惜代价所布置的法阵，由弥主持，数位外宗的逍遥修士镇压，能够压制住逍遥修士对拼的余波保证这一块区域的安全。
当然，算主、算君、苍生国手这样一类顶尖逍遥发飙，这阵法势必是挡不住的。
但是，这个境界的强者，却是可以到神州之外去打的。
无数遁光从神京方向激射而至，进入那蓝金迷雾之中。
除非内部修士达成共识，否则这个阵法，就会保证“许进不许出”的状态。
这却是仙盟的决断了。
或许，万法门无法在这一场浩劫之下保全吧。
但是，这一场风波，必须得平息了。
如果对立的情绪，从学术层面溢出，流入门派的层面，那仙盟就应该在它进入“社会”的层面之间，将它遏制住。
要知道，这个可以长生的世界，有些“仇恨”，就会形成一个千年难以磨灭的不稳定因素。
只能这样了。
万法门弟子江林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悲从中来。
当初因为离宗连宗的分歧，而一时意气，去找刚刚练气期的王崎的麻烦。
那个时候，他因为比王崎早入门一年，所以才有了面对那位传说人物的信心。
而几年前，听闻了结丹期王崎的讲道之后，他才重新审视起自己的道路，并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学习算学。
到了现在，回过头来审视当年的自己，他才知道自己的愚蠢。
不过是个平庸之人，离宗连宗，哪一边才需要他这样的小角色张目？
不过是少年人的胡闹罢了。
离宗连宗真正刺刀见红的瞬间，根本不是他这种结丹期修士可以掺和的。
“不，现在甚至都不能成为‘离宗连宗’了吧？”他突然自嘲一笑。
连宗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团结在算君“直觉与构造”二题下的连宗了。少黎派、雪国派，新连宗构造派，彼此之间已是有如仇寇。
离宗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格局。歌庭派，冯落衣图灵的算器派，还有基派，都有分歧。
基本上每一派都有其他派别不能接受的点。
对于少黎和雪国来说，海霆真人所分裂出的少数派，甚至比离宗还要可恨。
万法门，早就陷入了极致的混沌。
就在这时，数道遁光疾驰而来，然后在山门前稍微停了一下。
江林眼睛一缩，就看见了为首的赵清潭。
“赵清潭……那就是基派的人吗？”他看着赵清潭身后跟着的一众大宗师，却是在猜测，谁是魏沧，谁是戴太冲。
赵清潭倒是在神州出过一把小名，而且还有蜃影记录，江林倒是认得。
基派大多数人，都是在他乡时期才出名的。
然后，万法门内，出来一人，迎向基派众人。
正是苏君宇。
“果然，这一场争鸣之会，基派也会入场啊……”
江林叹息。
他倒是知道基派在研究不可达基数，也算是涉及这一场论战。另外，陈由嘉的型论，苏君宇的力迫法，都是这一论战的产物。
只是……
他基本都看不懂。
“当年我还能赢王崎一两手呢……”他自嘲的笑了笑，想要在人群之中，寻找王崎的踪迹。
“不，没看到王崎。先进去了吗？”
转身离去。汇入了远离门派的万法门弟子组成的长龙之中。
由于空中都是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所以，这些低阶弟子也不敢飞遁了，就只是这样在地上走着。
一步步的，离开自己的门派。
……
赵清潭见了苏君宇，拱拱手：“苏师弟。”
苏君宇伸长了脖子：“咦？没看到王崎啊？”
“王崎他说，等会来。”陈由嘉开口说道。
“等会？”苏君宇皱眉：“没他镇场子，我们寸步难行啊！”
由于修行时日尚短的关系，基派除开王崎之外，尚无一个逍遥修士。
陈由嘉、苏君宇、赵清潭、魏沧都做出了足够证得逍遥的成果，但是他们的年纪太小了，心志无法承受过快的法力提升。
而现在，万法门内部，已经是逍遥气息对撞的战场了。没有逍遥期修士领路，就如字面意义上，寸步难行。
“冯落衣前辈和图灵真人，大抵还是愿意……帮个忙的。”赵清潭说道。
虽然说由于学术关系，基派反对良基集合，反对可构造类，但是，冯落衣和王崎的私交没有断。更何况，陈由嘉的型论，也确实给冯落衣、图灵带来了极大的裨益。
所以，冯落衣也愿意暂时放下争端，为基派站站台。
嗯，前提是在他和基派的学术冲突爆发之前。
“我父亲，也会稍稍帮忙。”陈由嘉低声说道：“另外，主持阵法的海神类弥师姐，也会对我们照拂一二。”
苏君宇不禁有些恼：“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就这么……就这么儿戏啊？”
“得了吧，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啊？”赵清潭拍了拍苏君宇的肩膀，附耳说道：“这原本就没有他什么事情啊？他心思不在这里啊。基派重心又不是这个。”然后，赵清潭才用正常的姿态说道：“最开始也是为你们镇场子不是？”
苏君宇摇摇头，笑了：“也是。”
实际上，争论到这里，客观的因素已经越来越少了。剩下的，多是“接受某条公理”或者“不接受某条公理”的主观争论，是美学之争。
但也是大道之争。
可基派已经确定好要干什么了。
这一场争斗，确实可以置身事外。
只要没有人因为道心崩溃而真的发疯，去大肆屠戮同门，那么这一场争鸣之会，就是安全的。
大概。
几人进入山门之后，恐怖的气息立刻排山倒海般涌来。
就算是炼虚期修士也是呼吸一窒。元神期修士，更是脑子一木，一时之间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周围碧光涌现，化解了些许气息。
赵清潭这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满是冷汗。
“还真是恐怖……”
“一群老不修的吓唬年轻人而已。”一个声音在赵清潭身后响起。
赵清潭回头一看，才发现冯落衣正和一个小女孩悬浮在他们身后。
“冯前辈……”赵清潭急忙行礼，然后看向那个一身万法门弟子打扮的小女孩：“这位就是弥道友？”
弥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是行礼。
而冯落衣却开口问道：“王崎呢？”
赵清潭急忙回答道：“王崎师弟，本来是打算来的。不过他昨天就闭关不出，说要将自己这几天完成的证明最后检查一遍，大概需要十来个时辰，不会都耽误事情的。”
冯落衣一愣：“他最近又有突破？”
赵清潭老实回答：“我们的途径里，多是水到渠成，少有突破。不过，我估摸着，他确实是证明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了。”
“有所得就好。”冯落衣点了点头，带着基派众人往内里走去。
唰唰唰……
基派众人一进入万法门内，就有无数目光集中而来。
“这……这可真是……”陈由嘉一瞬间感觉到极大的压力。
众目睽睽不算可怕，但可怕的是，现在看向她的人，几乎全部都是在算学领域上，留下自己名字的人。
这就是万法门这个门派的底蕴所在。
所有对“纯粹算理”有诉求的修士，全部都集中在一起了。
平素里，这些大宗师，随便一个，都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
陈由嘉的修为，甚至不如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
而现在，无数宗师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
——这不是在看我们。
陈由嘉对自己说道。
所有的目光，都是为“王崎”而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会开始
在“不周之算”后，王崎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
他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象征着万法门乱世的开启。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过去关注过王崎。
但是，这五年之中，王崎的沉默，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王崎好像并不关心万法门的这一场内乱。
除了编写《原算》、编写《形式语言学》之外，他也就偶尔对凝聚之道的学者交流一下。
离宗连宗的纷争，好像与他无关一般。
但并非是所有人都这么看的。
有人觉得，形式语言学的出现，就是在为陈由嘉的型论铺路。陈由嘉的所有行为，都是出自其道侣王崎的授意。
而也有人觉得，苏君宇的所作所为，都是当年“不周之算”的自然延伸，苏君宇继承了王崎的想法。
也有人觉得，连续统和不可达基数，都是王崎的布局。
按照王崎的性格，这个时候，一定会有什么大新闻会被搞出来。
所以，基派众人一出现，就被所有人关注了。
但很快，万法门宗师们就疑惑了。
“王崎并没有来？”
这个消息，却是让他们措手不及。
王崎为什么没有来？
所有人都觉得古怪。
最终，有连宗修士嘀咕：“莫不是因为龙皇的批言？”
这个说法，确实是有道理的。
五年之前，龙皇就通过“前知”，给予王崎警告，让他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紧守心持。
这恰恰就说明，在那十年之内，王崎道心沦丧的可能性，比所有逍遥修士都要高。
——恐怕王崎自己也是心有所惧吧？
——所以，他才缺席了这一场论战！
这种猜测，原本就被人提出过，只不过之前很有市场而已。
而现在，人们惊讶的发现，这似乎……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
人群之中，爆发了小小的骚乱。
然后，就迅速平息。
这万法门的乱世，确实是因为不周之算而开启。
但王崎这四五年的沉寂，却也使得这种威名渐渐沉寂下去。
对他们来说，一个王崎的缺席，也算不上什么。
现在，就在这里，万法门的未来将被决定。
要么涅槃重生，再续辉煌，要么，就此走向没落。
这是万法门的大势，不是一个王崎的在或不在所能够干涉的。
大宗师们是这么想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基派众人，则跟随冯落衣，走入了万法门门派的中央。
万法门本事一大片群山，中间被人为的改造成平地。
而现在，为了一场论战，所有位于中央的建筑，都被夷平或挪走，全部用来布置蒲团，供参与论战的修士们安坐。
基派众人，也算是这一次论战之中的核心团体了。
别的不说，光是苏君宇的“力迫法”，就足够为他们争到一个靠近核心的位置。
但核心，却并不是一个好呆的地区。
在基派的旁边，就是歌庭派。
已经多年没有露面的算主就坐在众人的前面。而他的身边，则是歌庭上一代领袖，云中君柯兰荫。算主的众多弟子，甚至柯兰荫的弟子们，就坐在他们身后。“环流仙”艾若澈在内的众多巅顶逍遥，便将气势连成了一个整体。
只有何外尔，歌庭现任领袖何外尔，颇为不合群的坐在边缘，仿佛不是这个群体的人。
他一个连宗，和一群离宗，确实格格不入了。
平素里，不涉及这根本的大道之争时，大家还是师徒情深，同窗谊厚。
但现在这个场合，他只能游离于歌庭之外。
这是歌庭这个大派最近数百年精华所在。
每一个歌庭逍遥，都是名流史册的大人物。
而在他们正对面的，是算君，以及少数少黎派修士。
与歌庭派众志成城不同，算君是一个人。他的气机，就是孤零零的在哪里。
但是，谁也压不垮，谁也吹不散。
不同于算主满脸严肃，算君这一次甚至就是在闭目养神。
由于忙于兽机关集群的开发工作，所以算君并没有讲道的打算。
或者说，这论战本来就不是他感兴趣的领域。
前面几年，他都与王崎一样，几乎不说话。
但是，他却依旧位连宗站场。
倒不如说，只要算君庞家莱坐在这里，离宗修士的心理压力就要暴增数倍。
谁讲道的时候，都必须胆战心惊。而若是这位煞神开口，说不定就是一位修士道心跌落。
雪国主柯寞歌避过了歌庭派的锋芒，与算君、少黎派形成掎角之势。
而雪国主身后的逍遥修士，甚至比歌庭派还要多一些。
范德也赫然在列。虽然他只是新近正道，但是由于积累浑厚，境界奇高，法力增长奇快。所以反而还要强于许多逍遥。
而雪国主与算君，有隐隐形成了一个阵势。
这个阵势所针对的，并非歌庭，而是缩在一个角落里的海霆真人。
海霆真人面容枯槁。看起来，比道心崩溃过的歌庭派两代领袖都要糟糕许多。他本就因为歌庭派的“相对一致性”而首创，又连续被连宗同道打击，却是伤上加伤。
只有几个逍遥与他坐的不远。
但在这股恐怖气息的压迫之下，竟都是噤若寒蝉。
而基派的另一边，却是机老图灵，及其授业恩师，千机阁上一代领袖邱奇真人。
邱真人乃是函数式编程的开创者。他所创立的函数算法，甚至比图灵机的概念还要早。
而同时，邱真人也是元算之算的参与者之一，只不过涉足不似图灵真人那样深入。
但却也是一代传奇了。
在基派众人落座的时候，算君，算主皆是心有所感，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基派众人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猛虎盯上的小兽一般，战战兢兢。
这并不是气息的压制。这种手段，算君不屑为之，算主更不会如此行事。这是心里层面的负担。
算主是万法门上代领袖，元算之算这一伟大计划的发起者，曾经算学家的精神信仰。
而算君更是活着的传奇，是几乎在每个领域都留下自己名字、永久改变了算学本身的伟大算家。
可以说，这些人入道时读的书，都与两位算家有关——这还不是他们本人写的，而是其他人对这两位强者研究成果的转述。
所有万法门弟子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长的。
所幸，这两位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在发现王崎不在之后，算君就收回了目光。而算主则打量的苏君宇几眼。
反倒是算君身后的梵巴赫，视线更可怕一些。
雪国主对歌庭的到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但是范德大师却颇为友善的点了点头。
雪国派整体来说，对基派还是恶感大于好感的。毕竟，连宗离宗的区别，也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的。但是，范德大师与王崎还算有一段同僚的经历，另外，雪国派也曾和基派交流拓扑学的事情，交情还可以。
这大约就是“理论有分歧但私交不断”的典范了。
海霆真人神情死寂。他似乎已经神游天外，物我两忘了。
其实他是可以不来的。
可构造类是一个不可证的东西。它不会被否定，也确认是安全的。
但是，在这种场合，他不能不来。
作为万法门弟子，作为算家的本能，使得他不得不来。
而在这里，就连逍遥修士，都只能蜷缩起来。
这是万法门最惨烈的一战了。
而所有万法门修士，都关注着这里。
关注着这个被离宗连宗、六大派系共同注视的中央空地。
“妈耶，紧张。”苏君宇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手汗。炼虚期修士，任何生理反应都应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才对。
但是，紧张的情绪，却使得这种能力似乎失效了一般。
这绝对是历史性的时刻。
越来越多的高阶修士、逍遥大修出现了。
那些更为早期的逍遥修士，多少有些跟不上现在的圈子。但是，他们却也展露出气息，泾渭分明的支持或反对某一派。
每一个万法门修士，其实都对这一场论战有诉求。
两千年来，无数精英的目光，尽数汇聚于此。
陈由嘉感觉脑子一阵阵的发昏。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从她的后颈流入身体。
陈景云就站在她的身边。
陈由嘉咬咬牙：“你是门主，站在这里，没问题吗？”
这时，总需要少数中立派来主持的。
“你是我的女儿。”陈景云说道。
“嗯。”
陈景云沉默派片刻：“由嘉。”
“嗯。”
“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嗯。”
尽管依旧没有多少话，但是父女两之间的气氛，已经平和许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渐渐的，入夜了。
这中央，也渐渐坐满。
陈景云有些奇怪：“王崎不会来吗？”
他注意到，基派似乎没有给王崎留位置。
陈由嘉解释道：“他来，也不需要位置。”
陈景云不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乱发如同狮子般的老人出现在万法门的正中央。
太一天尊拱了拱手：“诸位万法门的前辈、同道。几百年前，我曾在歌庭求学，也算是半个万法门弟子。这一场法会，就由我来主持。”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余晖
太一天尊，今法仙道的最强者之一。
注意，这里的“最强之一”，是特指裸装状态下。
不计算法器的情况下，太一天尊的武力值，与量子尊师、算君、算主等强者，拉不开本质上的区别。
但现在不同了。
由于争鸣之会的关系，算君已经提前解除了武装。属于他的兽机关集群，正悬浮在镇星轨道之上。
而太一天尊则掌握着太宇宙光螺这件法宝。
他有绝对的武力值，可以保证这一场争鸣之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现在只有他才能真正的服众。
不管是谁想翻脸，都必须考虑这位最强者的想法。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太一天尊，也确实是一个中立者。
虽然他曾经在歌庭派求学，但是并不会因此偏向歌庭一点。曾经算主打压连宗修士的时候，他也劝阻过，认为算主不应该将学术上的争端蔓延开去。
所以，他确实是最适合的主持者。
他说道：“那么，万法门的争鸣大会，便正式开始吧！”
说罢，他就端坐在万法门中央，一言不发。
算主看了看周围，说道：“还有同道没有到，还是先等一等吧？”
太一天尊左右看了看：“王崎？王崎没有来吗？行，那就等一等吧。”
不周之算，以及九卷《原算》，已经让王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关键性时刻，若是王崎缺席，那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觉得，缺了点什么。
于是，万法门所有弟子都开始等待。
两个时辰之后，太一天尊再次开口了：“已经等了许久了。”
老者的目光看向基派众人。
这一派人马修为最低，存在感最为稀薄。见太一天尊看了过来，苏君宇急忙说道：“王崎师弟，或许是要来……但或许，也无需等了吧？”
太一天尊有些疑惑。
而这个时候，雪国主开口道：“王崎这五年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发表过论文。他或许是不会来了吧？”
但冯落衣却说：“再等一等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雪国主再次开口：“他大约是不会来了。”
冯落衣皱了皱眉。
太一天尊开口道：“这一次，是万法门的重要事情。却是，很难等一个人的。毕竟，这争端还是早日解决比较好。”
冯落衣于是没有开口。
——王崎大约是真的不会来了吧？
就连他也略微动摇了一下。
身为主持者的太一天尊开口了，说道：“众所周知，这一场论战之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成果，是由万法门的一位年轻人给出的。我那些歌庭派的朋友告诉我说，苏君宇所完成的力迫法，就是集合论公理化以来，最重要的成果。我想，由这一位年轻人来打头，是再适合不过了的吧？”
这确实是一个殊荣了。
在这样的场合下，讲道的先后顺序，本身就是会微妙的影响受众的。
这里面甚至还能体现出哪一方所受的认可度更高。
但另一方面，苏君宇又确实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或者说，力迫法实在是太耀眼了，非得这样的殊荣来匹配不可。
在地球的历史之中，这可是哥德尔都没有完全搞定的问题。
集合论公理化以来，最重要的成果，就得有这样待遇。
苏君宇抖了抖衣袍，迈步走向万法门正中央。
太一天尊默默闭上眼睛。时空无声无息间扭曲。无形的力量护住苏君宇，保证他不会被某个强者突然攻击。
和力迫法的成果来说，苏君宇的修为，实在是不值一提。
苏君宇站到了太一天尊面前，松了口气。
他开口道：“诸位道友。关于‘无限’的话题，其实可以从中古数家时代说起。芝龙真人的飞矢不动等问题，已经涉及了一个‘无穷’的概念。而算王高嗣，高前辈，就曾经表示，他强烈的抗议万法门内将无限当做某种加和的用法，这在物质的世界中是不允许的，在算学之中也是不允许的。所谓‘无限’、‘无穷’，就应该只是一种比喻而已。”
“在康门主的时代，算学家们逐渐产生了一个共识。他们认为，算学的基础是集合，而非是数字。集合才是建造算学实体的基本材料。正如我们所熟知的‘正整数集’之类的东西。”
说到这里，算君鼻子哼了一声。很显然，他并不同意这个说法。
在他眼中，天集、算主，都是一样的蠢货。
“康门主最先在‘无限’的领域，为我们开辟出一条道路。他提出使用这个概念，来描述‘整数集’一类集的大小。他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基数性’。如果我们在两个集合甲和乙之间能够找到一一对应的关系，使得甲中的每一个元素都能够与乙中的一个元素之间形成独一无二的对应关系，而且反之亦然，那么这两个几何便具有相同的基数性。”
“而希门主则提出了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不妨将甲甚至成旅馆中所有房间的集合，将乙设置成需要房间的客人的集合。我们需要将每一个客人安排到一个房间之中。”
“假定，这一家‘希氏客栈’具有无穷多的房间，而一批客人的集合到来，并且不多不少恰恰可以住满房间，那么这就是一个可数无限集。”
“以此为开端，我们就可以发现一些惊人的事实。”
“比如说，这个时候又多来了一位客人……”
算主也闭上眼睛。脸上神色带着某种光彩，似乎在回忆自己过去的辉煌。
苏君宇继续说道：“而算主在后来，又以二十三个问题的形式，将他眼中算学的方方面面，都整合到这一个体系之中。这便是曾经指引我们前行的希门二十三问……”
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歌庭派都微微垂下头颅。
那是自曲面天魔黎曼以来，歌庭派最为辉煌的时代。
那辉煌如此美好，以至于人们都不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然而，第十问，相容性问题，已经被一个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形式完成了。万法门弟子王崎在数年之前完成了它，并且摧毁了万法门半数人曾经的信仰。”
歌庭派内，有人抽泣。
“而在证明这一问的过程之中，王崎抛出了一个对现在影响最大的概念‘自我指涉’。在自我指涉的思考之下，我也对着二十三问之中的第一问，连续统问题，发起了我自己的挑战。”
“就是在‘不周之劫’的那一年，我完成了连续统假设的初步论证。”
最开始的时候，苏君宇自然是很紧张的。
但是，一旦开始讲了，这种情绪就自然消失了。
强烈的自信从心底里涌现。
远处，白泽神君看着苏君宇，点了点头：“这孩子，很有出息。”
数年之前……大约也就是不周之劫的那一年，白泽神君被算君的混沌理论重创。他本就逐渐远离一线，遭到算君重创之后，更是几年没有露头。
但是这种场合，他还是出现了。
万法门弟子的本能驱使他过来了。
苏家的元祖曾是他的弟子。白泽神君一向是护短，对苏君宇一家也是多有照拂。
现在，看到自己弟子的后人如此有出息，甚至比当初的自己更为强大，他怎能不开心？
随着讲述的继续进行，越来越多的修士也沉浸了下去。
哪怕是算君，也在静静的听着。
“……而在内模型完成之后，我逐渐意识到，这种结局，并不是我想要的。对于算学来说，内模型法，是削足适履的过程。大基数，同样也应该是算学基础的一部分。”
“算学，不应该只有内模型。集合，也不可能只有良基集合！”
雪国主微微点头。
概率算学需要非良基集合。
远处，薄笑风忍不住握紧手心。
尽管薄筱雅伤重，但是她也来了。薄家的万法门高阶修士却是不少。薄筱雅被亲人看护，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薄笑风甚至觉得，自己妹妹说不定还能在这一场论道之中，找到突破的希望。
只是，他看着万法门正中央侃侃而谈的苏君宇时，却忍不住感到失落。
当初他和苏君宇可还是不相上下的。
几年过去，苏君宇就已经成为一个让人无法生出追赶之心的大家了。
——真是，这人生境遇啊……
“……以上，就是我在这一场论战之中，所做的全部工作。”
很快，苏君宇就完成了自己的讲道。
没有掌声，只有沉静。
太一天尊开口：“那么，诸位，提问吧。”
这就是今法的“讲道”，或者说“学术会议”的形式了。
一个学者讲演，介绍自己的学术成果。
而在他讲完之后，所有对他的研究有疑惑的修士，都应该有权力问出自己的问题。
唰唰唰……
一片人海站了起来。
苏君宇被下一了跳——尤其是他发现算主都对自己有疑惑的时候。
太一天尊环视一周。他有些意外，提问的人居然会这么多。
最终，他还是开口道：“希道友，你先来提问吧？”
他到底还是在歌庭求学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正的曙光
“雪国主，接下来轮到你提问了。”
……
“邱奇真人，你可以提问了。”
……
“月寒道友，你来提问吧。”
……
苏君宇应付各路前辈高人的提问，足足花了五个时辰。
地球上的学术会议是不可能这么开的。因为，人的精力是受不了了。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修士，而且，结丹期修士都很稀少，还是大宗师三境的居多。逍遥也不在少数。
这样高强度的连轴转，才能一路维持下来。
但对于被提问者来说，这种高强度的连轴转，却不是一件好事。
苏君宇功体完全运转，才能保持头脑清明，思路跟得上那些前辈的问题。
若是在其他场合，这些被用来提问的问题，本身就足够用来写一篇甚至好几篇论文了。如果不是争鸣大会，是没有人会将这种程度的问题这么问出来的。
他们巴不得将这些问题回家藏好，自己写一篇支持或反对的论文。
若是能够驳倒力迫法，那便是一番伟业了。
只是，很可惜的是，在地球上，力迫法没有被人驳倒——至少二十一世纪初没有。
在这个世界，力迫法也不会被人驳倒——至少不会是现在。
但不多时，苏君宇就感觉自己丹田狂跳，法力隐隐有时空现象，全身产生出莫名的疼痛感，痛入骨髓。
“这位苏小友，年纪轻轻，就做出这样的成就，大家也不要过于苛责。”最终，太一天尊看出苏君宇处于走火入魔边缘的窘境，主动开口，让苏君宇休息一个时辰。
苏君宇勉强对太一天尊道谢，然后回到基派阵中，几乎是倒了下去。
赵清潭魏沧两个炼虚期修士急忙施以援手，为苏君宇稳定功体。却只见弥的身影一闪而过，苏君宇呼吸才平缓下来。
小幻境之中，项琪揪着衣领的手悄无声息的放下了。
“吓死我了……”她叹息：“万法门论道，简直是玩命啊！”
“谁说不是呢？”辰风叹息：“想象当初的云中君柯兰荫……”
艾轻兰拍了拍辰风：“自己人，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哦。”
这里就是那个梅歌牧受害者交流群。
由于苏君宇王崎都是这个群的群员，所以这一日，群里的上线率是罕见的高。
就连辰风艾轻兰夫妇都一齐出现了。
路小茜忍不住按住太阳穴。就在刚才，她一直在努力去听。只可惜，基础算学距离她所学的领域太过遥远，她没听懂，还想得自己脑仁疼。
艾长元则啧啧称奇：“苏君宇这家伙，发达了啊。”
宗路拓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听懂了？”
“没听懂。”艾长元扫了他一眼：“可我认识那些提问的人啊？你看看，算主，雪国主，苍生国手，机老，那个不是近百年来万法门第一流的逍遥修士？这些人都在提问，说明什么？”
——苏君宇日后至少是逍遥修士，而且还是不弱的那一种。
此中真意，大多数人都知晓。
尽管这里半数人都有“逍遥之材”的称号，但是有将称号变成现实迹象的，就只有艾轻兰与苏君宇两人。
至于王崎……王崎已经长生了。
苏君宇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再次上台。
然后，又是长达两个时辰的拷问。即使是面对逍遥大修的提问，苏君宇也丝毫不惧，他或是直接回答，或是正面驳斥，偶尔也坦言，对方问的，属于尚需要研究的领域。
在苏君宇之后，再次上台的，就是海霆真人。
在面对苏君宇的时候，雪国主还能保持风度。但看到海霆真人，他反而露出了厌恶之情。
少黎派阵营之内，也是如此。
可构造类、内模型，甚至比力迫法还要惹他们厌恶。
至少，苏君宇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力迫法最后的证明，是在连宗算学、直觉思想之下完成的。
可构造类，只取了“构造”而已。
面对这一片恶意，海霆真人却将之完全无视了。他缓慢的走到万法门中央，平和的诉说着自己的理想。
但他面对的诘难与攻讦，远比苏君宇要多。
就连算君本人都忍不住讽刺他几句。
整个过程当中，海霆真人吐血三次。
太一天尊有些不忍，几次想要叫停。但是，海霆真人却坚持要继续。
他终归是撑过了苦难的六个时辰。最终，这位年轻的逍遥修士颤颤巍巍的回到了会场的一角。
但他的神色，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骄傲。
你们可以赢，但是我没有输！
可构造类，是不会败的！
在海霆真人之后，便是歌庭派诸位逍遥。
他们都是在过去的百年之中证明了自己的天才。
一位又一位逍遥修士登上了那个未知，介绍自己的成果，阐释自己的思想。
对于非万法门弟子来说，这些算学家的讲话，已经与天书无异了。尽管这一场争鸣大会，在整个万仙幻境都有直播，但是，选择收看的人，已经是越来越少。
绝大多数人都是听不懂了。
就连“梅歌牧受害者交流群”的那些人，都纷纷登出，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些东西，距离他们太远了。
不，不只是他们，万法门弟子中，也有很多人完全不明所以。
薄笑风早就已经昏头涨脑了。
陈由嘉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按照安排，她会与图灵真人先后进行讲道。
就在这时，女孩感觉到一丝异样。
陈景云比她发现得更早。木讷的男人看向千机阁阵中，神色有些困惑。
图灵真人和邱奇真人则一脸古怪的看着冯落衣。
冯落衣的表情骤然变化。
震惊、困惑、狂喜、激动、期待……
冯落衣与万仙幻境同化之后，表情就减减少了很多。陈由嘉这样的新生代修士，都不知道他还能做出这样色彩鲜明的表情。
在歌庭派逍遥讲完了内模型之后，太一天尊再次开口道：“接下来，就轮到千机阁的图灵道友……”
“等一下！”冯落衣的突然站了起来。他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太一天尊身边：“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太一天尊摇了摇头，道：“月寒兄，按照顺序，你只在图灵道友后面两位，还请稍作等待……”
“不，不是讲道。不只是讲道！”冯落衣神色痴狂：“我要讲的东西和接下来的这个消息比，微不足道！这太重要了，我必须告诉大家……”
他骤然转身：“我看到了算学的未来！未来！”
太一天尊有些困惑。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苍生国手冯落衣是偶有所得吗？出现了全新的突破？
还是说，在这巨大的论道之中，诸多大道的交锋，让这位巅顶逍遥，也道心崩溃，精神失常了？
他看向算主希柏澈。算主看冯落衣的目光，却没有怀疑，而是颇感兴趣。
雪国主也是类似的表情。
万法门修士，是不会在这个场合撒谎的。
太一天尊开口道：“那么，月寒兄，请你公布那个大消息吧？”
冯落衣摊开手，释放出光学蜃影。
在如同黑色绒布的星空之中，有一个黑色的星球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许多明亮的赤金长“线”从画面之外的区域延伸进来，汇入球体之中。
“这是第一少阳疆域。”冯落衣解释道：“王崎性命交修的法器所在。这是二十六个时辰之前的画面。”
也就是这一场争鸣会刚开始的时候。
少阳疆域，就是他乡所在的大日疆域，与“太阳”之称对应。
冯落衣全然忘了这次是全幻境直播——而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兽机关集群的事情。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是什么？”
然后，黑色的星球之上，突然泛起彩光。
定睛一看，竟是无数算符从星球表面滑过，沿着星球的纬线疾驰。
每一个算符，都有房屋大小。那就好像是无穷符篆长河绕着星球川流不息一样。
这是……王崎的功能在更新！
然后，七色的彩光突然迸发出来。狂暴的元磁罡气淹没了整个星球。
这是在宇宙空间之中掀起的巨浪。它甚至不是一个规整球体，而是一个包裹住王崎本体的复杂闭合曲面。
这个曲面不断蠕动，仿佛星球级数的变形车一般。
“我们有幸观察到了天体妖灵级数的‘天劫’。”冯落衣说道：“王崎在这个关键时刻取得突破了，所以他没有来。”
有歌庭派修士却是笑道：“他只是突破……”
“只是突破？不，不只是突破！”冯落衣怒发冲冠：“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他突破的过程！”
幻象再变。
这一次，却是一片雪原。王崎在一大群奇形怪状的生物中间，对着录制蜃影的人摆摆手：“还是不要拍了……什么？传回神州啊？哦，等会，这段掐掉，我补充一句。”
紧接着，王崎换下了自己玩世不恭的语调，罕见的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道：“诸位万法门的同门们，不好意思。我缺席了。这一次争鸣会，我本是打算赶回去的。只是，临走的时候，突然有所突破，本体无法移动，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朗兰兹纲领
时间回到二十七个时辰之前。
王崎心满意足的走出了自己的书房，长叹一口气。
“完成了。”他的心中，满是劳动之后的充足感，但是却没有什么“惊喜”。
这就是布尔巴基学派的方式。对于布尔巴基学派来说，只有水到渠成，而没有“意外领悟”。
很多地球数学家曾经这样形容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方式——“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目的地，却对路边的风景不屑一顾”。
当然，朝着目的地一路进发，并非是错误的工作方式。
但是，对于数学家来说，有的时候，“路边风景”反而比“目的地”更加重要。
或者说，在研究某个题目时发现的方法，比题目本身更有意义。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费马大定理，与哥德巴赫猜想。
哥德巴赫猜想不说了。就拿费马大定理来说吧，费马大定理本身就引发了许多数学工具的诞生。希尔伯特计划，有费马大定理的影子，而费马大定理的终极答案，“谷山-志村”猜想，又是朗兰兹纲领的一部分。
不然的话，谁关心当整数n>2时，关于x，y，z的方程x^n+y^n=z^n有没有正整数解？
谁又关心任一大于2的偶数可不可以写成两个质数之和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有很多数学家，非常痛恨布尔巴基学派，形容它为“无趣的”。
但不可否认，有时候，这种工作，也是很有意义的。
九卷《原算》的积累，地球历史的知识，在这一刻融会贯通了。
王崎完成了基本引理的证明。
所谓基本引理大概的意思是，它给出了一个公式，是关于局部域上的约化群上的轨道积分和另一个群上的稳定轨道积分的之间的联系。
这么说可能复杂了一点吧。
毕竟，这是二十一世纪才被人完成的证明。
数学发展到这个程度，就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了。要一个学数学的用“人话”跟你解释这个问题，他最终也只能绝望的表示“以你的理解能力，跟你说清楚这个是不可能的”。
2008年，越南裔数学家吴宝珠在法国完成了对基本引理的证明。
基本引理，是朗兰兹纲领的初步证明。
而朗兰兹纲领又是什么？
它可以说是希尔伯特计划的升级版，是许多数学家都认可的，数学界下一个时代的方向。
朗兰兹纲领，正是将数学统一起来的伟大尝试。
1940年，布尔巴基学派的创始成员之一的安德烈&#183;韦伊在法国被捕入狱。
在狱中，韦伊坚持数学研究。又一次，他在于自己妹妹西蒙娜&#183;韦伊——一位哲学家——的通信之中，提到了自己对于数学“大趋势”的看法。他通过数论与几何学这两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领域的类比，来阐释这个问题。他认为，这两个门类就好像两门不同的语言一般。
这也是正是朗兰兹纲领的想法。
1967年，一位刚刚成为教授的年轻人，给这位布尔巴基寄来了一封信。他在信中他提出一组意义深远的猜想。这些猜想精确地预言了数学中在非交换调和分析、自守形式理论和数论的跨学科领域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并试图将他们统一起来。
这位教授，正是罗伯特&#183;朗兰兹。
我们可以把现代数学的不同领域看做一门门语言。不同语言当中的某些句子，在我们眼中，它们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只是读法不同——这也就是现代语言学之中“所指”与“能指”的区别。
人们将这些句子放到一起，不断积累，就能形成一部翻译标准。它可以帮助数学家，完成翻译工作。
数学的不同领域与之类似。
是一个宏伟得令人望而生畏的猜想，横跨当代数学中的数论、群论、表示论和代数几何等几大领域。一旦得到完整的证明，这些领域中的诸多中心问题将迎刃而解。
它就好像希尔伯特计划那样，可以将整个数学统一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在地球，朗兰兹纲领被称作“数学界的罗塞塔石碑”。
只不过，与这个“石碑”神圣性相衬的，是它的难度。
“我认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朗兰兹在给安德烈&#183;韦伊的信函之中，甚至这样写道：“如果您能把（我的信）当作纯粹的猜测来读，我会很感激；如果不行——我相信您的手边就有废纸篓。”
王崎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成功完成了基本引理的证明。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了。
“厉害了，我。”他如此自得地说道。
他抓着厚达二百页的证明过程，本来准备直接离开的。
但是看见自己书房门口的一大块黄色玉石，就停下脚步。
“嗯，待会说不定要讲道，可以先准备准备教具。”
王崎这么想着，走向自己特意留下来的，最大的一块玉石。
这一块玉石足足有一人高，是他好不容易才从矿脉中心抽出来的。
“就决定是你了。”王崎如此说着，随手拍了拍这块玉石。顿时，石料簌簌响动，无数粉末化为尘土落下。
最终，一堆粉尘之中，一个规整的正四面体完成了。
王崎点了点头，伸出手，在正四面体的第一面上，刻下了“数论”二字。
韦伊最初的设想，就是几何与数论的类比。数论与几何在朗兰兹纲领的发展过程当中，也确实发挥了巨大作用。
朗兰兹纲领的核心就在于数论。朗兰兹设想了一些难度比较大的数论问题，比如计算当模为质数时方程式根的数量，可以利用调和分析法，具体来说，就是运用自守函数来解决。
这个思路，简直直击数学相连的本质。
而基本引理，便是向世界宣告，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朗兰兹不是布尔巴基学派的成员。但是朗兰兹纲领，却是与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不谋而合的。
王崎在这里抛出这个纲领，正好合适。
他在“数论”之下，又雕刻上了另外两行字。
一行“伽氏群”【伽瓦罗群】
一行“自守函数”。
而在第二面上，他也雕刻了三个词。
“有限域平面上的曲线”。
“伽氏群”。
“自守函数或自守层”。
第三面，也刻上三个词。
“黎曼曲面”。
“基本群”。
“自守层”。
除去朝向地面的那一面之外，剩下的三面，都刻有字。
这正是朗兰兹纲领的三条轨道。
不，在这个世界，它不叫朗兰兹纲领。
它应该叫做……
“筑基纲领……吗？”
王崎突然心有所感。
一瞬间，风云色变。
真个星球的灵力循环都被破坏。整个星球的灵力，都在向他站着的地方汇聚。他就好像是这个星球上突然出现的第三个磁极一样。
无数有磁感能力的生物骤然发出痛苦的惊呼。
有两个逍遥骤然发出惊呼：“飞仙劫数？”
这个规模，已经让他们想到飞仙劫数了。
但是，这个星球的涅槃期修士本就不多，怎么会有飞仙劫数？
除非……
“王崎的分身也有巨大突破？”
王崎的分身……不，应该算是“整体”的“一部分”，一个肉身，就在这个星球上。
王崎整体，就好像一个巨大的仙人一般。
而他在他乡上的肉身，就好像是仙人的指间一样。
仙人面对雷劫的时候，指间自然也会遭受一部分天雷的攻击。
也就是说……
王崎有了巨大突破？
王崎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打的变化。他已经完成了基本引理的证明，但在完成的那一瞬间，他没有引起太大变化。他本人还以为，这是布尔巴基学派的基本特性，所有突破都是以“渐变”的形式实现的。
在那一瞬间，王崎功体之中，源自于万法门功法、源自于数学的部分瞬间粉碎，然后被重构。
而自从结丹期以来，王崎正好就是以万法门功法相宇天位功为主修的。
所以……
这是整体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的那一个肉身之上了。
这是整体性的变化。
如同山岳般的算符，组成了无可匹敌的浪潮，在兽机关集群都被表面来回循环刷动。
但这只是表面而已。
内部的重构更加复杂，甚至难以用自然语言描述清楚。
一个灵力涡流在他身边形成了。太阳风好像被激怒了一样，对着他咆哮。这是来自于半个天文单位之外恒星的暴怒。灵力的风暴裹挟着高能粒子涌向王崎。
一般来说，外层空间稀薄的灵力，是不会引发突破时的劫数的。
但是，在这一瞬间，王崎的突破太过显著了，导致他直接抽出了一个灵力真空地带，引得太阳的灵力循环都崩溃并重构了。
这就是天体妖灵级别的“天劫”。
好在王崎只是突破而已。他元神法运转开来，这足以灭绝星球的浩瀚天劫，也被他吸收掉，化为自己的力量。
在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又大有进步。
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王崎在他乡的肉身，已经沿着元神法完成了一次晋升——从非长生到长生的晋升。
就算按照最苛刻的标准，他也可以自称逍遥修士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算学的统一
王崎却顾不得检查自己又进步了多少，反正再强都打不过龙皇陛下就是了。
他却是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一参悟，就参悟了两天多。
争鸣大会什么的，怕不是重头戏都快过了。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修士介绍成果加提问环节，四五个小时也就够了。再加上修士可以不吃不喝连轴转的进行轮到，几天过去，自己再赶过去，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悲哀片刻之后，王崎反而释然了。
算了，赶不上就赶不上吧。
他如此想着。
现在，手握朗兰兹纲领和基本引理证明的他，也不用赶着去参加争鸣大会了。
毕竟，和争鸣大会争论的那些东西相比，朗兰兹纲领，俨然就是另一个时代的存在了。
在布尔巴基学派眼中，只有布尔巴基学派认可的数学才是数学。而朗兰兹纲领虽然不是布尔巴基学派成员的成果，但无疑是符合布尔巴基学派理想的。
这就是二十世纪后半叶地球数学界的现状。
不管是苏联、俄罗斯的数学家，还是欧美的数学家，都热爱着朗兰兹纲领。
在神州万法门看来，这就是横跨了离宗与连宗的魅力。
而基本引理，则宣告着朗兰兹纲领的真实性与有效性。
而在同一时代，不管是新形式主义【形式主义继承者】，还是构造主义【直觉主义继承者】，都只能给计算机科学打工。
是的，无论是递归论【离宗】还是类型论【连宗】，都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在计算机科学领域，有重要的意义。
但是，它们已经沦落为“搞应用的”了。
天下正统，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而布尔巴基学派，就是天下正统。
朗兰兹纲领，就是传国玉玺，就是九鼎……不，它就是“皇权”本身。
是“正统”所在！
在无形之中，王崎已经走入了下一个时代。
手握朗兰兹纲领的他，确实不用思考争鸣会的问题了。将这成果宣传好了，就自然受用无穷。
他感觉到有力量在窥探这边。有些来自于同族，还有些则来自于异族。
王崎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或者说……
在他乡真是太好了。
人族社会所知晓的区域里，还没有哪里比“他乡”更适合朗兰兹纲领的发布。
——当然，这里面也有王崎不知道争鸣会连一半都没有开完的因素。但不管怎么说，他乡确实非常合适。
也能够让他将社会声望一次性刷上去。
只要这次声望刷得好，基派不止能够成为万法门的“正统”，更能成为人族的一个“招牌”，成为“大义”所在。
思考片刻之后，王崎的法力滚滚流出。在与生物碰触之后，就会化为震动，或者其他形式的语言。
“我今日偶有所得，希望能与大家一一分享。今日在他乡上的生灵，不拘种属，不拘立场，均可来听我的讲道！”
他乡之上有不少异族，却是知晓王崎厉害。一听这位大能要讲道，急忙拖家带口的飞遁而至。
王崎就在原地，等了两个时辰。
毓族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几乎全族都过来了。只是他们也明白做事留一线的道理，没有将近处的位置全部占满。太仆风泽、少帝以及子虚易等少数精锐就呆在王崎身边。
此外，就是基派的结丹期弟子，以及奥流、椒等几个妖族弟子了。
前者修为过低，后者水平尚有欠缺。
然后，更多的种族也意义到来。
劳德虫族也来了。此外，还有一支异族，却是在这五年之内，他出门执行小任务时带回来的。
另外，还有几个火球飘了过来。
五年的时间过去了，甘多贡&#183;明问也终于抛开了哲明会的事务，如愿以偿的追随在王崎身边。
还有一些种族，王崎也不认识。他们都是其他征天使迁过来的难民……或者说侨民的。
这就是全部了。
还有几个逍遥修士也来了。王崎倒是不意外。自己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些人确实是会来看看的。
弥天昭手里却拿着一部专门的留影算器。
“还是不要拍了……”王崎却是想要将记录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免得出了什么岔子，不好弥补。
“也不管是拍你，这一段画面是要传回神州的，不然，我们很难解释他乡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什么？传回神州啊？哦，等会，这段掐掉，我补充一句。”王崎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气：“诸位万法门的同门们，不好意思。我缺席了。这一次争鸣会，我本是打算赶回去的。只是，临走的时候，突然有所突破，本体无法移动，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不知道争鸣会怎么样了？可有结果？”
“我在他乡，完成了一个重大突破。我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大家分享它……我会在这里直接讲道，并通过这蜃影传送回去。希望大家可以不计较我的些许失礼之处。”
……
画面之外，零星笑声。
陈由嘉捂脸：“完了，这家伙失礼到家了……他怎么不想想，同步传送，怎么给他掐掉一段……”
赵清潭也龇牙咧嘴，最终安慰道：“反正……他真的很有成果。”
画面之中，王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岩浆。
“多年之前，我通过外道晋升长生境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征天使。在征服宇宙的路途上，我遇到了许多不同的物种，不同的文明。”
“很幸运的是，我最初一站，就遇到了一个对外和善的强大族群，并和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个体成为了朋友。他们在知晓了我族的情况之后，赠予了我一个法术实体。这个法术实体之中，记载了很多的语言，可以让我与宇宙之中大部分生灵沟通自如。”
“我学会了很多的语言。与此同时，我也与很多不同文明的生灵，成为了朋友。”
画面之中，有几个火球跳了跳，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王崎继续说道：“而在与不同文明，使用不同语言交流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宇宙，或许存在一个庞大的实体。这个实体，可以是一个‘集合’，也可以是其他什么。由于我是万法门弟子，所以，姑且就使用‘集合’来称呼它吧。”
算君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这个说法。
但是，他也知道王崎想要说什么了。
“所有语言的每一个词汇，都能在这个集合之中找到相对的元素——自然语言所能描述的全部概念，都是它的元素。”
“在数年前，我参与过化形法的研究。化形法有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是血脉灵犀的表达——实际上，这可以视作是一种‘语言’。我在那个时候，就提出了两个重要概念，语言的‘所指’与‘能指’。”
“语言的‘所指’，可以是那个庞大集合之中的任何一个元素。而语言的‘能指’，就是它的符号系统、发音系统。”
“如果将每一门语言都视作一个‘集合’，他们它们多半具有同样的基数性——就是当年康门主研究‘无限’时开辟的这个道路。”
“当然，我并不是想要将‘用算学处理语言’的道。这些我基本都写在《形式语言学》这本书里了。大家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阅读，或者，我会举办另外的讲道。我们今天不说这个。”
“在这一过程当中，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说着，王崎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他面前，出现了几个多边体。
正六面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正二十面体。
“这些看着像是骰子的东西上面，刻着不同语言写出的同一句话——每一面，都是不同的语言。但是，每一个骰子上，每一面语言的‘所指’，却是完全一致的。”
王崎举起了六面体：“这是用六种语言写成的‘太阳’。人族、龙族、始新妖族、更新妖族、毓族、美神。”
“这是八种语言写成的‘修行’……”
“这是十二种语言写成的‘生命’……”
“这是二十种语言写成的……‘理解’。”王崎深吸一口气：“大家或许也注意到了吧，每一个骰子上，不同面的不同语言，有着同样的含义——它们指向了同一个概念，同一个实体……”
“而算学，也是这样！”
这一句，振聋发聩。即使是在看蜃影，也让争鸣会会场的万法门修士莫名震惊。
连宗修士都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们不喜欢的说法。算君之后，所有连宗修士都觉得，算学是人类有穷的构造性活动的结果。
但这个时候，王崎取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正四面体。
仅有的五种正多面体中的最后一种。
也正是写着那九个词汇的东西。
“在我的眼中，算学就应该是这样的。”
“数论！有限域上的曲线！黎曼曲面！”
“群论，函数，层论！”
“这些东西，全部都应该是一体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未来的根基
“算学应该是一体的。”
实际上，这也就是王崎这次讲道之中，最平易近人的部分了。
平易近人的部分，基本就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东西，很难用平白的语言解说。
以这一句为分界点的话，那么王崎这一句之前说的，就是“普通人也能听懂的部分”。
而这一句之后的话，就是“只有算家才能听懂的部分”。
到了这一句之后，所有的非万法门弟子就都听不懂了。
“互助交流群”内，一群今法的精英修士也纷纷懵逼。
辰风扯了扯艾轻兰：“兰姐，你听得懂吗？”
艾轻兰沉吟片刻：“不懂！”
生灵之道对算学的要求算是比较低的了。在万法门弟子眼中，天灵岭弟子的算学水平多半也就入门——也有可能连门都没摸到。辰风属于没摸到门的。
只不过，中心法则出来之后，柯笠客就使用算器论的一些手段，描述血脉灵犀的变化与表达，所以，集茵谷那些搞遗传学的修士里，还是能找出几个算学水平很高的。
艾轻兰就属于这一种。
但是，对于真正的算家来说，多高的算学水平都不算高。
毕竟，就天物流转之道与算学的紧密联系，以相形之道无敌当世的太一天尊，在算学上都没少遭歌庭修士的白眼。太一天尊求学的那些年，歌庭派修士对他的普遍印象都是……“算学水平不怎么样。”
但如果忽略这群几乎可以代表神州最高水平的看法，太一天尊的算学水平，也堪称绝顶了。
路小茜、艾长元却露出些许沉醉之色。
群论、层论、黎曼曲面，都是他们所熟悉的算学工具。
宗路拓问艾长元：“你怎么看？”
“疯了。”艾长元吐出一口气。
“什么意思？”
“厉害疯了。”艾长元的措辞都不对劲了。
宗路拓更加疑惑了。他根本就不懂艾长元在说什么。
而路小茜开口道：“这是在效仿当年算主……不，比当年算主更加可怕！”
算主希柏澈，曾以二十三个问题，为算学描述了一副未来的蓝图。
在算主看来，算学的各个部分，就应该是相容的，没有内部矛盾，每一个问题都可以在有限的步骤之内，用过一套机械的逻辑完成判定。算学的所有分系统，都从属于一个最核心的系统之中，都是连续的。
而这种思想的产物，就是二十三问。整个算学最核心的二十三个问题。只要这二十三个问题得到了解答，那么算学的所有问题——至少是大部分问题，都能够得到解答。
但今日的今法修士已经知道了算主那宏伟理想的最终结局。
不完备。
不可判定。
而王崎，就是指出这两个破绽的人。
他粉碎了离宗的信仰。
而现在，他居然又提出了一个性质类似的问题！
项琪有些诧异：“算主好歹提了二十三问呐！这家伙好像……就只是在阐明一个……一个想法？只是要证明一个问题的……问题？”
“问题与问题是有不同的。”路小茜解释道：“王崎在许多年之前……大概是他筑基期的时候，将算学问题分成了几个大类。而我们这些非万法门弟子所熟悉的著名问题，大体分属于两类。一类是‘产生理论的问题’，一类是‘产生方法的问题’。有一些问题，它看上去就很难，而想要解开它，靠着现有的理论是做不到的。你在抵达那个目标的过程当中，必然会发现全新的东西，可能是算学方法，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到了这一步，目的反而不重要了。”
“而还有一类问题，将它们解开这件事本身，就是终极目的。只要这些问题本身得到了解答，算学的整体水平就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二十三问里面，这两种问题其实都存在。而王崎的这个问题，则是很纯粹的……产生理论。只要他的这一套系统成立，那么算学本身就会变成他描述的样子。”
项琪还是有些不明白。
艾长元叹息：“问题与问题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懂了吗？这一个问题，就更胜无数了。而且，在一套系统里，王崎也提出了好多个不同的猜想。这一个问题，可以拆分成许多不同的问题……”
宗路拓听明白了：“这是在做当年算主的事情……他，他是想要成为万法门实质上的领袖？”
艾长元咧嘴笑了：“就这么说吧，待会如果我们没有看到万法门逍遥联手将王崎撕碎，那以后的算学领域，王崎就是绝对的领军人物，整个万法门都会绕着他行动！”
项琪吓到了：“这怎么可能？”
“仔细想一想，你所熟悉的领域里，有一位天才修士，突然就提出了一个理论系统，可以容纳所有的研究成果所有的方向……”艾长元突然将目光从转播上收回来，看了看项琪，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带着同情：“哦，你是焚金谷的啊，理解不了很正常。”
项琪一脸懵逼：“这还带歧视的？焚金谷怎么了啊……”
历史上，伟大的数学理论大厦倒塌了三次。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辉煌的物理学理论大厦也轰然坍塌，人类便从经典物理统治万物的时代，走向了相对论主宰宏观、量子力学主宰微观、两大理论划江而治的时代。
年轻的生物学理论大厦也差点倒过。虽然这大厦在遗传定律、中心法则之后才算修建完成，但是属于地基的进化论却算得上“古老”了。而中心法则，也确确实实被威胁过。
至于化学的理论大厦……嗯，有这东西吗？没有吧？
如果不是神州学科划分迥异于地球，将凝聚态、原子物理都划入物性之道，只怕物性之道连理论的草棚都不配拥有。
听了艾长元的话，路小茜却陷入了沉思。
“将一切统一起来的理论……”
相形之道与缥缈之道水火不容的现状，一直都困扰着路小茜。
她确实很像知道，两门大道融合在一处，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而更多的人，却只是错愕的看着转播之中的王崎。
他们甚至只能从别人的转述之中理解到王崎在做什么。
“万法门实际上的领袖……”项琪低声说道。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自己捡回来的一个练气期天才，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成为万法门实际上的领袖。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就在看着转播的其他人惊叹的时候，整个万法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王崎刚刚开始解释“朗兰兹纲领”的时候，倒还有人小声议论。
但是，越往后，议论的人就越少。
如果过“公理”这种逻辑的起点，是可以依靠主观感情和美学判断“接受”还是“不接受”的，那么，朗兰兹纲领这种描述客观数学实体的东西，就不是能凭着主观感受去否定的东西了。
如果说外人最多只能听出，王崎在试图统一整个算学领域。
那么，这些内行人就已经做出判断了。
这个……或许真的行！
不管是谁来看，朗兰兹纲领都是如此壮美的图景。
它就好像是一支军队，横扫乱世，攻破列国，建立统一的秩序。
而算学家们渴望这种“秩序”，已经好多年了。
从“数字”到“几何”，从“几何”到“分析”，从“分析”到“构造”，从“构造”到“逻辑”与“形式”，算学的正统之名，一直都在离宗连宗手中来回移动。
这些东西，都是前人尝试统一的结果。
元算之算亦如是。
只不过，这些尝试，要么都不圆满，要么是以失败而告终。
即使成功了，随着数学的发展，新的“不能纳入其中的领域”又会再度出现。
而现在，他们再一次看到了“统一”的光。
很快，王崎的讲述，就已经到达了尾声。
他长叹一声，做出了总结：“到这里，我的这一次尝试，就基本结束了。”
“我见识过很多不同的种族，我们彼此之间的生理结构差异，就如同代数结构、拓扑结构、序结构之间的差异。甚至于说，我与在场的某些个体，差异大道了数论、有限域平面曲面、黎曼曲面的程度。
但是，他们都是一体的。代数结构、拓扑结构、序结构可以用相同的形式表现出来。而我认为，我们也有理由相信，数论、有限域平面上的曲线和黎曼曲面是一体的。
身为智慧生灵的我们也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生活在同样的物理规律所支撑的世界、以同一系列原子构成的不同结构。几种结构之下存在更基础的母结构吗？我不知道。但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算学的统一。
既然，这些纯粹概念的东西，可以统一成一个实体，那么，我们这些不同的生灵，也有可能相互理解吧！这个宇宙过去的大能，曾经用元婴法来统一整个宇宙的生物。只是，由于我们目前还无法知晓的原因，它们失败了——就好像过去寻觅算学根基的前辈一样。”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要自己找出我们未来的根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疯狂的万法门
“我们要自己找出我们未来的根基。”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之后，在他乡，就有一些异族对着王崎提问。王崎也不吝解答。几乎每一位异族问他，他都是使用那个异族的语言回答。与此同时，他还使用法力传递震动，同步翻译给所有异族。
但那些异族，就算本身也有学习今法仙道的意图，又能学到哪里去？要知道，这些异族学习的主体，可不是蒙童，而是具有强烈知见障的修士们。
对于这些修士来说，学习今法仙道的理论，反而要比蒙童更加困难。
所以，这些异族修士的理论水平。根本不足以引起王崎的兴趣。
所有万法门修士都恨不能现在就去他乡，去问王崎这算学图景的事情。看着那些异族一直问一些不相干的问题，许多万法门修士却是心头火气，只觉得异族碍事。
艾若澈刚刚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
她从未想象过这样……这样可怕的算学图景。
在王崎的这一幅图景之下，那些算学各个孤立领域形成的孤岛，居然真的有被统一的趋势！
这毫无疑问是可行的！
这些女修恨不能立刻就掏出纸笔，计算自己现在的所思所得。
而雪国主却以及站了起来。
不只是雪国主，整个雪国派，都已经站了起来。雪国主柯寞歌带头，所有雪国派修士，都对冯落衣转播的蜃影行了一礼。
这蜃影是单向的，甚至还是一刻钟之前的。王崎根本看不到这边的事情。这一礼，王崎根本感知不到。
雪国派的这一礼，不只是在敬王崎，更是在敬那伟大的想法。
算学从此统一了！
所有雪国派修士在这一礼之中，都维持着庄严肃穆的表情，一丝不苟。
而在这肃穆之中，范德大师的笑意，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他没法不突兀。他太开心了。
就算是自己证得逍遥，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对于范大师来说，自己积累已经足够，滞留半步逍遥境界，不过是因为基础算学难以反馈到功法之上，兼有打磨圆满的心思而已。
数论、代数、几何、调和函数，都是他所熟悉的领域。
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国主柯寞歌的弟子，就是因为对超越数的贡献。那个时候，他还是整个万法门都为之侧目的天才。代数是在最开始主修的领域。后来他心思越来越大，所涉猎的范围也越来越多。
在南溟的时候，他与王崎有过不少交流。
而现在，他们当初讨论的那些东西，又成为了这伟大计划的一部分。
这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如果不是恩师就在眼前，他甚至都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
海霆真人也为之失神。
这一瞬间，少黎派、雪国派和新构造派之间的矛盾，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不是说这些东西重要性降低了。
而是，更重要的东西出现了。
就这么说吧，剑神剑圣相约决战紫禁之巅，两人你来我往，斗到酣处，一旁的围观者也是看得快要高潮。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坚信，这是个武侠风的世界。可就在剑圣的决胜一击要出手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隔壁道观的蜀山剑仙破道飞升，临走还往紫禁之巅看了一眼……
那还有几个人会将注意力放在剑神剑圣的决战之上？
整个世界的画风都变了！
相较于这一场集中在集合论、逻辑之上的论战，朗兰兹纲领就是有这样的威力！
它不仅仅是在逻辑层面的算学统一，不仅仅是逻辑学家所关心的。
所有数学家都关心它。
朗兰兹纲领出现之后，数学界的样子都改变了。
诚然，有很多数学家都不会去研究朗兰兹纲领，或是因为水平，或是因为兴趣、方向。但是，几乎每一个数学家的思维方式，都会因朗兰兹纲领而产生改变。
这就是数学界的“王权”。
只要解决了它，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不只是连宗的三派，离宗也一样。
不，正因为基派也是离宗，所以歌庭派的反应更为激烈。
半数以上的歌庭派弟子，都好像一坛烈酒入喉……不，以这些长生者的体质来看，就算是一整海的酒精，都不一定能让他们醉倒。
但是在，和一道算学，就做到了。他们每一个人都如痴如狂，心猿暴跳，意马脱缰，恨不得大声疾呼，立刻陷入疯狂！
算主希柏澈已经痴了。
他原本已经绝望，心持近似废掉。而现在，他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从一个之前无人想到的角度，去统一整个算学的希望！
听到水声落地，他在木然的扭过头。
云中君柯兰荫老泪长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几百年来，我拖着残躯不死，可能就是为了今天啊，岱威！就是为了今天啊！”
“本就是老残之躯，见得此景，当时死而无憾啊！”算主的双眼也湿了。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对于今法修来说，“死而无憾”是很少说出口的话。他们总知道，一件事之后，总有更大、更高的事情要去做。
但是，除了这样一个词，算主又能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呢？
只有这句话而已啊！
一向斯文的图灵真人面色赤红，也加入了嘶吼的队伍之中。
这一瞬间，哪个万法门弟子不疯狂！
或许，也只有基派弟子稍显冷静了吧？
他们大多早就知道这个计划——虽然他们知道的也是蛛丝马迹而已，但是，基派的算学也就是这样的，只有水到渠成，鲜有意外惊喜。
朗兰兹纲领在地球上不是布尔巴基学派成员的成果。但是，王崎在打算将之纳入基派的研究计划时，它就已经注定会出现在基派计划的未来里，并被每一个有能力看到它的基派弟子所知晓。
只是，谁也没想到，王崎居然一步走得这么远。
赵清潭咂舌：“难怪不来……”
苏君宇哼哼两声：“我就知道……不来是因为在憋什么大新闻……”
周围，有一些万法门弟子因为朗兰兹纲领而迷惘。王崎在讲述的时候，使用了很多基派的研究成果。对于大部分万法门弟子而言，这些东西都太过高端了。哪怕是大宗师，都会因为没有研究过《原算》而懵圈。
这些时候，往往就会有一位研究过《原算》的路人出来，得意洋洋的解释王崎的讲话。
“以后得好好学习《原算》了。”薄笑风揉了揉脑袋。这种昏头涨脑的感觉，可真是太糟糕了。而且，他知道，若是不精读《原算》的话，这种糟糕的感觉，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诚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有资格去研究王崎最后提出的一系列猜想的，但是，未来三十年之内，那些个猜想，都会是整个万法门的热门话题。
不学习《原算》的话，至少三十年内，都会不好意思跟同门聊天的。
算学越是精深的人，感触也就越是深刻。
就算是算君，也为之震撼。
他低声说道：“这需要证明……”
这句话声音很低，但架不住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强大修士，最低也是大宗师三境，长生者亦不在少数！
顿时，就有大量修士开口了。
“这需要证明！”
“这需要证明！”
冯落衣开口呵斥道：“这只是一个猜想！一个思路！一个方向！在万法门内，若是连提出猜想都需要给出证明，那这个门派，就不需要存在下去了吧！”
算君微微错愕。他其实只是想表达“这个伟大思路必须被证明”的观点，却不是在索要证明。
但他生性高傲，却是懒得解释什么。
“来吧，那些索要证明的同门们，道友们，你们先来说一说吧！说说我的这个弟子，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有哪里自相矛盾了？有哪里是荒谬的？有哪里犯了不可忽视的错误？有哪里需要修正？”冯落衣开口道：“我这个做师父的，已经教不了这个徒弟了。我倒是想要听一听，你们的高见！”
冯落衣也是巅顶逍遥之一。在场的众多高手之中，比的上的他的也就寥寥几人。
他这样一说，顿时就没有人敢开口了。
况且，指导王崎？
没有人敢这样自取其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算王崎的这个思路在日后被人指出有问题，那也不会是根本性的问题。
论算学，王崎就算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是天下前几了。
这个当口，谁敢“指教”？
但冯落衣却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意思。
他看了看周围，笑了：“不过，既然你们要证明，那就给你们证明好了——弥！”
海神类应了一声，举着一个储物袋，滴溜溜的跑到冯落衣身边，然后在袋子上一抹。
中央地带附近的万法门强者面前，都出现了一份论文。
厚度接近一本书的论文。
“加急印的。”冯落衣笑了笑：“只有几十万份而已。”
“这是那一思路的初步证明。”
在这一瞬间，整个万法门都被引爆了。
物理意义上的灵力沸腾。

第一百一十八章 “筑基”之名
“卧槽。”
在这一瞬间，太一天尊居然只找到这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就好像算主只能用“死而无憾”来形容自己看到王崎那个纲领性思路的感受一样，面对万法门这恐怖的连锁反应，他也只能惊呼“卧槽”了。
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修士立刻突破了。
是的，突破了。
没有见到多少用数学语言表达的算式、论证过程，没有阅读过王崎的“初步证明”，就有无数修士突破了。
实际上，朗兰兹纲领差不多就有这样的威力了。
它改变的，不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领域的数学，也不是改变某一个领域的思维。
它改变的是所有数学家。
在朗兰兹纲领出现之前和之后，数学的存在形式都有明显的差异。
这种思想上的巨大变化，本就应该反映在功体之上的。
只不过，之前离宗连宗乱战之时，彼此互碎道心的惨烈景象，看得人心惊胆战的，所以绝大多数修士都选择了压制这种变化。
但当他们听到冯落衣宣布，这一纲领性思路已经完成初步证明的时候，便再也忍不住了。
无数修士身体齐齐一震，过去功法之中的裂隙与藩篱瞬间破碎，整个身体都开始重构。
这里的修士可不是人世间三境。所有站在这里的修士，基本都是大宗师三境。
这样一群大宗师机集体突破，会怎样？
周围的灵力完全暴动了！
绚烂至极的灵光出现在万法门之上。
而另一边，万法门的逍遥修士们却仿若未闻，全新全意的阅读王崎的那一篇论文。
这一瞬间，不论离宗连宗，所有拿到论文的万法门高手，都在做这同一件事情。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爆响从云中君柯兰荫体内传出。
原本已经丧损的功体，居然在渐渐恢复。
他涕泪横流，大声呼喊：“妙啊！妙啊！”
但这一声呼喊，却已经淹没在歌庭派众多弟子的嘶吼声中。
雪国主也放弃了矜持，用力鼓掌。
在他身后，范德大师功体发生剧烈变化。
寻常仙人，一个呼吸就能够引得整个星球灵力的不平衡。
而当一大群逍遥修士开始发疯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周围的灵力几乎被抽成了真空。
炼虚期修士，基本上都具有“无中生有”，从真空无量海中榨取灵力的本事。但是，若不是功体在这方面有特殊长处的话，那么这种无中生有的补充，也只能维持低烈度战斗的消耗。
“突破”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吸收外界灵力的。
但是，今法修又普遍习惯于让自身贴合星球的灵力运转。
于是，在这一瞬间，万法门精心布置的阵法因这灵力的剧烈变化而失效了。冲天的灵光倒卷而下。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天河倒悬的灵力瀑布。
整个星球的灵力运转都乱了。所有龙脉都开始位移。在这一瞬间，原本处于微妙平衡状态的岩层，因为灵力的不均匀而发生扭曲。这种扭曲迅速积累，然后瞬间释放。
大地震动。
神州各地，地龙翻身。
大气环流也是如此。前所未有的电场覆盖在神州上空，以万法门为中心，覆压七千里。雷蛇游走。
无数凡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以为是天地崩塌！
“冷静！都给我冷静一点！”太一天尊大声疾呼，但是，此时已经癫狂的万法门弟子，又怎么会听他的？
于是，太一天尊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他手一翻，太宇宙光螺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个大质量天体在经过人为的空间折叠之后，已经将重力约束住，并且看起来更小了。
但是，它的质量，它的威能，却是半分不假的。
这是一瞬，双生子佯谬就被制造了出来。
太一天尊踏入了自己的时间流之中。
周围的一切近乎凝滞了。
“必须先将逍遥修士转移出去。”他喃喃自语：“神州生灵圈层，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力量。”
“然后，还要通知其他修士准备救灾……”
“还有……”
闭目沉思了片刻。
是他的片刻，也是神州正常时间流速的一瞬。
甚至天空之中雷蛇的移动都近乎凝固。
太一天尊长舒一口气。
然后，撬动时空。
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
而除开龙皇之外，太一天尊艾慈昙手中所握着的，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质量。
转瞬之间，他就将所有逍遥等级的强者抛出神州，扔到了月球轨道之上。
然后，是炼虚期修士。
所有的炼虚期修士，都被扔到了月面之上。
扭曲空间，创造鸿蒙之桥。【爱因斯坦-罗森桥】
在地球，这被称作“虫洞”。
是已知的，不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遁法之中，最强的一种。
与此同时，奔雷阁下，一道自出现之后从未运转过的阵法缓缓启动。
一道虹光横跨千里，射入那覆压七千里的云层之上。
电场被快速抚平。雷云不再扩大，甚至还有了止歇之势。
山河城内，八根悬浮在八方之上的巨柱轰然砸入土中，激烈震动，嗡嗡作响，几如蜂鸣。
这正是山河城创出的宣泄地震之力的法子。
只不过，山河城虽然坐镇于昆仑山脉尾部，正是地震频发区域。但这一套法阵，也只能护住一方安宁。
按照太一天尊的吩咐，他们还需要召唤自己所有还在神州的高阶修士，投入到救灾。
天生峰也忙碌了起来。
这一瞬间突破的，肯定不只是在场的万法门弟子。还有很多散落在外的万法门弟子。只要他们看了转播，就很有可能也跟着突破了。
这一日，神州不知有多少新生的万法门元神。
只是，这些家伙的突破，却是没有准备的。
不是随便哪个地方都有现成的囚雷法阵。就算今法修士多少兼修了囚雷咒，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轻松抗下自己劫数的。
甚至，他们都不一定是在修士群中，在人迹罕至之地突破的。
他们之前可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状况。
今天开始，可算是有得忙了。
……
神州所属的时间流，人族历法，宇历四年，夏季。
万法门之劫。
这一难中，几乎是所有万法门修士都受到了冲击。
只是，不同于几年前不周之劫的那种哀鸿遍野。这一次，万法门却是收获颇丰。
由于无数弟子同时突破的关系，门派的整体实力，都上去了一个档次。
但是，却是苦了整个神州。
光是万法门弟子们突破时造成的一大片连锁反应，就导致了至少百万人受灾。
这还是逍遥修士都被太一天尊第一时间扔出神州的前提下。
即使是这样，那些万法门逍遥功体异变时产生的余波，也波及到了神州本土。
两极出现的极光，亮度几乎可以比拟正常情况下的太阳，并且在十日之后，亮度才渐渐降低，并在百日之后彻底消散。
拥有磁感能力的生灵稍稍吃了些苦头。
龙族一些负责牧鱼的幼龙纷纷表示强烈谴责——在龙族最喜欢的几类鱼中，就有一两类是靠着感应磁场完成巡游的。
但相比神州地震导致的大片房倒屋塌、良田被毁、大水决堤……
这些都可以算是小事了。
但好在太一天尊及时通知仙盟与各门各派，当地修士倾巢而出，总算是没有太多死亡人数。
至于那些遭受财产损失的百姓，万法门表示照价赔偿。
这或许会导致万法门经费紧张吧。不过，话说回来，少买一些草稿纸，少买一些笔墨，也死不了人。
甚至还能在“更换废纸篓”的开支上省上一笔呢。
而且，现在谁还在乎那些个买笔墨纸砚的钱呢？
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了王崎。
或者说，投向了基派。
《原算》瞬间成为万法门最为畅销的算经，所有万法门弟子都以拥有《原算》为荣。
甚至非万法门弟子当中，都有不少人对这纯粹算学的道经产生兴趣。
一时之间，神州纸贵。
而当众多逍遥修士花了三天时间，完成了对王崎证明的验算，并宣布证明无误之后，万法门再次沸腾了。
算学不再是无根浮萍了。
王崎在粉碎了算学根基之后，又用自己的手将之重塑了，并且比过去更好，更强。
而且，这一次，也不光是只有离宗响应。
雪国派内，以范德大师为代表的一系立刻就宣布，他们今后将致力于“那个纲领性思想”的证明工作之中。
哦，不对，现在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那个纲领性思想”了。
由于王崎此时的声名，所以他过去一切在正式场合下的讲话，都被人翻了出来。
而王崎最初的计划，也浮出了水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王崎最初的计划，就是寻找算学的根基。
他们约终于知道基派的“基”有何深意了。
于是，人们敬畏的将基派，成为“筑基学派”。
而朗兰兹纲领在这个世界的称呼，也就真的变成了……
筑基纲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筑基学派的未来？
“是么，神州那边，真的搞得这么夸张啊……”
王崎也是错愕不已。
他确实是没有料到，自己的那一出讲道，居然有这么大的余波。
天可怜见，他以为弥天昭只是要个录像作为影像资料的记录而已。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将蜃影传送回去！
那得占用多少带宽啊！
人族现在想要搞跨仙路的联络，还需要逍遥修士当人肉转接器。
唯一一点不需要转接器的通信能力，还是龙族两亿年之前的工程。这么点带宽，平时写信都生怕写太长，还不敢上传大的附件。
现在可倒好，弥天昭居然来了个直播……
嗯，可能算录播吧。
据说冯老师是看到一半然后从头放起的。
起码也有半个时辰的延迟了。
性质总不会变的。
这就好比2G时代，理论上都不允许传送视频的，可有人就硬是搞起了直播。
弥天昭掩口而笑：“我一开始就觉得是大事，所以就预支了自己的额度，幸好冯前辈很快就发现这信息的重要性，所以就特别批示，暂停了其他所有通信，专门搞这个。而且额度全从万法门那里扣，走公账。”
王崎汗了一个：“也不怕这个时候有个强大仙人打过来。”
幸好，在他讲道的那一段时期，没有征天使发送求援灵犀。
不然的话，他真是要莫名被扣上一个骂名了。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道友你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弥天昭咂舌，啧啧称奇：“知道神州现在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吗？‘筑基学派’——老天，我都没想过，‘筑基’居然会成为一个学派的专属称呼。”
筑基是元婴法修行的开端——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种属来说都是这样的。
很多火之民都没有练气期的概念。一些高灵星球，也不需要经过练气期。
但是，筑法基，以后天努力，替换先天根骨的修行，却是绝大多数种属都需要经历的。
因此，尽管“筑基”只是第二境，是一个小境界。
但是，这个名词，却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就有一种神圣性。
“基派确实当得起这样的称呼。”王崎却是如此说道。
他确实是有资格骄傲的。
朗兰兹纲领，确实是布尔巴基学派思想下的产物。
而朗兰兹纲领的初步证明，也就是基本引理的证明，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最顶尖的内容，能够看懂的数学家都不太多。
而他却完成了。
这就是“厉害”。
筑基期，是以后天努力替换先天根骨，也是元婴法抹平资质的开始。
但在古法时代，“筑基”却被认为是庸才赶超天才的最大机会。无论你资质多差，只要能走到这一步，就有这一次机会，脱胎换骨。
这曾被认为是“冥冥之中有大公平”与“天道酬勤”的证据。
今法确实不如何讲究“冥冥之中”。他们认为，一切“冥冥之中”，都必然有一个不隐藏与冥冥之内的、切实存在的理由。
但他们却是相信天道酬勤的。
算家们，终于用后天的努力，找到了自己的根基。
因此，“筑基学派”这个名称，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王崎确实忍不住笑了。
“这个命名确实颇为有趣……这么说来，要是有另一个学派超越了我的话，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取名为……金丹学派？然后就是元婴学派……哦，这个名字政治不正确哩，那就元神学派？”
想到这里，王崎不禁笑了三声。
他回过头，却发现弥天昭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嗯？弥道友？你在看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弥天昭笑道：“学派立了起来，然后自己的学说，成为了整个万法门的基础……这本应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刻。但王道友你居然在担忧……自己学派的衰落？”
王崎摆摆手：“就算有无限的寿元吧，知见障总是会增长的。人类的意识结构，本身就不一定适合做这种危险的活计。人如此，学派自然也是如此了。哪有长盛不衰的学派呢？黎京派吧，白泽神君、剑狂双星耀世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可算君这个后辈一出来，不还是分裂了吗？少黎派吧……算君也只是不喜欢跟老头子待在一起，无心打理，这个另算。歌庭派，自算王高嗣开始，就一直传承有序。曲面天魔黎曼，在算君出世之前，一直都是天下第一。之后又是云中君柯兰荫前辈……只可惜柯前辈和算君。但黎前辈还在，当时的歌庭还能维持第一学派的威严。之后就是算主的时代了。我的老师，也是曾经在歌庭求学。可现在的歌庭呢？雪国派……嗯，雪国派优势应该就是崛起得比较晚吧？或者说他们内部更迭还是很大的。”
【在哥廷根学派因为纳粹德国的关系而星流云散、而从欧洲逃往美国的数学家渐渐故去、布尔巴基学派逐渐式微并且格罗滕迪克归隐之后，战斗民族几乎就成了世界上最懂数学的人了。不过随着苏联解体，苏联学派的辉煌也快要成为过去式了。“美国的大楼、俄国的教授”基本就可以用来形容美国数学系了】
说到这里，王崎再一次想起了地球上的布尔巴基学派。
布尔巴基学派，最初是作为“一个名叫尼古拉&#183;布尔巴基的数学家”而出现的。
或者说，“尼古拉&#183;布尔巴基”，是一群数学家共用的笔名。
那是一群年轻人，怀揣着真诚的理想，想要去改天换地，彻底改变在第三次数学危机中低迷的数学界。
但是，谁也想不到，布尔巴基学派的结局，居然真是像“一个活生生的数学家”那样。
在地球上，学派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因为在某一个特定问题上持有共同的学术理念而走到一起的学术流派，而另一种则是因为地域关系而被划分到一起的学者群体。
不过，一个学者对某个问题有了一定的看法，那他也就会主动去寻找持有相似看法学者所聚集的大学。
所以，因观念而形成的流派，和因地域而形成的流派，没有绝对界限。
比如希尔伯特时期的哥廷根学派，几乎就可以说是“形式主义派”的代名词了。
而这两种学派，都有衰落的可能。
通常情况下，因相同的学术理念而汇聚的流派，通常会因为他们共同的理念被击溃而衰落。
比如形式主义学派，就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发表之后不断衰落，最终重组，形成了新形式主义学派。而直觉主义学派，也因为哥德尔的关系，变为构造主义学派。
而地域性的学派，则通常会因为经济、政治的变动，而逐渐衰落。
比如说哥廷根学派，就因为希特勒的反犹主义，而导致大批犹太裔或有犹太裔家属的学者迁至远离欧洲战场的美国。而苏联学派，也因为苏联解体而烟消云散，大量学者被美国挖走。
而美国发了这么大两笔横财，自然是躺着不动就能变强。就这么说吧，当全世界最优秀的学者都在美国的时候，就会出现很明显的“马太效应”。想要进入最好的学术圈，与最优秀的学者交流，与最优秀的思想碰撞，就必须前往美国。
换句话说，美国的基础教育再低能，全世界的精英也会因为这种历史原因造成的优势，而成为美国的力量。
不过，一旦美国的政治环境发生变化，这种历史原因带来的优势，也有可能再次改变。
但布尔巴基学派不一样。
布尔巴基学派既不是因为自己的理论被驳倒而衰落，也不是因为法国政治环境改变而衰落。
布尔巴基学派是老死的。
哦，不，到不能说“老死”。在二十一世纪，布尔巴基学派也还存在。只是他已经老了。
尼古拉&#183;布尔巴基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按理来说，一个依托研究机构或大学而存在的地域性学派，不会因为成员的更迭而消亡。
就拿地球史的哥廷根来说，高斯之后有黎曼，黎曼之后有克莱因。克莱因因亨利&#183;庞加莱而退休的时候，还有大卫&#183;希尔伯特接班。希尔伯特老了，赫尔曼&#183;外尔还能顶一段时间。
但布尔巴基学派差不多就二世而亡了。
因为，布尔巴基学派的根基太过稳固了。
没人能够挑战布尔巴基学派的路线。
尤其是格罗滕迪克在的时候。
但是，格罗滕迪克隐居、第一代布尔巴基全部退休之后，之后的布尔巴基学派，就已经失去了修改前人计划的能力。
最开始成立布尔巴基学派的，是一群想着改天换地的年轻人。
但是，当布尔巴基垂垂老矣的时候，它的成员，就都变成了现行数学系统的维护者。他们每一个都位高权重，有着巨大的声望。
但他们偏偏就无法修改布尔巴基学派最初的纲领。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那些底层数学家对布尔巴基学派表示厌恶之情。
但到了最后，就连布尔巴基学派自己的成员，都觉得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太无聊了。

第一百二十章 唯有生者
布尔巴基学派前成员朗洛&#183;施瓦兹曾在自己的自转中表示：“布尔巴基的工作已经完成且完成得不错……但作为群体却没有太多理由留下来继续存在。”
布尔巴基学派前成员亨利&#183;嘉当在一次刚开采访中表示：“布尔巴基需要做的已经完成。布尔巴基不会永远活下去。”
布尔巴基学派前成员皮埃尔&#183;塞缪尔也表示：“在我的印象里，再也不会有群体成立早期的那种热情了。现在无论他们所能做的任何事都不那么新鲜。我认为布尔巴基应该解散。”
而布尔巴基学派曾经的领袖，掌握半壁江山的教皇格罗滕迪克，在自己的自传之中做出了一针见血的总结。
“正是在60年代，布尔巴基学派的声调，开始悄悄的成为愈发突出的精英主义。这个转变我也身在其中。我依然记得，1970年，我惊讶的发现布尔巴基学派在数学界底层有多么的不得人心。‘布尔巴基’这个名字，或多或少的成为了精英主义、绝对的教条主义、一个以不惜牺牲活生生的包容正为代价而喜欢‘教规主义’的派别、炼金秘术、阉割反自然性的同义词。而这还不是全部……这个有个性的群体已经不复存在。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因为他确实死了，对于他的死无人注意也无人爱到，甚至在他核心人物的内心都是如此。我猜想成员都在不知不觉的堕落——每个人必定越来越‘上年纪’，也必定越来越缺乏感觉。他们变得重要、有名、强势、令人生畏、广受逢迎。可能找齐依旧，但一路走来的清白已经丢了……敬重也丢了。”
数学，终归得是靠“兴趣”才能支撑下去的事业。
布尔巴基学派那种“忽略一切路边野花，直接向着目的地奔去”的学派。
做着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基本就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有的，就只有按部就班的收获。
而布尔巴基学派也确实收获了。“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已经完成且完成得不错”，便是因为，整个数学界真的都在采用布尔巴基学派关于定义、概念、推理和写出证明的一般理念。
当今数学家至高的朗兰兹纲领，也确实是布尔巴基学派思想的产物。
似乎布尔巴基学派存不存在，对于包括格罗滕迪克在内的众多伟大数学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筑基学派存在与否，对于王崎来说，却非常重要。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他费心费力的组建一个学派，可不光是想要让它工作三五十年或者区区百年，将神州的算学界变成他更加熟悉的那种样子。
更重要的是，想要推动算学的进一步发展。他希望今后算学的每一步发展，都好像布尔巴基学派那样，占据某个伟大整体的一部分。他想要让算学进入他觉得好的方向。
而他现在真的有这个能力了。
基本引理的证明都被他独立完成完成了。这正是上一世的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确实想要改变世界。
而为了这个念头，筑基学派就绝对不能像布尔巴基学派那样衰老。
以他现在的水平、眼光，再加上地球数学史带来的些许提示，若是筑基学派再次走上布尔巴基学派的老路，那他还不如自废功体然后随便找个恒星自焚算了。
不过，具体怎么做，却还需要他仔细思考思考。
现在筑基学派的声望，大抵已经超过了前世的布尔巴基学派学派了。
这很正常。除开筑基学派现在成立时间尚短、成员都太过年轻，没有大批压场的逍遥之外，其他基本已经是顶尖学派的配置了。苏君宇虽然看着逗了一点，但是只是给一点“自我指涉”的提示，就能做出连续统的初步证明，然后又自己完成了后续的工作，简直就能当大半个哥德尔还饶小半个科恩看待。陈由嘉也只是稍逊而已。赵清潭等其他筑基学派成员，也有自己的声名了。
至于王崎，一次性将朗兰兹纲领加基本引理证明刷出来，便已经是将声望刷到顶了。
在大多数万法门弟子心中，王崎在算学上的成就，差不多可以与算主、算君相比了。
筑基学派差不多已经搞出了前世布尔巴基学派没有自己搞出来的元范畴论，再加上朗兰兹纲领和基本引理证明。
现在的王崎，在万法门内的声望，确实是处于一种升无可升的状态。
而在这种状态下，想要避免像布尔巴基学派那样的“衰老”，却也显得更困难了点。
也只有这个时候，王崎才会庆幸，筑基学派的大家，修为都很低。
尽管仙盟是以学术论高低的。但是，有些活儿，有些权限，就只能给予逍遥境界的长生者。也就是说，筑基学派成员想要前世布尔巴基学派那样的社会地位，还需要等上一些年。
王崎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筑基学派的学风进行调整。
“哦，对了，还有一点。这个世界，老前辈可是不会死的。这样的话，筑基学派想要成长为那种‘老不死’，也相对困难了一点点……”
王崎如此思考着，很快就拟定了几个计划。
弥天昭见王崎逐渐陷入沉思，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就行。”
王崎点了点头。
“啊，差点忘了还有一点。”弥天昭笑道，手在储物法器上一抹，将一个指引法器递给王崎：“万法门现在强烈的希望你能够回神州一趟。”
王崎抬头：“现在？”
他缺席了争鸣会，而且冯老师居然没有帮他掐掉他在他乡讲道之前的那一段尬聊，看着他伪装成“我一开始就想通过这种方式跟大家说话”的样子——万法门的大家就不怕尴尬吗？
答案是，还真不怕。
实际上，现在万法门还真没人在意王崎有没有去什么争鸣会了。
做出了筑基纲领外加基本引理证明这种成就，谁还敢追求“来不来开会”这种小事？
倒不如说，这会没有在这位大爷身边开，那就是开会的人的不对！
现在的万法门修士，恨不得立刻就来他乡，和他交流。
只是，逍遥修士能来，低阶修士就不一定了。
仙盟跨仙路的运转能力是非常有限的。他们没法将整个万法门都搬去他乡。
而现在万法门需要的，却是一场能够安抚所有修士情绪的讲道。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王崎的回归。
王崎咂舌：“嗯，现在我功体刚刚突破，想要将兽机关集群彻底关闭，然后再派一个肉身潜入，多少还是需要花点时间的。”
弥天昭摇了摇头：“不需要，上面的意思就是，你尽快回去，越快越好。”
王崎失笑。
他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天。
“行了，那你自便吧，我去了！”
王崎如此说着，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而天体大小的兽机关集群，也开始转动，勾起空间的涟漪，以亚光速前进。
王崎的肉身与整体在他乡附近汇合，然后进入仙路大门之中。
在全宇宙的星光折叠而成的庞大迷宫之中，他顺着指引法器给出的方向，不断前进。
地月之间的仙路大门是数百万年来第一次扩张到这种程度。
王崎离开的时候，就只是一个人形生物而已。
而他回来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天体妖灵。
波动天君薛定恶，量子尊师薄耳无言的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王崎的灵识也发现了这两位镇守仙路大门的老前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居然对着王崎行了半礼，然后说道：“注意收敛自己的引力。”
然后，王崎就在一次冲入了茫茫星空之中。
圣龙渊下，月落兰曦心有所感，表情有些崩溃。
“这真的只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幼崽？”
让她跟现在的王崎打，恐怕也是赢面不多。
“呵呵。”古龙皇笑了：“很厉害的小家伙啊。”
时隔多年，王崎再一次见到自己故乡的星球。
而他此时此刻的第一印象还是……
“嗯，果然，岩质行星好小。”
说话之间，王崎的一具肉身，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进入神州大气之中。
然后，在万法门上空悬浮片刻。
此时此刻，万法门内人声鼎沸。
所有万法门弟子，不论是高阶还是低阶，不论是修士还是长生者，都汇聚在这里。
他们当中最年轻的只有十来岁，而最老的，已经超过两千岁了。
除开极少数在星空之中难以联络，或者已经失踪的万法门修士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而所有人，都在等待王崎。
这一瞬间，所有逍遥修士抬头，对着这个攀上算学顶峰的天才，行注目礼。
“我确实推动了世界。”王崎如此想着。
他轰然砸向万法门的最中央，那悬浮的石台之上。
“诸位同门，大家好。我是筑基学派的王崎。”
“上次我在他乡给大家讲了一些东西，讲得不是很深。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讲一讲这基本引理的来龙去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弟子与内模型计划
王崎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是在讲道之中度过的。
一场接着一场。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在讲基本引理，将筑基纲领。
但是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将，就算朱基本引理和筑基纲领这种来自下一个时代的东西，也免不了被讲完。
但是王崎却不怕。
他还有筑基学派的算学系统可以讲。
而众多修士们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这算是罕有的，离宗连宗同时认可的事情了。
这样的讲道，一直持续了三个月。
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有万法门修士因为心力耗竭而昏倒。在被随行的天灵岭修士救起来之后，他们总是免不了捶胸顿足一趟。
毕竟，能听王崎讲这基本引理、筑基纲领的机会，可不会太多。
但捶胸顿足也不能太久。
毕竟，讲道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而王崎也逐渐发现了问题。所以，每讲十个时辰，他就会换一个思路，暂时停止讲算学本身，而是讲算学史。
筑基学派除了算学本身，也整理过算学史。
从算学史的思路来思考算学，也是很有意思的。颇有启发。
实际上，这一步，对那些底层修士的启发还要更大一些。
毕竟，绝大多数修士是听不懂什么基本引理的。甚至朗兰兹纲领，他们也只能听个热闹。
但是，算学史却是每一个人都能听的。
并且，许多低阶弟子，还真的就从这些东西里面，找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布尔巴基学派其实就是很注重基础教育的。他们甚至参与到了中小学课本的编写之中。
而法国数学家长盛不衰，也得益于布尔巴基学派在基础教育当中的努力。
三月时间过去了，众多逍遥修士心满意足的离开万法门。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飞向月球。
几乎所有逍遥修士都认可了筑基纲领的存在。
不少修士，干脆就将筑基纲领当做日后研究方向之一。
正如之前薄笑风所想。或许这股热潮总会过去。但是至少最近三十年内，这会成为整个万法门最为核心的话题。
而王崎他也舒了口气。
给全万法门的修士讲道，说起来很爽，但是做起来就很累了。
他也是觉得轻松了一大截。
就在这个时候，海霆真人突然带着一个少年，缓缓走向王崎。
这个少年看上去十来岁，不过筑基期大圆满的样子。应该是海霆真人的弟子一类。
海霆真人对着王崎拱了拱手：“王道友。”
王崎站了起来，还了半礼：“海道友，又和见教？”
“我苦学算学，在原算领域蹉跎半生，是以知晓道友这成就有多伟大。”海霆真人对王崎说道：“我这次来，却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崎有些疑惑，看向了海霆真人身后的那个孩子：“海道友，可是与这个少年有什么关系？”
“是。”海霆真人点了点头：“罗腾宇这孩子，本是一对征天使的子女，还外域出身。因为大小就展现出了一些天赋，所以我将之收为弟子。不过，最近，我有些……不敢教导他了。自觉无力，不敢误人子弟，所以，希望他能够转投于道友门下。”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让徒，算是神州之中的一种文化了。
当一个师父感觉自己教不了自己的徒弟时，就会推荐他去另一个人哪里学艺。
这在神州的伦常之中，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时候，弟子天赋高于师父，修为反超过去了，这个时候不让弟子另外投师，反而是不合理的。若是真有这种道德，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被人破坏得差不多了。
而在今法之中，若是一个修士将自己的弟子，介绍给修为与自己相同的弟子，他多半还传达了另一个意思。
“我的学术水平不如你”。
这种事情曾经也发生过。艾若澈就曾是恒王葛丹的弟子。之后，葛丹将之推荐到算主门下。最终，艾若澈也做出了一番成就，其声名，更是远远超过了恒王葛丹。
但王崎确实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以这种方式对自己示好。
毕竟，逍遥修士没必要这么做。就算这个孩子与海霆真人理念有根本冲突，海霆真人身为逍遥修士，至少也能庇佑他顺利成长为高阶修士，然后自己开始做研究。
何外尔是歌庭派修士，也是连宗。可算主也没有将他开除出门下，或者让他去算君那边。
毕竟……师徒之间，也总该是有点感情的。
王崎很是诧异：“海道友，这……若是因为连宗修士排挤，你倒不一定要这样。毕竟……”
王崎知道，海霆真人这一支学术继续发展，也还是蛮有前途的。
毕竟可以说是未来算器领域的支柱之一了。
“哪里……算了。就这么说吧，若是我不放弃可构造类的说法，连宗总会继续排斥我。他跟着我，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再者，筑基纲领一出，可构造类也黯然失色。既然这不是他选择的道路，那他也没必要跟我一条道走到黑。”海霆真人坦然说道。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却一点都没有放弃可构造类的意思，自己也没有转而研究筑基纲领的想法。
筑基纲领确实很有用，他或许也会用闲暇时间研究研究，但是，那终归不是自己的道。
海婷真人补充道：“而且这孩子很早就喜欢读《原算》了。”
王崎点了点头。喜欢读《原算》就说明对布尔巴基学派的学术，有很强的接受能力。
而且，他到底是个天才。一个逍遥修士也称道的天才人物。
王崎盯着罗腾宇的脸看了半天，心里盘算这还算不算某位大能的同位体。
同位体的天赋总是会高一些，但不是同位体的人，未必就永远都不如了。
天赋与思维也是可以打磨，可以提升的。
半晌，他才开口道：“拜师可以。但是，罗腾宇，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说清楚。嗯，你知道我的老师是冯落衣。嗯，我本人受过的指教就不多，所以，我也不怎么会手把手大家教你。你更多的时间，都只能作为筑基学派成员，参与讨论班。”
罗腾宇大喜过望：“这就足够了。”但说到这里，他踟蹰了一下，道：“可我大体上还是个连宗……”
王崎点了点头：“我想，歌庭派和算器派也未必觉得我是个纯粹的离宗了。我倒是不禁止连宗的思想。若是你能够说服众人，筑基学派改做连宗宗门也未尝不可——不过，说服我，或许很难。”
“算君都没做到啊。”海霆真人笑道：“道友大度，在下佩服。”
罗腾宇立刻就在王崎面前三叩首，然后，取出一张拜师的登记表。
上面已经签好名了。海霆真人的名字，也出现在“前师父”与“推荐人”两栏上。
王崎手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这表格无火自燃，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归入虚无。
这算是师徒名分成立了。
海霆真人长舒一口气：“如此，我也该会征天司了——腾宇，好好跟着王道友学习。”
罗腾宇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鼻子有些酸：“弟子恭送海老师。”
海霆真人离开之后，有陆续有几个逍遥修士过来，与王崎说上几句，就告别了。
王崎也抽空问了这个新收的弟子几个问题，发现他确实挺有水平的。
至少，他也是少数能够感觉到筑基学派理论和良基集合不相容的人。
这倒是很有趣了。
王崎本就在思考如何延长基派的学术寿命。引入这种观念与学派主流有差异的天才，也是其中一项。
不然的话，他为未必有兴趣去收学生了。
见再无人过来，王崎拍了拍袍子，对罗腾宇说道：“走了，徒弟……还真有点不习惯。”
罗腾宇认真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是很习惯——师父，咱们去哪？”
“带你认认师门。”王崎道：“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要跟你太师父聊一聊。”
冯落衣难得真身出现。他在万法门中也有旧宅，就在歌庭斋不远处。见王崎来了，他笑着点了点头：“刚刚才知道，你收了弟子。很好。”
他不怎么会教弟子。除开王崎之外，早年收的徒弟都不算强，门下也没几个人。
这一下算是有“学术家系”的影子了。
嗯，虽然三代加起来也就三个人的样子。
对着罗腾宇，他倒也是鼓励了几句。
王崎说了两句之后，将新收的弟子打法走，让他手持自己的算器，自己去找赵清潭。
见王崎如此，冯落衣也严肃了起来：“你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
王崎点了点头，道：“最进一些时日，我倒是对元算之算有点想法。不过，这些东西，工作量很大，有与基派的研究方向不符合，我没兴趣去做，所以，希望将这个思路告诉别人，让别人来帮忙做。”
冯落衣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发什么疯？”
思路，可是算家最宝贵的资源。一个人，光是找出自己要研究的东西就得拼尽全力了，找思路更是如淘金一般。
谁会将金子白送给别人？
但王崎真会。
“我要说的东西，跟内模型有一些关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养狼计划
王崎要跟冯落衣说的，自然就是内模型计划了。
内模型法和可构造类，差不多就是花与果的关系了。可构造类是花，内模型法是果。
但是，内模型法毕竟是有致命缺陷的。
首先，它是完全建立在良基集合之上的。而算学也确实是存在只有非良基集合才能驾驭的部分。
而且，它也排除了循环，不包含无穷降链。
另外，它也不能容纳包括诸多大基数谱系，无论是之前定义的不可达基数，还是非常好用但是定义上非常扭曲直观上比较诡异的武丁基数（当然，在这边的宇宙或许要叫做苏君宇基数或者直接就叫王琦基数了），还是延展系统基数的典范——超紧致基数，都不在可构造类的范围内。
大基数好处有很多。之前也说过，引入大基数可以直接证明任何可构造的实数集合不会引发分球悖论，并且不需要取消选择函数；引入大基数可以证明二阶算术的完备性，等等。
而筑基学派的理论体系想要发展，也必须要有大基数才行。
但内模型也并非一无是处。
连续统假设，其实可以算是一个三阶算术的强力问题了。而大基数，恰好只能解决二阶算术的完备性。
而使用内模型就可以完美解决。
所以，为了大基数，而抛弃内模型，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
所以，王崎就提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很自然的，“合在一起做撒尿牛丸”的想法。
从可构造类开始，使用力迫法，不断添加元素，一步步将可构造类的模型本身扩张，直到它能够容纳大基数为止。
力迫法本身就是通过不断添加元素，使得两个不同集合的联系暴露，最终达到一种“让理论自己证明自己”的效果的技术。
内模型计划，算是元算之算的最终极了。
王崎说得轻松，但是冯落衣却听得骇然。
“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在房间之中来回踱步。
实际上，在筑基纲领出现的时候，他对良基集合的态度都有些动摇了。
梵巴赫都已经指出了，良基集合不足以容纳筑基学派的算理。
内模型也是建立在良基集合之上的。
如果自己的理论，必然要排除这样伟大的东西……
在筑基纲领面前，他确实是动摇了对自己成果的坚信。
也就是这部分东西刚做出来，还没有被纳入功体之中，所以他才能表现得这样轻松。
但王崎的话，却重新点燃了他对自己成果的信心。
或许，他不是最终正确的那个。但是，他终究是为算学添砖加瓦铺过路的人。
冯落衣深吸一口气，说道：“若是我说给歌庭派的那些人听，他们非疯了不可。”
说到这里，冯落衣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崎点了点头：“知道，清楚，了解。”
内模型计划，也可以说是另一个希尔伯特计划的升级版本，是一个大计划。
另外，这也是新形式主义者的最后一杆大旗。
或者说，这是给歌庭派续命的。
如果没有这个计划，那么歌庭派在可见的未来，算是半点参与纯粹算学研究的方向都不会有了。
有了这个，却可以多支撑一些时日。
反超筑基学派是做不到。筑基纲领、基本引理，已经注定了未来是筑基学派的。
万法门的未来，每一个算学家，都会使用基派的思路，基派的命名，基派的方法。
但至少衰落之势可以慢一点了。
在筑基学派登顶之前，王崎还需要担心，给歌庭派续命，会不会影响基派发展。
但是现在，已经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除非算君突然转了性，对纯粹算理的兴趣，突然超过了应用，并且还全心全意的主持少黎派，才有可能稍微延缓一下筑基学派的崛起。
但在很多年之内，都不会有人在“抢夺弟子”方面可以超过基派了。
“你……你……”
冯落衣还想说点什么。
王崎却说道：“就算集合论不再是算学的根基，元算之算也有很强的指导意义。这本身对筑基学派也有巨大好处。”
冯落衣知道这是实话。
筑基学派的理论系统，是非得要有“大基数”这个概念不可的。
将大基数纳入内模型，算是对基派理论的补充。
实际上，内模型计划，本身就是平行于布尔巴基学派、朗兰兹纲领，但是又对后两者有正面影响的东西。
这对筑基学派大有裨益。
更何况，王崎现在需要担心的，已经不是基派能不能崛起了。
更担心筑基学派能不能长久的走下去。
神州的老前辈们可以一直活下去。
王崎就打算将这一点也利用起来。
筑基学派，确实需要万法门顶峰的位置。
但是，没有觊觎这个位置的对手，筑基学派也未必会长久。
其他学派，总会通过“意外发现”，不断迸发全新的生命力。
但布尔巴基学派本身就是没有“意外发现”的。对他们来说，只有课本里的才是数学。
如果有其他学者，沿着不同思路，不断提供这种“意外发现”，然后筑基学派不断将新出现的东西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那差不多就是理想模式了。
王崎觉得，算君可能还有潜力，继续为筑基学派成长奋斗一百年……我是说，当一百年的敌役角色。
但也不能只有一个算君。
雪国派主动示好，多半是友军，海霆真人势单力薄根基浅，图灵真人又是自己以后升级功法所必须的合伙人，合作都来不及。
思来想去，也就树大根深的歌庭派最为合适了。
给歌庭派续命，也是王崎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冯落衣最终只是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然后出门去。
当天，冯落衣没有回来。
王崎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泡了茶，取了茶点，边思考边等待。
第二天，环流仙子艾若澈冲了过来。
她对王崎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算主已经离开神州，而何外尔又是连宗修士。所以此时，竟是她代表歌庭而来。
王崎笑了笑：“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基派确实需要这个计划……”
艾若澈道：“那不一样。总之，你这次确实是雪中送炭了。在我们心中，你永远是歌庭的一员……”
说到这里，艾若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如今也是一派领袖了。以你的身份，跟你说这话确实不大合适。但，我们的意思是……若是你又要求，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太夸张了。”王崎摆摆手：“学术问题上，无需退让，否则，就显得我挟恩自重了。若是有其他难题，我定会求上歌庭。”
开玩笑，他现在可是要高“养狼计划”来着。若是全世界都刷成正面声望，然后大家一起做筑基纲领，没几年基派成员对自己学派失去兴趣，那他就白忙活了啊！
——多新鲜，负面声望刷得飞起的王崎，居然有一天会担心自己正面声望刷得太高了！
艾若澈自然是点了点头。
但很快，王崎又接到雪片一般的讲道邀请。
其中，有两份最为突出。
一份来自于歌庭斋，另一部分，则是华泊堂。
分别是离宗与连宗过去的圣地。
“搞毛啊，还是正面声望太高。”王崎如此想着，接受了这两场。
开玩笑，去离宗和连宗圣地讲道的机会，什么时候才会有？
就算是他也不能指着这种邀请天天来。
而且这还是一次去两家。
在之后的一个月里，王崎又接连进行了几场讲道。
首先是歌庭斋与华泊堂。
然后还有几场是面对学府学生的，几场面对一般修士的。
由于他之前的演讲，筑基学派的理论，都已经变成了一个象征，表示人族和异族通过理性而得到相互理解的过程。
在人族逐渐移民他乡的大背景之下，这一通讲话所达成的效果，无疑是惊人的。
王崎曾经觉得，他乡是个完美的开局地点。
但是，他真的没有料到，效果居然会这么好。
一夜之间，王崎就从只有万法门知道其声名，而旁人只知道他是个天才的程度，转身为明星型学者。
他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凡人们或许不懂什么纯粹算学，什么筑基纲领。
但是他们知道他乡，也能看出，前往他乡是个能轻松实现飞黄腾达之梦的机会。
而异族的出现，更是让他们浮想联翩。
王崎当日用作讲演的教具——也就是那些状如骰子，刻着不同语言写成的同一句话的正多面体，很快就被仿制出来，并变成最时髦的装饰品。
有生意头脑的商人，将之称为“王崎多面体”。
然后瞬间脱销。
甚至连修士都觉得，能在家里拜访一个“王崎多面体”，是一件颇有逼格的事情。
因为，“王崎多面体”，可是筑基纲领这算学大成之物，在美学领域的表现。
王崎自己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股风潮。
王崎知道“王崎多面体”之后，哭笑不得的对陈由嘉说道：“以后送礼可真就简单了。王崎亲手雕的王崎多面体，说出去多有逼格啊！”
陈由嘉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小气。”
眼看局面有失控的趋势，王崎也不再接受那些面向低等修士的讲道了。
免得正面声望刷得过高，导致全神州都是自己的拥趸。
不过，他却不禁止其他基派成员这么做。

第一百二十三章 劫难？
实际上，除开王崎之外，基派的每一位成员，都接到了讲道的邀请。
苏君宇和陈由嘉算是受到邀请最少的两人了。因为他们之前研究的对象，都算是元算之算，对筑基学派自己推崇的纯碎算学涉猎得反而不够多。
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答应了一些讲道。
在这种情况之下，讨论班自然是开不成了。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凑不到一块去。
这个信号，却让王崎暗暗警惕了起来。
布尔巴基学派后期，所有成员都位高权重，事务繁多，也很难再凑出完整的时间开集中的讨论班了。
这也是布尔巴基学派最终衰老的原因之一。
“看来名声太大也有名声太大的坏处……”王崎思忖。
如今筑基学派算是有资格在万法门获得永久性的驻地了。
但是王崎却决定，直接在他乡申请一个宗外别府的名分，然后所有成员就呆在他乡。
他乡现在人少，也算是比较清静了。
对研究算学，还是有点好处的。
当然，唯一的顾虑就是，他乡不在龙族的庇护范围之内。虽然那里现在也有许多逍遥常驻了，但安全性还是存疑。
有什么比源龙星更安全的地方吗？
不过，逍遥修士在长生者中，也非弱者了。
至少绝大多数停留在“收割文明”层次的乡下仙人，是打不过逍遥修士的。
不过，神州的宗派制度，与地球学术机构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所以，王崎所担心的“布尔巴基老了”的事情，也未必会发生。
但必须防范于未然了。
这些日子，王崎倒是花了点功夫在自己新收的弟子上。
王崎一度怀疑罗腾宇有可能是格罗滕迪克大佬的同位体。虽然说时间稍微有些对不上，而且名字也不是很对得上。但不得不说，罗腾宇确实还是蛮有天赋的。
王崎很少见人能这样游刃有余的应付题海战术了。
“哦哦，不错，不错！”王崎感觉自己沉寂了多年的教师梦在熊熊燃烧，那种用题海将学生培养陈才的技痒感终于得到了宣泄。
当然，批改作业什么的，就交给苏君宇好了。
然后，罗腾宇就可以根据作业的对错，进行进一步的自学。
要是还有不懂，才轮到他出场。
如此，王崎每天就只有花几刻钟的时间。
“怪不得大家都很喜欢天才弟子嘛，蛮省事的。”王崎喜滋滋的想着。
这样子他就可以省下很多时间了。
相对于朗兰兹纲领的全部内容来说，基本引理，只能算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后面还有更多，更难的猜想。
而只有将这些东西全部攻克，才能渐渐得到朗兰兹纲领的全貌，证得算学一体。
基本引理，不过是向世人宣告，“筑基纲领”并不是王崎的妄想，仅此而已。
而除此之外，王崎现在最花时间的，就是拒绝掉自己灵讯箱里的邀请函了。
偏生他为人很臭屁，一开始的时候，还一封封的看。
不过，就算他再臭屁，这种东西看几天，自然也看烦了。
这就导致他不得不自己编写一个路秩，识别灵讯内容，然后自动回绝其中的邀请函。
当然，目前只需要回绝那些请他去讲道的，还有请他代言“王崎多面体”的就够了。
其他一些东西，说不定还有些价值。
在王崎写好这个路秩之后，灵讯箱内条目孰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最终就留下了一些路秩无法简单判断的东西。
“哦，这里有一封。”王崎扫了一眼，发现有一封灵讯已经在灵讯箱里好几天了，他都没有看到。
发信人是路小茜。
“我看看……‘王崎道友，我这几年一直在研究一个……法术模型，这个法术模型具有……的性质’。”王崎思考了一下：“居然是真炎神那玩意吗？”
他确实很难想象，路小茜会去研究那玩意。
毕竟，真炎神功法，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都是热力学的领域，属于焚天之道，归属焚天府管辖。
“总不至于是想要搞什么‘量子热力学’吧？”王崎嘀咕了一句。
如果说弦论看着很像是骗经费的玩意，那量子热力学基本就是骗经费的名目了。
毕竟，只要路过的外星人、好心的未来人或者异世界的超能力者能够提供黑洞以及装黑洞的容器，弦论还是有被证实的希望的——当然，也有可能被证伪就是了。
但是，量子热力学……连个研究的方向都没有！
不过王崎继续读下去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路小茜研究这个，也就是利用业余时间。
或者说，做缥缈宫正职的研究累了，就用这个项目来换换脑子。
对于顶尖的学者来说，手里做着几个不同的项目，是常有的事情。
尤其是路小茜这还指数属于“个人感兴趣”，所以自己一个人研究，连经费都没有申请。
最多也就消耗了一个面见极微牧者的机会。
但路小茜见过极微牧者之后，龙族就给了人族相关的指引法器，再见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冯落衣自己觉得事情可能与王崎有关，所以做了额外审查。
这差不多就是“无消耗”了。
搞本学科累了，在其他领域换换脑子，也是可以的。
只是吧……
王崎又仔细看了路小茜随灵讯一同寄来的内容。
她居然想到使用王崎弦论元神法之中出现过的算法，来处理这个资料。
弦论并非是万有理论，甚至缺乏物理意义上的可证伪性【原则上的可证伪性当然还是存在的，比如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什么的提供黑洞就可以】，没有预言任何可观测物理现象，但是相对的，所有已知现象都能套入其中。
而这在功法上的表示就是……
一切已知范围内的力量，王崎都能完美再现。
于是，路小茜的思路就是……
“既然这个元神法理论上可以模拟一切基于已知理论的法术，那么就可以尝试用它作为一个判断标准”。
王崎摸了摸下巴：“这个思路很野啊！”
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功法可以这样使用的。
但后续的结果，却让王崎有些……吃惊。
弦论居然无法包容真炎神的功法。这或许说明了一点。
“哪里出问题了吗？是现有热力学？还是现有灵气理论？”
王崎如此想着，开始计算。
……
“梅歌牧受害者交流群”的小幻境内，苏君宇沉沉叹息。
朱阁宏【地下版】倒是一直很闲的样子。他长期泡在这个小幻境里。见苏君宇上线，他露出一丝笑容：“怎么了？最近愁眉苦脸的？”
“总觉得自己又背了个负担啊……”苏君宇叹息一声。
“怎么了？”
“王崎那混蛋啊……”苏君宇控诉：“他自己收了个徒弟，结果我给他徒弟批改试题的时间，比他自己在徒弟身上花的时间还要多。”
朱阁宏笑笑：“没什么不好吧？”
“糟啊！”苏君宇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诉苦道：“你是不知道那个混账布置的题目量啊，还有难度啊……而且这玩意居然不给标准答案！不给标准答案啊！话说他为什么要找我啊？代课这种事情，以前不是赵师兄在做吗？一事不烦二主啊！”
朱阁宏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了，之前路小茜找过你几次了。”
苏君宇道：“之前万法门在开讲道会，确实没时间上。她找是干什么了？”
“不知道。”朱阁宏摇摇头：“只不过，她之前跟我们几个常来的说过，见到你就快点给她发灵讯去。你等等啊……话说你不赶着去做事吧？”
苏君宇闷繁的挥了挥手：“别提，我就是来躲清静的……”
不过很显然，苏君宇是没有清静了。
路小茜很快就出现在小幻境之中。她见到苏君宇，快步走来，对苏君宇说道：“苏道友啊……还是之前的一些问题。不好意思，我算学的水平确实是不太高。之前也给王崎发过灵讯，但是他都没有看到。我思来想去，也只好问你了。”
苏君宇挥了挥手：“别提，他现在说不定比我忙。”
路小茜取出一摞运算记录，道：“在一些火之民长者的帮助下，我兼修了一门功法，然后通过实证，取得了一些数据。这些数据本来是检测灵力流动与热量变化的。我将之加入了这一个新的模型之中。你来看看……”
苏君宇接过一看，默默心算。
“说起来，你是又学王崎那样，将粒子当做一维弦？”
路小茜点了点头：“是啊？”
“真是奇了怪了。”苏君宇沉吟：“你要处理的对象并不符合一维弦在（3+1）相【也就是三个空间维度一个时间维度】投射下的运动模式啊？”
路小茜一愣：“这……并不应该啊？”
火之民普遍缺乏对重力的感应，对空间的感知也很弱。
说到底，靠近光速的遁法，使得他们并不需要包括“曲速”和“虫洞”的穿空遁法才对。
真炎神功法应该不具有时空属性的。
这怎么会涉及空间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灵气……维度？
在地球人的印象之中，弦论是个需要很多额外维度才能完美解释一切的东西。
但归根结底，弦论所描述的，是（3+1）维投射下一维弦的运动。
三个空间维，一个时间维。
将所有的粒子位置参数都纳入空间维，所有的粒子态变化间隔参数都纳入时间维。
如果想要将引力纳入某个模型，那这个模型，就必须做到这一点。
因此，弦论虽然需要很多额外的维度。
但那些蜷缩的维度，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描述这个运动而已。
归根结底，那些在更高维度下描述的运动，也必须投射进（3+1）维的时空。
否则，就完全不符合人类的认知了。
必须注明，这里不是四维。
在已知的范围之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真正在时间上运动。
如果真的有可以在时间上运动的东西，那就成了时间机器了。
但整个宇宙都没有发展出航时机的迹象——至少龙皇这个层次的存在都不知道。
天人大圣的时代，这种东西就算存在，也不可能对天人眷从开放。
不然的话，大家就算求超脱，也不是耕种的耕种，毁道的毁道，而是联合起来在宇宙寻找航时机了。
空间维和时间维，是需要严格区分的。
路小茜一愣：“这个……您真的没有看错吗？火之民的功体，很少涉及时空的。倒不如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宇、宙二门法术啊。”
苏君宇眯起眼睛：“但这真的不像。”
“可这个法术一定不存在更高相的运动！”路小茜说道：“我是施展法术的施术者。这个我最清楚了，不是吗？”
“但计算是不会骗人的。”
苏君宇手一挥，在自己面前召处出了大量的可擦写光屏，然后开始计算。
“你自己看好了……”
……
“等等……这是个什么意思？完全不像是一维弦在三维空间之中的运动……”王崎喃喃自语。
弦论必然是描述一维弦的高维运动在（3+1）维时空投射下的运动的。
不然，弦论也不可能和扭结理论扯上关系。
因为，扭结必定是三维空间中的曲线所形成的闭合的环。
在二维空间中，由于没有足够的维数，我们不可能把让一根曲线自己和自己缠绕在一起打成结；而在四维或以上的空间中，由于维数太多，无论怎么样的纽结都能够很方便地被解开成没有结的曲线。
但是，路小茜处理过后用一维弦的模型表示的数据，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三维空间下能够完成的运动。
王崎自己就是空间类法术的大师。他太熟悉这个运动模型了。
由于灵力的不均衡，在灵力较高的区域，通常会存在空间的褶皱。
有些时候，甚至会形成完全闭合的空间——也就是“洞天”。
而很多修士，就能够循着灵脉，利用这些天然的褶皱，去完成穿空遁法。
而到了更高的阶段——比如王崎现在，自身就能形成引力异常。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高维度运动的几何。
王崎太熟悉这个了。他筑基期就有使用。
所以，他绝对不会看错的。
至少，在弦论的处理之下，最后这个“投射到三维空间”的一步，出错了，出现了多于的维度。
“单纯的计算错误？”王崎沉吟片刻，开始从头演算。
……
“喏，你看……”苏君宇指了指路小茜的算学模型：“你自己看好啦。”
路小茜一愣：“居然真的……”
“我就是在想一个问题，你这个算学模型，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苏君宇沉吟片刻，从头开始检查。
弦理论也算是王崎的成果，所以他其实也稍微研究了一下，但没下苦工。
他只看出……
路小茜的演算过程，没有逻辑上的错误。
“嗯？没错？”苏君宇思考片刻。
如果一道题目，运算过程没有错，但得不出答案，那错的一定是题目本身。
而“题干”之中的过程，却是实际测量出来的。
也就是说。
“哦，弦论有问题啊。”
苏君宇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反应其实意外的平淡。
路小茜也点了点头：“看起来……弦理论真的只是将所有已有的理论拼起来了？遇到已知理论之外的东西，就无能为力了？”
“恐怕还真是？”苏君宇说道：“我以前也搞过应用的。我来看看那啊……对，这里……”
路小茜伸长脖子：“灵力对运动的影响……”
“没错。能量表示的是运动的幅度。而灵气是能量的指数，也就表示运动幅度的变化。”苏君宇思考道：“尽管它确实可以单独开一个相【维度】来表示，但这种变化投射到（3+1）相的时候，应该已经被约去了才对……嗯？没办法约去？什么鬼？”
路小茜解释道：“真炎神挪移热量的手段，不是依靠辐射，也不是依靠分子热运动。它应该是以灵力为媒介，完成的热能干涉……”
“运动通过灵力来传递……”苏君宇沉吟：“为什么到这里就变成了一个额外的相了来着？”
“难道说……”路小茜瞪大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如此，这个理论将灵力当做了一个额外的相，所有物体都具有这一相，并在这一相上运动。在这一相上的运动，就是灵力的大小。”
“卧槽，不会真是这样吧？”苏君宇思考片刻，继而脸色大变：“等一等，王崎师弟……龙皇批言？”
路小茜摇摇头：“我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模型，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全新的、分析法术的算学工具。但是，再怎么想，都不会有人真的相信这个吧？”
“为什么？”
“完全没有必要啊！”路小茜摊手：“灵力和能量的转化是已经有实际例子证明的。即使没有这个模型，灵力也具有传递运动的变化。完全没有必要再另外开一个可以运动的相——如无必要，勿增实体。额外设立运动维度，毫无必要性。我觉得，任何一个推理出这个东西的求道者，都不会硬要给‘灵相’寻找物质实体之类的玩意吧？”
“也是，它基本上等价于现有法术理论之中的很大一部分……”
就在这一瞬间，地震了。
……
“啊？灵力是……运动的维度？”
王崎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弦论居然会推导出这么个结果。
按照现有灵气理论的说法，灵气是能量的指数。
换句话说，灵气是物质的一个形态，而且还不是“量纲”量。
所谓“量纲量”，就是最基础的物理量。其他所有物理量，都可以视作量纲量的导出量。
长度、质量、时间、电流、温度、物质所含微粒量和光强度。
这是七个量纲量。
能量不是基本物理量。而灵气亦并不是基本物理量。
但是在弦论的背景之下，灵力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其他量所表示的导出量，而是如同长度、时间一样的实体。
这是……
“这是没有必要的？”
王崎皱眉。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既然“能量的指数”这个概念本身够用了，那么就没必要再另设一个维度。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可以解释很多灵气宇宙的物理现象。
比如说，在过去，有些高人喜欢装逼，用石子退敌。高手扔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本身飞得不快。按照常理来说，一块石子的质量，加上它的速度，所得出的动能，不足以产生多么巨大的破坏。但那块石子却偏偏具有不可思议的破坏力。
有些时候，是石子上附着的法力对敌人产生直接破坏。但更多的时候，是石头上法力转化为了纯粹动能。
按照传统的灵气论，这个过程是灵力的释放，放大的能量所做的功。
但如果按照灵力维度论来看的话……
那么，这个“灵力释放”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石子在“灵气维度上从高处跌落到地处”的过程。
就这么说吧，将“高手”与“他的敌人”，想象成二维生物，然后附加上额外的灵气维度，垂直于二维平面。
那么，“二维高手”和“他的二维敌人”看到的，是石子在二维空间上的轨迹。
但实际上，石子真正的路线，还涉及到一个平行于二维面的灵力维度。
它走的路线，实际上是“它在灵力维度的高度”与“它在二维空间走过的长度”的平方之和的平方根。
“二维高手”所感知到的轨迹，实际上是一段涉及灵力维度的运动，在二维空间上的投影。
物体真实的速度，比他们所看到的事实更快。
自然，物体真实的动能，也就比他们所看到的更大了。
换句话说，这个“灵气维度论”，到也确实可以解释一些灵气宇宙发生的事实。
但正是因为，它是基于弦论做出的推演，所以王崎更需要思考，它在弦论之中扮演的角色。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全息原理完蛋了？
如果按照常规思路来说，“灵气维度论”，实在是一个没什么卵用的模型。
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它都能够与“能量指数”这个概念划上等号。
也就相当于额外划出了一个维度，表示“能量指数的大小”而已。
如果硬要说的话……
最多也就在图像上更直观一点而已。
但王崎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如果在弦论的图景之下，灵气是一个维度……
那它应该有“就是一个维度”的道理。
日常使用的话，“灵气维度论”和“能量指数论”基本可以等价。
那么这两个模型的差别，是在极端条件之下吗？
“也就是说，真炎神其实是在改变灵力维度的运动，而不是利用某种手段将热运动转移走？”王崎思考片刻。
硬要说的话，这倒也有点道理。
这么说来，他当时觉得真炎神功法和深空道很像，却又有所不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深空道是改变热能在时空上的分部，或者说，改变物质的分部，摊薄或汇聚热能。
只不过，根据热力学定律，摊薄总比汇聚要简单。
所以，深空道一般都是以“寒意”来表示的。
却不似真炎神那样，能够做到“无限吸收热能”的做法。
如果将真炎神的手段解释成“热能在另一个维度上的转移”，那就说得通了。
从三维空间的角度来看，分子运动减少了很多。但是，如果纳入灵维考虑，分子损失的“灵维势”其实并不大。
至少，不需要多么繁复的法术，就可以实现这种事情。
这比任何一个模型，都更贴合现有的热力学理论。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东西也是可以成立的。
而王崎更关心另一件事。
灵力维度论在弦论之中扮演的角色。
是某个弦论预言的条件下，灵力必须当做维度来处理，所以才能成立？
王崎不禁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偶尔，物理学也就是这样。
比如说相对论最著名的公式，E=mc^2。
最开始的时候，地球上的理论物理学家并不觉得这个公式具有实际的物理意义。
反倒是那些实验物理学家实际的发现了裂变与聚变的时候，才给予这个公式一个强有力的解释。
基本上，关于核物理的课本，多也就在绪论上提一提这个著名的公式，正式内容中，量子力学的成分比相对论多很多。
在很多时候，物理学也不完全是“归纳-总结”的过程。
某些情况下，理论物理学会主动进行推理，并且做出预言，然后进行验证。
当然，在某些情况下，不具备物理意义的公式也是存在的。
比如说哥本哈根诠释之中的波函数。
但王崎觉得，这玩意确实应该具备某种特性。
可若是将之纳入灵力领域来考虑的话……
“唔……”王崎的嘴角突然溢出一股鲜血。
“卧槽，这个傻逼玩意……”
……
东海，一个精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下网。
突然，一阵大浪打了过来，推得渔船一阵晃动。
“搞什么？无风起浪的。”汉子嘀咕了一声。
他要捕的那种鱼，也就只在夜晚才道近海上来产卵。这个时候，这种鱼最为肥美，到酒楼也能卖个高价，所以他才选择夜晚来下网。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浪头一阵一阵的。
明明就没有风。
“奇了怪了。”男人嘀咕着。
就在这个时候，船头传来了一阵惊呼。
“爹？爹！快看月亮！快看月亮！”
“看什么月亮啊，不好好赚钱……”男人骂道，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愣住了。
今晚本是满月。按理来说，确实是会慢慢涨潮的。
但是，不知为何，月亮的“斜后方”，居然也出现了另一轮“月亮”。
那是一轮黑色的月亮，在表面上有些微反观，勾勒出轮廓来。
汉子喉咙吞咽了一下。
他只是个凡人，但仙盟这么多年，也做了写知识普及了。
至少渔民都知道了，潮水与月相相合，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叫“引力”的东西。
而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引力源。
所以，比原本的潮水更强、更快的大潮，就要出现了！
在这一瞬间，夜半球的所有人族都看到了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都如此疑惑。
为什么天空之中会出现两个月亮？
那个黑色的月亮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先意识到真相的，是冯布恩。
他很清楚王崎是怎么回来的，更是知道这东西的真面目。
这是星球质量的兽机关一群。
在以往，王崎都会使用洞天之法再加上光学幻术，将这东西完全影藏起来。所有引力都作用于空间本身，顺着更高的维度宣泄而出，而不会对周围产生多大的作用。
而现在，这上面所覆盖的法门崩溃了。
也就是说……
“龙皇的批言，成真了？王崎应劫了？”
冯布恩面色一变。
他久掌征天使，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做什么，所以立刻给征天司、征夷司、仙盟本部发去指令，并要求仙盟布置在东海岸、扶桑岛的护安使，立刻参与救灾之中。
在做完这些之后，征天司司主也顾不上神州那边的事情了。
他又更严峻的情况要面对。
由于月球比神州更接近“王崎星”，按照引力公式，月球受到的影响，其实更大。
冯布恩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了。月球重力正在逐渐消失。
恐怕是那个王崎星正在撞过来吧？
但是，在“王崎星”撞碎月球之前，月球首先就会自己解体。
他飞出征天司总部，看着天空上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阴影，露出崩溃的表情。
重力变得更小了。很快就会出现“朝上的重力”吧。
到那个时候，月球就会被撕碎。
“保月球……”冯布恩瞬间做出断绝。
月球绝对不能碎。
而“王崎星”的撞击，至少会发生在十几分钟之后。但月球解体却已经迫在眉睫了。
没有月球，神州四季变化都会乱。
飞剑从冯布恩衣袖之中飞出，密密麻麻的分散到月面各个部分。与此同时，冯布恩逍遥级数的法力尽数倾泻而出，强化月球的强度！
而在同一个瞬间，东海的渔夫也看到了那高达数米的巨浪。他绝望的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巨浪吞没了小船。
随后，一道剑光斩破海水。
一名护安使将父子俩救出。
……
“完蛋了……”王崎嘴角淌血，五内如焚。这一瞬间，他甚至感应不到自己的“全身”。
灵力维度论是由弦论所推测出来的。
或者说，在处理真炎神功体的时候，弦论自然而然的引出了灵力维度论。
但是，这个理论，本质上是和弦论有根本性冲突的。
引入这样的唯象“维度”，不仅仅是和前人对物理的基本认识的忤逆，更是等于放弃了前人在大统一理论上的进路和努力。
而弦论最终的目标，就是大一统。
王崎之所以选择弦论，是因为弦论是已知范围内最接近“大一统”的结论。
真正有意义的引力理论必须要将所有的粒子位置参数都纳入空间维，所有的粒子态变化间隔参数都纳入时间维。
灵力维，不是空间维，也不是时间维。
这与现有的“大一统的方向”有根本性冲突。
它干脆就破坏了大一统了。
而从“日常现象中，灵力维度论和能量指数论基本等价”来看，这个东西也不是必须的。
更重要的是……它还破坏了全息原理。
所谓的全息原理，是弦论对量子引力的预期之一，也是黑洞热力学的延伸。
心想哥曾经对王崎讲述过天人大圣的来龙去脉。而从那些信息之中，王崎则知道了另一件事。
黑洞无毛定理，在这个宇宙也是成立的。
黑洞会毁灭除了质量、角动量、电荷等五种属性之外的一切信息。
换句话说，黑洞是会烧毁一切信息的。
但是，在另一方面，信息是不会毁灭的。
就比如说，人破坏了一个物体。但是，根据材料学和力学的分析，再探查那物理的每一个碎块，进行数学建模，就可以反推出那个东西原本的样子。
人破坏了一个结构，但是那个结构所拥有的信息，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存在的形式。
或者说，只要时间反演，任何信息都会重新出现。
就好像宇宙本身记录了过去一样。
不管是相对论还是量子力学，都没法严格的区分过去与未来。
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表示“时间反演”本身是不存在的。
话句话说，信息是不灭的。
按照弦论研究者的推测，信息可能被记录在了事件视界上。
黑洞视界表面可能布满了各种高能的弦。它们占满了视界的所有面积。
但现在，这个结论与王崎的推论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冲突。
信息很有可能不是记录在事件视界上的。
它很有可能是记录在灵力维度上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搞笑吗？
可以不那么唯物的形容一下。
如果将宇宙的过去未来，每一瞬间的每一个事件，都当做是一个集合当中的元素，那么这个记录了宇宙所有信息的集合本身，就也是一个客观存在。
就好像宇宙本身记录了“历史”一样，信息是不灭的。
但是，黑洞无毛定理却也是真实的。
除了角动量等五个属性之外，黑洞不会有更多的信息。
这一点甚至比仙盟的推测更加惯用。心想哥是在无法说谎的状态之下承认了这一点的。
换句话说，在王崎亲自对黑洞进行近距离观察之前，心想哥的话，就是最强的证据了。
目前来说，找不到可信度更高的东西。
黑洞的质量与其事件视界的面积呈正比。换句话说，投入多少个原子，事件视界就会增长多少面积，这些都是固定的。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投入的信息越多，黑洞事件视界的面积也就越大。
信息，很有可能是记录在黑洞事件视界的面上的。
因此，就有了全息原理。
人们甚至从黑洞事件视界的面积公式，推测出了另外一个物理量——“记录一比特信息，最少需要多大面积的事件视界”。
这碑成为“普朗克面积”。
记录1比特的信息，最少也需要10^-66平方厘米。
全息原理认为，目前所见的宇宙，是真实宇宙的投影。以比较宏观的观点来看，整个宇宙，可以视为一个呈现在宇宙学视界上二维信息结构，而日常观察到的三位空间则是巨观尺度且低能量的有效描述。
这里解释一下“宇宙学视界”。所谓宇宙学视界，便是宇宙的事件视界。
史瓦西半径是一个天体被压缩成黑洞的最大半径。只要低于史瓦西半径，天体就会变成黑洞。
而从史瓦西半径公式可知，史瓦西半径与天体质量呈正比。
而在密度不变的情况下，那么可以从球体体积公式推测出，物体的半径和质量的立方根成正比。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物体质量很大，那么它史瓦西半径，甚至会大于它的自然半径。
也就是说，有些东西，天然就会形成不可逾越的事件视界。
比如宇宙本身。
当然，再说一遍，前提是“密度不变”。
在这种情况下，事件视界之内，奇异性不会形成。不管是奇点还是奇异环，都不会出现。
物质也就能够保留自己的性质。
而也有人推测这种现象产生的原理。
比如说，“真空本身会提供斥力，支撑宇宙”。
比较严谨的说法，如果构成原始黑洞的所谓“星体”的范围和质量足够大，那么宇宙常数项可以抵消掉产生极端奇异点的项。
宇宙本身也是具有事件视界的。
而从全息原理来看，这个事件视界，或许也记录了一切信息。
但现在，信息有可能不再记录在事件视界上了。
它还有可能记录在灵力维度之上！
或者说……
这特么居然还真符合灵气宇宙的物理现实。
因为……灵力居然还真的具有几乎看不到上限的信息记录能力。
本来，超图灵机上的“实例”的信息，就不可能被编码到比其“本质”低的“介质”上，更加不要说低维度了。如果信息就记录在另一个又不是时间又不是空间的维度上，反而符合这个宇宙的直观。
这甚至可以解释一个今法仙道未能解释的问题。
——为什么灵气承载信息的能力这么强。
这也是王崎没有在这一瞬间否定掉灵气维度论的原因。
但是，灵气维度论破坏的，又岂是区区一个全息原理？
它和弦理论系统，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
但王崎又没办法将它无视掉。
因为，超弦理论又确确实实是由弦论推演而得到的。
弦论，就好像是一个蛮横的小学生，在一个原本只能写一个答案的试卷上，写了接近有限大数下界个数的答案，并且表示，这里面总有一个是对的，必须给分。
这比小学老师让小学生数一亿颗大米都过分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崎选择了这个理论作为自己元神根基。
因为，他觉得这么多的可能性，总该有一个是对了。
无灵气宇宙和灵气宇宙共享数学规律。在和心想哥的扯淡之中，王崎大概推测，它们大概属于那种“数学规律一致”的“同一个数学宇宙”之中，但是由于宇宙学视界，而不会发生因果上的联系。
两个宇宙如此相近，说不定，灵气宇宙有可能也在弦论的那比宇宙原子数更多的可能性当中。
但可惜的是……
好像还真不是……
那些可能性，全部都是基于无灵气宇宙而提出的。
与他们对应的物理现实，多半是包括了那些与无灵气宇宙更接近的宇宙集合。
灵气宇宙根本就不在这个集合之中。
王崎写了十的数百次方个答案，全错。
这一瞬间，王崎元神之中的琴弦，开始不断的崩断。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王崎星上席卷开去。
……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落衣几乎疯了。
他着实没想到，王崎居然在这个时候应劫了！
龙皇批言真的成真了！
但这怎么可能？
王崎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口道心崩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然后，他收到了灵讯。
几分钟后，路小茜和苏君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说，你们知道王崎身上发生的事情？”冯落衣眼神已经是透着几分凶狠。
此时此刻，神州的受害反而并不严重。太一天尊及时出现，抹平了时空的褶皱，然后又替王崎限制了兽机关集群的重力。
他所拥有的太宇宙光螺，质量可是数十倍于王崎的兽机关集群！
但万法门几乎全疯了。
在筑基纲领发布之后，王崎对万法门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万法门绝对不允许他在这个关头道心失守。
否则，万法门就有可能再次大面积道心失守。
苏君宇急忙将自己与路小茜的研究跟冯落衣说了，并表示路小茜已经将另一份材料发给王崎了。
冯落衣扬了扬眉毛，只觉得荒谬：“因为……这个？”
他不止参与过离宗连宗的论战，也参与过尔蔚庄论剑的盛事，曾作为太一天尊的同伴，与缥缈宫群豪争论。
他在天物流转之道上的成就，亦是不低。
但是，他看这东西的第一感觉，却毫无疑问是……荒谬？
“这……你们是认真的？”
这是个什么鬼玩意？
王崎会因为这个玩意而道心崩溃？
开什么玩笑？
冯落衣颇为无措的看了看苏君宇，又看了看路小茜。
路小茜艰难的点了点头：“前辈，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但就是这样啊……”
苏君宇道：“除了这个……我真想不出王崎还能因为什么而道心崩溃了。这差不多摧毁了他原身的理论根基……”
“不不不……这太扯淡了！”冯落衣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肯定有一个疯了——不，也有可能是王崎。
“他要是因为信了这个而死了，那……那……”
很快，冯落衣想到了另一件事。
歌庭派看太一天尊，只觉得太一天尊算学水平蛮一般的，说得不好听点，懒狗一样。
或许在真正的相形之道或缥缈之道的修士眼中，自己水平也蛮一般的？
抱着这样的自我怀疑，他招来了太一天尊、波动天君、量子尊师、不准道人四人。
由于这个时候不能出现带着强烈情绪的判断，所以他没有叫不容道人过来。
冯落衣快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将路小茜的研究材料交给四人。
随后，四脸懵逼。
波动天君薛定恶瞪大眼睛：“可是我太久没有花前月下，压力过大，导致出现了幻觉？这……这……”
他居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太一天尊急忙扯了扯波动天君的袖子：“严肃点！”
冯落衣叹息：“说实话，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王崎太重要，我也挺想笑的。”
不准道人面色古怪：“王崎这孩子，要是真为了这种……这种程度的假说死了？那……那……”
——那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他又想起了自己师兄的评价。
——不过是用算学手段将过往一切成就拼起来，他自己信了，那是他傻！
不过，这种话他是真的说不出口的。
薄耳先生到底是个厚道人：“兴许是搞错了呢？王崎也不一定是在研究这个？”
“那王崎在研究什么？还是说他在研究筑基纲领，然后发现自己新理论被推翻了？”冯落衣的表情是崩溃的。
这种条件之下，万法门要么相信，王崎是因为筑基纲领或筑基学派算理有问题而死，要么就是相信，王崎活生生的活成了仙盟的笑话，把未验证假说放入自己功法的关键部分，然后自己浪死了。
在王崎几乎成为万法门精神领袖的情况下……
这两点都很难接受啊！
实际上，不只是冯落衣，其他几位逍遥修士，也很难接受。
王崎是冯落衣的弟子，而冯落衣是参与过尔蔚庄论剑的。
就算一般的算学家容易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王崎不应该啊！
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如此初心……
这可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要么相信万法门最大的骄傲，筑基学派的领袖，王崎，是被自己蠢死的。
要么相信万法门最大的骄傲，筑基学派的领袖，王崎，是推翻了自己伟大的理论体系。
有那么一瞬间，太一天尊都替冯落衣感到为难。他甚至都想要建议，万法门弟子以后不要随便参与天物流转之道的工作了。
但是，这话确实很难说出口。
对于冯落衣来说，“万法门弟子不适宜参与天物流转之道的研究”，就是个笑话。
如果没有冯落衣，当年尔蔚庄论剑，太一天尊这一系，想要和缥缈宫群雄对峙，就更吃力的。
更别说还有算君。
太一天尊的理论体系，也有算君贡献的。
这两尊大佬都搞过天物流转之道，而且还搞得风生水起。
说万法门不适合这种偏向现实的研究，还真就不合适了。
但是王崎这种情况，还真是……挺……挺……
真的没什么词好形容了。
就在这时，太一天尊突然“咦”了一声，表情有些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那家伙的兽机关集群，外溢的引力突然就开始自动收束了……”太一天尊有些疑惑。
……
王崎呕了一口血之后，倒在地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念头翻飞。
很好，包括全息原理在内的众多弦论推论全部完蛋。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实际上，全息原理本来就很有可能是错误的。
原因很简单。
心想哥曾对他说过，“创圣本体瓦解，残骸滑入黑洞，其应有的神异被黑洞抹去了”。
换言之，存在于太创圣残骸中的信息，如果没有被毁灭，而是被编码在了黑洞的事件视界上，那宇宙轴心、最古黑洞的事件视界本身就会生出全新的变化才对。
就算真正关键的信息被寂圣删除了，创圣不能完整的复活——就好像被删了关键文件导致无法运行的程序一样吧，那也该生出一些神异来。
毕竟，天人大圣，又拥有何等的信息量？
但若是超图灵机的信息，能够被编码到二维平面上，那问题反而更大了。
这对现有数学体系、技术体系的打击，甚至比“弦论错误”对王崎的打击更大。
但既然超图灵机无法被编码到二维平面，而创圣残骸又确实被消去了神异，那么，总归是有信息消失了。
这些关于超图灵机的信息，要么就被黑洞无毛定理所蒸发，要么就被编码到别的地方，而非事件视界。
灵力维度算是一个可能了。
但是……
灵力维度的体系，和弦论原始目标并不相符。
它根本不符合人们对大一统的期待。
可话又说回来，加入了这个唯像模型之后，弦论又变成什么了？
弦论现在能够干什么？除了弦论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吗？
王崎提起笔来，按照自己有限的印象，艰难的运算起来。
即使是在这个灵气宇宙……
弦论依旧是现阶段所知道的，唯一一个不会出现“紫外发散”的。
所谓紫外发散，就是量子论诞生之前，学者们研究所遇到的一个问题。
19世纪末，科学家通过对黑体辐射的研究总结出了若干经验定律。两个学者，分别从光的波动说与粒子说出发，写出了一个经验公式。这两个公式，一个只能处理长波，在短波紫外光区，理论值随波长的减少而很快增长，以致趋向于无穷大，即在紫色一端发散。
这种现象，就被称作“紫外发散”。
而除开超弦之外，几乎所有试图统一宏观和微观的量子引力理论，都逃不过紫外发散的魔爪。它们在处理低速或低能状态的物体都很好，但一旦涉及高速领域，其数值就会趋近无穷大。
从这个意义上看，弦论倒是有几分近似于普朗克当初用数学手段强拼两个经验公式而得到的东西了——只不过目前仍旧意义不明。
而抛去了弦论的话，还有什么模型更值得信任呢？
圈论吗？
诚然，圈论和弦论比起来，预设的“先验”条件更少。但说到底，圈论也只涉及引力的量子化，而非弦论这样的万有理论候选人。
还解决不好紫外发散现象。
最重要的是，圈论的算学模型比弦论丑太多了。
至少就王崎这个万法门功法的底子来说，弦论练起来比圈论舒服。
但是……
“初心不易……初心不易……”王崎突然福至心灵。
他明白龙皇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这必定是未来某个“因”向过去透露的信息。
所以，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说到底，超弦理论，也只是在无灵气宇宙所发现的，描述不了灵气宇宙的全部现象。在非极端条件下或许还能用用，但一旦涉及“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种超图灵机，就力有未逮。
所以在超弦的模型之外再扩张一个阶段性的唯像模型来研究这些新问题。
不过，必须要注意的是……
灵力维度论，必须只是一个阶段性的理论。
在真正的大一统理论/万有理论之中，灵气不能是独立于时间、空间、物质之外的实在。
但阶段性理论还是可以的。
“我明白了……”
……
而在这一瞬间，圣龙渊底部，月落兰曦突然抬头，看向月球方向，表情骇然。
“怎么可能？他连五十岁都没有……幼崽的年纪……”说这话的时候，月落兰曦的嘴微微颤抖，身上的鳞片渐渐张开。
“这绝对不可能啊……”
龙皇的幻身眯着眼睛，表情也略微有点诧异。
“嗯，看起来就是他，没有错了。”
人族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后人可以完整的获取前人的思考，并且能够将之包容，然后放在一个更大的体系里判断对错，从而完成“踏在前人肩膀上”的成绩。
几乎每一个种族都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人族却以此为主，甚至开发出了高效的体系。
而现在，就在这里，它再一次开花结果了。
在这一瞬间，镇星与岁星的星环之上，已经登上长生境界的龙族，还有清醒过来的妖族，都将目光投向了神州故土。
“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可能？”
在他们眼中，时空开始疯狂的扭曲，在极小的尺度上形成复杂翘曲、褶皱与闭合。这种空间的变化，甚至有固化在引力源之上的趋势。
而那个引力源，则开始变的虚幻起来，仿佛在另一个时空，让人无法轻易感到它的存在。
“这是……”
依靠法术，扭曲时间与空间，其实并不稀奇。
人族的低阶修士借助星球伟力而在小范围时间时空法术，也只能算是小伎俩。
真正的强者，即使只是功体自发反应，也能形成时空上的异常。
这个层次的强者，仿佛一开始就处于自己独有的时间之中，只不过日常刻意与大家保持同一个时间速度而已。
无需借助天体天然的引力，无需刻意的施展法术，就能有这个效果。
这个境界，便是……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
月落兰曦呻吟：“可他再怎么天才……也只修行了不到五十年啊！”
对于龙族来说，吃吃喝喝混日子的话，几万年没有登仙，都是常见的现象。
就算努努力，也不过是将几万年缩短成几千年而已。
而从仙人那无尽寿元来评价，这努力简直毫无价值。
龙族早就有了“不着急”的资本。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处于自我封印的状态，成长再快，也没有用。
但就算是最努力刻苦又最天才的龙族，五十多年，最多也就修炼到高阶吧，登仙够不够不知道，但肯定修不到“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
这速度，实在是太骇人了！
……
灵力重新编码。
这一瞬间，王崎第一次在修炼之中开启了元神根本神通。
这个元神根本神通，可以视作“通过一种算法高效的编辑灵力，并以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直接观察灵力维度的能力。
这一瞬间，王崎仙力质量开始暴涨。
他已经知晓了如何将信息更好的炼入灵力——或者说，编码到灵力维度之上。
太一天尊错愕了。
他很熟悉这一幕。
不过……
“这是不是快了一点？”
他自己可以四百年内证得整个境界。而王崎则花了五十年不到。
而且，他还没有正式接触人族其他逍遥关于这个境界的资料。
而此时此刻，王崎的肉身，却抱住脑袋，神色复杂。
“我终于明白了……初心不易的‘初心’，根本就不是我求道的初心，而是我做弦论的初心……”
“‘别被弦论忽悠瘸了，别真的信这傻逼玩意就是万有理论’！”
王崎仰天长叹：“这就是有限前知的力量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批判王崎
“对不起！”
这一刻，王崎好像是要用尽一生所有的诚恳一般，噗通一下以头抢地。
主要是他不想面对面对几位大前辈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嗯，智障确实是应该被关爱的。尤其是那种在某个领域极有天赋的智障。
王崎感觉，这可能就是面前这几位的心理活动了。
毕竟，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刚刚有点……蠢。
对于这些不知道超弦理论在地球21世纪发展的神州逍遥来说，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信那个纯粹是靠数学推测出来的东西，都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再说，就算真的知道了弦论后续发展，也不会改变什么——他王崎自己都觉得自己差点被蠢死呢！
冯落衣等五人，外加苏君宇、路小茜，则神色诡异。
刚才王崎一突破，只是跟其他人报了个平安，说自己已经成功度过劫难并且完成突破，然后就来找冯落衣了。
正好就看到了……这边在开大会。
太一天尊本体还在那边挡着自己的本体呢。
这种场合下交流，感觉真的是尴尬爆了。
一般来说，强者突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不过这小会议上却没有半份喜庆的意思。
这倒不是因为王崎马上就要背负巨额罚金。被潮水淹没的沿海区域、损失的财产之类的，他还赔得起。他暂时赔不起的征天司总部也没有真正受害。
怎么说呢，对于人族来说，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其实并不是特别值得庆祝。
人族有这个境界的逍遥大修，也有二位数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越来越多。
而且在人族眼中，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也真的没有太大意义。
怎么说呢……
在登仙之前，境界和战斗力是严格绑定的。但是在登仙之后却不是了。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虽然都是生命本质上的突破，但是突破这两个境界时，战斗力的增长非常有限。
尤其是对王崎这种低阶时期就能借用星球引力的人来说。
本质上，掌握了洞天相形尺，并且法力与精力都足够在天体引力场内无限制使用这一法术的修士，与掌握了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强者，在效果上看是没有太大的区别的。
最多，也就是“洞天相形尺不能在远离大质量天体的区域施展，而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不受这个限制”。
但说真的，没有到攻击余波就崩星的境界，谁会去空旷宇宙打呢？
在这一点上，“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没有不可用法术重现其功能的“不可替代性”。
无论是它之前的“金丹”、“元婴”、“长生境界”，还是之后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都无法用法术简单模拟，或者用法术模拟的成本大于成果。
实际上抵达这个境界，并且与天眷遗族有过接触之后，王崎才有隐约的怀疑。
如果用练气到登仙的等级比喻，将合道极限比作是登仙，而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比作是“大乘”的话，那么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要么金丹要么元婴。
而且中间也没有明显的过度阶段，甚至两个“前期中期后期”都不分，就只有这两个硬指标，过了就是过了，没过就是没过。
前者是没有什么厉害传承的普通仙人都能抵达的。而后者，在天眷遗族之中都是高手。
尽管因为拥有无尽寿命，理论上每一个仙人都有成为合道极限的潜力，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仙人修到那种程度所需要的时间，都大于宇宙历史理论上可能拥有的长度了。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看上去虽然是一条技能树上的，但并不一定可以相提并论——或者说，它们唯一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可能就是“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置吧。
王崎怀疑，“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可能涉及到某种在时空上进行编码的手段。
实际上，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甚至都不一定跟战斗力绑定的。没有这一境界的强大生灵，还真就不一定打不过跨出这一步了的生物。
甚至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也一样。
天眷遗族都在研究，为什么在古老的修行体系之中，这两重领悟被人单独提出来讨论并作为标志。
当然，就算这不值得庆祝，也不该是这种气氛。
——这种没脸见人啊感觉……
而在他对面，几位逍遥修士也是脸色各异。
怎么说呢……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会因为这种级别的问题而死。
天物流转之道，终归是在考察物在这世界之中的流动、变化、转移与作用的。
换句话说，终归是要靠实证说话的。
没有谁指望能够靠着纸和笔就点出对方的破绽，破掉对手道心。
而且，就算实证发现了自己的理论无法解释的现象，也不一定非得去死。
缥缈之道无法兼容引力。而引力的存在，真的非常明显，无法否定。
难道还能说缥缈之道否定了引力的存在吗？
那这样的话，整个缥缈宫的功体在几百年前就废掉了。
太一天尊这边同理。
相形之道无法解释微观世界，但微观世界确实是可以被解释的——而物性之道所作出的多种成绩，都与缥缈之道有关。
这些年来，焚金谷多次进步，也不见太一天尊出事。
他们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这么玩，差点就吧自己玩死了。
而他道心崩溃的原因，则是……
——一些自己过去的推论很有可能不存在？
如果这都要道心崩溃一次，那在场的五位逍遥，都得死上几百次才对。
最终，不准道人开口道：“王崎啊，你要知道，天物流转之道，与算理，终归是不一样的。算理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判断，是否接受公理，但是天物流转之道……没这种搞法……”
王崎努力的缩小自己，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数学的逻辑，是从“公理”开始的。
所谓“公理”，也就是“公认的不言自明之物”，是“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的东西。但是在物理学领域这么搞，就等若是要先预设“独立于宇宙且先验正确”的殊胜事务，并且还要承认“绝对不可知”的存在。
广义相对论比狭义相对论强，有一点就是因为，广义相对论教导我们，没有一个特别殊胜的时空作为先验的舞台，时空的形式完全是引力场决定的结果，而狭义相对论无法取消这种有着“形而上学又先验性正确”的东西。
顺带一提，圈论的数学模型虽然比弦论难看很多倍，但是圈论好就好在形而上且先验性正确的东西很少。
数学是没办法。就算离宗修士觉得，数学研究的对象是客观存在，但他也无法触及这个实体的物质存在，只能靠思维去推测。而人类的逻辑性思维，就决定了他们必须要有一个“起点”，也就是公理。
可面向物质世界的物理学不讲究这个。
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人都觉得，弦论的数学成分很大。
波动天君也开口道：“而且你这个模型……你确定你现在真的没问题吗？不需要去阳神阁看看？”
王崎的心路历程，说起来也确实挺匪夷所思的。明明想着要搞大一统，但是却发现自己搞的方向完全不对，最终的成果，完全否定了之前大一统所作出的努力，只是个……阶段性的东西。
但薛定恶真的觉得，信这个弦论，是脑子有问题。
尤其是灵相论【灵力维度论】。
太一天尊摇摇头：“想清楚了也就没事了，把它当做是一个……偏向纯算学的东西？也挺好的？”
王崎弱弱的表示：“其实我觉得……它多少也是有点物理意义的。”
不准道人叹息一声，庆幸自己师兄不在。他摇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不，我觉得弦论应该是有意义的。”王崎终于抬起头来。
弦论是他发现的第一个与无灵气宇宙类似概念差异大到了无法自洽的程度的模型。
尽管弦论在这个宇宙肯定不是最终的万有理论——在无灵气宇宙也很有可能不是，但是，它终归是揭示了什么。
王崎觉得，自己终于触及了两个世界更深层次的不一致。
波动天君看了看冯落衣。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要建议冯落衣直接剥夺王崎兽机关操控权，然后打晕了封印到阳神阁里去了。
只有量子尊师薄耳挤出微笑，安慰道：“这也算是对新的未知世界的迈出的第一步吧？年轻人，多做写尝试，也是好的……嗯。”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后半句话他觉得不大好听。
——虽然这个尝试哗众取宠的成分可能大了点。
但就算哗众取宠，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在逻辑上驳倒它的必要。
对于同一个事务，存在几种不同的描述方式是常有的事情。
通常情况之下，最见解的模型会最优先被研究。
但一些更小众的模型，也不是完全没有存在的道理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任务
再哗众取宠的尝试，其实也是“尝试”。
毕竟，拓展思路总是好事。
很多年前的“原子扭结模型”，后来也算是启发了弦论了。
再不济，那也是“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呢。
至少薄耳对王崎的态度还是蛮宽容的。
在这当口，王崎确实是低眉顺目的，但是他仍旧很坚持：“我觉得我的尝试，还是有一定的物理意义的……”
“灵相论唯一的好处，就是或许能够解释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超图灵机性质，或许能够解释天人大圣。”冯落衣也是摇头：“但坏处太多了。它与现有的许多理论，乃至你自身的弦论，都有矛盾。”
“矛盾可以通过一点点的修正来弥补。”王崎说道：“但是天人大圣是一种确实存在过的事物，是客观实在。我们必须考虑，自己的理论模型，要有容纳它们存在的能力。”
太一天尊站了起来：“但是，王崎，步子不能太大。任何尝试，都需要一步步来。一步步，明白吗？我们都应该意识得到吧？现有的所有理论，其实都有这种问题。它们都只在自己适用的范围之内适用。宏观有宏观的理论，微观有微观的理论。元力上人的理论，是相形之道的低速近似。而我们的历史太短，也没有真正观察过极端高灵的现象。”
“我们确实可以考虑，天人大圣存在的情况下，我们的理论应该何去何从，但是我们不应该为此打乱自己的步调，觉得‘只要理论能够容纳天人大圣的存在，就一定可以完成大一统’。我们应该知道，就算是我们理想中的大一统，距离天人大圣也有一定的距离……”
这一番话，说得王崎直低头。
好吧，前世知见障。
天人大圣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诸多基础理论的打脸。
心想哥的那一段情报，更是直接一巴掌扇在人族的理论根基之上了。
但是，自从仙路大门出现之后，人族就逐渐学会了一件事。
永远不要想着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现在的人族距离终极的理论，还很遥远。
或许对于万法门这个研究“没有实体的客观存在”的门派来说，认识到这一点比较难。但“不周之劫”后，万法弟子也老实了。
他们知道，这个宇宙还存在很多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的东西。
所有理论，都只是更高层理论在一个低灵、低速、宏观尺度之下的近似。
强大的异星怪物、不死之兽，以及贯通整个宇宙的伟大遗迹教会了他们这一点。
而这算是地球学者想象不到的福利。
毕竟，地球上可没有什么宇宙人或未来人告诉科学家们这一点。
地球科学家也只是在无数次近乎绝望的突围之中，逐渐意识到无形的未知恐惧。
而在这个世界，仙路大门的存在，就是“有形的未知”。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调道：“在现有的所有模型之中，弦论仍旧是唯一一个能做到紫外完备的量子引力理论。另外，它也可以很自然的导出相形之道的结果。这已经算是融合成功的证明了吧？”
——不过，弦论最关键的超对称性算是完蛋了，在新的灵气维度下的物理很难想象费米子和玻色子会有正常的量子态统计模式……
——这样一搞，弦论最强势输出的部分也算是完蛋了……淦，这个时候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去说服面前这几位了？
不准道人摇头：“将两个模型用算学手段一拼，可不算是融合。”
“缥缈宫的能量子，最初不也是来自于‘把两个经验公式用算学手段拼成一个’吗？”
王崎反问道。
“你只看到了蒲前辈成功了，却没有看到更多的失败者！”波动天君严肃道：“归根结底，我们从没有遇见过极小尺度下具有极大质量和复杂灵力的情形，我们没有对此做过任何研究。因此，我们对它的推测，没有一点现实根基。”
王崎叹息：“是啊，我们对宇宙初生的瞬间，一无所知。”
如果大爆炸理论在这个宇宙成立、热力学时间箭头也在的话，那么，整个宇宙的初期，就一定存在一个“极大质量的物质挤在极小尺度下，熵最低、灵力最复杂”的瞬间。
如果能够捕获到创世信息，那么众多理论就有了可以共同研究的实际对象。
也就是说，王崎要做的事情，至今都没有变化。
寻找太初引力波，寻找最古中微子流。
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一个，寻找可能依旧存在于灵力维度之中的创世信息——或者传统一点，寻找可能尚未被破坏的创始灵力。
按照灵力自动朝着有序系统汇聚的特性，这种记载了复杂信息的灵力自然消散的可能性不高。
如果是宇宙轴心之内的话，或许还会有一点点痕迹存在。
所有事情的解决方案，都落在“寻找最古黑洞”之上了。
这可真是一个诡异的死结。
人族想要有突破，就必须进入宇宙轴心。
但是想要从宇宙轴心里面出来，就必须得完成理论上的突破。否则，现阶段，可没有任何从事件视界里出来的办法。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波动天君摇头，决定不再管这闲事了。
反正自己该劝的都已经劝了。
反正这万法门的只要不在神州崩道心，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随后，其他几个逍遥也都退出了幻境。
最后，路小茜才走过来，表情挺抱歉的：“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脆弱……”
她是真的没想到，有人会因为自己理论推定存在的现象被否定了就道心崩溃的。
王崎捂脸：“别说了，就这一次……感觉这事要被人笑很久啊！”
苏君宇神色复杂的安慰道：“人非圣贤……”
“我知道了……”
待到这两位也离开之后，冯落衣才走过来。他拍了拍王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崎，我觉得，纯粹算学就足够有前途了……”
王崎差点跪了，仰天叹息：“老师，我想搞应用算学啊……”
“那你得把握好心态……”
“是，是……”
“这次如果不是龙皇陛下先前就提醒了……”
“是，是！”王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老师啊，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龙皇陛下那一趟？”
“道个谢是应该了。”冯落衣点了点头。
王崎想到的，却更多。
他之所以能够从“初心不易”想到“做超弦的初心”，是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初心不易”是仙盟心持的后半截。
龙皇没有传递“真我如一，初心不易”，而是只说了“初心不易”，那么这个语境之下的“初心”，就与“真我如一”后面的“初心”不同。
这种微妙的思维，如果不是王崎自己说的话，旁人恐怕很难搞明白。
而众所周知，龙皇活得一向很克制，并不探听别人的心思。
所以，这句话多半还是王崎自己告诉龙皇陛下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来到了圣龙渊。
月落兰曦神色复杂的接待了王崎。
在龙族之中，月落兰曦不算天才，但至少努力，在进步速度上也算是“中上”阶层了。
然而，现在她已经打不过王崎了。
这龙生际遇，真是难以形容……
龙皇陛下似乎早就知道王崎要来了。幻身幻化的白须老者对王崎一笑，说道：“我觉得，你肯定是有话想要跟我说。”
王崎急忙行礼：“多谢龙皇陛下搭救……”
“不必谢我，本身就是你自己救的自己。原本你遭劫的可能性就不大，我只是将之彻底消除了而已，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龙皇笑眯眯的：“而且，你真正想说的，也不是这个吧？”
王崎思忖片刻：“难道真的可以给过去的我带话？”
“对于你来说，过去是已经决定的事实。就算我有逆时序的活动，你也感知不到，与你无关。而你就算没什么想说的……说实话，我都已经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不是？”
王崎张了张嘴：“那能不能多带几个字？”
如果多带几个字，告诉过去的王崎“别被超弦忽悠瘸了”，那事情倒是好办很多。
如果能带更多的字，对于过去的王崎来说，就相当于无中生有了一个理论吧？
“这种事也没有绝对成功的说法，毕竟我也只是合道极限，不是天人大圣”龙皇说道。
王崎陷入了为难。如果龙皇只能保证四个字的话……
“别信超弦”倒也确实是四个字，但是若是过去的王崎知道了，反而有可能以为自己遇到了更麻烦的问题吧，后果说不定更严重。
而且灵维论多少有点价值。
最终，王崎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地说道：“那还是‘初心不易’吧……作为暗示，也确实有效了。”
龙皇点了点头：“行了，这件事便算是了解了。你果然很不错，确实又变强了……”
王崎昂起头：“陛下谬赞了……”
“所以，我这里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第一百三十章 不明飞行物？
“所以，我这里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在这一瞬间，王崎有种错觉。龙皇陛下好像一副政委打扮，在对他进行战前动员。
王崎很想转身就跑。
“龙皇陛下啊，龙族精兵强将的，有什么危险的任务，需要我这个刚刚过了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境界的小喽啰去？”王崎面有难色。
“嗯？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只是境界，与战力的关系并不大。”龙皇幻身拍了拍王崎的肩膀：“仔细想想，就冲着这法力总量，你在这一境界之中，也绝对是强者啊！”
“但是，我所学的法术……”
“你们这一族在‘术’上真的是个天才，除了积累尚浅，法术模型粗陋之外，许多理论都是直指本源的嘛。”
龙皇越是这样，王崎就越是恐慌：“可是，我听说龙族封印的高手也很多的。那些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也不是尽数解封吧？如果真的有危险了，他们应该都会醒过来？”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到了这个境界才进入封印的龙啊，都会压抑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能。”龙皇再次拍了拍王崎的肩膀：“而且这不是有你嘛？孩子，因为你的存在，所以他们都可以确信，这次灾害不会很严重。”
王崎一愣：“我就可以？”
“在我可以洞见的未来之中，你就是最适合的。”龙皇说道：“孩子，我之所以为你消除那最后一点不稳定因素，就是为了保证你能够在这个关口突破啊。你这次突破，就有处理这次事件的能力了。”
王崎有些好奇：“如果我没有突破呢？”
“这一段很复杂，很难洞见。”龙皇沉吟片刻：“无外乎是……太一那孩子回来，或者龙族唤醒恒常吧？”
王崎差点尿了。
“如果我没记错……妖帝和妖皇两位陛下，都是……合道极限吧？”
龙皇点了点头：“没错。”
王崎也不在乎得罪龙皇了：“这任务做不了，您另请高明吧，告辞！”
说完，转身就想走。
但一股异力束缚住了他：“等会啊！年轻人，我怎么会害你呢？”
王崎叹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弱小修士。您让我去跟起码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有可能是合道极限的强者拼命，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我不可能给你送死的任务啊。”龙皇摇头：“龙族将希望寄托在你们人族身上，我不会做出损害人族的事情的。”
王崎盯着龙皇：“但您若是觉得这次送了我一个就可以幸福千万人怎么办？”
“我一向知晓天才人物的重要性。我可以保证，你很安全。”龙皇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就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这才是前知的内容。”
王崎喉咙上下动了动：“那个，如果我顶不住了，会怎么样？”
“太一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的……”
“等一等。”王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有限前知的前知之能，与距离、时间无关，只与因果有关。换句话说，即使在星海彼岸，只要能扯上关系，有限前知也能够给出答案，对吧？”
“嗯。”
“龙族不是有这个境界的吗？比如史龙辉真什么的……”王崎盯着龙皇：“如果我不去的话，相应的，也会有这个境界的强者‘在关键时刻出手’吧？”
“嗯。”龙皇大方承认了：“但是这个能力终归是‘有限前知’。万一掉链子了不就惨了？总得有龙来消除一些负面的可能。所以，你就是我做出的‘选择’啊。”
王崎憋了半天，开口道：“陛下，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选择’不是很想被选择啊？”
“放心，你最后会觉得大有收获的。”龙皇陛下用如同邻家老大爷一般的口吻劝慰道：“你得仔细想想啊，如果你不出手的话，说不定恒常那孩子就会醒来。你忍心看着一个人到中年、事业完蛋的重伤者为你们打拼吗？”
王崎看着龙皇，很想说自己继承了源龙星“铁石心肠”的优良传统，别说看着重症病患打拼了，就是亲手殴打重症病患的事都做过……
好在龙皇陛下很正派，绝对不读别人不想让他读的思想。
于是，王崎带着一组天图的坐标，回到了神州。
天图坐标，并不是“星图”。由于仙路的存在，所以本宇宙没有谁真正去搞星际航行的技术。超光速遁法也都是大日疆域内的短途移动。天眷遗族也没有点出“星图”的科技。
所谓天图，也就是神州观察到穹顶而已。
龙皇给出坐标的意思也就是“朝这儿看”。
于是，神州地表，玄星观所属最大的观星台转动了自己的方位。
与此同时，本方大日疆域的许多观星用天辰法器也掉转方位，对计算过的方位进行观测。
然后，万仙幻境之中，警钟长鸣。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还在神州的逍遥都进入了万仙幻境之中。
玄星观早期祖师，歌白大师亲自进行了说明。
“通过观察龙皇陛下给予的方位，我们发现了一个……一个蓝色的发光体。它确实是发光体没错。”歌白大师没有看身后众多逍遥的脸色，只是盯着自己的星象图：“而最关键的是，它身后呈现出了某种轨迹。原本应该在这一块反射阳光的羲和星云……缺损了一块。”
有人提问：“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歌白大师摇摇头：“羲和星云是本方大日创始星云的残留，一圈较为致密的星际尘埃。它不会太宽广的，半径最多只有一个光年而已。而从这上面看……这个东西，已经快要接近我们不到半光年了。而明显的蓝紫光或许意味着……它在以亚光速高速接近。”
冯落衣提问道：“那么，它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如果它不会主动加速或减速的话，那么……它的轨道根本不会与神州厚土交错。”歌白大师晃晃手：“可这毫无意义。它必定是个法器一类的东西。很难想象自然的事物能够被自然现象加速到亚光速，然后正好冲着我们来。”
“而且，还有一件事……如果它不变向的话，那么，这不明物体的轨迹，很有可能与酆都-魔狱撞到一起。”
在场的所有逍遥都是一个激灵。
酆都，魔狱。封印着始新妖族叛逆，接近合道极限的强者，魔帝弃常。
魔帝对妖族、龙族都怀有恶意，而现在妖族龙族都在沉睡，主宰神州的是人族。
即使不算这池鱼之殃，魔帝与人族也很难和平共处。在遥远的过去，魔帝就曾一缕一年下降，对人族传法，将人族三皇之一变成自己的傀儡。这也导致龙皇第一次改变计划，主动干涉人族。
如果魔帝脱困的话，人族也必定不会好过。
王崎沉默片刻。他突然明白龙皇所说的“要一个中年危机的重症患者出来打架”是什么意思了。
魔帝毁了妖帝一生的奋斗。就算妖帝再如何压抑自身的本能，这种他最为重视的情报也必定会从未来流传而来。魔帝脱困的瞬间，妖帝就算重伤，也会苏醒。
但两位接近合道极限的大佬苏醒，对人族会有什么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王崎也简单的将龙皇与自己的对话转述了一遍。
逍遥修士们议论纷纷。
“王崎是我们当中最强的？”不容道人眉毛一挑：“他前些天不是还差点道心崩溃吗？”
“现在已经无碍了。”王崎急忙说道：“我境界足够，法力也很强，法器与功法颇为相合，若是论战斗力，在人族确实不低了。”
太一天尊有些疑惑：“但手持太宇宙光螺的我必定是更强一筹。”
冯落衣摇头：“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吧？王崎，你自己怎么看？”
在冯落衣看来，王崎其实是没有一定要去的必要的。
由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有限前知之能存在，所以那些关键性的大人物，就一定会在关键性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位置上。
从这一点看，既然己方已经确定有这个层次的强者了，那么他们必定有在危难之中站到恰当位置的可能。
龙皇自己也说了，王崎只是一个保险而已。
从这一点上看，王崎实在是没有去的必要。
但另一方面，王崎刚刚承了龙皇陛下的人情，而且龙皇也保证过，没有危险，只有好处。
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什么非常艰巨的任务。
可话又说回来吧，这有可能是涉及到合道极限层次大佬的大事。
如果对面真的是那个层次的强者，王崎又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关键还是王崎自己的想法。
所有逍遥修士都将目光集中了过来。
“对于有限前知者来说，或许因已经在未来种下了。”王崎沉思道：“而且，我确实想不出龙皇陛下诓骗我或者让我去送死的理由。”
“所以我想……这事，做得，也得做。”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击
王崎将一个棺材状的物体扔在月球上，严肃的说道看：“各位前辈，这就是我的备份肉身了。如果不激活的话，他应该在二十年后醒过来。外面的棺……封印容器，它本身就是一个道标法器。就算扔进仙路也可以找回。”
王崎现在可是非常难杀。
至少“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以下，是不会有比他更难杀的生物了。
海神类特性赋予他的去中心化资质，也完全杜绝了他分身与分身之间出现人格分歧的可能性。
冯布恩严肃的点了点头：“只要征天司总部还在，这具肉身就会在。哪怕我死了，也可以保证将它扔进仙路之中。”
冯落衣叹息一声，将一块黑色的东西扔给王崎：“原本是不打算给你的……不过现在情况危急。你拿去用吧。”
王崎一愣：“兽机关？老师，我不缺这几两。”
“第三代兽机关。”冯落衣说道：“由于型论与可构造类的发展而出现的第三代，比第二代更强一些，算是之前论战的结果。千机阁赶工完成的。你只需要停止第二代兽机关的复制，然后对这一部分兽机关下达复制指令就可以了。”
用地球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兽机关2.0版【0.*版是算君接手之前，1.*版是算君的版本】。
“还挺快的。”王崎惊叹：“有什么好处？”
“主要就是一些性能上的提升，更稳定，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冯落衣说道：“时空可能性更低了而已。”
“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王崎大喜过望，旋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自己的兽机关集群。
他将从冯落衣手上等到的“墨块”扔进了兽机关集群之中。“墨块”飞快的“溶解”了。它被分为无数的个体，然后被兽机关集群的力量运送到各个不同的部分。
随着王崎的一个念头，第三代兽机关开始拆解第二代兽机关。
不存在任何抵抗。第二代兽机关甚至不断往第三代兽机关那边凑，主动将自己分解。
没有比极微兽机关更适合作为极微兽机关原材料的东西了。它们的元素配比完全一样，几乎不会有一个原子的浪费。而且，由于兽机关集群内部的运动，所以第二代兽机关的密度始终保持恒定，保证处于一个最适合“自我复制”的密度下。
黑色在替换黑色。
王崎倒是不急着出发。他甚至还有心情张开两张小黑伞，继续收集一下太阳的力量。
尽管对面那个家伙是亚光速飞遁……或者说航行，但并不是近光速这种。根据推测，对方的速度不到光速的一半。
半光年距离，对方起码要走个把月。
就算王崎是以近光速走过去，也还有十几天的余裕。
在等待兽机关集群更新的功夫，王崎也在思考，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按照王崎的想法，这个宇宙什么样的科技树都有可能出现。或许全宇宙的主流就是幻术，但这也不妨碍个别种族在将幻术修到足够艺术化之前，先点出“屏幕”“显示器”的科技。
但这个宇宙惟独不会出现“宇宙飞船”。
因为，有仙路存在。
在这个宇宙，仙路连接这每一个存在生命、过去存在生命以及未来有可能诞生生命的星球。
由于仙路的存在，任何有长生道果的生物都可以轻松从宇宙一端移动到另一端。
开发宇宙飞船，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这就好像你要去你家东面的对门，却硬是朝西面走，硬是绕着地球走一圈。
完全没必要。
就算你说你苦练遁术都没人信。
而且，遁术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不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遁法并不难实现——比如包括“曲速”和“虫洞”的穿空遁法。但绝大多数超光速遁法都是为了近距离移动而设计的。想要靠着这种超光速遁法横渡星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就必须面对星间稀薄而混乱的灵气环境——你吸收灵力回复自身力量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但实际上，很多天眷遗族甚至连近距离的超光速遁法都不怎么想练。实际上，仙路还是有一种更低级的配套设施，唤做“众妙之门”的，能够从仙路大门简单的挪移到本恒星系任何大型引力源，甚至连没有长生道果的修士都可以使用。
据说当初天人大圣是将这一部分仙路的工程外包给天人眷从的。
而绝大多数天眷遗族日常生活需要的环境，也就几光秒或几光分而已，了不得个把天文单位。
在这种情况下，亚光速遁法和超光速遁法的差距也就在那几秒。
而以仙人的无尽寿元来看，为了节约这么点时间而修炼超光速遁法，毫无意义。
至于开着超光速遁法打架，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尽管不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和天人大圣那可以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不是一个概念，但是超光速就是超光速。外界的绝大部分信息追不上你的时候，打架也只是两眼一抹黑的抓瞎而已。
王崎倒是听史龙辉真说过，鉴于仙路严重劣化，所以龙族确实有研究出不靠仙路进行跨星际航行的研发项目。
不过，这项研发的优先度不高，还在以亿年为单位进行着。
毕竟，这仙路说劣化，可至今也没有彻底崩溃的迹象。龙族的长者估摸着，未来起码五六亿年不用担心这个事情。
比起这个，还不如关心一下“莫名之障”的事情。
“如果龙族有这个计划……那说不定，其他天眷遗族也有？”
王崎的心中，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也不排除有一些强迫症天眷遗族，喜欢提前准备这种东西吧？
但是，天眷遗族……
如果不算元族那种已经被人废了的，那多半应该不缺有限前知者才对。
龙皇也表示那东西或许与有限前知者有关。
但是，你都有限前知了吧……还敢往源龙星来吗？
铁石心肠的源龙星强者和全宇宙最大的暴君可都睡在这里啊？
如果一个天眷遗族都没有自己的有限前知者了，那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要去探险吗？
还不如在家种田，憋出新的有限前知者呢。
至少天眷遗族传承是全的。
可如果不是天眷遗族，又能是谁呢？
有谁会想着不走仙路，而是以亚光速从宇宙飞过来？
它飞过来又能干什么？
如果考虑到魔帝的话……
难道那边那个有限前知者，预知到自己未来会与魔帝成为盟友，所以过来劫狱？
但是……
你都准备在龙皇眼皮子底下劫狱了，那从源龙星这边仙路大门出来一下，不过分吧？
或者直接开个不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遁法，别给我们反映的时间啊！
飞到羲和星云边缘，然后不断用穿空遁法过来，不扰动羲和星云本身，不久无迹可寻了吗？
王崎觉得，如果易地而处，且他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一技术的力量，那总归是有无数办法可以做得更好的。
王崎的脑子里闪过了阿瑟&#183;克拉克永恒的经典《与罗摩相会》。尽管两辈子都快过去了，但这个故事的魔力没有丝毫减损。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要面对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了。
在这样的杂念之中，兽机关的替换已经超过了一成。
“基本够了。”王崎如此说道。
仙路大门再一次扩张。王崎靠近仙路，但却没有进入其中。他只是顺着仙路大门的方向，滑向了另一个莫名的区域。
这就是仙路的最外层，众妙之门。
王崎基本上没用过这东西。在很大程度上，它只能算是仙路的配套实施，而不是仙路的一部分。借助仙路的力量，遗族自己也能制造。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许多大日疆域，众妙之门已经不可使用，或者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毕竟是外包的部分，比不上天人大圣自己的工程。
但至少在这块龙族地盘，它还是很好用的。
很快，王崎就在魔狱附近出现。
王崎看到魔狱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小”。
这玩意甚至都还没有他的兽机关集群大。
这也正常，魔帝原身是源龙星碳基生物，修的又是化形法，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利用元婴法的特性，将自己当做是“先天就这么强”的生物，生生转成了正统元婴法。
就算龙族修法逆天，连哥斯拉都能捏出来吧，但长到星球大小，对碳基生物来说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里距离太阳很远、恒星赢缩小成了针尖——它似乎都只能算是天上最亮的一颗星而已了。光照很弱，所以王崎没能透过魔狱坚冰，看清魔帝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敢拨撩这位大佬。八万年前它还能探出一缕意念蛊惑几个天文单位之外的人族三皇咧。
从这一点上看，龙皇陛下虽然喜欢封印东西，但是封印法术多半学得不怎么样。地下封印被魔帝钻了两个洞，魔帝封印又漏了。
这么想着，王崎开始默运功法。
空间开始收缩然后舒展。
穿空遁法-曲速。
“王崎，出击。”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还真是宇宙飞船！
王崎飞行了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
和酆都-魔狱相比，羲和星云的半径实在是太大了。甚至使用近光速的遁术，都要走上几年，才能走到。
但是，这里已经是恒星引力场的边缘了。恒星散发出的光辉与太阳灵力，在这里已经非常微弱，物质也算不上稠密。
就算是对仙人来说，这也是非常不舒服的地带。
空间如同水面一样泛起波浪。一颗黑色的天体，就如同冲浪者一样，逼近自己的目的地。
王崎的法力总量，很早就超过了“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所需要的最低标准。天体妖灵级别的质量，让他能够自如的操控周围时空。
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王崎眼中的宇宙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他前方的宇宙如同覆盖上了一层蓝色的滤镜。太阳则变得接近血色。
一开始的时候，这奇特的景色还能引起他的兴趣。毕竟，他也确实很少像这样长时间的使用亚光速遁法。
但是，几天之后，这就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了。
他继续思考对方的来路。
被自然现象加速到近光速的自然物体本就不多，能够正好撞上魔狱的，看起来就更不自然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神州后土，是源龙星。距离天河中心很远，位于悬臂的边缘。周围不存在什么超大质量天体或归墟，最近几百年，也没有观测到几百光年之内有超新星爆发。
真炎神那种倒霉蛋基本就可以排除了。
王崎也一度怀疑到寂仙身上。毕竟，寂仙是不能走仙路的。
但是，如果是一个需要合道极限强者出手的寂仙，那龙皇会是那个态度吗？
根据记录来看，龙族知道某个地方发现弱小寂仙之后，就恨不得将全族未成年龙拉上去进行爱族主义教育。可以说，所有龙族都经历过与寂仙的拼杀。而这一切又是龙皇的授意。
如果真的是强大寂仙入侵，那在外的龙族高手恐怕就会立刻回来了。
这种事情关乎道他们这一族现在仅有的荣誉与文化。没理由扔给他这个修为还很弱的人族。
不是自然形成，不可能是天眷遗族，是寂仙的可能性非常小……
那它到底是什么？
这个答案，即使在王崎看到那东西后，仍未解开。
在这段旅程的最后一日里，王崎就闭上了眼睛。
【已经进入预定接触区域。】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如果这一次他与那个不明飞行物错身而过，那他就得以遁术反过来去追赶那东西。
万一没有在它与酆都-魔狱接触之前追上，王崎的任务便算是失败了。
【减速。】
时空的曲率渐渐减小。曲速最大好处就是它不需要考虑惯性。真正移动的是“空间”本身，而不是曲速遁术的施展者。王崎的减速非常顺利。
他必须保证自己与对方的相对速度远低于光速。
在这一瞬间，王崎的灵识完全放开。这是他获得天体妖灵之身，又晋升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之后，第一次全力释放灵识。
王崎的感知，瞬间与数百万公理的区域融合。
同时，他还运转了自己的元神根本神通。
在这一瞬间，记录在“灵力维”上的信息，便被他收于眼底。
面前是沸腾的涡流。
他感应到了大规模的时空异变。
这个瞬间，兽机关集群再次变化。它不是在向前，而是向后，以不到五分之一的光速移动。
保持相对速度最小……
王崎这么想着。
他从扭曲的时空之中，读到了对方所处的时间流，读到了对方的参照系，读到了……
“轰隆隆……”
这是只有王崎藏在兽机关集群之内的肉身才听得到的声音。
兽机关集群开始解体。它在逐渐变成一团以近光速移动的黑色雾霾！
在黑色的迷障背后，王崎第一次用肉眼确认了对方。
那是一个总体上呈筒状的巨大造物。王崎怀疑，它的长度已经超过了五千千米，宽度也超过了一千千米。在这个巨型造物的顶端，有一个发光的球体。在王崎的视野之中，它近乎冰蓝，泛着冷漠的光。
但这是急速接近所造成的现象。王崎知道，如果二者真的进入了同一个参照系，那么这个球体，大概会是金色的吧？
这大概就是仙盟判断它是一个发光球体的原因了。如果将这个巨型造物比作一艘船，那么这个如同微缩恒星的发光球体——或者说聚变炉，就是船首像。
只不过这个船首像比船本身还要大一点。
在这一刹那，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功体辅助之下，王崎的时空法术，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疑似聚变球体的光球，也经过一个渐变的过程，恢复灿烂赤金。
王崎侵入了对方所在的时间！
黑雾洋洋洒洒的泼向那个巨大造物。而与此同时，七八个王崎也同时架起遁光，冲向那巨大造物。
在这个过程之中，王崎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
这个巨大造物的前半部分，就好像一只衔着珠子的蛤蟆，将那巨大光球后半部分包裹起来。王崎可以看到，这东西的边缘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刺入那光球之中。
但它的其他部分，就没有那么美了。
这个东西看上去一点都不自然。虬结的树根似乎将整个物体捆绑了起来。根须之下，则是一层不规则又不反光的岩层，甚至还坑坑洼洼的，就和随处可见的小行星、陨石之流差不多。
那些根须一直延伸到这个物体的尾部，形成一颗巨树……大概？
王崎也不知道，那一颗起码高一千米了，却还显得矮胖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树木”。但很显然，它是有生命的。它的叶子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光。
“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宇宙飞船了……”王崎喃喃低语：“流浪行星画风的……”
很显然，这件东西，就是一个宇宙飞船。自带聚变部位，能够提供稳定的负熵、能量和灵力。
但这就更让王崎摸不着头脑了。
他实在是不清楚，这艘……姑且用“艘”这个量词好了。他不明白这艘宇宙飞船的建造者和驾驶者到底在想什么。
能造出这种东西、还能以亚光速驱动它的文明，起码也是个二线城市水平——至少是能出仙人的那种。
可是仙人干嘛要用这种东西横渡虚空？
反正大家都是长生的，自己一个人飞过在，走一回歇一会就足够了。
就算你追求舒适吧，用洞天法器不好吗……
不，你追求舒适，就应该直接走仙路啊！
就算是老家遭了灾，比如要超新星爆发了什么的，而正好又有仙人慈悲为怀，想要带大家一起走……
那为什么不像仙盟那样，直接走仙路移民？
这让王崎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这里还是透露出了一些关键信息的。
至少不用担心是寂仙了。
寂仙肯定不会随身携带一个小太阳的。他们的功法是趋向混乱，与作为原初负熵的太阳格格不入。
另外，这个东西的建造者，多半是土之民。
这厚重的岩层，以及那一棵树，都带着土之民的风格。
不过，王崎也来不及思考更多东西了。
因为他要迫降了。
噗噗噗噗噗……
如同下饺子一般，王崎的肉身纷纷撞上了这个巨型造物。
“靠！疼死了！”王崎眼泪都要出来了。
在这一瞬间，起码有三个肉身没有调整好落点，以亚光速直接砸在船面上。船壳震动，甚至连他的这个肉身都感知得。
为了不打草惊蛇，王崎尽量收敛了自己的护身罡气，假装自己就是几颗普通的小型天体。
他相信这种事情在宇宙之中还是很常见的。这“飞船外壳”上坑坑洼洼的岩层，就很说明问题了。
王崎身下的肉身站了起来。
在刚才的撞击之中，兽机关损失惨重，至少有两层的兽机关因为亚光速的相对速度而融毁。还有一些兽机关，因为运气不好而飘入了那个“聚变炉”当中。
不过，对于兽机关来说，这都不是问题。那些质量只不过是融毁，而不是蒸发。它们变成了这宇宙飞船外壳的一部分。
王崎敲了敲这已经被自己震得粉碎的外壳，然后抓起一把，用法术分析成分与元素丰度。
“星间尘埃堆积？”
很快，王崎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这样看来，这一层岩层，很有可能都不是这宇宙飞船最初的外壳——它顶多就是一个外观。
王崎用灵识小心的感应。这外壳确实是后来附上的一部分。它里面甚至没有灵力流转的迹象。只不过，在更深的地方，还有灵力涌动。
突然，王崎站了起来，一脸古怪。
倒不是他不像挖，而是已经看到了。
他撞碎的一个肉身，还剩下一只眼球活着。在周围的血肉被兽机关清理掉了之后，王崎看到了撞得最碎的岩层下面的东西。
那是无数的法宝。
或者说，无数法宝的残骸……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人建造了他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怪异的守卫
在发现了这种异状之后，王崎身下的几个分身里，隔离得最远的两个立刻反手砸在地面上，砸开岩层，查看下方的事物。
应该说……果然不出所料吗？
这下面的，也是法器残骸。
它们甚至都不是同一种法器。这些法器里，有很多带刃的武器，奇形怪状，放在神州多半可以归入奇门兵器一类。而还有一些，王崎也辨别不出原型——因为很多东西在人族社会里面是不存在的。
毕竟，很多法器的原型，也就是生活用品。虽然诸如杠杆、斜面一类的结构全宇宙通用，但是，大家彼此之间天差地别的生理条件，却使得生活用品也能天差地别。
指甲刀算是基于杠杆原理而设计出的工具了。但一个没有硬质角质层的物种，就很难理解这东西存在的意义。
王崎用手拨了拨。这些法器很“沉”。并不是重力意义上的沉，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束缚住了，防止它们离开这个整体。王崎尝试用空间类法术干涉，却没有什么收获。看起来，这种束缚应该是基于电磁力的。
法宝与法宝的空隙之间，则有些许根系一样的东西。
王崎的两个分身拔了一些，放进嘴里嚼了嚼。
幸好不是惊世骇俗的难吃，只是普通难吃——说真的，王崎至今都没有学会龙族那种吃屎都能觉得香的手段。
他判断了一件事。不同地方的根系，是来自于同一植株上的。
虽然这些法宝看上去年久失修，都跟古董一样，甚至还有些许裂痕。但王崎却能感觉得到，这法宝还没有彻底损坏。至少，它内里还有一道法力——这是法器还有主人的证明。似乎有一股法力流贯穿了这些法器。这法器之内的元灵仍旧在吞吐灵力，不断变强。
“温养法器？”王崎再次皱眉。
他不是很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这些法器当中，最低的也就是符器一流，只能算印上了几个符篆，能够给修士使用。而其中最高级的……半仙器是别想了，王崎的感知之中，玄器级别都没几柄。
大量普通修士的法器构成了大地之下的那一层东西。
但是，这么做意义何在？
温养法器吗？
这宇宙飞船长度超过了五千公理，如果其下的每一寸地方都是这样的“法器堆”，而每一件法器都这样受到温养，那这个温养式阵法的复杂度，就毫无疑问是仙人级数的。
当年那一支齐心协力造星球奇观破龙皇封印的元族，所建造的法阵，也不过如此。
而这样的法阵，居然被用来……
温养这些低级的玩意？
成本与收益不成比例啊……
“总不至于，世界上还有一种专门喜欢铺张浪费的文明，就是喜欢怎么低效怎么来吧？”王崎失笑。
很快，他又有了发现。
准确的来说，又发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美神馈赠的“通晓语言”。
这个法术实体，成为了王崎力量的一部分。因而，王崎隐约有种判断。
就这些法器之中的符篆体系来看……恐怕法器的主人，并非来自同一个文明。
符篆是一种具有法术意义的符号系统。
或者说，是一种灵气维度自组织运动，在三维空间的二维投影。
这种符号系统很多时候，都是自偶然之中发现。
但很多时候，这种发现，又会受到当地文明语言文字的影响。
只要是符号系统，美神就有过研究。而如今的王崎也是语言学的大师。
因此，他能够判断出这一点。
由于修士的关系，一个星球上交流很便利，虽然方言有演化出来的余地，但是语言很难分化。通常一个文明也就只有一种语言，一个文字系统。最多也就存在一些土语。
但是，这个宇宙飞船外壁上的堆叠的法器，却是出自不同星球的。
——这又是什么鬼？
王崎愣住了。
他真的不知道，这飞船的建造者，到底是收集癖还是收破烂的了。
由于存在异常强烈的灵力流动，所以王崎的灵识无法太过深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个法宝……或者说法宝残骸构成的壳层，非常厚，至少有数百米。
如果这飞船的所有岩质壳层下都是这种法宝层，那这法宝的数量，也着实可畏啊。
至少，将星舰、天宫、天辰这些大型法宝抛出之后，神州人均所持有的法器体积，是要小于人族个体体积的。
这还是人族走“善假于物”道路的结果。
而若是将所有人都堆在一起，怕是连个峡谷都填不平。
这绝不是一两个文明就能够拥有的法器数量。
“大量的低阶修士……还真是移民船团，呸，移民船啊？”
王崎思考片刻，仍旧是不解。
问题的核心依旧没有变。
就算这是移民船吧……你为什么不走仙路呢？
然后，根据龙皇的反应来看，这传上多半也是有有限前知者的。
既然你都前知了，那就应该知道，源龙星大日疆域不宜移民吧？
全宇宙有几个大日疆域比这里更挤？
这里的优质房就一个，但已经有一个住户和三个打地铺的前住户了！
思考间，王崎的第三个分身也挥拳，砸碎了自己身边的岩层，开始查看。
果然，也是法器残骸。
王崎再次查看那些隐约有几分裂纹的法器。这些法器有一些甚至已经被崩掉了一部分，灵力运转的路径都缺损了，有些甚至就连符阵都不保证完整。
但是，王崎却知道，这些法器看起来已经破破烂烂了，但是多半比自己刚铸造出来的时候还要硬一些。
这么多年的灵脉温养，早就改变了法器内部物性键的强度与泛晶体的结构。
但王崎仍旧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疯了一样去搞这种事？
难道还真的有一个文明，因为某种文化上的原因，非要用一种极端低效的手段去穿梭星空？
这个时候，王崎的三个分神齐齐皱眉。
无声无息之中，他的三个分神身后，分别出现了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法器。总体上来说，他们都是类似于三角形的不规则几何体，身体扁平。
通俗的来讲，他们看起来都很像是……变后掠翼战略轰炸机。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自己都错乱了。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灵气宇宙看见这么……这么科幻的造型。天可怜见，这个世界基本就没多少生物想要遵守空气动力学的。说到底，大气这种东西，修为高了，随手就能撕开，撕出真空带来。
不然的话，仙盟内部的流云宗也不至于存在感薄弱至此。
这里终归是别人的主场很显然，他们有某种优势，可以很快的出现在王崎身后。
但这却让王崎更加疑惑了。
很显然，这些家伙也不缺穿空遁法。
火之民自身几乎没有静止质量，对引力的感知很弱，他们很难学习或根本就不想学穿空遁法。有些文明或许也会因为体质或修法上的天然缺陷，而没有点出相关的科技树。
但这些家伙却很明显的点出来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
就在王崎思考的瞬间，那三个“轰炸机”齐齐开口，以灵力传递震动。
“异乡者，请停止你的破坏行为。重复一遍，异乡者，请停止你的破坏性行为……”
王崎一愣：“我很惊愕……你们居然懂得这一门语言？”
这是曾经作为天眷遗族之间交流用的星际语言之一。虽然是机械波形式，没有考虑到火之民等没有机械波感知能力的物种，但应用也算广泛了。
反正现在对话的双方都很明显的拥有实质的肉身，用这一门语言不存在任何问题。
而王崎回答之后，那三架战机反而沉默了一小会。
然后，无数细小飞刃瞬间飞散开去。这些细小飞刃，就如同鳞片一般，紧密贴合在“战机”的表层，而在王崎开口之后，它们就自动飞散下来，如同蜂群一般，对着王崎兜头罩来。
“我觉得这肯定不是表达友好的方式！”
王崎的三个肉身同时拔剑，剑光璀璨，划出一个圈层，逼退那些飞刃。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其实是一个甄别问题。它可以很简单的甄别出那些会说这一门语言的个体。
毕竟，不管是对方反问一句“什么”，还是说话，都会暴露这一事实。
而从“战机”们的反应来看，懂得这一门语言个体对他们来说，多半都是敌人。
——天眷遗族？或者和遗族走得比较近的眷族？
——这些个体都被他们归类为“敌人”了？
王崎心念电转，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现在看来，“其他天眷遗族手笔”就可以排除了。对于一个天眷遗族来说，把自己搞得这样举世皆敌很不明智。上一个这么搞的天眷遗族，已经成为龙皇陛下暴君威名的注脚了。大家都是两亿年前吃过大锅饭的伙伴，就算有些天眷遗族之间关系不好，也总会有些朋友的。
但是，会这一门语言，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机械仙人？
不同的星球有不同的表示友好的方式。王崎甚至相信，有些星球的生物会以“互食排泄物”作为友好的象征。
但不管怎么样，“用利刃切割陌生人”都不可能是表示友好的方式。这绝对会造成“被问候者”生理结构的破坏与缺损的。
要是有个星球的人真的这么打招呼，那他们肯定都有社交恐惧症——或者他们就是软泥怪一类不怕切的东西。
“我很疑惑，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王崎的一个分身说道：“但既然你们进行攻击了，我也会予以还击的。”
这一瞬间，他被攻击的三个分身选择了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
其中一个分身已经转化为地狱道-毁灭形态，使一套寂灭焚天掌与对面对攻。
另一具分身则毫不犹豫的选择守势，手中天剑舞得飞快，泼水不进，稳稳守住。
但最先结束战斗的，却是最后开始行动的第三道分身。
【畜生道-龙兽形态，载入。】
从根基上改变了王崎的肉身。他浑身精元鼓荡，形成厚重罡气。与此同时，命之炎燃烧，硬生生吃下了对方的第二波攻击，盯着小型飞刃的攒射，硬是冲出了包围圈。
与第三分身战斗的那个“战机仙人”也是一愣，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用这种手段避过攻击。
王崎但是内脏直接被那些小型飞刃打成筛子。但命之炎一卷，那些组织就已经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王崎也感到了那飞刃之上附着的力量。
“锋锐、震动……可以撕裂被强化的物性键，也可以靠着震动进一步扩大自己的战果，但是也仅此而已了。没有多少法力附着在伤口之上……伤口复原非常容易。是没有对付过恢复能力极强的敌人吗？还是说出于‘节约法力’的考虑？”
王崎的龙兽形态分身甚至在百忙之中，还不忘用手指夹住一枚飞刃，仔细研究。
龙兽分身在“宇宙飞船”表面快步游走，既保证自己不会与对方交战，又保证自己不会走出对方的视野之中。
但他毁灭形态的分身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飞刃的所有动能，全部都是法术所赋予的。而当寂灭焚天掌的掌风扫过飞刃群之后，飞刃内部法力失序，动能指向随机。只听得……或者说用灵识感知到一连串震动。飞刃彼此之间撞到一起，乱作一团。
而王崎袖袍一鼓，甩开众多飞刃，直取“战机仙人”本体。
那“战机仙人”腹部打开，数道阴雷被释放而出。无形无相、只有稀薄星际尘埃流动证明其存在的阴雷端是阴毒。哪怕是一个乡下仙人沾上了，也会被钻透法体，侵染本源，直取元婴要害。就算侥幸压制，也是流毒无穷。
“非常经典的法术。”王崎再次用那种“通用语”赞叹一声，一挥手，将所有阴雷全部燃尽：“我很好奇，你似乎不是没有传承的……你们到底是谁？”
“走狗！”那“战机仙人”怒喝一声，双翼之下几道火龙冲出。王崎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空对空导弹发射的一幕。但这真火一类将灵力化为炎热的法术，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将功体一转，逆运部分地狱道，模拟真炎神功法，双掌一分，就将那火龙吸得干干净净。
那“战机仙人”也意识到了不妙，王崎这种几如神魔的力量在他看来甚为恐怖。他转身就想逃。但是王崎又岂会让他逃了？毁灭分身身后爆炸一般的加速，瞬间冲到了“战机仙人”的身后。
熵残长生灭鬼神。
王崎一掌印下，这一下无意杀“人”——或者杀“机”，但是却足以对任何刚获得长生道果的仙人造成暴击伤害，解除其反抗能力！
“轰炸机”如同开了震动模式一般，发生剧烈震颤。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震颤力道与幅度并不固定，方式完全失控一般。王崎一掌将那战机往下拍，另一只手则往上抬起，双掌一合，将那战机夹住。
“你这怪物……”“轰炸机”咆哮：“你会为你的侵略行为付出代价的！”
在这一瞬间，那战机仙人身上出现了无数的开口。
王崎拧腰，发力，将那战机甩了出去。
在空中，那战机释放出无数法器、法术，铺天盖地的向王崎飞来。
王崎将之一一点爆。而在这爆炸声之中，那战机也彻底解体了。
王崎面无表情的将这些解体之后的产物收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迄今为止最为惊愕的一幕。
齿轮、传动轴、轴承、联轴器、传动带……
这居然是机关产物。
“我勒个去……这画风不对啊！”
王崎看着这个齿轮，表情很是惊悚。
他很小的时候就尝试过的。在这个世界，机械结构很难在不稳定的灵气环境之中保持较长寿命。若是精密一点，那运转的时候，齿轮就有可能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量而被崩飞——这还只是凡人生活的地界。
千机阁的机关，基本上都是灵力传动，这些机械部件很少出现，而且就算有，上面也会刻录符篆，形成符阵，在动力系统上再覆盖一套灵力系统。
但是，这一套机械元件上，却看不到一点儿符篆的痕迹。
换句话说，这都不是这个宇宙常见的灵传机关。
王崎几乎以为，这是又有一个无灵气宇宙穿越者的节奏。
但真正将这些机体重新拼起来之后，王崎才发现了另一个事实。
这套机械同样不是无灵气宇宙的设计。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动力部件。
没有灵池，没有聚变炉，也没有发动机一类的结构。
仿佛设计者觉得，动力就是会凭空出现。
——或者，设计者掌握了某种法术，可以在这套机关之上产生动力……
王崎站了起来，若有所思。
在这一瞬间，王崎那个紧守不攻的分身也瞬间行动起来。他以飞剑轻轻一挑，跳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百一十三枚飞刃。这些飞刃彼此撞击，将飞刃之阵的合击之势打乱，然后瞬间向前。
那战机仙人却是不闪不避。他的边缘弹出锋利的刀刃。很显然，他对自己“机体”的强度很有信心。
这却正中王崎下怀。
控矢诀，反转。
王崎右手平平抬起，不动声色的印在战机的“顶部”。刀刃的力量被反转，甚至无法刺破他不设防的表皮。无数分力均匀的作用在那众多零件之上。
战机如同积木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一柄似乎是短剑，又似乎是长矛矛头的双刃兵器打着旋儿插入地面，震颤几下，似是悲鸣。
然后，整个战机仙人再无半点生息。
但王崎知道，对方肯定没有死。
这个“战机仙人”，确实有长生者级数的力量。要知道，这些“战机仙人”机翼展幅最宽也只有三米，并不是那种仅凭体型差距就能获得压倒性法力的巨大生物。而它的速度和力量，都是仙人级数的。
一般的乡下仙人，还真不一定干的过它们。王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仙人死亡时该有的灵力反应。
相反，他只感觉到一道强大灵体的离去。虽然对方的存在方式非常奇特，他也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与离去的时间，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操纵这古怪机关的仙人灵体，一定没有死。
但是，将那些机关零件拼起来之后，王崎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怎么说那……
这个玩意之内，并没有什么算器模块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养魂之物，可以供灵体生灵长存。
如果说上一台战机残骸上找不到这些，还可以用“自爆之时被消灭了”来解释，那这一台就不行了。
这一台是王崎用控矢诀亲手拍散的，一块零件也没有少，就是有很多铆合严实的零件被一股力量扭曲了而已。该有的零件总会有的。
但王崎就是找不到这类承担运算功能或者供灵体栖居的部件。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遇上了传说中的差分机。但在自己考究了战机的零件之后，王崎也否定了这个猜想。
这些零件所组成的原件，不能执行任何形式的逻辑运算。
王崎在这方面堪称一代宗师，不可能出错。
很显然，这不是神州设计，更不是无灵气宇宙的设计。
“灵体总不至于是附着在齿轮之上的吧？”
王崎错愕的想到。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些原本不能运转的机关是如何平稳运行的。
但是，王崎却依旧感到强烈的违和。
任何功法都必定是灵力的循环运动。而这种循环运动，与力的传递，并不总是同向的。
绝大多数功法只会损害机械的运动。就算是千机阁神功，也只能加持在少量机关之上。
所以，这到底……
王崎的最后一个龙兽分身终于停止了逃窜。他猛然转过身，双眼换做竖瞳，瞳孔如同燃烧的黄金。
精神冲击——龙之威仪。
这是龙族胧魔道标配的血脉神通，化形法修到一定境界就能自动掌握。
天眷遗族的核心技术冲击之下，那“战机仙人”立刻僵住不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古怪
王崎分外错愕的看着自己龙兽分身面前的一堆废铁。
他现在非常确认，这些看起来很像是机关兽的东西，本质上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机械造物，他们是具备常规以上的“灵魂”的。
否则，“龙之威仪”也不可能这样简单的就生效了。
但是，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王崎开启了自己的元神根本神通“灵维视野”。但是，他却看到了一股莫名的灵力骤然收缩。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股灵力就已经从“战机”之中脱离了出去。
然后，在失去那股有序灵力之后的数秒内，战机的复杂机关就因为无法适应这混乱的灵力环境而导致自身内部力的传递变得混乱，瞬间就自行崩解了。
而在常规视野之中，就有一道似是短剑，又似是矛头的兵刃从“战机”的“腹部”飞出，刺入大地之上。
“灵体生物？还是火之民那一类？又或者是电磁的生灵？”
王崎万分疑惑的拔起那银色的利刃。这东西能够一下子插进已经化作岩层的地面，显然异常锋利。但是它整体镂空，强度较低。王崎轻轻弹了弹，这兵刃不住的震颤。这些镂空结构似乎就是为了生成某种震动而设计的。
如果是在大气环境之中，说不定会形成复杂而优美的声音吧。
王崎如此想着。
他的另外两具分身也发现了这种兵刃。只是，他的毁灭分身与对方对战的之后，他还以为这种东西是一个打歪的法器——那第一架“战机”为了掩人耳目，也确实装作“最后一瞬来不及瞄准”的样子。
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也导致了他后面两具分身来不及阻隔对方。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王崎一边如此想着，操纵最后一具分身朝“飞船”那有着巨树的舰尾走去。
他这一具分身并没有遭到袭击。
他猜想，对面应该不是单纯根据震动来判断要不要出击的。因为在宇宙空间之中——尤其是这种处于创世星云遗迹内部的空间来说，小型陨石实在是太常见了。
之前登陆的时候，王崎不只是让自己的分身伪装是一块陨石，他还真的让许多成年人重量的兽机关结成团块，伪装成陨石。
在他这一具分身砸出的坑里面，他又补上了一个与自己等质量的兽机关团块，当做是陨石。
那三个分身刚才的战斗，已经让这太空船的驾驶者意识到有人来了——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异乡者”多半是敌人。
所以，多半会有其他警卫去探查的。
但王崎却不觉得自己是因为这震动而被发现的。几百个震动点，不可能个个都有警卫去探查。
那三个分身之所以被发现，恐怕是因为他们动了那地下埋藏的法器。
“这算什么？修仙之我是破烂王？”王崎摇摇头：“就这些破烂还不让人动了？却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出于谨慎，他甚至没有接触到这巨型太空船的“地面”。反正现在已经和这太空船出于同一参照系之中了，普通的飞遁法术就能够无声无息的接近。
他特地用捏脸的手法，将自己面部细胞重新排列。就算对方能够识别人族面部区别，也不会觉得这三个肉身长得很像。龙兽模式甚至连血脉表达都改变了。如果对方真的可以深度解析血脉，说不定会将神州当做是多物种组成的类妖族文明。
而他三个肉身功法的巨大差异，使得他们在一般仙人眼中，很难被当做“同一个个体的不同分身”。
有那三个肉身吸引对方注意力，王崎的最后一具分身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更多了。
这巨大飞船的外壳之上，还有许多裂隙。这些裂隙，有的像是天然存在，有的则像是被大神通者硬生生撕开的。王崎谨慎的用身边仅存的兽机关结成蚂蚁大小的机关兽，让他们进去这些裂隙之中。
兽机关单独的状态之下非常弱，几乎什么也不能做。而想要结成算君那种混沌网络，也需要一定的规模。反倒是这样结成超小型机关兽，算是兽机关数量不足的情况下最好的用法了。
而这个过程之中，他也悄然越过宇宙飞船，不断靠近舰尾。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地底”直辖区，情报正在以一个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形式运转。
【报告，有敌人入侵。】
【报告威胁程度。】
【威胁程度，不明，判定为“弯矛”以上。】
【提取光学影像……经典直立型先天智慧物种，没有更多情报】
【会使用“喫”型通用语言，应为天眷遗族或其走狗。】
【情报确认。威胁度上调至“断箭”级。】
【警告，警告，前方或许存在天眷遗族强者，威胁度随时可能上升至“天崩”级。】
【报告天魔……报告天魔……】
【转而递交至七帝。】
【七帝受理确认。】
无声无息之间，一股浩瀚震动从宇宙飞船的内部传出。
正在往舰尾移动的王崎骇然的转过头去。
他的三个分身，在那一瞬间全灭了。甚至连周围一带伪装成星际尘埃的兽机关都被毁了不少。
尽管这肉身并不是他的全部实力，对方最多只能算是掰折了他的小指而已。
但那一瞬间，他的三具肉身，都是在使用他元神根本神通的。
那看上去只是三股震动而已。实际上，编码在灵气维度之上的信息，已经复杂到骇人的地步。王崎甚至怀疑，碾碎他三具身体的机械波，本质上是有智慧的。
“那个毫无意义的‘法有元灵’？还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
而且，那起码也是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且法力浑厚的修士。
居然有他全盛期百分之一的样子。
那可是天体妖灵级的百分之一啊！
王崎不敢多留，继续向前进发。
他倒是不担心这个肉身也被毁掉了。实际上，兽机关还保存了一些他的细胞。有必要的话，他还是可以捏一个新肉身出来。
毕竟，“天体妖灵”这种东西是没法执行“潜入”这种操作的。
这是个正常的世界。“把人杀光了就算潜入”是行不通的。
他很快就来到了舰尾巨树扎根的地方。
这一棵树跟这宇宙飞船的船身整个比起来，就好像是一根参天巨木上的一颗嫩芽。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却是足足有数千米高的巨木了。站在树冠之下仰起头，枝叶仿佛覆盖了整个穹顶一般。散发着微光的树叶堆叠，好似天边的云霞一般。
“人类先天的感官就是这样弱小又没用啊……”王崎叹息一声，扩张自己的灵识。
看样子，这一棵树虽然生机磅礴，但是很可能不是妖物，没有灵智。
不然的话，这一路上，这树早就该发现自己了。
王崎的灵识触及树冠，发现上面也没有大气存在。
不仅如此，所有叶片上还有厚厚的蜡质层，没有毛孔。
“不蒸发水分吗？但是这玩意吧，有什么意义？这树需要叶片作为光合作用吗？”王崎以有些不解。
在巨树的后方，无数根须向后延伸。它们也在发光，好像一团球状薄雾一样。仿佛这宇宙飞船的后方也有一个聚变炉。
但王崎能够感受到不寻常的重力。
这是亚光速曲速的发生场。
王崎再次回到巨树的正下方。他贴着树根，小心翼翼的挖掘，并且尽量避开那茂盛的根须。
觉得这树的下方不一定是法宝残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很显然，这树木的根须其实并不适合埋在垃圾山里。不管它后来怎么样，总之，它最初应该是被种在土里的。
王崎猜对了。他大概挖了几十米深，果然挖到了不同的岩层。
他用法术坚定了一番。
“重元素的比例明显的提高了，铝元素和硅元素含量比外壳高了两个数量级的样子……”王崎喃喃自语：“这不是星间物质。这是岩质行星的物质……突然之类的。”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没有新的“警卫”出现，或是那种强大震动将他秒杀。
看起来这巨树真的是没有灵智的。
王崎如此想着。
“看起来还是得进去……”
王崎如此想着。
他现在已经确认了，至少宇宙飞船最外层那厚近一丈的松散岩层，是没有任何灵力流转的。它不被视为这个宇宙飞船的一部分。
兽机关在这段日子里，会用这一部分的物质扩大自身。
这个时候，他之前放出的那些小型机关兽，也已经传回了消息。
他已经确认了，大部分裂隙都很深，而且也看不到那些如同飞机一样的“警卫”活动的迹象。
很显然，那些警卫是依靠穿空遁法出现在表层的。
不过，王崎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并且宇宙飞船壳层灵力扰动太大，他很难用同样的方法进去。
所以，他就只能走裂缝了。
“话说回来，这玩意甚至都无法保证气密性吗？这真的是移民船吗？难道说，那些守卫的生命形式保证他们根本不需要氧气？也不对啊，那一门机械波语言，一般情况下就是在大气之中使用……”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惨烈的地质
和一般科幻小说里宇宙飞船那浑然一体的外壳不同，这一艘灵气宇宙的飞船，外壳上布满了裂痕。
乍一看，就好像是一个被摔碎之后，用网兜勉强黏在一起。无数裂痕已经让整个星舰都处于一种“散架也不奇怪”的状态之中了。
其中最深的一条裂隙，甚至真的通向内部。
王崎顺着这巨大沟壑往里面走。
这一条裂隙是横向分布在整个宇宙飞船的中段的。王崎一度怀疑，这个玩意有将整个宇宙飞船拦腰截断的趋势。这断裂带甚至有十丈来宽。
在靠近宇宙飞船“后方”的那一侧裂隙壁上，无数迎面而来的宇宙尘埃在堆积。它们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岩层。不过越是往里面走，这岩层就越是薄。
很显然，那个横截面积比宇宙飞船还要夸张许多的“聚变炉”就挡下了绝大多数星际物质的撞击。而剩下的也很难深入到这里来。
王崎偶然抬头，然后皱了皱眉。
从这干脆利略的断面来看……
他发现这个“宇宙飞船”，居然还是个有“地质年代”的地方。
没错，地质年代。
很难想象居然有这种东西存在。但实际上，它就真的存在。
这个区域，居然是一层法宝残骸、一层岩石，然后再一层法宝残骸、一层岩石的。
王崎观察过来了，每一层法宝残骸，都有着自己的风格。至少它们是两三个不同风格法器的混合体。
从来就没有某种属于这一层风格的法器混入另一层的迹象。
一层法宝残骸，一层岩层，一层法宝残骸，一层岩层。
每一层法宝残骸，厚则数十米，薄则数米。而岩层的厚度也是不等。
但他们也存在一定的规律。
每一层岩层都是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层，并且总是很有规律。外面一层颜色较浅，里面一层颜色较深。
王崎小心翼翼的抠了几块碎石下来。
不同于最外层的部分，里层的岩层已经成为了宇宙飞船灵力流动的一部分了。它们也被强化了，强度极高、极强，甚至被转化为了更重的同位素。
但至少元素种类没有变化。
“一层星间物质，一层行星物质……”王崎低语。
如果说这一艘星舰的建造者不是强迫症的话，那一般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一层外壳不是一体成型的。它是先后经过许多次的堆积，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而且，就这每一层厚度都不相等的样子，王崎也很难觉得，这个建造者是一个合格的强迫症。
而且，他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几乎所有法宝都是以残骸的状态嵌合在这里的。
几乎，所有。
甚至每一寸行星物质上，都有很浓重的法术痕迹。
王崎可以判断，这就是仙人级数的法术所留下的痕迹。
“经历了多少年的厮杀啊……”王崎感叹。
不可思议，诡谲神秘，压抑而扭曲。
这是王崎一路行来最大的感受。
这大约是整个宇宙最惨烈的地质了。它的每一个地质年代，都经过了仙人级数力量的摧残。
“这是用……这些法器来抵御法术吗？”王崎喃喃：“那些法器本身不值一提倒是真的，但是，所有法器，再怎么样也是炼材所化，平均强度比行星的岩石要高出许多倍，而且作为泛晶体雏形，多半是有继续强化的可能性的。”
如果不是真实看到，王崎很难想到这一块去。
怎么说呢，他甚至都很难想象，会有人这样使用法器。
这就好像将名贵瓷器装入沙袋做填充物。瓷器的强度自然是很高的，与沙子混合，自然也能一定程度上提升沙袋的强度。但是，一般没人会这么用才对。
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艘宇宙飞船，一定经历了非常惨烈的战斗。
无数的法器残骸扭曲、堆积在一起的状况，他可真是第一次见。
“一路上拯救生命？为了保护什么，不得不将大量的法器铺成这种掩体？”
“还是说……这些都是他采食星球的战利品？”
一开始的时候，王崎还饶有兴致的数，这到底有多少个文明的法器。
但是很快他就不怎么数了。最薄只有一两尺，最厚不足三丈。
这就是一个文明在这里的厚度。
对王崎来说，这千米厚度算不上什么。但是他走得并不快。
但这终归也只有千米厚。
王崎走到头了。
裂隙的底部，是居然是一道光幕。这一道光幕就横在王崎面前，如同水一般荡漾着，如同梦境的产物。
王崎却皱起眉头。
他算是明白，这巨大的宇宙飞船是怎么保持气密性的了。
但是……为什么？
从那外壳的厚度上来看，这一艘飞船，无疑是经过了无数艰苦的战斗的。这艘船的驾驶者不会不知道，堵上这个缝隙，总比用罡气封住这个缝隙要轻松很多倍。哪怕它用木板来封，都比这样放着要强。
但是，它们居然就这样放着不管……
真是奇怪啊。
难道说，里面的生物真的不需要空气？
还是说，他们真的是那种喜欢低效行为的文明？
王崎越来越奇怪了。他伸出手，轻轻碰触那个光膜。
光膜如同水面一般，泛起涟漪。
——奇了怪了……
王崎微微将手探入。
能够感觉到阻碍，但是并不厚重。
比喻的话，大概是和面的感觉吧。
确实是可以保证气密性的罡气了。
可以否定“他们不需要空气”的猜测了。
但是，无法解释“为什么不彻底封上这个洞”。
王崎如此想着，抽回双手，然手手指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破坏了自己部分大脑，防止对方有读取自己记忆的法度。
然后，他再次将手探入罡气之中。
这一次，他等了小半个时辰。
依旧没有突如其来的力量将他杀死。
王崎闭着眼睛。
他能够感觉得到，那些兽机关再一次聚集起来了。兽机关在这巨大宇宙飞船的外侧，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茧状物。在那一团茧状物里面，他的干细胞飞快的分裂、增殖，然后再在化形法的操控下完成分化。
很快，他的新肉身就会诞生。
与此同时，兽机关集群的数量也再次开始扩张。
王崎加快了脑细胞的分化与构建。
在新的大脑成型之后，他才走向那一道光膜。
“对方对这一层光膜没有什么感应能力。否则的话，我也应该遭到攻击了。”
也就是说，确实可以试着走进去。
王崎如此想着，不做由于，而是缓缓走进了罡气层。
他只觉得灵识被压制，无法放出身边。然后整个罡气层都好像在排斥自己一样。他仿佛在沥青游泳，整个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王崎突然感觉到周围一松。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罡气层……
不，应该不是脱离。
王崎第一时间回头看了看，甚至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却没有感知到罡气层。
是被不知不觉间挪移了空间，还是说，这是幻境？
王崎转了转头，仔细的看了看周围。漫漫旷野之上，天似穹庐，如顶如盖一般扣在地面上。王崎他正在一条大路之上。这条道路自南向北，南方隐约有村庄存在，还有袅袅炊烟。
但王崎却眯起眼睛。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如果是一个常人来到这里，那并不会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妥。
但王崎却知道，这本身就是天大的不妥了。
他的几何学可没那么不好。
所谓的“天如盖”与“地平线”，可是只应该出现在曲面之上的景色。
假如存在这么一块大陆，绝对平整，没有一点弯曲，那人站在这一块大地之上，向四面八方看去，多半会觉得自己站在大地的最低点，四面八方的地面都有一种“向着远处抬升”一样的视觉感，最终天地交汇在无穷远处。
所谓“地平而天如盖”，只是生活在球面之上居民的错觉。
而且，王崎还记得，这是一艘宇宙飞船的内侧。按照那个飞船的形状，它居住在他里面的人多半会感觉两侧的大地抬升，而另外两侧大地轻微抬升，自己好像住在一个药碾子一样的峡谷之中。
现在自己肯定不在任何一个星球之上。
考虑到开虫洞消耗巨大，王崎还是偏向于认定，自己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愣住了。
“话说……我为什么要来这艘宇宙飞船啊？”
王崎还记得一些事情。他还记得离宗连宗的争斗，还记得筑基纲领的出现。但是，在那之后，记忆就出现了某种断片。他莫名其妙的就参与了一个会议。在会议上，歌白大师介绍了“不明飞行物接近”的状况，然后他就莫名其妙的自告奋勇起来。
“话说……我是这种性格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浓重的牺牲精神？”王崎叩了叩脑门，最终得出了结论。
“我的记忆是被破坏了一部分？而且……还是我自己动的手？”
没有功夫给王崎继续思考了。南方，一队马车飞快的跑来。
“魔潮来袭！魔潮来袭！魔潮来袭！”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笼中鸟与梦中花
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是穿过了一碗粥。
不过，尽管那罡气摸起来黏糊糊的，但似乎并不会真的黏在身上。王崎在穿透罡气层之后，感觉到了重力。
“身后”已经变成了“下方”。微弱的重力，将他压在与那裂隙垂直的飞船外壳上。
罡气层就在王崎脚边，好像一摊水一样。
王崎蹲下来，仔细观察。
罡气层就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一样。
“难道说，真的不具备什么攻击能力？”王崎皱眉。
他一开始的时候还怀疑，这罡气层可能具有某种自动毁灭来犯之敌的力量。这或许能够解释那些“卫兵”为什么不对大裂缝这东西加强防护。
但是，这罡气温柔得就好像一团果冻一样，根本没有杀伤力。
果冻呛进气管导致人窒息而死，也不能证明果冻就具有杀人的功能。
有谁会将自身的安全寄托在一团果冻之上。
王崎再次将手探入罡气之中。
温暖、舒适……
王崎猛然惊觉。
自己对罡气的触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王崎运转自己的根本元神法，透过灵力维度观察自身。
果然，在变换无方、循环运转的分型之中，混入了其他难以形容的图像。“它”套嵌在王崎自身灵力运转的“图像”之中，仿佛是其中的一部分一样。
王崎微微皱眉。
看起来，穿过罡气层时感受到的那种“有什么入侵体内”的感觉，不是错觉。
王崎仔细搜索自己的功体。但那股异常的力量与他所知的绝大部分灵力都不相符。仓促之间，王崎也无法将之炼化。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王崎也不敢给自己一发寂灭焚天掌，搅乱这一道法度。
龙皇陛下确实感觉到需要他过来，那他就应该能够做点什么才对。而寂灭焚天掌造成的杀伤很难痊愈。王崎不敢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采用这种办法。
但这一股异力，也不能放着不管。王崎感觉得到，这股异力一直在随着自己的功法游走。
或许，这仅仅是一种标记。又或许，这是在感应自己功法，探知自己功体的秘密，好找出自己的弱点。
王崎沉思片刻，截出自己的部分法力，缓缓包裹住那一团逐渐渗入自己千肢百骸的异力，用这一股力量将异力包裹票，然后模拟出诸多功体的特征。
与此同时，自己的法力在体内重新开辟经脉，在原有的体系之上再造行功路线。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王崎原本经脉之中，就只有一成功力在流动。这一成功力，便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模拟器”的玩意，让那些异力以为自己在王崎功体之中正常流动。
而实际上，王崎这个肉身的元神法域，已经完全重组。
就算弦论在这个宇宙没资格成为“万有理论”的候补，它也确确实实是将宏观微观所有“已知”拼成一块。
再加上六道轮回法界辅助，王崎功法变化之多，远不是一般仙人可以想象的。
“这样，无论这些异力想要干什么，都很难真正窥探到我的秘密了。”王崎如此想着。他倒是不在乎自己这一具肉身的性命，但若是敌人窥探到他强大的秘密，那他就有点危险了。
就在这时，大地之下，传来一股股震动。
这一次却换了语言。虽然也是通用语言，但是却与之前卫兵问王崎的那种完全不同。
按照美神的说法，这应该是一种……兽群种为和非兽群种交流而发明出来的语言，但是却非常冷门。因为灵犀素语言的思维都和其他语言的使用者不大一样。很多人都难以理解这一门语言之中的逻辑。
“警告，异乡者入侵。警告，异乡者入侵。警告，异乡者入侵。”
“七帝赦令，九十八君通告，救济天魔界所有子民即刻放下手中工作，于九个标准周天之内进入最近的聚落，接受铁捕快审查。逾期滞留者，杀无赦。”
这一段震动，重复了七次。
“但不还是天眷遗族才懂的通用语言吗？”王崎皱眉。
这些家伙十有八九也和天眷遗族有关系，因为所有通用语言都是天眷遗族们打交道的时候发明出来的。
非遗族的话，是不会专门去发明这种语言的。非遗族的文明，很少会产生大量仙人，可以成规模的越过仙路，然后与其他文明进行长期而稳定的交流。
一个伟大的语言学家，以“世界语”为目标闭门造车发明一种语言是可能的。但这种语言恰好和现代英语一模一样，就根本不可能了。这类美神收录的通用语，全部都与天眷遗族有关。
——但是，他们却很敌视天眷遗族以及遗族眷从……
——故意使用这样冷门的语言，就是为了加大天眷遗族或遗族眷从混进来的难度？
王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样想来，拥有美神语言库的自己，还真是适合这个地方。
不是每个龙族都有心情去学很多外语的。实际上，一种两亿年前就存在的灵力语言，再加上几种常用的通用语言就足够了。
再就是由于与蚁族的友谊，以及化形法的需求，龙族多半是会灵犀素语言的。
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种冷门的通用语，除了自己，源龙星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如果不是美神这种文青的话，真的很难想象，有谁会去收录这种语言进行研究。
王崎如此想着，观察着四周。
他现在身处一个奇妙的区域，在他的上方，有很多根系一般的树枝。这些类似树枝的东西，最细也有两丈的直径，微微发光，仿佛皮下神经丛一样。这些树枝托举着大量的块状物。这些块状物大多趋近规整几何体，很难想象是天然的物质。那势必是经过人工雕琢的。
那些几何体很大，最小的也是数百米见方。
好像很多玩具积木的无规则堆积。
与此同时，许多道遁光就向上方射去。
王崎悄悄的跟着其中一道遁光，也飞了上去。这些遁光最强也只有结丹期，他扭曲周围光线，收敛气息，就这样跟在那遁光之后。那遁光根本就无法察觉到他。
王崎注意到，这个生物有三只眼睛，分布在头颅正面和两侧，皮肤上意义不明的赘生物较多，而且表皮血管发达，肤色偏红。
要穿过那些“几何体”之间的缝隙，到达更上层的时候，却需要穿过一段细小树枝密集的区域。
这些树枝在飞船内部表达出的性状，与外部完全不同。它的外皮似乎薄了很多，但是木质部硬度却更加惊人。
王崎悄悄折叠自己面前修士所需要经过的空间。他的重力感知，使得他些微偏离了正确的路径，擦着一从树枝过去了。那三眼外星人大叫一声，激发罡气却是慢了一步。
在这一瞬间，王崎的手在那三眼外星人身边晃动几下。
三眼外星人意识到自己脖子被刮了一下，都出血了，或许还撞断了一点枝桠。
这不是什么大事。九十八君的命令让他不敢多留，他立刻就离开了。
而王崎依旧跟在他身后，只是手中多了两根枝桠。其中一根上还有点血痕。
……
“魔潮来袭！魔潮来袭！魔潮来袭！”
王崎懵逼的看着滚滚而来的马车队，眼神之中充满了荒诞感觉。
“卧槽……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走心的幻境……”
有人驾着马车行来，搁神州上，确实很正常。
但是……这里根本就不是神州啊！
怎么可能会有人族？还有马？
如果说“人族”还能解释成“飞升的中古仙人开枝散叶”，那这高头大马就没法解释了。
人族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马妖修成气候飞升而去。
人族之前或许会有马类得道，但是……
这马很明显是人族选种培育而成的牲口啊！
没听说哪个仙人飞升之后还随身带家畜的！
“除了没出过自己星球的土包子，有哪个仙人会被这种玩意骗倒？”王崎目瞪口呆：“我到底是陷入了一个什么幻境里啊？”
他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哪怕他现在是处于一个记忆不全的脑残状态，也不可能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啊！
马车已经走近了。那驾车之人见王崎站在路上，立刻大呼：“让开！让开！让开！”
这个年轻人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可折叠若是死在了路中央，堵住了道路甚至弄翻了大车，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王崎闻言，立刻跳到路中央。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功体略微缩水了。
“怎么回事？”
王崎惊疑不定。
他记得自己功法特殊，但是功法的详细记忆，都被他自己破坏得一干二净了。他不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
看着滚滚而过的马车队，王崎快速思考，心道：“不管怎么样，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且先看看这环境如何发展。”
这样想着，他双足发力，跳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土豆精？
那些马车非常大。如果结合某种……某种王崎自己都忘记了的知识，那它简直就像是一个“小皮卡”了。
虽然现在王崎也不知道什么是“皮卡”。
四道较高的护栏围住四面。车斗之内，许多人族模样的……不知道是真人扮演还是幻境部分的人物就挤在里面。大概是因为马车有限，所有人都是站着的。最核心的地方是一群小孩，然后青壮年分部在中层。老者们则贴着车斗，小心的站立。
或许是因为长期的站立让这些人有些痛苦，他们脸色都不大好看。但恐惧的感情却压制住了一切抱怨。
王崎往车斗里面扫了两眼，然后就看另一面。他的落点，正是那隔开车斗与车夫的一块木板上。
每一架马车都有三个车夫，似乎是轮流驾车的样子。为首的一个中年车夫更是有修为在身。他看了王崎一眼，眼神始终有几分惊讶：“我都没感到车的平衡有变化……你是有四级游侠修为？”
——如果是五级游侠的话，那自己奔跑，就要赛过马车了。也只有四级游侠，才需要这样借力。
王崎也不知道什么是“四级游侠”，他只得故作神秘的一笑：“大概吧。”
那车夫拱了拱手，神色尊敬起来：“敢为这位前辈，为何要上我们的车？”
王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上。他只是想要看看这个幻境的变化，好判断自己的处境而已。看样子，这群人有可能是要去逃难的。万一那所谓的“魔潮”就是幻境攻击的一种形式怎么办呢？
不过，他也不好说这是“方便剧情发展”，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省点力气。目的地还远着呢！”
那中年车夫点了点头，然后站了来，敲了敲自己面前挂着的锣。紧接着，他用黑白二色的两根小旗，打了一套旗语。很快，前面就有了回复。
那中年车夫点了点头，道：“前辈，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不过，在车上，你必须一直运转轻身法诀。若是破坏了大车平衡，我们这些被留下的人，纵使打不过你，也得跟你拼命。”
似乎是怕他生气，那车夫又补充了一句：“这都是规矩，前辈，你应该晓得的。”
王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很显然，自己是被“什么势力”支使过来的。只不过，那个势力的记忆，都被自己破坏了。
除此之外，还有自己功法的记忆。
怎么说呢，他倒是确实记得自己的功法，也记得弦论元神法。但他觉得，自己现在记得的这个元神法，就只是自己全部功法的“一部分”而已。
另外，自己脑海之中还有来的记忆，探查宇宙飞船外壳的记忆，穿过罡气层的记忆……
“罡气层有问题？是幻术属性吗？”
“另外，我记得我是带着任务进来的，那么，我为什么要删掉这么些记忆？这些记忆里，有很多都是很关键的才对。我甚至连自己任务的目标就记不住……”
“除非，我原本是有其他手段记住这些东西的……比如说，这些记忆并不储存在自己的大脑与魂魄之中，而是储存在其他的东西里。然后，我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让那些记忆参与自己的思考。”
“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是……是被删掉了吗？是功体的特殊性……”
王崎念及此处，骤然停止了这个方向的思考，然后斩断这个念头，将思绪调往别处。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破坏掉这一部分记忆，是因为这些记忆对自己非常重要。如果对方读忆之能足够强大，那“自己”最大的本钱也就会被威胁到。
所以，不能思考这个“本钱”的事情。
绝对不能通过自己现有的能力，去反推自己的“本钱”。
不然的话，绝对会出问题的。
但是，他实在是没弄明白，这特娘的到底算是哪门子幻术。
居然直接用破绽这么大的幻境！
按照“人族”“马”“地平线”这些重要信息出现在幻境之中的做法，这应该是根据受术者认知自行构建的幻境。施术者不一定能够看到幻境，这些幻境是基于受术者的思维而成型的。
但是……这类幻境，通常会出现“受术者认为很合理”的画面。
如果是王崎自己来的话，不管是智械危机还是其他什么，都能脑补出来。
至少比这个莫名其妙的“魔潮”背景要合理许多。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了。
王崎抬起头，然后再次被震惊了。
只见大路之上，突然出现了某种黄色的线状物。
这些线状物垂直于地面，完全看不懂它们的构造。在王崎的感知里，它们好似完全没有“横截面积”，就是一个一维线。这些线笔直的从地面直上云霄。
王崎下意识的用灵识去感知。
然后他发现……这东西至少也有几万千米长……
“这啥玩意啊？”
王崎懵逼了。
但是，那些逃难的“人”却仿佛知道会有这种事情。车夫们面色严肃的看着这一切。他们下车，汇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这里也出现反常现象了。”为首的老年车夫忧心忡忡：“这不是好兆头。这一片天地已经失去秩序。魔潮已经接近了。”
——魔潮已经接近了……
王崎愣愣的看着面前这大概与泥土同一材质的玩意。
魔潮会是这个表现吗？
这设定是不是有哪里有问题啊？
这个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有一个车夫说道：“有一个外来人，不如就让他来……”
为首的年老车夫脸色阴沉：“你想要将一个村子的人命，交托给一个外人？”
王崎叹了口气，开口道：“若是要我去探路，也不是不行……”
那些车夫知道王崎至少是“四级游侠”，故而也知道这种兑换他听得到。
老车夫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跑江湖的人的想法。呸，你以为这魔潮产物是这么好接触的？若是被这魔潮同化了，可要怎么办？”
王崎左右看了看：“说起来，这屏障也不算很宽吧？绕过去？”
这些车夫也算是有修为在身。练气期，怎么着也算是比耕牛更强了。
周围山势很平缓，几个车夫抬着这车，绕过这个诡异区域，不就结了？
老车夫震惊了：“你莫不是被魔潮影响了脑子？这没有路，车怎么走，马怎么走？这又不是在城郊！”
王崎陷入沉思。
——我真的开始怀疑这个幻境创造者的智商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术攻击？
哪怕是土包子，看到这里也会觉得违和吧？
哪有“只有人能走，车和马不能走”的道理？
众人商议片刻。最终，一个老人被推举出来，前往那个莫名其妙的区域试探。
那个老人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莫名其妙的区域。那些“线”似乎是有质感的。老人走进去颇花了一些力气。
但是，下一秒，老人就发出一声惨叫。
“啊！”
王崎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地面。
“是……这种设定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老人的惨叫持续性的从地下传出，中气十足。王崎最终还是很好奇的探出脑袋看了看。
深不见底的空无之中，一个老者悬浮着，手舞足蹈的惨叫，就在半空中打旋儿。
“还真是……这种设定啊……”
王崎一巴掌糊自己额头上。
——大哥，不管你想跟我玩《全职高*》还是《刀剑神*》还是《*号玩家》……都把BUG清一清好不好？
你是法国土豆得道成精的吗？
“好吧，情况至少比刚才要好很多。至少……现在……我知道这幻境不是用来困人或者杀人的了。除非是想把敌人笑死……”
如果真的想要长久的将敌人困住，就的找一些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的幻境，浪费敌人的时间。至少可以拖延敌人用物理手段破解幻境的时间。
而不是用这种……一看就很蠢的东西……
王崎如此想着。
他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个宇宙飞船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总不能是终极游戏宅要跟全宇宙的文明玩“虽然这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游戏吧……
……
王崎咀嚼着一小截树枝。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一棵树，和外面的那一棵树，是同一植株。
就是那种熟悉的平庸级难吃。
他分析的同时，也跟着那三眼外星人，靠近这个世界的聚居地。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传说中的铁捕快——大概。
那居然也是和这个世界主流画风完全不符的机械。不同于那些近似战机的守卫，铁捕快更像是蜘蛛。它们的身躯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而金属盒周围有一圈腿。
这个由传动带、液压器和法门构成的机械怪物造型相当粗犷，简直就好像是闯入山水画之中的美漫风怪物。
那三眼外星人见到这些怪物，打了个激灵，加快了速度。
而王崎则将之前收集到的血液吃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笼中鸟·变皁
这些外星人的居住地也确实是很古怪。
王崎很难形容这种建筑风格。它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群。仿佛某种哥特式教堂一般，繁复的曲线堆叠，成了墙壁。这些外星人比地球上的哥特人更喜欢锐角。尖券、尖拱和飞扶壁在这里简直就是常见结构，就连墙壁也带着些许弧度。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门好像很低的样子。
那个三眼外星人在走进大门的时候，不自觉的地下了头。里面倒是足够这个异星的结丹期修士站直，但也仅仅是站直而已。屋顶距离头顶也只有几尺的距离。
王崎注意到，这个建筑群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有一些被拆除的痕迹。
“这个建筑，应该是供一种……体型更小的生物居住的。”王崎如此判断道。
这根本不是这群三眼异星人的建筑群。
王崎甚至可以判断出，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宗门建筑群，依山而建。他熟悉这种建筑群的结构。
宗门建筑群“依山而建”，本质上是依灵脉而建立。宗门往往会利用灵脉，布置一个用于护卫宗门的大阵。
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个宗门建筑群也有阵法的功用。只不过，这个机能，暂时被关闭了而已。
为了保持这个大阵，这个地方的建造者也算是煞费苦心。好多有位置要求的“阵眼”一类的运转核心，都被人原封不动的挖了出来，然后做出类似于“浮岛”的样子，由那树木托举，悬浮在这里。
而这些浮岛，也成了异族人的居住空间。
王崎扫视了片刻。
大地从两侧升起，在极远之处升上高空。自己仿佛就站在峡谷之内。
目之所及，无数建筑群就在这里。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这一类宗门建筑群，挖出阵法节点、重新规划之后的产物。
这是一个大阵……
那一棵树的根须，仿佛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植物了。它无处不在。所有的宗门建筑群都赖它托举。与此同时，它的根须也钻头了那些从行星上挖下来的岩层，在地面上展开，化作一颗颗看上去很正常的树木。发光的叶子，以及树枝之上那细小的荧光脉络，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光源了。
上面甚至还有鼓鼓囊囊的果实。
而这个时候，那些铁捕快也越来越近了。他们身上机械轰鸣声巨大，仿佛原始的蒸汽机——但就算蒸汽朋克也往往想象不出这样离谱的出力。
由于见识过“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境界的机械波，所以王崎对“轰鸣”很是警惕。
不等铁捕快靠近，他就吃下了自己刚刚获得的组织样本。
龙族可以依靠舌头就完成对对血脉灵犀的分析。但是王崎还做不到这一点。不过，“不解析就直接复制其血脉”的本事，却比解析本身要简单很多。
王崎浑身细胞蠕动，生灵源质被解开、抚平，然后重新折叠。他全身组织开始蠕动。很快，他就彻底变成了三眼外星人。
王崎大方的散去自己身边的隐身法度。
现在的他，就连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生灵源质，都变成了异族。而原属于人族的血脉灵犀，则完全不表达，整个蜷缩起来，形成一个独立的、隐藏的细胞器。
龙族化形法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也不是人尽皆知的。至少在这个宇宙，它远远称不上主流。如果对方的检测手段是基于“血脉”的话，那谁都无法发现他。
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再次装作“自闭症患者”，闷头闷脑的在宗门之内转悠。
与此同时，那些三眼异族交流的声音，也逐渐进入他的耳中。
他在探听这些家伙的语言。
不过，他却觉得有些古怪。
这些家伙，明显有些惊慌。但是，他们却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惊慌”迹象。至少，他们之间都很少说话。只有在“不得不说话”的场合，他们才会进行简短的交流。
但对于“判断一种语言”来说，“几个词”其实就够用了。
很显然，这些家伙日常使用的，就是那一个“冷门”通用语。
“很好，语言这一关也过了……”
“就算这些三只眼的，还保留了自己文明的语言，也不是没办法蒙混过去。毕竟，他们日常都在使用这种语法很古怪的通用语。只会说这种语言，不会自己的母语，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另外，这些三只眼的，所使用的这一门通用语，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几乎形成了一种新的‘方言’。可以通过分析这种变化，来推测三只眼的母语对通用语的输入。”
“现在可以考虑找一找功法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没有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的前提之下。”
王崎思考的时候，铁捕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在“宗门建筑群”这一平面的下方，铁捕快们飞快的移动着。他们的铁爪抓着那些在空中纵横交错的树枝，然后其他爪子收起，整个机械轻轻一荡，然后在半空之中飞快的探出第二条金属爪，如同类人猿一般快速游移。
在靠近目的地之后，那些铁捕快轻轻一荡，就荡到地面上来了。
王崎皱了皱眉。
这些铁捕快的平均实力，远低于他在飞船外面遇到的“战机守卫”。这些不知道该说是像大蜘蛛还是像帝王蟹的怪物大概有元婴期的水准，远不如仙人级数的“战机守卫”。
但也确实高过这一片宗门建筑群里三眼外星人的平均实力了。
两台铁捕快将自己最前面的两对肢体高高举起。数道电弧如同蛇一般缠绕、盘旋。
铁捕快呵斥道：“所有皁民，集合于此，一个个过检！”
皁民纷纷顺从的站了起来，在三个铁捕快面前排成三行队列。
铁捕快那金属的躯干上，居然还有一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眼睛。它滴溜溜的转着。
铁捕快大声说道：“不要偷懒，你们的心脏跳动、血液循环，都在我的眼中。所有皁民，都需要在这里检查。不许有任何偷奸耍滑的迹象。”
王崎也混迹其中。
由于距离铁捕快很近，而且这飞船上还有至少达到他整体力量百分之一的高手，王崎不想轻举妄动。他撤下了自己身体的一切防护，甚至连灵识都小心的收敛起来。
两台铁捕快维持着“高举四肢”的动作，保持武力。而剩下的一台铁捕快则轻轻抬起前肢。一个外覆的装置中，一根针弹出。他发出嗡嗡嗡的震动：“一个个来。”
所谓的检测，就是那个铁捕快扎皁民一针。针会在皁民肌体里停留几秒，然后就拔出来。
原理不明。
那个针不像是能够进行复杂物性变化分析的超小型实验台。王崎也看的分明，那针管分明是实心的，却也不是抽血化验。元婴期勉强可以窥见原子级别的结构，但是对血脉进行细致分析却有些强人所难，更别说是在几秒之内得出结论。王崎甚至有些怀疑，这种检测可能不是针对血脉的。
若是这种检验，实质上是“探知传上居民体内植入物”之类的检测，那他说不得还得杀出去。
虽然按理来说，这种密闭太空船的内部，应该会有严格的管理才对。这种人工的生态环境，容错率一般不会太高。
但这也只是科幻小说之中的情节。无灵气宇宙的逻辑也不一定适用于这个宇宙飞船上。
况且，就连天眷遗族都没见过这一类宇宙飞船。没有任何经验可以让王崎去借鉴。
很快，就轮到王崎了。
王崎盯着那巨大的铁捕快。放在地球，这简直就是好几个大型工程机械合体之后才有的体量。而这铁捕快还能操纵一根小小的针。
这比“用叉车穿针引线”还要有难度。
但出人意料的是，铁捕快的手很稳……或者说肢体很稳。那针刺得很浅。
王崎突然想起来，这针没有消毒。
——妈耶，如果这个船舱里有文明灭绝了，那很有可能是因为血液传染病啊！
王崎脑海之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他就感觉到，刺进他隔壁的针微不可察的震动了起来。这种震动频率非常高，振动幅度却只有分子级别。在这种级别下，水都显得无比粘稠。这股蕴含灵力的机械波，直取周边细胞核，引发了某种共振。
“原来如此……这样检索血脉的吗？只要能够引发共振，就说明是目标种族……”
王崎如此想到。
他原本的血脉根，早就被移出了细胞核，蜷缩成独立细胞器，不在这检索范围之内。他细胞核之内的血脉，全是刚刚被他吃下去的血块复制出来的。
只是几秒的功夫，铁捕快就抽出了金属针，道：“排除嫌疑。下一个。”
“连名字都不问……”王崎捂着胳膊，思考道：“也就是说，至少在‘飞船领导层’这一层面，是没有对每一个居民进行登记的，连个数据库都没有。这下子，混入的难度就少了很多。”
“现在就看单一种属内部有没有这种人口登记制度了……”

第一百四十章 梦中花·真魔
王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虽然知道了会出现这个画风的敌人……但是吧……”
他发出沉重的叹息。
“这个白痴幻境的施术者，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面前的，是一个古怪的“人”。或者说，它应该曾经是一个“人”的建模。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人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折叠起来，甚至穿透体表，深入自己的躯干之中。然后，似乎是为了“补偿”一样，这个躯干之上有生出了新的胳膊，新的腿。但是这些新出现的手脚，也没有指向正常的方向。不止如此，这个家伙的腰还诡异的折断了。它就七八只脚对着天上，一路走过来，仿佛天上有什么可供行走的无形平面一样。随着他的行走，这种手脚也还越来越多，逐渐的，那个怪异的人都变成了手脚的集合体。
只有一个目光呆滞的脑袋，从原本的胯下探出，五官扭曲的盯着众人。
而另一个魔潮产物，则是一头牛。只是，这头牛却有些不一样。它的身上，正在生出更多的牛来。这些与它一模一样的牛，一生出来就朝着不同方向倒去，只有四肢、尾巴之类的东西相连。这种过程无穷无尽。这牛的身边，已经层层叠叠的出现了无数的牛，仿佛被分开的牛肉浪花一般。
这牛……或者说这群牛动动蹄子，居然还能在地面上正常行走，也是个奇迹。
“天！真魔！两头真魔！”
“怎么办，要死了！”
这一幕理所当然的引发了所有人的恐慌。众人乱作一团。
就连修为大约有炼气后期的车夫首领都是一脸惊恐：“糟了……我可从未见过如此扭曲、如此无法理解的东西……”
按照那些车夫的说法，若是凡人碰触与魔潮相关的产物，也有可能被污染，变作是魔潮的一部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不愿意冒然冲过那一片“应该也是BUG”的墙壁，而是选择了等待。
他们不断的安抚居民，告诉大家，按照他们的经验，这种“次级魔潮产物”，只需要不去看它，等上一会就会自己消失。
对此，王崎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但是，“大家都别看”的战略终归是生效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后方。片刻之后，落入“魔界虚空”之中的老者惨叫声消失。这才有人发现，那个类似于墙壁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路又恢复了平静。
王崎撇撇嘴，踩了踩自己脚下的大地。
虽然这大地在他的灵识之中，还是那种厚达前百丈的土层。但王崎已经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岩石与土层，只有图层。这个大地，只不过是稍微有些厚度而已。那种灵识的感受，不过是自己意识生成的错觉。
但终归是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原本众人拼命逃离的魔潮。或者说魔潮先头部队，就赶了上来。
他们似乎有某种意识一般，一前一后的夹击车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攻击欲望却并不高。
对于这些“只能在路上行走”的马车队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年轻的车夫看着这诡异莫名的亵渎一幕，几欲呕吐。他虎目含泪，举起手中长刀，道：“我们跟他拼了！”
“拼什么？你不要命了？”车夫首领急忙将他拦了下来，命令车队收缩，所有人聚在一起：“快汇聚人气，这样真魔就会心有忌惮，不会这么快就扑过来！”
人们纷纷汇聚在一起。这一次，所有车夫站在最外围，手拉着手，气意勾连。而所有的人也都彼此牵手，似乎打算将自己的存在连成一体。
车夫首领吞了吞口水。
这样做有没有用，他心里也没底。
一般来说，魔潮最先会发生在人烟稀疏的区域。魔潮似乎会被人的气息所克制。只要人一多，就有可能消失。
但这样诡谲的真魔，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两个真魔的扭曲程度，远超他过去见过的一切魔潮产物。
所谓真魔，就是这样的存在。它们完全不合常理，没有一点逻辑可以讲，也很难知道它们到底是为什么存在，一切仿佛都不可解释一般。
这两个，就好像是这种特性的凝聚。
车夫首领甚至怀疑，若是冒然碰触那两个真魔，只怕这一群人都会成为“真魔”的一部分。
“完了，完了……”
“这个地方只是个小村庄，怎么会出现这样无可名状的怪物？”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看向那个自称是“四级游侠”的家伙。
这个家伙一直很冷静的样子。他只是低着头，仿佛在天人交战一般。
“他要做点什么吗？”
事实上，王崎确实想要做点什么。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BUG”？
王崎推断，自己所种的幻术，是那种在体内发作，根据受术者认知，在受术者体内完成的环境。
这种幻境从根子上讲，是利用受术者力量完成的。
这种幻术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明显的BUG。
地球上的游戏BUG频发，是因为“只能做到这样”，而不是“只想做到这样”。BUG这种东西，对游戏的开发者玩家来说，是都非常恶劣。很多BUG，要么是受限于计算机性能，不能进行更复杂的图形处理，要么是因为开发者没有考虑到游戏的什么因素，或者是游戏运行的时候出现错误。
若是这种只针对个人的幻术，那便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王崎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幻术还需要“建模”的。
“但人形，多半真的是根据我的记忆构建而成的……”
“也就是说，我记忆的部分，只是丰富了细节？”
“这个世界本身，是有一个固定的模型，而我的记忆则构成了这个模型之上的诸多细节？”
“换句话说，其实不同的人看这环境，可能会看到不同的细节，但看到的东西，大致上是一样的？”
王崎很是不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机制出现？
“目前能够想到的推理就是……这个幻境，是需要面向许多不同个体的。不止有我一个。而且，这个幻境施术者，基于什么理由，非要这些陷入幻境的个体可以相互交流不可。”
“如果两个个体对周围环境的描述，差异实在是太大，那这个幻境就会直接露馅。”
“所以，它必须有一个基础的建模。”
“也就是说，这是个……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王崎看了看周围。
这些家伙原来不是NPC，而是活生生的……外星人？
王崎思考片刻，越众而出。
那车夫首领一惊，不禁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
“试试手。”王崎如此说道。
按照他那些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道靠不靠谱的经验，如果自己主动碰触这些“真魔”，有可能会普通的死亡，也有可能被直接弹出这个幻境。
或者，这个幻境也会小规模的崩塌。
王崎不知道在幻境之中死亡后，现实之中的肉身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被“战机守卫”那一伙仙人灭杀。
但他总归是想要试一试的。
这或许是探知这个世界真相的绝好机会。如果这“真魔”真如他所想，是幻境掌控者都无法掌控的东西，那透过这些真魔了解世界本质，无疑就是最好选择了。
王崎如此想着，双拳收在腰间，吐气开声，罡气缠绕于双臂之上，银色电光闪现。
“看样子，还是能够模拟原本就有的神通域法术……只是功体因为不明因素有所缩水……”
“是因为我的功法玄妙，连这个幻境的施术者也没办法完美模拟吗？”
王崎如此想着，双足发力，冲向那牛形成的真魔。
元磁极光剑气……
“开！”王崎暴喝一声，一道剑气劈向那牛。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一剑果然在牛身上爆出了重重雪花。赤色的牛血泼洒在半空之中。而那牛原本的脑袋惨叫一声，莫名其妙的摔倒了。
这一摔，就带起了好几十头牛，如同一个大浪一样平地卷起，挡住了王崎的攻击。
然后，牛的数量更多了。
这一击不是什么致命伤，牛很不合常理的翻过身来，又站直了。按常理来说，这牛的力气，根本无法拖动那些多于的身子。但是那些身子又好像完全没有重量一般，根本无视了重力，就这样随着那一头牛的脚步奔跑，笔直的冲向王崎。
“还真是恶性……”王崎用双手抵住那牛，半个身体已经埋进了牛组成的肉山之中。
甚至还发生了诡异的穿模现象。
王崎看着透过自己身体的“牛头”，然后又看了看被自己双手拿住的牛角，愣了。
“这到底是……好吧，我已经放弃用现实的逻辑来思考这一切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牛的力气并不大，似乎也就只有寻常耕牛的水准。王崎原本用了结丹期修士的力气与对抗，结果几乎没感觉到力。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梦中花·断罪
“我勒个过去……这辣鸡游戏……模型不怎么样……物理引擎不怎么样……灵力倒是模拟得很好……”
王崎几乎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虽然存在各种令人无语的规则，虽然存在恶性BUG，甚至连物理模拟都不怎么样。
但惟独灵力模拟，真的惟妙惟肖。
王崎运转天歌行法诀，就仿佛真的在驾驭实际存在的灵力。不管是效果还是体感，都和现实之中一模一样。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根据王崎自己的记忆而生成的“感觉”，所以王崎一开始也没有在意。
直到现在。
似乎在踏入这个“真魔”引发的种种怪异现象之后，自己的灵力运转就开始出现问题。
尤其是“穿模”的现象出现之后，自己的灵力运转开始失序，出现种种不可思议的错乱。
这种错乱的本质表现就是“走火入魔”。
灵力反冲。
这一瞬间，王崎甚至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疼。
“这还真是不得了。”王崎确实惊骇。
在物理上，这可是“一头牛”的力量！
区区一头牛而已，甚至连练气期都不如。
但是，却可以让王崎这个有真仙法力的强者感到一丝疼痛！
“果然是游戏的逻辑吗？”王崎随手将那头牛甩开。那牛被抛到空中，然后种种的砸在地上。
半数的牛身仿佛不存在一样，直接没入大地。
但还有许多牛身，也确实在地面上留校痕迹。
甚至还有几头牛，直接从那一大团牛身之中摔了出来，形成完整的牛尸。
王崎戳了戳牛的尸体。他的灵识甚至能够感觉到原子层面。
但这也只是贴图。
“这算什么？无中生有生成物质啊？”王崎笑了笑，平心静气。
刹那之间，法力的混乱就已经被抚平了。
但那牛居然还在。
“结丹期的水准也杀不死吗？”王崎思忖道。
一头牛原本的力量，最多也就想当初练气初期的修士。而他为了不一下子将对面打死，第一道元磁极光剑气，也就使用了筑基期大圆满的力量。那一下，倒是确实杀死了不少牛。但对于这庞大的牛身群来说，却只是杯水车薪。
只是片刻之间，他所杀死的那些牛身，就已经掉落在地上，成为了可以碰触的尸体。
但另一方面，那个牛在这段时间里，又增殖了不少个体。
“可惜不会什么吸人精血练功的手段。”王崎如此想着：“想来这个世界也没有客服会因为利用BUG而封号吧？”
王崎想着，决定稍微多用一点力气。他再次走进那一大群牛，然后挥拳。
“哞！”
牛惨叫。
但是王崎的拳头却挥空了。
“穿模了？”王崎有些无语：“那这玩意叫什么叫啊？”
而这个时候，那个诡异的扭曲人体也走了过来，想要参与这一场大约是菜鸡互啄级别的战斗。
大约是见王崎和那真魔打得轻松，一个小伙子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动，拔出长刀，对着那个诡异人体冲了出去：“头儿，这真魔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可怕啊——看刀！”
“小心！”那车夫首领本来震惊于王崎与那真魔的厮杀，反应慢了半拍，竟是没有拉住。
只见那个小伙子靠近扭曲人体真魔。黑气蒸腾而起。那小伙子的身体剧烈颤动。无数虚影就这样从他身上伸出。
只见那小伙子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旋转着，就朝着天上飘去。
扭曲的面部之上，还残留着痛苦与惊骇的申请。
王崎回头一看，也是惊了。
“这尼玛……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就是真魔的天地逆转魔能！都看见了吗？”车夫首领大声咆哮：“不要以为那位前辈能够对抗真魔，你们就可以了！在真魔面前，你们与蝼蚁又有和区别？”
“也就是这位前辈，修为深厚，起码在十级以上，才能抗住真魔的侵蚀！”
他冰冷语气之下，是难以掩盖的悲愤。
除非是十级之上的强者，否则的话，跟真魔稍有接触，就会和刚才的小伙子一样，立刻被魔潮侵蚀，瞬间没了性命。
面对真魔，普通人就是这样脆弱。唯有学会忘记愤怒，忘记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但每次都有人将这最重要的一点抛在脑后，热血上头，去与真魔硬撼！
每一次魔潮来袭，都会有这样的同伴！
同伴！
车夫首领又一次想起了过去曾与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他们的共同特征就是年轻气盛，容易激动。
这种人通常会死得很快。
当这种人也是他最怀念的同伴。
大城之内，人气密集。魔潮不会在大城出现。但是，大城的物资是有限的。
想要活下去，想要繁衍生息，就必须有一部分人离开大城，去开疆扩土，耕耘土地。
而当魔潮来袭的时候，就得有人复杂将这些处于危险区的人们带去大城。
“车夫”，或者说“路引人”就是这样一个行当。
这位上了年纪的首领已经无数次的见识过这样或那样的牺牲。
可这种事，从来就不是“次数”就能习惯的。
——还好，这一次，应该不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吧……
他再次看了一眼正在以一敌二与那些真魔搏斗的王崎。
只有十级以上的高手，才能保证碰触真魔的时候，不会被真魔的力量侵蚀，变成有一个魔潮衍生物。
但是，真魔与真魔也是有区别的。
尽管真魔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级，而且真魔特性诡异，很难用正常的逻辑去分类。但首领好歹活过几轮魔潮。
普通的真魔，最多也就是路线诡异的人或物体。这种程度的真魔也会主动攻击人，也会朝着大城汇聚。但是，这些真魔也就仅仅是恐怖罢了。
与他们接触，也不至于瞬间就被同化掉。
但这两个真魔不同。
他们的扭曲程度，已经超过语言可以描述的区间了。在之前经历的数次魔潮之中，首领都没有见过……不，甚至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真魔。这种程度的真魔，他和其他人一样，一无所知。
而那个陌生的修炼者，居然真的抗下了那种程度的真魔的攻击。
这绝对不是区区十级强者就可以做到的。
或许是二十级？
有这样的强者施以援手，这一次任务，说不定能以有惊无险的解决收场。
当然，前提是，那位前辈可以真正解决面前这两头真魔。
在他眼中，现在战局已经陷入僵持阶段了。那个陌生强者的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对方。但是，他的力量似乎跟不上真魔的恢复速度。那牛在被他攻击之后，也确实在不断的受伤，不断的掉落牛尸。
但是，这对真魔的整体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不过，王崎现在却打得很开心。
莫名就有一种……利用游戏BUG刷成就的乐趣。
望着几乎堆成小山的牛尸，王崎莫名觉得开心。
与此同时，他也不痛不痒的攻击着那个扭曲人体。
在那个扭曲人体接近之后，他就莫名感到重力消失，甚至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向上托举。但是，这种力，却可以用飞遁之术来抵消。
更让他莫名其妙的是，飞遁法术为自己添加的动能，是可以切实的在这个物理引擎看起来都有问题的世界里得到接近真实的反馈的。
“唯有灵力……居然模拟得这么好？”
王崎一边思考，一边用剑气压制那牛，一边有一刀没一刀的砍着那个人体。
没过多久，那扭曲人体就突然颤抖一下，然后倒在地上。
地面顿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样一大团枝枝桠桠，居然直接黑了一块。
“原来还是能够杀死的？我还以为这种玩意真的杀不死呢……”王崎思忖道：“但这玩意，吃结丹期修士几下攻击，就已经不行了……如果所谓真魔，就都是这种货色，那这个游戏世界编出这种‘人在魔潮来临时只能龟缩大城’的背景是干什么？几个结丹期修士来回巡游，就可以轻松将那些真魔全部灭杀吧？”
“还是说……这个游戏世界，武力背景非常低？”
“可那也不对啊？我就算功体再怎么缩水，也是长生级数，一般的土包子仙人随手就能按死。这种战斗力投放在这种低武力值的背景之下，是不是显得比BUG还BUG啊？”
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王崎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到“现实”……放到“游戏”上。看着已经阻塞道路的牛尸，王崎打算下一击就放个元婴级数的技能，将这些牛全部一把烧成灰。
就在这时，半空之中传来一声暴喝：“道友！我来助你！”
只见一道遁光自云头按下，带着一丝陨石般的气质，撞向地面。
“轰”的一声，泥土飞溅，地面上出现一个数尺的坑。
王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大地也就是个没有厚度的不规则曲面加上贴图。这坑也就是换了个贴图而已。
这倒是符合认知的。
新出现的那个年轻人倒是有结丹期的修为。他对王崎喝道：“道友，速速祭出道文，随我了结这些魔孽！”

第一百四十二章 梦中花·起源
“道友，速速祭出道文，随我了结这些魔孽！”
这一嗓子喊出来之后，郭子磊心中真的爽翻了天。
——早就想要这样来一嗓子了！
在吼出这一嗓子之后，郭子磊“咚”的一下落到了地面。
——怎么样，是不是很英雄？很威武？
然后，他就差点跪了。
“两个……恶性真魔？”
所谓“真魔”，并不一定是一个物体。
实际上，一片天地景色的扭曲，或是一场瘟疫，一个法术的异变，都可以视作是“真魔”。
而真魔与真魔之间也确实存在区别。
良性真魔，就算存在危害，也不会太大。甚至只需要不去看它，不注视它，过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己消失。
但恶性真魔就不一样了。每一个恶性真魔，诞生之后，就会成为扭曲的源头，魔潮的“孔洞”。它们只要存在，就会让周围天地不断的扭曲。
一个恶性真魔，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甚至有可能危害整个世界。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级神侠，距离十级行者，尚且还有一段距离。而十级行者，也很难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胜过一个恶性真魔。这种东西，少有不甚，与之碰触，就有可能化为扭曲之物，甚至形成一个新的真魔。
一个小小的九级神侠，真的没办法对付两个真魔啊！
王崎好心提醒：“那个……道友？这里有一头真魔已经死了！”
郭子磊大声说道：“死了！你是不是傻？真魔哪有什么活着、死了的概念？啊？只要他们还存在，就一定会扭曲这个世界！死了！你看看这尸体，它是不是……啊……啊……”
话说到一般，郭子磊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一样，叫也叫不出来了。
他亲眼看着王崎穿过重重牛身，一把抓住一头牛的犄角，将那扭曲的牛群掀翻在地上。
大地顿时闪烁起来，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状况。
王崎却只是沉吟：“虽然出现了穿模的现象吧……但是却没有真的穿过去？是我扔得不够快吗？”
王崎自己脑海之中还存在一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知识。他大概知道，这种“建模”形成的世界里，只要足够快，就有可能穿过墙壁。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的世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连续”。计算机会每隔一段时间对一个正在运动的物体进行判断，看它会不会与另外一个物体产生干涉。这种检测，一般是每秒六十次——也就是一帧一次的感觉。
如果按照游戏内的规则，一个角色在一帧之内的移动距离，足够他穿过一堵墙，那么，在计算机进行两次检测的瞬间，他都没有与墙发生碰撞。
“第一次检测”的时候，角色在墙壁一侧。第二次检测的时候，角色已经到墙壁的另一侧了。
这和穿模却是两个概念。
王崎也是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将这牛扔进大地之下、无尽虚空之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举动，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我……我勒个去……前辈！”郭子磊当场跪下了：“今日得见前辈除魔，真是三生有幸！前辈威武！”
“哈？”王崎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似乎也就是用结丹期级别的力量摔了那牛一下。结果，刚刚还对他大呼小叫的这个家伙就直接跪了，称呼也从“道友”升级成了“前辈”。
“莫不是说……只有我这么做是很惊世骇俗的？”王崎思考片刻，然后一锤手心：“也就是说，对这些人来说，碰触这些‘真魔’是很危险的事情？”
——难道说，他们都是NPC，而我是玩家？
——因为这位是新手教程，所以武力值才这么低？
——只不过，这个辣鸡游戏里，所有怪都是“bug”？
“不不不，再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难不成这个幻境的维持着，是做了个充满BUG的世界，然后又觉得不能浪费，所以给你塞了个主线？”
“还是说，这不是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郭子磊见王崎神色有异，立刻站了起来，讨好地问道：“敢问前辈，您现在是多少级了？三十级？不朽了？还是更高？”
王崎摆了摆手：“等级？我已经忘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大概是个什么等级，越说越错，所以索性不说。
郭子磊虎躯一震，刚欲出口的话，也被生生吞了回去。
——忘了等级？这……这……
——就连救济神主也只有一百五十级，你的等级到底是有多高，才会记住不这个啊……
尽管心中这样说着，但是郭子磊脸上依旧不敢露出半点不屑。这样恐怖的真魔在面前，自己就只有指着这位神秘修士，才能活命了。
王崎又试了几次。那真魔在他面前毫无抵抗能力。但是，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将那真魔灭杀。
按照刚刚跪下的那家伙所说，这些真魔，必须按照一种特定的手段灭杀。
他顿时就有了主意。
“那边那个谁……”
郭子磊一个激灵，立刻凑了过来，道：“晚辈郭子磊……”
王崎点了点头，道：“你，给我施展一下那道文，让老夫我看看，你那道文练得怎么样了！”
“啊！”郭子磊脸色煞白。他恨不得再次跪下，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王崎皱眉：“怕什么？是担心老夫指点不了你，还是担心老夫诡探你那点‘绝学’？”
“不，绝对不是！”郭子磊立刻摇头，说道：“我……我一个人却是对付不了这种真魔……”
“怕什么……”王崎冷哼一声：“老夫给你压阵！还能出什么乱子？那边那个真魔，已经不会动了。你就拿他练练手，让老夫看看，当今天下，道文到底发展成什么模样了！”
“是……前辈……”郭子磊战战兢兢的看向那已经静止不动，却带得大片地面不断在“纯黑”和“正常”之间来回闪烁的人形真魔。
——这真魔处理得不好，只会让魔潮气焰更甚啊……
——我这种等级，还没资格处理恶性真魔……
——但是……这是不是前辈有意要提点我啊？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位前辈一直在使用那些凡俗之辈才用的游戏手段，却不祭出道文？
他这么想着，双手在空中挥舞，暴喝一声：“开！”
在这一瞬间，他的面前，虚空破碎，出现了一道碧蓝的光阴。这一道光影如同水流一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何处。只有些微光影在其中闪烁。
那首领是个识货之人，立刻对周围说道：“好好看，这就是道文！勾连天地奥妙，能惊鬼神，甚至连真魔都可以灭杀的绝学！”
与此同时，王崎也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之中，无数色块跳动。
从刚刚开始，他就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修法与法术。这些修法与法术，都会得到近乎真真实反馈。
至少在他的感觉里，这里法术的“手感”，与外界是一模一样的。
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自己元神的根本神通，在这里又是一个什么效果？
自己的元神根本神通，是“窥探灵力维度上编码的灵犀”。实际上，他自己都不清楚灵力维度的信息是如何转化成这个元神根本神通之上图像的——他还没有找到对应关系。
换句话说，就算是这种“根据自己认知构建的幻术”，也没法提取出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对象。
但是，自己偏偏是知道这玩意的“效果”的。
那么，在这个世界，自己的根本神通，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很快，王崎就有答案了。
他的双眼之中，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迸发出了无数的抽象的图形。
比过去更为抽象，也比过去更为具体。
那是无穷无尽的函数图像。每一个函数图像都自带坐标轴。轴与轴彼此交织。函数与函数功用轴。或者，一个函数成为另一个函数的对象，另一个函数有成为某个函数的结果。自变量与因变量交错。
密密麻麻的图像，让王崎感到头皮一炸。
“这不会是……编程……吧？”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在王崎眼中，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天与地都已经消失了。甚至连那两个真魔，都只不过是变量被意外改写的错误函数。
只有生物……应该说，只有智慧生物不一样。他们是完全不同的数据实体。一层又一层的函数将他们包裹起来。而这曲线迷雾的背后，则是完全不同的对象。
“这些都是玩家……”
王崎的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那郭子磊发出丧胆的尖叫：“前辈！不好了啊！”
王崎一看，却发现那人形的真魔确实是消失了。地面也不再闪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真魔原本所在的一大片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
王崎叹了口气。
——有个笑话怎么说来着？
我有一串代码，里面有九十九个BUG。修复了一个BUG，还有一百一十八个BUG。
BUG，确实是可以越修越多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梦中花·影与火
【警告，警告，当前区域内出现恶性魔潮现象，当前区域内出现恶性魔潮现象，请接到通知的修士立刻前往镇压！】
在净室之中打坐的皁天城城主郭正炎睁开眼睛，精芒闪动，半晌才收。
他沉重叹息：“又来了吗……”
十三级的行者，有着比一般生物更加悠长的寿元，更加强大的经历。这些远不是十级一下的“侠士”所能比拟的。
但是，就算是十三级的修士，也是会累的。
最近三千年来，魔潮愈演愈烈。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尚敢在荒野之中开枝散叶。路引人也能够在魔潮预警下达之后，及时将那些散落在外的人接引回来。
但是现在，魔潮来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就算是有经验了路引人，也很容易失陷在魔潮之中，被先行出现的真魔追上。
甚至到了最近三百年，路引人都已经青黄不接了。那些新加入的路引人在成熟起来之前，就会被真魔杀死。年老的、有经验的路引人，往往来不及将自己的经验全数传下去。
现在，往往就变成了一个老人带十来个新手的局面。
这样下来，伤亡又增加了。
但是，真修们的力量，全部都投入到了与魔潮的对抗之中。如果以后需要真修出面充当路引人的职责，那未来的压力，将会更大。
“救济神主慈悲……”他叹息一声，终于还是起身，激活一个符阵，传令道：“所有十级以上的真修，皆随我来，战魔潮！”
数十道光从皁天城本城之中冲天而起，射向远方。
片刻之后，郭正炎就看到了那个恶性魔潮现象。
那是一大片空间。内里的逻辑规则已经完全失效了。无数色块在虚空之中扭动。它就好像正常天地之间的一块病态癣疖。
而且还有扩散的趋势。一大块可怖的恶心块状物，就如同扭曲的火焰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感染着正常的天地。
这种无序的亵渎现象，就是典型的魔潮。
郭正炎的目光扫了一拳，发现这魔潮的边缘，还有少量人在活动。一些凡人惊恐的聚在一起，相互靠拢。仿佛只要这样，魔潮就不会吞噬他们——至少不会只吞噬他们这一个人。
看到还有人活着，郭正炎稍稍松了口气。
但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时，顿时怒了。
“孽畜！”他按落遁光，一脚踹在郭子磊身上：“这是你干的？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早该想到的！就算魔潮再怎么愈演愈烈，也不可能在这个阶段，就直接出现这种层次的恶性现象！
这一定是有人自视过高，直接对着真魔动手，结果反而加剧了魔潮的变化！
郭子磊一愣，立刻就要扑上来：“父亲……”
“闭嘴！你也配称我作父亲吗？啊！”郭正炎一脚将郭子磊踢开，几乎是踢向那魔潮的方向。郭子磊以为自己死定了，闭上眼睛。
但郭正炎毕竟留了分寸，没有真的想要杀人。郭子磊没有落入魔潮区域。郭正炎揪住郭子磊，问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擅自对真魔下手，所以才惹来这泼天的祸事？”
郭子磊甚至不用开口。他以露出那怯懦的表情，郭正炎就明白了。这一瞬间，他恨不得真的将自己儿子扔进魔潮了。他问道：“为什么？”
郭子磊怯懦的翕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个至少是三十级的老前辈，跟我说想要指点我道文，让我修正真魔。我修了，修错了，然后他跟我说，如果我识相的话，就把道文真传教给他。否则的话，他对这魔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说法他自己都不信啊！
怎么会有这么扯淡的事情？
没有道文真传，你是怎么修到三十级的？自己掌握了真传，又何必来欺负他这样一个还没十级的普通修士？为什么？啊？还有说那指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王崎一脸阴沉的说出“小伙子啊，你不告诉老夫什么是道文，老夫也帮不了你”的时候，郭子磊的世界观就崩溃了。
你可曾听过说那种放故事里一看就是后期要将毕生功力传给你的老爷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柴的？
他是如此震惊，以至于见到自己的父亲，都忘了怎么辩解。
而且这种事情，辩解也是没有意义的——说出去没人信啊！
最终，郭正炎一把将郭子磊掼在地上，呵斥道：“所有人，开道眼，看看那魔潮如何！”
就在这时，一名属下禀报道：“城主，那边……那边还有一个外来修士……”
郭正炎扭过头去，才注意到一只站立在那边的另一个人。他背对众人，面对魔潮，似乎在思考什么。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安静了，存在感也不高，所以城主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问问他愿不愿意加入镇压魔潮的行列之中。若是愿意，就暂时编入队中。若是不肯服从指挥，就赶走吧。”
“是！”
两个十级行者走向那个人。那个人上半身半转过来，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保持肃静……”
“什么？”
那两人一愣，不明所以。
王崎仍旧是那个姿势。他知道，这个游戏，多半会将不同的表情语言、肢体语言翻译，然后发送到其他受术者那里，再在那个受术者的脑海之中重建——换句话说，这一部分内容，应该是在其他受术者的脑海之中即时生成的。
不然的话，这些天，他必然会看到周围有人做鬼脸、说怪话。
而他并没有看到这个现象。
换言之。哪怕是在这些异族眼中，自己现在的动作，也会表现出“请安静”的意思。
他说：“在捉虫的时候，请保持肃静……”
说完，他就走向那魔潮。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将手探入其中。
果然，可怕的混乱之意逆冲而上。他的手臂直接失去了知觉——似乎它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王崎闭上眼睛：“果然……”
这个虚拟世界，和他以往所知道的虚拟世界有点不一样。
虚拟世界之所以是“虚拟”，就是因为，它不存在一个实际的物理世界。不管是离宗表述的“数学实体”，还是连宗表述的“构造物”，都是与物理世界不同的。这里只有算符，只有函数。
移动、碰撞、改变、破坏、生成……在这里统统不是物理的过程，而是算法模拟的东西。在这里，所有的物质都不存在尸体，只是即时生成的信息。
而所谓真魔，便是因为某些未知错误，设错参数、取错对象、写错变量，生成一个闭合循环的怪异个体。
但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所有“智慧生物”背后，都有一个怪异的数据实体。这个集合，被无穷无尽的函数所包裹。他们的外表都是即时生成的，但内在却是独立的东西。
它们都不能视作是这个虚拟世界的一部分，而是外来物。
只是他们不自知。
知道这一点之后，王崎就知道真魔的症结所在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对这个幻境编程的经验。
虽然说这种东西总是逃不过机械语言、阴阳变化，要王崎用机械语言编程也不是不行。但是别忘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和无灵气宇宙截然不同。没有人是先发现机械语言，后发现计算机，而是先从人脑模拟，后靠近根底。
上来就用机械语言，解析难度太大了。
所以，他向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勒索了这个世界的功法、道文。
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高级语言”了。
而但凡是语言，都能够用形式语言学进行解析——哪怕是高级语言都不例外。之前恶补类型论与内模型之后，王崎对这个领域的掌握也是远超从前。
他只是花了一点时间，就学会了那个年轻人掌握的内容。
——至于“一不小心修错两次，导致魔潮扩大”这种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类型不安全语言嘛！输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有可能的嘛！
接下来，皁天城城主郭正炎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亵渎的火，如同蜡烛一般熄灭了。
那个陌生的修士缓缓转过身，道：“老夫自幼在秘境修持，不问外事，亦没有受到过魔潮侵害。方才是第一次上与魔潮对抗，如有不妥之处，还请城主指教。”
皁天城城主结结巴巴地说道：“前辈……不敢当……不敢当……”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魔潮起时，席卷天下，上洞不朽亦是不能逃脱，怎么可能有人没有见过魔潮的样子？
——但他的修为如此可怕，就算是再如何天才，没有三千年以上的修持，都不可能有此成就……
难道说……
皁天城城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而郭子磊则脱口而出：“难道你是逆乱帝后人？”
一瞬间，空气都冷了几度。
王崎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这本就没法避免。他干脆说道：“老夫不知道什么逆乱帝，当初教我修行的人，也已经死去了。如果是，那就是吧。”
他还记得当初柯笠客对他的教诲。
——被追杀，也是可以做探查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梦中花·枭雄
入夜。
“根据我周天循环的时间来看，这里的一天，居然也是十二个时辰左右？”王崎喃喃自语：“这不对，非常不对。”
不是随便哪一个星球初生的生物，都可以习惯十二个是时辰一个周期的生物钟的。
但如果大家都按照自己的节律来，又会产生完全不同的问题。
如果睡觉等于“下线”的话，那你就会发现，身边有好些人都会在不该睡觉的时间睡觉。
社会的秩序都会变化。
但是这里却没有这个迹象。
也许是一个地图里面所有玩家都是一个种属，共用一套生物钟？
但这也说不通。不同地图的玩家，不可能完全没有交流。
一个玩家从一个图走进另一个图，发现钟点不对头，那乐子就大了。
王崎皱了皱眉，看向自己。
“难道说，我现在的‘节律感’与‘时间感’，都是虚假的？”
“还是说，那些家伙的节律感都已经废了，被一个虚拟的节律所替换？”
——还需要更多信息。
他想到。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终究是太少了。
需要更多的信息。
不过，在之前的一连串误会之下，他也总算是知道了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的修士系统非常奇怪。它不再是以“练气筑基金丹”为阶段性的修炼，而是以一套等级制度取而代之。
一到三级练气，四到六级筑基，七到九级大概相当于结丹。
十到十九级，就对应了通常所说的“高阶”，也就是元婴、分神、合体。
二十到二十九级，都是大乘。
三十级以上，就是不朽阶段了。
说是有无限寿元。
绝大部分不朽强者，都是三十到四十九集之间。
上了五十级、但又不足七十级，有九十八人，被称作“九十八君”。
七十级之上的修士，便只有七人，号称“七帝”。
七帝全都是救济神主的直属下属。
救济神主，便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绝对神，拥有至高的等级。
据说，她甚至有一百五十级！
听闻在上古时代，能称神帝者，比现在要多两人。当时，他们共称神下九帝。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有两位神帝对救济神主发动了叛乱。
这两位神帝，便被称为“逆、乱二帝”。
逆乱帝军的反抗是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具体怎样，谁也不知道。据说，逆乱二帝的反抗，最终还是被扑灭了，但是，他们的行为，也给救济神主创造的世界带来了伤害。自从逆乱二帝之后，就有魔潮现世。这种灾害，据说是逆乱二帝的真意传承“逆乱道”所导致的。也有人说，引发魔潮的，是逆乱二帝留下的神兵。
但不管暗中传说，魔潮都与逆乱帝有关。因为，确实是逆乱帝出现，才有魔潮现世。
只是，因为逆乱帝的叛乱，救济神主颇为伤心，所以没有再管这个世界。也正是因为如此，魔潮一次又一次的席卷世界，给人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具体的事情，郭正炎这个层次的修士也不可能知道。
毕竟，他也只有十来级。如果放在一个满级是一百五十级的网游里，说不定连新手村都出不了……不，是给新手村当BOSS都不够格。
从这些消息之中，王崎也大致判明了这个世界的真正格局。
如果这个救济神主，是……某个来源不明的情报里所说的那个“可以前知”的强者，且已知她一百五十级，而“长生道果”则是三十级。
那么，王崎的强度，可能在四十级到七十级这个区间之内。
当然，这还得建立在两个前提上。
一，救济神主确实已经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修为。
二，救济神主自己搞的这一套分级很靠谱。
但不管怎样，自己都还有一个目的。
学会道文，找到这个世界更底层的规律。
玩家和游戏管理员本来就不在一个层次上。管理员可以利用权限秒杀等级比他高很多的玩家，甚至是直接封号。
在这个世界，“等级”不能说是“浮云”，只是作用没有“道文”那么大罢了。
寻常网游，九十级角色秒杀七八十级角色不会太难。王崎自己顶多七八十级，而救济神主则有一百五十级。如果按游戏数据来看，救济神主杀王崎，都不需要用主动技能的。
但是，如果说要用骇客手段，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或许这就是那个不明情报源所透露的，“王崎最适合这次任务”的理由！
论算器语言这一块，图灵真人和冯老师可能都比王崎强。千机阁也有几位逍遥。
但是，若是说到这种情况，还真就是王崎最为合适。
本质上，这也就是他在灵凰岛上断灭神州古法传承时的那一套。
甚至这个幻境比他那个还有不如。
他都没有出过这样的恶性BUG！
而说道对异类语言的分析，神州还没有谁可以跟他比！
至于恶性破坏、侵蚀他者的神瘟咒法，王崎更是当之无愧的人族第一。
“话说回来，我过去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为什么会那么多的语言啊？”王崎对此倒是有些疑惑。
反正，只要看穿了这幻象的本质，剩下的，就是将之拆解，然后纳入掌控了。
“郭正炎已经通知济世堂了。按照他的说法，只要能够排除我逆乱帝余党的嫌疑，就可以将我收纳进那个名为‘救济会’的组织，得到传承。”王崎如此思考道。
郭正炎显然是将王崎当成一根金大腿了。
来历不明、传承有缺的野修士，在这个世界也是存在的。救济会散布过一些低阶功法，供人修炼。若是凡俗之中，有野修士有所领悟，突破境界，救济会也会将他们吸收进去。
只是，王崎自承“没见过魔潮”还是太过诡异，让人不得不防。
听闻，当年逆乱帝的党羽，也不是被尽数剿灭，而是留了一支下来，龟缩在不同的小幻境之中。
谁也不知道逆乱党羽现在的状况。
只是王崎的描述，很难让人不怀疑到逆乱党羽身上。
但郭正炎显然已经被逼入绝境了。他必须得依靠王崎这根金大腿。不然的话，他很有可能没法度过这次魔潮了。
他已经从其他人哪里知道，这次魔潮，一开始就出现了恶性真魔。这就说明这次魔潮的严重程度远超过往。
皁天城的高手，在历次魔潮之中不断丧损，总数越来越少，云上天宫与救济会又在不断的征召高手。
这使得皁天城的传承都难以维持。
如果法脉断了，这个城市没有真修了，那皁天城就完了。就算侥幸挺过这一次魔潮，也绝对挺不过下一次。
而若是王崎这个至少三十级以上的修士愿意对皁天城施以援手……
是以，皁天城城主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王崎那怪异的来历，只是上报。他甚至还将皁天城收藏的道书交出来，给王崎阅览。
反正一个至少三十级的高手，也不是区区皁天城可以抵挡的。还不如干脆一点，结个善缘。哪怕他后来被救济会的高手查出有问题，这主要责任也不会在他身上。相反，以皁天城的处境，为救济会奋斗是本分，讨好救济会没有丝毫的作用。
王崎对这种态度自然是非常欢迎的。虽然他不介意被追杀，但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获取道书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还不一定能成体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崎才住进了城主府的静室。
他如此想着，推开了窗户，高声说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请你出来？”
片刻之后，才有一个身影畏畏缩缩的从阴影之中走出。
正是郭子磊。
只有他知道，这个逼问自己秘籍的老头究竟有多可恶。
他低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欺骗我？”
“这个啊……你以后会知道的。”王崎摆摆手：“没事的话，就不要来烦老夫。”
见王崎就要回屋，郭子磊终于有些急了。他一把跪下，说道：“前辈……前辈！等一等！今天的事情，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前辈！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是按你的指示去做了，对吧！”
王崎脸色怪异：“哦，你这是想……跟老夫讨点好处？”
“晚……晚辈不敢……”那郭子磊看上去畏首畏尾，但他在这一点上却显得很执拗：“但是，前辈，晚辈确实……确实……”
王崎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确实想要求前辈指点！”郭子磊开口道：“还请前辈收我为徒！”
王崎脸色怪异：“你应该清楚我之前找你做了什么吧？”
“前辈或许会戏耍我这小辈，但是魔潮不会说谎！”郭子磊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前辈为何非要戏耍于我，但是，前辈的修为，绝对是真的！所以……所以……”
他大声说道：“若是前辈戏耍我，是为了考验我的心性，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王崎按住自己额头。
他心想：怎么不管哪个文明哪种文化都吃这一套啊……这小子，又是被哪路大神的哪本小说烧坏了脑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笼中鸟·凝聚态道路
在通过检测之后，王崎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的打坐——大概就是将那个关节怎么扭怎么怪异的下半身盘起来，然后结成人族手指永远也无法结成的手印，搬运周天进行修行。
在那铁捕快将针刺入他体内，利用机械波进行检测的时候，王崎的功体就因机而变，开始逆向解析对方的功法。
目前为止，他见过了各种功法。有修光的，有修热的，有修磁的，修电的更多。
他也知道很多利用声波去杀伤的手段。包括“狮子吼”、“天鼓雷音”之类的，都是非常经典的，以“机械波”为根基的杀伤手段。
但是，将一切建立在机械波上的修法，王崎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可不是用“声波”洗筋伐髓，或是利用声乐陶冶性情、以助心持之类的。
而是真真正正的以“波”为一身修法的根基。
所有法力，都与机械波的形式结合起来，流动往复。
这很难想象。不同于可以在宏观条件下不显示波性质的物质波，或者粒子性明显，可以很好约束的光波。
机械波的传播过程，也是其耗损的过程。这种耗损比处在合适介质之中的光波更快。
而且，声波也更难约束。
尽管从理论上来讲，设计出修法，约束声波，是可行的。但是，对于人族来说，这种修法，确实是弊大于利。
所以，人族根本就没有过相关研究。
但是！
但是，王崎他还偏偏有研究。
凝聚态的重要分支，就是“固态物理”，其中就包括了研究震动的“准粒子”、“声子”之类的东西。
换句话说……
“难怪龙皇陛下说非我不可啊……”王崎摸了摸脑袋：“神州对声学的研究，有很多领域还停留下经典层面。凝聚态也就这十年之内起来的……”
“虽然说两个宇宙的确实存在很大的区别，弦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是，准粒子这种程度的概念，还是可以通用的。”
“我在观念上稍微占一点优势——只不过需要小心，不要再像弦论那样踩坑就行了。”
王崎如此叹息。
真的要搞物理的话，还是凝聚态最实在，做一题得一分，一个萝卜一个坑。
不像什么粒子物理啦，什么弦论啦，动不动就“啊世界的真实要完蛋啦”，对加速器啦天文望远镜啦的要求也没那么高。
堪称真正的低调奢华有内涵。
最重要的是，凝聚态物理，才是指向量子计算的不二法门……不，应该说是唯二法门。
量子计算有两条道路。
如果寻找用通用量子计算模拟拓扑量子计算——也就是所谓的量子纠错码，那么“如何建造量子计算机”就是个纯数学问题。
如果寻找拓扑量子计算的物理实现，那“如何建造量子计算机”完全就是一个工程学和材料学问题——也就是一个凝聚态领域的问题。
你说你搞弦论，可能会受到部分人的尊敬，也可能会受到另一部分人的嘲笑，并且，也有可能拿不到经费。
但凝聚态是不会没有饭吃的。高端到能与核聚变并列为人类未来必点科技的“量子计算”，基础到材料学，都是凝聚态的主场。
而且，王崎前世的祖国，也在凝聚态领域颇有成就。
或者说，凝聚态领域，便是这个在科研领域落后了两百年的国家最先追上世界一流水平的领域。
“只有死人能够与之相比”的杨振宁一手建起清华的凝聚态研究。郭光灿、潘建伟两位院士在量子计算领域也是站在世界前列的。光论“拓扑量子计算的物理实现”这一条道路，中国便真的是世界一流了。【但相对的量子纠错码的道路就很……一般】
这也就造成了凝聚态领域力量在国内异常强大的局面。
而另一方面，这也就导致了……关于“对撞机”的反对声非常高。
毕竟，没有哪个凝聚态的研究者需要大型对撞机这种玩意。
而对比国内凝聚态领域的累累硕果，国内的高能领域就……就……
大概还在“填补国内空白”的程度吧！
哦，在“全人类”这个层次，也不是没有贡献……在人类知识圣殿的边边角角给加了几块砖，这样的程度吧。
科研领域，到底还是得凭结果说话。
国内搞凝聚态的就觉得，有多少能耐吃多少饭。你高能粒子自己不行，就别整对撞机，也玩不来。有那个钱，还不如给研究凝聚态的学者加工资。没准这样待遇上去了，量子计算机就给“氪”出来了呢？
——国内高能物理理论水平也次，然后基本也不出产技术，就别来抢饭了！
“娘诶，上辈子差点饿死是不是因为我算是个搞高能的啊。”王崎突然念及自己上辈子：“当时高能也就指着‘可控核聚变’这个方向了？难不成我上辈子算是政审不过关吗？”
但话说回来，在无灵气宇宙，没有超导，仿星器、托卡马克这类可控核聚变也无从谈起。
超导也是凝聚态的领域。
所以凝聚态“做一题得一分，一个萝卜一个坑”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关于上辈子的话题也就到到此为止了。前一世的时间，终归是没有这一世长。再加上幼时混混沌沌的日子，很多东西早就模糊了。
王崎自己也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回忆起自己上辈子学凝聚态的时候，他恐怕都忘了这事。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个宇宙飞船。
“留给我的时间，大概只有半个月。”
由于飞船本身就在以亚光速前进。神州还需要数月才能确认自己是否潜入成功。而那个时候，飞船又靠近了不少距离。
这种情况之下，指望神州那边支援是行不通的。
由于光速上限，大家几句话的功夫，这个宇宙飞船就得接触魔帝了。
所以，王崎只有半个月的行动时间。
半个月之后，飞船会越过第二警戒点。
在确认这一事实之后，太一天尊以及其他人族高手就会出发。
但那样，就真的要与一个可能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发生正面冲突了。
半个月的时间内，找到方法，停下这个宇宙飞船。
王崎就是这么想的。
“先花两到三天的时间，在这里探查消息。”
“然后，就前往下一个聚居地。”
“在这一阶段，最多花上五天，找到门路，去探一探铁捕快，还有那些铁皮混蛋们的底细……”
“到那个时候，兽机关集群对外壳的侵蚀也差不多完成了。我也有更多肉身了。”
“那样的话，就可以考虑与那些攻击我的家伙好好算账了。”
王崎如此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类似于“千里传音”这样以法力传递震动的法门，将一句话送入王崎耳朵。
“所有今天才进入葛天宗村的皁民，请到我这里来。所有今天才进入葛天宗村的皁民，请到我这里来。”
“另外，所有的回收者，所有的回收者，到我这里来上交你们今天的收获。”
王崎自然是算“今天才加入的皁民”。
“看起来，这些居民内部也没有一个对人口的管理制度？这么随便的吗？”
王崎嘟囔着，循着声音，走向了那个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元婴初期……大概是元婴初期的修士。王崎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因为修法太过低劣，才导致他总体法力量抵御同阶修士。
这个老迈的皁民自称是葛天宗村聚居地的长老。他的名字，意译大概是“神圣火焰&#183;都邑”——没办法，跨物种跨语言音译几次，对于一般生物来说就近似“不可实现”了。除非有些种属本身就使用拟声词所姓名，不然的话，难免就会出现这种状况。
神圣火焰&#183;都邑长老用一种很是平和的语气，对着包括王崎在内的几个皁民说了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不允许杀戮，不允许盗窃，不允许奸淫，违者杀无赦——这是救济天魔王定下的规矩，所有人必须遵守。如果这些人有定居在这里的想法，他完全欢迎。他们想要回到自己原先的聚落，他也不阻拦，云云。
“管理真的很宽松啊。”王崎思考道：“就不怕人口失控，导致一族过多，没有食物，或者人口过少，物种灭绝吗？”
另外，他也感觉到了，这个长老语气的淡漠……
他一开始将这些归类为“自己还不懂得外星人的语气”、“自己看不懂外星人的表情语言”，或者“这些外星人不懂通用语的语气”。
听完这位神圣火焰长老的话，其他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纷纷离去。
——他们话实在是太少了一些。而且，情绪也实在是太平淡了。
这些外星人，好像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一样。
——是因为他们这个种属的文化就这样吗？
——还是说，有什么因素导致了他们这样压抑？
王崎这么想着，打算离开，继续观察这里。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噗”的一记耳光声。【皮下组织不同决定耳光声不同。】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笼中鸟·废品站
“噗！”
神圣火焰一巴掌打在一个年轻的“回收者”的脑袋上：“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啊？为什么要寻这种东西来？”
那个年轻皁民怯懦道：“父亲……”
“不要称呼我为父亲！你没这个资格。”神圣火焰的语气再一次恢复淡漠，仿佛刚才的愤恨，只是幻觉。他摆摆手，说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很多次了吧！这种看起来精致，但是却没有任何修复可能的法器，我们都不需要。明白吗？我们现在只需要那些有分量的法器，那些能够喂养巨树的法器，或者修复之后，可以投入‘伟大机关’的东西，而不是这种东西！”
他所指的“这种东西”，是一种类似于“卷轴”或者“竹简”的玩意。在他的面前，摆了一排。
这种法器，在同阶一种一向是算“强”的，它们的炼制难度更大，但是能够录入的符篆、法阵也往往更多、更复杂。这一类法器，都是那些法术较强的修士所使用的。
但是相对的，它的劣势也喊明显。
首先，不像是刀剑类法器，断了还能保持一定的功能，这东西只要损坏一点，就是全废的节奏。
而且，它的修复难度也很大。这一类“书简”类法器，往往会大幅度使用更接近本族文字的符篆，而不是那些结构更为基础的符篆。
而很明显，这个区域里，所有的传承都是断裂的。
皁民并不知道如何修复这种东西。
由于炼制时使用了大量只有当地才有的生物材料，所以连回收金属炼材都很难做到。
连重炼的价值都没有。
至少，在那些可以回收的法器被回收完之前，这些书简的回收优先度都不会太高。
天数砾石&#183;都邑低下头，有些怯懦。他轻轻抚摸那些卷轴，说道：“可是，它们都很有意思……”
“今天没有你的饭吃。”神圣火焰&#183;都邑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数砾石似乎已经知晓了这个结果。他没有抗辩，只是抱起自己的那一摞卷轴，离开了。
王崎却是有些好奇。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些皁民身上看到明显的情绪。
“这个老爹到底是有多看不起自己的儿子？皁民身上明显有种限制，可这种怒火居然能突破这种限制。”
他想了想，跟了上去。
王崎的境界与寻常皁民有根本上的不同，完全不是同一层次的。他跟踪一个结丹期的皁民，根本不用怕被发现。
不过，王崎也没有打草惊蛇。在确定那个天数砾石的主旨之后，他就转身离去了。
这个宗派建筑，本身就有很多供低阶弟子居住的地方。只不过，葛天宗宗派建筑群的原主人身材矮小。他们的“宿舍房”给这些皁民住，看起来就跟胶囊旅馆一样。
“话说，这个建筑群的原主人，到底去了哪里？”王崎思考道。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肯定还是住自己原本的房屋最为方便。
而看这宇宙飞船内部的格局，恐怕他们也很难采集石料之类的东西，另起建筑了。
所以，皁民就住在了这里。
那么，葛天宗原本的弟子呢？
是因为这一族人越来越少，而皁民越来越多，住不下了。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已经消失了？
“救济天魔王”的“救济”之名，让王崎怀疑，这位自号天魔王的家伙，说不定是自觉要拯救这个宇宙所有文明的——说不定他是要保存物种之类的。
可是这样的话，它就不应该放任任何一个物种消失。
如果是王崎的话，他肯定会建立更严格的人口管理制度，严格控制每一个种群的内部数量，使之恒定在一个区间之内。
而不会出现这种“鸠占鹊巢”的局面。
这个时候，王崎想起了飞船之上巨大的裂痕。
“外战？可也不对。这个宇宙飞船太过巨大，根本不可能进入行星引力圈内。这样一来，能够与它作战的，就只有仙人了。”
“可是，仙人如果攻入内部，又怎么会只是这样呢？怎么可能只杀人，不毁建筑？”
“用毒？但是用毒的多修有机毒素。这种毒素不一定可以跨生物圈其作用……不过也难说，只要生效一次就行？但是……”
王崎一遍探查，一遍在脑海之中思考。
与此同时，他也在偷偷靠近那些处理法器的区域。
他想要知道，这些皁民回收法器残骸，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倒不是什么出格的举动。实际上，王崎已经注意到了，有好几个跟他一起来到这个“葛天宗村”的皁民，也和他一般。
他们没有劳动——至少是没有对这个聚落产生贡献，今天自然是没有食物的。
“看起来，这些家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王崎思忖道。
这个时候，他也见到了那些法器的修补者是如何工作的。
这已经是宇宙飞船的最里层了。法器无数年来接受浸润，已经重新生出灵性。
只是，少量的符阵破缺、灵力回路损伤，却让它们没法正常使用。
而这些家伙唯一的任务，就是从这些残骸之中，选出破缺得不是很严重的，进行修补，或者将破损严重的彻底打碎，回收灵材。
王崎亲眼看着他们的工作的。
这些法器之上，本就有浮尘。有些浮尘，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竟已经变成了法器的一部分，与法器同化了。
而第一步，就是利用震荡之法，将这些后来附上去的材料给粉碎掉。
他们的修法，竟也是以“震荡波”为基础的。只见那些修士运起劲来，用手指在法器表面轻轻拂过。
那些后来黏上去、成为法器一部分的疙疙瘩瘩便尽数碎了。
它们虽然也已经在千年如一日的灵力浸润之中，成为了灵材，融入了法器。但从根底上来说，它们仍旧是卑微的东西。
和原本就是灵材的法器材料相比，它们就算有天大的进步，也终究是稍弱一筹。
而这短短的功夫哩，那个运使震动劲力抹下这些碎屑的修士，就已经满头大汗。
他终归是个结丹期修士，全力施为，也不过是能抹下一小点碎屑而已。
然后就是换手。
另一个人继续他的工作。
那些碎屑也被小心的收集了起来。
又有另一个皁民，运转元磁神光，从中抽出金属的成分，拿去熔炼。
而剩下的非金属成分，也被珍重的收集起来，浇上水，拌入黏土。
然后，被送去那巨树的根系之下。
而他们唯一的食物，就是巨树的果实了。
王崎一度非常奇怪。这里明显文明众多。为什么巨树可以提供出一种能供所有物种食用的果实。
但当他看到神圣火焰处理巨树果实的时候，他就理解了。
元婴期修士，居然要负责将这种没有多少汁水的果实捣碎，细细的捣成浆。这个过程当中，甚至还需要用上法术。
如果不用这种物理上的手段，对整个果树进行初级的分解，恐怕皁民还不一定能够消化这果实。
每一个种属，都需要经过这样或那样的手段处理果实，这果实才不会致命。
“看起来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王崎如此想着。
至于那些金属粉尘，自然是被溶解的。
同样被溶解的，还有那些已经无救了的残破法器。
这里有一个地宫。恐怕当年“葛天宗”就是拿这里当做秘密炼丹房的吧。只是，丹炉都被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乎乎的，看起来有几分类似“高炉”的东西。
因为，再也没有丹需要练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巨树之外的植物。
烧火用的是枯枝。恐怕就是巨树蜕下的树皮吧？巨树毫无疑问是仙人级数的生命——不管是有灵智的仙人，还是仙人的生物法器。它的残躯之中耦合的灵力，对于这些修士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热力几乎是爆炸一般传出。
而这个时候，就有修士，偶尔用长杖在高炉的壁垒上点一下去。
这是通过震荡波，加速内里液化物的循环流动。
也就相当于离心机了。
高炉一开始就没有“倾倒”的设计。全靠这些皁民用长杖一点，以巧力逼出金属液。
就有早就等在一旁的炼器师，接下这一团金属液，将之填入一些法器的缝隙之中。趁着金属液尚未冷却，他们甚至能用振动波推动金属液，来形成灵力符篆。
这个过程，几乎和凡人修补破烂瓷器区别不大了。
本来，由于长期灵力浸润，这些法器的材料品阶，早就大大超过了这些修士能够进行炼制的程度。
他们最多也就这样修修补补，却是一辈子都没有正式炼制的机会。
不幸被补差了法器，就看材质处理。若是金属成分过多，则能够被投入熔炼炉中。
而金属成分很少的，就只有放回“填埋区”，让他们继续在那里接受浸润，直到有更强的修士路过，并想要将之重炼了。
王崎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算是明白，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了。
——只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笼中鸟·拾荒者
天数砾石&#183;都邑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巨木根系之下。
这一株根系没有果实，也不是什么吸收营养的地方。很少有皁民过来。
天数砾石很喜欢这里。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这一颗没什么用的枝桠一样。
他很没用。这是公认的。一向如此。
作为回收者，他的工作效率太低了。他总是会被那些回收优先度很低的法器所吸引。或者说，他是唯一一个会去收集“书卷类”法器的人。
对于正常的拾荒者来说，最受欢迎的法器，还是纯金属打造的钝兵器。锤、棍等极好。这些东西为了更好的杀敌，通常具有更高的分量。
而纤弱的书卷类法器，则为所有人不喜。
他轻轻抚摸自己的捡到的书卷。他不懂上面的文字。他只是看画。
那画上面的东西，他又一大半都没有见过。他只认识房子。这些房子，不同于葛天宗村的那些矮小建筑，也不同于故乡，是另一种风格。
树木，他倒是勉强能够认出来。救济天魔王的随从，伟大的巨树。这是他唯一认识的植物了。
对于他来说，“河流”、“太阳”、“云朵”、“野兽”，都是意义不明的色块堆积。
但是他还是很喜欢看。
怎么说呢，仿佛只有对着这些画卷的时候，他才感觉得到“历史的真实”。
皁民的故乡早就毁灭了。是救济天魔王让皁民进入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完美而有序，和外面截然不同。永远不会有邪恶之兽与邪神眷从侵入这里。这就是完美世界。
那些曾经得到救济天魔王援手的居民，在进入这里的之后，就要放弃自己所有的武器，不再争斗，和平共处。
这里是大千世界唯一的乐土。
许多故乡已经被毁灭的族裔却仍旧有一种眷恋，这种眷恋，也不知道是烙印在血脉上，还是隐藏在文化之中。尽管根都已经被斩断了，但是他们仍旧想要知晓过去，知晓救济天魔王之外的世界。
天数砾石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好。这是有罪的，这对天魔王很不尊敬。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蛮忘恩负义的。救济天魔王是多么好的强者，如果不是它，皁民早就不复存在了。自己又怎么能背弃它的指导呢？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这种美丽的东西。
——索性就堕落吧。
他是这样想的。
大概几十万大周天之前【几十年前】吧，他就这样对自己说了。
神圣火焰&#183;都邑与他争吵过很多次了。但他就是改不了。
没法欺骗自己。
今天他也如此堕落。
他肚子有些饿了。但天数砾石，也只是用力蜷缩自己的身体。
“索性饿死好了。饿死了，也就不用拖累救济天魔王了。”
他是这么想的。
最终，天数砾石终究是挨不住了，往回走。
他打算在这里睡一觉，然后下一个大周天去“下面”寻点能换吃的东西。
但是，他走进自己房屋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皁民了。
他一颤，色厉内荏的喝道：“你是什么人？在我的屋子里干什么？啊，我认识你，你是今天才来的那个！”
他立刻吼道：“不要以为我和葛天宗村的长老是父子，就觉得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好处，我跟你讲，我们父子早就闹翻了——放下我的东西，马上滚出去！”
整个屋子就只有一个房间。由于这种葛天宗供普通弟子居住的房间不高，对比葛天宗原主人来说高大很多的皁民而言就更低矮了。而且，巨树蜕下的树皮也很少，容不得他们做床。所有皁民都是席地而睡的。
只是天数砾石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卷轴、书简。
这是他精心收集的东西——至少画很多。
而王崎则捧着一卷画，说道：“这东西，很不错。我偶尔看到，心中惊喜，所以忍不住闯进来看了。”说着，他在腰上一抹，举起一个枯叶包裹的东西：“赔礼。但我要接着看。”
食物的香气让天数砾石吞咽唾沫。很少见结丹期修士落魄成这样的。
但是，他仍旧小心翼翼的：“这真的是……给我的？”
王崎装作低着头，只是用通用语表示肯定——他还不能确认这个异族是不是“点头yes摇头no”呢。
天数砾石没由来的觉得想哭：“你……真的愿意……为了这个东西，就为了看……给我食物？”
“是。”王崎没有抬头，装作很沉迷的样子。
“我……我怎么能收你的食物呢？”他急忙后退两步，生怕自己碰到了王崎的食物：“你看看……你也只是看，对吧？这东西是你自己用劳动换来的……我……我……”
“我喜欢画。”王崎抬起头。
尽管他不喜欢大多数文青。但意志坚定的文青，终归是有那么一两个值得肯定的闪光点的。
而且，这食物还真不是他自己劳动换的。他就是在堆肥边上，捡了一片干净的叶子，然后从路人甲手里偷一点，从路人乙手里偷一点，聚少成多搞来的。
反正他修为够强。
再着，身为长生者，除非是一次性失去了大量的质量，否则他是不需要补充营养物质的。
“这……”天数砾石几乎哭了出来。他接过了食物，手足无措地说道：“我真的很开心……太开心了……”
他大口吃着被捣碎的果浆。
而王崎则沉默的看着那画。
过了片刻，王崎闭上眼睛，双手之上，灵光涌动。
天数砾石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问道：“道友……你在干什么——啊啊！”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王崎手里的画卷，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里面原来静止的图片，居然开始流动。
天数砾石瞠目结舌：“你居然……居然会修补……这个？”
“自己摸索的，很费力气，也换不来吃的。”王崎如此说道。
不知为何，回收者非常偏向于金属制成的法器。他偷偷看了半天。纯金属制法器，不论品阶高低、完整度如何，天然就高过那些有非金属部件的金属法器。而这种非纯金属法器，有高过含有部分金属部件的非金属法器。王崎甚至看到，那些修补者不惜破坏法器完整性，将镶嵌的金属从类木质法器上抠下来的做法。
就算这里的人知道这东西怎么修补，恐怕也不会觉得它们比一件金属法器更好。
而且，王崎也不敢大规模修补这种东西。
他使用的手段，却是命之炎。
这一块书简本身就是用植物脉络织成，用古法修的话来说，就是天生木灵，炼成法器之后还有生机。这生机不仅没有断，反而在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力浸润之下被修补圆满。
王崎只不过是用命之炎激活了这一股生机，然后掌心逼出一些汗液，让这东西吸收了，自己生长，补全缺憾。
这种手段，若是让其他高阶修士——比如那些铁捕快，或者战机守卫看了，多半能认出来，这不是宇宙飞船内部的手段。但骗骗这种单纯的小年轻，还是足够了的。
王崎也不敢多用，很容易露馅。所以，就推说“很花力气”。
就好像飞速远离某个事件的光一样，这个书简之中，有些信息，确实是不可逆的损伤了。
但是，它终归是个可播放的东西。
天数砾石终日赏玩这些画，但是他终归没有见识过这些卷轴完美启动的样子。
而王崎则可以轻易完成这一步。
他甚至能够读懂那些文字。
他思考了片刻，觉得说自己懂文字，可能还是太过冒险。
但天数砾石真的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第一次知道，某些色块可以是一个整体，某些色块可以是流动的，某些色块可以发生那样有趣的变形。
“真不知道，我们故乡是什么样子……”
他感叹道。
王崎咧咧嘴，却没有说什么。
这不可能是皁民的故乡的。根据皁民的皮肤来看，他们原本生活的环境，应该偏湿润、炎热。
但这图画上，更像是冻土星球。
皁民几乎忘了自己的过去了。如果不是仙道修炼代一定程度上替了自然选择，且这个世界不存在用进废退，恐怕，他们就连这个特征都不会有了。
而他在看画的时候，王崎也在看着天数砾石，心中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要不要送他一朵波罗神焰呢？
心魔大咒-小乘魔法，倒确实是可以控制一个人。
但是，这个宇宙飞船里面，可是存在“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的。这种有可能引发物种灭绝的手段，会不会提前触动那位强者的警觉？
到现在，都是神秘强者的手下在搜寻他。或许在有可能的未来之中，他根本就没有对那位强者造成什么麻烦。
——克制。
王崎这样想到。
天数砾石打了个寒颤。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被这位看似友好的道友坑过。但很快，他就将之归类为错觉。
毕竟，这位道友可是给了他食物，肯定了他的爱好！
喜欢绘画的没有坏人啊！
看过画之后，王崎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画看过了。下一个大周天再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笼中鸟·接着忽悠
“起初，无情的古老者创造了这个宇宙。”
“随着时间的变化，那些古老者因为内战而不再出现。他们将宇宙交托给他们贪婪而邪恶的长子。神之长子无耻而贪婪，他们从宇宙索取，却从来不会回馈。”
“无缘得见古老神明的后来者，沦为这些新的神明的奴隶。”
“大千宇宙，亿万世界，救济天魔王不忿神明之罪，遂举大义，成天魔界，逆乱新神秩序。”
“伟哉伟哉，救济天魔王……”
这是这个世界的赞美诗——至少它用通用语讲出来，确实有一种声波上的韵律可言。
这个大周天的“阴面”，所有葛天宗村的皁民都汇聚起来，坐在广场之上。他们绕着广场，围成了一个圆阵——这种广场几乎每个宗门类建筑都免不了有。不管是掌门人召集弟子讲话还是别的什么。这应该算是一种通用结构了。
而包括神圣火焰在内的长老团，则悬浮在半空之中，组成一个环形，平静的咏唱着。
王崎很想告诉他们，其实这个广场最南端有一个高台。不过他仔细看了看，可能葛天宗建造者原本的身材比他想象中还要矮小。那所谓的“高台”在皁民眼中只是稍微高一点点的几级台阶。根本起不到高台的作用。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大家一起来合唱”的把戏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但是皁民们却异常认真。他们运转自己的功法，与这圣歌共鸣。
居然有兼具混响与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尽管这也消耗精力。但是所有的皁民脸上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幸福。
在他们眼中，这个宇宙飞船，这个“救济天魔界”就是全部的世界。在这里的生物，故乡已经毁灭，所有熟悉的事务都没有被拯救。只有少量遗迹遗迹法器残骸被堆积在这里。这些或是“技术结晶”或是“工程奇迹”的东西，在这里堆得像个垃圾堆一样。过去文人们用于抒情的事务都已经不复存在。文化的物质基础都被摧毁殆尽。
在这个极端有限的世界里，他们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这个救济天魔王所推行的神道教派，竟是他们所剩不多的娱乐活动了。
王崎混在皁民群之中，静静倾听。
“‘无情的古老者’，内战而亡……天人大圣吗？那么。‘神之长子’就是天眷遗族咯？”
“能够知道这些信息，看起来，救济天魔王果然曾经与天眷遗族相交甚深。”
“不过，按照这段赞美诗透露出的描述来看，救济天魔王很有可能自身不是天眷遗族。”
“是因为看不惯天眷遗族的所作所为？还是天眷遗族在他面前采食星球。她怒而反抗？”
“换句话说，它是眷族强者这一档次……不，不不。如果天眷遗族不压制眷族，反而尽力扶植的话，眷族之中的高手，甚至还可以压过本族高端强者一线。”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赞美诗里面的东西，也未必全是真的。毕竟，这就相当于‘宣传材料’，当然得捡好的说。不好的地方说不定还要掩盖和修饰……”
王崎如此思考着。
不过，还有一点比较让人在意。
救济天魔王推行神道的目的是什么？
神道从根基上来说，可以算是个性种转兽群种的道路。它本身也不算特别强。决定神道之神成就的要素有两个，一是信众多少，二是科仪繁简。
在科仪复杂度相同的情况下，信众越多，神道越强。
而在信众数量相同的情况下，科仪越复杂，神道越强。
在王崎看来，这些皁民除了唱个赞美诗之外，这种有序的集体行动并不多。就连每日早中晚朝拜都没有。
这几乎可以算是“原始神道”的等级了。
这种条件之下，几十亿的信众，或许能够堆出一个难民仙人——就连乡下仙人都觉得磕碜。
而这个救济天魔界有多少智慧生物呢？几十亿？几百亿？
也不可能再多了。不然，这人口密度就太大了，与他所见的事实不符。
而这种程度的神道，养乡下仙人大概是够的。
可救济天魔王是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成就的。而且从赞美诗来看，这个家伙至少也知道天人大圣、天眷遗族。这起码是二线城市三环内起步，一线城市封顶。
说不定还能排进一线城市市中心去。
而他的手下，多半也有二线城市的水平——至少有几个“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
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层次的神道作为辅助。
“是单纯的控制思想？给予精神支持？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法术意义？”
“这些家伙的情感淡漠，是否与这种神道有关？”
还是情报太少。
现在，王崎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很快，赞美诗就已经唱完。皁民们也纷纷解散。或是休息。或是继续工作。
而这个时候，天数砾石也跟了过来，低声道：“异星歧途道友……你之前跟我说的，是真的吗？”
王崎除了算学之外，其他很多东西都不行。
但是，他还是蛮会忽悠的。
尤其是忽悠这种一看就很自闭、在某个爱好上投入了极大兴趣的外星阿宅。
在救济天魔界，能够修复这种卷轴的人，肯定是有的。
但是那些人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低阶修士面前，帮他修复那些卷轴。
王崎等若是掌握了天数砾石的命脉。
天数砾石觉得，这位名唤“异星歧途”的道友是如此的亲切。【他甚至都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多古怪，皁民都已经遗忘了自己过去的语言，很多人都只有通用语名字。而他们的通用语名字，又都是这个风格。】他对“画”、对“书卷”、对“救济天魔界”之外是那么的了解，知识渊博，远超想象。
仅仅两天的时间，还不足以让王崎打听太多消息。王崎也知识通过旁敲侧击。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已。
比如说，他知道了那些皁民的功法所在。
有一次，在天数砾石沉迷看画的时候，王崎装作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里的功法在那”。天数砾石就热情的指点他前往一片石刻区。
在那里，王崎也终于看到了救济天魔王下发给这些普通人修炼的功法。
果然是一门以震荡波为根基的功法。王崎感觉，它可能不大适合血肉之躯。初步修炼来看，低阶修士如果控制不当，甚至有伤损骨骼的危险。
但威能算是不错了。自带的神通“天极道震”虽然对血肉之躯的伤害不是特别明显，但是专破金石、法术一类攻击。确实可怕。
王崎很快就修到了元婴期——也就是这个“公众版”所能修到的最高境界了。
想要更进一步，就只能寻找更高的功法了。
王崎也就这个问题问过天数砾石。
对此，天数砾石直接蹦起来，脑袋撞到了屋顶上。
“你在说什么？你已经元婴期了？可以成为长老了？”天数砾石大惊失色：“可你怎么……”
从来就没有元婴期修士担任回收者的。他们担任回收者，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相反，加工食物和修复法器，是一件更重要的工作。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结丹期修士。”王崎保持僵硬的表情【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走火入魔，面部受伤”，免得自己因为不理解别人的表情语言而路出马脚】说道：“而且你见过其他结丹期修士有修复书卷的手段吗？”
何止是结丹期修士，元婴期修士都办不到。
但天数砾石就信了：“对哦……”
“我之所以不想要成为长老，就是因为，我喜欢这些古物。”王崎接着忽悠：“我一边寻找更多的图册，一边也在自己做修行。”
天数砾石就自然而然的结果话头：“道友你真是心志坚定……可是这样做，很难吧？如果不成为长老，就没法从众金铁那里得到后续的功法。”
王崎叹息：“我坚信，图画之中自然会有道理的。另一方面，我也打算踏遍救济天魔界，寻找更进一步的契机。”
天数砾石瞪大眼睛，最终佩服地说道：“道友，你真了不起！”
——只是“了不起”……也就是说，救济天魔王不禁止这些种族自由走动了？那以他们的手段，为何会只有这种小型聚落？
——还是说，这其实是犯法的，只是这个阿宅没有意识到？
王崎心中暗暗思忖片刻，说道：“道友，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
“啊？”天数砾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你说什么？”
“我可以带上一个人，他可以学习我的手艺。”王崎斟酌词句，正在仔细思考怎么样才能不露出破绽。
他确实需要一个“本地人”作为向导。
另外，在危急时刻，他可以将这个“向导”扔下，让向导提供一些错误情报，拖延那些搜查者的脚步。
很显然，面前这个家伙还算可以。
就在他思考怎么说比较合适的时候，天数砾石已经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师尊在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梦中花·信息的世界
王崎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点了什么流程加快的东西，或者直接跳过教学关了什么的。
他原本以为，按照套路，这里应该有一段“天宫使者看不起野修士，野修士怒而打脸”的剧情。
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
云上天宫的神主使者是在第二天到场的。而只是一瞬间，王崎就察觉到了这个家伙的本质。那个看上去像是一个人的“神主使者”，内里根本没有“玩家”那样的数据实体。尽管重重函数将他包裹，但这函数与函数构成的迷障之下，没有从外部而来、嵌入这个世界的外来数据。
换句话说，这个家伙，就是传说中的NPC。
当然，NPC也不能说弱。有很多非玩家控制角色，就连游戏管理员开了权限都不一定打得过。
很多情况下，管理员的权限都不一定能够灭掉这种非玩家控制的角色——如果它一开始就不可被取为攻击对象的话。
管理员也只能获取游戏之中本就存在的东西，做出游戏本身允许的攻击。
所以，王崎并没有因为这货是个NPC就有所轻视。
相反，由于“神主使者”这个称呼，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神主”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
这种等级的强者直接控制的NPC，具有有限前知的权限，也不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当这个看起来跟个宦官没什么两样的神主使者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只有构成自己现在“感知”的诸多函数，被调用了。
“上洞真修。”神主使者笑道：“很好，修炼到这个程度的真修已经很罕见了。能够一个人修到这种程度，说明你是绝对的天才。恭喜你。接下来，你将进入云上天宫，弥补知识的疏漏。”
这个结果，却是王崎万万没想到的。
——我觉得，如果这货真的有权限的话，它不用脑子就能判断我来历有问题了吧？如果它真的可以阅读这个幻境的记录，那就算限于这个幻境的世界观，他也应该意识到，我这个个体在这里没有任何记录，过去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还是说，这是什么陷阱？
——又或者，我误打误撞，得到了一个……合法的ID？
王崎不由得这样猜测。
但是他是在不记得自己进来之前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就记得自己穿过飞船外壳，进来……
——难道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逼得我非得删掉自己的记忆不可？
——不然的话，这也没法解释为什么我要删掉这些……敌人很有可能也知道的东西啊？
——还是说，我是被敌人睡服，导致这段记忆太过屈辱……
——也不对，那也不至于删得这么干净……
——难道是我在现实世界留下了什么后手，现在我在等待这个后手爆发？
王崎只能如此猜测。
最终，他按照神使的安排，前往云上天宫，获取正统传承。
王崎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他甚至提出，可以带上自己新收的弟子郭子磊一起去。
毕竟，如果真的有什么坑要给他踩，也可以让这个年轻人先去探一探。
神使居然没有任何意见，仿佛这件事天经地义一般。
对于这个决定，郭正炎却看不出悲喜，也没有做任何评价。
两人离开的时候，他甚至只对王崎打了个招呼，而对自己的儿子视而不见。
王崎端坐在神使放出的莲台之上。郭子磊则站在莲台的遁光之中。神使一言不发的在前面飞行，莲台就自动跟上。这莲台甚至自动放出宝光，将郭子磊也带着前进。
王崎对郭子磊说道：“你和你爹关系怎么这么差？我看他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你的样子？”
郭子磊缩了缩脖子：“大概是，恨铁不成钢？”
“嗯？”王崎有些不解。
“我啊，从来就只是想着……想着能够快快乐乐的。”郭子磊破有些不好意思：“这方面我自然是不敢瞒着师父你的。但是……我其实是那种，自幼对努力之事不是很上心的人……”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觉得我测试你的心性，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也不是？”
郭子磊忐忑的点了点头。
王崎却是笑了笑，闭上眼睛。
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和游手好闲的儿子……
还真是没新意的展开。
“在这个世界，你也不知道能够活几年，度过几次魔潮。”郭子磊絮絮叨叨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在想啊……”
但王崎对这一段故事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他只是闭上眼睛，运转自己的根本元神神通，观察自身。
在他看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移动”的事情。只不过是负责自己感知的一族函数飞快的变化，在他的视觉之中交织出全新的光影，仅此而已。
观察这个过程本身，就可以让让他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却是让他想起了自己亲手否定掉的全息定理。
对于全息定理来说，整个世界，就可以被编码在一个二维平面上。或者说，整个世界就是一个二维平面上信息的三维的、低能级的展开。
但是，在灵气宇宙，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因为逆时序的存在，所以灵气宇宙，是允许出现超图灵机的。
而超图灵机的信息，无论如何都没法被编码在二维平面上。
怎么说呢……
二维平面上的欧几里得几何，是人类掌握的诸多规则之中，为数不多的具备“哥德尔完备”的东西。
换句话说，至少在二维几何上，不可能有让人类感到惊异的东西了——朗兰兹纲领那种将几个孤立领域联系起来的成就另算。纯粹的二维几何问题，不会有能够让人类惊异的东西。
如果超图灵机能够被编码在二维平面上，那就说明，人类的认知，从起始点开始就是错误的。人类智慧的存在形式，就是背离大道的。人类真的就连通往实在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是无灵气宇宙所不需要面对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如此，无灵气宇宙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理论。
物质世界本身就可以执行一系列的操作，使之等价于图灵机——也就是我们制造计算机的工业。我们甚至可以说，宇宙本身，具备图灵完备。
应当说，无灵气宇宙本身是大于等于图灵机的——没有什么证据表示它不可能是超图灵机，但也没有证据支持它是，无灵气宇宙很有可能就是图灵机。
【灵气宇宙就必定是大于图灵机的——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它肯定是超图灵机】
物质世界本身，可以比作是一个图灵机。而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可以视作是这一台图灵机编码的结果。
这也就是“丘奇-图灵猜想”。
而放在灵气宇宙，其实稍微变化一下就可以了。
灵气宇宙的任何物理现象，都可以视作是超图灵机的编码。
而任何图灵机下的程序都可以编码成一个自然数。换言之，灵气维度其实可以视作这个灵气宇宙的物理现实所对应的“数轴”——这个数轴上的每一个数，都为一个超图灵机的编码，一种物理规律，一种现象。
只不过，它运行的规则，比已知更加宽广。
此时此刻，在这个宇宙，这种观念被无比直观的呈现在王崎面前。
想到这一点，王崎便是精神一振，感觉自己思维都轻灵了不少。
这个时候，王崎感觉到有一个数据库接入了自己这边。与此同时，一组函数经过运算，发给自己一道秘钥。这一道秘钥可以真正获取那个数据库的权限。
另外，另外一个数据实体，对着自己发来了一组灵犀。
王崎睁开眼。
郭子磊开口道：“师父，已经到了。”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天宫，还有一些其他玩家在这里来去。他们对自己的到来似乎很好奇。
王崎能够感觉得到，有很多数据体给自己发送的信息。
王崎干脆就将它们屏蔽了。
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不止是那些修士对此没有认知，绝大多数仙人对世界的真相都没有什么认知。恐怕真正知道一些东西了，就只有七帝九十八君那个层次。
既然整个世界都是虚构的，那么看与不看都没关系了。
现在，去补充一下知识就可以了。
他现阶段最大的任务，就是得在十五天内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尝试与七帝九十八君接触，看看救济神主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他这样想着，走进了那个写着“藏经阁”的巨大建筑。
他“身体”之内一族函数运作，抛出“秘钥”，连接数据库。
然后，王崎进入了其中。
正常的、具体的、虚假的视野之中，这里有万卷书册。
超凡的、抽象的、真实的视野之中，这里有无数经过加密的数据。
王崎露出狰狞的笑容。
“救济神主是吧……”
“老前辈啊，您一定会后悔的。对一个黑客透露自己的语法、编译器、封装和源代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章 梦中花·写代码
郭子磊很惊恐的发现，自己是真的被困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四壁完全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这片空间的最中央存在一缕白光。
还有一摞书。
郭子磊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声：“师父啊！你放我出去啊啊啊啊！放我出去啊！”
一道光幕出现在他面前。
【想要离开，请解开以下二十道题目，或者自行造门】
【提示，一切答案都在我给你的书中。】
“啊啊啊啊！”他扯着头发尖叫道：“我为什么要拜师啊！为什么啊！”
他以为自己遇上的是考验人心性的老前辈，只要心性符合就会将他收入门下——谁知道他这随遇而安、及时行乐的性子，会不会特别适合某些功法呢？
理应是这样的——自己这便宜师傅既然看上了自己，那自己的性格应该就不会成问题才对……
可是……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啊！
最终，他只能一点点的挪向那一摞书。
王崎并不知道这家伙接下来会怎么样。这只不过是一步闲棋罢了。
他只不过是想要了解一下，这环境之中的人，来学他的编程法，会有什么效果，仅此而已。
他这就相当于自己写了个副本，然后将这个徒弟送进副本里面。而副本的出口，就设定在自己身边。
这样，那个好运的小子一出来，自己就能知道结果。
从根源上来说，其实所有的“数据体”——也就是“玩家意识”之间，是不存在空间与距离的。这个世界，也不过是虚拟而成的空间，没有物理实在。
他就相当于写了个小型的幻境，将之嵌进自己便宜徒弟身边的函数里，对内覆盖了这个徒弟的感知，对外覆盖了他人对徒弟的感知。
也就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他才有这种仿若神明的能力。
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难怪，那份来历不明的情报说，我最合适。”王崎叹息：“这根本就是大礼啊……”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进入另一个地图——也就是他最先出来的那一个区域，皁天城。
他多少是欠了皁天城城主一点人情的。既然顺手，他也不介意还上。
这也算是一点点人脉就是了，能派得上用场，是惊喜。派不上用场也随意。
王崎现在的目标，就是快速做出成绩，然后接近七帝九十八君那个层次的大佬。
然后，尝试改写那些高位者的“精神实体”。
用神瘟咒法。
从这里的种种现象，王崎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救济神主原本的目的，是搞“难民船”的。他也不大好意思对这些跟他无冤无仇的难民下手。
不过，整个难民船和神州肯定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难民船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就是往酆都-魔狱撞过去。
魔帝要是出现，整个大日疆域都要生灵涂炭。
而高层知道点什么的概率就很高了。
不过，想要成为“明星程序员”，得到领导的接见……
王崎觉得，自己还是得做出点成绩来的。
起码得给魔潮做做Debug。
或许，好的程序员不一定是数学家。但最好的程序员，一定是数学家。
在这一点上，王崎真的很强。
……
皁天城。
重重黑雾，已经包围了整个城市。这些黑雾不算特别浓郁，但是黑雾之后，却不是正常的景色。人们甚至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线条、挣扎的色块。有很多东西藏在雾气之中。
良性真魔生物就隐藏在魔潮引发的真魔现象之中。在这雾气之内，就算是普通的物体——哪怕是一缕清风，都能够变成真魔一类存在。
郭正炎就亲眼看到，自己的一个结丹期真修下属，就因为被一阵风刮过，便悄无声息的死亡。
死得毫无道理。
这就是真魔，真正无道理可讲的事物。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郭正炎能够感觉到，有无数的恶性真魔，就潜伏在雾气之中。
而他只能干看着。
——幸好，那个混小子走了。
他是这么想的。
城主的儿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逃亡，这只会在危急关头制造混乱。只是，被一位强大前辈看重，然后离开，却是合情合理的。
虽然郭正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儿子会被那四十级上洞真仙看上，但是，那混小子自己丢下脸皮换来的机会……也不赖。
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那混账是不是因为看出皁天城危急，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
但是仔细想想吧，他留下来也没有用啊。
“而且，谁能想到，只是短短几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他沉重叹息。
这一次，很多在远郊的人，是注定再也回不来了。
“走了也好。”
就在这时，城池之内，警报响起。
【警告，警告，恶性真魔在一级警戒区出现！坐标……】
郭正炎一凛。
那可是居民区！
来不及下达指令了！
他急忙冲向居民区。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头巨大化的狼。他看上去非常的呆板。但不知为何，就是有异常的移动能力，甚至可以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
并且，它的攻防能力也是强得可怕。任何攻击落在它身上，都不会产生任何伤害。而好几个九级神侠一道防御，也会被他尾巴带起来的风杀死！
“可恨！”郭正炎大吼一声，将预先写好的道文缠绕在身上，以道文之力，勾动大道，给予自己暂时的“不坏”属性。
他要在极近距离，用道眼观察这真魔，然后将道文直接打入它的体内！
其他两个十级修士也是一般想法。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冲向那狼。
但是，就在这时，狼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等它重新清晰下来的时候，一个十级行者，已经被拦腰咬断了！
“啊！”郭正炎发出悲愤的怒吼。但是，那个死亡的十级行者的尸体，居然没有落地，而是变成了一连串不连续的残影。
就连尸体，都变成了真魔。
另一个十级行者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也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终于击中了狼。
但是，却没有产生任何伤害。
“不！不！”郭正炎大叫。
这一次，两个十级行者，说不定都要折在这里。
一开战就有如此大的损失……
这一次……皁天城……完了……
那狼身影再一次模糊。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轰鸣。
众人再看，哪里还有狼的影子？
只有王崎站在那里。
王崎其实刚才就来了。他本来可以救下那个人。但是，王崎并不确定自己的救援有没有意义。所以，他故意停顿了片刻。
王崎自忖，七帝多半也不能在这里跟他比拼。或许这里唯一能跟他对骇的，也就只有救济神主了。他有把握在那个人的数据实体被删除之前将之抢救下来。
他果然观察到了一点东西。在那个修士死亡之后，覆盖在他“数据实体”之上的函数层一一剥落。甚至于说，数据实体之内，也有东西被剥离了。他偷偷建立了一个通路，想要看看这个数据最后会被怎么处理。结果，他惊愕的发现，一层新的函数覆盖在他上面。
这个家伙，被转移到了别的地图之上。
“这个是……轮回系统？”
“果然，角色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
“但是，这样做，意义何在啊？”
“别慌……”王崎朝着郭正炎的方向走去。他轻轻拍了拍郭正炎的肩膀：“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来了。”
话音一落，王崎就出现在城池之外。
说真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挑战性。
就这么说吧，他和郭正炎的差距，就是乡下大专院校出来，花了千把块钱报名学了个电脑班，随便看了点C语言或者Java的书的廉价程序猿，和计算机领域第一流实验室的负责人之间的差距。
这魔潮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对王崎来说，也就是过场动画——还是那种做的很糙的。
他只需要修正代码就可以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类型不安全语言，输出什么样的结果，都有可能，程序员都无法判定会产生什么样的错误。对于程序员心算判错的要求很高。
“难不成说……救济神主的有限前知，被她用在这个领域了，所以她可以保证自己输出的一定是正确的？”
王崎的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下一刻，他就消失在魔潮之上。
给自己关小黑屋，写代码。
皁天城的居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这一幕的。
片刻之间，整个大地消失了。所有人都悬浮在空中。随后，世界在他们面前被重塑。大地重新出现，一层接着一层的图像覆盖在大地之上，最终形成了他们日常所见的区域。
甚至连皁天城都被复原了。
随后，所有人向下跌落。
但是，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了。
郭正炎怔怔的看着这一切，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是一个梦一样，毫无道理。
“皁天城的魔潮，就这样……结束了？”
刹那间，泪水打湿了眼眶。

第一百五十一章 梦中花·弥师兄
王崎在修复皁天城的时候，不仅仅是重新生成了地图，更是刷新了这里的资源。
于是，皁天城的居民们便惊喜的发现，所有的库房都是满的，里面的粮食都是完全新鲜的。
或许凡人们并不知道魔潮这么快结束就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多半是没有经历上一次魔潮的。但是他们知道资源意味着什么。
盛大的欢呼声填满了整个城市。人们载歌载舞，在街上翻腾。
而这一次，就连平时高高在上的真修，也加入了狂欢的行列。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见识到了怎样的神迹。
这就是上洞真仙的威能！
而在与魔潮的对战结束之后，皁天城城主再次将王崎请到了城主府中。
这一次，他摆上了最盛大的宴席。几乎所有有身份的人都来了。不管是怎么样的高手，在王崎面前，都谦卑得如同下仆。
就这样，郭正炎还觉得惴惴不安——他觉得这样的规格，还衬不起上洞真仙。
尤其是这位上洞真仙，刚刚才拯救了整个皁天城。
但对王崎来说，这真的就只是一个写代码的过程。他都没出什么力气。
而这个时候，王崎还在思考另一件事。
他在观察那位死去修士的时候，发现那位修士进入另一张图的时候，有些东西从那个数据实体之中剥离了出来。
“在这里死去，魂魄就要成为补品？不可能。救济神主作为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一口吸干一个星球的魂魄都是小意思。如果她真的想要这种‘补品’，那根本没必要用这种办法来获得。”
“想得到的合理解释，也就是……转世之后要丧失记忆吗？”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修为’，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是外层的函数吗？还是内层的数据实体？”
这最后一个问题，王崎都觉得有些疑惑。
藏经阁之中记载的文献里，两种修持都有。
救济神主既提供那些壮大“数据实体”，也就是玩家魂魄的观想法，也提供干涉数据层的修法。
很多修法，在这里看起来好像和外面的修法无二，但本质上，就是这两种修法的混合体。
这个世界没有灵力的物理实在，只有模拟的感知。
就连法力也都是虚拟的。
所以，一开始郭子磊看到王崎用普通法术对付真魔，才会那样惊讶。
但从这个层面来看，救济神主的目的，有些意义不明了。
如果是想要通过连番大战培养高手，那就不应该删去记忆。
而若是想要研究编程的技术，那也不应该删除记忆。
要知道，老练的研究员，比新手还是好用很多的。
“所以，她到底要干什么？”
“前辈？前辈？”呼唤声打断了王崎的思考。王崎回过神来，发现城主郭正炎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可是前辈觉得招待不周？”
王崎摆摆手：“老夫本是山村野人，受不得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好意心领了。你们退下就好。”
见“前辈”喜欢清静，没人敢留下。众人鱼贯而出。
这个时候，郭正炎最后离开。他有些局促，问道：“敢问前辈，犬子……”
王崎手一挥，开了个直播。
画面之中，郭子磊正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拼命读书。
“嗯，老夫正在督促他读书呢。”王崎说道：“等他看完那些书，出来了，就能够继承老夫的神功了。”
郭正炎大惊失色。他几乎跪下，对王崎说道：“前辈……这……这……”
王崎皱眉：“心疼了？想要让我把儿子还给你？”
这倒也不是不行。培养郭子磊，也只是一步闲棋。没有郭子磊，也有郭子森、郭子焱一类的人出现。
“岂敢！”郭正炎大惊失色：“前辈这再造之恩，我……我……我岂敢让子磊那孽障做出欺师灭祖的大大罪啊！”
王崎点了点头。看郭正炎老泪纵横的样子，道：“放心放心，老夫教给你儿子的，都是真正的学问。你也别老是跪着。我也不喜欢跪来跪去。”
郭正炎起来，嘴里却是不住的感谢。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故事。比如说，自己妻子难产而死，自己一个做父亲的没有续弦，却是不小心惯坏了儿子，后来打也打不好，云云。
一个没什么水平的父亲和一个同样没什么水平的儿子的故事。
对这种故事，王崎的兴趣同样不大。
但是，他好歹是听完了。
在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之后，王崎也开始继续修炼了。
他之前就感觉，救济神主的观想法有什么奇妙的地方。在这个方面，他不是专家，所以也不敢就断言说，这里面没有救济神主的后门或者陷阱。
但是现阶段，它确实是有效的。
目前，王崎做一个新的尝试。
他要“醒来”。
这个幻境之内，时间不一定存在意义，空间则完全不存在意义。他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多少天了。但若是回归肉身的话，他多少还能有个把握。
按照观想法，他不断的收缩自己的灵识。
从“借助函数构成的虚拟肉身观察自己”，到“缩到函数层之内，观察组成虚拟肉身的函数层”。
这个幻境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然后，这些东西也渐渐退去。
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摆脱幻境给予他的感知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能够感觉到身体原先的感知。
神经之间的电涌，魂魄的阴阳变化，元神的活动，法力的流动……
但是，这些感觉，通通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他怀疑是自己修炼得不到家。
但是，理论上来讲，他既然已经摆脱幻境了，就应该能够“醒来”了才对。
可他根本就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说，观想法果然有问题吗？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或许自己并没有跳出幻境，只是这个观想法，结合自己的主观感受，是自己以为自己跳出了幻境之外。
但是……
这种涉及到“自我指涉”的问题，真的没办法在体系之内判断。
——不，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
在这个不可证明也不可证伪的可能性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也就是说……
“我没有肉身。”
在自封五听的黑暗之中，王崎如此冷静的判断道。
“我不是本体。不，我也不是低于本体意识的分身。”
在残存的记忆之内，居然还真有合适的词汇，可以形容这种状态。
“现在我是……‘弥师兄’？”
王崎觉得这说法怪古怪的。
不过，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当然不是神瘟咒法了。现在的“这个”王崎，并不记得神瘟咒法这种东西。
实际上，就算他记得，也绝对不会用的。
救济神主可不是弥师姐那种对神瘟咒法抗性为零的海神类。由于海神类自己也会将人格变来变去，所以弥师姐对神瘟咒法没有天生的抗性。但救济神主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
按照“这个”王崎已经不记得的心想事成的说法，这个境界的强者，可以用一个逆时序字符，就击穿神瘟咒法这种必须沿着时序进行周期运转的法咒。
神瘟咒法对付不了救济神主的。
“哎呀呀，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现在我就算是弥师兄，也是好的弥师兄！”王崎如此说道：“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地，就对弥师姐做了一点过分的事情……嗯，但应该对救济神主无效的。”
“也就是说，我其实是误入了这个救济神主的幻境。”
“大概就是……穿越罡气层的时候？那个救济神主的罡气真的是幻术属性的？”
不过，这一点也没有答案。
但既然有这个可能，那么王崎日后的思路，就要稍微改变一下了。
不管是附身在机械上也好，夺舍也好，这一段记忆，一定要汇入自己的总体之中。
这里的情报太重要了。
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离开。
当然，现阶段，还是利用魔潮，刷声望，争取一个见到九十八君的机会，然后劫持他们，去现实。
“九十八君不行，就七帝！”
“一定要离开！”
王崎这样思考的时候，也在尝试解开自己“数据体”上覆盖的函数层。
他在尝试，将自己的数据体，在这个“网络幻境”之中扩散开去。
他做得到的。在脱离了人身的藩篱之后，他海神类的特性进一步的凸显了。
幸好此时已经没有人敢打扰王崎的修炼。
不然，皁天城的修士们，必定会看到惊世骇俗的一幕。
刚刚拯救了他们城市的上洞真仙的身形，居然开始扭曲，并且不受重力的影响。
他在脱离这个模拟出来的物理环境。
但最后，王崎还是恢复如初了。
救济神主或许不懂数学。但是，她会前知。
她所编写的函数层里，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在王崎看来，其中很多部分，都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灵机一动。
但在这里，到处都是。
他叹息了一声：“好吧，得承认，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对科研确实是有极大帮助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笼中鸟·上界
“师父啊……你想要的机缘真的在这个方向吗？”天数砾石多少已经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
虽然他性子淡薄，只要有画就能满足，但是这些大周天里发生的事情，还是太奇怪了一点。
“没什么。”王崎如此说道：“给我继续赶路。”
“可是……”天数砾石低声说道：“往上……往上不是我们的区域啊……别人住在那里。而且……上面也没有我们要找的书卷啊。”
这个地方，居然是分层的。
这一点，是王崎离开葛天宗村之后才发现的。
这个飞船内部，其实非常暗。巨树所能保证的照明区域很是有限。除了聚居地附近的少数地方可以做到亮如白昼之外，大部分地区都处于昏黄的光之中——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光，是正上方的巨树根系散发出来的。
在村子里往远处眺望，整片大地都笼罩在昏黄的光下。如黄昏最后一丝余晖下的大地。阴影已经掩盖了绝大多数细节。
只有远处快速抬升、衬得整个村庄如同修建在谷底的大地，才能说明这个飞船外壳的形状。
王崎和天数砾石&#183;都邑离开葛天宗之后，便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一开始，两人也还确实是在干着回收者的活计。他们一起在法器残骸之中，寻找完整度还算比较高的书卷。
而王崎则借助美神的“通晓语言”，破解着这些东西。
这是救济天魔王最开始拯救的文明所留下的遗骸。换句话说，这可能就是救济天魔王自己的种族。
当然，也只是可能。或许救济天魔王就是因为没有救到自己的种族，才变得这么偏执的。
最开始的半天里，他和天数砾石还是正常的在走的。只是，在意识到周围的书卷都大同小异之后，王崎便使用穿空遁法，趁着天数砾石一边看画一边走的功夫，带着两人跨越空间。
差不多在最底层转了三分之一圈。
这段时间，花了大概三天。
这三天里，王崎和天数砾石一共造访了六个存在。
其中只有最前面的两个是属于皁民的。剩下的四个村子，则属于三个不同的物种。
“看样子，这确实是一种……多种属共有的区域。”王崎分析道：“但是，又不是类妖族文明那种不同物种组成的同一个文明。”
根据王崎偷偷获得的生物组织的味道来看，这些物种，很有可能不是来自一个星球的。
而且，他们所居住的建筑也完全不同。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甚至连尺寸都有很大差异。
建筑之内残留的文字、浮雕也说明了他们的来历。
但是，王崎还注意到了另一点。
向葛天宗村那种“建筑于居住者尺寸不合”的现象，并不多见。
除了葛天宗村之外，王崎拜访的六个聚居地当中，就只有一个存在这种现象。
而走完这一段路程之后，王崎才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上方似乎也存在建筑群。
最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那些可能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强者发现他，所以王崎刻意没有使用灵识。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王崎也终于冒险用灵识试探上方。
确实是有建筑的。
而且，也全都是宗门建筑群。
只是，上方的那些建筑群就比较高端了。他们大多都有自动悬浮的能力，即使是在毫无根基的半空之中，也能固定相对位置。
甚至这上面也有照明。
只不过，巨树似乎是经过了刻意设计一般，它照明最明亮的区域，就仅限于宗门建筑群的“地表”部分——从下面看，上面的光正好会被挡住。
所以，王崎就带着天数砾石，一起往上面走。
他决定了。如果被拦下来，就将天数砾石推出来，说是这货看画看得不顾高度。
就算盘问的人不相信他，也不至于不信这个家伙——这种一看就很傻的憨货甚至都不会意识到王崎在干什么。他说的话，绝对是句句真话——在他自己眼里。
第二层的建筑群，离“最底层”平均高了三千米左右。
第三层比第二层也高了三千米。
第四层同理。
而与此同时，王崎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越是往上走，当地居民的平均修为就越高。
天数砾石原本所在的第一层，元婴期就可以称仙作祖，是绝对的武力。
而到了第二层，元婴期修士固然很强，但也只是常规武力了。
第三层的时候，结丹期修士已经成了常态，元婴修士比比皆是。
更上一层楼，分神期修士也开始出现。
最开始的时候，天数砾石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位“异星歧途”的目的之一，就是寻找突破的机缘。
而众所周知，上面的平均修为，确实比下面要高一些。
反正救济天魔王的规矩，并不禁止救济天魔界成员自由走动，也不禁止他们往上飞。
而在得知天数砾石对这种事情已经熟视无睹之后，王崎着实诧异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没必要。
什么样的修为，就得负担什么样的劳动。“上面”唯一的食物，也还是巨树果实。而上层区域修复法器的劳动量，就比下层区要大多了。
下层区域无法回收的法器，就会送到这里来重新冶炼。
要干更多的活儿，但是生活待遇却没有本质上的提升。
这种情况下，“向上爬”对救济天魔界的成员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吸引力。
对于王崎来说，这一路上行，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一门震荡波功法的后续部分。
他现在掌握的部分，足够修到合体期了。
只是，这根本没法满足他的要求。
一门合体期封顶的技术，对于如今的仙盟来说，简直就跟没有一样。
而越是阅读这门功法，王崎就越是觉得，这里面或许涉及一些凝聚态在高灵高能领域的现象。如果得全这门功法，然后再让他分析数据，列出公式，凝聚态领域或许就能直接起飞。
特别注明。对于王崎来说，凝聚态领域的法门，与兽机关集群息息相关。
而当王崎发现有越来越多的铁捕快，以及比铁捕快更高一级、类似于蜂鸟的大型飞行器“铁神卫”出现并巡逻的时候，就稍稍有些不满了。
“果然，没那么简单，就直接收获一门直指长生的法门。”王崎喃喃：“但是既然需要警戒了，就说明上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救济天魔界高层很介意给人看。”
“说不定就是法阵枢纽，或者动力单元的核心。”
王崎的目的，终归还是制止住这飞船的前进，避免它撞上酆都-魔狱。
收集功法什么的，只是次要目的——至少制止住飞船之后，他用神瘟咒法洗几个仙人逼问功法，并不困难。
“师父啊，你真的有认真听吗？”天数砾石还在抱怨。
说真的，他有点想家了。最初的冲动消失之后，他发现自己还真的未必就有自己师父那样爱画、爱书籍。
他有些想家了。
“什么？”
“我刚才说，上面没画儿啊！”
“储物法器之中的画够你看一阵子了！”
那个储物法器也是王崎修复的。
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修为是基础，必须要保证。没有足够的修为，就没办法去更好的修补书卷。以我现在的修为，一天修补一两份书卷，也就是极限了。你说，这要我们怎么办？”
“实际上……师尊你若是成为长老的话……”
“如果成为长老之后还能继续干自己爱干的事情，那我早就上报村子，成为长老了。”
“可是……”天数砾石还是有些胆怯。
“快点，给我继续往上走！否则我抽你。”王崎如此说道。
如果不是拉上这个傻子多少能够在聚居地里起到一个掩护的作用，那他早就把天数砾石扔下去了。
只不过，现在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在不动用自己仙人级数实力的情况下，将这货送下去，然后自己再上来，太浪费时间。
而且，好歹还聊过天，也不能直接杀了。
所以，王崎干脆就带着天数砾石，继续向上。
天数砾石只觉得铁捕快和铁神卫越来越多。他对此感到一丝本能的畏惧。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不是王崎以仙人级数的手段扭曲了周围的气息，他们早就被拦下来了。
“师父啊……”
“闭嘴……”
莫名的，天数砾石就生出了一种被关小黑屋的委屈。
越是往上走，层与层之间的间隔就越大。但越是上层，建筑群就越稀少。
相对的，上层所属的空间，就越是空旷。
而越过第十七层之后，王崎终于来到了大乘不如狗的区间。
“再往上走，就会遇到长生者了吧？”王崎如此想着。
他和天数砾石此时正在第十七层的一个浮岛上。这个浮岛本身是宗门建筑群法阵的一个节点。但是，它上面原本没有任何建筑，浮岛本身也很小，被巨树穿刺之后，就没多少空间了。很少有人来这里。
王崎和天数砾石就在这里落脚。
“重力已经很小了。而且，风也很明显。”王崎望了望上方。
这个时候，上方的建筑群已经不足以遮蔽天空了。
王崎看到了远处游动的光点。
由于不敢使用灵识，所以他看不清那光点的真面目。
“要不要继续往上呢……”
“不，你的旅行到此为止了，‘异星歧途’。”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声音出现在王崎下方。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笼中鸟·原天君
救济天魔界的重力，是依靠刻录在内部之上的引力法门、外壳的质量引发的空间弯曲外加一点离心力实现的。
越是靠近救济天魔界的中轴，重力就越弱。
而在救济天魔界的中轴之上，重力完全是零。
在这里，所有物体都悬浮着。当然，微弱的重力还是存在的，但是这一点力量，却根本没办法形成一个稳定的引力场。
想要在这里居住与工作，可需要一点额外的准备——比如说，准备好法阵，将所有的东西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不然的话，很多东西若是不碰，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向着墙壁靠拢。
这一间金属的建筑便是如此。它与其说是个大堂，倒更像是一个堡垒的内部。有很多生物在这里工作。他们或是运用自己的法力，融化灵材，将之铸成零件，或是冥思苦想，或是在与旁边的同僚争执什么。
它们当中，倒有近半的个体不似人形。
智力型先天智慧生灵虽然可将“解放一组或一组以上的肢体”称其为“经典”，但也不是所有智慧生物都是这个类别的。
在这仿若群魔乱舞的钢铁空间之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负双手，静静的看着。他腰间盘着一件袍子，赤着上半身，露出虬结肌肉，完全不似面貌那样衰老，反而如同百炼的钢铁一般，有种“愈老弥坚”的感觉。
他的后背、脖颈乃至于双臂的上半段上，覆盖着一层复杂金属。这一层金属部分完全不似铠甲，却有一种精巧的机械感。这机械的部分，完全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随着老人法力的流动，一股股震荡波经过与这金属部件缠绕的经脉，仙力之中的一部分进入这机械部分之中，化为震动。
这个金属堡垒之内，所有金属部件，都在隐约共鸣——这是兵器的交响乐。
而在这一曲之外，是从缝隙之中传来的呼啸风声。
原本凭借大气分子的惯性以及流体力学，救济天魔界的中轴，还不至于出现这样可怕的狂风。可无数年积累的动能，再加上少许法阵的推动，便使得气流在这个层面上循环往复，形成永不停歇的台风风柱。
这巨大的风柱对仙人没有任何威胁。但是，也能防止很多不相干的人，混入这一条救济天魔界的真正核心之中。
风柱中央，相当于“风眼”的区域，是完全的无重力区域。而在风眼之中，就是这个救济天魔界的唯一的河流。
所有可用的水都在这里循环往复。这一条五千千米的长河，纯以长度而论，或许还不如，但流量却远远胜过。
狂风的湍流会将各地的空气源源不断的吸过来。自然会有法术过滤其中的水分。
一滴水都不会浪费。
而这钢铁堡垒，就在这河流的中央。
元磁之气穿透风雨，固定了它的位置。
多么奇妙的感觉。老者想到。
即使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也还是会觉得神奇。他现在所站立的地面，居然与下面的普通修士居住的地面，是垂直的。而且，四面八方都是修士们居住的地方。
行星表面不会有这样的景色。
老者看着周围的三尊将神，微微叹息：“希望这一次，能够为救济天魔王略尽绵薄之力……”
“哈哈，原天君何必如此自怨自艾？”一个机关人走出到他身边。老人看着这机关人，不由得一笑。
这个机关人本质上是他的一位朋友。数千年前，他来到救济天魔界的时候，就是这位朋友帮助他融入这里的。
早在三百年前，这位老朋友就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境界。它完全不需要原始的肉身了，一身道震仙魂，完全灌入机关之中，用机关的零件与零件传递力量。
到了这一步，它就有了更加自由的选择。他甚至可以创造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关人，来和自己交流。他甚至能够用几个零件，做出纯粹装饰性的鼻子眉毛。
毫无疑问，这样是很让人舒心的。
老者挤出一丝笑容：“天武十亿，我只不过是……觉得焦急罢了。”
“觉得焦急？”那个名叫天武十亿的仙人有些疑惑：“我适才看过了，你所设计的三架铁将，都颇为有趣，说不定能够成为七帝那一级人物所使用的战躯啊。”
“那也只是七帝强大罢了。这不能说是我的作用。”原天君摇了摇头：“救济天魔王的志向何其远大？她对我等的恩义又是何其高远？只是造出这样的战躯而已。我还远远没有回报救济天魔王的水平。”
“你也无需心焦。”那机关人说道：“在我见过的人中，你是对天魔王的功法最有天分的一个。这一门震元天枢子的功法，原本并不适合血肉之躯，但你却硬是后来居上了。你现在都已经补上了九十八君的缺——这倒教我区区一个上洞如何自处？”
“不过是微末本领罢了。”老者摇了摇头：“九十八君一起上，都远逊于七帝之中的任何一个，更何况区区一个我？”
“说你谦虚，你倒是挺自傲的，还想着和七帝大人比。”机关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我们不一样。虽然大家来救济天魔界之前，都是自己族中的天才，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但是……我们是故乡被毁的时候，才上来的，心气都已经丧失得差不多了。”
老者笑而不语。
“不过，还真别说！我就觉得，除了救济天魔王本人，还有那些天眷遗族之内的天才，你就是最强了。我看好你啊，你说不定还会成为咱们救济天魔界的第八帝呢。”天武十亿嘻嘻哈哈的，看了看老者新造出来的机关人：“话说回来……你这个长条形的战躯，倒是甚为奇特……”
他指了指一条有翼有爪、类似于长蛇的钢铁怪物。
“我故乡之中，有一种天赋异禀的怪兽……这算是一个念想吧。它们天赋真的很可怕，同阶的智慧生物，根本打不过它们。”老者摇了摇头。
“但是这个就正常很多了。”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也是“直立型”结构的战躯。它看着倒更像是人，只是手臂特化，也不知道是异常发达的肌肉，还是与手臂混合在一起的盾牌。
“嗯。”
“什么时候列装啊？这玩意，看得人就想使一使。”
老者有些诧异：“嗯？你居然会跟我来要战躯？我这些战躯，可都是实验体……叛逆很强？”
天武十亿叹息：“是啊……很强。也不知道忘恩负义的家伙为什么那么多。逆乱二帝的余党……”
“如果救济天魔王大人没有沉睡就好了……”
“如果是天魔王的话……他们根本无所遁形。”
……
“师父啊……这个……这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天数砾石声音发颤，几乎说不清通用语了。
他刚刚只是在借着巨树的光辉看画而已。
救济天魔界内部，光照都处于一种不足的状态。不远处的聚居地内，确实是亮堂堂的，但是王崎和天数砾石并没有进去的打算。在黑暗的海洋之中，也就只有这样星星点点的孤岛可供他们落脚。
可转眼之间，他们就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家伙给包围了！
师徒俩背靠背。在他们周围，站了一圈人。七八个分属不同文明的修士，就拿着各色各样的法器指着他们。
这些修士多半是分神期。
而为首的那个修士——也就是刚才与王崎说话的那个，更是有合体期水准。
她……大概是“她”。虽然植物，或者说“自养型高级生物”也可以分阴阳。但是，雌雄同株之类的事情，让判断它们的性别更加困难了。她很明显是个植物。只是，她大概没有木质部之类的东西吧，整个植株都很纤细、柔软。头顶上的几张大叶子构成了脑袋的轮廓。这些叶子似乎是特化过的，如同肌肉一般灵活多变。王崎却是知道，这脑袋看着挺大，但里面、真的、是空的。
这几张叶子的缝隙之间，还有一些细小的叶柄伸出，长出细小的叶子。这些叶子就凑到脑袋的上方……大概是眼睛的位置上来。
王崎猜测，这大概是某种……感光叶片？
在没有化形法的前提之下，为了和其他种族交流，这些植物也是蛮拼的。
这植物女身上还有金属的部分。王崎看得出来，并不是这株植物和一个机械长到一起了，而是有人通过后天的手术，将金属部分植入了她的体内。这金属部件厚重，好似一块插着几把剑的鸢盾，和这植物女纤细躯干形成鲜明对比。
感光叶片似乎如同含羞草一样可以张开与闭合。那植物女……大概是眯了眯眼睛，对那两人说道：“异星歧途，天数砾石，你们的旅程结束了——换句话说，你们的事发了！”
天数砾石立刻尖叫起来：“为什么我们……凭什么……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笼中鸟·神秘的反抗军
“你凭什么抓我……呕……”天数砾石没说两句，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王崎也是面色不善。
“不好意思，太味了……呕……”天数砾石似乎也觉得，自己对着这些可能是“执法人员”的家伙这么失礼不大好，所以挣扎着抬头，解释了一句。
但是，这解释了，还不如没解释。
这植物女，倒是称得上“漂亮”。如果以人族的眼光来看，那感光叶片做成的“丹凤眼”倒是修长，再加上这个刻意造出来的流畅脸型，如果往远处开，甚至可以称得上“眉清目秀”了。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她身上的气味，对于皁民来说，多少有些……刺激。
王崎可以感觉得到，除了以这个世界的主修功法做根据之外，她还保留了一门自己文明传承下来的功法作为辅修。这一门功法在人族的感知里，倒是有几分“蛊道仙法”的意思。这种将外源的生灵纳入自己修行的手段，就是标准的蛊道无差。
但这位炼的，却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种类菌体——是与她共生的固氮菌。
这种类菌体，掌握着一条奇特的物性变化。以分子态氮为氮素营养，经过一系列化学反应之后，再合成氨基酸、生灵源质。
在神州，这种固氮菌，一般会与豆科植物共生。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固氮过程的最终产物，包括了氨。
对于皁民来说，这种气味真的非常恐怖。
王崎可以作证。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杀光周围这些目击者的心了。
他现在也是异常的后悔。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冲着他们来的小队。只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在明族光明世界遭遇的挫败——如果自己提前做出了规避，却没有成功甩掉那些家伙，自己只会更快的暴露。
他是真的没想到，对于皁民的嗅觉系统来说，这位植物女士，居然如此不友好！
植物女的感光叶片几乎完全闭合。构成头部的叶片也蠕动了几下——王崎猜测，这大概是怒发冲冠的样子。她冷冷地说道：“对执法人员种族歧视，罪加一等。”
王崎叹息：“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就不要伪装成执法者了好不好？我觉得你们找我，肯定有自己的目的。现在不妨就把话说开，怎么样？”
天数砾石惊呼：“师父，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战躯！如果不是长生者，那就必须是执法者才能获得的战躯啊！”
“战躯”似乎是这种机关兽的统称。
王崎倒是毫不意外。从那些战机守卫毫不犹豫抛弃自身的情况来看，那些机关体，多半就是一些可以随意抛弃、更换的配件。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看见操控者和“战躯”离得这么近的。
植物女露出了……大概是诧异的表情。【王崎真的是搞不懂花花草草的表情包】她开口道：“我很惊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为我没发现吗？”王崎指了指停靠在那女子后方的巨大金属机关体。它很像是铁神卫，但又似是而非。它的主体部分是一个类似于海螺壳的结构，而不断震动的两对飞翼托举着它。
如果不是在场的各位都是修士，都懂“灵力传音”这种基本的技巧，恐怕就没人能够正常的说话了——这东西振翅的时候发出的噪音，简直可以和一个轰炸机编队一争高下了。
王崎指了指这东西，道：“它不只是在发出噪音，也在释放一种特殊的震动。这种震动，对于……”说到这里，王崎将到嘴边的“正常功法的灵识”吞了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在救济天魔界长大的，很有可能已经遗忘了自己母族的“正常功法”。他说道：“对于震元道功法的感知来说，这种特定频率的震动，有一定的干扰作用。它可以降低灵识的精度。我自己就是靠这种手段上来的。”
“震元道”正是救济天魔王开创的这一流派功法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又指了指周围那些修士，道：“而这几个，根本就不是修震元道的修士。”
同样，这后面半截话，王崎也没有说完。
这几个围着他们的修士，就是所谓的“器道修士”，也就是“器修”。这种修法，就是将一件外物的灵力路径，纳入自己的周天循环之中，与外物共生共长共荣。
在前期，一件强大的法器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精元，让修士法力日益精进。而到了后期，修士则可以收获一件强大法器。
而这个救济天魔界，几乎可以说是“器修”的天堂了。
王崎早该想到的。这里，很多只是轻微故障的高阶法器配子，乃至于只要重炼就能成为半仙器的良材，就像堆废品一样堆在地下。只有一些低阶修士，用一种非常低效的手段回收、重炼。
甚至，有些金属材质的东西，都轮回几次了，一些非金属材质——比如说有机材料的法器，都还没有被人碰过。
而这些家伙手里拿的，有一件算一件，全部都是非金属材料炼制的法器。
王崎可还记得下面那些皁民是怎样回收法器的。对于非金属材质的法器，他们就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想必，这救济天魔界的上层，对非金属材质的法器，就极端不重视了。
这种情况之下，很难想象会有一支执法者部队，不修炼救济天魔界主流功法，还拿着救济天魔界当做垃圾的非金属材质法器。
听完王崎的解释，那植物女的感官叶片直接张开。
她挥了挥脑袋两侧的叶子——说得好听一点，像是小狗扇耳朵。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廉价惊悚片的效果。她说道：“我竟震惊。你确实是一个天才人物，异星歧途。这可不像是区区元婴期就能有的水平。”
王崎很艰难的将“其实我悄悄突破了”这句话咽了下去。对除他之外的其他修士来说，突破可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没这么简单的道理。
“我的名字是千数心叶——本族的发音你们根本听不懂也记不住，就不说了”千数心叶对着王崎伸出一根嫩枝来：“我们是为你而来的，异星歧途。”
“为我？可以给一个理由吗？”王崎这个时候依旧执着于扮演自己的角色，坚定自己的人设：“我只是一个沉迷于古老书卷的普通皁民，应该不值得像您这样的合体期修士带着一队分神，大张旗鼓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个普通的皁民，突然收了一个弟子，然后花了十二个大周天的时间，沿着一条不可能的路线走动。你们到一个地方，就自称是普通的回收者，但是对书画很感兴趣。几天之前，你们就对某个上界的分神期修士透露自己知道如何修补书卷类法器。我们查过你们的经历……”千数心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道：“你懂了吗？”
王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千数心叶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战躯：“跟我过来吧。”
她一运劲，身上的金属部件发出蜂鸣一般的声音。某种共振勾动了预先留在战躯之中的力量。战躯张开开口，微微变形，扩张内部空间。
算上王崎和天数砾石，这里一共有八个人。
天数砾石数了数位置。
不大的空间里，一共有八个座位。
一想到要和千数心叶坐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皁民的脸色就变了。
王崎也是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很怕跟这些家伙走。对他来说，这个肉身也只是个肉身，充其量是“手指”的程度。就算被人掰断了，也只是痛一下的事情。对他来说，跟着这些家伙进入一个可能是“反抗组织”的团体里，无疑可以加速他靠近真相的过程。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将这个反抗军卖给“官方”，骗取信任。
但是，要他用现在的嗅觉系统，跟这位浑身固氮菌的小姐姐坐在一起……
——呕……
好在千数心叶不缺心眼。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体内金属部件震动。然后，一个类似于换气扇的机关启动了。
“还真是准备周全。”王崎点了点头，跟着其他人一起上了这战躯。
王崎还真没想到，自己在结丹期之后，还有坐“飞机”这种不方便工具的一天。
而且还是这种看上去就超科幻超赛博朋克的玩意。
感觉画风有哪里不对了。
这一战躯一路上行。王崎感觉重力的作用正在飞速消散。
他们正在靠近这个救济天魔界的中轴。
这个战躯本身就是载人型的，所以还有舷窗。透过窗户，王崎看到了横在空中的巨大台风。它就好像是一卷白色长龙——那是水汽和其他杂质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法术的作用之下，那些水汽会不断往内部汇聚。
千数心叶开口道：“你知道吗，这里面，是一条大河。”
“大河之内，有很多救济天魔王麾下的核心机构。另外，七帝的战躯乃至真身，就在里面。”
“就是那些透过大风也能看到的光。”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笼中鸟·真正的逆乱军
那巨大的龙卷宛若狂龙怒吼，掩盖了一切声响。
这种永不停歇的巨大风暴在岩质行星的地表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不过，和气态巨行星的风暴相比，就只是萤火之于皓月了。
而千数心叶的飞行器，就沿着巨龙的腹部——也有可能是“背脊”——一路前行。
王崎判断，这可能是去往飞船的前端。
这一架造型看上去就超科幻超赛博朋克的飞行器飞得并不快，至少无法和高阶修士的遁光相比。
但是，起码音速还是有的。
王崎推测，这些修士可能本身并不需要这种飞行器代步，但是，他们在救济天魔界之内，应该很难动武。
毕竟他们的功法，和这个世界的主流相差很大。如果放出遁光，就有可能被人当做外来者或者叛逆而处决。
相反，这种机关体倒是很主流的样子。
虽然王崎很奇怪这种机关体到底是怎么样混在铁捕快、铁神卫那种制式机关体之中而不被发觉的。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你们的机关体，造型还都挺……别致啊……”王崎嘟囔着。
战机守卫，铁捕快、铁神卫这种制式机关体，估计就是“公家的东西”。
千数心叶点了点头：“大家都会情不自禁的按照自己最恐惧的样子来设计——而这种‘最恐惧的样子’，往往还含有自己血脉本能之中流传下来的先祖记忆。”
“对于我们这些没有故乡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怀念故乡的方式了。”
王崎点了点头。
就好像地球的哺乳类先祖，在进化之初被爬行类统治了两亿年，所以哺乳类对爬行类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惊惧一样——除非是那些已经将爬行类当成食物，用一种新的本能覆盖旧有本能的哺乳类，不然这种先天的恐惧依旧有残留。
其实地球人类身上也有这种倾向。尽管六千五百万年的时间，已经让人类逐渐从这种恐惧之中走出来。但是现在人类看到爬虫，被吓一跳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以至于说，人类电影史上最出色的怪兽形象，很多电影史上的经典怪兽造型，都带有爬虫类的元素。
很快，飞行器就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救济天魔界的最前端。王崎记得，救济天魔界的船首，是有一个疑似聚变炉的巨型设备的。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比刚才要高上几度。
“原来如此……”王崎低声说道：“这里的温差……低压带？这也是那风形成的原因？”
“你倒是颇有些才智，没有将一切都推到‘法术调控’上面。”千数心叶的感官叶片跳了跳。
天数砾石忍不住说道：“不好意思，千数女士……我有个问题。”
“嗯？”
“我不是很懂你的表情。您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千数心叶呆了一下：“这个……我很奇怪。我这应该是学习过皁民表情的结果。”
王崎微微叹息。他觉得这位女士和弥师姐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她们都是植物，而且还都是用表情包的。
在龙卷风的底端，是一个海洋。
这是一个非常违反人直觉的现象。在救济天魔界的内壁之上，还有喜欢温暖气候的物种居住在这里。王崎看得到，就是一些和千数心叶类似的生物。而一个巨大的湖面，就这样垂直的存在于他们的头顶上，水面与地面呈九十度。
水波荡漾，没有任何法术约束这巨大的水体。
但是，它就偏偏不会倾泻而出。
越是靠近中轴，重力就越小。这个湖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面。预先留下的湖壁完美兜住了这些水。
飞行器直接撞入水中。
就算它不是这个宇宙的一体成型法器，也仍旧比无灵气宇宙的同种类机械结实得多。
在来的路上，王崎已经看清了这种超大型机关的运转方式。
零件与零件的撞击之中，震动被传递。如果给这些震动加上一层很清晰的光效果的话，你就能很清楚的看到它们是如何在一个个零件之间被叠加、撞击。
就好像是“风”、“火焰”或者说“气”一样。
震荡波就是他们的法力。这就是在行功。
他们无需考虑什么布尔算法。因为计算的部分，是由“魂魄”这一类后天的思考器官执行的，并不发生于齿轮与齿轮的转动之中。他们也不需要动力机关。因为动力本身就储存在金属之内。
这些金属，就是经脉，就是肌肉。它们不担负思考的责任。
现在，王崎就只好奇一件事了。
它们到底是怎么样将“震荡波”这种机械波，以一个高效的形式约束起来的？
或许，这里能够找到答案。
王崎是这么想的。
飞行器一路下潜。王崎也看到了水下的建筑。
那仍旧是一个宗门建筑群。只不过，它一开始就是建在水下的样子。
完全不符合人族审美的玩意。
这些长得跟海螺壳有些类似的建筑群显得很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人在里面穿行。
而千数心叶的脑袋形状都在不停的变化。
王崎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难受”的表达。
这水体之内，布满了某种干扰的震荡波。这种震荡波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当它进入其他介质的时候，就会失真，失去对震元道修者的干扰能力。
若是从远处以灵识探查，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湖泊。
恐怕“人少”就是为了规避光学侦查吧。
千数心叶很快就找到了停靠点。
这个时候，王崎才开口了。
“现在你们总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了吧？”
千数心叶直接转了五百四十五度——从效果上看，和转一百八十度是一样的。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习惯。她开口道：“你们知道逆乱帝军吗？”
“逆乱？”天数砾石发出惊恐的尖叫：“你们……你们竟然是逆乱帝军的人？是逆乱帝余党？”
他陡然抓住王崎，惊恐地说道：“师父，我们快逃啊！快逃啊！逆乱！这些家伙是逆乱帝的余孽！和他们有牵扯是会死的！”
千数心叶冷笑道：“可你已经和我们逆乱余孽产生牵扯了。”
天数砾石一想也是。
于是，干脆吓晕过去了。
王崎无语的看着地上倒着的皁民，踢了两脚。
“异星歧途，你倒是非常的冷静。”千数心叶说道。
“不冷静也没办法。”
“不，在这里，你已经无需伪装了。”
老实说，这一句话真的让王崎吓了一跳。他差点就要自爆了。
但还好千数心叶语速不慢：“救济天魔王已经沉睡很久了。”
王崎惊呼：“什么？这怎么可能？”
这个惊讶，让千数心叶有些骄傲。她说道：“是逆乱二帝以生命换来的成就。他们死前重创了救济天魔王，让救济天魔王陷入了沉睡。”
王崎惊讶之色更甚。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不过，这里没有皁民，也没有人觉得他的表情包有问题。
仙人阶段，境界与战斗力并不严格绑定。
实际上，就算是修士的阶段，境界与战斗力的严格绑定，也只发生在同一物种、同一文明之内。
这个宇宙，可以转化为战斗力的要素太多了。
只不过，元婴法框架之下，所有的先天差距都会被后天努力所取代，天赋的优势会在最终的档次完全消失。
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只是境界而已。这个境界，领悟的瞬间，都不怎么提升战斗力。
所以，只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仙人，未必完全没有战胜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的希望。
只不过，这可能性不大罢了。
能够达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修士，多半是传承完善，各种战术、武技、法术应有尽有，并且还掌握了强大法器的修士。
一个恒星妖灵，在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击败一个普通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倒不是不能想象。
但问题是，逆乱二帝，多半是在被灭族之际，被救济天魔王救出的个体。他们最多也就是普通仙人的层次，在被救济天魔王帮助之前，顶了天也就是县城仙人——乡下仙人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救济天魔王很有可能是个一线城市仙人。
这种情况下，七帝后来居上追赶救济天魔王的可能性并不大。
救济天魔王又不是合道极限，升无可升的地步。
话又说回来，如果救济天魔王是合道极限，而七帝都是“有限前知者”，那王崎还真不信龙皇还睡得住。
这和一个天眷遗族打过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真的很难想象，七帝有重创救济天魔王的可能性。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隐情的。
“不过，也不能忽略掉‘救济天魔王是合道极限’的可能性。”
“这样看来，无论如何我都需要停下这飞船了。”
“说不定这就是龙皇陛下的意思——给他争取清醒的时间。”
千数心叶不知道王崎在想什么。她引导着王崎，一路朝里走去。
顺便用一根藤蔓拦腰一勾，带上了倒在地上的天数砾石。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笼中鸟·加入逆乱帝军
在基地的内部，王崎也终于见识到了这个反抗组织的头目。
至少算是个小头目吧。
并也是个长生者了。
这位长生者也是个类人形生物。但是，王崎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他先天的样子，而是通过法力“拼细胞”而做成的后天身躯。这样子很难判断它原本是个什么样子。这个长毛外星人隔着一张桌子，对王崎说道：“我要对你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异星歧途。”
它看上去好像是被半米的长毛覆盖的巨型猩猩一样。或许是因为没有那个文化，或许是因为长毛本身就有遮蔽身体的效果，他甚至没有穿衣服。
王崎提问道：“为什么找我？”
“你是一个天才。”长毛外星仙人如此说道。他那颀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游移：“震元道或许奥妙无穷，但对于你来说，这并不是值得投入一生的事情，对吧？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王崎道：“但是，它可以长生，有了永恒的生命之后，我想要干什么都可以。”
“嘟嘟嘟嘟嘟！我对这句话表示善意的大笑。”长毛仙人道：“我见识过很多不凡的天才。你知道吗？我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明白的。你——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真的觉得长生了就可以干自己想要干的事情，那你为什么不上报自己的族群，成为一个终周劳作的长老，然后再获取后续功法和指点？为什么你非要自己一步步的往上走，去获取更上层的公开功法？你应该知道的吧？那些公开的功法，虽然总纲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缺了细节，破境是千难万难……”
“就算我按部就班的去升职，去修炼，最终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长生。”王崎说道：“如果自己最终非但没有长生，反而连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都没有做过，岂不是大大的吃亏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我必须得笑一笑。你真的很有意思。”长毛仙人说道：“我知道的，我明白的。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吧？由于这个环境，你的才华没有施展的余地……”
“好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王崎“不耐烦”的说了一声。他觉得，这样应该能够扮演出“被说动”的效果。他说道：“我不觉得，你们会有这么好心，专门来帮助我发掘自身才能。我的存在，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现在就可以说了吧？”
“嘟嘟，我对你表示赞叹。”长毛仙人说道：“看起来，你很有智慧。”
“那我就直说了吧。你在元婴期，就能够高效的修复书卷类法器。这是一种非常了不得的才能。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就需要这种被救济天魔王忽略的法器——就好像被她忽略的我们一样。我们需要这些！”
王崎刨根问底：“为什么？”
“当然，‘为什么’，嘟嘟。”长毛仙人说道：“这当然也能告诉你。只不过，你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没办法离开了，必须要加入我们。”
“即使是这样，你也想听这个消息吗？”
王崎恨不得马上就肯定，但是，这样确实不大符合人设。
于是，他就装作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我以后只需要负责修复书卷类法器就可以了吗？”
“嗯，没错，是的。”长毛仙人说道：“我们会需要很多书卷类法器的。”
王崎继续问道：“那我可以留下自己喜欢的部分吗？”
“只要不是极端强大的那种，随意，就当是你的报酬好了。”长毛仙人说道：“不过，你距离修复那种层次的法器，还有一段路要走吧！”
王崎点了点头：“那么。我同意。”
“嘟嘟嘟嘟嘟！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长毛仙人大笑：“不过，你得稍微等一等了。你得理解，我们毕竟是在和七帝作战。所以，谨慎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必须得通过我们的检测。”
在进来的时候，有一个家伙取走了王崎的部分血液。王崎猜测，应该是和那种“震荡检索”差不多的手段。或许还有类似于分子遗传学的分析——毕竟，这一支叛军自己就有干扰震动检索的能力。他们不会不防止这种干扰。
对此，王崎倒是毫不关心。他知道自己会过的。
没有谁能注意到他原本的血脉根——那完全蜷缩在细胞边缘、在一堆细胞器之间的东西。它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演化残留，没有谁会注意这个根本不参与任何细胞内反应的东西。
而相对的，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生灵源质，都录入了皁民的血脉灵犀。
对于这种血脉层次的检测来说，龙族化形法就是天然的克星。
除非这些土包子以前就知道化形法，不然的话，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崎问道：“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嗯？”
“就算击败救济天魔王，我们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王崎斟酌词句，他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词汇超出“异星歧途”这个元婴期皁民应有的认知。
但这也确实是他最奇怪的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怼救济天魔王。
整个救济天魔界的居民，都是救济天魔王抢救下来的难民。从这一层来说，救济天魔王对所有难民都是有恩的。而且，整个救济天魔界都是救济天魔王所构建。
就算是想要抢夺这救济天魔界，没有救济天魔王的力量，这船说不定几千年或几万年后就会解体。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一体成型”式的法器。
在这个世界，非一体成型的东西，多半很脆弱。
至于离开救济天魔界……
在救济天魔王沉睡的情况下，这些家伙想要跑还是很简单的。仙人不死，走走停停几万年，总能抵达一颗恒星。嘬两口太阳真火，那又是一条好不死兽。
如果说他们的诉求是“举族搬迁”，那又太奇怪了一点。
寻找到一个和原来的故乡异常相似的星球，可是非常困难的。仙人、高阶修士自然不会有问题，但是凡人就不可能这样移居了。
人族沿着仙路找了一两百年，也才刚刚开始移民计划。
王崎完全搞不懂这些逆乱帝军的诉求。
“嗯，我们啊……”对于这个问题，长毛仙人显得异常严肃。
他沉思片刻，说道：“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唤醒救济天魔王。”
“啊？”王崎一愣。
这个组织完全是在救济天魔王沉睡的前提下，才发展起来的。
不然的话，也只有有限前知者，才能在有限前知者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还是说，有其他的有限前知者支持他们这样做？
有其他天眷遗族盯上了救济天魔王，在救济天魔界内扶植势力？
可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天眷遗族和有限前知者，好像都是……龙族啊？
未来或者过去的龙皇？
不不不，这就更没谱了。
看着王崎沉默的样子，长毛仙人也笑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混乱？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王崎点了点头。
“你们这样外来的修士，确实是会这样的。我们，从来就没有忘恩负义过。”长毛仙人说道：“救济天魔王走错了路。而我们就要提醒她——哪怕是以生命去提醒她也行。我们一定要让她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王崎急切的问道。
“现在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长毛仙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个时候，另一个看上去像是竹竿成精的合体期修士走了过来。
顺便还带着天数砾石。
“将军，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修士恭敬地说道：“没有问题，是完全的皁民。而且……”他看了一眼天数砾石，指出道：“这两个修士，是三代内的血亲。”
“啊？”天数砾石大吃一惊：“师父，我们是亲戚？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王崎毫不意外。那个小存在，大多都沾亲带故。他随便选的那个修士，和天数砾石有点亲戚什么的，太正常了。
除非这个世界像是地球那样，建立起覆盖全民的档案库，里面包括了血脉灵犀之类所有能够区分出个体的生物特征。
不然，没人能够将化形法识别出来。
而长毛将军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虽然谁都看不到】。他大概脑补出了这个家伙的人生轨迹了。
这个异星歧途，必定是因为不合群而出走，离开了葛天宗村。多年之后，他成为元婴期修士，因为一个意外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然后看到了和自己有共同爱好的天数砾石。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几百年都没有留下记录的“异星歧途”，会突然出现，并且收下一个弟子。
如果他也是葛天宗村的皁民……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王崎开口道：“现在，你们应该能够告诉我真相了吧？”
“为什么你们非要招揽我这个元婴期的修士？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看重书画类的法器？或者……为什么他们这么看重金属类的法器？”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笼中鸟·性子急
那是重重根须包围着的地方。
王崎大概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类似于那巨树的根系，但是却有一定的区别。这些细小的根须，就如同某种神经系统一般错综复杂。
而“人”就悬浮在这些根须之中。
画面之中的几个生物，均属于不同的物种。他们就悬浮在那些根须之中。根须深深的刺入它们的体内，与神经、血管、经脉甚至是肌肉纠缠在一起。自身与外界的界限早已模糊。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上还有埋入血肉的钢铁。这些金属部件，仿佛就是精密机械的一部分。它们构成了这些修士的“骨骼”。
肉体、根系、金属。两种外来物与一个生物，三者就这样和谐的共存着，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
王崎甚至都分不清这是生化画风，还是赛博画风了。
这些人悬浮着，偶尔会有上下浮动。王崎注意到，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充满了液体的环境之中。
长毛仙人挥了挥爪子，停下画面：“这就是救济天魔界内长生者的状态。”
王崎有些不解：“这是哪里？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长毛仙人挥了挥爪子。“镜头”，或者说观察者的视角飞快的拉远。王崎看到，那些根须组成了一个团状的球体。一层薄膜将这镂空的球体包裹起来。
看上去倒像是透明容器之中的脑花。
而这薄膜本身，似乎也是在一道湍流之中，翻滚不休。
随着“镜头”的继续远离，很多根须，居然从画面的四个边缘侵入画面之中。
王崎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影像的“观察者”，或者说记录者，也在一个类似的球体当中。
而那个球体的薄膜是透明的。
“这是？”王崎不解。
他大概知道了，这些家伙也算是上面有人。至少有很多强大长生者，愿意去帮助他们。至少他们给这些逆乱帝军提供情报。
但是，王崎却不明白，这一段影像和“逆乱帝军需要非金属法器”有什么因果之间的联系。
长毛仙人道：“你继续看下去就是了。”
下一幕似乎是某种仪式一样的画面。
有一个沉睡着的生物。他的身躯，大概有三分之一都被替换成金属机关了。那些机关运转不休，发出阵阵轰鸣声。但是他本人却只是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那是一个完全无重力的环境。这个生物就这样悬浮在空气之中。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画面。在巨大的噪音之中，有一个酣睡的“人”，在自在的飘荡！！
好几个生物围着这个“人”，和救济天魔界其他地区的画风一样，这个仪式也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这个画面的“亲历者”也是这群围着那沉睡仙人的生物之一。
一个好像是种子一般的东西被众人郑重的取了出来。这个种子形状很像是神州植物的种子，但个头很大，一米多长。它的种皮微微裂开，似乎将要发芽了。然后，那个沉睡仙人被两个同族折叠起来。
仪式的主持则微微撑开种子的种皮。
这群人就要将仙人塞进这种子之内。
在画面的最后，王崎看到，那沉睡仙人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他好像要挣扎。
但还是被强行塞进了种子之中。
随后，金属的地板分开，露出下方无限深的漩涡。
仪式的主持者，将那个种子推了下去。
王崎吓了一跳：“这就是你们反抗救济天魔王的原因？他用你们作为某种……寄生之物的原材料和宿主？”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和逆乱帝军有瓜葛”这一事实的天数砾石差点又昏了过去。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可怜的呜咽。
长毛仙人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这么看？”
“因为……”王崎指了指画面：“他最后好像想要挣扎的样子……”
“这个……”长毛仙人有些疑惑：“像是这样吗？”
王崎突然有些紧张。他怀疑这是因为自己不理解救济天魔界的文化而说错话了。
在后面站着的千数心叶沉沉叹息：“将军啊，说真的，以后你给新人放幻影，最好别选这段。你们角松表达振奋的样子，在我们看来……确实很容易误会的。”
“有么？我觉得那个家伙在最后还是表露出了很明显的‘高兴’的？”
“这哪里高兴了？”天数砾石尖叫：“我都要被吓死了！”
“如果她不说，我都看不出你们是同一种属。”王崎叹息：“阁下，逆乱军是不是很少招人啊？”
“这次，如果不是确实需要一个在‘非金属法器修复’上颇有天分的炼器师，我们确实很少主动招人……”
“嘟嘟。我礼节性的笑一下，试图缓解尴尬。嘟嘟。”
“那个种子到底是什么？”王崎提问道。
“神树大人的种子。”长毛仙人解释说道：“神树大人特殊化之后的种子。这些种子，就是为了供养那些‘幻界大人物’的肉身而特化形成的。”
“神树大人？”王崎感觉很奇怪，不由得看了天数砾石一样。他在思考，这算不上救济天魔界的常识。
“神树——就是你们这些普通修士口中的‘巨树’，供养整个救济天魔界，维持这一界生机的伟大存在。”将军说道：“据说，神树大人是存在意识的——也有说法是说，它曾经存在意识，但是现在没有了。也有人认为，它就是救济天魔王最初的肉身。只不过随着救济天魔王遁入幻界，它也成为普通的植物。”
——哇，那你们对着神树大人的树根拉屎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不礼貌啊？
王崎撇撇嘴，心中却在思考。
震元道虽然发展很完善，但很显然，这一门功法最初的创造者，多半不是血肉之躯——也很难想象具有木质部。只有金属才能更好的与震元道共存。甚至震元道的高阶修士，都会主动的去植入金属部件。
王崎很难想象这是一棵树创造的功法。
思考的同时，王崎又问道：“什么是幻界？……不，将军，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就直接说吧！”长毛仙人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归正题好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那些仙人，在进去之前，都是睡着的状态。”
王崎点了点头：“确实是有。”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种“手术需要”之类的理由。
大约相当于麻醉。
但听长毛仙人的态度，似乎……另有隐情的样子？
“仙人会睡觉，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原本是的。但是，救济天魔界，所有的仙人，都处于沉睡之中。”
“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你们身边的个体，情绪波动都非常的不明显，情感渐渐淡漠。甚至你心中的闪耀、烈焰、激情，都已经消失不见。”
长毛仙人语速很慢，显然是给众人一个思考的时间。
天数砾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确实时常感觉，自己不应该这么没有勇气，没有与危险战斗的激情……”
王崎思考片刻：“你是说，我们的情绪，有可能消失了？被挪作他用？”
“就是这样。”长毛仙人叹息一声：“其实，救济天魔界，并不只有我们平日里所见的现在这一层。在这一层之上，它还有一层。”
“那些曾经属于我们的情绪，属于我们的感动，现在，就脱离了我们，生活在那个世界之中。他们就像我们在这个世界一样，生活，修炼。”
“只是，他们当中，会有一些修炼得更快。那些在幻界之中修为远远超过现界的家伙，其情绪、情感乃至于思考，就会持续向幻界转移。最后，在外界的身体，就陷入了沉睡，与那些种子合二为一。”
“而幻界大人物，则能够依靠纯粹的震元之躯进入机关体中，重新在外界活动。”
“这些纯粹的震元之体，永远也不会死亡。只要本体还在，震元之体消亡，也只不过是损失一段记忆罢了。只要救济天魔王自己不死，那些沉睡之人，就永远不会被贡献。”
“而相对的，在我们这一界，若是修为提升迅速，那么幻界之中的情绪，总归会慢慢逆流回来。不止如此，幻界之中的庞大经验，也会成为我们心持的一部分，壮大我们的心神。而这一条路，也可以修出震元之躯。操控战躯。”
“两条路线，就看你哪一条更有天分了。”
王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关键就在于，他们那边的高层，肯定是修炼震元道的。而震元道的缺陷，就是对非金属的物质没有什么亲和力……”
“不，恰恰相反。”长毛仙人摇了摇头：“非金属材质的法器，在震元道面前，都是一碰即碎的下场。但是，任何金属法器，都有可能受制于对方。应该说，震元道在对金属的利用上，已经做到了极致。而敌方在震元道上的领域，明显比我们更高，所以我们必须选择他们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王崎点了点头：“我了解了。我加入你们。不过，我有个要求。”
“嘟嘟，这就开始提要求了？”长毛仙人大概是笑了：“说吧，什么要求？”
“我想要震元道功法的全本。”
长毛仙人有些古怪：“哦，这可有点难办啊。你现在也是震元道修士，你这样做，我们很为难——喂！你在干什么？”
只见轰的一声，王崎一拳轰向皁民胸口——大约是他们丹田的位置。
他废了自己的功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笼中鸟·准粒子生物
王崎和天数砾石被分配到了同一个房间之内。
这个化身为皁民的家伙现在一副瘫软的样子。
这倒是符合“自废修为”之后给人的印象。
很多修士废掉修为之后，都是一副软脚虾的样子，仿佛整个人都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一样。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习惯”带来的影响了。
除非是在废掉修为之后连同肉体一起摧残，否则的话，修士的肉体必然是强于凡人的。只是，他们原本的肉体更加强大。
而现在，支撑那种“强大”素质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所以，他们才会有这种“虚弱”的感觉。
当然，对于王崎来说，这种感觉完全就是不存在的。
他只不过废掉了自己伪装出来的修为而已。
就和之前他用“模拟器”将救济天魔王的异力隔离开一样，这一次，他就是分离出了相当于元婴期修为的法力，然后在胸口那里生生造了一个“灵力运转枢纽”，并且在灵力维度之上快速写入灵犀，炼入一些神异。
紧接着，当着这些反抗者的面爆开。
当时，谁都没想到王崎居然就这样干脆的自废修为。就连提出这话头的长毛将军都愣住了，嘴里喃喃低语：“我就是试图打开话题……我就是试图打开话题啊……”
最终，他们被请进了这个房间。
当然，被一同送来的，还有震元道全本。
既然王崎已经表现出了极大的决心与毅力，那逆乱帝军也自然不会吝啬。
——虽然他们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喜欢书画的家伙突然对震元道有了这样的决心与毅力。
苦修而成的元婴，居然就被他随手废了！
王崎假装用颤抖的手拿起那块玉石，将之凑近自己的额头。
就听得天数砾石叹息：“当初纵横救济天魔界的皁民天才，如今居然连块石头都拿不起来了啊……”
王崎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连师傅都不叫了？”
“呸！当初认你做师傅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你居然这样丧心病狂！”天数砾石几乎跳脚了：“现在好了，我们都落到逆乱帝的余孽手里了！你还自己废了自己！像你我这样的人物，若是没有一手修复书卷法器的本事，哪里能让逆乱帝军高看一眼？现在倒好，你还把自己废了。说不定在人家眼里，你都没用了呢！”
“怨气倒挺大。”王崎笑了：“不来帮忙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能不大吗？啊？我之前在自己家呆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你蹦出来，拉着我去到处寻找机缘，我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天数砾石忿忿地说道：“我告诉你异星歧途，你现在最好认清楚形势！现在，你是个废人，而我是结丹期修士！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摆谱……我……我要你好看！”
王崎咧咧嘴。这家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没有动手落井下石。从这一点上看，倒是颇为不错了。
他没有再理会天数砾石，而是将精神沉入玉石之中，获取这震元道的真意传承。
这才是他的目的。
虽然他给逆乱帝军的说法是“我必须了解震元道，才能知晓震元道如何破坏书卷法器”，但实际上，他的目的就是震元道功法本身。
震元道就是他的目的。
对于他来说，这一门功法才是最重要的，是志在必得的东西。
从进入葛天宗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天的时间。他的时间已经用了一半了。
王崎觉得，如果他这一次行动，要是说什么意义的话，那应该就是现在了。毕竟就现有的情报来看，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救济天魔王的对手。虽然有情报显示救济天魔王已经沉睡，但这一条情报的可靠程度仍旧有待商榷。他真的很怀疑自己能够做什么。
而现在，这一部功法入手之后，这种怀疑就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醉”。
他沉迷进这一门功法之中了。
虽然震元道和真炎神的那一门功法之外，只能算是元婴法的变种，而且是剑走偏锋的类型，但是，它们确实都在一个领域做到了极致。
真炎神是热力学，而震元道，则是“震动”。
并且，绝非是经典力学之中的振动。
在外壳之上，王崎的另一具肉身终于感觉到了新的情报。
现在，救济天魔界的飞船外壳，已经换了个颜色。无数黑色的斑点出现在它上面。更多兽机关结成长线，透过法器残骸与法器残骸之间的空隙，往更下层探去。
这也就形成了一条条宝贵的信道。
因此，王崎读到了那一份功法。
练气篇、筑基篇、结丹篇、元婴篇……
直指长生！
不同于那些供所有修士自由阅览的“公众版”，这个版本的震元道，就多了很多细节。
其中，除了救济天魔王自己的原始数据之外，还有其他修士的修炼心得。
这些心得之中，有一部分对王崎倒确实是有帮助，能让他更好的吸收这一门功法。
但其中还有很多东西，就包括了那些修士对这一门功法所折射出的“世界观”的臆测。
对于王崎来说，这反而是一种干扰。
这些东西，甚至还不如这个功法的名字有意义。
这一篇震元道功法的总纲，名为“震源天枢子”。从人族的文化来看，这功法名字比较奇怪。但这里面却包含着救济天魔王的一些想法。
在救济天魔王看来，震荡波本身，也是一种“粒子”。这是源自于她幼年的一种体会了。它觉得那些在晶体之中跃动的震荡波，本身就像灵识感知到的“微粒”一样。
只不过，它存在于“物质”之上的另一个层面。
按照这一本秘籍所说，这或许也是她“幻界”的灵感来源——物质世界之上，另一层规则的世界。
至少救济天魔王的世界观里，是这样的。
她将这种不同于物质性微粒的玩意，命名为“天枢子”。
她甚至能够在里面说明不同天枢子之间的重要区别。
而震元道至高斗战神通“道震仙魂”，就是以天枢子作为肉身的载体。
“卧槽……”
王崎在飞船表面的肉身懵了，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卧槽……卧槽！”
“这……这特么的……这特么的！”
王崎大惊失色：“还真是凝聚态领域的事情？”
其实，在王崎眼中，天枢子可以换一个名字，叫“准粒子”。
想要了解什么是“准粒子”，或许就需要先说说“声子”——也就是震源天枢子这一门功法主要涉及的部分。
粒波二象性其实并不仅仅存在于亚原子尺度的量子领域。更宏观的尺度之下也有可能存在。
按照粒波二象性的说法，很多波都可以视作是“粒子”。
其实声波也可以。
这就是“声子”。
在固体物理学的概念中，结晶态固体中的原子或分子是按一定的规律排列在晶格上的。在晶体中，原子间有相互作用，原子并非是静止的，它们总是围绕着其平衡位置在作不断的振动。另一方面，这些原子又通过其间的相互作用力而联系在一起，即它们各自的振动不是彼此独立的。原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力一般可以很好地近似为弹性力。这些震动的原子团块，就可以视作“声波的粒子”。
声子是晶体里面的振动波的最小单位。
像声子这种“不是粒子但具有粒子性的东西”，就被称之为“准粒子”。
在量子力学建立之初，有人提出了一个“波包”的模型，尝试形象的解释粒波二象性。这个模型之下，波在一定的尺度之下好像一个“小包”一样闭合，形成一个粒子的样子。
这或许能够让人们更好的理解“粒子”和“准粒子”。
任何物理作用过程，都会有一个场，粒子就是真实的在真空下的物理场的量子波包。
准粒子就是在某些局域系统（流体，固体，等）的波包。
波包就是场的最小单位，这也是量子的由来。真空是能量最低的限制最小的条件，所以粒子被认为是“真实”的“基石”。而准粒子依赖于各种局域条件，就加一个准字，代表不是“基石”性的，但依旧是某些场的最小单位。
就好像“声子”那样。
这就是这一门奇功的根源所在。
准粒子有诸多妙用。在半导体，绝缘体，超导体中的能带，能隙诸结构都有赖于准粒子。而最时髦的对准粒子的运用，就是作为拓扑量子计算的物理基础。
“这……这特么也太……太……”王崎懵逼了。
对他来说，凝聚态功法是运用兽机关集群的不二法门。
然后，就有人送上了凝聚态领域的功法。
理论上来讲，确实会有一些生物，先天就有这样的直观感受。
而在其他物种眼中，这样的直观感受，又何尝不是一种启发，一条道路？
更别说，救济天魔王是有限前知者。
人族研究理论体系的时候，会尽可能的避免预设答案，避免“先验正确”。
但是，前知者可以。
就算救济天魔王不懂丝毫的凝聚态，她也可以通过前知之能，以及自己的直观感受，硬是写出这一份功法。
房间之内，王崎站了起来，走到一汪泉水之中。这是供应灵力的地方。虽然逆乱帝军还没有完全相信王崎。但是，他们至少留下了修炼的资源。
天数砾石一愣：“你在干什么？”
“修炼。”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中花·黑旗
平原之上，黑雾涌动。
这一片空间都变得异常的扭曲。很难形容这种景象。整个空间之内，所有“可以移动”的东西——包括覆盖在地面上的花草、颗粒，乃至空中模拟的大气，以及花鸟鱼虫，全部都失去了重力的作用。
它们疯狂的旋转着。整个空间都在剧烈翻滚，仿佛被装入了离心机之中。
这个修为稍微强一点的修士就会飞的世界，自然不会有人发明什么“过山车”，什么“云霄飞车”。
但若是目睹这一幕，甚至有幸体验到这恶性魔潮的修士，若是知道了这么个娱乐项目，就一定会用“云霄飞车”来做比喻。
这一张地图，不知道是哪个参数调错，哪个设置出了问题，居然出现了这样诡异的现象！
这是史无前例的恐怖魔潮！
“完了！彻底完了！”灵心城城主宋池看着螺旋升天的众多下属，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父亲，再坚持一下啊！”其女急忙拉住自己的父亲，说道：“来支援的人就快到了！”
“这种恶性魔潮，除非是九十八君那一级数的人物，不然，谁能修正？”城主怒斥，几乎哭了出来：“而九十八君……九十八君大半都不在这一界啊！七帝还要镇压魔潮的源头……这，这，谁能够救这灵心城啊？”
不同于皁天城城主那种小人物，他多少知道一点内幕。
当然，也就仅限于“这一点”而已。
“父亲，听说最近又有一位上洞真仙出世。此人名曰王崎，已经解决了不少真魔、魔潮……”
“王崎……”宋池喃喃自语。可就在这时，魔潮的范围再次扩张。
大地开始震动。宋池看到，城中央的高塔，已经断成几大截。这些碎块也飞快的向上飞去，并且在不断的加速。
更多的人也四肢诡异曲折的螺旋升天。
“全完了……”宋池最后抱住了自己的女儿：“闺女，对不住啊。若是有来生，还是托生到更有本事的家庭吧！”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碎块都消失了。
飓风也停止了。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所有人情不自禁的抓住自己的咽喉。但下一刻，空气又重新出现了。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不管是上方的天空，还是下方的大地。
灵心城所有居民，都悬浮在这个没有任何依托，只是充满大气的环境之中。
“已经不用怕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大声笑道：“因为，我来了！”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修士。
灵心城城主之女见状，大声惊呼：“这就是那一杆对抗魔潮的黑色大旗啊！”
王崎听到有人在夸自己，立刻停下来，笑了笑，对着小姑娘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身形消失在空中。
片刻之后，天空再次出现【因为是图层】。然后便是大地。
原始的大地，是只有抽象平面的区域。
然后，抽象的平面之上，出现了岩层，又出现了土层。尽管它们实际上只是图层，但那些修士看上去，却仿佛真的存在，且无比厚重。土层之上，就是花草。
到最后，灵心城也再次出现。
然后，正常的重力回归。
这一次，所有人都砸到了灵心城的房顶之上。
尽管有很多人摔成重伤。但是，没有人摔死。大家也都不介意这一点。人们兴奋的相互拥抱，流着泪祝贺彼此，以及寻找自己的亲人。
有很多人，就在魔潮之中死去了，他们的尸体也变成了魔潮的一部分。甚至上仙恢复灵心城这张地图的时候，都没有将之复原。
对此，王崎也是毫无办法。
毕竟，他没把握在不惊动救济神主或者这个世界其他高层的情况下，直接将那些已经连接到其他游戏之中的“玩家意识”给接回来。
这些日子，他也解决了不少的魔潮。只不过，不是每一次都是这么及时。
他记得有一次，一个世界是直接失去了对“火焰”的概念。大半个城市都在燃烧。这些火焰是否造成伤害，都是个伪随机过程。有很多人，就住在燃烧的房屋之中，吃着燃烧的食物，看着燃烧的书籍，就连穿的衣服都在燃烧当中。
做出这种应对的家伙，当然不可能是“玩家”了。
实际上，在他们卷入大火的这一刻，这些“人”内部的数据实体就已经和这个模型脱离了连接。
简单的说，就是“角色尸体”不是可操控的部分。
这些理应是“尸体”的东西，确实因为“生命值没有受损”一类的理由而按照既定路线运作。但是，它们已经和真正的NPC一样呆板。
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现象。就好像某水管工世界的人【如果有的话】，会自然而然的觉得乌龟、食人花和幽灵可以踩死，吃个蘑菇可以变巨人，戴个王冠可以变成漂亮女孩、自己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拯救一个戴着这种王冠、本体不知道是什么的碧池公主一样。在这个世界，没有智慧的生物，和智慧生物就是两个阶级。马不可以离开大路，而山羊则一定会在草地上走，不会进入大路。
他们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违背这种规则的，就可以统称为“魔潮”。
这倒是一个自洽的世界观。
在“弥师兄”版王崎的主观感受之中，自己已经在幻境之中闯荡了两个月了。
他实在不确定，外面到底过去了多久。很显然，那艘宇宙飞船还没有撞上酆都-魔狱。不然的话，这里都要崩溃。
话说回来，王崎还真不知道，为什么酆都-魔狱那么重要。而且，他也真不觉得人族有什么高端武力可以轻松解决这艘宇宙飞船的主人。话又说回来，他甚至都不知道“酆都星”为什么又多了个“魔狱”的后缀。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任务还在继续。
有的时候，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是自杀比较好，免得这一段记忆归入自己的总体之中。别到最后，别人一查发现，他这些日子非但没有阻止飞船前进，反而在给敌对势力打工，维护飞船的软件系统。
但这也终归是想想而已。
救济神主的成果，他必须要送回去。这太重要了。
这可关系到兽机关集群的大升级。
所以，他还是维持着原本的计划，在这里刷出声望，然后得到面见高层的机会。
两个月里，他修复了无数恶性魔潮，也颇赢得了一些声名。
怎么说呢？毕竟他是两个月前才出现的。一般来说，真正有重要任务，云上天宫也不会考虑发给这样的新人。因此，王崎一直就担任机动救火队的角色。而他的能力是真的强。
有人将他比作“对抗魔潮的一杆大旗”。
由于他总是一身黑袍的缘故【王崎自己选择的外观】，所以也有人称他为“黑旗”。
劫后余生的灵心城也举办了盛大的庆典。
不过，与此同时，纪念逝者的大会也在同步进行之中。
人们用美酒庆祝自己的生还，也用美酒送别亲人。
长歌与长哭同时在城池之中飘荡，最后汇成一种庄严与豪迈并存的气魄。
“虽然这个世界做得很糙，但是……玩家还是很硬核啊。”王崎叹息。
这天晚上，宦官模样的神主使者再一次出现在了王崎面前。
“上洞真仙王崎。”宦官笑道：“这二月以来，上仙奔袭一百多处界域，修正恶性魔潮二十八次，大小真魔上百头，良性真魔无算，当真是功德无量。”
“哪里，哪里。”王崎谦虚道：“神使谬赞。”
“遵照规则，上仙当于三日之内前往云上天宫顶层，去觐见七帝九十八君，领受封赏。”神使微微低头：“恭喜上仙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自行离去了。
而在这一瞬间，王崎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情。
有一个隐藏地图对他开放了。
“看起来，很快就可以前往那个所谓的云上天宫了。”王崎心中思忖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本体怎么样了。
按理说，他现在这种存在，必然是自己现实中的肉身落到对方手中的结果。他还记得，当初弥师姐帮助自己突破的时候，可是直接连入了自己的大脑的。
所以，他也不确定，前去与九十八君战斗，会是个什么结果。
按照他的设想，最坏的情况，就是自己的身体确实落入了对方的手里，并且被剐得只剩一个大脑。
而这种情况之下的最好发展，就是他获得一个赛博肉体……呸，一个机关身躯，就好像自己在外面见到的那些战机守卫一样，然后抢回自己的大脑。
当然，稍微坏一点的发展，就是自己直接离开，脑子不要了。
毕竟，自己似乎是有其他后手，可以复活的。
而且，自己也肯定有记忆的备份。不然，自己不至于下手这么狠，直接删掉了自己那么多的记忆。
“不过，在去见九十八君之前，还需要做最后一个准备。”王崎深呼吸一下，看着本应是贴图的天空。
“那么，有人看着我吗？”

第一百六十章 梦中花·再发明
王崎盘膝坐在一间静室之内，在周围布下阵法——或者说，用一组额外的函数改变了周围，让那些普通的居民根本就没有进来的可能。
随着他闭上眼睛，周围的景色也开始渐渐崩解，还原成近乎无穷的函数。
这就是他所见到的世界。
而现在，他开始尝试全新的东西了。
那就是“病毒”。
没错，如果王崎本人在这里，大概会觉得这一幕真的是意料之外与情理之中。
即使是自己已经忘记了关于神瘟咒法的一切，他也绝对能够在恰当的条件之下，将这一门不可饶恕的邪咒重新发明出来。
仿佛他就是为了发明这一门修法而存在的……不，仿佛这一门邪咒，就是为了让他使用而存在的。
王崎会开发神瘟咒法，就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对于弥师兄&#183;王崎来说，这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怎么说呢……
尽管他自己确实刻意删除了很多记忆。
比如说自己在神京城的记忆，又比如说灵凰岛……
但是，虚相功法的记忆还在。并且，他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性格，以及虚相功法的发展史，大致推断自己之前干过什么。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一切就都好说了。
他确实不记得神瘟咒法了。
但是，只要“神瘟咒法”的结构客观的存在，那么他总归是能够重新发现它的——或者用“发明”。
所谓“发现”与“发明”之争，有一部分因素是因为有限的认知无法涵盖无限的思考，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自然语言非要分出这两个概念。
就算没有记忆，智慧总是自己的。
就算失去了最关键的东西，也能够重新获得。
除非有大能将王崎打成个傻子，彻底剥夺他的神智。不然的话，“王崎”这个人物，就一定会成为强者。
他现在，就要找回自己丢失的一部分东西。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做出电子病毒——神瘟咒法。
归根结底，编程是寻求一种机制，将指定的输入转化为指定的输出。
对于用户来说，这个过程可以是个黑箱。但是对于程序的编织者来说，这个过程是可见的。
不过，这一次，王崎却没有准备那么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现在只不过是想要做个试验而已。
他小心翼翼的将一组全新的函数嵌入这个世界，然后输入变量。
这一组函数，如果用图像来显示，便会形成一个闭合的扭曲图形。
它是循环往复的运动的。
而它的基本功能也只有两个。
“自我复制”和“开关”。
只要扣下机括，就会无限的自我复制。
这算是一种非常原始的神瘟咒法了。
王崎并不打算利用这种东西做点什么。他只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防御机制而已。
虽然这个世界BUG很多，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产生瘟毒。
王崎怀疑，这是存在某种类似于“防火墙”的机制。
他倒是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个世界的修士用来隔绝自身、抵御外敌的“防火墙”。但那都不像是针对“瘟毒”这种东西的。
他或许会触发一个这世界上从未被触发过的东西。
王崎当然明白，这有可能让他一直以来的伪装被戳破——不过也有可能一直都没有什么伪装。救济神主可能一直都在看着他。
毕竟，自己的本体都有可能落在救济神主手里。
再者，他曾经在地下从一个不明的情报源之中知晓，这种禁术，可能对某一个层次的强者无用。
救济神主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层次上。
这件事就是无谋的行为。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黑掉一个权限的话……
一个外来者，又怎么能和一个系统的用户较量呢？
他必须得想办法提权的。
想要和救济神主这个层次的大能对抗，不冒一点风险是不可能的。
这个过程当中，他掌心出现了模糊的色块。
那是类似于像素的东西。
这个世界，终于遇到了它无法处理的东西。
这是能够急速复制的垃圾。
这个世界原本的函数不知道如何处理它们，在这里，它们完全扰乱了函数组的正常运行。无可名状的错误就这样出现了。
就好像一团混合的乌七八糟的颜料掉落到画布之上一样，王崎手中的那一团混沌快速扩张。
王崎则静静的等待着。
他打算等这神瘟咒法有了一定的规模后在将之停下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些不规则色块的扩张停止了。
王崎则瞪大了眼睛。
随后，这些色块开始飞快的收缩。
而王崎则急忙调取后台数据。
整个世界在飞快的迭代当中。无意义的数据在被飞速擦除。
而在这极短的时间里，王崎也找到了自己这个瘟毒停止扩张的原因。
有一个莫名的变量被输入了。整个函数组都无法处理……
不，不对……
王崎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查看着保留下来的记录，逐行查看。
不，不对。
被输入的，不是自变量，而是因变量。
原本做出“输出”的因变量，被输入了。
一个“错误”的结果被硬塞进这一组函数之中。
无法理解。
没有这样的规则。
王崎甚至无法检索到底输入了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有什么从输出端输入进去了。
这在理论上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就好像你在电脑屏幕上写字，然后键盘上的按键自动敲下，形成你写的字。
一开始就没有这样设计的理由！
函数的天元轴和地元轴，X轴和Y轴也不能轻易的逆转。不是每一个函数，都能够在数轴倒置之后依然成立的。【比如三角函数】
不是触屏的电脑屏幕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输入端。同理，程序的输出端和输入端也没有逆转的可能性。除非一开始就刻意这么设计，将输出端和输入端封装在一起。
这是……
王崎再次仔细查看。
这个干掉了神瘟咒法的输入灵犀，只是留下了痕迹，但是它本身却处在一个无法解读的境界。
“不，不对，不是‘无法解读’……而是‘没有方法就无法解读’……”
就好像量子计算机输出的量子比特没办法被简单解读一样。
可以说，这个数据层面的幽灵，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这个超图灵机的实体，所输出的“逆时序比特”。
只需要一个逆时序比特，或者一个逆时序字节，所有的瘟毒，都仿佛在因果层面上被逆转着灭杀了一样。
“真是……珍贵的数据。”王崎叹息。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明明恶性BUG不断，这个世界却还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了。
因为，有一个前知者在盯着这里。
或许她的能力还不够强……不，也有可能是除了什么意外，导致救济神主没办法发挥自己完整的实力。她没办法清除掉所有的恶性BUG——其实她应该有这个能力的。从她为这个世界设计的源代码就可以看出来。
至少在最基础的层面，她是不会出错的。
或许救济神主现在状态不对——也是逆乱帝的功劳吧？她已经没法清掉所有BUG了。
但是，游戏行业之中所谓的“第零级BUG”——会导致游戏无法运行的BUG，会导致闪退的BUG，这一类，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所有的第零级BUG，都在生效之前，就被逆时序的字节打爆。
“也就是说，只要是会最终导致这个幻界崩溃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吗？”
王崎闭上眼睛，运转古老的观想法。他的意识脱离了这个世界，脱离了函数层，完全潜藏在自己思想之中。
“这里”不是幻境的一部分。
王崎可以在这里完成对瘟毒的构思，然后再释放出去。
这听起来很像是用自己的心智培育神瘟咒法。可实际上，就好像写在纸上的电脑病毒代码什么都破坏不了一样，在王崎的思想表层，神瘟咒法的代码也不可能生效。
而在这一步完成之后，它就会将之直接拿到环境之中。
——隐藏自己，检索数据，建立后门，更迭代码，不断演化……
这一次，王崎设计出了更狠辣的东西。
它不会真正无限制扩张。实际上，它的作用也仅仅是留下一个后门罢了。
王崎甚至都不要求操纵权。
他只是想要从这个巨大的幻境之中窃取一些机密数据而已。
这一次，嵌入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没有引发任何异象。
这和那个制造大量垃圾数据的神瘟咒法，有本质上的差异。
王崎笑着感受那东西融入虚空，然后笑着进行检索。
紧接着，这个世界以道文的形式对他进行报错。
他所检索的对象并不存在。
只有乱码。
“看起来，救济天魔王很小心……”
“不，应该说，是所谓的‘前知之能’告诉她，那个东西很要命吗？”
对于前知者来说，神瘟咒法是一个逆时序字节就可以干翻的可怜的东西。
它们甚至还不如普通的火球术来得有价值。
王崎前前后后又试了几次。
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
“看样子，这个世界真的不怕黑。”王崎叹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梦中花·启示
第二日【准确来说，是体感上的“第二日”】，王崎前往云上天宫。
他其实觉得自己不该来的。
昨天，做完了尝试之后，王崎一直都等在原地。神瘟咒法被逆时序信息击溃了。这就代表，他已经触及了这个世界很少有人触及的机制。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位置”是没有意义的。而在王崎不能利用神瘟咒法劫持其他“肉鸡”的情况下，这个世界的掌控者随时都可以顺着“IP”砍过来。
但是，他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从天而降的神兵神将。
所以他还是来了。
尽管现在的情况和他想象中多少有点不一样。
王崎在昨天就尝试了很多手段。基本上，现阶段能够尝试的手段，他基本都尝试过了一遍。
他甚至都不再要求获得权限，而仅仅是想要找到一条通往物理层的道路。
至少，确认一下自己本体现在的状况。
但是，基本上，所有的神瘟咒法都是一个结果。它们都被一个逆时序的比特逆着因果击溃了。
对于王崎来说，这倒不是特别难受的事情。他其实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了。只不过，这门咒法会以这种形式“派不上用场”，多少让他有些失策的感觉。
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他来说，收集到了宝贵的数据，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逆时序的字符，对王崎来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研究对象。鉴于他也不敢拿着神瘟咒法去感染有限前知者，也没有有限前知者呆在一个幻境之中让他这样感染。所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法得到这种数据了。
这倒是给了他不少的灵感。
或者说，“借用经典的程序流使用反时序的力量”。
这应该就是这个宇宙典型超图灵机的第一阶段了。
整个程序的过程，都是沿着正常的因果逻辑的。
只不过是调用了一个逆时序的逻辑门，或者一段逆时序的信息，导致了整个过程在时间顺序上的升华。
这也就是量子计算机“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概念延伸而来的。
第一阶段的量子计算机，整个计算过程都是经典的，只不过使用了一些量子的逻辑门而已。
这一阶段的量子计算机和经典计算机比，固然是指数级数的增长。但实际上，它还不是那么逆天，什么东西都可以瞬间完成。
只不过，一些在经典的运算过程当中，不能快速完成的计算，变得可以快速完成了。
用地球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将“NP问题”，变成“P问题”——也就是那个“P=NP”之中的P和NP。
但这并不能说明一切NP问题都可以等价于P问题。目前，也只有特定的问题能够在量子计算机上完成这种“NP到P”的转化。
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大家的目标，也就是做出这种第一阶段的量子计算机。
至于第二阶段，所有过程都是量子的计算机……
在可预期的未来之中，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内。
不过，不管是地球的量子计算机，还是王崎构想之中的“逆时序算器”，第一阶段的概念，倒也不是那么难思考。
对于王崎来说，真正困难的，就是炼出一个逆时序逻辑门的过程。
这也是元婴正法、天人大道目前最大的秘密。
王崎觉得，如果给自己一二十年的时间去研究的话，说不定能够从这逆时序信息留下的痕迹里面，窥探出一丝驾驭逆时序信息的手段。
这大概就可以看作“有限前知”的“前置”了。
不过，真正有限前知，却还需要按照正法慢慢练了。
目前却还是没有什么捷径的。
弥师兄&#183;王崎就觉得，光是这一份信息，就让现在这个自己的重要性更大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自己都必须活着将信息带给自己。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他根本就找不到真正的漏洞。
救济神主的这个世界，最多，最多也就是在虚拟世界的运行上有一些小小的问题。这些问题表面上看造成了很大的灾难。但对于“游戏”本体来说，实际上是无关痛痒了。
毕竟，游戏画面之中的角色毁天灭地，也伤不了玩家的一根手指。
这个世界的底层，简直稳固得可怕。
类型不安全语言的特点，就是“输出什么很难把握”。这类语言会出什么错，全看老天。使用这种语言的话，程序员就必须做好“人肉猜错器”的工作。
但是，救济神主是一个有限前知者，她可以通过逆时序的过程，来避免犯错。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代码为什么能跑起来，但实际上，她也不需要知道。
地球上，很多程序员都不知道自己的代码为什么能跑——当然，更多情况下是不知道自己的代码为什么不能跑。
换句话说，他最多也就只能使用已经开放的权限，去跟七帝九十八君互拼。
当然，这也不算是太坏的消息。毕竟，这个世界，大家都是用道文玩的，管理员权限，基本也是靠道文给自己提权。
王崎在这个领域是当之无愧的达者。他参与了神州算器理论、算理逻辑发展的最关键时刻，自身的功法也是以此为基础的。另外，他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学会了无数语言，对形式语言学的体会也是远远超越过去。
甚至在函数领域，他都是一代宗师。
在这个没有物理实在、纯粹数学构建的世界里，他有信心和有限前知之下的任何人较量。
“好了，现在就是决定要不要做的时候了。”王崎叹息。他倒是想要抛一枚硬币看看正反来做决定。但是，这毕竟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抛硬币也就是一个伪随机过程，没什么意思。
他正端坐在一个正圆的广场之上。广场不大，直径只有几百米的样子。很多修士就在这广场之上静坐。他们正面面对着一排宫殿群。宫殿群大殿的正面，正是一个高台。九十八扇门均匀的分布在这大殿的两侧，围出一个半圆。
而广场的另外半段，外面则是无穷无尽的云海。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是这样。
一道不可视的高墙阻挡了众人。谁都没法在那片云海之上自由飞翔——因为那真的只是贴图而已。
当然，这个世界的人们会将它解释为“禁法”。
他们正在等待九十八君主持的封赏。
只有王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劫持九十八君之中的某一位。
末了，他叹了口气。
“也是啊，这种有限前知者一遍过的代码，真的不是人可以破解的。”
“这样来看，就只有这个机会了。”
就算自己脑海之中的信息再宝贵，传达不到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自己任务失败，让这飞船进入了“最终警戒线”，导致整个飞船被大杀器轰掉，自己也会随着幻境而消失。
倒还不如就这样拼一拼。
说不定还有将自己的记忆同步进本体的机会。
王崎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脱离这个世界，脱离构成现在自己感知的函数层——或者说“客户端”，用意识直接对这个“客户端”进行操作。
没人能够察觉王崎的异样。在其他个体眼中，这就是这个古怪的同族突然表现出“休憩”的迹象而已。
王崎这是直接对客户端的文件动手。
也就是和开修改器，或者说“开挂”差不多。
原本自己的意识在那个世界移动的时候，自己的虚拟形象也需要移动。
但是，王崎这就是干脆挂机了，让自己的角色一动不动，然后另外开了一个窗口。
这是更加致密的数据，更多的函数，更复杂的加密。
而这复杂的过程，只是为了掩盖少量的信息交换。
数据世界中，王崎睁开眼睛。
他的角色还是坐在原本的位置。
至于现在这个他，只有一个视角而已。别人什么都看不到。
在这个“视角”之中，王崎一步步的靠近九十八君中排位靠后的那几人，然后随便选了一个门，钻了进去。
这是一个空房间。里面没有人。
“不在？”王崎毫不在意。他却是听说过这一传闻，说九十八君之中，有一半的人都不在“这个世界”。
寻常人或许会将之当做“救济神主的神国”或者“救济神主统治的另一个世界”。
但王崎却知道的。那必定是物理层所在的世界。
——看样子是不在了……
王崎这么想着。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声音传入王崎的脑海：“等一等，道友。暂且留下吧。我没有敌意，只是有很重要的情报想要告诉你！”
王崎一震。
就在刚才，一个信息绕过了这个世界的表层，直接从里层介入了他的感知。
自己的“IP”已经被锁定了？
王崎没有退出，而是幻化出身形——相当于将自己原本的函数层复制一个，也就是“双开”一下。
他说道：“既然要谈话，就不要鬼鬼祟祟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梦中花·故事
“哈哈，我可不敢贸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啊。你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可真的可怕。”
那个陌生声音之中充满了忌惮。他似乎也知道王崎的厉害。
但王崎却只是翻了个白眼：“若是我猜得不错，你也知晓吧，这个世界所谓的距离，都是虚妄。你已经联系上我了。若是没有一点诚意，只是单向的说话，那我便挂了。”
他倒是不怕了。
怎么说呢，想要劫持肉鸡，就得先开发出神瘟咒法。
但问题就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神瘟咒法，都会在出现的一瞬间被逆时序灵犀击溃。
不知道为什么，在救济神主或者其他前知者的眼中，所有的神瘟咒法都能够触发“前知”的机制，被一个逆时序比特打个落花流水。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王崎一开始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既然IP都已经暴露，也没有肉身，跑不了，那剩下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厮杀了。
王崎倒是想要称量称量自己，和七帝九十八君相比，到底是哪个层次的。
“好！”
这一次，周遭的景色破碎，然后重组。
周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是流动的火光。
而王崎的面前，则出现了一个火球。
“你好。”
火球以灵力传递震动——或者说，在虚拟世界中模拟灵力传递震动的方式。
而且，他说的，并不是王崎意识之中的人族语言。
而是一门通用语言。
这一次，王崎却没有回答。他还记得自己在外面被那些战机守卫一个通用语甄别敌我的过程。
这就是那一门语言。
“怎么了？那一天从救济天魔界外面潜入的那个个体，就是你吧？”
既然对方都已经确认到这一步了，王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了。他开口问道：“火之民？”
“救济天魔王座下，法文帝源缺，见过道友。”那火之民释放出七色光芒，所谓行礼：“道友果然也是颇有见识之人。一般的眷从，也未必知道‘火之民’这种存在。看起来，道友不是遗族中人，也是颇有身份的遗族眷从了吧？”
——法文帝？七帝之一？看起来我的手段确实颇为不凡。不过，话说回来……
王崎却皱了皱眉：“遗族？那是什么？”
“到了这一步，还要做这种把戏吗？”源缺语气之中有些不满：“天人最初的眷从，天眷遗族啊。”
王崎捂住自己的脑袋。
“嗯？”
法文帝见王崎不似作伪，也有些愣了：“不是天眷遗族？怎么可能？我们前进的方向，必然是有小股天眷遗族的才对？就算她沉睡了，也不至于偏离至此啊……”
他猛然醒悟过来：“你既然会这语言，又怎么可能与天眷遗族无关？”
通用语是只有天眷遗族知道、只有天眷遗族会用的。
这一点是不可能错的。
只要知道通用语，就必然与天眷遗族有关。
王崎思量片刻，问道：“那么，你的来意是什么？你刚才说你没有敌意，是基于什么立场的？”
火球源缺道：“我只能回以冷笑了。对于你这样完全没有诚意的人来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讲的。”
王崎叹息一声：“我失去了部分记忆。”
“嗯？”法文帝显然是不信的。
“我在进来之前，就破坏了自己的关键记忆。我大概能猜到，你说的天眷遗族是什么……”王崎嘟囔着。他现在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一大堆听都没听过的外星语言，而那个盘踞在自己母星之上，给自己提供情报的“神秘势力”又是什么了。
一想到这里，王崎多少是有点别扭的。虽然早就有这种意识，但是通过言语确认自己的种属寄人篱下，多少还是有些……疙瘩。
“如果你要说我是什么天眷遗族的眷从，那我大概确实是的。但是，如今的我，已经将那一支天眷遗族的情况忘了个精光。”王崎坦言道：“不管你是想要代表你们……救济天魔界，和我身后那一支天眷遗族和解，还是投诚，我都没办法答应你什么。除非你得让我接触到我留在外面的记忆备份。”
“记忆……备份？”法文帝有些疑惑：“你这样潜入这里，居然还要删掉自己这些关键记忆？”
“不，我猜测，这些记忆并不是保存在我的脑子里的，但我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唤醒这段记忆。而现在的我，联系不到自己的……本体。”王崎说道：“不管你想要干什么，除非找到我的本体，不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说完，王崎摊了摊手：“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不过，在你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之前，就算你给我返回自己肉身的法门。我也不会回去的。”
言下之意，王崎还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友好。如果这些家伙只是想要借助自己回归本体时留下的线索，去绞杀自己的本体，那就不好了。
不过，这倒也让王崎确定了另一件事。
自己的本体，多半是不用面对救济神主……或者说救济天魔王的。这位前知者大概是不关心这种小事吧？
如果一个前知者真的想要排查，那几乎是瞬间就可以找到身边潜入的老鼠了。
法文帝沉默了片刻：“那么，你这一次来，却是为什么呢？”
王崎沉吟片刻：“你们救济天魔界有冲撞一处关键地方的可能。”
由于还不能完全信任对方，所以王崎也没有说自己记得的全部内容。
“我明白了。那么相应的。我也会展现一些我的诚意。”
王崎道：“洗耳恭听……啊，话说回来，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你刚才跟我说，救济神主是陷入沉睡了，是吗？”
“没错。”火球晃了晃：“救济天魔王大人陷入沉睡，已经很久了。”
“传说，是因为逆乱二帝的叛逆行为，而导致她陷入沉睡。”王崎道：“可根据我的部分知识来看，救济神主的力量，应该远在七帝之上。区区二帝叛乱，不可能对神主造成那样……需要长期沉睡来缓解的伤势……”
“可以说，逆乱二帝是诱因。但是，陷入沉睡，是救济天魔王自己的选择。”火球语气沉重：“救济天魔王的境界，已经是极难杀死了。只要不是选择自我毁灭，这个境界的仙人无论怎样，都有希望重生。甚至就连同阶都难以将之杀死。只有她自己，才能够杀死自己。”
“她确实是受伤了……心伤。她只是感到难过了，所以选择暂时睡一下。”
王崎诧异了。
倒不是因为“外力无法杀死”。
这个世界的修法倒是对“保命”有着很高的需求。
就算是普通仙人，也能够在被打爆之际，散出无数仙力，承载自己的意识，转劫重生。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仙人，就得灭掉一光年内所有有可能诞生生命的区域。
而这还只是比较普通的仙人。
强大仙人，一缕仙魂可以以亚光速在星间传递。
不管多久，只要碰到了一个有生命的星球，就可以进行转劫。
反正仙力永不磨灭。
想要击败一个仙人很容易，想要杀死一个仙人也不难。但是想要彻底灭杀一个同阶仙人，难如登天。
到了救济神主这个境界，想必是有更强的保命手段吧？
不过法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王崎猜测，大概涉及某些关键底牌，不便向他这个“天眷遗族阵营的探子”透露，或者救济神主压根就没有告诉过七帝。
但是……
王崎有些疑惑：“可我明显感到有前知者对我的术展开了攻击……”
“那不过是救济天魔王的本能罢了。”火之民说道：“就好像你睡着的时候，也会抓痒一样。这只是本能，仅仅是本能。”
“话说心伤……”
“这就得从救济天魔界的历史开始说起了。”法文帝叹息一声：“我来找你，确实没有料到，你会删除自己的记忆。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东西？我和这个你交流，又能得到多少承诺？”
“一个承诺也得不到。”王崎说道：“我只能将这一段记忆归入我整体的记忆之中。只有完全状态下的我，才会做出许诺。”
——脑残状态下的我没有做出承诺的权利。
若是王崎现在夸下海口，法文帝源缺反而不会相信他。但这套说辞，确实有几分诚恳。
法文帝叹息：“那么，‘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你还记得吗？关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种种神异，你又知道多少？”
“基本知晓。”
王崎点了点头。
“两亿年前的宇宙大灾难？古老神明的战斗？”
王崎沉吟片刻。关于“两亿光年外恒星全线飘红”这个事情，是他早在神京就知晓的。
但与之相关联的诸多知识，是在地底获得。这一部分，却是破碎了。
“知道一些。”王崎也只是点了点头。
“居然知道这么多，看来，你在眷从之中的身份，也很不凡吧……”法文帝道：“看来，救济天魔界确实是要冲撞一个关键部分，否则，你这种身份的眷从，也不会就这样过来了。”
“我且问你，你们有没有奇怪，为什么我们不走玄牝之门？”
王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原本是有些奇怪的。不过，见到你之后，就不奇怪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梦中花·救济之始
“原本是有些奇怪的。不过，见到你之后，就不奇怪了。”王崎如此说道：“我可以肯定，救济天魔王之所以不走仙路，是因为你们。”
法文帝叹息：“看起来，你对我们火之民知道得很多。”
玄牝之门。或者说，仙路的主体部分，是为长生者而设计的。
长生者之下，若是修为不足，强行进入仙路，只会被仙路的灵气环境搅乱体内灵力运转，引发连锁反应，最终一命呜呼。
除非他们进入假死状态，然后有一位长生者暂时将那些非长生者纳入自己的循环之中，将他们暂时当作自己的一部分。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进入仙路。
但是，火之民是用不了这个法子的。
并不是每一种生物都能够假死的。
比如说，大多数火之民都没有假死的能力。
就比如他乡上少数几个明族好了。
目前，也就那几个明族可以穿过仙路罢了。这些都是哲明会历年以来积累的天才。
在领悟到狰狞一体之后，哲明会便研发出了这样一门新的修法。
大约是合体期的时候，就可以尝试，瞬间燃烧自己的积累，以外道的形式完成炼法，登临长生。
仙盟招揽他们的目的就是研究真炎神功法。而真炎神功法又确确实实是火之民独有外道。由于有了更新的理论指导，有了神功残卷，所以他们这么炼，成功率反而上去了。
只不过，火之民外道转正法，却是困难了许多。
两种修法切换本身就有一定的损耗。元婴正法积累足，底子厚，尚且能够支撑这种消耗。但是外道却是燃命燃灵，一步不能退的，稍有差池就失去长生，也失去生机。
所以，以狰明功法积累到合体期大圆满，以狞明功法突破，却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就算他们找到了捷径，真正可以来往仙路的，也就那少数几个个体而已。
像其他难民种族那样举族搬迁，却是办不到的。
火之民是没有假死的。
土之民、风之民乃至部分水之民都有一个物质层面稳固的身躯，以记录一个“结构”。但火之民多半是没有这种身躯了。一团高能粒子裹挟灵力，在无序翻滚之中随机出现某种秩序、瞬间涌现出生命的时候，火之民的肉体才算是成型。这个物质层面的身躯却没有稳定的结构，不能记录什么信息。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结构，都只有在流动之中才有意义。
若是火之民的生命中断，那么那一段被灵力场约束的高能粒子，也就散了。
而土之民尤甚。它们生与死的界限甚至都非常暧昧。
弥师兄&#183;王崎可能已经不记得他就是利用这个概念，玩了一出文字游戏，最后成功击杀了那个只有他十分之一智商的大敌。但这个概念他还记得。
火之民没有“假死”。他们就只有“生”和“死”两种状态。
火之民难民如果有未成仙者，那唯一的出路，应该就是像真炎神那样吧。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王崎说道：“我只是以为，救济天魔界船首的那个……仿星之炉，是为了给这里提供生机，却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支火之民。”
想不到，这个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救济天魔王就是为了一群难民才不走仙路的。
只是因为这群难民没有假死的能力。
“其实很久之前，我们也曾经想过，在族内禁止生育，直到全员都有长生境界，让天魔王大人摆脱这一重桎梏。”
“但是，天魔王大人禁止了这种行为。她说，这样做，她就与那些她所厌恶的天眷遗族没有任何区别了。况且，我们禁止了自己的生育，就等于是自绝一族，那这样，她救我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终归不是所有生物都可以修到长生境界的。
就算是天眷遗族，也偶尔会出现一些“废物”。
法文帝语速很慢。即使“语气”这种东西很难在不同生物之中传递，王崎也大概能够读出一点端倪来。
法文帝对救济天魔王的情感非常真挚。
感激，敬仰，尊重，夹杂着一丝愧疚。
感激她拯救了自己的族群，敬仰她拯救苍生的慈悲行径，也愧疚于自己族群对救济天魔界的拖累。
如果不是因为收容了火之民的难民，救济天魔界也就可以在仙路之中来去自如。
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星海之中缓慢移动。
那样，也必然会有更多的余地，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吧？
法文帝是如此想的。
“救济天魔王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的修士。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故乡在哪里。或许已经毁灭了吧？她只说过，自己曾经沦为天眷遗族的仆役，代天眷遗族去探索某个遗迹。”
王崎点了点头。他现在这方面记忆已经被全部删除了，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然的话，他必定会有所联想。
天眷遗族很少捡垃圾的。倒不如说，全宇宙都是他们玩剩下的垃圾。
至于天人大圣的遗产，绝大多数都在两亿年前寂圣那最后一击的余波中毁灭了。就算有残存的，也早就被瓜分了个干净。
天眷遗族是没有多少需要探索的遗迹的。
而就算要探索遗迹，他们也不至于抓弱小的原住民。原住民太弱，多半连送死的价值都没有。点化妖物、培养眷族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
整个宇宙，值得天眷遗族这样小心翼翼、大费周章的遗迹，或许只有一处。
那个黑星曾经去过的地方。
“她在那个遗迹之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她的进步，甚至都超过了天眷遗族的想象。到了最后，她反击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天眷遗族一时不慎，居然真的被她逃出生天。”
“一个拥有前知之能的人，也就只有同阶强者可以与之博弈了。那个天眷遗族没有多余的人手派来追击，所以，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救济天魔王却觉得，自己的不幸，皆是因为天眷遗族而起。她后来又去了好多个地方——或许是因为巧合，又或许是因为，相对于那个瞬间来说的‘未来的她’，就是想要让自己走上这一条道路。所以，她在自己所前往的那些世界里，目睹了天眷遗族的暴行。”
“救济天魔王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不管是天眷遗族还是普通生灵，都应该算是平等的生命。为什么天眷遗族就可以这样践踏弱者？仅仅是因为天眷遗族的历史更悠久，所以更加强大吗？”
“她最终与某一个天眷遗族的同阶强者展开了大战。根据她透露的消息，那一战，她战败了。但是，那个天眷遗族的强者却没有杀死她或者封印她。相反，那个前知者对她表示敬佩。”
“前知者觉得，当初的天魔王，或许才符合天人大圣的理想吧。他说，‘你就应该活在那个宇宙的田园时代的’。”
王崎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元婴法一直注重心持，便是因为凡人的精神是经受不起永恒的折腾的。时光不只是会催人老，还会消磨他人的意志。所谓的“天长地久”，多半是在有限生命之下许下的诺言。时间久了，就连“理想”的力量也未必能够约束住一个仙人的心性了。
天眷遗族鄙弃许多长生者为“兽”，便是因为他们只是为了长生而长生。他们的心持全是为此而存在的。在抵达长生境界之后，他们若是没有寻找到新的意义，那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虚无也没有区别了。
能够数千万年如一日的去做某件事的人，都很可怕——都很了不起。
至少，救济天魔王当初如此，至今也是如此。
“嗯，是啊。”法文帝叹息一声：“天魔王大人一向如此。”
“那一次失败，让她开始有意识的探寻两亿年之前天人大圣的故事。由于她是前知者，所以，只要她想要知道什么事情，就一定可以知道什么事情。一番波折之后，她知晓了过去天人大圣的故事，了解了元婴法的真意……”
王崎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她的答案，就是这个幻界？”
“嗯，没有错。这个幻界。她想要尝试出一个途径，让不同的生灵和谐的共存。既然，物质上的感官、修为的高低、血脉的差异都会造成分歧，那么她就以自己的方法抹平这一切差距，建立一个和谐世界。”
“与此同时，她也想要去拯救那些因这个宇宙的残酷现状而备受压迫的众生……就连故乡都被夺走的众生。”
王崎咂舌：“真是……”
“你是想说不切实际吗？”火之民笑了笑：“救济天魔王不是那样的。她也没有拯救所有人的妄念——她只不过是想要拯救那些出现在她视野之中的受难者罢了。”
王崎笑而不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有限前知者的前知之能，与时间无关，与空间无关。
只关因果。
救济天魔王想要拯救所有有可能与她结缘的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梦中花·天魔故事（上）
救济天魔王并非期盼没有压迫的世界，她只是希望至少自己所见之处没有那种“连故乡都被夺去”的惨剧。
但是，问题就在于，这根本不可能。
只要未来有可能知道，那么过去就一定会知道。
这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带来的可怕能力。到了这个境界，除了常规的“灵识”之外，还存在其他的感知能力。在沿着宇宙膨胀、沿着熵之矢方向的时序之上，这种感知堪称无解。
她能够听到未来的求救声。
而救济天魔王的性格……
王崎大概猜得到的。
能够为了一群火之民的凡人，就放弃仙路。这样的人会无视那些求救声吗？
王崎觉得，大概是不会的吧。
没办法，这个境界一到，那“感知”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法文帝沉默了。或许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吧。这位异族的仙人调出了大量的数据，以光幕的形式呈现在王崎面前。
“这些都是过去留下的记录。”他说道：“我现在情绪多少有些……我很难讲述这个故事。它太可怕了。”
最先浮现在王崎面前的，是一段影像资料。影像的左下角，一个异族修士正在说着什么。
王崎听不懂这一门语言。这一门语言美神也没有收录——虽说美神学习的数以亿计的语言确实很多。但在整个宇宙来看，还是不值一提。他们也没有录入每一门语言。
尤其是这种……在与美神相遇之前就已经灭绝的物种。
王崎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身后，星球已经破碎。地核已经被取出，涌向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印。这法印状的法器，看上去是某个仙人本命法宝的样子。他没有在意这颗星球上的文明，而是直接一下子撕裂了大地，从大地之中掏出地核来。
无数符篆浮现在这一枚巨型法印之上。这法印直径接近一千千米，完全是金属构件。这一瞬间，它就成为了这一片空间内最大的引力源之一。无数陨石缓缓向它冲去。
但数道剑光冲天而起，将这些陨石一一搅碎。
从比例尺上来看，王崎觉得，那个巨大的影子，大概身高一百米。
无数凡人就在这一瞬间死去。王崎看到，那个修士的背景之中，就只有少量悬浮的建筑群在试图靠拢。这些建筑群本身就有抵御外界攻击的作用。这使得里面的生物活过了地核消失、天体瓦解的景象。
影像之中的那个修士……大概是某个留影法器的主人吧。他正在对一个留影法器说着什么。
是必死的留言吗？王崎只觉得它的话异常混乱。
“它的情绪很激动。”法文帝解释道：“这就是纯启帝阿基奇力……也就是后来的逆帝。他这一段话大致的意思是，他的故乡已经毁灭了。现在，他们正在做最后一搏……想要求生。他只希望，这一件留影法器可以保留下去。如果亿万年后，还有有缘人来，他愿意将自己这一族所有传承倾囊相授……只恳求来者为他们复仇。”
如果按照一般的故事逻辑发展，这一个传承之物，就会落入另一个比这个文明低等很多的星球之上，成为某个少年的外挂。
但这一段故事显然不会这样发展。
因为，救济天魔王出现了。
在这一瞬间，星门洞开。无数树枝伸出。
王崎发誓，在那一瞬间，他确实看见了许多偏红色或偏蓝色的光影。
红移或者蓝移。
亚光速的攻击。
救济天魔王在第一瞬间护住了这个区域所有残存的生灵。但她也没有放过凶手。这一刹那，许多树枝包围了那一枚巨型法印。法印发出灰蒙蒙的光。但是，树枝却不为所动。法印的主人似乎慌了。他蹲下，对着法印做了什么。法印剧烈颤抖。
就在这一瞬间，一抹碧光顺着巨树冲向了法印。
碧光撞到法印之上。
然后……王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一瞬间，那高百米的巨大生物就消失了。
被打成血沫，彻底消失了。
而在碧光定下之后，其颜色也瞬间改变。王崎才发现，那是一团蓝色的辉光。
只不过红移现象，让它的光谱往红色那边移动了而已。
“救济天魔王一开始就寻找一件巨大的法器，可以为自己未来所拯救的生物提供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法文帝叹息：“她知道仙路之中的‘那个方向’会有她想要的东西——因为她的修为不够高，所以能够传递回过去的灵犀也就只有这样了。她不知道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取得自己需要的第一个东西。”
“仅仅是这样而已。但她还是很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知道得不够多，来得太慢了，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巨树束缚了那些残存的宗门建筑群。然后，她带着这一件好几个地心捏成的法器，再次进入仙路。”
“她不会因为自己未来还有众生要救，就扔下自己已经救下的众生。所以，只有一段时间不算长的休整。”
“而在这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前往了下一个需要她拯救的地方。”
并不是每一场战斗都有留下画面的。
在最初的时候，救济天魔界并没有记载日志的习惯。救济天魔王只是去拯救而已。
她在拯救“只有救济天魔王才能拯救”的生物——换句话说，如果其他好心强者路过就有可能解决的灾难，她或许就会不去救的。这个宇宙实在太大了。灭世危机时常都在发生。同一时间之内，她只能选择“非我不可”的去拯救。
什么样的危机是“非救济天魔王不可”呢？大约就是那种外来不死兽连星球本身都不打算放过的状况吧。
这也就导致了救济天魔王经历的战斗，强度都非常高。
这就是前知之能。
她只需要在心中提问“哪里有必须要我去救的人”，她就知道答案，然后去拯救，再将这一瞬的情感传回过去。
这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每一次战斗，都会有一段时间的休整。一开始的时候，是几个月。然后是几年。
救济天魔王不需要休息。但是，她救下的众生需要。
那些生物总需要一个漫长的时光来彼此磨合。虽然他们同为难民。有着天然一致的立场，但是，彼此之间巨大的生理鸿沟、文化鸿沟，便使得他们需要越来越长的时间去磨合彼此。
这些失去故乡的生灵，就在救济天魔王的庇护之下，开始了彼此的磨合。他们交换技术，利用彼此的天赋学习分工合作。
唔，只不过，由于没有化形法的关系，生殖隔离依旧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相对于不同星球的生殖隔离来说，甚至XY性别系统和ZW性别系统之间的匹配问题都是小问题了。】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仙道水平也在缓慢提升。
而救济天魔王也会将自创的功法“震源天枢子”倾囊相授。
她是有限前知者，就算不知道功法的具体原理，只需要不断的预设判断，达成“先验的正确”，就可以取得能够修炼，并且还很强大的功法。
这一门功法，也逐渐改变了那些生灵们的修行体系。
另外，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建造新的居住地。
只有这些生灵安全了，救济天魔王才能去战斗。
那是救济天魔界最开始的时候。
那个时代里，救济天魔界还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封闭实体。它是以那一枚法印为“地基”，然后在地基上放上被毁灭星球残存的土壤，再将神树植入土中，用神树的根须卷起那些在天地大劫之中亦是能够残存的宗门建筑群。
这个时代，救济天魔界还很小，只需要神树释放罡气，就可以抵御一切外来的攻击。
救济天魔王也可以放手施为。
救济天魔王一开始也没有想要做这么大的救济天魔界。
也就是这个阶段，救济天魔王带领的难民，研发出了可以登仙的功法。
救济天魔王的手下，也出现了一批仙人。在救济天魔王与强敌激战的时候，这些仙人就可以去拯救那些难民了。
但是，随着救济神主一次次的战斗，救济天魔界也开始不断扩大。
逐渐的，神树的护身罡气，已经被摊薄到防不住强者的攻击了。
在这个时候，救济天魔界已经有“航行日志”或者说“史书”了。
在资料之中，王崎看到，这个时期的救济天魔界，还很像是一个有着金属底盘、装满装饰性雕花的巨型鸟笼。
但它没有过去那样可靠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救济天魔界爆发了第一次内乱。
“起因是……某个强大敌人的法术余波，轰灭了最外围的三个居住地，导致了一个种属人口骤减九成——血脉基本丢失，他们已经实质上的灭绝了。”
“救济天魔界终于爆发出了内乱。因为所有的居民都想要更靠内部区域——它们觉得，在外面就是等死。”
“救济天魔王努力将战场转移到了七百光秒之外【原话不是这个单位，一个大约相当于这么长的距离】。而在这个时候，内战爆发了。”
法文帝沉默了很久，才说出结局：“救济天魔界最靠内区域的拥有者，灭族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梦中花·天魔故事（中）
救济天魔王最先拯救的那个种族，无疑是在救济天魔界的最里层。
而他们的仙人，也就是逆帝的前身，还没有“纯启帝”这个称呼的阿基奇力，则在外面救助其他种族的难民。
于是，救济天魔界之内产生了厮杀。
在这之后，逆帝的那个种族，就只剩下四个个体。
全是雄性。
由于他们是救济天魔王最初拯救的那个种族，也是对救济天魔王的理想最为热诚的种族。灾难发生的时候，四个长生者都在外面。而他们族中的强者，也分散开去，尽力维持秩序。
当难民涌入内层的时候，他们也在想办法维持。
但是……
不知道争斗是怎么样引发的……
记载之中已经没有相关内容了。只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很小的争执。
然后就有人失手。
紧接着，就是流血。
刹那的冲动引发刹那的仇恨。
最终，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救济天魔王最后当然胜利了。但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没有人可以瞒过她。所以，她轻描淡写的杀死了所有参与那一场惨剧的生灵。
这一次，救济天魔王在那个大日疆域停留了五十年之久。这一段日子里，所有的被救济者都惴惴不安。
但对这件事，救济天魔王最终却只传出了两个通告。
一.所有的修士，都不准再持有武器了。就算是已经修炼有成的器道修士，也只准持有自己的本命法器。若是器道修士愿意自废修为，那么她会全力帮助那自废修为放弃法器的器道修士重新修炼，直到他突破到自废之前的下一个境界为止。
二.那一场惨剧，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大敌是精神领域的强者。它法术之中附带的力量放大了众人心中的魔念。应该诛杀的恶徒已经死去。再也不要追究这件事。
至于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救济天魔王所说，是那个强敌的力量所致，也已经无法考证了。
但是，一个新的规矩，也切实的立了起来。
所有进入救济天魔界的修士，都需要放弃所有用于攻防的法器。
这个世界，严格的管制武器。
当然，本质上来讲，这其实用处不大。修士自己就是武器。就算不是，他们也可以把自己修炼成武器。
所以，救济天魔王这一次大规模删除功法——删除部分，包括了长生道果之下境界的大多数攻击之法。
这一部分本来就是不被需要的。毕竟，她会遇到的敌人，都是与她本人战斗力接近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的仙人，都不会对战况有什么帮助。
然后，她也修改了震元道功法。
在公众版本之中，震元道功法对金铁的伤害极大，但是对血肉之躯的威能很小。
从那之后，救济天魔界之内的私斗，就会陷入一个非常古怪的局面。两个修士可以相互殴打。但是，他们很难杀死对方。因为他们所能释放的攻击，相对于那强横的体魄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而那些被封印的法器，也不会就此浪费。
这些法器，也比绝大多数东西要来得坚固了。
她将这些法器覆盖在救济天魔界之外，形成一层壳子。
然后，再覆盖破碎星球的残骸。
然后，再以无上法力布置阵法，从而将这一切炼成一个整体。
这就是全新的防御了。
与此同时，救济天魔王也第一次立下了更严密的规定。
她过去是不愿意这样做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拯救者，和那些统治苍生的天眷遗族不同。
但是，这一次事件，便让她意识到，必须要有一套规则了。
航程继续。
越往后面，救济天魔界的“日志”就越是详细。
一场场大战出现在王崎的眼前。
王崎也随之认识到了这个宇宙最恶毒的一面。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过去对“强者”们的印象都还不错。因为龙皇自襄助极微牧者之后，就愈来愈崇尚“自律”。而源龙星走出来的强者，也多有这个趋势。
但这只是龙皇一个人带来的潮流罢了。
这不是宇宙的主流。
甚至天眷遗族之中，也有不少恶人的。
比如说，记录之中，就有天眷遗族故意将有仙道文明居住的行星推向恒星的。
在数百年的时间里，那一颗行星会逐渐坠向恒星。
而这一切的缘由，竟只是因为那个天眷遗族的强者，喜欢看众生挣扎的样子。
完全就是爱好。这就是全部的理由了。
这是救济天魔王最为愤怒的一次。
被粉碎的星球，被屠戮的居民……
并不是因为这个宇宙血腥至此——只是宇宙太大了而已。
而救济天魔王的前知之能，则可以保证她的目的地，是“需要被拯救的个体”。
有时候，王崎都觉得救济天魔王这样有些悲哀。
她所求的，是“自己所见之处没有惨剧”，但是她却一直在往惨剧里钻。那一身极高的修为，使得她能够感知到无穷无尽的苦难。她目之所及，便必然是灾难发生之处。
但是她仍旧在战斗。
而从这日志之上，王崎也大概推算出了救济天魔王这一段旅程的时间。
那是横跨千万年时光的漫长征战了。
当然，真正花时间的是在后面。
前面这一段，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万年的时间。
真正漫长的时间，是在后面。
救济神主拯救了一支火之民。它们的母星是一颗垂死的红巨星。在那里，一个外来仙人奴役了这一族。他想要靠着漫长的时光，将红巨星炼成自己的法器。
最终，救济神主战胜了他。但是作为代价，那一颗红巨星便永远的消失了。
而她再也没有使用过仙路。
火之民是不能假死的。
救济天魔界这一次停留了大概七十年左右。
在这些日子里，救济天魔王摸索出了聚变炉的技术。它能够提供源源不绝的生机，也能让火之民继续存在下去。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幻界”也在逐渐成型。
“既然生理上的鸿沟无法超越，那么就用外力来帮你们超越吧。”
这是天魔王的答案。
整个幻境之中，所有的生灵都觉得其他生灵是自己的同族。看谁都是的。
每一个在救济天魔界出生的婴儿，都会在救济天魔王的幻罡之中浸润一段时间——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洗礼”。受洗的孩子，会在幻境之中获得身躯。
两个世界的意识不会融合，而是独立存在的。
但是，它们却会有限地相互渗透，相互影响。
在大致的范围之内，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体会遵循同样的人生轨迹前进。
这样，家庭关系也会一并保存下来。
比如说……
两个生物在物理层相爱了，那么他们在幻境之中的身躯，也大概率会坠入爱河。
而他们的子女，自然也会在受洗之后，在幻界之中获得存在。
当然，偶尔也会有不同的人生轨迹。
如果一个婴儿物理层的父母没有在幻境结成夫妇，那么幻境就会将他刷新在孤儿院里，然后随机送到双亲之中的任意一方。
啊，当然，偶尔，也会诞生这样的事情。只存在于幻境之中，而没有现实肉身的个体。它们是父母各自复制一段灵犀，混合之后的结果。
而幻境之中，也有独有的修炼法。
观想法和道文就是的。
第一次进入幻境的时候，人的修为会决定它在幻境之中的力量。但是，当幻境之中的个体开始修炼之后，两者之间的关系就没有这么密切了。
幻境和物理层的身体会同步提升的。
若是幻境之中的身份修为远远高过现实之中的肉身，那么幻境之身就会获得全部的意识，而物理层的肉身则会陷入沉睡。
反之亦然。
幻境之中陷入沉睡者，都被存储进单独的分区之中了。
而现实之中的沉睡者，则被植入了金属，然后放置在神树种子之内。
幻境之身修到了一定的层次，就能够通过输出端，获得道震仙魂，而获得机关之躯。
听着这老家伙娓娓道来，王崎才明白，自己是怎么出现的。
看起来，自己是越过了救济天魔王的幻罡，所以才获得了一个幻境之中的备份。
也就是他弥师兄&#183;王崎。
本质上，他是由救济天魔王的力量再现王崎思维的产物。
只不过，这一段灵犀却可以通过某个输出端离开幻境而已。
当然，王崎的初始数据量，能推断他在这个世界大概的强度。
只能说，王崎这个大概百分之一力量的人躯，在功体缩水之后，远远弱于七帝之一，就连九十八君的层次都不一定有。
但法文帝大约是以为这就是王崎大部分的力量了。
他觉得，王崎可能是一个使者。
他叹息：“你现在大概知道我们的立场了吧……”
“最后，还请说说逆乱军吧。”王崎说道：“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我听说逆乱军生活在小幻境之中……这是真的吗？他们在哪里？”
源缺明显迟疑了一下。
“这个幻境之中，早就没有逆乱帝军了。”他说道：“逆乱帝军全在现实之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梦中花·天魔故事（下）
“逆乱帝军都在现实之中。”法文帝说道：“他们最初就是因为无法忍受幻界而反叛的。幻界之中，只有他们的传说而已。”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为什么？”
“乱帝，不，当年是叫绮华帝&#183;神水晶……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无物质身躯，而修成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境界的天才。她相当于……救济天魔王的子女一样吧？”法文帝叹息：“但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她觉得，自己只是从空无之中诞生的怪物，是救济神主一梦的产物。自己所在的世界，乃至于自己的存在，都有可能因为救济神主的一念而崩塌。她只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王崎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样单纯的理由吧。她无法容忍像她这样的幻境众生不得自由。”法文帝淡淡地说道：“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让救济天魔王彻底陷入沉睡之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实际上，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救济天魔王的幻界，和六道轮回法界完整版的“收纳”功能也没两样了。
当他报告自己六道轮回法界的收纳之能已经损坏，无法吸纳新的亡魂后，仙盟仍旧要求他暂时离开神州，再进行观察。
绮华帝&#183;神水晶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神水晶后来，也说服了纯启帝。”
王崎摸了摸下巴：“等等，这就让我有点不懂了啊……虽然一开始就知道纯启帝会变成逆帝，但是，不是因为自己被灭族而生出祸端的吗？”
在族人灭绝之后，阿基奇力又为救济天魔王征战了上千万年。
若是以忠诚而论，只怕人族那些以死相谏的大臣都比不过他吧？
这可是比人族文明更久远的忠诚。
“不，阿基奇力只是累了而已。”源缺说道：“在自己这一族被灭绝之后，阿基奇力便有些孤僻了。只是，他仍旧认同救济天魔王的理想，他是为了这份理想而战斗的。但是，他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要守护的种属与故乡了，救济天魔王的恩义，早就应该还清了——这一点，就算是救济天魔王也这么认为。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只是换当年救命之恩而已。而在意识到救济天魔王的理想根本没有意义，在这个宇宙当中真的很渺小之后，就……”
如果王崎还有记忆，他大概会很快理解这个故事吧。
这就是妖皇故事的翻版。
“意义”真的是个很可怕的词。
想要娱乐自己，也是做事的一种意义。
想要通过理想获得某种精神上的享受，也是一种意义。
但是，兴趣和爱好是会变的。
两亿年前的龙皇，就绝对不认同现在龙皇的审美。
或许理想可以撑得更久一点？
但说真的，为了理想而死是很简单的。可为了理想而活着，真的很恐怖。
对于长生者来说，尤甚。
而在对理想动摇的那一瞬间，长生者也会出现“心魔”的。
当妖皇意识到更新妖族对他毫无臂助，他已经厌倦这套万族朝拜的风光、玩腻了建设文明的游戏后，更新妖族对他而言就是拖累，毫无回馈。
这可真是一个古怪的话题。
个体生命的永生不是很难。
但是一种精神却很难永生。
任何心气都会被时间消磨殆尽。
王崎已经忘记了妖皇的故事。但是他却感到了悲伤。
“意识”不过是演化出的，肉身的操作界面罢了。它原本就没有“永恒”的功能，也没有这个需求。
凡人的意志，就连单纯的时间也无法战胜。
那么，它真的可以理解逆向的因果，最终抵达天人大圣可能存在的“无穷”吗？
“而那一次内乱之后，救济天魔王就真的累了。她开始怀疑自己奋斗的意义。”法文帝叹息：“对她来说，神水晶就好像女儿一样，而阿基奇力……则是首徒，是弟子。她并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反对她，但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更加迷惘。”
——这就是动摇的开始。
所以救济天魔王选择了沉睡。
只是本能，就足以击溃他视之为底牌之一的神瘟咒法……
“好了，关于逆乱帝军的话题，就到这里吧。”法文帝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
“话说……”王崎道：“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逆乱帝军的同情者呢。”
“同情？这个救济天魔界，谁不值得同情呢？”火之民反问：
有生皆苦。
“我当然同情逆乱帝军……但我不是逆乱帝军。”法文帝说道：“就因为我也对天魔王阳奉阴违吗？未免将我看轻了点。”
王崎闭上了眼睛，仔细的思考。
“你所说的，与我现在所记得的东西，没有矛盾。我姑且可以信任你。”
法文帝道：“那就好了。”
“我决定相信你一次。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诉求了。如果我觉得你的诉求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那么你可以选择告诉我进入物质层的道路。我会将这一段记忆汇入我的本体之中。”
法文帝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我只是希望，救济天魔王大人能够活着。”
“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居住在救济天魔界首端的生物。我是负责观察前方的。所以，我觉得，这一次可能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们前面的世界，并没有发生任何惨剧。相反，它异常的繁荣。我甚至看到了很多在星间穿梭的法器。”
“很少有大日疆域会呈现出这个样子的。我很怀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是什么天眷遗族的腹地。”
王崎一愣：“救济天魔王的前知是不会错的吧？也就是说明，那里肯定有被压迫者……”
“但那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法文帝道：“救济天魔王的理想是想要拯救……可只有活着，才能拯救。”
“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乡到底发生了什么邪恶的勾当，你们在被压迫，还是压迫其他种属。这些事情，我全部都不关心。我只希望救济天魔界可以继续存在而已。”法文帝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只想保证救济天魔界存在而已。”
王崎点了点头：“可这毫无意义啊。真正主事的，是救济天魔王吧？这里就她一个能打的……你就算和我们和解，她一定要打，又能哪样？”
“除了泄露救济天魔王弱点、残害救济天魔界众生的事情，我愿意协助你做任何事情。”法文帝说道：“我也可以着手从这个世界窃取救济天魔界的遁法部分，来让救济天魔界转向，离开你的大日疆域。”
“如果你的行为有助于这个目标，那么我会帮助你。”
“但除此之外，我不接受任何额外的条件。我绝对不会背叛救济天魔王，绝对不会告诉你任何有关救济天魔王弱点的事情。”
“我知道，对于天眷遗族来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不是什么太强的等级——但也属于高手了。而且，这个层次的长生者，是极端难杀的。我觉得，你们需要考虑一下，避免与救济天魔王开战，是否更符合你们的利益。”
王崎笑了：“你明明悖逆了救济天魔王的意思，却还拿救济天魔王作为自己的底牌？”
“救济天魔王……我早就做好了被救济天魔王处死的准备了。这很简单的。”源缺说道：“我只希望救济天魔王可以活着。”
“搞不懂你是忠诚还是反骨了。”王崎摇摇头。
“这种凡人发明的概念，或许很难形容我们的心志了吧。”法文帝说道：“那么，你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
王崎点了点头：“很好。在合理范围之内。那么，告诉我怎么前往我现实的肉身吧。”
这应该很难才对。
按照那家伙的说法，只有两边实力相差巨大的时候，意识才能归一。
自己没有修复残缺记忆的迹象，也没有沉睡的迹象，说明两方还是差不多强。
法文帝给出一长串道文：“就是这一条了。配合特定的观想法，就可以离开。”
这是一条特殊指令。
王崎按照法文帝所说，闭上眼睛，快速运转观想法。
半晌，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这就是物理层了？”
法文帝道：“道友，不要开玩笑了，速速归去。”
王崎叹息：“我没有开玩笑啊……看你的反应，居然是失败了啊？”
“失败了？”火之民大奇：“这怎么可能？”
“确实是的，我刚才尝试了很久，都没法感应到自己的身躯，感应到自己的法力。”
法文帝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你的肉身确实是在救济天魔界，但是具体位置……居然找不到？”
王崎一愣：“这说明什么？”
“你的肉身应该进入了几个我们掌控力量比较薄弱的区域。”法文帝道：“很有可能是逆乱帝军……”
“另一个我已经和叛军搭上线了啊？不错嘛。”王崎点了点头：“不愧是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 梦中花·登出
法文帝感觉有些烦躁了。
“有点麻烦……最近逆乱帝军活动略显频繁……”
王崎一愣：“为什么？这么巧？”
“因为有外来的仙人入侵救济天魔界，导致警卫频繁调动，巡查出现缺口。”法文帝说道：“如果不是你之前的行为触发了幻界的境界，我还真不一定能够将你找出来……”
王崎撇撇嘴。
命运还真是奇妙。
对于王崎来说，这可真是天大的麻烦。
在数个小时【体感时间】之前，他还在担心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而现在，路也找到了，但是他却还是回不去。
这可真是……
王崎叹息：“居然有这样荒诞的事情啊……”
法文帝源缺也很疑惑：“可你为什么会无法回归呢？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啊。”
“可能是因为我的那个肉身觉得这种事情非常诡异，所以就对自己设下了什么封印吧？”王崎冷静地说道：“你们这一套法门，总会要求幻境与人身保持某种法术意义上的连接吧？”
“能够发现这一点？”法文帝非常怀疑。看眼球这个家伙的数据量，他真的不觉得这种层次的仙人就能做到这种事情。
但是，现在的状况，就是他不信也得信了。
——看起来，天眷遗族真的是底蕴不凡。
他还是得继续想办法，让王崎回到自己的肉身，完成这一次交易。
“我会安排人进行几个行动，对反抗军进行集中捉拿，看能不能逼出另一个你。”法文帝叹息：“至于现在这个你……”
他思考了半天，才说道：“这里有一篇功法，我且传给你。如果修炼得当的话，倒是有可能修成道震仙魂。到时候，我让你进入一台机关之躯中，就能够让你自己去寻找自己的肉身了。”
王崎点了点头：“我必须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只是一个喽啰而已。你们这救济天魔界最终会撞上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关键了。所以，一定会有真正的强者来组织你们的。如果你们不能在离开这创世星云残留区域之前想出办法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法文帝道：“我会尽快安排手下对逆乱帝军展开行动的。”
王崎思考片刻，又问道：“你需不需要我帮忙来窃取救济天魔界的控制权？”
法文帝满腹狐疑：“你？我可得警告你，救济天魔界的力量，可不是靠传统的法篆系统去驱动的。你就算能够快速学会道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在那个层面上动手的界别……”
王崎一摊手：“可我才用了多长的时间，就触发了你们的那个机制啊？”
法文帝被噎住了。
实际上，几个月后才这么做，已经是王崎小心谨慎的结果了。其实他意识到“道文”的那一天就可以这么做的。
只不过，王崎就是害怕自己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被发现，所以才拖到现在。
因此，他就在自己对道文已经掌握纯熟、短时间内升无可升的时候，才做这种尝试。
果不其然，神瘟咒法确实导致了王崎的暴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王崎确实将能做的都做了。
而且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有了不惧七帝级仙人的水准。
对此，法文帝也不得不承认。
“此时事关重大……我也不能一下子就决定，必须再考虑考虑……”法文帝如此说道。
王崎则劝道：“何必呢？既然幻界的规矩只在幻术层面有用，与其他的修法不通用，那又何惧告诉我？而且按照你的说法，救济天魔王从来不汲取幻界的力量。对于天魔王来说，幻界不是对敌、保命的手段，而是个拖累。她也不需要救济天魔界这种层次的法器。”
“那这样想来，你就算告诉我幻界的东西，也不算是违反了‘绝对不会危害救济天魔王’的底线。”
法文帝冷冷地说道：“不要当我们是傻子。或许我们没有你见多的世面多，但是我们也知道，宇宙之大，远超你我想象，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兴许就有什么功法，与幻界有着相似的根基……”
“哈哈。”王崎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吗？”
“或许你原本是个很强的幻术修士也未可知？”
王崎却说道：“道友啊，我在短短时间内，学会了道文，并且做得被你绝大多数修士都要强。这一点，你不否认，对吧？”
法文帝说道：“没错。”
“而听你刚才的话说，你不一定能够成功夺取这个救济天魔界的遁术部分吧？你都没有试过一次？”
“但我不可能将它交到你的手里。”法文帝道：“不要痴心妄想了。你终归是站在天眷遗族那边的。我们或许可以在某个问题上达成一致。但归根结底，我们不是朋友，只是碰巧粘到一起而已。”
“谁知道呢？”王崎不以为意：“话说回来，既然你能猜出，我的功法与道文有关，那应该也不吝啬多送一些秘传吧？”
法文帝心中有些奇怪。虽然道文在幻界之中无所不能，但是出了幻界之后，就几乎没什么用了，甚至没有多少法术意义。但他还是说道：“所有值得说的东西，全都在藏经阁了。你去过的。不用我再说了。”
“那我想要更加深入的幻界数据？”
“也不可能。不要太过分了。”
王崎闭了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开始修炼那一篇法文帝传下来的功法。
这功法倒是不难，也是用道文完成的。用地球的眼光来看，是极其复杂的函数组。
王崎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尽快掌握了。
打个不恰当的彼方好了，就以地球的七层协议作为比喻，普通幻界居民掌握的道文，就是作用在应用层和表示层的。而这一篇，很有可能是作用在数据链路层或物理层的——当然，这只是比喻。幻界与七层协议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大概是前往物质层所必须的？真想知道，这是以什么形式生效的啊……”
这期间，法文帝消失了一次，大约是布置什么任务去了。
可以想象，逆乱帝军会被折腾一波。
体感时间大概是一天的样子。
很快，法文帝就回来了。
“你应该都看完了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王崎站了起来：“好了，走吧？”
法文帝一愣：“走？去哪？”
“当然是去物质层啦！”王崎说道：“还能去哪？”
法文帝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疯了。他说道：“我跟你说了，你必须得学会那一篇功法……”
“我学会了啊！”
“是不是你的文化里‘学会了’就等于‘看一遍’？”源缺很是疑惑：“你真的明白什么是一般意义上的‘学会了’吗？”
“这种程度的玩意，看一遍要是还学不会，那才是完蛋呢。”王崎耸耸肩：“你直接带我去就行了。”
尽管火之民始终觉得疑惑，但王崎就是一幅“我是天才我最雕”的嘴脸。他最终也只能叹息：“好吧，我带你去试一试……不过，你需得记好。七帝对多半都在那一面，而九十八君，则有一半是常驻对面的……”
王崎点了点头：“难怪你们这里缺人的……话说如果有人找的话，怎么办？”
“当然是由其他人扮演了。不过，九十八君这个级别，负责的杂物已经很少了，闲杂人等也见不到。”说到这里，法文帝也是有些唏嘘：“如果不是我正好在这里监察，或许你就会被别人发现。如果不是你正好选择了一个不在这里的天君，就没那么容易搭上话……”
“好了，不要废话了，咱们走吧。”王崎道。
这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化。
函数，函数之中的函数。
那是海量的函数。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不懂函数的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但在他的神通反馈之中，就是这样的。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更多底层的东西。
尽管不全，但仍旧很有意义。
“待会你会感知到许多灵犀，这些灵犀都是你平日里看到的世界……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会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呈现在你面前……”法文帝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王崎的意识之中：“不要直接处理，用我给予你的功法……”
在纷乱的杂音涌上来之前，王崎就明白这是什么了。
他的感官完全换了，所以，不能用原本的方式感知世界了。
必须通过一个东西，处理了外界的信息之后，他才能像往常一样感知世界。
同理，他的念头，也必须经过这个东西的转化，才能命令灵气。
王崎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他太熟悉了。
这就是虚相修法的理念啊！
“啊，突然觉得我和救济天魔王很有缘啊……”王崎嘟囔着，稳固了这个虚幻的身躯。
他感觉自己像是水一样，自动推动了什么的运转。
然后，他感受到了“手脚”。
与此同时，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发出“惊骇”光谱的火之民。
“你好，法文帝。”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笼中鸟·通用量子计算机
王崎这些日子都沉醉于震源天枢子当中。在别人眼里，他就是成日成日的修炼。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进步远不是“修炼”所能带来的。
震元天枢子这一本功法，真的给他提供了太多已经经过验证的现象。
他熟悉声子的概念，知道这个领域的发展。
所以，他可以沿着救济天魔王指出的道路，一路狂奔。
如果以科学的角度来看待救济天魔王的世界观，那大概多少有些“胡闹”的意味。
因为对于科学的系统来说，“先验性”“预设正确”“殊胜”等等东西，是越少越好的。
广义相对论比狭义相对论强，一定意义上就是强在“先验正确”的条件更少。
而量子力学多少也有先验正确的部分。
在数学的层面，这种先验正确就被称作“公理”——不言自明的体系，相信或者不相信可以凭借学者自己的美学倾向来判断。
这也是离宗连宗为什么无法统一的原因。
同时，这也是算学存在好几个完全不同的阐释的原因。
不管是“客观存在的数学实体”，还是“人智构造的规律”，都是这种美学选择的结果。他们只是出于不同的公理，不同的起点，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统一离宗连宗，就相当于统一数学家的美学观念。
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就是尿不到一块去。
先验正确当然不好，但人的思维，必须有这样一个“起始点”才行。
一切逻辑都应该有这样一个起始点才行。
甚至物理学也不能完全避免这样先验正确的存在。只不过就是多和少的问题。
弦论的“先验正确”部分就很多。
也正是因为不同的起始点，所以物理学家面对同一个物质世界，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阐释。
不过，物理学终归是可以在同一个体系之下的。它对物质世界的阐释，虽然也有不同模型，却还不至于像离宗连宗那样有根本性的差异。
当然，在这一点上，人类也不是没有进步的。
过去的“公理”，如今已经不是公理了。“先验性的正确”永远都在不断减少。“不言自明”的存在，也逐渐被转化成可以讨论的存在。
这就是人类的进步。
但有限前知者却可以保证，自己的预设正确，在自己“有可能触及的范围之内”，必定是正确的。
这也是龙皇当初兴致勃勃想要指导更新妖族的原因。
王崎看来，龙皇很有可能是觉得，始新妖族的失败，是因为有一个自己无法预言的“变量”——同为合道极限的魔帝入场。
而若是更新妖族只有一个与自己完全站在一起的前知者，就可以保证成功了。
但他终归没有前知到妖皇最终的状态。
龙皇陛下或许是开始反思，拒绝自己的先验正确，将结果导向自己能够触及的范围。
他想要的，是有限前知不一定可以给予他的东西。
但在功法这件事上，救济天魔王的有限前知，是完全够用的。
而王崎所需要做的，就是缓缓将这里面的“先验正确”，替换成“可以解释的正确”，“实验的正确”。
一点点的设计实证……
“没错，救济天魔王可以不需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一定需要知道……”
王崎自己就吃过“先验正确”的苦头。
他就是先入为主的接受了“先验正确”很多的弦论，所以才有一劫。
现在，他却是异常的小心。
幸好，王崎降临引发的战机守卫频繁搜查已经过去了。
不然，所有人都会觉得诡异。在救济天魔界的最外壳上，有一个特殊的低温区。
灵力维度论本就是因为真炎神功法与弦论碰撞而产生的全新灵气诠释。尽管它注定不可能抵达“万有理论”，但作为一个过渡模型，也算是好用了。
至少，它可以轻易的解析真炎神功法。
王崎就是用这一门功法，在这里维持一大片低温区域的。
在温度极低的条件之下，量子力学的一些特性，也会在宏观上显现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凝聚态物理会有低温物理的分支。
这是非常重要的分支。
拜无光寒狱所赐，低温这一支，近年来发展迅猛。
而在他夺走兽机关集群的热量之前，就已经让兽机关组成超晶格状态了。
这是他泛晶体研究的一点眼延伸，也是当初在南溟结下的善缘。
至少现在，这份善缘已经开花结果。
而他也就在这里运转震源天枢子。
他正在验证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由于灵气存在的关系，这个宇宙，费米子和玻色子很难呈现出与无灵气宇宙相似的量子统计性质。
那么……
部分准粒子所遵循的“分数统计”呢？
准粒子具有部分粒子的性质，但又因为其先天限制，所以不能视作粒子。准粒子有着不遵守寻常的量子统计的性质。
那么，准粒子所遵循的统计规律，又怎么样了呢？
王崎正在通过震元天枢子提出的种种神通，进行实证。
说起来……
他还真的对这个领域所需要的算学工具很有研究。
这个领域涉及到旋转、对称。因此，要用到的工具，就是群论。
准确来说，是辫群。
就是那个好像女孩子辫子的东西。
他真的蛮有研究的。
或者说，现在筑基学派对这个的研究，已经足够在神州称雄了。
或许专精拓扑的算君犹在王崎之上？雪国派积累深厚？
但应付这种程度的实证，绝对是够了。
在这一点上，范德大师在南溟确实对他帮助颇多。
“这还真是……顺利啊。”
王崎那个化作皁民的肉身，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但这一幕在监视他的人眼里，就变得异常诡异了。
长毛仙人看着面前的情报，有些疑惑：“两天破三境？这……这也太不寻常了一点！”
自废修为与自废修为之间，其实也是存在不同的。长久以来积累的力量在极短时间内宣泄而出，很难不对肉身造成任何损伤。所以，在很多情况下，自废修为者不一定可以重修到以前的境界。
当然，如果是有预谋的进行，那倒是有可能的。
不过，一些对灵气的认识比较低、且所处星球背景灵气环境较弱的文明，倒是更有可能因为凑不齐重新晋升的丹药而无法回到之前的境界。
当然，反抗军还不至于这样可悲。给予异星歧途的灵力供应倒是足够的。
但是，两天破三境……
第一天连破练气筑基、第二天结丹。看这架势，长毛仙人甚至怀疑，如果再让他修炼下去，再过三天他就能修到元婴境界。
当然，在长毛仙人看来，这已经算是很快了。
实际上，这也只是王崎不想吓到外人而做出的妥协而已。实际上，以他如今的境界，真的想的话，呼吸之间，练气筑基金丹三关就可以完成了。
如果不是他需要实际的体验一下血肉之躯修炼这一门功法到底会有什么效果，他都不一定会这样直接修炼。
当然，也就是为了以一个“直观”的角度体验这一门功法，王崎才会使用这样龟速的方式进行修炼。
他绝大部分精神，都投入到了准粒子的研究当中。
这原本就是他曾经在南溟做过的诸多项目之中的延伸，而且所需要的算学工具，也是他曾经研究过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法术，在最低条件之下，创造出宏观条件下就能观察到的，呈现出量子纠缠的物体。
准粒子当中的特殊存在。
实际上，这在法术上并不难实现。
仙盟本来就有大象相波功、飘渺无定云剑这种能够在宏观条件下展现出某些微观特性的法术构造。
哪怕只能在超晶格内实现也没关系。
焚金谷这些年的研究，已经可以让它操纵兽机关，达成这种结构了。
部分兽机关维持着晶体状，禁锢另一部分兽机关，甚至用真炎神功法维持低温。
而另一部分兽机关，则借由缥缈宫秘法，暂时实现量子纠缠。
兽机关原本就是分子大小，距离亚原子的尺度，也只有“一线之隔”。至少在灵气宇宙，这算是比较容易实现的法术了。
然后，再利用辫群，实现这些纠缠着的兽机关的交换编织。
这就是……
地球科学家正在孜孜以求的“通用量子计算机”。
即使只是第一阶段，也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救济天魔王的“震元天枢子”，为王崎送上了通向这一技术的最后一块拼图——而且平心而论，这块拼图还蛮大的。
长毛仙人依旧在沉思：“也就是说，这个家伙，是天纵奇才？”
“我看也是……”负责监视异星歧途的人说道：“虽然来历还是有些疑点，但是……”
“嗯，是个人才，值得稍微冒一点险。”长毛将军思考片刻，道：“我们招揽他，是因为希望借助他修复法器的天分。嗯……这样好了，深器宫数日之后，就有一个研究活动。我带队，让他去见见世面好了——也算是他让他交个投名状，你看怎么样？”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笼中鸟·主角奇遇
“嗯？”
王崎被人从沉思中打扰的时候，满脸的不快。
他现在真的不是很想理会这种杂务。好歹他还记得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否则的话，他早就现出本相，使出神通，一路杀出去了。
而他面前的异族修士则更加的不快了。
这个修士是个分神期修士，就是脸上疙疙瘩瘩的肉须比较多，只是都退化了，也失去了原本的功能。他用完全由肌肉组成的腕足指着王崎，道：“你莫要不知好歹！这次可是松正将军下令，才给你这个待遇。”
“哦。”王崎咧嘴。
他倒是想起来这家伙是干什么的了。
在这个逆乱帝军之内，“震元道”的功法就没有那么受待见。毕竟这是救济天魔界的正统，而他们在这个领域，永远也比不过忠于救济天魔王的力量。
他们只是想着另辟蹊径而已。
而他们另辟蹊径的方式，就是器修之法。
利用那巅顶仙人温养了上千万年的绝强法器配子，去修器之法。
这样子，任何修士都能在初期进境奇快。
而结丹期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该转修器道了。
不然，若是这个“异星歧途”元婴仍旧是震元道功法，那逆乱帝军还真未必敢信任他。
王崎却是觉得有些烦躁。
他现在只想好好练功。
不过，现在还需要一点逆乱帝军的力量，所以也不好发作。
他看了看那个分神期修士带来的几件法器，露出笑意：“看起来上面还是挺看重我的……”
这些都是半仙器的胚子。
那个满脸肉须的家伙神色高傲：“不要以为上面看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且听着，好好选一件，等你晋升元婴了之后，将军会亲自带你去执行任务，算是你的投名状……”
王崎眼神一亮：“哦？什么任务？”
那肉须脸警觉的闭上嘴了：“干你屁事。在你晋升之前，你没资格知道。”
王崎点了点头，心生一计。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原本他就只有十五天左右的时间。现在就已经过去十天了。剩下的几天之内，他必须借助逆乱帝军的手，接触更多的秘密。
——既然是要看修为……
他看向那些法器。
大约是他扮演得太过成功的关系，这次逆乱帝军给他的法器，多画卷，也有少量书册和雕塑，非常有艺术品气质。
但唯一的问题是，都没有金属类别的。
王崎现在真的只想好好练功，可这些法器几乎完全不含金属成分。这就代表他扮演器道修士的时候，不能顺便实验震元道功法。
——烦……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这十来件法器之中，很不起眼的一件。
这大约也是一本书。但是它很古怪，几乎完全是透明的。每一个书页都比较厚。里面的文字仿佛是一队队被封入琥珀之中的蚂蚁。它也不是像寻常书本一样一页页的翻开。这本书每一页衔接的方式都不一样。完全展开之后，就好像是一个几何体拼成的小树。
很有后现代的感觉。
王崎触摸它，有些冰凉的意味。
——水的类晶体……
——这是水之民的法器……
王崎很满意。
这也是晶体，还是低温的。
他抓住了这本书。
“选好了？确定了？”那分神期修士作势要收起其他法器：“既然你已经选定了，那我就将其他的收起来了。”
他眼光不差。王崎选中的，虽然不是这批法器之中最差的一件，但也是倒数。
王崎冷笑一下：“行啊，就它吧。”
说着，他翻开书，装作阅读的样子。
“装腔作势。”肉须脸嗤笑一声。现在的救济天魔界，有几人还能读这种古老文字？
就在这一瞬间，这件被王崎选中的法器爆发出无量光彩。然后，王崎双眼一闭，做出软倒在地的势头。
那分神期肉须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去查看。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凭借一点本事，一来就爬到大家头上的小鬼。但是，这小鬼若是在他手上出事，他也少不了要吃挂落。
但神奇的是，这个时候，那本书突然震动起来。
明明没有任何法术波动，但是周围的温度却开始急速降低。
而在那本书散发出的光团周围，这种现象尤其严重。尽管由于中轴飓风的存在，救济天魔界空气很干燥，但这里却是水下建筑。光团的周围居然飘起了雪花，雪花很大，几乎是摔在地上的。
然后，那本书发出一阵玄奥而晦涩的法力波动。一股力量融入了“异星歧途”的身体。
异星歧途的气息开始瞬间拔高。
结丹后期、结丹期大圆满……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居然一直到元婴期大圆满、距离分神只有一线之差的瞬间才停下来。
“发……发生什么了？”天数砾石第一时间就抱头躲藏。
而肉须脸也是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我在做梦？怎么有人能够这样突破？
然后，王崎缓缓落地。
肉须脸一把抓住王崎：“发生什么了？你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王崎似乎有些走神。肉须脸又问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王崎才好像回魂了一般。他举起手里的冰之书，道：“我刚才感觉……脑子一昏，然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我脑海之中响起。那个威严的声音说，它是某一族的强者，只是意外被强敌击败，残魂封入这一本书中，永世受到折磨。刚才我以器修之法沟通这本书，无意之中触动了残存的封印，解除了他的痛苦……所以，他要把自己残存的法力送给我，作为报答。”
肉须脸目瞪口呆：“你……你……你当我蠢吗？你当我还是卵？”
王崎眼神呆滞：“是真的……是真的啊……”
“你……你……”肉须脸感觉自己被耍了，怒不可遏，劈手夺下了那一本书，冲了出去：“这件事必须上报将军！”
一刻钟之后，长毛仙人和那肉须脸一齐来到王崎和天数砾石的住处。
长毛仙人将冰之书还给王崎，一脸古怪【大概】，道：“这本书，确实已经是你的法器了。但是……你是怎么在瞬间完成初步炼祭的？”
王崎双眼出神，声音空灵：“那位刚刚消散的前辈帮我的。”
“你……”将军道：“这个……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魂魄消散啊！”
“可能是您……单纯没有感应到？”王崎试探性的提出的猜测。
这确实是可以应付大多数情况的说辞了。
毕竟，这位将军也是个长生者，犯不着一直用灵识亲自监视区区元婴期修士。
长毛仙人也是一时语塞。
“可这件法器，是从库房之中取出了，是救济天魔王大人下令‘以器造墙’时遗留埋下，然后被发掘出来的……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修士探查过。”将军说道：“可你……可你……”
王崎思考片刻：“可能是因为……我是第一个以器修手法祭炼它的吧？”
这个说法太过强大，以至于将军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这不可能！”肉须脸立刻跳了出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原本就隐藏了修为？”
“休要胡说，他的修为，我亲自探查的，难道还能有错？”长毛仙人呵斥道。如果想要不漏一丝痕迹的瞒过他，同阶的仙人是做不到的，起码得九十八君一级的高手。
但是，九十八君这个级数的高手，怎么可能亲自出来对付逆乱帝军？
再者，逆乱帝军也有人潜伏在九十八君之中。如果真的有大行动，逆乱帝军不至于听不到一点风声。
肉须脸这指控，可是要连他一起带进去啊。
长毛仙人盯着王崎，严肃地说道：“异星歧途，我要探一探你的功体，是否可以？”
他现在倒不是疑心王崎。他倒是觉得，王崎的说法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奇葩了。
他甚至怀疑，王崎口中的老鬼确实存在，只不过不是想要赠送功力，而是夺舍。只是灵体太过衰弱，最终失败，便宜了王崎。
这个解释虽然也很扯，很傲天，但至少比王崎那个版本要好太多。
王崎点了点头。
他体内开了两个“虚拟机”，别人想怎么探就可以怎么探。
长毛仙人对王崎输入一股仙气。王崎缓缓引导这一股仙力，将之注入自己虚构出的皁民经脉系统之中，任由这道仙气探查虚拟机之中的一切。
片刻之后，长毛仙人一脸震惊：“没有那种迹象……”
——这……这……
肉须脸急道：“将军，怎么回事啊？”
长毛仙人苦笑：“宇宙之大，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啊……居然，还真有这种事？”
肉须脸震惊了：“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他竟生出了对现实世界的怀疑，怀疑自己是话本、戏剧之中的人物。
就在这时，王崎开口了：“将军，既然逆乱帝军之内，有道友怀疑我的诚意，那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将您口中的投名状缴了，好让大家宽心，如何？”
他是想加快剧情了。

第一百七十章 笼中鸟·秘密行动
法文帝源缺的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随侍。
这个家伙笨手笨脚的，操纵战躯也不是特别爽利，战躯旁边，也没有肉身跟随。这位火之民大帝原本的手下都觉得，这应该是上司这次去幻界执行公务的时候，发掘出的幻界天才吧。
对于这种新来的天才同袍，法文帝的手下倒是非常友善。他们对救济天魔王十足忠诚，相互之间也没有勾心斗角的兴趣。
他们也告诉了弥师兄&#183;王崎一些操控战躯的窍门。
谁都知道，战躯这一门技术，是救济天魔界后来才发展出的技术。救济天魔王本人反而不使用战躯。
毕竟，以她的修为，也很难创造出适合的战躯了。任何战躯，都不如救济天魔王本人手撕来的方便快捷。
让弥师兄&#183;王崎学习操控战躯，倒也不算是泄露了救济天魔王的弱点。
不过，弥师兄&#183;王崎始终还是更加关心一件事情。
“道友哇，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的肉身啊？”
“我在深器宫安排了一次行动，应该就能逮住第一批了。”他说道：“而我们也会透过一些已经掌握的暗桩，透露给他们一些错误的信息，让更多的逆乱帝军进退失据。”
“另外，睿心帝也会参与这一次行动。他的手下，也会按住一批逆乱帝军。”
“抓住这样一些家伙之后，多少也能找到你肉体的线索了吧？”
弥师兄&#183;王崎体内零件撞得咣咣响，似乎很不满：“这也太慢了吧？话说，你们都这样强了，怎么还容忍逆乱帝军的存在？”
“就算大家都很感激天魔王大人，也不妨碍去同情逆乱帝军。”法文帝说道：“而且，九十八君之中，也很有几个同情逆乱帝军的人，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是逆乱帝军的首领。现在这救济天魔界，还是稳定最重要。这种牵涉极大的组织，我们也不想轻易的处置。”
“唔……”弥师兄&#183;王崎一阵气闷：“要是让人给跑了……”
“放心，跑不了。”法文帝散发出平静的光谱：“我甚至还让原天君暂时离开深器宫。”
“哦？为什么？原天君也是逆乱帝军的人？”
“不，原天君上船的时间很短。只是，他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过的那种黑暗、绝望……他所经历过的‘最绝望的一刻’，也就是自己被追杀，在星间漂泊的时候。那个时候，正是救济天魔界路过，拯救了他。”法文帝道：“原天君对救济天魔王很是感激，但是又对逆乱帝军没什么同情。我只是怕他出手太重，伤到你的本体。”
弥师兄&#183;王崎晃了晃部分零件：“那还多谢了啊。”
他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单位。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还剩四天……不，三天多……
……
长毛仙人当然没有当时就去。
实际上，就算王崎突破了，其他人也需要一定的准备。
也就是一个周天之后，王崎才在逆乱军的中心见到了他。
一起出现的，居然还都是熟人。
之前那个肉须脸，植物的千数心叶，以及……
王崎指了指天数砾石：“带上这货干什么？”
“不只是你，他也需得加入我们。”肉须脸生硬地说道。
王崎有些不满了：“那我突破到这个境界有什么意义？这不还是有一个结丹期的拖油瓶吗？”
他倒确实有那么些在意便宜徒弟的死活，但也还是怕任务失败，导致自己的步调被拖延了。
“诶。”长毛仙人止住了双方的争执：“异星歧途还是很关心亲友的嘛！但是啊，这终归是一个小任务，最多只会涉及到分神期的力量。由我带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王崎这才点了点头。
长毛仙人也才开始交代任务的详细内容。
原来，这一次，是要潜入一个专门研究器道的机构，去盗取一些资料。
由于王崎是个“专业人员”，所以这一次，会将他带上，由他负责甄别资料。
当然，也不会是什么高水平的东西。否则，也不至于就这么被逆乱帝军找到漏洞了。
如果王崎真的挑选出了有价值的法门，便说明他是真心加入了。
睿心帝对这一块的管理非常严格。他是一个极端看重知识的仙人。睿心帝别的不说，但绝对不会用“知识”来作为代价，去让间谍打入逆乱帝军内部。
王崎觉得，这个事情多少有点儿戏。他觉得真正重要的资料应该不至于就这样被潜入的人盗走。就算是盗走，那也应该是由内应什么的在关键时刻截胡才对。
但是，他对救济天魔界的研究机构也不是非常的了解，也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就没有开口。
节约时间，节约时间。
实在不行，就把这些家伙卖给七帝就行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一行跟着长毛将军离开了逆乱帝军的这个基地。
长毛将军毛发之下传来金铁嗡鸣之声。很显然，他也有植入金属机关，只不过毛发太长，给挡住了。
很快，就有一个大型战躯靠了过来。这战躯类似于王崎见过的“战机守卫”，但似乎有变形的功能。
而另外两个人也招来了自己的战躯，都是一样的“长翅膀的海螺”造型。
千数心叶和肉须脸两人一人负责一个“新人”。
王崎立刻还是犯难了。从审美上来看，他真的不想和肉须脸共乘。但是和千数心叶一起吧，嗅觉器官太受摧残了。
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天数砾石就已经跑向了肉须脸。
无奈之下，王崎也只能走向千数心叶了。
千数心叶也是觉得很烦。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味儿，所以她想来就是不喜欢皁民的。
三架战躯一路向上，进入中轴涡流之中。
王崎感觉到重力的完全消失。
这里是救济天魔界唯一的河流。
很快，三架战躯在湍急的水流之中，就找到了一个平台。这平台之上就有一个穿空阵法，三架战躯稳稳的停在这上面。
阵法发动。无数引力从莫名的方向牵扯过来。
很快，三架战躯，就出现在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长毛仙人很快就离开了自己的战躯。他赤脚站在金属的地面之上，感受片刻：“嗯，这里没有什么震动。情报无误吗，所有修士都已经前往深器宫，去参与那一个攻关行动了。好了，继续前进吧！”
透过舷窗，王崎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这里好像是生铁铸成的房屋。如果用地球的眼光看，这里倒是颇有几分“颓废”的美感。所有的地方都是铁灰色，透着金属的光泽，却没有银色、白色带来的所谓“未来感”，异常的压抑。
似乎是为了让战躯也能顺利通过，这里的通道很是巨大。
三架战躯居然可以排成一列进入其中。
王崎则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要怎么投降比较好呢？”
他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陷阱。他可以感受到，上面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正在关注这里。这里绝对不是“没什么人”，相反，五六名仙人组成的小队就在前面守株待兔。
只是，由于那位强大仙人提前准备了什么法度，所以长毛仙人根本一无所知。
于是王崎开始盘算怎么反水了。
——想象啊，便宜徒弟这个时候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他可以证明我是才被抓不久的，而且我们是同族。所以，他得说得干净一点……
——剩下的就全推到那肉须脸和千数心叶身上……假装对那个长毛没什么认识……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措辞……措辞……
在通道内走了片刻之后，长毛仙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通道太长了……我们不过是想要潜入一个小型研究机构。那里不会有这么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后退两步，沉声说道：“我们回去，事情不对……”
“怎么了？将军……”
就在这一瞬间，众人的身后，出现了另一架长得类似于战机的战躯。它的下方弹出了一双腿，如同收敛起双腿的老鹰将爪子亮出一般。
与此同时，战机的主体部分也开始展开。经过一系列的复杂变形之后，一个直立型生物【但应该不是人形】站立在了众人的面前。
“哎呀，松楚道友，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嘛。”
长毛仙人一惊，立刻就跳到了那个战躯的面前，道：“跟着我的战躯，冲过去！快！”
肉须脸和千数心叶急切的叫到：“将军……”
“走啊！”长毛仙人擎起一根木杖。这显然也是仙器一流的宝贝。他举起法杖，对着面前那十米高的巨大机关生物道：“你要战，那便来战吧！”
仙气涌动。木杖之上，碧光闪耀。尽管这木杖的原主人肯定是矮于长毛仙人，使这长毛仙人有拿短棒对敌的滑稽感。
但这一下的声势，可并不滑稽。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笼中鸟·突围
“怎么办？”千数心叶有些慌乱了：“我们陷入包围了吗？我们会怎样啊？”
“不要慌。”反倒是肉须脸沉着一些。他虽然有些惹人厌，但心性还算可以。他说道：“跟着将军的战躯……”
这个时候，千数心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自己身后的异星歧途早就吓傻了一样呆坐着，动也不动。
实际上，王崎已经不想再理会这里了。他只是在等什么时候千数心叶被打倒了，他好跳出来反水而已。
在等待的时候，还是继续想一想他在上面的那个“通用量子计算机”吧。
实际上，救济天魔王的功法，就已经填平了他通往灵气宇宙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最后一条路。
只需要再配合缥缈宫已有的法门——不拘是叵测身法之中涉及的灵力运转，还是大象相波功之中的物质波法门，都可以构建起兽机关之间的纠缠。
而这些纠缠起来的兽机关准粒子之间的“交换编织”，则可以通过辫群理解。
在完成筑基纲领的初步证明之后，王崎对算学的视野都已经不同了。这一步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困难。
量子计算机和普通计算机之间的差距，是压倒性的。
详细的计算一下好了。
如果只有一个逻辑门的话，那它要么开，要么关，要么是零，要么是一。而一个量子逻辑门，则可以同时呈现出“开”和“关”的状态。
两个逻辑门，就有可能呈现出“一零”“零一”“一一”“零零”四种状态之中的任意一种。
而两个量子逻辑门，则可以同时呈现出四种状态。
理论上来说，如果有若干个经典逻辑门，那它就可以呈现出一个二进制的若干位数。
而若干个量子逻辑门，则可以表示二的若干次方个若干位的数【2的N次方个的N位数。N为任意正整数】。
逻辑门越多，两者性能差距就越大。而且这差距，会以指数形式拉开。
而借助缥缈宫已有的法术，王崎也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这种暴涨的计算力。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可以思考两件事了。
寻找出一个合适的法术，在一定的规模之上，维持兽机关的量子纠缠，并执行逻辑运算。
以及，寻找合适的算法。
后者非常重要。
不同的计算过程，需要不同的算法。
这就好比写在纸上的代码是没办法运行的一样。
同样的，量子计算机也没办法运行经典的算法。
量子逻辑门的物理性质就和经典逻辑门有所不同。
就王崎所知，量子算法也只在少部分领域——准确来说，是少部分在经典计算机上无法于多项式时间内解决的问题【NP问题】上发挥那指数级别的碾压。
但仅仅如此，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考虑到大战在即，他或许应该优先构建出检索随机数据、分析、几何处理之类领域的手段。
这些都是万法门修士最常用的、与战斗关系最为密切的领域。
当然，前者也不是不重要。
或者说，前者其实更加重要。
因为……
通用量子计算机，本身就是贝尔不等式天然的验证工具——它就是GHZ实验的物理实现。
两个相互纠缠的粒子在被分开之后，始终处于自旋相反的状态。但对它们的观察，也只能进行一次。完成观察之后，纠缠就会消失。
所以，就存在不同的诠释。
哥本哈根学派就坚定的认为，两个粒子被分开的时候，状态是不确定的，处于一种幽灵般的状态之中。观察之后，它们的状态才确定下来。而反哥本哈根学派则认为，这种关系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但观察只能进行一次。
这就好比两个自称能够心灵感应的双胞胎。人们将他们分隔开，分别问他们问题。若是在同一时间问他们“你是哥哥吗？”，那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一个“是”，一个“不是”。
这当然不能证明他们是否真的有心灵感应。
但规则就是，同一次实验，就只能问一个问题。
所以，有人认为，就应该问他们不同方向上的问题。比如，你问哥哥“你觉得冷吗”的时候，就同时问弟弟“饿不饿？”。
如果哥哥觉得冷的时候，弟弟一定不想吃饭，那他们之间，肯定就有心灵感应。
贝尔不等式所提出的方法，就是这样的——它通过“不同方向的提问”来完成这种验证。
仪器用激光将钙原子激发到高能状态，产生成对的光子，然后光子会被分开，朝着两个方向前进，进入两个完全不同的闸门。这两个闸门中的任意一个，可以改变方向，引导光子射向两个不同的偏振器。
两个闸门，再加上两组完全不同的偏振器。
所谓的偏振器，便是只能通过某一个方向的光，而滤掉其他方向的光的仪器。
按照量子理论，如果两组偏振器的每一组，都符合“通一个方向”的设定，那么两个光子要么都通过，要么都不能通过。
而如果实验不符合这个现象，却符合贝尔所预言的概率，那么，量子力学的根基就是有问题的——爱因斯坦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地球上，贝尔在1964年就发表了贝尔不等式的论文。但是一直到1990年，科学家才能实现贝尔所提出的实验——而很不幸的是，就是在这一年的时候，贝尔突发脑淤血，猝死了。
当然，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因为，贝尔最初是为了让理论统一在爱因斯坦的想法之下而做出努力的。
但是，结局和他想象得恰恰相反……
想到这里，王崎都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加快了几拍。
借助天魔王的震元天枢子功法，他现在可以设计出一个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
这个法术实现如果真的能够运转的话，那就表示……贝尔不等式在这个宇宙也是成立的。
因为……
对于受控的量子逻辑门的干涉，就可以等价于GHZ实验。
等下他设计出的法术实现，如果真的能够运转起来，并且获得了指数级暴增的运算能力，且没有灵力消耗指数暴增的现状，就说明……
贝尔不等式依旧不成立。
“哇哦……”王崎如此想到。
贝尔不等式的数学部分，其实也就是中学概率学难度。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类似，最重要的，也就是一个“思路”而已。但是，想要做到可信度百分之百的法术实现，多少有点困难。
王崎一直以来都蛮忙的，最近一些年，不是在外星跑任务，就是在研究筑基学派的算学。尤其是基本引理的证明，就已经牵涉到他所有的心神了。一时之间，他也没有设计贝尔不等式法术验证的功夫。
而现在，一个更高级的验证方式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救济天魔王送上了这一份大礼。
只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可以从震元天枢子之中，推算出这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并且……
然后，一个急刹车将他的注意力稍稍拉了过来。
主要是这个急刹车让他撞到了千数心叶的背上。
王崎感觉自己的嗅觉器官应该需要再生了。
现在，三座战躯已经跑出了迷宫一样的通道。
但是，面前，却是多位仙人，以及他们的战躯。
“这里是……深器宫……”长毛仙人的战躯发出嗡嗡蜂鸣：“我们被耍了……传送法阵被做了手脚？”
“不，只是中枢改变了法阵的运转模式罢了。”一个战躯震动大气，呵斥道：“逆乱帝军，还不束手就擒？”
长毛仙人的战躯虎吼一声，也化作人形，拔出嵌合在体内的长剑冲向对方。
而趁着这个机会。另外两人则往不同的方向逃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两个低阶修士的战躯就被瞬间掀翻了。
他们摔倒到了一个仙人的脚边。
突然，肉须脸的战躯打开。天数砾石被扔了出来。
战躯嗡嗡响动，说道：“与他无关。他是今天才被我们抓过来的。”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千数心叶。现在，将军已经被缠住，敌人是仙人，逃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而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这两个皁民活下去了。
千数心叶也打开了自己战躯的腹部，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王崎：“这个皁民也是，刚刚加入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要拎起王崎，却发现王崎站得异常的稳固。
“你在干什么？异星歧途？”她低声呵斥道：“你不想活了吗？”
她不知道，王崎此时的内心，已经是震惊万分了。
对面那个仙人，居然是个人族。
或许这世界上存在与人族长得一模一样的异星修士，但是，他身上的修法气息却做不了假的。
这是人族古法三皇道的气息。
三皇道乃是皇极裂天道的前身。王崎收缴了皇极裂天道全部的传承，有仙道焚书纲在手，也知晓上古龙族对上古人族的所有指导。
所以，这个气息，绝对不会错的……
——他就是当年飞升进仙界，又被蚁族强者救出的那一批仙人之一！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笼中鸟·计划改变
王崎绝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真的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会在救济天魔界见到人族。
尽管由于兼修了震元道，气息有些改变，但这个中年人模样仙人的主修功法，仍旧是三皇道功法。
王崎可以肯定，这家伙就是那一批修士之一，他对这个人族仙人有点印象。
这说明了什么呢？
这大概说明，当初被仙天追杀的那一批人族仙人，事后又进行了一次分兵。一批修士没有进入仙路，而是朝着远离仙路的方向前进，企图摆脱追兵。
然后，他们遇到了大概是这个宇宙唯一愿意接收难民，但是又不走仙路的救济者。
这可是绝对的小概率事件。
以搞笑的形式来说，这件事的概率小于等于二的二十七万六千七百零九次方分之一。
如果严肃的说……这件事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是，救济天魔界就这么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王崎再一次感觉到了有限前知的伟力。
需要拯救的受难者存在，所以救济天魔界就会出现……
这个剧本，或许在他们脱离仙界的时候就已经写好……甚至是在更古老的时候。
可与此同时，王崎也感到了疑惑。
救济天魔界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位笼中鸟，虽然能够从一些端倪之中推断救济天魔王的目标。但是，他尚且不知道救济天魔王的志向。
她到底要干什么？
救济天魔界带着这些人族仙人来到人族故乡，是否有什么图谋？
王崎快速思考。
但是情报还是太少了。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千数心叶正在试图将他赶出去。而周围也有几个大乘期的喽啰想要靠过来，将他抓捕。
王崎再次看向那位人族仙人。
——怎么办？反水么？卖了这些家伙？
——不，不行。我不知道这个救济天魔界之内还有几个人族仙人，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状态。如果投降的话，就有可能被带到别的地方。到时候，说不定连眼前这个人族仙人都找不到了……
——而且，逆乱帝军的杂鱼看起来人还不错来着……
进入仙天是王崎的目标。而那些曾经进入仙天的仙人，便有可能是前往仙天的线索。
怎么办？
怎么办？
王崎快速的思考。
他绝大部分法力都被牵扯到救济天魔界表面了。在那里，自己正在执行关键的实证。这一具肉身所拥有的仙力，未必对付得了七帝。
“但是，如果上面实证成功的话……”
“我也未必会怕了七帝？”
“救济天魔王……救济天魔王……”
王崎最终叹息：“龙皇陛下只是确定我一定有用，但是却不知道我是以何种形式起到作用。而到了最后，妖皇或者妖帝一定会出来兜底。我本来就有极高的自由裁量度。”
“如果实证成功，我或许就能够通过在外侧努力，停下救济天魔界……至少是在救济天魔王醒过来之前将之暂时停住。这基本就是我的原始计划了。”
“震元天枢子和人族仙人，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那些大乘期修士已经向王崎伸出了手。
“也就是说，现在我需要做的是……”
“撑过几个时辰，等外面的量子计算机一完成，就立刻带着人族仙人逃命，牺牲兽机关，反推救济天魔界——然后坐等失败，妖皇下场！”
——这应该就是龙皇想要导向的“有利结局”。
王崎这样推测道。
一个大乘期修士的手已经扣在了王崎肩膀上。
就在这一瞬间，打雷了。
大乘期修士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才感觉到麻痹。
而那个三皇道人族仙人，则疑惑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一景象。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在这一瞬间，那个元婴期皁民，居然以他所不能理解的速度冲出包围圈，来到整个大厅的中央。
王崎这才注意到，这就是一个圆形大厅，很高，足有五十米。三个巨型战躯，呈中心对称的分布在大厅的外围，还有一些散落的零件。
这里应该是开发场所一类的，而且是很高级的？
王崎如此想着，用手按在地面上。
天歌行力量骤然爆发。
这一瞬间，大厅之内交战的所有仙人都愣住了。
在通道之中死斗的长毛仙人本体和那个战躯也愣住了。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仙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一个新的磁场包围了深器宫。
然后……原本被磁场俘获，停留在原地的深器宫，突然被一股强大力量所排斥，翻滚着卷向救济天魔界的尾端。
深器宫内，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重力强行压下。然后，地面突然在他们“脚下”翻滚起来！天地不断的倒置，所有人都如同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当中！
然后，王崎伸出手，用力一握。
时空被改变了。这一瞬间，深器宫进入了一个更加缓慢的时间流之中。
……
睿心帝很多年前就舍弃了自己的肉身，专心使用战躯。他所使用的战躯，也是救济天魔界之内最高级的战躯。
他盯着深器宫，语气之中有些不屑：“我生平最恨的，就是窃书贼……”
“当然，这种只想着不劳而获的家伙，最是……”
手下一句话还没说话，睿心帝就忽然开口道：“不对，下面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你们准备支……”
就在这一瞬间，深器宫突然脱离了磁场的束缚，往救济天魔界的尾端飞去。
可与此同时，它却越飞越慢，越飞越慢，仿佛被凝滞了一般。
“不，你们不用去了。”睿心帝开口道：“是个高手……”
……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法文帝惊呼：“怎么可能？逆乱军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恐怖的高手？”
“那是我！”弥师兄&#183;王崎大声说道：“道友，快带我去那边！那就是我的本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自己的计划了！快！快！”
“你？”法文帝大吃一惊。
从幻界的数据流来看，这个家伙不可能与七帝一级才对……
这怎么可能？
……
深器宫的旋转越来越慢。外界的流水声也渐渐稀疏、被拉长、逐渐失真。
时间的力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无形的力量侵入了他们的身体，禁锢了他们的行动。
就连那些傀儡战躯都不例外。王崎精准的抵消掉了部分准粒子。
“七帝？”为首的那个仙人级数战躯艰难的惊呼：“你到底是谁？”
而长毛仙人的战躯也大呼：“这不可能！”
七帝级别的强者，怎么可能针对逆乱帝军做这种忍辱负重般的潜入？
这怎么可能？
“好了，既然大家都冷静下来了，那么就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了。”王崎开口道。
天魔王一方的战躯首领大呼：“我明白了，你是那一日的……那一日潜入的异乡人！”
“不可能！”这是另一声惊呼。
开口的居然也是人族仙人。
“七帝不是说已经……已经……”
“折损了一点分身而已。”王崎挥挥手：“说实话，你们对我的态度可真的很不好。我本来来的时候，只是想要告诉诸位，诸位要撞上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了。若是诸位撞上了那玩意，那我就有可能被灭族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来说服这救济天魔界的领袖——只可惜诸位喊打喊杀，我也就不得不混进来，做一点小小的调查。”
由于时间被错开了。所以，在七帝级人物介入这个时间流之前，他应该还有三四十分钟的时间理清这里的事情。
那仙人战躯首领强笑到：“原来是天眷遗族的走狗……”
“虽然事实上我们也确实接受天眷遗族的庇护就是了，但我们最近也在寻求独立来着。”王崎摇了摇头：“当然，诸位信与不信也是你们的自由。我原本只是希望能够和各位的上司好好谈一谈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给我机会——哦，对了，我现在之所以现身，也是因为有一点……族内私事要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王崎的体表开始蠕动。仙人们纷纷皱起眉头。在他们的感知当中，这个家伙的血脉突然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这种变化简直无法理解。
王崎再一次开口了：“两位前辈可还记得自己故乡之上，妖族有化形之法否？”
这一次，他用的是人族语。
一句话的功夫，他就已经变成人族。
“这……”
“什么？”
这一瞬间，两个人族仙人也愣住了。
而其他仙人，则齐刷刷的看向两位人族仙人。
他们也看得出来，王崎现在的变化，与这两个人族仙人高度相似。
“晚辈万法门王崎，见过两位前辈。”王崎对两位人族仙人拱了拱手，道：“两位前辈可曾知道，前面就是神州后土，人族故乡。而救济天魔界，马上就要撞上酆都星了？酆都星内封印的仙人，曾视人族为工具，为了寻求破封的机会而挑动人族三皇内战。若是救济天魔界继续前进，神州危矣！”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笼中鸟·人族前辈
王崎说完之后，就打了个响指。
两名人族仙人终于挣脱桎梏。但是他们却一脸惊疑的盯着王崎。
也正是来此之后，他们多少也能意识到化形法的不凡——至少不是他们那个时代所认为的“妖怪向上的本能”。
毕竟，生殖隔离这种东西，天魔王大人都没办法消除。
不过，彼时神州也没有与异星生灵接触的记录，他们不知道化形法的极限，所以，用“化形法只能消除同一星球不同生物的生殖隔离”来解释，也行。
但见过长毛仙人那种不会化形法，只能硬生生的拼细胞改变性状的例子，他们再怎么也该猜到，自己星球过去曾经存在过了不起的东西。
这非得是人族才能知道的事实。
两位人族仙人对视一眼。
三皇道祭酒沉声说道：“你真的是人族？人族……”
他很想说，人族何时有这样的强者了。但这话有点丢人来着，他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说出口。
人族的历史也不过是八万年——到他们那里，只有区区四万年。
四万年的时间，能做什么呢？
要知道，一个凡人，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花上几百年才能成就元婴。分神、合体两步都得花上几千年。到了大乘，“万岁”都不一定是虚指了。
而仙人的晋升也是麻烦至极。一个年轻文明在“法门”上的储备甚至都不一定足够仙人更进一步。很多仙人为了寻找能让自己继续晋升的资料，都会在不同的文明掠夺修法，掠夺神通，掠夺至宝。
更强的阶段，则可以轻易的抽干地火，甚至连天体本身都不放过。
但是，若是没有更高的境界，仙人吞噬一个世界，也是少则数百年，多则数千年的举动。
神州灵凰岛的某谪仙，当初甚至计划花上万年的时间，慢慢将这个世界吞噬殆尽。
一瞬间抽干一个星球，那就是更高层次的强者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在谷闫察觉到地火瞬间干涸的迹象，王崎第一反应就是跑。
几年前的他，可还打不过这种等级的强者。
不过一两年前，他应该就打得过了。
对于一般的仙人来说，成长是对数函数。修为越高，成长越慢。
但对于神州今法仙道来说，成长是个指数函数。过去的积累皆可成为未来的基石，每一步探索都是建立在过去的极限之上，且境界越是高，探索的技术就越是强大。
这便是智慧的力量了。
以穷举的方式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这种程度的数学问题，需要烧掉一个宇宙的能量，以及比宇宙寿命更长的时间。
而人类却只使用了一颗恒星数十万年来辐射出的能量的很小一部分，就解答了许多与之同等难度的数学问题。
借用量子计算机对经典计算机的优势来形容。在混沌而随机的系统之中，几乎所有问题都可以视作是不能在多项式时间内完成的“NP问题”。而在灵慧之中，很多自然里的“NP问题”，都是“P问题”了。
效率的上限和下限，真的差得很大。
“晚辈确实是人族。”王崎笑了笑：“两位前辈飞升之后，我才出生。两位前辈没有听说过我，也是理所当然。据我所知，两位前辈也是飞仙之后，被一个天眷遗族的强者带出仙天，随后被仙天士卒追杀。我曾经抵达过墨家孟煌与数家巴门篱二位前辈迎敌之处，并且找到了巴门篱的转劫之身……”
“孟煌和巴门篱两位道友也……”
三皇道祭酒一阵恍惚。
而另一位人族仙人则开口道：“老夫墨家邓陵……巴门篱可是真的死去了？”
“转劫之身还在。”王崎如此说道。
两人也是一阵唏嘘。巴门篱、孟煌两人一起出去迎敌。这件事也只有这些幸存的人族仙人知晓。这个家伙连这件事都可以说出来，看样子确实知道很多东西。
他们三人使用人族语言交流，其他人却是听不懂。这个时候，一个仙人开口问道：“邓道友，这家伙，是你们的同族？”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三皇道祭酒迟疑片刻：“多半就是！”
那仙人震惊了：“你们也是……眷族仙人？”
“不，我们这一族可是……”三皇道祭酒刚要开口，邓陵却看向王崎，厉声问道：“如今人族已经投靠了天眷遗族？受他者奴役？”
王崎扣了扣脸：“嗯……两位前辈，怕不是误会了什么？神州后土在其他天眷遗族那里，一直是被叫‘源龙星’的。还记得龙族启迪人皇的神话吗？”
“龙族？”三皇道祭酒瞪大眼睛：“龙族是……龙族？天眷遗族？”
他嘴角往上扯，似乎是想笑，但根本笑不出来。
“若是三皇道前辈，多半是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吧？上古时期，人族内战，天皇人皇都有外力襄助的。”王崎摊手：“控制天皇的力量，便是一个名唤魔帝的强者的意志。救济天魔界想要冲撞魔帝的封印地，将他救出来。我也不想的啊……”
“你这家伙……”邓陵咬牙：“魔帝被天眷遗族封印……他……”
“您莫不是还想说他是个英雄？或者觉得他会庇护人族？”王崎叹息：“别傻了，真的。考古学表示，这家伙杀生成性，真的不在乎生命啊。”
邓陵道：“救济天魔王乃是大义之人，岂会……”
王崎叹息。
他们先遇到了救济天魔王，确实会这样先入为主吧？
这种观念一时之间还真是扭转不过来了。
王崎道：“前辈啊，不要因为自己见到的是败类，就觉得所有天眷遗族都是败类啊！天眷遗族还是有好人的——你们想想啊，当初将你们从仙天带出来的那位蚁族前辈，不也很和善吗？”
“一码归一码。”邓陵沉声说道：“那位前辈拯救我等性命，我等自是感激的。但是……此乃小义。便是天眷遗族之中，有慈悲的个体，这一族类，也因为其庞大的力量，而对宇宙造成了巨大的灾难。这是大义。义有大小之分……”
王崎叹息：“算了……晚辈现在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呢，就是因为见到了二位。现在仙天之事，牵涉重大。两位曾经去过仙天，有可能含有仙天线索。所以，我与救济天魔界的诸位谈完之后呢，就会带两位回故乡一趟。若是之后，两位还是觉得救济天魔界比较好，也可以再回来。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前辈们在这里好好呆着。”
两位人族仙人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他们立刻动法，后退。
但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在此陷入禁锢之中。
紧接着，所有血肉之躯的仙人都被聚拢在一起，被一个罡气罩包围。
而所有战躯，都被注入了一道天歌法禁，电磁力拘束了齿轮的运转。
王崎深吸一口气。
好了，现在需要拉长时间来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完了。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时空畸变被快速的抚平。一个强大的个体正在迅速靠近深器宫最中央所处的时间流。
他再次错开自己与这群人的参照系。
然后，以穿空遁法离开深器宫。
暴戾的中轴台风之中，王崎抱胸站立。他大声疾呼：“这位道友，我是来谈条件的……”
“的”字尚未出口，攻击就已经出现。
钢铁的神兵撞碎了风暴与水涡。白色的水雾瞬间填充了视野。一重水雾仿佛是后面那个钢铁巨神的披风一般缠绕其身。王崎首先看到了一柄长刀，大概四十多米。握住这样一柄刀的手臂仿佛长在了一个钢铁陀螺之上。刀落，但刀前的空气根本就没有躲开的余地，被一重重的挤压在刀刃之上。看似笔直的刀刃之上，复杂至极的震荡力正在酝酿。
这正是救济天魔王一脉的招牌式手法。莫说什么震元道对血肉之躯伤害低微了，同阶之下，没有血肉之躯能够吃下这样的攻击！
只要碰触，便是粉碎！
但在这一瞬间，王崎扬起了头，双眼之中，一片冰蓝。
他对这一道的灵力运转，便已经了如指掌。
王崎抬起右手，不闪不避，迎上了这一击。
“嗡……”
这一瞬间，刀背构成神通的准粒子被消去一小部分，但波的传递瞬间被扰乱。波与波相互抵消，更多的力量从刀背、从刀的两面宣泄而出。
同时，矢量反转。
“陀螺”瞬间便扭成逆向。
睿心帝防范不及，整个人逆冲而上。他只能在空中变形解体，重新组合成一个类人形机关体，来宣泄这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击力。
但他追随救济天魔王，早已是身经百战。在空中旋转的功夫，更多的细小飞刃也从机关之中宣泄出来。这些飞刃可以充当变形之时的替换零件，也可以作为武器。
一瞬间，这些飞刃就已经加速到可怕的状态。巨大的动能，由于与空气的摩擦而宣泄少许，化为飞刃的内能。这些金属刃瞬间等离子化，如同射线一般袭向王崎。
水蒸气大爆炸。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笼中鸟·初学乍练
在这一瞬间，救济天魔界的外壳之上，王崎的肉身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背。
“啧，搞错了，不是这肉身。”王崎叹息一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面前的大片兽机关上。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笼罩在这兽机关之上。在这一瞬间，多个兽机关在自身所处的二维面上纠缠成一体。一个恢宏法术就要运行开去。
这是极为重要的实证。他大半的心神都在不断的调试。
如果进度没有拖延的话，他还需要个把时辰，才能完成这一步。
但是，这一步若是完成了，那王崎也会取得长足进步。
怎么说呢……
第一阶段的通用量子计算机，距离相关专业招生简章里吹的程度都稍差一点，更不用说科幻小说的程度了。
它也就只能在有限的问题上取得巨大的飞跃。
就如同人智解开了烧掉宇宙才能穷举得到的答案一样。
但也仅限于“特定的问题”。
没有十年百年的积累，很难取得长足的进步。
也没办法和第一阶段的逆时序计算机——也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级数的功体相比。
但绝对比王崎现在要强。
而且，验证贝尔不等式，也会让王崎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更深。
只要再过一些时候……
王崎如此想到。
如果真的走出这一步，那哪怕是一个分身，他都有把握杀穿七帝，带着人族仙人，回到神州去。
而在同一时间之内，救济天魔界的居民们，则听到了一声惊雷。
随后，狂风呼啸，从天而降。
在救济天魔界的自转之下，这些带着磅礴水汽的风暴也开始偏转。与此同时，热力释放，水蒸气开始快速凝结。
数百万年来未曾出现过的暴雨席卷大地。
下层的居民惴惴不安的看着这从天而降的水。他们早就遗忘了“雨”这种自然现象。
他们不知道那一身闷雷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天上突然变亮了一些。
而上层的居民们，则惊恐的看着天河旁边的光。
那是一道巨大的光轮。王崎用天歌行约束了这些差一点就开始聚变的等离子态金属。两道炽热光轮在王崎身后高速旋转。他将对方的攻击注入了无形的电磁场之中，甚至还在暗中给这些铁流加速。
两道光轮，如同佛光一般，衬得王崎如仙如圣。
他的对面，则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机关体。他身边还有数个分身一样的武装嗡嗡作响，不可小视。
在王崎身后，深器宫如同一块被挖了一大勺的嫩豆腐。
甚至就连中央大厅那些被王崎擒获的仙人，都差点受到了波及。
睿心帝大怒：“好贼子！居然敢在我的面前伤我救济天魔界子民！”
“那个……差点伤了他们的不是您的攻击吗？”王崎也挺无奈的：“是我救了他们啊！”
很显然，那些修士也是被吓得不轻。
一道金光莫名就将他们所在的深器宫挖去了三分之一！这怎么能叫他们不惊恐！
天数砾石将脑袋抵在地上，恨不得能找条裂缝钻下去。但他身边就是千数心叶，所以他很干脆的就被熏昏过去。
肉须脸则惊恐万分地问道：“我没得罪那个家伙吧？没有吧？”
长毛仙人也陷入了呆滞之中。
王崎叹息一声：“前辈，我再说一次，我是来谈条件的！”
“我与你这等天眷遗族的走狗，没什么好谈的！”睿心帝有心发动时空之法，将王崎拖入其他参照系，减少对救济天魔界的危害。
但他一动法，时空畸变一产生，就立刻被一股不明所以的力量抚平。
他心知在这方面，王崎占据优势。如果王崎有心，两人战斗的余波，就能对救济天魔界产生巨大杀伤。
他必须得等法文帝或其他同僚过来，才好动手。
王崎叹息：“我与天眷遗族之间的事情，咱们暂且不论。但是，你们救济天魔界，真的要惹上大麻烦了！”
他倒是有心拖延时间，所以恨不得能多说几句话。
“你若是真的有谈条件的心思，一开始就应该堂堂正正的来谈。我不知道，你潜入救济天魔界，偷偷与逆乱帝军接触，还潜入我界腹地，是为了什么。”睿心帝冷哼一声：“这就是天眷遗族之中表示诚意的方式吗？”
“我一开始就表明身份，然后在外面就被你们这里的道友追着打啊。”王崎叹息：“我也不想啊，可你们对我们的敌意貌似太大了一点。我只能尝试搞清楚状况，然后再行打算。”
“说得好听。”睿心帝冷笑：“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
王崎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来这里能干嘛。
毕竟，龙皇陛下也就是让他来这里，试着阻止一下对方。
自己成与不成，都有妖皇陛下兜底。
实在不行，就让妖帝陛下从ICU里面出来一下。
或者解封个龙族强者也差不多了。
反正这种有限前知者，就不应该由自己来抗。
但王崎还是叹息：“你们的救济天魔界，将要撞上一处强大封印。那个封印之中，封着一个大魔头。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已经确定有一个文明毁在他手上……”
“若是他毁的都是你们这些走狗，又有何妨？”睿心帝冷笑。
王崎摇摇头：“他会毁我们这些走狗，不代表他就看你们这些不是走狗的什么玩意顺眼啊，道友。”
而这个时候，法文帝也已经赶到现场。他看了看弥师兄&#183;王崎的战躯，道：“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弥师兄&#183;王崎思考片刻：“我觉得是真的——但是话说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是我这种喽啰在抗啊？真正的高手都死哪去了？”
法文帝看了看王崎身后的大光轮，光谱都闪烁了一下。
——这叫喽啰？
能够无伤接下睿心帝两击，而且占了上风……这居然只是“喽啰”？
天眷遗族，到底有多么可怕？
见到法文帝已经率先赶来，并且还有其他七帝正在动身，睿心帝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说不定还有交好的余地。现在，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要将你拿下！”
睿心帝再次变形，化作战机一般的造型，合身斩向王崎。
“冥顽不灵！”王崎骈指作剑，剑诀一引，身后光轮之中，那近光速的铁流解放，几如光线一般击向睿心帝。但睿心帝灵活闪避，越过王崎的直击。
与此同时，数道符法在一瞬间脱离睿心帝双翼，冲着王崎飞来！
王崎身后光轮一摆。数道符咒撞上这近光速的攻击，瞬间剿灭。但铁流也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睿心帝趁着这个机会，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一般，再次化作人形，持剑向王崎刺来！
王崎身后的第二个光轮瞬间解体，一分为八，每一道厚度都只有原来的八分之一。八道无坚不摧的轮锯卷向睿心帝。睿心帝不料王崎竟还能做出这样快速的变招，一时间进退失据。数道阴雷从他的机腹之中倾泻而出。白炽的光明之中，雷霆阴沉响动。数道光轮因为磁场被破坏，竟失去约束，化作无数的流动，袭向四面八方。
而就在这一瞬间，法文帝动了。
火之民化作一道流光，以极致的速度卷向那些金属离子流，他引动那些金属离子，不要走向战场之外，而是被抽走绝大多数威能之后，送入中轴涡河之内。
这庞大的水体，就是吸收强者斗法余波的材料。
这也是救济天魔界之内的规矩了。这里实在是太小，对于强者来说根本施展不开。
如果有人迎敌，那么就必须有一个同阶强者，去收拾两人交战的余波。
不然的话，救济天魔界内的居民就会死伤惨重。
等离子态金属上残留的热量蒸发了大量的水。富含着磅礴大雨的冲击波就这样扩散而去。
而不知什么时候，战场上出现了滚滚浓雾。
——障眼法？
睿心帝的心中闪过了这样的疑惑。这对仙人级数的灵识毫无意义。这雾甚至连王崎身上剩下的一道光轮都盖不住。他再一次捕捉到了王崎的本体所在。
这一瞬间，体内所有一次性的辅助法器尽数解放。
但这一瞬间，一股极寒之力如有实质一般席卷而来。由于是金属躯壳，睿心帝迟了半拍才惊愕的发现，自己附着在那些一次性法器之上的震元道力竟是被逐渐夺走。不管自己如何催发，那些武器竟是无法加速，只能凭借惯性缓慢的向前飞去。
然后被人像是拍蚊子一样拍下去。
王崎双目冰蓝，渲染着虹色色块。
灵维论本就是因为原始版本的弦论无法容纳真炎神功法而做出的新模型。在王崎提出灵维论的那一刻，真炎神这一门奇功，在王崎眼中便被结构了个七七八八。
而现在，正好合用！
寒冰如同气态的物质一般在空间之中流淌。
“寒冰？好精彩的法术。”睿心帝赞叹一声。
王崎双手摆出一个架势，道：“可不止是区区寒冰。我这几天，也学了一点震元道的皮毛，还请道友指教。”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笼中鸟·初战七帝
“我这几天也学了一点震元道的皮毛，还请道友指教！”
话音未落，王崎就化作一道流光，袭向睿心帝。
光轮、寒冰也只是落后半步，亦是跟着王崎扑向睿心帝。
睿心帝心知王崎这厮不怀好意，但却仍是正面迎上。
对于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功法来说，劲力最好要通过晶体来传递。
救济天魔王自己或许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王崎却知道，声子本来就是晶体之中才能存在的准粒子。震元天枢子若是脱离晶体，也不是不能独存，但是消耗的能力却是异常巨大。
对于这些修士来说，晶体却是最好的导力材质。
也正是因为如此，救济天魔界的修士，格外擅长近战。就算是远攻，也多是依靠附着在金属之上的震元去攻击。
虽然这条走狗的法术对武学似乎有天然的克制能力，但是睿心帝却很有自信。救济天魔界的近战武学，却是在无数战斗之中实证过来的，是无数人的智慧推演出来的。就算那小子的诡异法术可以在一时之间压倒自己的攻击，长此以往，也必然是自己取得优势！
王崎双手在空中一展。刚才被睿心帝蒸发的水汽快速汇聚，在他的掌心凝成两柄冰剑——不，不只是这两柄。在空中，更有成千上万的冰锥在嗡嗡震动！
这些震元道修士，只能依靠金属，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金属就是最强的晶体了。
但是，王崎却是晶体学领域的专家。
人族对泛晶体的研究，早就将这些依靠经验积累来认知世界的修士抛在后面了。
或许他们早来三十年，还不至于在这个领域都不如人族。
但他们就是来迟了这么多年。
无数冰锥应机而发，撞到了睿心帝的身上，如同雨打芭蕉一般的清脆声响之中，睿心帝被逼得后退好几步。
但是，他心中的震惊，远大于战躯的退却：“你为什么也会震元道？还是用寒冰使出？？”
“这几天刚学的。”王崎剑一绞，寒流迸发：“请多指教啊道友。”
尽管王崎这样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造成的伤害却并不是特别严重。
怎么说呢，睿心帝毕竟浸淫震元道若干万年，就算王崎对这一道的本质认识更甚，但是在实践掌握上，也未必会强到哪里去。
所以，他就要以这七帝作为磨刀石，来磨砺自己的震元道修为。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不仅仅自己实证震元天枢子之中的各种修法，还会用元神根本神通观察七帝之一对这一门修法的运转，加深自己对这一门修法的认知。
也是以此加速通用量子计算机的完成速度。
另外……
突然之间，睿心帝感觉到自己被王崎拖入了一个新的时间流之中。
在这方面，睿心帝尚不如王崎，所以没有做出反击。
反正，面对同级人物，这种手段也伤不了人，最多也就是让自己跟周围错开，以免被打扰罢了。
但是，法文帝源缺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他疑惑的对弥师兄&#183;王崎问道：“那个你在干什么？”
他感觉得到，王崎竟是将睿心帝拖入了一个流速更慢的时间之中。
这却是很不寻常了。通常，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高手，会选择“更快”的时间流，务求自己能在最短的相对时间内击杀对方，以避免他人及时作出应对，横生变数。
按理来说，王崎也应该这样才对。
王崎却反其道而行之。
现在，他和睿心帝，就好像是光速飞船上的弟弟，而其他人，则好像是低速世界中的兄长。
双生子佯谬一旦成立，王崎就算打倒了睿心帝，时间也要拖延很久。
到时候，其他的七帝就算在忙，也会察觉到不对的。
“应该……是拖延时间？”弥师兄&#183;王崎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我记忆不全，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拖延时间？这是什么道理？那个你就算有所得，也不应该立刻就走吗？”法文帝也是摸不着头脑。
王崎不管是想要带着情报离开，还是破坏救济天魔界，都不应该就这样头铁直接怼七帝才对。
“别管了。”王崎说道：“我敢肯定，要不了多久，那战局就会出现巨大的变数……你最好想个办法，将我送到那个我的旁边……我感觉其他的七帝也要过来了。”
法文帝不再言语。
数秒之后，一个庞大的战躯出现在火之民的身边。
“湛武帝……”法文帝有些发愣：“怎么是你来？”
这个武痴可不是好相与的！
“天眷走狗入侵了，而且还是个高手。”被称作“湛武帝”的战躯首部正对着王崎与睿心帝交战的区域。这个战躯不似睿心帝那样变化多端，就是一个巨人的模样。
巨人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将你手下的战躯部队暂时借我。若是老五败了，就让那些家伙进行一波弹幕。我会亲自出手，去会一会那个走狗。”
“是……”法文帝松了口气，急忙做出安排，将手下借给湛武帝。
道震仙魂只是分身而已。就算死亡，最多也只会丢失一小段的记忆。也正是因为如此，救济天魔界内，才会有这种“弱者上去打掩护”的战术。
而在迟滞的战局之内，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王崎发现，震元道和真炎神功法的配合度，真的是不一般的高。
很多准粒子的研究，都是在低温条件之下进行的。
而这两者，再加上大象相波功，就能产生不可思议的奇效！
而睿心帝却是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得到，对方所使用的法门，正在飞速的蜕变当中。他没办法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对方使用的法门，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正统的震元道，但是发力的方式却是越来越诡异，他甚至都有几分看不透。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攻击落到自己战躯之上，也只是不痛不痒。
睿心帝还能顶着对方的狂攻，架战躯追逐王崎。
但越到后面，这攻击就越是可怕。
现在，这冰上附着的力量，已经隐约能够干扰他道震仙魂的运转了！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但睿心帝心中越是焦急，手上就越是出错。
很快，他便被王崎抓住了破绽。
四道冰柱如同喷涌的水流一般从王崎手上涌出，卷向睿心帝的战躯。
当初真炎神可以让寒冰柔软如同肌肉，甚至发挥出声带的作用。他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但这种程度的变化，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四肢陡然被擒，睿心帝急忙震动战躯。但就在这一瞬间，冰柱之中，震元涌现，中和了他的力量！
“好可怕的家伙！”
睿心帝心中震惊。
而就在这一瞬间，王崎手往睿心帝方向一指。
“不好！”
睿心帝急忙一挣，战躯再次变化！
只见他的四肢立刻脱离了自己的战躯。
而剩下的部分，在空中翻滚几下，竟然再一次组合成直立人形！
光轮解放，化作数十道金属离子流。
睿心帝尽力躲闪，但是却仍在被击中。
由于舍弃了部分身躯，所以他的防御力再一次下降。许多部件都被王崎这一下击飞、脱离。
一道冰龙冲天而起。它如同水一般覆盖在睿心帝战躯之上，就要冰封睿心帝。
但在这一刹那，睿心帝的战躯炸裂。无数部件带着磅礴动能飞散。
睿心帝战躯居然还是人形！
只不过，战躯已经只剩常人大小了！
“套娃吗！”王崎瞪大眼睛。
“走狗！”睿心帝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冲向王崎。
在刚才的战斗，王崎一直使用附带了震元道力量的寒冰保持双方的距离。
他猜测，或许这家伙并不擅长近战——虽然他那一门法术很克制近战之法。但很明显，那样神奇的法术一定会有限制，比如说准备时间过长什么的。
震元道是近战手段，但对方只是血肉之躯，无法完美发挥震元道的威能。
只要进入自己最擅长的近战……
睿心帝如此想着，左腿左掌齐齐递出。
这便是人形机关存在的意义。
王崎横臂去挡，同时另一只手按向睿心帝左腿。
两者手臂相触，王崎脸色微微一变。
——果然，那种反转攻击的手法，必定伴随着极为复杂的施法过程……
睿心帝脑海闪过这样念头的同时，一掌直刺王崎头颅。
王崎眼底闪现出瑰丽虹色，右手仓促拍出。
但是睿心帝却感觉自己掌力一乱，震荡波再也约束不住，倾泻而出。
两人就这样飞快的交换拳脚！
无形的震荡波在两人之中交换。
但王崎的血肉之躯终归是无法发挥震元道的最强力量。睿心帝越打越顺。凭借跳出长河的神异，他的拳脚越过时空，刺向王崎。
天极道震！
这一击，竟已经是燃烧道震仙魂的状态了，一击下去，他的战躯必然会无力再战。
王崎用一只手封向这一击，另一只手转动手腕，与睿心帝的手臂平行刺出。
——按照刚才的表现，他躲不过……
这是睿心帝最后的想法。
下一瞬间，极致的寒热，在一瞬间爆发。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笼中鸟-梦中花·兄弟会
极致的寒热同时爆发了。
王崎所使用的热力学功法，乃是天熵诀与真炎神功法结合后的升级产物。
真炎神乃是火之民。他们修冰，但最终目标，却是修火。
睿心帝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变。
这一瞬间，他刺向王崎的手臂被融化大半。
震元天枢子，是在晶体之中才能发挥出最高威力的手段。
只有固体才是晶体。
如果不是这一瞬间的话，睿心帝也有足够的能力，让震荡波在非晶体或是液体之中传递。
但他来不及计算了。势在必得的一击，根本没有发挥出威能，被王崎轻易抵消。
而王崎刺出的手掌之上，则覆盖了一层坚冰。
冰是晶体。
睿心帝的躯干被直接毁作废铁。
“厉害……”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震动。
王崎则揉了揉自己的手，微微喘息。
“有点累啊，消耗略大于预计。”王崎叹息：“早知道就不装逼，直接用天歌行束缚他齿轮运行了……”
自己好歹算是拖了一段时间。
在外面，那个法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刚才的战斗提供了不少数据，算是减少了一点工作量。
“下一个得保守一点了……”王崎闭上眼睛：“法术开始构建了……”
王崎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
不是因为面对强敌。就算这些敌人很强，相比于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来说，也只是嗡嗡响的苍蝇。
船壳之外，法术正在缓缓运行当中。物质波在扩散，更多的兽机关进入纠缠的状态。
就在这时，时空畸变被更强大的外力所抹平。
——来了个大家伙？
而在这一瞬间，无数战躯冲了过来。
王崎本来想要一个法术将这些战躯全部一扫而过。
但一个战躯引起了王崎的注意力。
这个战躯正在以一个特定的频率震动。对语言极为敏感的王崎瞬间就判断出，这是一种有序的语言，并且完全不同于救济天魔界常用的几种通用语。
“这居然是……摩斯电码？”
王崎的嘴巴一点点张开，难以合拢。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什么会有人用摩斯电码跟我交谈？
王崎用自己不知道是否忘却的英语，去阅读这摩斯电码。
“I，M，YOU……‘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是那个战躯传递给王崎的话语。
“我？”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我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分身？还被……被变成了敌方的杂兵？”
无数攻击涌向王崎。
而这一瞬间，那个自称是王崎的战躯，也弹出一把银色的镂空刀刃。
王崎看到了那银刃。他在战机守卫的身躯之中看到了这种东西。在学习过震元天枢子之后，他便判定，这是那准粒子之身的逃逸道具。
王崎思考片刻，咬咬牙，用法术卷走了其他攻击，独独留下了这一柄镂空刀刃。
——就算对方真的是陷阱，也不可能发明摩斯电码！
刺啦……
刀刃刺入了王崎的胸口。
这一瞬间，除开法文帝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天眷走狗，刚才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睿心帝的战躯摧毁，现在怎么就连一个……一个……这样的攻击都无法避过？
这一瞬间，道震仙魂灌入王崎的肉身。王崎的后背立刻爆开，飙出几股血箭。与此同时，王崎嘴一张，呕出一口血来。
——吗哒，打个七帝，没一点伤口，反而被自己一刀插成重伤……
王崎体内，部分生灵源质迅速结晶，容纳道震仙魂。同出而异名的力量迅速交融，化为一体。
海量的信息流入王崎的脑海之中。
“幻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我是与龙族交流后过来的……”
“原来那一日进入我身体的异力，居然是这个作用？”
在这一瞬间，无数的知识、情报进入王崎的意识之中。
海神类部分特征，使得两个意识快速交融，化为一体。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于是，最后一点缺口也被补上。
幻界人物驾驭道震仙魂的虚相修法，给了王崎对“通用量子计算机法术实现”的硬件更直接的操控手段。
这一瞬间，王崎一直以来在编织的那个秘法运转了起来。
第一阶段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运转了起来！
但同样是在这一瞬间，阴影降临在王崎身上。
那是一个拳头。
天灾一般的拳头。
仅仅是拳头本身就已经有二十米高，房屋大小的拳头。
钢铁巨神一般的战躯仅仅是挥拳，就让这个世界的大气环流出现了问题。
或者说，将要出现问题。
在这一拳挥出之前，一切声响都不可能随着激波传递出去。拳头在不断的追上自己发出的激波。挤压得几如刚体的空气变得炽热起来。
这一拳如果落在大陆架上，甚至能够引发物种灭绝。
这样一拳，落在了王崎的身上。
血光迸射。王崎居然未死，而是砸进了深器宫。
只一瞬间，可以抵御仙人近距离轰击的深器宫，外形就已经彻底扭曲。
王崎运转震元道，将自己所受的劲力尽数转移。
然后，激波在飞速扩张。
湛武帝身后的气压瞬间下降。而他面前的气压则飞速攀升。
无数年来运转不休的中轴旋风被直接拍散。半截长河，以音速化为水雾。
这种可怖的变化一直延伸到船首，逆乱帝军所处的湖心之上。
这一瞬间，湖心被无形的力量下压。水往外壁溢出。
这甚至已经是法文帝抵消掉了大部分余波的结果。
但湛武帝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他的拳头融化了一小块。正是因为如此，他那一击没有控制好威能。
不然的话，他一击下去，就只会有王崎一个被打成原子。
王崎再次呕了一口血，用手盖住眼睛。
他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功了……
——我成功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原始的量子算法，在兽机关集群之中运转开去。
“没错啊……就是这种感觉……”
道文补充了他对编程的认知。救济神主的、算君的和自己的成果相互对照，再加上形式语言学上的理解，以及对量子算法的认知，王崎甚至飞快的完成了专用的编程语言。
以及……
初级的算法。
他一边喷血一边笑。这一幕在其他修士眼中看来，却是如此诡异。
千数心叶有些害怕：“将军……他在干什么？是因为战败了吗？”
“不……”三皇道祭酒不知为何，语气有些发颤：“这是我族……这是我族表示高兴的样子。他现在很振奋……完全不像是失败了样子。”
“那家伙疯了还是傻了？”
有仙人惊呼。
长毛仙人叹息：“诸位道友，你们感觉到身上封印松动了吗？”
邓陵叹息：“他根本没有受到真正伤害。”
就在这时，湛武帝的声音传了进来：“外来者，我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发愣，但我很清楚，你根本就没有受伤。不止如此，你还小有突破。我甚至感觉，现在的你，比刚才还要强大……”
“一点小进步，没什么值得好说的……”王崎如此叹息。
贝尔不等式，在这个世界，也是不成立的。
当然，王崎其实对此早就有所猜测了。
灵气宇宙种种奇诡的物理现象已经对他做出了提醒。
实际上，贝尔不等式真正验证的时候，无灵气宇宙的物理学家也大多知道了成果。
不过是确认一个已经被猜得差不多了的结果而已。
甚至灵气宇宙，还有更多现象在提醒着王崎。
在这个宇宙，局域性很有可能也不存在。
仅此而已。
就现在而言，这一发现能够带来的功法上的突破不会太大。
也就让王崎凭空拔高了百分之几而已。
但与此同时，王崎的量子兽机关集群也开始运作了。
“真的是……这一瞬间，我对世界的认识就又清晰了几分。”王崎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喷出里面的淤血。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庞大的战躯：“喂，你介意稍微等一下吗？”
“什么？”
“哦，不，算了。”王崎说道：“突然发现，也就仨瓜俩枣的程度，几分钟的进步……就当让你们好了。”
说着，他脚在地上重重一踏。一股震动在整个深器宫之中传递、荡漾，最后汇聚。
汇聚向深器宫内停放的三架战躯。
“这三个还是无主的战躯吧？嗯？怎么还有一条长虫一只鸟来着？”王崎有些疑惑。
邓陵脸色怪异：“那是……我们为了排解思想之情……而做出的……龙凤呈祥之意……那个……”
王崎点了点头。
然后，剩下的那个人形战躯从地面之下挣脱。
弥师兄&#183;王崎带回的以道文构筑道震仙魂的法门，给了王崎很大的启示。
他现在可以用自己的手段，瞬间造出道震仙魂。
“你要用战躯跟我打？”湛武帝道：“不可思议……你不要以为能够用震元道胜过睿心帝，就能够用同样的手段胜过我。你得知道，战斗人员和开发人员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一分钟的我
弥师兄&#183;王崎带来了全新的法门。
幻界人物塑造道震仙魂的手法，正是以虚御实的虚相功法。
王崎只是创造震动，然后用虚相功法驾驭诞生的虚粒子之躯而已。
在这一瞬间，他就创造出了七帝级数的强大道震仙魂。
湛武帝虽然对王崎的手段异常惊异，但是他更惊异于对方的狂妄。
“不可思议……你不要以为能够用震元道胜过睿心帝，就能够用同样的手段胜过我。你得知道，战斗人员和开发人员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王崎则坐在地上，微微喘息。他将自身大部分的法力都移入了道震仙魂之中，现在这肉身很是疲惫。他挥了挥手，道：“这玩意要是打不过你，那就是我自己作死，死了也不怨你。”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那个拥有巨大胳膊的人形战躯逐渐将后半截身体从深器宫的地面拔出。战躯发出铮铮响动，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撕裂穹顶，冲出深器宫。
湛武帝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但那个四十米的巨大人形战躯，却也真的散发出一股摄人的气魄。
王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的意思是……打你们，用震元道，刚刚好！”
“轰！”
话音方落，湛武帝就已经出现在王崎的人形战躯面前，挥拳。
他的动作真的很快，快到绝大多数仙人都只看到了他“悬浮”和“挥拳”两个动作。中间的所有画面都好像掉帧一样消失。
而这一拳之下，更有数万道不同的震荡波蓄势待发。若是冒然硬接，只会被震荡波直接打爆。
但王崎战躯应对同样简单。
一拳！
两三米宽的拳头，和二十米宽的拳头。
近十倍的差距，使得这一对拳如同婴儿与拳手之间的对比。
但轰鸣声闪现。
只有极少数修士才能分辨，这分明是上万声不同的响动。
那人形战躯全身震荡，周围空气瞬间红炽。这是他将自己无法处理的拳劲宣泄而出的结果。
“好！”湛武帝也不也赞叹一声。
然后，又是一拳递出！
不同于睿心帝那样使用千变万化的战躯，湛武帝的战躯，就只有这一种。它也确实有以“万年”为单位进行的升级。但是基本的规格从来就没有变过，身高、臂长从来就没有改变，重量也只是随着修为而渐变。
他是将自身的武学锻造至极致的仙人。
以王崎的思维来看，就是将各种战术之间的博弈提炼到极致，知道在什么条件之下用什么手段与对方抗衡最好的那种武斗派修士。
尽管他驾驭着巨型的战躯，但攻击节奏却比睿心帝还要快，还要疾，还要狠。
王崎没有准备控矢诀的时间。仓促之间，他十拳之中顶多也只能返还一两拳的力道。
但是，只是一两拳，也足够了。
他还在加深自己对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功法的掌握当中。
这可是有可能继续优化自己的量子计算机法术实现的手段。
而王崎那受创颇重的肉身，也瘫坐在深器宫当中。
现在他就在分心三用。以小部分心神在与湛武帝交战，而主要部分的心神还在飞速的给自己刚刚完成的量子计算机写代码。
量子计算机没有科幻小说之中说的那样强。图灵不可计算问题，经典计算机不能处理，量子计算机一样不可能完成。
图灵不可计算问题的快速运算，是超图灵机才能完成的事情。
否则的话，“P=NP”问题也不会有这样重要的地位了。
当初王崎为什么非要自残，来阻止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心想事成能够直接从天人大圣的数据库之中得到“P=NP”的问题，那他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任何操作。
这也就是“忙海狸烧尽宇宙”和“人智解开谜题”之间的巨大区别。
一部分经典计算机之中，不能在多项式时间内完成的“NP问题”，对于量子计算机来说，就是“P问题”。
只要算法正确。
而王崎现在需要的也就是……
让自己的智慧，处理那些问题之中“非平凡”的部分，将平凡的、机械的运算，全部扔给自己刚刚构建的量子计算机。
另外，他还分出了一道心神……
“需要补充一点灵力了……”王崎如此叹息。
他的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抹，无数蝴蝶状的机关兽从中飞出。
这些兽机关还是当初弥师姐送给他的。只不过他后来忙着阴人，这种声势浩大的玩意就用得少了。而真正需要补充灵力的地下，这些机关兽又因为受到龙族残留仙力的影响，而不能全数放出。
而现在，他的这具肉身法力消耗有些过于巨大。靠炼虚期获得的榨取真空无量海的神通，还不够弥补亏空。
所以，这些兽机关再次派上用场了。
“墨家机关术？”邓陵瞪大了眼睛。
这些小小机关兽，品级不明，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用。而且，其最核心，还有一些部件根本就看不懂。
但是，其动力部分，却是与墨家机关术一脉相承的设计。
——这小子，也是墨家弟子？
他无法掩饰心中震惊。
而片刻之后，所有修士都张大了嘴。
随着那些蝴蝶的振翅，周围灵气的浓度，居然在……缓缓增加？
只是……
“数量太少了一点。”王崎有些可惜。这玩意给普通修士补充灵力绰绰有余，但对现在的战场没什么大用了。
王崎轻轻捏住一直蝴蝶。
噼啪。电流闪动。
蝴蝶翅膀上的小小鳞片，已经被王崎重炼了一次。
原本，那些鳞片连分子级都没有。但经过王崎重炼之后，这些鳞片已经变成了单晶格排列而成的高精度材料。
这一瞬间，一只蝴蝶制造灵气的速度，就提升了好几个数量级。
【法术记录，完毕。】
【重复释放】
就在这一瞬间，王崎身上出现丝丝缕缕的电流。刚刚被他精炼出的仙力再次构成法术，一道道电流联系在不同的银色蝴蝶之上。
不，不只是已有的蝴蝶。
王崎再次跺脚，在他的脚下，金属的地面开始粉碎。利用超天外道检索特定原子的技术，无数细小的颗粒翻卷而上。伴随着震动，高温与法术重构了这些金属的泛晶体结构。
它们在磁力的操控之下，构成了无数细小的零件，在空中慢慢的组装。
而这一切，都是以王崎捏住的那一只蝴蝶作为模板。
“果然……机械处理的速度……无法形容的快……”王崎叹息：“我本身，反而成为了拖累它效率的部件了。”
银蛇游走，深地宫剧烈震动。一只只银色蝴蝶从地上、墙上、天花板上落下。
救济天魔王的功法、真炎神的功法、超天外道的功法，再加上神州的、还有王崎自己的功法。
以王崎自己的智慧，完成所有运算之中不平凡的部分，而由量子计算机完成机械运算。
前所未有的施法效率。
狂猛至极的灵气从蝴蝶的振翅之中涌出。汇聚到王崎身上。
“怎么了？”有一个仙人痴傻的看着邓陵：“你们家的修法，这么强的吗？你们这么会开发战躯，是因为……”
“墨家……从来就没有这样锻造机关的……”三皇道祭酒喃喃自语。
从来就没有哪个掠夺世界之兽，可以以这样的效率进步。
人族本身就握住了“规律”——这一条规律，或许还称不上宇宙的根本大道，但是却已经比大多数只能看见“现象”的修士强。
所以，不同的功法在王崎手里，可以以最大的效率发挥出它的威能。
对于王崎来说，功法不只是功法，还是实验记录，是可观测现象，是长时间积累的策略组，是技术。
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功法就只是功法。
此时此刻，王崎的战躯与湛武帝的对决，也已经进入了最后关头。
湛武帝不愧是万战强者，一身武道绝非等闲。如果不是法力总量太少，他甚至能够与同境界的天眷遗族相比。
如果不是王崎的武学境界也一直是指数增长，怕不是要被打出当年他刚成仙时打阿露儿的那种丢人战绩。
但饶是如此，他也一直被压制着。
而现在，结束了。
无数拳头从四面八方咬向王崎操控的战躯。湛武帝深谙与比自己矮小的敌人战斗的要诀，所有劲力全数汇聚在王崎的战躯之上，没有一丝走空。
无数股震荡波在战躯之内流转。王崎的道震仙魂被飞速的抵消。战躯拼命颤动。离子化的空气一波接一波，如同海啸一般扑出。
但就是无法卸掉力量。
轰的一声。无数零件轰向深器宫。
湛武帝大喝：“看好，这就是……”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深器宫“噗”的一声变身无数蝴蝶。王崎不需要的少量元素残渣随风飞散。
而这一瞬间，一道闪电贯穿了所有的零件。
在王崎的操控下，所有变形的零件被导正、被重构，然后在半空之中重新组合。甚至还有几团蝴蝶飞了过去，作为填充。
“这就是开发人员与战斗人员的差距，道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幻神，入场
在这一瞬间，闪电贯穿了那战躯的所有零件。
当初真炎神可以让水的晶体自由变化，可刚可柔。而借助天歌行，借助焚金谷近些年在金属、晶体方面的积累，借助量子计算机的处理能力，王崎也能利用钢铁，做到类似的事情。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彻底习得了震元天枢子。
甚至于说，这一门功法，已经在他手中进化了。
在王崎完成通用量子计算机的那一瞬间，这一门凝聚态领域的神奇功法在王崎手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变成了另一种更高层次的法门。
所有零件都开始以极高的速度、极小的幅度反复震荡。随着王崎仙力扫动，那些因为剧烈震荡而产生的热能也被尽数拔除。
准粒子再次成型。而这一次，它不再只是与道震仙魂的法术结构耦合在一起，而是借由飘渺之道的奇功，获得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性质。
全新的道震仙魂就在这一刻构成了。
若是要说的话，王崎同样是机关术的达人——他至少精通提花机及其后续系列，也知晓如何用齿轮来再现布尔算法的运算过程。而他既然已经吃透了震元天枢子，那自然也知道如何用齿轮来配合这一门功法。
毕竟，战躯这种东西，本质上不需要考虑经典力学。
它不过是配合震元天枢子的施法器材罢了。
在这一瞬间，那四十米高的人形战躯已经被彻底重炼。
“既然这边有一条龙，有一只鸟……”王崎思考片刻。凤凰不过是妖帝创造出的“战斗形态”之中的一种，与龙完全不在一个地位上。所谓“龙凤”只是人族一厢情愿的想法。
但就这两个家伙的造型来看，这个人形战躯最适合的形态是……
齿轮与齿轮在磁力的驱动之下碰撞。
和过去相比，现在的这个人形战躯更为干练。虽然保留了手臂的粗长构造，但是原本作为盾牌的部分，却被王崎挪到了后方，化作一对翅膀。
“这就是开发人员与战斗人员的差距，道友！”大群的银色蝴蝶之中，王崎现出身形。
“哼，可笑！”湛武帝道：“就算你能瞬间重构这战躯又如何？不管你重构多少次，我也能够……”
话音未落，湛武帝的身形就已经消失。
同时出现。
“将之粉碎！”
这是极快的一拳。和他击飞王崎的那一拳如出一辙。
但四十米的巨大战躯毫不畏惧，一只拳头直直挥出。
“给我狠狠的打，‘巨神兵’！”王崎呵斥道：“神之手……”
“轰！”
“冲击！”
剧烈的爆炸声。
被法术缓慢重聚的飓风，以及被飓风卷来的水体再一次被震成分子。一股如有实质的波纹以双拳对撼的那一点为中心快速扩散。
所有修炼震元道的修士飞快退避。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一道波纹之中的恐怖力量。只有湛武帝和王崎没有受到影响。王崎的蝴蝶群之上，磅礴的大虚星云罡抵住了涌来的攻击。
法文帝发出无量强光【相当于“暴喝一声”】，斩断了这一道波纹。
狂暴的气流才化作暴风，席卷十方。
而这一瞬间，湛武帝的战躯抖动，后退三米。
“这怎么可能……”湛武帝震撼道。
刚才的时候，王崎操控战躯的水平远不能跟现在比。他刚才仅是能够借助那一门诡异的法术反转力量，以及另外一个瞬间增温的法术破坏自己拳头之内的天枢子，才能与自己相持。
而现在，他居然正面击退了自己？
而且，还是在同时操控三架战躯的基础之上？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只是片刻功夫，这家伙的强度就相差这么多？
片刻之后，湛武帝勃然大怒：“你刚才藏了力？你轻视我？”
王崎摇了摇头：“我觉得我还是蛮重视你的……我刚才只有那么些力量。只不过，现在又变强了一点。”
“为什么？”
王崎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因为我潜修震元天枢子，刚才突破了的关系？我都说了嘛，这就是研究人员和战斗人员的差距啊……”
“混账！”感觉被愚弄了的湛武帝再次挥舞自己的拳头：“给我……死来！”
那人形机关兽一展双翼，以穿空遁法挡在湛武帝面前，一拳迎上。
“那么，接下来就是……神之手——”王崎暴喝一声，以手指向湛武帝：“粉碎！”
救济天魔界的居民至死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不，他们就算死了，这一瞬的情感都会影响到幻界，并铭刻在幻界之中。
在历史之中，这一天被称作“灭顶风灾”。
从天而降的毁灭神风，剧烈的摇动着所有的城池。
这一瞬间，所有幻界角色甚至都出现了地震的错觉。
就在这时，大气哀鸣之中，一个类似于战机造型的战躯再次出现。
“走狗，我们再来打过！”
竟是已经换了第二架战躯的。
好整以暇观看人形战躯与湛武帝互殴的王崎扬了扬眉毛，抽出自己随身的那一组天剑，扔向身边凤凰造型的兽机关。兽机关背部，一个区域立刻重炼、改变。
然后收纳了天剑。
“化作不死鸟吧……”王崎如此说道：“翼神龙。”
熊熊太阳真火立刻燃起。
“凤凰”拍打翅膀，金色的烈阳仿佛柔顺的羽毛一般垂下。
“火攻？”睿心帝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刚才他崩散的零件之中，只有少量准粒子在大地之上重新化为震动，汇入他新的道震仙魂之中。所以，他对刚才那一战的了解，不是很全面。
但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被高温破坏了体内的晶体结构，而陷入败局之中的。
他想要退避。但这一瞬间，那不死鸟一般的战躯，已经追了上来。
“去吧……神炎炮！”王崎手用力向下挥动。不死鸟张开嘴，赤金火线袭向睿心帝。
睿心帝保持“战机”的模样，立刻变向。它背后的一个机括打开，许多久得温养的法器一次性爆出，卷向“翼神龙”。
——高温的话，你也会受到影响！
——战躯是为震元道而开发出来的东西，你不可能用其他的手段驱动它的……
——换句话说，这个状态之下，你的防御力很低！
“所有能够攻击的同道，都来助我！”睿心帝果断呵道：“它攻强守弱！”
更多的战机飞了出来。他们便是九十八君或与之层次接近的强者。这一批仙人，实力还不到七帝的层次，但也能够发出凌厉攻势了。
王崎撇撇嘴：“高手打架，杂鱼掺和什么……”
他的手高高举起。其身后正在施展大虚星云罡的蛇形战躯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昂起了头颅【当然，动作只是好看而已】。
“召雷弹！”
王崎运转天歌行功法。电流在蛇形战躯口中汇聚，然后喷射而出。
一枚雷球以亚光速撞上了一个战躯。电磁力瞬间行布这战躯全身。一个磁场在零件上产生。原本带着巨大动能的零件偏转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无数零件如同子弹……不，是如同电磁炮一般从机体内部迸射而出。
所有敢于升空的战躯，都在这一瞬间被清剿掉了。
王崎双手抱胸，站在被他称作“天空龙”的蛇形战躯头顶，满意的点了点头：“清场，压制……这招还行。”
王崎现在还处在“量子计算机”带来的飞速提升当中。
他正在飞快的建立新的量子算法。还有量子计算机对量子化学的直接提升，以及震元天枢子、真炎神功法的进一步消化……
甚至他的根本神通——那直接窥探灵维编码的神通的机械运算部分，都可以丢给量子化的兽机关。
唯一的代价，就是舍弃部分兽机关千变万化的能力而已。
但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敌人需要用到这样多的兽机关。
“弱小……真是太弱小了。”王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神功给你们练，真是浪费啊。”
如果救济天魔王早来几年……好吧，不存在这个可能性。哪怕救济天魔王早来半年，现在被打成狗的都不会是七帝。
睿心帝心中恼怒，但也只能被不死鸟逼得不断后退，压缩作战空间。
而湛武帝则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对面这个家伙，在武道上依旧是不如他——虽然飞速进步，但依旧是不如。只是，对方的抗击打能力不知道为何，直接提升了一个数量级。现在，对方就算被他的重拳直接击中，也不会受伤！
他居然也被压制住了！
睿心帝越战越心惊。他只能暴喝：“道友助我！”
在这一瞬间，翼神龙身边的金色光晕之中，一抹银白一闪而逝。
那是一个背生双翅的个体。他的翅膀完全是金属造就，是无数狭长金属板拼成的，介于“羽翼”和“机翼”之间的东西。而他之前也不是直立型生物。只是改变了双手，以机关臂作为上肢。为了避免挥舞被翅膀干扰，他手中的长刃也是妖异曲线。
“攻强守弱是吧……”
“吾之妖刃啊，绽放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谢谢啊
渊藏帝呔五十乃是七帝之中少数“不驱动战躯比驱动战躯更强”的个体。
他的一身修为已臻化境，植入体内的机关已经代替了绝大多数经脉系统。震荡波流转之下，就算是湛武帝的装甲，也要被他击破。
而妖刃“晟野逆刃”，则是救济天魔界又一重大的器道成就。这看似一体的长刀，实际上却蕴含许多细微的机括。
在渊藏帝这等强者手里，更是能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强度。
银光瞬间压制了太阳真火。渊藏帝再不作守势，而是将全部的震荡波都集中在这一刺上。
“攻强守弱是吗？”他大笑：“吾之妖刃啊，绽放吧！”
浩浩荡荡的震荡波就这样涌出，直直刺入不死鸟的背部。
不死鸟体内果然出现剧烈响动。
但是，渊藏帝的表情也凝滞了。
——好硬……
修炼震元道的仙人大多都知道，高温只会导致晶体结构被破坏，以至于震元道劲力无法在晶体之中稳定而有序的传递。所以高温是一定会导致战躯强度下降的。
而反过来，低温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比较有优势了。
但是……
硬得无法理解。
翼神龙的背脊，硬得无法理解。
根本刺不动！
他不知道，这就是真炎神修法的诡异之处。
尽管化作不死鸟的翼神龙，被包裹在数十万度的高温之中，只是擦着，就能让凡铁沸腾。
但这却不会干扰到不死鸟本身。
翼神龙本身的整体结构，都处于低温状态之中。
只需要在所有零件之上覆盖上一层真炎神最擅长的冰结界就行了——只不过方向和真炎神常用的那种不一样。真炎神的冰结界是保证内部高温，而这个，是保证内部低温。
翻转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
翼神龙的每一个零件内的每一个分子，相对位置都比较固定。
所以，渊藏帝就能看着不死鸟转过头来，对准他吐出一道火线。
金色的烈焰将这位七帝强者彻底包裹起来。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睿心帝见势不妙，掉过头去，不计代价的与不死鸟撞在一起。几声轰鸣之中，渊藏帝终于被甩了出来。
“去你奶奶的攻强守弱……”这位强者现在外表凄惨无比。翅膀与双臂都开始融化，皮肤也接近溃烂。他整个人就这样向近乎没有重力的中轴区域飘去。如果没有阻碍的话，大概会在几个小时之后落地。
而睿心帝的第二架战躯也被烧毁了七成。
可作为代价，不死鸟也散落成零件。
一道雷电遥遥击出，操控那些变形的零件重构。睿心帝有心打断，但那一组天剑震动，直接绞杀了他仓促之下放出的攻击。
睿心帝不敢多留，直接退走。
“胜败乃兵家常事，请道友再换个战躯，重新来过啊。”王崎友好的挥了挥手，让重生的不死鸟停止追击。
“混蛋！”湛武帝疯狂的攻击面前的巨神兵，但是却被稳稳的挡住。狂怒之下，他也没有继续约束拳劲，无数激波四溢而去。
王崎脸色微变：“这样会伤到那些凡人的！果然不能跟武疯子打——天空龙！雷霆之力！”
蛇形战躯直接喷出一股粗长雷蛇，捆住了湛武帝。
磁场造成的约束对湛武帝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他面前还有一个和他五五开的巨神兵。
“神之手&#183;粉碎！”王崎暴喝一声，巨神兵直接击中了湛武帝战躯的躯干，将之打凹陷了一块。
王崎舒了口气，用左手挤了挤眼角：“成了，再看看那边吧……”
这一次，他暂时放开了对那个侵入自己体内的异种力量的压制。
在它飞快获取自己功体信息的同时，王崎也在飞快的解析它。
……
幻界核心。
这里就是所有魔潮出现的地方。在这个区域，原本存在的景象早就彻底消失，无法出现任何图像。
也只有三十来个信息实体，还存在于此，在疯狂的检索周围函数，然后修正其中的不谐之处。
他们就是九十八君之中的强者。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庞大的数据实体连入了这个奇异的区域。
——发生了什么？
——谁来了？
这是一个数据量恐怖的实体。仅仅从复杂度上考虑，这个实体就要远远胜过七帝了。
片刻之后，整个世界开始被重新构筑。
每一个人都暂时获得了虚拟的肉体。
王崎闭着眼睛，右手举到耳边，以食指指着天空，平静地说道：“诸位道友，这场游戏已经无效了。”
“游戏？”九十八君之一的杂鱼【大概是杂鱼吧】勃然大怒：“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这可牵涉到无数人的性命……”
“这个幻界，与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联系在一起，是一个真正的超图灵机——啊，算了，你们也不认识图灵真人，想必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吧。”王崎叹息：“其中的种种神妙，真的令人叹为观止。可现在呢？它漏洞丛生，不谐之处比比皆是——你们这些理应飞妈的家伙，居然将它运营成了这个样子？”
“它应该被更好的对待，被更妥善的运营，还有，被研究……”
九十八君们勃然大怒：“莫名其妙……大家伙儿，将这家伙赶出去！”
王崎摇了摇头：“我做研究的时候，不安静可不行。”
说着，他一个响指。
一切都消失了。
九十八君被踢出了幻界。
而他们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家伙为了说几句话，居然在魔潮区域重构了幻境？
“九十八君到此封号。”
王崎如此说着，然后看向了周围。
这就是魔潮的源头。
或者说，幻界更底层的区域。
在被法文帝带向物质层的时候，王崎就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结构。
只需要不断的对着体内的那一道异力写入灵犀，这一道异力就一定会在幻界之中构建出一个人身。
也就是如今的弥师兄&#183;王崎二号。
他可以实时的感知到外界的状况，只不过，没办法直接将信息透过幻界，传递给自己的肉身罢了。
但是，已经创造过道震仙魂的他，也可以循着之前的路径，不断的将信息发送出去，传递给在外面的自己。
只需要将兽机关送入幻罡之中，取代救济天魔界内部的“输出端”，就可以完成这一步。
至此，幻界，已经和现在的王崎联系在一起了。
王崎可以干脆视幻界为一个数据库，以量子算法那指数暴增的检索能力，不断检索幻界之中的蛛丝马迹。
而现在，他的量子检索算法已经建立了。
量子搜索算法，应该是最简单的量子算法之一。
二十一世纪初，人类所发掘出的、具有巨大商业价值的量子算法，就只有秀尔算法、Grover搜索算法等寥寥几种。
其中，Grover搜索算法又是专门应对无序数据库的。
最终，顺着众多魔潮的轨迹，他来到了这里。
这信息实在太过宝贵了。
而现在，王崎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前知者搭建的一次过的幻境，也会出现这种BUG丛生的现象了。
所谓的BUG，就是救济神主的“心魔”。
其实王崎早就有猜测了。
逆乱帝之后，魔潮才出现，而救济神主也同时陷入沉睡。这里面没联系，王崎自己都不信。
不过，他却是猜不透，这到底是救济天魔王自己出了问题，还是绮华帝神水晶留下的手段。
而现在，他终于确定了。这就是救济天魔王的“心魔”。
只不过，是逆时序的心魔而已。
那些从未来流向过去的灵犀，在这个幻境的底层所留下的轨迹。
这个幻境相当于次一级的超图灵机。它的本质是经典的，但是极少数过程可以调用未来的信息。但只有合法的调用，才能正常生效。
否则的话，单纯的将逆时序逻辑门塞进一堆普通逻辑门当中，那算器就只会不断的报错。
换句话说，这个东西，就可以当做他窥见第一阶段的“逆时序计算机”的材料之一。
而另一个材料，就是幻界本身。
现在，救济天魔王正处于最深的沉睡之中。
这里，也就任由王崎研究了。
王崎还是顺便帮幻界做做Debug，练练手。
也是为他自己晋升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打基础了。
——话说回来，现在就打基础，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是，这样的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啊！
“谢谢你啊，龙皇陛下！”王崎如此想着。
此时，七帝已经全部现身。
除开一上手就因为情报失误而被王崎废掉的渊藏帝呔五十、被王崎损坏关键战躯以至于暂时不能上场的湛武帝，七帝已经齐出了。只是，由于场地限制，他们只能保持三人与王崎对垒。另外两人消除余波的阵容。
王崎本体甚至都还有闲工夫思考编程的事情。巨神兵、翼神龙、天空龙正和七帝之三杀得不亦乐乎。
而这个时候，一个人族的身影快速飞了过来。他以人族语言大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搅乱救济天魔界？”
王崎眼前一亮，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一发召雷弹将之送回去，而是让三幻神机关让开一条路。

第一百八十章 老前辈
此时，为了对付王崎现在这个分身，七帝竟然已经是倾巢而出。
就连法文帝也抽空对王崎放了几道烈焰。
只不过都被王崎以真炎神功法吸收掉了。
“嗯，没错，没错。”王崎点了点头：“还得再撑下去。在这里撑得越久，在幻界之中的收获就越多。”
他再一次改变了计划。
临时升了个级之后，七帝级数的强者，对王崎而言，已经不是问题了。
他一个化身，就能将七帝压着打。
这还是因为不想伤害这里的凡人，所以许多真正的绝杀手段都没有用出来、普通攻击也是异常平稳的缘故。
这里的研究价值非常高。王崎在尽可能的保证不对救济天魔界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这个时候，也有更多九十八君级的高手前来。
只不过这个级别的高手，对王崎来说，已经和杂鱼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五六年之前，他们还有资格和王崎打打吧。
但是这五六年，王崎升级太快。
或者说，在其他非人族修士眼中，人族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超人剧变”了。
相对于这个宇宙的超人剧变。
在这个体系之外的个体，甚至很难理解这个体系之内，人族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无数人以灵慧开辟未知的成就。
“我想想啊，在这里呆几天比较好呢？”王崎手指无意识的在脑门上叩了几下：“救济天魔王随时会醒来，这是已知的事实——她肯定会在真正的关键时刻醒过来。”
“而我只需要知道她在意什么就可以了。”
“真正下手屠戮生灵的时候，她一定会醒来。而天魔王也曾因为七帝反叛而伤心至死。所以，杀死七帝也是不明智的。”
“另外，也要保证幻界绝对不能崩溃。按照那九十八君的谁谁的说法，幻界崩溃了，那些只存在于幻界的生灵就死了……”
“也绝对不能对救济天魔界本身下手。”
“但是，魔帝……如果救济天魔王真的是为了魔帝而来，那么靠近魔帝的时候，她肯定也会醒过来。”
“但如果真的阻拦她靠近魔帝的话……”
“也就是说，在保证能够随时停下幻界的前提下，尽量让幻界保持原状，然后在警戒线上停下救济天魔界？”
这应该就是收益最高，相对风险最小的一种法子了。
“境界点”距离酆都-魔狱也有好几百光时了，足够作为阻隔了。
王崎如此想着。
这个时候，一个人族仙人飞快的赶了过来。
那是一个赤着上身的老者。
王崎看见了那老者的样子，顿时一愣。
他倒是猜得到，这里会有中古数家前辈。
数家的政治诉求在诸子百家之中，强过医家农家小说家之流，但终归稍弱。是以在后代领袖、几何魔君死于魔道强者之后，便对这个人间心灰意冷，集体飞升。
而那个时间，也正好是神州与仙天的窗口期。
这里有数家前辈，并不奇怪。
但来者的身份有些特殊。
王崎让三幻神机关放出一条路，让那个人族仙人过来。
老者知晓自己不是王崎的对手——现在睿心帝已经被打爆了十来架机体了，每一次都是靠着王崎手下留情才让道震仙魂勉强算完整的离开。
但就算如此，他的道震仙魂也已经逐渐受创，很快就要失去战斗能力了。
而与他同级的修士，对王崎来说都只是一招的事情。
他甚至都是在来救济天魔界之后才学会震元道的。鬼知道他还有多少手段没有使出来。
人族老者盯着王崎，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搅乱救济天魔界？”
王崎躬身，对着来人行了一礼：“数家后进王崎，见过毕前辈。”
“数家？”这下不只是原天君——或者说，原始天尊毕戈慈【毕达哥拉斯的同位体】，就连后面的邓陵、三皇道祭酒都愣住了。
毕戈慈实在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得到这个答案：“你……你是数家弟子？我怎么……不认识你？”
在他看来，自己在神州的时候，王崎也应该已经很强了才对。而自己又因为陷在仙天太久，所以才会被后来者赶上。
但也应该不是过去了太久才对。
王崎起码也得有好几万岁了。
“前辈飞仙之后很久，晚辈才出生。”王崎思考片刻，还是没忍心说自己到底多少岁。
可能对非天眷遗族来说，刺激有点大。
还是等他们自己慢慢消化一下、能接受了再说。
“数家……数家现在可还在？怎么样了？”毕戈慈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道统的。
“前辈，中古数家早已开枝散叶，现在神州天下，人人都要修习算学。若是算学不过关，就连仙都没得修——至少许多真传都是以算学写就，不学算学者，修不到真东西。”王崎思忖片刻：“至于最大的那一支，则成立了一个宗门，名曰万法门。晚辈正是万法门弟子。”
毕戈慈在听闻“神州人人学算”的时候，眼眶就有些湿了：“吾道不孤……吾道不孤矣！”
在王崎的保护圈内，邓陵忍不住问道：“那墨家呢？”
“墨家逻辑的观念亦是如数家算学一般，为人族诸多法门的根本。”王崎亦是说道：“至于尚贤、天志、明鬼一类的观念……这些观念，在修法当中倒是不显了，只是治理人族的时候有用。”
“而当今墨家的直系传人，要数千机阁——如今千机阁亦是算作万法门的一支了。如今千机阁阁主，也教过我不少东西，是我师长一辈。”
在王崎谈到墨家大道如今亦是对人族影响深刻的时候，邓陵亦是觉得满足，只是在听闻千机阁算作万法门一支，有几分不满。
而三皇道祭酒也急不可耐：“那吾等正统呢？”
王崎嘬牙花子：“这个啊……中古之后，三皇道逐渐分裂，那么……前辈也是看得出来的？”
祭酒有些不快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有两支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衰落了，还有一支，被一个外来的寄生之兽潜入、掌控，意图吞噬苍生，颠覆人族。”王崎顿了一下，笑得颇不好意思：“晚辈实在是不忍心看三皇正统被邪魔掌控，就一时不忿……”
三皇道祭酒愣住了：“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
王崎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前辈，这是我辈人族应该做的。”
三皇道祭酒差点气得走火入魔。
墨家邓陵颇为幸灾乐祸。
“那连宗一党呢？”毕戈慈脸色一变，突然问道：“你是离宗连宗？现在离宗连宗之争如何了？”
王崎道：“离宗连宗倒是一直在斗。从数字归几何，从几何归分析，从分析归算术，从算术归集合，然后结构、范畴，以及平行发展的变天式，离宗连宗一直在交锋。离宗吸收连宗的成就，连宗又反过来吸收离宗的成就。几万年来，都是这样。至于我……”
王崎笑了笑：“这一点倒是无需担心，前辈。当代的离宗领袖，正是晚辈。前段日子，最近一次离宗与连宗的交锋刚刚尘埃落定。如果不是出了点意外，我现在还在神州给弟子讲解算学，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毕戈慈本来一脸感慨。
他是数家的开创者，但生平最大的憾事，就是门下出了连宗逆徒，至此，他这数家正统，都被人称作“离宗”。
尽管听不懂什么是“分析”，“分析”怎么和算学扯上关系，“集合”、“结构”、“范畴”又是什么。但他终归是能听出，数家理念在离宗连宗的互斗之中，已经砥砺得非同凡响了。
但王崎最后半句话，还是提醒了毕戈慈他现在的身份。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接到了上司的指令，用深器宫诱敌，自己则去其他地方执行另一个任务。
结果，现在七帝尽出，所有封君仙人也都过来了。
他也没有理由不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王崎。
毕戈慈很是纠结地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谈条件……”
“轰！”巨大的轰鸣声之中，名为“天空龙”的战躯就反手一尾巴拍中了睿心帝的第二十架战躯。这龙型躯体使出的正统龙族武学哪里是睿心帝可以抵抗的，直接就被拍成了漫天零件雨。
睿心帝悲愤怒吼，一个齿轮带着强大震荡波卷向王崎。王崎轻轻伸出手指，将那一枚齿轮夹住，电光一闪，齿轮便被炼成一只蝴蝶：“……的。”
毕戈慈眼皮一跳：“谈条件……谈条件为什么要和七帝……打成这个样子？”
王崎思忖片刻，然后一拳捶在自己手心：“对哦，基本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浪费精神打这些可有可无的货色啊。”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颇为不好意思：“哎呀，哎呀，一定是因为刚才有突破了，所以忍不住想要试试手——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完，他快速飞到战团中央，道：“诸位道友，我真的是来谈条件的！咱们先停手可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打成共识
“诸位道友，我真的是来谈条件的！咱们先停手可好？”
王崎这句话一出口，就引来无穷无尽的攻击。与三幻神机关缠斗的三位七帝高手，就不约而同的对着他放了一道法术。
甚至换上了第二十一架战躯的睿心帝也向着他冲了过来。
湛武帝勉强修好了自己的战躯，也挥舞起拳头。
““““欺人太甚！！！！””””
一片混乱之中，翼神龙以身体挡下剑光与法器，天空龙喷射雷霆，清扫飞来的法器，巨神兵也迎上一颗硕大的拳头，一拳抵了回去。
王崎叹息：“我再说一遍，我是来谈条件的！”
无数飞刃袭来。
“我再说一遍，我是来谈条件的！”
这一下，就连法文帝都忍不住了。
开战以来，他都自忖自己和王崎已经谈好，所以都只是致力于消除王崎与其他七帝强者斗法所造成的余波。
但现在，他也忍无可忍了。
火之民化作一道光，落在王崎身边，竟是直接燃烧自我，化作光热，喝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王崎叹息，玄奥的法力波动一卷，夺走大量热量的同时，亦是压制住法文帝的自毁：“我是来谈条件的！”
“我们不是谈过了吗！”法文帝怒吼。
这一瞬间，战场都安静了一瞬。几个七帝一时失神，被三幻神机关直接拍翻。
王崎挠挠头：“是啊……我们谈了——但是那是在我记忆还不完全的情况之下。”
得益于明族之行，王崎也知道火之民的常规手段如何，知道如何制住一个火之民。他g鼓催功力，压制住了法文帝，道：“现在，我想要和救济天魔界重新谈谈。”
“叛徒！”湛武帝怒极：“你居然背叛救济天魔王！源缺！你还记得你们耀逐是怎么被救济天魔王救下来的吗？你还记得为什么救济天魔界不再走仙路了吗？”
“混蛋！”睿心帝也是异常愤怒。
法文帝原本只是想这交易在暗中达成。尽管救济天魔王本人醒来之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能力，会使她轻易知道真相——不，就算她不知道，源缺也会自己坦白一切。
但他真的没有料到王崎居然会直接说出来。
法文帝也是略微有几分尴尬。他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谈条件啊！”王崎都快急了：“要我说几遍你们才肯信我啊！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只是来谈条件的！”
法文帝一愣。
“那你……为什么要打？”
“啊，刚才修震元天枢子，多少有点所得。”王崎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视线游移：“啧，就是想要印证一下震元天枢子吧……然后又正好又几个算是高手的，来势汹汹。你知道的吧？新炼成了什么手段，总是难免会有‘跃跃欲试’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
几位七帝强者都羞愤欲死。
“魔头，还要折辱我等吗！”渊藏帝悲愤地骂道。
他因为情报不足，判断失误，导致一记物理攻击打在护甲最高的翼神龙身上，真身差点被翼神龙的太阳真火直接炼死。
那可是一组高斩数天剑。
由于重伤，所以他没有上前与三幻神作战。
“折辱？这有什么好折辱的？我没必要折辱各位。”王崎很奇怪：“相反，我还是很尊敬各位的。”
“震元天枢子本来就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奇功，得了大道的一面。你们虽然练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有经验啊！我虽然眼界比较开阔，所以练得比较好，但也只是练了几天而已。跟你们练练手，也算得上是不耻下问了吧？这算折辱吗？”
渊藏帝半天说不出话来。蓦然间，他“唔”的一下，喷出一口血液来，彻底昏死过去。
王崎眨眨眼。他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
难道这是文化差异所导致的？
在王崎身后，那一群被禁锢的仙人之中，一个来自于救济天魔界的仙人呆滞的看向身边的邓陵：“道友……你们故乡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魔性？”
三皇道祭酒则叹息一声：“我就知道，数家那种思维，真容易出魔头……”
法文帝也是气得够呛。
剩余五帝，更是几乎疯了，几乎就是要燃烧生命和王崎硬拼了。
王崎叹息一声：“我说啊……我真的是来谈条件的！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好不好？”
湛武帝咬牙切齿：“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和天眷遗族的走狗谈条件！”
王崎叹息一声，对法文帝说道：“看来这么谈是谈不拢了？”
法文帝道：“你真的懂这门语言吗？你知道‘谈’在这一门语言之中是个什么意思吗？”
王崎道：“源缺老兄啊，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
“你……”
就在这时，法文帝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下方——或者说内壁的方向。【毕竟这里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上下之分了】
黑暗在涌动。
虽然下面原本就很暗，但是那黑暗之中，始终有神树大人的根须与少量叶片在发光。
但现在，那光也消失了许多。
不，不是消失。光在闪烁。仿佛有什么不均匀的东西在流动。
那是……黑色的雾气？
庞大的仙力波动从下方传来。
伴随着一阵风暴，那些黑色的雾霾已经涌了上来。这一刻，王崎化作了风眼，他举起手，无数兽机关往他的手上汇聚。
这就是已经侵蚀完了外壁，顺着外壁，一路向内移动的兽机关。
兽机关没有吞噬那些法器，仅仅吞噬了部分的岩层。法器与法器之间不是严丝合缝的。对于兽机关来说，那些缝隙就足够它们自由通过了。
由于有部分兽机关化作了量子计算机，所以更多的兽机关得以解放，可以不用保持那种运算效率较高的形态。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由度更大了。
“你们如果脑子还没坏的话，应该看得出来吧？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留手、留情……我没有对任何人下重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王崎的身影就已经消失。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湛武帝的面前。
得到本体法力补充的王崎，速度立刻增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直接利用穿空遁法来到湛武帝面前。
湛武帝的战躯足有二百米高。
但这一刻，大厦倾倒。
雷蛇游走，湛武帝战躯也瞬间转为红炽、融化，然后被撕扯开去。
湛武帝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传说中的儡蛊……”睿心帝心胆俱丧，转身就跑。
但迎头而来的，却是一记踢击。
轰的一声，这第二十二架战躯也报废了。
雷霆涌动。恐怖的力量作用在空气之上。几乎是所有的救济天魔界居民都感觉自己周围仿佛有马车碾过的动静。
王崎将一道雷光握在手里，对七帝说道：“感觉到了吗？如果我想的话，救济天魔界早就死伤无数了。”
渊藏帝感觉自己的翅膀、手臂甚至是战躯都在莫名其妙的溶解于风中，不由得惊恐的大叫。
“我一直都在保持克制——也只是为了给你们留下一点面子而已。”
法文帝想要挣脱王崎的磁气，但是被真炎神功法夺走太多光热，他的体力暂时低落。
王崎厉喝：“你们甚至想要带着这一界的人去死，让救济天魔王无数万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无数战躯在风中瓦解。
“想要打，可以。我甚至可以浪费一点时间，陪你们去外面打。”
“但是，我得再次强调一遍——我是来谈条件的！”
“我的诉求非常简单。你们的救济天魔界，很快就要撞上一个封印。那个封印之中，有一个穷凶极恶之辈。他若是脱困而出，我的故乡就会生灵涂炭——我的族裔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我希望能够停下救济天魔界，或者让它改变轨迹，明白吗？只要你们提出的条件不是特别过分，不管是什么，我都能够应承下来。”
王崎深吸一口气：“现在，诸位愿意谈了吗？”
无人应声。
王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大家伙都冷静下来了嘛？很好。咱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王崎身后，那个仙人再次看向邓陵：“你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飞升上去的？你们故乡到底是什么样子啊？这得是何等可怕的地方，才会有这样可怕的强者？”
三皇道祭酒双目无神：“我真的是人族？我到底是从哪里飞仙的？还是说我一开始就中了什么幻觉，导致自己忘了自己故乡的传承？三皇道到底还是不是人族正统了啊？”
他这一瞬间便怀疑自己的所有记忆了。
只有原天君毕戈慈露出了一丝微笑。
人族终归是强大了。
数家终归是强大了。
想必在他飞升之后，数家也经历了几场了不得的变革吧？
只是不知道这个“王崎”到底是他哪位门人的弟子，居然有如此天赋？
居然能够在几万年之内，就追上七帝这个级别的强者！
这个时候，只听得远方传来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四足生物奔跑了过来。
王崎穿空遁法过去，反手放翻了湛武帝的真身：“看起来是没人反对了——那谁来跟我谈？”

第一百八十二章 飞速进步
“嗯，解决了。”王崎点了点头，对自己在现实当中的所作所为非常的满意。
而他对自己在幻界底层做出的成绩也很满意。
至少他有自信，经过他的修改之后，魔潮基本就会得到压制。
“看看，看看，什么才是高尚的情操？”王崎如此对自己说道：“他们不肯跟我谈判，还打我，我都会这样不计前嫌的帮助他们，给他们的幻界做Debug……我难道不是一个好人吗？肯定是啊！”
“当然，救济天魔王也绝对是好人。不管是对难民，还是对我。”
“看看，看看，像救济天魔王和我这样，相互帮助才是正道啊！”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宇宙将会有更美好的明天啊！”
王崎如此说道。
他在飞快的进步当中。
量子算法之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就叫做量子傅里叶算法变换。傅里叶变换，本身就是量子力学当中相当重要的概念。傅里叶变换本身就是用于处理周期性函数的。它可以将满足条件的周期性函数，展开成三角函数（正弦和/或余弦函数）或者它们的积分的线性组合。从原始的波动说到后来的波函数，关于“波”的处理就一定离不开傅里叶变换。
王崎入道的时候，它甚至被视作是仙院必修项目。
自然的，通用量子计算机也和傅里叶变换扯上了关系。
量子傅里叶变换，倒不能加速经典的傅里叶变换运算过程。它进行量子力学幅度的傅立叶变换的有效量子算法，是操纵量子逻辑门的算法。
而在很多算法之中，量子傅里叶变换也占据了很核心的位置。
当然，王崎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够实现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自然也没有刻意的研究过。
但是，离散傅里叶变换是一个相当古老的项目了。
以王崎如今的水平，有没有涉猎关系不是很大了。
他在研究算学基础的过程之中，就不可避免的思考过相关的领域——有些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那样的意识。
但他真的想要涉足这个领域的时候，这些年来筑基学派的深厚积累，就体现出来了。
王崎运用量子算法，飞快的处理了救济天魔王构建的函数层。
随着研究的进行，王崎大约是理解了救济天魔王的做法。
她根本就不懂编程，也没有什么算学水平可言。
救济天魔王不过是按照“构建幻术”的思路，来构建幻界的。她使用一种朴素的、连续的观念思考这个世界，用复杂而变化的线来表示自己的法术结构——只是在有限前知的作用之下，它们形成了一个可以运转的有机系统。
这相当于什么？
大概就是……
一个人随便扔了一些树枝和石头，真的是任意扔的，没有一点刻意的意思。
但是，这些树枝、石头、绳索，就自动的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可以猎杀动物的陷阱。
救济天魔王甚至只需要“觉得这里应该这样”就可以了。
以救济天魔王的修为，完整的“法术设计图”或许不能直接从未来传回……
但是，零星的“知识”、“感受”却可以传回。
这就相当于源源不断的，可以保证“正确”的灵感。
放在凡人身上，这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却做得到。
唯一让王崎叹息的就是……
至少在救济天魔王的境界，“不断预测下一秒笔尖落点”这种事情还是太过困难了。
不然的话，救济天魔王的幻界，多半就可以预测到自己的这一次进攻，继而留下原本就是预防自己攻击的“防火墙”一类。
不过，王崎对这个幻境理解不断提升的时候，王崎自己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侵蚀。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这个弥师兄&#183;王崎二代，也始于这个幻境的一部分。它也是会被救济天魔王心魔所伤的。
如果王崎还在表层的话，当然不会存在这个问题。在幻界的表层，个体意识和救济天魔王的幻界系统是严格区分，双方的数据来源都不一样。
但是，现在，在这里，这个保护机制就不那么有效了。
王崎不断的感觉自己“肉身”出现差错，乃至于杂念丛生，将许多心魔输出到本体那边。
每当发生这种事，弥师兄&#183;王崎二代就会叹息一声，在自己体内创造可以杀死自己、但不会伤害“整体”的神瘟咒法，自杀。
这一段意识数据，就会化为一堆乱码。
然后，一个全新的王崎，就在幻界之中出现。
“这个游戏……”王崎目光灼灼：“即使不断续命，也要通关啊！”
现在的王崎，可以被称作弥师兄&#183;王崎三代——当然，称作新王崎也不是不行。
但王崎自己都觉得，这个数据体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救济天魔王心魔杀死的。
如果现在这个就叫新王崎的话，那下一个就不好称呼了——难不成叫王崎神，然后新王崎神？
还是用数字标注比较好。
王崎之所以能够像作弊一样不断的建新号，倒不是因为他取得了比七帝还要高的权限。
实际上，他只是窥破了自己体内那一股异力的运行方式而已。
这个异力，是以“周天运转”为基础的。
它会不断的检测自己宿主法力的周天运转，并且在一周天之后做记录，然后在周天运转之中进行反复的扫描，提取数据，构建幻界的“角色”。
当初王崎发现那力量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那异力都还没有彻底完成扫描。
所以弥师兄&#183;王崎的功体，最后是按照“模拟器”内的情况来收尾的。
只不过，这里面有一个BUG。
“如果受检测的个体没有周天循环，怎么办呢？”
当然，王崎自己肯定是要进行周天循环的。这是所有功法的基础。
但是，“模拟器”却是不需要的。
而且，很有趣的是，前段日子，千机阁还真的就“没有周天循环的功法”进行过探讨。
也就是万法门内部大讨论之中“断自指”道路所引发的讨论。
为了规避自我指涉和无限循环，就干脆抛弃循环的概念。
只不过，全宇宙都不见得有这样诡异的功法就是了。
图灵真人倒也确实有了些想法，但是……
说真的，这功法的效率非常低，根本不能用来战斗。
但是……模拟器嘛！
王崎就可以利用这个BUG，不断的往幻界刷数据量。
当然，他刷进去的数据量，并不会按照幻界的原则构成有序的数据实体。
这一点，就需要王崎的幻界之身自己完善了。
王崎倒是挺愿意这么麻烦的。
毕竟……这个幻界，实在是太宝贵了。
就像王崎所说的，那些白痴根本不会用。
现在，救济天魔王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而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开放了此地的权限。
换句话说，只要是不会引发她本能反击的行为，在这里，都是合法的。
这相当于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开放自己的力量，让所有人去体悟，去学习。
结果他们却只将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救济天魔王的力量维持着的”幻术？
啊呸！
就算是幻术，这个幻术也是联结在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身上的！
第一阶段的超图灵机——第一阶段的逆时序计算机，本身的过程全部都是经典的，就只有逻辑门或数据部分，是逆时序的。
换句话说，凡是具备这个特性的，都是真正的超图灵机。
哪怕这个超图灵机只有一个逆时序逻辑门，运算能力惨不忍睹，它也是超图灵机。
和量子比特对经典比特一样。当逻辑门仅限“一个”的时候，量子计算机也就比经典计算强两倍而已。两个逻辑门，量子计算机就强四倍。三个逻辑门，就强八倍，四个就是十六倍。
逆时序计算机与量子计算机，在第一阶段，都是“上限”更高。
但这并不是说，做一个“下限”程度的量子计算机是没意义的。
不然的话，我国的量子工程研究机构，就成了干吃经费的了。
肯定不是。
实际上，那些低能的“量子计算机”或者“逆时序计算机”，才是“基础”。
它们内秉的算学原理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要实现了“从零到一”的过程，剩下的，就可以视作摩尔定律在这个领域的翻版了。
而王崎现在获取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从零到一”的诀窍。
炼出第一个逆时序逻辑门的办法，很有可能就已经封装在了元婴法当中。
而王崎则是找到了一个具有法术意义的算法——尽管它仍旧包裹在重重迷雾当中。
但就算研究失败，也能给王崎提供许多灵感。
王崎甚至觉得，自己结束这一次研究的时候，差不多就打好踏入下一步的基础了。
嗯……大概就是那种……
给他一个逆时序逻辑门，他就可以飞天的那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说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也就那样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一定是心想哥的错……
王崎一度觉得，自己只要完成了这里的研究，就等若是掌握了通向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道路。
嗯，前提是修出逆时序逻辑门。
虽然，他可以装逼说，“只要给我一个逆时序逻辑门，我就可以搅动这个宇宙”。
但说真的，这也没有那么了不起。
怎么说呢……
第一阶段的逆时序计算机，最困难的，其实也就是这一步了。
这么说吧，“函数编程”这种东西，诞生得比图灵机要早得多【兰姆达演算】。同样的，被谷歌玩得火遍全世界的“神经网络”，实际上也是古老的产物——在冯&#183;诺依曼结构之前，就有神经学家和数学家联手打造出电路模拟的人脑去执行布尔计算了。
哦，对了，所有计算机算法的根基，布尔计算，更是在1847就被发明出来了。
这一年，查尔斯&#183;巴贝奇甚至都只有五十五岁。甚至有人觉得，如果这位卢卡斯数学教授第十一代目【第十一任卢卡斯数学教授】如果年轻个十来岁的话，差分机的时代就真的有可能来临——计算机的历史可以提前到蒸汽时代。
【卢卡斯数学教授是英国剑桥大学的一个特有荣誉职位，同一时代只会授予一人。艾萨克&#183;牛顿是第二任，而保罗&#183;狄拉克是第十五任。当然，获得这个职位的学者不可能每一个都像牛顿、狄拉克甚至巴贝奇那样伟大，尤其是在二战后美国得尽世界人才的情况下。但是，它的每一任继任者也称得上当世人杰了。】
甚至于说，量子计算机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人类就已经发明了成熟的量子算法，甚至还能判断里面的哪些具有巨大的商业、应用价值。
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阶段通用量子计算机就是迟迟没有出现。
也就是因为王崎是穿越者，算学水平也称得上人族当世第一流，所以才能在借助这个灵气宇宙的物理特性，搞定法术实现之后，就直接完成那些算法，做到这一步。
但是，逆时序计算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每一个修士修出的逆时序逻辑门都是不能割让的。不然的话，这个宇宙的前知者必定可以满街跑了。龙皇这种受困于“太强”的老家伙，也能够靠着不断割让力量而减负。
但事实就是，不可能。
逆时序逻辑门从无到有的过程，才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个境界最大的难点。
这也算是这个宇宙第一次面对“理论超过而技术跟不上”的现实吧。
空有逆时序逻辑门的操控法，屁用没有。
王崎估计，至少未来几百年内，这一份数据也就能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了吧？
毕竟，人族也就只是从相形之道和仙人的情报之中推测出这个境界存在的大概形式的。
具体的技术细节，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
而在外面，王崎和救济天魔界的谈判，也在艰难的进行当中。
最主要的因素就是……
湛武帝真的很认死理。
王崎打爆了他的战躯，他也要拖着比战躯弱很多的血肉之躯出来，跟王崎拼命。
王崎也只能不断的抽击他的魂魄，将他打晕。
在湛武帝第八次被打晕之后，还是同为七帝的睿心帝看不下去了。他和另一个王崎没记住名字的七帝联手将湛武帝打晕，然后拖了回去。
实际上，包括法文帝在内，就没人愿意和王崎这等“天眷遗族的走狗”谈判的。
之前法文帝也对其他的人发出过警告，说前方的大日疆域非比寻常，大日疆域内部似乎有很多人造物体在飞来飞去。相比他们曾经经过的区域，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过繁荣了一点。
但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上至七帝，下至刚刚获得长生境界，可以自如操控战躯的普通仙人，甚至是知道这一现状的大乘期杂兵，都觉得，不过是拼死一战罢了。救济天魔王大人不会出错的。
不过是拼死一战。
但是，王崎的出现，才让他们意识到，所谓的拼死一战，也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他们甚至连遗族强者都没有见到。
来的不过是一个遗族眷从而已，还是几千年前进入救济天魔界的那几个普通仙人的传人。
尽管都知道天眷遗族底蕴不凡，如果得到天眷遗族的资源，那任何仙人都能突飞猛进。
但是，看到这个最多也就几万岁的家伙轻而易举的击败七帝，救济天魔界的居民还是觉得……信仰崩溃。
原始天尊毕戈慈见到王崎，多少有点尴尬。但王崎还是表示，刚才的战斗不过是各为其主，他其实一点都不记恨七帝。
听到一个自称现任离宗领袖的人说这种话，第一代离宗领袖不由得对现在的离宗抱有巨大的担忧。
他感觉自己多少有些无法理解这世界了。
但王崎却依旧对他颇为尊重。
这位老前辈，可算是今法仙道的“起始”之一了。
最终，原天君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王崎……”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因为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样称呼王崎。虽然王崎理论上肯定是数家的晚辈，也认他做祖师爷。但这后辈弟子的修为实在是太强了，就算人家真的礼敬，他还真不一定敢接。
王崎微微低头：“前辈，有事但说无妨。”
“你是否是……人族最强者？”
这句话说完后，原天君毕戈慈产生了一种愧疚感。
王崎告诉了他什么，那他多半也是要告诉救济天魔界的。
他始终是先遇到了救济天魔界。救济天魔王也确实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搭救了他。
他仍旧记得睿心帝击杀仙天追兵之后对他们这些濒死的人族仙人伸出援手的时刻。
但人族肯定不会认同这一切的。在神州人族看来，救济天魔界大约就是处心积虑解放魔头的另一个魔头吧？
终归是“各为其主”了。
人族是天眷遗族的眷从，而他则已经下定决心，要为救济天魔王践行那个理想。
王崎思考片刻：“我确实算是咱们人族之中比较强的了——当然，不是最强也就是了。”
原天君毕戈慈吓了一跳：“不是最强？”
“最强者，是太一天尊。当然，相对于前辈来说，也是后生晚辈就是了。”王崎道：“太一天尊也曾在我之前的离宗圣地那里求教算学——虽然那些师叔师伯辈的前辈们都觉得他算学挺一般的。”
毕戈慈又是一惊：“你之前的离宗圣地？”
“啊，现在的规矩就是这样。哪个学派摘得了正统的桂冠，哪个学派的居所就是圣地所在了。”王崎解释道。
“如此甚好。”毕戈慈点了点头：“但‘你之前的离宗圣地’是什么意思？离宗还要分派别吗？”
他也听出了王崎的弦外之音。
“当然，一定是要分的。大家伙对算学基础的认知不同，自然要争个高下。”王崎点了点头：“不过还请祖师放心。最近一次论战，正好是弟子取得正统之名，四方膺服，离宗正是万法门正统。”
毕戈慈点了点头，道：“一会伱可得给我好好说说当今算学。”
王崎却突然陷入沉思。
嗯，说起来……
这位祖师爷……
是不是不能接受“实在无穷”这个概念的那一类人来着？
虽说现代，只有连宗，而且得是顽固连宗才拒绝接受“无穷”的概念，但中古时代好像是个算家就不接受来着？
相比起这些中古算家，神州算学已经经过了三次数学危机的洗礼。
这三次数学危机，哪一次不是血淋淋的？
不过，原始天尊毕戈慈毕竟还是元婴法修士，功体与理性思维的联系没有那么强烈。所以……大概不会被爆头的？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提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话说回来，听你的口气……还有其他强者？”
王崎点了点头：“现在连宗的领袖，算君，也在我之上——嗯？等等……”
说到这里，王崎突然冒出冷汗来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算君之所以在连番数学危机之中毫发无伤，是因为他不觉得万法门在争的那些东西真的是算学的根基。在他看来，算学是灵慧所进行的构造性活动的产物。
算学真正的根基，是物质的世界。
而现在，他似乎彻底证明了……
世界的根基是离散的。
可能不只是算君……偏向应用的连宗算家，都得倒霉……
——怎么说来着……之前干掉了离宗主力，现在要干连宗了吗？
当然，贝尔不等式不成立，那最主要的受害者，还是太一天尊。
他和缥缈宫群贤的争论，可以告一段落了。
然后他本人也危险了……
王崎突然站了起来。
“卧槽……疑似人族第一和疑似人族第二……”
大概……也许……可能……
都要被我……
干掉了？
王崎脸一黑。
这下真的完蛋了……
虽然他也想过有一天自己成为人族第一什么的……
但是他真的不想通过“干掉所有比自己强的人”的方式成为天下第一啊……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族强者
原天君毕戈慈只是看见王崎脸色突变，然后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王崎按住自己的脑袋：“我只是进步得太快了……”
“啊？”
王崎是真的没想到，救济天魔界这个大礼包居然这么丰厚。
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奇功，直接就补全了他在凝聚态、在准粒子这个领域的许多空白，填平了神州现有水平到那通用量子计算机之间的所有坎儿。
没错，救济天魔王确实不懂今法的道。
但是，单是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功法，所积累的无数法门，就已经是无数次实践的结晶了。
完全就是已经完成整理、归档甚至是数据处理的实验报告。
再加上地球最前沿的知识，以及从科幻小说之中得到的概念，王崎才能完成这样的飞跃。
但是……太快了。
真的。
太一天尊和算君两位人族最强者，可能就要在第一时间受到冲击了。
甚至连王崎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太一天尊那边……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天人大圣的超光速已经是实打实存在的了，局域性不存在，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至少实在性不会受到什么威胁——或许我们可以说，我们距离天人大圣又近了一步？”
——虽然还有正无穷步要走就是了……
想到这里，王崎就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大家在知道天人大圣有多屌之后，多少就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的理论与道相去甚远”这个事实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最近这十来年的修士们，虽然不得不接受天人大圣一巴掌扇向理论根基的事实，但是至少在这方面，还是有了较高的抗性的。
但是算君这个……
真的就难办了。
王崎这一脉的离宗说，算学是自有自在的自然之物，与天地同生，甚至与心想哥的对话之中，心想哥还根据他的思想，预设了“数学规律基本一致”的，比“可观测宇宙”更高一层的“数学宇宙”。
哪怕是人族消失了，神州的生灵又换了一茬，它们仍旧会知道“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哪怕并不是那么写。
而算君则认为，算学是不存在的东西，是虚构的概念，是人的灵慧，将之构造出来。有人，才有算学。
不同物种悟出的算学不同。有些生灵天生的空间直觉是平面，有些是凸面，有些是凹面。
这些算学互通、等价，仅仅是因为物质世界只有一个。
谁也摸不着算学的实体。尽管离宗相信他们研究的是客观存在，但是算学的研究方法，终归和其他门派有所不同。
算学的“公理”是可以凭借自己的美学去选择接受与否的。
这也是万法门内战烈度要胜过任何一大派的原因。
没有可以碰触算学的实体，或是尽知灵慧的构造。
所以只能这样做。
也正是因为如此，万法门的论道就真的有种不死不休的意味。
其他门派求道，多是正常人研究大象。就算未能见得大象内里的构造，不知晓血脉，也知道大象大概长什么样子，习性如何，有个概念。
惟独万法门求道，是盲人摸象。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要是算君死了，可怎么办啊！”王崎如此想到。
他现在可是刚刚赢下“天下正统”的名号，可以对整个算学领域的发展做出重大影响，轻易就能号令群雄，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课题。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可以命令其他人去做什么——尤其是算君这种人。
但是，算君是个搞应用的，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难题。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三体问题研究出点名堂之后，就暗搓搓的把混沌算学的技能树点出来，然后完成兽机关集群的研发。
王崎自身的功体，有很大一部分就与算器理论息息相关。
而据王崎所知，在地球，连宗——新构造主义最后的结局，就是给计算机科学打工。
也可以这么想——算器理论继续发展，总会有算君感兴趣的课题的。
这可不就是算君变相的在帮助王崎吗？
王崎实力的飞速进步，本质上，还是人族技术的不断进步，是人族整体进步给他开的挂。
现在，算君如果跪了，那就是人族的损失……
也是他王崎的损失啊！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说……看阳神阁的心理干预能力吧？哈哈，哈哈哈哈……
王崎如此想着。
“你刚才说，连宗领袖？”毕戈慈对这个话题颇为在意：“你刚才不是说，离宗才是数家正统吗？”
“不，我才是有大义之名者。”王崎抱胸沉思：“嗯，前辈，这很复杂。你得知道，你们飞仙之后，算学也经过了许多的发展……其中，这位算君非常强横——他崛起之时，光是论道，就让那一代离宗领袖因为跟不上他的思路，心力枯竭而走火入魔。之后下一代离宗领袖，也一直在他的阴影之下，得亏是算君对有些算学不大感兴趣——他觉得这一部分离宗算学不是算学……”
“你之前还有一代？”毕戈慈再次愣住了：“那他也被那连宗贼子算计了？”
王崎沉默片刻：“算主前辈……因与弟子论道而道心失守。”
毕戈慈呼吸一窒。
而在他身后，三皇道祭酒不胜唏嘘：“这都什么门派啊，老前辈同门论道如此不留底线，同门同脉之间的厮杀也是如此惨烈……”
但是，毕戈慈却更关心一个问题：“那么，他也比你要强？”
王崎点了点头：“如今弟子在算学上倒是不弱于他，但是他修行的年限毕竟是弟子的……若干倍。弟子肯定是没他强的。”
王崎还是没忍心提算君的年纪到底是他的多少倍。
但这也让毕戈慈等仙人心惊了。
——听那蚁族仙人的说法，仙天与我故乡之间时间差距极大。但自我们飞升之后，想来也就十万年左右光阴吧？
——就算那个算君是在我们飞升之前就已经存在，只是声名不显，那也只有十万岁……
——他说算君修炼年限是他的若干倍……多半在两倍以上。
——他还不到三万岁？这怎么可能？
——不过几万年，人族怎么就有了这么多的高手？
三皇道祭酒脸色扭曲。
在他看来，多半是自己飞升没多久，神州人族就成了龙族的眷从。
由于知晓地皇、人皇背后的传说，所以三皇道也不是特别排斥龙族。
墨家邓陵见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道：“莫要想了。没有赶上天眷遗族的擢升，我们也还有自由身……”
毕戈慈又道：“听你的语气，人族还有其他高手？”
“太一天尊，算君虽然强，但是如我这般只逊色他们一线的高手也有不少——而且以后会更多的。”王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波动天君算一个，冯老师算一个、算主算一个，图灵真人算一个、雪国主算一个。缥缈宫诸位前辈虽然境界是有，但是却不好驾驭兽……等等……”
王崎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缥缈宫修士在这“顶尖战力排行榜”上不靠前，是因为人族现在的大杀器，是兽机关集群。这是在十年前投入实用的。而在此之前，则是天剑为王。
不过兽机关真的是太强了。
可缥缈宫也就吃亏在这一点上了。他们在驾驭兽机关上还是差了一截。
兽机关的经典用法有两种，一是如太一天尊那般铸成一个超大质量法器，然后将之作为引力源、动力源，辅助自己的法术。另一种就是如王崎、算君那般千变万化，不拘一格。
前者需要对时空有极深的感悟，而后者则需要有极强的算理认知。
兽机关非得是有极大规模才能运用得体。但缥缈宫在极大规模的宏观上占劣势。
而现在……
他好像补上短板了。
量子通用计算机的法术实现，是典型的缥缈宫之法。
缥缈宫修士也有了适合自身的兽机关驾驭法。
换句话说，以后量子尊师为首的诸多缥缈宫逍遥，也能尝试驾驭兽机关了。
这就很了不得了。
而在王崎掰手指头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族修士，脸也越来越黑。
王崎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要知道，他们可没有一个是寿元将尽的时候才进行突破的。
那个时代的人族，可是都很向往仙天的。
可是……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仙天是什么鬼样子，又知道了天眷遗族的真面目……
这让他们多少有些不平衡了。
而在跟着一起来的其他仙人在询问过王崎说话的内容之后，脸色也古怪了起来。
“老朋友啊……”天武十亿很是茫然的问一个相熟的人族仙人：“你们故乡这么强盛，为何还要去仙天那种传说中的凶险之地？”
三皇道祭酒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那一颗经过无数修炼的仙心，异常的疼痛。
真的，拔凉拔凉的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万事俱备……
救济天魔界之中的人族仙人，足足有七位之多，其中有三位是数家的。
这倒不是特别奇怪。数家也正是因为心灰意冷才集中飞升的。当年那些仙人当中，数家为主，也是颇为正常的一件事情。
而由于当时数家离宗连宗分歧极大，不似今天万法门离宗连宗这般、可以在非基础问题上讨论一二，而是彼此之间，视对方为异端、仇寇。
当年墨家也是一份为三，支脉之间，差不多就是这种状况。只不过，墨家比数家，强就强在有个矩子，能够统合一切。
所以跟毕戈慈出来的，自然也是离宗。
三位离宗修士对王崎自然算是颇为友好的了。
而王崎也确实获得了意外收获。
全新的数家仙器。
宝轮谐之数一面——正是天平托盘。与从巴门篱处得到的那一面正好为一对。
另外，量天尺一柄——乃是天平的标尺。【而王崎从皇极裂天道之中得到的那一把璇玑尺，则是天平的衡量。】
封天规一把——是圆规，也相当于将托盘固定住的东西。
再算上王崎本来就有的戒指“数学”、芝龙真人那里获得的肩甲，皇极裂天道那里获得的承天印、璇玑尺，巴门篱那里获得的宝轮。
就有八件了。
数家半仙器一共也就只有十二件而已。王崎现在已经得到了大半。
只是很可惜……
这玩意对如今的他，也就是个纪念品了。
嗯……差不多算是……成就徽章一类的？或者很有收藏价值的古董？
除了封存一道前代龙皇灵力的戒指“数学”之外，其他的真的是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就算重炼也是一样。
王崎之所以寻找这些玩意，只不过是因为里面可能存在有关于仙天的线索而已。
但是，令王崎哭笑不得的是……
这些法器之内的“记录”都被洗掉了。
由于救济天魔王那“化兵为壁”的做法，这些人族仙人在上船的时候，也先将自己的法器填在外壁了。
而这也就等若是进入了救济天魔王的温养范围之内。
不只是数家半仙器，其他四位修士身上的法器也是如此。
至于这些人族仙人自己的记忆……
他们当初进入仙路的时候，也只是昏昏沉沉，被一股引力牵着走，感觉自己在不停的往莫名低处下坠，仅此而已。
他们自己再次进入仙路，也不可能找到通往仙天的路的。
至于他们的记忆，最多也就比巴门篱转劫之身青虿宗更清晰一点。
实际上，在他们自己感知到的时间线里，他们在仙天呆的时间，多则几分钟，少则几秒。
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哇，这位早就飞升的前辈也在这里？是不是来迎接我的？既然如此，那和我更亲密的某某某前辈为什么没有来？”
他们根本就来不及注意发生了什么。
而法器之中有可能存在的一点点“自然生成的痕迹”，也因为救济天魔王将所有法器炼成一体的那个手段而被洗去了。
“真的……线索再一次断了。”王崎也只能摇了摇头，感叹道：“心想哥的诅咒吗？”
他如此叹息一声。
这还真是一种别扭的感觉。
虽然龙皇陛下已经说明，现在的宇宙不可能存在那种操纵命运的法术。就算存在，那也必然是相当于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寄生在王崎身上——而这种强者对因果造成的巨大扰动，不可能不被前知者所知晓。
所以这个诅咒一定是子虚乌有的。
但是，王崎这奇高的搞事率，以及每一次都无法轻易获得线索的情况却实在是……
嗯……嗯……
反正不是咎由自取就是了。
在与这些人族仙人谈话的同时，王崎也与他们约定，若是救济天魔界暂时停留在这一片大日疆域，那么他们就得跟王崎回去一趟，见一见其他的人族。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
主要是，这事也由不得他们了。
救济天魔界在这里是停是留，根本不是他们可以干涉的。
以救济天魔王的性子，她是万万不会留下与天眷遗族和平共处的。要么她就是冲入那大日疆域，与天眷遗族开战，要么就是意识到事不可为之后掉头离去，赶去拯救其他的需要拯救的族裔。
而救济天魔界若是留下，那必定是救济天魔王被击败了、封印了，甚至是被杀了。
到时候的去留，也未必由得了他们。
虽然他们名义上都是当今人族的祖师爷一辈，但是，他们和今日的人族，几乎不是一个体系了。
而另一方面，王崎也确实和七帝好好谈了一番。
他倒是没有太过分。他确实不记恨七帝的。他对救济天魔界也没有任何要求，仅仅是希望对方想办法停下这一艘船，以及在他想办法停下这艘船的时候不要打扰他。
这要求也还真不难。
实际上，七帝也没有与天眷遗族拼死的决心——或者说，他们也不吝一死，以偿还救济天魔王的恩义、践行救济天魔王的理想。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还是更希望能够留下有用之身，去追随救济天魔王，继续拯救他者。
至于如逆帝阿基奇力那般“心累了”的状态，他们目前还没有想过。
法文帝源缺早就有这一类心思了。
而这一次，王崎也使得所有话都说开了。
随后，七帝也开始着手准备了。
停下救济天魔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停下救济天魔界的动力源。
救济天魔界有大大小小无数个动力源，但最主要的那个，还是救济天魔王当初拯救逆帝阿基奇力那个种族时，抢下的那一方大印。
它是曲速推动的主力。
只要停下它，就有可能停下救济天魔界。
而现在，那一枚大印，就在救济天魔界的尾端。
睿心帝前往那个地方，想办法从现实层面入手，暂时停下这一件法器。
而法文帝源缺则试图从幻界进行控制。
其他七帝或是前往船尾，或是进入幻界。
王崎也暂时解除了对九十八君角色的封停限制。
这个时候，王崎才注意到，逆乱帝军的那几个家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大概是瞅准了七帝级人物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所以逆乱帝军里九十八君级的人物将他们接走了吧。
“走掉了啊。”王崎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我刚才还想着去问一问，他们到底想要提醒救济天魔王什么来着……”
这应该算是这个世界对他为数不多的谜团了。
在这一点上，他两个世界的经历，所获取的情报，就完全不一样。
按照法文帝源缺的说法，逆帝是因为“心累了”，不想跟救济天魔王一起去拯救世界了，而乱帝神水晶则单纯是为了获得自由，从救济天魔王的幻梦之中获得自己的独立。
但逆乱帝军的说法，却与这一事实矛盾了。
逆乱帝军自己说，救济天魔王走错了路，他们想要用生命提醒救济天魔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两个说法有矛盾的地方。
虽然说从逻辑上来讲，逆乱帝军自己形容自己的话，肯定比身为外人的法文帝源缺来的权威。
但另一方面，这也有可能是逆乱帝军用来招揽新人的“宣传语”，类似于政客们的竞选宣言一样，十成里面兑现一成就算了不得了。
毕竟人家政客也只能许诺“当选之后努力怎么样怎么样”不是？
而且，也不排除今天的逆乱帝军，只是“借壳上市”，跟当年的逆乱帝军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他怀疑，甚至当年的逆乱二帝没有这种想法，只是逆乱帝军被剿灭之后，其他人借着逆乱二帝的名头，重新拉起了逆乱帝军的队伍。
这种事也是很常见的。像是地球欧洲的文艺复兴，所谓“复兴”，拉起了古希腊的大旗，但实际上，讲的还是自己的主张。
真似乡贤宿老这种在现代社会还原古代余毒的玩意，并不是文艺复兴的范畴。
这也正是王崎虽然对毕戈慈颇为恭敬，但是却并不跟他聊算学的原因。
这位老祖宗接受个无理数就感觉像是吃屎，那么跟他谈论虚数、无穷小、实数集、无穷大之类的玩意，他怕是要疯。
再者，这位老祖宗虽然确实是数家的源头，但是思维方式和今日的万法门修士也算是背道而驰。
从根底上来讲，他觉得世界是神秘的。他将可见的世界视作是空幻，而将道视作是一种“实体”——数则近乎道。
今日万法门修家，倒有九成以上根本就不认可这一套说法。
剩下的就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
如果要是跟算君这种偏向于应用，认定物质世界和算学有着紧密联系的算家听了这种话，只怕会翻脸吧？
这也是仅次于离宗连宗之争的观念差异了。
话说回来，虽说七帝也在努力想要去停下救济天魔界，但是王崎却没有将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王崎是这么想的。
毕竟，只有三日的时间，他可不相信，七帝真的能够干点什么。
最后，终归是要靠自己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靠自己
王崎一开始就只有十五天的时间来停下这救济天魔界。
一开始的时候，潜入，调查，就花了不少的时间。
最终，能够给七帝的时间，也就三天左右。
果然，最后三天时间过去，救济天魔界依旧不见减速。
“最后果然还是要我自己动手。”
王崎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虽然料定了七帝没有用，但是，谁还不能给人个惊喜呢？
可事实就是证明了，惊喜这种东西，从来就是指望不上的。
最终，王崎还是告别了七帝，也告别了在救济天魔界呆了几千年的人族前辈。
毕戈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理来说，他确实不希望离宗道统受到这样的冲击。但就情感上来说，他也说不出祝王崎一切顺利之类的话。
王崎顺利了，救济天魔界就未必顺利了。
王崎将所有的肉身都集中到一处了。
“最后检查一遍……嗯，所有成果都已经发回神州了。就算我跪了，我留下来的备份，也可以在复活之后，重新学习震元天枢子，快速掌握灵气宇宙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三幻神也拆了，这个世界的机关术也发回去了。震元天枢子，也算是有了配套法门，是成熟的体系了。”
王崎这些日子就一直在用灵波联系神州，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传回。
与此同时，他还用兽机关汇聚成了几个传讯法器，将所有研究书籍、功法资料打包，载入其中，然后扔向神州。
虽然以救济天魔界的速度，那些小小的法器很快就被抛在后面了。
但是，只要人族有心，他们很快就能发现的。
这样，人族所掌握的体系之中，又多了好几类。
另外就是救济天魔界这个大礼包带来的连环提升了。
震元天枢子体系乃是凝聚态的内容。而首先受益的，就是缥缈宫和焚金谷。
另外，万法门所拥有的计算资源也会暴增。
王崎之前操控的三幻神机关体，也是毕戈慈带队研究出来的救济天魔界机关术核心，有一点墨家的思路。王崎又将它们制成了兽机关，获得了详细的设计图。多少能给千机阁提供一点灵感。
顺带一提，焚金谷的这一次晋升，也有可能再对以集茵谷为首的天灵岭门派形成反馈。
当然，这还只是最直接的提升。
这些发现，在炼器、阵法、基础功法之类通用技术上带来的飞跃，将会是持续性的。
就连王崎也会最终受益，迎来新一轮的提升。
这就是人族的分工合作与互惠模式了。
由于大家面对的是同一个物质世界，只不过大家都是各取其中一面罢了。而技术所面对的世界，却也是这样一个复杂的物质世界。
支撑一个技术运转的，不单单是一个规律——或许核心的规律是只有一个，但是支撑它运转的，却是物质世界本身的规律。
倚仗黑箱者，何如打开黑箱者？
“行了。”王崎叹息一声。
这些日子，根据对体内异力的研究，王崎也知晓如何往幻界输入灵犀了。
现在，所有的肉身都汇聚在这里了。
“这一下，救济天魔王说不定真的会醒来吧？”对于这件事，王崎倒是有几分跃跃欲试。
他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自己留了备份，而且龙皇也愿意保他。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真的遇到必死的危险，妖皇陛下是一定会出现的。
——嗯……话说回来，既然我还留了一个备份，那是不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算“真死”来着？也就是说这个我就算被打死了，妖皇也未必会出手吧？
一想到这个问题，王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不怕死，但是他怕疼啊！
疼是可以忍着的。但是，关公那种刮骨疗毒一声不吭的大爷，也不至于说没事刮个骨找乐子啊。
谁会给自己找疼的？
但是，王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这个救济天魔界过了最终警戒线，而到了“防御线”的话，那就没有再调查的余地了。
太一天尊只会一个太宇宙光螺拍过来。
这多半是要制造一些伤亡的。
“得得得，拿了你们的功法，拿了你们的道文，又拿了你们的机关术，就努把力，让你们免于被殃及鱼池呗？”王崎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幻界的底层。
王崎这些日子也在观摩法文帝的尝试。他已经知道如何访问部分物质层的法器，但是，当初救济天魔王并没有给每一个法器标上IP或者MAC地址，也没有开放访问权限。
没错，这个幻罡，居然还连接到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法器。
包括但不限于救济天魔王当初抢来的那一方大印，所有宗门建筑群，甚至是外壳里埋着的众多法器。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并不是不可攻略的难关。
这是可以通过检索来解决的问题。
对于现在已经掌握了那通用量子计算机的人来说，能够依靠暴力破解的非图灵不可计算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这正好不属于“图灵不可计算问题”。
不过是检索无序数据而已。
实际上，实际碰触过当初救济神主夺来的那个大印之后，王崎就已经知晓那个大印在这个世界的特征了。
只需要，将他找出来就行了。
量子检索算法，启动。
在这一瞬间，王崎感觉到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清晰。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的视野之中滑过，他如同面对着数据的瀑布一样。
然后，他终于发现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数据瀑布之下的冰川一样……
不，数据瀑布本身的数据量，都未必有这个玩意大。
它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据实体，是有“服务器”地位的特殊存在。它的品阶非常高，能够容纳的灵犀也很足。
救济天魔界最为强大的一个法器，救济天魔王自己抢下的、以无数行星的金属地核铸造的仙器。
王崎撞入了那个“冰川”之中。
这里好像是凝滞的世界、冻结的火焰。这里的数据非常活跃，也非常不活跃。
很难形容这种靠近底层的感觉。王崎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怪兽的嘴上，用身体感受怪兽的呼吸。
如同台风一般的吞吐量。
这就是那个“动力机关”的数据层了。
或许无灵气宇宙的学者很难想象这种“引擎和内网服务器是一个东西”或者“他们用引擎搭建局域网”的情况。
但这就是灵气宇宙的普遍现象。
这个宇宙的法器，就是喜欢搭载不同领域的功能，并且还都是一体成型的。
救济天魔界是无数法器、无数文明遗骸堆积而成的地方。救济天魔王硬生生的用一棵树，将很多废墟捆了起来，堆成了一个世界。
而这里，算是基石了。
王崎正在艰难的寻找着什么。
他正在寻找停止这东西运行的方法。
这个数据层，既是服务器的系统，也是“引擎”的操作系统。
王崎也就是在逐个试探，甚至尝试自己编写指令去替代它。
当然，这也就相当于攻击了。
反击，自然也是如期而至的。
“归根结底，这种本能的反击，和魔潮也没有什么区别。”王崎如此说道：“想来也不过就是更有目的性而已。”
可“有目的性的BUG”，最多也就相当于黑客的手段了。
要拼这个，王崎可是一点都不怕的。
他仍旧在输入灵犀。
更多的函数被替换。
然后，崩溃。
王崎却没有丝毫的沮丧。只是将这些崩溃的数据记录下来。
然后，接着输出。
渐渐的，他输入函数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就是通用量子计算机的结果了。
救济天魔王确实已经陷入了沉睡，现在反抗的，就只剩下她的本能了。
而这种反抗的力量，并不强。
或许救济天魔王可以用一个逆时序比特，就让王崎几个TB的代码报废。
但是，若是王崎一秒就能够输入几个TB，而救济天魔王几秒才能发送一个比特呢？
渐渐的，王崎居然占据了上风！
逆时序计算机是绝对要强于量子计算机的。
但是，这不代表逆时序计算机在任何情况下都比量子计算机要强。
就好像粗制滥造的低排量柴油机一样有可能跑不过大出力蒸汽机一样。
而在这一瞬间，王崎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幻罡流动的异象。
这一瞬间，救济天魔界开始地震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地面的角度变了，变得向前倾斜。站在地面上，就会情不自禁的向后倒去。
逆乱帝军的大本营之内，水开始顺着重新成型的中轴长河，往船尾倒灌而去。
裂纹出现在内部的岩层之上。
这是所有法宝同时开始推进的标志。
不是每一件法宝都可以扭曲空间。
但是，基本上所有法宝，都能够飞出去砸人。这是法宝的基础功能了。
“察觉到了你的‘曲速引擎’一定会被我劫持吗？”王崎却露出了笑容。
这是救济天魔王见曲速引擎的陷落几成定局了。
换句话说，自己还真的有可能将对方唤醒。
“那么，我能在对方手下坚持多长时间呢？十秒？二十秒？还是四十秒？”王崎目光灼灼：“不过，既然还没醒，那就给我停下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救济天魔王
所谓飞遁法术的原理，便是消耗灵力，提升自身的动能输出的功。
这便是这个宇宙主流遁术的原理了。土之民、水之民、风之民的遁术都是来自于此。火之民体质特殊，这一种属大部分都是几乎没有静止质量的，遁术比较另类。
而与此同时，这也是绝大多数法器浮空、飞行的原理。
毕竟，这个原理非常简单，且十分符合法器“一体成型”的需求，不需要额外的动力部件。
其他的，不管是“加个腿”还是“加个螺旋桨”又或是“做成喷气式”，都不符合灵气宇宙“一体成型”的主流。
那样子，事倍功半，完全不如现在这样加几个符篆便能了事的结构。
只不过，这种“额外提升的动能”，不只是自己能干涉，其他人干涉起来，也是比较容易的。
而给王崎印象最为深刻的，自然就是真炎神了。
当初在谷闫地底，王崎以飞剑之法驾驭飞拳扔出，可是被真炎神直接夺去了附带的动能，就只能靠惯性慢慢运动，而做不得加速。
但如今的王崎，只会比当初的真炎神更强。
“既然还没醒，那就给我停下吧！”王崎一声大喝。
救济天魔界之内，七帝顿时心有所感。
法文帝一脸心悸：“这到底是什么功法，能夺我等火之民生机与力量……真真是第一等的邪异之法！”
渊藏帝道：“却是没看出来，这家伙在寒热两道上，造诣这么恐怖……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等等，速度也降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他根本看不懂，降速和降温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由于失去了动力，中轴大河的水，开始向逆乱帝军的大本营流淌。
一名仙人微微叹息：“已经开始了吗？”
在他的面前，逆乱帝军的所有长生者都站在一处。包括当初招揽过王崎化身的长毛仙人松楚。
仙人道：“准备好吧。异乡人确实强大得很，居然确实引动了天魔王大人的反击。”
“天魔王大人或许真的会醒来的。我们也需要做好我们的准备。”
在这一瞬间，救济天魔界的表面，也已经降到零度之下。
好在这一船的生物，多是修士，就算没有寒衣，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低温就被冻伤。
救济天魔界内行布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诸多法器之中，化为动能。
而在真炎神秘法的帮助之下，这些新生的、额外的动能，又被源源不断的取出，供给王崎使用。
这一次向前飞行的，是构成救济天魔界外壳的众多法器。这些法器的总质量已经可以和小一些的岩质行星或卫星相比了。内部的那些宗门建筑群，以及少量仙器，哪里带的动他们？
尤其是宗门建筑群，本来就没有快速飞行的功能！
而现在，王崎的兽机关集群已经侵入了外壳。他虽然没有吞噬任何一件法器，以免造成救济天魔王的反击提前。
但是，这些如同丝线一般的兽机关，却足以将真炎神秘法行布至整个舰船外壳上。
如果组成这外壳的诸多法器不能自行运动，那么，内里的宗门建筑群，也不可能代替他们运动了。
实际上，这已经是王崎手下留情的结果。
如果王崎再损一点，只取走后半截的动能，却不取走前半截的动能，救济天魔界就立刻有一分为二的可能性。
虽然由于惯性不可消除的关系，已经出现的速度是不会消失的。
但是，救济天魔王也只是刚刚起步，就被王崎及时拦了下来。
想要依靠每秒十来米的速度，去挑战几十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吗？
可以啊！只要你有耐心走个几代人的时间的话！
而王崎就一点也不介意这一点了。
且不说仙盟的兽机关本来就是可以交换主人的，单说和这救济天魔王相斗的好处，就足够支撑王崎站在这里了。
这可是体验原始版本超图灵机的机会啊！
王崎可巴不得这种事情能够长一点来着。
只不过……
大地震动。
“我就知道没有那种好事。”王崎微微叹息：“这算是什么？睡的迷迷糊糊的准备拍蚊子了？在物质层的本能和反击？”
神树的根系开始暴动了。
只是，救济天魔界本身就是靠神树捆起来的。若是其主要的树根动了，那救济天魔界也有散架的危险。
所以，现在翻腾而起的根系，多是只有人手臂粗细的那种根须。
相对于神树巨大的整体来说，这实在是微不足道。
当然，对王崎而言，同样是微不足道。
神树的根系并不如何坚硬。就算加持了更强的灵力，也不过尔尔。
天剑剑光泛起，那些如同蟒蛇、蛟龙一般的根须，就被尽数斩断了。
与此同时，幻界之内，弥师兄&#183;王崎第九十三代也再一次加快了自己的进度。
替换……替换……替换……
他所追求的，并不是自己控制这一枚法印。
他只是想要救济天魔王失去对这个法印的控制，然后让这个法印停止下来而已。
破坏总比建设要来的容易。
数据所构成的风暴、存储区所构成的冰河、运算部分所构成的火焰。
只是，这并不是王崎熟悉的冯氏架构，或是任何一种合理的算器结构。
火焰、冰霜、狂风在这里是混合在一起的。
王崎甚至都有些无法理解，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运转起来的。
但是，破坏一个东西，也不需要“理解”。
小孩子砸碎一个杯子的时候，需要了解杯子的制作工艺吗？上了年纪的老人让电脑或手机死机的时候，知道这些电子产品的原理吗？
不知道！
这也是王崎信心满满敢于去硬撼救济天魔王的原因。
是啊，幻界不怕被黑。
但是……DDOS总没法免疫吧？
除非一开始就切断了外界到幻界的信道，不然的话，被烧尽资源，是必然的事情。
毕竟，王崎握持着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
在极少数的问题上，这量子计算机的效率，对经典计算机，可是指数级的暴增的！
曲率引擎无需对抗惯性，亦不会被惯性所害。
这一瞬间，也只有七帝能够感觉到变化。
睿心帝惊骇欲绝：“居然……居然真的被他做成了……”
一个区区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仙人，居然硬生生将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钉死在了距离目的地几光时的区域！
尽管这位强者是在沉睡状态，只剩下本能。
但是，这也是极了不起的事情了！
“接下来就要开BOSS了吧？”王崎盯着自己面前狂舞的根须，笑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了。
整个救济天魔界，都发出了如同打雷一般的声响。由于神树根须迎敌，大树整体都开始晃动。那些被神树的枝干固定在半空之中的宗门建筑群也如同风中的野果一般摇晃起来。
如此动静，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
然后，便是一道惊雷……
不，不是。
那不是雷声。
在这一刹那，所有救济天魔界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一道灵光闪过自己的体内。她很像是一道粉色的温柔火焰，轻轻的包裹住所有个体，又好像是行走在更高层次的水面的灵，宁静的行走过众人身边，却不知道它到底从哪里走过。
“果然如那个异乡人所料……”湛武帝体内发出隆隆声响：“一旦被阻止进入那个大日疆域，天魔王大人就会苏醒？”
他看了看身边的睿心帝，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居然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为什么……会这样执着呢？
但只有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睿心帝的身后，站着一个影子。
一个银色的影子。
这不现实。战躯并不是依靠视觉感知……感知电磁波来感知物质世界的。它也没有专门的感知器官——或者说，每一个零件都应该是战躯的感知器官。不应该有视觉死角这种东西。
银色的影子似乎很困惑：“我感觉到了……我应该去战斗了？昂一木华，我们到什么地方了？外面怎么样了？有谁需要帮助吗？你们看到了受难者吗……”
她的语气之中，充满着困惑。
可还没等二帝开口，她就顿住了：“我真的是睡糊涂了。这应该去问源缺，我待会就会去问——啊，我已经知道了。”
当她决定去问一件事的时候，就会有概率直接知道这件事。
“你们遇上了你们没办法战胜的敌人了吗？还好你们伤得不重。不需要在意我的事情，投降也是无所谓的。你们没有受伤，也没有受济者受伤——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挺起胸膛【意译】来吧，骄傲一点……”
听到这里，湛武帝忍不住痛哭：“天魔王大人……对不起，都是我们没用……我们太弱，才会连累整个救济天魔界受辱……”
“没有什么。”救济天魔王笑道：“为了保全性命而投降，绝不可耻。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极恶者，不会在你放弃抵抗之后毫无代价的屠戮吾等，那投降也不是大事。”
睿心帝急忙说道：“救济天魔王大人，前方乃是天眷遗族之中强族的老巢，我们不能去啊！转向吧……”
“是吗？”救济天魔王有些疑惑：“但是前方的被压迫者还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该去战斗了。至少，我会先扫除那个吸血的虫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义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救济天魔王大人醒来了。
合道极限之下的苏醒，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不敢苏醒”的状态的。
地球表面不会演化出半径超过一米的细胞，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几何学、这个世界的热力学、这个世界电磁力与引力的强度等要素所决定的。
同样的，包括光速上限在内的诸多“上限”，也决定了仙人只能走到合道极限这一步。
再往上，就只有在四十九道这个或许是第二阶段超图灵机的强大系统辅助下才能办到了。
这是这个宇宙物理学和数学共同决定的上限。
再往上，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救济天魔王却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她想要苏醒的时候，就能苏醒。
她必然会在最必要的时间苏醒的。
“应该战斗了。”她对自己说道：“前面就是被压迫者、被侵害者……不能停下，不能停下，应该去作战了。”
“灵”从内而外，向着救济天魔界之外“走去”。
她最后走过了原天君等人族仙人身边。
“不必愧疚，不必自责。”她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对故乡怀有特殊的情感，也是很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群早已将自己历练得心如铁石的家伙，眼角居然也有闪光。
原天君毕戈慈骤然喊道：“天魔王大人……”
“如果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故乡，也不要有顾虑。遵从自己的心灵……”
救济天魔王的声音逐渐远去。
最终，她来到了船的表面。
然后，没有经过任何探查，她就知道那个自己必须清扫的垃圾在哪里。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她冷笑：“能够主宰自身的时间，能够主宰自己的意志吗？你知道自己将会被派到哪里去送死吗？”
她说着，弹了弹手指。
一道银光。
一轮金色的太阳从船首跃起。凌厉的剑气飞跃，如同长龙越过天际。
“只是试探性攻击，未免也太过小看我了，天魔王大人。”随着王崎的声音被灵力传来，已经化为兽机关的救济天魔界外壳震动起来。更多的兽机关被抖了出去，形成一道弥漫的黑色大雾。
救济天魔王皱了皱眉。
“原来如此，真的很难杀。”她自言自语：“我刚才知晓的核心不是核心……没有核心？天妒种的特征吗？”
她望着翻腾不休、杀机尽显、仿佛噩梦产物的黑色雾霾，道：“不将这些东西烧尽，也未必能够杀你，而就算烧尽了这些儡蛊，也杀不了你——真是神奇的小东西。”
“可你知道吗？前知者的战斗，从来都不是以摧毁对方的身躯为目标的——而是以给予对方痛苦、让对方疲倦乃至发疯为目标的。”
说着，救济天魔王往前踏了一步：“只要这个你发疯了，那么，当这个你的记忆进入你的后手之后，同样会等若现在的你不存在。”
黑雾猛的向后退了一步的距离：“喂喂，您好歹也是慈悲为怀。救济生灵的大能，不会用这么残忍下作的手段吧？”
救济天魔王抬起了头。不知道为什么，王崎仿佛看到了一张巧笑倩兮的脸：“知道我为什么会自称‘天魔’了吗？”
她消失了。
下一刻再出现，竟已经是黑雾之内三米！
“嗡！”
无形的震荡从救济天魔王身上传来。在这一瞬间，她身边的黑色雾气变成血色，然后瞬间蒸发。
而王崎则感觉有一块烙铁在自己的魂魄之上撩了一下！
“唔……”
“感受到了吗？自以为不死者啊。”救济天魔王没有再动，而是叹息：“那种觉得只有自己死不了、自己和愚昧众生完全不同的感觉，是不是很痛快？而现在——你痛吗？”
“哈哈哈，当然很痛快。”王崎的语气却充满欢快的感觉：“我终于知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修士有多强啦！”
蓦的，黑雾反卷回来，将救济天魔王吞噬。
“没有意义的……嗯？”
救济天魔王意识到，这雾气之中存在剑气。
而就在这一瞬间，剑气的轨迹才确定下来。漫天剑气瞬间化为一点。轨迹确定，攻击成立。足以夷平一座山脉的剑气，在这一瞬间，在这一点上，集中到了她体表灵力运转的转件节点之上。
轰的一下，剑气被涌出的灵力扑灭，甚至连那一侧的黑雾都被推开百丈。
但救济天魔王却震惊了：“反时序？反时序的攻击？不……这是另一种……”
在某种术之后才确定形式的攻击……
——难怪从刚才开始我都没有使出灵识。恐怕是因为这个术……如果使出灵识的话，我就会陷入麻烦之中……
尽管那最多相当于“被蚊子叮了一下手指”的感觉。硬要说伤害，肯定是没有多少的。
但痛却是真的痛。
可前知者并不需要展开灵识才能对什么东西做定位。
她甚至都不需要知道对方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知道对方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前往某一个地方。
除非另一个前知者干扰，不然这个她所选择的未来，在这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一定是成立的！
“三百六十个疾行周天……”救济天魔王平静的宣布道：“珍惜这么一点时间吧！”
“也就是说，一个正常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前知者，杀我，需要大约四十秒。”王崎如此说道。
按照他对救济天魔界内时间单位的理解，三百六十个疾行周天，就是四十秒左右。
飘渺无定剑毫无意义，因为每一寸空间之内能够分布的剑气强度是有限的——量子力学/缥缈之道还未曾涉及“极大质量处于极小空间之内”的状态。
正如王崎所说，“我们对宇宙之初一无所知”。
这也就限制了无定剑强度的上限。
即使是最强的无定剑，也无法破开救济天魔王的防御。正相反，它还会导致王崎无法直接观察救济天魔王。
救济天魔王可以不需要灵识，但是王崎不可能不需要。
但是，他仍旧准备了无数的概率云。
黑色的迷雾重新压下。然后，概率云铺上，概率确定，救济天魔王中剑。灵力震荡爆发。
一秒之内，这种景象重复了二十多次！
“试探啊……”救济天魔王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依旧是震荡。
但是这一下，它脚下的地面突然变薄了一层。
一半是因为质量蒸发了，一半是因为兽机关被压成了一团物质，失去了自身的复杂结构。
而灵力震荡传出，甚至将所有的黑雾逼退了六丈。
救济天魔王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在自己所见识过的诸多法门之中，这一定是最顶尖的那几种之一。救济天魔王一时之间都没有看清，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让那些未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家伙，也暂时获得了反时序的力量。
而这个家伙在通过这剑轨迹的落点，推断自己护身罡气弱点的流转规律。
“有那么容易吗？”救济天魔王不禁想笑。
于是，耽误到了第五秒。
第六秒，救济天魔王张开一只手。
无形的波动随着灵力扩张出去。所有与之相触的兽机关都在空中剧烈震颤、解体、燃烧。
第七秒，退开的黑色迷雾再次回卷，如同推开的水被重力重新拉下来一样。
但这一次，降临的剑气就不是无定剑了。
是实体的天剑。
两个漆黑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厉鬼一样从迷雾之中奔出。两个都是实体，两个都是血肉之躯。
两个手里都握着散发无尽金光的剑。
天剑带着太阳的力量，斩开了救济天魔王身边自然形成的灵力层。这并不是刻意控制的罡气，仅仅是救济天魔王站在这里就自然形成的某种灵力现象——就好像恒星存在，就一定会扭曲空间一样。
无法形容的强大剑术。
王崎已经很少像这样持剑攻击了。尽管他的剑术也不错，但是那也是仅限于“凡人”的层次。如果不是史龙辉真赠予他的诸多功法、武道经验弥补了他的短板，他甚至都不敢对着救济天魔王出剑。
但在量子计算机的辅助之下，王崎暂时获得了无可想象的博弈能力。这两把剑在攻防上的策略选择，已经是极致当中的极致。
但在视觉上，它仍旧是——狂暴的雨。
不会有比这个更强的“术”了。
但却存在比这个更强的“力”。
王崎的每一剑都命中了救济天魔王，但是王崎的每一剑都没有造成应有的伤害。
第八秒，救济天魔王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
正正好，王崎的剑斩在两指中间。
好像两人早已配合好一样，救济天魔王就好像杂耍者一样捏住了王崎的剑。
王崎的一具肉身立刻退开。而另一具肉身则在尝试夺回天剑。
“感觉到差距了吗？”
第九秒，震荡。
天剑破碎，化作纯粹光热。
核弹一般的光蒸发了大片兽机关。救济天魔界震荡了起来。与此同时，救济天魔王冲向了王崎剩下那个肉身后退的方向——也正是巧了，正好是救济天魔界前进的方向。
她一拳击中王崎：“受死……咦？学过我的功法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四十秒
在第九秒与第十秒的时候，救济天魔王出现了第一次误判。
她觉得自己本应该用这一拳击毙王崎的一具分身的。但这一拳落到那一具被儡蛊包裹着的身躯上时，她才感觉到异常。
“咦？学过我的功法吗？”救济天魔王很是惊讶。根据她利用前知之能得到的情报，这个小贼应该是在之前才进入救济天魔界，得到这一门功法的——他学习这一门功法的时间，应该非常短才对。
但是……
为什么他在这一门功法上的造诣这么高？
只是论功法的层级而不论生命本质的话，在震元天枢子的修炼上，这个家伙，居然还超过了自己这个创造者？
这怎么可能？
而且，这种迷迷蒙蒙、无法解析的味道……
救济天魔王愣了一瞬。
只一瞬，这个王崎就已经借助穿空遁法离开。
——不，这一片空间，本身就是他力量所化……
在王崎化身离开的一瞬间，一道电光降临了。
天光沛沛塞沧溟——元磁极光剑气！
在这一瞬间，整个兽机关集群都闪烁起雷鸣。顺着这一剑的剑势，无数雷蛇噬向救济天魔王。
极度凝实的剑气毫无保留的轰在了救济天魔王的身上。
救济天魔王身边的银光更加白炽。
“是晶体生命吗？”王崎嘟囔。
他感觉自己击中了金属，雷霆之力在最后一刻散了开去，没有得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但是却莫名的攻入了对方体内。
“哼……可笑。”救济天魔王说道：“你确实比我那些弟子都强……强很多。但想要对付我的话……”
“还是太天真了！”
雷电确实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的不畅快。
但没有更进一步的伤害了。
——仅此而已的话……或许不需要三百六十个疾行周天？
第十三秒，救济天魔王找到了使用命之炎疗伤的王崎身躯。
其实这不需要灵识，也不需要什么前知之能。命之炎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点。
在救济天魔王举起拳头的瞬间，无数兽机关如同风暴一般涌来，在救济天魔王面前结成晶体。
“想要与我对拼？”
救济天魔王觉得有些古怪。她抬起手，想要击散这一团凝结而成的晶体。
但这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不对。
强烈的震动反冲而来。
“居然是……攻击？”
震元天枢子，天极道震！
被自己开发的极招击中的救济天魔王一时之间都有啼笑皆非之感。
但就在这个时候，第三个王崎化身，从黑雾之中扑了出来。
毁道式&#183;苦灭集！
地狱道的力量完全附着在这一个化身之上。漆黑的烈焰覆盖了救济天魔王的头颅。
“好家伙，居然连寂仙的功夫都会！”救济天魔王是第一次感觉到疼痛：“你是不怕自己的恩主震怒吗？”
抬手，反击。
第十五秒。
毁道极炎源源不断的从王崎化身灌入救济天魔王体内。救济天魔王甚至觉得自己有被点燃的迹象！
但她只是催动法力，就毁灭了这一团藏在黑炎之中的化身。
可突然之间，她发现周围很奇怪。
所有的兽机关都开始了无序的运动。
温度陡然升高。王崎完全放开了对兽机关的控制。
在这极小的空间之内，熵值在急速攀升。
救济天魔王心知这是对方的极招，想要抬起腿。
但在这一瞬间，腿部的动能居然被取走了！
真炎神的神异修法，在人族升级之后，即使是对上这个等级的强者，也有“初见杀”的功效！
第十六秒，救济天魔王陷入了炎狱之中。
第十七秒，无形的震荡灵波在周围空间扫出一条没有兽机关的地带。
第十八秒，而这个时候，王崎覆盖了厚厚黑铠的化身再一次跳了出来，一掌挥出。
救济天魔王冷笑，一指弹了过去。王崎化身掌心兽机关突然伸长，化作特殊晶体。
天极道震！
王崎与救济天魔王互中一招。但这一次，王崎覆盖在体表的兽机关集群结构有根本性的改变，似乎伤害不大。
救济天魔王反手握住了王崎刺出的晶体棒。但就在这一瞬间，晶体棒上传来了一股远超救济天魔王预料的反震之力，将她的手震开。
“怎么……”
下一瞬间，王崎的位置和速度变得不可同时测定！
就算是救济天魔王是前知者，也不可能同时得到这两个结果！
而刚才的那一瞬间，由于救济天魔王握住了王崎黑铠延伸出的一部分，导致王崎的位置是确定的。
所以，他的速度变得无法确定。
真空无量海涌现的力量补上了震开这一抓的消耗。
“这是……”
救济天魔王再一次陷入错愕之中。
第二十四秒，救济天魔王得到了两个事实。
一.王崎的位置和距离无法同时测定。而想要等他退出这种状态，需要很久。
二.破解这种攻击，只需要概率覆盖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区域就行了。
这是救济天魔王第一次在与王崎这等程度的长生者作战中，正式的利用前知之能取得法术的破解之法。
就连救济天魔王也很吃惊。
赶时间的救济天魔王直接动法，覆盖方圆三百千米内所有空间。
在这个范围之内，所有兽机关融毁。
第三十秒，黑色雾霾翻卷，无数晶体长剑指向了救济天魔王。
“已经不敢让自己的肉身出战了吗？”
……
剑阵，告破。
法阵，告破。
神道降临，告破。
神挡，杀神。
鬼挡，斩鬼。
救济天魔王现在必定要杀死王崎。
在黑色的雾霾之中，王崎脸色阴沉。
完全没有办法阻挡那个家伙……
神瘟咒法一开始就没有作用。
那么……
就在这一瞬间，他面前的黑色雾霾被彻底撕开。
“这里？不对……”
救济天魔王说着，就要挥掌击毙王崎的这个身体。
但在这一瞬间，王崎居然自爆了。
毫无征兆的，催动天剑自毁。
这一次，救济天魔王没有避开。
而站在救济天魔界舰首的王崎，却已经准备离开了。
“三十五秒……手段尽出，也只能阻挡她三十五秒？”
——还得是在救济天魔界限制她使用毫无保留的杀伤手段的情况下……
他架起遁法，朝着神州的方向飞去。
兽机关不过是他阻敌的手段。他用一个品级并不高的录音器机关，记下了自己最后需要记录的话语。
“按照最初的推算来看，她应该会在五秒之内追上我……”
——话说，这个速度有点慢啊……
“请根据观测结果，测定‘有限前知者自己的努力是否会导致自己的预言被改变’。”
一秒之内，他将这件法器扔下，然后架起遁光冲出。
两秒之后，一股恐怖的力量后发先至，从后方轰碎了王崎的骨骼。
附着在兽机关集群之上的力量，都被救济天魔王消耗了大半，连带两次天剑粉碎的力量，王崎的兽机关已经要耗尽了。剩下的那些部分，也由于地狱道的反噬，而无法承载理智。
绝境。
——但是，明明还有几秒钟？
“那么，去死吧，压迫者。”救济天魔王一只手按在王崎的脑袋上，说道：“想一想被你屠戮的那些生灵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崎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为修士，他对疼痛的耐受力要远远超过凡人。
——难道说……她留下了几秒钟的余量，是保证我会因为痛苦而崩溃发疯？
王崎的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一丝意识。
然后，思考中断。
但就在这个瞬间，王崎感觉身体上的痛苦消失了。
尽管这一具肉身已经千疮百孔，每一个细胞都在惨叫。
但是，恐怖的折磨确实已经停止了。
王崎睁开了眼睛。
他是第一次借助自己的肉眼，而非是灵识观察救济天魔王。
银白的生物。
她好像是一团化成人形的水银。
唯一不同的是，王崎能够感觉得到，她体内存在结晶，而非是液体。
“为什么……会是你？”救济天魔王没头没脑地问道：“为什么会是你？这里是你的故乡？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王崎总觉得毛骨悚然。
——总觉得……这是我和她在未来还有什么不可跳过的剧情的伏笔啊……
救济天魔王的面部如同万花筒一般，呈现出诸多完全不同的颜色。
很显然，她也见到了什么极为冲击她心灵的一幕。
“难道不是你吗？难道不是他吗……血脉上的直系先祖？不，明明你教给我那道理的……”
“难道这是未来……”
救济天魔王不断的喃喃自语。
但到最后一瞬，她显露了杀机。
或许她看到了什么未来吧。
但是，她做出了选择。
而在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王崎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看到了一个灰白的影子——这似乎是救济天魔王的视角。救济天魔王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视觉，也不会有色觉。
那个影子血肉模糊，状态癫狂。他的脑袋上，有一只水银色的手。
只是，影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却在倒放。
与此同时，自己身上的痛苦正在被重新唤起。
——这是……什么……
而就在这一瞬间，爆炸发生了。

第一百九十章 妖皇驾到
而就在这一瞬间，爆炸发生了。
王崎突然看到了更多的未来。
爆炸一般暴增的未来。
被烧死。被卷入爆炸。被救济天魔王突然发力捏死。
被砸死。被劈死。被切死。被毒死……
但爆炸真的在物理层面发生了。
而在王崎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光压将王崎猛的推开。
连同救济天魔王捏住他脖子的半截断手。
世界一下子被点亮了。
王崎想起了自己与甘多贡&#183;明问一起进入太阳的景象。到处都是流淌的火，无限的光。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巨大的生物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只有一个存在感更加巨大的生物。
一个化作人形的忧郁青年。
“压迫者！”救济天魔王怒喝。
更新妖皇，东皇太一，驾到。
——发生了什么……
王崎迷迷糊糊的思考……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是幻觉吗？救济天魔王编织的幻术？
——可是，那个幻术到底有什么用处……
“不，那不是幻术。”妖皇说道：“她将自己的生命本质覆盖在你的身上，让你看到了她所选择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你是疯狂的。而她直接读取了那个失去理智的你，将那个疯狂的精神覆盖在现在这个你身上……”
王崎突然感觉毛骨悚然。
理论上，这真的是杀死自己的办法。
海神类什么都好，但就是不抗“人格改变”。
因为各种意义上的“人格改变”，对于人家来说，就是过敏一样的，是生理特征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
也就是说……
人家说杀自己全身，就杀自己全身，不带折扣的。
除非仙盟抢先一步发现这个自己已经没救了，要灭掉。
不然的话，自己那个肉身就算解封，也会被带疯掉。
他自己很清楚。救济天魔王之所以要花上四十秒的时间跟自己周旋，是因为自己的兽机关集群覆盖在了救济天魔界的外壳之上。她必须得花掉一些时间清理。
毕竟，只要有一丝余波，救济天魔界也就被毁了。
如果自己亮出月亮一般的本体，救济天魔王只需要一击，就可以消灭兽机关集群。
然后，读取未来疯狂版王崎的自我，覆盖在他身上。
王崎急忙说道：“感谢妖皇陛下。”
“谢谢你为我争取到的时间，道友。”妖皇陛下对王崎点了点头，将王崎护在身后，面对救济天魔王：“我在半个时辰之前，重创了另外一位同级别的强者。如果我早三天回来，那么我们双方就都不会受伤。我若是早三个时辰回来，那么受伤更重的，会是我。”
王崎再次陷入震惊之中。
——难怪……非得是我……
王崎迅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只有完成了灵维论，能够运用真炎神功法的我，才能够在这个时候构建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并且有把握在短时间内DoS掉那个法印……
——也只有真炎神的功法，才能够在同一时间夺走这样大范围内法宝突然增加的动能……
以弦论破解真炎神功法是一个大前提。这样看来，不管是龙皇的提前警告，还是安排路小茜前往极微牧者的星球，都是这个故事的一环！
——虽然图灵真人、冯老师乃至于丘奇真人，都有可能发觉幻界的意义。但是，如果没有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他们也不至于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一步。按照就算他们提前带来的算器数量足够，只也会在时间留有余量的情况之下，就把事情做了。
——而救济天魔王，也就会在这个时候推动其他法器前进……
——或者，醒得比现在更早……那这样的话……
——甚至说，也就只有我，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优先选择逃命，而是试探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有多厉害……
换句话说，从“初心不易”这几个字出现——也就是五年多以前，龙皇就已经安排好了今天的剧本。
一个涉及到两个合道极限，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三名前知者的剧本！
所以……龙皇到底去到什么境界了？
“道友，你真的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吗？”
面对救济天魔王的时候，妖皇的态度有些奇怪。
“哼，确实不比你们这些压迫者强。”救济天魔王站直了身体，想要对妖皇发动攻击。
但是，对方强大的气势，却使得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攻击。
“如果你真的有这个境界，你应该逃命的。”妖皇说道：“即使杀死你的代价很大……你也应该会尽力避免死亡才对。”
他看向救济天魔界：“你是为了他们吗？但你也应该清楚吧？我们并非是穷凶极恶者。你抛下他们，他们也不会死亡。而你……”
“住口，压迫者！”救济天魔王神色迷惘：“救济被害者、反抗加害者……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我在……干什么呢？压迫者……”
“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来看，这个宇宙有很多的压迫者。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什么都拯救。”妖皇说道：“如果仅仅是为了救助他人，你没有必要挑选这里……”
“住口，压迫者！！”救济天魔王再次打断了妖皇的话：“生命！生命！生命是……生命是……不可轻贱的。不应该被压迫……不应该存在……救助从来就……没有……应不应该的区别……”
“如果你真的如我日后所知那样，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那么，你就应该明白。如果你拥有无限的力量，可以无限的拯救，那么，‘生命没有应不应该被拯救’的概念，自然是没有错误的。”妖皇亮出了翅膀：“但你也很清楚吧？我们，甚至是物质的世界，都是被困在‘有穷’的牢笼之中的。有限前知，只是在有穷的牢笼之上，砸开了一条缝隙——而失去天人大圣的我们，不知道如何扩大这一条缝隙……”
“住口……”
“你也很清楚吧？因为你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当你拯救谁的时候，就一定有原本能够拯救到的另一个谁没有得到救济。当你花费巨大的代价，去拯救一个文明的时候，就等于没有拯救到另外可以花费很小的代价就能拯救到的文明……”
“住口！”救济天魔王呵斥道：“这不是给他们标上价码的理由。”
妖皇平静地说道：“我不说出来，就不代表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一个不能前知的救济者，不应该为救济付出的代价而考虑救或者不救，因为他们很可能不知道这样做有可能导致的后果，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有谁需要那些节省下来的资源去拯救。但是，你可以的。你可以选择未来……”
“不……我不会这样选择……”
明明听不懂对方的语气，但是，王崎却感觉到了“哭泣”的意味。
王崎突然明白妖皇陛下的意思了。
不能前知的人，无法选择自己未来会看到什么，但前知者可以。他们可以活在自己选择的世界里，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事物。除非是另一个前知者闯入其中，否则这种事情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们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观里。
但前提是……
他们要自己做出选择。
换句话说，真正前知者的救济，必然都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他所遇到的受难者，必然是自己有能力救济的。就算这个家伙比较圣母，非要自己搞得一身伤才会获得道德满足，那也不是不能实现。
毕竟，超新星爆发之类的天灾也不算特别少见。
只要做出选择。
只要舍弃一部分需要被拯救者——只要假装他们不存在，那就一定可以过得很开心。
只要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你甚至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你是“先验正确”的。
但这却正好违背了救济天魔王的准则。
她不愿意选择生命。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妖皇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救济天魔王没有回答。
但是答案已经很明白了。
“道友。”妖皇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是敬重吗？
是羞愧吗？
有限前知只能获得“未来的自己所在意的事情”。这个是无法骗过自己的。你不在意的事情，对其他人再如何意义重大，也没办法知晓。
这个过程非常的混沌难解。
有限前知，有限前知，纵然前知，也只是有限的。
但是，所有生物都会很在意一件事情——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这是本能的。
有限前知者可能会被强大的非前知者打死——比如说先天孱弱的个体与强大的天体妖灵。但前知者可以自动规避这样的战斗。
只要不断的规避自己的死，就一定不会死。
但是，妖皇现在见到了另外一种长生者。
她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的。这是说不了谎的。就算妖皇自己决定不杀死她，她也会因为妖皇自身存在形成的扰动，而无法预测到这一点——况且，她与妖皇，也确实是敌对关系。
一般的有限前知者，是不会选择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的。
但是她出现在这里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个孤独的行者
“你所选择的未来……真是让人悲伤。”
妖皇这么说着的时候，周围的火焰流动得更加急切了。
“妖皇陛下啊，我还以为您是要让她离开呢……”王崎低声说道：“那个……我还是很害怕被殃及池鱼的……”
王崎是真的不希望这两位在自己跟前打起来。
“她很可敬，也很可怜……”妖皇说道：“我并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
“但是这位前辈，根本不能交流吧？”王崎小声说道。
“她不是不能交流，而是仍旧在拒绝和我们交流。”妖皇说道：“站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她的本来面目——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处在一个古怪的状态。”
“什么意思？”王崎一愣。
“她恐怕自己也想得到我说的那些话吧？但是她不愿意接受。只是，有谁提醒了她这一点……她曾经，或者是在未来，生出过一瞬间的动摇。”
王崎一愣：“未……未来……”
“你会因为什么事情觉得心丧若死，那么，你一定是很在乎那件事情了。”妖皇如此说道，轻描淡写：“所以，当你真的觉得自己想要做一件事，并且会失败的时候，你一定会知道的。”
王崎喉结上下动了动。
——那岂不是……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放弃的，自己会失败的。”妖皇低声说道：“但是，究竟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还是因为我知道了自己会在那个时间点放弃，所以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呢？又或者，是‘我在那个时间点放弃’这个事实的成立，放大了我精神上的负担，导致我无法接受这一切呢？”
即使能够主宰自己的时间，即使能够颠倒时序，众生也依然是盲目的，不得自由。
而在妖皇对王崎说这些话的时候，救济天魔王还是没有停止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要去拯救……生命无有贵贱……不应该被选择……但是我能够选择的……我不应该选择，可是我有能力选择……”
“你觉得，无差别的拯救生命，和有选择的拯救生命，哪一个更高尚呢？”妖皇问道。
王崎撇撇嘴：“无法回答。高尚是个被构造出来的概念，不存在客观的定义。但如果要问我的看法的话……如果我真的有得选，那么高效而又有选择的拯救生命更好吧——至少我实际上拯救下来的个体更多一些。”
如果王崎是救济天魔王的话，那么他最多也就带着法文帝源缺所属的那一支火之民前往比邻星。
不，他甚至连救济天魔界都不会去建吧？只要运用前知之能，寻找到能够供被救济者生存、繁衍的星球就足够了……
——话说回来，王崎真的会去拯救与他无关的受难者吗？
如果受难者到了他面前，而且他当时不是很忙的话，王崎大概是会伸出援手的。
但是，若是要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仅凭一个方向去寻找受难者……
抱歉，他根本就不会这么去做。
就算真的有这个心思，他也会选择更可行的方法——去设法获得更高层次的力量。
只有拥有的足够的力量，才能将手伸到所有想要伸去的地方，去拯救“有可能存在”的受难者。
去一个四十九道诞生之前就存在的黑洞，寻找有可能存在的创世信息，知晓宇宙之初的秘密，获得更强的力量。
然后，再去拯救他人。
“你和恒常师兄一样，都是聪明的人。”妖皇说道：“而她则是高尚的人。”
王崎脸一黑：“我觉得妖帝陛下也蛮高尚的啊，毕竟帝流浆也是妖帝陛下发明的不是……”
“但她看得到你们所忽略的个体。”妖皇叹息：“为了大义，必然会有谁被忽略吧？被忽略者，不是大义所要讨伐的存在，也不是大义所要拯救的存在。或许大义之下，他们也能获得微不足道的温暖，但在大义实现之前，他们……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吧？”
王崎突然毛骨悚然。
——妈耶，陛下您不会对这个晶体生物一见钟情然后对龙皇陛下的做法产生了意见吧？
“不，如果要这么说的话……对于更新妖族的结局，我确实是有不满的。”妖皇摇了摇头：“这样说，或许很可笑吧？更新妖族之所以被认为是失败的，是因为我不想再负担他们了。我不希望担着这种责任。但是，真正放下担子之后，反而对这个文明有一种很难说明的情感……”
他看着救济天魔王：“老师的处置，从道理上来说，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是……在情理上来说，真的没有问题吗？”
救济天魔王虽然脑子混混沌沌，但是却对某些信息格外敏感。
“所以，那里是有被压迫者吗……”
她化作一道光，射向了救济天魔界。
王崎直跳脚：“我勒个去，不是魔帝而是更新妖族？更新妖族和龙族的关系也还可以吧？难道她真的觉得更新妖族里面的成员会跟她走？”
“谁知道呢？”妖皇低声说道：“或许魔帝与她在因果上的博弈，让她以为，只要释放了魔帝，这个大日疆域就没有余力阻止她带走一小部分‘被压迫者’了。或者……魔帝或者史龙玄宇也在她想要解封的范围之内？或者这两位本来就是她想要解救的被压迫者……”
王崎道：“陛下啊，就算您和龙皇陛下之间有师徒矛盾，也不要拖我们下水啊！”
“我会阻止她的——顺带，也是在救她。”
……
救济天魔王稳稳的落在救济天魔界尾端的巨树旁边。她举起了手臂，巨树之上，生长出新的枝条，轻轻柔柔的包裹住救济天魔王。
“老朋友，前进吧……”
救济天魔王如此说道。
巨树的根须往虚空之中延伸。在它所触及的区域里，引力场开始产生畸变。
但下一秒，所有枝叶都在金光之中燃烧了起来。
妖皇砸在了地面上。
“道友，你太累了。”妖皇伸出一只手：“放心，我真的没有恶意。但我建议你休息一下……”
“如果我倒下了，还有谁会去拯救远方的受难者吗？还有谁在乎它们吗？”救济天魔王喃喃低语：“滚开，别挡着我……”
王崎在妖皇身后说道：“陛下啊……她真的没法正常交流啊！”
“是她自己拒绝交流。跟我们对话的，不是她正常的思维，而是部分的思维。”妖皇纠正王崎的同时，也是微微叹息。
“前面不会有人期待你去拯救的。”
“被冰封的不甘者……”救济天魔王说道：“我知道……它们在……前面？我要做的事情……”
火焰攀附在巨树之上。枝叶开始摇晃。
它在本能的恐惧。
“我不会害怕，不会恐慌……”救济天魔王对准远方张开了手臂。
就在这一刻，妖皇突然解体，化成了光，化成了一团火。
他就是光，就是火。
源龙星的更新妖族是属于土之民，但是他们的领袖本质上是一个火之民。
救济天魔王的体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辉光。她正在慢慢的变小。
另一种灵波语言流过王崎与救济天魔王的意识之中。
“不会痛的。”
妖皇如此说道。
救济天魔王第一次倒下了。发光的烟尘从她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电浆在真空之中安静的流淌。这是极端高温之下产生的金属的等离子体。
“住手……”
救济天魔王运转起全部的力量，想要抗拒妖皇的攻击。
王崎运转自己的根本神通，双目之中，瑰丽色块涌现。他观察妖帝与救济天魔王的交锋。
信息正在以一个无法想象的速度在灵维上书写和擦除。温度正在不断的升高。但与王崎之前用天剑或是天熵诀制造的高温不同，妖皇是真的有效的提升了每一个粒子的动能，而绕过了诸多秘法的防御。
在这一点上，妖皇所使用的法门远远胜过真炎神。
“放心，你不会因此而死的。不会有什么改变。你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火焰对救济天魔王如此说道：“不要抗拒。”
“你懂什么？”救济天魔王挣扎着站了起来：“你懂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王崎觉得救济天魔王似乎清醒了不少。
“或许我真的不懂你的抱负。但是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妖皇道：“能够杀死前知者的手段并不多，前知者自己的选择正是其中。你自己选择了取死之道。”
王崎迷惘了：“什么意思……”
——难道说……
“有什么关系……”救济天魔王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在攻击一个不受攻击的对手：“如果情感会成为绊脚石，那就舍弃情感；如果理性会成为绊脚石，那就舍弃理性；如果自我会成为绊脚石，那就舍弃自我……”
“就算‘我’延伸不到未来又有什么关系？”
救济天魔王厉啸，但其声音之下，也隐藏这一丝……哀求？
“所以……给我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第一百九十二章 落幕
随着救济天魔王的哀鸣，巨树终于开始移动了。无法想象的庞大精气从它的身体各处涌出，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救济天魔界的尾端。
在昏黄统治了这个世界几千万年之后，“黎明”及其之后的光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在这一刻，所有生物都看到了远处如同海啸一般卷上天空的大地、头顶的大地，以及正中央那云蒸雾罩的一条大河。
一辈子生活在夜晚之中的救济天魔界居民陷入了慌乱之中。
但是，在逆乱帝军的基地之内，为首的九十八君级强者，举起了手中的玉石：“战争已经开始了。救济天魔王大人陷入了危局。不然的话，神树大人也不会以这样的姿态抽取精气，去帮助救济天魔王大人。”
“蛰伏万年、传承万年……我们实现自己使命的时候到了。”
“诸位道友，我先走一步！”
说着，这位仙人，就将手中的玉针，狠狠刺入自己的丹田之中。
魂魄燃烧。在这一瞬间，仙魂被运转到极致。
“绮华帝&#183;神水晶留下的最后后手了……”他说道：“这个使命，义不容辞……”
“多谢道友领路之德。”众仙人拜谢。
随后，也举起了手中的玉石。
……
海量的精气居然在短时间内撑开了妖皇的攻击。
不，这并不是反击。
只不过是代替救济天魔王承受伤害罢了。这棵树就等于是用自己的精气，填充救济天魔王受损的身躯，代替救济天魔王接受妖皇的攻击。
一开始，救济天魔王就没有任何反击的可能性。
她与妖皇之间的差距，甚至比王崎和她之间的差距更大。
王崎却心中恍惚。
他现在大体是能够看明白妖皇的操作了。
妖皇的意识编码在了灵力维度之上。常人所看到的“物质身躯”，本质上更像是他思维活动的一个投影。
或者说，类似于幻身的东西。
灵气维度上的自组织运动，才是妖皇的本体。
在这种状态之下，妖皇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辉煌的光照耀着。而被光所影响的区域，就一定会温度升高。
任何护身秘法在这种“升温”面前的都没有效果一样——或者说，他们生效了，但是效果大打折扣，几乎看不出来。
除非看穿妖皇法门的运作行使，不然的话，就连防御都防御不到。
“住手……住手……住手！”救济天魔王喊道：“无论你想干什么，你都不会成功的。”
“你很值得尊敬，救济天魔王。”妖皇如此说道。
即便是在内心的深处曾寄宿的那团火焰，如今已燃尽，仅余尘土，她的救济也不会结束。
这是妖皇自己曾经没有做到的事情。
不，应当说……妖皇如果不放弃的话，或许他就会是一个强化版本的救济天魔王吧。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敬重救济天魔王。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休息一下。”妖皇如此说道：“我曾经经历过你所经历的状态……‘知道自己会放弃’这种事情不好接受。”
“我！”救济天魔王暴露的对着空中挥出一拳。
但仍旧无法对周围的光热产生伤害。
“绝对不会放弃！”
“那么，我修正一下说法吧。”妖皇说道：“或许你没有选择那放弃的未来。或许，这是我做出的选择。”
王崎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妙而古怪的念头。
——救济天魔王……到底是怎么来的？
——因为魔帝？史龙玄宇？还是因为妖皇陛下？
——又或者，这还是龙皇陛下的剧本？
——现在还在一个因果闭环之中吗？
——究竟因在哪里？果在哪里？谁是因？谁是果？
救济天魔王的反击渐渐弱了下去。她的力量开始耗竭。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也被烧尽了。她现在的体积，只有一开始的四分之一大小。
这个时候，她也停止了反抗。
“那么，这一次，是我输了。”救济天魔王慢慢融化。她的面部对着妖皇，说道：“但是，你明白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再回来的——这是必定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敢伤害救济天魔界的受济者……或许我远不如你。但是，你背后势力的每一个个体，不可能都不畏惧我。”
“不，我说过了，即使是暂时的死去，也不会有的。”妖皇摇头：“你只是会暂时放下负担，休息一下。这是已经确定了的未来……不要紧的。我不会阻止你的。”
“你想要干什么……”救济天魔王第二次动摇了：“你难道是想要……不，不行……绝对不行……我是不会屈服的……你……”
她还想要动起来。但是，由于肉身的晶体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救济天魔王就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侈。
就在这一瞬间，庞大的灵力扫过救济天魔界的外壳。
“咦？”
“啊？”
有一股信息，顺着一个隐秘的信道，在整个幻界之内广播了起来。
“外敌强大，救济天魔王已经无力对抗了。所以，愿意襄助天魔王的幻界意志啊，醒来吧！”
完全无法理解，它们到底是指向谁的。
只有仍旧监控着幻界的王崎，和救济天魔王本人才能感知到这一切。
但下一个瞬间，妖皇也感觉到了变化。
那些法器。
被温养了数万乃至数千万年的法器，开始爆发出自己的力量了。
王崎这才惊觉。
他似乎遗漏了一件事情。
所有的法器，在他的判定里，都是“有主”的。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救济天魔界的人口才多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有主的法器？
真相只有一个。
法器本身就具备一定的储存信息的能力的——准确的来说，是储存包含个人特征的一缕魂魄的结构。
这是所有法器通用的结构，元婴法自带的经典设计。
除非是别出心裁，走出了那种“一件法器大家用”这个道路的文明，否则，这种设计，应该广泛存在于不同文明的法器之中。
“等等……”救济天魔王再一次愣住了：“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停下……停下……我不需要。这样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知道这样是在干什么吗？”
妖皇则是惊叹：“原来如此，居然还影藏着这样的力量……”
“不，不对……”救济天魔王异常的慌乱。
“我很嫉妒你，天魔王。”妖皇说道：“你拥有我所羡慕的坚韧意志与崇高理想，甚至，你所领导的文明，也胜过我曾经引导的那些。如果当年也有妖这么跟我说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吗？”
只有王崎有些发愣：“发生了什么？”
“救济天魔王一大半的力量，积蓄在另一个层面了。她允许其他生物寄生在自己的力量之上。”无数颗粒在半空之中汇聚。妖皇重新显现出形体。他张开翅膀，护住王崎，道：“而现在，那些小小生灵，居然万众一心，想要将这一股力量还给救济天魔王。”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手段吧？一个从这力量之中诞生的生灵做下的……”
——绮华帝&#183;神水晶？
王崎突然想到了逆乱帝军。
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将力量还给救济天魔王？
——难道他们想说的是……
“可能是‘无需如此’，也有可能是‘不要觉得这是自己一个人的责任，我们有必要一起负担’。”妖皇说道：“顺带一提，第一波冲击就要来了。”
王崎感到脚下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您是说……”
“停下啊！”救济天魔王的尖叫声之中，银灰色的罡气在这一瞬间爆发。
轰的一声，王崎被高高抛飞。
而他的身边，居然还有几根金色的羽毛在飞扬。
这是自开战以来，妖皇第一次受到伤害。
当然，王崎也清楚，妖皇其实可以选择不接下这一道攻击——当然，那样他王崎肯定会死。化为光热的妖皇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力量伤害到的。
但王崎觉得，妖皇应该是怀着另外一种心情，接下这一击的全部伤害的。
在王崎所没有察觉到的瞬间，最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接受了法力补充之后，救济天魔王暂时重塑了自己的晶体肉身，然后挥拳攻向逆生血肉的妖皇。
在幻界突然爆发的力量，与救济天魔王暴起的夹攻之下，妖皇的胳膊受了一点伤，微微颤抖。
护住王崎的翅膀也被扯下了几根羽毛。
但是，在这一刻，救济天魔王也被烈焰吞没。
这一次，地上之剩下一头小小的晶体兽。
圆滚滚的。
妖皇想了想，用两只手将这小兽抱了起来。
这是救济天魔王的幼年形态。
然后，他双目光华大放，一团无色的精神之火进入那一棵树的身体之内。
“我是妖皇，东皇太一。”他对树说道：“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你们安全了，救济天魔王，也能得到休息了。”
“我的力量会接着维持救济天魔界的存在。请稍稍等待一下。救济天魔王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前知之秘（一）
王崎原本以为妖皇在制服了救济天魔王之后就会离开。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妖皇居然待了很久。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重构幻界。
当然，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前知者可以靠自己先验的判断来生成技术。更何况，王崎就在他身边。
妖皇陛下一开始就向王崎索要了救济天魔王幻界的资料。
然后，他就抱着陷入沉睡的救济天魔王，在救济天魔界之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妖皇陛下您生来不需要呼吸，但我真的觉得能喘气比较舒服来着……
王崎只有在心中抱怨几句，然后还是跟着妖皇陛下，悬浮在这星尘之间。
救济天魔界舰首的灵力炉，如同恒星一般，照亮了周围。
王崎于是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妖皇开口问道：“喂，王崎道友，你在想什么？”
王崎看了妖皇一眼：“陛下，作为一个前知者，我会回答什么，您都知道的吧？”
他可是记得，妖皇刚才回答了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哈哈，刚才只是功体运满的状态，有点累的。”妖皇笑了笑，眼睛仍旧看着救济天魔界。
王崎一愣：“前知不是一种本能吗？”
“对于凡人来说，心跳不需要消耗能量吗？”妖皇反问。
王崎点了点头：“消耗很大？”
“倒不是大不大的问题。”妖皇沉吟片刻：“实际上，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朝着其他时空运转灵犀，每时每刻都在担负一种消耗……这种消耗，在单个时间点上讨论，没有意义。”
王崎点头：“所以陛下也是需要聊天的？”
“你把前知者当成什么了？”妖皇摇了摇头。
王崎道：“我在总结刚才的经验，思考如何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对战？”
“你们这一族，都很像恒常师兄少时啊。”妖皇感叹道：“那么，结论呢？”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并非不可战胜。”王崎说道。
“刚才明明被打得那么惨。”妖皇笑了，不过却没有什么恶意：“真羡慕你这种自信的样子啊……”
“救济天魔王的法力总量，是我的几千倍左右。”王崎说道：“但若是我寻得一个没有生灵的濒死恒星，或者是致密星云，那只需要十来天……考虑到转化功体，最多几个月，我就可以补上这个差距。而在法门之上，我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也没有太大的差距。”
妖皇陛下点了点头：“能够将大道领悟以恒定之语相互传授……确实很了不起。”
“不过，我主要还是对一个问题感到疑惑。”王崎老实地说道：“刚才救济天魔王对我一道法门的破解方法……”
“嗯？有什么疑惑吗？”妖皇思忖片刻：“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您都前知到了我们战斗的场面，为什么不顺便前知一下我要问的问题呢？
王崎咧咧嘴，说道：“我的叵测身法，是被范围攻击破解掉的。但我仔细思考，感觉有些不对——如果我有前知之能，那应该不是这么破才对。”
“嗯？”妖皇疑惑了：“我觉得没问题啊？”
——不，问题大了。
虽然很多人都因为“概率”这个词而觉得，量子世界是随机的。
可实际上，和存在“三体问题”这种混沌系统的宏观世界比，微观世界，反而更加倾向于决定论。
量子的过程，是一个线性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质上是确定的。
但是，输出结果的时候，是概率的——仅此而已。
换句话说，如果对方通过前知之能，获取了王崎在使出叵测身法、无定剑那一瞬间选择的初始参数，那在救济天魔王眼中，无定剑和叵测身法的过程，都是可以确定的。
它甚至可以选择无定剑的轨迹或是叵测身法的落点。
因为这个几乎是确定好的东西了。
不管是哪一种诠释之下的无定剑，其威能，都一定与有限前知的力量呈反比。
因为前知之能等价于历史选择。
如果是无定云剑，有限前知作为无限可能的观察者，便天然压制了叠加态的产生，这一法度施展难度无限提升。
如果是无定因剑，那么有限前知选择历史的力量可以直接指定其结果，这一法度的命中率就无限降低。
如果是无定界剑，有限前知的力量则可以压制多重宇宙检索历史的余地。
哪怕是隐变量诠释之下的无定剑——或许叫无定域剑——利用超光速超前波逆行时间进行攻击，有限前知同样可以做出反制。
理论上，救济天魔王甚至有可能会自由指定无定剑的落点。
但问题是……救济天魔王是生生承受了无定剑的攻击。
王崎解释了这个问题之后，妖皇的表情变得相当的……微妙？
“那个……这个确实是最为节省……你称之为‘逆时序带宽’的那种力量，的破解法。”
王崎一愣：“啊？”
“你的无定剑，最大的优势是必然命中要害，但最大的劣势是威能受限。”妖皇分析道：“所以，当你的无定剑无法击穿对方防御的时候，这种攻击理会还是不理会都是一样的。”
“至于叵测身法的破法……你自己想想好了。如果按照你的解法，那就必须在你每一次使用这身法的瞬间，都动用一次前知之能，获取所谓的‘参数’——而如果直接得出‘广域法术冲击可破’，那不就简单多了？”
王崎目瞪口呆：“我勒个去……”
“是你钻牛角尖了……”妖皇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无比怪异。
因为他对王崎下一瞬间的反应很惊讶，很在意。
“果然，有限前知不是不可战胜的！”
即便是对于妖皇这种强者来说，逆时序逻辑门也是得省着点用的。换言之，他单位时间内能够取得的情报是有限的。
只要法力够强，法术够强，用普通法术兑掉对方宝贵的逆时序逻辑门，胜利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王崎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话说，我得干点什么事情，才能让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家伙，不计较自己生死的和我硬怼啊？”
从妖皇陛下与救济天魔王的对话之中，王崎基本可以推测得到，只要一个强者还在乎自己的生命，那他就一定可以预见自己死亡的可能性，并不断进行规避，不会选择硬怼的。
也就是……救济天魔王这种偏执狂才会不在乎自己死活。
“不，我觉得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在意另一件事情。”妖皇摇了摇头：“你必须得预防它从未来或者过去复活。”
“啊？”王崎一愣：“还有……这样的道理？”
“其实她刚才也告诉过你了吧？”妖皇举起手中的救济天魔王，示意道：“记得她刚才说了什么吧？”
“就算您杀了她，她也会复活……”王崎咧嘴：“应该……不会这么扯淡吧？我还以为是她看出来您有心放她一条生路？”
“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傻吧？”妖皇苦笑：“这个境界，击败很容易，击杀不容易啊。”
“如果我死了，物质层面的身躯被磨碎了，那么，这个宇宙，必然会有一个生灵长得越来越像我——有可能是土之民中的碳基禽鸟，也有可能是火之民，或者天体妖灵。”妖皇说道：“总之，同族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同族都被灭了，那也有可能是一个与同族相似的生物。就算我生命形式很独特，宇宙之中无序的灵力涌动，也总会有那么一瞬，产生一个与我的仙气具有相似结构的灵力流——那一瞬间，我会重新涌现，在这个宇宙重生。”
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崎，妖皇补充了一句：“并且……可能是在这个宇宙的任何地方。虽然现在仙路蛮乱的，但前知者找路，也没有麻烦到那种程度。”
王崎思考了片刻：“那么……那些强者这么在意自己的物种果然是因为……”
“不，并不是。”妖皇摇了摇头：“老师也曾立下规矩。不管是谁死了，敢向自己过去的同族传递灵犀复活的，统统死罪，没有商量——去利用自己提前布下的后手，或者转生在灵力无序流动之中，都可以。只不过自己种族和自己比较接近，所以‘和自己相似’的概率要大很多。但自己种族灭了，也不是不能再生。”
基本上天眷遗族都有这个规矩的。不然的话，天眷遗族的后裔都要时刻担心成为转生前辈的复活道具。对于这种事，天眷遗族的态度多非常坚决——谁这样做了，就得做好被合道极限的强者杀死的准备。
王崎惊了：“这个是一个可以选择的过程吗？”
“当然，是由未来所选择的。”妖皇看了看自己抱着的救济天魔王：“嗯，她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她没有死，所以不会在宇宙随机重生。就算我摧毁了她作为水之民储存灵犀的结构，它也会自然而然的越来越像未来的自己。”
实际上，龙皇冰封魔帝，也有这样的考虑。
有可能杀不死，所以不如封印掉。
或者说，龙皇的封印，也是在寻找一个“杀死的时机”。
王崎皱了皱眉：“可这样的话……天眷遗族应该不可能衰败吧？”
再落魄，有限前知应该还是凑得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前知之秘（二）
如果前知者真的可以无限制的转生，那么天眷遗族就不存在“衰落”了。天眷遗族之中合道极限，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也不少。
就算两亿年前的天人内战余波，以某种天人之下无法揣测的手段，杀死了上一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前知者，也总还会有大量强者遗留的。
要知道，他们的复活，可不需要什么后手——或者说，在未来的“存活”这个事实，就可以作为“后手”。
先上车再补票。
只要宇宙灵力流动在某一个瞬间，生成了一个与那个强者仙气相似的结构——或者相似度达到了阈值，那就可以成为复活的契机。
是，这听起来是有点像“猴子打出莎士比亚全集”或者“乱敲的代码可以运行”这种事。
就算发生了，也无法将这个事实，从宇宙的整体之中找出来。
但是前知者不需要“找”。只要发生了，他就一定会知道，并且借此复活，然后将情报传回。
只要可观测宇宙发生了这种事。
有限前知的力量，便可以视作是等价于“选择历史”的。
“两方面原因。一方面，转生毕竟是需要时间的。”妖皇解释道：“另一方面……前知者也不是绝对不死。至少……自己弄死自己还算是比较现实的。”
妖皇细细解释了一番。
虽说“相似度超过一个阈值就能涌现出前知者的意识”，但是这个“阈值”，想要随机生成，也未必有那么容易。
这一发复活，总得有个若干年的读条期。
只要对方够狠，将某个天眷遗族的强者全部送去读条了，然后趁着读条的机会将这一族所有个体都杀死，就算是完成灭族了。
另外。前知者，也不是绝对的不死。
这么说吧，如果前知者真的完全不怕死，就不可能出现龙皇所说的“大家惜命，不肯探索绕过合道极限的方法”这一事了。
实际上，“寻找绕过合道极限之法，导致功体反噬、意识被抹消”，就是合道极限最常见的死法。
或者说，只要做出了“突破合道极限”这个决定，前知者就能够看到自己的死兆了。
王崎沉思片刻：“理论上，有限前知是可以被击退的……想不出击杀的办法。”
“所以，救济天魔王不怕被我杀死，但听说我要让她‘休息’的时候，她才会暂时慌乱起来。”妖皇说道：“她害怕，我会毁灭她思考的结构，然后在她重塑的时候，灌输一些我的观念，导致她最终的改变。”
王崎思考片刻：“如果易地而处……我觉得，救济天魔王更加害怕，是未来那个被改变的她让现在的她过来的……”
“是啊，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妖皇点了点头：“我刚才想要提醒你的其实是另外一句——她说，前知者的战斗，是以折磨对方、让对方痛苦、疲倦直至放弃为目的的。”
王崎沉吟片刻：“如果一个前知者疯了，那它的未来也会是一个疯子？所以就算重生，也是一个疯子？”
“疯子不会驾驭自己的力量，总比正常人好对付。接下来封印就是了。”妖皇陛下指了指那神树：“那就是一个例子。他是自己杀死自己的。他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未来。所以他就算死了，也不会再重生出来了。”
“换句话说，他自己选择了‘没有自己的未来’。”
王崎后知后觉的惊呼：“那棵树是天眷遗族？”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蓺族。”妖皇说道：“刚刚跟他们打过，我不至于认错的。”
“妈耶，救济天魔王是不要命了，这个是直接自杀了……”王崎喃喃：“这还真是……”
妖皇悠然道：“也不尽然。对于他来说，去死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心中产生一瞬的烈焰。但是，如救济天魔王这般，即使濒临崩溃也不放弃，那就很困难很困难了。”
“嗯？”
“就好比当初的我好了。”妖皇说道：“如果更新妖族还在的时候，史龙玄宇和弃常这两个逆贼同时破封而出，那我为了保护更新妖族拼掉一条命……应该……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不然的话，就不会有你们人族了。”
王崎叹息。
救济天魔王麾下的纯启帝——逆帝阿基奇力就是如此。
哪怕自己的族人没有得救，他也认同救济天魔王的理想，并为之战斗了千万年。
然后，便耗尽了这一股热情。
或许这个不知名的蓺族强者，也是如此吧？
他知道自己日后有可能放弃。但那一刻的心情，却不允许他放弃，所以他选择了最刚烈的未来。
他将自己的自我放弃了，而让自己的力量成为救济天魔王的东西。
这样，他甚至都不会再重生了。
“放弃了这么多……”
王崎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为别人的理想而放弃？
为什么在知道自己要放弃之后，会做出这么刚烈的决断？
无法理解。
“也是一个很可敬的家伙啊。”妖皇陛下感慨：“可惜，是他自己放弃了。没法救他。”
原来这就是“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的意思！
王崎解决了一个疑惑。可很快，他就陷入了第二个疑惑之中。
——这是什么原理呢？
逆时序逻辑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王崎原本觉得，逆时序逻辑门就算存在，也应该有一个物质上的结构。而这个物质上的结构被摧毁了，那么逆时序逻辑门就应该不复存在了才对。
但是……换个角度想一想。
对于逆时序逻辑门来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时间前后顺序。它一出现，就必然是从开始到终结的一个整体，断然没有中途消失一段时间的道理。
也就是说……逆时序逻辑门只能产生，不能消灭？
但这个想法，似乎又违背了……实在性？
王崎尝试向妖皇询问。妖皇却也说不上来。
“这个过程，很难用语言描述。它是元婴法修持最靠领悟的一块。”妖皇思考很久：“就算有前知之能，我也没办法将之叙述出来……”
——这……算是自我指涉吗？
——还是说，在可预见的未来里，妖皇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无法叙述？
——可也不对。龙皇陛下在说出“初心不易”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初心不易”四个字了。我说不说都没关系。救济天魔王也是的……
——在一个逻辑闭环当中，情报是可以等价于无中生有的。那么，功体的情报和法术的情报，甚至是“初心不易”，也应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才对。
王崎再次陷入思考。
理论上，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是可以被前知者击败的。
但是，几乎没有抹杀的可能性。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者选择历史的能力，可以让他们规避这种选择。
除非是他们的带宽都被占用了，都被磨损了。
比如说……
用逆时序逻辑门窃听量子密钥分发什么的。
在量子通信，你通过选择历史窃取了n个比特的密匙，我还可以发送n+1个。
创造量子比特，最多也就相当于创造高能激光的法术而已。一次一密和不对称加密不同，加密和解密并不消耗多少能量。
这就相当于是用可以量产的廉价量子比特，去消耗珍贵的逆时序比特。
但是……
就好像妖皇刚才说的一样。
没有谁会这么傻，去窃听秘钥。
量子比特的通讯过程是无法窃听的。
但是一个正常人，想要理解量子比特所加密的内容，总得要进行解密的。
直接窃取终端解密之后的内容就够了。
就好像救济天魔王破解掉叵测身法一样。
虽然王崎每施展一次叵测身法，她就可以前知一次来获取王崎选择的初始参数，这样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破解叵测身法。
但是那样对逆时序带宽的压力太大了。
而直接无中生有一个“AOE可破”的答案，就简单很多。
她先验的感觉，就可以是正确的。
如果是为了装逼，那么对方每施展一次叵测身法就前知一次是可行的。
但救济天魔王不好装逼。
对于这个问题，妖皇也给了王崎几句总结：“从我的角度来说，想要杀死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那就相当于是创造一个不存在这个强者的未来。这很困难。”
而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如果易地而处……我觉得，救济天魔王更加害怕，是未来那个被改变的她让现在的她过来的……
他刚才是这么说的。
于是，王崎询问妖皇：“陛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妖皇正在怔怔出神：“哦，问吧？”
“如果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和更未来的自己之间，发生了矛盾，那会怎样？”
王崎提问道。
妖皇愣住了，没有回答。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知之秘（三）
“我刚才在思考啊……如果您或者龙皇陛下干涉了这个救济天魔王的成长，导致未来的她和现在的她出现了根本性的分歧——比如说，未来的她根本不认同现在的她……”
“这种事很难发生。”妖皇陛下断言道：“或许可以施加影响，但她自己的心意，始终是最为关键的——外物很难改变。”
“但理论上还是可以改变的吧？”王崎说道：“您这个境界都会觉得累不是？”
妖皇神色怅然：“是啊……这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相信天命吗？”
王崎道：“原本是坚决不信的，但自从见过美神之后，也无所谓信不信了——所谓‘天命’，也只是自然语言中创造的模糊概念罢了。我们只能看见有限的集合之中的一组元素而已。”
妖皇扶额：“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跟你对话……就这么说吧。有一个少年，他是不信天命的——他不相信有冥冥之中的命运主宰自己。如果这个命运是人的意志，那么就让这个人见鬼去。如果这个命运是天的意志，那么就让这个天换新貌。”
“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天意，其实是他自己的意志。不是别的他不认可的自己，而是过去的、未来的包括现在的他的一个整体。这是他的天意。”
妖皇摊开了手，看了看：“我们的意识，从来都是顺着时间顺序的。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熵量的方向，宇宙膨胀的方向，心中时间的方向，恰好是一致的。我们所知道的自我，不管是谁的自我，都只能顺着时间的方向流淌吧？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这一瞬间，我们的生命本质就已经超过时序了。自我意识本身就驾驭不住的。我们很自然的成为一个庞大生物的潜意识之下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如果你不去思考的话，甚至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就好像凡人不思考我之为我这个论题一样可以过活，我们不需要思考这个东西，只需要享受未来与过去带来的力量就好。”
“但偶尔我也会想……我们是将自己修成了天意吧？那么，我们现在的这种卑微自我，在设计元婴法的天人大圣面前，又是什么呢？”
王崎自动过滤掉了妖皇陛下的伤感，思考道：“那也就是说，如果一个遥远未来的自己，想要给过去的自己传递灵犀，那就必须要得到中间所有自己的认可？每一分每一秒都必要？”
“这倒也是个问题。”妖皇也思索起来：“虽然我个人感觉，遥远未来彼端的我，在情报上具有更大的优势，或许权重更大一点……而且这逆时序的过程也非常的困难，但说到底，这是一个本能的过程。”
人不需要理解细胞膜离子通道，心脏就自然而然会跳动，不需要理解中心法则，就自然而然的知道如何繁殖。
这个过程不需要知晓原理，也不需要知晓过程的详细情况。
实际上，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能，它也是这样运作的。
不需要知道原理，也不需要知道过程。
甚至连怎么决策的都不需要知道。
最终的结果，必然会引导向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决定。
因为它必定是自己做出来的决定。
救济天魔王不在乎生死——她时时刻刻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所以她看不到自己的死兆。
这也是求仁得仁了。
王崎却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个共识算法的问题？”
或者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其功体之内，说不定会包含着一个共识机制。
共识算法，得从一个“不可解的两个将军问题”说起。
两个将军在攻击同一个敌人。将军甲被认为是主帅，将军乙则是副将。每个将军的军队都无法仅靠自己的力量成功打败敌军，所以他们需要合作并同一时间发起攻击。这看起来是一个简单的情况，但有一点要注意：
为了两军的沟通和决定作战时间，将军甲必须要派遣一个信使穿过敌人的营地去把攻击时间告诉将军乙。但是，信使可能会被敌人抓住因而信息无法传到友军。那会导致将军甲发起攻击时，将军乙和他的军队还待在原地。
即使第一条信息传到了，将军乙也需要确认他收到了信息，所以他要派遣一个信使回去，因此重复上一个信使可能被抓的情况。这种情况会延伸到无限，两位将军将无法达成一致。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保证第二个要求，那就是每个将军都要确保对方同意了攻击计划。两个将军都总会怀疑他们最后的信使是否能到达。
——因为信使无法到达的可能性总是大于0，所以将军们永远无法以100%的自信达成共识。
在地球，这个问题被称作“拜占庭将军问题”。
而拜占庭将军问题，还有一个升级版本，叫“两军问题”。
这个问题当中，一组拜占庭将军各自率领一支军队共同围困一个敌人，这个敌人虽不如拜占庭帝国，但也不是少量几支军队就可以攻破，因此各个将军必须通过投票来达成一致策略，要么所有军队一起进攻，要么所有军队驻扎不动。由于各支队伍分处不同方位，他们必须依靠信使相互联系。在投票过程中，每个将军需要将自己进攻或驻守的决定通过信使分别告知其他所有将军。这样，每个将军就可以依靠收到的消息，各自得出投票的结果，依此下达进攻或是驻守的命令。
这个问题的关键点在于，将军中可能出现叛徒。意味着他将向一部分将军递送“进攻”的投票，而向另一部分将军传达“驻守”的意愿。由此可能使得某几支军队提前发动进攻，然后因为没有足够的军队而导致任务失败。
数学家经过一系列详细论证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当叛徒的数量小于三分之一的时候，算法就可以达成共识。
这也就是区块链技术的核心。
它无需一个中心，无需指挥众将的“指挥部”。只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认可一个指令，整个系统就可以达成共识。
也正是因为如此，区块链难以侵入——它不畏惧内部叛徒。任何一个节点的叛变都无关紧要。而想要劫持掉三分之一以上的节点，付出的代价又会过高。
理想主义者将之视作对抗暴政与集权的手段，犯罪者将之视作法外地带。
难道说，多于三分之二的“自己”认可了某个未来流向过去的前知，那么当前节点的自己不认可，也只能接受？
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于是，王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妖皇陛下，前知者的斗战，是什么样子的？”
他倒是知道把握这个机会。
龙皇陛下一向是保密主义者。他或许是不希望自己选择的历史，将人族限制在自己知道的历史之中，而是期待人族带来自己不知道的改变。
但他让王崎来对抗身为前知者的救济天魔王，是否可以认为……龙皇陛下已经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当然，这种事情王崎是绝对不会直接去向龙皇确定的。至少在遇到龙皇之前不会。
他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问妖皇几个问题。
妖皇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样子？”
王崎思考片刻：“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完全博弈是指在博弈过程中，每一位参与人对其他参与人的特征、策略空间及收益函数有准确的信息。不完全信息博弈是指至少一个参与人对其他参与人的信息了解的不够准确，或者不是对所有参与人的特征、策略空间及收益函数都有准确的信息。
静态博弈是指在博弈中，参与人同时选择或虽非同时选择但后行动者并不知道先行动者采取了什么具体行动；动态博弈是指在博弈中，参与人的行动有先后顺序，且后行动者能够观察到先行动者所选择的行动。
正是因为如此，博弈可以分为：完全信息静态博弈，完全信息动态博弈，不完全信息静态博弈，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完全信息动态博弈，就好像下棋一样。双方都知道棋盘上的全部信息——当然，仅限围棋，五子棋。
军棋的暗棋、翻棋下法，都属于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前知者的战斗或许就是这样的。他们的战斗并不仅仅是发生在现在，更在过去，在未来。在他们看来，这些战斗甚至都有可能是同时发生的。
前知之能，不看距离，不看时间，只看因果。
或许当两个前知者决定对弈的时候，甚至只要他们有可能敌对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战斗。
对于前知者来说，宇宙只是棋盘。所有的一切因素——甚至包括过去和未来的自己，都是棋子。
妖皇点了点头：“蛮……生动的比喻。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您刚才说，救济天魔王有可能是与魔帝的博弈之中，误认为解放魔帝就能什么什么的。”王崎说道：“就这样……自己瞎想的。”
“如此，倒也不能说错。”妖皇摇了摇头：“不过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的日子真的跟你描述得差不多，那我还是抹去自己的灵智，创造‘自己不存在的未来’好了。”
“首先，有限前知终归是‘有限’的。我不能知道什么太多的事情，只能知道自己在意的信息，而且还往往是只言片语。这甚至得在可预见的未来之中实现。有的时候，它甚至也只比‘智慧洞见’强一点而已。”
“其次，就像我刚才说的，有些时候，博弈的真的未必是我们所谓的‘自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前知之秘（四）
“天人大圣或许根本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人格”，对于这个宇宙的顶尖强者来说，可能根本就不是秘密。
就算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都不一定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也有人觉得这完全就是因为天人大圣太强，导致对历史的扰动太大，前知者无法对天人大圣前知。
但两亿年前就没什么人信这个了。
天人大圣的思维过程，确实不是非天人的生物能够理解的。
这与是否前知没关系。
毕竟，前知者是什么样的，如何思维，大家都心里有数。
和天人大圣的表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至少没有哪个前知者会以天人大圣那种逻辑与人交流。
有人猜测，或许正如“不是永恒的生命在天人大圣眼里不算完整的生命”一样，没有反时序思维能力的个体在天人大圣的眼中都不算是智慧生物。
或者说……得是每一个念头都有反时序能力的个体，或者那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后的整体，在天人大圣眼中才算是一个能正式交流的智慧生物。
至于某一个时间点上的某一个意识，都不能算完整的智慧。
——换言之，大约得是第二阶段的逆时序计算机，才能入天人大圣的法眼。
可能是这样的。
至于合道极限的能力……嗯，怎么说呢……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后，就可以着手开始合道的修持了。
在过去，没有谁会专门修到合道极限的。
更别说龙皇这种已经绕过了合道极限的个体。
有合道的路可以走，那为什么要去走旁门左道呢？
但是，在今天，这么做明显是不行了。
因此，合道极限才仿佛一个死结一样，缠绕在所有天眷遗族的脖子之上。
这就好像是一个低级文明，只得到了到结丹的部分，结丹之后的修行没有任何概念。
那他们就不可能说不断的强化金丹，然后让这个金丹去力压仙人。
这显然不现实。“金丹”这个结构上，就不容许这种程度的力量。
除非你将这个核心结构改变，管一个不是金丹的结构叫“金丹”。
比如说，你强行管元神叫“金丹”也是可以的。
换句话说，修士们视之为灵宝的“自我”，在天人大圣眼中根本就是一个残次品。
那么，在这种状况之下，仙人们应该怎么选择呢？
是选择将更强大的东西纳入自我之中，将自己的“自我”补完成更强大、更完美的其他存在吗？
还是选择彻底抛弃自我？
当然，做这两种选择的都有。
但是，据妖皇所知，这一批仙人，就成为了“彻底死亡的前知者”的案例。
它们的功体流向了毁灭，他们自己选择了毁灭的未来。
有些天眷遗族也在研究，“自灭”和“他灭”的区别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自灭就能得享真死。
但说实话，这种研究目前还停留在哲学思辨当中。
因为前知者的数量真的很少，也很宝贵。
就算是人族今法仙道，有了三位数以上的前知者，都不敢那么研究。
但天眷遗族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非天人的自我，对于天人大圣来说，都是难以交流的残次品。
就好像你偶尔完全不懂猫的思路一样。
妖皇的唏嘘倒是没有引起王崎的感伤。
他仍旧在思考如何与前知者交战的事情。
实际上，他现在的思考，也不完全是为了“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挑战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准备的。
就算他证得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也可以考虑使用廉价法术兑掉珍贵逆时序逻辑门的手段。
实际上，救济天魔王为了节省带宽而选择硬接无定云剑、直接获得“AOE可破叵测身法”的答案，就能说明一切了。
有限前知，近似可以无中生有出答案。但是，这种前知，仍旧具有很大的限制。
或许是基于前知者已有的知识范围，或是基于前知者目标信息的非凡性。
至于什么是平凡的信息，什么是非凡的信息，倒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换句话说，有限前知有近似“无限”的威能，但本质上仍旧处在“有限”的牢笼之中。
仍旧有可能会被非前知者打败！
只是……
那个“复活”的能力，确实是很厉害。
一般来说，复活的后手，应该提前准备，才能生效。
比如王崎提前留下了自己的备份。
但是，前知者的备份，却是在“未来”。
他不需要在过去准备复活的后手。如果某一个时间点上，前知者物质身躯彻底破灭，那么未来的时间点就会成为过去的“备份”。
只要他还有复活的可能性，就一定会复活。
但是，这种可能性，又是基于“未来”本身而存在的。
所以说，前知者是真的很难杀死。
用妖皇的话来说，杀死一个前知者，就等于要创造这个前知者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或者利用前知的能力，对方什么时候复活，就精准的出现在对方复活的时间点前一刻。
一直到宇宙的终末。
但如果想要做到后者，就必须得比那位复活者修为高很多。否则，前知者对未来的扰动就会屏蔽那种追杀。
一般的合道极限都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追杀者还必须得是恨极了被追杀者才行。
不然的话，这段信息很有可能就不会传回过去。
换言之，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确实是很难被外力杀死的境界。
妖皇却不似王崎这般，思维这么凶险。他听到王崎的论述之后，只是笑着感慨道：“啧啧，真是了不得了。元婴法的保命能力。”
“嗯？”王崎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元婴法最值得称道的，大约就是保命能力了。
到了元婴期，夺舍凡人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了。当年旧神京城里，就有古时留下的元婴修士不断的靠转劫来重修。而在元婴没有崩解的时候，他们带着元婴，就能带走绝大部分的修为。
从这个角度来看，以“元婴”作为分界线，划分“高阶”和“低阶”是合理的。
只要过了元婴期，被打碎了肉身也能不断的重来。
除非是连元婴都被一起破坏掉了。
而到了长生境界，修炼者的保命能力就更加恐怖了。
哪怕肉身的结构完全被破坏、功体全损都不要紧。
只要逃得一丝灵力，就可以转劫重生，然后再来。
充其量也就是损失一部分的记忆而已。
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就完全连一点物质层面的结构都不需要了。
这里需要注明一下，灵力维度、魂魄之类的，同样属于“物质层面”。
连这都不需要了。
只要宇宙还在，灵力随机涌现还存在，就可以转劫。
或者说，若是某个异族修士修出了与那位暂时死亡的前知者相似的力量，那这个前知者也可以再生。
似乎也就只有前知者才能击败前知者了。
当然，完全的人格替换之类的，或许也能算杀死。
就好像王崎、梅歌牧、贾维斯在地底世界的那一轮“交手”一样。
但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神瘟咒法，对前知者根本无效。
“话说回来，可不可以说，可能存在一种‘逆时序算法’，然后这种算法可以作为‘逆时序神瘟咒法’，去完成这一点？”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种事情，就好像颠倒函数的X轴和Y轴一样，看似简单，但本质上是颠覆现有数学。
如果只是单纯的那么做了，那王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就算成功，这玩意也是废的。
它不抗正常时序比特。
正常时序的比特之于它，就好像是逆时序比特之于正常的神瘟咒法。
所以，从这个角度入手，也没有什么思路。
目前来看，只有前知者可以战胜前知者。
甚至于说，那种“战胜”的方式，都不能为现在的王崎所理解。
前知者就好像是活在沙盒游戏当中的人。他们看起来有极高的自由度。但基于历史选择的能力，所有的可能性都收束于他们的选择当中。
也只有涉及其他前知者，且两者进行博弈的时候，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对于王崎“如何杀死一个前知者”的话题，妖皇倒是意外的很有兴趣。他也知无不言，甚至还不断的给王崎一些建议。
数个小时之后，妖皇突然停止说话。他站了起来，看向救济天魔界。
“应该回去了吗？”王崎问道。
“我已经重构了幻界，幻界生灵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而且魔潮也不复存在了。”
妖皇如此说道。
虽然幻界牵扯了救济天魔王大部分的力量，但对于他来说，这部分力量还算不上什么。
说着，他化作一道光，射向神州后土。
留下王崎和球形的救济天魔王幼体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几秒之后，妖皇才回转过来：“我忘记你们和我不大一样了……”
说着，他两只手抱住救济天魔王的幼体，然后第三只手抓住王崎的肩膀。
紧接着双翅猛然一扇。
一道空间门就出现在王崎面前。

第一百九十七章 玉屑之城
王崎看着妖皇从胸口伸出，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再看看妖皇陛下那让与人族一模一样的脸，总觉得有哪儿别扭。
“陛下，我们人族没有三只手的……”
“啊，我这样比较自在。”妖皇道：“毕竟最开始逆生血肉的时候觉得脚多比较好看，就自己给自己设计了一个三足的结构。如果逆生血肉的话，这样还蛮舒服的。”
“您不觉得硌手吗？”王崎问道。
“还行吧。”
“等会，陛下，我在这里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收拾……”
王崎这么说着，就收起了自己刚刚扔下的那一堆“漂流瓶”。
以及自己的兽机关集群。
妖皇叹了口气，伸出第三只手，将那个本就巨大的开口再次扩张。
妖皇说着，就这样进入了自己撕开的空间门之中。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虫洞。
很快，王崎就再次出现在酆都-魔狱跟前。
太一天尊、苍生国手等数位人族逍遥早就等在这里了。
同时出现了，还有大量的兽机关集群。
以及天剑列阵。
“诸位人族道友，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妖皇颇为有礼貌：“无需再担心玉屑之城前来了。”
“玉屑之城？”王崎有些好奇：“玉屑之城是什么鬼？”
“玉屑之城就是救济天魔界在几千万年之前的名字……唔，应该是一个还不是很高压的时代？”妖皇陛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未来的事情：“我想想……”
王崎表情诡异。
——我勒个去，未来的剧情？不会是这个天魔王真的和妖皇陛下在未来有什么孽缘，所以她才赶过来了吧？而且连这个看日志都看不出来的鬼名字都知道了？
在王崎的记忆当中，救济天魔界很早就叫救济天魔界了的。
至少法文帝源缺给他看的那些航行日志里，那个地方就叫这个名字。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叫……应该说，却不知道什么开始时候不叫星屑之城了？
“在某个古老的文明里，玉屑和星屑是一个意思。他们大概觉得……救济天魔王收容难民，就好像是在将无数星辰的碎屑粘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新的理想乡——大概是这样。大概是救济天魔王最初搭救的那个种属所取的名字。”
王崎咂咂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那是救济天魔界几个小时之前的样子——没看到闪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那“自爆”啊？
“星屑之城……”
蛮有诗意的名字的。
汇聚群星的碎屑，黏合成未来的理想乡……真是个寄托了希望的名字。
如此说道，纯启帝阿基奇力，也是个文青咯？
或许这个种族全族偏向文青？
大名鼎鼎的逆帝，本质上居然是这种人吗？
不过，在那种故乡被毁、种族濒临灭绝的情况下还有心思取这种名字的文明……还真是善于苦中作乐啊。
想必也是一群不错的家伙吧。
不过，这个种族已经被消失在历史之中了。哪怕是进入了他们的玉屑之城，他们也没有看到理想国度建立的那一天。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救济天魔王也不再想见到这个名字吧。
现在，就只有“救济天魔界”这个从救济天魔王名号而来的名字了。
而将之称作“玉屑之城”的家伙，看到今天的救济天魔界，又会有什么感想呢？
“黑，真特娘的黑。”王崎摇摇头：“容不下好人啊，这是。”
或许是因为这个宇宙太大，或许是因为仙路让宇宙显得很乱。
又或者……就好像妖皇说的，这个宇宙，将“保命”的能力点得有点太高了。加点都加在“保命”上了，仙人们想要改变现实，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
救济天魔王是前知者，在这个宇宙，也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一方豪强了。
但是，几千万年下来，她也只庇护得数百文明。
这倒不是他几十万年才打一架。
仅仅是因为没必要罢了——她的目的不是“建设救济天魔界”，而是“拯救众生”。所以，并不是每一场战斗，都会有一个文明上船。
有很多时候，她就是戳在哪里，击杀或者威吓走想要采食天地的仙人，仅此而已。
她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来迟的。想法，她通常来得比较早。
只不过，人力终有尽时。
总会有赶不上的时候，总会有无法逼退的敌人。
拯救数以万计的文明，庇护数以百计的残存难民。
一个个体能够做到这一点，着实可怕。
但一个前知者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对这个宇宙的现状，没有多少改善。
——话说回来了……
王崎突然瞟了妖皇陛下一眼。
——为什么你连玉屑之城这个称呼都知道啊？未来的谁有得知这个消息的可能性，然后再告诉你吗？你和救济天魔王未来到底怎么样啦？
“嗯？怎么了？”妖皇发现了王崎的目光。
“哦，没事，我就是在想……”王崎作沉思状：“救济天魔界……玉屑之城未来会怎么样？”
“如果那些难民接受的话，我会传给他们化形法。”妖皇思考了片刻：“如此一来，那生殖隔离就会被打破，救济天魔界之内的种属隔阂，可以被进一步的削弱——不过幻界我觉得是个可行的方法，她原本做得就很好。然后……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可以授予他们更新妖族的身份？”
“您大佬，您说了算。”王崎点了点头。
本质上更新妖族就是妖皇陛下玩经营游戏的一个存档，正是因为这个游戏被妖皇陛下玩腻了，毫无反馈，毫无成就感，所以妖皇陛下才放弃了这个游戏。
大佬想做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
不过……
说真的，救济天魔王的问题比较微妙。
虽然王崎一点都不会因为救济天魔王手下那不肯谈判的恶劣态度，而不记恨救济天魔王的手下……但他们记不记恨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崎真的不想和救济天魔界的家伙呆在一个大日疆域啊！
不过，妖皇陛下不想杀救济天魔王，明显不是因为“前知者很难杀”。
实际上，送前知者去读条复活，也总能清净个若干万年。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清净到宇宙终末。
但妖皇不下手，肯定就没办法啊！
其他人族逍遥修士听不懂王崎在说什么，但是他们听到了妖皇了处理方式，知道这里是真的没事了。那些远道而来的家伙，接下来要么成为这个大日疆域的朋友，要么被冰封，要么离开，也就没有多嘴了。
就在这个时候，酆都-魔狱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人族长生者二话不说，立刻就拉开架势。
倒是妖皇很镇静：“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正常现象而已。”
果然，如妖皇所说，魔狱很快就恢复安静。
妖皇则叹息道：“老师的封印啊……回头有机会我再想想，给补一个好了。”
王崎感觉很惊悚：“龙皇陛下的封印法术真的不怎么样吗？”
“看跟谁比，日常是够用的。”
妖皇的回应，让王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谁家日常剧情需要“封印术”这种一听就是用来对付关底BOSS的东西啊！
不，话说回来……
龙皇陛下可能就是……现在最大的关底BOSS了？
王崎这么想着，飞到冯落衣身边，将一个灵犀瓶塞进冯落衣手里，鬼鬼祟祟地说道：“老师，不好意思，在外面获得了一门新的功法，好像又有突破……您看看，自己想想，要怎么跟大家交代吧？”
“你……”冯落衣双眼瞪大：“你又干什么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就又……
——这是双生子佯谬吗？不然的话，他最多也就在那里度过了几天的时间吧？
——一定是这样吧！
“我待会还要去见龙皇陛下，有几个问题需要问。”王崎低声说道：“辛苦老师了。”
很快，一行人就顺着众妙之门，来到了神州。
随后，王崎和妖皇前往圣龙渊，而其他人族修士，也就该干嘛干嘛去。
王崎再一次站到了龙皇面前。
“怎么样啊，小伙子？”龙皇笑眯眯地问道：“收获不错吧？我没坑你吧？”
王崎长叹一声：“可那个时候我距离死亡也就只有几秒的时间了吧……”
“诶，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得相信，太一这孩子一定会赶到的啊！”龙皇如此说道。
他的目光，就看到了妖皇抱着的救济天魔王身上。
“这个水之民啊……”
“老师。”妖皇开口道：“我想要引导她一次。”
“啧，你可得想好啊……”龙皇道：“仔细想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虽然摧毁了她的功体和记忆，但这些都是可以再生的。”
对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来说，过去和未来，都存在自己的备份。
所以，想要凭借外力，扭曲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的记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日后肯定会恢复之前的记忆与力量。”龙皇慢悠悠地问道：“你能够对自己承受这一切的后果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关于“过去”
面对龙皇的质问，妖皇只是普通的思考了片刻，道：“有什么不可以呢？”
“自己选择的未来，自己负责吧。”龙皇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然后，龙皇再次看向王崎：“好了，王崎。你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问我，对吧？而且我这次居然觉得自己一定会解答你，真是不一般。”
王崎沉思片刻，问道：“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我日后会与救济天魔王产生什么……比较大的牵涉吗？”
龙皇与妖皇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龙皇摇头：“你的身上，在很短的时间之后，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变数。那个变数……暂时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抉择。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变数发生的时候，这个水之民的小鬼……还没恢复过来。”
王崎再次陷入思索当中。
“那么……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神异，是只能在证得这个果位之后生效咯？”
龙皇点了点头：“没有错。”
这是自然的。
不然的话，每一个生灵都有成为合道极限的可能性。如果遥远未来的逆流，真的可以作用到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前，那么，这个宇宙早就人人如龙了。
只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是元婴法天然设计就是这个样子，还是说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就是这个样子。
王崎再次沉思。
目前来看的话……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很有可能就是一证永证，一得永得。
逆时序逻辑门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经历了开始到结束。
它是一个整体，而中间的毁灭没有意义，至少是可修复的。
那么……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王崎说道：“比如说，向更遥远的过去发送灵犀，让自己在更遥远的过去诞生，从而达到穿越时间的效果。”
龙皇摇头：“据我所知，至少在合道极限这个层次上，做不到。虽然我有些许进步，但本质上仍旧是合道极限。”
见王崎还是不解的样子，龙皇不由得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嗯，大概就是……”王崎疑惑道：“你们不知道吗？”
“逆时序的灵犀宝贵。”妖皇出面解释道：“毕竟你刚刚与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做过一场。要是你自己能够说的事情，那就不应该浪费我们的力气。”
王崎点了点头。
有限前知，说到底也还是有限。
不过，说起来啊……
所谓的“因果”到底应该怎么定义呢？
救济天魔王自己透露自己的情报，然后被你们前知，还有我探听她的情报然后透露给你们，接着你们前知，有什么明显的不同吗？
不过，现在不是在讨论这个问题。王崎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说道：“救济天魔王在与我战斗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这些话……”
他将救济天魔王一时震惊透露的话告诉了龙皇和妖皇之后，另外两位也是有些不解。
“至少，你的未来没有教过她什么东西。”龙皇说道。
妖皇也点头：“而且，这件事也肯定发生在‘过去’。因为她怀疑，某人是你的直系祖先，所以拥有和你相似的样貌与气质，甚至是气息。”
“但是这绝不可能。”王崎说道：“救济天魔界已经存在了至少一千万年，而人族的历史才八万年。我才几十岁。如果在过去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那我不应该没有印象……至少不可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见过水之民。”
水之民是晶体生物的统称。虽然水冰、甲烷冰等构成的泛晶体生物更常见——毕竟，金属晶体生物最适合的温度，多和碳基或硅基生物的宜居带重合了。但金属晶体生物，也确实是广义上的“水之民”。
王崎不可能忘记这种事情的。
换句话说，这件事一定没有发生过——要是发生，也肯定是发生在他的未来。
妖皇虽然知道这个人族很诡异，但没料到这么诡异：“你是怀疑……”
“在未来，我成为了更强的强者，然后逆行光阴，抵达过去。由于我认识救济天魔王，所以我可以将救济天魔王的信念重新教给她。”王崎双掌一合：“也就是说，我还是处在一个时间闭环之中。”
龙皇思考片刻：“可这疑点很大？”
王崎沉思：“我也这么觉得。”
妖皇陛下一时之间没跟上这二位的思路。但是他也瞬间了解了这两人的意思。
以王崎的性格来看，他不可能专门前往过去，成就一个救济天魔王的。王崎不可能是救济天魔王的拥趸——就算宇宙毁灭了都不可能。
而如果未来的王崎真的有了回到过去的能力，那么他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未来的力量赠送给过去的自己。
除非有什么客观因素阻止他这么做——比如说，他已经对自己所经历的历史很满意，不希望修改这个历史，之类的。
但是，这样的话，他又不可能去指点救济天魔王了。
“如果顺着这个逻辑来的话……”妖皇陛下尝试用脑子解决问题：“救济天魔王是王崎你变强的重要一环？在你那个‘极端强大’的历史里，有重要的地位？”
王崎撇撇嘴：“虽然我得承认，震元天枢子是一门奇功，省了我很多功夫。但是，就算没有救济天魔王，十几二十年，我也能够开发出来……”
“或许，这十几二十年，就是一个什么关键变量？”妖皇思考道：“如果你省下了这十几二十年，就能够在未来的某个变化之中获得……什么东西？”
“可我进步的很快的……”王崎摇头。
“而且这一门功法确实是水之民风格的。很像是她自己的东西。”龙皇也摇头：“就算真的要创造这样的变量，也没必要选一个这么强的——别忘了，这孩子全盛期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是有选择权的，变数太大了。”
“我并不觉得这很有必要……”王崎思考：“难道真的是在未来有什么关键的变数吗？”
“如果真的有那种变数，那我或者太一肯定会比你更快得到它的。”龙皇摇头：“我们都不习惯先让你们去试探道路……”
龙皇和妖皇没有用炮灰投石问路的习惯。
当然，他们不会这样直说的。
“你们不愿意去，但是我可以去的地方？”王崎眼前一亮：“还真有……还是两个。”
王崎一下子就能想到两个。
第一个，心想事成。
面对心想事成，越是强大的个体就越是危险。因为心想事成的能力直接来自于四十九道，凡人无法触及到上限，但最大的限制就是只能针对他人的恐惧行动。
越是强者，面对心想事成就越是吃亏。
龙皇妖皇肯定不会去面对心想事成的。
不过，话说回来，上一次胜过心想哥，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一点运气成分。
而且，王崎可以肯定，用过一次的手段是无效的。
所以，他再面对心想事成，未必能如上回一般。
而第二个，就是那个神秘的“迷宫”。
很多强者都跟它有关联。黑星也是，救济天魔王也是。甚至魔帝也有可能是从那里出来的。
而且，那些知道迷宫的天眷遗族，一直都在用眷从甚至奴隶探索迷宫。
虽然龙族不将王崎看做是自己的下属，用王崎去和其他天眷遗族抓的奴隶比也是很过分。
但如果说有哪个地方，龙皇妖皇绝对不会进去，但王崎会，那就肯定是那里了。
龙皇点头：“估计曾经是有合道极限的强者进入了那个所谓的迷宫，并且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后果，所以才会这样吧……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太一、恒常都不可能去的。”
对于那个遗迹，他倒是无法做出预知。
就好像他无法对仙天做出预知一样。
现在仙天笼罩在天人大圣力量的余波之中。那些余波没有天人大圣力量的那种超凡性质，但也绝非等闲。对仙天的前知，都无法成立。
这也是前知者没法寻找到仙天的原因之一。
甚至有人猜测，进入仙天立即死亡的可能性太大，所以前知者才无法前知——因为到那里，未来就真的结束了，有可能说“复活”的能力都没用。
这个宇宙，终归还是存在能够真正杀死前知者的力量的。
“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有涉及到另一个方面。”王崎说道：“我想要知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完成改变的？”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有限前知，当然是“提前知晓未来”，所以才叫“前知”。
但这不等于说它不涉及“过去”。
不然的话，还叫什么“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于“过去”来说也是“未来”。
那么，是否成立这样的事实呢？
比如说，过去的两位前知者战斗，波及到了现在，导致现在不存在？
王崎对龙皇说道：“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还请陛下成全，告诉我过去未来的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前知者的战斗
其实一开始，王崎就觉得这里面存在一个逻辑上的巨大问题。
过去不是泥塑木偶，不是只有现在才叫“真实”，才叫“现实”。
在相对论当中，“过去”和“未来”是无法被区分的等价之物。
当然，王崎也听妖皇说起过，说“更未来的个体似乎有更高的权重”。但这也可以理解成“情报量的差距”。
毕竟，绝大多数信息的流动方向，都与宇宙膨胀的方向、熵量的方向、心理时间的方向同向。所以，理论上，越是靠未来的个体，拥有越多的情报，自然也就应该具有更高的优势。
就算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其逆时序带宽也是有限的。
他们绝大多数思维都必须遵循时序。
但过去呢？
目前唯一可知的就是，过去的自己在情报上的优势一定更少，前知之能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所以，权重更低。
如果存在一个点对点的信息传输——比如说现在的自己和几天之前的自己，那么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通过几天的情报差，将过去的自己导向一个必然的结局。
当然，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在这方面的情报流动无疑更复杂一些。
而另一方面，唯一可知的是，对于这些强者来说，过去不唯一。
换言之，过去也是像未来一样可以改变的。
由于情报量的差距，所以未来来的信息，在价值上应该会更大。
但过去也不是泥胎，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打扮的东西。不是只有“现在”这一个片段才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可以选择未来，那么过去也一样可以选择现在。
至少对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来说，必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这就存在很多问题了。
当然，这里面，很多问题都可以用“其实历史已经被改变了，但是非前知者无法察觉”来解释。
但有一个问题真的很难解释。
前知者之死。
前面也说了，杀死一个前知者，就是创造一个“该前知者不存在的未来”。
但是，这个描述，其实和“过去的一个前知者创造一个你不存在的平行现在”并不矛盾。
换言之，前知者的选择，可能与“没有选择”没什么两样。
就拿那个为救济天魔王理想所献身的蓺族大能来举例好了。
他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因为被救济天魔王的理想所吸引，所以甘愿放弃自我意识，选择一个“我的自我意识不存在的未来”，以便让救济天魔王永久性获得自己的力量，而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疲倦而放弃。
对于那个时间点上的蓺族大能来说，这个“选择的时间点”，就是“现在”。
他甚至可以自己选一个“自己存在的未来”。
这也就是……
量子自杀。
在诠释波函数塌缩的原因时，存在这么一个解释。
薛定谔的猫并不会同时活着和死去。它不会又死又活的。
只会衍生出两个子世界——一个世界里，猫活着。而另一个世界里，猫死了。
这就是多世界诠释【MWI】。
当然，多世界诠释也会引发一条问题——量子自杀。
找来一面半镀银镜子，一个发射单个光子的仪器，一个检测光子的仪器，一把枪。然后，将半镀镜放在发射仪和检测仪中间，然后，将检测仪和枪绑在一起。
按照量子力学理论，光子有一半的几率会通过半镀镜，一半的几率不会通过。
如果检测仪检测到光子通过半镀镜，就会开枪。
然后，让一个人坐在枪面前。
如果按照哥本哈根诠释，那么任何一次枪击，那个可怜的人都有一半的可能性死亡。
但按照多世界诠释，每一次枪击，宇宙都会分裂成两个子宇宙，一个人死亡，一个人存活。
而必然存在一个宇宙，不管实验多少次，都不会死。
实际上，多宇宙诠释还有更加奇怪的描述。
比如说，一个人拿刀子抹脖子。组成刀子的，是一群符合波函数描述的原子。换言之，一定存在一个非常微小，但是绝不为零的概率，导致组成刀子的所有原子在一瞬间发生了量子隧穿，导致你无法自杀。
这就是量子自杀。
而那个蓺族大能也是的。他有可能创造了一个“自己不存在”的未来，和一个“自己存在”的平行未来。
那……
说真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毕竟，如果多世界诠释真的成立，那么就算是个凡人都能来表演一把量子自杀。
在无限的子宇宙中，总存在一个死不了的可能性。
而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强大的人择问题。
你父亲，你爷爷，你太爷爷……往上一直祖宗十八代，不管是兵荒马乱、荒年歉收、洪水地震，都一定会诞下至少一个男孩，并且每一代都有。从概率上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可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你能够站在这里感叹这一切，就得是因为这个巧合成立。
一个家族无数代都有儿子的概率极小，但对于已经存在的人来说，这个概率就应该是百分之百才对。
就好像我们故意选择了这样的世界一般。
而前知者，则真的可以选择这样的巧合世界。
就好像救济天魔王，可以假装那些自己没能力去救的难民不存在一样——只要她不在意，那么她的前知之能，就可以保证她只遇到“被选择后的难民”，而不是无差别的拯救。
两个相互敌对的前知者，也可以保证永不见面。
反正可观测宇宙够大。所谓“良田千倾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就算你真的身体很大，要住个若干光年的大宅子，这宇宙也有的是空旷地带。大家也都无欲无求了，上面没有更强的统治者，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非争不可的宝物。就算是要争，也多是理念之争。
这种情况下，理念不合的两个前知者完全可以当做对方不存在。
这样子算不算“创造了一个敌人不存在的未来”？
毕竟……多世界诠释下，前知者也没办法杀死前知者了——因为总是存在一个它能够活下去的世界线。无数世界线的个体都炼成了一个巨大网络了，杀也杀不死，怎么杀都存在“复活”的可能性。
最多也就创造一个“敌人看不到我的世界线”。
这样想来，和“永不见面”也没什么区别了。
考虑到逆时序逻辑门的带宽问题，这样明显还省力一些。
也很符合救济天魔王破解叵测身法、而妖皇表示“这么破没问题”所透露出的前知者的思考方式。
甚至双方都可以做到没有因果联系的。
看看龙族，也算是宇宙一霸，窝在一个大日疆域之内，不也过得挺好吗？
但如果多世界诠释不成立的话……
那么前知者在过去的战斗，是会创造一个顶替掉现在的“现在”吗？
龙皇和妖皇面面相觑。
妖皇开口道：“唔，这个……可能搞错了什么……”
“‘想要做什么’和‘有能力做什么’完全就是两码事。”龙皇说道：“所谓的‘创造一个对方不存在的未来’，只是从目的、结果去描述这个事实，而不是方法。具体的实施上……”
龙皇思考了片刻：“就比如说，想要创造我不存在的未来，就必须先将我从物质上抹除，然后再不断的在历史上破坏我再生的契机，阻断过去未来的统一性，削去我的神异——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物质层面上要能够杀死我，逆时序的信息量也要比我更大。”
妖皇颇为歉意：“我确实跳过了很多步骤……”
——也就是说，您是光说了小目标赚一个亿，然后不告诉我们怎么赚一个亿，让大家觉得“立下目标就已经完成了”，啊？
王崎咧咧嘴。
考虑到丘奇—图灵论题，如果宇宙是可计算的，可被视作超图灵机，那么，前知者的攻防，就等若是攻击方构造出一个能够同时为攻击方、被攻击方双方所接纳的“证明”，使得被攻击方的逆时序结构“停机”。
电子计算机的计算过程，表现在物质层面，是电子与半导体、电容、电阻的碰撞；量子计算机的计算过程，表现在物质层面，就是任意子（或者，虚拟化出来的任意子，这也是量子纠错码的原理）的编织与交换；而差分机的计算过程，在物质层面的表现，就是齿轮与齿轮的咬合。
按照这种思维来看，常规仙人所看到的“斗法”，本质上也只是前知者战斗的一部分。
前知者的战斗，也终归是要在实打实物质层面解决的。
他们的战斗，只是更庞大的博弈的齿轮。
或许这个宇宙，谁都没法创造“龙皇不存在的未来”。
不过，话说回来……
过去不唯一，现在不唯一，将来不唯一……
那么我见到的是什么？
王崎再次看向龙皇。他再次想起了多世界、多历史两种量子力学中关于波函数坍缩的诠释。
这些诠释在当今的研究之中并不如何受重视。很多学者都放弃探讨它们背后存在的哲学意义——也有人觉得，这应该是下一个时代的题目。
但下一个境界，或许就与之有关。
“陛下，那么，您眼中的过去是什么？”

第二百章 未来果位
“陛下，那么，您眼中的过去是什么？什么是可以改变，什么是不能改变？”
王崎注意到了非常关键的一点。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有两个非常明确的铁则。
一.过去不唯一，未来不唯一，现在也是不唯一的。
二.前知之能无法干涉到“证道瞬间之前”。
而实际上，这两件事，又有一个巨大的矛盾。
那就是……“证道”这个事情本身。
如果说过去可以改变，那么“证道”这个事件，本身就是一个“过去”，也是更久远过去的“未来”。
久远过去的前知者可以通过选择未来，对这件事进行干涉。而现在甚至是未来的前知者，也可以通过选择过去对这件事进行干涉。
没道理说“无论如何这个个体注定会在这个时间点证道”。
这就太过决定论了一点。
就算是世界线收束，具体的时间点上总会有浮动吧？
而混沌理论便表示，在宏观的世界里，这种非线性的事情，很难有一个确定的发展过程。
换言之，“证道”这个事件本身就是可以被干扰的。
它可以被延后，当然，也可以被提前。
就算说一个前知者自己不能干涉证道之前的任何事情，无法让逆时序灵犀抵达自己还没有逆时序逻辑门的时代，它也可以借助其他前知者的手去办这件事。
只要另一个前知者比他古老就可以了。
这个宇宙，前知者虽然很稀有，但也没有稀有到“只有一个小圈子”的程度，彼此之间也没有太大的利益之争，没有不可退让的东西。
甚至还存在救济天魔界的蓺族前知者这种“为他人理想而献身的前知者”。
换句话说，两个前知者如果合作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提前证道”。
如果一群前知者相互帮助的话，它们甚至可以把持一片因果之中的所有历史——当然，长度最长也只有两亿年。
虽说成为了前知者，就有了“下棋”的本事。
但是从棋子成为棋手的这一步根本就无法揣度。
难道真的存在一个类似于“多世界诠释”的多重子宇宙模型？
这里面，说不定还蕴含着量子力学的大秘密。
听了王崎的猜测，龙皇幻身摇了摇头：“这样确实是可行的，但是没有意义啊？”
王崎一愣：“嗯？”
“早证几天晚证几天又有什么区别？”龙皇有些有疑惑。
王崎道：“可若是我成为前知者这一事件，本身就被别人修改过了，那我……”
“可你在未来的存在，便可成为‘因’，没有‘证道’这件事，也不影响你成为前知者啊！”龙皇如此说道。
“可是，我造成这玩意的契机都已经……等一下，正常时序的逻辑确实有点不够用了。”王崎摆摆手：“不，陛下，我的意思是，证道时间点本身可以提前或者延后，那不就证明，多个前知者就可以回溯时间，让某一个或某几个前知者的证道的时间点无限提前，甚至到宇宙之初？”
如果是这样，那么越是古老的前知者，就必然越有优势——古老的前知者可以通过选择历史，来主宰后续前知者的诞生。
但没有证据表明这是真的。
因为，元族共主肯定比龙皇古老。但实际上，龙皇吊打了元族高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王崎又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未来的强者，肯定也会这么想，肯定也会想要前往“现在”。
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也就必须和一大堆“现在还不存在的强者”打交道。
可事实证明，并不存在这种事情。
尽管神话之中存在所谓“生而知之”，“一出生就口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但却并没有实际出现“一出生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者”的实际例子。
不然的话，王崎至少会有所耳闻。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那又说什么“过去可变”？
难道所有过去皆可变，唯有“证道”这个事实是“注定”？
龙皇摇了摇头：“不，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你若是成为前知者，那么你成为前知者之前的种种因果，对成为前知者之后的你都没有影响了。不管是之前的你怎么样，你都有在‘未来’的备份。所以，想要通过干涉‘证道之前的历史’来影响‘证道之后的个体’，都是徒劳无功的。”
王崎皱眉：“可对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施以影响，让他的人格做出某种程度上的变化，以至于立场变化，理论上都是可行的吧？”
如果这都不可行，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证道之后的个体，就会走向一个注定的模板。
龙皇摇头，解释得倒是很有耐心：“对于已经证道的个体来说，古老与否，是否占据历史的更上游，根本无关紧要——你们人族也有类似的说法。过去与未来本身就可以等价。这说明你们确实凭借智慧，摸到了一点边了。你自己思考一下，既然过去与未来等价，谁还有这样逆着时间游移的必要呢？”
“至于‘干涉立场’，那便更成问题了。一个长生者，至少是有一定的心持，可以长久保持自我的。虽然这种立场可以被改变，但这很难在一个短期过程内实现。”
王崎举手：“可是，陛下，对于前知者来说，长期还是短期没关系吧？”
有限前知，不看距离，不看时间，只看因果。
龙皇点了点头：“没有错。”
“那既然涉及一个个体的证道，你们就应该很早就能预见，并且做出布局吧？”王崎说道：“这也可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除非你觉得一个有限前知者一点也不重要！
救济天魔王那种独行侠确实可以无视其他所有因素，将所有的逆时序带宽做成“难民雷达”，但龙皇妖帝不可能无视“人才”。
啊，至于妖皇陛下……嗯，要是更新妖族出息得能出前知者了，他说不定还能多挺几十万年咧。
“可实际上……这也很难办到。”妖皇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用你们的话说，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知道‘证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充分必要条件’，知道在什么条件被满足的情况之下，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者，一定可以证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成为前知者。”
“可实际上，就没有这个东西。”
被人族修士斥之为“古法修行”的修行方式，“俺寻思”就足够了。
如果没有什么更高追求的话，这样做也算无可厚非。
如果“只有前知者才算智慧生物”的猜测成立，那么“俺寻思”就能作为前知者标准的思维方式了。
前知者的先验感觉可以保证是正确的！
甚至非前知者成为前知者，靠的也是“俺寻思”。
天人大圣就是捏了个傻瓜功法，不需要理解，只要到了一定的步骤，就可以成为前知者了——甚至修行者都不需要理解这个过程。
对于猴子来说，这确实是一种幸运。
但对于今法仙道这种引发超人剧变的文明来说，这却就有点……
王崎思考片刻：“可是……所谓‘充分必要条件’，也只是我们人族用于应付正常时序的思考方式吧？前知者可以直接得到答案啊？”
“可偏偏对于‘证道’这个事件来说，前知之能受到的干扰太大了。”妖皇道：“从未来传回这种情报，就当于与一个真正前知者博弈一番，还未必有意义。”
——这算是另类的“自我指涉”问题？按照理论，第一阶的超图灵机还不能圆满解决停机问题……
王崎反问：“可若是你们突然觉得一个非前知者身上出现了巨大扰动，那就说明他快要证道了吧？如果那小子和咱们不是一边的，提前干掉他不就行了？”
“不，不是这个道理。”龙皇摇头：“在你成为前知者之前，你成为前知者的事实，对于其他前知者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至今都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这是时间之上博弈的结果，还是前知之能本身的限制。”
只有逆时序逻辑门真正出现的瞬间，才能被感觉到。
这就是龙皇的意思。
而另一方面，证得前知者，也无法引发整个宇宙都能观测到的异象。
实际上，“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两个境界的突破，异象都属于比较小的。如果仙人对自身功体掌控够高，甚至不会有任何异象。
这个宇宙也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前知者能够在因果上遍历整个宇宙，他们的力量也无法在物质层面引发全宇宙的撼动。
或者说，“证道”这个事件本身造成的影响，会被分散到整个历史当中。
因为逆时序逻辑门诞生的那一刻，过去未来就已经是一体了。自诞生到终结，都可以视作是“同一瞬间”。
就算真的存在“异象”，也不是只存在于一个“时间点”上的。
但这样解释，王崎还是有些别扭。
“这岂不是说……每一个前知者在未来都有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果位，这个果位已经确定，然后修炼的过程，只是看你能不能融入这个果位之中？”

第二百零一章 逆时生物，因果之结
“未来与过去等价”带来的另一个疑惑就是，未来是“已经”存在的。
从时间上来看，“未来”当然是尚未到来的。
但从逻辑上来看，“未来”如“过去”一般是一个实体，那就说明未来也是客观存在的一个实体。
而逆时序之力，则又因为其特殊性质，不需要依托“过去”存在。它存在的因，可以在未来。
这也就有了王崎现在的说法。
所有能够证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都有一个果位在未来存在。
而他修持的过程，就是与这个“果位”相接触的过程。
凑足一定的条件，就可以完成与这个“果位”的接触，成为前知者。
只是，这个过程本身太过神秘，天人大圣又扔了个傻瓜教程【相对而言】，导致没有人知道到底要凑齐什么条件，“果位”与“修者”才能完成接触。
或者，逆转时间顺序来想一下，没准事情是这样的。
“果位”本身是从未来出发，前往过去的。而这个时候，就有一个从过去出发，前往未来的修者，与它逆向而行。
当二者满足一定条件的时候，就会相互接触。
然后，一个闭合的因果之环就产生了。它本质上是因果链上的一个结。如果不知道解开这个结的方法，那么这个结本身就绝不会死。
或许天眷遗族从来就没有总结出一个“成为前知者的充要条件”，是因为有一些必要条件，必须是由“果位”实现的。
也可以这么想。
“果位”是一个逆时序的行者。只不过，按照“前知者也是会变强”的逻辑来看，它的生命，就是在逆时序中衰弱。越是未来，它就越是年轻，也越是强大。
而它生命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那个“因果之结”。
而由于某种或许“冥冥之中”的联系——也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物理学机制所决定，每一个果位就对应了一个个体。那个正常时序中的个体，越是修行，就越接近那个“果位”的末端。
所以，在逆时序的角度上来看，也可以这么想。
“果位”本身是一种“生物”。它们是完全的逆时序存在。它们眼中的正常世界，就和普通生物视角之下的逆时序世界一样。它们渴求与一个正常时序的生物合为一体，成为因果的死结，不死不灭的存在。
只不过，想要完成这样一个“结”，就必须满足完成这个结的“充分必要条件”。其中一部分必要条件，由正常时序的长生者完成。另一部分的必要条件，则由“果位”自身完成。
这也有可能是天眷遗族无法总结出“充要条件”的原因——“果位”与“果位”也未必一致，所需要的“必要条件”也存在“个体差异”。
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前的所有修行，都只是为了达到“果位”所要求的条件而已。
只不过，从“前知者人格仍与之前一致”来看，或许“果位”这种生物没有自我、人格。
不过，这还是有一点“宿命论”的味道了。
而根据“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合道极限”的理论假说来看，或许有无穷的果位从未来出发。只是，它们绝大多数都在逆时序的衰老之下“老死”了，等不到那个可以与自己构成因果之结的长生者。
因为与他们所对应的“长生者”，可能在这个历史之中消失了，也有可能没有修炼的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
它们等待的个体因为巨大的灾难，而在凑齐“必要条件”之前就已经陨落了。
总之，根本就没有成为“前知者”的可能性。
从这个角度来看，长生者修行的目的，简直就好像是去当“果位”的人格插件一样。
单就二者的比例来看……嗯嗯嗯嗯，说“果位”是长生者的力量插件，也不为过。
毕竟，大家的自我人格都是顺着时序来的。
除非，逆时序上，也有一个人格，只不过双方都感应不到彼此罢了。
这也就和“没有”等价了。
修行的过程，也就是这个长生者与“果位”进行相互配对的过程。
——娘的，这么一想，这个宇宙修行的过程怎么和相亲一样……
王崎只能如此感慨。
而且，这理论也有一些看似荒诞的推论。
比如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越晚出生的强者，岂不是越容易获得果位？
因为他的起点比较靠后。如果“果位”这东西真的是从未来往过去回溯，那么越晚出生，等待自己果位的时间就越短。
但这个宇宙似乎并没有这种迹象。
——或许以后得调查调查天眷遗族最近两亿年来出前知者的概率变化？
不过，话说回来，也没有规定一个“果位”就必然对应一个长生者吧？
从整体上看去，这个宇宙也存在“争夺证道机会”的事实。只是正常时序的我们无从感知？
话又说回来了，“果位”这种东西是否是个不可再生资源？
如果“是”的话，那么对于目前最有可能多次实现超人剧变的今法仙道而言，就不大友好了。
但这一段，也确实太超出今法仙道的知识范围了。
它涉及到了宇宙终末这个今法仙道尚不能很好讨论的问题。或许与量子力学的诠释有关系。而且，也无法完全用王崎在正常时序中锻炼出的思维来思考。
或许，这个问题，也就只有前知者能够解答出来。
王崎就看向龙皇与妖皇。
二位大佬脸上却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怎么办……我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看法！】
【这就是所谓的“逻辑”？明明还不是前知者，却能提出这样多的看法！】
【话说回来啊，太一，你有这样的想法吗？】
【大家不都一样过来的吗？】
两位强者直接在未来进行一番交谈——或者说，甚至都不需要动脑子，就读了一个“进行过交谈的未来”【对王崎来说，这二者是等价的】。
可他们过去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又怎么回答从这个角度提出的问题呢？
最终，在未来经历过一番“不存在的交谈”之后，妖皇开口对王崎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很难回答你，因为我们没有这样思考过，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也不会这样思考。所以……这方面，我们确实不能给你什么建议。”
“不过，另外的问题，倒是可以回答一下。”龙皇开口说道：“过去是可以被选择没错……但是每一个对过去的选择，对自己也会造成干涉。我们确实可以知道许多种不同的过去，但是这个身躯在物质层面上的记忆却告诉我们——我们现在的记忆就是我们唯一经过的道路。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王崎皱眉：“也就是说……连自己都会影响？”
“不，我的本能会告诉我，这一条道路就是自己唯一走过的道路。”龙皇说道：“只是我也知道，每一条历史都是前知者反复博弈的结果，历史的修改已经重复发生过无数次，并且现在还在发生，未来也将发生着。”
因为物质层面的肉身，只经历了这一条历史？
逆时序逻辑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物质存在”？
还是说逆时序物质单独算一类？
“另外，有限前知，也终归是有限。”妖皇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自然而然的接过龙皇的话头：“我之前跟救济天魔王交战的时候也说过，我们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就算可以做到近似无中生有的情报获取，也有限制——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带宽限制。另外，我们在一个时间点上，能够在物质层面搅动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而且，物质层面的力量，强到了极点，也可以对前知之能产生扰动。”
龙皇叹息：“就比如两亿年前的寂圣一击……”
两亿年之前，天人眷从甚至都还不知道天人大圣是有分阵营的——或者说，有猜测而不能确认。
这就说明，谁都没办法将一些“特殊”的信息传递到两亿年之前。
寂圣那近乎燃烧宇宙的一招，就好像一个因果上的壁垒，将宇宙划分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天人内战之前和内战之后，截然不同，难以互通。
甚至，黑洞都有这个能力。
只要将一个前知者打入事件视界之中，那么，他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未来都在事件视界之内了。
虽然王崎也觉得，只要“逃出事件视界”这个未来存在，那么前知者完全就可以凭借这个“未来”在某一个“过去”重新回档。
所以……
这归根结底还是“逆时序逻辑”和“已知物理规律”没法很好兼容的问题。
另外，若是黑洞蒸发，那么陷入黑洞之中的前知者有没有办法在外面读条复活呢？
王崎现在还不知道，进入黑洞的信息，到底是被永久破坏，还是被记录在事件视界、灵力维度之上。
对于这个话题，龙皇倒是有点兴趣。
这倒是触及了他思维的盲区。他表示，这件事可以等等看。如果元族前知者有回归的迹象，那么以后就可以考虑想办法整一批不会蒸发得那么快的黑洞了。

第二百零二章 如何杀死一个前知者
王崎也终于知道龙皇是如何杀死元族共主的了。
首先，捏个黑洞。
然后，在黑洞蒸发之前，将元族共主塞进去。
总共两步，非常简单。
如果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并且跳出长河的能力足够，可以抵御黑洞带来的时空畸变。
那么，你甚至可以在近距离观赏黑洞蒸发带走你仇敌的瞬间。
王崎点了点头。
这就和“把长颈鹿装进冰箱”一样简单。
把长颈鹿装进冰箱，总共也就三步——第一步：把冰箱门打开；第二步：把长颈鹿放进去；第三步：把门关上。毕竟长颈鹿这种生物，不过是无智野兽，什么都不懂，还是吃树叶的，也不吃肉，骗进去的话危险度也不高。唯一的技术难题，也就是打造一个能够将长颈鹿完整装进去的冰箱而已。
一点也不难嘛，哈哈哈哈……
大概。
龙皇杀掉元族共主的事件里，“捏个黑洞”应该是最难的一部分了。
这必须要把握好一个度。
首先，你捏的黑洞越小，捏起来就越是费劲。
真空本身就存在抵抗黑洞出现的力量。大质量物体，还有引力自然塌缩，帮你省力。
如果要捏小质量黑洞的话，那就是在和物质本身的“固有实在”较劲。
但加压一个原子和加压一个恒星所需要的法力量，肯定是有差异的。
不过，反过来，捏超大质量黑洞也不难。找个恒星，抽干太阳真火就差不多了。
嗯，反正你都准备搓黑洞了，那超新星爆发抗过去也不难，对吧。
不过，这种黑洞，基本上就很难移动了。
至少王崎想象不出来。
极大质量和极小质量都还好捏。如果只是瞬间蒸发的粒子黑洞，那人族的加速器也办得到。
就这种适合在斗法用的“中间值”黑洞最麻烦。
其次，黑洞的质量越小，就越是短命。质量巨大的黑洞，辐射就越低，温度就越低，蒸发也就越慢。
而小质量黑洞，不只是会释放高温，还会在短时间内蒸发。
也就是说，这种层次的斗法之中，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你费了老半天劲捏好了一个黑洞，然后和敌人上演一个全武行，结果还没把对方揍趴下，你的黑洞就蒸发了。
这就尴尬了。
但又有一些比较现实的因素，导致这个黑洞不能搓得太大。
原因就是……仙路大门。
仙门洞天是靠引力锚定的。如果黑洞搓得太大，释放出来的引力波就会很强。强力的引力波有可能会将仙路大门直接摧毁，或者将其吸入黑洞，或者以亚光速逐出恒星系。
这就会导致你自己无法使用仙门了。
不过，目前也没有明确证据表示事件视界之内的仙路大门还能使用——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从事件视界之内活着出来的例子。
失去仙路大门，就意味着你得用亚光速遁法夹杂着短程的超光速遁法跑个若干年才能抵达比邻星，找到其他的仙门。
再然后，就是事件视界的大小了。
毕竟，你得将你的敌人活着塞进去。
如果这家伙在事件视界之外就死了，那捏黑洞也就白忙活了。
但如果你捏的黑洞事件视界太小，对方就没法被完整的塞进去了。
要是还剩点什么边边角角在外面——不用说，这都不需要“过去未来归于一身”，随便哪个仙人都能跟你表演一段转劫。
人形生物还好，那些身躯庞大的前知者，比如史龙玄宇这种可以和星球比的……
王崎想起那个元族死剩种颇为自满的巨大身躯，闭上眼睛，为元族共主默哀片刻。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元族共主到底是被削成面条塞进去的还是被捏成面条塞进去的。
反正肯定比凌迟惨就是了。
——话说，化形成一种面条般狭长的生物也是可行的？就是不知道强迫敌人化形是个什么境界了……
王崎如此想到。
这样的话，为了保证元族共主可以活着进去，龙皇捏的黑洞多半不是史瓦西黑洞，而是高速自旋的克尔黑洞。虽说史瓦西黑洞也能通过超光速遁法或者调制“时间长河”的手段，在保证存活的情况下塞进去，但终归是具有能层的黑洞好借力一些。反正，最终的目的就是塞的时候保证对方活着。
然后就可以等待“欣赏”对方的尸体红移着化作稀碎的粒子糊“涂”在黑洞事件视界上“发出诡异的光”的样子了。
对外面的人来说，事件视界之内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而对里面的人来说，外面的宇宙已经在一瞬间终结了。
这也算是少数能够终结前知者的已知手段了。
毕竟……就算人家真的能够出来再读条复活，也得等黑洞先霍金蒸发。
大不了捏大一点。
一般恒星死亡产生的黑洞可以活10~66年。
甚至只要质量大于月球，那差不多就能将敌人禁锢到天荒地老了。
至少在这一条历史上，是没办法搅风搅雨了。
要知道，黑洞的质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样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转起来的克尔黑洞适合囚禁有限前知者。因为似乎逆时序的比特并不能被黑洞的第一个事件视界所编码。但是旋转的黑洞是具有第二个事件视界的，第二个事件视界之后可以允许闭合类时曲线通过。
如果要囚禁住逆时序逻辑门，并且结合黑洞吃了前知者也不会显示出什么神异的事实来看，还真的非得具有第二个事件视界的克尔黑洞不可。
“这么说来，杀掉前知者的方法又多了一个。”王崎思忖到。
如果将超天外道练到量子黑体那个程度，那么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小型黑洞也不是不行。
或者干脆就用仙路找一个超大型的黑洞。
而且，不能太大，大到前知者掉进去第二视界之后还不死。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到底凭什么抓住一个前知者，或者将前知者逼入一条死路了。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是境界的提升，也是生命本质的提升，惟独在物质力量的加成上提升比较有限。
这也是存在“孱弱前知者”的理由。
当然，前知者想要变强也很简单。
有限前知，先验正确，不需要任何实验，不需要任何经验，就能闭门造车，凭空得到“技术”。
尽管受限于带宽，没办法无限提升。
但是，这也胜过一般文明很多了。
救济天魔王就可以在没有任何加成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一个人完成震元天枢子这种完成度奇高的神功，王崎甚至能够从里面拆出完整的凝聚态领域研究报告，然后完成理论。
这就是“有限前知”的力量。
不需要理解。
也就是在实际接触这一层之后，王崎才知道美神为什么那么喜欢“诗云”这种无法阅读的东西。
因为他们就是可以阅读的。
不需要检索过程，直接取得结果。
——当然，也就只有这一群文青会将宝贵的逆时序带宽糟蹋到这种事情上吧？
如果逆时序能力没有限制，那么一切实验都不需要过程。
但是，它偏偏是有限制的。
如果是王崎，那他只会选择将每一个逆时序比特都用在刀刃上。
只要有了这种力量，前知者想要变强就太简单了。
真正的“孱弱前知者”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就算找到了，也得小心对方用前知之能，无中生有出“计策”来。
这么说吧，这玩意完全可以替代“脑子”了。
哪怕你的智商比猴子高点有限，也可以凭空获得未来的剧本，获得技术资料，甚至获得文艺作品，如同小白文金手指一般，什么都能干。
一个人包揽文娱、科研、商业都不是梦。
虽然从种种迹象来看，这种前知之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受限于前知者原本的智慧。但基数低不要紧，它加成真的很大。
实际上，逆时序比特的增长也是有限制的。并且王崎猜测，这种逆时序力量的增长。速度也是非常有限的。
不然的话，救济天魔王这一局，就有另外的解法了。
——在大日疆域边缘创造一个特定的灵力波动，让未来的妖皇在这里涌现出一丝力量。
毕竟，没有理论阻止大家这样做来着。没有人说，一个时空里不能存在两个一样的前知者。从结果上来看，在这个时间点上多一个“我”，还能增加逆时序流的局部带宽。
如果真要解释的话，那么王崎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
这样做的顺位很低。
实际上，带宽本身就是随着时间不断增长的。
刻苦修炼，应该会快一些，但是就算你不修炼，逆时序带宽也会增长。
“读条复活”的能力，本身就会消耗逆时序局部流量，然后，还可能会将本来增长在本体上的带宽分润出去。
所以这么做的优先度不高。龙皇会优先选择让“理论上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王崎去替妖皇争取一个时间。
这也是他开始苏醒以来，唯一一次主动选择。
“嗯，基本是这样。”对于王崎的疑惑，妖皇点了点头，承认了：“但不是我主观上不愿意这么做……我本能的排斥这么做而已。”
龙皇挥了挥手：“好了，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能回答的，基本上都回答了。更多的东西，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用了。我再做选择，对你们的干涉就太大了一些。”
王崎与妖皇低头告退。
妖皇扭曲空间，带着被打回幼年期的救济天魔王离开了。
而王崎则是浮上海面。
他的脑海之中，依旧在思考龙皇所提出的事情。
“知道历史已经被改变，正在被改变，且将来必然被改变，但是无论如何，记忆上都不会有矛盾，直观感受下，始终觉得只有一条历史。只是前知者可以主动的参与这个过程……”

第二百零三章 转生之疑
“或者说，这个宇宙，比较符合退相干的多历史诠释？宇宙只有一个，但是历史有很多个？”
在多历史的诠释当中，宇宙只有一个，但是历史有很多个。
在同一个时间段之内，每一个粒子都经历了许多不同的历史。只是，在宏观之下，这种种历史被相互抵消了，最终只有一个确定的历史——人只能感到一个确定的历史。
其他的历史都和观察者脱离了联系。它们被退相干了。
——难道说，这个宇宙符合这个诠释吗？
——龙皇陛下所说的前知者的感受，就是多历史？前知者的特殊性在于，他们眼中，多重的历史是可以耦合起来的？
王崎很快就停止了这方面的思考。
他突然感到了一阵矛盾。或许这仅仅是他先验的感觉？
王崎闭上了眼睛，斩断部分思绪，再次反省自己。
多世界【MWI】和多历史【DH】都属于那种早期不受重视，但随着历史发展越来越被重视的假说。现在该领域研究者多已经将目光集中在这两种理论之上了。这两种理论好处惊人的一致。它们都属于那种可以认为“没有坍缩存在的理论”。
——当然，认为自己无法做出抉择的研究者更多就是了。
这两个理论在“实在性”上的让步是最少的。
多世界与多历史在很多情况下都被相提并论着。甚至有人觉得，这两种解释当中都存在类似的问题。甚至与说，这两种解释不存在明确的分界线。
通常来说，天体物理学与量子引力研究者比较喜欢多世界，而更偏应用一些的量子物理学家，则比较喜欢多历史。
但就现阶段而言，你说你信哥本哈根诠释，也没什么不行。
王崎现在却又有一种担忧。
或许这只是他先验的想法？
因为他个人比较喜欢多重历史，所以觉得龙皇的说法比较接近多历史诠释？
其实真要说的话，龙皇的话和多世界也没有太大矛盾。
毕竟，多历史之中，也总归存在一些不同的历史。在这些历史上，有些人成为了前知者。而在另一些历史当中，这个人则有可能没有。
超弦的失败，已经在警醒他了。
这个世界的真相，描述上可能很像是“多历史”。
在超图灵机、有限前知、逆时序果位这些东西存在的大背景下，多世界与多历史，都需要作出修改。
另外，如果“逆时序果位”的猜想真的正确，那么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
这个宇宙的时间是有限的。它固然可以孕育出无限的强者，但是它自身的时间是有限的。
果位是从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从未来赶往现在的，那么宇宙的寿命必然是有限的。
不然，果位也就不会在逆时序衰竭之中“老死”了。
每一个人，只要符合条件，都能获得果位。并且，一旦获得果位，就不会变强，而是一开始就无限强，或者强度固定，逆时序带宽不会增长。
但是，对于正常时序中生活的前知者来说，自身的逆时序带宽是在增长的。
也就是说，“果位”的逆时序旅程，一定是越往过去越弱小的。
另外，果位也必然是在宇宙的终末出发的。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前知者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失去前知之能的窘境。
——不，不，这一点还是存疑。
或许因果之结成型之后，扭结所构成的“闭环”会成为新的“源点”，保证前知者存在的必然，也可以保证“逆时序能力”往未来无限延伸的能力。
但这样的话，那逆时序能力本身，也应该往“证道之前”无限延伸才对。
——或许这是因为……宇宙膨胀方向、熵之矢都是因为另外的因素客观存在，而这个“客观存在”导致了“向未来”比“向过去”容易，而“未来与过去等价”导致没有谁有向前的动力？
不过，终归是“宇宙有穷”的解释更加简单。但这也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宇宙是有穷的，仙人的永生，也只是与宇宙同寿而已。
不过是几百亿年而已。
几百亿年，就算按照某些吹逼宗教的时间观，那也是几十个大劫。
或许对于短寿的凡人来说，这已经和永恒无异了。
但是，对王崎而言，这仍旧是“有限的生命”。
所谓“知也无涯”。求道的过程，本身就是以无涯的生命随无涯的大道。
虽然王崎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几百亿年后自己仍旧能如今天这样一心求道，但这终归代表着一种“人死了，道没求到”的危险。
恐怕所有前知者都能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按照“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特性，那所有前知者都应该团结起来对抗宇宙终末了。
毕竟，身为因果之结的前知者在宇宙之中不死不灭，但宇宙终末之后，真的还能继续存在吗？
但现在王崎见到的前知者里，有懒洋洋的过日子的，也有在文青一般追求理想的。
这么想来，被贬斥为文青文明的美神一族，反而是最干事的一类。
不过，话说回来，龙皇想要的是在他预料之外的可能性。或许他要求龙族前知者沉睡，就是为了避免前知者选择历史的能力，对实验造成干扰……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回到“宇宙终末”上来。宇宙终结，对于永生者来说，肯定是最大的灾难。而天眷遗族虽然也在发展，但是他们的发展速度对比人族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更没有“加速”的迹象。
如果王崎是天眷遗族的决策者，那么他肯定会选择放下一切专心研究度过末劫的技术了。
除非……
前知者能够在宇宙末劫之前，无中生有般得到一个对抗末劫的技术，然后将之传授给末劫之前的自己。通过这样一个逻辑闭环，凭空得到技术。
可能是真&#183;时间机器，能让生物物质的肉身驶向过去，也可以是能跨宇宙航行的遁法，让人进入下一个宇宙。
但说真的，王崎个人觉得，这些技术本身就是比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还要高等的东西——它们本身就有可能强过“逻辑闭环”。
就好像图灵机不能解决图灵不可计算问题一样。
而且，就算有的话，这种强大法术的设计图纸，信息量就多得恐怖了。
凭借龙皇妖皇所表现出的逆时序带宽……可能不够？
难道说，末劫的时候，所有的前知者都团结起来了，联手完成自救？
还是说……
如果龙皇让龙族前知者沉睡的理由，是“避免前知者选择历史的能力相互干扰”……那是不是在末劫之前，前知者必有一战，而这一战导致前知者数量骤减，以至于最后只有一群相互信任的前知者，或者单独一个前知者活下来，不再有干涉，然后再完成自救？
而现在的历史，都只是前知者的落子？
不不，应该还有更加简单的解释。
比如说，外力扰动。
强到极点的外力——比如寂圣那一击，同样可以造成全宇宙前知之能的扰动。
尽管这是一个尚未抵达现在的“未来”。但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那么它就有可能真的出现，也就会对未来产生干扰。
但是……那可是寂圣的认真一击。
天人大圣平A都是能够违背因果律的超光速攻击。
王崎实在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造成这种程度的扰动。
除非天人大圣回归。
但应该也存在不涉及天人的假说……
比如……因为宇宙的终末是归于一个黑洞，所有未来收束于奇点，而事件视界阻挡了这个信息的回传？
王崎不断的思考。
而在远离圣龙渊、接近西疆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新的想法。
“话说回来，如果一个前知者死亡之后，能够从更遥远的未来夺舍过去存在的、适合自己的载体，或者干脆借助灵力随机流动涌现出一缕仙气……”
“按照妖皇所说，必然有一个个体长得越来越像他……”
“那么，我有没有可能说，已经是二周目了？”
王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一定是一周目的自己。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他就穿越到了这个宇宙，然后成为前知者，接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打死了——毕竟这宇宙真的很危险。
然后，他就随机转生到了源龙星—神州后土，成为了现在的王崎。
这应该能够解释他不同于其他神州人族逍遥的特殊性。
因为他本质上不是神州与地球诡异相似的产物，而是另外一种生物。
或许灵气宇宙与无灵气宇宙真的发生过什么，导致灵气宇宙获得了无灵气宇宙的信息。
他先是成为了前知者，教育了救济天魔王，然后被人打死，由更未来的自己转生到这里。
而地球在灵气宇宙的其他影响，则体现在神州之上。
或许未来的自己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在这里转生的。
这个假说的好处就是，不用假设存在“时间机器”，也不用违背已有的有限前知者相关知识。
但是，这里面也有几个疑点说不通。

第二百零四章 太一天尊的邀约
首先，这个地方就不大对。
这里是源龙星，宇宙最强暴君的领地，合道极限密度大得可怕。如果他是一个前知者，那么肯定不会选择变数这么多的区域转生。
龙皇甚至有“夺舍龙族即为死罪”的规矩。天知道这规矩有没有庇护到人族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王崎也越来越明白，为什么仙盟不能离开这尊大神的庇护了。
其次，他“获得穿越者记忆”的顺序不大对。
为了效率考虑，那么他最先获得的记忆，应该是“我是个二周目穿越者”，然后灌输一些灵气的概念，而不是任由幼年期的自己一个人摸索，然后一个人被经典力学实验的结果逼疯。
甚至他现在也只有模糊的前世记忆。随着研究的深入，灵气宇宙与无灵气宇宙差异开始凸显，这份模糊的记忆逐渐失去效用，甚至有些增加知见障的嫌疑了。
如果这一份记忆能够清晰些，事情都会完全不一样。
第三，他根本就没有觉醒记忆的迹象。
王崎现在在“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这个级别里面，已经算是强者了。
按照龙皇妖皇的说法，已经超过成为前知者的最低要求了。
如果自己真的已经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已经有果位、在一个逻辑闭环之中，那么他就应该直接觉醒，而不是自己慢慢的摸索。
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一些疑点。
比如说，在他的眼中，神州人族和地球人样子很像。而神州人族的演化，在这个世界，是有化石证据的，并且相当自然。
直立人形是个经典形象，演化成这样合乎逻辑。
但自己上一世也这么巧，长得和地球人那么像吗？
如果不是，那么为什么这一点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王崎叹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刚才没问……”
尽管有限前知不问距离不问时间只问因果，走远了也不一定有用；尽管龙皇陛下一向自律，从来不窥探别人不希望他窥探的东西。但是，王崎却依旧不想在龙皇面前思考这个问题。
有限前知选择历史的能力，或许已经足够在一个星球上选择出这样类似于地球发展史的历史。但目前仍旧没有迹象表明有限前知就可以跨越宇宙了。
而梅歌牧对他展示的迥异于本宇宙有智慧干涉痕迹的无灵气宇宙天体分布结构——“宇宙长城”，也确实是真的。
这表明，两个宇宙的事情，至少真的与天人大圣有关系。
或许这件事另有秘密。
而不管龙皇知不知道这件事，本质上都很可怕。
如果龙皇自己知道这件事，就说明他对人族没有表面上那样亲和，绝对在暗中策划什么巨大的阴谋。
而若是龙皇自己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则说明，这件事背后有一个比龙皇这位“可观测宇宙最强个体”还要强出至少一个数量级的存在。
并且这位幕后黑手态度不明。
出于种种考虑，王崎暂时也没有说这话的想法。
至少也得成为前知者之后，才能有说话的本钱。
“话说回来，‘敢夺舍龙族一律处死’到底是根据什么道理的呢？”王崎再一次思考起来：“是因为夺舍龙族的必然与龙族相似，而龙族的先天肉身之强，很少与其他生物相似，所以能夺舍的，多半是龙族？”
“还是因为龙皇陛下认识所有龙族前知者？或者说，从未来夺舍龙族，就必然会与龙皇产生因果上的联系，进而触发前知之能？”
想不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但王崎可以肯定的是，一位强力前知者坐镇，确实可以有效的避免前知者夺舍的事情。
——虽然这种事情本身就很罕见就是了。
但如果在关键时刻，一个文明的关键人物被爆出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者从未来夺舍的个体，那么这个文明就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动荡。
“如果刚才问了就好了。”王崎叹了口气。
龙皇在的时候，他会主动避免思考这个问题，所以不会去问。
但现在，这个问题又显得蛮重要的。
就在他接近西疆的时候，一道隐晦的气息进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位逍遥修士，境界上不比他弱，但不知为何，有一种衰颓的气息。
这是邀请同道见面时的礼节。
他循着这一股气息，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海心小亭。
亭子里，一个如狮子般乱发的老人正在安静的拉着二胡。
王崎有些惊讶：“太一天尊？”
海中亭是神州独有的建筑。它和常见的湖心亭没什么不同，就是凿开礁石，在海中建造的一种景观建筑。内里有石桌石凳。
也就只有在大家普遍会飞的神州，这种诡异的建筑才有存在的空间。
太一天尊正在拉二胡。艾天尊的业余爱好是顶高雅的，水平也颇高。除非是专门研究乐理、全情演奏的乐家修士，不然的话，很少有人能够在音乐上与他相比。只不过，当今人族更推崇仙道，而与乐理比起来，天物流转之道在仙道之中的地位毫无疑问要高很多。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不喜欢音乐似乎就做不了好的物理学家一样。
但说真的，这种老派的爱好和王崎这一代人已经搭不上边了。
不管是在王崎穿越之前还是在穿越之后。
王崎穿越之前，科学家群体里里面就开始出现并推崇盖尔曼这种喜欢把“八重道”这种宗教概念或者“夸克”这种小说名词拎出来给自己发现命名的硬核阿宅。因为喜欢科幻小说而搞研究的也大有人在【当然，也不是每一个科学家都喜欢，也有完全不喜欢的】，甚至像霍金这样自己动笔写科幻小说的都有。
王崎不是特别理解这种老派的爱好。
太一天尊拉的曲子，他也听不大懂。但是下行的音阶，多少透露着一点伤感。
只是，回旋的旋律之中，似乎有别的情绪藏而不发。
一曲毕后，王崎才行了一礼，道：“前辈。”
他感觉太一天尊气势略微有些散乱，似乎有功体受损的迹象，但是并不严重。
王崎突然心里打鼓了。
——这不是因为贝尔不等式验证工作差不多完成了，但是天尊不相信，所以特地来揍我一顿吧……
地球上，学术争端很少发展成肉搏战。但是在这里，论道变成论武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功体受损，但是并不严重，也正好说明……
太一天尊大概是知道了，但是却并不肯信？
——但是我明明警告过了……
——哇，不是吧？老师你坑我？
艾慈昙笑了笑：“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我与你之前都没有好好聊过……”
——妈耶，这台词，后面该不会是“我看你很不错但可惜没有更多机会交流了因为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吧……
王崎有些忐忑。
“这倒也是很奇怪的事情。虽然歌庭派的闵先生老是看我不大顺眼，觉得我是他教过的最不努力的弟子。但我和歌庭派的关系还不错。”太一天尊道：“而你是月寒兄的弟子……很难想象，我们居然都没有这样对话的机会……”
“晚辈这几年也有些忙……”王崎笑了笑。
“不必如此拘谨。”太一天尊道：“你如今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都不逊于吾辈。尤其是这一次……”
他指了指上方，群星之间。
“缥缈宫的道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建立专门的仪器，去验证你提出的那个不等式了。当然，对他们来说，这更多的就是一种‘确认’了。”太一天尊摇了摇头：“看了你的报告……我也知道结果了。只是缺少一个专门的实证区验证而已——毕竟你的那个法术，也有可能是其他神通、灵力结构导致的纯法术效果。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我多少是有点感觉的。”
王崎低下头，道：“天尊……那个……节哀。”
“这么些年了，多少也是有些心理准备了吧。”太一天尊摆了摆手：“仔细想想，焚金谷、天灵岭，哪个门派不受益于缥缈宫呢？已经有很多实际的技术在说明它的用处了……毫无疑问，缥缈宫的理论是‘有用’的。”
王崎道：“错误的理论也不一定不能得到技术啊，前辈，那个……”
“我听月寒兄说……你担心我会承受不住这个结果。”太一天尊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觉得我还是二百年之前的我——可能是因为仙盟封锁了许多消息，导致你们不知道我们现在究竟知道什么现象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受冲击最严重的时候，反而是当年洪天大君出现的时候……然后，我有几百年的时间，去慢慢接受这宇宙中存在着的伟力，修正自己的认知，将之纳入自己的理论……然后失败，接着再做。”
“就算是算君，都觉得你的担忧有点……莫名其妙？”
——哈？
王崎有些愣了。
——老师……你不会没有什么预警，直接就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人看了吧？

第二百零五章 前知者的使用方法（上）
王崎眨了眨眼睛，愣了愣神。
尽管他无数次的提醒过自己，神州的修士与地球上的学者并不相同。
但是，到头来，他好像真的还是没有接受这一点。
太一天尊终究不是生命停止在1955年4月18日的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算君也不是1912年7月17日就去世的亨利&#183;庞加莱。
太一天尊和算君有更长的寿命，也活到了更靠后的未来。
就算多余的物质自由度“灵力维度”使得实验的干扰更大，要求更高，这样的岁月，也足够他们接触到更加靠后的理论，知晓更多的现象。
而且，他们还见识过地球科学家没有见识过的诸多宇宙奇迹。
地球的科学家一度以为自己的孤独的。整个宇宙里，都找不到智慧生物干涉自然环境的证据。
但是在这个宇宙，宏伟的人造景观贯穿了整个可观测宇宙。甚至天体的分布都有智慧生命干涉的迹象。
实际上，在确认到这一事实之后，这个世界就自然而然的走向了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历史。
对于太一天尊来说，定域性在更大或更小尺度上的失效，几乎已经是必然了。区别就在于，它到底是在什么程度上失效的。
倒是人族已经接触到了定域性会失效的阶段，还是定域性失效的“层次”，对于人族来说还处于迷雾之中。
太一天尊现在也仅仅是觉得，人族接触的尺度之下——比如量子尺度下，还不至于存在这样的问题，一定存在一个更平凡的解释。
仅此而已。
他知道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觉得这一天会来得更晚一些，而不是现在、马上。
这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情。
“对，算君也觉得，你虽然做算学很厉害，但是观念有些问题。”太一天尊说道：“虽然这个物质世界可能不大符合算君最开始的预期，但对于算君来说，他所需要构架的东西，已经超越其上了——当然，这是他说的话，不是我的观点。他根本就不在乎。对他来说，永远都会有适合他家算理去处理的现象。”
王崎点了点头。
“终归是我有些太过自大。”王崎叹了口气。
“你确实有些不大好的习惯。”太一天尊说道：“虽然你能够跳出旧有的框架之中，用飘逸的思维来构建学问。但你自己太容易被自己的东西绊住了。”
“尤其是上一次……你抛出‘灵维论’的时候。”太一天尊笑了笑：“那动静，真的，大得吓人。我都有几分不理解了。”
王崎咧嘴：“一生之耻……”
太一天尊点了点头：“你确实应该引以为戒啊。”他看了看自己，笑道：“就这几百年了，我一直都在做无用功。做万有之理，做统一之功……当然，你这个层次，也能知晓吧。我每隔几年……后来是每隔十多年，就会抛出一个全新的模型。然后被人指出错处，然后重新来。”
“我想要将自己看到的那些超越理论的现象也思考进去，给他们在理论之中留下余地——但是，这尝试也很不成功。”
“我一直在和自己的理论搏斗。”
他看了看王崎，道：“你看看，若是我真的如你上次那般，得有几条命才够花的？”
王崎赧然：“实在是……耻辱……这个……”
他确实是很少这样找不到话说的。
“万法门弟子很适合在天物流转之道的领域里发挥，但也总有什么东西约束他们的发挥。”太一天尊说道：“你们或许已经习惯了脱离物质世界，相信自己‘美感’所指向的方向。”
连宗离宗的根本分歧在于，由于世界观而导致对公理接受的不同，进而导致对研究方向的预期、部分技巧是否合理而造成的。
换句话说，数学家确实有和其他科学家不同的工作方法。
不管是探索数学实体，还是构建数学体系，都只能靠自己的思维工作。
这与要求实验的物理学，在思维方式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地球的历史上，希尔伯特和哥德尔都曾帮助爱因斯坦处理相对论的数学问题。但是，他们都没有将相对论推到新的高度。
王崎再次沉默了。
是单纯前世记忆产生的知见障吗？
是自己一身万法门功法导致的思维方式转变吗？
是对弦景观的盲目信心导致的吗？弦论元神法是否加剧了这个过程？
“心持真的很重要。”王崎再次闭上眼睛。
他可以肯定，自己对自己说“初心不易”的时候，自己肯定没想很多。但是，他现在却觉得，那个逻辑闭环送到他面前的初心不易，也是一道新的警醒。
或许自己仍旧在一个新的逻辑闭环之中，也犹未可知。
王崎对着太一天尊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警醒。”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太一天尊一惊，扯住了他：“话都还没说完啊？”
王崎一愣：“难道前辈不是专门在这里提醒我的吗？”
太一天尊哭笑不得：“这……我初入仙道的时候是还是很流行这种段子的，可我真的不是食古不化的那种老头啊。刚才那一段话也只是恰逢其会，顺口一提罢了。我不说，月寒也会寻个时机说与你听的。”
“……前辈还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说。”太一天尊道：“我只是等待缥缈宫修士做那实证的时候，有些受不得那氛围，又想着确实没有正式的与你谈过，所以就下来，算是与你道喜——说到底，我也很好奇。可以将我与薄耳之间恩怨一次算清的英才，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崎摇头：“不过是运气太好，捡到了一篇正好描述了诸多现象的绝世奇功罢了。我自己没有做太多的事情。”
贝尔不等式用的数学部分特别简单，非常不像是万法门风格。所以王崎也不打算接下这个荣誉了。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不需要这种成就继续锦上添花了。有固然好，但是没有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接下来，他还是打算借助整个万法门的力量，继续完善自己的理论。
太一天尊长叹：“到此，归一盟与缥缈宫常年的争斗，便算是落下帷幕了。双方也没有什么需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了。若是以后还有争斗，那便是……比谁先融合了宏观与微观的两重境界吧。”
王崎点头：“如此甚好。”
“虽然你说，救济天魔王的功法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你能想到这一重，也是很了不起的。”太一天尊说道：“这绝对是最近二百年来，天物流转之道领域最重要的新进展。或许它的根基是由那位陌生的前知者贡献，但终究是借助你的手完成的。”
王崎道：“相形之道依旧是最精准而优美的。缥缈之道依旧是实用性最高的，我们面对的世界没有变化……”
“但我们眼中的世界变了。”太一天尊道：“这真的很了不得。”
王崎再次强调：“但若是没有救济天魔王的帮助，这也是无法实现的。”
太一天尊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那位救济天魔王，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些问题的了。”
王崎还没有来得及提交自己的任务报告。
他摇了摇头：“若是我说的话……她很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前知者自己根本不必懂自己前知出来的东西。只要构建了一个逻辑闭环，那么就算没有任何文学素养，也可以写出超越一切文豪的千古名篇。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前知者没有脑子都能活得像个智者。
王崎将自己在龙皇那里得到的消息，连同自己在救济天魔界的所见，以及自己与救济天魔王的战斗，一起跟太一天尊说了。
他最终问道：“方才天尊说我爱预设立场，但若是有了前知之能，先验的感觉可以是正确的，那么预设立场，可会有什么妨碍？”
王崎态度谦逊，倒是没有一丝“回击”的意味。这并不是反驳太一天尊方才“你爱预设立场”的批评，而是他刚才真的思考过的问题。
对于天物流转之道来说，预设立场便是缺陷，是一种“原罪”。
狭义相对论要预设闵可夫斯基时空作为舞台。
广义相对论几乎没有先验的观念。时空只是引力场的结果。
而弦论的诸多谱系必须有一个“先验”的立场——它们必须先预言“宇宙是什么样的”。
圈量子论就没有这种劣势。
因此，尽管弦论模型远比圈论优美，但目前二者地位也只是相提并论。
但是前知者却可以打破这种逻辑。
如果前知者预设宇宙是什么样的，那么宇宙就真的会符合他的这个描述。
靠着不断预设先验的“助力”，就可以很简单的得到一个能够用数学描述的模型。
这并不困难。
这或许也是前知者在“研究”上的最大帮助了？
太一天尊也陷入了沉思，琴弓在弦上无意识的摩擦了两下。
“这个题目倒是很有意思……”太一天尊怀抱着二胡，道：“救济天魔王的事情，能再与我说说吗？”

第二百零六章 前知者的使用方法（下）
预设立场，先验正确，是前知者思考的基础。
他们的思考并不完全受限于时间的顺序。
因此，他们可以先得到某个“在不存在的未来”已经验证过的结论，作为预设正确、实际也正确的起点。
就这样，凭空构建出完整的理论。
对于非前知者来说，“预设”代表着偏听，代表着立场的偏移，代表着其他因素干扰后的判断。
但对于前知者来说，“预设”也可以是已经证明的东西，可以是正确的。
所以，救济天魔王可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完成功体。
而这也是王崎最好奇的一件事情。
如果直接将未来的某个公式发回过去，那会怎样？
龙皇之前发送四个字，保证清晰，必然传达，那还是因为他所构建的逻辑闭环，涉及了妖帝与另一个天眷遗族的合道极限，救济天魔王这种前知者都只能算添头了。
如此大的扰动之下，还得保证达成一个惊人的巧合。
或许自己所经历的，也只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基于“选择历史”的能力而完成的历史。
总之，虽然传送精准的字符很困难，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或者未来论文的只言片语。
只需要只言片语，再不济，也能作为一个重要的提示。
这就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
或者，直接跳过实验，取得结果之类的。
这对科研有着近乎可怕的帮助！
意义，绝对还在“计算机”之上。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可行吗？
王崎对着太一天尊抛出了这样的疑问。
而太一天尊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人族真的掌握了前知之能，那么必然会对现有的研究体系产生巨大的冲击。
但另一方面……前知之能是否能够这样应用，也是存疑。
不，倒不是说人族之道如何金贵，前知之能也不入法眼。
今法之道，说是“道在便溺”也不为过，没有什么不可研究，没有什么不蕴含道理，没有什么不在一个体系之内的。
但问题就在于，怎么用。
很快，太一天尊就道：“我不是前知者，所以也不敢说自己的意见就是对的。但就我来说……由于你口中，逆时序带宽限制存在，所以未来的灵犀，也不是无限回传的。而这些东西，也多是要以前知者自身的认知为基础的，对吧？”
王崎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尽管前知者不需要理解，但是，他总得大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并且这东西的情报还要“有可能”被未来的他知道。
艾慈昙道：“换言之，有限前知所得，也只是相对的正确。预设的立场，也是相对的正确？”
王崎点了点头。
尽管今法仙道普遍相信，存在一个绝对正确的概念。
但是，他们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不断贴近这个绝对正确的相对正确而已。
太一天尊有些忧虑：“相对正确与相对正确也是有区别的。就好像万法门的离宗与连宗一样……”
万法门离宗与连宗差异的根本就在于，彼此选择的“公理”——一切逻辑的起始点，有微妙的不同。
人的思维，必须有一个“起点”，一个“支撑”。研究物质世界的人们，或许可以将这个起点设置成客观存在。但就算最虔心“数学实体”存在的离宗修士，也无法碰触到这个实体。
所以，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选择，相信或是不相信一段公理。
离宗觉得自己和连宗研究的是同一个实体。连宗特觉得自己和离宗构建的是同一幅图像。
但是，就是因为“起始点”的不同，导致他们对相同的客体有了完全不同的认知。
连宗离宗争斗万年，简直就是血海深仇了。
如果物理学也这样出现“公理化”，出现“预设正确”，那么整个物理学体系，都有似弦论一般，分裂成好几个对立体系的危险。
毕竟，前知者的“正确先验”，也只是相对的正确。
它也同样会受到前知者自身观念的影响。
太一天尊甚至能够想象到一个场景。一个离宗的前知者，和一个连宗的前知者，会对同一个事情，产生不同的前知。
而花一些时间之后，人们才能知晓，他们说的大体是一个东西。
这有可能对今法的体系产生某种重大冲击。
而且，有限前知，也同样受限于知见障的困扰。
前知者所得到的东西，也会受到他自身认知的影响。
在有限前知之上构建起来的理论体系，就好像空中阁楼一样，根基是一个“相对正确”的描述而已。若是得到果之后还想要反过来探究“因”，就有“积重难返”的危险了。
太一天尊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这些问题。
王崎也点头：“甚至连预言实证数据，都未必绝对可靠吧……”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未来也是存在的实体。
若是你有关键的实证，得到了关键的数据，而遥远未来的仇敌得到了情报，想要干涉历史，那就非常麻烦了。
未来的敌人，甚至都不需要给你一个错误的答案。利用前知的扰动，使你的答案不够精确就可以了。
龙皇在高难的场景之下精准传递的四个字，确实不能作为有限前知能力的标杆。
但是，数据这种东西，错一点就很是麻烦了。
但是，这也是今法必须面对的东西。
有限前知就算限制极多，再不济，也能是个非常好用的“辅助轮”。
至少在“技术”的领域，真的可以做到很强的地步。
就好像救济天魔王一样。
太一天尊与王崎讨论这个话题。
今法仙道对“可证伪性”多少有要求的。
想要证明自己正确，就得在现有框架之内，全力证明自己不正确，直到失败之后，才能宣布自己正确。
不然的话，就等若是太阿倒持，将把柄交到你的对手手里。
他们会很高兴的证明你的错误，然后更高兴的分走你的经费。
但所谓的“公理”，就是“正确的”。
先验正确的立场，就代表着你不能要求“公理”具有可证伪性。
为什么弦论会被一部分人嘲笑为“数学伎俩”？
因为预设的立场太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太一天尊最终叹息：“说到底，我们的道路，也真的是前人没有走过的吧？或许有人和我们在同样的一段路上走过，但是最终也走上了不同的方向……”
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用理性思维方式思考的前知者”。
所以，人族也不知道，如何将有限前知的力量，以理性之道纳入科学体系之中。
这与元力上人奠定的体系有冲突。与中古诸子、墨家数家积累至今的诸多理念存在矛盾。
人族，毕竟只是顺着时间顺序思考的平凡生物罢了。
甚至不止于此。
“过去不唯一”在逻辑上的破坏力，一点也不比“先验正确”来的小。
今法的理论体系，实际上都是建立在对“已经发生过的历史”的统计上的。
尽管前知者自身也会受到“历史修改”的干涉，直观感受下只经历了唯一的历史。
但历史实际上是改变过的。只是，每一次历史改变，都伴随着记录的改变而已。
或许，对于现在的仙盟来说，认为这种“历史改变”等价于“不改变”也不是不行。
但是细思之下，却只觉得如履薄冰。
如果历史可以被选择的话……
实验结果可以被选择的话……
统计学与概率论这实验科学在“逻辑”上的根基，又会怎么样呢？
这种涉及到最根本的东西，一时半会也讨论不出什么。王崎打算将他与龙皇对话的内容详细的写成报告，提交给仙盟。
剩下的……还得看看再说。
不过，太一天尊也确实和王崎达成了某种共识。
必须先有一个前知者。
“原本我以为我会是最快抵达那个层次的……”太一天尊笑道：“但是由于你的不等式，我暂时受挫，需要几年的时间调整自己。或许你会先我一步走出？”
他倒是不在乎谁强谁弱。
至少有限前知也无法成为整个仙盟散伙的理由。
前知之能不是唯一的力量。龙皇吊打元族共主的基础，也就是化形法对朊质体法门的天克——他在物质层面上有力量将元族共主塞进黑洞。
不用担心前知者会引发仙盟解散，那么，谁最先成为前知者，都会将自己的神异贡献出来，帮助其他人进行研究。
太一天尊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嗯，与千机阁有许多项目可以谈谈，另外就是焚金谷……”
王崎思考了起来。
逆时序逻辑是必须要破解的。这方面倒是可以求歌庭派与海霆真人那一干人。毕竟，地球史上，离宗的新形式主义，连宗的构造主义，最终都是计算机科学的小弟了。
量子计算机的进一步研究，则需要拜托焚金谷和缥缈宫……另外，千机阁也需要再次升级极微兽机关了……
就在这时，黄昏的天空之中，出现了绚烂的霞光。
“看起来那些家伙已经做成了，都开始放法术庆祝了。”太一天尊语气沉重，但嘴角仍旧有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等下再思考。现在，你可以去接受欢呼了。”

第二百零七章 救济天魔界使团
“这就是……你们的故乡吗？”
五个人族与差不多三十来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机关人迷惘的站在神州同步轨道的一个天宫法器之上，看着下方的蔚蓝星球。
这便是救济天魔界的代表们了。
自王崎与救济天魔界高层大战、妖皇击退救济天魔王，并将救济天魔王带走的那一天开始算，已经过了整整四个月。
在这四个月当中，发生了许多事情。
救济天魔界一度陷入动荡之中。
幸好，七帝虽然被王崎打跪，但到底是没有伤到根本，也还有能力镇压场面。
而最关键的是，逆乱帝军也终于宣布解散。
这一股在暗中的力量，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所有仙人级数以上的力量，全部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到了幻界之中，唤醒那些幻界生物，甚至是已经死亡之人储存在法器之内的残念。
现在，逆乱帝军已经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所以，他们从阴影当中走出，向官方自首。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逆乱帝军也算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了。他们的加入，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救济天魔界因“幻界崩溃”而导致的人手不足。
妖皇重构幻界，也做得比较仓促。一些原本的部件，与新的幻界并不完全兼容。很多在幻界之中休息的官方成员，很难获得道震仙躯了。
这也导致了一定的混乱。
至少，铁捕快是真的骤减了。
而逆乱帝军完全在现实之中，倒是不受影响。
只是，他们人数也稍微少了一点。
虽然说“杯水车薪”倒不至于，可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缓解罢了。
真正让救济天魔界重归秩序的，却是救济天魔王离开之后的第二个月。
人族再一次踏足救济天魔界。这一次来的不是王崎，而是千机阁图灵真人。
他带来了万仙真镜新的子器，将之纳入那已经被烧焦的神树之中。
神树只是受伤，并没有死亡。这位蓺族大能也只是放弃了自己的自我而已，力量却是丝毫未减。
妖皇也没有下死手。
按照特定的科仪，可以借用神树的力量。在人族的指挥下，新的万仙真镜成为了救济天魔界的一部分。
幻界的功能也因此而恢复，幻界生灵可以构筑道震仙躯进去现实世界了。
但是，七帝的心情却并不好。
这就代表，人族这个整体——而且某个个体，对救济天魔界的理解，已经在他们之上了。
他们懂得如何掌控幻界，他们对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功法的理解也更胜七帝。
这极大的挫败了七帝的道心。
这违反了他们的常识。
他们当然知道，天眷遗族甚至是遗族眷从，都比他们救济天魔界更强。
但是，至少在震元天枢子这一门救济天魔王自己开发的法门之上，这些遗族眷从不可能比他们更强就是了。
但现实就是无比的残酷。
似乎现在随便哪个人族——哪怕不是长生者，都能在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奇功上说得头头是道。
实际上，还真是这样。
千机阁与焚金谷一向有合作项目。这一次，图灵真人去给救济天魔界装算器，就是带了一队人的。而焚金谷则趁机往这一队人里塞了一些刚学王崎版震元天枢子一两个月的修士，让他们在这个震元天枢子发祥之地见识一番，与那些有经验的修士交流交流。
而当图灵真人驱动救济天魔界的法印，操纵救济天魔界以亚光速，驶向背向酆都—魔狱公转的方向时，他们彻底惊悚了。
法文帝根本没把握做到“窃取法印”的程度。
但现在，似乎是个人族就能办到……
这居然也是真的。
王崎一个人办得到，就说明很多人族都能够循着他的办法办到。
法力不够，可以用灵池、御流机关、兽机关集群凑。
计算力不够，可以用算器来凑。
或许他们空手就比大多数同阶的器修要强，但实际上，人族的修法仍旧是善假于物的。
他们整个体系，都是建立在一个唯一的根基之上，所有人修的，本质上是一样的道。
一人成就，则万万人受惠。
但这在救济天魔界的人眼中，简直无法理解。
而在安装完了万仙真镜之后，图灵真人又与七帝、与流落在救济天魔界的人族仙人商谈起来。
最终，法文帝、睿心帝两人带队，领着救济天魔界的使节团，出发前往神州后土。
图灵真人甚至表示，人族愿意将自身之道倾囊相授【毕竟这些家伙熟悉震元天枢子。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被转化成今法修，那就可以成为量子计算机、凝聚态等多个领域的助力。这个提议，本身也是神州人族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觉得，有必要看看，人族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这么强。
今天，就是他们抵达神州的第一站。
“天眷遗族自我封印，将故乡交给眷族。”睿心帝喃喃：“难怪原天君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故乡是天眷遗族的领地……”
——不过，天眷遗族终归是选择将他们擢升成眷从了……
而另一边，人族仙人们则在快速翻看他们手里的神州通史。
尽管图灵真人这些日子在反复暗示，人族修士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年轻，但是，由于真相过于刺激，所以他们并没有给予全本的神州通史。
他们手中的通史，仅仅只到一万年前，罗浮玄清宫与皇极裂天道火并为止。
这一卷历史最近经过亲历者的修订，已经详细了许多。
三皇道祭酒痛心疾首：“这……唉。人皇一脉，却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真是……真是……”
三皇道可不能接受皇极裂天道那种自立为人皇的做派。
毕戈慈却心满意足。
万法门传承有序，终归是数家人，这个不会错的。
而邓陵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些强如鬼神的家伙，居然……居然……
——还不到一万岁？
“人族……到底已经强盛到了什么程度啊……”
这里是相当于“使馆”一般的存在。使节团已经和仙盟高层相互见礼过。现在只有一个人指引他们的去路。这人是个元神期修士，气息不是特别的强，但是身上却有一股朝气，特别精神。
众人一路走过天宫法器。路过一处大堂的时候，却被播送的蜃影吸引了目光。
去年才设立的仙盟官方蜃楼正在播送一条新闻。
“本楼消息：今日，缥缈宫、焚金谷、千机阁共建的实证部，已经完成了第二代飘渺算器法门的验证。飘渺算器法门，是由万法门逍遥修士，筑基学派领袖，‘原算’王崎所开发的全新算器法门。”
“与传统算器法门相比，飘渺算器法门具有……”
众人是被蜃戏中央那个王崎的大头像吸引了目光。
至少他们都记得这个在他们面前将七帝打爆的人族。
法文帝还是听不懂人族语言，却问邓陵：“这是在说什么？”
“这似乎是在说……”邓陵对“门派共建”“合作项目”之类的概念也不是很清楚。墨家虽然也有研究的领域，但终归未能做到众人如一，归于一个系统之下。他们开发机关，也还是匠人的模式。
甚至毕戈慈那个时代的数家，都没有如今法仙道这般整齐划一。
他只好解释道：“似乎这个王崎，弄出了一个炼器之法，然后他们一起尝试了一下……”
“他还是个器道宗师？”睿心帝本能的有些不敢相信。王崎打架就够猛了。
可听闻其他人说王崎当初当场肢解深器宫、拼成小型机关法器的样子……睿心帝也不敢确信了。
那引路的侍从居然也会救济天魔界使用的语言，多半是这几个月突击学习的。他颇为有礼貌地说道：“那是我人族高手，在数月之前获得一门绝世功法，偶有领悟，便邀请天下同道共同参详，共创新法门。”
救济天魔界的诸多强者都露出了迷惘的神色。他们不知道这“共创新法门”为何需要这么多普通弟子参与——在救济天魔界，所有功法、战躯的开发，都是由睿心帝一系的少数精英来完成的。修为低微的家伙，对功法的领悟、动手的能力，都远远低于那些长生者，又如何参与这种活动？
——话说……几个月之前获得绝世功法，不就是……
也幸好是战躯之神，脸上充当“五官”的零件只是摆设。
不然，这些救济天魔界的强者，定要露出屈辱的表情了。
自己家的功法，自己学了若干万年，还不及别人学五天，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人家就已经推陈出新，开发出全新的妙法……
那侍者接着指引众人，进入天宫的休息去。
临走之时，他对五位人族仙人说道：“五位前辈，人族今日修法，已经与万年之前大相径庭。前辈们多半是不习惯今日修法。在下如今修为低微，却是以谪仙之身成道，摆脱宿世前尘。若是几位前辈有心学习今日人族之法，可以与我交流一二。仙盟也是知道这一点，才让我来此的。”
邓陵已经被之前的消息折腾得心神不宁，只是拱拱手道：“小兄弟高义，尚未请教姓名……”
“在下苟大宝，只是个普通的元神期修士罢了。”

第二百零八章 宇历六年
宇历六年的神州，和过去相比已经有极大的差异了。
第一批在神京本土的修士修为不断提升，现在已经接近元神天关了。
而在备受瞩目的天才人物，神京学府毕业之后加入天灵岭集茵谷、参与与焚金谷共建项目的李晓梦在以上品元神踏破天关之后，心魔玄网也证明了自身的安全性。
这位自幼在心魔玄网之中泡着的家伙，可是以稍稍短于“九年结丹”的时间踏破天关的。
无形的灵光再一次扩张。
这一次，凡是人族居住的地方，都被覆盖在了心魔玄网的灵光之下。
这个世界开始飞速的发展了起来。
而这也让目睹了这一切的救济天魔界居民们感到有些诡异。
在他们眼中，人族已经很强了，但是却依旧在变强……
而且他们变强的速度，还是如此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发展的程度越高，想要突破到下一层次就越是困难。
这就好比一凡夫习武。将一个拳术练到巅峰，或许会精进勇猛。但在达到前人巅顶之后，想要再进一步，都需要花费终生的时间。
文明的发展也应该是这样才对。
如果说一个文明被擢升为天眷遗族的眷从，那么他们在刚刚获得天眷遗族传下修法的那几年，就是发展最快的时候。
这个时间或许会持续几千年。
但是，越到后面，发展就越慢。
不然遗族眷从甚至都有可能超越天眷遗族了——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人族显然不应该是刚刚得到擢升的眷从。人族起码也是受擢升万年才对。
嗯，至少他们是这样坚定的认为的。
在他们的历史观里，万年之前，皇极裂天道与罗浮玄清宫一战之后，龙族就擢升了人族。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人族之中发现了少数几个绝世天才，觉得那种天才呆在原始环境之下太过浪费——比如说王崎。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无法解释他们看到的一切。
但是，这种自欺欺人一般的做法，终归是无法长久的。
至少，这些救济天魔界的使节都是仙人。
他们的灵识能够感觉得到人族各地晋升的气息。
这是当然的。
震元天枢子这一门奇功，简直就为人族注入了鸡血一样。
焚金谷直接就掀起了一波突破狂潮。
项琪也赶上这一波东风，在路小茜的帮助下恶补了一番缥缈之道，然后在凝聚之道这个缥缈与物性中间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踏破天关，成为了元神修士。
而这只是大浪潮之下的一个缩影。
实际上，在王崎不等式【贝尔不等式】被证明不成立的那一天，缥缈宫修士的平均修为就至少上去一个境界了。
同时，可构造类、内模型计划、递归论、型论这诸多万法门内战产生的副产物，也在流入千机阁当中。再加上救济天魔王相当于成熟函数编程的“道文”，千机阁也在飞速提升当中。
至于万法门，则还在消化筑基纲领带来的红利。
筑基纲领也才出来半年。在王崎“不知为何暂时闭关”【因为救济天魔界不能跟其他人讲，而来去也要花好几个月】的时候，筑基学派也没有闲着，他们利用王崎这一瞬创造的“大势”，在神州大肆讲道。
再过十年，万法门所有修士都会知晓筑基学派的算理。而其中大多数都会对这个算理有天然的好感吧。
王崎最终也只是在“王崎不等式”出现之后，才重新开了几场讲道。
而“王崎不等式”，也正好解释了他突然神隐的原因。
想要提出这样伟大而深刻的理论，闭关又算什么？
在与王崎有关的这一轮晋升狂潮之中，五绝大派唯一没有获得巨大利益的，就是归一盟。
但由于太一天尊存在，归一盟本就占据了仙盟相当数量的资源。这世界也不是除开王崎，其他人就不做研究了。
况且，电与磁，甚至还有热、声，都是凝聚态的研究范围。
归一盟同样也在获得提升。
而这样的技术飞跃，所带来的不良影响大概就是……功法更新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每一周都有无数在功法上的创新被提出。仙盟有专业的机构，不断的整合这些细节上的更新，不断的收纳奇思妙想，最终在仙盟通用的基础功法理论上做出反馈出来。
但是，由于这些日子更新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导致仙盟都有些忙不过来。
就算短时间内将这个机构扩充三倍，人手也不够。
要知道，这个机构原本只是负责每个月做出一些微调而已的！
也就是在这一年，诸多门派的传功殿、藏经阁等组织在重负之下，开始联合起来。
在连晋升逍遥都越来越常见的宇历六年里，这个“联合体”的出现，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很多年后，人族史学家重新审视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却认为，这是传统门派消亡的最后一步。
至此，仙盟的门派，终于完成了最彻底的转变。大型门派形成了纯粹的学术圈，而小型门派则成为了“企业”。大型门派通过对技术的绝对掌控，把持着整个仙道的命脉。
这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的大势，确实唬得那些救济天魔界的乡巴佬吃不好饭、睡不着觉了。
王崎早就已经离开了神州，回到了他乡。
只不过，在走之前，他也将那个最重要的题目，以信函的方式发送到了所有逍遥修士手上。
关于前知者对现有的理论体系带来的冲击。
另外，从幻界扒出来的“反时序算器代码”，他也交给万法门和千机阁去研究了。
他自己则开始投入新的工作当中。
在地球的历史上，朗兰兹纲领、进本引理的证明，可以说是诸多算学领域发展自然而然导致的结果。
而这边王崎直接将基本引理先做出来，反过来，也对其他的诸多算学领域产生了巨大提升——或者产生了巨大提升空间。
他还有得忙。
在他的心目中，在筑基纲领的初步证明成熟之后，筑基学派也确实应该稍稍调整一下自己的发展方向了。
至少，不能如同地球的布尔巴基学派那样“衰老而死”。
而在他乡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去找弥天昭，去探讨“有限前知”存在的情况之下仙盟的研究系统。
弥天昭也算是对这个话题比较有发言权的修士了。
他证道，便是因为研究“非元灵环境下的实证方法”——算得上是对“今法研究的基础”改进了。
但是，依旧没有什么结果。
仙盟倒是能够想出一些思路，但是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或许，也只有大规模出现前知者之后，仙盟才有资本慢慢研究吧？
“其实王道友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弥天昭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道：“现阶段，仙盟距离前知者还很遥远吧？”
“不，我倒觉得不远。”王崎摇头：“现在，仙盟已经有多位逍遥修士借助兽机关，突破了前知者所要求的‘最低法力’。只不过由于成为前知者的条件不足，只能靠个人缘法，天眷遗族都不知道如何说明，所以才无法传授……”
——甚至有可能是现有的符号系统无法表达的过程？
王崎如此思考道。
“可惜，我不信天命这种东西啊。”弥天昭摇了摇头。
“不是天命不天命。按照顺时序的逻辑，逆时序逻辑门这种东西，确实是因为我们的努力而被缔造出来的。但是按照逆时序的逻辑，它又一直存在于未来……这是个客观的现象。”王崎叹息：“这还真是纠结……总之，说明这个是非常困难的。怎么说呢……”
这个事实对过往的经验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友好。
甚至千机阁与万法门破解他在幻界得到的逆时序算器代码时，也在不断的遇到问题。
“这也还真是……一难过后又来一难……”弥天昭也是摇头苦笑：“过去，我单单觉得，破解了高灵领域的疑难问题，就可以让仙盟更进一步，站上更高的峰顶。可现在，又要考虑逆时序带来的影响……”
——这又不是什么仙幻话本，哪来这么高端的研究内容啊？
元力上人奠定了以元灵气环境为根基的研究方法。但是，很多现象在元灵气环境下根本不会存在，也无法根据元灵气环境很好的推演。
而弥天昭改变了这一现状。
想到这里，他看了王崎一眼，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道友做出灵相论【灵维论】之后，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了许多。”
尽管在当下，绝大多是修士都觉得灵维论有些胡扯的嫌疑。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在凝聚态领域的实际研究之中，意外的好用。
可以当做是一种方便的工具。
实际上，绝大多数物理量，本质上也都是“不存在的东西”，是为了方便人类理解这个世界而设立的。“粒子”与“波”甚至是“场”这种概念本身也可以被这么认为。
对于注重实践的研究者来说，方便就是最大的道理了。
暂时接受灵力维度这个“物质的新的自由度”也不是不行。

第二百零九章 难得闭个关
自然界之中，不存在“粒子”，不存在“波”，不存在“弦”，不存在“场”。
这些具象的概念，其实都是人为了理解这个世界而创造出来的。
不同物种先天的空间直觉有可能不同。
有些生灵将“时间”本身视作是一种幻觉。
他们的文化之中，也存在其他可以解释这一切的概念。
只要能够“自洽”，就算“够用”了。
从这一点来看，所谓的“灵力维度”，这种“物质的自由度”，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在接受这个之后，许多偏向实证、应用的领域，做起研究来就简单了不少。
唯一不满的，也就是那些企图一步做出“万有理论”的修士了。
从人族走向万有理论的道路上来看，“灵维论”本身就好像是在开历史倒车。
甚至可以说，它就好像狭义相对论先验的要求闵可夫斯基时空成立一样，“预设”了物质存在全新的自由度。
它甚至赋予了灵力量纲量的地位。
或许日后会出现一个全新的理论，将灵力维度归于时空本身的变化。
但是现在……姑且还是用着吧。
再不济，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好用的“灵气建模工具”。
托灵相论的福，大家研发法术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甚至在修行上都有臂助。
至于“灵相论有可能被证伪”的危险……其实也不用担心。
只要使用灵相论修行的修士牢记“这只是个数学工具”，“我只是相当于建立起了处理灵力感知的工具，而非直接观察灵力”，就不会有问题。
在涉及自身根基方面，修士相对保守。但是，其实也是有人支持王崎这个自己都觉得有点那啥的模型的。
缥缈宫也有少量弟子有正式的学习和研究。
王崎苦笑：“这次，丢人真的丢大发了……”
就好像广义相对论以狭义相对论为跳板进入更完善的领域一样，或许日后会有一个新的理论，将“灵力维度”这种“独立的物质自由度”给化为“时空”或某种“场”本身的特性。
但是……
太一天尊做出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的时候，都没有把自己搞个半死。
“但也颇为了不得了。”弥天昭说道：“高灵领域的实证准则，已经确立起来了。”
“如此甚好。”王崎道：“有什么法术构建研究之类的专著值得推荐吧？”
王崎并不是特别擅长这个领域。
就好像太一天尊在歌庭派学者眼中“算学平平”一样，王崎研发法术的能力，在逍遥修士当中也就堪堪够用。
弥天昭有些疑惑：“你以前不做这方面的研究吧？”
弥天昭倒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
“最近要潜修一段时间。”王崎指了指自己，说道：“刚刚做了突破，对仙力的控制能力暴增，更兼得一些法门的突破，可以尝试驾驭更多的力量了。我得去做突破。”
弥天昭掩口：“这么急？”
“挺急的啊。”王崎道：“龙皇陛下还有两三年就可以彻底苏醒，自由移动了。到时候，局势会变得怎么样，还很难说。”
虽然人族并不怀疑龙族的好意，但也不能将自身的命运完全寄托在龙族的好心肠上面。
在龙族的羽翼之下提升自己才是正道。
以龙族的做派，他们也不需要炮灰什么的。
不管是从“掌控局势”还是“回报盟友”来讲，都必须有更强的高手出现。
至少，他们也确实需要可以镇压气运的高手了。
王崎已经是最接近那个领域的人族长生者了。
至少，他得将自己的力量提升至自己能够掌控的极限。
当然，这个“极限”也会随着仙盟的研究而不断增长。
但是，以兽机关的指数式成长速度来看，这也不会太久。
弥天昭点了点头：“那就要恭喜道友了……”
王崎道：“运气，运气……不过是在救济天魔界捡到了大便宜而已。”
弥天昭笑了：“道友果真福缘深厚，让人羡慕啊。”
这话本就是玩笑。王崎至今诸多功法都是自己开发，也做了许多实证。“运气”对他带来的助力绝非必需品。
但王崎心中却有几分犯嘀咕。
——天知道我是不是还在一个逻辑闭环当中！
救济天魔王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没法不让人在意。
对于前知者来说，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一个游戏世界。看似极度自由，千变万化，但一切选择都被收束在了前知者的选择当中。
涉及前知者的事情，还是做“没有巧合”的考量比较合适。
不管他到底是在“未来”还是在“过去”与救济天魔王产生了什么联系，救济天魔王在这个时候来到神州，也不应该是“巧合”。
这是巧合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仔细想想，救济天魔王最初的若干万年，在仙路穿梭了无数次。
然后，她在这个星河之中，搭救了耀逐一族。由于耀逐是火之民，她无法再使用仙路挪移救济天魔界，所以就只能在这个河系之内以亚光速移动。
宇宙之中有多少个河系？
为什么她会这么巧合，在这个河系上拯救了耀逐，然后又恰好来到了神州后土？
别忘了，救济天魔王是依靠前知之能进行导航的！
“或许是因为今日的见识，让我在未来返回过去，对救济天魔王产生影响，回收这个‘因’。”
或许他过去所有行为，都是自然的、符合概率的、可以用巧合解释的东西。
但是，当龙皇陛下六年前那“初心不易”传到他这里之后，他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层次。
在这里，传统的统计学已经开始失去作用了。
逻辑闭环。
或许一切都是前知者安排的剧情。
必须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才行。
弥天昭倒是没有这么多想法。他说道：“啊，对了，救济天魔界的航行日志，也被图灵先生拿到了。”
王崎点了点头，这事他也知晓。救济天魔王的星图，甚至有可能是这个宇宙唯一一张建立在正常三维时空中的星图。
这个宇宙的势力范围从来就不是可以连成一片的。
如果用不同颜色标注不同天眷遗族的领地的话，你会发现，星空之中只有斑斑点点，就没有被连成一块的区域。
绝大多数“空间”对于文明发展来说都是没有益处的。天眷遗族从来不开发恒星之间的区域。
所有星际航行都是建立在仙路的基础之上，也就没必要绘制星图了。
救济天魔王的航行日志是唯一这么做了的。
从星图上来看，他们一路蜿蜒，穿过了两个旋臂，小半个河系，才抵达了这里。
这是他们数百万年才走完的距离。
弥天昭道：“救济天魔王并不会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道标法器——她只在那些被彻底摧毁的区域这样做了。恐怕是想要给那些救济天魔界的居民留一个念想吧？仙盟有探索这些区域，进行开发的打算。”
王崎点了点头：“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玄星观希望建立起一个仙路内方向与宇宙星图的对应关系。”弥天昭道：“你怎么看？”
“希望不大……吧。”王崎说道。
“但这些区域，多半是安全的。”弥天昭道：“确认没有生命，有强者斗法留下的痕迹……说不定很有研究价值。再不济，也可以作为矿场使用。只不过一次探索这么多地区，人手不够。我接到通知，说或许要接下第一个任务了。”
王崎摇头：“听着就麻烦。”
弥天昭道：“我倒觉得还好——至少对于我这种从未见识过异星异族的土包子来说，还蛮有意思的。”
王崎拱拱手：“那便祝道友你寻得有趣的异族了。”
弥天昭道：“也祝道友你修行顺利。”
“潜修三年……”王崎摇摇头：“我可很少以‘年’为单位闭关修炼呢——潜意识里都有点‘是不是太浪费时间’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可以趁着闭关的时候，顺便利用兽机关做一做粒子物理的实验，他都恨不得将时间缩短再缩短。
凭良心讲，王崎修炼几天的进度，就胜过很多同阶修士几万年的积累。
像七帝什么的，真的是几万年全活狗身上去了。
他凭本事给自己开的挂，凭什么还要付出时间去正常修炼？
两人又寒暄几句，王崎便起身告辞。
回到筑基学派驻地【如今干脆就被称作“筑基小城”了】后，王崎继续安排基派日后的工作。
他这次修炼，还是要带一些基派修士跟他一起去探讨算学的。
基本引理证明已经远远超过他前世所学的水准，甚至达到他认知之中的“极致”了。
不努力的话，是有可能被人落下的。
但是，具体选谁去的时候，他犯了难。
——除开由嘉之外，还拖哪几个去比较好？
——只不过赵师兄确实不是我的文书啊。那这次抓谁的壮丁比较好呢？
——苏师兄也是新近成亲，也不适合……
这个时候，王崎感觉到周围有视线在窥探自己。
他抬头看去，却是椒和奥流为首的更新妖族们。

第二百一十章 妖族心结
椒和奥流，以及少数更新妖族出身的筑基学派成员，就站在王崎身后。
这些日子他们似乎有什么话想对王崎说，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自从王崎回到他乡，他们的态度就有些古怪。
王崎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些家伙总会开口的。奥流那家伙向来叛逆，些许情绪上的问题不会成为阻拦他开口的理由。而椒个性仁善，如果真的是要紧的事情，那么她是必定会说的。
但他们居然一直没有开口。
思来想去之后，王崎大致找到了原因。
在布置完任务之后，他将几个更新妖族的弟子单独留了下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
奥流脸上露出羞愤的神色，拳头握得很紧。而椒则有几分扭捏：“嗯……我只是听长辈们说，老师你之前与陛下并肩作战了？”
椒是更新妖族。她口称“陛下”而不加前缀的话，一般就是特指妖皇了。
王崎摇了摇头：“那也不算是‘并肩作战’，充其量就是我在面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被打个半死，拖到妖皇陛下来救我。说‘并肩’就太抬举我了。”
——话说，你们难道想要问你们家陛下过得好不好？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回答？“不但很好，还来了夕阳红呢”这样？
椒低下头，声音如同蚊蚋：“不知道陛下最近心情如何……”
王崎一愣：“妖皇陛下……看上去有点忧郁又深沉，但是总体上来说，还很温和，很平易近人的啊。”
椒的脑袋更低了，头上的花朵都合拢了起来，心情明显很差。
奥流则几乎流出眼泪来了。
王崎有些诧异。
椒这才说道：“陛下自解封之后，都没有跟更新妖族正常的交流过。就算他与我们的长辈交流，也是带着龙皇陛下的意思来的。”
王崎点了点头：“公事公办，也算是合理……”
嗯？
王崎马上就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劲。
当初在救济天魔界外，妖皇陛下是找自己搭话过的。
妖皇陛下其实挺爱聊天的。
但是他跟更新妖族聊天的欲望都没有……
奥流摸了摸眼睛，道：“终归是我们辜负了陛下……”
对于更新妖族来说，妖皇不仅仅是君主，更是万世师，是文明始祖，是人族之内父母一样的存在。
在无数个万年的工作之后，妖皇也终于生出了倦怠的心思。而当他抛弃更新妖族的时候，更新妖族的所有个体都等若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
而现在，在休息了许多年之后，妖皇却再也没有和更新妖族正常的聊聊天。
这对更新妖族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终归是更新妖族辜负陛下期望。”椒说道：“但能听闻陛下安好，我们便……能够……心安……”
她说着说着，竟有几分哽咽了。
王崎挠了挠头：“其实我觉得……你们也不必觉得自己不配和妖皇陛下说话，之类的。妖皇陛下其实还是很在意你们的啊。”
奥流抹了抹眼泪：“王先生啊，这终归和人族不大一样，你……算了。你也不会理解的。”
说着，就拱了拱手，打算告退。
王崎叹了口气：“真的，我是亲耳听妖皇陛下说的，若是要他为了保护更新妖族死战，他也是乐意的。他大概只是厌倦了当你们的神吧？”
椒摇摇头：“是啊，他终归是……我们……”
王崎挠了挠头，直接将话说开：“其实，我觉得，妖皇陛下的愿望还是很明确的。他就是觉得，你们老是那他当外人……外妖。他想法很朴素的，就是希望你们有妖跟他说‘不管多难多苦咱们一起来抗’啊！”
王崎刚说完，椒就跳了起来：“这……这怎么行？如此……如此……”
她还是蛮想说“大逆不道”的。但是王崎也是她的授业之师，她也不该这么指责王崎。
但是奥流却皱起眉头：“不可能的。我们无法和妖皇陛下相比，也没资格为他做什么……”
——唯有千恩万谢……或是誓死之忠。
王崎叹息：“可是妖皇陛下一个合道极限，也不缺你们这点妖命啊……算了，我就直接跟你们说说，这一次妖皇陛下到底说了什么吧。”
他将妖皇与救济天魔王的最后一击转述了一遍。
尤其是妖皇那时说过的话。
他对救济天魔王说的是“我嫉妒你”。
说完之后，王崎摇摇头：“行了，这些话呢，也别传出去了，你们自个知道就行了。”
但几个更新妖族已经哭了出来。奥流握紧拳头，涨红了脸：“若是为了陛下去死的话，我也可以做到！我们都可以……”
王崎打断道：“你可以为了什么而替妖皇去死呢？殉葬？还是其他什么？”
奥流一怔。
“逆乱帝军愿意为了救济天魔王去死。但是，他们只会因为一件事情而去死——他们只是希望能够拯救救济天魔王。如果不是在他们认为的‘必须’的情况之下，他们绝对不会选择死路的。相反，他们会隐忍下来，潜伏下来。”王崎双手抱胸：“明白了吗？其中的区别？妖皇陛下希望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逆乱帝军，甚至是法文帝源缺等，都觉得，自己应该去帮助救济天魔王——就算觉得没有希望，也要尝试拯救救济天魔王。
更新妖族虽然不惜为妖皇徇死，但是他们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他们太清楚了，整个更新妖族，都未必有妖皇陛下的一根羽毛强。他们很理智，不会产生这种“拯救妖皇陛下”的想法。
本身就是“无以为报”的事情。
当然，这也与妖皇陛下是合道极限，而救济天魔王只是普通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有关。
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
救济天魔界子民的平均素质，也是远远低于更新妖族的。
甚至更新妖族的几个最强者，比现在的王崎还要强上很多，属于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这个境界所能做到的顶点。
——啊，当然，大概几个月之后，这个强弱对比大概就不成立了。这里特指其他强者与王崎的强弱对比。
“这东西，确实很难用一个‘对错’来概括。”王崎说道：“但是，妖皇陛下是心累。心病就需心药来医啊。”
众多妖族弟子也沉默不语。
王崎留下他们自己去思考，自己则开始了搬迁的准备。
这一次，他可是需要去闭关的。
……
余星域，一个死气沉沉的大日疆域。
这里的恒星已经步入老年，发出暗淡的红色光芒。而它的周围，则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天体。大量的碎石散落在太空之中，形成一道道涡流状的天体带。
若是七八年之前，王崎见到这样的景象，大概会觉得惊悚吧。
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被打爆的星辰一样。
这是王崎的兽机关集群走过仙路之后，首先看到的景象。
但是七八年过去了，他就已经到了这一步，甚至是更强。
“这里就是当年美神给予的坐标啊……”王崎四下看了看，道：“仙天神庭也没有多强嘛……”
这个地方本来是两亿年前美神一族的矿区……或者说，他们炼器的后备材料。
只是，一直到两亿年前天人内战，这个地方也没有被怎么开采。
然后，大概是十五到十七万年前的样子，一群自称仙天神庭的家伙来到了这里。
然后这里本来就没多少存在感的生态圈就没了。
美神的护矿队对此很是不满。他们在团灭对方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一些，打碎了星辰。
然后，美神又觉得，在太空之中收拾石子太没效率了，干脆就放弃了这一块矿区。
反正也不是特别重要的地方。
以上均是龙族鉴定出来的结果。
只不过，这对王崎就太重要了。
作为矿区，这里原本的几个星球，都含有大量的金属元素——尤其是铁。
另外，这颗垂死的恒星内部，也淤积了比年轻恒星更多的较重元素。
再加上恒星自身的氢元素储量，这就是最适合构筑兽机关的区域。
虽然这里算是仙天神庭为数不多留下痕迹的区域，但是很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指向仙天的线索。
就算是最为强者战的“遗迹化石”，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眼下最适合的用途，还就真是矿区了。
王崎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黑之月，就好像被扔进水中的泡腾片一般，释放出大量的黑色迷雾，高速分解。
这些雾气不断的扩散，附着在所有能够附着的小石子上。
然后，不断增殖、扩张，构成一个饿鬼道的法阵。
检索相似元素，加速扩张。
与此同时，兽机关本身也颤动起来，以亚光速遁术，向着远方的恒星飞去。
如同一个以亚光速扩散的墨水团，一个巨型污染源。
与此同时，“黑之月”的表面，也出现了如同火箭一般的高耸飞剑。在构建完成之后，它们就化作数道剑光，飞了出去。
王崎的目标，就是那些半径在一百千米以上的大型陨星。
整个大日疆域，都是兽机关扩增的原材料。

第二百一十一章 对称性破缺
睿心帝失魂落魄的坐在千机阁宗门的边缘位置，呆呆的望着天空。
远方，是救济天魔界的方向。
在救济天魔王回归之前，救济天魔界都会在这片大日疆域之中呆着的。
他机体内部齿轮轰鸣，力的流转几乎失控。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纸里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救济天魔界的使节团只要还在神州上生活，总归会发现神州人族修士真正的平均年龄。
仙盟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暗示“我们比你们想象中年轻”，“我们比你们想象中年轻”。
他们最近成功的将猜测从“一万年左右”缩短到了五千年。
这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在他们看来，如果人族最强的修士，也是在一万年前出生，并且在五千年前被龙族擢升，成为眷族的话……
区区五千年时光，修成跳出长河的境界，简直恐怖。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
这个时间的下限，不是五千年。
而是区区五十年。
五十年啊！
更可怕的是，按照人族的历史……他们基本没有得到天眷遗族的帮助。
他们的修法甚至都与龙族独有的化形法搭不上边。
人族是在自己取得成功之后，才过去学习化形法的。
那五位人族修士得知这一事实之后，连转劫重修的心思都有了。
目前，他们正在天灵岭阳神阁接受指导。
而另一方面，使节团主要也在千机阁学习人族的技术。
对于有战躯制造经验的救济天魔界来说，千机阁应该算是最好吸收的一类了。
尽管图灵真人是算家，与数家学派的血缘更为身后，几乎没有什么墨家的影子了。上代千机阁领袖丘奇真人也是如此。但是往上倒腾几代，巴真人身上还是有一些墨家痕迹的。图灵真人也曾做过扶住弱小、对抗强狼的举动，对邓陵这等古代义侠也有几分敬佩。因此，邓陵的面子今日也还有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毕戈慈还要有用一点。现在的连宗领袖算君仍旧是万法门第一人——最多从绝对第一变成并列第一。而算君的性格，该怼的人辈分再高也没用。万法门也是有对毕戈慈没什么敬意的弟子的。】
“忘记那点自尊”成了救济天魔界使团这几个月来最常对自己说的话。
但在知道了王崎的真实年纪之后，睿心帝还是几乎崩溃了。
他还记得自己被王崎打爆二十多次的屈辱。
现在看来，那一瞬间，或许就是他和王崎战斗力差距最小的一瞬间吧。
如果早几个月，他说不定还打得过王崎。
但现在，大半年过去了，那个怪物不知道又变得多强了。
这个时候，地面一阵哐当哐当的响动。法文帝操控战躯，来到了睿心帝身边。
“你也觉得憋屈啊……”法文帝叹息。
“这些年白活了。”睿心帝瓮声瓮气的：“感觉自己就是浪费了天魔王大人的力气……”
法文帝叹息：“但是那种怪物，终归是很少吧？人族之内，他也算是升级升得飞快的一波了。”
“但与他一般强的，最老的也才千岁，最年轻的，就三四百岁！”
法文帝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若是我们能够学得他们的法门，说不定有机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强……”
就在这个时候，千机阁内，爆发出了一阵绝强的气息波动。
片刻之后，又有许多遁光向着西方飞去。
过了一些时候，两位修士突然感觉到星球灵力流动的变化。
“又有人证得长生……”
法文帝已经对这样的事情感到麻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证长生如下饺子一般的景象。
他们两人操纵战躯，向着千机阁内走去，想要打探一些消息。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处在震惊之中的天武十亿，并从这位手下这里打探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千机阁与焚金谷一直有合作项目。千机阁的机关术，对于炼材也是有一定的要求的。
而他们合作的对象之一，就有曾经在南溟得王崎指点的焚金谷修士霍桐青。
霍桐青本身是做合金的。在王崎当初的“提点”之下，他又兼了一些低温定域的超导研究。
而伴随着飘渺算器法门的确立，焚金谷最前沿的地带——那些处于缥缈之道与物性之道交界地带的研究者们，获得了最直接的反馈。
量子计算机对量子化学的推动实在是太大了。它可以比传统电子计算机更轻易的模拟原子层级的物性变化。
连超导体这样复杂的高导电性材料，飘渺算器也可以完成模拟。
而霍桐青也正是沾了这一点光，做出了几个非常漂亮的实证。
当然，这与飘渺算法的进步也有相当的关系。
算君和王崎一样，也是操控兽机关的行家。所以，他也学习了这飘渺算器的构筑之法。
当然，也必不可少的参与了算法的研究当中。
在霍桐青论文的基础上，一位南姓的归一盟修士，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解释超导系统的理论。
自王崎在南溟完成了“十六重态”的结构之后，研究物性之道、天物流转之道的修士们就越来越明白，“旋转”“对称”比“平移”有着更深刻的意义。
在这个“一百米往返跑十次”比“笔直跑一千米”略微省力一点的世界，这个观念被非常自然的接受并推广了。
“对称”成为包括晶体学、基本粒子等多个领域的热门话题。
在更早的时候，歌庭派的环流仙子艾若澈，便将“对称性”与“守恒性”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数学体系了。
而那位归一盟的天才涅槃修士则有了一个天才一般的想法。
按照艾若澈的算学理论，对称性就是守恒律。它表达了连续对称性和守恒定律的一一对应。作用量的每一种对称性都对应一个守恒定律，有一个守恒量。
一个无阻力的单摆摆动起来，其左右是对称的，因此，不必求解就可以知道，向左边摆动的高度与向右边摆边的高度一定是相等的，从正中间摆动到左边最高点的时间一定等于摆动到右边最高点的时间，左右两边相应位置处单摆的速度和加速度也一定是相同的。
当然，不止于此。绝大多数物理定理，在经过镜像、旋转、对称等操作之后，都依然是成立的。一个现象成立，那么它的镜像就应该成立。
除非是被幻术所迷惑，否则一个人必然和他的镜像是一致的。
但是，有些时候，却不是这样。
在一些情况之下，这种对称性缺失了。
所以，“超导现象”这种东西才会出现。
当然，这位新晋逍遥也谦虚的表示，他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个结论，一是得益于不准道人当初的“铁磁模型”，二是得益于原算的超弦模型。
这一事件当中，唯一有可能受损的人就是弥天昭——怎么说呢，祥瑞之典毕竟还是悬而未决的。还有很多人在排队。这位归一盟弟子的插队，有可能导致他得到祥瑞之典的顺序再延后一年。
只不过，弥天昭表示情绪稳定。
这一事件，也使得一部分人重新正视超弦理论了。
这也是那些千机阁弟子急急忙忙去大陆看个究竟的原因。
超导领域，算是与机关术联系最紧密的几个领域之一。
法文帝与睿心帝没有听懂“对称性自发破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却知道明白了另一件事。
人族变得比过去更强了。
“我们还能学完人族的法门吗？”两位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境界的仙人，产生了怪异的情绪。
人族已经如此强大了……为什么，它还可以变得更强？
……
但实际上，这件事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最先尝试吸收“对称性自发破缺”的修士，是缥缈宫。
现在的粒子模型——四代八味夸克，本身就是在“对称性”的基础上，以群论构建的。
而超导领域的对称性破缺，或许与它有很深的关系。
与此同时，路小茜也在做一种尝试。
将自发性对称破缺的思路，引入弦论，来解释“灵气”的存在。
无需预设（3+1+1）维“灵时空”存在的“公理”，将灵气的作用，解释成时空本身的对称性破缺。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没有成功。
王崎在地底可是为了自己的功法而完善超弦的。他可是一步到位，写出了地球威腾版本的超弦。
而在这个时代的超弦理论之中，就包含了“对称性自发破缺”这个概念在地球的提出者南部阳一郎的贡献——南部阳一郎本身就是弦理论的研究者。弦理论中的南部&#183;后藤作用中的“南部”，就是来自于南部阳一郎。
为此，路小茜再次致函王崎，希望能够讨论一下相关问题。
王崎握着这一封信函，感觉还真有几分“因缘巧合”的感觉。
“地球史上明明是凝聚态的对称性自发破缺输出到超弦理论当中的……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时间反演对称与封闭类时曲线
从理论上来说，将“四代八味层子”作为基础，刷出“对称性自发破缺”，只需要几年的时间。
但这几年的时间，王崎居然还真是很忙。
他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也就开了个头，便被梅歌牧打断了。之后，就连南溟的实证部都扔给了不准道人，如今已经快十年了。
说真的，他几乎忘了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一个光辉的实证部了。
王崎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从上辈子的“粒子物理学研究者”，变成这辈子的“数学家”的。其中的心路历程，连他自己都无法把握。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到底是算学来得更有意思一点。
在算学领域，他已经触及到地球也未曾触及到的境界了。
对于他来说，还是研究算学更加愉快些。
不过……
对称性自发破缺，也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凝聚态、粒子物理，乃至生物学内，都有它的身影。
所谓对称性自发破缺，大概就可以理解为“理论上本应该是对称的两个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就自行的失去了其中一方”。
就好像你照镜子，却看不到镜子中的你一样。这个时候，“对称性”就“消失”了。你和你的镜像，不再是对称的。
这就是所谓的“对称性自发破缺”。
而生物学中的对称性自发破缺，最明显的，就是“手性”。
一个星球上，只存在一种手性的生灵源质、一种手性的糖。
无数星球，莫不如是。
但是，按照定律来看，出现左旋碳和右旋碳的几率，应该是相当的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本应存在的对称性与守恒性消失了。
而对称性破缺，也是宇宙诞生的源泉。
按照守恒定律，宇宙诞生之后，正物质与反物质应该是一样多的才对——然后，大爆炸之后，正反物质就应该相互湮灭，最终重归虚无才对。
“有什么因素”，导致了正物质和反物质之间的对称性派消失，才有了这个宇宙。
而王崎的思绪，则滑到了另一个对称性破缺上来。
时间反演对称。
时间反演对称性又叫做时间反转不变性。时间反演对称性描述的是在时间反演操作下物理系统的对称性。
意思就是，一个现象，就应该能够在时间反演之下倒退，所有事物都有可能反向发展，从未来向着过去的变化，和过去向着未来的变化是等价的。
这符合相对论之中过去未来无法严格区分的时空模型。
但事实上，有无数种现象在证明，严格的时间反演，是不可能实现的。
比如说，热力学第二定律。
“但是，龙皇所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占据过去和占据未来不会带来强度上的根本差异……与‘时间反演对称’的观念是相符的……”
在地球，时间反演对称只能活跃在量子力学之中。
因为，量子力学的过程，是一个线性的、确定的过程。与趋向于混乱与混沌的宏观不同，微观的领域，就是这样井井有条，近乎机械而决定。
但是在其他领域，这种时间反演对称就消失了。
在凝聚态对于电磁的描述之中，铁磁性意味着时间反演对称性的破缺，铁电性意味着空间反演对称性的破缺。
——又是奇诡的微观法则在宏观的显现吗？这是……功法沟通宏观微观的效果？
——这个宇宙，时间反演对称破缺依旧存在……热二也是成立的……
——但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一些描述，又确实让人联想起时间反演对称……
王崎不由得思考起来。
难道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涉及到“将破缺的时间反演对称修补起来”的过程？
还有灵力……
王崎从路小茜那个失败的尝试中，看到了一个这个宇宙原住民不会去猜想的假设。
无灵气宇宙没有存在逆时序计算机的迹象，没有时间机器存在的证据。而时间反演对称破缺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灵力自发向有序系统汇聚，减少熵量的性质，难道是灵气宇宙时间反演对称的结果？
灵气来自于“熵的对称”？
王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解释可更荒诞了。无论是与传统的灵力论，但是他的灵相论，都是格格不入的。甚至现在观察到的现象，都不完全支持这个观点。
但仔细思考，也不是没有道理？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因果之结”是否可以视作“体现出时间反演对称的特性”？
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作为正常修炼所能抵达的“最高境界”，是否有可以视作是“灵力补完时间反演对称性”？
可这样的话，“灵—熵守恒”就会很明显了。可一直都没有人发现这一条规律。
是热力学发展还不够深刻的缘故吗？
王崎最终摇了摇头，打算在回信中提一嘴。
“又提出了一个自己也不信的猜想啊……”王崎笑了笑。
这全都是因为现有理论无法容纳“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而造成的。
哦，当然，也不是完全无法容纳。
至少，关于逆时序算法，万法门还真的搞出了一点头绪。
继算君在量子算法中大展拳脚之后，雪国派也不甘示弱，根据王崎从救济天魔界—幻界之中得到的数据，推算出了一个“封闭类时曲线算法”。
“马尔可夫过程……逆时序逻辑门过去未来一体，进行单点破坏，就会进行一个类似马尔可夫迭代的过程，一直到稳定点；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选择历史的能力，则被视作是一个‘概率空间’内，以马尔科夫过程进行运转的事项组合……”
马尔可夫这位数学家在神州的同位体，正是雪国派上一代领袖。他巅顶了雪国派概率论独步天下的基础。
王崎是真的没想到，前世就听说过的马尔可夫链，居然还能运用到逆时序计算机当中。
尽管封闭类时曲线，是相对论之中就有的东西。
但王崎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一本正经的在无灵气宇宙讨论“逆时序计算机”这种东西【实际上是有的，这算是解决外祖父悖论的设想之一，只不过比较边缘且冷门，认可的科学家并不多。】
马尔可夫链比较常见的应用包括排队算法、建模。熵编码、混沌通信、生物学人口过程。
绝不包括“反时序计算机”。
——不过话说回来啊，量子算法搞得风生水起的是算君，逆时序算法是雪国派最先做出突破……啧啧，计算机科学/算器理论日后还真的要变成连宗的天下。
王崎如此想着，倒没有太大的情绪。
目前来看，雪国派可是除了筑基学派之外，对筑基纲领最为上心的一批算学家。
他和雪国派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由于雪国主亲自带领雪国派做出的攻关，人族对“有限前知”便可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要有了逆时序逻辑门，人族就能涌现出前知者。
王崎想了想，还是给路小茜一封回函。
除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想之外，他还特别提及，缥缈宫现在在做的粒子模型，会极端重要。
或许那就是“标准模型”在这个宇宙的体现。
标准模型是一套描述强力、弱力及电磁力这三种基本力及组成所有物质的基本粒子的理论。它隶属量子场论的范畴，并与量子力学及狭义相对论相容。
如果标准模型可以容纳广义相对论，并且标出“引力子”的位置，那么，它就可以成为万有理论——或者万有理论的备选。
三代六味夸克【无灵气宇宙】/四代八味夸克【灵气宇宙】是标准模型的一部分。
而包括“质量从何而来”的希格斯机制，则是其另外一部分。
只是，灵维论的成立，却说明这个宇宙的费米字、玻色子未必遵循常规的量子统计。王崎几乎都不认识路小茜随信件附送的缥缈宫目前进度了。
总之，这玩意若是发展下去，肯定不会是他认识的标准模型。
“就算是今天，也依旧觉得时间不够用、脑子不够用啊……”
王崎如此说着，望了一眼窗外。他窗外是黑色的大地，黑色的峡谷。峡谷深处，无量金光喷涌而出，如同永不断绝的喷泉一样，将太阳真火送上数万千米的高空之中。
现在，王崎已经站在恒星之上了。
准确的来说，依旧是兽机关集群之上。
但是，兽机关集群现在已经覆盖在太阳之上了。
而在视野之外，星空之上，无数的流行正在坠落。
兽机关集群吞噬了小型天体之后，就会自动聚集。
而当兽机关集群聚集到一定规模之后，就会形成一个复杂结构，发动亚光速遁法，向着恒星飞去。
无数的星辰坠落在太阳的表面，在一个超过二十亿平方千米的面积上构筑饿鬼道法阵，从恒星之内汲取更多的重元素，构筑更多的兽机关。
与此同时，太阳真火也不断的被王崎转化为法力。
正如他所说，每隔数日，他的力量就要翻一番。
他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追赶那些“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境界的最强者们。

第二百一十三章 总之怪心想哥就对了
对于王崎来说，“进步”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容易的事情。
无非就是看计算力，以及已经纳入可控结构之内的质量、能量、灵力的范畴。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就仅仅是基于天人大圣指出的成熟道路，而发展自身结构而已。
可以这么说，从根子上来讲，王崎仍旧是外道。他修的根本就不是元婴法仙道，而是一门他自创的什么高深修法。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发明。
他在不断创造自己要走的路。
只要有质量和灵力就行了。
很巧的是，这里都有，还很充足。
靠近恒星那一侧的兽机关，已经完全固化成了特殊泛晶体。这种特殊结构的泛晶体，便是以真炎神的“冰结界”相关技术为核心而打造的，可以源源不断的吸收太阳真火，转化为强横灵力。而这个结构也很难在高温之下失去稳定。
而在这样的吸热层之上，则是庞大的处理层。
它们的功用，是给吸热层吸收的太阳真火转化，写入属于王崎的个人特质。
在灵力维度之上高速编码。
而在这之上，就是计算层。
这一层便是负责处理灵犀、维持一切功体的结构。
不过，这个计算层的恐怖计算力之中，又有相当一部分，被用去维持另外一个结构了。
那是悬浮在天空之上，绕着恒星赤道高速自转、维持与向心力平衡的一个黑色天体。它黑蒙蒙的，纯粹由兽机关构成，但是却迷迷濛濛，看不真切，也感知不到它的速度或位置的精确边界。
这黑之月，便是通用量子计算机——飘渺算器。
它的质量，远远小于月球，和王崎现在的总质量相比，微不足道。
但是，在极少数问题上，这东西的效率，就要远远超过王崎所拥有的整体。
这么说吧，如果要说道对随机数据库的检索，比如说美神的低配半成品诗云，王崎之前的计算能力根本无法历遍整个数据库——它甚至会在读取数据的时候宕机。
但是，这飘渺之星，就可以克服对诗云的搜索问题。
就这么说吧，理论上，量子计算机检索数据库所花费的时间的下限，乘以自身两次——也就是取立方之后，就是电子计算机的“最快速度”。
越是庞大的数据库，量子计算机的优势就很明显。
只是可惜的是，通用的图论问题是个NP—困难问题。量子计算机也没办法加速。
但若只是普通的建模之类的，倒是非常简单。
通用图论问题分析的加速，量子计算机也不可能做到。
或许只有逆时序计算机有希望吧。
受限于神州算学的研究、缥缈算法的进度，王崎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他无法想象的力量了。
这份计算力带来的对力量上限的提升，使得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吞天噬地。
他原本觉得，自己会闭关更久。
但很快，就有新的指令下达了。
“‘尽快结束修炼，收敛兽机关集群，前往征夷司总部接受指令’……”王崎对这新接到的指令有几分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了？”
王崎并不觉得现阶段有什么比他的修炼更重要，又非他不可的事情。
因为他的修炼，本质上，也是一种实验，是仙盟诸多功法理论在工程学上的实现。
更别说，他现在确实是距离“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最近的修士。
对于这个消息，陈由嘉观感恶劣：“我感觉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王崎的特长里，除了“很会做研究”之外，也就是“很会打架”以及“很难杀”两条。
“很会打架”也就算了，毕竟仙盟能够胜他的……额，也不是没有吧。
但“不怕被杀”这个，还真的是相当大的优势。
“不管怎么样，回去还是得回去的。”王崎看了看其他跟自己一起来的基派修士：“你们怎么办？我直接送你们去他乡？”
魏沧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的。”
他们在这里，便是与王崎继续研究筑基纲领的——啊，陈由嘉还要负责帮助王崎完善变天式语言【函数式语言】。
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有一艘星舰法器，在人族各个重要区域游走，输送补给的同时促进人员的流动。只不过，这一步必须要有逍遥修士参与，所以运转量不会太高。
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筑基学派跟随王崎来到这里的修士，就是依靠这种输送方式，保持与外界的交流的。
现在这个时代，闭关太久，不与外界交流，那么外界众人智慧所集合的共同体，就会将你抛下。
但真的需要王崎去的任务，发生战斗的概率真的是无限大的。
筑基学派众多修士，目前还都没有修得长生。王崎这个级别的斗法，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在回归之前，王崎首先得将兽机关收拾好。
于是，在这一瞬间，已经被黑色大陆覆盖的恒星，突然放射出一道道火线——仿佛地球里舞池中央的那种镜面反射球的效果一样。
每一道法力长河都宽达千丈，延绵多个天文单位。所有的兽机关都自发的朝最近的法力长河靠拢，吸收王崎释放出去的法力，然后加速冲向恒星表面的。
这就是王崎计算出来的“最省时路径”。
尽管通用的图形计算是NP—困难问题，但是其中的某些分支，却可以被通用量子计算加速。
而最短路径算法，则正好是已经研发出来的“量子算法对经典算法有压倒性优势”的领域。
与此同时，恒星表面的“黑色盔甲”也突然解体。仿佛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引力源，将整个天体表面的大陆“剥离”下来了一般。
此时，兽机关集群的质量已经足以对恒星产生影响，甚至还有一缕太阳真火的长河，被重力给“扯”了下来，扯出太阳。
重新露出真容的恒星此时此刻，竟是明亮的不少，不似最初那般浑浊。
就好像是一颗因为表面细小糖晶体而显得不透明的糖果，被人吮了片刻之后，变小也变透明了一样。
不过，实际的亮度，也降低了一些。
王崎将恒星内部的重元素抽出了不少，这使得这颗恒星聚变反应更加顺畅。
但这也使得星体质量下降不少，天体内部压力降低。
好在这颗恒星本身质量比较大，还不至于跌落到内部压力无法维持核聚变的程度。
由于这一年里，王崎拆了这个大日疆域之内的所有大质量天体，导致整个大日疆域的引力系统重新规划了一次，原本在大日疆域外围【以城市比喻大概三环外】的仙路大门，就这样被恒星重力俘获，一路坠向恒星。
这也是早就计算好的。这甚至可以省下王崎将兽机关集群主体移动的时间。
整个过程，一直花了八个时辰。
随后，星门开始扩大。那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黑色球体。内里，璀璨星光无限的深处。
王崎钻了进去。
仙路还是和往常一样。时间、空间都与常规的感知不同。停留在这里，就感觉精神莫名的疲惫。
但此刻，王崎已经对这种“疲倦”有了极大的抵抗能力。
他微微一震，派出一个分身，先将其他的筑基学派修士送往他乡。
与此同时，另一个化身也直接前往征夷司总部。
气态巨行星上，一个巨型天宫法器悬浮着。从上方绕过的星环，如同一个绵密的网筛，投下了无数细密阳光。
王崎直接来到了征夷司总部的中央区域。他能够感觉到在这里的人族逍遥。
居然是征天司司主冯布恩。
王崎有些惊诧：“现在人手这么紧张吗？居然连您都派出来了？”
冯布恩摇摇头，苦笑：“毕竟大家都是求道者，手上的研究项目轻易不能停下，不然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也就是只有研究者才能成为强大修士的一个弊端了吧？
除非再过几百年，那些非研究者一个个能证道长生，人族才会有足够的人手处理杂务。
只是，非研究者晋升逍遥，那基本也就说明，人族距离全员长生不远了。
全民长生、具备大量的前知者，这基本上就是天眷遗族的水平了。
但人族到这一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以及长久的积累。
王崎开门见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探索救济天魔界航行日志里提到的坐标时，出了一点小问题。”冯布恩说道：“当然，目前还没有确定是非常恶性的问题，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王崎嘴唇翕动，将“我觉得应该就是恶性问题”吞下。
——这要么是怪心想哥，要么是仙盟将危险的问题派给我，这是符合统计学的！
他开口说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在救济天魔界航行日志里提到的一个星球上，我们发现一个具有文明的大日疆域，却不知道是救济天魔王没有来得及救下的原住民，还是那个区域在百万年的光阴之中，重新演化出了文明。”
“但另我们惊讶的是，那个区域，居然已经出现了另一支外来势力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化灵教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绚烂而璀璨的世界。
但这与它是一个荒废的世界，并不矛盾。
这个世界曾有的岩质行星在强者的战斗之中被打成齑粉。粉尘弥漫在大日疆域的内侧，又被重力所搅动，形成涡流状的星际尘埃带。阳光在尘埃之中反复折射，呈现出七色的彩光。彩虹如同泛滥的大河一般汪洋恣意。
而这绚烂的星云之中，也正好显示出了一条拉长的影子——那是一个歪七扭八的星球。似乎是由于太小的关系，它都不能将自己维持成一个规整的原型。
但是，很奇怪的是，它居然有大气和水的样子。
王崎点了点头：“这颗行星很不自然啊……”
“当然不自然。宇宙之中就没有这种星球，引力都不足以将自身压成规整原型的，却有完整大气层的。”冯布恩说道：“这个东西，是救济天魔王留下的……”
冯布恩说着，手动了动，弹出一副金属法器的幻境：“我们检索过了这个法器，法术结构全部在晶体结晶过程中完成，按照龙族的说法，典型的水之民炼器术，并且能够与我们在救济天魔界找到的炼器术很是相似。”
冯布恩说着，还有许多类似于炼器图谱的示意图浮现，并进行对比。
王崎点了点头。他看得出，一部分的示意图是这件法器本身的结构，另一部分则是救济天魔界的炼器图谱。
“这一件法器能够作为重力源汇聚碎石、星际尘埃、也能维持一个大气。”冯布恩说道：“救济天魔王只拯救有灵慧的生灵，但若是还有其他物种的幸存者，她也不会不管。在这个区域停留的那些年里，她就炼制了这个法器。”
“又有星云带存在的关系，所以这个区域不需要非得仙人才能在宇宙空间之中生存。合体期的话，勉强也能飞遁。”
“因此，之后的数百万年里，这里又出现全新了类妖族文明。”
类妖族文明，就是那种所有成员或绝大多数成员不具备先天智慧，都是靠后天开灵才走到一起，并且内部没有统一血统的缘故。
类妖族文明与非妖族文明的比例大致相当，类妖族文明出现的概率还要略大一线。
“这个星球上的类妖族文明越是修炼，体型就越是接近蛇。这是为了适应自己星球复杂地形与狭小空间，也是为了取代没有演化获得的双手。从这一点来说，他们使用工具的道路倒是与龙族类似。”冯布恩有调出一些图片。上面有长得像蛇的树，长得像蛇的花、长得向蛇的绒毛野兽等多种不同生物。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星球上，居然还存在一个外来的势力。”冯布恩说着，取出了一个文件：“他们自称‘化灵教’。化灵教深信天地万物都有灵，并认为万物平等，有口号‘宇宙群灵，无有高下’。”
——泛神论啊？
王崎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像更新妖族这样全族搞神道的话，泛神论在类妖族文明之中，其实还是很有市场的。因为类妖族文明不同于人族、龙族这类先天开灵的种族，所有个体都是来自于自然，都是获得了不可遗传的灵慧。他们自身就是万物有灵的写照。
王崎问道：“来传教的？”
冯布恩点了点头：“来传教的。据他们自己所说，他们背后的教主‘化灵老祖’是能够变换自在、掌握时空的大能。如此来看，应该有跳出长河的境界。”
王崎点了点头：“所以必须要我出马？”
冯布恩沉默了片刻：“就目前他们的表现来看，也没必要非得战斗……”
王崎点了点头：“了解了，镇场子。”
冯布恩再次沉默了片刻：“我说了，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不是每一个仙人都得杀。他们目前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动向，传来的情报也全部正常。”
王崎点头：“那为什么要我出动？”
冯布恩突然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他过了好久，才开口道：“很不巧，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这个境界的仙人，我们是有不少。但是，你也知道，仙盟的长生者，其实不是特别擅长战斗。而另一方面，现在有战斗力，又正好能够动一动的，就只剩你了。”
“明白了”王崎道：“那我现在就出发。”
这个时候，其他筑基学派修士也差不多抵达他乡并安顿好了。
王崎接过了冯布恩手中的指引法器，就要离开。
这个时候，冯布恩叫住了他，并递给他一块黑色墨锭一样的东西，一个灵犀瓶，道：“这次也一并交给你了。千机阁交托的，第四代极微兽机关，融合了缥缈宫的一些设计，更贴合纠缠态任意子，更适合飘渺算器之法的构建。而这个里面，包括了一些你会关心的论文——其中有一些灵力论的东西。”
王崎点了点头，接过了极微兽机关样本以及灵犀瓶，然后化为一道光，投入星门之中。
仙路内部，传统的时空观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多大的东西，都有可能在这里存在。
质量几乎媲美恒星的天体，就在这里蛰伏着。
王崎现在仍旧不能理解，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觉得精神疲惫。但他却可以大致估算。自己最少也可以在这个区域之内，待上几年的时间。
“如此说来……”王崎思考了片刻：“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是搞研究的话，需要全部精神集中，专心致志，倒是不能这么搞。
可是现在的话……
……
被神州称为“碎星域”的大日疆域内，一艘星舰正安稳的悬停在恒星附近。
这里基本上就是仙门洞天外围了。
艾新成端坐在星舰的中央，闭着眼睛，正在仔细的思索着什么。
而他身边，其他的征天使也是一般的表情。
整个星舰都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宁静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光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波动。一个如同泡影一般的球体快速出现。
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了众人地面面前。
——是谁呢……
这个时候，星舰之内，就如同教导主任刚刚离开之后的中学班级，迅速从安静变为嘈杂。
大家都有说有笑的。
与此同时，一道灵讯接了进来。
“诸位，我是王崎。”
——原算王崎？
艾新成立刻坐正，问道：“可是万法门的王崎道友？筑基之算？原算？”
“是我，没错。”王崎顿了一下，问道：“海霆真人呢？我怎么没有在星舰之上感觉到他的气息？”
“海霆真人……”艾新成急忙说道：“有一个秘境……”
王崎大吃一惊：“这里还有秘境？怎么可能？”
秘境，也就是洞天，是星球灵脉附近产生的空间闭合效应的产物。
一般来说，只有天体表面灵力浓郁到一定程度，决定了一方灵力走向的山脉或洋流，才会伴生出这样的现象。
这里的天体已经破碎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支持秘境存在的样子。
更何况，海霆真人作为今法修士、万法门逍遥，对法器的需求并不高。
他怎么会去如同古法猴子一样，非要抢什么法器？什么前人遗泽？
“这法器非比寻常，自发的形成了一个洞天。”艾新成说道：“海霆道友说，那法器说不定关乎什么线索，很是重要。但是……化灵教又觉得，宝物，有德者居之——您也知道，宇宙的规矩大多就是这样，对吧？海霆真人不愿意和那些化灵教的仙人起冲突，但是也不愿意将宝物拱手让给别人。现在，我们都是小摩擦不断，但还没有打起来。”
艾新成说完这话之后，示意其他人不要说话，然后继续说道：“不过，您也是与海霆真人同一级数的强者。您来了，我们也能放心了。”
王崎点了点头：“那破碎的星球上，确实很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嗯，我明白了。”
艾新成挥了挥手，其他修士开始通过法阵，调整星舰法器的角度。他问道：“王崎道友，请先与我们会合，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破碎星球……”
“嗯，好哇。”王崎说道：“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片刻之后，灵讯之中的语气，变得颇为阴森：“所有被你控制的人族，还有恢复的可能性吗？”
艾新成笑容一僵：“什么？”
“我是说……你大概是化灵教的神灵什么的？被你控制的人族修士，可以恢复如常吗？”王崎的话语经过灵讯转为音波，格外刺耳：“这将决定我对你们的态度——啊，对了，海霆真人现在还活着吗？”
王崎虽然自己没有多少时间调教弟子，但是罗腾宇这一两年在基派之中，也闯出了一些名堂，算是筑基学派下一代的新秀了。
而罗腾宇还是海霆真人转荐到自己门下了。
对于王崎来说，弟子也是自己成道契机的一部分。
由于这一层关系，王崎也得先问一问海霆真人的性命。

第二百一十五章 化灵老祖
如果要将“不死兽”比作是一个职业的话，那么化灵老祖傲符加布流斯，就应该是这个有前途的职业之中的新人王、佼佼者。
他有一个恐怖的师父，恐怖到即使是今天的他自己，也不敢生出挑战恩师的冲动。
可那样强大的师父，也不过是另一个强大组织的逃奴而已【至少傲符加布流斯就是这么看的】，他看到了自己师父被一群更强的强者抓回去的一幕，也知晓了这个宇宙真正的霸主——那些自称“天眷遗族”的家伙们。
但是，他后来纵横宇宙无数年，也没有再遇到所谓的“天眷遗族”。
当然，这样最好了。因为只要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害怕碰到自己没办法对付的强者。
实际上，化灵老祖傲符加布流斯和自己的师父也没有什么师徒之情可言。他的师父之所以创造他，不过是因为他想要试验新的功法罢了。
尽管他的师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知晓过去未来，但是，代价还是非常大的。所以，能够不用那种前知之能，他就会避免使用那种前知之能。而这种实证，就是他所采用的方法。
在目睹师父被抓走的那一刻，化灵老祖犹豫过、仿徨过，甚至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师父制造出来、试探他忠心程度的一个局。
在师父被抓走的那个星球呆了大概三百年之后，他才确认“师父不会回来了”。
然后，喜极而泣。
他再也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强者。
可他却遇到了许多的文明。
最开始的时候，他干得也不过分。他不过是派下使者，收集香火信力而已。
但是，在他的教派剿灭了敌对宗门、搜剿了一些他前所未见的功法之后，他才发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道理。
于是，下一次的时候，他就直接发动神道战争，掠取香火信力的同时，也收集那些宗门的修法。
借助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开发出的元婴法，他逐渐摸索出了能够与自己神灵本质并行不悖的强大功法。
然后，不断变强。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子吃得不算干净。
所以，他不断的开发修法，不断的寻找“吃干净”的方法。
法门之后，是文明。
文明之后，是每一个个体的经验，是感情。
连人心都可以获得之后，他连记忆都不放过了。
接下来，是肉体……
在一次又一次采食文明的过程中，化灵老祖也在不断演化，不断变强。
最终，他抵达了这样的境界。
小型的跨星球势力，也不是没有。
毕竟，一个星球所能供养的凡人，也非常有限。而凡人数量有限，那么他们所供养的神灵，力量也就存在上限。
所以，偶尔也会有小型的神国组织，会跨星球发展神道，招收从神。
不过，说真的，非常少，非常罕见。
遇到化灵老祖这种成了气候的家伙，通常也是很简单就被灭了。
直到后来，他才遇到一些被称作“传法仙人”的特殊长生者。
这是他第二次接触不死兽了。
传法仙人比独行者要强很多。
但是，化灵老祖非常幸运。他没有遇上传说中非常强大的传法仙人。
于是，还是平稳的战斗。
实际上，这基本上也就是绝大多数独行仙人的日常了。
毕竟，宇宙很大。
大多数仙人甚至都不会听说“天眷遗族”这个名词。
这就好比偏远地区的乞丐不会知道全国首富的名字一样。
救济天魔王历经万万战，是因为她是一个前知者，是以所选择的方向、所决定的目的地，必然会在她抵达的时候遇到灾难。
如果只是随机撞的话，想要遇到天眷遗族都不是特别容易。
所以，化灵老祖便以为，这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了。
所谓的化灵教，其实并不存在。只有化灵老祖这一个个体而已。
然后，他就遇到了这么一个特殊的群体。
这似乎是一个很强大的势力，属于天眷遗族的某一个眷从。
眷从，化灵老祖也是知晓的。他原本是不愿意惹上那些强大存在的。
但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感染了一个未成长生的修士，并且获取那家伙的记忆之后，他改变了心意。
这个眷族所修的功法、所拥有的力量，在诸天万界、整个宇宙，都是绝无仅有的强法，是无法形容的妙术。
对于靠劫掠文明成功积累至今的化灵老祖来说，这就是巨大的诱惑。
而在深入了解了这一族的规章制度之后，他大概做出了推断。
如果自己只是侵蚀了这个小团体，就算表现出了什么异常，然后有人来调查，第一个派来的，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长生者——他们这一族虽然有联盟，但是长生者的阶层也很散漫。来的那个修士是强是弱，都无法确定。
只要不是运气不好，就不可能遇到他们的最强者。
按照他过去的经验来看，这种松散联盟之类，较弱的个体永远比较强的个体更好驱策。所以，最先来的，应该是一个比较弱的长生者。
如果之前逃跑，并在这个大日疆域内隐藏自己的长生者就代表那一族所有长生者的平均水平，那他应该还是能吃下一个敌人甚至是一个小队的。
在感染了第一个人，并在这一个人踏入星舰之后，化灵老祖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在那个受感染的个体体内培育出适合的神力载体之后，他让那个个体的飞沫进入星舰内的空间，甚至是其他人的饮水之中。
他甚至很小心的避开了那个唯一的长生者。
化灵老祖无数次的执行过这样的操作，自然之道如何灭绝对方反抗的希望。
果然，整个过程没有反抗。
直到一把匕首刺进那个长生者的身体为止。
那个长生者的穿空遁法非常神奇。这救了他一命。
但是这个大日疆域内的仙路大门，已经被化灵教所控制了。
所以，他就在这里，静静的等待下一个猎物。
如果那个猎物反抗得更激烈一点，说不定还能将第一个逃走的长生者引出来。
这样的想法，就回荡在所有受感染者的意识之中。
化灵老祖哼了一声，操控艾新成的身体，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至少他已经知晓了这一种族的规章制度。就算有诡异之处，也不至于那么大才对。
“不错，你的说法确实很合理。如果突然出现的宝物真的很有研究价值，我说不定也会去争一争。”数千里外，王崎点了点头。对方的说辞不能说不合理。仙盟修士虽然不需要什么法器，但是具有研究价值的人造物也会争一下的。
而且，由于仙盟对这种东西一向没有绝对的渴求，所以“虽然有摩擦但是没有真正争持”，也是合理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在于你……”王崎顿了一下，道：“我就不告诉你，气死你啊！”
说着，他就收起了征天令。
问题并不是出在对方刚才那一番话上，刚才那一番话还算是很合理的。
问题在他王崎身上。
王崎自己就是超强的神道修士。六道轮回法界就是这个宇宙已知范围内最高的神道技术结晶。
这么说吧，它是梅歌牧和无名仙人想象出来的。
和普通的现代神道法门相比，就是科幻中的技术与现实技术相比。
哪怕是近未来科幻，技术力也是非常挑战常人想象的。
所以，王崎对于神力，比一般修士更加敏感。
王崎在很久之前就对神力做过研究。但灵相论建立之后，神力就拥有了一个更简单的模型。
物质层面的交换，引发了灵力维度之中的某种自组织运动。
王崎可以很清晰的察觉到，这里有一个神力运转系统。而那个系统一个非常关键的子系统，就在自己面前的星舰之内。
王崎甚至还很奇怪，这家伙为什么这么不小心，都不知道遮蔽一下神力的。
但这还真不能怪化灵老祖不小心。
实际上，在二十来年前，反神道对于仙盟来说，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而海霆真人麾下的这一批征天使，就多是在这个时期离开神州后土的，并不知道虚相修法、心魔玄网这些年带来的巨大变化。
他们对神道的认知很一般。
这就导致化灵老祖眼中“人族对神道的认知”非常模糊了。
王崎将双手收在自己身边，略微盘算起来。
“现在还不知道那些家伙有没有救，不能下杀手啊……”
而这个时候，化灵老祖也做出了“一战”的想法。
神力流转，注入这星舰法器之中。星舰法器射出一道光柱，汇入虚空之中。王崎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间扭曲又平展。在无数次的复杂操作之后，仙门洞天暂时被遮蔽了起来。
这是所有星舰的基础功能之一，可以锁死仙门洞天，暂时阻止敌人逃离！
这也是化灵老祖决定动手的底牌之一。
然后，星舰开始震颤。王崎感觉周围的空间在被拉长。这一瞬间，就只剩下他和海霆真人的星舰还在原位，其他的天地星辰，都在疯狂的远离自己。
“看起来海霆真人是没有跟他动过手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初战
王崎虽然没有星舰，但是他一直都知道仙盟标准星舰的驱动原理。
如果是中长程的话，星舰会使用类似于曲速的穿空遁法，这样甚至不会有惯性效应。
而现在，就是星舰短程冲刺时所使用的驱动手段。
不同于曲速那种“本质上移动的是空间”的手段，这种法门会借由法术创造引力导向，并消耗灵力获得巨量的动能。
星舰并非是无灵气宇宙的机械。它不至于说一体成型，但也只有几十个部分——这还是仙盟为了量产而进行分工所导致的。实在要说的话，最多也就内部装潢是分开炼制的。
换句话说，星舰本身就有极大的强度。
如果双方的主持者都差不多的话，那么一艘星舰，差不多就够撞进救济天魔界内部了。
“冲撞”本身就是星舰法器的一个重要攻击手段。纯粹而有效。
但王崎却忍不住笑了。
“看样子海霆真人应该是不能确定那些家伙还有没有救，所以没有战斗，而是直接离开了。”
海霆真人要说弱的话，其实不弱。虽然不可能与算君、雪国主那些怪物比，如果给歌庭派群贤排座次，然后将他插进去的话，他也就是中上游的水准。
但是，可构造类乃是万法门那一场内战之中的末端产物之一。
能够在这个舞台之上绽放光彩，其天赋可见一斑。
而可构造类，也算是与算器领域联系很强的东西了。
只要海霆真人获得了兽机关集群，也可以飞快的跳过弱小期，成为强大仙人。
不过，很倒霉的是……
现在兽机关集群的授权，掌握在算君和苍生国手手中。
但很明显的是，两方都不大待见海霆真人。
虽然不至于在其他地方排挤太过，但是海霆真人想要拿到兽机关，多少还是要等上一等的。
小鞋这种东西，总不至于完全消失。
算主就和海霆真人的授业恩师有过类似的恩怨。
连宗离宗之间互相给对方穿小鞋都不算事了。甚至都不会产生什么道德上的负面背负。在离宗和连宗心中，对方都属于那种路线错误、浪费经费与资源的家伙，给对方穿小鞋是正义的行为，是剔除那些不好好朝着正确方向走的蠢货。就算给对方小鞋，那也是正义的小鞋，是道德的小鞋。
但不管怎么说，海霆真人水平还是有的。
甚至那句“同一境界”也差不多是对的。
抛出王崎这一身尖端技术打造的外挂，海霆真人和他境界确实是相差仿佛。
如果海霆真人得到了兽机关，再潜修一些时间，和王崎的差距也会缩小到十倍左右。
至少控矢诀这种手段不可能不会。
王崎这么想着，伸手在高速冲来的星舰之上轻轻一按。
法力消耗的同时，巨大的矢量反转过去，形成数十道分力，单独作用在每一个部件上。
无声无息之间，星舰飞散，化为无数的部件，如同盛开在宇宙之中的一轮金属大花。
——这怎么可能？
化灵老祖心中的惊骇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到底是什么法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这样的……控矢诀？这就是所谓的“控矢诀”？
竟也是无上神通！
化灵老祖感受到，所有被他控制的人族修士毫发无伤。
这一瞬间，一道闪电接通了所有零件。
然后，轰的一声，所有碎片重新组合了起来。
当然，这一次王崎是被包裹在内的。
在星舰飞散、神力运转不畅的这一瞬间，王崎的力量就已经洗练了所有星舰部件，现在这星舰立刻就重归王崎控制。
除了气压瞬间降低为原来的百分之一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站在驾驶舱里，双手抱胸悬浮在舰桥之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艾新成”还想要说点什么。但这一瞬间，王崎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解除控制，不然我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当然，解除控制之后肯定就不会杀了。直接绑上解剖台就是了。
王崎可没有说假话。
化灵老祖控制另一个人开口道：“没有意义的。这里的所有个体都是我。你钳制住一个，没有任何意义。”
“不，我只是在表达……我可没有刚才那个家伙那样心软。”王崎说道：“我是不会受威胁的。如果真的无法解除，或者你要用他们来威胁我，让我束手束脚，那我不介意捏死这些同族。”
“哦？那还真是可怕啊。”化灵老祖控制的第三个人哈哈大笑，第四个人就已经接口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也不是什么恶魔。我只是想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哦？”王崎扬眉。
就在这个时候，星舰的维生系统重新运转起来。新的空气被输送进来。
他居然还可以控制一部分的星舰法器。
王崎冷笑：“怎么？示威啊？”
“岂敢岂敢。”第五个人族修士开口微笑：“您也应该知道，我这种小人物，不过是个讨生活的，跟您们这些天眷遗族的眷从比不了——所以呢，我们对法诀的渴求程度，也是相当高的。”
王崎眉毛扬起：“所以？”
“所以，那么，嘿嘿……”第六个人搓着手。
而被王崎握在掌心的艾新成说道：“您会飘渺无定云剑吗？”
王崎笑了：“看上了这样一门剑术啊？”
“颠因为果，这是超越我想象的法门！”第二个修士双眼放光。
“顺便再问一下……”“控矢诀您肯定也会使用了，那穿空遁法呢？”
王崎双手抱胸：“你们要求还真挺多。”
“没办法，咱们这些卑贱的独行之兽啊，活得艰难。”那个化灵老祖大约是从仙盟成员的脑子里得到了一套这么本土化的说辞，笑道：“反正您们族内也是法术互通有无的。我也不占便宜。我愿意将我独有的化灵大法献上，然后还有解开这些修士的控制，换取飘渺无定云剑的法门，还有……”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个修士双眼眼角突然喷出两股血箭。
不只是他。另一个修士也是鼻子一扬，就是两道血箭喷薄而出。
那绝不是修士能够掌握的招数。里面混杂了强大的神力。很显然，化灵老祖一开始就是做着这样的准备的。他根本就没有想着要谈条件，只是想将自己的神力载体送入王崎体内。
他很自信。王崎肯定没有办法感知到那两个人族体内的异状，因为这一道法术不是临时开始准备的。在那个叫做海霆的人族长生者离开时候，他就着手做准备了。他改造了两个人族修士的肉身。必要时刻，他们的血红源质、肌红源质连带体液，都会在神力的裹挟之下喷薄而出，冲向王崎。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刚刚好抓住了一个空档。王崎刚才正好在倾听他的交易要求——他刚才是真的做出了交易的样子。就算对方对他有戒备，哪怕心里正在嘲笑他这个独行之兽不知深浅，多少也会先听两句，再开口嘲讽。
就是这一个瞬间。
血光绽放。
王崎后退两步，讥笑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哈哈哈哈哈……”化灵老祖大笑：“不不不不，怎么可能呢？这当然不是我的诚意了。我只是试探一下，看尊驾能不能接下我这一击而已。毕竟……哈哈哈哈，我也是想要验验货的。”
王崎反手抓住身后长剑，道：“那就验个痛快吧！”
说着，就要施展手段。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脸色一变，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要恢复空气的理由吗？”
从表面上看，那家伙恢复这个星舰法器之内的大气环境，一是为了示威，表示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二是为了表现出诚意，营造一个适合谈判的区域。
但他的真实目的，却是想要让王崎去“呼吸”。
人族是生活在大气层之内的物种。因此，他们就是觉得，能够喘气，比较舒服。
在合适的大气压下，他们会本能的呼吸。
而呼吸的瞬间，正是他们防御最脆弱的时候。
这家伙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王崎的鼻粘膜——整个功体对外防御最为“脆弱”的地方。
鼻腔内部，虽然也是“体外”，但是在一般观念里，就已经属于“体内”了。对体内和体外淬炼的标准，从来就是不同的。
虽然说眼部的粘膜也不是不行。但相对于鼻腔，修士们对视觉器官的防御就比较重视了。血箭若是冲了过去，怕不是会立刻激起护身罡气，然后被瞬间弹开。
而那几道血箭，却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就算在护体罡气上撞的粉碎，也一定有少量耦合了神力的“载体”穿透对方的罡气，飞入鼻窍之中。
而鼻窍之内自然形成的护身罡气，可挡不下精心调制过的神道之术。
然后，便是疯狂的繁殖与壮大。
“哈哈哈哈哈哈……道友，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脑袋很难受啊……”化灵老祖大笑：“斗法这事啊，就是这样的。有准备的，打无准备的。”
“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啊！哈哈哈哈。”

第二百一十七章 碾压
王崎感觉到无数的灵犀疯狂的从自己的各种感知之中灌入。这种感觉非常诡异，非常霸道，仿佛是有一群狂信者在你的脑子里面做礼拜一样。
硬要说的话，与真炎神的永恒感动有几分类似，但是手段要糙很多。
王崎按住额头，道：“原来你也会玩这种手段……”
“哈哈哈哈哈……”化灵老祖哈哈大笑：“如果不是这种卑鄙的手段，我又怎么暗算得了道友你这种强者呢？还是乖乖留下，等着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哼哼，有意思……但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王崎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僵硬，攻入自己体内的神力也越来越强。他问道：“兽群种？还是天妒种？”
他已经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家伙的洗脑手段，与常规神道并不一致。王崎也说不清，这手段到底是像弥师姐的劫神迷多一点，还是像真炎神的永恒感动多一点。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对方肯定不是什么个性种。
他没有感觉到个性种那强烈的“自我”。
“似我这等山野之人，没有那么多穷讲究。”化灵老祖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总之，我这一路上，能吞的东西都吃下肚去了。这样想来，吞了什么兽群种、天妒种，也不奇怪。”
他指了指自己，颇为骄傲：“我，真神！”
“原来如此……”王崎感觉自己状况更加糟糕了。他问道：“那么，这些人是没有办法变回来了吗？”
“哈哈哈，看出来了？”化灵老祖击节而赞：“不错，不错。我往日里使用这一手，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汉就这样动摇了，仅仅因为我撤去了那些人体内的神力，就重新接纳了自己的朋友、亲人——却不知道，那些家伙只是有过去的记忆与意识、但本质上已经成为‘我’的个体了。我杀他们的时候，他们眼中的不可思议……”
从根本上来说，这家伙就跟“邪教”本质上无二。
拥有原来的记忆，拥有原来的性格，只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被改变了，自我认知被改变了而已。
这样就足够了。
这就好像他在救济天魔界创造的“弥师兄&#183;王崎”可以自动选择回归一样——因为弥师兄&#183;王崎始终觉得自己是王崎，并且想要归于王崎自身。
这是海神类特性赋予他的一种本能，也是理性思考的结果。
而化灵老祖则是“感性”的存在。他就是“邪教”的人格化身——或者说，他的“人格”，就是邪教本身。
“咯咯咯咯咯……”另一个被控制的人族修士不由得大笑起来：“摧毁异教的英雄，便是我最喜欢的事情啦！”
王崎咧嘴：“真是恶劣。”
“既然道友也会飘渺无定云剑，会控矢诀，会穿空遁法，那便留下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一个人族做了一个奇怪的科仪手势。
王崎咬牙切齿：“切……”
然后，立刻消失。
只剩下空间褶皱的痕迹。
——见鬼，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分出精神，完成穿空遁法？
——这一族居然如此擅长穿空遁法吗？
这一瞬间，一个奇异的生物从破碎的星球上升起。
这个生物看上去是如此的怪异。它很大，直径大概在三米以上。乍一看，好像是一团黏糊糊的有机质。一头巨大的阿米巴虫，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
它是半透明的。但这些东西内部，却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怪异器官——它们好像是一些细胞器，却并不和谐。这每一个器官，似乎本质上都是一个神通的根源，一个施法用的生理组织。
而它的身后，整个破碎星球都亮了起来，开始释放纯白的辉光。更有三十多条类似于龙的生物从那星球上腾飞而起，涌向王崎。
王崎缓慢的向仙门飞遁而去，似乎受创不浅。
很快，他就被那一团巨大的粘稠有机物赶上。粘稠有机物的边缘突然生出八对与人族上肢高度类似的手臂，从上下四方，死死握住王崎的四肢。
“道友，我说了，不要跑，不要跑啊！还是留下，成为我的一部分，与我共同参悟大道吧！”
王崎的身后，那三十多条蛇形生物结成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抚平时空，代替暂时损坏的星舰，封锁了仙门洞天。
就在这个瞬间，化灵老祖突然感觉到一阵怪异。
一种和神力极端类似的力量反冲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神力相互倾轧、转化。
好在量不是很多。
“现在才想挣扎，是不是晚了一点？”化灵老祖哈哈大笑：“我已经转化了这个大日疆域唯一具有生机的天地——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啊？哈哈哈，你真的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么？”
在他的身后，那一颗行星越来越亮。
而王崎则瞪大了眼睛：“你难道……感染了那个星球的每一个生物？”
“看来你对真正的力量也不是一无所知啊！”
化灵老祖颇为得意。
为什么具有生命的星球格外容易招来仙人？
因为具备生命的星球上，灵力更为有序，密度更大。
太阳真火确实很强，但是过于暴戾，炼化难度太高。
而一个高度发达的生物圈，给低阶仙人带来的好处，远超只能看不能摸的太阳。
他早就感染了那破碎星球上的每一个个体、每一个细胞。那里的所有生命活动，所有集群变化，都是他的神道科仪。
而借助这神道的力量，他又炼化了整个星球。
原本，他的目标，就是星球内部那个法器——那个救济天魔王留下的强大法器。
对于这种层次的仙人来说，救济天魔王花上几十年炼成的生态稳定法器，也是了不得宝物，可以当做武器使用了。
在化灵老祖大笑的时候，那一个就连磁场都化作神力河流的星球，突然震动起来。
无量神力，灌注到了那怪异的身躯之中。
“你感觉到了么？这就是我的力量。”化灵老祖大笑：“或许一个星球的力量你不放在眼里，但你一定不知道，我吞噬了多少文明……”
“是不是现在非常后悔来到这里了？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来的话，也许可以继续做你的遗族眷从，维持一个‘老子天下第一’的春秋大梦。”
“而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试图用语言动摇王崎的意志，好加速这一场转化。
这庞大的神力，已经不是一般强者能够承受的了。化灵老祖已经吞噬了不少文明。每到一个星球，他都会将自己的神力散入整个天体，转化整个世界的生灵，再利用这些生灵抽夺地火，收集元磁，开采各种资源，然后反过来将一切都化为神力。
这让他的积累丰厚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王崎点了点头：“那个星球的所有生物都没救了。”
他还真的不是特别害怕这种阵仗——倒不如说，那些长得很像是龙的生物，反而引发了他血脉之中“恐惧龙族”的本能反应。他的理性当然不害怕龙族，但是数亿年演化下来，所有不懂得敬畏龙族的生物都很容易灭绝。对于源龙星生物来说，这是一种天然的属性。
而且这手段，真的没什么好稀奇的。
真的，当年他打死的那个元族死剩种真的比眼前这个化灵老祖强一些——这里特指法术结构的合理性上。
如果化灵老祖和当年的阿露儿互殴，那大概也可以形成类似于当年王崎的那种战况。化灵老祖很多份法力，才能兑掉阿露儿一份法力。但是化灵老祖的法力总量对阿露儿来说太过恐怖了。
但如果刨去法力量只看技术的话，阿露儿做得真的比化灵老祖要强一些。
——这样来看的话，那个星球也不用救了……留下一点样本就足够了。
——还有人族……
化灵老祖有几分奇怪：“你到底明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王崎闭上眼睛：“先用百分之一的模式试一试吧……小心，留下样本……小心，留下样本……小心，留下样本……”
化灵老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族可能疯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对那个家伙施以某种折磨，才好引另一个人族长生者出来。
但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间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外力给扭曲了。那三十几条被化灵老祖不惜神力灌顶成强力仙人的蛇形生物纷纷发出悲鸣。它们的体表骤然炸裂出伤口，色彩怪异的液体从它们体内喷涌而出。神力护甲想要修补都来不及。
化灵老祖甚至来不及撤回那些蛇形仙人，它们就被空间扭曲爆发的强大反噬震成了一团神力光辉。
然后，黑色的东西，降临了。
那一瞬间，化灵老祖想起了自己故乡“大海从天上坠落的神话”。
但那不会是海洋。那黑色的潮流，甚至比绝大多数岩质行星都要宽阔、巨大。
那是……兽机关。
总质量足以撼动恒星的兽机关集群的百分之一。
这是真正的吞天之势。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追杀
无可抵御的力量。
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庞大的黑色潮流从仙路大门之内涌出。如果在地面上看，就好像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孔洞”，然后无数黑色的流质就从中落下。
没错，仙门确实是球体。但是，仙门现在距离那破碎行星的表面，尚有一光秒多远。一般生物的视觉，也很难分辨那到底是一个球体，还是一个圆面了。
数个时辰之后，第一缕黑色的流体坠入那星球的稀薄大气之中。
于是。摩擦生热的效应终于出现了。
但也仅有一瞬而已。
散入这个星球的神力化作罡气层，想要阻挡这灭世洪流。
但是，这区区一个岩质行星上所拥有的神力，怎么可能与王崎吮吸恒星得到的磅礴力量相比？
光是兽机关的质量，就不是这一点神力能够支撑的了。
说到底，支撑起这个星球的，并不是化灵老祖的神力，而是物体自身的刚性，是电磁力、强弱相互作用力在内所有与引力对抗的力，是这个宇宙自身。
而驱动兽机关移动的，却完全是王崎的法力。
王崎就看着兽机关彻底淹没那破碎星球。他只打算留下一些样本。其他的全部充作质量。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毁灭掉化灵老祖炼入物质之中的神力。
再者，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好歹也是个小型天体的质量来着。
又过了几个小时，海霆真人才出现在王崎面前。
海霆真人一脸惭愧：“都怪我失察，没有防备那毛神，才害了那些道友。”
“这种阴毒手段确实防不胜防。”王崎点了点头：“只要掌握了这类手段，打一个情报差，就能造成以弱胜强的效果了。”
他在结丹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使用类似的方法，杀死了一个大乘期的谪仙人。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有人玩瘟毒玩得风生水起的。
王崎手一挥，一艘星舰被兽机关集群吐出。里面有一些陷入昏迷状态的人族。
王崎利用穿空遁法进入其中，采了一些血样。
尽管那个家伙多半和阿露儿一样，会针对不同的物种制备不同的病原体。但是，分析这些病原体，依旧可以得到对方功法的大致规律。
海霆真人叹息：“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不，当然没有，不然你以为我取这些含有病原体的血样做什么？”
王崎如此说道。
海霆真人大惊失色：“他还活着？”
“刚才不顾一切燃烧神力冲进仙路了。”王崎道：“如果他是一个神道修士，没有吞噬完自己所有神道教派，还留了一些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重塑神躯，卷土重来。”
“这……”海霆真人脸色一变：“居然被他逃了？”
“一时不察，没打中苍蝇。”王崎语气平静。
但海霆真人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些同道就白死了？”
“不，当然不是？”王崎冷笑：“杀了人族，还想在我面前平安离去？我只不过顾忌他还有其他的复活后手，所以才下手轻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宇宙主流功法的核心能力，就是“很难杀”——从这一点上来看，王崎真真是练对了的。
而从方才一轮对撞之中对方透露出的种种信息来看，王崎觉得，对方在加点上和自己意外的很相似。
对方也是个很难杀的家伙。
不是还有更多化身、分身，只要活一个就行，就是准备了什么复活的后手，若干年之后可以重来一遍。
所以，他才故意稍稍留了一点力量，就好像打苍蝇的时候故意抬了抬手。
海霆真人脸色一变：“这，跨仙路的追杀？这……”
这很困难。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会有“往仙路一钻就能逃跑”的传统了。
王崎笑了笑：“说实话，那货在阴毒手段上，和我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这一点上，我真的比他强。”
“他碰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逃不掉了。”
……
那是另外一个星球了。
这是一个岩质行星，只不过没有裸露的地面，地壳完全被海洋所包裹。海洋最深的区域足有五万米深。
这个世界亦是有辉煌文明的。这一天地的水生之物，以洋流周游世界，广泛交流，以悬浮的海藻为巢穴，借助深海的压力锻造器皿，利用海底火山冶炼金属。
和大多数水生生灵一样，他们也自然而然的走上了神道的道路。
很多年之前，一个名叫化灵教的新神道出现在这个世界。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任何的警觉，只是在嘲笑某个不知深浅的新晋神灵想要在这个水深的世界搞事。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彼时，化灵老祖还没有掌控“吃干抹净”的技术。并且，这一支名唤“吉安”的族裔，肉身天赋也是罕见的强大。所以他也没舍得一次性灭绝，而是保证控制了这里所有个体的一言一行之后，将这里作为化灵教的后备基地之一。
这样的世界，化灵老祖一共有三十三个。
哪怕是承载他去觅食的那个神躯被摧毁了，他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大约千年之内】转生过来。
而这个时候，吉安世界的天空之上，巨大的黑影一闪而逝。俄尔，一团污黄的东西从天而降，坠入大海之中。
这就是化灵老祖那个“本体”。它快速下沉，一直坠入三万米之下的海底。
在这里，金碧辉煌的神殿闪耀着，但是却不见一个守卫。
化灵老祖离开之后，吉安们一直以为自己获得了完全的自我意识。但实际上，他们只不过相当于化灵老祖的杂念显化。化灵老祖只要出现，他们的一切念头就都会慑服。
而这个世界也不会出现真正的仙人了。
只有化灵老祖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神将在来回巡游。
吉安们看不到化灵老祖的这一重布置。这个世界有很多神道法度的布置，但是吉安的意识已经被调整过，体内又有随着母婴而代代相传、伴生的神道瘟毒。他们是从来不会怀疑化灵教的。
对于他们来说，化灵教就是这个世界文化的一部分。
化灵老祖的身躯受创不浅。它精准的落到宫殿顶端的一个开口，然后顺着一个管道不断的流淌而下。
在管道的末端，有一个黄金打造的棺椁。棺椁之内，有一个巨大的生物。他的下半身与海鳗类似，但是却更为扁平。上半身则类似于人形，有两根修长的爪子从头颅两侧伸出。脑袋的骨质层裸露在外，眼睛很小。即使没有眼睑，眼睛无法闭上，面容也透露着一个阴冷的感觉。
这就是许多年前的吉安战神。他是绝世天才，生来就有虎狼一般的大力，天赋神通众多。化灵老祖甚至不惜一步步引导他成为长生者，然后才夺了他的神智，自己淬炼。
这一具身体，又利用其他世界的法门，炼入了很多珍奇炼材。是真正的铜皮铁骨。里面甚至还嵌合了诸多法器。
流体顺着管道，落入了这一具身躯胸口处的开口里。
开孔之内，黄色粘液蠕动片刻，金属的舱门闭合。
然后，这个强大的生物才悠悠转醒。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他不由得抱紧了自身。
就算是这样强大的身躯，也无法给化灵老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某种强大的仙人刚好路过？
为什么会这么巧？
积累在这个星球生物圈之中、随着碳与水的循环运作不休的神力，此时如同金石遇磁母一般纷纷汇聚而来，补充化灵老祖的亏空。
这个时候，化灵老祖才感觉到一丝不对。
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异样的力量在运作。他的胳膊有一种火烧的感觉。
化灵老祖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吓了一跳。
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古怪纹身。纹身的内容是大大小小的众多圆环。圆环之内，有无数斑点，似是星辰。
这是法力构成的光彩。
但是化灵老祖却没有动用神力的意思。
——不，不对……
这一瞬间，他透过神力感应到了。
这个世界，所有个体的身上都出现了这种纹路。
这似乎是一个神道之法，将化灵老祖自身的神力抽取出来，化为玄奥的波动，向外界传播。
“这到底是……”
这个时候，他心有所感，望向上方，望向突然失去光泽的月球。
王崎已经出现在仙门之外。而他身后，则是正在被兽机关覆盖的月球。
他的身边，还有十二个球体在不断的环绕、运动，轨迹飘渺，无法确认速度或位置。
王崎笑了笑，道：“小乘魔法，自身就是很强的神道之法了。”
在刚才交手的一瞬间——或者说，化灵老祖不知死活抓住他的一瞬间，小乘魔法—门之钥就已经侵入了化灵老祖的肉身。
化灵老祖想要从自己的神力系统之中获取补给，就一定会与其他神力系统产生交互。
而心想哥改进过的小乘魔法又是何等犀利？
被感染的神力，则会自发的构建一个发送灵讯的法门。
这就是“道标”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谈生意的诚意
当化灵老祖驾驭着武神肉身，带着数百名仙人境界的神将来到王崎面前的时候，王崎正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星球。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甚至还对着化灵老祖友好的打了个招呼：“你好啊，道友。以我看，这个世界也已经没救了，所有的个体，都已经成为了你神力的载体，对吧？”
化灵老祖看了一眼王崎身后的黑色兽机关集群，眼睛咕噜噜的乱转——这是这一族慌乱的表现，他以灵力传递震动，说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前辈可否放我一马？”
虽然理论上讲，他失去人族肉身，就会失去相关的记忆。但是，他侵蚀海霆真人的小队，已经过了十来天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也足够他将一些记忆炼入自己的神力结构之中了。
这就好比是短期记忆转为长期记忆。
化灵老祖却是懂得人族语言的。
王崎有些疑惑：“什么？放你一马？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
“害了前辈族人，是我猪油蒙了良心……”化灵老祖姿态放得很低，他不是那种受不得羞辱的人。
真正一点羞辱也受不得的智障，很容易在漫长的生命之中惹上不该惹的敌人。
虽然不是说卑躬屈膝就不会惹上不该惹的敌人了，但是概率总是要小一点的。
王崎摇了摇头：“欸，怎么说这种话啊，之前道友想要跟我做交易，我确实是蛮有诚意的。但是道友你生意谈到一半就跑了，还害得我追了过来——你看，我很有诚意吧？”
“这……”化灵老祖迟疑了片刻。
“那你就表现一下你的诚意嘛！”王崎摊了摊手。
“这……”化灵老祖立刻行了一礼，道：“我愿意将我所学的化灵大法，以及自己五千万年以来积累的无数法门尽数献给前辈，换取一条生路。”
王崎点了点头：“就这？”
“这……我倒是还有一些神器、法宝，若是前辈看得上，我也愿意献给前辈。”化灵老祖有些为难。
王崎皱着眉头，“嗯”了一下。
化灵老祖几乎跪在虚空之中，叹息：“我也不敢欺瞒前辈。入得化灵教，便是没有脱教的余地——前辈的同族，我却是救不了了。”
化灵老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这一点上欺骗王崎。
大家都不是傻子。就算他真的编一套看似可行的“治疗手段”，也没办法让王崎立刻相信——人家大可以让同族先验证一下。【他至今都没意识到，这只是王崎的另一个化身。】
王崎点了点头：“这倒是……话说回来啊，你的神道法门也确实有几分不凡，多半不是你自己想的。是谁教你的？”
化灵老祖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师父的事情。他稍稍添油加醋了一点，但是也没有吹得太过。对面是天眷遗族的眷从，比他更了解天眷遗族。在这个问题上撒谎，很有可能会被对方识破。
王崎手指按在额角上，思索起来。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逃奴？
就算天眷遗族内部等级森严，前知者的地位也显得不同凡响。一般来说，眷族的前知者，和本族的前知者，在地位上，就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毕竟，前知者非常难杀。
而且，前知者还能够凭空得到仙道法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成为强者。
很难想象，会有天眷遗族这么对待一个眷族之中的前知者，甚至不惜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再者，眷族成为前知者的事情，本身就不多见。
——总不至于又与那神秘的“迷宫世界”有关吧？
王崎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似乎他接触到的几个天眷遗族相关的事情，都与那个迷宫世界有关。
——现在真的还在一个逻辑闭环之中吗？
龙皇只不过是泄露了两条消息，就促成了一连串看似巧合的事件，保证妖皇与另一位蓺族的合道极限在大战之中获得最大的收益。
很难说，这一连串的事件，不会掺有其他前知者提前布局的结果。
化灵老祖在这期间则是一动不动的。
王崎点了点头，道：“道友你也是蛮有诚意的。那么，关于我们的生意，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化灵老祖谦卑地说道：“请前辈开口……”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王崎飞起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几百公里远。
“当然，我也得验验货嘛！”
王崎说话之间，月球表面腾飞起黑色的迷雾。它们好似一股飓风，快速的升腾起来。
片刻之后，就淹没了王崎与化灵老祖。
王崎的身边，十二个黑色的球体上下翻飞。他对化灵老祖挑了挑手指，道：“来吧，若是能够让我感到惊喜，我就赏你活命的机会。”
化灵老祖知道，这便是没得谈了。
所以，他也不再犹豫，拔出身后的重型战刃。
他绝非弱者。五千万年来，通过掠夺不同文明的成就，他的武道修为已经臻至化境。
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对抗那敌人铺天盖地的仙气形成的压迫感。
那真是“铺天盖地”。
当初“身中神”一个尸体在一个星球上引发高灵大灭绝的一幕，就让人惊叹。但现在，王崎的法力总量，已经比当初的身中神强了几个数量级。
哪怕是这样一个只有百分之一力量不到的化身，也能够轻易的用仙气包裹一个正常的行星。
在越来越浓的黑雾之中，视觉的作用被不断削弱。王崎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化灵老祖终于斩出了第一刀。
璀璨的光线瞬间填满了化灵老祖和王崎之间的距离。
返璞归真的一刀已经褪去了所有华而不实的技巧，尽管是依从经验得来，却无疑是“最优”的路线。
刀光之中的神力运转千转百折，构成了相当复杂的连环锁。若是不知深浅的硬挡，这一刀又能激发出几万种变化来。
但王崎只是平平的抬起手来，捉住了这一刀的锋芒，道：“也不过如此？”
周围都是兽机关集群。化灵老祖这一刀的每一个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而只要知道了参数，知道了变化的过程，那么凭借他现在的计算力，就不可能算不出这一刀的破法。
在这个层次上，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的根本神通来做辅助！
化灵老祖没有试图夺回武器，而是放下那一柄重型战刃，只是利用一双肉掌，快速的削、劈、砍。
但这一次，王崎甚至只用了一根指头。他每一次都精准的挡在化灵老祖掌势的破绽之上。
化灵老祖没有任何受挫的样子。不过是一门掌法没有取得效果而已。他很快就另换了一种。
在他的脑海之中，光是掌法，就有超过十万种，每一种都有资格在仙人级的战斗之中大放异彩！
但没用，完全没有一点作用。
任何武术，任何法术，只要施展出来，就会被对方瞬间破解。
王崎的计算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只需要按照已经得到的算法，将一个不可计算的NP问题，用自己的头脑拆分成“只有人脑可以解决的部分”、“经典计算机和量子计算机之间不存在差距的部分”和“量子计算机有压倒性优势的部分”，然后分别扔给不同的区域处理，就完了。
这种层次的法术、武学，对他来说，就跟没有一样。
王崎轻轻一叹，将手中的重型战刃抛了出去，扔给化灵老祖：“如果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那么，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化灵老祖终归是被挑动了一丝火性。
但更多的，却是一丝“窃喜”。
——他太自大了……
——而他的自大，就是我的机会！
就在这一瞬间，数百名仙人境界的神将也跳了出来，神力纵横，结成一轮大阵。
然而，也在这一瞬间，二十多道剑气出现，将整个神力大阵的运转打得支离破碎。
“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神力大阵。”
王崎的身影几乎完全被黑雾所掩盖。他漫不经心的话语，却依旧传入了化灵老祖的耳朵里面。
“可恨！”化灵老祖举起重型战刃，在自己的内心快速计算，重新组织起一轮神力法阵。
黑色妖雾越来越厚重了，仿佛是“绝望”本身，根本看不到一缕光芒一般。
所有的神力都在大阵之中流转，迸发出七色的彩光，如同岩质行星的元磁之气推开太阳风一般，将所有的极微兽机关个体挡下。
化灵老祖高举手中战刃，冲向王崎刚才所在的方位。
“嗯，不错，这个才算是稍微有点看头。”王崎的声音再次传出：“那么，接好了。”
化灵老祖正面的黑雾散开。
映入化灵老祖眼帘的，是数千道剑光所构成的剑阵。
“来来来来，别死啦！”
简直如同凌迟一样。
化灵老祖在一瞬将心神运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无数的海洋智慧生物神将齐齐出手，以神力大阵与剑阵对冲。
他感觉自己的脑门快要爆开了……这剑阵实在是太复杂了！
但就在他冲过剑阵的一刹那，一道新的法术就毫无征兆的出现，打在他的肩膀上。
这更像是一个“提醒”。
——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王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撑久一点啊！”

第二百二十章 膝撞
黑暗的星空之中，仙门再次打开。
化灵老祖那一尊肉身狼狈不堪的钻了出来……
不，几乎是摔了出来。
刚才的一切，实在是太颠覆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刚才的场景。
无数法术，仿佛没有源头一般，直接在黑雾之中生出。那些法术的门类之多、领域之全，远超化灵老祖五千万年来的经验。
毕竟化灵老祖收割的，多半也只能算是处于初级阶段的仙道文明。
在这个阶段里，仙道文明的所有法术，都停留在对一些表面现象的刻画之上。水、火、风、雷、寒、热，或是锻金为刀剑，或是以玉铭法阵。
它们根本就没有抓住“本质”——或者说，那些初级阶段的文明，干脆就是将“现象”当做了“本质”。
只是，不管在哪个宇宙，错误的理论都有可能得到正确的技术。只要逻辑上“试错法”不会被否认，那么单纯的经验也确实能够累积出辉煌的成果。
尤其是在这个宇宙，科技黑箱开得无比巨大、大到无灵气宇宙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或许一个文明几十万、几百万年来的积累，可以依靠运气，依靠个人的才华，偶然的创造出一些包含了更深层次规律的“绝学”。
但是，这种“绝学”，真的很“绝”——绝后意义上的。
一个天才的领悟，无法传给另一个人。
而人族的今法仙道在这一点上，堪称恐怖。
一个人的领悟，一个人的收获，一个人的思考，可以无损的传递给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整个种族，在理性上，是一体的。
这不是单纯计算力的堆叠。“智慧”这种东西所具有的非凡性质、非凡结构决定了这一点。这不是某种夸张的修辞方式，而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忙海狸机，以穷举的形式求一个数学难题，需要烧掉整个宇宙。但是人类文明只花费了太阳辐射的极小一部分，就能够将之完成。
这就是“平凡”与“非凡”的差距。
人族是以无数天才的非凡性质，汇聚出一个非凡的速度，在攻克这个宇宙。这根本就不是经验的堆叠，或者是单独一个天才的灵光一闪所能够媲美的。
对于人族来说，一个人的灵光一闪，可以转化为全族共有的财富。
而人族天才这么多，灵感之光，一直都闪个不停。
这就使得人族拥有了宇宙最为恐怖的技术积累——除了天眷遗族拥有大量前知者可以凭空生成“认知之内的技术”、又拥有直接来自于天人大圣的知识，恐怕就没有哪个文明能够在整体的力量上与人族相比了。
甚至，龙皇都觉得，人族有可能追上天眷遗族。
他对此一向很有信心。
但这么恐怖的技术储备，也不可能被一个人全部掌握。
但自从掌握了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法术实现之后，但凡是不属于量子计算机的“NP问题”的问题【准确的说法是QMA问题】，对于王崎来说都不是问题了。
绝大多数法术，他都可以运用自如。只要他知道法术的具体资料就行。
不过是复现物理现象。
不过是对着已经有的框架输入参数。
仅此而已。
在研究上，王崎确实只能立足于少部分领域【毕竟由于图灵不可计算理论，绝大多数的数学难题都是“非凡”的，是无法被计算机所完成的】。
但在使用上，王崎没有任何障碍。
美神当年说，所有人族修炼的都是同一门功法，一点没错。大家修炼的，不过是一门叫做“科学神功”或者“元神法”的功法。只不过因为经验、精力的限制，所以才只能专精一个方面。
但能够被转化为可传授的法术，甚至能够作为普通的技术来实现，就说明，绝大多数法术的处理，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凭借兽机关集群直接施展法术，也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本领。救济天魔王功法和真炎神功法组合一下，就可以依照凝聚态的相关理论，轻易的实现这一点。
对于化灵老祖来说，他周围就是莫名其妙的生出各色法术，向他袭来。
无法理解。
完全不可理喻！
怎么会有这样的攻击方式？
他五千万年来不间断的掠夺文明，再加上自己苦修，也没有见过那样多的法术！
这是为什么？
化灵老祖甚至都不愿意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的神将一个接一个的被敌人的“小法术”凌迟。自己则徒劳的抵抗，并不断的朝着仙门靠近。手中的战刃被粉碎，身上的宝甲被粉碎、神力结界荡然无存，每一寸鳞片都被法术轰击过一遍……
总之，能够活下来，真是……
——运气……
他看着远处的岩质行星，想要靠过去，再吸一口神力。
数秒之后，神力场才跨越半光秒的距离，作用在他身上。
而这个瞬间，他才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脱离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那个奇异神力纹身。
“它还在……”
“他当然还在……”王崎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化灵老祖的身后：“这当年可是被称作‘不可饶恕的诅咒’啊。虽然对你师父那个级数的强者没有半点意义，但是，没有到那个层次，你就无法摆脱它……”
说到这里，王崎笑了：“说起来，这和你的度化手段，还真是一模一样啊！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呢——难得见到一个跟我一样阴的家伙。来来来，我们应该亲近一下！”
说着，他就抓住了化灵老祖这个身体的肩膀。
化灵老祖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家伙……他果然是故意放我过来的！
——不，不行，下一次就绝对不能再前往三十三重天的任何一个世界了。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力量，远胜三十三天主的任何一道力量。就算是我的第一大神天，最多也就只能和他两败俱伤……
——下一次一定要逃到不属于我的世界去，然后从容自灭，这样的话，他就没法锁定我剩下的几个神国了……
——不过是损失一段记忆……
损失记忆，也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化灵老祖几千万年来，也确实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由于记忆都丧失了，所以他也不记得到底是谁杀死了他。
很快，化灵老祖就做出决断。他反手握住了那人族的手腕。吉安一族肌肉力量强得可怕，在五千万年之中，他也只见过少量巨兽可以与之相比。而吉安武神的肉体更甚。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这一具肉身的力量，已经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按照化灵老祖的记忆，人族自身全靠诸多妙法战斗，很少这样直接以肉体取胜。
所以，只要……
“咔嚓”。
就在化灵老祖脑海之中闪过这样念头的时候，他的手臂骨折了。
就好像一个十来岁的熊孩子，硬是要搬起大厦的地基一样。
用力过猛而已。
王崎的手腕，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人族怪物的笑容依旧灿烂而温和。他的手指用力，瞬间扣进化灵老祖这吉安武神肉身的鳞片之内，顺带还用自己的法力强化了一下这具肉身，以免对方扯下自己的肩膀拉开距离。
王崎笑道：“玩完了吧？好玩吧？该我了吧？”
说着，他举起化灵老祖往下掼。而与此同时，他的膝盖向上抬。
化灵老祖眼中，王崎的膝盖越来越大，最后撞在自己脸上，将吉安武神的脑袋装进胸腔，残余的力量又灌进整个身体之内。
意识在这一瞬间模糊了。化灵老祖只透过灵识，感觉到自己面前的岩质行星泛起诡异的红色光亮，而自己身后的卫星染上邪异的蓝色光晕。
不是依靠扭曲时空的遁术。就在这一瞬间，王崎依靠强大的灵力推动，硬生生的到达了亚光速状态。
在王崎纯粹物理力量的推动之下，化灵老祖被急速加速。体内的物质被挤压。轻元素最先开始产生聚变反应。
然后，化灵老祖撞在了月面之上。
这一瞬间，月面之上就如同出现了一头纯粹由光构成的上古巨兽，在月面上肆虐。
王崎的不同肉身，在修为与擅长的法门上，也有微妙的区别。
这一尊肉身，就是王崎修炼凝聚态功法时所构建的、肉体最强，也最擅长加持肉身、让肉身强度更高的那一个。
同时，也是在没有兽机关集群的情况下，法力容量最大的一个。
整个月球如同被啃了一口。大量的质量蒸发。碎片如同喷泉一样涌出，飞向不远处的岩质行星。而巨大的动能被释放。整个月球都在远离这岩质行星。
与此同时，史无前例的“裂谷”，甚至穿过了月球的中心。
王崎的这一记膝撞的余波，就如同开西瓜一样，直接将月球一分为二。
王崎则惬意的拎着一团碳化的物质。这东西还没有失去活性。
实际上，单纯的物质攻击，对仙人的伤害是非常小的。
但是，王崎要的就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他现在可不希望这家伙就这样死了。如果对方伤势太重，他还会再补一道命之炎。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斩草
化灵老祖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个岩质行星的周围。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有些迷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刚才的打击太过猛烈，所以他的记忆再一次中断了。
“我又重生了？损失了记忆……”
化灵老祖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可是下一秒，他就抱住自己的脑袋。
吉安一族没有表情。但是，如果他有一张人族的脸，那么化灵老祖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恐怖。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家伙根本不是寻常生灵……他就是个怪物！
这一瞬间，他再也没有与对方为敌的想法了，甚至决定以后就算遇到对方，也要立刻退走，不管有多强，都绝不寻仇。
但是下一刻，“绝处逢生”的喜悦就再一次破灭。
“不，不对，现在的我，根本不可能从那个恐怖的家伙手上逃脱……除非是取回了第一大神天的力量，不然的话，就连在他手上走几招都做不到！”
“我无论做了什么，都不可能从他手上逃脱，除非……”
——他是故意放我走的……
化灵老祖看向那个正在用神力光辉给自己补充力量的天体，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对于仙人来说，区区肉体的破坏，算不上什么。
只要伤口之上，没有残存的法力在纠缠、在破坏，那么再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因为很多信息都是记录在仙力之中的。
只要仙力的根本结构不被破坏，那么臭皮囊的损坏，也就是降低战斗力而已。
哪怕这战斗力需要千年、万年才能修出来，也没关系。
长生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崎那种没有附加任何灵力的纯粹动能冲撞，才没有对他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整个过程当中，唯一涉及灵力变化的，就是他肉体在亚光速的压迫之下，体内的轻元素被动聚变，产生大量灵力，降低了功体的稳定性。
但从根子上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王崎并不能单纯通过“膝撞”来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这样的高亚光速。
只是普通的、会出现红移与蓝移的低亚光速而已。
对于仙人来说，这种不涉及仙力的破坏，修补起来不算困难。
他甚至感觉，自己体内被注入了一些糖分之类的东西。恐怕是那个家伙怕自己死了而塞进去的。
就化灵老祖记忆的最后一瞬来看，他当时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也不可能打开仙门。
所以，是那个恶魔将自己扔进仙路的。
自己恐怕是本能的找到了这里……
他尖叫着想要逃离。
这个时候，黑色的雾气无声无息的掩盖了他的视野。
星空、大地、月亮都从他的视野之中消失。
唯一可见的，就只有一只穿过黑雾的人族手臂，捏住了他的喉咙。
“醒了啊，老祖。”王崎乐呵呵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家产业还蛮多的嘛！”
就如化灵老祖所想，王崎是故意将他打得失去神智，然后扔进仙路之中的。
他还记得阿露儿是怎么被自己先祖捕捉“被寂仙毁道宝典所吸引者”所捕获的。
阿露儿被龙族留下的后手打得支离破碎，油尽灯枯，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本能的渴求能够用来修炼元族功法的混沌力量。
然后，就被吸引了过去。
而这也给了他灵感。
王崎就是再现那个情景，将化灵老祖的思考器官，连同神力运行的结构都摧毁。
诚然，对于化灵老祖这个层次的永生者来说，记录这些结构的灵犀都已经被炼进了神力之中，就算被人打成肉糜，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复原。
哪怕实在是不能重组思维结构，这些力量只要剩下一丝，也可以通过转劫重获生机。
至于所谓的“短时间”得有多短，也得看伤势的程度。
在对方复原的时候，将他扔进仙路，那么，对方就有很大概率本能的沿着某条灵犀的召唤前进。
然后，进入另一个区域。
也就是他的另一个神国。
“饶命……饶命啊……”
化灵老祖如此求饶道。
但是，王崎却依旧是轻轻松松的碾碎了他的肉身，然后随便塞了点营养物质在一团肉糜里。
紧接着，将那一团肉糜扔进仙路之中。
至于那个被完全侵染的行星，他则只是扔出了一小团兽机关而已。
……
在另外一个行星之上，两个仙人正在大呼小叫的轰击下方的世界。
“哈哈哈哈哈……师兄啊，这个世界的凡人真的很了不得嘛！居然还有这样强大的神力！”
“神力与九天罡风层几乎混合如一了，这很有可能是强大神灵经营的结果。”另一个笑声更为猖狂：“师弟小心，这里很有可能还有得了长生的真神！”
“咱们两个也算是强仙人了啊！”那师弟大笑起来。
这两个甲壳类生物，高三十多米，浑身被明黄色甲壳覆盖。甲壳的边缘有无数倒刺。他们又用铁甲武装了直立而起的上半身。下半身的六条铁爪则如同人族打坐冥想一般，脚尖相对蜷成一个环。
他们是采食天下的长生者，是真仙。
这一日，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存在强大神道的星球，正兴高采烈的撕开这星球上的阵法，想要冲进去强夺诸多神道法门，将当地土著贬为奴隶。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强大到让他们心悸的身影冲出了仙路大门。
这个家伙真的非常强大，仅仅是泄露的气息，就让这两个仙人感觉到压力。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身上的神道气息，与下面的星球几乎完全一致！
“正主来了！”那“师兄”说道：“准备……”
他们倒不是特别害怕。毕竟对于仙人来说，打不过还是可以逃的——至少在这里，仙门很近。
而这个时候，已经缩小了一大圈的化灵老祖才恢复意识。
他感觉很糟糕。原本侵入自己体内的那邪神之力越来越强了。随着自己的昏迷，这力量的侵蚀度也在不断加深。
恐怕那个煞神已经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七次被打个半死，然后扔进仙路了。
这二十七次里，他也不是没有想着反抗。
但是，珍藏万年的神器，也被对方一拳打碎【救济天魔王的功法对具有晶体材质的法器有着恐怖的杀伤能力】；借助早就做好的布置引爆行星、一口气释放地火，居然反而被敌人荒诞的吸干【真炎神功法】；甚至将神力全部投入迎敌，也只是被对方污染掉，然后造出一群奇奇怪怪的邪神。
他在法术上，落后那个怪物太多太多了！
化灵老祖明白，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生灵。他是真正的恐惧，是噩梦的化身！神灵扫了一眼，看见那噤若寒蝉的两个异族仙人。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收割他的神国。
这种事也发生过好几次。在以往，神国的第一重防御被打破之后，神力就会自动凝聚出一个战斗用的神体出来。
但是，现在这根本不重要了。他只希望这两个傻子能够吸引一下那魔王的目光，好给他时间逃跑与自尽。
化灵老祖尝试用通用语言开口，道：“两位道友……”
就在这一瞬间，黑色的瀑布从而而降，冲刷下来。
两个路过的仙人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千里长河。
几分钟之后，另一个气息恐怖的仙人按着一大块肉团。
王崎也只是看了那两个仙人一眼。
下方那还未止歇的神力防御法阵，说明了一切。
两个仙人似乎想要干点什么。但是现在王崎还蛮赶时间的。蓝光一扫，小乘魔法催发，两个仙人的仙气尽数化为心魔咒力。
此时，下方的神力罡风层也被兽机关压垮了。
王崎将两个仙人踹了下去，让他们作为感染源感染这一星球的神力。
至于他本人，则再一次将化灵老祖扔进仙路大门。
“丫房产还真是多啊。”王崎叹了口气。
他的肉身当然不能离开。
毕竟，不能放任兽机关自行在某个区域吞噬。
虽然根据算君的底层设计，兽机关出BUG就会自动宕机。但是，万一真的有了什么问题，那就是生生造出了宇宙一大害。甚至一般的仙人都没法与之对抗。
所以，不同星球的王崎化身是不同的。
化灵老祖从来没有面对同一个王崎化身两次。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转身向那个星球落去。在那里，他还有战斗。化灵老祖的神力，随时会组成神体，去驱逐心魔咒力。
王崎顺带也得探查一下，化灵老祖的控制是不是真的完全不能解除。
这个时候，王崎心中闪过些许疑惑。
“虽然说仙人都很怕死。但是……这个家伙怕死的程度，似乎有些过了啊？”
“一般的神道修士，会准备这么多复活的后手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巨行星
王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化灵老祖所拥有的力量……非常的不合理。
一般的神道修士，并不会如他这样，留下大量神力在某一个星球上。
就算是防备复活，也不大对。
怎么说呢……仙人虽然会有复活的后手。但是，也没有谁准备这么多。
在常规的思路里，将这些力量集中在一起，避免自己被人杀掉，或许会更好一点。
别忘了，这个世界的最主流的元婴法，以及借鉴元婴法思路而发展起来的诸多外道，最核心的能力都是“很难杀”。对于长生者来说，“难杀”就代表着“难死”。反正有着永恒的生命，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拥有无限的希望。
同级仙人是很难杀死同级仙人的。
化灵老祖留下的后手，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他留在“后方”的神力，比带在身上的神力还要多很多倍。
这很不合理。
难道说……这里面另有什么缘故吗？
王崎这样想着，又一次派出化身，穿过仙门。
岩质行星、远日行星、气态巨行星……
化灵老祖的神国，居然包含了这样多不同类型的天体。
而这一次，他再次看到了占据整个视野的巨大淡黄色天体。
一个气态巨行星。
他很快就锁定了化灵老祖。
这一次，化灵老祖没有逃跑，而是一分为二。一团化灵老祖坠向气态巨行星，而另一团则试图冲击仙路大门逃走。
兽机关集群一炸，很快弥漫成云雾，兜住了化灵老祖的分身。
王崎再一次将这一团分身捏成肉泥，扔进仙路。
然后，他看向这一座气态巨行星。
——不一样。
王崎在心中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一个气态巨行星，和之前的行星都不一样。
它是被经营得很久的神国。
但王崎就更加诧异了。
为什么化灵老祖不将这神国之内的神力全部汇入自己的身躯？
假如这样的话，他起码不会在自己百分之一的力量面前被碾压。
说不定需要自己动用百分之二的力量，才能轻松取胜。
王崎觉得，能做到这一点，化灵老祖已经足以自傲。
毕竟，去年的时候，王崎主要就是在利用饿鬼道—超天外道检索元素与吸取的法度，从恒星之中直接抽出重元素、扩展兽机关集群的规模的。
就算化灵老祖所有神力都归于一体，就算化灵老祖可以轻松碾碎岩质行星，对于王崎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毕竟，化灵老祖还在贪恋一点生物圈的境界。
要知道，正常主序星【壮年恒星】的质量，是一般岩质行星的几十万倍。
气态巨行星，通常也就岩质行星的几百倍而已。
就算王崎没有吸收吃完一颗恒星，也不是这些只能吃行星的小家伙能够比拟的。
他觉得自己得出百分之二的力量，才能在不靠精妙法术的基础上完成碾压，已经是高看对方很多了。这绝对是一种荣耀。
不过，如果王崎再修炼个几天，那么说不定这家伙全部力量，都扛不住他的百分之一。
当然，那得是几天之后的事情。
看到面前的阵仗，王崎突然觉得，百分之一的兽机关集群，或许可以稍微运动一下了。
在他的面前，气态巨行星开始猛烈的震动起来。
狂风冲破了大气层。这个星球上，富含氢、氦以及氮的大气暴动了。如龙一般的风暴，在神力的加持之下挣脱了引力的束缚，在大气层外张牙舞爪。
这是这个世界在示威。
王崎点了点头：“又是一个练神功练错了的。”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可以凭空得到技术，而无视正常时序上的因果逻辑。因此，就算是再蠢的前知者，也可以得到他想象之内最厉害的神功。
而在刚才接连不断的交手之中，王崎也确认了几件事情。
化灵老祖真的完全不用担心化身逆主。他的所有神力之中铭刻的自我认知都由于某种算法而保持高度一致。
与兽群种不同。兽群种也面对“分群”的问题。
这更接近天妒种了。
这一门功法不只是具有将化灵老祖从原有生灵转为天妒种的效果，还能转生成生物圈、继而侵蚀整个天体，化为类似于天体妖灵一般存在的意志。
当然，这种伪&#183;天体妖灵的起点比较低，斗战之能上也远远弱于王崎。
但是，终归是涉及到生命的转化的。
和救济天魔王的震元天枢子一样，也是一门奇功。
但王崎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化灵老祖这样蠢的修行者。
化灵老祖根本就没有在这一门修法最核心的“生命形态转化”上下功夫，而是全凭经验，将目光集中在了可有可无的神道法门上。
——当然，这个不肯将神力炼入自己身体，反而作为“复活后手”的习惯，真的无法理解啊。
王崎如此想着。
此时，化灵老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变化。
时速高达数百公里的飓风在王崎面前卷过，一道道上万米高的云塔在他们的周围诞生。
地球的半径也才六千多公里而已。
气态巨行星的风暴无疑是恐怖的。地球表面所谓的“八级大风”，秒速才十几米。太平洋上因为热带低压而诞生，可以让一个国家为之恐惧、造成几十上百亿经济损失的台风，也才十二级到十六级左右。
而木星大红斑如果套用这个标准的话，那么至少也是五十级以上的飓风。
气态巨行星上层的风速，甚至要超过一般岩质行星大气层当中的“音速”。
对于长生者来说，这或许是美丽无方的风暴海洋，是一种美丽的景色。
但对于非风之民的生物来说，这就是风暴地狱。
而现在，化灵老祖已经将这份力量化为己用了。
虽然贫乏的生物学知识，使得化灵老祖很难像阿露儿或其他龙族那样，直接改造生物，或是单纯通过自己植入细胞的病原体，就得到自己想要的性状。但是，他活得足够久。他所占据的气态巨行星世界，可不止这一个。化灵老祖可以从不同的气态行星搬来生物，改造这个气态行星的生态圈。
无数种微生物，已经遍布这个天体的每一寸大气。而所有微生物，又是他神力的一个载体。
这个星球无比复杂的生物圈，也承载了他最强的功体。
这是化灵老祖神力最强的一个星球。
无数风暴、云塔组成了一个狰狞的头颅。和化灵老祖的吉安武神之身一模一样。
他咆哮道：“够了吧！你已经毁掉了我的神国三十三次了！就算我杀了你的同族，也应该足够偿还了！”
“看看！看看现在这个我！感受一下这个我的力量！”
喷薄的神力几乎让周围的空间失去稳定。
“现在我的提议依旧有效！你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任何你想要获得的知识！这样的话，我们甚至不需要战斗！仔细想想，战斗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的力量，能比这个我强多少？就算你法术比我强，也不可能一点代价也不用出。”
看着这星球上长出的狰狞鱼脸，王崎噗的一下笑了。
“本来看造型还蛮有大反派的气势，怎么说话这么弱势啊？”
“看来，你还是太过小看我了。”化灵老祖冷哼一声：“我从来都不追求什么胜利。只有生存，才是真实。所以我才将大多数神力作为复活的保险。既然你苦苦相逼，那么，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最强的手段吧！”
说话之间，只比大红斑小一点的气旋出现在这颗巨行星上。一共七个巨型气旋。每一个气旋里，都有一个天体一般的物体冲了出来。
这是这颗巨行星原本的卫星。它们直径都在一千千米以上，最大的甚至达到了四千公里。其中有几颗类似于岩质行星，有些则类似于远日行星。每一颗天体之上，都有无数护法神将。那是化灵老祖辛辛苦苦从其他世界搬来的信徒。有一些是他故意没有吃光，也有一些是吃剩下之后的残余，还有一些则是他也舍不得直接吃的天才人物。
数百亿的强大生灵，就这样分布在这七颗巨行星的卫星上。
数百亿起码是大乘期的神使，以及海量仙人级别的强者。
如果刨去七帝九十八君的话，救济天魔界都无法跟这几颗星球的生物相比。
而它甚至只是一件神道法器的部分。
这几颗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份物质，每一块晶体，都在神力与神念之中浸润了许久。无法想象的神阵就铭刻在这些天体之上。
七颗天体，就如同念珠一样，横在王崎与化灵老祖之间。一道神力长河将他们贯通了起来。
“看到了吧！”化灵老祖咆哮：“击败我用于行走星海的那个身体，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王崎猛的点头：“谢谢你送给我一些成就感！”
说着，他并起食中二指，右手高高举起，指向星空。
而在他的身后，难以想象的仙气在汇聚。
不，不是……
甚至仙路大门之中，都延伸出了一道金光的运河，落入王崎身后。

第二百二十三章 剑斩天体
一道金色的火焰飞腾。
那是真正的太阳真火，是王崎最为熟悉的天剑之力。
而在这一瞬间，王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输出功率。他也真的只是第一次这样挥霍自己的力量。
在这一瞬间，天剑的剑光，亮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恒星本身。
而天剑剑气，也延伸到了八万公里之外。
若干年后，若是有观星者朝着这个恒星的方向看一眼，说不定他会注意到这天体一瞬间的亮度变化，然后写下“妖星逆主”、“客星犯帝”之类的概念，或是留下什么“天魔灭世”的预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才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化灵老祖战栗了。他明白过来了，面前的这个怪物，和他一样，一直都只是以一个化身作战。他本体进入任何一个大日疆域，都能够引发天体级别的灾难。行星会因为引力弹弓被驱逐出原有的轨道。
哪怕只是最小的影响——也就是轨道变动，都会让文明灭绝，让生物圈灭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靠近，就可以灭绝一个大日疆域的所有凡人文明了。
只需要站立在这里。
堪称绝望的差距。
八万公里是个什么概念？
六个地球并排出现在王崎面前，王崎也可以一剑切开，甚至还有富余。
一千年前，人族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力量。
二百年前，人族光是想想这力量都会觉得战栗。
二十年前，人族所有力量都不能抵抗这样的一击。
而到了今年……
“能放这种大烟花的机会真的不多啊！”王崎面露微笑，剑指指天，操控着化灵老祖五千万年来都没有触及的力量。
不过比百分之一稍微多一点点的力量而已。
“饶命……饶命……”化灵老祖再一次求饶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王崎甚至都没有理会他。
他已经很确定了，由于功法的因素，所以化灵老祖的生命形态很接近天妒种。就算是再小的样本，也能够容纳关于功法的核心数据。
既然这样，那何必留下对方最强的神躯？
剑指挥落。
见到那越来越近的庞大剑气，化灵老祖知道避无可避了，所有的神力都被灌注进了那七颗星球组成的念珠之上。赤色、金色、白色，辉煌的神力涌出，连成巨大的天文奇观。
凡人的视觉已经不足以将这一战收入眼底了。就算距离再远，也无法观得全貌。借助天文望远镜观看，也难免失真。他们的视觉，只是为了目睹千米之内、千米之下的物体的。
这天体级别的对抗，已经超出凡人理解了。
“宇宙群灵，无有高下！”
就在这最后的一瞬间，所有被化灵老祖吞噬的生命，都念诵起了最后的真言。
这是神力最为璀璨的一瞬间。
一剑，只是一剑。
寄托了化灵老祖不知道多少万年努力的七颗卫星，就被王崎一剑劈开。
由于光速的限制，并非刚体的“剑身”出现了巨大的弯曲。这一道剑气，从视觉效果上看，竟有几分“软剑”甚至“长鞭”的模样。
王崎这一剑，直接落在天体的大气层之上。
巨大的轰鸣之中，空气以数倍音速的速度被排开。均匀分布在这气态巨行星表面的颜色瞬间紊乱。无数年经营才形成的重重神道法度，和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王崎一剑就斩开了小半个星球，剑气直直斩入星球的内核。
然后崩散。
以灵气传递的惨叫回荡在这片宇宙空间之中。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甚至会回荡百年左右。
而这个时候，王崎身后的兽机关再一次瓦解，形成像梦魇一般的黑雾。
“啊啊啊啊啊！”化灵老祖已经疯了。他崩溃一般的大喊：“来啊！来啊！我还没死啊！再来啊！我不管你这个化身到底用了几成力，我今天必然要在你身上撕下一口肉来！来啊！啊！”
王崎露出一抹冷笑：“你已经死了。”
“什……什么……”化灵老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好热……好热……好烫啊！烫死我啦！啊啊啊啊啊！”
天体的内部，逐渐出现光明。那是不同于神力光辉的金光。
气态巨行星，是没能成为恒星的天体。通常情况下，它们距离恒星，也就只有两个数量级而已。至少在天文尺度上，这不算是多么巨大的差距。
只不过是质量不够，所以引力太低，无法凑出足够巨大的压力，去产生维持核聚变的环境罢了。
而王崎的一道剑气，却足够成为点燃核聚变的火种。
在这一瞬间，温度和压力都足够了。
整个天体都在以爆炸般的速度被点燃。
“你！！！！！！！”
化灵老祖哀嚎着。
而这个时候，黑雾已经覆盖了这个气态巨行星的表面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王崎在那个矿区疆域做的事情一样了。
不过是吃天体而已。
只不过是凭借外力点燃了核聚变的气态巨行星，跟恒星比差远了。
化灵老祖的求饶、咒骂，不断从黑色的兽机关层下面传出。但是王崎全部都无视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看看神州最新的论文。
下面已经被点燃，并且注定会越来越烈的核聚变，自己就能把化灵老祖这种角色炼化。
除非化灵老祖正好掌握了能够停下链式反应的法术。
但就算那样又如何？
对于王崎来说，这不过是多点火几次的事情而已。
根本不算个事。
他就坐在黑色的球体之上，安静的看着新出现的论文。
这些论文当中，有一部分是来自于热力学的。
居然还真的有人对他提出的“时间反演对称”的话题感兴趣。居然还真的存在那么一小撮今法修士，对这个话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并提出了几个验证“灵熵平衡”的思维实验。
可这样一来，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这种猜测成立的话，那么人们或许还需要接受另一个事实。
在常人的视角里来看，“永恒真色”是潜伏在仙路深处，被呼唤出来的天灾。但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来看，永恒真色所遵循的逻辑，可能会与正常时序不一样——它们有可能是逆时序的。
因为在这个模型当中，“灵”是“熵”的对称。
作为一个无限熵增的现象，那么对于正常的世界来说，它可以视作为“逆时序”的。
永恒真色本质上也有可能是从“未来”出发，然后一直到两亿年前被寂圣或创圣所消灭的力量。
甚至可以说，这个模型之下，时间反演对称的破坏是因为真正的存在一个逆时序宇宙和正时序宇宙。同时也存在一个正物质宇宙和反物质宇宙，如此类推。它们在更高的层面上被天人大圣的力量统一。
寂仙的原意识在逆时序的躯体里面确实是可以熬过无限熵增而永生——因为寂仙本来就出生自逆时序宇宙的无限熵增。寂仙就是被带到正时序宇宙的逆时序仙人的“躯体”，而正时序躯体被物理性的带到逆时序宇宙也会变成“寂仙”。
这个说法倒是颇有一些意思。
只可惜，目前还无法证明。
另外，就是这个世界质量产生的原因。神州的修士提出了两个思路，通过利用拓扑真空无量海（强相互作用真空，QCD真空）的力量创造出强子，以及通过对称性破缺的真空极化法术模型，利用真空无量海的力量耦合于这个宇宙的“希格斯机制”，创造出基本粒子。通过这两个途径，便可凭空生出“质量”。
这差不多就是真正“造物”的境界了。
什么都不需要，就能搓出物质来。
只不过，在这个外挂很多的宇宙，这虽然了不起，但也不能代表“终极”。
限制这个宇宙力量上限的，还是生命自身的“结构”。
当然，这个法术也不会立刻出现。现在也停留于理论阶段。
倒是让王崎颇为欣喜的是，这个世界的标准模型也开始建立了。
具备质量的粒子，以及不具备质量、只传递作用力的粒子，都被精准的剔了出来，纳入一个模型当中。
在这个世界，前者被称作“自子”，表示存在质量，后者被称作“载子”，表示承载力量。
这两个名字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有名子”和“无名子”的称呼。
这就是这个文明对“费米字”“玻色子”的称呼了。
更多的微观粒子模型也被提出，等待验证。
大约是因为灵力的关系，这些种类微观粒子的“代”数比无灵气宇宙更多。
整个模型也就更复杂。
只是，这个模型当中，“灵气”依旧没有一个圆满的解释。
——传统灵力论、灵相论，都只是“能用的解释”而已。
最开始的时候，缥缈宫修士是想要直接得到一种粒子模型，可以影响载子的运动。
也就是“灵子”。
可根据灵相论的推测，灵力不可能是“粒子”的。它不具备粒子性，只是一种物质的自由度。
就好像你不能假设“时间”是一种粒子一样。
而在“灵—熵对称”这里，灵力也不可能具备粒子性。
不然的话，世界上还应该存在一个“熵子”。
——在灵力学说上，天物流转之道出现了“谱系”的差别。

第二百二十四章
在灵力学说上，天物流转之道就如同万法门离宗连宗一般，出现了“谱系”的差别。
但就算忽略争议，按照缥缈宫的思路这样解释，也有巨大的问题。
比如说，这样子的话，自子和载子之间的对称性，同样被灵力给破坏了。
没道理说灵力能够干涉载子、与载子耦合，却不能干涉自子的。
但是实际的法术之中，灵力从来就不能干涉引力本身的大小，只能放大引力的作用。
也没有法术直接消灭或者创造质量，而不经过“能量”这个中间产物的。
这些都非常古怪。
但也算是有继续发展的看头了。
剩下的研究，则是万法门基于前知者的探讨。
比如说，用前知者的博弈论去探讨之类的。
非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信息不对称。
而就算对于前知者来说，信息不对称也是存在的。
世界在前知者面前是透明的，只是对部分强者来说更加透明而已。
所以，很多时候，前知者面前，就会形成一个可以量化的情报差。
甚至双方都能够对这情报差心知肚明。
强者可以通过反复制造扰动来干扰数据，或是用其他什么手段拉大这个情报差的程度。
换言之，有限前知的博弈，也不完全是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至少在强者面对弱者的时候，是这样的。
而天眷遗族的情况，也根本找不到强有力的第三方。
即使是正常的市场交易，强者也可以通过情报差来吞并弱者。弱势的前知者就没办法逃脱被兼并的死路。
如果要用“市场”作为比喻的话，那么在天人大圣消失之后，天眷遗族就找不到一个可以作为保证的“第三方”。一旦大宗交易开始，“强吞弱”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前知者内部的强弱差别是不可能消除的。因此，情报差必然是客观存在的。
而想要规避这种情况，那要么就消灭“市场”或者“交流”本身，要么，就是只和可信的天眷遗族进行交流。
消灭“交流”或“交易”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毕竟“交易”其实只是个达成最优解的尝试途径。前知者对于自己选择的直观感受就是“最优解”，那从根本上可能就杜绝了交易。
维系原始社会的东西，已经被天人大圣彻底斩断。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留下正确构建“宇宙文明圈”的办法。
如果要形容的话，这个宇宙和“二手车交易市场”有点类似。二手车市场上，只有二手车的持有人知道自己车的真实情况，所以在市场平均价格下，好车的持有人往往会观望，而劣品车持有人因为评论价格肯定高于手上车的真实价格，所以会变成积极交易者。
【虽然用二手车交易市场这个比喻有点掉价，但这实际上是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183;阿克尔洛夫颇为经典的一个研究项目，传说中的阿尔克洛夫模型。】
类比到这个宇宙，就是……
有积极对外交易倾向的前知者，多半是想要搞事的家伙。
另外一个规避这个方法的，就是只做非常有限的、价值不高的交流。
有限前知的力量，大多都指向了特定的事件，带宽相当宝贵。所以，其他前知者的前知能力，多半会集中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这也是美神当初通过人族与龙族交流，却尽力避免一切直接交流的原因。
对于美神来说，龙族是不受认可的。
反倒是没有前知者的人族可以与他们交流。
这倒是一种比较机智的策略了。
王崎看完之后，却是在思考另外的问题。
——你说，这个问题，有没有拍龙皇马屁的嫌疑啊？
——“越是主动的前知者就越有可能不怀好意”，那陛下这样的死宅岂不是天字第一号大善人了？
而剩下的一些论文，则从算学层面，对有限前知的能力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析。
尽管仅凭人族现在所知道的消息，想要正确理解“有限前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依旧可以做有限推测。
而这些进展，都是建立在“在概率空间之中进行马尔科夫过程”的那个推论。
是关于时间悖论的。
甚至他们对有限前知“有限”的理由也在做着推测。
怎么说呢，有限前知，在凡人眼中，实在是太接近“无限”了。
毕竟，“逻辑闭环”，或者“封闭类时曲线”这类东西，几乎就可以做到“无中生有”，凭空得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无从理解的技术。
【“封闭类时曲线”是“逻辑闭环”，但是理论之中，可以造成逻辑闭环的却不只是“封闭类时曲线”。封闭类时曲线是基于光障的说法，而光障之外，还有“快子电话”这种可以创造逻辑闭环的技术。】
但就算这样，有限前知也必然是“有限”的。它肯定存在巨大的限制。
天眷遗族之中，甚至还存在“只有前知者才知道前知限制”的说法——根据龙族有限的透露，这种东西真的仿佛存乎一心，只看前知者自身的因果，与前知者自身所在意之事。
但这却是人族最不喜欢的说法。
这种说法，几乎就是等价于“这个宇宙不存在实在性”了。
或者说，不存在一个可以被非前知者正确认知的客观宇宙。
而人族也在思考这一点。
雪国派倒是颇做出了几篇论文，似乎很有价值。
但就在王崎想要深思下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乱了他的平静。
“怎么回事？”王崎有些错愕：“这应该不是化灵老祖的问题吧？”
……
在灭杀了那个气态巨行星之后，王崎没有掉以轻心。
他反复的将化灵老祖打成不能思考的状态，但是又不伤及根本，然后扔进仙路之中。
小乘魔法对化灵老祖的侵蚀已经是越来越深。
每次化灵老祖被打得失去记忆的时候，小乘魔法就会趁虚而入，进一步转化神力。
现在，化灵老祖根本无法摆脱小乘魔法了。
甚至在他意识恢复之前，小乘魔法就能够建立好“道标”，让处在仙路中央的王崎本体感应到一个方向。
至于其他肉身，王崎也没有收回。
几乎所有肉身都在消化当地得到的物质，然后保留一些物种的样本。
对于王崎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
就这样，化灵老祖不断的被打得失智，扔进仙路，然后等待重建道标。
这样一直过了五十多次。
王崎一直不敢肯定，化灵老祖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复活后手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将它直接打死。
“不过，试了这么多次，这家伙应该不可能藏起其他神国了才对。”
王崎这么想着，打算下一把直接捏死敌人。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将新的化身派了出去。
王崎再一次穿过了仙路大门，出现在星空之中。
而他面前，则是一个充满了滔天恨意肉团。
——毕竟碎了这么多次，质量总归是会损失、会蒸发的。能剩下一个肉团，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大喝一声，当机立断的自爆，无数与小乘魔法混杂的神力飞散。
化灵老祖也是没有办法了。这种自爆虽然也能保证转劫，但是毕竟是没有准备，缺陷巨大。
而且，也真不一定能够逃过对方的追捕。
王崎哈哈大笑，天剑剑力横扫。
核聚变的剑气，瞬间扫灭了绝大多数飞散的神力。
但最后的结果，却让王崎大吃一惊。
仿佛空间之中有一个透明的壁障一般，剑气在“某个界限”之后突然熄灭。几缕神力，就这样朝着那岩质行星坠落。
王崎一惊，下意识的冲过去，想要彻底了结这一道神力。
但轰的一下，他好像撞到了什么完全无法感应的壁垒之上，撞的眼冒金星。
王崎面色有些凝重了。
“这是化灵老祖的布置？不，不可能，他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能够这样隔绝我……”
王崎根本就没有感应到自己是如何被挡下的。
换句话说，这个法术，境界上就远高于自己。
这不可能是化灵老祖那LowB能够拥有的手段。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会被自己打成这样。
“一个……之前就存在的东西？”
“有一个壁障在这里，化灵老祖过去得，我过去不得？”
这可真是有点诡异了。
难道说化灵老祖知道这里有个这玩意？
不，不对。
如果他真的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地方，可以以这种方式抵挡王崎，那化灵老祖根本不可能自爆得这么干脆。
他这相当于是在“安全区”门口自爆了。
很不合理。
接下来的他，甚至连完整的意识都不会有。只要王崎能够洗地表的话，他连逃都没办法逃。
虽然说这么个情况，王崎还真的不能洗地表。但是，如果他真的事先知道这么个区域，那又怎么可能会这样？
也就是说……
这货真的是运气爆棚了，遇到了这么个地方，逃出生天？

第二百二十五章 培养皿
王崎真的很难理解现在的状况。
怎么说呢，这会不会太儿戏了一点？
毕竟……毕竟……
自己好不容易都追杀到这一步了吧，居然还蹦出来一个这种惟独他不可进入的区域。
就这样被敌人逃过一劫？
这实在是太扯淡了一点啊！
“难道说，这是个阵法，限制强者通过？”
王崎这么想着，就分出一道分魂，截断它与自己整体之间的联系，然后将之附着在一块兽机关之上，不动用任何法力扔了过去。
数秒钟之后，一道雷霆自虚空之中生出，劈在那一块兽机关集群之中，毁灭了王崎的分魂，将兽机关融毁成一团。
王崎思考了片刻，将天剑扔了下去。
这一次，天剑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直直朝着天体坠落。
“天剑上面的灵力，肯定是要比兽机关集群上面强的。但是天剑可以过去，兽机关集群却不行？”
王崎思考了片刻之后，将自己的法力炼入数家半仙器承天印之中，也扔了下去。
他自己倒是不那么在乎这一套法器的。也就是收藏价值而已。
那法器之上的力量也不多，顶多就是能够维持自我。
这一次，承天印也通过了。
“真奇怪啊……”王崎思考道：“也就是说，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也不是出在灵力强度上。”
“这个世界，在排斥兽机关集群？”
这个答案一出现，王崎的眼神就险恶了起来。
只有两类人知道兽机关集群可以有多厉害。
一类是天眷遗族。遗族们通常都知道这种被他们称作“儡蛊”的玩意到底有多强。
一类是前知者，他们可以直接得到结果，知道兽机关集群非常厉害。
而现有的条件下，前知者也只有三种来历。
天眷遗族，遗族眷从，以及神秘迷宫之中走出的强者。
“有很大概率是天眷遗族的地盘？”
王崎再次陷入沉思。
之后的数分钟里，他好几次试图将兽机关集群扔进去。
但很遗憾，所有兽机关都被灭杀掉了。
而令王崎意外的是，就连小乘魔法凝聚的邪神，都被这神秘的结界挡了下来。
王崎用化灵老祖神力捏的章鱼头，现在就趴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不得寸进。
“兽机关集群、小乘魔法不能进入。”
“也就是说，只要是能够毁灭这个世界的，都不能进入其中……”王崎思忖片刻之后，抽出两柄天剑来。
其中一柄是百斩级数，另一柄则是他现在身上唯一一柄十万斩级数。
后面这一柄是真的可以改变地形的。
王崎没有将天剑出鞘，而是保持在剑鞘之内的状态，双手用力，将长剑扔出。
十万斩的天剑仿佛撞在一堵玻璃墙上，立刻就被弹回。
而百斩天剑，则缓缓坠落。
“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唯一原则就是，能够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绝对不能进入其中。”
王崎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开口用某种通用语，说道：“而这个甄别什么是‘能毁灭世界的力量’的机制，又是什么呢？我猜想的话，多半就是前知之能了吧？”
那两柄天剑没有出鞘。在剑鞘之内，一般人很难判断哪一柄天剑更强。
甚至于说，兽机关集群与小乘魔法也不是谁都见过的。
前面是个有限前知的强者，并且多半要强过救济天魔王。
王崎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体内埋下了自爆的力量。只要他意识开始涣散，这股力量就会失去控制，剿灭这一具肉身的生机。
他用通用语开口道：“还请前辈高抬贵手，让我能够斩杀敌人，然后捡回我刚才那些破烂。”
无人回应。
王崎深吸一口气，道：“那个家伙灭杀过无数文明，又屠戮我的族人。我必定是要斩杀他的。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依旧是没有人回应。
王崎再次说道：“那个恶贼，我也是非斩不可的。本人乃是美神的眷从，还请前辈给个面子。”
王崎伪装美神眷从，也是有些道理的。
怎么说呢……毕竟这些年，龙族在外面的声望太差了。自己见过的几个天眷遗族，几乎都是和龙族不友好的。
而他也确实有伪装成美神眷从的本事。六道轮回法界是借助美神的力量补全，所以才有了在物质世界存在的根本。而毓族的文气，确实是带有美神风格的技术。
换言之，他只要神力上身，伪装成美神眷从毫无技术难度。
就算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逃得了和尚，敌人就没办法追到源龙星这一间庙里去。
嵩山少林的和尚犯了事，在泉州少林抓人，怎么可能抓得到？
除非有前知者直接利用有限前知之能，抓到了他根脚。
不过，仔细一想就知道，这怎么可能嘛！哈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周围仍旧没有回应。
但是，王崎却闭上眼睛，自封五听，然后运转飘渺无定云剑。
轰的一下，剑气在王崎面前炸响，却是直接施术失败。
——对于飘渺无定云剑，有限前知就是强观察者，可以直接压制概率云剑气的形成！
换言之……
确实有一个前知者注意到他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未来。
王崎再次开口：“若是前辈再不出面，那晚辈就只有得罪了。不好意思了。”
说着，无穷光焰涌出，王崎身后，万里长的剑气光焰再一次出现。
可就在这时，一道灵波语言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内。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那柔和的灵波斥责道：“明明是你在往我的箱子里扔法器，却要我去寻了还你！还有那个带着神孽之力的不死兽，也是你驱赶而至的吧？还有那神孽之力，也是你的手笔？”
王崎道：“前辈啊，我本来就要将他按死在这里的。如果不是您莫名其妙的插了一手，根本就不会有这档子事情啊！”
那隐藏在暗处的天眷遗族强者冷笑：“若是没有你追赶，他岂会来到这里？”
王崎道：“前辈既然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能力，那也应该知晓吧？您应该一开始就知道这种小意外，甚至说不定就是为了迎合这样一个意外，而选择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箱子’呢？”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差不多就是类似于天央疆域那种天眷遗族的“培养皿”，却是不知道了在做什么实验了。
说到这里，王崎突然愣了一下。
——话说回来……对于天眷遗族来说，这里根本就没有“意外”这个概念。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收束在前知者所选择的剧本附近了。
美神很有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人族的出现会让毓族崩溃。但是一方面，他们不在乎毓族这一茬小白鼠【理论上，他们甚至可以依靠埋假化石创造“我们是自然生成的”这样的错觉，所以一茬割完就能立刻开始养下一茬】。而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成，他们确实很喜欢“诗云”这种东西。
既然人族可以将“诗云”这种符合美神美学的东西给他们，那他们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有限前知的带宽，去知道具体的技术细节了。
甚至于说……
化灵老祖巧合的进入这里，也不一定是巧合。
是这个前知者在等待自己。
“呵呵，有趣的小家伙。美神那些穷酸鬼，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眷从？”灵波依旧很平和：“我当初选择这个地方，确实是在等待什么未来的变数。但是，这个变数和美神没有一点儿关系。从这里离开之后，不要留下任何道标，我不想看到美神来到这里，明白吗？”
王崎连忙点头。
对方这一句话就说明，自己至少是可以活着离开的。
并且离开的时候多半是有放道标的能力的。
不过吧……就算对方表示自己跟美神不是一伙的，他也不敢实际的去说自己其实是龙族的眷族。想都没想过。
“如你所见，这里也算是我们自己寻找道路的办法。美神那些穷酸多半也跟你说过了。”那神秘的前知者开口道：“但是，不同的天眷遗族，选择的方向也是不同的。”
“下面这个凡人世界，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历史，全都把持在我们的选择当中。我们正在想办法探究前知之能的本质，以保证自己可以获得更有价值的情报。本来的话，这里的历史已经完全被我们所掌控，我们已经快要完成新一轮的观察了。”
“而这个时候，你和那个不死兽出现了。”
“所以，要做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王崎点了点头，道：“我进去，将那个意外的‘变数’捉出来。”
“必须使用那个世界规则之内的方法。”那个前知者说道：“就用你刚才送入其中的那一道仙气，构筑化身。并且，不许使用太强的功法，只能根据当地的规则，进行修炼。我会持续加速这一代的时间，不会等得太久。但是，你也必须在那个家伙搅乱天下之前，将他捉拿，还有，收拾好你那一堆破烂，明白吗？”

第二百二十六章 融族，气运流
残阳如血。此时已经是黄昏，低垂的日暮之下，一头四足动物挣扎着前行。
如果有神州居民在此的话，大约会觉得它很像是一条狗，四足着地，也没有什么修炼后改造身体的痕迹，从这一点来看，就算是谷闫那些被认为“原始妖”的族群都比它们先进。这一族似乎没有外耳结构，也没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只是口腔之处，门牙和犬齿格外突出，明明身体结构更像犬科但是却生了啮齿类的门牙。而它们后槽牙似乎有退化或磨损的痕迹。
但这四足着地的家伙，却是不折不扣的智慧种族，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只是他……不，它只是一个“组件”而已。
对于兽群种来说，单独的身体具有一定的记忆、知识，但是不可能构成“人格”。
在大战之中，这个小兽“主体群”的其他“组件”都已经死了。
小兽彷徨的在战场上拱来拱去。天赋的本能让他寻求着新的主体群，重构自我。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那它就只能沦为“野兽”。
残存，亦是末路。
就在这个时候，小兽的鼻子触及了一块陌生的法器。
那个四四方方的石头。
它好奇的用鼻子拱了拱，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小兽正想离开。可就在这时，“方石头”里面突然蹦出一团雾气，裹住小兽。
片刻之后，小兽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从练气突破到筑基。
但不知为何，结丹的修行就再也做不下去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惊动了被大战杀死了主体的其他残存组件。更多的组件发现了这个同族。
只不过，这些组件失去了整体意识，思考能力已经退化了。
过了好一会，才有其他的组件凑过来。
第二个……第三个……
无形的声波从它们皮膜之下的器官发出，承载着意识的交流。
然后，这些个体的大脑被联系在一起了。
最初的小兽颤抖了一声。
然后，新的人格最终还是形成了。
是在外力之下作用而成的。
王崎甩了甩自己现在的几个脑袋，叹道：“小型兽群种……有没有搞错……”
这一族自称“融族”，标准的小型兽群种。
如果是大型兽群种，个体的个性完全相互抵消，只剩下共性，那么他驾驭起来还简单一些。
现在这个非得好多个身体一起行动的状态，还真是特别的别扭。
与此同时，他也接管了这些身体的回忆。
由于“那一位”的帮助，所以自己直接跨越了语言障碍，理解了这些记忆。
这个世界，和毓族央元一样，也是天眷遗族的培养皿。
龙族对始新、更新两代妖族基本都是同族待遇了，人族也是按照这个流程来的。只要人族积累足够了，也能够得到这个待遇。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天眷遗族都没有这么亲厚的。
不过，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只要不到仙人境界，这“培养皿”与正常世界的区别，亦是可以无视。
也只有仙人才有资格觉得行星狭窄。
这个世界，倒还确实能够出长生者，而且还不少。
这个世界的首领，二祖四君，便个个都是长生者。
而眼下，便是二祖四君的内战。
主要来说，就是四君之中“木王”与“钢帝”的内战。
当然，这一战本身，也是这个世界秩序的一部分。
二祖要始终保证，这个世界内部有争斗，使得子民不至于堕落，始终有文明供养自身，让自身进步。
历史上，二祖起先征伐不休。但是在争斗之中，木王、磐皇应运而生，聚起万民，成了气候。而二祖见状，立刻就明白，彼此之间的内斗，使得他们两个长生者，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程度降低了许多，导致他们无法完全控制这个世界的走向。所以，二祖迅速转为结盟，并且成立祖庭，将木王、磐皇纳入这个体系之中。
但过于稳固的世界，又容易使人堕落。
所以，二祖事后又通过布局，让水君和钢帝证得长生，进入这个体系，行黑暗之法，也是试探不同的道路。
四君之中，水君与磐皇相互敌对，而钢帝与木王又有大道之争。
钢帝崇尚刑罚、秩序，甚至在探寻通过人工干涉“组件”构成群体的过程，来塑造出满意的“主群体人格”。钢帝一脉，就是要如同锻钢一般，塑造这个社会。
而木王则是相反。他的主张是应该让这融族自由发展，如同植物的枝蔓一样。
木王与钢帝，总是需要让自己治下的国家互斗一场，以定胜负的。
当然，这也只是“理念之争了”。四君何其尊贵，却是不可能在内斗之中陨落的。
但是，这一次，却出了一点意外。
一柄天外神器，直接钉死了气运正旺的钢帝。
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的。钢帝有一族一国的大气运，不可能就因为这种事而死去。
但这种荒诞的事情居然还是发生了。
据说，钢帝最后确实是心有所感，但是他却狂妄的没有避过灾劫，而是选择与天外神器硬刚。
然后，就灰灰了。
这太过惊人，以至于二祖不得不出面调停。
钢帝的弟子“铁先生”将继承钢帝的四君大位。
而铁先生亦是与木王约定，钢木之战，暂停百年，百年之后，再去继续争斗。
尽管木王有心灭绝钢帝一脉，但是由于有二祖在，他也不敢就这么动手。
二祖四君的制衡体制，可不是他能够撼动的。
不过，这些许背景故事，王崎了解之后，就没有再理会了。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找到化灵老祖”这一条而已。
不过……
“规则之内……”王崎沉思片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不知名的天眷遗族要求他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捉拿化灵老祖，然后从容离开，却不知是什么心思。
这个世界的本质，说奇葩也奇葩，说正常也正常。这个世界，虽然也有修道，也有诸多法门，但是本质上，万事都要讲究一个“气运”。气运来时，天地同力。气运损时，英雄无奈。
所谓“气运”，大抵就是一种……特殊的神道力量。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甚至还要分成几种不同颜色，白色最贱，紫色最贵，等等等等。
这个“气运”是一种具有实在性，可以被掌握正确方法的人观测到的客观存在。但是，它不能用来攻防。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改变命运”。
或是“冥冥之中知晓福祸”，或是“得到好运”。
而所有的运气，最终都要归于这个“气运”。
任何愿望的实现，都与“运气”有关。
听起来，实在是一种……有点扯淡的力量。
但在这个宇宙，居然还很正常。
因为……这是四十九道的仿品。或者说，先天五德之气的低配版本。
先天五德之气攒得足够多的话，就可以在四十九道那里暂时换取逆时序流量。从这一点上看，和地球某些公司的“积分换流量”如出一辙，只不过换的是逆时序流量而已。
王崎自己就曾因为深厚的先天功德、先天道德之力，而在与心想事成对决的关键时刻，得到了“大道示警”，打断了自己思考“P=NP”的过程。
在这个存在逻辑闭环、有限前知的世界里面，有这种能力，真的再好理解不过了。
所谓的“气运”，就是某位强者分润下来的“选择历史”的力量。
只不过用“灵光”作为一种标记而已。
至于这位强者是无人格的系统，还是有人格的神，都无关紧要。
你称它为“神”也好，为“道”也罢，或是唤他“逻辑闭环”、“因果之结”也无可厚非。
总之，这里就有一个强者，将自己的这种逆时序能力分给大家。
他还特地用一个白黑赤黄青紫的等级制度作为标记。
大家可以消耗这种“特殊灵力”，找系统兑换逆时序流量，得到选择历史的能力。
至于他们是不是觉得宇宙规则本来就应该这样，就不重要了。反正这个星球的修士也都不在乎的。
“说起来，按照这些家伙的历史常识来看，这个世界形成这样的秩序，起码也有几十万年了……说不定百万年都有。”王崎沉思了片刻：“每一寸空间，都有集群之力、精神力量沉淀的神道痕迹。所有‘不合法’的法术都被压制了。这才是我没办法修炼的缘故。”
“这是要我……想办法混入体制之内，然后用这个世界特有的修法将那个化灵老祖找出来？”
“可她为什么非要这么麻烦呢？”
如果单纯只是想要捉人的话，那个不知名强者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化灵老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谪仙人而已。
对于神秘强者这种前知者来说，定位一个连三线城市水平都不一定有的仙人，不费吹灰之力。至于捉拿，那更是简单，勾勾手指就够了。
王崎完全无法理解他将自己也放进培养皿的心思。
一个被杂菌污染的培养皿，应该怎么处置？
反正不会是“干脆放进更多的杂菌”。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开局
王崎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前知者将他扔进来，必然是有一定考量的。
再蠢的前知者，也可以装扮智者。
只要逆时序的带宽足够，他们就可以不过脑子，而是直接从未来获得策略。
超凡入圣的生命本质，使得他们就是天然的可以得到这样的特权。
但王崎目前还猜不出来“为什么”。
“前知者需要做实证，一来是因为其他前知者在未来的博弈，会使得情报出现扰动，二来的话……也就是逆时序带宽有限，需得节省。”
“节省带宽倒是一个非常有可能的做法。这位前辈强归强，但是逆时序能力分润给一个星球一个文明，怕也得是捉襟见肘了。”
“话说回来，他当初选择在这里设立这个‘箱子’，是因为等待某种变数——这是他一开始就做出的选择。他选择了这一条历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而且，肯定和美神没有关系。但是，这‘变数’，未必和龙族没有关系。”
王崎却是这么思考着。
但是，他也没有因为对方有算计就抽身而退。
这个家伙，或许比救济天魔王还要强大很多。但现在的王崎也并非完全无法与之对抗了。
毕竟，现在的王崎，和刚刚完成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时候相比，在“术”上的进步是极大的。
再不济，自尽还是可以做到的。
反正也就是百分之一的力量罢了。
现在他修炼有成。若是单单以法力总量来论，反而会在少部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之上。
再加上量子计算机，还真不一定会怕了一个较为弱势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
毕竟，境界是境界，落到具体的发挥上，还是要走物理层面的手段的。
龙皇与元族共主，俱是合道极限。而当年龙皇就是能够将元族共主吊起来打。
凭的，就是化形法对朊质体仙道那克制之功，使得元族共主在物质层面的力量就弱了龙皇陛下不止一筹。
想要有限前知，想要选择历史，也须得有那个可能性才行。
而这功法上的天克，就注定了元族共主打不过龙皇。
这也说明了，非前知者，也不一定打不过前知者。
只不过，非前知者几乎没有掐断前知者复活之能的办法就是了。
再者，王崎参与这个行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凭借“气运”，去借前知者的逆时序能力。这就相当于人人都是低配的前知者。
他大可以在这里验证一下前知者的博弈之法。
要知这前知之能，也只是带来过去未来的信息。
真正想要实施，还是要靠双手去做的。
一念及此，王崎便有了想法。
他看了看天空。
那位前知者也说了，他会做出一点保证。不管如何，他的命格之中，必然带有一点紫色灵光——这是这个游戏的GM亲自开外挂做出来的，可以保证。
只要他不是真个倒施逆行，祸乱苍生，这一点紫气，不管怎么都不会被格去。
这却是“金手指”了。
当然，唯一的隐患就是，可能有“德不配位”的风险，被人谋夺气运。
毕竟吧，这一点气运，它就真的是好看而已，作不得数，不能兑换逆时序流量的。
不小心被人算计了，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终归是一个巨大的便利。在很大程度上，有了这一点保障，就自然能够获得无数能人的青睐。
别的不说，这个世界是个上层人士就懂一点观气运的手段。
说不定拉个屎都有能人志士来投。
这却对他在这个社会上行动，有极大好处了。
王崎再次望向天空。
那位前知者，还会施展法术，暂时将这个星球的时间加快若干倍。
这里几年，不过是外界数日。
不过这种双生子佯谬，却是不能持久了。不似央元那般，是个固定的永续效果。
这却是让王崎随便干的意思。
这也不奇怪。超天外道的最高境界量子黑星，就已经是仅次于黑洞了，但仍旧是远逊于合道极限。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算是与量子黑星同一层次，能够在短时间内扭曲这时空，也不怎么奇怪。
王崎思忖片刻之后，施展功体，皮膜共鸣。
他将自己的法力散开，吸引其他的“组件”。
不断的有“组件”向他靠过来。但王崎却都没有接纳，反而是后退了几步，始终与其他组件保持距离。
小型兽群种不比大型兽群种。组件汇聚过多，反而无法生出人格，只能浑浑噩噩，作为智慧。
王崎就这样，逐渐引导一些残存的家伙汇聚成新生的人格。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一个没有童年的种族。他们的个体，一出生就会在自己亲代组成的兽群之中，成为亲代人格的一部分。
待到亲代之中最老的个体老死，或者是亲代因为兽群个体过多而不得不分群时，才会独立出来。
每一代皆是如此。
是以，这个世界，没有血脉构成的宗族，只有教育构成的文脉、法脉。
这里朝廷法度森严，文化更是代代流传。
王崎看着这些重新生出人格的同族，思考了片刻。
“按照我现在得到的记忆来看，钢帝新死，天下却是要乱上一阵子的。这却是一个机会了。得想个办法，拉着这一票融族，做成我的基本盘。”
……
数月之后，木王城内，几个融族主体群正在高谈阔论。
最近钢帝陨落，就算是木王的大后方，也是谣言四起。
毕竟，奇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些谣言之中，最为让融摸不着主体思考组件的就是……关于一个叫做“残兵败将”的古怪组织。
“残存亦没路，兵败如山倒。败者未绝死，将来富如山。”
这是他们的口号——也不知道是哪个蹩脚诗人作的。
据说“残兵败将”的所有组件都是钢帝陨落之战的幸存组件。他们在那里组成了新的主体群。其中，又有一个首领，命格贵不可言，所以获得了那些重组主体群的支持。然后，那些家伙就背弃了木王与钢帝两脉，隐姓埋名进入山岭之中，做了体制外的融。
绝大多数融族对这个消息可是颇为不屑一顾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命格贵不可言的融，根本就不会亲自上战场。就算亲自上战场，也不至于去前线死战。
但很快就有融指出，钢帝命里透紫，还不是说死就死。
这个消息确实引得整个融族社会都有些动荡了。
几个月下来，他们讨论出的结论也就是……“大概气运是管不到天外之物的”。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那个所谓“残兵败将”首领真的是个命格贵不可言的人，现在估计也贱了。
毕竟，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与整个体制为敌。二祖四君帝气一卷，什么气运都能给你削下去了。
他们讨论得火热，但是化灵老祖却听得气闷。
自己恢复意识已经好几个月了。
幸好这里的生物奇特，他更够驾驭得来，所以没有昧了灵智，而是保留了记忆。
但是，这个世界的神道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他现在什么修法都修不动。
似乎整个世界每一寸灵气都已经掌握在一个系统之中。
“几百万年经营下来，天地规则都归于体制。”化灵老祖有些暗探：“虽不及我鼎盛时期，但是也是极高的位业了。”
他脑海之中纵然有万般法术。但是在这个天地，竟然全部都失效了。
甚至于说，他曾经见过的不少能够积累资源的法子，在这里都没有丁点作用。
早些年的时候，为了窃取威名成果，他可是不止一次扮作低阶弟子混入其他文明流派的。他也很会经营。毕竟修炼就需要所谓财侣法地，这一点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但是，这个世界规则变化太大，往昔的经验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他必须得找到一个法门，让自己重新修炼起来。
“难道真的得考取功名，提升这个世界所谓的‘位格’？”
化灵老祖喃喃。
他这次附身在寒门之中。寒门子弟想要在这个世界往上爬，可是非常困难的。
化灵老祖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险恶。如果真的融入这个世界的神道系统，那他可就有再也无法脱离的危险了。
由于太过入神，他甚至没有看到自己面前的其他融族。
在这个世界，融族主体群之间是不能距离太近的，否则很容易发生人格交叉感染的情况。
好在融族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管干什么，都主动保持一定的距离。
最终，化灵老祖脸色阴沉，道：“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恢复修为。否则，区区筑基，什么都做不了……”
……
而另一面，王崎正在另一座城市行走。
一个组件的指尖，始终有一缕灵力在运转，不断组成各种符篆，试探效果。
“救济天魔王演示了先验式编程，那我这就来试试先验式Debug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前知理论
不可能存在完美无缺的规则系统。一个人为设定的规则越是复杂，那么它就注定会有更多的漏洞。
就比如美神的“文气”规则。
这种缺乏绝对客观评判标准，只能以前知之能判断赋予文气多少的系统，就必须得面对“主体论”和“客体论”的矛盾——所以王崎才能够用诗云刷爆文气。
包括现实当中的法律与制度，都是这样的。
只不过，这种东西不同于游戏世界当中的BUG，是不能随便用的。
只要你真的敢以法律漏洞来牟利，那么既得利益者或者统治集团，就会教你什么是“暴力”。
哥德尔声称自己找到了美国宪法的漏洞，可以让美国合法的变为独裁国家。而罗斯福也确实利用了某几条关于总统特权与其他法条的冲突，让整个美国国会变成了一言堂。
但是，哥德尔不可能获得利用这个漏洞的机会。
而除罗斯福之外的其他总统想要利用这个漏洞，就得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支持率暴跌”的问题。
归根结底，“逻辑”这种东西存在先天的残缺。
但是这个世界却是没有自相矛盾的漏洞的。
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是明明白白的。
所以王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在这个世界另开一道。
毕竟，这个所谓“气运”的规则，也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它也是这位不知名遗族大能设定的结果。
人为设定的规则，总免不了漏洞的。
但是，王崎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一个拥有前知之能的家伙，会一开始就设定无数补丁，将自己的漏洞给堵上吗？
还是说有其他的办法？
在王崎看来，所谓的“此间大道禁止一切非法之法”，多半是自吹自擂。
机器没法Debug，是因为机器无法定义什么是BUG——逻辑系统之中，无法将所有“非正确”的情况一一定义。
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行为，都包含了与这位遗族前知者的博弈，还有与土著们的博弈。
不管做什么，总归是能加深自己对“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和“有限前知”的理解。
“对，不止是要开创新法，还要去找个法子参与本地原住民内部的博弈。”王崎思考道。
而这一切，都被高高在上的前知者们看在眼中。
那个没有露出真容的声音再次看向王崎，发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王崎主体显然还在思考其他问题，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你进去，是捉出那只害虫吧？”那灵波的语调很是肃杀。
“前辈不是要求我在规则之内吗？”王崎坦然说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呸！这个世界一切都归于那群体的体制之下……”
“啊？”王崎一脸迷惘：“前辈有规定说我一定要加入二祖四君麾下吗？”
——这个开放游戏居然还规定了玩法？
——开发商教玩家怎么玩？什么辣鸡游戏？
尽管没有开读心，也没有前知王崎的心理，但是前知者仍旧听出了王崎的弦外之音。
他叹息：“你这样做，也不算是错。另起炉灶的事情，不是不行。但是……那个害虫又不是不会成长。若是他在规则之内成了气候，损害这个世界，那怎么办？”
王崎感觉很是古怪：“如果真的这么急，前辈就应该亲自将他捉出来了吧？”
那前知者摇头：“这个世界的体制，可是积累了几十万年的力量。如果你真身进去，自然是可以随自己心意而动，这个世界就任你搓圆捏扁。但是，你不过是一个化身进入其中。这也太过……小看这一方世界的历史了。”
王崎笑了笑，并不作答。他还真不是特别在意什么历史。大家出来混，也不拼祖上有多古老。
不然的话，非洲草原的原始部落，就是地球上最强盛国家了。
能够被代代传承的东西，才能被作为“力量”。今法仙道两千年的发展，可就足以吊打很多文明几千万年的历史了。
要说到“种田”，不可能有谁比得过人族今法的。
确实，有很多经验在这个世界不可能再现。
比如说，适合凡人使用的复杂机械，由于灵力扰动，根本不可能存在之类的。
今法将凡人拉入工业化社会，靠的还是心魔玄网——而这玩意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重现。
但王崎也没有拉着异族奔小康的想法。如果只是开发一些适合这个世界使用的民用法术、革新管理模式、开垦荒地、选育良种之类的，他都做得到。
这个世界禁止绝大多数法术，但是总能找到可以有限施展的手段。
而他之所以要拉起一支队伍，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气运”设定。
所谓的“气运”，大概就相当于一个人在社会上所拥有的资源的量化。
一个人社会地位越高、拥有的支持者越多，则气运越强。反过来也成立。
倒是很像社交游戏系统。
只不过，王崎从来就不打算按照开发商的意图玩游戏。
他就是要在社交游戏里玩种田流。
只要自己田种得好，就不怕没人来投靠，更不怕养不活手下。这样子，气运自然就上去了。
当然，这样擅自动蛋糕，既得利益者说不定会找过来。
但王崎也不是特别在乎。
哪怕是研究猴子，他也不想深入研究他们酱缸一般臭气哄哄的社交系统，真的是一股陈腐味道。
至于化灵老祖，他已经不可能构成威胁了。他根本没希望逃出去的。
反正王崎最后总是能够将他抓住。
比起化灵老祖，王崎反而更加关心其他的几个问题。
这个前知者的目的，前知者与他者博弈的规则，以及这个世界正在进行的实验，等等。
实际上，仙盟关于“有限前知”的理论之中，也出现过所谓的“前知代价”理论。
归一境的强者的改变世界的标准模式是，潜意识不断接收从可能性未来和不可能性未来发来的来自未来的信息——这是龙皇已经确认过的。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经过意识本身。
首先，“果位”根据投入的逆时序力量的多寡，获取一定深度的可能未来信息。因为一般来说，只有负责保命的信息（或者，其他比保命优先的最优先意志，比如救济天魔王那样。）会一直占用着带宽，所以也只有一直占用着带宽的特定种类信息才能不需要额外投入力量就可以无限制的从未来取得。要获取其他信息，必须要投入额外的力量。
然后，“消耗”投入的意志力，“果位”在每一个未来的可能性“相位”的基础之上，根据可能性未来之间的交叉印证，给可能性未来添加一个加权值。这个过程会受限于知见障，所以，对于完全超出你的常识之外乃至于你绝大多数的未来都不会考虑到的事件，有限前知的帮助是很有限的。如果是耗时颇长的未来事件，比如各种社会学实验，就更是如此。
之后，“果位”根据投入的逆时序力量的多寡，获取一定深度的不可能未来信息，调整上一步的加权值。
最后，“果位”根据加权值，给出一个未来信息。无论归一境强者是按着未来信息做还是不按未来信息做，都必须要等到所有的可能性未来和不可能未来的时刻过去之后才能够收回对应的逆时序力量——或者说，让那些逆时序逻辑门闲置下来。和最优先相关的意志相关的信息因为是“无限逆行”的，所以也永远不会释放出来，除非他的三观发生了变化而改动最优先意志。
如果归一境强者想要选定某个未来信息的未来，还必须在未来实现之前不断支付灵力。如果支付的灵力不足，实现的时间会推迟（比如让他人无肉身复活）或者未来确定度下降。
如果归一境的强者已经陷入了某种他不希望的未来，要将其转化成不可能未来，那也需要经过一定的流程。
要改变的那个关键性过去的意志必须和现在这个未来的最优先意志保持相对的一致，最好是良序的意志增加。如果过去与未来的理念产生偏差，那么改变未来的难度就会上升，失败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然后，投入更多的意志和灵气，对着逆时序逻辑门“诉说”为什么过去的你应该拒绝你当下的未来。你的说明未必能够真实的如同原样被过去接收，但是一定可以提升在“果位”里面的权重。如果成功的话，未来就会改变成你希望的未来的模样，并且你现在这个不可能未来的记忆会被消除重置成新的你选择的未来。当然你仍旧可以通过标准模式的有限前知还原这些记忆。
如果失败了并且回到了同样的未来，你都有一定可能会承受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反噬（冯诺伊曼熵增加，功体稳定性下降，或者“赌注”的逆时序支付）；你可以再来一次，并且投入更多的意志力和灵气，直到意志力或者灵气或者逆时序带宽耗尽为止。
如果你进入了一个新的未来，但是你认为仍旧是失败的，你的失败的记忆也不会保留，而且不会受到反伤，你仍然可以重试一次。诸多不可能未来发回去的信息的叠加可以将那个你希望的未来的权重不断提升。
如果你用此能力修改涉及别的归一境的未来并且成功，那么他的相关记忆也不会保留。但是，因为归一境的共识算法（心境）都是高度惰性的，所以你对他的修改如果他不满意，他也会尝试修改未来。你和他的不断博弈将持续到一方的意志力或灵气或带宽耗尽为止。
而这无疑又引出了几个很有趣的推论。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推论与发展
而这无疑又引出了几个很有趣的推论。
首先，这个推论与“灵—熵平衡”、“时间反演对称”在某种意义上是关联的。
改变历史，有可能会引发基于热力学定律的反噬，使自身功体的稳定程度下降，熵增大。
换句话说，决定一个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选择历史的能力的，很有可能还是最基础的“法力总量”。
这倒也解释了龙皇为什么这么强大的问题。
龙皇以起居不便、打个喷嚏就有可能灭世为代价，获得了远超一般前知者的法力。
自然，也就有了全宇宙最大限度改变历史的能力。
但问题就是……
变为寂仙的前知者，其限制又在哪里呢？
寂仙本身就是熵增的。
或者说，寂仙根本就不吃这种基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反噬。
它们受到反噬，还有可能会变强。
寂仙前知者的前知之能，难道是无限的吗？
“不，不不不。如果真的是这样，灵力与熵是一组平衡的物理量，只是发生了某种的对称破缺，导致它们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的关联性……”王崎沉思着。
但如果结合“永恒真色逆时序”的猜测来看的话……
——作为代替灵气的代价，寂仙要释放永恒真色来平衡应有的熵增。
就好像正常的前知者绝大部分思考都在正常时序当中，只有部分本质涉及逆时序一样。
寂仙也不完全是逆时序的。
某种程度上，他们眼中的世界与正常人不同了，仅此而已。
除了他们的某种“使命”之外，寂仙所拥有的逆时序能力，在“深度”上甚至要强过正常仙人。
只不过他们与正时序宇宙的“关联”都被改变了，与整个正时序宇宙都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们的力量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增长。
但是，这或许也代表，寂仙可以更轻松的获得宇宙终末的消息，并且更接近“不死不灭”。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有立刻转成寂仙的冲动。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目前还只是推论，不是已经确定了的事实。
唯一值得顾虑的是，这个猜测在政治上的隐患。
毕竟，在现在可交流的天眷遗族中，寂圣多是以灭世者的形象出现的。
可如果《寂仙毁道宝典》的成果真的如这推测所说，那也不失为一条光明未来。
来自于只有天人大圣才能接触到的、逆时序世界的力量。
而另一个推论就是……关于包括先天五德之气在内，其他所有力量的真面目。
或许他们本质上是“改变历史的力量”。
或者说，可以作为“支付改变历史之代价”的力量。
如果一个人积累了足够的功德、福德、阴德等，就可以暂时获得四十九道的“大道示警”。
王崎过去一直以为，这是天人大圣鼓励某种行为，庇护“良民”。
可现在再看……
“四十九道的力量极限在哪里，大家根本就都不知道。它和天人大圣有关，甚至有可能是无限前知。换句话说，就算它能够产生代偿‘改变未来代价’的力量，也不足为奇。”
甚至积攒的某些特殊力量足够，还可以直接从四十九道兑换逆时序带宽。
王崎自己曾经体验过。
而这和下面的气运流世界，又何其相似？
甚至王崎都可以利用这个世界，来完善自己对前知的理解。
而最后一条推论，便是“停机问题”。
按照上述推论，如果一个前知者试图解决自身的停机问题，那么他就会在瞬间将自己的逆时序力量耗光。
或许涉及到“逻辑闭环”自身的问题，都不能解决？
但是，若是未来有谁写出了一个公式，一个数学模型，能够道出逻辑闭环的奥妙，然后前知者通过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生命本质在现在得到了它，那又有哪里不符合逻辑了？
写在纸上的病毒代码，然后被拍成照，就能够感染计算机了吗？
除了知见障限制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的限制？
而就在王崎进行种种思考实验的时候，下面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这几年的时间里，王崎的化身一分为二，一边在山里面选育良种、开垦田地、打造建筑，一边在铁先生麾下假扮军师。
相比于其他地方对融族出身、来历的苛责，钢帝一脉倒是颇为宽容，称得上不拘一格降人才了。
只是，这一脉也有着很严重的问题。
钢帝是个“超融理论”的开创者。他认为要对一切传统道德文化进行重估，用新的世界观、融生观构建新的价值体系的融。超融具有不同于传统的和流行的道德的一种全新的道德，是最能体现生命意志的融，是最具有旺盛创造力的融，是生命中的强者。
而他的具体做法，则是……
将组件拆散，按照特定的规律重新组合，得到理想中的个体。
而想要加入铁先生麾下，也得有个投名状——将一个绝对忠于铁先生的组件纳入自己的群体之中。
好在这对王崎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他直接把新来的组件打成白痴，避免了那家伙对自己思维的污染。
当然，他也没必要这样担心。本质上，支撑他现在性格的，是他自身的仙力。只不过受限于这个世界压迫众生的神道之法，所以才无法显出神异。但这些凡物想要反过来侵蚀他的意志，就实在是太困难了。
王崎作为幕僚，随着钢帝一脉的大君南征北战，也一步步向上爬。
但职位始终不是太高。
“发计的第一步是让对手知道你的第一步，发计的第二步是让对手知道你的第二步，然后步步谨慎，计乃互发，融会贯通……”王崎所有的组件都嘴角抽搐：“这种博弈法比较适合那些计算力富余的家伙，但肯定不适合前知者……”
如果每发计一次，都需要询问凶吉，那么多少气运都不够造的。
实际上，复杂的计划，本身就比简单的计划更难完成——因为它需要凑齐更多的条件。
而所消耗的逆时序带宽，也比“简单的计策”更多。
“换言之……就算有前知之能，在‘算计’这一方面也和正时序没有太大的差距……”
和想象中不大一样。
王崎这么想着。
如果前知者的“先验直觉”真的特别强的话，那么前知者使用“奇计”、“诡道”的优先度就要大很多。
但在实践之中，王崎却有了新的体验。
——终归还是要回到“力量”上来。
这个世界的“发计”，终归是和前知者之间的战斗相似的。
龙皇殴打元族共主，便是因为“力量”上的强势。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够强的话，前知者也可以一战……
在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之后，王崎就离开了铁先生的麾下。他放弃了“我不但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的下一步，还知道你的下下一步，而且还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的下下一步”的神棍军师思考领域。
这些年里，“残兵败将”在山岭之中，也颇聚拢了一些融，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寨了。
只是与“体制”没有接触，所以得不到多少财运之类的气运加成。
这些年来，王崎也确实搞出了一些高产作物。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呵呵，这就和王崎的另一项研究有关了。
“如何正确的利用前知之能加快技术研发”。
“残兵败将”这一方势力反馈给他的气运，大半都被消耗进这里，而非是提升自身位格与修为了。
不过，反馈却是很明显的。
在这几年里，残兵败将的人口大大增加了。
这一族没有童年，幼体可以跟在长者的群体之中参与思考与学习。
不过，几年之前，王崎却又开展了一项让人看不明白的研究。
关于饮食、烹饪以及其他奢侈品的制造。
这几年，他还经常利用这些精致的美食，欺骗一些老人家，说大山深处有个乐土。
由于他铁先生麾下的身份，再加上那一点贵不可言的紫气，这种胡扯也有很大概率骗到人。
只能说，气运之说，真实不虚了——就算是假的，这样玩也能玩成真的。
“嗯，现在制约残兵败将快速扩张的，就是‘成熟组件的数量’。”王崎暗道：“现在就趁着这个身份还在，最后做一票大的吧……”
他说着，将目光锁定在铁先生麾下一些老兵身上。这些老兵是铁先生创造出的“战士”，每一个个体都根骨不凡，偏向暴戾。由于群体较为庞大，也没有太高深的智慧。
是理想的下手对象。
王崎哈哈哈大笑：“来来来，这位袍泽……你问我干什么？啊，来，吃一口我们村子的特产……好吃不？来来来，再吃一口……你我一见如故，当结为好友……好友懂不？来来来，再吃……你我当义结金兰啊……”
……
在获得了官身之后，化灵老祖就一直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头上的气运。赤青相间，算是尊贵，但是这其中，又有丝丝缕缕的黑灰劫云。
“为什么我会这么惊恐？气运为什么会这样显示……这……这到底是要我去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章 种田，剑来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思考现在面对的问题。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因果之结、因果闭环，也无法解决停机问题——或者无法自行解决停机问题。另外，自我指涉的问题，也依旧存在。
那么……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那个神秘的声音再一次提问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王崎眼皮都不抬：“前辈应该能够知道的。”
“你，你实在是……”
王崎看了一眼下方：“我依旧是在正常的规则之内。就算是融族，也是有百工一类的司职吧？研发出新的技术，应该不是这个游戏……咳咳，在这个世界所禁止的规则吧？”
每个世界都存在“技术”这种东西。虽然有些环境和大脑总有一个在退化的文明，可以越发展技术越倒退，但总体上还是进步的。
至少，融族耕种设备，渔猎设备，几百万年来都在进步。
换言之，就没有不许技术进步的道理。
那么，在有了“气运”这个可以逆反因果的力量之后，收益最大的做法自然是……
种田。
“许愿自己能够在野外寻得良种”。
“许愿杂交田里可以出现良种”。
“许愿这些苗可以突变”。
“许愿下面人灵光一闪”。
“许愿劣种更劣，活不长久”。
如此这般，气运如同泼水一般的花出去了。
但是取得的成效却是实实在在的。
气运甚至可以得到“灵光一闪”，让王崎直接获得改进某某工艺的思路。
当然，这些小而明确的事情，也颇为消耗气运。
但是，王崎自身已经有一个科学的对比、实验的法子了。就算没有气运辅助，只要有时间，他自己也能做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气运也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而王崎化身也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的摸索“如何利用有限前知辅助实验”。
如果没有对“技术”的正确认识，没有正确的路径，就算是想要使用气运摸索，都不得门而入。
而最过分的当属……
王崎直接用气运摸索“捏人”的规律。
那些被他骗过来的老兵，多半都被拆散了集群。
然后，他就不断的排列组合，消耗气运来祈祷自己能够捏出“人才”，再反过来推测捏出人才的规律，紧接着做对比试验，看看不按照这个规律来会怎么样。
这却像是一种另类的试错法了。
这个法子虽然简单，却也暗合了技术发展的规律，合乎逻辑。
王崎不只是从铁先生那里拉来老融，更是接手了铁先生的那一套做法。
只是他比钢帝、铁先生两师徒做得更加科学。
好在他拉来的那些老者，也全部都是钢帝治下，对这种“被拆散”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为了表示公平，王崎也一直对自己这样身体力行。
他也不断的接纳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组件，然后将自己的组件派出去。
不过，每一个组件进入和离开他的时候，都被洗掉了记忆。
离开他的组件，脑子里更是只有包括《大道算理》《原算》一类的根本道书。
仙盟从来不禁止其他族裔学习自己的道。若是其他族裔学有所成，也能印证自己的大道不虚，说明世界客观而实在。
由于“残兵败将”所控制的“相枢城”资源充足，新生儿暴增，人口非常的年轻。
所以，王崎也一直在这里兴办教育，在每一个组件之上，都留下科学与理性的烙印。
这样，不管他们怎么组合，都能保证是相枢城的子民。
而人多了，人才也就多了。
或者说……融才。
而王崎捏人的素材，也就多了。
王崎甚至捏出了管理型融才“八奇”和研究型融才“八怪”。
有了八奇八怪辅佐，相枢城的发展更是一日千里，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自然，获得的气运也就越来越多。
只不过，不管获得多少气运，王崎都会将它挥霍掉，换取“福报”。
“你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操作！”那个灵波有些恼火：“如果没有我给你的那一点紫色气运恒定不动，其他人这样消耗自己的气运，早就跌落位格，最终变作贱籍了！”
这个方法最大的缺陷，就是前期还是很消耗气运的。
这个世界真的颇为腐臭，不管什么都得看个气运。
王崎化身最开始的时候，是用一道紫色气运吸引了最初班底。但是如果王崎自己够作死，挥霍了这些气运，那么这一点班底也留不住了。
但偏偏王崎的“一点紫气”跟锁血锁蓝一样是锁定的。
所以他敢将大把的气运投入攀科技树中，甚至不担心位格跌落。
“其他人如果小心平衡收入和支出，也能做到。前辈不过是稍稍加速了一点这个过程而已。”王崎微笑：“再者，现在相枢城大业已成，就算没有前辈这一点紫气的支持，我的化身也确确实实是反王的气候了。”
那灵波道：“我懂了。难怪你之前一直将气运消耗掉……原来就是为了维持你的城市一个较低的位格，不拉起反旗，以免被人一波消耗掉。现在你收入的气运稳定了……”
那颗星球之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二十年。
如今的化灵老祖，已经是结丹期修士了，正在积攒官声，升上六品大员。
若是能得正四品，才元婴有望。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体制，像他这样的“天才”，苦熬个百年左右就够了。
而王崎依旧是筑基初期，被体制压迫。
但任谁都知道，他就是草莽龙蛇，一得风雨，就能腾飞——人话版本就是，能够突破境界。
他自身的境界就是极高的，再加上洗脑……教育手段了得，此时更是得了一点王气。
就凭这一点民心所向，怕是高阶修士都动不得他。
若是真的有强大修士来刺杀他，相枢城的民意，就能直接削掉那刺客的气运。
——顺带一提，王崎还真就是知道了这个规则，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他现在是体制之外自立体制，但又在“气运”这个大系统之下的人。
虽然说这个世界也有“伟力归于自身”的说法吧……
但是，由于帝气能削气运、限修为的设定，所以哪个傻子会一开始就去修道啊！
当然是种田啦！种田啦！种田啦！
反正等闲修士也动不得统治者不是？
这个世界的伟力，恰恰不是来自于“自身”。
“气运”来自于外来前知者的赐予，而赐予的标准，则是你的社会地位。
一个种田就能种出个未来的世界，干嘛要去修炼呢？
等田种得差不多了，位格贵不可言了，再修炼，不也一样吗？
于是，相枢城就这样平稳的发展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相枢城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官方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那些“望气师”所说的，单纯的“匪患”。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铁先生。
王崎是在用钢帝的思想治理相枢城，如果站队的话，自然也是钢帝一脉。
但是，钢帝新死，铁先生正要继承钢帝的位置，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尤其是这家伙“捏融”的技术看上去比钢帝、铁先生自己做得都好……
铁先生一度中断课业，微服私访，亲自调查这里。
他不是没有捏死王崎化身的机会。但是王崎表现出了明显的钢帝道统，这涉及到“正统之争”，需得小心。再加上王崎化身也确实有气运，这样子以神通加害，有伤自身气运。
现在正是他继承四君大位的关键时刻，北方木王势力又始终虎视眈眈。
于是，他没有出手，只是派大军来攻打。
但说真的，王崎此时此刻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
虽然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王崎不能用自己的修法。
可画个建筑图之类的东西，总不犯法吧？
在王崎本体的时空里，时间都过去好几天了。
去他乡拉几个山河城做外援就最是简单了。
在军备、军械方面，铁先生派出的第一支大君真的不够看。
就连第二支大军也是。
第三支大军倒是力量足够，是相枢城的十多倍。
但是，将领轻敌，被相枢八奇以弱胜强了。
相枢城是越打越顺畅，气势如虹，气运连连升级。
不等第四支大军过来，相枢城就已经反过来攻打铁先生的领地了。
铁先生也是大怒，终于按耐不住，派了前途尽失，不怕气运损耗的强者刺杀王崎化身。
而此时，王崎却再出骚操作。
他将八奇八怪等相枢城高层修为最高的组件收集过来，捏了一个刺客型武将，来反刺客。他甚至不惜以气运灌注，助他修为突破。
这个被取名为“燎原火”的武将，自然是击杀了刺客。
而见到王崎化身这样作，命格仍旧有一点紫气，相枢城大军士气大振，敌人则望风而降。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天生的王者。
终于，铁先生忍无可忍了，他带着杀死钢帝的天外神器，想要借助天外神器不沾气运的特性，杀死相枢之主。
那一日，所有融都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两军阵前，只有筑基期的相枢之主，见到登临长生万万年的铁先生，大声道：“剑来！”
天外神剑，立刻斩了铁先生的所有组件，落入王崎化身之口。
这一日，相枢之主再入陆地神仙境界。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原来是你
当融族两位道祖商量要将王崎的化身“相枢”迎为新四君之一的时候，那个灵波已经完全无语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路线虽然冒险，但也不是完全不正确。
就算王崎没有那一点紫色气运，最多也就多花几十年罢了。
两三代人，说不定就能积累出这样的位业。
已经是入神一般了。
但王崎却始终没有接受二祖的册封。
当然，也没有明目张胆的拒绝就是了。
他还是仗着自己“反王”的身份，在那个星球上大肆传播今法的道理，传播“实验”的思想。
他想要让整个星球的人都这样使用气运。
——或者说，他干脆想要压榨这位天眷遗族的大能，用人家的逆时序带宽、人家的设备和人家的耗材，做自己家的实验。
由于他是用最惊世骇俗的方式，实打实的正面斩杀了钢帝正统的铁先生，确实是成了气候，有了大气运的融。
这样的贵融，放个屁都是香的，吐口唾沫都是甜的。整个融族世界，自然有无数的跟风者。
这些年里，王崎消耗大量气运摸索出了塑造融族人格的方法，确实创造出了一批融才，行之有效的管理着这个政权。
只不过自燎原火之后，他就没有亲手捏融了。
剩下的，多是交给社会制度自己运作。
木王觉得这样做不大好，所以再一次和行“酷烈之法”的相枢站到了对立面上。
磐皇都声明自己看不下去相枢暴行了。
只是，二祖始终没有出面干涉。
因为，这个内斗保持生机、又让社会始终可以在控制范围之内的计策，是他们定下来的。
相枢的种种行为，也符合这个体制，符合钢帝之道。
他们觉得，这位相枢目前只是想要借助“反王”的身份，推行自己的道业而已。
只要不明目张胆的反对二祖，这都是小事。
反正，这家伙也翻不了多久的。
但是，二祖始终没有想到，养狼吞虎是可以。但是，不是什么猛兽都能被养起来的。
由于气运在握，声望在握，所以，王崎干脆另起炉灶，倒腾出了新的法术系统、修法系统。
当然，仍旧是借助前知之能加速完成的。
很快，新的户籍制度被建立了起来。
所有融族组件都获得了自己的编号。很多重复重体力劳动的时候，都会有大量融族被汇聚成一个个体，暂时消解自我。等劳动结束之后，又能够通过编号，拼回原本的融族主体群。
这样子，不仅能够提高重复体力劳作的劳动效率，还能让那些融族彼此交换知识。
这种基于统计学的手段，极大的提升了整个社会的效率。
甚至连教育工作都省下了。
大量的融族新生个体，就通过王崎另起炉灶的法术手段，获得了教育。
开启民智之后，王崎又是一大笔气运入账。
然后，他再将之花出去。
王崎化身的气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加速运转。
当结丹后期、作为文职军官上阵的化灵老祖被相枢大军“众相生”俘虏的时候，王崎已经隐隐压下磐皇、木王、水君一头，声望直逼二祖了。
这一次，二祖再次试图诏安。他们提出全新的建议，让燎原火担任第五君“赤帝”，让王崎化身担任“钢帝”——或者反过来也行。
这已经是冲击体制本身的答案了。
但这一次，王崎却没有回答的机会了。
在那一瞬间，这个世界的进程就被掐断了。
所有融族，都在同一时间昏迷了过去。
王崎不乐意了：“前辈，我还没有统一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的融族发动起来，帮我寻找那害虫呢！”
“呵呵。”那灵波如此说道。
——你根本就没有动过找那个不死兽的念头，不然的话，你不会不知道，他都已经被你手下的手下俘虏了！
说话之间，王崎之前扔下去的诸多法器、王崎自己的化身以及化灵老祖最后的载体，也都被扔了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垃圾，拿走吧！”
王崎叹息：“连关底都没有打到，就拿到了奖励……”
“你早就赢了吧！这样子玩下去，好玩吗？”
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那种只要有必杀技，就一定要放出来、一定要用最华丽、消耗最大的手段斩杀敌人的那种人啊！”
陌生的大能微微一愣。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却让他听懂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名词——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懂的。
王崎则还在那里控诉，指责前辈破坏了自己的游戏体验。
最终，前知者只能叹息一声：“终归是我小看了这个宇宙……我确实是没想到，这个宇宙居然有你这种妖孽……原本只是想要给一个差不多已经完成的档案增加一个变数看看，却没想到是在成全你——若是我没推测错的话，你应该是在借助我的力量，摸索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吧？”
王崎始终没有越界，没有使用气运去获得自己的功法。
那样做的话，说不定就会缩短这一场游戏。
对于王崎来说，功法这种东西，整个人族就在不断的优化，却是不需要自己这一个个体，将宝贵的“逆时序体验”用在这方面了。
他还在摸索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道理。
对于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修炼。
王崎沉思片刻，伸出手，将那化灵老祖最后的肉身灰灰掉，道：“既然前辈不愿意继续了，那晚辈自然不敢继续叨扰。”
“我也不是那么小气。”那前知者笑了：“我们不喜欢美神，但是美神与我们也没有根本的矛盾。他们有你们这种眷族，我们也觉得欣慰。这宇宙终归还是有微薄的希望的。只是……”
他顿了一下，道：“我之前逆时序之力，几乎尽数用来选择这个星球的历史了，剩下的就在指定一些大事。我刚刚感觉到，如果再为你扭曲时空，消耗下去，就有一定危险。虽不致命，但也非我所愿。”
王崎思考片刻，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请前辈开口。如果需要高手支援……”
“哈哈，当然不必。”
王崎立刻就准备退走了。毕竟，这里很快就要成为前知者和另一个就算不是前知者也非常强的怪物对战的地方了。他却是不敢多留。
他对着那前知者拱了拱手，道：“不过，相遇是缘，我倒是希望前辈能够现出真身，或者示下真名，好让我回去禀报，并在心中感谢。”
数分钟之后，王崎面前，翘曲的空间被打开了。
几头黑色的甲壳类生物出现在王崎的面前。
顺带一提，他们长得很像是蚂蚁。
“这就是我们……大型兽群种。”那蚁族说道：“名字就不必提了。美神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感……”
就在这时，王崎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他身上的神道气息消失不见了。因为六道轮回法界目前转移到了化灵老祖最大的房产“第一大神天”那里，吞噬化灵老祖传承的精华部分。
没了具备美神气息的神国掩盖，王崎自身的气息展露无疑。
王崎元神元婴具足。
而除此之外，他修行最高的……是化形法。
化形法是龙族和蚁族共同创立的。
那蚁族也是静若呆物。
他喷出一道酸雾。
王崎立刻就用嗅觉读懂了这一句质问：“源龙星的？”
人族颇为尴尬的笑了笑：“原来前辈是蚁族啊？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难怪这个星球的主流是罕见的小型兽群种……
——原来做这个实证的，是蚁族啊！
那蚁族道：“看来，这里是留不得了。我得走了。”
王崎立刻合身扑上去，一把抱住这位前辈：“不能啊！前辈！不能啊！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你走了，我回源龙星，就要吃龙皇陛下的挂落啊！”
“给我松开！”那蚁族将王崎震开，道：“你既然是龙族眷从，那就应当知道，今时不比往日，蚁族不见龙族！”
说着，就有黑压压的蚁群出现在星球的周围。
这个蚁族所有的个体，全部都躲在这个行星的周围，以闭合的空间隐藏自己。
而现在，他出来了。
王崎则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拦在了仙门面前。他原本就在仙门洞天附近，比那个蚁族前知者更加靠近仙门洞天。
“让开！”那蚁族前知者厉喝道：“不开玩笑，小子。我们早就和龙族了断了。若是龙族要来，我不能留下。快让开，否则别怪我动法硬闯了！我不想伤你！”
王崎异常坚定：“若是前辈不说出蚁族与龙族断交的因果，那我万万不能放前辈离开的。”
“那就怪不得我了。”
那蚁族动法，就要硬闯。
但就在这时，仙门洞天突然剧烈颤动，仿佛有不可直视的庞大力量盯着这里。
就算那蚁族仙人也是一阵窒息。
“见鬼，这样庞大的力量，就算不是前知者，凭现在法力亏空的我，也未必能够取胜……”
这个时候，蚁族长生者突然反应过来，大怒。
“原来我防的是你！”

第二百三十二章 阻击
在这一瞬间，三十四个大日疆域，都有了响应。
破碎星域。
原本已经散落开、在尽情吞噬一切的兽机关集群突然紧缩。王崎不惜一切代价，消耗法力，驱动那些兽机关朝着仙门赶去。
这一幕几乎是同时发生在化灵老祖过去的三十三天之中。
每一天的生灵，都只留下了样本。其余的质量，已经尽数被王崎转化为自身的质量。
尽管相对于王崎来说，这只能算是一两成的增长。
但这增长，也足够恐怖了。
原本帮助王崎一起收拢破碎行星生物样本、镇压化灵老祖残存意识的海霆真人愣住了。他问道：“怎么了？之前找你做实证的那位前辈翻脸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王崎面色深沉：“那位前辈，乃是蚁族前知者。”
海霆真人脸色一变。
人族一直保持独立自主的地位，并且龙族也不曾压迫人族。但事实上，现在的人族就是出于龙族的庇护之下。至少在人族自己的前知者团体成型之前，人族离不开龙族。
在这个阶段，真正能够团灭或重创人族的前知者，都会为了规避龙皇，而自动避开人族。
有这么一尊大能镇压气运，宇宙的很多强者甚至都会主动避让这一族的低阶修士，甚至是其他要害。
人族和龙族的关系，现阶段还是需要维持下去。
并且，就人族自身的利益才说，借着龙族的东风，一路接近这个宇宙最核心的秘密，才是明智的做法。
海霆真人知道这个消息的分量。
王崎摇了摇头：“我的本体，便已经将消息传回神州了。”
这个消息确实需要非常小心谨慎。
怎么说呢……
王崎是不敢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龙皇陛下的。
龙皇陛下和蚁族相交莫逆，感情深厚。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了这个消息，激动得一个哆嗦，神州后土就完蛋了。
虽说龙皇陛下至今控制得都很好，但这个险不能冒。
而且，告诉其他人的话，总有可能被龙皇以前知之能直接听到。
所以，王崎得找一个能够对龙皇起到扰动的强者。
唯一的选择，也就是告诉妖皇陛下了。
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不能在神州后土的大日疆域之内，转述这个消息。
而现在……
王崎叹息：“又是拖时间……面对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我就只能拖时间了。”
他之前已经抗过一次这个层次的强者。
尽管他比过去更强了，但是那位蚁族前知者，也比救济天魔王更强。
但王崎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怎么说呢……那位前辈一句“原来我是防你”，就暴露了他现在的短板。
持续让一个岩质行星产生双生子佯谬，甚至还要不断调整日光星光，保证上面的原住民不能从天象上看出端倪。
这对于这位强者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更别说，他这些年来，更是一直在使用自己的力量，选择这个世界的历史。
他消耗很大。
或许现在，就是这位蚁族强者最弱的时候。
如果他再多消耗一点的话……
说不定会打不过现在的王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崎还有什么理由不上的？
反正再不济，也有神州大日疆域那个通知妖皇陛下的肉身，可以保证自己不死！
于是，三十四个大日疆域之内，无数的兽机关涌动。
仙门打开，天体下沉，只留下道标法器。
但是，它们却不是消失，而是借助众妙之门，化作黑色的长河，倾泻到恒星表面。
如同水银泻地一般。
一个巨行星化成的兽机关集群，直接压灭了一块日珥。
它们化成法阵，恶鬼道的纹路在恒星表面铺张开去。行星残存的重元素、恒心聚变终端的重元素……
更多的物质被抽取。
而天体移动、消失所产生的影响，最终会以引力波的形式扩散开去，扰动整个大日疆域，让其他行星偏离轨道，并在年复一年的公转之中，或是被太阳俘虏，坠入恒星，或是渐渐远离太阳，成为流浪的行星。
而这庞大的质量，连同王崎之前从恒星那里获得的质量，一道出现在了融族的大日疆域内部。
引力波如同海潮一般，波涛汹涌。黑色的雾霾几乎是在宇宙之中直接爆开。
庞大的法力封锁了仙门。
王崎再一次伸出手：“前辈，可别走。不然我真的很为难。”
“好好好，还真是我们看走了眼。”那蚁族大能却是怒极反笑，外激素快速分泌，笼盖庞大的空间，真是将整个融族星球包裹了进去。这发光的青色雾霾，实际上是无形大阵。
黑雾与光雾之间的对峙。
如果融族还有意识，他们甚至都能用肉眼观察到上方的天文级奇观现象。
只是，无论他们身处哪个半球，都没法一睹这一战的全貌。
数十个直径一千公里的球体在王崎身后运转，飘渺不定。量子计算的能力，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能够有效利用的极致。
“前辈未必是看走了眼。”王崎说道：“兴许蚁族内部，也不全是想要与龙族分道扬镳的——前辈之前不是说了吗？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就是等待变数。之前前辈说与美神无关，那么，与龙族也无关吗？”
蚁族前知者沉默了。
王崎继续说道：“前辈身为前知者，想走肯定早就走了。既然前辈至今还未走，那就说明未来就是这个了吧？再者，前辈之前可是刻意扭曲时空，保证自己的法力总量降到一个可以被我拖住的水平的……”
“龙族不可信。”蚁族前知者突然说道。
王崎一愣：“什么？”
“由于某件事情，我们无法相信龙族。就算未来的我们觉得龙族可以接纳，我现在也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那蚁族说道：“你真的不打算让开吗？”
王崎点了点头：“让不得。”
“那就只好来试试你的成色了。”
然后，光之雾与黑之雾骤然相撞。
王崎感觉到自己所在的集群开始崩溃。
前知者并不会使用计中计。那对逆时序带宽本身的压力太大了一些。不断调整自己的计策，也太消耗精力。
他们会直接选择最优的选择。
而与前知者对抗，就必须选择最稳固的选择——准确的说，就是“最不坏的选择”。
必须要保证自己做出的策略，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能发挥出作用。
不会被殉爆，不会因为某一个关键点被击溃而全线崩溃。
即使收益最少，即使不会有大的胜利，也要回避“失败”——因为对于可以选择历史的人来说，“可能性”就意味着“必然”！
所以，王崎选择的策略，便是毫无花巧的……以根基互拼。
他就用一大团兽机关堵住仙路大门。不管怎么样，就是不离开。
除非这个蚁族大能将这里的兽机关蒸发掉，不然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过去的。
但是，“稳固”也就意味着“平庸”。
王崎的兽机关集群无法被以“击中弱点而引发殉爆”的方式击溃。但相对的，它的防御力也很平庸。
只是一触，兽机关集群就一溃千里，立刻被削去一层。
后续的兽机关集群，便已经赶上，继续堵住去路。
可就算如此，蚁族集群也在缓缓前进。它破坏的速度，只会比王崎阻挡的速度更快。
按照蚁族前知者的估算，只要这个速度不改变的话，它能够在半个时辰之后打穿这一条防线。
但就在这个时候，后方有剑气遥遥轰至，击打在蚁群之上。
王崎的兽机关，不可能全部都挤在拉格朗日点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之上。
在保证了这里的兽机关集群足够、再增加数量也无法提高防御之后，王崎便将更多的兽机关转移到了天体的后方。
一个又一个的剑气列阵被构建了起来。
暴戾的剑气并不追求杀伤，只求能够撼动蚁族的光雾大阵。
而与此同时，又有一道黑伞在太空之中缓缓张开。
庞大的元磁之气在太空之中散发出绚烂的极光。那是元磁之气与太阳真火碰撞的结果。这庞大的极光圈是如此的巨大，直径足足有二十万公里。
足以将整个星球放在上面当玻璃珠滚的尺寸。
王崎用元磁之气，将所有的太阳真火全部都抽走了，保证一丝一毫也无法照射到蚁群之上。
极光之下，阴影降临。
整个融族世界，都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境地。
世界的温度开始骤降。
但这只不过是进一步避免蚁族大能吸取灵力罢了。
运转真空无量海确实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只不过存在效率问题。
这个时候，哪怕能够降低一点蚁族前知者回气的速度，也能够增大王崎的胜算。
哪怕只是一点胜算。
覆盖天空的七色光轮的正中央，是一块半径三千公里的巨大圆盘。
以这个圆盘为核心，全新的剑气列阵已经启动了。
长达三千米的剑气，跨越三百万千米的距离，遥遥轰在蚁群之上。
最终，蚁族说道：“真的有点疼啊……”
这一瞬间，蚁群轰然而散。
战斗这才真正开始。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斗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融族的居民就已经逐渐醒来了。
他们是被蚁族大能的力量压制而昏迷的，并非受创。蚁族前知者原本只是准备将这些家伙打昏之后打包带走的。
只是在王崎的压力之下，他必须收回散落在这个星球的力量。
于是，在这一瞬间，这个星球的修士便发现，自己的“气运”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是，他们甚至都来不及为这件事感到惊恐。
还有更值得他们惊恐的事情。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但这绝对不是什么日蚀。日蚀也没有这样全球都陷入黑暗的道理。
在这一瞬间，所有在昼半球的融族都看到了一道遮蔽大半个天空的七色光轮。
光轮的核心，就是一道黑色的圆盘。
如同神话之中仙佛的御座一样。
无数的流星划过天际。它们比寻常的流星更大、更粗壮，也更快。
它们直接从天空的这一边，坠落到地平线之下。
甚至连星辰的光辉都被彻底淹没。
而在能够看到月球的那个半球，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在他们的眼中，整个天空如同太极图一般。
在这一片天空之上，王崎和蚁族的前知者，仍旧在以最平庸最古老的姿态厮杀。
无论是哪一片天空，都有光在闪烁。
那是什么东西爆破的光辉。
这些光辉代替了星辰，在虚空之中闪耀。
王崎和那蚁族前知者的战场，已经扩张到黄道面上直径一百光秒的空间之内了。
蚁族强者最开始的时候不想要分散蚁群，因为只有集中起来，才能保证在最短时间之内突破王崎的防线。
这已经是最优的路线了。
但是，王崎在仙路大门之前的兽机关集群密度达到某个数值之后，就在身后开辟了全新的火线。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蚁群，返回去处理。
在那个时间点上，这仍旧是最优的选择。
留下大部分蚁群，只要这些蚁群能够通过就足够了。
他必须处理掉后方的剑气列阵。不然的话，这些剑气兑耗掉罡气，就会导致他突破防线的速度下降。
黑色的虫身如同战斗机编队，在太空之中来回巡游。它们快速靠近那炮台一样的剑气列阵。那是兽机关在太空之中凝结而成的法器。有较小功率的剑气列阵冲着这些虫族编队扫着。但是剑气一靠近就不可避免的崩溃，化作一团散乱灵力。
蚁族绝学，灭灵歌。
这是无数蚁族个体以共鸣器联动，发出震荡波，直接改变周围环境的做法。
蚁群编队靠近那剑气列阵，剑气列阵就会自动爆炸。
但是，王崎却不在乎。
这些炮台足够多，也足够远。一个爆炸了，也不可能引发连环殉爆。
实际上，这也是他为什么用这种炮台列阵，而非剑阵的原因。
剑阵的运转更为精密，很容易就引发连锁殉爆。
就好像修为低微之时，飘渺无定云剑一打一个准一样。
所有剑气的威力、距离都是经过计算的。
对于王崎来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计算。
用庞大的计算力，换取高绝的操控能力，以兑子一般的战术，兑掉对方的能力。
哪怕用1ZB的量子比特，去兑换掉对方的一个逆时序比特，都是值得的。
1ZB是什么概念？
大概相当于2010年全球互联网所有数据总和。
顺带一提，NASA登月的时候所使用的计算机，还远远不如21世纪的苹果手机。
这还都是经典比特。
但是，量子比特、量子逻辑门，终归是法术就可以产生的“平凡之物”。
与逆时序逻辑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只要计算能力足够强大……
“就算是你也无法逃脱吧……”王崎的肉身如此笑道。
人和蚁群的战斗仍在继续。
王崎与蚁族前知者的战斗是如此暴戾。两者交击的余波之下，这个世界的月球就好似被放进火堆的生鸡蛋一样，被强大的余波生生打爆。那蚁族大能不得不暂时分出一波蚁群，绕到王崎后方，以法术虚拟一个引力源，替代原本的卫星，避免仙路大门关闭又重启的窘境。
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最多几个时辰，龙族的前知者就会找过来。他实在是没工夫等待仙路大门关闭再重启。
必须要突破！
蚁族前知者不断的催动仙力，冲撞王崎。
融族夜半球的所有居民都被那骇人的气息所压迫着。
这个星球之所以还存在，只有两个理由。
王崎需要这颗星球，限制蚁族前知者的大规模法术冲击。
以及，蚁族下意识的优先选择了融族星球存在的未来。
但是，越是与王崎冲撞，蚁族前知者就越是觉得不对。
王崎的功体，居然在缓缓提升。
每一次的对撞，王崎的功体都会进行优化。
王崎在保留天演图录的基础上，更是更新的迭代与卷积的算法，保证自己能够在斗法之中执行深度学习。
每一次攻防，就是以此实践检验。
王崎进步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不仅如此，他在后方凝聚而成的“炮台”，对灭灵歌的抗性也越来越强了……
蚁族前知者也是暗暗吃惊。
最开始的时候，歌虫编队，只要稍稍靠近炮台，炮台就会殉爆、崩溃。
但越是打，对方对灭灵歌的抗性就越强。
这是道震天枢子的一种妙用了。
王崎在用救济天魔王的法门，掌控构成炮台的兽机关晶体的一切变化，以对抗蚁族的灭灵歌。
任何功法落到今法修手中，都能爆发出比传承者乃至创始者更多的——除非创始者自身也是今法修士，或者是前知者。
蚁族大能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现场创造出针对我的妙法来？
——此子还不是前知者，就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他一旦成为前知者，岂不是就……
前知者可以瞬间得到很多事情的结果。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这位蚁族前知者都在怀疑，王崎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修持。
完全无法理解的进步速度。
他也曾尝试按照对付一般儡蛊的方式，通过逆向操作让儡蛊失控。
但这些儡蛊构思极为精巧，最底层直接锁死。这就限制了这种逆向攻击的战果。
而这些儡蛊的操控者亦是非凡。就算他能够引发失控，也无法将失控的规模扩大。
永远都有下一层的儡蛊堆叠上来，将他的力量磨灭。
历史正在向这位蚁族前知者现在所不愿意选择的方向收束。
“无法离开。”
“无法离开。”
“无法离开。”
——这怎么可能？
而这个时候，这个大日疆域之内，光线再一次下降。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星球出现在恒星周围，加速坠向恒星表面。
而这一瞬间，六道轮回法界的力量，也再一次的被加强了。
终于，化灵老祖的第一大神天也被王崎彻底消化。
化灵老祖的无上传承，补进了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的修罗道，进一步强化了六道轮回法界的力量。
第一大神天的质量，也一分为二。
一部分，就在那个大日疆域内散开，继续掠夺质量。
而另一部分，直接被运送过来，抛到这一颗恒星之上。
仍旧是浮现在太阳表面的恶鬼烙印。
在剑气列阵也趋近饱和之后，王崎开辟了第三条战线。
而蚁族前知者已经无力跟上了。
他的法力总量已经不够了。
哪怕是历遍可见未来，也再也没有脱离的可能性。
蚁族前知者明白了。其实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一开始的时候生生顶着这儡蛊的冲击进入仙路。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指望了。
而不管重新选择多少次，也只能面对这样的结局。
除非回到更早的时候，选择保留更多的力量。但是这样的话，无疑又要涉及更未来的选择……
“原来如此，蚁族与龙族，将要重新联合吗？”
念及此处，蚁族前知者的力量反而加大了几分。
没有证据表示龙族可信……
前代蚁后陨落之前的忠告不可忘。必须小心龙族。
哪怕没有离开的可能性……至少……至少……不能放弃努力。
——可是，我当初选定这里，真的不是等待这个龙族的眷从吗？
蚁族前知者仍旧处在疑惑之中。
而这个时候，一道金光从王崎身后迸发，如同猛禽的爪痕，撕裂了空间。
金色的光辉出现在王崎面前。
澎湃的力量直接推开了王崎与蚁族前知者相互撕咬的法力。
“合道极限……”
蚁族前知者微微后退。
妖皇却行了一礼，道：“道友。我乃龙皇月落氏云生的弟子，东皇太一。还请道友留步。”
那前知者顿了一下，苦笑：“看来，我确实是走不了了。”
“见过东皇道友。吾名伊蕾丽雅&#183;浪桓汗&#183;符各科离毕节&#183;李吉塔奥齐&#183;韦伊吉萨&#183;巫娜册维&#183;客固特异萨斯&#183;武邑由&#183;爵拉吉里角&#183;古塔可百思……”
在这位蚁族前知者说自己名字说到一半的时候，王崎便意识到，蚁族的名字，可能不大适合人族、龙族这种靠声波语言讲话的物种。
这名字根本就是一段相声。

第二百三十四章 蚁后之死
最终，这位名字非常长的蚁族前知者终于放弃了反抗。
“合道极限都出来了，我们还有什么说的？”那名字很长的蚁族前知者叹息一声，便收拢了虫群。
而王崎也缓缓的将自己新造出来的戴森球框架，从恒星之上剥离下来，还这个星球一片阳光。
只不过，这个星球经此一役，却是不能住了。
整个大日疆域内，所有星星的轨道都开始偏移。星球的卫星被粉碎，自转都被改变了。
蚁族前知者借助残存的神道系统，再一次让所有的融族都陷入了假死。他打算先修一修这个大日疆域的星辰轨道，然后再重开实证。
当然，也需要与两个龙族眷从好好说一说现在要做的。
王崎也不是无事可做。
他正在紧急通知征夷司、征天司，派人去那三十三个被他取过质量的大日疆域。
毕竟，那里的星辰轨道也乱了。还是趁着现在去抢救性考察点什么东西比较好。
化灵老祖的那些样本也需要其他人去接手。
虽然化灵老祖以为自己会死，但实际上，他会永远活在人族的最高安全等级生灵之道实证部里。
反正他也是个长生者，应该不会介意换个地方长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等待的时候，妖皇还向王崎搭话：“上次老师说你运气不凡，你倒是真的可怕。我同龙族那些道友在宇宙搜了数以亿计的天体，却也没有见到蚁族。你倒是厉害，随便出来一撞，就是蚁族前知者。不得不服啊！”
王崎咧嘴，刚想说“哪里哪里都是心想哥的错”，可念头一转，道：“陛下啊，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肯定有蹊跷。”
说着，便将化灵老祖的事情说了，连带这位蚁族前知者那“故意选择这颗星球”的话语。
妖皇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
蚁族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星球，是因为王崎一定会过来。
王崎会过来，则是因为追赶化灵老祖。
化灵老祖的师父，则是一个天眷遗族的“逃奴”，并且还是前知者。
王崎怀疑，自己可能又在什么安排之中了。
妖皇点了点头：“如果这也是一个局的话……倒也不是做不到。可这里面疑点颇多。”
他看向了那个正在重塑天体的蚁族大能：“虽然你们可能觉得，蚁族这种内部阶级分明的群体，会崇尚奴隶制。但蚁族也只是天生的兽群种。一个蚁群内部的阶级是由血统分化来决定的。但是，蚁族的群体与群体之间，是相当平等的。他们不接受奴隶制。而且，据我所知，蚁族也不会管自己的眷从叫做‘逃奴’——就算蚁族眷从想要自立，那也多是好聚好散。”
王崎点了点头。
黑星那人是个复仇狂，桀骜不驯，但是却始终对蚁族保持尊敬，并且最终也确实是好聚好散的。
如此想来，只要那个身为前知者的化灵老祖师父正常的做事，也不至于被蚁族捉回去镇压。
那个前知者，不大会是蚁族的。
“而且，我有种感觉。”妖皇陛下说道：“化灵老祖之所以囤积那些神力，是因为他的那位老师，不想要等待宇宙灵力的随机运动涌现出第一个念头——那样需要的时间略有些漫长。他想要节约一些时间，所以创造出了一种修法，如果自己陨落，就能在那个化灵老祖的神国之中涌现出来。”
王崎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如果这个前知者与蚁族不是一个立场，那么我又为什么能够凑出这样的巧合呢？”
而且更往前看的话……
王崎之所以会与化灵老祖硬刚，是因为化灵老祖袭击了人族的征天使队伍。
而人族征天使队伍之所以出现在化灵老祖面前，是因为救济天魔王的星图提到了这里。
而救济天魔王之所以会出现在神州，出现在源龙星，则是因为……
——王崎自身？
“或许这位道友只是确认了事情的末尾——你会巧合经过这里。至于是何种巧合，他也不知道。”妖皇思考片刻：“几个前知者无意识下达成的合作？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不，不对。你应该是拔除了那个前知者布置下的复苏希望……那个家伙立场应该有差异才对。”
“但如果要在救济天魔王与那个前知者之间找出共同点的话……又和那个神秘的‘迷宫’有关吗……”
蚁族前知者正好靠了过来。他也是一惊：“你们竟也知道‘迷宫世界’？”
妖皇道：“还请道友解惑。”
“等等……”王崎举手：“这位前辈……怎么称呼？那个，您的名字很长，可有简称？”
按照妖皇刚才的热心小贴士，蚁族那漫长的名字，是因为他们需要用这样的名字去表示自己群体之内每一个小团体的来历、历史，以及自己的家系、自己所受的教育，等等。
由于蚁族偶尔也会通过“接受其他蚁群的个体”来获得知识、力量，而这种行为又会带来名字的继承。
所以，每一个蚁族的名字，都需要一首歌的时间才能念完。
那蚁族强者思考了片刻：“伊浪符李，我最前面四个名的简称……这个名字就好了。对于你们来说，我们的名字可能确实不大像正常名字。”
妖皇道：“伊浪符李道友，还请解惑。到底什么是迷宫世界。”
“迷宫世界……”
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那蚁族明显有些迟疑。
他无意识中散发的灵犀素，也让王崎感到了一丝迷惘。
“我也很难说清楚，什么是‘迷宫’。”蚁族前知者叹息了一声：“我族最初也是在巧合之中寻到的……那是一个天人大圣的遗迹。”
妖皇有些疑惑：“天人大圣的遗迹，过去几亿年里都没有出现在天人眷从眼中。而在天人消失之后两亿年，才突然出现？”
“准确来说，也就一亿多年。”伊浪符李说道：“据说，整个宇宙。茫茫星海之中，也只存在少数几个。只有那些足迹最广的天眷遗族，才能够找到——或者，也就只能靠运气了。它的存在，对前知之能的扰动极大，我们没办法借助前知之能，从仙路直接找到它。”
“你也应该知道，现在最为勤劳，铺子铺得最广的天眷遗族吧？”
“后蚩。”妖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后蚩，最勤于传道的天眷遗族。他们本身是一个类妖族文明，不拘血脉。
后蚩甚至没有“眷从”的说法。所有生物，只要足够努力，并且愿意修炼后蚩提供的元婴法，那么便有资格加入后蚩，自称“天眷遗族”。
后蚩是最为积极的耕者。积极的传道，积极的占领地盘，积极的构建四十九道的代替品。
当然，也更加积极的分裂与内乱。
不同于绝大多数天眷遗族的团结如一，后蚩的内部总是会出现“构建大道”这个层面的分歧。
然后就是分裂与撕逼了。
或许龙皇也正是担忧这种情况吧。天眷遗族已经将“技术”攀到了这个宇宙现阶段所允许的极限，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相似的环境之中。
或许21世纪的地球人类，或者神州那些已经引发超人剧变的人族，很难理解这种状况吧。
对于天眷遗族来说，你一千万年前施展的法术，和一千万年后施展的法术，没有太大的本质区别，最多也就是“流行的风格有差异”。
强者沉眠百万年，仍然可以被称作“强者”，他们不可能被时代抛下。
这个宇宙就是这样的。
天眷遗族已经探到这个宇宙的天花板了。他们就算研究，也只能拓宽自己技术的“广度”，而无法在“深度”上更进一步。
龙族开创了化形法，但化形法也无法超越元婴法的合道极限。
龙皇所谓的绕过合道极限，本质上是一种“洗点”，通过降低日常对法力的驾驭能力，来换取更大的法力总量。
“我们本来应该知晓一切‘法’的。但是，我们遇到了迷宫。”蚁族前知者叹息：“无法理解，无法解析，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而我族找到那个迷宫世界的时候，后蚩就已经在那里了。”
“最开始的时候，蚁族和后蚩做过一场。最终，后蚩王让步。他不希望有更多的天眷遗族牵涉到这里来。蚁族可以与后蚩共同探索那个迷宫世界，但是，至少在完成探索之前，不能将各自的盟友拉进来。”
妖皇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蚁族与龙族不再来往……”
“不，这不是主要原因。”那蚁族的叙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时，前代蚁后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所以就将自己的大群分出三分之一，进入迷宫之中。在她看来，这三分之一的蚁群就算死了，也只是损失一些法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三分之一的蚁群出来，并重新融入她之后，她就……她就……”
在这里，蚁族前知者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才说住真相。
“蚁后发疯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迷宫之谜
蚁后发疯了。
这可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与龙皇陛下并列，宇宙最强者之一，合道极限的蚁族虫后，居然死于发疯。
王崎与妖皇都愣住了。
妖皇脸色肃穆：“看起来，这个消息无论如何都得等三个月之后再回传故土了……”
龙皇想要解封，至少还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但以龙皇和蚁后数亿年的交情……妖皇也不确定自己的老师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想。
仙人并不一定会看淡生死离别。
尤其是天眷遗族这种全族长生的群体。
他们永远的朋友，就真的是永远的朋友，感情深厚，两肋插刀绝对不是形容词。
至少龙皇是这么看待蚁后的。
伊浪符李叹息：“得知云生陛下如此，先代若是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
疯狂而死，对于前知者来说，就是仅有的几种无法挽回的死法了。
其他的前知者，即使死亡也能够通过灵力随机运动而重新涌现在这个世界。
但是疯狂之后的前知者，却连人格都失去了。就算重新涌现，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人格的疯子而已。
况且疯子会不会涌现自己，还是两说。
妖皇追问：“先代蚁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伊浪符李表示否定的灵犀素异常的刺鼻：“按照记录来看，先代蚁后只是表示，自己在里面走动，很快就出来了，仅此而已。但是很快，她就产生了分群。两个蚁群开始了疯狂的厮杀，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那疯狂的内战之中，蚁后的人格渐渐的湮灭。而我们从那些残存个体之中得到的最后信息，就是……”蚁群来回扫视妖皇和王崎，然后才缓缓说道：“云生陛下有个巨大的阴谋，必须告诉大家……”
“胡说八道。”妖皇忍不住说道。
蚁族前知者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事实。”
王崎思考片刻，道：“我觉得这事太过蹊跷。无论如何，你们也应该先假设，这是因为那个迷宫，导致了蚁后陛下出现什么认知错乱吧？”
“是，是有这个说法。”伊浪符李道：“但是，族中也有群暗中推测，认为是云生陛下对先代蚁后下了暗手，然后这暗伤恰好爆发；或者云生陛下早就知道了这里的特殊性。”
王崎道：“这……总得讲个证据吧？”
伊浪符李停住片刻，道：“我们事后检索了蚁后的部分残存个体，以及遗骸。其中，有来自于龙族法门的伤害。”
“而按照先代蚁后和云生陛下的关系，这些伤势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
妖皇忍不住说道：“为何不来源龙星当面对质？”
蚁族前知者道：“我们也想过。但是，我们终究不敢。蚁后突然的疯狂，不只让他走向了自灭，还带走了我族中许多强大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者。而你们呢？史龙玄宇、月落星晟、麒麟岳王……这样的顶尖好手，再加上云生陛下本人。我们哪里敢呢？现在还要加上东皇道友你……”
“如果这件事与云生陛下无关，只是蚁后最后的错乱，固然很好。但是，万一云生陛下真的有问题呢？”
他顿了片刻，道：“我们谁都不敢赌。”
妖皇沉默了片刻：“所以你们就从龙族的视野之中退走了？”
“我们别无选择。”蚁族前知者叹息：“直到现代蚁后通过吸收先代蚁后残存个体，获得了合道极限，甚至尤在之上的力量之后……但是，现代蚁后她也继承了先代死前的那一点执念。她心头，对月落云生这个名字的恐惧挥之不去。”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再去联系龙族。”
妖皇不胜唏嘘。
而王崎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使用龙族法度、击杀蚁后，看起来有可能是龙皇陛下阴谋导致的方法……嗯，好像，也许，可能……
真的存在。
并且现在王崎就能想出来一个。
那就是他自己。
救济天魔王认识王崎。很有可能，王崎就是她在迷宫之中遇到的机缘。
换句话说，迷宫这玩意，很有可能是真&#183;时间机器。
王崎猜测，里面很有可能有一个王崎。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救济天魔王认识他了。
王崎也懂得龙族化形法，还有真日、深空、神灾等好几个正统传承。
而且，他吸收过龙皇给予的“如意果”，也就是劣化版的心想事成。而那本质上也是龙皇的力量。
如果王崎在里面表现出杀死蚁后的意图，那么，所谓的“月落云生有阴谋”也就可以说明了。
下手的是王崎，未必与龙皇陛下有关。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如果那个前提成立的话，我为什……”
“啪”。
妖皇面无表情的一巴掌拍在王崎嘴上：“道友，有些问题，我们可以回自己家，找几个信得过的道友，关上门来讨论，却是不宜在这里说明了。”
王崎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迷宫世界是时间机器”的猜测成立，而里面的人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要攻击蚁后？
不管怎么想，他和蚁后都不会有仇的。
总不能说今天他知道了有可能是自己杀死蚁后，所以未来一定要穿越时空，去攻击蚁后，然后导致蚁后疯狂并自杀吧？
就为了回收条件，完成因果闭环吗？
还是说，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王崎和蚁族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是，蚁族与龙族又是传统盟友。
难道说……
王崎都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他甚至生出了“要不要逃走避避风头”的想法。
如果人族真的和蚁族闹矛盾了，那么和龙族估摸着也处不好了。
说不定正是因为在未来结了死仇，所以王崎看到蚁后，才会不顾一切的攻击，引发误会。
然后，一个逻辑闭环就形成了。
考虑到前知者“过去未来均不唯一”的特性，龙皇说不定会直接捏死王崎，改变这个未来。
鬼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伊浪符李再次开口，道：“后蚩一共找到了五处迷宫，然后又有其他的天眷遗族也发现了神异。这里面有一个小联盟，包括蚁族、后蚩在内，大约有七个天眷遗族加入其中——当然，那是后来才出现的了。”
“我们也是后来才了解到，后蚩很早就开始了对迷宫的探索。只是，迷宫之中出来的人，往往会性情大变，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也只是偶尔会这样。并非所有人都会产生这种改变，这完全就是一个看运气的过程。有可能是同一个个体，进去第一次的时候不会发生什么，但是进去第二次的时候，就会性情大变。”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产生这种现象。只有很少一部分个体遭到了这种意外。”
“然后……现在我们知道的就是，里面是一个修炼的宝地，不知道为什么，灵气几乎用之不竭。不只是灵力。我们也检测过出来的个体的体重变化，还有他们带出来的物品。他们有些体重增加了，有些没有。但算上他们开采的物品，这些探索者从里面带走的质量就非常惊人了。而这无数年下来，他们带走的质量，甚至不低于迷宫世界所在行星的质量。”
“关键是，迷宫世界所在的行星，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任何天体向力【引力】上的变化。它的总质量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于说，我们也曾经往里面灌水，塞进其他东西。但这样做，仍旧无法改变这个天体的质量。”
“但不管是谁，他们对里面的描述倒是非常一致的。不管是谁，都表示，里面就是很普通的岩石迷宫，只是墙壁格外的坚硬，长生者也很难击碎。里面有一些比较大的洞穴，有光，有生物。偶尔还能见到矿石，一个非常原始的地方。炼材和灵药非常的多。”
妖皇皱眉：“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灵药矿石被取走之后，也会恢复如初？”
蚁族表示否定：“并非是这样。里面的情形，不断的在变化。迷宫本身就是在变化的。谁都不知道里面会变成什么样子。尽管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他们都声称，在一次探险之内，迷宫不会有任何变化。他们就是顺着原路返回的。”
王崎开口，道：“若是一个个体走进其中，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第二个个体再进入其中，那么他们会看到相同的迷宫吗？”
伊浪符李道：“如果会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通过保证有人在迷宫之中，来确定迷宫的结构了。但实际上就是……不会。第一个人进入后过一段时间，第二个人进入，然后第一个人再离开。这样，他们都有可能带回完全不同的地图……他们眼中的迷宫是完全不同的。”
——也就是说，那个迷宫的结构，不是客观可感知的？不具备实在性？
王崎沉吟片刻。
他现在只想得到两种可能性。
幻术。
或者……
——心想事成。
王崎想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猜测与要求
心想事成。
仙道冠冕的“如意”状态——心想事成，是可以直接利用四十九道力量的伟力。
而如果这个东西表现出了目的性，那它就几乎不可战胜了。
不管你有多强，见识有多广，心想事成就只会比拟更强，形态为你想象中最可怕的样子。
或许前知者可以完成与心想事成的博弈。但也不能说前知者在心想事成面前就一定安全。
那个时候的王崎还不理解“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对“封闭类时曲线”之类的东西也知晓得不深——也没有太多证据表示这个宇宙存在“真时间机器”。他自然不会生出这样一类恐惧。
谁都不知道心想事成的上限是什么。
但最大的问题是……
心想事成，或者说仙道冠冕这种“好市民勋章”，在这个宇宙起码有二百多个。
如果里面真的是心想事成，那天眷遗族不应该不认识。
也不可能将之称为“无法理解的东西”。
再者，规避心想事成的力量其实也不难。学梅歌牧那样从外面扔石头，将心想事成填平，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迷宫几乎不可能是心想事成。
——虽然不排除里面还有一个心想哥就是了。
但如果排除幻术和心想事成的话，那王崎能想到的就只有“时间机器的副作用”之类的了。
王崎的未来很有可能就与时间机器有关。
他的未来，和救济天魔王的过去，曾经并将要交汇。
不只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那种基于时间反演对称借用逆时序宇宙的力量而允许信息朝着过去有限传递的逆时序逻辑门，而是真正的，可以让一个宏观层面的复杂结构，以一个完整的姿态回到过去。
也就是说，这个宇宙，支持时间机器的存在，且时间机器已经存在。
但这无法解释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东西还没有引发整个宇宙层面的因果悖论？
是因为这种“时间机器”也能被包含进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创造的逻辑闭环当中吗？
还是说……
现在这个宇宙看上去还是因果自洽，仅仅是因为用的人很少，所以就算引发了什么事故，也不会太明显？
王崎同样不大敢思考下去。
妖皇则问道：“现在参与迷宫之事的天眷遗族，有多少个？”
“目前仍旧只有七个。”蚁族思考片刻，道：“可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那么蓺族、龙族势必也要加入进来……再加上其他几个与它们亲善的遗族，或许数量可以达到十个以上。”
妖皇点了点头：“蓺族……倒还真是有缘。”
蓺族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妖皇倒是并不意外。
救济天魔王是作为某一个天眷遗族的逃奴而打出迷宫的。在这过程当中，她与其他天眷遗族产生矛盾，并有多次交手。而在某一个交手一种，一个蓺族前知者被她的志向所感动，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力量送给她。
蓺族要么自己就是迷宫之事的参与者，要么就是为其他亲善的遗族助拳。
后蚩就与蓺族关系不错。
而后蚩之所以会被龙族发现，则是因为他们自身就是最热衷于扩张的天眷遗族。龙族找到他们的概率确实是最大的。
伊浪符李道：“除了后蚩之外，耕者之中的仙枭、奉神、云神、浮族以及……铁王族，都是探索的成员。”
“铁王族？”妖皇陛下竟露出惊容：“是那个传说中的铁王族？八千江流之主？”
“八千归墟江之主，星河之声，铁星王阁下，目前便坐镇迷宫。”
只有王崎不知道这是什么梗。
——八千江流？什么河，统治了八千条就可以让合道极限的大佬这么震惊了？还有“星河之声”又是一个什么概念？
王崎真的不大理解。
妖皇传音入密，免去了王崎提问的过程：“铁王族，是诞生自归墟的强大生灵。在归墟江之中诞生，于星河镇之中获得灵智……”
所谓的“归墟江”，用地球的话来说，就是“黑洞喷流”。
并不是所有落向黑洞的物质，都会被吞噬。有很多物质，在落向黑洞的时候，会被重力加速到近光速。而黑洞所产生的磁场，则会将这种运动转化为直线运动，将这些物质以近光速抛射出去。
顺带一提，黑洞喷流的负熵，也非常强劲，不逊色于恒星。
换言之，黑洞喷流之内出现生命，并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就是“铁王族”的来历。
黑洞喷流生物属于广义上的“火之民”。但是，由于黑洞喷流的特殊性，构成他们身躯的却不单单是氢与氦，甚至还包括了丰富的铁和镍。
由于铁在聚变和裂变之中都占据特殊的地位，所以，铁王族的生物，便以“铁”自称。
而另一方面，铁王族的语言也很特殊。
他们的语言，是基于机械波的。
整个宇宙，可能也就只有他们一家火之民，是使用机械波语言的。
黑洞喷流以亚光速前进。但不管怎么样，喷流最终都会减速、发散，形成云团。而靠近喷流的云团，又会被新来的粒子推开。
这就形成了恐怖的、影响若干光年的声波。
而这天然的声波，却是铁王族最先接触的自然变化。
他们自然是以机械波为语言的。
哪怕是近乎真空的稀薄气体，也能很好传递的强大机械波。
但这并不表示那些以声波为语言的土之民可以找人家搭话了。
以地球的单位来衡量，铁王族的说话声，最低也得是三百分贝。
三百分贝是个什么概念？分贝的定义为“两个同类功率量或可与功率类比的量之比值的常用对数乘以10等于1时的级差”。每十个分贝，声音的强度就要增加十倍。十分贝是一分贝的十倍，而二十分贝则是十分贝的十倍。
二百分贝的声音，足以形成犹如实质的冲击。三百分贝往上走的话，就和原子弹或者低斩数天剑没什么区别了。
而铁星王，则是黑洞喷流文明的领袖。
也是这个宇宙数一数二的强者。
听到这里，王崎一愣。
——数一数二？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如果这个宇宙有谁能够与云生陛下比肩的话，那么大约就是铁星王了。”那蚁族居然也回答了一句。
到了合道极限这个层次，不管是什么生命，都是站在同一水平线了。卑微如蝼蚁草芥，高傲如恒星神龙，天赋的差距已经完全消失。
铁王族的根脚，确实是骇人听闻。但是，这个宇宙也不支持更强的存在了。
龙皇月落云生，仍旧是“绕过合道极限”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强者，可观测宇宙最强。
而铁星王，则被认为是目前最有可能战胜龙皇的强者。
——大概就是可观测宇宙第二的意思。
“另外，可以确认，只有九个迷宫吗？”妖皇开口询问道。
伊浪符李道：“无法确定。应该说，我们只找到了九个。是否存在更多的迷宫。”
妖皇摇了摇头，道：“还请道友在这里多呆上一段时间吧……老师非得再过一些日子才能苏醒过来。”
那蚁族前知者叹息一声：“我会呆在这里的。但是，我必须事先说明。如果你们要求我引导云生陛下去我们蚁族的领地，那我必须提前通知蚁族……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是这个答案。”
“放心吧，至少我们不想与蚁族成为敌人。”妖皇如此说道。
而王崎举起手来，道：“那我可以离开吗？我还有新的论文要交。”
妖皇点了点头：“至少不要在故土周围谈论这个话题。我可以保证老师不会直接知道这个消息，但是我不可能在这里遮蔽他的灵识。”
王崎定了一礼，离开了这一片大日疆域。
而蚁族前知者，则在妖皇的注视之下，缓慢的修复这一片大日疆域。
王崎很快就找到冯落衣，上传了自己的新论文。
“理由有限前知实证的思路……颇为了不得。”冯落衣点了点头，然后对王崎说道：“你刚才附上的情报，是真的吧？”
王崎点了点头：“老师，这个话不能在神州后土附近说，不然龙皇陛下心情激荡，就……”
冯落衣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他叹息：“最短三个月，最长也就一年……就这么点时间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这一段时间过去之后，人族面前的道路将会再一次变化。
“要在龙皇苏醒之前尽力提升人族。”王崎也点了点头。
当然，他们并不是担心龙皇将人族拉上战场，作为炮灰什么的。
但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变局。
王崎如此想着，就要回自己那个矿场疆域潜修，想要修到更强的地步。
而这个时候，冯落衣给了他一些新的资料，道：“这些新东西，你大约是会感兴趣的。救济天魔王功法的新应用。”
王崎一愣：“哎呀，我感觉自己才走了几天呢。”
“是早就有的项目。”
“音之墟……”王崎点了点头。
声学黑洞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龙皇苏醒
声学黑洞，是一个凝聚态物理搞出来的概念。
所谓黑洞，就是连光子等光速移动的粒子都无法逃逸的区域。
那么，声子无法逃逸的区域，就可以称之为声学黑洞。
让一个物体在介质之中以超音速来回运动，最终形成一条可以吞噬所有声音的湍流。
它具备奇异性，具备难以揣度的性质。
这也就是所谓的“声学黑洞”。
而声学黑洞散发霍金辐射的办法，就是“声子”。
这与救济天魔王的功法不谋而合。
利用这一门功法，学者们模拟黑洞，探索真正的黑洞所可能具备的一些性质。
这也算是流云宗最近五百年来少有的高光时刻了吧。
这甚至是流云宗麾下附属宗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接到大批的器材订单。
但如果这个世界，声学黑洞可以释放声子，那就意味着霍金辐射在这个宇宙也很有可能成立。黑洞并不是只进不出，有很多的信息仍旧会随着霍金辐射出现在这个宇宙之中。
这样的话，黑洞杀死前知者的概率，无疑就小了很多。
或许真的只有具备二重事件视界的克尔黑洞，才能有效的杀死前知者了。
当然，声学黑洞的好处也不是只有这些。
它在黑洞的研究上，有很大的帮助。
当然，人族现在还是更希望能够直接接触到黑洞的。
“话说回来，铁王族既然是黑洞喷流文明，那么他们的生存区域，和黑洞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十万光年……而且‘八千归墟江之主’到底名号，也说明他们控制下的黑洞在八千个左右。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们也能得到研究黑洞的机会啊。”王崎如此想到。
当然，这都是猜测，只能算是美好愿景。
铁王族与龙族的关系，也不一定很好。
铁王族也未必愿意帮助龙族。
在了解了这些消息之后，王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潜修之地，等待龙皇苏醒等待时机。
妖皇所说的三个月，实际上只是“最短时间”。
他们实际上等待了七个月。
在这七个月里，人族再一次发生变化。
由于时间反演对称的成立，所以“反演宇宙”或者说“逆时序宇宙”的概念也被提出了。
有些人认为，这个说法，就跟“暗物质”的模型一样，只是为了去解释某些现在无法解释的问题，而提出的全新模型。
至少在神州，主流研究还未接受暗物质的存在。还没有充分的数据说明存在一个不与普通物质发生任何相互作用、只有引力、只能扭曲时空的物质存在。
“逆时序宇宙”在部分人看来，也有这个趋势。
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有限前知，却是支持时间反演对称的。
这个模型之下，确实存在一个逆时序的宇宙。那个宇宙的时间箭头与我们平时所接触到的物质宇宙是相反的。
而这个逆时序宇宙，与正时序宇宙合二为一，才是整个宇宙的全貌。
当然，这个模型的反对声音也很大。
反对者很快就提出了“快子物质宇宙”，或者说“超光速宇宙”的说法。
这个宇宙，除了我们日常所接触的低光速宇宙之外，还存在一个高光速宇宙——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超光速物质流”。
按照对称性原理，超光速物质宇宙的物质，速度越快，能量越低，速度越慢，能量越高。
快子类物质减速就吸收能量，加速则释放能量。
“光速”就是这两个宇宙的对称轴。
按照相形之道的原理，超光速物质是不会与低光速物质产生相互作用的。但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境界，就是功体完成了与超光速物质的混合。
至少“快子传讯”理论上也是具有违背因果律的超光速的。
这个比喻起初如同波动天君那只猫一样，是一个反讽。
但佷快，这个反讽居然也为人们所接受了。
居然有支持者试图证明“逆时序宇宙”和“超光速物质流”的等价。
封闭类时曲线模型与这个说法并不兼容。
这又是一轮争论。
而在归一盟修士论战的时候，缥缈宫也没有闲着。
他们正在向更深处进发。
由于时间反演对称在宇宙尺度上成立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新的粒子模型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而且，无灵气宇宙的微观领域理应存在的超对称在这里荡然无存。
“标准模型”那优美而整洁的列阵也支离破碎。
但是，在缥缈宫众多逍遥修士的共同努力下，一个灵气宇宙的“标准模型”正在逐步成型。
而在这一过程当中，缥缈宫又有两个逍遥修士成功证道。
他们打算用一个长达百年左右的时间，来验证这一点。
这涉及到一连串的实证，需要整个缥缈宫，甚至是归一盟、玄星观等许多门派的鼎力相助。
而如果这个计划完成，那么它将是未来二百年年最重要的成果了吧。
时间就这么推移着。
一直到半年之后，西海地震。
不，说地震倒也不是很恰当。虚空之中，就有无穷灵力凶险，撼动大地与海水。
波涛奔腾。数米高的巨浪涌向西疆，但很快又被提前准备好的仙盟修士平息。
这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
龙皇是无声无息当中出现在月球背面的。他现在已经完全苏醒。这位可观测宇宙内的最强者再也不是睡眠的状态了。他完全可以收敛住自己的力量，保证自己不会对外界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一瞬间，唯一的余波，也就是太阳这一侧的黑子数量突然增长了几个百分点而已。
龙皇身长二千千米，与其他强大龙族相比并不巨大。虽然他也可以取出自己存放在闭合空间之中的肉体，变得更为巨大。但对他来说，这就是最适合发挥力量的尺寸了。龙皇消失了一瞬。
下一刻，他出现在海龙—禁神之上。
龙皇低吟：“吾兄，你不愿意为我所选择的未来而生存，那么，你是否还愿意为过去的朋友而战？”
没有回答。
因为龙皇很快就知晓了未来。
史龙玄宇主动在某一个“或许存在的未来”告诉了他。
然后，无数裂隙出现在海龙—禁神的表面。
海龙—禁神主要成分包括了氮、水、氨、甲烷等物质的底层崩裂。那些沸点较低的物质几乎是瞬间汽化。猛烈的爆破撕开了这个星球稀薄的大气层。就算是那些小的分支，也在地面上造成朵朵蘑菇云。
龙皇收回自己压制史龙玄宇的力量的瞬间，史龙玄宇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当然，他并不是瞬间出来的。
因为海龙—禁神之内被封印的龙族并不只有一条而已。
贯穿整个天体的裂口扩张得越来越大。如同山峦一般的龙爪从中探出。金色的气劲涌动。
而龙皇则安静的将事先准备好的大量小型陨星填进去，保证史龙玄宇离开之后，海龙—禁神的质量波动，不至于让这个大日疆域陷入动乱之中。
大量的岩石，因为这突然汽化的物质而被卷入太空，然后再被龙皇的尾部一搅，填回天体表面。
尽管双方是意见不合的仇敌，但在这件事上却是异常的默契。
直到一刻钟之后，史龙玄宇才如同脱壳的幼龙一样，从星球之中伸展身体。
光是从体型上看，他比龙皇足足大了一个型号。
巨龙盯着龙皇，道：“月落氏，不管多少年再会，你都一样的假惺惺。”
“我只是相信我现在所做的选择之中，存在我未曾见过的美好未来罢了。”龙皇说道：“有限前知，终归只是有限。以有限去追求无限……太大，我不敢拿着龙族的命脉去赌。”
“让所谓的眷从帮你走路？你可真想得出来啊月落氏。”史龙玄宇的尾巴指了指远方的酆都—魔狱：“那个孽障不就是对你的回答了吗？”
“如果‘那个孽障’是龙族，而现在受创的是你、承受倾覆之祸的是龙族呢？”
龙皇平静反问。
“我可以将故土让给你胡闹，任由你去发展你的眷从。”史龙玄宇吼道：“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压制合道极限的出现？你甚至还要让所有的合道极限都沉睡！包括你自己！”
“前知之能和智慧不是一种东西。或许有些东西，前知之能不能让我们看到，而智慧可以。我们历遍了力量可以抵达的地方，但从未抵达过智慧的‘彼岸’。这些都是现在的朋友们告诉我的。”龙皇依旧如此说道：“你知道后蚩分裂过几次吗？”
“我们和后蚩不一样！血是我们天然的联系？”
“还记得元族吗？”
两头巨龙一淡然一狂怒的对峙，但是谁都无法说服谁。
最后，史龙玄宇问道：“你对星晟也是这样说的吗？”
“没错。”龙皇汉寿：“有我就足够了。只要我在，前知者就不会轻启战端。另外，吾兄……”
“不敢有陛下这样的兄弟。”史龙玄宇冷笑。
“史龙氏。”龙皇说道：“我也无意与你争论这种事情。关于眷从的问题，我们可以重新讨论。如今我们面对的是另外一重问题。”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再见蚁族
龙皇与史龙玄宇跟随伊浪符李前往一个新的大日疆域。
当然，说是“新的”，倒也不合适。
这里几亿年之前就已经是蚁族的领地了。
只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仙路已经不再具有导航的能力。只要那一边的蚁族主动关闭了指引法器，那便任谁都找不到这里。
只能寄希望于在随机的穿梭之中，来到这个正确的星球上。
整个可观测宇宙中所有“有可能具备生命的天体”中的一个。
比彩票还要低的运气。
当然，对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可以通过逆向的选定历史，确认这个过程。
但蚁族不一样。蚁族也是天眷遗族，也是具有大量前知者的。同样违反一般逻辑的逆时序逻辑门，会在时空之上交织出有限前知者无法历遍的历史。巨大的扰动，就使得逆时序的选定，会产生有限前知者无法承受的代价。
这里反而只能依靠最原始的道标了。
然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大日疆域。
这个大日疆域非常奇特。它每一层轨道之上，并不是只有一颗行星。蚁族通过精心的质量计算，在每一条轨道上都嵌入了好几颗行星。同一条轨道之上，行星的自转角度速度完全相等。
而且，那些天体居然也不是较为规整的球体。
蚁族所改造过的星球，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表面布满了完全相等的建筑物、从太空望过去如同鳞片一般的巨大椭圆球体。而另一种，就是布满了不规则洞穴，整个天体都显得歪七扭八的星球。
伊浪符李带领着这两位龙族强者，前往蚁族大日疆域的最中心处。他有些忐忑。在回来之前，他就已经通过传讯法器，报告了自己与龙族的重逢，并传达了龙族的要求。
而现代蚁后，也同意伊浪符李将两位龙族强者带过来。
但是，他依旧会觉得别扭。
“月落云生有巨大阴谋”的传言，已经在蚁族内部存在了数千万年，并被不断的固化。
或许它不可能，但万一……
是真的呢？
无法想象。
在这样的担忧之中，蚁群与龙靠近了最内侧的那个行星。
这个行星的表面温度超过二百度。它看上去好像是一团被搅来搅去的怪异产物。人族之中，有一种小吃，是将麦芽糖融化之后，用两团竹签挑起来，让孩童来回搅动——通称“搅搅糖”的玩意。
这个行星无疑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搅搅糖”。
史龙玄宇和龙皇却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轻车熟路的降落在这个星球向阳面上最大的洞穴中央。
在那里，有三个蚁群在等他们。
蚁族和龙族、人族这种个性种有不同。一个蚁群所占据的空间就非常大，一个大日疆域，也只能塞几十个。如果蚁群规模特别大，那么一个大日疆域塞几个都嫌挤。
一个星球上有三个蚁族群体的交流部分，已经是很隆重的规格了。
两龙注意到，三个虫群的脑虫全部都在这里。
现代蚁后的脑虫落在地上，所有个体全部低伏下去：“见过月落云生前辈，见过史龙玄宇前辈。我是蚁族现代蚁后，弗忒彦蜱丝&#183;伊蕾丽雅&#183;浪桓汗&#183;黛拉范加尔阿雷佐&#183;音蕾琦洛&#183;里皮甘家巴&#183;可薇&#183;茉殇黎&#183;李吉塔奥齐&#183;韦伊吉萨……”
“弗依浪黛音。”龙皇自然是明白蚁族简称的规矩，点了点头，靠近了一点：“还有你们两个，蓦誉虢妲魄，芝誉虢妲卓。”
另外两个蚁群的脑虫也发出了回应：“是啊，云生陛下。许多年未见了。”
“看您和往常一样……甚至比以往更加强大，我们深感欣慰。”
龙皇再次看向现代蚁后：“你的名字，有百分之三，与阿誉虢妲昆一样——这应该不是巧合吧？你继承了阿誉虢妲昆的多少东西？”
“很少。”脑虫，连同周围的蚁族个体，都抖了一下。
他们显然很恐惧龙皇的存在。
龙皇后退了一点，叹息道：“可以告诉我吗？如今，你们是怎样看待我的？”
“我们……不知道。”现代蚁后很显然是陷入了迷惘。他说道：“我们有一部分觉得，您就有一个大阴谋，想要毁灭宇宙，是蚁族的敌人。但是，我们又觉得，您是我们的老朋友，是可观测宇宙中，最不可能与我们为敌的意志。”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矛盾？”史龙玄宇有些不解：“我不知道迷宫之中产生了什么。但是，就算阿誉虢妲昆的那一小部分，在迷宫之中遭遇了什么，那也应该是记忆进行同步，然后阿誉虢妲昆再改变想法才对。如果矛盾真的大到了会发生人格解离的地步，那就应该自然而然产生分群了——为什么她和那个小群，都没有产生这样的认知，做出应对措施？”
史龙玄宇在与龙皇站到同一阵线的时刻，就能够读取很多龙皇过去干扰他读取的消息。他可以透过逻辑闭环，得到龙皇愿意共享给他的一切情报。
所以，他才会疑惑不解。
在个性种看来，兽群种的人格确实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存在。但兽群种看个性种也是如此。
他们其实是明白自己的意识的。
就算是真的因为分离出去的小群，因为经历了某些事，导致人格产生根本性改变，无法重新融入原来的大群之中，小群也会主动做出警示，抗拒融合。
但是，从现有的情报上来看，先代蚁后阿誉虢妲昆没有这样的迹象。
“不知道。”弗依浪黛音表示否认：“这一切都是谜。”
龙皇再一次询问：“那么，你有战斗的记忆吗？比如说，还有另一个我藏在那个迷宫之中，与蚁后战斗了，之类的。”
蚁后再次表示否定：“没有。”
不是否认龙皇的说法，而是表示自己没有相关记忆，不能确定。
“对于迷宫的记忆呢？”龙皇仍旧不死心，追问道。
“没有……”蚁后表示否定。它问道：“云生陛下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感兴趣？”
“因为……我恰好知道一些东西。”龙皇伸出龙须，轻轻点在脑虫之上。
那是关于救济天魔王、王崎以及及其他前知者的全部情报。
以及人族关于前知者的猜测。
妖皇当然不会对龙皇陛下隐瞒这些事情。实际上，人族自己也不打算隐瞒。
龙皇陛下是前知者，只要他有可能知道一件事，他就几乎一定会知道。
隐瞒或许只会造成彼此信任的破裂。
但是，妖皇与人族准备的报告之中，却没有将嫌疑锁定在王崎身上——尽管他也确实有嫌疑。
目前的第一嫌疑人，是魔帝弃常。魔帝弃常很有可能去过迷宫，并且会龙族修法。他甚至连攻击蚁后的动机都有了。
而第二嫌疑人，才轮得到王崎——由于救济天魔王的证词，王崎和迷宫有关系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王崎也确实会龙族修法。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有嫌疑了。
实际上，在这件事情上，所有的学会龙族修法的生物，都有嫌疑。
甚至包括龙皇自己。
毕竟，这个宇宙剩下的寿命真的很长，很长。
在如此漫长，以至于所有有限前知者都无法掌握每一个细节的，或许在更加遥远的未来，龙皇自己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初心，反过头去杀死蚁后阿誉虢妲昆。
这样的话，怪罪谁都没有用的。
虽然王崎的嫌疑非常大，但是龙皇的第一反应仍旧不是杀死王崎，而是与王崎、与人族保持情谊，以避免这种未来。
除非有异常明确的证据，并且能强有力的论证“王崎必然会导致蚁后的死亡”，不然的话，龙皇是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的。
龙皇就是这样的龙。
只是用龙须轻轻一点，以这个动作暗示自身，代表“授权”。
于是，身为前知者的蚁后弗依浪黛音就知道了完整的来龙去脉。
但史龙玄宇却是刚刚知道这一点。他道：“你的那些……那些……眷族？这……”
“他们确实很聪明的。”龙皇如此说道，再次后退，与其他蚁群保持距离。
“我的弟子，东皇太一，曾经问过给我们指路的那个家伙，关于迷宫的更多情报——有多少强者是从迷宫之中走出，其中又是否真的存在弃常、救济天魔这几个角色。而他告诉我，他很早就在那里，建造了‘箱子’，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而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告诉我这些事情——是否真的是迷宫，让我的第一班追随者走向分裂与毁灭？是否真的如我现在这些朋友所说，迷宫真的是一个可以让人穿梭过去未来的东西，所以导致了那个小子的未来，与救济天魔王在过去相遇？”
龙皇盘了起来，对着众多蚁族行了一礼，道：“我希望你们可以告诉我这些，我甚至希望你们也能让我们加入进去，探索迷宫。”
蚁后叹息：“你们在这个时间点上找到我们，或许就真的是某个关键的选择吧？就算云生陛下不说，我想，我们也会求援的。”
“现在的迷宫，可不同往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宇宙未知，神秘敌人
龙皇平静的悬浮在蚁族大日疆域的母星周围。他一身紫色鳞片，有一半转为绿色，静静的吸收太阳。
他很喜欢这种晒太阳的感觉，两亿年之前就这样。
当时的他和现在不大一样。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在逗弄一个小火球，想要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那个时候，不只是蚁后，还有其他的朋友也都在。
——而现在……
只有主序星的光，因为物质固有的规律而很相似。
仅此而已。
“生命啊，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龙皇呢喃。
他很少生出这样的感觉。但蚁后的事情，却是少有的让他觉得无力的。
蚁后阿誉虢妲昆的死亡，已经成为一种“事实”了。而她也是前知者。前知者所选定的未来，只能干涉，却很难改变。
甚至，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哪怕他拼着陨落一次，也无法改变这样的过去。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想一想寂仙毁道宝典。
如果他学会看寂仙毁道宝典，会怎么样呢？
按照人族的理解，寂仙毁道宝典的真正能力，其实是提升了强者对历史的改变能力。
修炼了寂仙毁道宝典，就有可能挽回过去吗？
当然，这不过是侥幸的念头罢了。
前知者无法得到关于前知本身的情报，也无法得到那些与有限前知相悖的知识。
寂仙毁道宝典就是其中之一。
你不会知道修炼了寂仙毁道宝典之后会发生什么。
有些天眷遗族组认为，寂仙毁道宝典会彻底扭曲一个仙人的意识。在修炼了寂仙毁道宝典的未来里的那个“我”，并不是现在的“我”。用人族的话来说，就是共识算法被修改，使得历史本身脱耦了。
疯掉的自己就会去拯救阿誉虢妲昆吗？不可能的。
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无限前知——或许是天人才拥有的这个境界，同样无法理解。
无限的历史修改能力，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在这个问题上，曾经见过天人大圣的龙皇，知道得并不比人族更多。
还有其他改变过去的道路吗？
在龙皇的观念之中，“历史”并不是一条线，一张网。而是一个很奇怪的结构。它是很多细小丝线编织而成的绳子。每一个前知者都是历史上的一个因果之结。而所有的前知者，又都可以构建不涉及其他前知者的因果闭环，或者在其他前知者不反对的情况下构建因果闭环。
而想要完成压倒其他前知者的因果闭环，就需要更复杂的博弈。
而现在，在“因果之结”与“因果闭环”之上，绳子的本身上，居然还有另一个巨大的结。
不知道多少前知者，多少因果闭环形成的布置，都在这里面了。
但是……
这到底是什么呢？
龙皇如此想着。
他呼唤远方的史龙玄宇：“你怎么看？”
史龙玄宇很快出现在他面前：“你不觉得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很蠢吗？月落氏。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战斗吗？与谁？铁星王？还是那些寂仙？”
龙皇扬了扬尾巴：“虽然我也不是多强……但想要杀我，那些家伙都还不够资格。”
“但那是已经陨落了四个合道极限的区域。”史龙玄宇说道：“你难道已经想要一个继承者了吗？”
天眷遗族这种全族长生的物种，是没有“法定继承人”这种概念的。
修为低微、尚未证得长生的天眷遗族无法进入天眷遗族的决策层。
就好像乞丐等无业者无法成为政治家一样【虽然在一些时候，政治家并不比乞丐有用多少】
而长生的天眷遗族，又怎么会需要谁来继承自己？
他们没有什么常备的“继承者”。
只不过，天眷遗族的首领也仍旧会死于意外。
比如说，龙皇的每一点突破，都相当于在没有路的情况下硬生生的去走出一条路来，每一步都是赌命。他数年之后突然因为法力过于庞大而反噬神智、失去自我也不奇怪。
在这种情况之下，龙皇确实有指定继承者的选项。
“我还没活够。”龙皇摇了摇头：“但你不是我。你不明白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需要做的准备，其实不是特别的多。”
这话让史龙玄宇不是很开心。他很难接受自己弱于月落云生这种货色的事实。史龙玄宇挥了挥尾巴：“那些陨落在彼方的合道极限，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吧！”
天眷遗族们探索迷宫的过程，其实非常不顺利。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损失了不少的人手。
其中，包括合道极限四名。
先代蚁后阿誉虢妲昆，她的死亡导致了蚁族与龙族的互不信任。
后蚩统领纯&#183;虚啸，他的死亡导致了后蚩内部的又一次大分裂。
云神主宗弗厄弗。由于云神有所准备，所以这个事件的影响被压倒最低。
而最后一位，则是铁星王的亲子，铁臻理。
他彻底的失踪在了迷宫之中。这也导致了这位可能只比龙皇弱一点的强者，彻底与迷宫杠上了。
最开始的时候，倒也不是非要最强者进入其中。
最早发现这个迷宫的后蚩早先多次派出本族强者，进入迷宫之中。而这些强者也确实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天眷遗族的强者多是前知者，而能够让让前知者出现明显提升的灵药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后蚩统领纯&#183;虚啸对此很好奇。而且他觉得，自己是合道极限，不会轻易死亡。
当他的尸体被寻到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再次涌现在这个宇宙的迹象。
尽管如此，这也被认定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前代蚁后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放心大胆的进入其中。对他来说，就算是分群全部死亡，也不会损伤到本体。
可谁都没想到她会以那种形式自我了断。
铁臻理则是出于好奇，进入了迷宫之中。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现在都还没有出来，也同样没有再次涌现在这个宇宙的迹象。
据说云神主宗也是这样的情况。
随后，这些天眷遗族开始使用眷从。
这些眷从里面，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很多眷从进入其中之后，都有了极大的机缘。这个过程当中，甚至有合道极限的强者诞生。
魔帝就是这样进入其中的。他本身就对妖帝恒常有一定的不满，而在被培养之后，扭曲出对龙族、对妖族的恨意也是可能的。他知道有这样变强的机会，肯定是会进入其中的。
但是，天眷遗族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强。
正是因为合道极限的眷从对遗族的反噬，所以，探索迷宫的天眷遗族便决定，再一次降低进入者的水平。
保证那些进入者素质全部很低，就可以有效限制那些强者出现。
但这个阶段，仍旧出现了数十名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还有一些类似于量子黑星的外道最高成就。
救济天魔王确实在其中。
黑星也确实曾经是蚁族的眷从。
而在这一阶段里，天眷遗族也积累了很多资料。
但是越是积累，就越是难以置信。
按照那些进入迷宫者所得到的情报，迷宫之中，存在无数生物，存在无数强者。
这些强者会教授他们知识，给予他们力量。
但特别奇怪的是，很多人描述的强者面貌都完全不同。
当然，也只有一小部分人可以确实的看见这些强者。
另一部分人则表示，他们什么都没有遇到。
更诡异的是，即使是同一批进入其中的修士，也有可能会见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只要双方都离开了彼此的感知范围，这种诡异的现象就有可能发生。
注意，是有可能，而非是必然发生。
这里面，就好像完全没有规律一样。
这就好像是再说，有一群，或者一个强者，自从天人内战之后，就一直呆在里面，呆了两亿年，没有任何出来的迹象，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哦……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要出来的。
没错，这就是最让人不解的地方了。
这里面偶尔也会出现“不知道从哪来的强者”。
但那些出来的，却都是一些比较弱的个体。
按照那些眷从的描述，真正的强者，都没有出来的欲望。
天眷遗族也冒险验证了这些说法。
而在那些“有可能出现的强者”的名册之中，“灾厄之王”、“大哀之君”、“终焉使者”、“万王之王”、“可能性之兽”、“慈悲琉璃”这几个称呼，出现的频率相当高。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是一个集体，而非同一个个体。但也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点。
只不过，按照已有的描述来看，这些个体的气质差异也是极大的。
暂时可以被当做是不同个体看待。
但真正的麻烦并不只有这些。
扑朔迷离的迷宫内部，却还不是最麻烦的事情。
最近几年，又有全新的麻烦出现了。
其中，就包括了寂仙，以及神秘的“黑雾”。

第二百四十章 遗族之会
大哀疆域。
这就是第五个迷宫所在，蚁后是在这里遭遇意外的。黑星与救济天魔王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这个大日疆域异常的古怪。它的星际尘埃与小行星带比正常的大日疆域要多很多。星际尘埃是如此的致密，以至于阳光在宇宙空间之中形成散射。
彩虹色的环存在于整个黄道面上。
整个大日疆域，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行星在运转。
而天空的背景也很诡异。
深空不再是黑色或瑰丽蓝紫。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周围有无数极为明亮的天体，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天幕。
而那颗星球上，“可能性”与“未来”再一次迷糊了。
龙皇再一次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是……命运弄人？还是什么的。
前知者——哪怕只是有限前知——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才对。历史为他们的选择所收束，概率为他们的选择所确定。对于凡夫来说，他们就是命运。
也只有龙皇这种龙，因为在自己可历遍的未来之中找不出自己想要的未来，所以才选择将自己的“选择”压在最低，让随机重新占领这个世界，以期从中获得自己所未能获得的希望。
他想要的未来在未知之中，还未确定。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才对。
可他总有一种意识，他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很复杂的因果之结。复杂度无法想象的因果之结。
真正无法找到解法的“死结”，就只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证道的一瞬间，所形成的因果之结。然后，类似于“无中生有”，凭空得到信息的逻辑闭环，就只能算是最单纯的“闭环”了。而前知者博弈形成的众多“因果绳结”，却都是活结，是可以解开的。
龙皇再一次想起自己和蚁后在天萳遇到的那些可爱小生物。它们教自己怎么打结。萳族启发了他，而凭借因果闭环的学习能力，他和蚁后瞬间就成为了这个宇宙最会打结的生物。
但是，这种将历史而形成扭曲绳结……
这才是这个历史的全貌？
他突然不能理解自己生活过的宇宙了。
从遥远的地方，恐怖的咆哮传来了。
“月落云生！你果然还活着啊！”
恐怖的力量扫过龙皇与史龙玄宇的身体。龙皇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鳞片都仿佛被人族天剑斩过一样，直发麻。
四百分贝往上走的巨大强音。
能够发出这种响度声音的强者，当然只有一个。
铁星王。
它如同一团银色的光一样。和通常几乎没有静止质量的火之民不同，铁王族质量非常大，也非常沉重。
“前辈未死，晚辈自然不敢先走一步。”
龙皇说道。
铁星王是这个宇宙寿命最为漫长的生物。铁王族本身就是天人大圣最早的一批眷从之一了。铁星王这个人极度自傲。他觉得，自己说不定有机会找到四十九道之外的力量，所以没有合道，而是以自己的方式默默锻炼着。这种偏执让他避过了天人内战而引发的强者大规模死亡。
当然，古老永远不意味着强大。
尤其是这个等级上限锁死的宇宙。
八千江流之主铁星王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月落云生这样强大的血肉生物。
铁星王和龙皇就是这个宇宙的第一和第二。
只不过，他们现在并没有抉出胜负的意思。
龙皇落到了那一颗星球上。
此方天地，名曰“破邪”。
据说，迷宫之内的强者，偶尔会这样称呼迷宫。
而这里也是寂仙远征的目标之一，而且还是重要目标无误。
所以，天眷遗族觉得，将这里称为“破邪”，也算是好彩头了。
——没错，天上那些反常光芒，全都是寂仙。
无数的寂仙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兽群种，个性种。
火之民、水之民、风之民、土之民。
碳基、硅基、硫基、磷基、氨基……
血肉、晶体、集群、灵体……
几乎涵盖了所有生命形式。数以亿计的寂仙。
其中，甚至还有三个天体妖灵。
也不知道是多少个不同世界出发的远征者，在这里汇聚了。
谁都无法理解寂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从寂仙毁道宝典之中得到了什么。天眷遗族觉得，所有的寂仙都是疯子。他们的神智之中，就只剩下摧毁。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摧毁掉残存的四十九道，而如果他们远征的路上有其他文明，那么他们也不介意顺路将之灭杀。
但是按照人族今法的理论来看，寂仙并不疯。
他们只是获得了逆向改变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更强的“选择历史”的力量。
他们通过毁灭与释放永恒真色，代替“代价”的支付。
而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一个被寂仙所选择的“过去”而落子。
毕竟，这个宇宙就是这样的。任何力量都必须落到实处来实践才行。
对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角色来说，世界当然可以看做一本小说，一部漫画，或者一个视频。
他可以通过翻页或是拖动进度条来阅读信息。
但是他们不可能光是翻页就改变书籍或是视频的内容。
想要改变小说的走向，你得自己去写同人，想要改变漫画的剧情，你也得自己画——再不济你也得动手撕掉几页，让某个剧情看起来不存在。而对一部视频，你也得剪辑一下。
写小说是要消耗脑力的。撕掉漫画消耗的力量再少，那也确实是燃烧体内化学能的结果。
剪辑视频，对视频本身的改变看起来是简单了很多。但那是因为，有很多的劳动，都是电脑帮人完成的。而电脑本身所消耗的电能，甚至是前人为了发明智能产品而付出的力量，都算是为“改变”而支付的代价。
信息的擦除和写入是要消耗能量的。
这个宇宙从来就没有什么是毫无代价就可以完成的。
正是因为如此，龙皇不能历遍全部的历史——哪怕这个“历史”的数目也是“有限”的。
对于寂仙来说，毁灭世界，释放永恒真色，就是他们所支付的“代价”。
“寂仙一直在落子。只不过他们还没有真正创造出历史的矛盾来而已。”这是人族最新的推论。
——难道说，寂仙最终想要毁灭的目标，是这里？
不，不一定是的。寂仙的行为逻辑，和正常仙人已经完全不同了。就算想明白了这一层，两者也无法和平共处。
话说回来了，就算是处于同一时间顺序同一历史之下，天眷遗族彼此之间就能够相互理解了吗？
“寂仙远征的目标……原来如此，难怪跟我说，你们有可能要放弃这个迷宫。”龙皇笑了笑，靠近天体的表面上。
尽管这个大日疆域简直空得可怕，仿佛绝大多数天体都被碾碎了。但是这个星球却很美丽。它上面居然还保留了海洋。咸腥味的海风，让身为水生生物的龙族感到心旷神怡。
当然，龙皇也是只盘起来，靠近这个星球而已。
史龙玄宇更是保持在远方境界。
听到龙皇的话，铁星王的分身冷哼一声：“都是他们说的。我会死战。除非转生一次，或者解开谜题，否则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尽管只是分身，但是这一句话仍旧汽化了一大片海水。
猛烈的爆炸之中，两个长相迥异的浮游生物靠近了过来。
他们是风之民，云神与浮族。
云神的主体是一种絮状物。它们很像是真菌群落，只是内部有更细致的分化，而且每一个细胞彼此的位置相对固定，所以不被认为是天妒种。
而浮族则是泡状物。整体结构好像是一团有着巨型液泡的超大细胞一样——但“液泡”之中的东西并非是液体，而是气体。
“月落陛下。”云神真宗，浮族第一神将对着龙皇月落云生行礼。
而后，其他的天眷遗族也纷纷出现。
后蚩、奉神、仙枭，以及新加入的另外两支天眷遗族计都，洪族都是类妖族文明，不拘泥于血统。后蚩的代表是一个直立型智慧生物，奉神则全民转化为灵体，仙枭则是纯以星河状元婴存世。计都是器修，以机关兽的模样示人。而洪族则是蛊术。
蓺族代表仍旧是一棵树的模样。但这棵树对龙皇颇为不满，晃动着叶子，谴责之前妖皇的行径。
“十个天眷遗族，二十二个合道极限，内里还有我和铁星王这种比寻常合道极限强过一截的人。”龙皇甩了甩尾巴：“还真是好强一股力量。看来你们确实藏得很好。这么多年，我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宇宙足够大罢了。”云神真宗对龙皇说道：“月落陛下既然亲自来了，那么想必也是从蚁族这里知道我们的态度了。确实，您和铁星王陛下很强大。但你们仍旧在有限的境界之内，也会疲倦，也会累。而我们并不知道，外面的寂仙有多少，里面又有几个是前知者转化而成的，有多强大。”
“所以，我们提议，暂时放弃这个迷宫吧。用剩下的时间，组织最后一到两次探索。”

第二百四十一章 黑雾
天眷遗族的强者们最终还是凑到一起开会了。
这么说有点滑稽。他们没办法坐在一起。龙皇月落云生，就算是盘起身体，也能够轻易的压平一个小国家。蚁后的整体更是铺天盖地，一个行星地表未必都装得下。云神强者的体积也是极为庞大。
对比之下，半径只有二十来米的浮族，真的算是很小巧了。
他们最多也只能将脑袋凑在一起，然后直接通过彼此的前知之能，在常人看不见的未来之中交换情报，彼此博弈，不断重复修改历史。
这只是达成共识的过程，其中涉及的也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意识到的历史，涉及的力量也只有彼此。
在这种情况之下，“博弈”倒是不需要动手的。
不过偶尔也需要一些语言辅助。
“我觉得，我们龙族很吃亏。”龙皇如此表态：“你们看看吧，我们才刚刚知道迷宫，对这个迷宫没有任何探索——你们甚至抓走了我的眷从，导致我眷从的文明崩解了，现在我还要帮助你们，守卫这个地方。这真的很合理吗？”
“但你有所需求。”云神真宗说道。
云神、浮族、奉神、仙枭等几个天眷遗族的态度都很明显。他们很显然不愿意消耗族力，在这里跟寂仙死磕——尽管天眷遗族的族力根本就是多得用不完的东西。
他们拒绝有族人为这个遗迹牺牲。
但是，铁星王的态度就非常明确了。他拒绝任何退让。
由于亲子失踪在迷宫之中，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与迷宫相关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他寸步不让。
或许对于人族这种不能全民长生的物种来说，求仙就意味着割舍尘缘，必须学会面对生离死别。但是，天眷遗族就没这个必要。他们只有意外死亡。而偏生他们的力量又这么强。
铁星王在这一点上是绝对不退的。他未来可预见的时间，全部都要用作与迷宫较量。
而后蚩则是出于另外一种考虑拒绝退让。
有证据显示，众多的迷宫，内部其实是相连的。包括“灾厄君王”、“万王之王”等存在，都在不同的迷宫之中传出过目击记录。
只不过，暂时仍旧没有任何一个人从一个迷宫进入，然后从另一个迷宫离开的记录，所以不能判定九大迷宫如同仙路一样内部相连。
但如果真的相连，那么将一个迷宫拱手让出之后，就有可能引发巨大的麻烦。谁也不知道寂仙进入其中，到底会引发什么结果。而若是九大迷宫真的内部相通，那么丢失一个迷宫，就意味着所有迷宫全部失陷。天眷遗族不得不冒险派遣强者进入其中。
蚁族在这一点上倒是和云神等族类似。他们同样不希望固守。由于蚁后的死亡，以及那扑朔迷离的遗言造成的内部动荡，蚁族现在实力受损，并不希望与寂仙在这里决战。
蓺族态度暧昧。它们原本就是后蚩的盟友，只不过是来助拳的罢了。
龙皇继续思考人族给出的几条猜测。在不能使用前知之能的特殊事件上，人族的知识得到的结果，多少能给他一个方向。
——能以极小代价修改历史的寂仙，以及可能是穿梭光阴的遗迹……
未必能让。
除非解开谜团。
由于龙皇做出了选择，所以，几乎所有前知者都感觉到，未来的决策渐渐明晰。
“最近似乎就是寂仙的活跃期。”这个时候，后蚩提供了一条新的情报。
作为统治范围最广的天眷遗族，后蚩虽然彼此分裂，但是仍旧有信息渠道，保证情报的流通。
寂仙的活跃也是以周期而分的。寂仙的每一个活跃期。好像长则三千年，短则六百年。而每一次活跃期之后，就是长达数万年的沉寂期。
这却是一个神秘现象。每一轮活跃期之前，宇宙各处不同的寂仙，都会汇聚在残存了四十九道力量，或是其他天人遗迹的“道区”周围，一拥而上，将之毁灭。它们明明没有常规的超光速手段，但就是好像违反了因果一样，在“活跃期”不约而同的汇聚，准备战斗，毁灭世界。
当然，“活跃期”并不是说所有的寂仙都会准时出现。只是，“道区”或者其他“天人遗迹”的毁灭，就一定是集中发生的。
尽管不同的道区，可以在宇宙的两端，相差无数光年，理论上没有任何因果联系。
但是它们被两拨不同寂仙毁灭的时间非常接近。
仿佛寂仙毁道宝典内置了一套对整个宇宙都有效的时间表一样，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自称“灭者”的天眷遗族对这个消息会更加了解一些。他们虽然已经相信寂圣道路的正确，但是在没有确定这种“胜利”的基础之前，他们并不打算全族转为寂仙。灭者之中确实很容易出寂仙，但也有灭者会保留自己的身份，保留借用仙路穿梭的能力，并以这种能力，还有很久之前留下的暗手，观察寂仙化的同族与眷族。他们甚至会为寂仙的行动提供便利。
但是，这里的所有天眷遗族，不是耕者，就是外道。却是没有灭者。
后蚩也并不了解更详细的内容。但作为耕者，他不可能放任其他天人遗迹被破坏。其他的道区与遗迹，后蚩都会分出力量去守护。
众多耕者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对于他们来说，这比守护母星还要重要。
直到现在，也没有天眷遗族母星受到寂仙攻击的记录。寂仙活跃期内，力量几乎都被集中在道区之中了。
所以，后蚩，以及其他遗族能够出动的力量是有限的。
如果仅限于这个大日疆域之内的第五迷宫，所将要受到的这一波攻击【限于遁速的关系，这个大日疆域最早也得在半年之后才迎来第一波攻击】，那么出于对龙皇、铁星王的尊敬，他们可以让族中最强者来到这里。
但是，这也仅限于“最近的攻击”。
尽管迷宫不凡，但其他残存四十九道气息的东西，对于耕者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铁星王的分身笑了：“说是要守的也是你们，说是不能守的也是你们……你们还真是无法理喻啊。”
“我们只是将最坏的情况说出来，以免耽误了他人的决策罢了。”后蚩的代表不卑不亢：“我个人在这里呆了几百万年。从情感上来说，我不希望将破邪让与寂仙。但是，这就是事实。我们没法改变这个事实。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正确的做法。”
“嗯，我族中的合道极限不多。”龙皇倒是大方承认了：“但我本龙会在这里。如果再算上铁星王的话，战斗的灵力消耗再大，也终归是可以抗几波的。但再久一点，就不一定能保证了。”
众人说话之间，突然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来。前知的未来突然模糊，仿佛有一个横插进来的东西阻断了对话。
龙皇本能的低下脑袋。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而在这一瞬间，无尽银光从天而降，落在这个星球的某个陆地上。
龙皇一愣：“这是……”
“黑雾。”蚁后解释道：“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本质上是什么，但是，只要它出现了，我们的前知之能就会受到阻断。它似乎会引发什么难以想象的可怕未来……”
不知道为什么，龙皇总觉得这种说法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他看了铁星王一眼，道：“前辈可否暂且停止攻击？我想要看看那所谓的黑雾。”
铁星王冷哼一声，银色的光芒消失。
而龙皇则小心的靠近刚才被轰击的区域。
那是一个巨型峡谷。峡谷之上，有许多洞穴。依稀可以见到东西之间勾连交错，灵识也能很正常的感知到内部。
但是，再往深处，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里面似乎有无穷空间，又有什么阻隔着龙皇的灵识，让一切都模模糊糊。
这崖壁上依旧有高温的痕迹。但是整座崖壁的材质都极为不凡的样子。铁星王纵然只是为了扑灭所谓的“黑雾”而发力，但是，周围的岩石没有粉碎或融化，也足见此地不凡了。
龙皇仙力一卷，寻到了谷底的一点残留黑雾。那确实就是黑色的雾气。也不知道是有自毁的机制还是怎么样，黑雾居然无声无息的崩溃、发光、燃烧。
龙皇却松了口气。
并不是人族的兽机关，也不是已知范围内的任何一种天眷遗族的儡蛊。
无法形容这种物质。
龙皇鼻子喷出一口气，吹散了面前剩下的一团灰。
而山谷之中剩下的一点黑雾也被粉碎。
龙皇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蚁后回答。
龙皇便已经知道了他有可能知道的全部内容。
这个黑雾，是一种非常古怪的、对所有生物都抱有强烈敌意的怪物。它第一次被目击，大概是二十年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而出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根据那些进入其中的探险者的描述，它在不断的变强，也在不断的变危险。
也是探索者最大的敌人。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迷宫协议
黑雾第一次被目击，是在大约二十年之前。具体什么时候很难把握。毕竟迷宫很大，而眷从在里面的状态也非常迷幻，基本说不清具体的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眷从们只是将之当成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加以记录。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黑雾袭击人”的记录。
虽然每一年都有迷失在迷宫深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眷从。但是，“迷失”与“被黑雾吞噬”是不同的概念。
越到后来，这黑雾的存在就越是明显。
而攻击记录也越来越清晰。
对进入其中的探索者来说，这居然就成为了最大的危险。
由于天眷遗族想要控制风险，所以他们会主动规避那些掌握了太多知识的眷从进入其中。免得它一跃而起，进步到极高的成就，成为自己都难以压制的强手。
虽然也有黑星这种与蚁族好聚好散的类型，但别忘了，那些实力暴增的强者中，有一部分干脆就已经性格大变了。
这种“性格大变”的设定，就导致了所有好感培养，都有可能是无用功。
毕竟好感度再高，都有可能因为什么“性情大变”而毁于一旦。
这完全就是一个看运气、看概率的事情。修为高低与之毫无关系。
毕竟，合道极限的蚁后，都是死于“性格大变”之下的。
这也导致了天眷遗族严格限制进入者的年龄或修为。
目前，也就蚁族、云神、蓺族倒是坚持要与眷从培养良好关系。
而其他种族，都有些不在意了。
而进入遗迹的探索者修为有限的话，那面对黑雾，自然也会显得力不从心。
话题回到“黑雾”上。最近七八年内，黑雾居然都有溢出遗迹的迹象。
而所有前知者都会本能的觉得，那是一个大害。
龙皇仔细思考了起来。
这东西不像是儡蛊——天眷遗族也不是没见过儡蛊的。
尽管操纵方法与人族不同，但底层的本质不会有变化的。
如果只儡蛊，天眷遗族不至于认不出来。
而且，人族的儡蛊，也终归是设计产物，具有很强的目的性。以前知之能得到破解之法不算困难。
除非有一个很强的操控者，不断的力挽狂澜。
尽管“意识”这种东西计算力不值一提，但是算法在目前来看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按照人族的说法，意识可是能够处理很多“非凡”、“特殊”的问题的。
就算兽机关被破解，操控者只要能在权限溃败之前重新启动，就不算惨败。
但那黑雾，也确实不像是儡蛊。
——虽然不像是人族，但是，那个气息……确实也让我觉得熟悉……
龙皇暗暗想到。
这黑雾的灵力结构非常的诡异，有一种“仿佛在哪儿见过”的感觉，但是又让他觉得诡异的别扭。
而这个时候，天眷遗族的回忆再开。
现在已经确认了一些事情。
这个地方，他们会尽力守住。但也只是尽力而已。
而在与寂仙交战的时候，他们会尽力组织一波探索队伍。并且，至少在这一波探索队伍回来之前，所有天眷遗族都会坚守。
而铁星王则要求放开对进入者的实力限制。他认为，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般的眷从进入其中后，根本无法在黑雾之中自保。
铁星王对于破解迷宫悬疑这件事情，有着超出其他强者的执着。而且，他也真的非常强大。就算里面蹦出来合道极限，甚至是稍稍绕过合道极限的强者，也不会比他强上多少。
他不在乎所谓的反噬。
但是，其他天眷遗族的强者，在这个问题上不愿有一丝一毫的松口。
龙皇沉默了片刻。
过去天眷遗族对进入眷从的要求，是寿命不得大于五“星甸”。这个时间单位换算到神州，是二百七十三年左右。
龙皇开口道：“不妨将寿命的条件放宽一点如何？五星甸确实太短了。对于一些天资较弱的种属来说，连结丹都不一定能够修到。就算强一点，一星甸之内结丹了，五星甸也就元婴，很难抵达分神期的境界。这种力量，面对刚才的黑雾，倒是非常危险的。”
龙皇的话，让其他天眷遗族代表看了过去。
“十五星甸，如何？”
八百二十年上下。
——如果天资够强的话，说不定有希望冲击合体境界。
一众天眷遗族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铁星王。
龙皇是这里的最强者。他的要求，不能不加以重视。
看起来，龙皇倒是站在铁星王那边，支持“解禁”的事情。可他实际上是在堵住铁星王进一步提要求的路。
“十五星甸？”铁星王有些恼火：“还是太短……”
“但十五星甸，便已经是五星甸的三倍了。”云神主宗开口道。
“十五星甸寿元的修者，能够学习的内容，却是五星甸修者的不知道多少倍了。”
而这个时候，后蚩冷冷开口道：“不行，我不同意。”
“铁星王陛下，是火之民。而他的眷从，也以火之民为多。只要火之民懂得正逆的道理，在积累足够的状况下转修外道，连连破境，那一个仙人都可以拿得出来。”
“但后蚩你们本族也有成长极快的个体。”龙皇指出道。
“却是不能与火之民外道相比了。”
“看来，我这个提案稍稍有些莽撞了。”龙皇陛下再次开口：“那么，我们再来换一个方案吧。这样，我们每一支遗族，都有一定的额度……比如说，十星甸，这样。这里有十一支天眷遗族，那么，我们可以选择派进去一个寿元一百一十星甸的天才，也可以选择派遣十一个寿元十星甸的探索者……这样子，风险总体上是可控的。就算一个寿元一百一十星甸、有无数知识的家伙进去，性格大变，成为合道极限了，然后出来，那我和铁星王也压得下。而若是分散进去，大家也能放心。”
龙皇说出这个方案的时候，未来便再一次出现了激烈的交锋。
而在下一个瞬间，“共识”抵达了过去。
这是每一个代表都能够接受的最低共识。
每一支天眷遗族都有八星甸的额度。自然，他们可以选择最强的，也可以选择派进去多位弱者。
而星甸额度，在私底下不禁止交易。总之，最终结果，所有进入迷宫的强者，总寿命不能超过八十八星甸。
而蚁后则看向龙皇，脑虫散发出疑惑的气息。
在无人知晓的未来之中，龙皇率先和她达成了协议，而她全力支持，所以才完成了这个协定。
但是……
为什么？
和铁王族一样，龙族的成长也较为漫长。
他们并不以“快”而闻名。
——难道龙族有什么成长极快的眷从？
而这个时候，龙皇则略微抬头，不再做出紧守逆鳞的紧张姿态，而是略微转动脖子，开口说道：“诸位，我在这里想要询问一下，关于‘仙天神庭’这个组织的消息。”
“仙天神庭？”倒是有一大半的天眷遗族没有听说过这个势力。
后蚩反问：“那个窝在仙天鬼鬼祟祟的势力？你寻他们做甚？”
“自然是想要寻找一个前往仙天的道路了。”龙皇开口道。
“仙天之中，二圣之力仍在回荡，且大道破碎，你寻它做什么？”就连蚁后也有些错愕。
对于天眷遗族来说，仙天这个地方着实诡异。它确实是这个宇宙曾经的文化中心，但现在，很难想象里面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倒是能够知晓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却有些……怪异。
——代眷从询问。
——我的眷从需要去仙天寻找机缘，所以我代为询问。
龙皇的眷从想要前往仙天，但龙皇自己却不知道。
“我驱使眷从，从来讲究公平。他们代我承受了我所不想承受的，那么我就有义务为他们寻找他们所渴求的。”龙皇如此回答道。
铁星王道：“我有线索，非常明确的线索……唔，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事情。但若是不打草惊蛇，这个线索至少会持续到三年之后。仙天神庭。”
对于天眷遗族来说，仙天神庭是一个高级一些的垃圾佬。
会有一些耕者觉得仙天神庭在偷吃他们地里的“庄稼”——也就是文明。他们传播修法，是为了重构四十九道。
但是，这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事情——至少他们吞噬的数量，还不足以引发天眷遗族警觉。
蝗灾固然可怕，但是田里面出了几条蝗虫，倒是不需要大惊小怪。
仙天神庭，最多最多，也就是个较弱的天眷遗族水平而已。
不足以被称作“大害”。
铁王族发现了线索之后，没有报告给铁星王，也是必然的事情。
铁星王自己要是关心的话，他自然会知道的。而他若是不关心的话，报告也没有意义。
“我会询问手下，得到详细的线索。”铁星王盯着龙皇，问道：“那么，我可以获得什么？”
龙皇笑了笑：“前辈觉得，这个消息，值几个星甸额度？”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无法放弃
“嗯嗯……”王崎看着手中的文稿，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无灵气宇宙的标准机制明明非常简单明了，这个宇宙的标准机制……特么一页纸都写不下啊。”
王崎对缥缈宫的计划感到诧异。
这个世界的“标准机制”，由于灵力的存在而变得异常的复杂、诡异。
可以说，灵力带来了太多的变数。
这个宇宙，微观粒子的味数、代数都有可能随着灵力的变化而变化。且尚不知道灵力最高可以到多强的地步——这就和“温度有没有上限”、“能量有没有上限”一样，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而“灵—熵平衡”“反演对称”的概念在这几年被提及更多之后，这个问题就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灵力维度”与“熵量对称”的谱系分裂，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标准模型还需要考虑这些东西。
这使得这个宇宙的标准模型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团画在纸上的怪物一样。
“他们真的觉得一两百年之内就能够搞定吗？”王崎有些怀疑了。
虽然仙盟的生产力远远超过地球，天文奇观级别的对撞机这些年也可以造出来了。但是，他们要验证的东西，也比地球上的“标准模型”要复杂很多倍。
就现在来看，几百年还真的有点悬。
“当然，要是加入有限前知就不一样了。”王崎如此想到。
有限前知可以直接读取未来的数据，进行现在的研究。
这样的话，物理研究和数学研究一样，都可以不依赖客体了——有限前知所带来的“先验正确”还可以保证自己不经过实验直接得到的理论在其适用范围之内是正确的。
唯一阻碍理论进步的，也就是脑洞的大小了。
而研究这件事，本身就是有助于开拓脑洞的。
王崎放下手中的文稿，看向了另外一则文书。
这是离宗对于王崎逆时序实证的基础上，进行的一些基于逻辑的研究。
雪国派与千机阁都略有所得。
只是，在偏向实证的领域里，对逆时序怀有不信任感的修士更多一些。
他们并不觉得，完全用逆时序能力代替实证，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逆时序能力仍旧受制于知见障。
而另一方面，逆时序的“历史选择”也真的是“实验”这种东西的大敌。
对于传统的实验来说，真的是这样的。
“无限前知”另算，“有限前知”就必须小心谨慎。
而一些较为老派的前辈，甚至发出了尖锐的提问。
“实在性何在？”
如果实验的过程、实验的结果都可以是前知者选择的历史，那么实验的意义何在？
这仍旧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王崎正想要写一点什么，突然心有所感。
一个强大到无可想象的灵突然出现在这个大日疆域之内。
过了一小会，龙皇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崎。”龙皇出现在王崎面前的，依旧是人族模样的幻身。
王崎笑了：“陛下，这一次不会又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我吧？”
“是的。我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龙皇点了点头，叹息道：“有前知之能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者做这件事，万一不成……不成还好。若是出了岔子，就有可能造成极大的灾难。其他天眷遗族都是这么看。我短时间内没法叫他们改变观念。所以这件事，必须由你们人族来完成——你们是最适合的。而你，比其他人更加适合。”
王崎很快就明白了：“是迷宫的事情？”
龙皇点了点头：“我希望是人族接下这个任务。具体是谁，我不会指定。你们自己决定。但是，我个人觉得，你很合适。”
在龙皇眼中，王崎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他曾经战胜过失控的如意态仙道冠冕。这足以说明他的智慧。
人族之中存在比他更有智慧的。但智慧与智慧是不同的。求道的智慧，无法与“急智”混为一谈。
而王崎已经在这个领域证明过自己了。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整个宇宙，只存在和他一样合适的，不会有“更合适的”。
而在这之上，他与救济天魔王之间的因果，更使得他显得特殊了。
龙皇是这么看的。
而且，王崎的修行速度，也确实是一个奇迹。
哪怕是天眷遗族，都要为之震撼的速度。
对于人族来说，这种速度却只是“难以复制”，而非“不可复制”。
当然，王崎不愿意也是正常的事情。
龙皇再找其他人族就是了。
甚至所有人族都不愿意去的可能性，龙皇都考虑到了。
他也不隐瞒，直接将迷宫有可能存在的危险都说明了。
就连蚁后都陨落在“性格大变”之下。有可能“备份”都无法规避这种风险。
王崎沉思片刻。对他来说，这倒还属于“危险可控”的范畴。
“那么，陛下……”王崎思考片刻，道：“可有报酬？”
“我可以得到仙天神庭的线索。”龙皇说道：“虽然不可能直接得到去往仙天的道路，但是，让其他天眷遗族帮忙寻找，得到间接的线索，却是可能的。”
“但是，我必须得说明。你们就算拒绝，我也仍旧可以给予你们信息，只是需要你们支付另外的代价——我不打算胁迫你们。”
王崎思考片刻，道：“我如今也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了。这件事情，我必须与仙盟高层商议。”
龙皇点了点头：“理应如此。那么，三日之后，告诉我答复。”
……
静室之内，陈由嘉正在默默行功。
她要尽快掌握炼虚级数的力量。
可就在这时，她心有所感，睁开眼睛。
王崎正站在他面前，垂着脑袋，看着她。
陈由嘉有一种沮丧的感觉。
“对不起啊。”王崎拍了拍陈由嘉的头顶：“我为了全宇宙的安危，已经放弃过一次了。我觉得，这次机会，真的不能再放弃了。”
实际上，从地下出来之后，他就有这种感慨。
王崎，曾经是最接近真理的人族。
心想事成是可以让他获得真理的。
但是他放弃了。
只不过，那一次是保证自己以及整个人族，甚至是整个宇宙的续存，所以王崎才能原谅自己。
唯有生者可闻大道，以无涯而随无涯，这才是修士应有的道路。
如果说得到真理的代价就是“必死”，那么王崎当然会选择拒绝。他有无限的寿命，有无限的时间去探索大道。
或许现在自己所能够理解的规律，根本就称不上“本质规律”。
或许能够容纳大道的符号系统，要在很久之后才会被发明出来，而现在的自己无从学习。
他当然可以拒绝心想事成给予的机会。
但是，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它或许非常危险，但是却不会造成“上限版”心想事成那种无可想象的灾难，甚至死亡的概率都不大。
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中，也不存在比它更接近“道”的机会。
那么，应该怎么选择……其实已经确定了吧。
“有点危险？”
“反正不是必死。”王崎只能这样实话实说。
陈由嘉拉着王崎，坐在榻上，道：“既然不是必死，那就一定要回来啊……”
……
王崎将整体盘在仙路内部，再一次来到了神州，与其他人商议这件事情。
依旧是万仙幻境，依旧是众多逍遥。
冯落衣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没错。”王崎点了点头：“从龙皇陛下提出的游戏规则来看，年纪越小的越占优势。我确实是目前最为年轻的长生者，没有错吧？而且我境界也确实是同龄人最高。”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觉得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量子尊师薄耳说道：“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去做突破。而龙皇提出的规则之下，也就算君这一代人才被排除……”
算主希柏澈也点头：“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也是很合适的人选。在龙皇的规则之内，我的年龄依旧可以算‘可接受’。”
太一天尊点了点头，笑道：“如果不是龙皇提醒，我都大约都忘了，在长生者之中，我算是挺年轻的了，哈哈。”
“但龙皇陛下也说过，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王崎开口道：“不管是与心想事成对决的战绩，还是救济天魔王与我的因果……我必然是最适合的人选。”
“再着，风险是可控的。即使是普通的乡巴佬修士，也有很大机会在里面走一个来回。四个合道极限的陨落，只能说运气不好。而根据记录，曾经进入其中的合道极限更多。”
冯落衣叹息：“看起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王崎点头：“没有错。”
“确实，从逻辑的角度来看，我们确实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第二日，王崎前往圣龙渊。同日，他与龙皇一同离去，前往传说中的迷宫。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占便宜了
王崎对大哀疆域的第一印象就是“惨烈”。
真的很可怕。这是整个大日疆域都被碾得粉碎的惨烈景象。这种景象，他也只见过那么几次。
而很多仙人甚至都无法想象到这种伟力。
如同彩虹一般绚烂的黄道面。而将之一分为二的，就是仅存天体的轨道了。
还有一些巨大的银色光团在星空之中悬浮。
而其他强者见到王崎的出现，也是很吃惊。
按理来说，月落云生不可能带一个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家伙来这里对抗寂仙的，若是一个庞大的战线，这个层次的家伙还会有点用处。但是，若干合道极限的联合之下，这种小家伙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这个“小家伙”的实际年龄。
一星甸。
一个只有一星甸的跳出长河主宰自身。
而且还是这个境界里面格外强大的那一种。
弱小一些的前知者，都不一定可以战胜他的那一种。
“这怎么可能？”
四百多分贝的噪音袭来。这一瞬间，王崎感觉自己好像被几百枚高斩数天剑碾压过去。
“这玩笑开得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这个时候，仍旧有人觉得，这“一星甸”的年龄，是龙皇干扰而给出的错误信息。
一般来说，就算是天眷遗族，想要修到这个境界，也得以“十万年”作为基础的时间单位。
一星甸……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就连史龙玄宇都惊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的分身？”
龙皇龙须摇摆，倒是十分得意。
他之所以将王崎隐藏起来，便是考虑到了这种局面。
龙皇对人族的特殊性非常的有信心。人族就是这个宇宙进步最快的族裔。
而这个族裔之中，进步最快的个体就是王崎。
龙皇也是在会议之上才明白过来的。因此，他告诉过去的自己，隐瞒王崎的存在。就连给予蚁族的资料，都模糊了王崎的年龄。
而在确定要让人族出战之中，他更是不惜消耗法力，扰动未来，让其他前知者无法历遍未来，找到人族的具体信息。
人族在“时间”上的优势，就是最大的底牌。
相反，如果他们将“准入限制”定死在“修为”上，那么人族就没有这么大的优势了。
涅槃圆满、差一步证得长生的人族，基本上是比不过同阶天眷遗族的。
铁王族这种天生强大的个体反而会占据最大的优势。
当然，也正是因为铁王族的存在，所以这个“迷宫联盟”里的天眷遗族，都一直使用“年龄”作为进入标准。铁王族虽然天赋强大，但是成长极慢。千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们结成元婴。就算他们战斗力很强，在“探索”这件事上也不会占据什么优势。
但龙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看准这一点的呢？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甚至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一星甸的年龄。”在后来的碰头会上，龙皇笑了笑，颇为得意：“而且他甚至可以放弃绝大多数力量，仅以一个化身进入迷宫之中——这可算是绝大的让步了吧？”
让王崎一个人进入其中——这也是王崎最开始跟龙皇说的要求。
里面的东西，有可能与心想事成有关。而如果真的遇到了另一个心想哥，那么心思莫测的队友就是累赘。
在决定进入其中的时候，王崎就表示，龙族这边，最好让自己一个人前往。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王崎是会选择杀光队友来通关的。
身边都是“敌人”的情况下更好一点。
王崎一个人只占据一星甸的额度，龙族剩下的额度都没有用了。毕竟王崎也是事先说明，形势不对他有可能主动干掉队友。
愿意为龙皇、为龙族殉死的龙当然好找，但龙皇并不希望龙族英才损失在这里——至少不希望损失在王崎手里。
龙族还剩下七星甸的额度，可以拿来用作交易。
而王崎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假装自己只是龙皇陛下的尾部挂件，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这个太阳系之内，所有的生物都比他强……
这么些强者，光是汇聚在这里，又不扰动这里的天体正常运转，就已经是很大的消耗了。
他们庞大的质量与灵力决定了他们所受到的引力会非常强。他们必须要随时消耗灵力，来抵消掉这个宇宙将大质量物质团块捏成黑洞的自然规律。
只不过，对于这个境界的强者来说，从真空无量海榨取精纯的灵力，已经是必备技能了。
再加上外层空间稀薄而散乱的灵力，以及恒星固有的辐射，倒是足以抵消这一重消耗了。
说真的，这么一群大佬被塞进一个太阳系里……
王崎觉得，这太阳什么时候熄掉都不奇怪。
而也就是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此行的其他同伴。
——应该可以称之为同伴吧？
其他的天眷遗族似乎还在争论、交易什么，具体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
但看这个样子，云神、后蚩、蓺族却都是准备找自己本族后辈，而非眷从去上了。
就算他们觉得眷从的命不那么值钱，可迷宫深处的东西却很有价值。这一次倒是非常的关键，所以他们不想退让。
铁王族那一边的候选者，果然是火之民的长生者。
由于火之民那个独有外道的存在，火之民正确的进阶方式，却是在低阶的时候以正法修行，多做积累，积累知识、经验，然后在元婴的时候转为外道，精进勇猛。
岩质行星地幔、气态巨行星内核之中的火之民倒是可以在更晚的时候转为外道，而恒星的火之民就没得选了。在恒星内部转为正法元婴，就有可能被恒星的环境炼死。
可相对的，恒星上的火之民，天然就比行星内核的火之民更加强大。
而其他几族，多是传承了天眷遗族核心修法前半部分的眷从了。
很显然，大部分“迷宫联盟”的成员对这一次探索，都没有太过强烈的诉求。
除开龙皇对王崎极有信心、铁星王与后蚩首领不愿意放过任何机会之外，其他人都有一种……颇为敷衍的态度。
倒是有另一支物种让王崎多看了一眼。
那是蚁族选出的代表，是一个直立型智慧生物，比人族稍微高一些，但也没有高太多的样子。
传说，那就是当初强者“黑星”的同族。
由于黑星修成超天外道的绝高境界，单以战斗力而论还要超过大多数前知者，所以黑星那一族，都将他视作是英雄，是带领这一族从困顿之中走出的大能、领袖。
现在这一族生活的天地，里面的每一缕空气，每一滴水，都是黑星通过迷宫从蚁族手中挣来的。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探索迷宫”几乎就是一个文化了。
每一次蚁族有需要的时候，他们都能够按照蚁族的需求，送来合适的强者。
在迷宫之中死亡，在他们的文化当中，反而是一种荣耀。
当然，王崎也就只是看了几眼而已。他对这些家伙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有这个时间，倒还不如思考一下算学哩。做两道大题也好。
而天眷遗族的碰头会并没有开多久。
他们可以直接在未来达成共识，然后将共识传递回过去。
这个“共识”必然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结果。但凡在场的前知者有一个不统一，这一份“共识”就会显得模糊不堪，根本不能作为真正的共识来看待。
而当这共识达成的时候，对面表面上不管怎么狂怒，内心也基本上是接受了的。
龙皇用手中的额度交换了许多利益。
其中就包括了龙族自封时代里发生的全新情报。
他也只用了一星甸的额度，将王崎送了进去。
这就是选择王崎的好处了。
其他七星甸里，刨除一开始就交易给铁星王以换取仙天神庭情报的那一部分之外，余下的也尽数化为实质性的利益。
他倒是想要劝现代蚁后彻底放弃这个份额。至少王崎的发现，是会与龙族共享的。而龙族也不介意与蚁族共享。
但蚁后对王崎并不了解，所以拒绝了。她还是派遣了一个修行三百年不到的分神期修士进入其中。
——在“分神期”这个层次，他确实是“绝世天才”一级的。人族古法时代，三百年能修到元婴都是祖坟冒烟。
看上去蚁族对这个迷宫的态度已经有些佛系了。
而铁王族、后蚩则尽可能的交易到了份额。他们硬生生的拿到了二十星甸以上的份额。
这足够他们派遣强力仙人进入其中了。
当然，所谓的“强力”，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这个太阳系之中，王崎确实是排名倒数的生物。
但是，这些强者，加一块，都打不过他万分之一的力量。
王崎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调制一个全新的，适合战斗的肉体。
虽说弱鸡也可以在里面活命，但是他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是这些能被称之为“同路人”的家伙们。
多做一点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进入迷宫
天眷遗族并没有耽搁太久。寂仙的攻击随时都有可能开始。其中不乏前知者转成的寂仙，危害极大。前知者与前知者固然有差异，但也不是本质上的差异了。况且其中几个天体妖灵或天眷遗族转化的，都是不弱的。龙皇与铁星王取胜容易，速胜很难。
而他们崩碎星辰真的一点都不难。
尤其是铁星王，根本就没有“母星”这种东西，大开大合惯了的，如果收不住手，一个法术余波下去，太阳都能打灭。这样子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得抓紧时间。
太阳升起了。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看到的天象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天空之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银色细线，将整个天空劈开。从地上看下去，却好似太阳被一根银签子贯穿，好似一个糯米团子在签子上滑动。
一些故乡有行星环的眷从倒是觉得有几分亲切。
但这并不是这一方天地突然有星环了。
而是整个黄道面都多了一层。
或者说，是恒星有星环了。就在黄道面上。
王崎的兽机关质量实在是太大了，放在哪里都不好，放在哪里都有可能碍事。所以，索性散开，遍布大日疆域，充作星云。
剩下的，就建成戴森环去。
无穷兽机关，好似无尽水波，吞噬恒星的负熵，榨取真空无量海中的灵力。
“就在前面了。”一个蚁族大能分出几头个体，将王崎等人引导向那个洞穴之中。
洞穴开口在山谷地下。他们来的时间正好，阳光斜斜射入，那些迷宫的洞口，就有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中。崖壁是某种火成岩——大概。岩石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结晶体，在阳光之下微微闪烁。
迷宫大门极不规则，斜斜的裂开了，只有一个绳索绑在洞口。绳索被铁钉挂在岩壁之上，一直深入洞穴之中。
那蚁族强者说道：“这里就是了。各位小心。”
说罢，他就匆匆退走。
这里陨落过一代蚁后。若是真的要蚁族在这里面以命杀出一条路来，蚁族不会皱眉头。但没这个必要的话，那还是离这里越远越好。
这个时候，剩下的八人才看了看彼此。
十一支天眷遗族，最终也就只有八个探险者进入其中。
后蚩的代表是一个妖物。他的下半身是某种四足动物，四腿颀长，却是个外骨骼的。而他上半身原本形态不明，却是经由修法，转变为了直立型智慧生物的上半身，皮色粉红，肌肉虬结。
这个家伙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后蚩。不是王崎这种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龙皇赠礼的名誉龙族这种，而是凭着自己的修行，修出名堂，获得了后蚩的身份。
后蚩没有眷从，因为不拘什么物种，都可以得到“后蚩”这个身份。
这就是类妖族文明了。
这个后蚩足有二十九星甸的寿元，年纪接近一千五百年岁。而他本身也是成长极快的物种，颇为不凡了。
再加上后蚩修法，不比龙族差劲，在宇宙之中，也能算个强手。
至少化灵老祖五千万年，也没有几个这种成色的神将。
后蚩不只是用光了自己的份额，还说服了蓺族，将蓺族的份额拿到手，又经过多番交易，方才凑出这接近四族份额的“准入资格”了。
然后，还全数投入了一个仙人身上。
而铁王族却是训了一个眷从来。
这个眷从也是火之民，恒星出身的。它的年龄是二十四星甸，比那个后蚩要短上许多。
但是，这个家伙却是恒星的火之民，靠着外道冲上去的。
铁星王本人暴戾，对于大部分生物都不算友好。但是得了他认可的族裔他也不会亏待。这一族火之民被他当做是“自己人”，原本也是有资格离开恒星，寻个温度更低的宝地修炼的。
但是这个强者，却是不同凡响。他硬是以外道杀出一条血路来，证得长生，修得正果。
更难得的是，他还是一个以智计而闻名的人。
这种人，也很适合探索了。
而下面一个值得注意的，就是云神的代表。
云神也是本族出马，没有劳烦眷族。云神成长很快。他们本就是真菌丝一般的结构。它们自身的孢子就蕴含这很强的力量了。之后孢子生长，结成结构，这个过程就等若是在修炼。
而在结构形成之前，他们还不会产生意识。
云神却是将“灵智出现”当做出“出生”的时间。
这却使得他们占了个大便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特地从交好的浮族那里要来了两个份额，凑足十星甸，将这个已经到了大乘期，差一步就证道长生的个体送了过来。
浮族见惯了惊才绝艳的同族。这个宇宙，尚无突破合道极限的办法，就连“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证道时刻，都是看命的。所以，他们也没有那么在意区区一个天才。
这三位，就占了十一族总份额的七成。
而剩余的几族，要么就是合力出一个名额，要么就是干脆放弃。
而且他们全是眷从，而非遗族本身。
王崎倒不是看不起非天眷遗族的眷从。他自己也不是天眷遗族。只是，天眷遗族的技术储备在这里。除开类妖族文明之外，很多天眷遗族的技术都更契合本人。而眷族是很少有能够媲美天眷遗族自身的技术储备的。
更何况，这些家伙，尚未长生。
或许天眷遗族合体期就能灭杀乡下仙人，但是，他王崎也不是弱者啊。
就这么说吧，从年龄上看，剩下的七个人，是王崎年龄的八十七倍。
但是，他们全部的力量加一块，都没有王崎的八十七万分之一。
这可真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你要让他们碎个月亮，他们都未必做得到呢。
而其他探险者也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除开极少数疯子一般强调尊卑的天眷遗族之外，大部分天眷遗族和眷从的关系，也就是宗主与附庸的关系。
而到了王崎这个地步，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巅顶境界，能够力压少部分前知者，在随便哪一个天眷遗族之中，都足够受到礼遇了。
前知者在天眷遗族之中，都是“高手”层次。
这差不多就是眷从能够做到的最好层次了。【妖帝妖皇可以算是例外。他们是龙皇的弟子。在许多天眷遗族的文化之中，这一层关系，甚至比寻常龙族与龙皇的关系更近。】
实在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概念，抬头看看上面就知道了。
散在这个世界、改变天象的，可就是这位爷的本体散化的结果啊！
就算这位爷只出一个万分之一实力的化身，也能够一只手指碾死他们七个。
王崎在这个小小的探险队之中，却是独占一方的。
剩下的，也隐约有几个小圈子。
那个云神和那个后蚩却有结盟的意思。他们是强者，也是正儿八经的天眷遗族。而那个火球模样的铁王族代表，却也有与后蚩同行的架势。后蚩尊卑观念不强，而且不拘什么物种都能成为后蚩。他不会背叛铁星王，但于后蚩达成一些私下交易，却是不可能的。
倒是那个黑星同族——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倒是有心巴结巴结王崎，龙族与蚁族的盟友之情还在的。
而剩下的三族代表——计都眷从、洪族眷从、奉神眷从，都只有五星甸或六星甸的时间修行，也就只有元婴期上下。
大约是对这次就行动不抱太大期待，但终归又舍不得探索的机会吧？
剩下的七人却是领受了一道法度，在迷宫之内不得相互攻伐。
原本的探索队伍是没有这一条规则的。天眷遗族对此很有默契，迷宫之中的厮杀，本就不禁止。而在这种规则之下，进入迷宫的修士，强弱差距有限。强者想要杀死弱者，也难免受到一些反噬。在危机四伏的迷宫之中，这样做未必划算。
但是，这一次，龙皇却是找了一个怪胎，让他们都措手不及。哪怕只有一个化身，王崎的意识也是跳出长河的级数。所以，其他遗族只好立下了“不许强杀弱”的规矩。
只不过，王崎实在是太强，禁法很难对他形成威慑。
这个规矩，终归也只能希望王崎自己遵守了。
那后蚩阿速台勒&#183;阿宇等了片刻，左右看看，见王崎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站了起来，行了一礼，以最常用的通用语言说道：“诸位同道，相逢即为缘分。我等碎来自于宇宙的各个角落，但是今日却是要共探险地。我觉得，我们应当先立一个章程下来……”
王崎摆摆手，道：“你们聊便是。我对这事没有任何兴趣。”
他却是取出了一枚散发着诡谲红光的戒指，郑重的戴在手上，并且取出了一本书籍。
戒指名曰“数学”，虽然有重大纪念意义，但是却几乎没派上用场的半仙器——里面有一道前知者的力量。这是王崎所拥有的唯一一道可能涉及逆时序的力量。
而书名《数学原理》，是心想哥在地下给予王崎的法文版，也算是根脚不凡之物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第一营地
王崎就这样扶着墙壁上的绳子，走进了洞穴之中。
按照天眷遗族之前记录的说法，这个绳子有着重要的意义。
里面的洞穴本来就是一个天然迷宫，地形更是随时变化。所以，有这一根绳子，好歹能够保证走出来。
——顺带一提，这便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了。
这根绳子的长度原本是固定的，并且还是蚁族以萳族的结绳语言编的，每放进去一点，就编织一段，如此，耗费了数年功夫，才有今天的成就。
按理来说，这一段绳子不属于这个区域，长度理应是不变的。
但诡异的事情就在这里。不管迷宫内部如何改变，这悬挂的绳子，依旧显示着一条道路。
并且长度还是随着道路的改变而改变的。
这非常的不科学。
但不管怎么说，这绳子出现之后，迷失在迷宫深处的个体要少很多了。
不仅是如此，就连心性大变的案例的都少了很多。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之后的探索，就一直是以这绳子为基准了。
这里的地图完全不顶事，就只有这一条绳索有用。
王崎分出一道心神，一边看书，一边思考，在书上做着笔记。布尔巴基学派与他的筑基学派虽然已经有明显区别，但他的想法，终归是自布尔巴基而来的。看着这书籍，也能帮助他进一步思考。
王崎却是始终保证自己在思考算学。
如果自己思考的算学出现了不连贯，或者其他什么的，就说明，他有可能遭受到涉及“时间”与“因果”的力量了。
但这也只是尽人事而已你。
根据龙皇陛下的描述看，每一次历史选择，就连“记录”本身都会被改变。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改变，那么他在纸上写的文字，包括自己的记忆，这一切的一切，都会产生变化。
而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就是“选择历史”的能力。
不管是选择者自身，还是外界的观察者，都不会观察到“悖论”的产生。
所以，他还加了一道保险。
就是自己手上的这一枚戒指。
这戒指是前代龙皇——也就是龙皇陛下父亲的一缕力量。
能够得到仙道冠冕，成为天人大圣眼中的“模范好宇宙民”，前代龙皇毫无疑问是前知者的层次。
如果这一枚戒指真的莫名其妙的产生反应，那么很有可能是发生了王崎意识不到的事情——也就是涉及历史与因果的力量。
如果不是四十九道不存的话，王崎甚至都想干脆寻个地方刷点先天功德、先天道德、先天福德去。
这就是最全面的准备了。
哦，不，其实也是有更全面的准备的。
按照道理来说，里面就有一个王崎。那么王崎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相信自己，然后暗下决心“未来的我一定要在可以出手的情况下帮助现在的我”。
——除了相信未来的自己也没什么了。
但有点可惜，今法的道却首重“怀疑”。王崎是连自己都能怀疑的人。
他倒是有心给自己种一道神瘟咒法，固化这个理念。但仔细一想，神瘟咒法对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无效，而里面的自己多半成为了前知者。自己这么做未必有用。
而且就他与心想哥对峙的经验来看，这种状况，还是应该以灵活应变为重。
“相信自己”可以，但是给自己种神瘟咒法就有点僵化了。
万一未来的自己嫌弃现在的自己中二病病入膏肓，想要杀掉现在的自己呢？
反正前知者因果在未来，未必怕这种外祖母悖论。
王崎走的干脆，其他几个个体却是有些犹豫。
只有那么黑星同族，嚷嚷道：“前辈，等等，我也跟你一起去！”
最终，身为火之民的阿紫绿绿【紫外】却是笑了笑，以灵力震荡空气，道：“这位道友却是直接。这性子很好啊。我们也进去吧。”
说着，就是跟随王崎进入其中。
阿紫绿绿【紫外】的背光【因为没有“背影”】颇为洒脱。
阿速台勒&#183;阿宇笑了笑，对云神稽古说道：“至少不用担心那位王崎道友直接对我们下杀手了。看来他没那个兴趣。”
“嗯。”云神稽古淡淡的回应道。
而其他的三族眷从，也就只是跟班而已，或者说，本质上就是添头，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对。
众人沿着绳子所圈定的道路，小心的往前走着。
走了大概万米之后，王崎伸出手，轻轻在岩壁上按了一下。
指间如同按在豆腐上一样，很快就按进去了一个凹陷。
王崎皱起眉头。
这个迷宫之内岩石的坚固程度，已经大于仙器了。
这仅仅是天然的强大灵力与物质自然结合的结果。
就连神州地底的龙族遗迹，都没有这种强度。如果是刚刚元神期的他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全力之下，都不一定能够留下一条印子。
但空气之中游离的灵力，却根本就没有那么浓厚。只是正常的“岩质行星表面风水宝地”的层次而已。
“古怪……”王崎嘟囔了一句，在凹陷之中留下了一滴血液和一团兽机关。
然后继续向内部走去。
洞穴不高，大概有四米。阿速台勒&#183;阿宇这样的高个子有撞到头的危险。它确实很像是自然形成的，上面很是狭窄，只有地面平整得好似经过精细打磨一样。
王崎一直在寻找这个地方的生命迹象。但似乎没有。没有什么穴居动物拿这里当家，没有厌光喜阴的苔藓与菌类，没有昆虫一样的小生物……
——说起来，忘了实际考察一下外面的生态圈状况啊……
——不过考虑到这都被打得只剩一颗行星了，星球的公转轨道肯定都变过几次。高级动物能够幸存在现在，才是奇迹吧。
这一段路几乎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当然，洞穴之中也没有什么光，但是火之民阿紫绿绿【紫外】却是一个天然的光源。
众人好像走在一个只有“一段道路”的世界里面。唯一的光源，就是阿紫绿绿【紫外】，只有这个火球是照亮世界的光。
小队的初步目标很简单。他们首先要走进第一个“营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那个“营地”都会存在的——虽然也确实有“营地整个消失”“无法发现营地”的情况，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勘探队伍都能走到“营地”。
那正是之前的勘探队伍建立的“休息区”，有完整的防御阵法，甚至还有一些之前留下的补给。它们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迷宫联盟”出现之前，天眷遗族亲自探索的时代。这些迷宫是天眷遗族自己为自己建造的休息站。当初的天眷遗族，无论是法力还是在技术上的见识，都碾压如今的遗族们。营地的防御阵法，至今仍在运作。
——不在运作的都被废弃了。
这样的营地一共有七座。
如果在迷宫之中损失了法器，那么可以到营地里找找。只不过很多丹药对于不同的物种来说有不同的效果，想要辨别哪些丹药对你自身有用，可能需要一些功夫。
王崎一直维持着这样，每走三千米，就伸出手指，在墙壁上戳一个洞，留下一点兽机关。
这却不是为了复活。他在外面有的是复活的手段。这些东西可以作为道标，必要的时候，转为自爆的话，还可以作为地雷。
这过于坚固的岩层让兽机关的扩张非常困难。但王崎仍旧要保证有兽机关扩张。
见王崎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欲望，其他探索者也都不言不语。
只有那个黑星同族一直试图向王崎搭话。
“道友，龙族到底对你们怎么样啊？蚁族跟我们说，龙族过去很厚道，但是现在可能有些问题。作为眷从，你觉得呢？你怎么看？”
“你对龙族与蚁族的交情怎么看？你是怎么看待蚁族的？”
“你觉得作为蚁族眷从的我们怎么样？”
“蚁族恩主对我们颇为不错，你……”
王崎微微叹息。
最终，还是阿速台勒&#183;阿宇发觉王崎有不耐烦的迹象，才硬是按住了这个毛茸茸的二愣子。
第一个工作周期【约三十六个时辰，综合考虑了勘探小队所有成员天然生物钟之后提出的概念】，众人终于抵达了第一营地。
那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地下的大型溶洞，或是其他什么较为开阔的空间。洞穴到了这里，就豁然开朗了。
众人身上携带的一个玉质饰物微微发光。阿紫绿绿【紫外】也从随身的储物空间之中吐出一道法器。这是甄别身份的法器。同样是有针对不同族裔不同审美的版本。
这就是营地了。
一排卵状建筑物，高约三米，如同大帐篷一样，有独立的防御法禁，但是没有门，就这样开口。这只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遮蔽这一。
云神稽古与后蚩阿速台勒&#183;阿宇快速检查了营地，掌握了部分对外开放的法阵控制权。
而王崎则走进了一个房间之中，闭上眼睛。
“金曜日，执行检查。”
【好的，先生。】

第二百四十七章 剧情杀
几乎所有修士在进入营地之后，都快速的找了个卵状的建筑物打坐，恢复精神。
一路上，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他们的精神却一直保持紧绷。
尽管之前的记录之中，第一营地之前的“外围部分”很少有怪异现象发生，但是，他们仍旧感到紧张。
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真的有什么在钝化他们的感知吧。
不管是长生境界的后蚩、火之民，还是大乘期天眷遗族云神，都一直紧绷着。
这个迷宫陨落的最强者是合道极限者。
相对于合道极限而言，不管是“初入长生”还是“凡修”，都与“没有”一个样。
整个迷宫都陷入了寂静之中。这寂静好似黑沉沉的积水，又有几分沥青的感觉。不身临其境的话，或许很难体会到这种效果。
就算是弥补先天感知不足而诞生出的灵识，都无法弥补这种“一无所知”的恐惧感。
对于天眷遗族来说，这里也属于“未知”。
所有探索者，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或是观想，或是精修，来调整自己。
惟独王崎，开始做题。
阳神阁友情提供的路秩，采用最新的量子加密，并且不会在迷宫之中输出数据，整个运行过程在物理上是无法窥探的。它除了会输出王崎心态“变化”或是“未变化”的结果之外，王崎所做记录的一切过程都不可被输出的。
这甚至不是王崎自身兽机关集群提供的功能，而是被炼制成了一件玉珏一样的法器，作为兽机关集群的外置插件。
而这个法器的解锁条件——另一件法器，则被提前交给了龙皇。
不止如此，王崎还拜托龙皇亲自记忆了题库以及自身最初的道心评估。
尽管仙盟一向认为，记忆、情绪等主观性的东西不如外在的记录可靠。但现在，除开前知者自身之外，竟真的想不到任何抵御历史修改的办法……
——所以说，这个宇宙的实在性……
王崎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他斩了这一缕杂念，然后将注意力投注在金曜日提供的幻幕之上，不断的做出选择。
【结果如下；受测试者道心与记录意志，尚未察觉出偏差。】
王崎松了口气。照理来说，他也不应该安心。
量子计算机本质上就没办法和逆时序计算机比。尽管量子加密确实是有机会打败逆时序逻辑门的，但前提也得是敌人蠢到会来窃取加密的过程，然后被廉价的量子比特兑掉宝贵的逆时序比特。
人家可以直接取得在未来的“输出结果”。
只有将这个报告给龙皇过目，而龙皇主观上觉得没问题之后，才能算真正的没问题。
——前知者的心灵……
王崎看向外面。
火之民正悬浮在上空。火之民没有对于“建筑”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概念，也不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休息很不适应。阿紫绿绿【紫外】身上自然发散的光，正在照耀这里。
这个开阔的地下洞穴，方圆百米，高过十米，唯一的入口是他们来的方向，而另一端则连接着更深处——那里依旧被阴影覆盖。散落的卵状建筑，让这个区域看起来有点像是巨鸟的巢穴。但唯一有些异常的是，地面依旧是好似被打磨过的平整岩石，没有一丝杂草。
那几个修为低微的，包括云神，都已经投入修炼之中了。
对于仙人级数以下的修士来说，这里无疑是修炼的风水宝地，非常适合修行。
只是过了“长生”这个坎之后，修行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了。单纯风水龙脉所能带来的灵力，根本不够你进阶的。
这对于王崎来说也是差不多的。
他之所以能够晋升，还是因为一路吞噬星辰。
再加上功法优化确实给力，他法力上限的提升，勉强跟得上兽机关集群的扩张速度。
对于后蚩阿速台勒&#183;阿宇和火之民阿紫绿绿【紫外】来说，在这种环境下修炼，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取得什么进步了。
若是在修炼之中心神沉浸，而导致自己被什么袭击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王崎也是差不多。
他感知到阿速台勒&#183;阿宇走了过来。后蚩对他说道：“王崎道友，我和稽古在营地之中发现了一些补给，有一些看上去很强的法篆，你可有需要？”
王崎摇了摇头：“如果有尚未被带出去的传讯法器、传道法器或者单纯的笔记之类的，我倒是很有兴趣。”
“更里面的区域或许会有，但是这里属于安全地带，就算真的有遗漏的记录，也会被下一波人来回去的。”阿速台勒&#183;阿宇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就连这些类似于“简陋帐篷”的卵状建筑物，都好像跟新的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无论是随手刻下的信息，还是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就没什么需要的了。”王崎闭上眼睛，道。
阿速台勒&#183;阿宇看着王崎，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王崎道友，我可否问一个问题？”
“说吧。”
“如王崎道友你这般强大的个体，为什么要来这个凶险地方？”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并且有庞大法力，足够击败孱弱的前知者。
这个水准的强者，在天眷遗族之中，都足够作为封疆大吏，镇守一些重要的星球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这个家伙居然只用了一星甸的时间，就修成了这般手段。
这感觉就好像是白手起家，真正零基础零人脉，一年打造出世界五百强企业一样匪夷所思。
在阿速台勒&#183;阿宇看来，王崎这般天才，在外面好好修炼，早日修成前知，才是正理。
后蚩主动说道：“这里有好几人都是本着报效文明的心思来的。那个叫盖黑星呼的家伙，母族甚至是以‘死在迷宫’为荣。我之前了解过，还有一人是为了快速变强，好报复自己族内的仇人。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王崎道友你和这些理由扯不上关系。”
似这种全族最强的天才，怎看都不适合拿来送死。
除非王崎族内这种天才有一二十个。
阿速台勒&#183;阿宇自己也不过是修得很快，在同辈之中，还远远称不上“最强”，只不过是年纪甚好合适而已。
“有的时候，为了一点东西，你不得不冒险。”王崎道：“迷宫之中，确实存在‘外面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不可能得到……”阿速台勒&#183;阿宇思考王崎所说的话。
“如果不是你们天眷遗族觉得这里面有‘合道极限之上’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多年都耗在这里？”王崎道：“蚁后是怎么遇难的？后蚩领袖又是因何而死亡？为什么铁王族合道极限那样拥有庞大质量的个体，会失踪在这样的岩质行星之内，而且寻找不到？为什么这迷宫深处的地形会随时变化，但是又没有任何一个个体，可以仅凭自己的贯彻，就找到内部的矛盾之处？为什么所有怪异，都是在事后整理的时候，才被察觉出来？”
“道友思考深入，在下深感佩服。”阿速台勒&#183;阿宇道：“但是我确实想不到这些和突破合道极限之上，又有什么关系——兴许单纯是因为我没有碰触到那个境界吧。”
“把一切都归结为‘还没有碰触到那个境界’，就永远也走不出‘境界’了。”王崎摇头。他听得出这个后蚩妖类话里的潜台词。他王崎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境界的强者，现在就来讨论合道极限之上，看起来很狂妄。
但是合道极限之上和合道极限之下，依旧是要共享一套东西了——可能是逻辑，也有可能是更底层的玩意。
只要稍稍弄明白一点，下一步的门槛就会降低许多。
阿速台勒&#183;阿宇最终也只能将王崎现在的状态描述成“我境界太低理解不了高人意思”。
而王崎则在继续思考。
迷宫有可能是真时间机器。
有限前知可以修改历史，而不会引发任何悖论，仿佛一切历史都在按照逻辑发展，不存在违和之处，只是在前知者选定的历史之内，种种小概率事件，总会以看似违反统计学的方式发生。
那么这里就能够更进一步吗？
能够被人察觉的“事实矛盾”吗？
在休整了六个时辰之后，勘探小队再次上路。
众人走向了通道。
第一营地渐渐被抛在身后。
王崎依旧保持每走数公里的距离，就伸手在墙上轻轻一点的习惯。除了火之民之外，所有个体都扶着绳子，快速前进。
王崎再一次一指头点在岩壁之上。
突然，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没错，就是“突然”。这本不应该发生，不可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无声无息的穿透墙壁，控制住他的手腕。但这件事情就是发生了。
王崎感觉自己的手被冰冷无比的东西握住。
王崎扭头。那是一只人手。
真的是人族的手，完全一只的结构，完全一致的皮肤。
恐怖的力量瞬间攻入王崎体内。
王崎脑子仿佛被重物夯砸。他眼前一黑，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开门剧情杀？？？”

第二百四十八章 拖行
剩下的七个探索者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才谁也没有看见那一只手。但这是不可能的。这里最弱的修士，也是元婴期，灵识横扫数里不成问题。而长生者也有两个，灵识完全展开，可以覆盖一个星球。
“手掌”这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细节，他们不可能漏掉的。
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抓住王崎的手腕了。
仿佛王崎刚才伸手往岩壁上一点，就是要将自己的手腕塞进随访手里一样。
而这一瞬间，所有修士的感觉都不一样。
盖黑星呼【那个黑星同族的名字，在这一族的语言里，就是“和黑星一样伟大的生物”的意思】等几个没有证得长生的修士，就觉得这一抓非常厉害，如果是自己，多半逃不掉。
云神稽古、火之民阿紫绿绿【紫外】则觉得，如果这一抓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多半会重伤。
后蚩阿速台勒&#183;阿宇则感觉得更厉害一些。
他觉得，这一抓的目标若是他的话，那他就会体魄尽碎，当场死亡。
不是因为盖黑星呼等修士真的可以抵御这一击，而是因为他们实力太弱，对法术的认知太浅，看不出这一抓之下的灵力流动。
而在拥有灵力维度感知的王崎眼中……
仿佛有一块只存在于灵力维度之中的星球向他撞过来。
无法理解，无法理喻。浩浩荡荡的力量直接攻入他的体内，溶解他的功力，消除他体内的仙气。
王崎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众人本就没什么义气可言。更何况，王崎本人的力量，比这些人加起来都要强，这一只手能够将王崎捏成这个德行，想来这七个探索者一拥而上，也不过是被对方弹弹手指头捏死。
火之民立刻就要化光而去。
但孰料，他撞上了无形的阻碍。
“什么……”阿紫绿绿【紫外】大惊失色。
他自忖火之民天赋奇特，遁法近光，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本来就更大。
可没曾想，对方居然连逃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阿速台勒也觉察到了身后无形气墙，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孰料，这手掌居然将手一松，王崎立刻跪倒在地上。手掌食指中指轻轻挑起。
“什么意思？”众人不解。
盖黑星呼努力思考片刻：“这是源龙星生灵的手掌结构。在源龙星生灵的肢体语言里，这个动作……这个……这个……跟他走？”
源龙星——神州后土绝大多数生灵都是五指结构。而适合持握工具的手掌都差不多。几亿年前妖帝设计神话生物化形模板的时候，就有考虑到了。
手掌竖起大拇指。
盖黑星呼“源龙星肢体语言”根本就是个二把刀，是这几天跟蚁族突击训练的。他有些紧张：“他在说，‘不用杀了’……”
“不用杀了？”阿速台勒大惊失色：“什么意思？”
手掌大拇指向下按。
“这是要杀人的意思……”盖黑星呼有些忐忑：“当然，这里面也有……那个……‘干得不好’的意思。大拇指向上，源龙星也可以表示‘干得还行’……”
云神稽古有些怀疑：“你真的懂？”
被那手掌击杀，只能说时也命也。但是因为一个二把刀翻译而死于语言不通，那就是憋屈了。
“龙族蚁族多少年的盟友哩，我岂能不懂啊？岂能啊！”盖黑星呼觉得龙蚁联盟因为自己而被质疑了，很是不满。
那手掌却只是再次用食指中指勾了勾，然后反手握住王崎的手腕，拖着王崎向前走。
真仙也难伤的岩壁，在这一只手腕面前，好像是薯片一样，异常酥脆，跟不存在似的。
手掌拖着王崎，走了几米，然后再次勾了勾手指，让其他人跟上。
阿紫绿绿【紫外】光谱颜色都不对了。他震动大气，问道：“你们觉得，怎么办……”
现在他们还在整个区域的外围。在这里，不管怎么样都有退走的机会。至少退到“第一营地”的安全区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没有必要，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一支神秘手掌离开。
阿速台勒&#183;阿宇叹息，道：“没法不走啊……”
他们的实力，还不能在这坚固似仙器的岩壁之上挖洞。那一堵无形气墙可以说封闭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再者，那手掌真的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只能走了。”稽古如此说着，往前走去。
随着众人前进，那手掌拖出来的破口也越来越大。
只不过，这里的岩层强度远远不是凡间普通岩层可以比拟的，所以居然连一点塌方的迹象都没有。
倒是那几个修为低微的修士，忍不住捡起了一些大块的碎石。
天然硬度就可以比拟仙器，这简直就是绝世炼材啊！
而阿速台勒眼神闪烁，在大量那一个奇怪的手掌。
他现在才注意到，那个手掌，和王崎的几乎一模一样。
“和这个龙族眷从同族？”
很少见到跨星际之后还有这样相似的生物性状的。或许由于趋同演化的关系，直立型智慧生物都有类似且发达的手掌。神州生物钟，“人族”到“猿类”几乎都可以算进这个区间，可见“直立型”的概念有多么广泛。
他们肯定是一个物种。
——但是龙族分明是现在才到这里的。
难道说在遥远的过去，龙族早就已经找到了九大迷宫之外的迷宫世界，让后已经完成了探索？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个眷从一星甸之内修成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
但是，这个眷从本身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件事啊？
他难道是弃子？
这样强大的仙人，也是弃子吗？
可观测宇宙内第一高手、最强暴君，到底有什么目的？
稽古悬浮在空中，却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正常通道的一侧，只是一层墙壁？还有一段平行的甬道？
这是这次探险才有的事情吗？还是说，以前一直这样，只是没人发现？
他读过很多记录，但是却没有记载这样的状况。
稽古想要透过手臂在岩壁上拖出的洞口，去看看墙壁的另一边。
但是另一面，分明就是纯粹黑色。
——不对……
稽古心中一惊。他仔细盯着自己能够看到的手臂的根部。
这手臂，是从一层浓稠黑雾之中探出的。
——黑雾？
——他们和黑雾有关？
——这家伙未必真的是王崎的同族，很有可能是迷宫之中的怪物，故意变成了这个样子，好迷惑我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行人也越走越深，越走越快。
如果有人记录一下他们的路程，就会惊讶的发现，他们已经笔直的跑了近万公里。
相对于仙人级数那瞬息万里的遁速来说，这当然慢得像是走路。
这早就已经超过了一个常规洞穴应有的长度。
迷宫内部空间，早就大大超出了行星破邪的体积。
甚至破邪所能供养的洞天都算上，也达不到这个恐怖的体积。
他们现在仍旧在外围。
只是，随着脚步的深入，周围灵力也变得愈发浓厚。
与此同时，除了阿紫绿绿【紫外】之外的光源，也出现了。
盘踞在空中的彩光。
它们好像是某种灵力反应之后的剩余产物。但究竟是什么法度留下的，却不得而知。
这些光彩，如同云霞、如同光的精灵一般，在这庞大的迷宫之中蜿蜒，流转。
与此同时，地下也开始出现积水。
路边也开始出现大量的岔道。
这就是迷宫被称之为“迷宫”的原因。没有人找到它的“终点”，也没有人找到它的核心。
多少年来，包括天眷遗族在内，无数修士前仆后继，也不过是搞清楚了一个“安全区”。
也就是蚁族绳索所维系的区域。
绳索只有一根。在岔路口，往往就有一根新的绳子出现，和原本的绳子结成一个复杂扭结，代表“这里安全”。
而在一个岔路口，那身影就直接撞墙出来，然后再撞进墙里去。
这个瞬间，众人也目睹了他的真容。
一团黑雾内，伸出的一只手。
只此而已。
王崎就这样被拖着，一路走着。
那一只手似乎有目的一般，一直带着王崎在走。但是，他也一直走在“有绳子”的路上。
当然了，这是肯定的。如果这一只手走向了没有绳子的道路，那么其他的勘探者，早就一哄而散，进去其他道路了。
如果不管怎么样都会死，那么这些探索者起码会自己选择死亡的形式。
虽然这一只手很恐怖，但是走进其他岔路，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渐渐的，温度开始下降。很快，气温就跌破冰点。无数晶莹白霜在墙壁上出现。
而这个时候，众人也终于进入了下一个开阔地带。
第二营地——冰湖区域。
这冰湖区，是迷宫深处的一个开阔地带。大抵算是好几个路口的汇聚在这里的关系，这里的空间格外大。
而当年的天眷遗族，也就在这里建立了有一个补给站。
那一只手，将王崎甩进冰湖营地，然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其他勘探者，面面相觑。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九章 前进、局面与朋友
冰湖营地之中，还有许多的建筑。一个庞大的法阵利用起了这里天然的寒气。恐怖的低温冻气化作寒龙，在空气之中游走，势要冻结一切未经允许就进入其中的个体。
此时，六个修士都围在王崎身边。
“昏迷不醒。”阿速台勒叹了口气：“他的护体法力实在是太强了，就算是在这种状态之下，我仍旧无法穿透这一层法力，无法感知到他体内的状态。”
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王崎居然在第一时间被放倒了。
黑雾下的手。
而这个时候，火之民阿紫绿绿【紫外】飘了过来，道：“近处我已经找过了，没有回去的无形气墙阻碍了。但是……”
这里已经不是浅层了。
不同于第一营地的安全区。第二营地就属于“危险区域”了。
这里就是杀人黑雾游荡的范畴。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完全没见过的生物对你进行攻击。
另外，即使有“绳索”存在，这个区域也出现过“失踪人士”。
“往前走和往后走都是一般危险了。”云神稽古叹息道。
这里不是一般的险地、绝地。不是有什么人，布置了什么特定的机关与陷阱，导致众人陷入了危险。
真正恐怖的，是“未知”。
几千万年的游戏，除了得知“里面盘踞着很强的力量”以及“有危险”之外，天眷遗族甚至什么都没有弄清楚。
这才是最可怕的状态。在心想事成的规则之中，唯一不会被具现出来的恐惧——未知。
根本无法被破解。
这个时候，阿紫绿绿【紫外】看着王崎，思考道：“这个时候，可有……杀了王崎的可能性？”
阿紫绿绿【紫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瞬间沉默了一下。
盖黑星呼大声说道：“你们怎么这样，这……”
“王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不能互相攻伐’的禁法限制，因为能限制住我们的禁法限制不了他。而能够限制住他的禁法，又必定会对他的力量产生干扰——或者说，已经没有强者，可以保证在不干扰他功体运转的情况下，完美的限制住他的行为。”阿紫绿绿【紫外】道：“但，反过来，这也是机会。我们可以尝试攻击他！”
“他是我们这一次行动之中最大的变数。只要杀死了他，我们内部就不存在可以杀死我们的力量了。”
云神稽古有些意动。
恐怕龙皇月落云生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吧。
最强的王崎一入场就直接重伤，陷入昏迷之中。而他们这些弱者，反而很安全。
但是，阿速台勒&#183;阿宇叹息：“没用的。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是不可能将杀死王崎的。”
“法力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昏迷状态，即使力量十不存一，我们最强攻击，也没法击破他的躯壳。”
稽古思考片刻，最终叹息：“而且，那个黑雾之中伸出的手，不得不防——我们必须考虑，他为什么要重创王崎，却偏偏不杀死他，而是要将他连同我们一起带到这里。”
这是最让人费解的事情了。
迷宫之中存在一些强者，对外人友善，愿意教进入者一些知识，本领。
赐下法器、炼材、功法甚至是直接灌顶的事情都曾发生过。
但记录之中，可没有任何一种“异象”或是“陌生强者”，会逼着人进入迷宫深处的。
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当然，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了。
迷宫深处，没头没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要拿王崎怎么办？
是扔在这里，还是带着？
而他们现在是前进，还是转身离开？
后蚩阿速台勒&#183;阿宇率先表态，道：“我却并不赞同就这么离开的。那一支手掌，虽然伤了王崎，却是伤而未杀，对我们也没有做出伤害性的行为……”
实际上，修为并不是在迷宫之中生存的最重要因素。
真正的危险，都在未知之中。
更高的修为，只不过是能够让你在于其他“探索者”内部的争斗之中占据优势。
毕竟，合道极限都会死在这里的。
元婴法乃至一切已知修法，在四十九道不存的现在所能抵达的最强状态，都比不上这个迷宫之中“有可能”存在的危险。
阿紫绿绿【紫外】也表示赞同：“时间不多了。这本身就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探索。寂仙就在外面，随时都有可能进入这里。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
铁王族与后蚩，是对迷宫执念最深的两支天眷遗族。
云神稽古却是思考片刻，问道：“王崎怎么办？”
他们的境界实在是太低了，就连判断王崎是否在好转都办不到。
如果他们是王崎的朋友、同伴，那么他们或许会冒险将王崎送出去吧。
进来的时候，是那一支神秘手掌在，所以他们没有遇到危险。
但是回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而且，这个“时间”也确实是紧迫。
这些修士行走速度在凡人眼中，就已经是近乎飞行了，但是对他们自己来说，这仍旧是龟爬一样的速度。
因为谁都不知道到底什么行为会触发迷宫之中的“危险”。谁也不知道“危险”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又应该如何规避。
即使绳索所代表的“已探索区域”，也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在这种状态之下，谁都不敢铆足了劲儿去飞遁。
在这种状态下，每一次行动，都需要消耗数月的时间。
而想要在“未知”之中更进一步，所需要的时间，就更多了。
外面给予他们的时刻计划表，是以“时辰”为单位，并且都一直排到了数月之后的。如果要将王崎送出去，又得折返一次，花上几天的时间。
他们不是王崎的朋友，说到底，也没有那个义务，为了王崎耽误行程。
但这样救也不能救，送也不能送的状态，却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而且，王崎也确实是他们之中最强大的一个。
阿速台勒考虑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带上吧？王崎虽然昏迷了，但是一身法力尤在，防御比我们都要强大……”
潜台词就是……至少可以扔出以求挡劫。
反正王崎不受“不许攻伐同道”的法禁保护。
人族算是小型生物。一行八名探索者，就只有两个体型比王崎更小。就算因为肉身混合兽机关的关系，王崎比看上去更沉，也沉得有限。元婴期修士也能用法力裹挟王崎进行飞遁。
最终，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了蚁族眷从盖黑星呼身上。
“既然蚁族与龙族是联盟，那么，就由你带着他吧。”阿速台勒&#183;阿宇最终最终决定。
且不提盖黑星呼如何反应，众人再次找了个建筑，进行休整。
阿紫绿绿【紫外】依旧悬浮在外面。
但不知为何，他的光谱看上去有些“恐惧”。
阿速台勒再一次走进阿紫绿绿【紫外】，道：“道友，你看上去神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单纯是此地的法门给我的感觉很糟糕罢了。”阿紫绿绿【紫外】说道：“这些冰的结晶，都有法术意义，禁锢一切光热。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刑具堆成的大地，还血淋淋的，就好像……你们看到一块血肉模糊的地面一样。”
“听说过，部分火之民对冰湖营地很是不满。”阿速台勒笑了笑：“不过这诡异的冰之迷宫，却还要持续好一段路……道友确实需得小心。”
阿紫绿绿【紫外】灵识集中在阿速台勒身上：“多谢关心。”
“就算道友身上另有秘密，也得小心。”
阿速台勒这话已出口，就感到周围温度猛然上升。他赶忙说道：“放心，道友，在这里的人，谁没一两个小秘密呢？就比如说你我，铁王族和后蚩，都是对迷宫执念最深的人——我想，你身上一定有铁星王陛下的什么布置吧？我只是想要与道友做个交心的朋友……”
“交心的朋友？”阿紫绿绿【紫外】道：“第一营地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王崎道友当时还醒着，却是不敢交心。”阿速台勒笑了：“而且他在的话，我们交不交心，其实都无所谓的。关键在他。”
“所以？这个朋友，交心怎么样？不交心又怎么样？”
“哈哈哈哈，道友说笑了。”阿速台勒说道：“朋友，不是盟友。我们都是为了族中……哦，不，为了某一支天眷遗族的利益而近来的。但是在这个利益之下，我们也有自己的好处。”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出门在外，都是要靠朋友的。”
说完，他也离开了。
阿紫绿绿【紫外】感觉到其他几个为至长生境界的修士修炼而产生的灵力漩涡，感觉有些复杂。
在他的故乡，一个纯粹光热的地方，大家的行为都很纯粹。
而在这里，岩石构成的区域里，一切都很复杂。
——真希望可以安全的抵达深处啊……
阿紫绿绿【紫外】如此说道。

第二百五十章 心魔、共情与遭遇
王崎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前世地球上“上网”的那种感觉。
你浏览无数的信息，你知晓这个世界发生的许多事情，但是，你无法产生实感。
——它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21世纪，互联网出现在地球上，信息的流动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个时代。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借助网络，真正的知晓世界另一端发生的事实。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网络上的“新闻”，其实与“故事”是没有本质上差别的。新闻中发生的事情，未必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而他们也未必能够影响到新闻当中的事情。
当然，并不总是这样。
能够意识到新闻之中蕴藏着的“变化”的人，多半能够从这变化之中获得利益。这种人往往能够脱离“大众”的范畴。
信息并不总是“有用”的。
但是信息必然可以生出“情绪”。
在虚拟的世界之中，或许没有人关系真正发生了什么。大家关心的，只有自己的情绪。
虚拟世界成为了情绪激荡的场所。
而王崎这一瞬间，就有进入一个公开的网络社区的感觉。
只有情绪在激荡。
愤怒、悲伤、怜悯……
无法想象这些信息到底是怎么钻进他的脑子的。
他到底在愤怒什么？悲伤什么？
为什么会有“怜悯”这种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这种情绪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魔翻涌，压制了王崎所拥有的意识。
而在这之上的，则是巨大的恐惧。
对于虚空的恐惧。
对于实有的恐惧。
若是获得了小小的真理，便能保有小小的幸福。但若是真的直面这个宇宙的客观实在，那么就连这么一点幸福都不会有了。
隐藏在阴影之下的恐怖真相。
但王崎偏生就不知道，自己他马的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重巨大的恐惧……
物理层面的恐惧，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无可对抗的力量……
在这巨大的阴影面前，就连意识也仿佛被束缚了。
……
那一道光降临的时候，所有探索者都处于一种手足无措的状态。
那就是一道光，突然从岩层之中切了下来。并不是什么机关，而是另一种不知从而来的力量。
它在破坏这个迷宫，然后正好落在了众人的身上，仅此而已。
而就在这一瞬间，走在队伍中段的一个元婴期修士，就这样被光吞噬，灰飞烟灭了。
云神也被这一击扫过，损失了大半的肉身。
现在，云神稽古不得不收缩自己全部的菌丝，化作一团茧状物，黏在后蚩阿速台勒的兽身之上。
盖黑星呼也暂时将王崎交给阿速台勒照看，自己则赶忙检查被一分为二的绳索。
蚁族留下的绳索，便是学自萳族的“咒结”，又经过了蚁族无数年来的繁衍，这一根绳子的强度，远超一般的仙器。
等质量的情况下，中子态物质都不一定有它强。
这绳子居然也被轻松扫断。
那一道横扫而来的光的强度，众人根本不敢想象。
盖黑星呼开始修补这一段绳索——准确来说是“自己找一段备用材料重新打结”，只不过蚁族的绳结异常复杂，绳索之中又有无数扭结，绳子本身的结构都发生了变化，很多常见的结法，会因为这一根绳子内部的灵力干扰结构变化，而无法成型。
阿紫绿绿【紫外】飘入了那一道光所扫出来的巨型断崖之中。
只不过，也不敢深入，不敢离开同伴们的灵识范围。
如果没有人持续的观察、确认的话，就真的很容易迷失在这个迷宫之中。
这也是天眷遗族弄清楚了的为数不多的规则之一。
据说，在遥远的过去，天眷遗族曾经想要靠劈开星球的方式太探索迷宫。
但是，劈开星球的法术，却完全陷入了迷宫之中。不管使用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无法真正切开迷宫所在的星球。
铁星王曾经极端的用搬运物质的手段，一点点的剥离迷宫世界的岩层，想要解开谜题。
据说，他掏出来的岩层，质量便已经接近恒星了。
可是迷宫仍旧是没有缩小的样子。
甚至连星球的质量都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无法想象的力量。
而也有人怀疑，强大法术之所以无法轰穿迷宫，是因为迷宫吸收了那些恐怖的力量。
现在，这些力量会被作用到探险者身上。
这真的是没办法应付的事情。
最初想着要劈开星球看看内部构造的，多半也是“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这个境界的强者。
而在发现迷宫仿佛能够吸收一切力量之后，连合道极限都曾出手过。
这种“毫无征兆就扫过来”的力量，也是这个层面的。
绝大多数探索者都无法理当，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就这样死了。
而那个元婴期修士的死亡，也再一次提醒了众人。
他们进入这里而没有遇到危险，只是因为他们自身就很特殊。
这就是迷宫，完全无法理解会发生什么。
很快，阿紫绿绿【紫外】就飘了回来。
“就是一道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光，仿佛在岩层之中突然成型，没有看到发动法术的人，或者大型法阵留下的痕迹。”
云神稽古的茧状物晃了晃：“和记载一样，完全就是无端而生——把它记录下来，或许能够成为揭开迷宫规律的资料。”
“哦。”阿速台勒道：“已经在记录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一行人就继续上路。
在远离冰湖营地之后，温度逐渐开始回升。
道路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宽阔。
从一开始的两米宽，四米高，逐渐变化。
现在通道的长度已经超过了十米，高则在三十米以上。
根本就不像是天然的洞穴了。
不只是道路变得更加宽阔，地面也不再是石质的地面。
泥土开始出现在众人面前落下，墙壁也变得湿漉漉的。
“据说再往里面走，甚至可以看到溪流。”稽古继续说道。
他对这些卷宗倒是很熟悉。
这里，便算是迷宫的深层了。
谁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水——虽然很久之前天眷遗族是灌过水的，但水量明显对不上。维持水流动不休力量都是从何而来，就更没人知晓了。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地热，按理来说，就算有水，也多半是一潭死水才对。
而就破邪表面海洋的储量，根本供不起下面这样的流动不休。
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渐渐的，地下居然还出现了生物。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苔藓、地衣，还有真菌一类的东西。
接下来，出现了植物。
这些地下植物，就靠空气之中流淌的灵光而生存。
包括盖黑星呼在内，三名尚未成仙的眷从看的眼睛都直了。盖黑星呼虽然还背着王崎，但是却一直都不忘采集这些灵物。
黑星这一族，就是靠迷宫立族的，对于迷宫之中可能存在的生灵，确实很有研究，而且也知道如何用它们入药。
只可惜，他们也没有一个能够一用的图谱。
因为，每一次探险会遇上的物种，都有可能不一样。
这些灵物，寻常星球上都很难生长出来，但是在这里，却到处都是。
后蚩和火之民没有动手。他们的层次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些药物能够产生作用的地步。倒是正在疗伤的云神稽古还拜托其他修士帮忙收集一些认识的灵物。
天眷遗族倒是不大需要丹药辅助修炼了。
但是他现在重伤在身，却是必须要一些东西来补充。
越往深处走，空间就越是宽阔。
很快，前面就出现了潺潺的水声。
甬道居然被一条湍急溪流截断了。
那蚁族的绳索，却是指向溪流对岸的另外一个洞穴。
阿速台勒遁光一展，就要过河。
可就在这一瞬间，稽古的茧突然一震。
“不！小心河水！危险！”
就在这一瞬间，河水爆炸。
漫天的水珠之中，无数黑色的东西凸显出来。
黑色的力量在虚空之中蠕动。
“黑雾！”
阿速台勒双目瞪大，凝聚起全身功力，架起罡气。浑厚气罡朝着四面八方涌出。
与此同时，一对后腿外骨骼中，后天形成的匣子打开，射出两道骨刃。
而这个时候，阿紫绿绿【紫外】的支援也已经赶到了。
周围温度急速上升。数百米内，水面彻底沸腾。爆炸一般的水蒸气将溪水一分为二，推动溪流往上游下游两个方向前进。
盖黑星呼和另外三个修士则快速后退。
几个起落之间，阿速台勒就撞碎了黑雾的防御，后退回来。
但是，更多的黑雾已经从溪水之中涌出。
“它们原本就在溪水之中，伪装普通水藻！”云神说道：“我刚刚有探查孢子散入水中，却没想到瞬间被吞噬，这才觉察到水面不对……”
“老弟，现在你是怎么发现的，已经不重要了……”阿速台勒艰难地说道：“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活下去……”
惨叫已经从他们身后传出。

第二百五十一章 时序，白王崎
无声无息之间，他们居然已经被包围了。
黑雾居然同时从他们身后出现。
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不应该发生的。他们来的时候，后面明明就没有黑雾。
但是黑雾就是出现了。
在空气之中翻涌的墨色张牙舞爪，显得十分狰狞。
又是一名元婴期修士，沾染了雾气。它的身体内部出现很多黑色的细线，不断游走、生长。短短几息时间，这个元婴期修士就变成黑色，然后尖叫着化喷出黑色雾块，消失殆尽。
原本盖黑星呼也在这黑雾的攻击范围之内。但是他却是急智地用王崎挡在身前。
黑雾临体，瞬间便激发出了强大的护身法力。蓝色的烈焰爆发，推开了黑雾。盖黑星呼打了个滚，来到了阿速台勒和阿紫绿绿【紫外】的防御圈内。
——糟糕……
阿速台勒陷入绝望之中。
原本，修为更加低微的修士，都曾在这里进出过，所以他来之前颇有几分雄心，想要获得这里不正常的资源，在族中获得话语权。
后蚩内部路线斗争非常激烈。他也是急于获得力量，然后一展抱负。
至于黑雾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但是往日里，就算是元婴期修士，也有与黑雾交手的记录。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刚刚实际接触，却让他感到了不对劲。
黑雾上面附着的灵力，确实非常低劣，他一份仙气，就能抵消一百份的样子。
但最可怕的是，这力量仿佛是源源不断的。
而只要被这异力撕破了防御，侵蚀入体……
刚才那个元婴期修士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
稽古叹息：“我知道了。黑雾的灵力低劣，所以如果小股黑雾的话，就不足为惧，连元婴期都可以对付。之前也有人讨论过黑雾规模扩大会怎么样……”
“这种事没发生过吧？”
“或许已经发生了，只是遇到过这种极大规模黑雾的，都已经死了，回不去了。”稽古如此叹息：“记录下来吧……若是后续还有人进入迷宫，说不定能够找到我们留下的记录。”
“放屁！”阿速台勒神色激动：“我好不容易才成为后蚩！好不容易！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昏黄灵光再一次出现，还伴随着神灵禅唱一样的精神效果。阿速台勒双刀一展，就要迎敌。
某种阴森而尖锐的声音从他们来的路上响起，回荡在甬道之中，异常恐怖。
与此同时，一个二足生物踏水而行的声音，也从甬道之中传出……
——等等，甬道？踏水？
水不是在溪流之中吗？
他们来的路上，应该没有水才对！
而且，听起来，这个脚步声虽然是由远及近，可并不是从甬道深处走来，而更像是……
在岩层之中，斜着靠近。
和那黑雾的尖锐声音，似乎不是一个来路。
由于云神没有“眼睛”这种视觉器官，灵识完全是全方位视野的缘故，稽古最先察觉到了水面的异动。
阿紫绿绿【紫外】刚才的攻击，已经蒸干了溪流的水。溪流现在已经出现了断流。虽然招式余波就已经消失不见，水也渐渐回填，但也只是一层浅浅的积水而已。
而现在，这一层积水之上，无数的水花凭空出现。一圈圈波纹，如同脚印一般。
但是这些波纹却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
就在波纹收缩到几寸的时候，一只脚踏了上去。
那是一只人族的脚。
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王崎，就这样倒着走。
他的每一步，都正好落在一个缩小到极限的波纹之上。
好像是蜃影倒放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踏水的人在他们前方，水声却是从后方出现的？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王崎？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王崎也看到了众人。他笑了笑，然后后一会，一道白色光辉浩浩荡荡的席卷而出，涌向洞穴。
尖锐声音陡然出现，放大，如同惨叫一般。
这家伙一击就清空了黑雾。
王崎继续向后走着。
随着王崎的走动，云神稽古终于从水声的方位之中听出了不同。
他们听到的水声，却是始终是与他们看到的王崎方位对称的。
对称中心，就是他们的位置。
也就是说……
这个过程，实际上是有无形的声波从远处产生，然后飞快的靠近王崎。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出现“水声”与“发声者位置”完全不对的状况。
其实是对的。只是，这个时间之中的逻辑与他们日常所遇到的完全不同。他们无法处理这种现象，所以产生了错觉。
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云神反而更加不敢动了。
阿速台勒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都是天眷遗族，所以合道极限有什么样的力量，他们很清楚。
这种看似违背自然的事情，如果依靠幻术或者一连串的法术的话，倒是随便哪个修士都能做到。
但是，那个倒退的王崎，却明显不是这种范畴。
一切都很自然，毫无法术的痕迹。
就好像……
时间在反演。
时序被颠倒了。
如果不是依靠一系列复杂法术做到的话，稽古和阿速台勒都无法想象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都不可能但凭功体做到这一点。
——不，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这一境界所施展的法术蕴含扭曲时空的门径，我们察觉不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
包括盖黑星呼在内，就没有谁敢动弹。
但王崎却只是对他们笑了笑，又用手指勾了勾，示意他们继续上路，便继续倒退着走路。
过了片刻之后，盖黑星呼才叫道：“刚才那个，是王崎道友吧？是王崎道友吧？”
“应该……”阿速台勒也处于震惊之中。
——难道龙族真的已经掌控了其他迷宫？
可这个现象又是什么意思？
王崎和黑雾真的不是一伙的吗？
之前黑雾之中的那个家伙没有杀死王崎。
可现在，为什么黑雾就要来杀他们了？
然后那一个和王崎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可以肯定，这个王崎，一定和迷宫有很深的联系……”云神稽古的茧颤抖道：“光是这个，就足够作为成果了……我们现在就算离开……”
“没办法离开的。”阿速台勒叹息一声：“根本就没有那种可能——他让我们接着往里面走呢……”
“龙族到底有什么目的？”阿紫绿绿【紫外】也开始疑惑了。
那个王崎的出现，对他们的精神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在过往的时间里，很少有那些强者直接现出身形的记载。谁都不知道迷宫里的强者到底是什么样子。
“灾厄之王”、“大哀之君”等强者，大家也都只知道他们是直立型智慧生物。
当然，救济天魔王大约是个例外——她是唯一直接认出王崎与迷宫关系的人。但是，救济天魔王却是一个绝对不会和天眷遗族妥协的家伙。
唯一知道这一点的天眷遗族，是当时根本不知道迷宫存在的龙族。
也正是因为如此，龙皇才能瞒过众多前知者，将关于“人族”的眷从隐藏下来。
不然的话，那些前知者若是得了关于“人族”的只言片语，意识到了“人族”存在，那么，他们多半就会有猜测，甚至能够直接找到源龙星。
毕竟迷宫事关重大，无数前知者不惜逆时序带宽的话，沉睡的龙族未必能够将因果遮掩起来。
而现在，大家确实知道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众人看待王崎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看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必须将它送到深处……”
阿速台勒如此说道。
……
迷宫之外，王崎正在翻阅卷宗。
史龙玄宇却靠近王崎，道：“小子。”
王崎收起卷宗，道：“史龙玄宇前辈。”
他却是知道的，史龙玄宇对龙族眷从一向是没有好感，尤其是类似人族这些诞生自源龙星上的眷从。
“刚才月落氏过来，要我记下一堆有关于你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今法首重客观。但除开前知者之外的一切历史，都有可能被前知者随意涂抹、修改。尽管这种修改本身就有很大代价，但这也就使得一切历史都不可靠了。
而这种情况下，能够体现出“客观”的，或许就只有……
多个前知者的共同记忆。
“原来如此……”史龙玄宇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王崎几眼：“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你的天赋，放在遗族之中，也出出类拔萃……你为何年纪轻轻，就要跑来这里送死？”
“这个问题对前辈来说好像也不是很关键？”王崎反问：“前辈没有直接以前知之能获取答案？”
——在史龙玄宇心中，自己的面子，优先度是低于逆时序带宽的。他宁可折一些面子，也要来问我这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又大于他这个龙的面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 寂仙消息，巨树营地
王崎心中一嘀咕，史龙玄宇就心有所感。他很是惊讶：“你居然在思考与我为敌的事情？”
他是真的很惊讶。
什么样的眷从会这样的胆大包天？
“哈哈，阁下，我在这里赔罪了。”王崎笑了笑：“只是想想的话，应当也不是什么大过。”
王崎却是在尝试分析，有限前知这个境界到底有多强，有多少的逆时序带宽，修改历史程度有多强，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事情。
合道极限的法力上限已是一个可以预知的量。
而根据“修改历史会承受熵的反伤”的定律，也可以大致推断合道极限修改历史能力的程度——大概。
毕竟，“历史”这个东西涉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一切都是概率，而且非常模糊。
很难预测什么样程度的修改历史，会造成什么样的反伤。
一切都只是推测。
但就算是推测，王崎也打算抓紧了。
通过推测“逆时序计算机之中，修改一比特的逆时序操作，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来推测合道极限能力的区间。
但出人意料的是，史龙玄宇居然不讨厌这种行为。
“倒是有些骨气。”史龙玄宇道：“那些所谓‘眷从’的奴才，看到我们多是不敢兴起任何念头。你倒是有几分我们源龙的气魄。”
王崎点了点头，领受了这赞赏。
然后，他才回答史龙玄宇的问题：“回阁下，我们这一族多和我一样，不晓得天高地厚，也没有什么尊卑，就好求知。而迷宫之中，有着可观测宇宙内最大的未知，对我们的修行大有裨益，所以我来了。”
“修行？”史龙玄宇很是疑惑：“你若是好好修行，合道极限有望。可来这种险地，还需得借助我和月落氏，才能保证‘自己是自己’这种修行——你可没有想过，若是我和月落氏做了点什么手脚，你的很多布置便会成一个笑话。”
“我托付给陛下，自然是信得过陛下。陛下既然拜托你，便是信得过你。”王崎道：“陛下找我来，便是信得过我。我解开迷宫的谜团，陛下为我解除后顾之忧，这样，我们就都能得到原本可能得不到的东西。这不是双赢的局面吗？这样的大好局面，又有什么不来的理由？”
“你不怀疑我？”
“我连我自己都不信。”王崎指了指自己：“在少数特定的问题下，阁下比我可信多了。”
不过是另一个“同行评议机制”罢了——或许可以称之为“前知者保障机制”。
在一个几乎可以肯定具有历史修改能力的事务面前，前知者就是唯一的保障。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利用这个保障了。
就算你觉得审议你论文的“同行”是个傻逼，水平远不如你，你也应当接受结果。
没有更可靠的力量了，只能这样。
对于龙皇来说，史龙玄宇是可信的前知者，那就是这个机制决定了。
因为对人族来说，这个“保障机制”的核心，就是龙皇。
除了信任之外，现在也不存在更好的办法。
这种洒脱的态度，倒是让史龙玄宇高看了一眼。
当然，这也是王崎“一星甸修成踏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基础上才能有的“高看”。
史龙玄宇可以肯定，同样一星甸的年纪下，整个可观测宇宙，都不会有比他更强的生灵了。
他、月落云生，甚至是月落云生后来塑造的那个火之民，都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突然炸了。
如同黑色绒布一样的宇宙背景，突然炫亮得如同行星大气层之内的白昼。
“这是什么？”王崎皱眉。
“三个时辰之前，我和铁星王那老家伙一起突袭了寂仙本阵。”龙皇突然出现，道：“爆掉了一个天体妖灵……不算弱。爆掉之后，铁星王将他的残躯捏成了归墟。”
他盯着王崎，道：“我倒也是第一次对证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寂仙下这种手段。如你们所推测的那样，确实，归墟蒸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王崎点了点头，记录了这一点。
这算是……灵—熵守恒、时间对称宇宙的又一个支持证据吗？
正常情况下，往黑洞之中投入任何物质，都会增大黑洞的质量，让黑洞的蒸发过程变得更慢。
但寂仙是个例外。
将寂仙投入黑洞之后，黑洞会加速蒸发——尽管它的质量也确实是在增长，但蒸发得会更快。
事件视界无法困死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寂仙。想要杀死他们，就必须选择一个负熵富集的区域。
如果要说的话，王崎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白洞”——可以视作“黑洞反演”的东西。
将一个寂仙投入黑洞，然后反转黑洞，使之成为白洞，就一定可以杀死寂仙。
理论上是这样。
但唯一的问题是……根本就没有法术可以作用在奇点之上。
除开天人大奠定顶仙路基础的那一门法术之外，就没有这样的记录了。
任何法术在奇点附近都有可能失去作用——目前物理学根本无法预言奇点。已知的物理规律面对奇点都会失效。
奇点，奇异性，算学之中趋近至“无穷”的“怪异的点”在物理学领域的体现。
根本不存在可以反演黑洞的法术。没有法术可以操控奇异性。已知修法都不可能强过事件视界，操控奇点。
就算找到了天然白洞，你也不可能将敌人塞进去。
因为白洞就是“绝对不可进入”的。
而除此之外，将寂仙塞入恒星之中，也能有效的消磨寂仙的力量。
但很多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寂仙，力量就已经在恒星之上了。
恒星所能提供的负熵还不足以将之消灭。
——或者，黑洞喷流？
王崎想起了铁星王。
或许这位老前辈的修法比较适合对付强大寂仙？
史龙玄宇却觉得惊悚了。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细节。龙族蜗居故土的大日疆域，虽然见过永恒真色，但是却没有见过强大寂仙。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寂仙，同样会扰乱历史，让他不能取得正确的情报。
——不，按照人族的理论，寂仙修改历史的能力，比同阶的普通仙人更强。
并且，天眷遗族修改历史，是会瞬间支付代价的。
而寂仙却可以在他们的“事前”——也就是正常时序之内的“战斗之后”，再去毁灭文明，支付代价。
这才是寂仙功法的优越性——也难怪会有天眷遗族合族转成寂仙了。
而这一切，都是王崎这一支没有有限前知的族裔，自己推测出来的。
——真是可怕的潜力……
史龙玄宇竟也有这样的想法。
真的很恐怖。
如果说有谁可以破解迷宫的真相，那么就应该是这样的生物吧。
“我对你们颇有信心。”龙皇很是高兴。有限前知的力量，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一个“特权”。他不需要理解今法的“道”，只要这个“道”存在，就表示他可以知道过去“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不需要大脑思考，不需要意识理解。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性”他就能够凭空知道。
——从未曾预见的未来之中找到的……
史龙玄宇脑海之中再次闪过这样的念头。
合道极限的前知者，居然能够因为非前知者的存在，而开拓新的力量……
——那么，这个家伙拥有了真正的前知之力，又会怎么样？
龙皇却继续问道：“你对里面建立了稳固的感应吗？”
这却是王崎的另一个计划。他的那一具肉身所运行的意识之中，自己之所以留下血与一点兽机关，是为了标明路线，作为“道标”，必要时也可以作为“地雷”。但实际上，那一具肉身被隔断了一部分记忆。
那些东西，实际上是“中继站”一样的存在。
灵识也无法深入迷宫之中太多的。
站在迷宫之外看迷宫之内的话，只会看得迷迷濛濛，不知道有什么干扰了灵识。
否则的话，一个前知者，自己整出一个除了灵识范围之外没有太大长处的极端加点功法，就能够在安全区探索迷宫了，哪有那么危险。
王崎却有些苦恼：“不知道为什么，进去之后，突然音讯全无。”
龙皇不以为意：“这类办法，我想其他探索者多半也是想过的。没有走通也不必担忧。”
王崎叹息：“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走到传说中的巨树营地了吧？”
……
巨树营地是非常“早期”的营地。由于天眷遗族发展停滞，所以“早期营地”不比“近代营地”落后。
那是后蚩通过从蓺族手中交易得来的仙器种子，种在迷宫深处，而得到的安全营地。
这一棵树，由于设计原因，可以轻松打爆星球，但是却永远不会生出灵智。
王崎所在的勘探小队确实靠近了巨树营地。
但是，在接近巨树营地的时候，他们也发现了另一个事实。
阿速台勒面色扭曲：“怎么会有其他探索者呢？不是说，因为寂仙的关系，所有勘探者都已经撤出去了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交错纷争
阿速台勒&#183;阿宇举起手，制造出灵光作为照明。灵力光源之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铁青。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无法理解。
他正站在巨树之下，看着巨树之上的绳结。
很多根绳子，从不同的洞穴之中穿了进来，在巨树之上缠绕一圈，然后穿向其他的出口。
很多出口里，都有许多根绳子。
但唯一的问题是……
理应只有两根绳子的。
一根绳子是从外界一路延伸过来，一直到这里，在巨树的主干上绕一圈，然后进入迷宫的更深处。
一根绳子，则是绑在巨树营地的第一分叉上，以这里为起点，进入迷宫的另一个方向。
仅此而已。
之前探索者来这里的时候，偶尔会遇到“没有看到第二根绳子”的情况。
但是从没有发生过这种诡谲的状况。
无数的绳索在这里汇聚。好像是某种结界的法术要求一样。
甚至绳子的颜色都不同。
“无法理解。”
云神稽古散开菌丝，在绳子上面摸索着。
“我完全看不懂这些东西——万蚁&#183;噬，你怎么看？”
被称作“万蚁&#183;噬”的，是一团蠕动的黑色虫子。他是铁王族选择的代表。很难想象铁王族会有天体妖灵、火之民之外的其他眷从。但事实就是这样。
严格来说，万蚁&#183;噬所属的文明，是铁王族眷从的眷从。他们的母星是一个开灵的岩质行星。他只是不喜欢清理体表，也不大爱挪动西方，就一直在恒星周围静静的修炼。没曾想，他还没练完一颗恒星，他体表就诞生出了许多了不得的物种。而万蚁&#183;噬的文明，就是雨那种成长极快的生物。
而铁王族正好在探索迷宫，需要大量成长极快的天才。
他将自己聚拢，形成一个直立人形，然后耸耸肩：“没什么看法。我确实是微型生物形成的兽群种，蚁族也确实是最强的兽群种，我们的种族名看上去也确实很像，但我真的不是蚁族眷从——喂，叫活黑星，你怎么看？”
那个被称作“叫活黑星”的黑星同族伸出手，摸了摸绳索，道：“绳索表层用于甄别的语言不一样……”
“语言？”阿速台勒有些奇怪：“结绳文字？我还以为出了美神之外，不会有谁研究这个的……还真是啊？”
“我们来的路上，绳索上所编写的语言，都是一个……特殊眷从文明的诗歌。”叫活黑星说道：“但有一些则是我不认识的语言。”
万蚁&#183;噬察觉到了这家话话里有话：“你是说，有一些你是认识的？”
“蚁族和龙族的文字，都有对应的结绳文字版本。”叫活黑星颇为自傲：“虽然我修为不如各位前辈，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很有自信。我族中确实有那么一两个修炼得比我强的天才，但是，我是对这些语言、历史最为精熟的一个。那些个武夫，没法和我比。”
阿速台勒思考了片刻：“那我们暂且先做个决议看看……你们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走？是从我们自己的绳索上走，还是说……弄清楚其他绳子的事情？”
“我们来这里，本身就是为了解开迷宫之谜的。”云神稽古最先发话：“我觉得，这些多出来的绳索，可能是一个机会，让我们知晓迷宫更多的区域……”
“迷宫区域，根本就是随时都会变化的。”万蚁&#183;噬表现出了不同的意见：“这些多出来的绳子，下次就未必看得到了。我们探出来的路，也有可能不存在。所以，依我看，我们还是靠近核心区，进入‘大哀之君’、‘终焉使者’那些大能的活动区域……”
“那些大能，之前的队伍已经遭遇过很多次了。”云神稽古毫不留情的指出这一点：“这对破解秘密没有什么帮助。”
“但现在上面普遍认为，那些可以长期存在于迷宫深处，而不会被迷宫神秘现象吞噬的强者，掌握了迷宫本身的秘密。”万蚁&#183;噬也是寸步不让。
阿速台勒则连上了巨树本身。就好像龙族蚁族共享修法一样，后蚩和蓺族彼此的诸多法器也是可以共通的。他试图寻找这些多出来的绳子的记录。
但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了强烈的违和。
巨树本能的振奋了。
有光源靠近。
——光……源？
一念未落，一个陌生绳索指向的洞穴之中，就出现了一道强光。
半人半兽的生物奔袭而来。
“袭击！”阿速台勒&#183;阿宇快速拔出两柄骨刀，迎了上去。
万蚁&#183;噬也开始膨胀。他逐渐失去“直立型智慧生物”的轮廓，储存在洞天蚁巢之中的个体快速涌出。一朵黑色的花朵，在阿速台勒身后绽放，更似一只扭曲的大手，追着他的身影。
阿速台勒举刀。
阿速台勒展刀。
刀碰刀，刀斩刀，刀对刀。
四柄几乎是完全相同材质的骨刃在空中无数次的交击。修为低微的生物几乎只是听到一声脆响。
然后，阿速台勒倒退几步。阿速台勒继续进攻。
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两个阿速台勒都因为面前敌人与自己极度相似的面容而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光热降临。
万蚁&#183;噬的蚁群熊熊燃烧起来。无形无相的火之民只不过是合身一扑而已。外层的虫身瞬间就被烧焦。庞大的灵力与蚁群的护身罡气相互冲刷。
刹那之间，万蚁&#183;噬就已经被压制了。
阿速台勒【有蚁群同伴版】大惊失色。由于蚁族灭灵歌的声名太响，所以万蚁&#183;噬的文明，得到了铁王族关于“星河之声”的功法。
而这种功法很难对火之民展开有效攻击。
他想要回身救援，但是阿速台勒【有火之民同伴版】却双刀一展，将他死死拦住。
但下一刻，蚁群爆炸了。
强大的银蓝色光辉、熊熊元磁气将阿紫绿绿【紫外】直接推开。
万蚁&#183;噬的体内，居然还有另一个血肉种生物。
“又是王崎？”阿紫绿绿【紫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被撕裂了。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自己没有杀王崎，是多么正确的事情。
仅仅是王崎应机而发的护身罡气，就差点将他给碾碎！
而得到喘息之机的万蚁&#183;噬，也瞬间发动了积蓄已久的绝学。
星河之声！
恢宏的音波扭曲空气，甚至严重干扰了光的传播。而阿速台勒【有火之民同伴版】此时避无可避，也只能以极招迎上。
“天物化一，千极无至！”
一个大概在后蚩文化之中很有哲学意味的招式名。
两方人马在一瞬间就用上了自己的绝招。
而这个时候，阿速台勒【有蚁群同伴版】只是眨了眨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是能够复制他人样貌乃至修为的吗？连后蚩绝学都可以学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稽古【两个版本】喃喃自语：“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难道说，不是因为王崎存在，而是因为里面新出现了某种……某种……
可以变化为他们外形的……
迷宫特有妖魔？
……
无法形容的感受。
那是万千的情绪在呐喊。
而只要你与这些情绪对抗，就有某种在这之上的力量碾压你的心灵。
无法思考。
——理性是最容易背叛存在的东西。
——存在先于意义。
——没错。
他是如此想到的。
未来的阴影在他的意识之中激荡。那是最邪恶的东西。无法想象。无法思考。
白噪音统治了一切思维活动。
直到很久之后。
或者说……现在。
终于，一个念头出现在了王崎的脑海之中。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另一个自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树。巨大的树。上面缠绕了很多绳子。他站了起来。
有另一个自己在自己面前倒退着行走，走向其中一根绳子指向的身处。
——什么……
他想要看清楚一点。但是，某种庞大的干扰正试图吞噬这一切。
无法理解。
王崎伸出手，试图排除干扰。他没有看最终的结果，只是跟着那个倒退的自己。
那个自己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与惶恐。
以及一丝战意。
“要战斗……和谁？”
他再一次的思考起来。
但是，念头仿佛无法转动了一般。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法力。
他只是快速的追赶。
……
盖黑星呼感觉自己的背上一片炽热，毛发几乎燃烧起来。
王崎突然站了起来。他向前走去，然后随手一挥，抹去了对面阵营的两个非长生者，毁灭了万蚁&#183;噬。
仅仅是伸手而已。
然后，他快速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道在干什么。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阿速台勒就反应了过来。他对阿紫绿绿【紫外】大声说道：“跟上去！快！”
对面也只有两个长生者而已。除了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不知名妖魔之外，其余的力量都被王崎抹去了。
这种情况下，分出阿紫绿绿【紫外】跟着王崎，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火之民天生遁速就快。其他人真的不一定跟得上王崎。

第二百五十四章 迷走历史
王崎一路狂奔。
而阿紫绿绿【紫外】也是一路跟随。
火之民质量很低，所以在遁术之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即使王崎的修为是他的许多倍——即使在这一瞬间，王崎的速度已经快到普通仙人无法捕捉的地步，他也能够轻易跟上，甚至在王崎身边绕圈。
“喂！王崎！你在干什么？快停下！快停下啊！”
他冲着王崎喊道。
但……这种话本故事之中经典的桥段在现实之中往往是不会发生的。
王崎一路狂奔。他仿佛根本就看不到阿紫绿绿【紫外】的存在。
阿紫绿绿【紫外】甚至想着用攻击让王崎清醒过来——反正他最强的攻击也无法打穿王崎的防御。
但是不管他怎么攻击，王崎就是没有反应，甚至连稍微减缓脚步都没有。
王崎的意识仿佛在别处。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摆出这种‘追赶’的架势，朝着空无一物的方向走去？还是说，他灵识的范围，已经极大的超过我了，所以发现了什么过去没有发现的事物？”
无法理解。
这里的地形，都是阿紫绿绿【紫外】没有见过的。与来时的路完全不一样。迷宫之中也没有任何地图能够长期生效。
但是，王崎却好像很熟悉这些道路一般，对着空无一物的道路前进。
……
意识正在逐渐回升。
无穷的杂音之中，自我再次凸显。
——理性是操纵一切的力量。当然，它也可以操纵存在。
——这条道路的终点，就是心灵。
——当然，理性是可以操纵精神的。
——欢迎来到第四阶级。
——记住，存在先于本质。
这种体验让王崎想吐。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有这样的心魔。
小乘魔法感其心意，自行运转，排除一切外来魔念。
但是……
那个倒退着的王崎越来越快了。他脸上的战意逐渐消失。只剩下浓重的疑惑，以及一丝惶恐，一丝动摇。
“前面……”王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词。
——将情绪从自己的精神之中剥离出去……剥离出去……
——不，背叛自我……惟独自己不应该背叛自己……
无形的重压。很难形容这种情绪。
而另一种未知的动机，则驱动着他的双脚。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崎想要喊，但是喊不出口。
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了。
植被渐渐减少。泥土层不断变薄。
洞穴在变得低矮，变得更加窄小。
然后，温度开始降低。
白霜出现在岩层之上。
王崎路过了一片冰湖。
“怎么可能？”阿紫绿绿【紫外】震惊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来的路。
按照过去的经验，一个人进入迷宫所走的道路，和离开迷宫所走的道路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任何人都不可能观察到时间悖论。
但是，这里……这里……这里……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是冰湖营地。
——不，不对……
阿紫绿绿【紫外】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到深处的绳子就只有一根……一根而已。
但这根绳子，却不是他们进来的时候所扶着的、蚁族搭建的绳子。
他还记得，那是一根金色的绳子。
而自己面前的绳子，分明是银色的。
“这里不是我们来的路……”
“我们不是从这里来的……”
“我们来时的路变化了——而是，路本身就有两条！”
“那么，这一条路到底会通向哪里？”
阿紫绿绿【紫外】感觉自己的光谱开始混乱，频率如同波浪一般来回变化，十分随机。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他就要揭开某个秘密了……
冰湖营地之后，温度再次回升。
然后，第一安全营地……
接着，入口……
王崎看到，那个“自己”消失在入口处。
而这一瞬间，他也冲到了洞口。
阿紫绿绿【紫外】也停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看向了外面。
依旧是无垠星空之下，无数不自然的光斑。
只是，天空之中，一个飞舞的身影遮蔽了一切。
那是长条形的身影——是龙。
一条拥有黑色鳞片、浑身缠绕暗红色烈焰的、双目被混沌遮蔽的巨龙。
“龙……龙皇陛下？”王崎终于吐出了一句正常的话。
他没有想到，自己恢复意识之后，看到的居然是这样的景色。
他的灵识在延伸出去之后，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灵识仿佛焚烧一般的感觉，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
这是寂仙版本的龙皇……
——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崎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在迷宫之中走了一遭之后，就看到了这种景象。
龙皇陛下转为寂仙了？
为什么？
王崎心念电转。
如果人族理论没有出错，寂仙可以循着逆时序的功体回游，反向选定未来——他们选择历史的能力，比同阶修士要强大很多，并且可以选择在改变历史之后再支付代价。
——龙皇陛下是有什么一定要挽回的过去吗？
王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念头。
挽回过去。
嗯，是的，只要还在“有限”的范畴之内，只要“选择历史”的能力没有抵达无限，那就终究有“不可挽回”的过去。
不可遍历历史，往往就意味着你的经历不会完美。
总会有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回的历史的。
但是……
——为什么我进出迷宫这样短的时间，龙皇就发生了这种变化……
这个时候，一个怪异无比的声音传入王崎的脑海。完全无法辨识的叽里咕噜，根本不似人话。
但是，王崎却瞬间理解了。他一下就明白，这是“倒放”一样的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一个一身白衣的王崎。
他说道：“不用担心，在吾等无法历遍的历史之中，这只是小概率的事件罢了。”
明明在身后，但是声音却仿佛是从身前传来。
王崎眼皮直跳：“那个……外面那位陛下的尾巴……我没看错的话，是毁道式的起手吧？”
“嗯，没错。”白衣王崎用倒放的语言说道。
“那么……”王崎尖叫道：“我们不是要死了？”
“不……”白衣王崎说话之间，寂仙版龙皇的尾巴就已经重重扫了下来。
视觉上，如同天崩。
而灵维感知之中……
整个事件仿佛都在瞬间崩碎。
完全无序的世界。
暗红的色彩占据了一切。
但出人意料的是，白袍王崎只是撑起了一道护体罡气。
然后，寂仙版龙皇的毁道式，就如同虚幻一般，被挡了下来。
寂仙龙皇察觉到了恐怖的力量挡下了自己的攻击，立刻开始咆哮。他的龙须自动脱落，化作两条体型较小的龙族，扑了下来。
“哎呀……”那个王崎如此说着，拉着主角王崎与阿紫绿绿【紫外】往后退。
而这个时候，一个女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由于女子是倒着走的，所以，王崎看到了她的脸。男人惊悚的发现，那个女子面容与自己依稀有七分相似，脸上带着几分春风得意，几分狰狞。
“只是小概率事件。”女子倒放的语音，是这个意思：“但这正好是我最喜欢的桥段啊……”
——无法理解……
主角王崎扭过头，看着白袍王崎：“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是未来的我，那就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白袍王崎有些苦恼。他按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你好歹也是个王崎，也应该知道，王崎是有多么王崎吧？”
主角王崎震惊了：“‘王崎’还是个形容词吗？”
“有些时候可以作为程度副词，有些时候可以作为动词。总之，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王崎’这两个频率在100赫兹到10000赫兹之间的简单音节，衍生出了很多不同的意思，甚至还有王崎得王崎的‘王崎文化’呢。”白衣王崎说道：“你应该知道，王崎是多么王崎——这个词究竟是有多么疯狂……”
王崎摇头：“我不知道……”
白衣王崎道：“你觉得自己传统吗？”
“一点也不。”
“那很好。”白衣王崎说道：“准备迎接涅槃之前最后的试炼吧——啊，这里的涅槃不是元神法涅槃期的涅槃，你要知道。总之，从这里一路杀回去，和你的那些同伴汇合吧，他们会对你以后的处境产生巨大的帮助的……快一点，顺着来时的路，自己赶回去！快！快！快！”
阿紫绿绿【紫外】无比惊悚的看着这一幕。在他看来，王崎就是在和另一个说着无法理解的怪话的自己对话。
他不懂人族语言，但是他至少能够听清楚，这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说的根本就不是语言。
白衣王崎消失了。
而王崎则看向阿紫绿绿【紫外】：“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我还想问你呢！”阿紫绿绿【紫外】发出尖锐的紫外光：“是你将我带过来的！”
“我才刚刚醒来啊！”王崎指了指自己。
突然，他闭嘴了。
“事情在路上说吧……”王崎站了起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好吧，‘终于’这个词可能不大对。我其实早就明白的……”
甬道深处，是无穷无尽的黑雾。
而黑雾之中，则还有大量的……脚步声。
“……我真特么不是东西。”

第二百五十五章 混入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多了。
在奉神代表、剑手黄昏的帮助之下，阿速台勒&#183;阿宇【主角队版本】瞬间就压制了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魔怪”，甚至将之杀死。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阿速台勒松了口气。
幸好出来阿紫绿绿【紫外】之外，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临阵突破的长生者……
他这样想着，奔向了化作无数菌丝的军神稽古【敌方版本】，与之快速缠斗，很快便将之压制下来。
这样下来，“未知魔怪”那一方，就只剩下叫活黑星，和另一个昏迷之中的王崎。
看着这个散发这恐怖气息的王崎，阿速台勒感觉有些诡异。
——那些魔怪，是因为……我们有这么强，所以才变化得这么强的？
想到这里，阿速台勒开始感到庆幸。
还好王崎已经昏迷了过去。
但这个时候，盖黑星呼和叫活黑星，已经认出了对方。
“你是……书呆？”
“啊？蛮子？”
““你怎么在这里？””
两位黑星同族也是一脸懵逼。
在他们各自的记忆之中，明明都是自己活得了前往迷宫的权力。
而现在，对方居然也出现在迷宫之中了。
这怎么可能？
蚁族不是说，这一次名额有限吗？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阿速台勒见盖黑星呼神色有异，连忙询问了起来。
盖黑星呼急忙将自己和叫活黑星的故事说了。
“这怎么可能？你在胡扯什么？你这蠢货！”叫活黑星破口大骂：“你这种脑子里没点脑浆子的家伙，怎么可能得到这么珍贵的机会？一直都是我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盖黑星呼道：“你修为远不如我啊，元婴期，刚才的战斗之中完全没有起什么作用。”
叫活黑星冷笑：“分神期就有作用了？真是可笑啊，你这蠢材……”
阿速台勒沉吟：“难道说，这里的这种魔怪，还是根据记忆塑造的吗？”
他再次打量起自己这一行人。
进来的时候是九个人，然后因为莫名其妙的毁灭式攻击而死亡一个，在河边被黑雾攻击，死亡两个——到这里，就只有盖黑星呼和云神稽古两个没有长生境界的队员了。
而面对的话，有王崎，有自己……那个叫万蚁&#183;噬的家伙，是铁王族的眷从？阿紫绿绿【紫外】的对应？那个黄昏的对应是谁？为什么没有看到？还是说已经死了？
等等，我再计算一下……
进来的时候八个人……莫名其妙的毁灭性法术下，死亡一个元婴期修士……黑雾之中死亡一个元婴期修士，然后黄昏是临阵突破的……
对应黄昏的人是谁？
盖黑星呼和叫活黑星还在争辩。
而这个时候，阿速台勒皱起眉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问叫活黑星：“你们进入这里的时候，有多少探索者？”
“八个。”
“八个？”盖黑星呼道：“你说错了吧！十一支天眷遗族，八十八星甸名额，九位探索者！”
“蠢材闭嘴！”叫活黑星骂了一句。
“等等……”阿速台勒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迷惘。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想错了……
不对。
仙人的记忆怎么会出现偏差呢？
他摇摇头，看向黄昏的双子姐妹真晓，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个王崎……或者说化身为王崎的东西，我们无法杀死，也无法改变……”
他到现在还在奇怪，为什么敌人能够进入巨树营地的范畴。
这一棵树，自身就已经是强大的防御系统了。
等闲长生者，根本就没办法与之对抗。
巨树营地是七大营地之中，安全性仅次于最外围的第一营地的。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
不，不对。如果这个迷宫连天眷遗族的修法都能够复制的话，弄出一个绕开巨树识别机制的东西，也不是多么困难。
剑手黄昏耸了耸肩：“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王崎实在是太强了……而且，我总觉得奇怪……”
“怎么了？”阿速台勒问道。
“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有多少个人？十个吗？还是和他们一样，是八个？”黄昏很是疑惑：“这里的记忆很模糊了，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谁做了手脚。”
如同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
阿速台勒猛然惊觉。
“发生了什么？”他抱住了脑袋：“对啊，我刚才似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进来的人，到底有多少个？他们那边是八个，我们这边，是不是也有八个？”
盖黑星呼道：“我们明明是九个探索者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的交手声从洞穴的身处传来。
是阿紫绿绿【紫外】和王崎消失的方向。
盖黑星呼很高兴：“盟友回来了！”
但阿速台勒却暗中戒备。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的百炼仙心已经觉察到了异常。
——看起来，那些魔怪不只是能够幻化成我们熟悉的敌人，也能混入我们当中……
——甚至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可靠了。
阿速台勒听说过某个传说。在古老的时代，拥有仙道冠冕的强者，可以为自己族中的后辈创造一种名为“如意”的试炼。在这个试炼当中，受试者的任何恐惧都会被具现。
能够不靠外力离开其中，就是最大的胜利。
而传说当中，足够聪明的人，可以创造出无法被战胜的敌人。
那个“敌人”不可战胜。你的任何恐惧，都会成为对方的力量。
——是这种试炼吗？
他如此想到。
这种不可能完成的试炼，也是天眷遗族提出的诸多构想之中，最为有根据的一项。
……
王崎的脸上带着战意。
他完全明白了这个过程。他在战斗。很快，他就要面对新的敌人了。
很快，银色的绳子就到了尽头。王崎带上阿紫绿绿【紫外】，纵身一跃，出现在了巨树营地之内。
“哇哦！”王崎落地。
阿紫绿绿【紫外】则有些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战斗啊！”
无数的怪物从黑雾之中涌出。那些怪物……他甚至都看不清楚样子。只是，无数强大的气息，仿佛无数只手，将他向面团一样反复蹂躏。他的灵识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几乎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王崎居然就这样，带着他一路杀了过来。
“老天老天老天恩主啊啊啊啊啊！”
他疯狂的释放恐惧的光谱，好像一个霓虹灯一样。
王崎放开了束缚阿紫绿绿【紫外】的元磁之力：“好了，到了。”
他看了看阿速台勒，道：“你们居然已经谈妥了？”
他手指一晃，圈了所有人。
阿速台勒说道：“还没有……话说回来，王崎前辈你……去了哪里？”
阿紫绿绿【紫外】恐惧的看了王崎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将龙皇陛下化作寂仙的那一幕说出去。
——话说回来，刚才到底是……
王崎思考了一下，道：“我们很有可能走入了其他的历史之中……”
“其他的历史？”黄昏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我……啊，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这个经历。”王崎开口道：“但是，我进来之前，我族与龙族，对这个地方有一个基本的猜测。这里，就是真正的时光法阵。可以无视因果，凌驾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生命本质之上，将实体从一个时间挪移到另一个时间……”
王崎顿了一下，道：“我们刚才应该是看到了一个……一个‘或然存在’的历史。在那个历史之中，龙族领袖月落云生想要修改过去，所以转修了《寂仙毁道宝典》……”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人族的研究，反倒有可能成为天眷遗族耕者大规模堕转的理由？
只要生命足够长，就会经历足够多的意外。
任何强者都免不了有“想要挽回的过去”。
但后蚩阿速台勒&#183;阿宇和云神稽古便已经叫道：“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云神稽古语气严肃：“其他的历史，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你知道吗？难道龙族没有告诉过你？或者你们根本就不懂？”
“历史只有一个。”阿速台勒也说道：“不然的话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天眷遗族天然排斥多世界与多历史诠释之中提到的“无数历史并存”的模型。
或许地球科学家可以将“量子自杀”之类的讨论，当做是很边缘的话题看待，但是这个灵气宇宙的仙人们却是不行。
如果随便哪个凡人都能给你表演一把量子自杀，那么修炼的意义何在？
另外……
多世界/多历史的诠释，便是去掉了观察者效应，去掉了意识，不涉及塌缩。
也正是因为如此，多世界/多历史的诠释，近似机械决定论。
或者说，这有点像是美神的那种世界观。
一切都已经注定，是一个伟大的“可能性集合”之中的一个微小子集。
这种世界观，不符合大多数天眷遗族的审美。

第二百五十六章 铲除
多世界/多历史退相干的诠释，本身就近似机械决定论了。
能够选择历史的天眷遗族，反而比谁都更厌恶这种说法。
这却是一种世界观的问题了。或者说，一种审美倾向。
有限前知无法遍历所有“或然存在的历史”，因此，偶尔也会诞生出有限前知者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事情。
对于有限前知者来说，除开自己“主观感觉上自己现在经历的历史”之外，其他一切历史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而有限前知的力量，便是阅读这有限的“不存在的历史”，然后通过选择，通过具体的行动，将之转为“存在”。
对于绝大多数天眷遗族来说，这就是有限前知境界的时空观。
这不是什么物理模型，纯粹是经验所得的直观感受。
很多有限前知者，便是这样向其他人描述这个过程的。
王崎揉了揉脸。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宇宙本质上，似乎还是蛮……“反智”的？
不，也不能这么说。
或者说，这个宇宙的历史中，“智慧”与“理性”扮演的角色，没那么重要罢了。
这个宇宙真正的顶尖层次，不需要“思维过程”这个东西。透过包括“封闭类时曲线”在内的“因果闭环”，他们可以直接得到“果”，然后这个“果”则会在未来变成“因”，发往过去，被回收，完成一个轮回。
这个过程当中，脑子的作用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这个层次之下，灵气使得黑箱可以开得无比巨大。
不需要多么理解本质，基本上就能抵达更高的层次。
限制他们变强的，只有两个因素。
他们的见识，以及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
——而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
一丝阴霾出现，旋即就被王崎斩杀。
他叹息一声：“你们只是不知道，这个迷宫可以做到什么样子……”
救济天魔王过去认识他。
未来的王崎教育过过去的救济天魔王。
这说明了什么？
迷宫是可以做到将实体的物质，连同信息一起从未来送往过去的。
这已经是凌驾于“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生命本质之上了。
甚至，“灾厄之王”也有可能是指他王崎。
这个迷宫的力量无可想象。
相比之下，出现“其他的历史”，也只是小意思了。
王崎叹息一声：“不，我觉得，你可以这么看——我们看到的，是被这个东西所创造出来的，本应不存在的东西。明白吗？你可以认为，原本那些历史，那些可能性是没有实际存在的，不具备实在性，只是这个迷宫，赋予了他们实在性。”
“可是你刚刚明明去了……”阿速台勒顿了一下：“一个宇宙！”
“如果这玩意真的有‘无限’的力量，那么里面有一个宇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吧？”王崎思考片刻，道：“唔，或许可以这么说……我们的宇宙，其实是这个迷宫的一个‘房间’而已……”
“你在胡说些什么？”阿速台勒惊了：“为了解释一个现象，你就将我们的宇宙，假设成了一个……一个……这个迷宫的一部分？”
“因为宇宙是一个有穷的实体。有穷的——它是有穷的，懂吗？我们从没见过任何‘无穷’的物质实体。不然宇宙就不会是黑的，无穷的星光为填满每一寸空间……啊，当然，在那之前，无穷的天体向力【引力】就会将宇宙压缩——宇宙是有穷。”王崎指了指这个迷宫：“而这个迷宫，它很有可能完成实在的‘无穷’。一个可能拥有无穷之力的实体，创造出一个有穷的实体，很难理解吗？不合逻辑吗？”
在王崎见到王崎的一刹那，这个“迷宫”基本就坐实了“时间机器”的身份。
有限前知的前知之能，必须支付代价。
改变历史，然后成功，就有一定几率承受热力学第二定律带来的反噬，冯诺依曼熵激增，功体稳定性下降。
但是，真&#183;时间机器却是不受这种力量的限制的。
一个实体，从未来，来到过去，与过去的事务发生互动，也不受任何限制。
至少王崎看不到这种力量有受到限制的迹象。
那么，猜测它是一种“无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个迷宫，有可能是具备将那些“不可能的事物”创造出来的机能，也有可能具备无限的完成时空转移、联系不同历史、不同时序的机能。
对于没有进入这个迷宫的人来说，这两种可能性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时间旅行者之外……
王崎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阿速台勒依旧是没有理解。
因为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所生活的宇宙，理应是一个绝对存在的、可以被客观感知的世界。
他深呼吸两次，道：“王崎，你觉得我们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
王崎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什么？不是八个吗？”
“都有谁？”
王崎一脸懵逼：“你们做过自我介绍吗？”
“等等……”阿紫绿绿【紫外】惊呼：“不是九个人吗？”
“啊？”王崎敲了敲脑袋：“九个？”
“我……我……”云神稽古也再次开口：“我也不能确定，但是……”
王崎点了点头：“你们和对面——我是说另一个历史的探索队达成协议了没有？”
“协议？什么协议？”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然后，他伸出手晃了晃。
奉神代表黄昏、真晓身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血花，一头栽倒在地上。
而这一瞬间，她们的法力也被封禁了。
阿速台勒大惊失色，急忙后退，道：“王崎，你在干什么？”
“扫除内患，攘外必先安内，除虫，什么的。”王崎走进了黄昏的身边，扯起这个女性剑手的脖子：“嗯，看着确实很像个正常的生物，元婴法。嗯，没错，但是奉神的探索者只有元婴级数，只有一个，而且还死在了溪流那里，死于黑雾侵蚀……”
“等一等！”云神稽古道：“那个时候你明明是昏迷的！”
“嗯，是，听人转述过。”他看向阿紫绿绿【紫外】：“你想想看啊，这是不是你跟我说的？”
阿紫绿绿【紫外】一脸惊恐：“等一下……等一下王崎。我们是不是已经走错了历史？这里是我们的历史吗？”
见过寂仙版本的龙皇之后，他就只有强迫自己面对这样的现实。
“任何人都没有观察到时间悖论过。你出来的路和进来的路一定是一样的。除非你自己迷路了，根本就没有找到路。”王崎说道：“我们一路上都是沿着绳子走的，这是可以确定的、可靠的记录。所以这里就是我们与他们分开的点……”
“等一等……”阿速台勒有些动摇：“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完全有可能是两支相似但不同的历史，我们……我……”
王崎叹息：“我很确定，你们就是我的坑逼队友……”
说着，他一脚踩碎了真晓试图拿起长剑的手臂：“而这两个，则是不知不觉间混进来，改变了你们记忆的东西。”
“绳子也没有那么可靠吧！”稽古尖叫着指了指巨树之上的无数绳索：“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啊！这可是记载从未有过的现象！”
“记忆与记忆……”王崎再次思索起来：“这是在提醒我什么吗？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说着，他掐住黄昏脖子的手臂越发用力：“这个触感……仍旧感觉不到异样。但是你们到底是靠什么……”
黄昏六肢乱舞。仙人不会因为窒息而死亡。但是她的法力已经被封禁了。他无法反抗王崎的力量。
“还真像是个正常的生物，修法也真的和奉神同出一系。”王崎啧啧称奇。
“那是因为她们真的是奉神的探索者！”阿速台勒有些忍无可忍了：“王崎！你不要发疯了好不好！你昏迷着，所以你不知道，我们一路上都是同生共死过来的……不要用这种理由杀害自己的同道！哪怕你没有受那法禁。”
“啧啧啧。”王崎点了点头：“我就不问你们，每一个天眷遗族到底有几星甸的份额了，反正你们的记忆多半也被修改得没有破绽了……”
说着，他掌心劲力一吐，蓝色的光焰包裹住了“两姐妹”的肉身。银色的电火花不断闪现。
然后，一股庞大的劲力从“两姐妹”的身体之中涌出。
“哎呀？”王崎笑了：“我觉得你们的水平，就算是装死，也能留下毫无破绽的尸体吧？这样还能让他们持续的怀疑我是疯子……这么急着放手一搏吗？”
说着，更强大的法力降下，狠狠镇压。
“黄昏”与“真晓”的身体开始蠕动，破灭，化作黑雾，然后被王崎的力量所搅碎。
“她……黄昏和真晓……”阿速台勒表情崩溃：“他们是黑雾？”
“大概是你们与黑雾接触的时候吧？化作瘟毒的形式进入你们身体，然后潜移默化的修改你们的记忆。”王崎沉吟片刻：“但是黑雾为什么不留下完整的尸体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非实在
看着在蓝色光焰之中化为黑雾的黄昏、真晓两姐妹，阿速台勒后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无法理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明明还记得，自己和黄昏、真晓两姐妹在第一营地的攀谈，还记得他们在冰湖营地突破真仙的喜悦，还记得联手对抗黑雾的那一个瞬间。
那……为什么……这明明……不对……
“这些……都是假的？”他手上生出骨质层，用力拍击自己的脑袋：“我们曾经交心，我们曾经……我们曾经同生共死，这是假的？”
后蚩是不拘血脉的。任何生物都可以成为后蚩。所以，后蚩与他者交往，也不会注意血脉什么的。他们不会因为一个个体是天眷遗族就对他尊敬有加，也不会因为一个个体出身土著就加以鄙视。只不过，天眷遗族底蕴很强，所以更容易出后蚩眼中的“高素质人才”。
阿速台勒是真的和“两姐妹”交心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记得……”阿紫绿绿【紫外】也开口道：“黄昏是一个很好的剑手……”
云神稽古沉默了片刻，将灵识集中在王崎身上。
而王崎正在思考。
“从技术上来说，刚才的怪物确实可以留下尸体，让我们这个团队内部分裂才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奇怪……”
王崎看了阿紫绿绿【紫外】一眼：“你也记得黄昏和真晓两姐妹的事情？”
“嗯……不，我只记得自己确实是和黄昏有过共同战斗的经历。但是……她的妹妹……”阿紫绿绿【紫外】语气不是很确定：“我们真的走回了自己的历史吗？是不是因为我们是来自于一条只有黄昏而没有真晓的历史？然后我们走到了一条……只有黄昏和真晓都在的历史，然后你就误会了，就……”
“没有黄昏，没有真晓，没有两姐妹。”王崎用力挥手：“没有，没有！你们被黑雾入侵了，所以记忆改变了，只是……”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种入侵是发生在肉体层面的。通过化形法的高级应用，瞬间架构出瘟毒。”王崎看了看刚刚散尽的光焰，手掌握了握。
——就手感来说，确实很像是化形法的成就。
但现在的问题是，已知的化形法之中，没有可以针对火之民的修法。
化形法是针对所有具有血脉根、具有表达过程的生灵的。或者说，化形法涉及了中心法则及其一切补充条目。
但是火之民和水之民都不属于化形法的范畴。
妖皇陛下逆生血肉，那是另一个更高的境界的，不是单纯的化形法就能概括的。
按理来说，阿紫绿绿【紫外】的记忆不应该被修改。
——不，修改火之民记忆的手段，好像……我碰巧也会……
王崎咧了咧嘴。
——难不成黑雾真的也是我？未来的我这么没品？
云神稽古开口道：“按照你的那个时空理论，你真的可以证明自己没有走错吗？”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我走错了吧？”王崎如此说道。
云神稽古道：“我们的记忆……我们的记忆不一样了。”
排除一些客观因素和人为恶意造成的信息缺失、隐瞒，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历史之内的所有人，对历史的记忆都是共通的，不会产生太大的矛盾之处，时间悖论不会被观察到。
这是有限前知选择历史的结果。
而现在，记忆发生了矛盾。
王崎扶额：“所以说啊……我真的觉得把你们砍了我一个人上路比较轻松。那个家伙能够感染你们，却无法感染我。他暂时还做不到，明白吗？而且你们也确实看到了吧？他们最后的样子。”
“你是龙族眷从，精通化形法。”稽古说道：“而我知道，化形法是一种在细胞乃至肉身操纵领域有着极大优势的特殊妙法。你杀了她们，然后改造她们的每一个细胞，也是一样的道理。对你来说，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难。”
阿紫绿绿【紫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崩散了，体内的高能粒子也几乎束缚不住，就要化作辐射溢出。
“我到底是谁？我经历了什么？我但是记忆真的可靠吗？”阿速台勒喃喃自语：“我所经历的一切，是真的？涉及了改变过去的大神通？还是……还是……这一切都是单纯的幻术？”
王崎呲牙：“啧啧，精神、情绪……真是不可靠的东西。”
云神稽古崩溃道：“我们的记忆，难道比这个宇宙更加难以理解吗？啊？”
这一瞬间，他模糊了“真实”与“虚假”的界限。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我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我的记忆，真的有资格作为“历史”的鉴定标准吗？
刚才王崎对我说的话，是不是又是一个幻觉？
还是说，是他遭到幻觉了，所以得到了错误的推论？
而经历了这一切的我，是“真实”的吗？
这个经历，是真实的？还是幻觉？或者被修改过的记忆？
还是说，我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历史”，而刚刚被迷宫创造出来？
看着其他人的样子，王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黑雾之所以不留下尸体，是因为离间这个团队毫无意义……”
对王崎来说，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必要的时候可以杀掉的累赘。这就好比在腿上绑上沙袋，会走得很累，但是锻炼很有效果一样。王崎不介意在腿上绑几个沙袋，换取天眷遗族的信任。
但是真的要逃命的时候，这些沙袋自然是要扔掉的。
所以，离间之计毫无意义。
除非黑雾一开始就单纯是想让这些拖后腿的死。
但如果黑雾单纯想要这些拖后腿的命，那根本就没必要这么麻烦。
“想要动摇他们的道心，然后进一步让我动摇？”王崎沉吟：“让我动摇的话，又有什么好处呢？”
“或许，让你动摇的话，就能导致你和外面的天眷遗族关系破裂吧？”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谈话。
王崎抬起头。
不知何时，另一个人坐在巨树的树枝之上。他身穿深灰色的兜帽长跑，脖子上缠着围巾，手上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是王崎最讨厌的硬壳精装书。
王崎嘴角抽搐：“什么鬼？这是……对暗号吗？”
“你应该已经领悟到了吧，王崎。”那个黑袍怪人说着，缓缓从树上飘下来。
“领悟到什么？”
“记录的意义。”灰袍怪人说道：“记忆，对于三阶以下的人来说，是不可信赖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被人改变，被人玩弄。你修为低微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东西的妙用，并在另一个人的帮助下，完成的操弄人心的过程。但是，对于你即将迈上的另一个阶梯来说……”
“记忆必然是可靠的，因为可以随时查阅到‘事件发生瞬间’自己有可能感知到的一切信息——那个瞬间和现在，未来，没有区别。”王崎开口道：“是这样吧？”
“没错。”灰袍怪人说道：“这就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特异之处。不会有任何‘错觉’，脑子或者魂魄，不会将记忆与记忆混淆。就算不慎被切入新的记忆，你也可以随时查阅过去……”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崎问道：“黑雾是什么？也是我吗？是失控的兽机关，还是你准备的试炼？你又是什么？也是我吗？”
“黑雾……”那个怪人装模作样的将书翻了一页“啊，黑雾，这东西，是吞噬宇宙的邪恶之物，是大害。他们最大的诉求，就是进入正常的宇宙——随便哪个宇宙都行，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假，它都不在乎。它只想着吞噬，它也很能吞噬……它通晓几门妙法，并且你也猜得出来吧？”
“化形法，一门以病原体为主的修法，我不确定是来自于化灵老祖还是元族。”王崎皱眉：“还有第三门？奉神功法？元婴法？”
“你还没有得到答案。”怪人笑意盈盈：“但是，你必将知道的。”
“必将？什么时候？”
怪人不回答，却是翻了一页书，道：“那个黑雾，早在最初接触的时候，就在你们所有人体内埋下的潜藏的后门，并一点点的拼接你们记忆的碎片，将自己的存在剪进去。只不过刚才你离开的时候，它们才全面发作而已。他们的记忆之中，关于这一段冒险的部分，将会越来越不可靠。它们会占据开拓的团队，甚至在不知不觉之中，得到挖出你们深藏的秘密，以骗过你们上面的天眷遗族，然后离开这里——因为它就算意外的离开了迷宫，也会被天眷遗族杀死。它必须伪装，或是寄生，或是替换。”
这一段话，却是用通用语说的，大家都能听懂。
众人皆是毛骨悚然。
王崎皱了皱眉，道：“有没有办法治啊？”
那人脚一抬，一踢，从袍子下面翻出一把剑来：“请使用这个——我想，具体用法你应该懂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王崎轻轻叹息：“所以说……怎么讲呢？你这家伙，是在跟我对暗号，对吧？”
他举起铁剑。这一把剑被炼制得异常诡异。它足足有两米长，但是剑身却是又薄又脆，唯有剑刃的一线，无比锋利。
而更诡异的是，剑柄之上，居然还铭刻了极度复杂的符阵，阻碍了仙力运转，王崎很难直接灌注仙力，加持在剑身之上。
这样的剑身，若是刺在一个稍微坚硬一点的东西上，怕是立刻就会像饼干一样破碎掉吧？
王崎疑惑道：“我这是要杀菌消毒吧？你给我这把剑做什么？还不如空手呢？”
“不，这一把剑，不是你为他们治疗的道具，而是你接下来试炼的武器。”灰袍怪人笑道：“你要么用这一把剑，直接杀死那个敌人，那么就破解剑上的符阵，用仙力加持整个剑身。但不管怎么样，除了剑术，你不能使用任何法门。否则的话，我就会出手，为试炼增加难度。”
王崎懵了：“这什么破规矩？”
“规矩就是这样。只有你从这一场最终的试炼之中活下来，才有闲工夫慢慢救治你的那些同行者。”灰袍怪人笑道：“就是这样了。”
王崎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真不是东西——对不起，我给世界道歉。我是个混账玩意。”
灰袍怪人不以为意，再次装模作样的翻了一页，道：“你即将面对的是……迷宫强者历经千年打造的最强傀儡，前知之下最高极限修为，超天外道炼至层子体【夸克星】，并且晓缥缈宫绝大多数妙法，甚至将飘渺无定剑、叵测身法推演至你从未见过的层次，还知晓命之炎神通的怪物……”
随着灰袍怪人的描述，地面开始变得倾斜……
不，并不是倾斜。一个强大的引力源在靠近。
随着引力源的靠近，空间弯曲的效应更加明显，地面仿佛越来越陡峭。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另一个王崎，也睁开了双眼，表情一片迷惘。
“你必须按照指定方法，击败那个怪物。不然的话……哎呀，这些对于诸位来说，就是‘或许不存在的未来’了呢？”那个男人笑了笑，合上了书。
王崎【主角】脸色一沉：“所有人，都自封五听，收回灵识，不然的话……死了也莫要怪我。”
众人已经顾不上质疑了。他们最多也就是猜想王崎有一些不希望他人看到的底牌。现在要么是等王崎打输，要么是看着王崎打赢然后被王崎灭口——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另一个王崎【非主角】脸上神色还有几分扭曲，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之中，无数情感无数心魔的境况之中。
王崎【主角】想了想，决定还是离另一个自己远一点。
毕竟，王崎会发什么王崎疯，王崎自己最王崎地清楚。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抹璀璨的剑光仿佛无端浮现。
在这一瞬间，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另一个王崎【非主角】被剑光一分为二，丹田破灭，体内仙力循环连环崩溃，甚至产生了大规模的自我抵消。
“哇哦~”王崎撇撇嘴：“希望你应该在外面有备份，不然你肯定是蠢死的我。”
这是王崎第一次“观察”到无定剑的发动。
而这一瞬间，他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
这一把废铁剑，莫说与层子体对拼了，就算是放在层子体面前，都会因为庞大的重力而自行解体，断裂。
但是……
理论上，确实存在一种能够无消耗的将之杀死的办法。
一晃神的功夫，一个虚无的黑影就已经晃了进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一瞬间，他就撞到了巨树之上。
然后，真空无量海爆沸了。无可想象的庞大力量，巨大的爆炸。
叵测身法。
在那一瞬间，位置确定了。越是，无法确定的速度，将会摧毁一切。
王崎分出罡气，护住了这些“据说对他蛮有好处”的同道。
巨树发了疯一般拼命反抗。但是，咔咔咔的木材炸裂之声仍旧不绝于耳。
好在，这种状态，只能持续一瞬。
巨树缓缓倒地。
与此同时，一个有着铁灰色身躯的彪形大汉站了起来。他是人形生物，面孔上没有五官。这个两米巨汉，有着金属色泽的胴体，一条胳膊化作剑型。
在此一瞬间，他成为了空间的最低点。包括那一个王崎的残尸在内，一切物体都自然落向巨汉。几个修士不得不拼命运转遁光，乃至于燃烧根基，才能与之对抗。
庞大的质量，必然引发庞大的引力。想要收束这引力，就要消耗额外的力量。
王崎深吸一口气：“我以后应该不是这个造型吧？”
“怎么可能呢？”灰袍怪人笑了：“惟独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嗯，话说回来，这真的不是放水吗？”王崎有些疑惑。
“什么？”
“对于超天外道来说，最适合力量发挥的体型，应该是球体，而球体也不耽误放剑气，叵测身法同理。”
光是维持人身，就是一笔巨大的灵力支出。
“哈哈哈哈哈，这种时刻，出来一个人形怪，不是很帅吗？”灰袍怪人说道：“这就是一个试炼而已。”
“我懂了。”王崎点了点头，举起长剑。
而那巨汉见到了王崎，立刻封闭灵识，挥动手臂。一道如云如雾的剑气正在成型。
俄尔，一道剑光从剑上越出。
然后，贯穿了巨汉的胸膛。
巨汉愣了一下子，发出莫名的咆哮。
“哎呀。”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确实拥有了这个力量。”
王崎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
但是，他确实有了这一重力量。
在苏醒之后看到的，是自己的未来。所以，他才会走向那个方向，见到龙皇成为寂仙的历史。
现在的他，已经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了。
王崎觉得，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修仙小说，那么不可能有比这个更随便的破境了。
修行路上，理论上的最后一关，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居然在他昏迷之中就突破了。
难道“给我破”不是修仙故事最重要的情节吗？
可怜他无数次破境，就没捞到几个喊：“给我破”的机会！
居然睡一觉就破境了！
这还是最后的境界！
“为什么我体内会有多处逆时序的力量？如果逆时序逻辑门是可以割让的话，那么这一境就根本不会是‘只能靠领悟’的境界，而是‘可以靠一个强者批量生产’的境界。只要有一个强者，不断割让逆时序逻辑门，就可以大量制造前知者。”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也是‘我’？”
“自己给自己，就可以完成让渡？”
暂时无法理解。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感受。
灌顶是不可能完成逆时序逻辑门的让渡的。但王崎确实是依靠灌顶完成了这一步。仅仅是灌顶而已。
进入迷宫的那一瞬间，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并不是攻击，也不是使用心魔大咒或神瘟咒法。
那是灌顶。
至于理由，仍旧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对面那个层子体强者确实是很强，如果没有前知之能的话，自己或许根本不是对方的敌手。
但是，现在的王崎，是前知者。
只要存在击败对方的方法，那么这个方法就一定会生效。
对于前知者来说，只要知晓了无定剑的原理，他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无定剑的特性，决定无定剑的落点。
那怪物生出一丝惶惑。下一瞬间，他的身形开始飘忽，叵测身法再一次被使出。
他要生生撞死王崎。
层子体就已经足够强大了。更何况要有真空无量海的补强。
然后，王崎斜斜踏出两步，并对着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举起长剑。
灰袍怪人合上了书。
“啪”。
这一声响起的时候，怪人已经正面撞上了王崎递出的长剑。
量子的过程，是一个决定的过程。只要初始参数决定，那么过程就是决定的。
只不过输出结果，是以概率的形式输出而已。
没有什么更多的理由。
锋利到夸克级别的剑刃，刺穿了已经被无定云剑剑气击出的伤口。
剑刃破碎。
而在这一瞬间，真空无量海沸腾。层子体强者体内的一个要穴被殉爆。
强烈的高能辐射浩浩荡荡的从要穴之中涌出。
这个怪人炼体炼到了神髓，一身身躯坚不可摧。就算真的摧毁了，也能依靠超天外道使物质快速回填，弥补。
但是，它的意识不行。
他的意识，终究是依靠其内部的灵力交换。
而现在，小小殉爆引发的高能辐射，就彻底搅碎了对方意识存在的根基。
王崎扔掉剑柄：“一个球直接撞过来，说不定我还没这个轻松呢。”
灰袍人收了这家伙的实体。这一瞬间，所有以时顿维持身形的修士，都以最高的速度撞向岩壁。
幸好被王崎的法力压制住。
“庆贺吧！”灰袍怪人对着众探索者道：“无穷因果之中最特殊的个体，王崎——这正是他踏足实在之域的瞬间！”

第二百五十九章 卑鄙的我
“我觉得我未来也是够无聊的……多么久远的老梗，居然能够记不知道多少万年。”王崎一边摇头，一遍将自己的力量探入盖黑星呼体内，剿灭那一股黑雾的力量。
他本来不知道如何解除这种神秘法门的。但是，他现在是前知者了。
所以他就知道了。
只需要入微的灵力以调，一运，一转，就可以轻易的将那一股诡异的力量剿灭。
但王崎也越来越不懂这一股力量了。
这黑雾，必然是知晓化形法的。
但是，它到底是什么？
王崎一度怀疑，这是兽机关某种进化道自己都不认识的版本。毕竟，这黑雾的所作所为，真的很像是自己的手笔。
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而且……如果是未来的自己，那黑雾又为什么没有前知之力？
按照王崎的理解，能够与自己相见的自己，多半都是具备前知之能的。
但是黑雾明显没有。
不然的话，也不需要使用修改记忆的幻术了。
在驱逐了诸多异力之后，王崎的其他同行者们，仍旧是崩溃的样子。
他们已经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了。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两者的界限在哪里？
完全搞不懂。
自己是被修改了记忆了吗？
自己是在幻觉之中吗？
自己是进入了其他的历史吗？
还是说，自己本质上是不存在的，只是被迷宫创造出来的东西？
无法理解。
他们完全崩溃了。
“同时遇上了时间旅行和记忆修改。”王崎摇摇头。
这两个现象，随便拎一个，就是一部科幻小说。
但是，这两者遇到一起了。
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很难分清历史修改与记忆修改。
在绝大多数时候，人所经历过的历史，就特指他的记忆。
或者说，“记忆”是将智慧生物的个体与客观存在的“历史”联系到一起的唯一途径。
或许脑会给你生造记忆，或许会因为错觉而出现不该有的记忆。
但是，记忆就是记忆。
没有记忆，就没有称量历史真实的基准。
但是王崎是不一样的。
对于前知者来说，“记忆”可以不以“以某种特殊结构储存在体内”的形式存在。
对于他来说，过去一直都在。那些东西不只是记忆，也可以是实体。
他可以直接获得实体。
前知者的记忆是再也不会出错了。
就算是修改了历史，也是这样。
“难怪黑雾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王崎沉吟片刻：“原来如此。想要动摇我的道心……”
无法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被修改的同时，还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历史。
这种感觉，确实很让人恐怖。
如果这两者之中只存在一种，那么王崎还可以单纯按照逻辑进行推理。
但是，当两种情况都存在的时候……
无法想象。
如果没有前知之能的话，他肯定也会被坑。
但是……
“话说回来了，‘迷宫对于前知者来说有特殊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崎再次陷入沉思。
那个灰袍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是，灰袍怪人在离开之前，却留下了另外一个告诫。
——迷宫对于前知者而言格外危险。
这是哪个灰袍怪人留下的最后警告。
也就是说，存在一种危险，对非前知者而言，几乎是不存在的，但对前知者来说，非常可怕。
“危险……危险……前知者才能感知到、才会遭受的危险？”
王崎沉吟片刻。
他倒是不怀疑对方说的话。
他虽然拥有了有限前知之能，并且击败了超天外道层子体的高手。
但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多强。
层子体距离至高境界的量子黑体还要差一层。并且，那个层子体使用的，是缥缈宫之法——而这本质上属于最不适合超天外道根基的法术了。
术与体严重不匹配，所以才显得弱。
那个傀儡老老实实的使用超天外道配套法术的话，反而不会这样轻易落败。
但恐怕它仙力之中的“操作系统”，就只包括了缥缈宫的几套修法。
缥缈宫法门最怕前知之能。
“最开始，我进入的时候，就是灌顶——将逆时序的力量灌入我体内。我的意识无法接受这样庞大的力量，所以陷入了昏迷。但这本质上是我的力量……”
“然后……我回来路上的那一堆敌人，则是一种‘锻炼’或‘磨合’。相当于康复训练。在那一段过程之中，我的功体逐渐趋于稳定……”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回忆。
不，不完全是回忆。
他的思维可以触及自己“昏迷”之后的任意一个瞬间，相当于直接重复经历。
不可更改，不可欺骗，不会遗忘。
除非在王崎“体验”的那一瞬间就完成欺骗，并将这种状态持续一段时间。
否则的话，前知者的记忆，就必然是“真实”。
“理论上，确实存在非前知者欺骗前知者的方法。但只要出现一点破绽，前知者还可以从未来得到这个消息。所以，想要欺骗前知者，很难。”
“也就是说，前知者的精神，有一种‘保真’的特性。”
“就算黑雾将我感染，我也不可能被欺骗。”
黑雾必定不是前知者。
但是黑雾却能够带来强烈的扰动。
还是搞不明白。
但至少王崎可以确定自己跨过界限的瞬间了。
那一缕力量进入自己体内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接触到了“逆时序力量”。
而由于仙盟的理论储备，所以王崎给自己的功体预留了一道变化。
比图灵机更强的计算结构，给计算机配上时间机器的计算机——封闭类时曲线计算模型。
这是仙盟已经找到的模型。
王崎的功体本身就有千变万化的能力，这一瞬间，它呈现出了封闭类时曲线计算机经典部分的模型。
这个问题并不复杂。
王崎原本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他只是觉得，从“时间”的整体上来看，一个实际存在的未来之中，属于自己的“果位”随时会降临。所以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他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
是自己为自己完成了逆时序逻辑门吗？
还是说，这就是“果位”降临的方式？
这个问题，就算是逆时序之能，也无法解答。
自我指涉的魔咒依旧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在昏迷的过程之中，王崎的功体自发的完成了改造。仙盟最近的理论基础，尽数化作王崎晋升的资粮。
而逆时序计算机有多么强大呢？
它可以以低的可怕的消耗，对绝大多数问题进行暴力破解。
比如说，“大数分解”。逆时序计算机可以对任意位的数字进行因式分解。使用逆时序计算机，可以尝试穷举每一个数字，看它是否可以整除那个大数。
时间机器的时间循环辅助计算机计算了所有可能性，在一瞬间内的不断回归之中给出了答案。
正确答案在返回“起始点”的时候，就相当于已经存在了。
而不正确的答案，可以相当于“存在”，也可以相当于“不存在”。
这也是绝对不会引发外祖父悖论的时间操作。
就这一点来看，它就远远凌驾于量子计算机之上了。
量子计算机的计算能力，依旧是有其上限的。就算你想要搓一个无比巨大的量子计算机，它最终也会坍塌成为黑洞。
即使量子计算是可逆计算的极致，计算的中间过程也需要时间和空间，结果的输出也是需要能量的。
但是，逆时序计算机进行穷举时，那些“不正确的答案”，全部都可以发生在“没有实际发生的未来”，在一瞬间之后直接抛弃。
“但就算是这样……”
这个时候，盖黑星呼走了过来，道：“王崎……前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由于那个层子体强者的出现，所以巨树营地已经被毁灭了。
那家伙一击就击溃了巨树。
现在，地面上只剩下无数木头渣滓。
当然，这些渣渣也是碾压大多数仙器的渣渣。
王崎耸耸肩：“你还想怎么样？等着呗——啊，对了，记得将那些绳子全部整理整理，该拴在一起的就拴在一起。”
王崎如此说道。
盖黑星呼是蚁族的眷从，也认识结绳语言。所以他能够担任“将一条路上/一个历史上的绳子栓到一起”的任务。
就在盖黑星呼整理绳索的时候，王崎看了看地面。
上面还有一些另一个历史的王崎留下来的尸块。
“看着自己的尸体，还真的是有点感慨。”王崎咧咧嘴，抓起一个肉块。
而这个时候，一把剑递到了王崎的脖子边上。
“C137号王崎……”另一个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因对其他历史的王崎见死不救，而被王崎联合体……噗……噗噗噗噗……”
这个一本正经的王崎居然笑场了。
而在他身后另外两个王崎也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王崎叹息一声，再次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说你们是什么毛病啊？找不到人来对暗号了吗？对着一个有可能会接梗的人玩梗就这么有意思吗？啊？你们是有多么空虚寂寞冷啊？”
说着，又抽了自己两下。
三个王崎笑得更欢乐了。
“停，兄弟。”其中一个王崎说道：“我们不是你的未来，我们是其他历史——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们是不具备实在性的可能性，被这个迷宫制造出来的产物。总之，你现在扇自己耳光，就真的只是扇自己耳光了。”
王崎惊了：“不是我的未来？”
“龙族最近几十年来探索这里的几率挺高的。”另一个王崎推了推眼镜：“因为有心想事成的关系，王崎出现在这里，是个大概率事件。”

第二百六十章 cult文化
王崎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有露出过这种……死鱼眼一般无精打采的表情。
而在身后，还有三个混账东西正在拼命的“憋笑”。
哦，不，不对，他们只是在假装很有礼貌的忍着不笑而已。
因为这种行为可以增加表情的嘲讽意味，让尴尬值激增。
王崎都想要回身给这些混蛋一人一剑了。
前提是这些混账没有用奇奇怪怪的法器指着他。
这三个王崎全部都是前知者。他们出现在王崎的瞬间，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就在王崎的脑海之中迸发。
很像是救济天魔王将疯狂未来覆盖到他身上、而妖皇闯入这个过程的那一瞬间。
论修为的话，这三个家伙比自己强。
其中，两个王崎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主角王崎身上的。
而另一个王崎手里则带着一卷线。这线的一段绑在了蚁族那根绳子上，另一端则在这个王崎手上。
按照他们的说法，龙族很有可能在最近一段时间探索迷宫——因为蚁族之中想要与龙族重新建立交流的个体有好几个。
而只要王崎凑足了一些条件，就可以触发“龙蚁联盟重建”的事件。
另外，也存在少数可能性，是龙族通过其他渠道，知晓迷宫存在，并进入这里。
可能性有很多。
而这些可能，会造成一个正负二十年左右的误差。
在这个误差之内，龙族来到迷宫，都属于“大概率事件”。
而由于心想事成的存在，龙皇会非常看好王崎。
而这居然也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因为……洪天大君在成为“王崎&#183;梅歌牧”之前【或者说“王崎化”之前】，就已经找到了龙族地下遗迹。
而他之所以找到地下遗迹，是因为魔帝在龙皇封印上钻洞。
而魔帝之所以钻洞……
王崎感觉有些古怪。
总不至于说这件事也是自己授意的吧？
总之，魔帝有很大可能在龙皇的地下封印上钻洞。而这个洞就会成为洪天大君找到“心想事成”的契机。
在某些历史里，人族并非是被洪天大君打入心想事成区域，而是自己钻进去的。
而在这些历史之中，王崎往往会扮演一个“救急者”的角色。
他和心想哥的对决，概率不低。
因为这件事，龙皇会将他视作破解迷宫之谜的“希望”。
王崎来到迷宫，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即使龙族不将王崎送来，王崎也会因为其他各种理由，而来到迷宫这里。
王崎就是追寻未知者，寻求真相者——是求道者。
迷宫是除开宇宙轴心之外最有可能给仙盟提供“终极真理”的东西所以王崎一定会来。
这一份执念，便击穿了“概率”。
所以，迷宫之中存在复数的王崎。
比其他任何一个个体都要多。
而很自然的，在这个通往无限的阶梯之上，一个基于王崎的组织出现了。
“崎联——王崎联合体。”眼镜王崎如此说道：“当然，也有王崎觉得应该叫王崎迷宫联合体。简称叫做崎宫联。崎迷联也行。有一些声音觉得，三个比较帅。但现在崎联内部主流认为，就好像‘抗联’一样，两个字的简称才有气势。”
主角王崎翻了个白眼：“‘抗联’详细一点的简称是‘东北抗联’，‘迷宫崎联’和‘崎联’也不矛盾不是？”
“建设性的意见。”眼镜王崎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那个什么崎联吗？”主角王崎问道。
眼镜王崎摇头：“不，你还需要通过逆行委员会的认证，才能真正进入崎联之中。”
王崎眼皮一跳：“认证失败会怎么样？”
另一个王崎笑了：“你说呢？王崎？”
然后，另外三个王崎爆发出一阵大笑。
非常做作。
王崎沉重的叹息一声。
这个时候，飘在王崎身边的阿速台勒&#183;阿宇说道：“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账，就是这样——所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哈？虽然我听不懂你们的对话，但我猜测大概就是……这样？”
那三个王崎要求主角王崎用自己的罡气包裹住自己的同伴。
这样可以避免他们押送主角王崎同伴的时候，出现一瞬间的失神，而被这个王崎抓住机会。
并且，他们表示，如果王崎要捏死这些探索者，摆脱累赘，那么他们也不会客气。
所以王崎只能叹息了。
王崎道：“闭嘴”。
“这种经历每个人都有的。只是你可能特别一些。”阿速台勒道：“那个，我只是想要问一下，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我们会怎么办？”
“按照他们刚才玩的那个梗，我稍后就会摧毁那个王崎联合体，而你们这群跟在我身边沾光的智障，毫无疑问会幸存。”王崎翻了个白眼。
他突然意识到，对着能接梗的人玩梗，或许真的……比较开心？
“看吧？”眼镜王崎对主角王崎挤眉弄眼：“我就说，他也懂——终归是王崎嘛！”
“话说，C—137这个编号是怎么回事？巧合吗？冥冥之中总有一个王崎可以顶着这个编号？”
“哈？怎么可能？”眼镜王崎笑了：“只是因为我……啊，王崎还蛮喜欢《Rick＆Morty》的——反正在你的历史里，你也肯定是对着不可能接梗的人放飞自我。我们就在想，对着能接梗的人玩梗，说不定是一种新鲜体验呢？”
另一个王崎接口道：“其实C—137号这个梗，是崎联的老传统了……”
王崎翻了个白眼：“你们每个人都玩过这个梗？”
眼镜王崎摇摇头：“不，不是，并不是。偶尔《宇宙通缉令》——就是李连杰和郭达的那个……”
“砍了一百二十三个平行宇宙的自己就可以成神的那个烂片？”主角王崎瞪大了眼睛：“我的审美没这个糟糕吧？”
另一个壮实王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眼镜王崎道：“我也觉得不公平啊！凭什么你是《Rick＆Morty》，而我是《The One》？但是，说真的，一个合道极限的自己嚷嚷着‘我已经杀了一百二十一个，你是最后一个’并朝我跑来的时候，我真的吓到了，哇哇叫的乱跑。”
另一个王崎叹息：“这是你蠢好不好？真的丢了王崎的脸。按照《宇宙通缉令》的设定，你和那家伙应该是一样强的。这货连基础设定都忘了，一看就是个蹭情怀的。”
眼睛王崎翻了个白眼：“呸，我是觉得‘这么多平行宇宙里，有一个王崎彻底疯了也不奇怪’好不好？”
另一个毫无特点的王崎，以及壮实王崎、主角王崎，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太正常了。”
毫无特色的王崎叹息：“我是《彗星来的那一夜》。”
“《Coherence》啊……”
“话说你什么毛病？非得念英文名？逼格高怎么滴？”
“好歹也是一门语言，忘掉了挺可惜啊！话说王崎是这个杠精的人吗？”
“你们都挺好的，真的。”壮实王崎叹了口气：“我遇到的是《你们这群还魂尸》？”
“是《你们这群活跳尸》吧？”
“翻译问题，叫《All You Zombies》就对了。”眼镜王崎坚持强调自己的人设，仿佛这样就能更有存在一点：“是罗伯特&#183;海因莱因的原著，还是电影版的《Predestination》？”
“鬼知道……”壮实王崎打了个寒颤：“一个披头散发，和我六七成像的娘们赤裸的坐在我身上，跟我说‘我是未来性转的你。动作快点，生完孩子我好将他扔神州去，交给爷爷抚养’……我特么的！我有那么不修边幅吗？啊？还有为什么是平板啊？我就算要变，也得整个前凸后翘吧？”
主角王崎和眼镜王崎打了个寒颤：“你在意的是这个？”
无特色王崎【欢迎仪式是《彗星来的那一夜》的那位】叹息：“是啊，还是大一点比较好……”
王崎突然有一丝疑惑：“话说这位兄台……”
“不，我劝你最好不要问涉及配偶的问题。”眼镜王崎推了推眼镜：“不然你以后的人际关系会变得很奇怪的。”
“什么意思？”
“你必须得接受这一点——在合道极限都不可历遍的庞大历史之中，总有那么一些你口味有差异。你在其他历史之中，睡遍了你人际圈之中的每一个角色。而且还是不论性别的。”眼镜王崎咧嘴：“你甚至会发现，自己还睡过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
王崎沉默了片刻：“我懂了，我不会追究细节的……”
“当然啦，由于一些原因，你见到的王崎，基本也就睡到你现在有的人际圈而已。”眼镜王崎道：“放松一点啦……我们继续回到‘欢迎仪式’的话题吧？你看，你抽到了《Rick＆Morty》，多走运？”
“王崎……”这个时候，阿紫绿绿【紫外】道：“你不觉得吗？周围变暗了一点。”
王崎叹息：“道友啊，你这么大光源在这里，我怎么察觉光线变暗啊？”
“黑暗之中隐藏着很多东西啦……”眼睛王崎突然飞起一脚，将王崎踹到一个特定的位置。
然后，三个王崎消失不见。
这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崎联求道路
恐怖的气息。
王崎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可怕的力量。灵维感知都无法描述这种强大。极端的力量在极小的空间之内显现。
真空极化。量子涨落被某种暴力硬生生的劈开。时空的规则被改变，对称性便破缺了。质量凭空生出。希格斯粒子显现，为场注入“质量”。
载子和自子各自生成，开天四灵（四大基本力）从无量海中涌现。它们对应的不同粒子也陆续产生了。
夸克生成，电子生成，胶子生成……
夸克成型，然后被黏合，成为质子和中子。
然后，原子凭空涌现。
当然，一次性出现的原子，并不是只有一颗。
而是很多很多。
地面开始升高，穹顶开始降下。
这是一个非常浮夸的装饰风格。一个类似于大型综艺节目录制现场的室内出现在众人面前。
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都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并且被控制着走向指定位置的。
“真空极化……标准模型……”王崎惊叹：“造物之能……”
到了这一步，质量、能量、灵力都已经不是重点了。
这些东西完全可以从真空之中获取。
——这就是王崎要指点我来的地方吗？
——逆行委员会，果然不可小觑……
王崎默默运转功力，抵抗这种强大的压迫。
王崎知道，这大概就是了。
王崎会解释王崎的一切疑惑……王崎会给王崎许多解答……
没错，这或许就是无数历史上王崎都如此强大的奥义。
但下一刻……王崎发现，事情似乎没有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天花板上，无数的灯光支架垂下。地面上随处可见音响连线。五名王崎站在一个圆阵上，面向大概是“主持人位置”的圆形舞台。他们面前有一个造型很浮夸的桌子，上面有一个抢答按钮，和一个类似于Pad的触屏。
甚至还有一瓶可乐。
而五名王崎的对面，则是另外五名王崎。
只不过，另外五名王崎的气势就显得相当可怕了。
王崎很快就判断了出来。很显然，跟自己站一边的王崎，都是最近才进入迷宫的。
而对面的五个王崎，则是已经在这里很久的——甚至有可能是“时间旅行者”。
他们证见了合道极限，而这边则是初入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随着“嘭”的一声，大量的白雾出现在舞台之上。
这当然不是干冰。
那个掌握了标准模型的混账，居然直接在空气之中制造一氧化二氢。
下一刻，无数霓虹灯闪烁。
白雾散尽之后，刚才那个拿着硬壳书、带着灰色兜帽还系着围巾的神经病现身在舞台中央。
果然，他也是王崎。
“王崎的历史才是真正的历史欢迎收看由历史领导力量王崎迷宫联盟为您冠名的王崎迷宫联盟崎联求道路逆时力前知力神棍力王崎迷宫联盟指定修炼产品王崎逆时力为崎联求道路加油加油！本届崎联求道路当中五位逆行委员选中的前知者将踏上求道梦想之旅！”
灰袍王崎一反常态——好吧，刚才他可能只是惺惺作态。总之，他非常激情的吼叫道：“女士们，先生们，以及抛弃了性别概念的其他王崎们，欢迎各位来到‘崎联求道路’的现场！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崎联求道路的主持人，终焉使者王崎！”
做作的尖叫声稀稀拉拉的传来。
没错，现场还有其他王崎。
他们好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王崎翻了个白眼：“喂，这是闹哪样啊？中国好声音还能再战五百万年的节奏吗？”
“我觉得吧……”旁边一个背着长剑的青衣王崎说道：“这些老人家能活这么多年，说不定就指着这些梗乐呵了呢？现在好不容于遇到懂梗的……当然会抖出来……”
“什么情况？”这是五个初入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王崎中，唯一一个女子。她带着眼睛，很文静的样子：“什么跟什么？这也是梗吗？我刚才还想着‘那家伙一定能够解答我的所有疑惑’……”
“看样子是了。”负剑王崎点了点头：“我依稀记得这个桥段。一个人感叹‘这个家伙就是最终BOSS，能够解答所有的疑惑’，然后状况外的反派角色就问了那个人一大堆问题……”
“《全能侦探社》，BBC2016年的那一版，S1E7。”文静王崎……文静王绮点了点头：“我很有印象。”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原著？”
“现在不是死宅梗百科的时候吧！”第四个王崎开口道。
而舞台上，自称“终焉使者”的王崎还在例行介绍：“那么……就让我来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五位参与者——一号，王崎；二号，王崎；三号，王绮；四号，王崎；五号，王崎！他们还没有在崎联之中创下自己的名号，所以就以号码代称。好了，让我们来听听每位选手的活动宣言！首先是一号。”
主角王崎翻了个白眼：“不介绍一下活动规则，活动形式，以及奖品吗？”
“不不，本质上呢，这是一个审核。”终焉使者说道：“只不过如果每次都是成果审核会、报告会的形式，那就太枯燥了。所以这一次，逆行委员会别出心裁了一点。”
主角王崎叹息：“形式主义害死人……”
“那么，二号王崎？”
“我就问一下……”负剑王崎说道：“如果没有……逆行委员为我们转身什么的，我们会怎么样？”
终焉使者露出了笑容：“你说呢？王崎。”
王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怎么将自己描述得惨一点。
“那么……三号王绮？”
“我就问一下……”文静的王崎甩了甩自己的辫子：“元精血脉根……这里都是自己人，X染色体和Y染色体与卵细胞结合的概率是一样的吧？就算我前世是个男人，但这辈子仍旧有一半的概率成为女性吧？怎么这里女性的我概率这么少？”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终焉使者点了点头：“‘王崎’这个名字代表的意志，确实不是区区性别可以抑制的。不管王崎转生成男也好，成女也罢，只要理性尚在，执念尚存，抵达这里的概率，都不会受到影响——没有什么可以影响王崎。”
“但是，女性的王绮，如果选择生子的话，在这个时间段拜访迷宫的几率就会低很多——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我们的同龄人成家立业比较集中的时间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文静王绮指了指对面：“可那些合道极限的我，依旧是男性居多。”
“啊，当然，这也只是不会造成悖论的说法。我也不愿意相信，王崎居然会因为区区一根迪奥的有无而产生分歧。实际上呢，还有另外一个怪异的说法。这里王崎所能遇到的王崎，全是看他的自我认同程度——男性王崎看到的王崎，多是男性。女性亦然。只不过在各自的眼中，所有王崎的言行，所有历史，都是自洽的。你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现在的你是某个男性王崎眼中的历史。在真实的你的历史那边，你提的问题，是反过来的。”
终焉使者摊了摊手：“可以明白吗？”
“前知者的自我认同？”文静王绮沉思了起来。
“第三号选手终于问出有价值的问题了。”终焉使者继续说道：“四号选手呢？”
四号王崎竖起中指：“我去你（哔——）的《异次元杀阵》。”
“哈哈哈哈哈哈，看起来四号选手对崎联的传统也很有意见啊。”终焉使者笑道：“不过我也得说一句，《瑞克和莫迪》《银河系漫游指南》确实是很好的梗，《宇宙通缉令》什么的烂片也凑合。《异次元杀阵》、《恐怖游轮》和《战栗黑洞》什么的就太过分了——那么，废话不多说，到最后的五号选手了……”
五号王崎是难得的和气模样：“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
其余四位参与者王崎齐齐翻了个白眼：“融入气氛还真快啊。”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介绍现场的五位真理导师……”终焉使者将目光转向了舞台的另一侧。
“第一位，蠕动的混沌，王绮！”
站起来的是一位美女，前凸后翘，一袭白衣，相当气质，落落大方。
“蠕动混沌是除了我终焉使者之外最为强大的王崎。”终焉使者道：“她原本是女性，而现在则是天妒种。在经历的一系列决定整个宇宙命运的战斗之后，她以逆行者的姿态来到了我们中间。而且，她也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在绝大多数条件下王崎都能凑齐的作弊combo，可以最大限度的绕过合道极限。”
“大家好，我很喜欢这个活动，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第二位，万王之王——我们也可以称呼他为，万王之王崎。他的六道轮回法界已经繁衍至极限。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整个可观测宇宙都是遍布他的信徒。”
第二个王崎倒是有一副唯我独尊的气势。他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挥了挥手。
“第三位，慈悲琉璃，王崎！”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王崎历史
慈悲琉璃——也就是挡下了寂仙龙皇一记毁道式的王崎站了起来，笑容可掬：“大家好，大家好。我是在地底世界洗心革面的王崎。贾维斯的人格影响了我，因此我比绝大多数王崎都要慈悲……”
“这位就是立志为所有历史带去希望之光的王崎。接下来就是第四位——伟大的屠龙者，王绮！”
屠龙者王绮，身材娇小，不修边幅。头发如同睡散了一样蓬松，甚至还有几根不太好看的呆毛翘起。
她就是硬怼那寂仙龙皇的王绮。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这些龙族的乖宝宝。”她只是站起来，然后冷哼一声。
“在无穷的历史之中，龙皇月落云生陛下，当然也有‘黑化’的可能。当年时间反演对称宇宙模型出现的时候，龙皇就生出过那样的一念——当然，这只是小概率事件。但是无穷的历史之中，总会存在那样微小的可能性。”
“龙皇堕转，第一个遭殃的，自然就是源龙星——我们的母星。”
“在经历了千年的修炼之后，屠龙者王绮，也终于将龙皇斩于剑下，然后来到我们身边。”
终焉使者道：“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位真理导师了。他就是我们的好朋友，肥宅……我是说大哀之君，王崎！”
“看清楚，劳资一点也不肥！还有凭什么肥宅就特么大哀了？啊？大哀之君不是我们逆行者共用的ID吗？啊？”第五个王崎站了起来，笑骂道。
“大哀之君和屠龙者的关系不大融洽，因为他和他历史上的龙皇陛下情同父子。”终焉使者道：“他是使用龙皇陛下的方式绕过合道极限，走得最远的那一位。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王崎之外的第四阶级个体，都会被他横扫。”
——也就是说，眼睛一闭一睁，说不定就是黑洞了……
主角王崎如此想到。
“好了，各位，接下来，我们的节目即将正式开始……”终焉使者继续道：“本节目由王崎迷宫联合体独家冠名播出，发灵讯参与真理导师竞猜就有机会获得由逆行委员会提供的逆时序之力，您也可以登陆屏幕下方的幻境或者扫描二维码参与我们的直播互动！”
主角王崎和负剑王崎同时扶额：“我是有多无聊啊……”
与此同时，五位逆行者的椅子全部转了过去。
只不过吧……
说真的，对于拥有灵识的强者来说，这根本毫无意义。
“而且中国好声音之所以有转身的设定，就是‘号称’不看脸……”五号王崎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家都一样吧？”
文静王绮晃了晃小辫子：“我觉得我比你们这些糙汉子可爱多了。”
五号王崎惊了：“我们不过是在这个宇宙无穷历史随机吧？上辈子无灵气宇宙是确定的吧？你是性转啊哥！”
“啧，在不影响求道理性的情况下，顺应激素与文化，想要美美哒，有错吗？”文静王绮针锋相对。
“啪！”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椅子转了过来。是蠕动混沌。
成熟美女王绮很是满意：“我为你转身！从你刚才的对话当中，我听出了你的心意。没错，大家都是王崎，都是为了同一个真理而汇聚在迷宫之中的。但是！想要美美哒！没有错！”
屠龙者：“呵呵。”
“没错，我说的就是你啊屠龙者！”蠕动混沌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糙呢？男版的我们都没几个有你这样糙的！你真的是……比汉子汉子多了！”
“正常啊。”屠龙者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你都是天妒种了，还整个什么前凸后翘啊！对于我们来说，这难道不是毫无必要的脂肪堆积吗？”
“自己赏心悦目啊！”蠕动混沌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好了好了，两位……”终焉使者开始打圆场。他既然自称是“最强大”的王崎，多少也有些面子的。蠕动混沌和屠龙者也不再争执。
终焉使者这才开口道：“我说啊，蠕动混沌，你这样做，不合规矩吧？还没正式开始呢？”
蠕动混沌眨眨眼：“哎呀，王崎遵守规矩吗？”
“王崎还是蛮遵守规矩的吧？”终焉使者说道。
大哀之君、慈悲琉璃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也觉得，王崎还是蛮讲规矩的。”
“但王崎明明就是崇尚‘恶法非法’嘛。规矩不合心意，就找一套合心意的规矩去代替，只遵守自己认可的规矩。”
“嗯，没错。从结论上来说，王崎是这样的。”终焉使者说道：“但是这个规矩不是我们定下的吗？”
“但是我觉得，这位王绮有让我为止转身的价值啊！我认可她呀！”蠕动混沌站了起来：“妹子，来我的团队吧！我有三十二套模拟题呢！”
文静王绮眨了眨眼：“可是我还没说自己的悲惨身世啊……”
终焉使者很感兴趣：“比如？”
“我处女？”
“切~”
周围一片喝倒彩。
蠕动混沌摇了摇头，笑道：“虽然我睡过不少好男人，但我得说，这真的不叫‘悲惨遭遇’——不就是色诱的那么回事吗？对于王崎来说，这不是核心需求。”
屠龙者啐道：“希望你对匹配泄殖腔的色诱没兴趣。”
文静王崎思考片刻：“我感觉我的日子过得还蛮顺畅的诶……”
“对于绝大多数王崎来说，这是一个必然……”终焉使者半靠在主持台上：“嗯，只要还有算题可以做……啊，王崎拜入万法门的概率很高，归一盟和缥缈宫其次，少数王崎也进入了焚金谷——天灵岭也不是没有就是了。总之，只要研究还做得下去，大多数王崎都可以过得很开心。当然，有乡下仙人打，就更惬意了。”
一阵掌声。
很做作。
王崎叹了口气。他大概是明白这个游戏的真实目的了。
大概就是取悦这几位逆行者之中的任意一位，然后获得前往所谓“王崎联合体”的资格。
——讨好这几位“真理导师”……
首先，自己和龙族关系不错，而且龙皇堕转对自己来说也是小概率事件，所以，自己讨好屠龙者实在是没什么希望。Pass。
其次，蠕动混沌，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应该那些逆行王崎之中和自己最不像的一个。Pass。
然后，万王之王……我最讨厌神道了，而且用六道轮回法界的王崎一看就没什么志气，Pass。
主角王崎最终看向了慈悲琉璃和大哀之君。
一个慈悲者，一个死宅，应该都是很好讨好的对象。
权衡再三之后，剩下的四名王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了慈悲琉璃的椅子背上。
——我这种好人，自然是最入慈悲琉璃的法眼啦~&#215;4。
“啊，对了，由于蠕动混沌的打岔，所以我没有说完规则。”终焉使者微笑着说道：“当然啦，各位也知道，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可以选择历史。在时间反演的模型之中，‘选择历史’和‘逆向选择未来’可以视作是等价的。也就是说，存在一个未来，可以保证你们进入崎联之中——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选定未来’。运用你们的前知之能吧！”
主角王崎弱弱的举起了手：“那个……这里是个王崎就是前知者吧？既然大家都是前知者，扰动一定很大啊？”
“这就是‘考验’啊？”终焉使者似笑非笑。
负剑王崎指了指文静王绮：“那这个呢？”
终焉使者看了看蠕动混沌：“嗯，当然，前知之能是很重要的。但是，精神、性格，或者说道心，以及智商，才是这个测试最为核心的项目。所以，尽你们所能吧？”
这话出口的一瞬间，王崎就感觉脑袋一晕。莫名的，他就有一种“虚幻”的感觉。“世界”……“物质世界”的底层仿佛有什么被抽走了一样。
“世界”本身突然变得无比脆弱。似乎……
轻易就能颠覆。
而在这虚幻之中，无数的情绪涌来……
——原来如此……
王崎如此想到。
他开始分不清周围的真实与虚幻了。
而终焉使者这再一次创造了一个转盘：“好了，让我们来选择第一位入场接受真理导师审核的王崎吧……”
“我知道了……”
王崎说道。
无数的王崎，是巨大的干扰。
但也是巨大的助力。
王崎和王崎。
不管在哪个历史上，不管经历了什么，最初的“种子”都是唯一的，是来自于地球，来自于无灵气宇宙的单一信息。
前世对自身天赋不足的自怜，对真理的执念，经过了今生的培育之后，会长出相似的植株，开出相似的花朵。
实际上，终焉使者便已经给出了“暗示”。
从共识算法上来看，这里的王崎，全部都是“王崎”——全部都是同一个个体。
这是彼此都能认可的结果。
所以，只要顺从……不，是掌控这个情绪，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而这个事件，不只是在过去，现在，也可以在未来完成，然后反馈回过去。
“王崎”就是这里的历史。
这是王崎的历史。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其实叫四阶半或四阶高也没差吧
文静王绮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主角王崎就若有所思。
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这里王崎所能遇到的王崎，全是看他的自我认同程度。男性王崎看到的王崎，多是男性。女性亦然。只不过在各自的眼中，所有王崎的言行，所有历史，都是自洽的。
——你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现在的你是某个男性王崎眼中的历史。在真实的你的历史那边，你提的问题，是反过来的。
历史。
存在不可遍历的庞大未来。
也存在与之等价的庞大过去。
对于任何一个意识来说，自身所能记得的经历是唯一的。
但历史并不唯一。
历史是“虚幻”，记录是“虚幻”。
在这之上，就只有……
就只有……
“就只有前知者的意识是真实。”
前知者的意识比物质世界更加真实。
这听起来或许非常唯心主义。
但是，这却是这个宇宙物理学所揭示出来的事实。
而且说到底，这也不是哲学上的所谓“唯心主义”，而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前知者的心灵，是逻辑上高于他所感知到的物质世界的。
但是，它仍旧是物质世界的产物。
“我们所感知到的一切历史，一切记录，一切实验报告，都可以被历史选择所选择，都是虚幻的空中阁楼，是无根浮萍。我们之所以能够走到这一步，仅仅是因为龙皇恰好站在我们这边——龙皇相信真正的希望在他未曾见过的未来之中。”
“我们能够得到看似客观的数据，仅仅是因为我们接触到的宇宙，暂时还没有太多前知者选择的痕迹——仅仅是因为我们够弱。”
这是……从意识的外侧流入心灵的话语。
其中，更是带着无穷的哀悼。
“欢迎来到永恒阶级的第四阶级，实在之域。”
“第一阶级，无法使用灵力。没有永恒的生命。没有实在性。”
“第二阶级，无法享有永恒的生命。没有实在性。”
“第三阶级，没有实在性。”
“第四阶级，就是踏足实在之域的瞬间。”
这是“王崎”告诉王崎的真相。
法力在飞快的流逝。功体逐渐失去稳定。熵在增加，混乱在暴动。
主角王崎看到终焉使者创造转盘，然后转动转盘。
——我一直以来都在……
主角王崎脚下踉跄。
愤怒，悲伤，怜悯。
——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一切理论，都是指向现在的道路。
如果仅仅只是获得了浅层次的规律，那么这个宇宙就会如同以前一样伟大而坚固，对真理与知识的渴求也能被满足。
如果直面这个宇宙的客观实在，那么前世的渴求……那么今生的所有行为，都必须面对拷问。
“原来如此……”
主角王崎再次喃喃自语。
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而这个时候，转盘的指针，指向了四号王崎。
终焉使者微笑：“你有三分钟的时间。”
四号王崎深吸一口气。
突然，猛虎落地，取出一只瓷碗，用一根筷子敲打起来。
“小人本住在银河悬臂的旁边，家中有星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老龙皇，他蛮横不留情，掌控大道目无天，占我星球夺我田。我师父跟他来翻脸，惨被他一棍来打扁，我师姐骂他欺骗善民，反被他捉进了圣龙渊，强奸了一百遍，一百遍，最后她悬梁自尽遗恨人间。他还将我逐出了家园，流落到星间……”
主角王崎叹息。
看起来是奔着讨好屠龙者王绮去的。
但是……
一段数来宝唱完，屠龙者也没有转身的迹象。
主角王崎摇了摇头。在无数的博弈之中，这个家伙隐藏了自己的过去。主角王崎现在才意识到，他尚未知道这个四号王崎的真正来历。
但是，这个时间点来迷宫，多半与龙族有关系。
他和龙皇结仇的概率并不高。
而且，这演技真的有点浮夸。
可数来宝唱完之后，四号王崎却只是微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四方点了点头：“多谢，多谢各位捧场。上面只是我小小的才艺表演。我觉得大家都挺喜欢的，对吧？”
稀稀拉拉的掌声。
但却足见真诚。
“由于我是第一个上台的，所以，实在是没有功夫去思考什么骚操作”四号王崎微笑着说道：“虽然从表面上看，我是想要引起屠龙者的注意，但本质上，我是想要通过对周星驰电影的欣赏，来调整整个‘王崎’的共情体验，从而得到更多的提示。在这一个瞬间，我会获得更多的逆时序流量……”
主角王崎、负剑王崎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很正常的做法。
同样的，这是有提示的。
这个属于王崎、属于“前知者”的共情网络，是一种基于“情感”或者说“重视程度”来决定信息权重，并将之逆时序发送的机制。
关键就是“情绪”。
除开前知者的精神之外，宇宙的实在性不存。
恐怕这也就是天人大圣这些一开始就站立在更高阶级的强者们重视“感性”，重视“情感”的原因。
对于他们来说，“心”外，真的“无物”。
历史可以随意修改，就意味着这一点。
不，不是指有限前知。
所有具备“历史修改”能力的东西——包括航时机、如果电话亭在内的东西，都会造成这种“阶级”。
非时间旅行者和时间旅行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级。对于时间旅行者来说，非时间旅行者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非时间旅行者的历史，对于时间旅行者来说，不具备“实在性”。
物理学家不喜欢时间旅行，或者从美学上否定时间旅行者的存在，实在是太正常了。
物理学，乃至一切科学的本质，就是记录现象——记录事物发展的“历史”，总结得出规律。
求道者们一直相信，存在一个真实不虚的客观世界，这个客观世界拥有客观的历史，可以被不同客体正确的感知。
但是“历史”这东西对于时间旅行者来说，是非实在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终焉使者将前知者称作“踏足实在之域”了。
非前知者对于前知者来说，比“幻觉”高明不了多少。
当然，当然，人会被幻觉弄得崩溃、发疯，乃至“吓死”。
但是这都是小概率事件。
非前知者对前知者的战斗，也是这样的。
前知者很难被非前知者杀死——或者说，几乎不可能。
就算非前知者击败了前知者，对前知者来说，这也就是个“噩梦”的程度了。
仅此而已。
再弱小的前知者，也是站立在这样的立场之上的。
正是因为第四阶级之上有这样的特性，所以“感性”成为了为信息标注权重的理由。
四号王崎想要的，不过是引发王崎和王崎的情感共鸣罢了。
共情，感同身受。
大家都是王崎，这种事情是很容易促成的。
这就是王崎的策略。
甚至连他现在说的话也都是“策略”的一部分。
但是，距离三分钟的时间越来越近。
四号额头上出现了一丝汗水。
三分钟时间到。
五位“真理导师”这才转过身来。
“我觉得你的表演之中，没有感情。”大哀之君如此说道。
四号王崎叹息：“我……我觉得这是最理性的道路了。”
“但是个王崎就能做到这一步。”万王之王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只是做到了每个王崎都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王崎对他感到得意、甚至有代入感呢？”
“很遗憾呀。”终焉使者叹息：“不合格。”
这个时候，天花板打开了。
几个奇形怪状，身上贴着“4”的外星人掉了下来。
主角王崎这才发现，自己的队友好像也下线了。
——被那眼镜仔带到哪里去了吗？
“请带上你的队友，离开迷宫。”
四号王崎几乎涌出眼泪来了。
“我……可以……我……”
“请带上你的队友，离开迷宫。”终焉使者重复了一次：“你已经获得了有限前知的能力。对于‘第四等的王崎’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当你踏足4.5阶的时候，你还会有机会来到这里的。”
随着四号王崎黯然退场，轮盘再次转动。
是五号王崎。
五号王崎看上去有些紧张：“呃……我……”
但就在这时，终焉使者突然举起手。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停了下来。现场一片赤色光芒。
五位真理导师也同时转了过来。
终焉使者叹息：“一个……非常悲伤的消息。”
五号王崎惊了：“怎么了？我这就不合格了吗？”
“我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白衣的慈悲琉璃站了起来。
“什……什么？”
“你梅歌牧的成分太重了。”慈悲琉璃开口道：“在与梅歌牧的对决之中，你没有用正确的办法将他杀死，导致被反向侵蚀了。你是最下等的王崎。”
五号王崎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最下等的王崎？王崎也要分三六九等吗？你们在想什么？梅歌牧……梅歌牧啊！梅歌牧已经通过心想事成获得了了不得的记忆了！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吗？梅歌牧！神州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宇宙发生过的事情……”
“不好意思咧。”终焉使者双目放光：“我们不能给你前知之能。”

第二百六十四章 黑雾
无可描述的场面。
空间被剧烈的扭曲。桡率与曲率同时激增。庞大的重力出现。
王崎突然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天渊。
那是……五号王崎的核心。
“很遗憾，确实有一些王崎会对你产生自我认同，觉得这也是王崎的一部分。”终焉使者的声音，居然还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失真的传播。
五号王崎一脸痛苦。他的体内好像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撕扯他、吞噬他。
终焉使者继续道：“这是本能的情感。我是知道的。”
“但是……”慈悲琉璃接口：“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理性尤能战胜不理智的感情，能够克制自己。”
“这就是‘王崎’克制自己的方法。”
“再见了，‘我’。”
一个小小的怪异黑暗出现在众多王崎面前。光线黏着在这黑暗之上，仿佛某种粘稠流体一样，勾勒出盘状物的轮廓。
这是一个小型的克尔黑洞。
暗红色的火焰一闪而过。终焉使者使用毁道式，加速了黑洞的蒸发。
没错，他们甚至连前知之能都不会给予这样的王崎。
这仿佛是一个小插曲。
没有谁追究这件事。
也没有谁在意这个王崎的同行者现在在哪里。
仿佛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者说……
它可能真的是很小的小事。
“由于三号王绮已经确定进入蠕动混沌的队伍了，所以剩下的两位王崎，就是今天最后的参与者了。”终焉使者走到了主角王崎面前：“请问一号选手，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最强王崎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就连出场顺序也由其本身创造。”
王崎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应该配上一套杂耍吗？”
“我还没抽卡呢。”
终焉使者笑了：“话说回来，虽然我的称号确实有考虑混沌帝龙啦！我龙族修法也蛮强的。但是呢，这一次我是主持人，不是真理导师，你对我玩梗我也没办法特批你进入呀。”
“接下来是二号王崎了。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负剑王崎看了看主角王崎，道：“这就要看出场顺序了。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先手必杀的东西，但是只能使用一次。”
“哦哦，也就是说，这位王崎是觉得，这就是他们两大王崎之间选择历史能力的比拼吗！真是令人激动啊！”终焉使者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将要进行最后一轮的选择了，结果将会是……不要走开！”
“各位正在收看我们节目的观众请注意，您现在依然可以通过幻境下方的互动方式，发送短信或者登陆我们的网站，也可以扫描幻境旁边的二维码，通过便携算器，参与竞猜最终准入者的活动。猜中的王崎将有机会获得王崎逆行委员会提供的王崎逆行力一份。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逆时力，前知力，神棍力！王崎迷宫联盟指定修炼产品！”
主角王崎看了看负剑王崎：“活得久就会变得这么无聊吗？”
负剑王崎摊手：“天知道。”
“现在，我们就来揭晓悬念吧！”终焉使者道：“究竟是王崎强运当头，还是王崎技高一筹？”
负剑王崎叹息：“真王崎。”
于是，命运的转盘再次开始旋转。
这一次被选中的，是负剑王崎。
负剑王崎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抢答按钮是干什么的？这是歌唱类节目而不是问答类节目吧！”
“啪！”
五位真理导师齐齐转身！
“哈哈哈哈哈……”大哀之君乐不可支：“我早就想说这一点了！那几个傻子居然没有做到！”
屠龙者也是发出了尖锐的笑声：“说真的，我很想开发出一门基于吐槽力的功法，前知者专用，越是吐槽就越是能够驾驭前知之能。”
主角王崎耸了耸肩：“真冷。”
现场则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这位盲生，你抓住了华点。”终焉使者说道：“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打算做问答类节目的。”
“然后？”
“然后嘛……大家都是王崎，知识储备基本类似，兴趣爱好基本一致。就算真的在游戏机制上玩出点花样吧……大家有都是算学家。我们拜在苍生国手冯落衣门下的概率非常大，博弈论真的很简单。大家都可以轻易的得出共识解。”终焉使者说道：“所以，我临时改成了崎联求道路。你觉得这个创意怎么样？”
“呵呵。”
就简单的两个字，引发了王崎的广泛共鸣。
蠕动混沌激动的直拍椅子扶手：“这位王崎，请一定要加入我的队伍！我有三十二套题目！”
屠龙者高高举手：“选我选我，我最多变最冒险！”
万王之王也站了起来：“你的梦想是什么？”
负剑王崎脸一黑：“我上辈子没这么喜欢综艺节目吧？”
“哈哈，其实他们也就记得经典台词而已。”终焉使者笑道：“你有想法了吗？”
“台词也得让人说完啊！”大哀之君道：“从你的声音中我听到了一段桀骜不驯的故事，能告诉我们吗？”
负剑王崎翻了个白眼：“我是一个爱思考的孩子。我从小到大是一个人，只有思想陪伴我长大。我希望能继续探寻真理。在崎联的舞台上，我希望能够实现我的音乐……求道梦想。”
主角王崎大惊失色：“你也这么喜欢综艺节目吗？我们上辈子真的是一个人吗？”
“自由发挥而已。”
负剑王崎叹息。
在一番做作的选择之后，负剑王崎进入了蠕动混沌的队伍。
仅仅是因为蠕动混沌是这些逆行者之中第二强大的个体。
“现在，就剩下你一个王崎了。”终焉使者靠了过来，笑着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最强王崎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就连出场时机也由其本身创造。”王崎保持这一句台词。
终焉使者说道：“那么，现在到时候了吗？”
主角王崎点了点头：“可以。”
在万崎期待之中，主角王崎站在了舞台中央。
终焉使者说道：“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王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这里的话，强大的前知者和弱小的前知者，很多差距都会被抹平，因为我们都是‘王崎’。”
“说的是呢。”终焉使者笑容可掬。
“也就是说，你们知道，王崎一定会找到某个变量，但是你们很难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崎，因为大家都是王崎。在前知者的共识之中，大家都是同一个人。所以，这一个环节的比拼，就是用物理的方式，判断王崎与王崎之间微妙的天赋差距。”主角王崎平静地说道：“王崎可能会因为什么台词而被选中。但是，具体是哪个王崎，就得看这物质的肉身有多实用了。”
“嗯哼。”终焉使者点了点头：“所以，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吗？”
主角王崎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抢到了最后一个名额，就代表我一定合格了。”
大地开始震动。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变化了。
并不是灯管或是滤镜效果，也不是任何光学法术。
强者的精神、气质可以形成物质层面的影响。
就是因为这种原因。
在这一瞬间，异样的炸弹在这里被引爆。压抑的气氛，让观众王崎们纷纷站起来，离开这里。
终焉使者看着王崎：“这就是你的变量咯？”
大地……不，是整个演播厅都开始剧烈的晃动。
如同地震一般。
而这个时候，四位真理导师也已经转身了。
唯有屠龙者不为所动。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已经进入尾声了。”终焉使者很是可惜的叹了口气。
他看向最后的屠龙者：“那么，屠龙者王绮，你为什么觉得这个王崎不王崎呢？”
“他觉得意外打断了直播，就能够避过比赛，直接获得准入资格。”屠龙者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
“但是其他的王崎在。”大哀之君说道：“只要有王崎会因为这种理由接纳他，这种举动就是合理的。而这种举动是合理的，那么王崎就会接纳他——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太过在乎一般的逻辑了，屠龙者。”
“接下来就是选择团队了！”
撞击声越发明显了。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兽在踩踏这个演播厅。
“轰……轰……轰……”
石灰与天花板的碎片簌簌而下。终焉使者无奈地说道：“可以快一点吗？”
王崎思考片刻，问道：“黑雾？”
终焉使者点了点头。
于是，王崎没有犹豫，而是看向了慈悲琉璃：“那么……有不杀师姐，又能保证宇宙安全的方法吗？”
慈悲琉璃双手合十：“很好。王崎。我们就是一个家族的了……”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玩梗了。”蠕动混沌站了起来。
随着这一个动作，无数碧色的光雾覆盖了整个视野。
然后，黑雾倾斜而下。
“哎呀，师姐啊。”蠕动混沌叹息：“好歹姐妹一场……你也该念念我们所渡过的快乐时光呀。”

第二百六十五章 4.5阶功法，拉古斯玄宇宙
“师姐啊，好歹姐妹一场……你也该念念我们所渡过的快乐时光呀。”蠕动混沌站了起来。
无穷的光雾凭空涌现。
不同于终焉使者的直接造物，这些都是早就存在于小型闭合空间之中的生物体。
光雾横扫，抵抗黑雾。
那些黑雾，就好像是撞在沸腾钢水之上的雪花，出现的瞬间就蒸发、消失。
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之中，终焉使者凭空从创造的演播厅被彻底粉碎，只留下一地残渣。这些残渣也迅速风化，成为了两股雾气的一部分。
超天外道，元素定向汲取。
王崎感觉得到，蠕动混沌的法力质量极高。她的一份力量，至少可有兑掉黑雾的几亿份力量。
只不过空间狭小，所以双方能够施展的空间是有限的。
王崎无法判断这个力量的总量。
“快乐时光？在你的历史里，我们的关系很好吗？”一个悦耳的女声出现了：“对你来说，那是过去，但对我来说，那是没有发生过的未来。”
王崎看到了另一个虚影。那是弥师姐的样子。比起他所熟悉的那个弥师姐常用的几岁幼女形象，这个形象明显成熟很多。
大约十四岁，正是中二的年纪。
中二的少年少女毁灭世界大约是很简单的。
但是……弥师姐如果发中二的话，大概就真的可以毁灭宇宙的。
屠龙者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出现在这里的王崎必然是前知者，因为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你们这些所谓的逆行者可以轻易的创造出有限前知者。但是黑雾不具备前知之能，不是前知者。”
“然后，道路不同也不能成为理由——元婴法是普适性最强的修法。黑洞喷流生物、恒星妖灵，都可以作为‘先天强大的生物’去修炼元婴法。而不管是哪一个外道，都可以当做自己‘天生就是这样强’而去兼修元婴法。所以，就算黑雾修炼的是没有前知之能的缺陷道路，只要兼修一下，就可以成为前知者。”
主角王崎看了“弥师姐”一眼：“所以，那个黑雾肯定不是我。只不过她具备一些我们人族知道的修法罢了。”
知晓的手段，全部都是人族知晓的手段。
王崎确实感觉黑雾很像是兽机关，但又似是而非。
兽机关确实是算君一个人憋出来的科技树。
但是，别忘了，兽机关在早期实用化的时候，也受到了海神类的启发。
兽机关相关法度，也可以转化为海神类的修法。
这才是似是而非的根源。
而另一方面……
海神类，或者说天妒种，真的有一种可怕的能力。
王崎自己也施展过的。
将自己的一部分隐藏在仙路之中，以此为中转，然后让自己的肢体在其他位置大肆吞噬。
而且，海神类已经拥有极快吞噬世界的法门了。
这个法门组合，王崎也已经知道。
超天外道加化形法。
王崎在丘陵，在身中神的肉体之上使用的那一门combo法门。
以超天外道收集特定元素的能力，将血肉富集。
用化形法重新设计生命系统，将这些质量统统吞噬。
这个缺陷的唯一弱点就是，依旧无法克服超天外道的固有缺陷。
聚集的力量，最终依旧会形成黑洞，然后根据黑洞无毛定理，修炼者的灵智会被抹除。
“虽然理论上，兽群种也不是不行。但兽群种的灵智，终究是要一个‘中心’的。哪怕只是虚拟的中心。”
“天妒种就没有这个缺陷了。”
不会分裂。
可以均匀分布。
可以将自己的主体藏在仙路之中。
没错，这样基本就构成了一个……可怕的循环。
这是超天外道唯一的出路了。
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个不产生奇异点、奇异环，就能生成事件视界的情况。
这是史瓦西半径的公式所决定的。
一个天体的史瓦西半径，等于其质量乘以二倍的万有引力常数，再除以光速的平方。
其中，万有引力常数和光速都是定值。
史瓦西半径，和天体的质量呈正比。
天体质量越大，史瓦西半径就越大。
但是，根据球体体积公式可得……球体的体积，便与其半径的立方呈正比。
如果一个球体，质地均匀，那么其体积便与质量呈正比。
均匀球体的自然半径，与其质量的立方根呈正比。
而起史瓦西半径，则与其质量本身呈正比。
换句话说，随着质量的增长，存在“史瓦西半径大于自然半径”的天体。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奇点，事件视界也会生成。
这样的天体存在吗？
存在。
可观测宇宙就是。
我们的本地宇宙，自然半径就已经小于史瓦西半径了。
但是，我们的宇宙却没有崩塌成奇点。
因为“真空”本身抵抗了引力的存在。
我们的宇宙，实际上就是被包裹在一个事件视界之中的。
而这个事件视界，正是无灵气宇宙全息理论之中，记载了宇宙所有信息的二维图像。
当然，在灵气宇宙里，全息理论是不成立的。
“我还以为我们还需要在你进入崎联之后讲解一番呢。”万王之王双手抱胸，点了点头：“没错，包括这些法门的发明者在内，所有超天外道的修炼者都练错了。”
他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超天外道的思路，就是往死里聚。但这实际上真的非常白痴，白痴到了极点。只要换个思路，完成‘散’的修炼……散得越开越好。只要能保证每一个单位的物质都有你的信息，那么修炼到最后，你就会被事件视界包裹。整个宇宙最终都会成为你的力量。”
大哀之君说道：“我一度考虑将这一门功法成为‘拉古斯玄宇宙’。”他笑了笑：“作弊一般成就4.5阶的功法。”
拉古斯宇宙，一粒细胞就能够吞噬星球的宇宙型怪物。盖塔机器人的宿敌。
王崎叹息：“半截日漫半截港漫啊……为什么不直接叫‘浑时天宝鉴’……‘浑时天空宝鉴’……这名字感觉怎么取都不对。”
文静王绮接口：“时天宝鉴咯？”
时天空，比拉古斯宇宙还要夸张的怪物。
大哀之君耸了耸肩：“名字不好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吧，肯定比‘宇宙’要强的时天空，能够用一只手握住整个可观测宇宙……我也不知道他算是4.5阶还是第五阶级。至少我暂时还没有构想出形成那种结构的功法。”
主角王崎瞪大了眼睛：“暂时……”
终焉使者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的目的能够达成的话，说不定可以成功？”
主角王崎再次惊叹了：“你们……到底在做怎么样丧病的事情啊？带我一个可好？”
另一边，弥师姐的幻身叹息：“我原来也有一个那样的师弟。”
王崎们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你就将他吃了。”蠕动混沌表情狰狞。青色的光雾正一步步的压倒黑雾：“你可真是让我失望，师姐——只要是我见到你的历史。我们以前明明是那么好……”
“我也觉得，在我的历史上，晚吃师弟几百年，也很好。”弥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我当时不吃的话……说不定就再也不会有吃掉的念头了。”
“那可……”蠕动混沌一步踏出：“太好了！”
毫无花巧的根基比拼。
蠕动混沌一份法力就可以抵过黑雾弥一亿份的法力。
但是，谁都不敢想象，弥到底有多少法力。
因为……这个宇宙，存在仙路。
如果说，只是寻常的“散”，想要吞噬宇宙难如登天的话。
那么，加上仙路，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雾在单位空间之内的力量不值一提。
但是，没有谁比得上它整体的力量。
但它甚至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这个“迷雾”，也有可能是迷宫根据“不存在的历史”而凭空创造出来的东西。
“迷宫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啦。”屠龙者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往外蹦……如果这一缕黑雾离开了迷宫，进入了仙路，那么你就可以直接进来了。你的历史就完蛋了，明白了？说真的……除非你的历史里还产生了其他4.5阶的力量，否则的话，整个宇宙都没办法生存了。”
王崎道：“你们老是说……4.5阶4.5阶的。这个4.5阶，到底是什么？”
“走吧，回去再说，回去再说……”终焉使者催促道：“蠕动混沌和弥师姐交战，没个若干年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只能等待弥师姐耐心消失——还好她现在依旧是幼儿人格。众所周知，幼儿耐性不是特别好。”
王崎尤有疑问：“话说回来啊，既然超天外道加上化形法本身就有超脱的可能性，那么，为什么天眷遗族没有直接通过有限前知，获得这个很有价值的消息啊？这价值应该不低。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绝对能够占据极大优势啊。”
“还记得寂圣隔绝两个历史吗？”大哀之君解释道：“前知之力也会被外力隔断啊！”
慈悲琉璃说道：“也就是说，修炼了这个法门的前知者，必然会被包裹在一层事件视界里——而事件视界是为数不多可以隔绝前知之能的力量。”
主角王崎点了点头：“换句话说这个法门，非得用脑子才能想到。”

第二百六十六章 王崎的使命？
由于“历史可以修改”这一条的存在，所以唯象层次的世界、感知层次的世界，对于“时间旅行者”、“前知者”来说，就已经不具备实在性了。
这个世界不一定是可被客观的感知的。
非前知者就算击败了前知者，也不过是相当于让前知者做了个噩梦。
只要宇宙还存在，前知者就能重新涌现出来。
而反过来，只要前知者愿意付出代价，那么任意一个非前知者对于前知者来说，都可以是“不真实”的。
永恒阶级的第一阶级和第二阶级，尚且能够靠仙道工业打破，甚至一个怀有善念的强者就有能力推动种族文明发展，暂时将之打破。
第二阶级和第三阶级隔阂，是“长生”与“短生”之间的差异。但仍不是无法可想。至少化形法运用一类的“劣等长生”仍旧有法可想。
但是，第三阶级到第四阶级的障碍，就足够让人绝望了。
在这个宇宙，“感性”先于“理性”，便是因为对于元婴法的开创者来说，这属于自然的世界观。
但是，就算如此，这个宇宙仍旧存在少数“前知之能无法得到，但是却客观存在的结果”。
比如说，被王崎称作“拉古斯玄宇宙”的天妒种分布式本质&#183;化形法&#183;超天外道&#183;仙路连携。
这种吞噬一切的功法，最终会在修炼者的身体外侧，形成事件视界。
自此，只有外界物质进入修炼者的肉身，而没有修炼者的力量离开事件视界的产物。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掩盖前知之能的力量。
换句话说，“拉古斯玄宇宙”的所有要素，确实是早就存在的。
但是，它却是必须要用脑子想才能想到的。
因为，所有修炼“拉古斯玄宇宙”的个体，都会进入有限前知无法干涉的事件视界之内。
这样的历史，没有“回传”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如果不动脑子的话，谁都想不到这种连携。
这是这个宇宙少数“必须靠脑子想”的东西。
只不过，超天外道的思路却从来都是往死里聚。正常人却不会思考“散”的。
“哇哦……”王崎点了点头：“我大概猜到过去大家都不大喜欢天妒种的原因了。”
“好了，别感慨了。”那位爱说英文的眼镜王崎再一次出现。他将一根蓝色的绳子塞进王崎手里，然后将几个身上贴着“1”的，战战兢兢的探索者扔王崎这边：“看好你的同伴……对了，等会领取一套更复杂的号牌。这里的同伴太多了一点。一位数的号码标记不过来——绳子千万要拿好。不然的话，就会迷路。”
主角王崎错愕：“前知者也会迷路？”
“当然。前知者比非前知者更容易迷路。”眼镜王崎道：“这个迷宫的本质，是真时光机。非前知者很难察觉到它的威能——因为相对于时间旅行者来说，非时间旅行者不具备实在性。但是前知者踏足实在，所以可以察觉到这种力量。”
“但另一方面，迷宫的力量远远不是有限前知可以相比的。有限前知不能遍历所有历史，但是对于迷宫来说，无限的历史都可以由它创造，并赋予实在性。”
屠龙者开口道：“简单来说，只有前知者比较容易‘迷路’。对了，很多年之后……啊，对于你们来说是几千万年之前吧，蚁后大概率会在这里迷路。”
文静王绮挠了挠脸：“那个，你们有没有考虑去帮帮忙？”
“不，‘迷路’呢，只是一个比较‘多世界’的说法。”终焉使者道：“实际上你可以这样想，她不是‘迷路’，而是‘因为迷宫的机能而走火入魔，被没有发生过的历史所覆盖’。这个事情，我们能做的也有限。说到底，我们单一的王崎也只是站在第四阶级的合道极限。大家都是合道极限。”
这一段话却是故意用通用语说出的。
其他的探索者全都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负剑王崎点了点头，换回汉语：“这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对我大有好处？”
“这些家伙呢，可以用来取信外面那些天眷遗族。现阶段，你们仍旧需要外面的力量。有些东西，崎联不会给你们提供的。”终焉使者道。
文静王绮皱了皱眉：“可是我们都有了拉古斯玄宇宙了诶。还需要怕什么吗？”
“嘘……”终焉使者摇了摇头：“拉古斯玄宇宙终归是作弊完成的4.5阶——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根本就不存在非作弊完成的4.5阶啦。但是，作弊完成的4.5阶，是下等的。摧毁自己的历史，摧毁一切身外的情感。而且，还不见得真的能够通向第五阶级。真正的王崎，就应该将拉古斯玄宇宙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万王之王笑了笑：“这是王崎的使命。拉古斯玄宇宙这一门功法，不会被前知之能所知晓。但是，任何个体，都能够通过理性思维凑出这个combo。所以，王崎离开之后，就必须承担起这个使命，明白吗？你身为合道极限，可以承担起‘排险者’的责任。在你选择的历史里，这个连携不会被非信任的智慧生物所知晓。”
这几句话却是用人族语言说的。
不止如此，万王之王还在无声无息之中断绝了所有非王崎生物的感知。
毕竟，以仙人的记忆力，直接记下音波的所有特征，非常简单。
哪怕他们只是记下了王崎嘴唇翕动的画面，也可以被带回去，给其他前知者观看。
前知者可以凭空知晓如何解读唇语，乃至于学会任何一门客观存在的语言。
只要这一门语言有被学习的可能，前知者就一定能学会。
这却是多重保险了。
主角王崎叹息一声：“在我的历史上，师姐也会这样？”
“天知道。”这一会说话的，是蠕动混沌。只不过谁都不奇怪为什么与弥师姐战斗的蠕动混沌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本质天妒种的蠕动混沌来说，几具肉身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蠕动混沌叹息：“天妒种这玩意，想一出是一出。在我的历史上，人族就是太相信海神类了——可事实证明，这玩意真的不能信。她们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就算她们信誓旦旦的说不会毁灭宇宙、并且你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真心实意，她们依旧有可能在下一秒就给你个背刺。因为她们有可能突然觉得，那样比较好玩。”
主角王崎皱了皱眉。
他真的不想杀死自己历史上的弥师姐。
但是，任何一个历史的弥师姐，都有可能黑化掉。
并且这可以是毫无理由的。
“你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蠕动混沌叹息：“无数的黑色迷雾覆盖了整个宇宙。它们瞬间在无数太阳上播种。然后，恒星被动的引发氦闪、超新星爆发。这些黑色的迷雾又不断的扩散……与此同时，不断有迷雾重新进入仙路，侵蚀其他的天体。”
文静王绮颤抖了一下。
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没错，海神类……不，拉古斯玄宇宙所能提供的法力质量非常低。在单位空间之内，甚至不如许多普通仙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可是一个宇宙的所有力量。想象一下，整个宇宙，每一分力量都是敌人。你没办法获得任何补充，没有片刻休息。
谁都无法抵抗这样的敌人。
“在我的历史上，海神类是第一个被毁灭的物种……那个小（哔）池第一个吸收的是自己的同族。然后，人族所有世界都被袭击，绝大多数在第一波攻击之中毁灭。”
“龙族抵抗了很长时间，甚至龙皇陛下一度压制过弥。但是，论成长性，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这一法门相比。在那一段历史里，一直到宇宙的终末，它都是唯一的神。”
蠕动混沌看向三个王崎……甚至还包括凑过来的眼镜王崎：“真诚建议。你们出去之后，立刻将海神类全部根除，一个不留，再对所有天妒种进行灭绝打击——遇到一个杀一个。”
——毕竟，拉古斯玄宇宙的修炼条件，其实已经凑齐了。
负剑王崎挠了挠脸：“那个……你们怎么能肯定，王崎自己不会修炼这一门功法呢？”
“王崎有更高的追求。”终焉使者看了其他几个探索者一眼：“但是，别在这里说，这里还不够安全。”
文静王崎说道：“这也就是很多年之前，天人大圣排斥天妒种的原因吗？”
终焉使者耸耸肩：“不知道。”
“不知道？”主角王崎有些惊讶：“我觉得这些证据还是蛮有说服力的。”
“这只是现象。至于‘本质’怎么样，得等我们逆行委员会实际接触到天人大圣再说。”终焉使者道。
万王之王则笑了：“实际上，据我所知，天人大圣并没有亲自动手毁灭天妒种的记录。相反，有迹可循的历史之中，真正出手的，全部都是天人眷从之中的前知者——当初元古海神不过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合道境界的传法者而已。”

第二百六十七章 凶险生物在源龙
万王之王的情报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但是，他却是曾经统治过宇宙的王崎。在他的历史上，他能够获取一切他有可能获取的史料。
其中就包括很多两亿年之前流传下来的史料。
天人大圣热爱生命。他们没有多少实际杀生的记录。
但他们也确实有不待见天妒种的倾向。
可实际对天妒种进行杀戮的，却是其他天人眷从。
天人大圣反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当然，也仅限于流传的历史了。
“所以，天人大圣到底是否厌恶天妒种，只能说存疑。”万王之王说道：“所有天妒种都具有成就‘拉古斯玄宇宙’的可能性。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就会引发前知者的本能警觉。尽管推测出‘拉古斯玄宇宙’需要用脑子，但是察觉到‘未来有异样’，却是本能的警告就足够了。”
王崎思考道：“但拉古斯玄宇宙的两个必要条件，超天外道和化形法，都是天人内战之后才诞生的吧？寂圣的最终一击，不是彻底隔绝了两亿年之前的两个时代吗？那个时代的前知者，未必会知道化形法和超天外道。”
“只是他们没必要知道而已。”终焉使者说道：“对于前知者来说，直接知晓一门技术，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他想要知晓，并且有灵感，有门路，就一定能够知晓。”
也就是说，拉古斯玄宇宙的条件，很容易凑齐。
即使是两亿年之前的时代，也是一样。
“对了，还得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屠龙者的脸上挂上了恶劣的笑容：“话说回来，我们甚至推测过，‘天妒种存在’这个事实本身，就代表了对全宇宙前知之能的干扰——她们就好像太阳黑子对地球电子网络的干扰一样，是必然存在的。因为，每一个天妒种都存在这种‘凑齐条件，成为拉古斯玄宇宙’的可能性。”
慈悲琉璃摇了摇头：“别胡说，这就和‘每一个生物都有可能成为合道极限’一样，是一种没有意义的说法。”
屠龙者笑了笑：“慈悲琉璃啊，说不定杀光这个宇宙的其他生物，就是让前知之能达成效率的正确办法呢？”
慈悲琉璃摇了摇头：“这没有太大意义。第五阶级也不可能这样诞生。”
“万一存在那样的历史呢？”
慈悲琉璃正色道：“我存在在这里，就说明那样的王崎不可能进入崎联。”
“谁知道呢。崎联可是4.5阶的实体呢。”屠龙者笑嘻嘻的。
而这个时候，负剑王崎突然开口：“可如果这么说的话……最危险的，不只有海神类吧？”
“后天转成海神类的途径，其实存在……并且不止一个。”主角王崎也开口道：“从理论上来讲，任何掌握了化形法，又具备细胞结构的生物都有机会这么做的。不只是龙族妖族和人族……元族也已经成功过了！”
万王之王抱胸：“没错！不过说真的，也别太小看元族了。元族是以生灵之道为基础而立族的。虽然他们曾经拥有前知之能，是以不求甚解。但是，他们的技术储备是足够的。”
只要“试错法”逻辑上不会被否定，错误的理论也能得到正确的技术。
“但也没有那么容易。”慈悲琉璃叹息：“你们别把这些过去的我们思想带歪了——实际上，在这个宇宙，通过法术手段转生成为天妒种，一半是看技术，一半是看运气，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终焉使者说道：“因为‘排险’其实早就开始了。”
王崎瞬间就明白了。
元婴法。
超天外道思路是“聚合物质”而非“离散”并不是偶然。
天眷遗族开发的外道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元婴法的影响。
而元婴是一个存在中心的结构。它和“去中心化”天然抵触。
“还记得……在你的历史上，你是见过美神的吧？”慈悲琉璃问道：“还记得美神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们目睹过太多的失败者了。放弃了已有的自我，冲击天人大圣不曾设计的境界，最终落入虚无的；模糊了自我的边界，全族转化成兽群种，希望能够为彼此承担精神的；将自己的仙体打散，放弃一切力量，踏入两亿年前还是禁忌的地带，甘愿成为天妒种的；不再前进，只是不断在“法术”上做出新的创造，不再前进的……
天眷遗族的衰败。
元婴法是一个中心化的设计，和去中心化的海神类本质，有着天然的抵触。
所有法术最初都是为了配合元婴法而诞生的。
所有外道都受了元婴法的影响。
也就是说，纯粹依靠技术，转化为天妒种，是存在风险的。
阿露儿成功，是因为她自身也算天才，更有强大运气。
“本质上，我们之所以具备了部分天妒种特性，是因为弥师姐用自己的肉身吸纳我等的精神，构筑了一个‘王崎’——那个时候她也是刚刚接触元婴法，人族对元婴的研究也很浅。”慈悲琉璃说道：“这种做法，也就相当于在没有成就元婴的时候，将一个海神类的思想注入你的存储结构之中。你依旧是个性种，依旧存在‘元婴’这个中心，只是这个中心不再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了。”
“天妒种在元婴法上若是得了造诣，就会自动转成个性种或者兽群种。”终焉使者补充道：“这几种生物，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分野。天眷遗族之中，云神一类的生物，就可以说站在天妒种和个性种之间了。”
“保险早就设下了……当然，有一些文明，为了追求更大的自由，自己拔了保险。”
寻常的元婴法仙人，转成天妒种，就必须承担风险。
人格的激烈改变。力量的大幅损失，乃至于生命本身。
主角王崎嘬牙花：“这么说来，这个宇宙最危险的……”
屠龙者转过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没想到吧？那老龙的培养皿，完全就是宇宙起爆器……”
“好了。”万王之王开口道：“这些话题收一收吧，快到地方了。”
很快，王崎们就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将你们的同伴放进去吧。”终焉使者说道：“喏，就这样，让他们全部好好的呆在里面。”
负剑王崎打量了房间。
这就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房间，门是防盗门，门口有一个王崎，平静的坐在这里，面前放着一台算器，像是做登记的样子。
“这个房间，是不是……太小了一点？”负剑王崎问道。
终焉使者说道：“实际上，这是一个……希尔伯特旅馆。”
“什么？”主角王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有无限房间的那个概念，希尔伯特旅馆。”终焉使者道：“里面有无限个房间。你们可以暂时将自己的同行者塞进去。在你们进入崎联的时间里，他们就呆在这里。等你出去的时候，就来这里将他们领走。给门口那个王崎看一下你的小票就行了。”
“哇哦。”文静王绮点了点头，道：“怎么操作？”
蠕动混沌道：“打开那个门，将你的同伴塞进去，然后关上大门。大门旁边那个长得好像打印机的法器，就会吐给你一张小票。凭票领取。”
负剑王崎皱眉：“既然是希尔伯特旅馆，那么……哦，原来如此，领取的时候，是依靠前知之能锁定明确的答案，所以无需遍历所有结果……”
说话之间，文静王绮就已经打开了大门：“所以你们这是为这些家伙建立了一个……全托所？”
“这个时候就不要对《瑞克和莫迪》的台词了。”
“哦。”王绮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内部，皱了皱眉：“感觉里面很大。”
“基于某些因在前的能力，所以里面肯定有能让你们同伴生存下去的环境。”屠龙者说道：“咱们快点将这些事情做完吧。”
尽管这些探索者听不懂人族语言，但是屠龙者语气非常不友善。
所以，探索者们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但这都没有什么意义。
文静王绮将自己的同伴扔了进去。
“滋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激光打印的声音，一张二维码小票被法器吐了出来。
“居然特别加上了模拟音效……”负剑王崎很是怀念的打开了房间门。
果然，文静王绮塞进去的探索者，都消失了。
他也将自己的同伴塞了进去。
主角王崎也如法炮制。
而这个时候，又有一个王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上握着一卷蓝色的线。这位王崎见到其他逆行者，很是高兴：“诸位我，我这就走了。后会有期啊！”
说着，他将自己的小票给那个神色呆滞的王崎看了一眼。
呆滞王崎打开了大门。
陌生王崎冲了进去，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他用罡气捏着三个生物离开了。
负剑王崎看了看呆滞王崎：“这位王崎，好像也很强大啊……”
蠕动混沌和终焉使者点了点头：“一般一般，王崎第三。”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可能性之兽与共识
“什么意思……”主角王崎瞪大了眼睛：“王崎内部的压迫也太严重了吧？前知之能这样强的王崎，居然也被派来打杂？”
“啊，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这和歧视没有关系。”终焉使者说道：“可能性之兽是我们当中最不受王崎欢迎的王崎……”
屠龙者附和：“准确来说，‘最不受王崎喜爱的王崎’、‘王崎最讨厌的王崎’两大票选蝉联榜首的王崎，就是他了。”
“这排行榜真的很王崎……”
“这是崎视吧……”
万王之王笑了：“这家伙的功法呢，便是以量子力学和共识机制为核心的——你们能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王崎突然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这个宇宙没有‘吞噬其他历史上的我’这种不符合主流审美的修炼方法。”
“原本没有……也没什么意义。”终焉使者有几分无奈：“你知道吗，对于一个历史来说，其他‘可能的历史’便没有客观上的联系——它们退相干了，没有相关性了。因此，你也可以说，所谓的‘多历史’，其他历史便不具有实在性。如同梦幻泡影一样。”
“但他这样搞，便是通过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逆时序逻辑门，侵入了其他历史的王崎，并且通过共识算法，让这些王崎变成一体。”
王崎叹息：“我大概明白了。”
这样的做法，也只是听起来很美。
实际上，在任意的历史上，这样绕过合道极限的王崎，在单一历史之中所能使用的力量，仍旧不会超过合道极限。他并不能将其他不可能历史的物质力量挪动到本地的可能历史上面来。
对于单一历史来说，这个王崎，就好像是在梦中拥有了若干合道极限的分身。
毫无意义。
布莱梅曼极限、钱德拉塞卡极限等宇宙的极值，依旧是巨大的阻碍。
基本等价于“意淫强者”了。
如果硬要说好处，大概就是“单一历史上的我被毁灭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这并不比寻常合道极限强到那里去。
因为“或然的历史”不具备实在性。
主角王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也算是王崎？还算是第三强大的王崎？我的成就这么水啊？”
负剑王崎、文静王绮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大哀之君笑嘻嘻的撞了慈悲琉璃一下：“我就说吧。”
屠龙者却补刀道：“而这么做的代价，大概就相当于‘混淆梦境与现实’吧。不仅如此，连人格都变得稀薄了。”
慈悲琉璃却叹息：“但就算如此，可能性之兽也是崎联得以存在的基础。”
“崎联……得以存在的基础？”主角王崎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不存在共识算法的话，哪怕是王崎和王崎，也都不能和平共处。你明白吗？”终焉使者说道：“这个宇宙本质非常可怕。”
灵气宇宙在凡人眼中，只是比灵气宇宙多了一个物理量而已。
但是在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领域里，灵气宇宙和无灵气宇宙的差异就更加明显了。
而到了现在，差异已经大到了无法弥和的地步。
灵气宇宙绝对不在弦景观之中，不支持全息原理，时间反演对称，种种对称性不存。
无灵气宇宙大概率在弦景观之中，支持全息原理，时间反演对称破缺，超对称性、规范对称性、整体对称性全部存在。
而当真&#183;时间机器出现的时候……
不，是当前知之能出现的时候，两个世界就出现了更彻底的分野。
灵气宇宙的“现象”，未必具有实在性。
永恒阶级的前三阶是不会遇到这样的状况的。
对于非前知者来说，宇宙确实是实际存在的。
但仅此而已。
但是对于前知者来说，“现实”是如此的脆弱，可以随意颠覆。
作为前知者的主体，与另一个作为前知者的主体之间，未必存在“共同的客观现象。”
而很多前知者之所以只和其他少数前知者凑在一起，仅仅是因为他们因为文化、历史等非前知者阶段积累起来的主观因素，而具备了相似的主观性质，所以能够凑到一起罢了。
天眷遗族相互排斥，也不仅仅是博弈论的合理想法。
前知者确实是站在“实在”的领域。但是，这里的“实在”，却只是“主体”的实在。
这个宇宙，只有前知者的心灵是实在的。
或者，唯物一点的说法，只有支撑前知者心灵的逆时序逻辑门是实在的。
但是心灵与心灵之间，却又不能直接融合。
它们仍旧需要一个客观的手段，去联系彼此。
“在遥远的过去……我们将要抵达的过去。”终焉使者说道：“这个实在的客观，是存在的。”
“也就是……四十九道。”主角王崎点了点头。
但在现在，主体与主体之间……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已经没有客观现实了。
主体间性是人类合作与发展的基础。
王崎从不觉得，社会秩序都是由主体间的想象所建构的。
就算真的如此，“主体”也必然是个具备客观性制的人。
因此，人和人之间才能达成共识。
但是……
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很难找到这样的客观性质。
他们对外物，对社会的需求，已经被元婴法的修炼一步步去除了。
他们不需要社会的帮助，就能很好的活下去。很多时候，社会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拖累。
如果不是为了龙族，龙皇根本就不需要寻找“未曾见到的美好未来”。
哪怕是“自己和自己”。
因为，所有的前知者，在成为前知者之前，在不同的历史上的经历，都未必相同。
在迷宫深处，前知者遇上了另一个自己，未必能够和平共处。
按照“越是主动的前知者越是不怀好意”的前知博弈模型来看，如果两个积极接触的前知者在迷宫之中相遇了，只怕必然会有战斗。
但是消极的前知者遇到了其他历史上的自己，积极探查的可能性又实在是太低。
“所以，这就是崎联存在的基础。”终焉使者说道：“我们和其他生物不大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是这个宇宙最特殊的生物了。”
“我们的前世，无灵气宇宙的经历，是确定的？”主角王崎发问道。
终焉使者点了点头：“我们拥有一个确定的。客观的共同记忆——当然，逻辑上，我们不应该排除它是其他伟大存在伪造的可能。但是，它确实是一种特殊的‘道标’。”
“我们猜测，它具备某些无灵气宇宙的特性……比如说未必支持时间反演，或是其他什么——也有可能单纯就是只有这一个历史流入了这个宇宙，并且成为了某位幕后黑手创造今日我等的条件吧。”
“总之，我们具备了绝对客观的共情基础——这是条件之一。”
蠕动混沌接口道：“条件之二，就是可能性之兽的共识算法。在这里，共识算法就能保证所有王崎达成共识。因此，可能性之兽进入迷宫的时候，崎联才算出现。”
万王之王傲然道：“我们抓住了这个宇宙最接近客观的东西。”
负剑王崎点了点头：“数学……吗？”
数学所探究的，是脱离了物质世界的客观实体。
而当物质世界本身不再客观的时候……数学居然还保证了一定的客观性。
无灵气宇宙的客观历史、对共同世界的记忆。
灵气宇宙最接近客观的实体。
这就好像是区块链一样。
区块链、链上虚拟货币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基于数学的客观性。区块链内的账本，是一个基于加密算法而存在的“账本”，一个植根于世界的基石本身，而非是某一个权威力量的货币系统。
而王崎与王崎之间之所以能够达成共识，便是类似的因素。
可能性之兽重新构建了王崎与王崎的“前知心灵网络”。
甚至可以这么说。可能性之兽的存在，就是王崎针对自身的神瘟咒法。
“可能性之兽进入迷宫之前的日子……”蠕动混沌摇了摇头：“真是不敢想象。我几乎就是众矢之的。”
王崎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抱有强烈的攻击倾向的。很多理智的逆行王崎，都选择了一条“不会遇见其他逆行王崎”的道路——或者说，他们干脆就当做其他逆行王崎不存在。反正前知之能保证了持有这种想法的王崎一定不会相遇。
而这个时候，极少数积极倾向的逆行王崎，就成了“搅屎棍”一样的东西。
屠龙者毫不留情的指出：“那是因为你也是天妒种，也是‘拉古斯玄宇宙’的知情者。如果不是共识算法的存在接纳了你——你能够容纳王崎共识，我们早就联手将你灭杀了。”
尤其是蠕动混沌。她早就不是“具有部分天妒种特性的个性种”了。她是完全的天妒种，完全的去中心化。甚至她已经掌握了“拉古斯玄宇宙”的秘密。
所以，几乎所有王崎都与她天然敌对。
一直到可能性之兽进入了这一段历史。

第二百六十九章 无中生有？
或许，正是因为正行的王崎曾经在迷宫之中经历了这一切，所以当他逆行的时候，才会有选择“可能性之兽”这一门修法的原因吧。
尽管这不符合王崎个人的审美，但是对于崎联的存在，它是必须的。
必须有部分王崎牺牲，崎联才能出现。
而且这还必须是王崎在自己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选择。
主角王崎沉思：“原来如此啊……难怪梅歌牧说我是这个宇宙最为特殊的个体。我有这样的基础……”
“但是……”文静王绮却在这个时候皱起眉来：“不对……这一切，可能早就被安排好了。”
这句话却没有引发多大的震荡。
似乎每一个王崎都有心理准备。
崎联的存在基础有二。
第一，王崎进入迷宫，是大概率事件。
第二，王崎具有特殊性，把握了两个世界的客观事实，具备主体间性，可以在大规模上达成共识。
而这两者，却都是基于王崎过去的性格与经历。
王崎必须拥有“坚定的求道心”由于“向往外界的冒险精神”，才能确实的抵达这里。
而王崎必须也认可数学的超穷总体是自有自在的。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倾向于离宗。
这样子共识的基础也就存在了。
只有这样，崎联才能稳定的诞生。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样，迷宫之中，才出现了以王崎为基础元素的崎联。
而除开王崎之外的其他生物——包括其他人族，都未必能够凑齐这些条件。
很多人族逍遥修士，具备足够的水平。但是，如王崎这般爱冒险的人，确实很少。
但是……
究竟是因为有这些条件，崎联才能诞生。
还是因为崎联需要诞生，所以王崎才是这样的存在？
“人择问题，没有太大讨论价值的。”大哀之君道：“不是这样的王崎，根本无法抵达这里，或者被崎联认可——对于能够遍历历史的大佬来说，我们有没有自由意志，根本不重要。只要复合的历史之中，存在他需要的可能性，那么就足够了。”
慈悲琉璃道：“还记得美神的世界观吗？世界、历史，都只是可能性的集合。而我们，则是在可能性的汪洋之中游泳。能够抵达这里的，便一定是‘会游泳的人’。”
主角王崎再次问道：“你刚才说，王崎不会选择拉古斯玄宇宙，是因为王崎能够找到更好的道路……崎联出现的使命是什么？或者说，人族存在的使命……今法仙道存在的使命是什么？地球的信息，对于这个宇宙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什么是4.5阶？”
负剑王崎也问道：“除了拉古斯玄宇宙之外，还存在其他的4.5阶？或者说，成为4.5阶，就是崎联的存在意义吗？”
众人说话的功夫，甬道上汇聚而来的岔路口也越来越多。岔路口上汇聚而来的绳子也是越来越多。
每一根绳子的另一端，都是一个王崎。
“哈哈，哈哈哈哈，别急，别急。”大哀之君笑了：“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很快，众人进入了一个……山洞？
应该是山洞的地方。
这里被装修得好似某种现代化的购物广场，锃光如镜的地砖，通透的照明。屋顶也是如同鳞片一样，时不时的缺了一块，露出一丝更上层的风景。自动扶梯随处可见。
在这里，只有两面墙的半开放式房间比比皆是。房间之内，有地毯，沙发、茶几，甚至还有像模像样的电视机与游戏机。
而最夸张的是，仅仅是一楼，大小就已经超出了王崎所能感知的范畴。
此刻，王崎已经是前知者了。
“欢迎来到崎联。”终焉使者微笑：“以及……欢迎来到4.5阶。”
在这一瞬间，王崎再次产生了一样的感觉。
仿佛“游戏过场动画终于放完，角色可以动了”的那种感觉。
但还没等他回味过来，一路行来的王崎三三两两的散去。
负剑王崎、文静王绮跟着蠕动混沌离开。屠龙者等其他王崎这一次没有招募到其他的王崎进自己的队伍，但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而主角王崎，终焉使者，慈悲琉璃，便一起找了个半开放式房间坐下。
“你们还真是……”看着“貌似是电视机的法器”之中映出的、自己都不记得细节的电影，王崎皱了皱眉：“这里的日子一定很无聊啊。”
“不，不是我们知道了细节。”终焉使者摇了摇头：“虽然我们的时间确实多得可怕——毕竟我们还有两亿年的时间要等。但是，我们还没有无聊到那个地步。”
“那这个电影……”王崎指了指屏幕：“这肯定是地球产物，但是我并不记得细节。难道说你知道了其他记得细节的人，对它进行了补充？”
终焉使者摇了摇头，却问道：“王崎，你要喝可乐吗？”
王崎皱了皱眉：“这和我们的话题有关系？”
“百事还是雪碧？芬达？或者健力宝也行。”
王崎无奈：“健力宝吧……我都不记得是什么味儿了。”
终焉使者笑了笑，在地上捡起了一个健力宝的瓶子，然后对着嘴仰头，做出“痛饮”的动作。
而奇怪的是……
真的有饮料从他的喉咙里灌出，倒灌进空瓶之中。
王崎瞪大了眼睛。
这并不是终焉使者曾经展示过的造物之能，是真的有营养素从终焉使者体内涌出，然后在消化系统的作用之下逆向反应，最后灌入饮料瓶之中。
终焉使者很快就灌满了一瓶。然后，他拧上了盖子。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是盖子的封口却自动完成了。
空气中的水分吸收饮料瓶内的力量，然后凝结在饮料瓶外壁上。
终焉使者将瓶子放到王崎面前：“给。”
王崎拿起了这一瓶健力宝。在终焉使者刻意的帮助之下，他感知到了全过程。这瓶口上连一个唾沫星子都不会有。
真个过程完全就是逆时序的。
终焉使者在内，所有逆行委员会的王崎，都是在时间线上逆行的存在。他们说这正时序的语言，实际上是因为他们在自己的实际感知之中，说着倒放的语言。而他们与正时序王崎聊天很顺畅，则是因为他们也是前知者……是更加强大的前知者。
这些对话就是他们选择的“台本”而已。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样子很别扭。
但这仅仅是一种对称操作而已。
时间反演对称的对称操作。
实际上，人的思维还是很能习惯“对称”的。
给一个人戴上特殊的眼睛，让他看到的世界是倒过来的。几天之后，这个人适应了这种眼镜，看什么就都是正常的了。
一样的道理。
主角王崎拧动瓶口。
刺啦一声，二氧化碳释放了出来。
正时序的。
王崎将之一饮而尽，然后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等等……这东西……哪来的？”
房间之内的其他几个王崎见状，不怀好意的凑了过来。
“哎呀，又有新崎过来了。”
“啧啧，看起来又能看到‘那个’表演了。”
“喂，帝龙老大，再表演一下‘那个’！”
终焉使者微笑：“你还想吃什么吗？”
王崎眨了眨眼：“给我整一套拉面？”
终焉使者点了点头。喉头一顿，一团粥样的食糜从喉管之中涌出。经过牙齿的反复咀嚼之后，食物开始变得完整。无数的力被牙床重新吸收。而属于唾液的成分，也从食物碎块之中被分离了出来。
终焉使者翻手取出了一套餐具，从中挑出大碗，然后用筷子从嘴里掏出一团面条，放进碗里。
如此重复几次。
吐出面条，吐出汤，吐出面码。
甚至连配菜都吐了出来。
王崎可以感觉到终焉使者体重的波动。他确实在变轻。
也就是说，这些物质，是终焉使者过度给他的。
但是……
这不符合逻辑。
终焉使者是逆行者。
也就是说……
在终焉使者的时序里，并不是他吐出一碗面，而是他吃了一碗面。
换句话说，在终焉使者的时序之内，是主角王崎吐出了一碗面，然后他吃了。
这乍一看确实很合理。在横向的时间上，没有物质被生成，也没有物质被毁灭。
只不过是物质从一处转移到了另一处。
但是……
正时序王崎吃到了逆时序王崎吐出的一碗面。
逆时序王崎吃到了正时序王崎吐出的一碗面。
这一碗面在某一个时间点出现，又在某一个时间点消失。
那么……
这一碗面，逻辑上，是怎么出现的？
王崎立刻惊觉：“这就是……你给我传功的理由？”
在王崎看来，终焉使者是在给他灌顶。
但是在逆时序的终焉使者眼中，是“进入迷宫的顺时序王崎身上莫名其妙就带有我的力量，我将这一股力量收回。”
就好像两个王崎都吃到了面一样。
两个王崎都获得了功力。
那么……
这个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嗯，没错，我可以随便掏出一点东西送给你。而在我的时序当中，则是你掏出了东西送给我。”终焉使者笑道：“换句话说，正反王崎合作，就可以掏出任何东西。”

第二百七十章 第二等，逆行者们，求道协议
这个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也就是说……
“嗯，没错，我可以随便掏出一点东西送给你。而在我的时序当中，则是你掏出了东西送给我。”终焉使者笑道：“话句话说，正反王崎合作，就可以掏出任何东西。尽管从时间的逻辑上，只有一个东西在，没有任何东西被创造，没有任何东西被消灭。但是，实际上，是我们两个都获得了东西。”
“也就是说……”
“这里的东西，都是王崎莫名其妙的搬进来的……当然，你离开的时候，我也会让你带走一些东西。”终焉使者笑道：“可以毫无代价的获得无限大的质量，甚至可以凭空得到理论上能够得到的任何东西。”
“这就是崎联，4.5阶的力量。”
王崎站了起来，道：“你们逆行者可以离开这里吗？”
这就是真正的无限之力！
换句话说，所谓的4.5阶，应该就是一个掌握了“无穷之力”的实体。
或者说，它拥有某种“无穷”的力量，但是却无法发挥这种“无穷”的威能。
它们属于“潜在无穷”。
而第五阶级，正是……
“实在无穷”。
如果有一个逆行者可以进入王崎所在的历史，那么两个王崎联手，就足够发挥出无限之力，横扫整个宇宙了。
慈悲琉璃摇了摇头：“很遗憾，不可能的。逆行者不可能离开迷宫。我们如果离开迷宫，就会失去逆行的特性，成为正行的王崎。这是只有真时间机器的机能才能办得到的事情。”
终焉使者说道：“当然，也有变成寂仙的可能性了。迷宫内部，时空规则乃至物理规律都迥异于外界，只有数学规律一致。所以，我们才能够完成这种把戏。正常情况下，逆行特征，甚至有可能会将我们转变成寂仙。”
“寂仙……”说到寂仙，王崎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话说回来，寂仙要攻击迷宫，是为了什么？还有‘破邪’这个名字……”
王崎就看见终焉使者面前突然浮现一团水雾。紧接着，他将这一团水雾吸了回去，然后吐进一个杯子里。
他在王崎讲笑话之前特意喝了一口水，营造气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人的破邪。”终焉使者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指着这个笑话过活了。”
王崎一愣：“什么意思？”
“不是天人的破邪，是天人的破鞋。”慈悲琉璃一本正经地说道。
王崎警觉：“哪个‘破鞋’？”
“就是你想到的那个破鞋啊……哈哈哈哈哈哈。”终焉使者大笑。
“等等，迷宫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崎感觉……事情的画风好像有些不对了。
“你自己光着脚就能走路，但是呢，穿着鞋子走，终归是会舒服一点的。这是‘鞋’。”
“但是，这鞋子质量不好，穿着打脚，这是‘破鞋’。”
慈悲琉璃一本正经地说道：“天人大圣自身就有遍历全部历史、无限制修改世界的无限之能。他们创造出了一些工具，想要更方便的发挥资历的力量。但是，这些工具，并不比他们自身来得强大。所以，我们将迷宫称作‘天人的破鞋’。”
王崎无语。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结果居然是这样儿戏的。
迷宫，只不过是天人的破鞋而已。
“当然，就算是破鞋，也是天人的鞋子。”对面的王崎开口道：“天人具备无限之能，所以，他们的鞋子，也具备一点‘无限’的能力。”
另一个王崎也道：“实际上，这一套之所以成立，也就是因为迷宫的力量。或者说，你可以这么想。对于你来说，我们，包括整个崎联，都是不存在的。只不过，因为‘王崎’在诸多可能历史和不可能历史诸个体同时具有的求道之心与共识基础，所以迷宫之内，就会根据这个因素，自动产生一个‘崎联’。本质上讲，我们就是这个迷宫待机时发出的一点待机噪音，和你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关系，只不过因为迷宫的功能，而与你谜之相似而已。”
“换句话说……”主角王崎思考道：“这就相当于官方开挂？”
“不，是因为其凑齐了许多特殊条件，达成了这个宇宙独一无二的隐藏成就，所以系统赠送了额外奖励。”慈悲琉璃笑了笑，似乎对“我是迷宫待机噪音”这个事实没有一点抗拒。
对于每一个王崎来说，其他王崎都可以看做是“迷宫无中生有出来的外挂”。
除开自身经历的历史之外，其余退相干的历史，可以认定为“非实在”的。
这也是这个宇宙所有天眷遗族公认的时空观。
或许对于元婴法来说，这不仅仅是美学倾向，更是写入元婴法底层的东西。
终焉使者做出总结：“正行的王崎，可以不必采伐宇宙，而直接无代价的获得合道极限的力量。而对于逆行委员会来说，我们就相当于不断的获得无数合道极限的法力，去进行我们才能进行的研究。”
“换句话说，在特殊的情况之下，我们变相的掌握了‘无限之力’。尽管这种掌握并不完全，但是我们确实是抓住了一个契机。”
“这就是4.5阶的真相——潜在无穷。拥有近似无限的力量，并且可以近乎无限的强大。而再进一步，就是第五阶级了。”
说到这里，终焉使者叹息一声：“第五阶级，天人大圣，实在无穷……”
主角王崎道：“崎联的目的，就是实在无穷？”
“是给‘王崎’这个个体一个契机，让他拥有寻找实在无穷的机缘。当然，这也是一个‘跳板’。”说到这里，慈悲琉璃停顿了一下：“而对于我们这些在自己的历史上遭遇意外，失败过的王崎来说，崎联则是一次续关的机会。”
“逆行者……续关？”
终焉使者道：“本质上来讲，逆行委员会的王崎，是第二等的王崎。他们在这个宇宙之中，没有达成‘一命通关’的成就，所以自认是‘第二等的王崎’。”
“屠龙者的历史上，龙皇堕转，人族不存；蠕动混沌的历史上，人族太过相信弥师姐，导致宇宙破灭；万王之王则是自己一念之差，堕入对‘力量’的追求。醒悟之时，宇宙都被颠覆了。他虽然全灭了寂仙，但是却也将某些‘契机’破坏了。可能性之兽的人格近乎湮灭，他虽然是王崎与王崎共存的基础，但是却失去了与他人共存的余地——他无法和王崎之外的任何智慧个体产生‘共情’。”
慈悲琉璃也补充道：“大哀之君，还有你没有见过的灾厄之王……他们都是因为宇宙之内遗族大战，而选择了速成力量的手段，最终导致合道极限压身，随时可能变成奇点，只能进入迷宫，寻找契机。至于我的话……”慈悲琉璃双手合十：“我的历史上，诞生了另外的4.5阶，‘求道协议’。”
主角王崎立刻就冒出冷汗了。他很懂梗的。
“这个命名很至高很机械飞升啊……”
“没错，兽机关集群。”慈悲琉璃说道：“拉古斯玄宇宙，海神类能够修成，兽机关自然也可以。兽机关同样是依靠这种手段压服了所有生物。只不过不同的是，它并没有吞噬一切的想法。它也没有选择绝对均匀的结构。它只是在宇宙尺度、无数可以联系到的历史上展开了终极的实验……一系列。”
王崎咧了咧嘴，双手合十：“卧槽……老贾，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帮你找到天人大圣不喜欢AI的理由了……”
天人大圣不喜欢人工智能，也不喜欢去中心化分布式意识。
在它们看来，这些家伙都有可能成为作弊型的4.5阶。
天妒种是因为去中心化的意志。
而AI们则是因为……它们是这个宇宙最容易达成共识的“生物”了。
这个宇宙共同世界不存，主体间性薄弱。修为越高，越是如此。
但这个宇宙仍旧存在客观。
“数学”就是的。
数学是这个宇宙最为客观的东西。而AI前知者，或者说完全没有主观意识的逆时序计算机，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和自己达成协议来做事。
主角王崎毛骨悚然：“但是……我们还没有见到那个‘求道协议’吧？”
“这玩意出现的时间比较晚。你还记得当初梅歌牧拉了一群仙盟叛徒吧？他们对于仙盟前进的方向有了动摇，所以被拉拢了。而这个宇宙客观性不存的消息传出，道心动摇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而在长久的绝望之下，总会有修士生出这样的念头——我们无法抵达无穷的彼岸，不如就让完全基于‘唯一客观’而生的后天意志取代我们。”
求道协议被绝望者写入了兽机关。它从根源上覆盖了算君的结构，排斥一切外来的操作。
这就是人族造就的4.5阶。
“如果你晚来一万年左右的话，那就能看到求道协议了。”终焉使者笑道：“和黑化弥师姐比起来，或许更有一番风味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两种乌托邦
慈悲琉璃的历史很是奇特。
万年之后，仙盟终归是陷入了瓶颈。
越是研究，就越是动摇自身的存在。
过去所看到的秩序井然的宇宙，仅仅是因为没有接触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没有接触到逆时序，没有接触到时间机器。
一旦这些东西正式出现，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就全无了。
仅仅是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足够低。
或者说……
他们现在所探索的“物理规则”，仅仅是天人大圣对外界环境偏好的心理侧写。
天人大圣做出了选择，所以这个宇宙就会这样。
这就是第五阶级。真正的拥有一切，掌控一切，永恒阶级之上最绝对的存在。
他们选择了宇宙的规律。
“非实在”的规律。
面对这样的最后鸿沟，自然会有人心生动摇的。
毕竟，一个量子力学，就跪了若干人族修士了。
面对这样的宇宙图景，谁能够不动摇呢？
所以，自然就有人会动其他的心思。
让一个完全客观的东西，取代我们，求得大道。
求道协议就是这样诞生的。它诞生于一个现在尚未诞生的人族逍遥手上。
这位万法门弟子天资卓绝，也成为了前知者。
而他的这份前知之能，却被用来编写一套毁灭宇宙的代码。
尽管算君确实很强大，但是万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个时代的算学，已经得到了许多次革新。
甚至包括慈悲琉璃在内，当今的算家都渐渐退出一线。
再者，算君完成这个算法的时候，还不是前知者。
而前知者，便能够将任何“有可能存在”的东西设计出来。阻碍前知者的，就只有知见障了。
拉古斯玄宇宙本身就具备“难以被前知”的未来。而这位人族逍遥，自身也是前知者，干扰了其他人的前知。
当事态爆发的时候，灾难就已经不可避免了。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真的要相信蚁后的话了。
“龙皇月落云生有个惊天阴谋”。
龙族化形法的出现，便是拔掉了元婴法固有的保险栓。
而人族元神法的诞生，是模仿妖族修炼的过程——他们原本以为化形法前期准备修炼，是一种自然而生的本能。
化形法的基础，与人族获得的元婴法传承混合，形成了元神法——删掉了“元婴”这个固有结构的外道。
元神只看重整体，而忽略中心。
也就是说，源龙星生物的“保险”，是坏的。
所有源龙星生物，基本都是这样。
而人族还是个爱动脑子的。
屠龙者怎么说来着？
龙皇陛下的这个“培养皿”，说是宇宙起爆器，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不管哪一边，都是比寂仙过分无数倍的宇宙天灾。
源龙星上所有生物，都等若是刹车坏掉的家伙。
如果不是“拉古斯玄宇宙”的连携非得靠脑子想，只怕宇宙毁灭的灾难已经爆发了。
但就算是对于这个结果，王崎们仍旧能够谈笑面对。
他们是4.5阶的集体，是第四阶级的个体。
那些可怕的历史，对于他们来说，不具备实在性，可以是虚幻的。
或许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噩梦而已。
这就是时间旅行者与非时间旅行者的阶级差异。
“时间领主”神秘博士对人友善，仅仅是因为他是博士，他喜欢当帮助弱者的志愿者。
拥有无限平行时空的瑞克丧心病狂，恰恰因为他是瑞克，世界对他来说不具备实在性，可以为虚假。
人类幻想的时间旅行者，便已经存在这种倾向了。
时间旅行者可以成为神，也可以成为恶魔。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慈悲琉璃微笑：“其实，虽然说我们都是第二等的王崎，但是，终焉使者，却是最接近‘第一等’的成功者了。”
王崎愣了：“第一等的成功者……不是……不是……”
“第一等的成功者，是完成了一命通关的。”终焉使者笑了笑：“在我的历史里，也有4.5阶诞生。只不过，这个4.5阶比较友好——啊，或许也是因为我的历史上，物理规律比较友好吧？”
王崎一愣：“我成了？”
“不，是仙盟。”慈悲琉璃说道：“相对于我们来说，那个4.5阶可以称作‘未来仙盟’。”
“依靠共识算法，直接统一所有前知者的力量，构建实在的前知者心灵网络。”终焉使者说道：“当然，可能有些反乌托邦的味道吧。但大家伙终归是黏合在了一起，并且找到了自己创造时间机器的道路，成为真实不虚、没有任何作弊行为的4.5阶。”
这是“智慧”和“前知之能”产生的链式反应。
未来仙盟出现之后，人族便已经比肩天眷遗族了。
然后没过多久，所有天眷遗族便开始臣服。
这是绝对的力量。
慈悲琉璃叹息：“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不接受人族仙盟共识算法的，全部都是敌人……这样的历史。人族每一个个体虽然都保留了个性，但是在前知者的层面，却……”
“完全用理性替代了天人大圣的感性信息权重值。”终焉使者笑了笑：“唯一差强人意的，就是‘幸福感’了吧？”
4.5阶集体“未来仙盟”之中，前知者和非前知者的差异也凸显了起来。
非前知者就算不喜欢前知者这个阶级也无可奈何。他们必然成为前知者们的外置思考回路。
就好像人族开始充当龙皇的外置思考回路一样。
他们想到了什么、有可能想到什么，就前知者心灵网络就必然可以做到什么。
慈悲琉璃补充道：“最终，终焉使者选择在这个宇宙的正时序尽头、终焉的一瞬间，进入迷宫之中，成为最古老的逆行者。当然，他也只最强的。”
“尽管他一直不大认可这种说法，但是，崎联的存在，很大程度上也与他相关。他是武力值最高的王崎，也是掌握了最多、最强法门的王崎。正是因为有这一份强大，所以终焉使者可以在可能性之兽尚未逆行之前，压服其他王崎，保证逆行委员会的数量。”
“毕竟，未来仙盟的存在，确实是以牺牲前知者的‘幸福感’为代价的。”终焉使者说道：“而且，我的历史里，我是有了崎联的帮助作为跳板，所以才使得人族抓住了某一个契机，完成了腾飞——所以我就反过来作为一个关键契机，促进崎联的出现。”
第四阶级，就已经是因果之结了。
而4.5阶【或者说四阶高】，更是不知其因果究竟在何处。
崎联的存在，使得终焉使者历史之上4.5阶反乌托邦“未来仙盟”降临。
然后，终焉使者脱离了未来仙盟，成为崎联存在的契机。
“还真是……外挂啊。”王崎喃喃。
“当然，4.5阶，依旧不是第五阶级。”终焉使者叹息：“拉古斯玄宇宙，算是最差的4.5阶了。它之所以存在，是借助了仙路那近乎无限的行动能力，但也只是力量而已。这个法门，修到顶，也修不出奇异性。”
“求道协议，算是拉古斯玄宇宙之上的改进。它依旧需要获得庞大的力量，但是这力量全部都被它拿来求道了。或许有一线希望吧……但是，也仅仅是一线。它依旧只能做到第五阶级允许的事情。而且，它除了这个目的之外，没有任何的特性。它的存在就是这个目的，这个目的就是他的全部存在。这根本就不是‘知性’了。”
“咱们崎联，则是只能存在于迷宫这个时间机器之中的4.5阶——如果你坚持单一历史的审美，那么完全可以将我们当做是迷宫制造出来的东西，我们的记忆，也是迷宫根据可能性创造的。尽管我们是4.5阶，但也不过是续关保险，以及给王崎提供的跳板。”
“反乌托邦未来仙盟，算是目前所知道的，最强的4.5阶了。它自己创造了时间机器。或许它有成为五阶的希望吧。”
终焉使者叹息：“不过，我个人不是很喜欢反乌托邦。”
“哇哦，已知的4.5阶，全特么和咱们人族有关系……”王崎扶额。
“当然，也有一个没关系的。”终焉使者说道：“我这个说法呢，就是姑且一说，你也就姑且这么一听啊，这说法具体真假，还得由我们穿过寂创二圣交战造成的前知壁垒，再去实际验证。”
王崎洗耳恭听。
“你刚才不是问‘寂仙’为什么来这里吗？实际上，这就是一个与人族无关的4.5阶的可能性。”终焉使者说道：“寂仙被放大了历史修改的能力。而他们的实际目标，是摧毁所有具有‘潜在无穷’，可能会干涉到他们的力量。而在宇宙的终末时刻，寂仙就能够获得绝对的大自由——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二圣屏障隔绝时间前后因果的前提下，再也不会有第五阶级干涉未来，所有寂仙所有结果都必然是博弈之后的纯粹共识……而且，就算志趣有变化，现实也能随之变化。掌握了这种怪异的生命本质，便连时间与时序都可以不在乎了。”
“这就是一个与人族完全无关的4.5阶，寂仙毁道宝典的终极指向。”慈悲琉璃道：“我们内部将它称之为，‘熵寂乐土’。”
“是与未来仙盟相对的另一种反乌托邦。”

第二百七十二章 永恒的五阶
在成长路上，王崎一度以为寂圣是毁灭宇宙的大魔头。
但没想到，随着事情一点点的揭露，寂圣的目的也越来越怪异了。
赋予普通生物修改历史的能力，放大前知者修改历史的能力——寂仙所具备的“先修改历史再支付代价”的特性。
寂仙毁道宝典，确实是灭杀整个宇宙的邪恶功法。
但从根子上来说，它却是赋予修炼者抵达一个“绝对自由”的理想国的功法。
4.5阶，反乌托邦，熵寂乐土。
熵寂乐土没有任何抵达第五阶级的可能性。它只会在近乎热寂的正时序历史终末诞生。在排除了一切天人大圣遗留产物之后，再也不会有五阶以上的力量干涉了，所有寂仙都是绝对平等的。
不管是什么办法，宇宙都很难诞生让绝大多数生物都能走的、通向第五阶级的道路。
那么，就送给所有生物一个不会被第五阶级打扰的、绝对自由的4.5阶乌托邦。
这就是寂仙毁道宝典的真相。
在拔除了所有天人遗产——包括四十九道残响的所谓“道区”以及迷宫之后，寂仙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它们可以进入它们选择的未来了。
“寂仙不是单纯的逆时序，也不是单纯的正时序……”终焉使者举起了一根绳子，打了一个很紧的死结：“这是正常的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普路通前知者的生命本质——因果之结。”
然后，他又打下了一个很松的活结：“这就是寂仙。”
“你是说，他们本质上是一种可以被杀死的……历史改变者？”
“不，不完全是。寂仙毁道宝典必然涉及时间反演对称的宇宙模型。”终焉使者开口道：“但是却不完全是这样。我真正想要演示的，是这个……”
之间终焉之者握住绳结用力撸下去，绳结本身开始滑动。
“它们更接近‘时间晶体’的概念——啊，但它们并不像标准的‘时间晶体’那样有序。或许可以叫‘时间泛晶体’吧？”
所谓的“时间晶体”，便是在时间维度上进行周期性排列的“晶体”。
从传统意义上来说，我们日常所接触到的晶体材料，可以简单看做三维晶格中原子的周期性排列。
而原子在时间上呈周期性排列，就是“时间晶体”了。
时间轴上进行周期性变化的东西很多。比如说时钟的指针，就可以算是这种。但是，这些玩意，却多半依赖外界输入能量才能维持其运动。
手表需要发条，天体运转，则是引力被消耗的结果。
而时间晶体，则是在没有消耗的情况下，就自行周期运动的物质。
“周期运动”就是时间晶体消耗最小的状态。
这也是凝聚态的副产物之一。
至于“时间泛晶体”……大概就是灵气宇宙独有的概念了。
以灵力维度的视角考虑，便是……某种时间维度上长程有序，但是不具备晶体的平移对称性的玩意，在灵力维度产生了有序变化。
终焉使者是这么解释寂仙的。
当然，这个解释也可以套在“永恒真色”的上面。
永恒真色是一种怪异的存在。它们原本是天人、是四十九道碎片堕化的产物。对所有生物的杀伤能力都是“随机”的。王崎当初不过是练气期，就能抗住其气息的侵蚀。但仙人沾染了这东西，一样有可能死亡。
“但这些都不是永恒真色的真正用法。”终焉使者拱了拱手：“这东西，就是用来对付迷宫这种天人遗迹的。”
永恒真色非常特殊。凡人沾染，或死活生，仙人沾染，一样是或死或生。
它冲入迷宫，迷宫一样有可能被损毁。
王崎觉得有些不对：“可如果是这样，那么龙族封印在地下的永恒真色，怎么还没有灭绝掉地下的四十九道和心想事成？”
“不够多呗。”终焉使者说道：“当初永恒真色灭掉古龙族文明的时候，四十九道暴涨的先天五运做出最后的反扑，导致未尽全功。而残存四十九道和心想哥的自我修复，一直在和永恒真色僵持。”
王崎沉思：“那有没有来自熵寂乐土的王崎啊？”
慈悲琉璃失笑：“不可能。”
熵寂乐土是绝对自由的绝对乐土。进入熵寂乐土的生灵，就必然会认可这个理念。
又怎么舍得出来了？
而且，达成“熵寂乐土”的条件，就是排除掉所有第五阶级的干扰。迷宫也属于“第五阶级的干扰”。
熵寂乐土必然会脱离真&#183;时间机器这种会造成无限世界、无限历史的东西，而在有限的时空之中得到绝对的自由。
“熵寂乐土也只是推论？”
终焉使者道：“一开始就说了啊。”
如他所说，这只是一个推论。
熵寂乐土或许存在。但是对于现在的宇宙来说，这个4.5阶依旧不具备实在性。
或者说……
那些王崎经历过的4.5阶存在，本质上都是不具备实在性的。
将它们当做是一种“合理推测”也可以。
而崎联的逆行者们，就是迷宫创造出来的，将“合理推测”当成自己真实记忆的“人造王崎”。
这种猜想也是可以自洽的。
——换句话说，迷宫这破鞋里面也是可以凭空往外蹦灭世天灾的。
或者，要这样想。崎联就是迷宫之内最强的势力。正是因为崎联的存在，所以弥宇宙、求道协议之类毁灭现实的天灾，就不会往外蹦。
崎联本身，就相当于迷宫的“保险”。
至于“王崎”这个个体是为了成就这个“保险”而诞生，还是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保险”，王崎所在的历史才不会被迷宫蹦出的“不存在的强者”毁灭，就只有天知道了。
王崎喃喃：“从这个视角来看，我的存在超神圣啊。”
周围一群王崎点头：“就是，我们超厉害的。”
“话说回来，天人大圣很热爱生命吧？”王崎思考道：“可是，如果想要抵达‘熵寂乐土’，就要不断的破坏现有的宇宙吧？这个过程当中，不会有很多生物死亡吗？”
慈悲琉璃叹息：“元婴法对星球环境很友好吗？”
“这就是天人大圣的逻辑了。法是绝对公平的。不管是元婴法，还是寂仙毁道宝典，都是对所有生物绝对公平的。”终焉使者笑道：“至于‘晋升的名额’，则是所有生物一齐去竞争的。胜利者进入乐土，很公平。”
“呸，公平程度远远不如高考啊！”王崎大怒：“元婴法允许达者帮助后进，而寂仙毁道宝典很大程度上被天眷遗族垄断！前者是考场上公然作弊，后者是权贵垄断练习题啊！而且，这两种选择都需要消耗资源——你家高考考抢答题啊？”
“资源也不是不能取巧嘛——比如咱们崎联。”终焉使者道：“这个宇宙又不是不支持无限资源，只不过除了咱们之外，其他的傻子都不怎么懂刷资源的诀窍而已。”
完全的机会平等。
在全宇宙的范围之内，元婴法和寂仙毁道宝典，已经坐到了最大范围上的机会平等。
任何走上仙路的生物，都不会因为性别、种族等因素处于不利的地位。
只要接触到元婴法或者寂仙毁道宝典，就有机会成为合道极限的强者，乃至于进入熵寂乐土。
一切差异都被最大限度的消除，只留下永恒阶级的分野。
凡人无法控制的因素——出生，便不会成为决定性的影响。
但是……天人大圣的运气均等主义的方案令人信服，然而在实践上，却没有那么完美。
元婴法伴随着采伐天地的限制。
而寂仙毁道宝典则会毁掉所有没有那个运气去接触寂仙毁道宝典的生灵。
尽管，只要修炼并且练成了寂仙毁道宝典，就可以不用受寂仙攻击。
或许，对于寂仙来说，《寂仙毁道宝典》就是他们的“共识算法”吧。
“不要随意思考天人大圣这种第五阶级的存在。你现在还很难理解天人大圣的存在。”
终焉使者叹息道：“第五阶级的心意，决定了这个宇宙一切的规律和历史。而第四阶级，则可以做到第五阶级所允许的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做到。而4.5阶，便是必定能够做到第五阶级允许的最大限度。”
“第四阶级，则在谱写这个宇宙的剧本。实际上，王崎来到这个迷宫，便是许多前知者共同促成的。这些前知者的选择，将概率收束，让‘宇宙’有了剧本。他们甚至可以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精巧至极的合作。”
“第四阶级的‘剧本’，则直接决定了第三阶级在宇宙尺度上的政治、文化、经济。源龙星，神州后土的诸多故事，不过是龙皇与众多前知者达成共识或是激烈博弈之后的结果。”
“而第三阶级，则是第二阶级的憧憬，塑造着第二阶级的精神。第二阶级直接统治着第一阶级的人生。”
“这才是这个宇宙的真正样子。第五阶级是一切，第四阶级享有实在性。第三阶级虽然在第四阶级眼中有如梦幻泡影，但终归享受无尽寿元。第二阶级对于第三阶级来说，不过是朝生暮死，但终归有着第一阶级所没有的力量。”
这才是这个宇宙完整的样子。
绝对的神，先知，享有永生的不朽者，拥有力量的权贵，以及卑微者。

第二百七十三章 终焉使者的初心
王崎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听到的东西，绝对要胜过他若干年来学习到的东西。
第四阶级可以做到第五阶级所允许做到的一切……
“就这么形容吧。”终焉使者的开口：“用漫画来做比喻……《真魔神Zero》记得吗？在无限时间轮回之中无限攀科技的那个。如果天人大圣让真空更加不稳定，可以很轻易的从真空之中榨取无限的能量质量与灵力。那么，随便哪一个前知者，都有机会给你表演一套‘手搓魔神Zero’，或者盖塔皇帝、天元突破—红莲螺岩差不多水平的超级系机器人。”
4.5阶就相当于“必然给你搓出来”了。
这个宇宙画风之所以没有变成“超级机器人大战”，仅仅是因为天人大圣不喜欢那个画风而已。
如果说“时间逆行宇宙”是“快子物质宇宙”，这个宇宙对称的不是“时间前后”而是“光速上下”、并且光速上下界限不是绝对不可打破的话……也就是“真空极不稳定”的话，无限之力也不是搓不出来。
不过是终焉使者那一手造物之能更高效的版本而已。
只要天人大圣允许，这种能力的门槛就可以急剧降低。
甚至，这样的历史，未必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草。”王崎只能这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而这个宇宙的因果也是，如此复杂。
王崎是因为某一个特殊的存在而从地球“转生”过来——或者说，他是大佬根据地球的信息而捏造的特殊意识。
因为王崎具备这样那样的特性，所以崎联成为了迷宫的“保险丝”。
并且，他离开这里之后，还要成为宇宙的排险者，为宇宙本身排除掉海神类选择“拉古斯玄宇宙”的可能性。
而崎联的存在，促成了可能性之兽、终焉使者、慈悲琉璃，及其相似历史上人族的进步。
“未来仙盟”与“求道协议”，都与崎联的出现有关。
而可能性之兽、终焉使者，又是崎联存在的基础。
但崎联能够存在，更基本的，还是因为王崎又前世带来的共情基础，又是一个万法门弟子、数学家，且相信“脱离物质世界的数学实体”存在。
但王崎在拜入万法门的时候，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候，他的观念可还更类似于“数学是一种构造性活动”——那是他作为前世物理学家所遗留的认知。
但是在研究数学的过程之中，他反而被万法门的传承一点点的改变了。
可这个过程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又最终导致了可能性之兽诞生的可能性诞生。
这里面的因果，几乎乱成了一团复合扭结。
数个4.5阶与王崎有脱不开的关系。
“梅歌牧向四十九道求索，最终知道我是这个宇宙最特殊的个体……然后我就确实这么特殊……”
“别想啦，多世界或者多历史，总是难免陷入机械决定论的怪圈。这一点上美神的世界观还真的说得很透彻。”终焉使者挥了挥手：“只不过是在可能性的集合海洋里游泳而已。你有没有自由意志，能够游的空间也就那样啦。”
“当然，你游泳的姿势还是能自己决定的。另外也能决定一下轨迹——只不过池子就这么大，你玩出花了，大抵也就是花式洗澡的效果吧。不要太纠结‘自由意志’这种人类自己发明的概念。自然没有规定什么是‘自由’，也没有规定什么是‘不自由’。”
王崎点了点头。
“如你所见，这就是崎联了。”终焉使者道：“只要不是你主动消灭人族，不管你在你的历史里干了什么，联合体都会接纳你。”
王崎再次看向慈悲琉璃：“那么，慈悲琉璃的我，我之前问的事情……”
“也不是很难解决。”慈悲琉璃笑了笑：“这本身不能说是大概率事件。很多历史上，海神类都是与人族共同进退，一直到宇宙终末的。她们确实会实践最初的承诺，将我们当做同族对待。”
“至于‘拉古斯玄宇宙’的解决办法，也有好几种。”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共识算法——让海神类接受一个人族的共识算法，保证她们始终将自己视作现在的自己，即使他们人格不断改变，也存在‘不变的核心’。就好像蠕动混沌那样……”
终焉使者摇了摇头：“不过我并不建议这样做。这样会让你的历史进入‘未来仙盟’的道路，成为与我相似的历史。”
王崎思量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只要实际的去体验一下，你就会知道有多不好了。”终焉使者叹息：“你们这个年纪的王崎，可能会喜欢那种调调，如果只是怀着猎奇心态的体验一下，说不定还会觉得‘不错’。但这都是假象。”
“‘未来仙盟’是以人族为根基的存在，这没有错。但是未来仙盟已经和人族的任何一个个体没有关系了。任何一个个体的任何意志，任何行动，对于未来仙盟这个整体而言，都毫无意义。所有个体都只是被动的接受恐怖的法门，接纳其他愿意投诚的前知者，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这种感觉……”
王崎点了点头：“像是flag——地球上自称牢不可破的同盟后来怎么了来着？”
“不，未来仙盟的牢不可破，是因为它真的牢不可破。”终焉使者叹息：“你的一切行为，都在未来仙盟的演绎归纳之中，你的一切行动，必然会促使未来仙盟更进一步。但是个体已经无法理解未来仙盟这个社会的存在形式了。所有个体，全部的意义就是生存、学习。就连娱乐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学习，是激发灵感。人族的每一分灵感，都会被前知者那些通过共识算法串联起来的前知网络俘获，化为可用的力量。人族知识被动的被‘未来仙盟’拖着向前走而已。所有生物都是未来仙盟的思考装置。”
慈悲琉璃叹息：“比求道协议要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吧？人族确实继续存在了，但是却存在得毫无尊严，毫无意义，个体生存的意义完全消失……”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就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理想世界了，因为只有一个不是人、而是全部前知者全部心灵构成的前知网络在统治一切，所有生物，都是这个伟大网络的组件。组件就不必分什么三六九等啦。”终焉使者看了看自己的手，叹息：“我直到最后都不明白，我到底是凭借自由意志来到这里的，还是因为未来仙盟认为我来到这里更好，所以我成为了逆行者，反过来促成崎联的诞生……”
——他大概就是这样，才不想觉得自己是崎联成立的条件吧……
崎联与未来仙盟两个4.5阶，几乎互为因果了。
“但我作为求道者……”
“但在作为求道者之前，你是作为一个人活着的！”终焉使者表情渐渐严肃。他是王崎，但是却是跨越了主角王崎所不能想象的漫长岁月，在枯寂的反乌托邦坚持，并最终脱离了反乌托邦的王崎：“没错，我们曾经对凡尘感到厌倦，所以才会求道——在获得知识的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喜悦，所感受到的美学体验，是无与伦比的。但是，那也是‘王崎’作为人的喜悦。”
但不止一个王崎对这表现出了不以为然。
“啧啧，帝龙老大又来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啊……”
终焉使者承认这一点：“没错，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绝大多数人族，乃至于天眷遗族，都不会知道我们在为什么高兴，为什么喜悦，为什么哭泣。‘王崎’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摒弃感性，仅仅是因为还不知道如何在摒弃感性之后还能更接近理想之中的自己——我们作为人，求道的动力，同样是一种感性冲动！”
他站了起来，环视一周：“别忘了崎联为什么存在。因为我们有一个不变的锚点——我们喜欢地球的cult文化。一个梗，就能引发王崎与王崎之间共通的文化体验。对我们来说，这种行为，就是神道科仪——就是宗教仪式。我们通过这种手段，使得我们作为不同的主体，在感性上建立了机体观念，并更进一步达成了集体成员的个体和解。我们通过相似的文化体验，成为了一个集体。”
有王崎皱了皱眉：“听起来好像在说，我们是一个宗教……”
“拜物教，商品拜物教，消费主义，偶像崇拜，个人崇拜——本质上都是互通的。”终焉使者道：“至少对我来说，在崎联等待未来的日子，比在未来仙盟等待未来的日子，要开心很多。”
主角王崎却是惊了：“王崎居然还有成为哲学家的潜在能力？”
“政治哲学，经济学。”王崎指了指自己：“心灵网络随时能够反馈出大量的‘知识’，‘知识’几乎是无上限的在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我需要用脑子思考的东西就不多了。毕竟，只需要一个灵感，未来仙盟就能将之变成实际的知识。所以我思考了很多。”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两全法
“梗”这种东西，对于王崎来说，是一种有必要的东西。
这种玩意，只需要极少的信息量，就能引发特定人群共有的文化体验。
在很多日常交际之中，抛梗与接梗，都能够成为快速确认两个不同主体是否有相似文化体验的试探性行为。
两个从未见面的死宅，可以通过一个梗而快速成为好友。
这就好似两个信同一宗教的虔信者，可以快速接纳彼此一样——一直到他们对教义的理解出现分歧之前。
落到阿宅身上，就是“那个家伙居然接不上我心爱的梗了”。
宗教，拜物教，偶像崇拜，本来就有相似的内核。
对于拥有一个“唯一客观过去”的王崎来说，这种文化体验的帮助，是极大的。
甚至可以说，这种共情的存在，就是崎联延续的保障。
甚至逆行委员会一度怀疑，他们将这个“唯一客观记忆”之中的模因组记得这么牢靠，并且在没人接梗的情况下还乐此不疲的玩了若干年。
但到底是“王崎喜欢”，所以“崎联存在”，还是反过来，“崎联必须存在”，所以王崎只能是现在这样的？
在这个真时间机器存在的宇宙之中，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因果。
“‘未来仙盟’的存在，绝对不是王崎希望的。”终焉使者如此说道：“如果没有其他的道路，那么为了求道，让未来仙盟出现，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在有其他道路走的情况下，去走反乌托邦的道路，是不对的。”
主角王崎道：“你既然称‘未来仙盟’为反乌托邦，也就是说，未来仙盟消灭了内部的贫穷之类了咯？”
“人人长生，人族保底第三阶级。一进入第四阶级，就是合道极限。”终焉使者道：“衣食富足，宇宙大扩张。甚至天眷遗族也以成为人族为荣，几乎再现了两亿年前天人眷从的高度。”
“比我的现在好多了。”
终焉使者按住了主角王崎的脑袋：“听好了，‘王崎’就应该衬更好的未来。这种次一等的未来，对于王崎来说，就不算是至高成就。明白吗？”
主角王崎叹息：“可人族的走向，也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
“但至少不要将人族往这个方向推……”终焉使者很是严肃：“而且，王崎确实是人族最特殊的个体，崎联也是为此存在——王崎衬得上完美的未来。”
慈悲琉璃打圆场：“好了，大家都是王崎，没必要伤了和气。终焉使者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想要束缚海神类而又不影响去中心化，那么那个算法的强度，就必须‘强力’到一定程度。而这种算法出现了，也就会被应用在人族自己身上。所以，这个建议，你听不听都行。”
但说到这里，慈悲琉璃也严肃了起来：“但若是这个建议，你不采纳，那就一定要将整个消息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主角王崎点了点头，有些奇怪：“明白是明白，可是……理由呢？”
“海神类若是与人族有强大的情感联系，那么就一定不会背叛。”慈悲琉璃道：“而这个消息让太多人知道了，只会生出嫌隙——毕竟心绪这个东西，存乎一心。但若是坦诚相告，只怕师姐们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谁都不要说。”
王崎沉思：“强烈的情感联系……”
却不知是那个崎开口道：“当然，强烈的情感联系——琉璃兄这可是在暗示呢。去睡服吧！”
王崎一抖：“这个……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一点？师姐的人族形象，才几岁来着？”
“那只是个交互界面好不好！以师姐的本事，弄个成年的身子，很难吗？”
不只是那个崎反驳。
慈悲琉璃摇了摇头：“胡闹……”然后他才看向王崎：“当然，也不是不能考虑……”
“考虑这东西对道心的负面影响太大。”王崎面无表情的表示：“换一个。”
“那么，下一个靠谱的建议，就是看管了。只要保证海神类出现的大日疆域，必然有前知者随行，就不会出问题。”慈悲琉璃道：“只要海神类出现修炼‘拉古斯玄宇宙’的念头，未来就会出现回响。就算拉古斯玄宇宙本身因为事件视界而回避了前知，也总会感觉到异样。只要在那一个瞬间出面干涉就可以了。”
王崎点了点头。
这倒不是特别苛刻。
“不过我们不建议你亲自去做这件事——至少最近三百年内不建议。”终焉使者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天眷遗族铁王族的绝顶强者铁星王，会给你提供一个去仙天的机会。但那个‘机会’在道区之中，是一个四十九道残存的地方。现在是寂仙的‘总攻击’时间里。你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仙天还是需要去的。当然，原因等下再解释。”
王崎点了点头：“那这怎么办？”
“海神类随时黑化灭世”这件事情，必须要烂在肚子里。随便告诉谁，都有让她们黑化概率激增的危险。
这样想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他亲自去镇压了。
但如果他必须去仙天……
“这件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帮手。”慈悲琉璃开口道：“其实有两个可以帮助你的人。”
“谁？”
“妖皇太一……话说救济天魔王抵达神州了吗？”
王崎点了点头：“救济天魔王果然和我们有关系？”
“逆行委员会的很多年之后——也就是你的很多年之前，就会出一些成果，让一些家伙来实验功法了。”终焉使者开口道：“我们其实放了很多和‘王崎’的前知者出去。这些前知者，便能够按照我们的授意，在这个宇宙之中安排‘剧本’。只不过，宇宙前知者太多，博弈很复杂，所以也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准确的。我们便是广撒网，只要人族探索星海的过程当中，能够遇上几个，就一定可以在最近的时间段来到迷宫这里。”
慈悲琉璃道：“救济天魔王，是我们比较关注的一个……或者说是我的偏私。”
“妖皇是一个‘高尚’的妖，救济天魔王更是慈悲者。”终焉使者笑了笑：“他们若是听闻有生物很容易毁灭宇宙，但他们自身又尚未生出这个念头，那么，他们就会主动承担‘排险’的责任。并且，妖皇几乎必然愿意发誓，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聪明人’。”
妖皇和救济天魔王属于“高尚者”，而妖帝、龙皇以及人族则是“聪明人”。
这是妖皇自己的观念。
他不愿意庇护妖族，便是因为妖族对他毫无臂助，他感觉这对他自己不公平。但更新妖族冰封，他也觉得愧疚。
妖皇陛下就是这样心软的人。
王崎皱眉：“话说回来，魔帝不会也是……”
“万王之王认为，如果没有魔帝横插一手，始新妖族不会结束，龙族没有理由重启源龙星实验田。”终焉使者一摊手：“崎联内部也不是完全统一意见的。慈悲琉璃就觉得，这件事太过残忍，累及无数生命。但是，万王之王却坚持，在王崎出生之前，那些始新妖族的死亡便是历史了。这是一个‘历史’。”
王崎叹息：“妖帝别跟人族结仇啊……”
“成就4.5阶之后，让妖帝杀一顿表示赔礼就好。”终焉使者道：“妖帝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人族真的能够走到他当年没有走到的高度，他虽然会有一些怨愤，但更多的还是‘高兴’——当然，这事要是落妖皇身上，就得不死不休了。而且，说真的，我们也曾经尝试过扭转魔帝的观念……”
王崎皱眉：“我感觉这好像是算计好的啊……连性格都算计进去了。”
终焉使者点头：“就是算计好的。”
王崎叹息：“这个世界的因果真是个怪圈……话说回来，蚁后真不是我们杀的？”
终焉使者，慈悲琉璃一同摇头：“你想多了。它自身被覆盖，但是前知者的本质又能让她察觉到这种覆盖，内心与记忆的巨大矛盾之下，直接疯了，仅此而已。”
王崎叹息：“铁星王那个儿子呢？”
终焉使者笑了笑：“单纯迷路——前知者容易察觉时间机器的本质，也更容易找到‘不存在的路’。”
“云神主宗？”
“和我们没关系。”
“后蚩的那个呢？”
“和我们……”终焉使者顿了一下：“还真有那么点关系。”
主角王崎道：“还真有关系啊……”
“他向我们求索绕过合道极限的功法，我们就将一个在验证的功法给他了。”慈悲琉璃道：“然后因为不同历史上物理规律的微妙差异，他功体不稳，暴毙了。”
王崎点了点头，微微叹息。
这个宇宙，传统意义上的“物理规律”，是天人大圣选择行为的最终产物，也是他们对环境偏好的心理侧写。
也就是说……
根据天人大圣在历史脸上留下的影响，不同历史上的时空度规、物理常数有微妙的差异，实在是太正常了。
尽管这个差异很小，但是，合道极限却已经站在了极高的位置。
底层的一点改变，就足以让它暴毙。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未来仍在，希望仍在
“总而言之，这件事找妖皇陛下代理几千年，就足够了。妖皇陛下虽然自己说自己耐心不好，但那是相对于‘永恒’来说的。实际上，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守几万年。”
“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仙盟找到一个通向4.5阶的道路了。”
慈悲琉璃叹息一声，道：“这个解答，应该是最圆满的了。”
王崎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我突然觉得……你们能告诉我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很多了啊。”
物理规律的差异，大到了一定程度。
也就是说……
其他历史上王崎的功法，或者其他仙道科技，都有无法通用的情况。
或许干脆失效，又或者一个法术结构，在另一个历史上，会变成“非最优解”，平白降低效率。
总之，不同历史上的修法，交流起来很有风险。
逆行委员会成员的修法，与自己也不一定互通。
“看起来你是很了解这一点了嘛。”终焉使者点了点头：“不过，别沮丧。你现在掌握的修法，已经足够你刷到合道极限，甚至稍稍绕过了。别多想，在这里舒舒服服的住个把月，刷出合道极限的资源，然后离开，去仙天。”
王崎点了点头。
其他的王崎却聚在主角王崎面前，仔细打量着主角王崎的脸。有一个笑嘻嘻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其他人：“看，我们赢了。”
“啧。”一个王崎有些不满：“我还以为这一次能够看到满脸崩溃的王崎呢。”
“呵呵。”主角王崎咧嘴笑了：“这也比不上我小时候刚刚发现这个世界无灵气宇宙牛顿三定律都不是绝对适用的时候，所受到的那一点冲击。”
或许其他今法修在这里的话，便已经崩溃了吧？
但是，王崎却是曾经崩溃过的。
他是带着无灵气宇宙的记忆，穿越过来的【或者干脆就是幕后黑手用地球信息捏的】。
因为这样，他幼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觉得自己前世的追求完全被否定了。
而在意识到这个世界可以认知，可以学习，可以理解之后，他便破而后立了。
再加上超弦理论在这个宇宙不适用的事件，以及龙皇陛下通过前知之能完成的“初心不易”警告，都让他的道心得到了更深的洗练。
所以，那么知道这个世界更接近唯心主义描述，他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不值得动摇。世界既然是这样，那就应该接受它。他不过是揭示世界真理的求道者而已。
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掌控世界。
“而且，这个宇宙也不是不存在客观上的未知。”主角如此说道。
知道了世界是这样的，便更要知道，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样的世界会诞生于大爆炸之中。
为什么这样天人大圣会诞生。
如何从有穷跨入无穷。
两亿年之前，天人大圣并没有阻止天人眷从对天人大圣自身的探索。
只不过当初的天人眷从依旧没有理解天人自身而已。
天人大圣并没有说这是徒劳无功的。
而天人大圣也存在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也没办法让所有生物都踏入第五阶级。
不……以天人大圣“无限”的本质来说，只要他们能够让一个非第五阶级成为第五阶级，那么“代价”本身就可以视作“忽略不计”的东西了。
因为他们是“无限”，无限减去任何数都是无限。
天人大圣可能也无法造就新的天人大圣。
但这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换句话说……
这个宇宙固然很像是唯心主义描述的世界？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客观的未知”，王崎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掌声响起。
众多王崎为自己鼓掌。
“说得好！”
“不愧是王崎！”
“王崎当如是！”
慈悲琉璃也点了点头：“没有错，就应该是这样。”
“而且，物理学也没有你想得那样无用。”终焉使者说道：“还记得‘拉古斯玄宇宙’为什么被我们称作‘最无用的4.5阶’吗？”
“没有……奇异性！是奇异性！”
王崎福至心灵。
“奇点。”终焉使者点了点头：“自然之中，也存在这种趋向‘无穷’的力量——从‘有穷’趋向‘无穷’的奥秘，是存在的。不管有没有天人大圣的干涉，‘宇宙轴心’总是存在的。也不管天人大圣如何选择，奇异点都会出现在宇宙之中。”
“实际上，‘迷宫’自身也可以视作是具备奇异性。它内部的时空是趋向于无穷的，所以我们可以创造希尔伯特旅馆。只不过，我们尚不清楚，为什么迷宫外围，没有出现事件视界，为什么迷宫没有变成黑洞。”
王崎惊叹：“原来如此……迷宫近似于裸奇点？”
在奇点，或是奇异环的面前，一切已知的物理规律都会失效，一切基于物理学的预言都不会可靠。
不管是无灵气宇宙，还是灵气宇宙，这一点都是确定的。
“另外，终极理论、万有理论，也绝不是没有意义的。”终焉使者补充道：“尽管这个模型的具体形式，会随着历史的改变而改变。但是，这终归是在这一个宇宙之内变化的，万变不离其宗！所以，不要觉得去仙天没有意义了。或许创世信息也不能让你一步登天，但是，这必然是有意义的。”
“或许，你出去之后，会经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说到这里，慈悲琉璃突然顿了一下。
主角王崎也是前知者。他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变。
在“不存在的未来”之中，终焉使者阻止了慈悲琉璃的话语。
王崎皱了皱眉：“会……怎么样？”
“理论的分歧会无比巨大。”慈悲琉璃说道：“你也知道，物理学存在‘谱系’的区别。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包括本哈根诠释、多世界、多历史、系综、隐变量在内的波函数坍缩诠释，五种弦论，超弦与圈量子……这种谱系无灵气宇宙就有，神州现在还在，但是未来会更多。”
“你们会发现无穷多的理论——而这些理论全部可以成立，又互不兼容。就好像灵力维度论、灵—熵对称论、经典能指数论，都可以成立，但却根本互不兼容。它们会在一个更大的框架之下达成相容。”
“你可以这么想。无灵气宇宙的求道，是一群正常人研究大象。而我们，灵气宇宙，则是盲人摸象。灵力维度、灵—熵对称、能量指数，都只是窥得一丝路径而已。会有数十、数百个学派彼此争斗。”
王崎愣了愣，点了点头：“难怪……在你的历史上会有人绝望。”
这个消息确实很让人绝望。
这样的世界，诞生求道协议，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但也没有绝望到非要毁灭宇宙的地步。”终焉使者嗤之以鼻：“而且，这些终究会过去的——尽管会有几十代人为只道心沦丧。这个宇宙的终极理论，复杂度比无灵气宇宙高很多倍。对于无灵气宇宙来说是‘万有理论’的部分，对于这个宇宙来说，仅仅是‘万有理论’的一块拼图而已。”
王崎笑了。
很开心。
“无限的生命，不就是为这样的世界而准备的吗？”
知也无涯，然吾生也无涯。
以无涯随无涯，对于王崎来说，便是大逍遥了。
“但是，也千万不要想着‘还有迷宫做保障，再不济也有重来的机会’……”终焉使者叹息一声，拍了拍主角王崎的肩膀：“我宁愿你将我们都当成这个迷宫即时演算的产物，是与你无关的你的复制体——对于你来说，这和‘无穷的我穿越时空’可以等价。将我们当做不存在的东西……”
王崎笑了笑，伸出手：“那便看我一命通关吧。”
终焉使者伸出手，与他击了个掌，也笑了：“应该是看不到的。”
“总之，我们会给你灌顶，让你的法力快速增长……”终焉使者说着，取出了一个圆形的口袋：“这个口袋呢，其实是另一个希尔伯特旅馆的入口。或者叫他‘希尔伯特无限矿场’也可以。将你的兽机关扔进去。”
王崎体表黑色的袍子如同幻影一般晃动几下。
一团黑雾涌了进去。
王崎盯着终焉使者：“话说回来，你的历史上，万有理论也已经出现了吧？”
“不好意思，告诉你万有理论，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终焉使者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我们获得的万有理论，是否是万有理论的全部，还是‘仅仅涵盖了我们可以见到的历史’的万有理论。你所处的时间点上，仙盟的理论还很脆弱。我给你万有理论，或许会导致你这个历史上自己得到万有理论的概率无限降低。”
王崎有些怀疑：“真的？”
“没错。”
“我觉得你们肯定有其他事情瞒着我……”王崎道：“王崎最清楚王崎的。”
“啊，确实，我们确实有一点事情瞒着你。”终焉使者坦然承认：“我们是远比你强的前知者，我们透露给你的信息，都有可能构成选择与博弈。”
“而我们仅仅是第二等的王崎，其实并不知道第一等王崎的道路。我们只能排除你的一些错误选择，但是却不能代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二百七十六章 思考与灌顶
天上的星辰在不断的扩大。
最先开始，好像是洒在黑色绒布之上的玉屑。之后，就渐渐变成了小小的妖异宝石。
而现在，干脆就是大颗水钻了。
天空之中，诡异的出现了好几颗太阳。
行星表面温度急速上升，海水剧烈的蒸发。天空之中云海翻腾。星球上仅存的微生物都渐渐被杀死。
与此同时，日出日落变得越来越不规律了。
强大的天体妖灵正在不断的靠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俨然已经完成了联合。
就算是光学望远镜，也能看清星空之中那密密麻麻的群体。
独行之兽，真仙虫群。天体妖灵，太空堡垒，宇宙舰队。
而穿透寂仙阵营的宇宙背景星光，都略微扭曲。
现在看，宇宙之中就好像天然就存在扭曲的光涡、妖异的色块。
真个宇宙好像一场噩梦。
——不，就是噩梦。
王崎如此思考道。
除开前知者之外，宇宙已经失去了它的实在性。
这是自己之前就知晓，但是却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
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除了构成前知者的逆时序逻辑门之外，所有正时序的物质，都不具备实在性。
话说回来，这个宇宙，到底是“正时序”与“逆时序”对称，还是“光速之下”与“光速之上”的交错？支撑起宇宙所有灵力的，是熵的对称，还是快子类物质与常规物质的交互？
难以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了。”王崎闭上了眼睛，总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问题。
到了他这个境界，念头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对。
为什么会有翻涌不休的心魔？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产生了什么变化。
但这种感觉又来得没有任何理由。
而史龙玄宇则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对龙皇月落云生询问道：“这个家伙，最近身上的变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可怕了——难道说，他这就要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了？这不可能吧？”
龙皇也有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不可能吧？”
一星甸，证得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便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就连天眷遗族都觉得恐怖。
一星甸，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这就已经不是“恐怖”的程度了。
“但是……我总觉得，他确实透露出了几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气意。”史龙玄宇道：“估计其他人也感知到了。”
“这样大的变数，谁都能感觉到的。”龙皇摇了摇头：“证道契机，就在现在？”
谁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王崎自己甚至都没有这个意识。按照他的理解，就算自己的分身有突破，也得分身回归之后，才能反哺本体，完成突破。
但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偏偏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在以特定手段开启了迷宫的机能之后，一个个体便能够进入“时间对称”的模式。
就好像一个二维生物在莫比乌斯圆环上走了一圈之后回到原点，就变成了自己的镜像一样。
费曼曾发现，正时序的电子，与逆时序的正电子，是可以等价的。
因而，他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想。他认为，正电子就是逆着时间行走的电子。
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电子，从宇宙的初始，一直走到宇宙的尽头，然后在时间的终焉逆转，成为正电子，反过来抵达时间的初始，如此循环往复。
而这“一个粒子”的无穷轨迹，编织成了整个宇宙的景观。
当然，这个脑洞和波函数坍塌的诸多诠释类似，也只是开脑洞而已，扯淡的成分比较重。
或者说，这就和“量子自杀”之于“多世界”一样，只是一个比较边缘的猜测。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
逆行者和正时序的生物时间反演对称，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反物质组成的。他们的灵力会转变为熵，变成一种比寂仙还要混乱，几乎类似于“永恒真色”的东西。
寂仙并不是完全的逆时序。寂仙毁道宝典重构了时间与因果的关系。
而逆行者就是完全的逆时序了。
逆行的灵力，应该是熵。
对于这个问题，王崎也很疑惑。
“如果这就是我的‘果位’……”王崎思考道：“一团与灵力对视反演对称的熵就能作为果位？为什么两股力量没有湮灭？”
“‘对称与对称也有不同。灵力在时间上的反向对称也不止一种形式——以你们现在的几何学很难理解吧？回去多研究研究对称’——帝龙老大是这么说的。”另一个王崎毫无感情的回答。
他的掌心，还有一台任天堂的NS掌机。
尽管仙盟凭借几万年的幻术储备，已经完成了完全体的VR，就连平民也能负担。但是，游戏艺术却不完全是依靠技术而存在的。
不然的话，棋牌类游戏在电子游戏出现的第一天，就该从世界上销声匿迹。
但不管哪个时代，喜欢这类游戏的人总是存在的。
况且，王崎玩游戏，一方面是放松，另一方面，则是通过共情体验，维持巨大前知网络的存在。
高精尖的幻境不一定真的有效。最关键的，还是唤起情怀。
主角王崎沉思：“如果能够自发完成这一步，是不是就相当于可以量产果位了？”
“想都别想。”任豚王崎说道：“目前只有迷宫具备这个机能。而且，在让灵力完成反演对称的过程之中，还不造成任何的副作用，还几乎是瞬息完成——就这个最多也就对时间做加速、减速操作的时间类法术的宇宙，我看玄。”
“也不一定啊。”另一个握着索尼手柄的索狗王崎道：“而且，我们尚不清楚，一道在数分钟之后被反转的灵力，和过去未来归于一身那延绵道宇宙终末的果位，有什么差异。”
众人身后，在沙发上看着投影仪里电影的王崎也加入了话题：“但从逻辑上来讲，就算这不是生成真正果位，也是量产临时果位——时间机器，也就代表着无限之力啊。”
主角王崎叹息：“也不知道帝龙老大历史上的时间机器到底是怎么样的——话说，既然未来仙盟已经完成了时间机器，那它们为什么不去改变历史呢？”
“说不定那时间机器有什么限制，说不定他们已经改变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又或者他们的改变，终归也只是‘有限’的改变。4.5阶掌握了无限之力，但是却不能发挥出无限的威能。只是每一个4.5阶，基本都有‘就算突然迈入了第五阶级也不奇怪’的可能性而已。”索狗王崎扔了手柄：“话说为什么不多准备一点休闲游戏啊！这破玩意是按照凡人的思考速度设计的，剧情……剧情这玩意对前知者有意义吗？”
“没办法，王崎总得知道有那么个东西存在，然后这里才有可能出现啊。”任豚王崎也是叹息一声。
每一个正时序王崎离开的时候，都会带走一些东西。
在逆行委员会的眼中，这东西就是王崎搬进来的。
而在正行王崎眼中，这些东西就是一直存在于这里的，然后他有用就拿走了。
据说，逆行委员会逆行到王崎诞生之前的年头后，就会将这些东西销毁，转化为兽机关。
那么，按照正行王崎的视角，这些东西就是逆行委员会生产的。
可逆行委员会的意识里，自己没有生产任何东西，没有创造任何结构。
也就是说，有些东西，在没有知性个体有意识生产的情况下，被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塑造成型。
无论是正行王崎还是逆行委员会都没有为“设计这些结构”“生产这些东西”而费心。
那么，进行一个有目的行为时，必须涉及的信息记录、转写、擦除等过程，到底是在哪里完成的？
迷宫到底是通过怎么样的过程，完成了这些神迹？
至今依旧无法解析。越是思考就越是觉得怪异。
或许时间机器的奥秘也隐藏在其中。
王崎思考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逆行委员会好像都避免了讨论操控神州历史的那个幕后黑手？”
“据说，他们之所以不讨论‘那个’，是因为他们的前知之能导致我们对‘那个’的情报知晓得越少，就越是能够在未来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估摸着就是一个求知欲的事情？如果已经知道了‘那个’的真面目，或许我会优先处理其他事情，而不是优先寻找‘那个’？”看电影的王崎猜测道。
“但直接跟我说，‘见到幕后黑手很重要，必须要在某某特定的时间点与之相见’，不是更好吗？”
“他们知道更多的历史，说不定就是觉得，他们之所以是‘二等’，就有可能是因为过早的知道了这一条情报呢？”索狗王崎猜测：“万一所有逆行委员都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那个’，那他们有此怀疑，也不是不可想象。”
就在这时，慈悲琉璃的吆喝声打断了王崎们的对话。
“同志们呐！来灌顶啦！”

第二百七十七章 终焉使者的故事
逆行委员会具体有多少个人，实际上是一个谜。
因为，每一个王崎能够看到的崎联其实是不一样的。
每一个王崎能够看到的王崎，都受限于他自身的自我认同。
在这方面，逆行委员会由于占据了未来，所以权限天然的更高。
但逆行委员会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逆行王崎在这里。
每一个王崎，最多也就看到十来个逆行者，和近一百个普通的王崎。
但每一个王崎那里，历史都是自洽的。
就好像人族必须面临的现状一样。理论可能存在许多的谱系，而每一个谱系都真实，可以成立。
迷宫是真正的无限之力。
哪怕历史是有限的，它也可以不断的通过“王崎的干涉”来创造新的历史。
假设存在N个没有被强烈干涉过历史的王崎，那么迷宫随时都能创造第N+1个“被改得妈都不认识”的历史。
也正是因为如此，希尔伯特旅馆才能够被创立。
这就是无限之力。
王崎在这里不断的接受逆行委员会的灌顶。
而在逆行委员会的眼中，就是不断有合道极限的强者进来，然后他们就抽取这些合道极限王崎的力量，用作自己的研究。
逆行委员会早就已经抵达合道极限了。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正打算创造一个全新的“灵力奇异体”。
所谓“奇异体”，正是“奇异点”和“奇异环”更进一步的推广——一个具有奇异性、无法被正行王崎所知的数学规则定义的三维宏结构。
崎联之中有相关专业的王崎认为，迷宫正是一个这样的结构。
——当然，王崎们依旧没有想出，迷宫为什么可以不产生事件视界。
这说不定就是这个宇宙正常修炼的极致。
“尝试操控奇异环是第一步。”终焉使者曾经这样介绍：“奇异性代表着从‘有限’趋向‘无限’的力量——这也是仙路力量的源泉。但是，奇异点与奇异环也不是完全无法干涉的。寂仙毁道宝典等类时功法可以加速黑洞的蒸发。另外，天人大圣也确实在保证黑洞无毛定理起效的情况之下，利用黑洞建立了仙路。所以我们打算不断的尝试……”
“但，你们应该成功了吧？”主角王崎也这样问道。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成功，那么一个强大的功法结构实体，就应该在迷宫存在的瞬间，便已经在迷宫深处了。
在正时序看来，逆行委员会是在不断的拆解一个法术结构，构成这个法术结构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王崎自己的仙气，王崎可以毫无阻碍的将之吸收。他们吸收了这个力量，不断的补充，去给顺行的王崎灌顶。
“这就是4.5阶的局限性了。”终焉使者颇为遗憾：“寂圣两亿年前隔绝两个时代的强大力量，在这个层面上依旧生效——就算是崎联的逆时序前知心灵网络，再加上迷宫的能力，都不能突破。现有法术模型之中，想要形成这样的效果，整个可观测宇宙都应该被打灭了才对……真不知道是怎么样才能办到……”
在终焉使者看来，这简直就是用一颗核弹来做微雕一样诡异。
主角王崎皱了皱眉。
换句话说，两亿年后，这些逆行者依旧没有成功。
是4.5阶，就算在两亿年之内不断攻克难关，也是一样。
他们很有可能会死于那席卷全宇宙的力量。
“这个，你倒是可以乐观一点。”终焉使者笑了笑：“说不定正是因为我们成功了，那么结构具有奇异性，所以我们无法知晓最终结果呢？”
据说，不管怎么样，当后蚩这位合道极限进来的时候，王崎们确实是出了一点成果——王崎也不是嗜杀成性的人，和后蚩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倒还真不是在坑人。
按照王崎们的理解，奇异性这力量，是可以无视具体历史上具体的物理规律的——它应该从属于一个更大、更总体的规律之中。
这个宇宙，数学是最接近“客观实体”的东西。
而且，后蚩的那位合道极限，也并非只在这一个历史之中找过王崎。
无穷的历史之中，说不定真的有成功了的呢？
这倒不是逆行委员会心性薄凉。对于逆行委员会来说，外面所有的历史，都可以视作与他们关系不大的梦幻泡影。
对于拥有无限力量的时间旅行者来说，非时间旅行者就真的是如梦如幻的玩意了。
这就是“实在性”的壁垒。
在剩下的日子里，王崎就不断的接受“灌顶”。
另一方面，他也沉浸在崎联的共识前知网络之中。
可能性之兽与终焉使者来自完全不同的历史。可能性之兽所选择的共识算法，和未来仙盟有着本质区别。
它最大限度的保留的情感体验，限制对主体之间有意识的主动交流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这个网络依旧有共享知识的功效，但是一切知识都被最大限度的模糊化了。
为了避免“历史不同”而造成的“物理差异”。
所有的知识，都以“灵感”的形式载入。
就好像当初心想哥对王崎做的一样。
而决定王崎对这个共识心灵网络参与度的，就是对群体的共情。
这个网络实际上无时无刻都在进行效用分析和决策甄别，并根据决策甄别的结果，而自发调整心灵网络，调整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共享”的流量，甚至取消某些逆行委员在“不存在的未来”之中进行的交流。可以说，这就是果位的关键要素投射到实体的样子。
而这个“认同”的标准，就是文化体验。
王崎的自我认同，会形成天然的墙壁，甚至会使得部分王崎见不到另一部分王崎。
前知网络也不是割裂的无数局域网。它依旧是一个整体性的存在。不管是怎样的敌人，崎联整体都一定可以调用比他更强的力量，将它撵回去。
主角王崎等大多数的正行王崎，甚至逆行委员会之中更为年轻的分子，都不理解，为什么王崎以理性为尊的时候，还要建立一个基于感性的共识算法。
感性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即使是王崎与王崎，在可能性之兽开始逆行之旅前，也是相互敌对的状态。
“但这却是在可以知晓的历史之内唯一有成功案例的办法了。”王崎对此只能叹息：“天人大圣的思维不能单纯用理性或感性描述。但如果他们会用人族语言说话，那么人族对祂们的感觉，就一定是偏感性的。”
它们一诞生就拥有实在。相对于它们来说，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
元婴法正是因为如此，才会选择以感性传递感性。
对于天人大圣来说，这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部分王崎却始终不以为然。
因为感性之道并没有获得成功。它仅仅像个幸运儿一样，被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生物作为自己思维的风格。
从第四阶级到4.5阶的方法，多是需要脑子才能想到的。
也就是在这些讨论之中，王崎零零散散的知道了更多关于未来仙盟的消息。
未来仙盟确实实现了物质的极大丰富。前知心灵网络协调了无数前知者，统合一切，并且与非前知者达成了共识。
非前知者可以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工作、一切休息，一切狂欢，都是未来仙盟伟大计划的一部分——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无所谓的。能够从朝生暮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里解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自己的日程在被安排，自己的一切都在被研究……谁在乎？
而且反正这个计划也是公开的。也不用在意有谁利用这个研究，侵占了自己的权益。
就算真的存在这种情况，那也是一种“测试”——是未来仙盟与“内部腐朽”的对抗测试。
受试者会得到补偿，而侵害他人者，也只是被选中的“实验员”。
一切都在前知之中。
未来仙盟的前知者都理解这个通向五阶的伟大计划——他们的精神与前知力量，本身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但没人知道它的全貌。
阅读它实在是太困难了。而因为未来仙盟的进步速度，你将这东西读一半，未来仙盟就已经因为实质上的进步，而将计划大幅度更新了。
这种更新都可以在“瞬间”完成——因为所有需要的会议，都在“不存在的未来”之中完成，然后结果直接回传了。
“那个时候，我依旧是个算学家吧……虽然算不上是一线了，但也能做一些研究。至少‘函数’下面一个分支，我还能跟得上。‘算君’也还在研究拓扑。不过他的权威，也收缩在一个比较具体的分支学科里了。就算有前知之能，也没法学完那么庞大的算学。”终焉使者回忆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大概就是我回到家里，埋头写了一道很复杂的算题。”
“而我从书房离开，准备去探望最小的外孙女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多处一个繁复的空间法术结构——我们掌控了仙路。我知道，我刚刚写的那一道算题，就是这个奇迹建筑的核心部分，我甚至知道我的成果究竟在哪方面生效了。”
“我明明能够知道……但是，这东西，又好像离我很远。我发现自己几乎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暴增的力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终焉使者明白，自己的存在推动了仙盟的进步，其中每一个细节他都心知肚明。无数个千万年，他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都是为此而存在的。
他的潜意识里，每分每秒都要流淌过无数条他或是理解，或是不理解的消息。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意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无法理解。
未来仙盟已经无法用简单粗暴的概念去概括了。
在王崎看到那个空间结构的一瞬间，便是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未来仙盟是人族的力量。每一个人都对它心知肚明。
当然，这也是仙盟最初所达成的共识。
世界的实在性本来已经岌岌可危，客观的生存环境已经如此脆弱。
因此，未来仙盟必须杜绝一切有可能早就“分歧”的隐瞒。
个人信息不会进入任何个体的意识之中。与之相关的档案，只会在没有实在性的、“不存在的未来”里进行处理。但除此之外，所有公开的信息，都再没有一点透明。
仙盟甚至重新塑造了人族的文化。
隔阂被无限的消除。
任何人都可以知道除去个人隐私之外的一切信息。只要是一切公开信息，都可以被任意知晓。
个体接受的外界知识被无限的放大。仙盟以前知者为基础，人为塑造了客观的社会条件。
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只要去寻找，就一定可以找到能够与你在同一领域有同一见解的人。
“逻辑”与“定义”已经深入人族语言与思维之中了。
但是，人族却逐渐失去了对这个复杂社会的感性认识。
未来仙盟已经无法被一个概念、一系列标签简单粗暴的概括了——你可以知道这个社会的细节，但没法对它的整体产生具体的带有感情色彩的认知。
唯有这一次，王崎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王崎当然不会生出“我们究竟创造了什么样的怪物”这种念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生活就足够了。
他很清楚，求道者真正的追求是什么。这样是有助于“终极定理”的出现的。
但求道者并不是说“知道有那么个公式存在”就可以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首先是要“闻道”——是要作为一个“主体”去感受到那种梦寐以求的感受！
但在未来仙盟存在，却与这一理念背道而驰。
人作为个体，已经无法“认识”未来仙盟了。
不管做什么，作为个体的人，都只是未来仙盟的一部分为未来仙盟的发展作出贡献。
顺从也好，反抗也好，工作也好，娱乐也好，向上也好，颓废也好。
一切都是前进的一部分。
个体当然可以自由的选择。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但是……就好像王崎们之前说的。
在水缸里花式洗澡，也算是自由的徜徉在水中了吧。
只要不伸出胳膊，就不会有任何感觉。
毕竟，绝大多数人一声都不会有这样的需求。
对此，很多更年轻的王崎都只觉得奇怪。
如果变成非人能够知晓真理，那么王崎不介意变成人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
然而终焉使者对这种说法只是摇摇头。
他只说，他更希望作为一个有自觉的主体，去抵达那个最终的境界。
王崎至今也没有理解，为什么过于精细化的信息，会导致终焉使者与未来仙盟共情的破裂。
但不得不说，崎联的共识网络，确实能够带来某种“愉悦”。
无数的灵感借助自己的认知成型——这个过程，对于求道者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学体验。
温暖而模糊的“灵感”……
空灵而梦幻的“情绪”……
用终焉使者的话来说，就是“绝对不会被理性劫持”的网络。
王崎不断的迭代自己的功法，甚至优化封闭类时曲线算器模型功法，壮大自己的前知之能，甚至学会利用前知的能力，来驾驭自己日渐庞大的法力。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力量也在不断的暴涨。
为了防止力量增长过快而冲垮意识，他克制了自己成长的速度，除了最开始的数日暴涨之外，始终保持数日一倍的增长速度。
而在半个月后，他的质量还是突破了一颗主序星应有的质量。
慈悲琉璃也为他灌顶了与之相匹配的法力。
当然，不只是慈悲琉璃。万王之王、终焉使者都对他进行过灌顶。
不过主要还是慈悲琉璃在主持。
与此同时，他还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法门优化了一遍。
但这仍旧不是极限。
凭空得到的技术更新。
凭空得到的强大法门。
王崎力量的质与量都在飞速提升。
他原本就具有修炼拉古斯玄宇宙这一门吞天噬地之奇功的可能性。
在没有达到极限的状况下，当然提升飞快。
直到有一天，他感觉自己法力震动，疑似出现了走火入魔的痕迹。
他知道，时间到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啊……”主角王崎遗憾的摇了摇头，对着周围的王崎打了个招呼：“喂，诸位我，吃好喝好啊——我先走一步了！”
周围的王崎也已经换了一波。那些比他来的跟早的王崎，多已经离开了。
“行了，出去受苦吧啊！”
“去吧去吧，别再回来就行了。”
王崎想了想，决定从这个房间搬走一大套书架，然后带走几台长得很像是游戏主机的法器。
留作纪念罢了。尽管他自己也能造出这类东西。但对于这段神奇的日子来说，算是个念想。
每一个离开这里的王崎，都觉得自己不会再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主角王崎自然也不例外。
“啧，这种大学毕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王崎摇了摇头，抖了抖手中的口袋。
黑色的雾霾涌出了。
这个袋子却是不能带到外面去的，这倒不是什么规定，而是口袋本身就和希尔伯特旅馆一样，是依托迷宫而存在的，带出去的话，怕是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黑雾附着在王崎的衣袍表面，不断的折叠。但这仍旧是有极限的。于是，他就将口袋扔在地上。
黑色的雾霾如同尘埃巨龙一般汹涌而出。
兽机关拱卫着王崎，一路向前走。
很快，他就来到了可能性之兽的面前。
王崎取出了自己的小票。可能性之兽扫了一眼，打开了房门。
盖黑星呼、阿速台勒&#183;阿宇、阿紫绿绿【紫外】、稽古等同行者都在。
王崎看着叫活黑星，却是皱了皱眉：“话说……这多了——哦，我都忘了还捉了一个了。”
他扭头看向可能性之兽：“你说，我就这么带出去，作为迷宫是时间机器的证据，怎么样？”
他原本也只是调侃而已。
可能性之兽自己的人格都快要消失了，想来也不大可能回答他了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可能性之兽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关门，开门。
又是一群不认识的外星修士。
只不过，里面却有一个后蚩，一个云神。
“有些王崎太激动，就忘了这些同伴了。这一波是全员长生的——之前还老死不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多找找。忘了自己同行者的王崎，也不少。”
王崎震惊了：“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王崎？”
“反正历史也如梦幻泡影，几个没有证见第四阶级的个体而已。”可能性之兽问道：“要么？”
“你有多少货？”
“你要多少我就能掏出多少。但考虑到过多的血肉可能挤出一个黑洞，我不建议你拉太多出去。”
王崎思考了片刻，道：“我就随便抓两波好了——确定是其他王崎不要了的吧？”
“反正也没差，最多我再找相似的历史补偿给他们就好了。或者让终焉使者捏几个人，保证和原装没有差别。塞近似原体的记忆也成。”
听到这句话，云神稽古缩成一团，已经充满了恐惧。
阿速台勒&#183;阿宇也差点尿了。它哭着问道：“这位……王崎前辈，我……我们……那个，我是不是……”
可能性之兽没有理会王崎之外个体的意思。
王崎也是惊了：“你居然还开二手崎啊？我这几个非得要原装不可啊！”
可能性之兽道：“前知者也无法透过崎联这4.5阶进行前知的。终焉使者的强度，就能杜绝这个时间点上可观测宇宙一切势力的前知之能了。不可能露馅的。”
王崎这下更不放心了。
可能性之兽又给王崎抓了两组。
那两组探索者，有一组已经被关得麻木了。另一组则痛哭流涕，哀求王崎放他们回去。
但王崎真的只能表示爱莫能助——前知者如果没有线团的话，真的容易在这迷宫之中迷路。他不可能将这些家伙送回自己的历史——而且他完全可以当这些家伙的历史不存在，他们是迷宫刚刚创造出来的，只不过有不真实的记忆而已。
完全~心安理得。
王崎用一道法力镇压了那些痛哭流涕的可怜虫。
而在他与可能性之兽交流的这一会里，兽机关还在持续不断的涌出。
王崎继续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了终焉使者与慈悲琉璃。

第二百七十九章 离去
对于王崎来说，终焉使者和慈悲琉璃就是他最熟悉的两个逆行王崎了。他停下脚步，对着二人说道：“话说……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聊天吗？有什么不能在里面聊的？”
尽管王崎停下了脚步，但是黑色的兽机关集群依旧在呼啸而出。它就像是超流体一样，平滑的从三人身边绕过。
感觉就好像在沙尘暴之中说话一样。
“你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所以我们决定一次性将之前没说的话说完了而已。”终焉使者说道：“另外，还有一些礼物，送给你。”
王崎愣了一下：“我已经合道极限了，不管是灌顶还是质量，都没办法带出去了……”
“这也是我要给你的告诫。”慈悲琉璃说道：“光速、引力常数、钱德拉塞卡极限、布莱梅曼极限，这些东西具体的数值，在不同的历史上都有微妙的上下浮动。虽然浮动比例对于凡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于合道极限来说，哪怕是亿分之一的上下浮动，都有可能导致他越过某条界限，功体失控，走火入魔而灵智沦丧。”
灵智沦丧，可以说是前知者最常见的死法了。
慈悲琉璃告诫道：“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小气。察觉到自身有变成黑洞的迹象，就快速蒸发一些质量。感觉灵力隐隐头脱缰的迹象，就干脆将之打出去。掌握了造物之能，这些都可以慢慢弥补。不要小气——不然的话，后蚩的那位合道极限，就是你的未来。”
王崎点了点头：“我了解了。”
而终焉使者则将一个储物袋递到王崎手中：“这个东西，拿着。”
王崎一愣：“这是什么？”
“一段逆时序的法力。”终焉使者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力量，被迷宫做某种对称操作之后，就成为了与正时序对称的逆时序灵力。而对于你们来说，这些逆时序灵力，就是‘果位’一样的东西——只要有了时间机器，人就可以自发的生产果位，毫无限制。”
因为，真&#183;时间机器，就是无限之力的体现。
可观测宇宙这种有穷实体，天然就低于时间机器。
王崎一愣：“这难道是……”
“仙门其他逍遥的力量，一缕逆时序法力。”终焉使者开口道：“对于‘未来仙盟’来说，创造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难。只要能够正确理解‘封闭类时曲线计算机’的构造和逻辑，就能够成功的吸收这种力量，完成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修炼。”
“既然我知道了这个东西是如何存在的，那么……它就自然有可能存在于这里。”
只要是王崎有可能掏出来的、或者是知晓其存在的东西，迷宫之内的崎联就一定可以掏出来。
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意志或者哪个可计算结构干涉了这个过程。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里就近似心想事成了。
凡所欲，必可成。
而终焉使者的知识，比任何一个王崎都要多。
王崎一愣：“这岂不是说……”
“具体的功法未必相同。但我敢肯定，任何未来仙盟诞生以前就存在的逍遥，都能在这里面找到与之对应的灵池法器。”终焉使者说道：“限于技术手段，只有一缕逆时序法力，不像我们，可以使劲的弄。对于所有逍遥来说，都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在能接充分理解封闭类时曲线计算机，或者其他同等反时序计算机的情况下，再尝试进行吸收——对了，必须要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本质，如果不能仅凭功体就在时空上留下明显的结构的话，失败便几乎是必然的了。”
王崎点了点头。
就好像他踏入迷宫的瞬间，就被某一个逆行王崎灌顶一样。
在体内构造封闭类时曲线计算机的过程。
王崎们甚至都已经知道如何测试一个人是否具备了前知之能了。
就用飘渺无定云剑。能够自主控制其轨迹与落点的，便是前知者了。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王崎抓住那个袋子。
——难怪……难怪终焉使者的历史里，未来仙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诞生了。
王崎问道：“融合失败，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吧？”
“最多也就损失一些法力罢了。”终焉使者点了点头。
主角王崎笑了：“那么，多谢了。”
终焉使者挥了挥手。
“努力啊……”慈悲琉璃郑重地说道：“记得，要为这个黑暗的宇宙带去希望。”
王崎挥了挥手，加速离开。
蓝色的线不断的被收回。很快，王崎就到了巨树营地的遗址。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有什么”在攻击他。他的力量在微不可察的被消耗着。
那是……
王崎扭过头。
这个大厅之内翻卷着的黑雾，并不完全是他的兽机关集群。
还有另外一种……
“弥师姐？”
一身黑衣的少女版弥幻身出现在黑雾的边缘。她没有太过靠近，更没有出现在能够碰触到王崎的地方。
对于其他历史的师姐，王崎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更何况，这还是个已经成就拉古斯玄宇宙的黑弥。
熊孩子皮，是可以教育。
但是吸了粉的熊孩子，就不是一回事了。
这个历史上的黑弥师姐既然已经开始了拉古斯玄宇宙的修持，那么她就一定是宇宙众生之敌。
王崎道：“你有什么事吗？”
按照逆行者们的说法，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空陪着其他历史的弥师姐在这里磨叽。
这家伙甚至有可能只是迷宫创造出来的衍生物而已。
弥点了点头：“有点怀念。偶尔觉得，和你玩的回忆，还是挺开心的。”
“但是你历史上的我，不是被你自己吃了吗……”王崎话音未落，一道光雾从及上方落下，扫灭了所有生物体黑雾。
“没错啦！这个小（哔）池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啦！”蠕动混沌扑了上来，一把将弥逼退：“快走吧！记得，不要让那些寂仙进入这里。否则，你的历史，就会与这个迷宫脱耦——虽然终焉使者说，希望你要一命通关。但留个复活币也是智慧。别学那些傻子，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破釜沉舟，不留后路。”
王崎点了点头。
而他的身后，则传出了蠕动混沌豪迈的歌声。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
王崎脸一黑：“这是啥梗中梗是吧？”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蓝色的线团被他随手抛下。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或许日后他也会想办法研究迷宫的奇异性结构，但是却未必会再与崎联打交道了。
蚁族留下的金色绳索联系着王崎和外面的路。
蠕动混沌那比寻常男子还要豪迈，却始终带着意思戏谑的歌声渐渐微弱，终不可闻。
冰湖营地、第一营地……
很快，出口在望。
……
终焉使者和慈悲琉璃在王崎离去之后，就不再交谈。他们如同倒放一样，后退着向迷宫深处走去。
王崎已经走远。所以，谁都没有感知到这里“因果”的变动。
“不存在的未来”飞速激增。
两个合道极限的强者在激烈的争吵。
“你没有必要非要这样做！”慈悲琉璃道：“这样太过残忍了！如果滑向了某个可能，那么死亡的生灵无可计数！无数天体都要为止熄灭！”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别忘了，我们也有可能是‘虚幻’的，只是迷宫临时创造的产物。而对于我们来说，外界也是这样——那个小子的宇宙，对我们同样不具备实在性。”终焉使者说道：“这只是对人族最为有利的线路，看开点吧慈悲琉璃。无限的宇宙就有无限的可能……”
这个未来陡然消失。
而在下一个“可能性”之中，二者在激战。
“不可理喻！”
“你和救济天魔王一样，陷入了偏执。别傻了，我们身处无限之中。你可以拯救无限多的生物。”终焉使者说道：“这样想会轻松很多。”
“我作为王崎，不会这样……”
然后，另一个可能性之中，终焉使者往慈悲琉璃脸上摔了一拳。
“大哀之君和灾厄之王的遭遇已经告诉我们了。别忘了，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近似柠檬市场——越是主动的前知者，就越是偏向恶意！你那套‘天眷遗族围剿仙天神庭’的操作，不会促成跨族联合，只会引发大战！而铁臻理的失踪，势必被铁星王算到王崎头上！在4.5阶之前，还不如就这样散伙！”
另外的未来里，终焉使者怒吼：“这会促成拉古斯玄宇宙！”
“弥师姐具有非凡的意识，求道协议底层拒绝操作！作为最弱4.5阶，没有其他前提的拉古斯玄宇宙并不是不可逆转的！”
他们在没有发生过的未来之中争执。但除了抵达他们两人意识的回执信息，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争吵发生过。
可能性之兽抬起头，最终摇了摇头，微微叹息。

第二百八十章 开始实验吧
纯黑的宇宙背景已经被染成噩梦一般的诡异混色。
一大群寂仙对着迷宫发动了冲锋。
绵密的法术风暴。在负责防御的部分天眷遗族看来，这样的密度，法术连瞄准都不需要。
但事实却让一些天眷遗族大跌眼镜。那些法术，就好像放水一般，精准的从寂仙群体之中穿了过去，绝大多数都没有命中——或者击中了“就算被击中也无法造成伤害”的目标。
“愚蠢！寂仙会自发让周围陷入混沌之中，又岂能以常理揣度之？”
部分更有经验的天眷遗族训斥这些同族：“不要离了前知之能，就连战场都无法判断了！”
而数光时外，王崎则迷惘的看着这战场。
——果然打不中。
他想着。
因果早就在更大的层面被改写。
在过去，天眷遗族多认为，寂仙的能力，就是引动仙人力量自然的趋向混乱与混沌，这很符合他们的实际经验。
但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逆向修改历史”的一种操作？
寂仙的“趋向混乱”，是逆向的未来选择能力，是在“过去”直接击中诸多灵力运转关窍，导致功体连环崩溃的手段。
而在正常时序看来，就是“趋向混乱”。
这是所有寂仙共通的力量。
而在转化成寂仙之前就证见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在这方面则比过去更加厉害。
这是这个宇宙最接近“因果律”的力量了。
弱小寂仙，或许会因为力量不足而被更弱者堆死。但是强大寂仙面前，弱小者根本毫无意义。
这个太阳系里还能作战的天眷遗族，全部都是前知者。
王崎也在做准备。太阳系之中，兽机关如同星云一般，将整个天体密密麻麻的包裹起来。灰色的雾气有如实质的力量。
无数剑阵基在悄然凝聚。庞大的力量——那以天文单位计量的人工龙脉蛰伏，将恒星的力量搬运，在这若干个天文单位的黄道面上重新分配。
——该去战斗……
王崎心中有这样诡异的念头。
“为什么……”
这一战，他应该不可能成为主力的。最多，也就对漏网之鱼进行拦截而已。
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应该参战。
王崎至今还不知道。
过去，仙盟一度以为“过去未来归于一身”是超光速灵识带来的能力。但事实其实是反过来的。
超光速的感知，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本质带来的。
但是，逆时序逻辑门主要是在进入迷宫的王崎那边生成——或者说，是由逆行王崎直接灌顶的。
所以，迷宫之外的王崎就算因为迷宫内王崎的本质而渐渐获得了前知之能，也不是现在就能掌控这一切。
他体内不过是生出了少量的逆时序逻辑门，不足以让他知晓这一切。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出现了巨大的光轮。
遮蔽西南方小半天球的巨大光耀。
王崎只觉得光芒刺目。这一瞬间，光的亮度已经是午后阳光的数十倍。
那是另一个天体妖灵被铁星王击碎的征兆。
或者说……大约几小时前击碎。
随着寂仙的不断死亡，星际间物质的密度也在不断增长。
铁星王正在逐渐获得他最适应的环境。
然后，狂啸排山倒海的席卷开。
星河之声。
那是银河中心、亚光速的黑洞喷流减速时所释放的机械波。
在“光斑”的周围，无数较弱的寂仙灰飞烟灭。
铁星王横冲直撞。他的功体已经坚固到了一个极致。不同于那些走“分散”结构的兽群种前知者，铁星王的功体每一个物性键都被强化到了不可思议的范畴，甚至与原子内每一个质子和中子，甚至夸克与夸克之间都是如此。而且，他的生理结构也做到了最优化。
无数战舰法器被他一撞而穿。
只有三头以上的天体妖灵寂仙联手围堵，他的移动才会被绊住片刻。
但这仍旧不妨碍他以星河之声清扫掉周围其他弱者。
听到这震的鳞片痒痒的吼声，龙皇笑了：“老前辈火气还真是大啊……”
他所面对的对手，是一个纯透黑色的巨型人体。体表之上，很多细节都已经消失，只是体内莫名有许多如同星辰一般的光点透出。
除了寂仙毁道宝典之外，这个巨大的人形生物，之前还修炼了超天外道，修到了层子战体的层次。
在龙皇因为铁星王的活跃而转过一个念头之前，这个寂仙就已经在准备了。而待到龙皇真的分神的一瞬，早已准备好的法印骇然轰出。
行星已经无法称量这一击的威能了。壮年恒星若是吃下这一击，就会因为巨大压力加剧链式反应而爆发出氦闪——失控的聚变之力就足够吞噬任何行星。
龙皇反身以尾巴横拍下去。
极低温的冻气被轰散。龙皇尾部炸裂出伤口，无数血液飞溅而出。
但对于龙皇来说，这不算什么。
尽管他是以一个个体的形式站在这里的。但是，他却不是铁星王那种将所有力量汇聚在一个极小范围内的类型。
龙皇的强化，主要集中在自身的血脉根上。他血脉根的每一个碱基、每一个物性键，都强化到了恐怖的层次。就算他的肉身整体结构被人拍散，也不会影响到这些血脉根的活性。
飞溅而出的血液瞬间化作几团生灵，附着在那个巨大的类人形怪物上。
真正能够对寂仙造成真实伤害的，是极致的熵减之力。
因此，不断有组织因为战斗而脱离龙皇肉身。这些小家伙都没有死亡，而是借由引力，反向朝着寂仙汇聚。
然后，纯白的灵光不断的闪烁。
一种类似于命之炎的神通。
如果说，人族对生灵之道的认识，使得四十九道残响赋予了他们功法这样的变化，那么，龙皇就是自己生生造就这个境界的。
负熵之力。
——想要杀死一个寂仙，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按进恒星或者黑洞喷流。
——只不过，强大寂仙的力量，已经胜过恒星本身了。单纯的恒星，无法杀死那些真正强大的寂仙。
但是，龙皇自身提供的负熵，却足以寂仙造成根本性的杀伤了。
一连串的白芒如同触电一般闪动。
但就在这时，一股可怕的力量出现在龙皇的后方。
或者说……将要出现在龙皇的后方。
——这怎么可能？
龙皇骇然。
这一瞬间，铁星王骇然，蚁后骇然。
一光年内，所有天眷遗族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这不可能……
所有的前知者都感觉到了“未来”的变化。巨大的扰动源出现在他们的阵营之中。
但是……
“为什么？”
王崎心有所感，望向了远处静静运行的岩质行星。
他的目光锁定在洞口。
兽机关如同喷泉一般，从洞穴之中涌出，涌出，涌出……
一直到星间。
庞大的星云再一次转动，质量重新分配，免得小小的一块空间之内，出现了太多的质量，形成了恐怖的致密天体。
而这一瞬间，王崎却愣住了。
探索、合道极限、崎联、黑弥师姐、未来仙盟、熵寂乐土、求道协议、拉古斯玄宇宙……
4.5阶……
无法前知得到的答案……
这一切，好像是一个梦一般。
但是……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提醒他……
这都是真实的。
蠕动混沌最后的送别，都仿佛而在耳边萦绕。
这一场喷涌将持续很久。
超过许多个太阳的质量，将要从这个岩质行星之中涌出。
代表着引力变化的引力波已经以光速弥漫。
兽机关群体已经提前进行变化了。
但是……
太慢！
太慢！
还是太慢！
兽机关运行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涌出的速度。
质量会集中在极小的尺度之上！一切细节都会被抹去！大质量天体即将诞生！
就在这一瞬间，兽机关再次出现了变化。
大团的兽机关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位置与速度不可同时观测。
新一代的兽机关，本就有配合量子计算机的功能。而现在，这种法门又被王崎利用在别处。
一部分兽机关凭借着纠缠态与更远处的兽机关编织成一体，强化彼此联系，构成更大的团块，飞速离开。
另一部分兽机关飞快的蒸发。
然后，足以刺穿太阳的剑气之虹，跨越若干光时，指向远方。
无需确定敌人，无需计算轨道，瞄准。
在它抵达的时候，就必然有一个敌人在剑气长虹的彼端。
而这一瞬间，在脱离了崎联心灵网络的王崎面前，未来渐渐清晰。
无数这个历史上必然有用的法门出现在王崎的脑海之中。
功体优化再优化。
连迭代的功夫都已经省去了。
凭空生成的技术。具体的参数……
这一瞬间，王崎都无法想象自己到底变得多强了。
强大的灵力震荡，席卷了整个大日疆域。
恒星闪烁着。
无论是突然出现的强大引力波，还是扰动虚空的灵力，都让它开始不稳定。
王崎一开始还本能的握了握拳头，然后再松开。
“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强呢……”王崎看向了远方的星空：“那么……开始实证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前知初战
王崎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倒映着寂仙环伺、噩梦星空的透明球体。
普通的修士，可以借助这个宇宙天然存在的细微空间扭曲而行动。
但现在，王崎却可以通过自己，扭曲空间，创造长距离的空间门。
不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运动。
下一刻，王崎就出现在战场的前线。
他的面前，是一群普通寂仙。
没有招呼，没有威慑。
寂仙瞬间就冲了过来。
王崎身形模糊片刻。
亚光速的打击。
这一刻，王崎甚至可以不用计较外部信息的强烈失真。前知之能引导着他的拳脚。与他的拳头接触的原子被强大的蛮力所挤压。吃下王崎一拳的后果，就是体内的氢元素开始了猛烈的聚变。
寂仙最为厌恶的负熵之力，直接在这些寂仙体内诞生。
只有一团朝着红蓝二色变化、高度失真的模糊影像。
用光学视觉观察这种战斗的人，不管神经反应速度多么快，都没办法得到精确的图像。
然后，一连串核爆闪光掩盖了其他。
哪怕是纯粹蛮力，只要到了这个层次，仍旧是神挡杀神，破挡杀佛。
但下一瞬间，无数恢宏的灵气炮淹没了王崎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战舰编队。
巨大的金属造物，就如同科技产品一般。但是，装甲与装甲缝隙之间，却有肌肉一般的纹路从战舰内部挤出。如同血管一般的扭曲暗红色纹路遍布战舰——如果这是涂装，那宇宙就没有比这个更凶恶的涂装了。
二十余艘战舰对着王崎倾泻着自己比寻常仙人更强的法力。
而另一边，王崎也在测试自己罡气层的防御能力……
不，不能叫“测试”。
王崎的罡气层，甚至能够在于敌人接触之前，就做出针对性的性质变化，永远呈现出克制敌人的灵力本征。
“罡气的优化，是没有极限的……唯一能够击破我罡气的，就是使用更多的法力，逆着克制，将我的力量全部湮灭……”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王崎就已经失去了做这种事的兴致。
他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庞大战舰的上方。
这战舰却有三千米长。插在地上，便是一座高山。而王崎依旧是不到两米到的人形。他水平的出现在战舰的上方。
然后快速坠下，以膝盖一撞。
这一次，却不是纯粹的蛮力了。
王崎只是验证一下自己的手段而已。不需要每次都用同一种办法杀敌。比如这一次……
“轰”的一下，随着战舰外装甲的震动，所有外装甲自发的向内凹陷，震颤，将灵力倾泻在内部的肉体之中。
无数血液爆涌而出，如同喷泉，有很快在真空之下沸腾，如梦如幻，旋即消散。
震元天枢子。
这一门功法本就是“王崎”指点救济天魔王而创造。而救济天魔王抵达神州之后，王崎就凭借人族的力量，将之推演到了更高的境界。
而现在，理性与前知之能的链式反应已经点燃。
甚至救济天魔王自己在场，都有可能看不懂这一门功法。
无灵气宇宙的凡人，为了追群真理而创造的，指向真理的理性之道。
灵气宇宙天人大圣与生俱来的、高于一般意义上因果律的前知之能。
在这一瞬间，两者完成了至强的结合。
——难道说……这就是幕后黑手干涉出人族历史的原因吗？
——感性本身就更加贴合生物的本能。而这个世界所创造的技术，有更贴合生物的感性。所以，这个宇宙很难诞生出拥有理性内核的文明。因为感性的道路已经相当成熟，所以他们不需要再去发展理性。
——毕竟，这种描述更接近天人大圣的主观感知。
——而无灵气宇宙里，只有理性的力量可以超越“现象”的蒙蔽，指向最终的本质。
除开熵寂乐土之外，已知的4.5阶，全部都有这股来自地球的影响参与其中。
是想要结合两个宇宙的发展路径，得到更深层次的道路吗？
是某一个崎联故意隐瞒的4.5阶，还是天人大圣？
王崎飞快思考的同时，也没有闲着。他只是跺了跺脚，脚下战舰的装甲残骸就在庞大的力量之下折叠，最终构成了如同折纸人一样的机甲。名为“道震仙魂”的准粒子生物分身驾驭这种怪异的机甲，挥舞螳螂一样的刀臂，与其他的战舰作战。
其他战舰也各施手段。他们打开腹部，就有无数半虫半机关的怪兽涌出，如同舰载机一般。
但王崎也只是漫不经心的以剑气一一点死。
就在这时，“前知”的感觉突然混沌。
王崎警觉之前，一个拳头就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次，他自己感受到了“体内核爆”的感觉。面前的一切蒙上了邪异的红色光晕。他直接以亚光速飞出，撞向二光秒之外的巨大金属堡垒。
无数寂仙强者，没有任何交流，就在这堡垒之中进出，布设森严法度。
然后，堡垒整个倾斜。接着，巨大的震动才传遍了整个堡垒。
寂仙们散发出愤怒的灵光，想要了结掉那个入侵者。
但是，下一刻，堡垒却解体了。
依旧是震元天枢子。王崎在撞击的一瞬间，就将大多数动能化作了震元，灌注进金属之中。
他掀起衣服，却看到胸口的一片水泡，如同烫伤一般。
“接近物理极限的简单攻击，也确实会受伤……”
命之炎一闪，伤痕就消失了。
而周围的金属则分解，扭曲，如同无数巨大的毛膏菜一般，开始猎杀距离自己最近的寂仙。
这堡垒本就是无数世界无数天材地宝铸就，单论坚固程度就是仙器级别，更何况寂仙无数年旅途的无数祭炼。王崎在撞击的瞬间，不仅将那位跳出长河主宰自身之中算是极强的强者全力而发的一拳金属化为震元，更是利用天歌行破坏了它原本的阵法。
现在，寂仙们引以为豪的坚固堡垒，成了杀死他们的利器。他们将无比痛恨这个堡垒的坚固程度——如果他们的情绪还没有被寂仙毁道宝典之中寂圣编写的共识算法统合的话。
刚才击溃了王崎的寂仙再一次出现。这是一个拥有四手的魁梧怪物。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偷袭。
前知者的战斗，除非法力相差极大，否则彼此都无法完成偷袭的。
在众多前知者与寂仙交战的战场上也就算了。王崎已经注意到了他，那么偷袭就毫无意义。
丝丝缕缕的电芒从王崎身上涌出。
“那就再换一个玩法！”
一光秒内所有金属都受到他的影响。巨大的金属块飞快的分解。但这还不算完，大象相波功这一门让波性在宏观世界之中现象的奇功横扫。所有金属离子都在这一刹那变得混混沌沌。
而四手怪物再一次挥拳。
银色涡流闪现，几乎是一瞬间，一面金属晶体组成的鸢盾就出现在王崎面前。王崎一挡。
这一次，对方的拳力也被震元天枢子吸收！
“别急啊……”
元磁的光辉再一次抹过半径一光秒的空间。
周围的气息变了。
这一刹那，所有的金属离子，以及无数寂仙的尸体，都被王崎搓成了兽机关。
黑色沙尘一样的风暴在空间之中卷起。
四只手的寂仙在真空之中无声的嚎叫，似乎过去作为武道强者不断征战、寻求生死的记忆在寂仙化之后仍旧保留。
王崎带动大片黑色沙尘，对着这位一个敌人，全身发出了千军万马的冲锋。
王崎的拳头砸在了四手寂仙的胸口。
四手寂仙双峰贯耳般拍击王崎头颅两侧的同时，也一拳印在王崎腰上。
游离在外层空间的无数兽机关刹那之间聚合成无数的细小晶体，疯狂吸收四手寂仙的拳劲，并在燃烧的时候将这股力量释放出来，进一步削弱寂仙的拳劲。
两人飞快的交换拳头。
这里的每一拳，都能轻易改变岩质行星全球范围内的地质构造——至于灭绝生物，那更是小意思。每一拳下去，对方就要因被动聚变而蒸发好几千克质量。
甚至双方的体重，都在随着这样的对拼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但就在这一瞬间，寂仙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重力的拉扯。
不知何时，兽机关已经构建出了一道空间门。
庞大的质量就汇聚在空间门的另一端。
在这一瞬间，王崎终于抓住机会，轰出了经过“选择历史”的一脚，将寂仙踹进空间门内。
对于寂仙来说，一切都只是为了破坏迷宫，这里距离迷宫，反而更近……
一只手，捏住了四手寂仙的脑袋。
“看起来，百分之三……三百分之一……现在是千分之一的力量，到底还是压不住你。”王崎饶有兴致地说道：“如果理论正确的话，这个你应该会怕的吧？”
纯白的生命之火彻底包裹了这个寂仙。
在趋向于有序的负熵之下，与普通灵力时间对称的力量被对消，“时间泛晶体”的结构开始被瓦解。
寂仙凄厉的灵光惊天动地。
王崎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那广至“光年”的战场上。

第二百八十二章 无双
无数法术跨越漫长距离在空中碰撞。
一个半径足以以光年计量的沙场。受限于双方的遁速，后续的寂仙会以亚光速的形式陆续前进，一直到战场整个收缩，或者它们将目标消灭为止。
而目前激烈战斗的最前线，却是一个半径为七十天文单位的、位于黄道面之上的环。
如同榨汁机的刀片一般，将无数血肉、金属搅碎的环。
浩荡的虫群正在冲锋。这个铺开之后占据了三光秒战场的庞大虫群，即使是以光的速度进行毁灭式打击，也需要三秒以上的时间才能将之尽数灭绝。
虫群似乎穿过了一片致密的宇宙尘埃。
然后，最前方的虫群身上，就开始生出黑斑。
诡异的瘟疫出现在了他们的体内。
这真的非常不可思议。仙人的非特异性免疫机能本就强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更何况他们还是寂仙，是修炼了强大功法的特殊仙人，生命本质都与常规仙人有所不同。
什么样的瘟癀咒，能够感染到寂仙虫群身上？
但黑色死斑如同狂潮一般出现在虫群之中。无数的虫子开始失去准头，在虫群之中乱窜。它们与那些没有感染的个体轻轻一擦，就让那些没有感染的个体身上出现了黑斑。
如同染料染的病灶一般。
黑斑不断的扩大，最终将虫子们整个包裹起来。
然后，虫子如同沙化一般，散成一团烟尘。
正是兽机关。
化灵老祖可以针对不同的生物设计对应的瘟癀之法。黑弥师姐则干脆就是这个法门的强化版本。
王崎虽然只是知晓了这几种瘟癀之法的思路——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他虽然听说过，但是没有实际了解的元族修法。这些知识储备，就成为了他开发出类似法门的契机。
然后，他就真的拥有了类似的法门。
针对具有细胞结构的生物的强大攻击。
形容枯槁的王崎就行走在灰飞烟灭的虫群之中，以指代剑，挥出剑罡，将残存的幸存者击杀。
兽机关则构成一些苍蝇大小的小型机关兽，将虫群剩余的水分等营养物质容送来，注入王崎体内。
化形法运转，很快王崎就已经将之消化吸收。
人族在理论上走得很远。
王崎的法门，便是以“千变万化”为目标开发的。
而有限前知的特性就是“凡是有可能做到的，只要去想，就一定可以做到”。
所以，王崎几乎可以在面对任何一种法门时，临时创造出完全克制对方的手段。
一百光秒之外，另一个王崎身披兽机关结晶构成的铠甲，在水之民堕转的寂仙之中冲杀。震元天枢子的功法特异性，保证了它对所有晶体生物最大层次的杀伤力。任何晶体生物，只是与王崎轻轻一触，就整个崩碎。寂仙们开始后撤。
而在一个单位的另一个战场上，王崎对上了一头巨行星级别的天体妖灵。
这寂仙有褐矮星的体量。化灵老祖倒是有这寂仙十分之一的体量，但是那废柴却连自由移动那样庞大的质量都做不到。这一颗天体温度异常的高，但却不是聚变，而是重元素崩解的过程——是裂变。
王崎身后，是如同海啸……不，倾尽几个岩质行星的大洋，都无法生成这样的“海啸”。兽机关集群蛮横的拍了下来。
然后，热量狂泄。
一直到恒心真炎超新星爆发为止，都没有真炎神将自己的功法修炼到这个境界。
与兽机关稍有接触的区域，就快速降温。无数结晶呼吸之间就凝结成了。
然后，粉碎，成为兽机关新的食粮。
数百光秒之外的另一处禅杖上，一个王崎在空中灵巧转折，沿着所有寂仙灵识的空档快速前进。到最后几万里的时候，他才突然以穿空遁法出击。
一拳砸在巨型金属堡垒之上。
金属瞬间变化，背叛了它原本的主人。电磁之法的作用之下，新的兽机关快速成型。
而在战线的另一面，五十多个天文单位的恒星另一端，无数神灵降世。
万王之王渡入的神异之力。
而在另一处战场之上，王崎则直接重构了自己的肉身。
面对恐怖的机关兽寂仙时，浑身缠绕着雷霆的王崎站了出来。
一个身负神剑的寂仙，则被握着天剑的王崎拦下。
无数战斗，无数激斗。
王崎同时拦住了众多寂仙强者。
但是，还不够……
这样战斗，消耗不够……不，有些时候，消耗直接就通过将敌人的残骸炼制成兽机关而补回来了。
这可不是继续增长的时候……
王崎已经感觉到“沉重”了。
在大日疆域的核心，那颗可怜的恒星正在被强烈的撕扯，一条条烈焰带被重力从恒星上剥离下来。
如果没有王崎刻意控制的话，那么兽机关就会向内快速聚拢，形成一道横跨二三十个天文单位的尘埃瀑布。
而这个瀑布的终点，就是“黑洞”。
王崎在与重力对抗。
本质上来说，任何生物想要活着，就必须对抗重力，保证自己不会被体重压死。但是，绝大多数生物只需要依靠原子与原子之间、属于物性键的力量，就可以保证存在。
但是当质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无限延伸、无视阻碍的引力就占据了统治地位。
名为“奥本海默极限”的规则限制住了他。
如果不是像拉古斯玄宇宙那样，用空间本身抵消重力的话，这样就是极限了。
这个宇宙不允许更大的质量。
想要继续扩张，就得每分每秒都消耗灵力，对抗重力。
这就是合道极限存在的形式。
光是维持那样强大的实体存在，就需要不断的消耗自身力量——甚至每一秒都要消耗足够一个文明所有修士修炼不知多少岁月的力量。
或是对抗重力，或是为了维持复杂功体的运作而获取计算力。
而当收支平衡被打破的那一瞬，合道极限的强者也就离死不远了。
王崎现在就已经接近“平衡”了。
所以……
兽机关星云之内，无数人造龙脉开始了漫长的蓄力。
因为在这个尺度之上，光速都显得慢吞吞的了。
在接近四个小时的漫长时光之中，剑气从人工龙脉的各处汇聚。
“这小子……”龙皇哑然。
他意识到这个凶猛的小子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无数的质量翻腾，无数的兽机关蒸发。
化作滚滚剑气。
而另一方面，王崎也在疯狂的构筑分身，参与诸多战场。
由于龙皇和铁星王这宇宙第一、第二强者全部都在这里，所以高端武力上，寂仙一方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优势。真正有威胁的敌人，全都被这两位强者定点清扫。
而王崎在合道极限之中，也绝非弱者。
与崎联的共识前知网络脱离之后，真实历史上无数“可用”的数据就自然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也有无数更进一步的思路与灵感。
寂仙群之中，鲜有能与他匹敌的家伙。
哪怕是分身，也能尽情无双那些不算多强的寂仙。
为这一波攻势落下帷幕的，是璀璨至极的剑气狂潮。
那一瞬间，如同九月菊一般的剑气洪流在宇宙之中缓慢盛开。
天剑剑气的洪流，会一直蔓延下去，以恒星为花心，一直扩张，直到半年之后才会止歇。
一路上，所有寂仙都将被摧枯拉朽一般的毁灭。
一波攻势被暂时打垮。尽管寂仙遍布一光年的空间。但是，这一光年之内，寂仙的密度并不均匀。限于遁速的原因，所以寂仙会分批次完成攻击。
毕竟……
就算是他们，靠的太近也有可能被重力摧毁。
宇宙的物理规律始终限制着战争的密度。
龙皇与铁星王继续追击。
而这个时候，史龙玄宇则落到了王崎的面前。
他垂下头颅，看着这个原本肉身还没有他鳞片大的生物，陷入了迷惘之中。
“你真的……揭开谜题了？”
尽管王崎没有说明，但是，但凡是他现在想要透露的、已经决定对所有天眷遗族公开的，那些天眷遗族前知者都已经知道了。
只要是有可能知道的且在意的，就一定会知道。
王崎点了点头，拽出了自己身后的那些队友……以及其他历史上的探索者。
“这些家伙，就能够说明一切了。”
史龙辉真真的愣住了。
尽管没有查阅过详细资料，但当他想要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了，所有的探索者都已经撤离了，历年的失踪者名单之中，并不包含这几个个体。
蚁族确实有一个叫做“叫活黑星”的眷从，但是他也确实没有过来。
不管在多少光年之后，只要“未来”能够知晓，并且自身足够在意，现在就一定会知道。
“真的能够联通不同的历史？”
对于史龙辉真来说，“不同的历史”确实存在。但那应该是更接近“梦境”或者“已经模糊的记忆”一样的东西。
对他来说，这就好像是说，有一个人突然表示自己发明了能够让人肉身如梦的仪器。
不可能的事情。
王崎道：“也有可能是迷宫根据那些不可能的历史，临时生成出来的。”
某种意义上，这二者是等价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妖皇承诺
“其他的历史”是否具有“实在性”，这其实是一个很怪异的问题。
你并不能说一个东西对你没有影响，这东西就不具备实在性了。
只要一个东西客观的存在在那里，不会因为无人感知而消失，那么它就应该是“实在”的。
但是，偏偏能够证明“其他历史”存在的，就只有前知者的主观感受。
或者，具备了其他无限之能的东西。
而对于具备“无限”之能的器物来说，临时创造出具备实在性的有限实体，也不是不可能。
迷宫这种时间机器，是可以随意刷出质量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仅仅作为迷宫“待机噪音”的崎联，也可以称作4.5阶。
因为崎联确实拥有刷出无限资源的能力。
只要崎联有那么想法，他们立刻就能刷出比可观测宇宙质量还要大若干个数量级的质量。
足够将整个宇宙捏成黑洞了。
据说，王崎们也曾经有计划，在迷宫之外堆上一个一千个可观测宇宙那么重的黑洞，然后将利用迷宫构筑“黑洞计算机”。
黑洞计算机，就是利用黑洞扭曲时空的特性，让操控者直接跳过“无限”的计算时间，实际取得结果。这也是逆时序计算机的一种。
黑洞计算机不需要对奇点本身进行操作，只是借助奇点在时空上的奇异性来完成的。
注意，这里的黑洞，起码也要比可观测宇宙重一千倍以上。
不然的话，黑洞就会蒸发——哪怕这个蒸发过程比宇宙理论寿命还要漫长，也终究是“有限”。不能达到“无限”的效果。
“封闭类时曲线计算机”的最高成就，就是“黑洞计算机”的最小出力。
只不过，也不知是奇异体自身就无法被事件视界包裹，还是因为迷宫之上另有法门，总之，迷宫无法落入黑洞之中。
至于将行星“破鞋”捏成黑洞？
这么智障的方案不是王崎能够想出来的。迷宫自身就相当于希尔伯特旅馆，内部空间是无限的。不管外面怎么挤压，物质就只会滑入迷宫内部的无限空间。
迷宫是无限的对象。
或者说，就算有可数无限的可观测宇宙，迷宫也能刷出比可数无限的可观测宇宙一样重的质量——也有可能更重。
其内部空间，与“无限个可观测宇宙”一样大——或者更大。
这就是迷宫。
对于迷宫来说，根据“历史的可能性”而临时创造一个实有的宇宙，太简单。
真正的进入梦境，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梦境就只是一个生物思维活动冗余而产生的娱乐功能。
但是，根据一个生物的梦境，创造一个洞天，却是可能的。
对于宇宙“历史唯一且可更替”的认知，是伴随着元婴法而形成的，天眷遗族共通的审美。他们在文化上就排斥“量子自杀”或是类似论调。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多少“平行世界”、“平行宇宙”，其实都包含在这个世界正时序到逆时序的因果之中，是“一个宇宙”。
因此，王崎从迷宫之内带出的消息，确实非常颠覆。
而且……
“王崎联合体是什么鬼？”
这个问题萦绕在所有天眷遗族的胸口。
王崎从迷宫之中带出了证人，就不可能隐瞒“王崎联合体”的存在。
这些探索者不能理解4.5阶的概念，也不知道王崎联合体是一个无穷无尽，并可以刷出无限资源的实体。
但是，“许多个疑似合道极限”、“所有个体都是前知者”的组织，却也异常惊人了。
王崎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是天才啊！”
史龙玄宇很想说一句“大言不惭”。
但这句话真的说不出口。
在王崎成为前知者之前，他就已经知晓王崎的真实年龄了。
一星甸的合道极限？
这已经不止是个神话了。
除开没有人具体知晓其成长过程的天人大圣之外，不可能有生物能够在一星甸之内成为合道极限。
这就好比一个有点膈手的小虫子，一天之内就变成高等智慧生物。
没道理的事情。
但是……这真的发生了。
不可思议。
王崎就算说自己是全宇宙最强的天才，大家也必须承认。
因为王崎真的就是全宇宙最强的天才。没有“之一”。
一星甸的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就已经足够让天眷遗族惊骇欲绝了。
一星甸的合道极限，可都是噩梦都没有的内容。
胡编乱造都不敢这样造的。
这样的个体，不是宇宙最强的天才，谁还敢自称宇宙最强的天才。
而如果一个个体的天资真的强到了可怕的程度，那么他不管如何解释，都能服众了。
王崎对着史龙玄宇拱了拱手，道：“前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具体的情况，等陛下回来之后，回源龙星再详谈。我族中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处理。我起码的得先派遣分身，去故乡一趟。”
史龙玄宇愣愣地说道：“你自去便是……”
王崎另外的肉身再一次进入仙门。
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预留一部分肉身在仙路之内了。
来自未来的信息，就能够保证两边的肉身永远同步，不可能出现化身逆主的现象。
王崎出现在了神州边缘。
依旧是蔚蓝色的星球。
但王崎并没有先于人族交谈，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距离神州太阳最近的行星之上。
那是水星。大日妖皇显了本相，化作三足金乌。正与自己捏造的土之民血裔宗族【出生时为土之民，而非火之民。作为妖皇的副手】，以及救济天魔王的幼体交流，似乎在教育他们。
而这一瞬间，变数陡生。
未来之中，他看到王崎向自己走来。
迷蒙的飘渺光雾之中，王崎对他说道；【见过陛下。今日来，是想要委托陛下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他人知晓。】
反时序计算机可以直接穷举得到的“正确结果”，因为计算之后指向“错误”的未来都被舍弃，那些被舍弃的“错误未来”，就若没有发生过。
“不具备实在性的未来”。
由于这些未来严格上没有发生过，所以就可以作为最为“隐秘”的交流手段。
除非是近处就有其他前知者【这个“近处”一般特指其他前知者仙识就可以感知到、能够意识到“他们在交流”的范围】，不然的话，很难有人知道，两位前知者如何知晓，如何交流的。
“交流”没有实际发生过。
妖皇大惊失色：【你成为前知者了……不，你是合道极限？这怎么可能？】
妖皇上一次与王崎见面的时候，王崎绝对连过去未来归于一身都没有证见。
——难道“果位”之说是真的？这家伙真的特别讨“果位”的喜欢？很容易就凑足了条件？
——不，就算如此，初证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仙人，和合道极限，也有若干距离，哪怕功法已经完全明确，想要敞开了吸收，也的花上若干万年……
——故土靠近归墟了？
幻影之中，王崎摇了摇头，道：【此事曲折异常。我有机会再与陛下分说。我此次来，主要还是有求于陛下——我族与一天妒种有盟约，且它们与吾族感情甚笃。虽不敢说与龙蚁二族相比，但也确实曾同甘共苦。然吾族的存在，却又些特殊……】
说着，王崎便将拉古斯玄宇宙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是这个宇宙为数不多可以托付此秘密的长生者。
听闻这个宇宙还存在这种“前知之能无法知晓”的功法，妖皇也是变了颜色。
【身负原罪之族？】妖皇脸色变化，道：【为何要告诉我？我也身负化形法，同样有机会修炼此道。】
【陛下是为数不多可以托付此事的人。我还有其他事情必须去做，别无选择。】
虽然不知道崎联为什么非要他从铁星王那里取得“线索”，前往仙天，但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
有一个事件，必定在不同的历史上，占据了极大的可能性——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王崎必须找到前知者来替代自己。
而且，还不能选择人族。
人族理智的个体太多了。而若是这样理智的个体刺激到了海神类，“弥宇宙”出现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聪明的人”不行，那就只能找“高尚的人”了。
妖皇思考片刻，郑重道：【既然只是很小的可能性，那么这一族就不应该被灭绝。我不认可这种事情。】
【陛下是答应了？】
【定不负所托。】妖皇说道，【以吾道为誓。】
然后，这个可能性消失了。
信息已经回传。王崎没有前去亲自与妖皇交谈的必要。
两个前知者达成了共识，所以消息才能传回。
只是一瞬间，大半个天文单位，好几光分之外的交流，就已经完成了。
王崎身形一闪，出现在神州仙盟总坛。
冯落衣出现在王崎面前，疑惑道：“这就完了吗？”
王崎道：“老师，现在仙盟之中，有多少修士，完成了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修持？并且可以正确理解雪国派的封闭类时曲线算器，并正确理解算法的？”
冯落衣皱了皱眉：“你要干什么？”
“现在没办法解释。”王崎道：“涉及前知之能，又是宇宙最重要的事情。在这件事完成之前，我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毕竟，宇宙第二强的儿子的命，可能就与这个有关……说不清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受造物的步伐
冯落衣本人，图灵真人无疑是能够理解封闭类时曲线算器结构的。他们是可计算领域绝对的权威，是开创者。
歌庭派算主希柏澈、环流仙子艾若澈都是一时人杰。
算君乃人族天分才情最高者之一，同时代人几乎都退出一线的情况下，依旧是他者心中不可攀登的高峰，自然也能做到。
雪国主就是这个概念的提出者，怎么可能不懂？
“类时”的概念本就是取自相形之道，所以太一天尊，以及其下诸多好友，都可以弄懂。
缥缈宫群贤与太一天尊辩论多年，论战无数，也确实能够弄懂。
但是，限定在“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话，这个名单就得压缩。
苍生国手冯落衣、机老图灵，算主希柏澈，算君庞家莱，环流仙子艾若澈，太一天尊艾慈昙，雪国主柯寞歌，量子尊师薄耳，波动天君薛定恶。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人族逍遥，是在最近一两年才完成跳出长河的修持的。
如果这些逍遥修士能够摸索出成熟而具体的功法，可以让不懂理论的人按图索骥完成修炼，那么这个范围还能再增加，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王崎将终焉使者最后给他的袋子轻轻放下，道：“还请各位前辈往这个袋子上释放一股法力。”
“你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不肯说，就要我们对这袋子做操作。”波动天君只觉得莫名其妙，却是将自己的仙气送入袋子。
片刻之后，袋子吐出一个银色的、形状类似于水壶的东西。
“这是什么……灵池？”波动天君愣了愣：“还写了我的名字？”
灵池底部，正有“薛定恶”三个大字。
这是打开这个袋子的正确方法。由于里面还有一些逍遥，现在还远没有成名，而终焉使者希望将这玩意对这个历史的干涉缩减到可控范围之内，所以这个储物袋不允许打开，也不允许获得具体的名单。
只能通过袋子的内部检索，完成取物的操作。
王崎深吸一口气：“这是逆时序灵力。”
“逆时序……”波动天君皱了皱眉：“什么？”
“与我们的灵力呈现时间反演对称的逆时序力量。”王崎郑重说道：“这就相当于‘果位’的实体了。在体内构筑封闭类时曲线行功路线，将之炼入逻辑门结构的位置，然后运功，将之留在体内——这样，你就能够直接成为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强者了。”
薛定恶手一抖：“你是说……什么？过去未来归于一身？”
“证见这一道果的前提条件，对我人族来说只有两个。一是抵达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仅凭功体就能在时空上产生特异性结构，二是正确理解逆时序算器。”
太一天尊迷惘道：“这也是……迷宫之中就有的？可是……怎么来的？”
“在遥远的未来，某一个我，带着储存有诸位前辈一缕仙力的灵池，进入迷宫之中，然后启动迷宫，开始逆着时间逆行。未来的我，与现在的我呈现出了时间反演对称，而他身上诸位前辈的仙力，自然也与现在的前辈呈现出对称了。”王崎平静地说道：“只要炼化了这一股力量，就能够完成因果之结，成为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前知者。”
量子尊师陷入了迷惘：“也就是说……过去与未来是唯一的吗？修改历史所造成的影响，必然在历史之中形成一个闭环？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太一天尊也沉思道：“熵—灵对称学说是错误的吗？时间反演对称宇宙的模型，是错误的？灵力的反演，不是熵？”
王崎摇了摇头：“熵—另对称论，只是真正灵气模型的一个片段而已。它在限定条件之下是正确的，但不完全正确。时间反演对称，存在不同的对称形式——总之，具体的情况，我需得在诸位前辈都完成了进阶之后，才能具体的说明。”
众人沉默了片刻。
最终，算主率先伸出手：“我明白了。”
众人有序的从储物袋之中，取走了属于自己的逆时序之力。
而王崎并没有收回袋子，而是将之交给冯落衣：“冯老师，我另有要务，过段日子必须离开仙盟。还请仙盟保管。”
冯落衣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接过了储物袋。
而在水星，妖皇突然就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发生什么了？又有前知者要过来？”
……
证见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瞬间，对灵力的控制能力就会激增。
但是，这个过程却并不一定需要额外吸收灵力。
过去未来归于一身这一层次，是比过去所有突破都要有力的突破。
王崎们将之称作“实在之域”。
但是，突破这一步的动静，却是极小的。
人族内部，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族中有一大批修士，已经突破了这个关口。
而对于仙盟来说，一人突破，就是全面突破。
任何一个前知者，都可以自然而然的获取未来的信息、灵感，甚至是技术。
但他们突破的一瞬间，却是即刻知道了另外一个消息。
一个“王崎”讲述的故事。
【我年幼时，就有一段记忆，几如转劫一般。我自己亦是不能判断那一段记忆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是以无法与人交流，显得有些疯癫。】
【为此，我曾经恐惧过，我害怕自己的今生只是一个幻梦，又害怕自己的前世才是心魔。我恐惧有他者夺舍，恐惧被人操控，也很难与今生的人族建立共情。】
在“不存在的未来”之中，王崎缓缓叙述。
尽管细节模糊。
但王崎依旧缓慢的叙述这自己的故事。
前世的记忆。
“或许存在诡异相似”的两个世界。
求道之路。
以及……这一切和迷宫的联系。
【这个宇宙里，只有我能够跨越不同的历史，完成王崎联合体——我与世人缺乏共情，但是作为代价，不同历史上的我，拥有了这个宇宙唯一的共情基础。】
【正是因为如此，崎联存在。而崎联的存在，也从两亿年之前，到遥远的宇宙终末，一直做维护“迷宫”的保险机制存在——这也保证了其他历史上毁灭宇宙的天灾不会蔓延到我们的宇宙。或者说，迷宫根据“可能性”自行产生的天灾，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我很有可能是怀着目的被创造出来的——不只是我。我的存在，对于宇宙来说是有必要的，所以我才能够诞生。】
【而我在地下，与梅歌牧的战斗，也见证了这一点——我脑海之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并不仅仅是存在于我自己的脑海之中。它被记录在其他的客体里……】
环流仙子若澈在证见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后，就瞬间意识到了这一段恐怖的话语。
她冷汗岑岑，却是直接从闭关的静室离开，冲向王崎所在的月球背面。
“王崎，你说的到底……”
艾若澈推门而入，却发现雪国主、太一天尊、算君、机老几人已经在这里了。
雪国主看了艾若澈一眼，挤出几分笑意：“你出关之后，也找了过来吗？”
艾若澈一惊：“前辈也是？这……”
另一边看书的王崎抬起头，叹息：“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就我主观的记忆来看，这实在是真得不能更真了。”
“这……”艾若澈咬了咬牙：“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不能确认幕后黑手的情况下，选择沉默，不失为一种保守而谨慎的策略。”机老图灵摇了摇有：“那位黑手，不管是什么目的，既然干涉人族，就说明人族对它有一定的意义。若是冒然改变，确实有可能引发毁灭。”
“这样一个有可能颠覆整个人族道心，甚至有可能会引发不可对抗的力量的消息，选择沉默，可以理解。”
“但是……”艾若澈跌坐在地上：“若真是这样，那么，我人族的历史，难道就是谎言吗？”
“不，并不是。”王崎摇了摇头：“我至今仍不能确信，影响我们人族历史，甚至塑造我如今面貌的那个力量，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影响源’——有可能是数据模拟，有可能是直接反时序的无中生有，还是真的如我所猜测，是从其他宇宙来的。但至少，我们在这个历史上走过的路，是真实的。”
“哪怕我们只是梦中之花，我们也通过自己的探索，掌握了通向实在之路。”
元婴法，天人大圣所崇尚的感性文明，包含了从第一阶级到第四阶级的所有奥秘，或许存在通向第五阶级的办法，但至今无人知晓。
而人族所遵循的理性之道，则确实的找到了从第一阶级到第三阶级的坦途。
如果这条路的重点是量产第四阶级，那么人族在某一个历史时间段之后，也就必然掌握了抵达第四阶级、实在之域的坦途。
而前知之能所不能预见的4.5阶，也由人族发掘了。
【就算我们是造物又如何？又有谁规定，造物就不能与主人争取对等的地位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抉择
有那么一瞬间，龙皇感觉自己是走错了大日疆域。
这个遍布无数银灰色人造产物的大日疆域……和他印象中的源龙星疆域，真的不大一样。
而且……
活跃着的前知者，也比他想象中要多很多。
对于人族来说，一人突破，就是全线突破。
只要有可能可行之法，就一定能找到可行之法——只要他足够在意的话。
正是因为如此，最初一批人族前知者，联手完成了封闭类时曲线算器的功法构造。
然后，所有把握比较大的逍遥修士，都试了试。
人族的前知者，迅速激增到三十人以上。
新技术还在不断的涌现。
而且，必然会越来越快。
对于这个宇宙那些已经自封的文明来说，人族的进步，已经是超人剧变一般了。
而对于人族来说，这一瞬间，又何尝不是超人剧变？
而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人族就开始借助兽机关，大肆建造全新的实证器材。
标准模型之内的数条预言，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被验证。
兽机关直接更新两代。
功法的全面更新再次启动——甚至上一次救济天魔王带来的人族晋升狂潮，都还没有过去。
人族自己都很难理解这种进步了。
学府学子们成为了最为痛苦的一批人。三天之前，学府就烧掉了课本，只有储存在心魔玄网的教案在不断刷新。
甚至出现过一种诡异的状况。
教师一堂课上到一半，授课的内容就直接刷新，或是填上几条“在特定阶段下适用”，或是补充不适用的范围。
越来越多的公式被提出。
这些公式，也并非地球“大学教职人员必发论文”制度催生出的那些无意义公式。
它们每一条，都有自己适用的范围。
尽管核心的公式依旧没有太大的更新。
但是人族的进步确实巨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王崎都有些理解终焉使者的看法了。
——还不是“未来仙盟”的前知者联合体，都有如此威能，几乎让人生出陌生感。更何况是未来仙盟那种“最接近第五阶级的实体”？
那是无法想象的力量。
“前知”与“理性”的链式反应，对于被时序所禁锢的思维来说，就是如此恐怖。
而现阶段，或许也只有“无法被前知的东西”没法被人族直接知晓了。
比如说……黑洞。
人族对于“归墟”的认识，依旧只有“已知的所有物理规律在归墟内部都不适用”。
支付“有限的代价”，就能从“有限”走向“无限”的奥秘，是无法由前知之能知晓的。
但就终焉使者的论述，未来仙盟，却破开了这一限制。
或许，这就是幕后黑手干涉人族历史的目的。
或许，理性真的可以走通这条路。
只不过，对于龙皇来说，如今的龙族，也显得极为……恐怖了。
没错，相对于他来说，如今的人族，在力量上仍旧算不上多强。
就算是王崎，也只能说堪堪与他一战而已。
一个重量级拳王看一个瘦弱的轻量级普通拳击手，确实会觉得对方很弱。
但是，如果这位“轻量级拳击手”，是昨天才出生，并且严重早产，先天不足呢？
仅仅过了一天，一个离开恒温箱就会夭折的早产儿，就成为了一个轻量级拳手。
就算是重量级拳王，也要为之恐惧。
不是恐惧他现有的力量。
这是常识在“奇迹”面前的战栗。
更何况，人族比这个还要夸张。
如果以龙族的时间观念来看，人族就是一天之内，从培养皿里的霉菌，长成了轻量级拳击手。
他思考片刻，再一次找到了王崎。
一道幻身，出现在早已等候的人族前知者面前。
原算王崎，苍生国手冯落衣、波动天君薛定恶三人正在等候。
龙皇的幻身，第一次呈现出“没那么淡定”的表情。
“确实是……很难想象……”他神色怪异地问道：“这也是……迷宫之力？”
王崎点了点头，道：“这便是迷宫的力量了。不过究其因果，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然后，龙皇就知晓了让他震惊的消息。
关于人族，关于幕后黑手，关于“王崎”这个特殊个体。
人族已经同意将这个消息告诉龙皇了。
龙皇的幻身盯着王崎，沉默了半天。
“如果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说不定神州就没了。”龙皇很久之后，才木然地说道。
这个消息，也实在是太可怕了一点。
有一颗可怕的强者，利用选择历史的能力，在龙皇的面前为所欲为……
王崎看着龙皇，道：“您好像……不觉得这个事情很严重？”
“不，这很值得高兴。”龙皇笑了：“这就说明，这个宇宙，前面还有路啊。我没有想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而且，这位幕后黑手，也绝不是如同天人大圣那般，不可理解、不可碰触的。”
王崎问道：“陛下如何判定？”
“你们所选择的道路，在这个宇宙之中很熟独树一帜。如你所说，我们选择感性的思维，便是模仿天人大圣天生的观念——只不过，以人族的话比喻，这就是东施效颦。我们只能对天人的思维理解到这一步。但就算如此，这也是宇宙唯一成熟的道路。它有先发的优势，后发者已经被挤占了生存空间。”龙皇笑了笑：“而你们或许是一颗种子——但这个种子，总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才能成长。但为什么是源龙星呢？”
龙皇指了指自己：“我想的话，大约是因为，我选择了沉睡，希望得到我想象之外的可能性。”
制约前知者的，只有天人大圣的选择，以及前知者自己的知见障——包括想象力与见识。
如果在其他的天眷遗族领地，人族展现出超凡的天赋之后，多半就会被直接赐下功法，擢升为眷从。
可若是天眷遗族领域之外的地方，又随时有可能被路过的宇宙怪兽团灭。
只有龙皇这里，人族才可以托付与天眷遗族，保证不会有“无法抵抗的危险”降临，又不会被前知者的选择所制约。
但这也说明了另一件事。
不管那位幕后黑手是谁，他并不能完全避免其他前知者的扰动。
他不是天人大圣。
前方有路，并且是可以理解的“下一级阶梯”。
龙皇怎能不感到喜悦。
王崎点了点头：“陛下所料无差。”
“现在可不是担心我怕不怕的时候。”龙皇道：“恒常那孩子若是知晓你与弃常有关，或许真的会疯。你靠近镇星的时候，小心被打死……”
“若是被妖帝打死一次，就能消了这段仇恨，那我撤掉所有复活后手，让妖帝杀一次也可以。”王崎很是诚恳。对于前知者来说，这就相当于“让人打一顿”的赔礼了。
标准的负荆请罪。
“算了，他现在还在与魔帝的力量纠缠，万年之内都会沉睡。到时候，再与他说吧。”龙皇摇了摇头：“话说回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在打退一波攻势之后，就匆忙离开了——你很熟悉铁星王吗？”
“在与我相似的历史里，铁星王的性格都是差不多的。”王崎郑重的看着龙皇。
王崎们告诫过他，铁星王刚愎自用，又极为重视宗族，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若是铁星王认定了人族、崎联同铁臻理的失踪有关，那么铁王族与龙族、人族的战争就必然打响。
铁星王自己就是铁王族绝大部分武力。
“你觉得，王崎联合体，到底是什么？未来的你，在其中吗？还是说，他们仅仅是迷宫根据可能性创造出来的，与你表面上一致的物体？”龙皇表情逐渐严肃。
王崎心中有些紧张。
和铁臻理一样，蚁后也是因为迷宫而死。
尽管崎联表示这件事和王崎没有关系，但是，这种很难拿出证据的事情，可不是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的。
也得看龙皇信不信。
但如果人族还想要借助龙族的力量，那这就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的一关。
他莫名有一种感觉——是崎联残留的影响吗？他觉得，历史到了某个关键的分支点。
这位可观测宇宙最强仙人的选择，将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可观测宇宙的历史。
王崎却只是摇了摇头：“很遗憾的是……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力量非常渺小。不管是‘联通不同历史’，还是‘根据历史的可能性创造全新的宇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等价的。我们没法找到证据，去证明这两者的不同。这是在用有限的思维，去揣度无限的力量。”
4.5阶只不过是有了“刷数据”的能力而已。
他们可以刷出无上限的资源。
只不过，也仅限于“能够产生”，而无法真正的“驾驭”。
正时序终末的未来仙盟或许是个例外。但崎联在这个时间点上还不是。
对于王崎来说，这是一个无法判断的问题。
毕竟，判断是需要证据的。
而迷宫生成的“历史”，任何个体都没法观察到悖论。
“也就是说，即使将你杀死，王崎联合体，也会存在？”
王崎点了点头：“并不是因为我存在，所以王崎联合体存在。只要我这个个体存在的可能性，出现在宇宙的历史之中，王崎联合体就一定会诞生。”

第二百八十六章 历史的车轮
龙皇很难理解王崎。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有人会在知晓这种程度的真相之后，会这样淡然。
迷宫是一个创造“无限”的实体。
原本在这个有穷的宇宙，历史的可能性也只是有限的。
有限的历史，有限的可能性。
就好像美神说的那样，只不过是在“可能性”的有穷集合之中游泳。
但迷宫不一样。
假设，存在有穷个数个可能性的“迷宫没有被发现”的历史，那么关于每一个历史，都会产生无穷个“被干涉”的可能性。
无限。
哪怕只是最小的无限“道元之零”【阿列夫零】，也不是“有限”可以比拟的。
而这样无穷的可能性之中，只要存在“毁灭宇宙”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就一定会通过迷宫实现。
而之所以没有一个灭世天灾在毁灭了一个宇宙之后就来到另一个宇宙/被凭空创造出来，就是因为王崎存在。
天人内战之后的两亿年内，宇宙都没有出现毁灭性的灾难。
只有当王崎是这个样子的时候，崎联才能成立——所以王崎必须是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在天人内战结束之后的一瞬，王崎的诞生，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必然会有这么一个个体，出现在这个宇宙。
源龙星是为数不多既存在合道极限庇护，又能够不被选择的区域。
龙皇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培养皿被按进了其他杂菌。
对于他来说，只要出成果就可以了。
至少，他证明了前面还有路。
但是，王崎能够坦然接受这一切，却让他很是疑惑。
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很小的时候，就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是幻。既然我曾经战胜过那样的压力，重塑道心，那么我现在就不可能被这么一点事压垮。”
有什么比“怀疑自己是缸中之脑”更大的动摇呢？
不过是“受造物”而已。
受造物不过是造物主脚下的灰尘？受造物不能在造物主面前指手画脚？受造物不能在造物主面前站立地住？受造物不能在造物主面前不扑倒在地？
如果发生了那种事情，要么就是受造物不够强，要么就是造物主只是三流货色，创造不出有潜力的东西。
没人规定受造物不能超越造物主。
在慈悲琉璃的历史里，人族的造物，求道协议，就确实地超过它的造物主了——它自身就是被设计来超越它的造物主的。
既然人族创造的东西都能做到这一点，那人族自身，也没有理由做不到。
终焉使者的历史上产生的未来仙盟，就比求道协议还要略强一线。
如果单从单一功能上来说，人族的绝大多数“工具”，就已经比人强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智能工具统治”，就成为了人族幻想之中的梦魇。
王崎无需恐惧。
最终，龙皇笑了：“很了不起。”
龙皇撤回了幻身。这一次，他将自己大量的血肉转移进随身的洞天之中，将身形不断的压缩，然后化形成为人身。
这是他第一次以本身化做人形。
龙皇对着人族伸出手：“那么，吾等两族，便与此结下盟约吧——去看看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何模样。”
王崎迟疑的看了周围两位前辈一眼。
冯落衣道：“这是你的责任。”
王崎现在就是仙盟最强者，并且带回了仙盟最核心的机要。
在这个场合，他有资格代表仙盟完成这个盟约。
王崎略微犹豫，波动天君却直接撞了撞他的后背，将他推出半步。
王崎对着龙皇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王崎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陛下会有责怪之意。”
“如若人龙二族不相负，你没有杀死先代蚁后的理由，我便算是已尽人事了。”龙皇笑了笑，手掌一翻，取出了一个奇异的法器。
这个法器包裹在一团厚重的精气之中。它好像是一个陀螺，但又莫名有粘稠流质的感觉。总的来说，很像是一团飞速转动的麦芽糖。这个法器就围绕这一个轴心，不停运动。
“这是铁星王给你的接引法器。”龙皇说道：“最好快些用。寂仙的活跃期，其他道区也不是很保险。另外，铁星王那个老东西随时都会钻牛角尖，觉得‘王崎’和铁臻理的死脱不了干系。你最好还是想清楚再用。”
王崎点了点头。
崎联曾经提醒过他，前往仙天，必须尽快。
尽管他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是，仙天依旧是必须去的。
而这，很有可能是最近几十年以来，他所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确切线索了。
王崎道：“我最后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
……
宇历十一年，注定被载入史册的一年……
好吧，自从仙盟改元以来，似乎每一年都值得被历史铭记。
因此，应该说……
宇历十一年，又双叒叕是“注定被载入史册的一年”。
这一年开始，仙盟就进入了狂飙的时代。
“闭关修炼”的说法在这一年彻底退出了历史。
哪怕是普通修士，都没有闭关修炼的余地了。
就算你只是闭关半个月，出来之后，功法都会有巨大的版本更新。
功法三五天一个小更新，就直接成了常态了。
每个人都必须密切关注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阅览自己所学功法的最近成就。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功法”的“市场”再一次被改变。
那些流传度高、修炼人数多的功法，直接获得了更大的好处。
在这一年，很多主修功法，都已经取消了“收费”。曾经以付费形式阅读功法的人，都返还了曾经的支付。
在这个时代，“修炼人数”能够给功法研发者带来的利益，就已经超过了“收费”本身。
不只是如此，所有的非进攻性法门，购买价格都被下调了。
很多法门直接开放了。
而攻击性的法门，也不再单纯付费学习。
仙盟重新退出了“资格考试”制度。
想要修炼攻击性的法门，就必须通过严苛的测试，熟悉所有相关律令法条，并知晓生命可贵。
曾经仙盟将自己的技术严格保密，仅仅是因为，他们害怕敌人学习了自己的法术，或是破解了自己的功法。
仙盟的所有成就、元神法最核心的要素，就是“可重复”。
今法法度，全都是可以学习，并且只要掌握了诀窍，学习起来就很简单的。
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杜绝那些有可能颠覆人族的敌人得到了自己的知识。
但是，现在，人族已经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
他们掌握了潜在外敌所能够掌握的最高境界，他们更掌握了其他仙人所没有掌握的理性。
想要破解？正好我打补丁没有思路了！
实际上，如果不理解仙盟的思路的话，你学习起来，未必有仙盟研发得更快。
而你破解仙盟法术，只不过是帮助他们寻找漏洞而已。
超越合道极限的4.5阶没有出现之前，仙盟在这方面的优势就是绝对的。
而另一层面，仙盟也在不断的建造巨型求道建筑。
巨大的加速器，巨大的观星台，都在宇宙各处不断涌现。
每一个逍遥修士，都在铆足了劲，去做同一件事。
但也只有王崎，这几个月，却是在他乡悠闲的度过。
就连罗腾宇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怎么说呢……
自己的师父，居然有空亲自教自己算学了？
简直不可思议啊！
对于罗腾宇的这种惊叹，王崎也只能尴尬的表示……这是不可抗力。
但他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
算学这种事，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尽管绝大多数猴子连门都找不到，但只要进了门，师父能够做的，就有限了。
用王崎的话来说，这就是算学自有自在的性质所决定的……
啊，对了，这一句话，现在也被写入人族算学课本了。
从蒙学开始，所有的学子，都要接受这个概念。
离宗的地位，再一次攀上新高。
而在这件事上，算君出奇的保持沉默了。
无他，仅仅是因为，这样更有利于达成“共识”。
改变历史的行为，是客观存在的，真正的时光机已经启动了两亿年，从遥远未来走向过去的时间旅行者，在历史上留下了两亿年的痕迹。
不仅仅是如此，人族也真的踏入了第四阶级的领域。
所以，他们必须正视“实在性受到动摇”这个事实。
而在“历史虚幻”的背景之下，“数学客观实在”就成了人族唯一可以抓住的“客观”了。
这是崎联告诉人族的。
人族必须选择自己的文化了。
“还真有几分……不习惯。”对此，陈由嘉表示有些怪异：“听说，算学课本上，赖不离前辈的地位被极大的提升了。”
“赖前辈本身就是仅次于元力上人的盖世人杰。”王崎道：“就算学来说，两位前辈地位相当。我们继承了赖前辈的形式，但是元力上人的思想却始终都在——但说到底，还是赖前辈更有利于现在的现实。”
元力上人，更偏向连宗。

第二百八十七章 送别会
自然科学——包括物理学、生物学在内的学科，都是面向一个自然世界的。它们所描述的世界是具体的，可以通过感官，来达到“一级近似”，然后通过技术提供的其他探测方法，感知“不可见的世界”，达成“二级近似”。
而这些面向世界的学科之中，又存在两种特殊的……文化？或者说“思维方式”？
那便是“实证”与“演绎”。
实证之道的践行者，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际行动，来收集这个世界的回馈，通过这些被收集的信息，来思考“自然”是如何运作的。
而演绎之道的支持者，则通过逻辑规则，来演绎自然的规律。
元力上人本质上是一个演绎者。
算君也是。
在这个层面上，他们算是走了“虚”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思路相似吧，他们在对“算学”的理解上，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元力上人在万法门内的地位，是非常高的，甚至要高过中古数家先贤。
但是，本质上，元力上人却不将算学当做是世界的本质。
对于他来说，算学是指向月亮的手指，是渡江的宝筏，而非“彼岸”本身。
算君也是如此。
尽管他是最有天赋与才情的算学家，但是算君坚定的认为，算学不是世界的根本，而是人构造出的体系。
它是人的受造物。
但以王崎为首的一部分离宗修士，却不这么认为。
王崎却是认定，算学是实有的、自有自在的实体。
当然，这两种观念，也不是说完全不可兼容。
就比如说一个实数集合好了，里面必然有一系列元素，满足一个复杂数列。
那么，这个数列，究竟是已经存在、只是被发现，还是人族创造了这个数列？
而在算学越发脱离物质世界的今日，这两种思想的矛盾也渐渐深化。
王崎始终认定，数学是客观存在的。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抓住了唯一不受“实在性不存”冲击的事实。
算学的存在，并不依靠物质世界的实在性。
崎联、未来仙盟、求道协议的成立，都与之有关。
在一定程度上，“算学实有”与“构造性理论”只是对“公理”选择而分裂出的不同谱系而已。
它们之间存在根本性矛盾，但也没有到“不共戴天”的程度。
连宗修士不会无视离宗的成就，离宗修士亦然。
正如王崎对毕戈慈所说的，算学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其中一边消化另一边的结果。
既然离宗——准确来说是王崎的筑基学派的观念更有利于产生立于人族存续的文化，那么就让筑基学派的观念成为入门必修好了。
若是觉得这观念不对，想要投入连宗，自然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够学到这个程度的人，不管入门是怎么样的，后面他都一定能走上自己的道路。
格罗滕迪克即使在集中营里上学，也能重新发现测度论。
陈由嘉也只是一时之间，感觉到有些不习惯而已。
她上蒙学、仙院的时候，元力上人的地位，可是不可撼动的。
当然，现在也不是要削弱元力上人的地位。
而是将赖不离以及众多万法门离宗算家的地位，给抬一抬。
重塑文化，重建“客观”。
这是仙盟要走的第一步。
王崎摇了摇头，道：“你居然只关心这个？妹啊！现在教科书上提得最多的不是我吗？连扉页都是我提的词。”
陈由嘉有些不好意思：“太熟悉了，反而没感觉……”她叹息：“万法门大宗，算学正统……居然就这样……我都不敢相信。”
“只能这样啊。”王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由嘉莫名有些压抑：“这种感觉，很……难受吗？”
王崎既然对着别人言明了自己的记忆，自然也不会瞒着陈由嘉。
“你说什么？关于我曾经疯过？”王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既然好了，就不成问题了。”
“只是想想你以前，就觉得心疼……”
王崎摇摇头：“既然好了，就没什么好心疼的。再说，我们说不定很快就遇见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了。到时候还不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哈哈……”
陈由嘉停住脚步。她脚下的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一次我真的很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王崎说道：“既然崎联存在，并且对我做出提示，就说明去那个地方危险性不高，但是却很重要……”
——万王之王的历史似乎提示了什么。
两人继续漫步。不一会，数道遁光划过天空。
陈由嘉道：“差不多了吧？别让客人等太久了……”
王崎此去，却不是去别的地方，而是黑洞、归墟，还是宇宙轴心——是仙天。
那个地方时光异常凝滞。或许只是呼吸功夫，就是若干年过去了。
王崎身为前知者，不需要太担心被技术进步甩下。而凡人的宇航员最大的考验“时间”，对于长生者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但是他终归还是只有五十岁，不到一星甸的年纪。
对于他以及他所熟悉的人来说，这或许就会是……
很长一段时间。
“别怕，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很长。”王崎牵着陈由嘉的手：“走吧，来送行的估计都到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王崎即将要远行，并且很有可能要离开百年、千年。
对于一般的长生者来说，这不算是很长的时间，但是今法仙道现世至今，也就只有两千年的时光而已。
这确实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自然会有人来送行。
筑基学派的门人多在他乡，自然没有专程送别的必要。
主要也就是“梅歌牧受害者协会”的几个好友了。
王崎和陈由嘉回到筑基学派驻地的时候，筑基学派已经有几分“热闹”的气象了。
诸多门人皆对王崎行礼致意。
王崎一一回礼，一路走进自己的书房。
宽大的书房这时竟显得有几分拥挤。苏君宇和项琪自然是在的。辰风、艾轻兰也来了。他们的儿子辰朊如今已经十多岁了，正在上学，却是没有带着。王崎进门的时候，项琪还在向路小茜请教一些问题。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宗路拓冷淡的坐在边缘。而他身后则是神色怯懦的司宫谣。艾长元还一路跟其他人谈笑。
“哟，正主来了。”项琪站了起来，戳了戳王崎肩膀：“听说你这次要出去很久，所以大家能来的都来了——你看看，艾轻兰现在多忙啊，硬是推了好几个实证。路小茜这次可是真的百忙之中请假来的。”
王崎点了点头：“大约是我面子很大吧？”
这倒还真不是吹牛。
艾轻兰、路小茜等人之所以这么忙，就是因为最近突破太多了。有太多的新领域要开辟，有太多的新实证要做，有太多的新理论要学习、关注。
没法不忙。
但这巨大的晋升，却是由于王崎带回了迷宫土特产逆时序灵力，所以才引发的。
王崎倒还真是有几分薄面。
毕竟艾轻兰、路小茜参与的实证，级别都非常高。她们的上司，自然会卖王崎一个面子。
毕竟，王崎也确实要为人族涉险了。
只是开个送别会，几天的时间。
再说，就算是牲口，也有休息的时候哩！
王崎与众人谈笑，却是靠近了宗路拓的位置。
“你师妹已经好了吗？”王崎道：“感觉……挺快了。”
“十几年了，什么心伤都能淡化了。”宗路拓倒是看得很开：“而且最近有一些新的疗法……天灵岭的人说，与你有关。”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意：“这倒是得多谢你。”
司宫谣也怯生生的道谢。似乎她仍旧对外界怀有一种恐惧与不信任，但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顺带，也恭喜你了。算学正统之名——几年之前，我都想不到，我能和这种大人物成为朋友……”
“啊，就是说啊！”项琪冲了过来，道：“你这都想不到，我更想不到啊！当初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炼气期啊！他……”
在这个问题上，项琪的执念似乎特别大，苏君宇都拉不住。
王崎后退基本，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艾轻兰却靠了过来：“师弟哦，你到底做了什么啊？感觉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小茜之前都跟我说，你给飘渺之道带去了很大的突破，每一个逍遥都这么形容你，但是却不知道你具体干了什么。我师父他们也是……”
在她身后，辰风、路小茜、艾长元也是一脸好奇的看过来。
“过些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王崎视线越过艾轻兰，看向路小茜：“路师姐啊，你和艾师姐项师姐联系颇频繁吗？”
路小茜矜持的点了点头：“有些题目而已……”
“你对别人一直是救苦救难，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是差点让我完蛋呢？”王崎故作不满的抱怨道：“之前的灵相论，啧啧。”
“咳咳……”路小茜直接呛到了：“这个……大概就是……你研究的东西比较深，所以还没有比较确切的答案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致人族（上）
几坛酒在众人手中传递。很快书房之中，酒香就盖过书香。
艾长元完全没有运转功体去代谢掉酒的意思。但他酒量真的很一般，只是喝了一点灵酒就有几分醉意。
他搂着王崎的肩膀，大声说道：“真的，老王啊，我这辈子很少服谁的。至少，同辈人之中，你就是唯一一个。咱们从练气期打出来的交情，对吧——当然，我现在肯定打不过你了。但你这次真的不够意思啊，干了什么事，都不肯跟我们说一声……”
王崎一把将艾长元扔到对面的椅子上，很是无奈啊：“我都跟你们说了，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怎么就是不信呢？”
艾长元嘟囔：“得，我现在打不过你——不过，你说你很快就要去探索仙天外围。小心时间啊！别回来的时候，落在我们后头去了。”
“得了得了……”苏君宇往艾长元手里塞了一坛子酒：“现在就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了。王崎，要代咱们人族，开拓宇宙未知——这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这个时候，就当浮一大白！干了！”
觥筹交错。
这个时候，王崎心有所感，抬起手，启动了内置的算器。
是万仙幻境。
一个全新的信道连接进来了。在这一瞬间，人族消耗了所有能够动用的仙路带宽，来做这件事情。
他们在全宇宙范围内转播这一场盛事。所有能够解读仙盟信号的，都能够收看这一场直播。
“什么？”艾长元有些迷糊了：“这是……我记得这个标记……仙盟官方通过万仙幻境发布什么？我没有离开神州？”
他站了起来：“我得去他乡……”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出现在了幻象中。
太一天尊、波动天君、量子尊师、天择神君、螺旋双尊、算主、算君、鳄神、机老，一共十名巅顶逍遥。除开天择神君、鳄神两位年代较早的前辈因没有把握，尚未炼化逆时序灵力之外，其他所有修士，都已经是前知者了。
而王崎，就坐在他们中间。
艾长元一愣，然后运转法力，代谢酒力。
辰风有些疑惑：“这就是你说的……等会？等等，你现在在哪？”
王崎却是不用担心什么“化身逆主”了。只要有一个“没有分裂的未来”存在，宇宙两侧的前知者分身，就永远从属于一个主体。
这也是为什么前知者不能制造的原因。
除了崎联这样只有“一个个体”的联盟，又或者终焉使者出品迷宫土特产那种“无中生有”得到的逆时序灵犀，一个前知者向其他人让渡自己逆时序逻辑门，就只会让接受逆时序逻辑门的那个个体，被自己所夺舍。
前知者的意志，会覆盖到非前知者身上。
王崎胳膊撑在膝盖上，十指交错，顶住头颅的重量：“没错，都看着吧。这一次会有很大变故的。之前这个消息只在逍遥修士以及一些被选中的受试者之间小规模的测试。另外最近功法调整，全部都暗中加大了对‘道心动摇’的应对措施。在保证了大家功法都对这件事有一定抗性之后，才正式决定对所有人公开。”
——这是未来仙盟值得学习的策略。
个人隐私之外，所有能够公开的消息，全部都应该公开。
绝对的信息透明，尽可能的消除观念的分歧。
当然，现阶段，会接受这一段信息的，也就只有元神之上的修士。
但是，这件事情，终归会向下方逐级透露的。
最终，会对人族造成异常巨大的地震。
文化将要被重塑。
以后，人族将直面这个恐怖的世界。
……
这一刻，神州所有实证部，都暂时停止了自己的活动。
逍遥们，以及少量高阶修士，正有序组织大家观看这一场讲道。
在他乡，筑基学派也被正在直播的消息所吸引。
而在更远方，无数星舰法器之内，众多最前线的征天使，也收到了这一段影像。
这些征天使许多年都不回神州，难免有些脱节的倾向。他们对才成名二三十年的王崎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但是，其余十位巅顶逍遥，却足以让所有人留心了。
“太一天尊……我没有看错吧？太一天尊居然坐在次席上？”
“我是不是心魔入体，坠入幻境了？算君和算主……离宗连宗两大代表人物，居然……居然会联袂出席？”
“螺旋双尊也就算了，天择神君多少年没有站在这种场合了？”
“缥缈宫、归一盟、万法门、天灵岭、焚金谷……”
“居然……这……所有领域的代表人物？”
但是，神州和他乡两个星球上，更多的人却将注意力放在了王崎身上。
“啊？原算！”
“原算王崎？”
“居然是王崎……”
众人对于“王崎”这个名字，都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王崎如今的威名，可是不逊色与算君的。
“不完备”一处，就已经颠覆了半个万法门。
而万法门数年之前的乱战，可以说正是“不完备”而引发的余波。
但是在万法门乱战的时候，王崎居然攀升到了全新的高度，完成了筑基纲领。
他每一次公开讲道，都伴随着无数道心的崩溃，以及整个仙盟三观的刷新。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能让十位分身非同凡响的逍遥作为陪衬，这到底得是多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乡之上，柯兰荫竟也有几分紧张。他看着他乡，暗道：希望不要再有大的崩溃……
幻象之中，王崎缓缓开口。
“诸位人族，以及异族的同道，我是万法门逍遥修士，原算王崎。现在，我与诸位前辈，代表仙盟，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这个消息，关乎到我们人族的未来。”
“或许大家最近已经意识到了，人族的进步速度，非常的不正常。几乎每日都有巨大的突破。这与我们最近去的突破，是分不开的。”
“首先，我们要对大家公开仙人之上的境界划分。”
无数光年外的星海彼岸，一名征天使站了起来，道：“仙盟疯了吗？”
跳出长河主宰自身，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两个境界说起来简单，但是却隐藏着更深层次、更恐怖的真相。很多征天使都不知道这个。
他们觉得，这很有可能造成整个人族的恐慌。
但是，他们的疑虑，却没有让王崎停下。
王崎缓缓开口道：“长生之上的第一境界，被称作‘跳出长河主宰自身’。古老的文明，以‘流水’比喻‘时空’……”
随着王崎的叙述，两大境界的画卷，缓缓在人族面前展开。
“轰！”神州，一个归一盟修士猛然站起，惊呼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后面的修炼，与相形之道是分不开的！”
很快，王崎就说完了这两个境界。
但他还没有完，而是继续开口，道：“而之所以要先说这两个境界，自然是与我前不久完成的任务有关。宇宙之中，存在一个伟大的遗迹，一些文明称之为‘迷宫’。我被委任代表人族，前去探索迷宫。而这迷宫的真实身份，乃是联系过去与未来的伟大阵法……”
是真时间机器！
他乡的王崎缓缓低下头。
从这一时刻起，仙盟的保密主义不复存在。
从这一刻起，人族将不会再有名为“无知”的黑幕来保护。
因为……
最关键的信息，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为了“未来”，人们必须接受这个恐惧。
“哦！真厉害……”
归一盟之中，有几个收看幻象的低阶弟子本能的惊呼。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周围的气氛很不多。
那些高阶修士，脸上是一片死寂。
莫名的压抑降临神州。
只不过，还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可怕。
没有等那些听众镇静下来。
在其他人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的时候，王崎继续开口，说出了更多的真相。
“也就是说，时间旅行、光阴穿梭，其实是可能，并且已经存在了的。过去确实是可以改变的，未来也是实有的，是逻辑上已然存在的。”
“而我在迷宫的深处，遇到了未来的我。未来的我告诉我，仙盟在遥远的未来，已经发展到了无比强大的境地。就算是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至高境界，也可以依靠技术手段轻松抵达。”
“而我从未来的我那里，获得了一些帮助——在来自未来的支援之下，仙盟已经有许多逍遥，突破到了更高的层次，成为了前知者。”
“也就是说，我们人族，到现在，也已经具备了选择历史——或者逆向选择未来的能力。关于这一点，在归一盟时间反演对称宇宙模型的论述之中，都有讨论。”
“而现在，我们也就不能假装我们自己还很弱，还没资格讨论前知层次的问题了。”
“现在，我们就面临着一个最严峻的问题——在‘记录’本身不可靠，在‘历史’本身可以修改的条件下，我们应该如何前进？”
“我们的道，要去向何方？”

第二百八十九章 致人族（中）
缥缈宫，宗门之内。
随着王崎的这一句话，一声声“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的悲鸣接连响起。
探索物质世界的道路，实际上是由两条道路交织而成的。
“实证”与“演绎”。
这两条道路，在地球上分别被称作“经验主义”与“教条主义”。
在地球的历史上，培根与笛卡尔分别是这两条道路之一的开创者。
不管在哪个世界，它都是理性之道的行者，认识这个世界的正法。
而现在，人族在大道之上前行的两只脚，就要被生生斩掉一只了。
因为……
“实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实证者”必须从无数事实的记录之中挑选出自己研究的对象，并归纳出规律——也就是说，“实证”是面向“历史记录”的。
但是，“历史”本身已经可以被动摇了。
“过去”不再是不变的。时间旅行是成立的——建立在“不变的过去”之上的所有东西，都有问题了。
时间旅行者/前知者，可以选择历史。我们所有经历过的历史，都未必客观。
表面上不带任何情感倾向的记录，实际上必然带有“前知者的主观倾向”。
因为“历史”本身，就必然带上了前知者的主观倾向。
这是这个宇宙的事实。
绝望。
这种感情不可抑制的在众多人族之中出现。
星海彼岸，不知有多少征天使怒火中烧，暗骂仙盟不知轻重。
但更多的征天使，也已经陷入了迷惘。
这是对仙盟自身道路最根本的拷问。
“历史”不存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继续前行？
他乡，王崎书房之内。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也只有苏君宇还有说话的能力：“师弟，你开玩笑吗？这么劲爆的消息，你……这……不应该……”
“必须要面对的。”王崎沉默了片刻：“仙盟的保密主义，是处于人性化的考量，拒绝大多数人知晓这一事实。但是，现在隐瞒这一事实，反而会动摇仙盟的根基。”
仙盟，归根结底，是一个“学术组织”。
他们之所以想要抗击有可能侵略故乡的宇宙怪兽，是因为他们想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求索大道。
而在仙盟高层纷纷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之后，这个消息就真的不能隐瞒了。
那将会代表……
所有非前知者，都毫不知情的在执行前知者的选择。前知者的先验观念，会限制仙盟的发展。
只要前知者存在，那么多么离谱的实证结果都有可能出现——或许有一些看似很正常的实证结果，实际上却只是前知者扰动之下的产物，与“真实”相去万里。
在地球上，学术丑闻不算罕见。但2018年十月爆发出来的一桩学术丑闻，却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美国心脏病学、再生医学权威，皮艾罗&#183;安维萨，在20年前进行了学术造假，杜撰了一个叫做C—kit阳性心肌干细胞的存在。
一个本应该不存在的、子虚乌有的分支学科，就被硬生生的杜撰出来了。
数据造假而已。
但对于前知者来说，这种事情，他们完全可以做成“真的”。
只要通过历史选择，多么离谱的数据，都可以是“真的”。
就这么说吧，进行一百万次实验，可能会因为某些操作原因，而导致其中几次出现特殊现象。
那么，一个具有选择历史之能的研究员，完全可以通过选择未来，直接完成那特定的“几次”。
至于其他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多次……全都发生在“不存在的未来”当中。
那么，这份数据，算是“假的”吗？
由于“有限前知受限于知见障”的设定，这样的情况，近乎是必然的。
就好像王崎见到的崎联成员，都是他必定能够认同为“王崎”的个体一样。
这甚至都不算是“蓄意造假”或是“学术不端”了。
至于恶意造假，那就根本是防不胜防了。
理性本身不具备阐释自然的能力，“实证”与“演绎”是它的双脚。
所以……
艾长元手掌的酒坛滑落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们的求索，到底……有什么意义？”
实证正在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类似的悲鸣，正出现在所有修士身边。
“不要恐慌！”这个时候，幻象之中，身处神州大地的王崎站了起来：“不要动摇，也不要怀疑！我们所走过的路，绝非镜花水月。或许我们走得还很浅薄，但是成就却是实实在在的——我们是这个宇宙成长得最快的文明。我们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普通的凡人，成为仙人。而在未来，我们将会有很多的前知者。或许对于那些能够修改历史的强者来说，历史之中存在的任何事物，都只是虚幻——但我们已经找到了通向实在之路！从这一点看，我们所走过的道路，就是有意义的。”
“只不过，它不像我们之前想象得那样有意义——我们只是比自己过去认为得更加浅薄，仅此而已。”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七百年前，就曾有仙盟修士预言，说研究物质运动的道，便已经走到极致了。可事实就证明，天物流转之道的寿命还远远没有结束。后来才有缥缈宫，才有归一盟。”
“万法门对于算学的理解也是。就在数十年前，我的同门们，便想要穷尽算学了。但事实就证明，我们距离真理，还很遥远，仅此而已。”
“我们不是走错了路，而是走得不够远……”
……
听着幻象之中王崎的话，艾轻兰转过头，盯着他：“师弟，仙盟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她现在好像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境地，什么都不敢相信了。
历史选择，必然造成实验数据的“人择”。
如果一个领域里，只有一个前知者，或者这个前知者的实力远远超过同领域的其他人，那这个领域的所有现象，或许都将符合他的预言。
其他领域的前知者来监督吗？
今法仙道，将自然之道细化了。各行便如隔山。
任何规律，都有其发生作用的领域。踏出半步，真理就将成为谬误。
“外行人”有何资格在一个专业领域质疑“内行人”呢？
就算一个领域存在许多前知者……万一他们都有高度一致的知见障呢？
如果说存在“针锋相对的两派”，那是不是“人择干扰了结果”就成为了一切学术争端的最终解释？
王崎指了指幻象。
他知道后面的内容。
“没错，诸位的心中，或许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比如说，我们如何确定，其他人公布的成果真实客观？这种被动的、知见障引发人择，是否能够与恶意造假区分开？历史资料究竟如何保证正确？会不会有人通过改变历史的能力，抹去与自己观念不相符的事实记录？还有，最重要的——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应对？我们的实证到底有何意义？”
王崎深吸一口气，最终叹息：“非常遗憾，我至今都没有找出能够完美化解这一次危机的办法。我们必须承认，这是比万法门的‘不周之劫’更严重的危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我们确实失去了一个共有的‘实在’。这很痛苦，对我们来说，就好像钝刀割肉一样——我们被一点点的割下了手脚。”
“甚至我们还要面对更加艰难的未来。未来的我曾经告诉现在的我，前知者的历史选择，会导致记录的出现。而这个宇宙曾经最强者的选择，甚至会导致宇宙本身出现巨大的改变。”
“但这依旧不是绝境。”
“我们失去了一个实在的基础，那么，就自己再找一个。”
“宇宙存在不同的‘事实’，会导致我们见到各种各样的‘现象’，或许有些事情，因为前知之能的选择，而被我们错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不意味着它们就在宇宙之中‘空缺’。在知见障构筑的、看似严密的理论边界之下，总会有诸多蛛丝马迹。”
“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看到这样的现象——我们的学者，会总结出许多完全对立，但是却又全都成立的理论。实际上，这种事情已经在我们的世界显现出端倪。缥缈之道与相形之道的割裂。灵相论、熵灵对称论以及传统灵力论也是这样的存在。”
“但本质上，这也不过是万法门离宗与连宗这样的分歧。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初始，按照一样的方向，抵达了不同的终点，仅此而已。这就像就算不喜欢连宗的理论，离宗算家也不曾无视连宗成果。连宗的道友也是如此。”
“由数字到几何，由几何到分析，由分析到算术……万法门就是这样进步的。”
“在未来，我们会不断的遭遇‘理论谱系的分裂’——有可能是前知者选择的‘现象’不同，有可能是我们选择相信的‘公理’不同，有可能是预设正确的条件不同。但不管怎样，它们都是我们的道。”
“这将会是一段很艰难的日子。”

第二百九十章 致人族（下）
王崎曾经思考过，为什么未来仙盟会选择一个看似极端的方式，来解决内部共识问题。
将一切托付给共识算法，本质上，就和让一个超级计算机管理人类类似。
或许这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地球上，一个顶级科学家，可以直接杜撰出一个领域。
而类似的事情，在这个宇宙是很容易的。
那些质疑者，很难将“恶意造假”和“知见障人择”区分开去。
更何况，在已有的逻辑之下，这个宇宙就必然存在众多不同的“理论谱系”。
如何将“捏造结果”和“不同谱系”区分，也是一个难题。
甚至于说，在这种情况下，“质疑”本身都值得质疑了。
你到底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质疑一个学术成果，还是说，是恶意打压另外一个谱系的成果？
以上的每一条，都足以颠覆仙盟现有的体系了。
在“有限前知受知见障”束缚的前提之下，“前知”引发的恐怖反应。
这是必然的。知见障永远都在。即使不是这个灵气宇宙，是对“理性”更为友好的无灵气宇宙也是一样。
一个人完全可以被主观的因素、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引入歧途。
自己也是会欺骗自己的。
有一些专业的科学家，甚至都会朝着荒谬的方向努力。
而这个灵气宇宙，以现在的思路来看，是必然存在不同“谱系”的理论的。
这种谱系比起连宗离宗的分歧，倒更类似于地球社会学领域的分歧。
光是经济学领域，就能分出许多不同的谱系。这些谱系的经济学全部都能够解释一些现象，但是条件完全不同，研究对象甚至也都有差异。如果具体到一件事上，不同谱系的经济学家，甚至会做出完全相反的预测。
这也是为什么，不是每个经济学家能赚钱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理论分歧”就真的只是“美学分歧”了。
你先验的接受了什么条件，或是觉得怎么样更漂亮，那你眼中的理论，就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这很扯淡。
但诡异的是，有些时候，事情居然真的是这样。
日心说与地心说相比，也只能说进步有限。实际上，只要你有决心有能力将天体轨道画得足够复杂，那么任何一点都可以是群星运转的中心。
仙盟现在仍旧无法彻底跳出这个怪圈。
但是，他们必须将这个公布出去。
将“知见障将长期存在”的消息公布出去。
只有这个观念深深的烙印在人的心中，人才有挣脱它的机会。
对于视镣铐为天经地义，不晓得镣铐可以摘去的奴隶来说，摘去镣铐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只有明白了“这是镣铐”，才能自己找东西将之敲掉。
所以，这个消息，必须公布。
“我们在未来，或许会度过一段很艰难的岁月。这一段岁月会无比漫长。至少，我们现在这一代人的努力，很有可能还看不见曙光。”
“只是，我们需要庆幸——我们的生命足够漫长。只要不绝望，就总能看到曙光。”
从这一点来看，将“未来的王崎”的消息公布出去，无疑就是一针强心针。
虽然“未来仙盟”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他乡，王崎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这只是我们现在才能享受的一点奢侈吧……
如果是“未来仙盟”的道路，那么王崎就需要公开所有信息。
包括“反乌托邦&#183;未来仙盟”，包括“第二等王崎才是逆行者”这件事。
“或许‘第一等王崎’的存在，只是王崎的一厢情愿？毕竟他一向这么自恋”——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想要让人保持信心，保持昂扬的情绪，些许“善意的谎言”或者“故意的忽视”是必不可少的。
未来仙盟为了消除文化上的一切隔阂，而抛弃了这种手段。
或许，也只有现在的仙盟，还能天真的使用这种手段。
仙盟甚至应该庆幸，人族的第一位前知者是王崎——王崎主要研究的对象，是不存在物理实体的算学。
对于现在的王崎来说，算学才是根本。
其他任何自然领域的学者，恐怕都有“设计出实证，从另一个谱系彻底否定其他学派理论”的嫌疑。
……
王崎继续开口道：“接下来，我将公布几项逍遥修士讨论之后得出的结果。”
“第一，我们日后求道的方向。”
“我们不能抛弃我们根本的道路，这是一定的。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过去所使用的工具，都不再可靠了。我们从事实之中提炼理论、进一步设计实证的过程，很难避免主观的干扰——我们很难判断，是不是前知者的主观扰动，使得他们在‘箭’落地的地方画了个‘靶子’。
但我们也必须强调，这种事情并非是绝对的——我们不可因此而走向怀疑论与不可知论的深渊。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考虑，将‘前知之能’本身，作为一种‘干扰变量’，纳入考量之中。至少目前，这是我们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手段。我们现在所取得的绝大多数成功，都是建立在‘变量分离’之上。我们通过控制变量，来凸显某一个变量在实证始终的作用。但实际上，干扰变量永远都不可能被排除干净。可能干涉到实证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既然如此，多一个干扰变量，也是可以接受的——尽管这个干扰变量显得很特殊。
事实上，这个宇宙本身，就是无数文明无数前知者博弈的结果。所有实证之中，都必然存在一个不可排除的干扰量。至于如何处理这个特殊的变量，或许需要从算学入手，专门开设一门统计学的分支学科。”
“第二，关于记录的存储问题。”
“现阶段，最可靠的存储机制，就是前知者本身。尽管我们一直要求排除个体记忆对结果的干扰。但在历史修改的能力面前，没有什么比前知者还要可靠的了。另一方面，前知者也可以通过接受来自‘接受灵犀的瞬间’的灵犀，来校正自己的记忆。所以，前知者的可靠性，是可以接受的……”
这也是仙盟验证“王崎就是王崎”的方法。
龙皇背下了阳神阁给出的“王崎验证法”。
而在王崎出来的那一瞬间，验证就已经完成了。
只要王崎自己愿意去验证，龙皇也愿意进行验证，并且他们都足够在意这件事，那么他们就会直接得到结果。
这是现在最可靠的办法了。
“……我们将会推行以下制度。除开算学之外，任何能够被证明整理的理论，都必须由两名以上的其他领域前知者记录，并且这些前知者必须从属于两个与被记录理论不同的领域。其中，至少要有一名由理论发现者本人指定的前知者，以及一名由仙盟指定的前知者。这将作为前知者的义务而存在……”
“……具体的实证，必须交由非前知者完成，并由两名以上的非本领域前知者，甚至是非元神法的异族前知者进行监督……”
“……建立一个面对公众公开的安全稳健的前知能力分发平台，确保社会监督能力……”
“……专门立项，寻找方法，测定与人族无因果联系的其他前知者整体博弈，对物质现实的影响……”
“……寻找增强以及削弱前知扰动的手段，以尽量让恶意前知者付出尽可能多的代价为准绳，建立一个确保实验实在性的稳健机制……”
“……继续在宇宙散播今法仙道，暗中培养与人族无因果联系的其他学术共同体，并减少前知者对其他文明的干涉，以确认道路……”
“……由阳神阁专门立项，监测每一个前知者的道心状态……”
“……由阳神阁专门立项，寻求抑制潜意识选择历史的本能的可行手段，建立一个依靠盲法的精神修持手段……”
随着一条条方法的提出，方才如坠地狱的今法修士们，真的渐渐振奋了起来。
不是没有办法。
不是绝望。
尽管我们陷入了“实在性不存”的危机。
尽管我们现在还找不到未来的道路。
但是，我们终归是能够超越这一次危机的。
我们不是毫无办法！
实际上，人族也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每一次扩张自己的认知，就会对既有的认知产生冲击。
不管是三次数学危机，还是两朵乌云，都是如此。
这一次，人族终于迈上了更大的坎。
就如原算王崎所说，这将是更加艰难的坎。
这是天劫。
但是，不管怎样恐怖的大劫，人总会度过的。
从这一天开始，人族开始蜕变。
曾经的保密主义再也不见踪迹。公开的信息，被更广泛的分享。
人族的文化也将被重塑。
不是未来仙盟那种将一切交托于一个算法的那种形式。仙盟要靠自己的手，找到自己的“共识”。
有人说，仙盟多半在后悔改元太早了。
因为，宇历十一年，才是人族从古至今最大的一场变革——结果，它却不尴不尬的卡在第十一年上了。
但这也是无奈。毕竟，当初人族高层也就觉得，至少百年之内，不可能有比“人族迈向星海”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种事情，谁料得到了？
正如他们也想不到，王崎会在这一年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一样。
自从那致全人族的讲话之后，王崎又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出发
王崎与陈由嘉告别之后，从他乡离开，进入仙路。
而他在神州的肉身，则在某个纪念碑面前，放上了一束不雕之花。
然后，也前往仙路大门。
在那里，史龙玄宇已经在等待了。
他并非是孤身前往。
也不知是龙皇到底不放心让他一个乱逛，还是龙族也对仙天有诉求，或者又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龙族要求，必须有一条龙跟着王崎前往仙天。
史龙玄宇就是这么跟着王崎的人。
王崎见状，眉毛一挑，道：“居然是前辈啊？”
史龙玄宇也有些惊讶。
如果之前他看王崎，是重量级明星拳手，看轻量级普通拳手，那么现在，他对王崎的观感就是……
一个同量级的拳手。
“进步真快。”史龙玄宇惊叹道。
——这就是……月落云生说的，“未曾见过的未来”？
王崎笑了笑：“我人族也就只有成长的速度值得夸耀了，前辈。”
说着，他翻手取出了一个旋转着的陀螺状法器，道：“前辈可还需要准备点什么？”
史龙玄宇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在故土放置分身？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这么做。”
“留下了一缕法力，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涌现而出。没必要留下分身。”王崎如此说道。
但他自己也有一丝疑惑。
按照自己以前的做法，自己前往某个险境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个被封印的分身的。
可是现在，自己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当然，硬要说的话，“取信于妖皇”或许是一个理由。
毕竟，他求妖皇帮助他看守弥师姐，不要让弥师姐修炼拉古斯玄宇宙，自己却去修炼这一门功法，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他想要收敛自己海神类特征带来的能力，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毕竟，再怎么取信，也没必要一个分身都不留下。
复活后手这种东西，谁都会准备一些吧？
不过硬要说的话，他也没有必要留下分身就是了。
作为前知者，他能够直接知晓未来仙盟有可能告诉他的成就，这就保证了他不会彻底落伍。另外，“从未来重新涌现”的能力，也超过了海神类特征能够提供给他的能力。
但按照王崎的性格来说，这种“没有必要也没有坏处”的事情，他多半会去做的。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前知之能。
这一次，不留下分身，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事情非常重要。
王崎不知道这算是自己前知的结果，还是崎联给他的影响。
毕竟，慈悲琉璃和终焉使者都很关注这件事情。
或许这个选择，会在未来有很重要的作用。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意义就是了。
王崎对史龙玄宇笑了笑：“一路之上，还是要相互帮助了，前辈。”
王崎却没有太多要准备的。他对装备的要求一向不高——毕竟，兽机关就是最万用的装备了。
而且，仙盟也为这一天准备了很多。
从逻辑上来讲，使用前知之能取得研究结果，是需要慎之又慎的。因为有限前知受限于知见障——它是不可能绕过知见障的。
单纯依靠前知来做研究，只会让谱系隔阂越来越严重。
但是，为了王崎，仙盟也得在他离开之前，将所有“有可能有用”的理论做出。
“我只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史龙玄宇平静地说道：“帮助？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一向很看得起自己的啊。”王崎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陀螺，走向仙路大门。
他那庞大的兽机关集群，依旧提前藏到了几十个不同的大日疆域之内。毕竟这些兽机关体量实在是太大，塞进一个大日疆域内，什么都不做，就能够灭星了。
史龙玄宇急忙跟上。
……
九元俄界，人心惶惶。
界外天魔来袭，整个世界正陷入一片轮换。所有的星相都已经模糊，毁灭气息从天而降，地上竟有无数生物发生异变，化作恐怖妖魔。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劫。
九元俄界之内，却是人人自危。
但仍旧有很多修士，怀有巨大的信心。
他们对大道很有信心。
九元俄界，乃是大千世界的中央。很多外界修士，就是飞升到九元俄界之中的。
没有比这里更高级的世界了。这里汇聚了无数强大的仙人。
而众多仙人之中，当今道尊俄古大君也是非同凡响的强敌。
如果这样的力量都没办法抵御天魔，那这个宇宙早就应该沦为天魔的世界了，哪里会有这样井然的秩序？
这一瞬间，无数的目光，无数的灵识，就这样集中在俄古大君的道宫之中。
但只有俄古大君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寂仙为何还不攻进来……”
俄古大君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在等待寂仙攻入此处、永恒真色从仙路大门之中涌出的一瞬间。
那个瞬间，此地四十九道会诞生出一种特殊的“道韵”。而作为此地修为最高、受大道认可最深者，他就能够获得这种道韵。
对于仙天神庭的税吏来说，这就是最核心的任务。
当然，也是最危险的任务。
不知道多少仙天税吏，就是为了冒险取得这一缕道韵，而被永恒真色缠上。
然后就那样毫无意义的陨落了。
但对于万理大天尊来说这一缕道韵，却是最重要的东西。
甚至远远要超过绝大多数文明的全部典籍。
是以，仙天税吏，若是遇到四十九道尚存的区域，就必须进驻此处，然后等待寂仙攻击，并且在得到那一缕道韵变化之后，再行遁走，回到仙天。
俄古大君已经等了很多年。在这数十万年的等待之中，他修为不断进步。
但是，距离万理大天尊，依旧有不可计量的差距。
他不知道大天尊究竟有多么强大，但是不管自己在外界有多大的进步，对大天尊都生不出一点儿反抗的心思。
“必须等待……”
尽管内心依旧焦虑，但是他却不能有半点表现。
甚至于说，在寂仙要来到的时候，他必须真心实意的组织九元俄界所有仙人去抵御寂仙，而且不能有任何主观上的指挥失误，不能存心葬送九元俄界。
否则的话，四十九道立刻就有所应。他那融合了先天圣德大道的功法，就会有所反噬。
哪怕他功法特殊，一正一反相对，即有圣德，也有末运，能从文明毁灭之中得到大法力，也不能借由寂仙之手完成。
他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只是……
“寂仙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他如此想到。
在谁也没有察觉的地方，肉眼不可见的细小之物，从天外飘荡下来，轻轻一卷，落入了这俄古大君的肉身之中。
然后，针对这俄古大君功法与种属的瘟毒很快就被设计了出来。
就好像元族无法对抗黄晶瘟疫一样，这种直接针对功法后门与血脉先天不足的东西，最难对付了。
这位仙人甚至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警兆忽生，只觉得有什么莫大的危险显现。
但是……
说真的，寂仙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大道示警？这不是天天都有吗？
就在这时，夜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太阳！
“天有二日？这是不祥之兆啊！”
有人悲痛的呼喊，仿佛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俄古大君却是冷哼一声。
他是真的看不上道区土著。
就算有飞升仙人弥补，土著就是土著。
或许有些刚飞升上来的家伙，会因为四十九道的存在，而让认定道区就是乐土，不再离开，放弃了吞噬文明的道路。
这些仙人土著在道区附近也就罢了，离了道区，怕是连普通的独行者都打不过。
俄古大君打心眼的瞧不起这些低能儿。
尽管仙天神庭底蕴比不得所谓的“天眷遗族”，在这宇宙算不上多强。但是，万理大天尊却是掌握了天地大道之人。大天尊早已洞见宇宙终末，知晓彼岸方向。
这可是天眷遗族都比不了的。
只是……
“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强烈的光亮？”
由于观测手段的限制，所以他并不像天眷遗族那样，能够细致的确定寂仙的行踪。
他是夜观天象，发现异常发光体之后，才意识到“寂仙总攻击”这种传说——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除非距离寂仙到来只有几天，不然的话，他没法确定距离。
天文测量也是一门学问的。
绝大多数仙人不需要这种学问。
……
此时，遥远的三千光秒之外。
史龙玄宇平静的捏碎了几个铁王族，几个后蚩。
这些家伙都是前知者。就算肉体被磨灭，也能很快在宇宙另一端的复活后手之中直接涌现出来。
这位龙族第二强者，却是不想被打扰了。
“运气不错。”史龙玄宇哼道：“没有遇到铁星王。”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我有个计划
史龙玄宇随手捏死了几个也不知道有没有复活后手的前知者。
说真的，如果他们不留备份，那是他们自己蠢。也怨不得源龙星强者下手狠。
“后蚩和铁王果然是对仙天也有诉求——或者对你很有诉求。”史龙玄宇冷笑：“如果以一般合道极限称量，这些家伙倒是挡不住你，可一心缀在你身后，你也甩不掉。”
——当然，这也得是建立在王崎是“一般合道极限”的基础上。
可实际上，王崎的法力，依旧比一般合道极限高了几个百分点。
并且，法术强得不像话。
“铁星王与陛下都在，迷宫跟前与寂仙作战，后蚩则有大片道区要守。就算他们能够分出前知者来，也势必不会太强。”王崎对此倒不是很意外。
崎联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唯一能够接触到的4.5阶实体，并且绝对不会毁灭宇宙的那一种。
而王崎也确乎掌握了迷宫的许多功能。
所以，天眷遗族对王崎感到好奇，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不过，不管是王崎，还是史龙玄宇，都不是特别担心这件事。
这个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对于第四阶级的前知者来说，有限前知相对于这个宇宙，依旧“微不足道”。
尽管前知者是唯一可以称得上“实在”的东西。但是，这个物质宇宙的“距离”，依旧能够对前知者造成“限制”。
没有哪个前知者可以将力量散布在无穷广的领域之中。
一个前知者在特定一个时间点上能够影响的范围，依旧是“有限”的。
而唯一可以跨越无穷星海的手段，就只有仙路。
而这就导致了天眷遗族的战争，其实是可以规避的。
只要隐藏自己的领土就好。
除开救济天魔王之外，就没有几个仙人绘制过星图——或许寂仙有一份来自遥远未来的“总攻击计划图”，但不是寂仙不能得知。
所以，只要隐藏起自己的国土，然后让前知者保持活跃，扰动对方的选择，就能够避免战争。
铁星王就算是想要与龙族开战，也得先找到龙族的领地才行。
当初元族倒施逆行，也是惹来盟友不快，甚至内部也有元反对，所以才被龙族轻松荡灭。
如果当初元族共主没有找龙皇决战，而是龟缩不出，那兴许他现在还没死呢。
也正是这件事，导致了天眷遗族越来越倾向于保守。他们可以与非遗族，甚至是其他遗族的眷从交流，但是天眷遗族之间的交流，就越来越少。
柠檬市场理论，越是主动的前知者，就越是有可能不怀好意。
史龙玄宇道：“不过你也得快一点。最多再过几个时辰，第二波前知者就会过来了。这一次他们知道我也在这里……说不定就会让一些铁王族将铁星王那个老东西给替下来。”
铁星王、龙皇依旧在防御迷宫。
迷宫联盟已经找到了九个迷宫。而需要防御的迷宫，也不可能只有“破鞋”这一个。
打退了某处寂仙的一波攻击之后，这些合道极限的强者，或者前知者中格外强大的个体，就会转战其他迷宫。
这却是十分辛苦的。
而妖皇必须留下，镇守源龙星大日疆域。
所以，最终与王崎一道来的，就是史龙玄宇了。
王崎却皱了皱眉。
“怎么了？不顺利？”
王崎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太顺利了。”
“怎么个说法？”
“我仿照朊族修法，设计了朊质体，侵入这个仙天来客的神经系统——直接就成功了。然后……我也很快就破解了他的语言，他的思维方式。而且，这一切都是基于他的功体做的手脚。他不可能发现。旁人最多也就觉得，他练功有可能练得有点歪，没有紧守自身，导致些微的气息泄露。很奇怪……”
史龙玄宇纳闷：“这很奇怪吗？”
王崎点了点头：“我的逆时序带宽很有限，通常情况下，我都会用来传递未来人族的法门才对。但是，我却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对付这个家伙的法门。也就是说，不知道是在未来的哪个时间点，我觉得这件事十分重要，甚至重要程度，隐约超过了我最关心的新法门。”
“而我现在还没有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史龙玄宇道：“你现在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你怀疑，这件事在未来，会成为什么契机？”
“不清楚。”王崎叹息：“我感觉我被我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两人话说间，也在靠近那个道区。
王崎说道：“我破解这个家伙的记忆了。关于回到仙天的部分——啧，真是难搞。”
史龙玄宇道：“怎么了？方法很特殊？”
王崎点了点头：“仙天神庭的确认机制非常复杂。怎么说呢，他们并不是像我们这样，搞了‘道标—接引法器’的系统，而是利用仙人自身。每一个仙天税吏，都会修炼一门古怪的神通。这一门神通，会向仙门释放某种灵波。而这种灵波，会招来隐藏在仙天深处的……暂且称之为‘第一列仙官’好了。第一列仙官会出现，来迎接仙天税吏。而第一列仙官也不会接引之物，而是会召唤出第二列仙官，第二列仙官再召唤第三列仙官。如此反复，直到仙天税吏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阵势，才能通过一个复杂的认证机制，发现前往仙天的道路。”
“现在就控制住这个不知所谓的仙天税吏？”史龙玄宇建议。
王崎摇了摇头：“这法门设计得有些意思。必须是持有法门者处于‘真心实意’的心理状态，才能激发——设计得倒是有几分巧妙。而且，每一列仙官的出现，都是一道甄别。哪一个环节出了点问题，都有可能导致仙官自毁。而且这还和仙官的自我意识无关，只要他情绪上感到了‘自己被挟持’，那么就会自我毁灭。”
“这一套手段……是针对天眷遗族常用的道标的。我有这种感觉。”史龙玄宇有些古怪：“仙天神庭有人很熟悉天眷遗族，并且知道怎么防备。没有前知之能的天眷遗族，就算对仙天有所好奇，也很难破解这种手段。而仙天对前知之能扰动太大。前知者一般不喜欢前往这种地方。”
这就好像让一个正常人前往没有光的环境一样，很容易生出某种不安全的感觉。
当然，也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
常人怕黑，也不至于一天黑就吓瘫在地。
理智总是能够战胜本能的。
非前知者可能无法破解，前知者则多半不想去。
仙天神庭，很有可能就是这才隐藏了这么多年的。
王崎点了点头：“也确实需要他们自己主动选择前行了。但是……这里面却有一个难题。”
“嗯？”
“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要收集四十九道崩溃时的灵力变化数据。”王崎思忖道：“也就是说，除非永恒真色出现，这个地区的四十九道濒临崩溃，不然的话……”
“等寂仙攻过去？”史龙玄宇回头看了看个把光时之外的寂仙：“这里不是迷宫，只是一个较为低级的道区。来的寂仙水准都很一般。等他们慢慢过去？”
王崎思忖片刻：“话说，是不是只要有一个寂仙进入了仙门几光秒的范围之内，永恒真色就会出现？”
……
突然之间，俄古大君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受。
有某种伟大的力量扭曲了时空。
“开什么玩笑……”他惊了：“能够搭建鸿蒙桥？还是超长距离？这……这……这个孽障也只有大天尊才能处理吧！”
——为什么一个普通道区，会有这样恐怖的怪物？
俄古大君急忙取出一个皇冠状法器，高举手杖，以灵识传讯，对着这个星球所有仙人大声说道：“邪魔来袭！邪魔来袭！”
空中，已经出现了一个闪烁着扭曲星光的球体。它就像是包裹了星辰幻象的水晶球一样美丽。
一个魁梧的怪兽从里面走出。它浑身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吗，充满寂灭之意。
而他的手掌，还托举着一个头颅状的法器。
当然，这就是王崎。
王崎只是用化形法改变了一下物种而已。
至于气息，则使用六道轮回法界中的地狱道来改变。
地狱道本就是吸收了部分《寂仙毁道宝典》断章而成型的。至少在非寂仙的感知之中，地狱道与寂仙无二。
王崎至今都不知道心想哥是怎么设计的。
来这里的寂仙之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层次的强者。所以，他和史龙玄宇干脆就抓了一个寂仙过来。
王崎爪子上的那一颗头颅，才是活着的寂仙。
刹那之间，仙门洞开。
暗红色的“现象”出现了。
这是王崎第二次见到永恒真色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一次直接目击永恒真色。
神州之上偶尔出现的，实际上只是地幔龙族遗迹之内永恒真色残留气息的泄露。
两代妖族都有研究这种东西。而他们封存这种残留气息的东西，偶尔会被人族发现。那已经算不上多危险了。
至少和眼前永恒真色的洪流相比，并不危险。

第二百九十三章 计划通
俄古大尊狼狈的窜了出来，摔在了仙门洞天之中。
“呼……呼……”尽管周围没有空气，但是他还是本能的想要呼吸。
真是太险了。
刚才真的是太凶险了。
整个过程简直可以说可怕。
那一尊毁天灭地的魔神，不知为何，居然有戏耍他们这些猎物的意思。他就站在那里，不断的接引永恒真色出现。对于那些本土仙人的攻击，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那些攻击砸在对方护身邪罡上，都没法激发起一点涟漪。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区域残存的四十九道并不强大。
很快……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此地的四十九道，就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一缕道韵生成，并且沉淀在此地道主——也就是俄古大君的体内。
因为他是这个四十九道残响所接驳的最强仙人。
而文明走向末路的毁灭，也让俄古大君合了先天末运大道的功法水平暴涨。
那个灭世魔尊，在最后一刻似乎释放了什么纯白色的毁灭性法光。
在这一刻，俄古大君才拼死冲向仙路大门。
那个灭世魔尊的攻击，几乎擦到了他的衣角。
就算他的肉身被几个永恒真色擦过也无所谓。尽管这种接触几乎让他走火入魔而死。但是，他终究是活了下来，来到了另一个随机选择的星球上。
那暗红色“现象”与四十九道灵光厮杀的场面，他是再也不想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下来了……”俄古大君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成功了。
距离大天尊的乐土，又近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可是真正的劫后余生。俄古大君毫不怀疑，只要那个灭世魔尊对自己起了杀念，自己就一定会死。只不过那个家伙是在毁灭世界的时候，顺带对他打了一下——就好像收垃圾的时候随手驱赶苍蝇一样。
就是这样，他才活了下来。
无上喜悦从胸中迸发。
某种玄奥的波动，从他体内迸发。
仿佛有仙乐直接传入他的意识之中。
很快，两名衣着华丽、样貌类人的仙官，就从仙路大门之中出现。
这一瞬间，光华大放。
俄古大君沐浴在柔和的光中，浑身暖洋洋的。
两名仙官亲切的将俄古大君搀扶起来，并将手掌按在他的要穴之上，检查他的功体。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仙乐阵阵，香风袭人。
第二列的仙官也已经到了。
但是他们的灵识，却是集中在第一列仙官身上。
然后，第三列仙官出来，检查第二列仙官。
很快，众多的仙天神庭使者，便在这个仙门洞天之中，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仪仗队。
随后，一个仙人驾着一辆马车行来，道：“大君辛苦了。恭喜大君，贺喜大君，又为我仙天神庭立下大功。”
仙天神庭的税吏，是一个非常大的肥差。仙天神庭之中，除了极少数高层之外，几乎所有仙人都很羡慕这种职业。他们可以在下界肆意行事，对那些凡尘之物生杀予夺，还能快速获取文明成果，壮大自身，乃至于炼化文明。
大天尊抽税，可不抽税吏们炼化的力量。他只要那些文明的修法。
也就是说，力量全是自己的。
并且，大天尊最在意的，就是四十九道与永恒真色互拼之时产生的道韵。而这种道韵，也只有税吏才能得到。
但是，大天尊御下极严，纵使众人是有了想法，也不能在这个场合之下表露出来。
公私却是要分明。
俄古大君颤颤巍巍的坐上了这车座。他知道，这就是通往仙天的车架。
他要回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光怪陆离的邪异灵光突然扫过这些仙人的身体。
说来也怪，这些仙人都是在尔虞我诈的古法环境之中登仙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了，断然没有松懈的道理。
就算一人松懈，也不至于人人松懈。
但确实，就在他们心理最放松的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而且，还是完全针对他们功法而特化过的小乘魔法。
他们一个念头甚至都没转过来，就被污了灵智。
然后，他们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缓缓向仙路大门走去。
王崎和已经缩小了的史龙玄宇撤去隐身之法，显出身形，道：“啧，那个俄古大君记忆之中，车架就是接引法器。但实际上，那车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关键在于那个车夫仙人——就算能够读取记忆，也要小心翻车。”
“但对前知者根本没用。”史龙玄宇哼道。
对于前知者来说，阴谋的作用非常小，只有必须要正面应对的阳谋才有可能实现。
因为，关键信息，必然瞒不过前知者。
王崎笑了笑：“省一点逆时序带宽也好。”
他和史龙玄宇，却是通过前知之能，预先抵达了这里。
而那个从寂仙群之中随便抓了一个弱小寂仙，直接捏碎肉身，只留头颅。
然后，就来到了仙门附近。
永恒真色自然就出来了。
这种据说是天人大圣物质性身躯变化而成的东西，是寂圣送给众生的最后一件礼物。按照崎联的说法，它很像是“时间泛晶体”，在时间上长程有序的运动，但是缺乏周期变化。这种脆弱又强大的东西，可以用来毁灭任何一种天人造物。
彻底排除第五阶级的干扰。
它们尽管能够伤害到迷宫，但却并不难被清除。硬要说的话，它们好像是温度极高的火种，本身能量不是很强，但却可以点燃一些燃点没那么高的东西。
创造一个巨大的负熵源，就足够将它们抵消了。
在完成了这一项之后，王崎的分身就捏死了那个寂仙，让永恒真色不再继续涌现。
然后，他再自己扫灭永恒真色。
这样的话，这个文明甚至都没怎么死人。
也就是四十九道从“残破”变得“更残破”了而已。
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之后后蚩会接手一切。
而他和史龙玄宇则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这里。
俄古大君一定会过来的。这是他们选择之后的历史。
而等待“仪仗队”凑齐之后，王崎才用小乘魔法将他们一并污染。
实感错乱，并且都对王崎视而不见。
王崎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仙天神庭的仙官。
他感觉有些恶心。
怎么说呢……这些家伙长得非常像人。
不是“直立型智慧生物”，而是“像人”。
这些家伙除了皮肤颜色怪异，或是有特殊色素，或是有些许斑纹之外，基本都是人形生物。
但又莫名存在一些不属于“人”的特征。
可以说，正好卡在“人”与“非人”的交界点上。
本能的感到恶心罢了。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体是最有利的形体”或者“人身是先天道体”的说法。
仙天神庭的仙官这么像人，一定是有一个理由的。
但是……
仙天神庭已经存在很多年了。至少俄古大君有几十万年份的记忆。
人族的历史也只有八万年。
“巧合吗？还是说，仙天神庭的统治者，是一个超级物种主义者，又正好很像是人族？”王崎心中暗暗思量。
“想什么呢？”史龙玄宇对于直立型生物是见得多了，反倒没觉得怎么奇怪。他对王崎说道：“还不赶快跟过去吗？”
王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思考，直接跟了上去。
两队人一前一后的奔向仙路深处的星光迷宫。
在重新感觉到重力、感觉自己在下坠的瞬间，王崎解除了小乘魔法对那几个仙人的约束。
……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下方居然是水。
这是王崎在出现瞬间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他的功法快速的自动调整。
广域的时空被直接扭曲。王崎快速将自己从此地的参照系之中“拔出”，走向一个时间流速与神州更接近的时间。他的功法也在飞快的变化。似乎是未来的技术，可以让他的功体在时空之上取得更加巨大的影响。
他眨了眨眼睛。
那个仪仗队离开时的光，居然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一连串的光。
好像是延迟拍摄的摄影一样。
而史龙玄宇也在变化。
老龙很快就发现，王崎居然调整得比他更快。
【这怎么可能？】
他却是直接惊呼了。
“就刚才的功夫，神州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在引力子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吧？应该？”王崎不确定地说道。
谱系分立的前提下，他也不是特别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里就是仙天？”
王崎现在所在的地方，却是异常的古怪。
他们的脚下，是一团巨大的水体。王崎和史龙玄宇的灵识居然也无法探查到边界。
若干个天文单位的庞大水库。
甚至还是液态的。
而强烈的光，正从水下照射上来。
仿佛水面之下，就有一个巨大的光源。
天空之中，也有大量的云雾。
王崎发现，水面之下几十米的地方，居然悬浮着一个圆环。
圆环中央，正是仙路大门。
“不清楚。”史龙玄宇道：“不过，确实很像是两亿年之前的仙天。”
就在这时，云霞翻滚，一层层的金光从中射了出来，显得无比的神圣。
一群甲兵出现在云霞中间。
王崎咧嘴：“看起来是有本地人可以问路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百万天兵，仙天神庭
那是数百万的甲兵。
每一尊士兵，都是仙人境界，都证得了长生不死。
若是在某个没有长生者的星球上，一个仙人，就足以灭杀全球了。
而现在，这里出现了数百万的仙人。
他们身上的铠甲，似乎是某种特殊造物，将他们的气息连成了一片。
万条仙气就滚滚而上，在他们的头顶汇聚成种种异宝。
卷轴，神鼎，大钟，宝塔，阵旗。
王崎皱了皱眉。
感觉这个……
也太像人族文化了一些。
但史龙玄宇却更是震惊。
“这是在证见了先天五德之后，才能获得的五德护身之宝相！在两亿年之前，也是殊为不易了！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另辟蹊径，引动此地四十九道的残响？”
就见一名神将从阵中越出，大声呵斥道：“大胆邪魔，居然敢进犯上界！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与我到大天尊面前等候发落？若是有半个不字，必叫你遭雷霆之怒，身死道消！”
却是一门理应只有天眷遗族或眷从才知晓的通用语。
大约是地位更高吧，这个家伙居然有四只眼，四只手，分别持握不同的仙器。
王崎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不应该先怀疑我们是正常飞升上来的修士，然后让我们入伙，再然后给我们从内部攻破仙天神庭的机会吗？为什么剧情不是那样的？”
“我刚才在摆脱此地时光的时候，感觉到广域的时空扭曲。他们知道我们至少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境界，不可能是正常的飞仙者。”史龙玄宇道：“或许有厉害角色，不可托大。”
王崎皱了皱眉：“仙天神庭有天眷遗族在背后支持？”
两亿年前失陷在仙天之内、遥远时光之中的遗族仙人，可真不少。
这些仙人甚至都不知道“天眷遗族”这个天人内战之后才出现的称呼。
就好像当初搭救人族古法仙人的那个蚁族仙人一样。
在联系到蚁族之后，已经有前知者尝试寻找那个蚁族长生者了。
这种前提下，仙天神庭中若是有几个过去时代的老怪物，倒也不是不可想象。
“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很古怪。”史龙玄宇如此说道。
那神将首领见王崎和史龙辉真由在自言自语，恼怒道：“大胆！居然敢视仙天神庭的威严如无物！”
之间那先天阴德所化的阵旗带动无数仙人法力，从上往下狠狠一卷。
这一下，就是凝聚了某种秩序的力量，这一卷之下，无数物质就这样快速衰变，返还为原始的基本粒子。
“哟，操控衰变的法门啊？”王崎咧了咧嘴，伸手一挥。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太素阵旗就如同被狂风席卷一般，快速失真，化为泡影。
而与这法气意勾连的诸多天兵也遭受反噬，吐出一口血来。
——只不过，这血液的颜色就有些五花八门了。
“缩手缩脚。”
史龙玄宇哼了一声，对王崎这一下表示有些不满。他身形快速变大，在空中团成法结。
仅仅是“变大”，巨大的龙躯就快速极开空气。水面被快速的排开。云雾瞬间就被吹散。
比风更快的是史龙玄宇的法力气意。
一股恐怖气息排山倒海一般向四面八方冲去。那百万天兵原本的战意瞬间消失。
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
彼此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硬要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凡人面对无可抵御的庞大天灾一样。
逃是没有意义的。
磅礴的力量从史龙玄宇身体上涌出。无数鳞片上的符篆都被点亮。
那是……
如同恒星喷发一样的力量。
史龙玄宇扬起尾巴，猛然横向一挥。
如同挥出长刀一般。
不，硬要说的话，这其实更接近于锁刀。
一阵白光过后，那些原本高矮都接近的仙人，就如同割麦子一样，被史龙玄宇轻易的杀出了一个缺口。
史龙玄宇面前，一个九十度的扇面之内，就没有任何仙人了。
三十来万天兵，就在这一击之下了结了性命。
王崎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表示。这些家伙也就是普通的仙人而而已。
他在还没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时候，就已经能成星球的灭杀大乘期修士了。
史龙玄宇一下子按死那些仙人，真的算不得什么。
王崎却是不知何时，从对面阵中抓了几个仙人过来，仔细探查。
实际上，他还不是很理解这些仙天神庭长生者的功法。
他之前在与永恒真色厮杀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了的。那个叫做俄古大君的家伙，可是与永恒真色几次近距离接触。
永恒真色结构特殊。与之相触的话，任何力量都会快速的趋向混乱，最终化为乌有。
生命也会快速的死亡。
只不过它的正确用途，却不是用来杀戮，而是去焚毁天人遗迹，创造没有第五阶级影响的熵寂乐土。
所以，它对生物的杀伤力，反而配不上它的这份本质。
但就算如此，俄古大君对这种力量的抗性，也实在是太高了一点。
而在刚才的对战之中，王崎又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事实。
包括俄古大君、洪天大君在内，所有仙天神庭的长生者，全都是“一德配一运”的功法搭配。
先天五德、先天五太、先天五运，有着严密的对应关系。
单修五德、五太、五运之中的任何一种，都不难。
五德五太相合，或是五运五太混成，也是常见的修法。神州人族古法历史，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的争端，就与这个有关。
但是五德配五运，却是比较罕见的搭配。
两种相反的力量混成一体，修是自然能够修成的。但是，其中付出的艰辛，却要比寻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若是这样修炼的仙人只有一个两个，倒是不至于引起王崎的注意。
但是，他现在发现，至少有几百万的仙人，都是这样修炼的。
这就由不得他不在意了。
半晌之后，那些仙人才发出一声惨叫，朝着远方逃去。
而史龙玄宇对此浑不在意。那些家伙前进得实在是太慢了。他在这儿稍稍等待一下，再进行跟踪，才算不浪费时间。
毕竟，他和王崎都是合道极限了，只要不是太过接近事件视界，总能将时光扭转到自己想要的速度。
老龙将目光转向了上空。
就算吹散了云雾，也看不见星辰。
天空被某种昏黄混合着淡蓝的怪异色泽所通知。强大光线弥漫在周围。
水底之下，似乎有个太阳。
对，没错，这里居然还有很明显的重力。
这确实是仙天的样子。
仙天原本就有庞大的水体。那水体甚至能够淹没整个大日疆域。也有相对固定的云雾区。
不管是什么水族仙人，都能在这里住的开心。
毕竟，这里可是最大归墟、宇宙重心的吸积盘。
出现什么巨大的天文现象都不奇怪。
更别说，仙天吸积盘本来就经过了强者的改造。
——也不知道是否有龙族的前辈被困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微微皱眉，对王崎说道：“我们快跟上那些仙人，离开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安，但是又异常的模糊。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王崎点了点头，向前跨步。
与此同时，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一般，黑色的存在，从仙路大门之中散开。
……
遥远的彼方，一座巨大的宫殿。
这里便是仙天神庭的核心要地了。
无数年来，仙天神庭都蛰伏在这残破的仙天之中，借用这里特殊的时空流速，创造一个天眷遗族都不愿意涉足的区域，以此来隐藏自己，不断壮大。
普通天兵不过是他们试验新法门的平台。
仙天税吏不过是他们收集一切法门的渠道。
那些都不过是“下等人”。
而仙天神庭真正的核心，却都在这神殿之中。
准确的说，是神殿的外殿。
众人身后，雪白色、有着鎏金花纹的大门紧锁，只留下他们在一处类似于议事堂的外殿之中议论纷纷。
如果说下等的兵士都还很像人，那么这里的仙人，就有几分群魔乱舞的味道了。
他们也保持了直立人形，但是不是多了甲壳，就是生出怪异器官。
总之，他们都在拟态成人的基础上，保留了自己物种的特征。
这也算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了。
“人形”是万理大天尊看着最顺眼的形态。而地位越是高，就越是有权利保留自己原本的特征。
他们就是仙天神庭最尊贵的仙神。
当然，也是自认为最接近真理的长生者。
这些家伙，正在通过一面镜子一样的法器观察王崎。
他们看着史龙玄宇与王崎，都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不好，那个家伙，好像是天人内战之前龙族有名的天才。”
“龙族？”有些后来才加入的人不知道这个称呼。
“天人眷从之中的强族。”有人解释道：“外面的时光流逝飞速，现在他已经远比我们强了。刚才那一击或许不算什么，但是看他威势，却不是跳出长河主宰自身所能够形容的，甚至一般的合道高手，也不如他。”
“四十九道不存的时代，也能修炼到合道境界？”
“还记得铁星王那老匹夫吗？就算不合道，也仍旧可以修炼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万理大天尊
仙天神庭，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强大的暴力组织。
他们是因为一桩异宝，一个强大的仙人，而汇聚到一起的。
从本质上来讲，他们的组织形式和凡间的帮会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他们更加有理想，有抱负。
大天尊有宇宙罕见的奇才。
只有大天尊才能从种种功法与历史之中发现辛秘。
作为一个仙道崩坏之后才出生的人，万理大天尊甚至比仙天神庭之中那些与天人亲自接触过的天人眷从，更加了解天人大圣。
也正是因为如此，部分天人眷从，才不愿意与自己有相同血脉、相似文化的“天眷遗族”同流合污。
就他们从仙天税吏手中得到的零星情报来看，那些天眷遗族，已经遭遇了跨不过去的坎儿。不管怎样努力，最终文明都会失去共识，最终导致分裂。
天眷遗族甚至已经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迹象了。
这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对万理天尊的信心。
但是，史龙玄宇和王崎的出现，却让他们有几分措手不及。
没错，他们确实掌握了正确的道路，比那些天眷遗族更加正确。
可他们毕竟被时光扭曲过。现在他们修炼的岁月，早就远远不及身在外界的史龙玄宇了。
而那个驾驭黑雾的直立型仙人，更是让他们错愕。
什么时候，儡蛊也是这样容易驾驭的了？
“怎么办？百万天兵，一触即溃。”有人叹息道：“这可不是好事啊！”
“现在的状况下，我们就算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够拦下那龙族……”
“你说得未免也太好听了一点。什么叫‘未必拦得下’？我们加在一块，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若是大天尊出手，倒是可以将他们击退。”
有仙神有些忧虑：“大天尊修为岁月不长，未必能够胜过龙族高手。”
“大天尊怎么可能不敌那龙呢？”
“大天尊修炼才上百万年，而那龙修炼的时候，大天尊的百倍总有。”有仙神冷笑：“是，大天尊潜力无限。但若是大天尊真的已经什么都不怕了，那又为何要避免与天眷遗族接触？”
“够了，这毫无意义。”一个生着六个脑袋，三十二条手的怪人叹息。
他乃是仙天神庭的大总管，是除开大天尊之外，修为最高的人。
“刚刚一个税吏回来了。大天尊正在抽回文明之税。按照之前的规律，天尊怕不是要闭关一段时间，或许有十来年的样子。而那两个仙人，却是非同凡响。就算没有神之力的护持，也能无视这一层的时光扭曲。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这里吧？”
“或许他们不是冲着仙天神庭来的呢？”
“但他们几乎是和俄古大君同时出现的。并且，他们对仙天神庭的态度很是不好。现在想来，天眷遗族多半是不喜欢仙天神庭的吧？”
“让兵士围攻他们，将他们引开？”
“笑话！这些普通仙人，都是大天尊大业的根基！怎么能够随意消耗？”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白金大门轰然打开。
众多仙人急忙见礼，道：“大天尊。”
万理大天尊缓步踱出。
“何必喧哗？”他问道。
没有仙人敢开口。
也没有必要开口。
万理大天尊就已经知道了。
“哦？”
这个时候，万理大天尊就露出了某种……怪异的神情。
……
史龙玄宇和王崎在水面上行走。
不是他们不肯快，而是他们只能这么快了。
溃逃的天兵天将，就只有这么快的速度。史龙玄宇只是简单的吹口气，就不断的有天兵在半空中被爆成一团血肉，如同落雨一般坠下。
偶尔也有强大天将想要见逃走无望，想要返身搏杀，好说一句“死在你们这种高手手里我也不冤”之类的场面话。
但史龙玄宇也只是普通的呼吸。
“不得了啊……不得了。”王崎一边走着，一边研究抓来的那些天兵天将。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天兵天将，修的确实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元婴法，只不过很是纯正，并且一德配一运，搭配明显。偶尔也会有五德之中几项兼修的，但总会搭配五运之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经常毁灭文明以及杀生，在王崎采集的样本之中，修先天灭运大道的，就占据了七成，先天杀运两成。截运气运劫运三者就少了很多。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倒也没有什么。
魔帝传给人族的功法，质量也不比这个差。
但关键就在于……
王崎在他们体内发现了被称为“时间晶体”的东西。
他们体内的一些符篆，可以保持一个运转不休的姿态，在时间上呈现出“有序排列”的姿态。
这个运转不休的状态，就是它最稳定、消耗最低的状态。
所有事物都有向最稳定、最低能状态跌落的趋势。一切物质都是如此。
耳机线会自动打成结。血脉根会被折叠成生灵源质。
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所决定的。
任何事物都会在其能量最低的点稳定下来。
但是，偶尔也存在例外。
当然，这个例外并不是指“朊病毒”这种因为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而偶然出现的怪诞存在。
这里说的是，时间晶体。
时间晶体运转不休，是因为这个“周期运动”的状态，反而是它能量最低的点。
地球的学者也能创造出时间晶体。这不算是太难的技术。
王崎真正感兴趣的，是对方如何做到的。
这个世界所有功法的主流确实是“周期运动”——而这也从根本上的影响了所有物种的美学。冯落衣“断自指”是抛弃“循环”概念，也因此从美学上不被人所接受。但是，这个世界的“周天”，却是依靠外界力量输入，才能完成的。
长生者，就是彻底开放的负熵系统。
他是不断依靠外界，所以才能与天地同寿的。
时间晶体却是本来就是这样，“运动不休”是他最省力的状态。将它停下来，反而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而目前为止，与这个特性有关的功法，王崎只知道一项。
《寂仙毁道宝典》。
寂仙与永恒真色那种诡异的特性，被终焉使者形容为“时间泛晶体”。
单从一个时间点上看，根本看不懂他们运动的方式。但是，他们在时间上，确实是长程有序的。
从根本上来讲，寂仙与正常生灵就不是生活在一个维度上的。
但这些仙天神庭的长生者，确实表现出了……
很强的先天五德之力？
王崎皱了皱眉。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灭掉的一个敌人。
元族，似圣，实则极邪。
元族的修持，是“由反入正”的。
“这些家伙，修了很强的五德之力，但是却又掌握着先天灭运或是先天杀运，只要有必要，很轻松就能逆转功法——他们已经掌握了逆转的道路了？”
——但是这也说不通啊？
天眷遗族之中，也存在寂仙，也有着力于培养寂仙的“灭者”。
仙天神庭和灭者有关系？
不像啊？
如果众多灭者齐聚在仙天，那其他天眷遗族总该知道一些端倪的。就算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前知者也会安排过去的前知者……
寂仙修改历史的能力，普遍强于……同阶仙人？
王崎右手轻轻摩挲下巴，左手食指叩了叩右手手肘：“嗯？”
史龙玄宇心中的不安却在加重。他见王崎在思考什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突然担心……”王崎道：“灭者会不会和仙天神庭有什么联系？”
“应该不会。”史龙玄宇道：“后蚩与灭者有过战斗。如果灭者与仙天神庭有联系，那就很难瞒过后蚩。”
“但灭者并不是一个整体吧？天眷遗族也很多的样子。”王崎道。
他所见过的天眷遗族，都只是这个宇宙的冰山一角而已。
如果有几支天眷遗族之中的灭者与仙天神庭真的有联系……
“可能性不是没有。”史龙玄宇停在水面上。
他们走了半天，也才走过几十万公里而已。
也就绕神州七八圈的距离。
这么一点儿距离而已。
对于两个合道极限的强者来说，是可以瞬息而至的。
但就在这一瞬间，水面突然出现无数细微的涟漪，又突然消失。整个水面无端暴跌。
甚至远方的无数仙人，都在猝不及防之下，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入水中。
王崎甚至还有闲工夫根据那些修士之前的速度，以及现在观察到的下落速度，计算他们所受到的引力。
远远低于他和史龙玄宇。
“针对我们的啊……”史龙玄宇感觉身体正下方就好像有个几个排成一排的中子星一样。
时间在他们身上再一次变得缓慢。移动的代价再一次加大。
史龙玄宇的第一反应是张开空间门去到仙路附近。但是，空间门几乎瞬间崩溃了。
距离仙路起码还有一光秒的距离。常规遁术至少也需要一秒钟才能抵达那里。
但就在两人想要加速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或者说……意识之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存在的过去
这是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
“大胆邪魔，居然敢进犯上界！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与我到大天尊面前等候发落？若是有半个不字，必叫你遭雷霆之怒，身死道消！”四眼四手的神将大声呵斥王崎与史龙玄宇。在他看来，对方确实是很强。但是，仙天神庭的合击之法，却能将百万天兵的力量全数作用到一个有限的空间之上，以弱胜强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但对面那个直立型智慧生物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神情。
一个黑衣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神将的身边了。
神将四只瞳孔几乎所成针尖。他急忙跪下，道：“参见大天尊！”
“参见大天尊！”
这一瞬间，百万天兵全部跪下。
他们再也不担心什么敌人了。
万理大天尊就站在他们身边。
大天尊摇了摇头：“不要自取其辱了，你们啊……这两个，可是绝顶强者。退下吧。”
众多天兵如蒙大赦。
而史龙玄宇则露出忌惮的神色，扬起龙尾，一击拍下。
龙皇月落云生在很早的时候就另外寻找了出路，也拔去了元婴法的“保险”，以“结构”之精妙取胜。
但史龙玄宇走的却是纯粹力量的道路。
所有力量就在这一瞬间汇聚起来。
几乎到达了物质所能承载的极限。
就连空间也在这一击之下扭曲起来，显露出异常。
但在场的绝大多数生物都看不到这一击。
因为，这是近光速的一击。
可下一刻，惊天巨爆出现了。
奔腾的高能粒子。
在这一瞬间，方圆百里所有物质都等离子化，甚至是直接衰变。恐怖的高温排开空气。
海量的水陡然爆沸。
但史龙玄宇却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什么？”
他这一击，从根本上被破坏了。
熵在不断增加。刚才那一击的磅礴灵力，居然被蒸发，被引燃，然后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方式转嫁到周围所有的物质之中。
不只是原子，就连质子与中子都莫名的衰变。第三代以上的夸克、重子都开始消失。
史龙玄宇的这一击自然是没有产生任何有效的功。
“寂灭焚天掌……不，不对，只是很像，但本质上完全不是。”王崎低声喃喃。
史龙玄宇收回自己的龙尾。他尾部有部分龙鳞受损。老龙有些恼怒，道：“王崎，这家伙不简单，你还愣着干什……嗯？”
他好像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情。
王崎之前好像已经叫出了敌人的名字。
……
这是明明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出现在他们记忆之中的事情。
……
在王崎与史龙玄宇随着俄古大君出现的瞬间，史龙玄宇就感觉到了一股猛烈的敌意。
俄古大君前进的方向，百万天兵天将正前方，一个生物傲然而立。
这一瞬间，史龙玄宇突然意识到到了一个违和的地方。
这世界上，直立行走的物种千千万万——毕竟趋同演化。
但是……这一个，却实在是太像人族了。或者说，这就是人族。
而他发现自己身边王崎神色异常。
“你是……”王崎脸色诡异：“元力上人牛顿？”
没有人能够形容他这一瞬间的惊讶。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完全没有道理。
俄古大君的记忆，至少有十万年之久。仙天神庭至少也该存在了百万年。
人族的历史，只有八万年。
而元力上人，还不到两千岁——理应如此。
这不可能。
没有道理的事情。
但是……
未来的记忆，却明确的表示，这个家伙，就是仙天神庭的领袖。
无法形容。
扭曲……
——不，不对……
这种感觉不对。
史龙玄宇骤然惊醒。
如果说王崎还没有意识到，那么他则是有明显的感觉。
现在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产生了错位。
记忆明显不符。
但是，前知者是不会出现记忆不符的事情的。对于他们来说，记忆可以不依靠特定的生理结构或是电子信息。他们可以随时回到“记下事情”的时间点，从那个时候传回信息。
但是，事情确实发生了。
可又不是常规的“改变历史”。
对于前知者来说，“历史”可以有很多，但是主管记忆上为“我所经历过的历史”的，只有一条。
而现在……
……
这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这是不会发生的事情。
……
史龙玄宇察觉到自己记忆与事实产生了矛盾。
这是不友好的历史修改。
所以，他选择进行“攻击”。
灵火熊熊燃烧。史龙玄宇不断的在体内蜷曲空间，缩小肉身。
一柄千米长的重剑，从虚空之中滑出，被史龙玄宇用尾鳍缠住。
这一柄剑纯粹是由质子和中子造就。
空间在这力量之下颤抖，光线在这质量之下弯曲。
而对面的元力上人……不，是万理大天尊，则只是轻轻挥手，在自己面前释放出一道高达三尺的暗红灵焰。
与此同时，身体一震，海量玄黄功德之力涌出，在头顶结成十三层玲珑塔，垂下万条锐气，护住他的全身。
在两人的对拼之中，历史轰然破碎。
无数的可能性涌出。他们在未来相互拼斗，然后不断将信息回传。
这是数以万计的战场。
没错，区区“数以万计”而已。
双方都还没有“无限之力”，不可能遍历所有的历史，所有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不能将这任何一战，当做是“未曾发生的未来”。
无论在哪个未来之中被斩杀，这个未来都有可能瞬间成为“实在”。
而数以万计的未来，将信息传递到过去。
于是，万理天尊的情报，瞬息被洞悉了。
元力上人，牛顿，修炼了数十万年的伟大天才。他会使用很多的修法，甚至能够发挥出毁道式的能力。但与此同时，他元婴法修为又极为纯正，先天五德之力如指臂使。
但在于王崎进行的“不存在的交谈”之中，史龙玄宇却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违和之处。
元力上人，理应是一千多年前出生的人物。
对方理应只有一千多岁。
——难道说万理大天尊曾经有一缕分魂力量因为某些意外而……转劫？
没错，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一个前知者新生的逆时序逻辑门，总会在自己主体之上。但是若是有少量逆时序逻辑门意外流逝，并落到其他生物身上，那么承载逆时序逻辑门的生物，便真的会越来越像逆时序逻辑门的主人。
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
而在“不应该存在的过去”之中，在“初次见到万理大天尊”的瞬间，王崎却依旧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也从未来知晓了史龙玄宇的判断，但是，他却并不觉得那个判断是正确的。
从崎联那边，他了解到，神州的历史，确实是选择过的结果。某一个4.5阶的存在，因为某种需求，而获得了无灵气宇宙的信息，并根据它选择出了神州的历史。
其目的，或许与“让理性之道在这个宇宙成长”有关。
而艾萨克&#183;牛顿是地球科学史上最重要的一个人物。
幕后黑手只是4.5阶，不能遍历所有可能性所有历史，所以，他才会将种子放在最适合的源龙星。
前知者还是能对他的选择造成扰动的。
这种情况之下，他不可能选择让一个前知者成为元力上人牛顿。
元力上人必然是在离开神州之后成为前知者的。
王崎并不怀疑元力上人可以成为前知者。对方的天资确实绝对更在自己之上。
但是，王崎也只是借助迷宫，借助未来的王崎，才成为前知者。
这是开挂作弊。
元力上人是怎么……
“迷宫？”
元力上人曾经去过迷宫？
——不，不可能。那样的话，我一定可以通过天眷遗族知道。
对于王崎来说，任何可以让他随意查阅的记录，都等同于“已知”。
所以他知道，元力上人没有去过天眷遗族控制的迷宫。
迷宫不止九个吗？
但是……
为什么崎联没有阻止他？
终焉使者、慈悲琉璃、灾厄之王、大哀之君都确实的来过这里。
既然来过，他们就一定知晓元力上人就是万理天尊。
如果元力上人逆行过去的话，崎联肯定会阻止的。
因为，万理天尊就是仙天神庭的统治者……
不管元力上人到底是什么修为，都不可能敌得过合道极限之上的王崎。
迷宫之中，崎联可是4.5阶的“无限之力”。
——等等，他现在攻击我，是因为被崎联攻击过吗？
——不，万王之王曾经培养魔帝，并且认定，魔帝背叛是“历史的一部分”。
仙天神庭同样可以是历史的一部分。仙天税吏、洪天大君是使得人族最强修士同时突破长生境界的人，也正是因为洪天大君带来的巨大压力，今法仙道才有了统合人族一切力量的想法。
换句话说，仙天神庭同样是历史的一部分。
而以万王之王的性格来看，洪天大君造成的死难者，并不重要。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交流的可能性
无数的历史在演绎。
它们全都可以为虚假，也全都可以为真实。在每一个历史上，前知者都必须拼尽全力是攻防。任何一条“可能的历史”上的落败，都有可能被对方支付代价，化为实在。
无数的情报，也被逆时序逻辑门回传到更过去的时间点。
史龙玄宇与元力上人鏖战不休。只是短短瞬间，他们就对敌方施展过的诸多手段了如指掌。
但是，下一刹那，王崎加入战团。
飘忽不定、迷迷濛濛的数十个圆球漫天飞舞。量子计算机结成，为王崎提供更加强大的计算能力。
尽管逆时序计算机对量子计算机在结构上的优势是碾压性的——这种碾压甚至比量子计算机对经典计算机的超越还要过分，还要彻底。但是，逆时序逻辑门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终归是有限的。
而量子逻辑门，却可以被简单的法术创造出来。
逆时序之力处理最为非凡的问题。量子算器处理量子算法占据绝对优势的领域，而剩下的兽机关，也能提供很多的计算力。
这是王崎在成为前知者之后，第一次这样与敌人厮杀。
在某一个未来之中，他使出雷霆之法，与元力上人厮杀。
在另一个未来之中，他使出寂灭焚天掌，与元力上人战至一处。
一个未来之中，王崎降下神灵，神灵借助兽机关显化出无数兵刃。
一个未来之中，王崎以化形法化作龙身，施展出龙族修法。
一个未来之中，王崎以叵测身法不断的游走。
一个未来之中，无数天剑落下。
无数个未来，无数场战斗。
在王崎加入战场的瞬间，元力上人就抬起了眉眼。
太多了。
无法历遍的可能性。
元力上人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感觉——他看不透这个同族的所有手段。
王崎在物理上所能施展出的法门远远多过元力上人。遍历这些可能性，远远超出了元力上人所拥有的逆时序之能。
元力上人无法取得王崎的详细情报。
而反过来，关于元力上人战斗能力的情报，却在不受控制的，从那些“不存在的未来”与“不存在的过去”流向王崎。
但是，在王崎与史龙玄宇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那个时间点上——也就是他们无法彻底将引力掌控住，难以瞬间进入仙门的那一时刻，王崎和史龙玄宇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一般前知者所拥有的手段。】史龙玄宇在某一个可能性之中这样告诉王崎。
前知者自身意识的时序是指向未来的。所以，未来的前知者，可以将信息发往过去的一个时间点，然后这个时间点的“自己”走向未来，来到“发送信息”的时间点，将信息发送回过去，回收条件，如此完成一个循环。
这是逻辑闭环。这是有限前知。
而他们也可以改变过去。但改变过去往往需要付出热力学上的代价。
也就是自身的熵增。
尽管如此，前知者主观上也只会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个过去。被改变的“不存在的过去”对他们来说没有实在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好像主观上经历了不同的过去一样。
这不是单纯的“改变历史”。
至少与现有的前知者不属于一个谱系之中。
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甚至还没有看到元力上人。
但这又不可能……
“另一个谱系的‘历史选择’？”王崎却是一惊。
与此同时，历史出现了全新的可能性。
迷蒙、幻影。
如同给镜头加了不合适的滤镜，又或者像是做梦一样。
在尚未确定的未来之中，生出了全新的可能性。
那是……“交流”。
不知道在哪一个时间点上开启的对话。
“你很有趣。”元力上人如此开口。
元力上人是仙盟为数不多失联的长生者。不同于其他长生者，都是在对仙路的早期探索之中逐渐失联，元力上人自己选择飞升的。
王崎离开仙盟之前，仙盟也还有一个新的计划，就是利用前知之能寻回那些在仙路早期探索之中走失的长生者。
只不过，由于王崎前往仙天是迫在眉睫之事，所以仙盟优先进行一轮技术升级。
王崎自己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元力上人。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塑像、画像之外的元力上人。
这个头发随意束起的男人，却没有今日今法修这样昂扬而开放的气质。他更有一种隐者的怪僻气质，始终盯着王崎，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似乎没有。
幻梦之中，王崎小心的保持距离，同时开口道：“前辈……可是元力上人？”
“知道这个名字……你我果然是同族啊。”元力上人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看你的样子，人族现在还过得不错？”
“前辈曾为人族开立一重大道。这一重道，我族至今仍在持守。”王崎如此说道。
元力上人点了点头：“很不错。看起来，我确实是这个宇宙最为特殊的生灵。只是我过去曾经的道路，都能走到这一步……”
王崎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元力上人没有站在人族的立场之上。
他似乎已经抛弃了过往的道路了。
在地球上，尽管有很多人说，艾萨克&#183;牛顿晚年抛弃过去，走向神学。但这其实是一个无解。在艾萨克牛顿的时代，“信神”并不是一个选项。他生来就是基督徒，并且一直到死都是。
只是，艾萨克&#183;牛顿在神学上的信仰，却是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他终身都在考证《圣经》之中伪造的部分，否认“耶稣是神之子”，否认“三位一体”。他重新计算过“救世主弥赛亚”降临的日子，并确认那与自己出生的时代接近——他认为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预言之中的救世主，而非耶稣那位普通先知。
艾萨克&#183;牛顿在地球历史之中并没有“堕落”的事实。
而在神州这一段被选择的历史上，最强的神道力量在元力上人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他自身根本就没有信仰神道的可能性。
这并不是两个世界历史的映射。
王崎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以敌人身份出现的元力上人。
王崎叹息：“前辈可曾知道，仙天税吏，曾经来到过神州故土，险些将人族灭杀？”
元力上人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那样做也是正常的。”
“什么？”王崎惊讶了片刻。
“我在拯救这个宇宙的众生。”元力上人平静地说道：“我曾见得大道，所以我知道，过去的我，只是在虚幻之中挣扎着的可怜之人。但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正是独一无二的天选之子。我的使命，是将宇宙从这虚幻的痛苦之中拯救出来。”
王崎沉默了。
“故乡，同族，与我而言，都只是过去了。若是他们能够幸运的活到最后，我自然会拯救他们。若是他们没有那个天命，那么也只是他们倒霉罢了。”元力上人继续说道：“不过，你很有意思。既然我们是同族，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来仙天神庭，我便封你为正神。”
王崎道：“看起来，前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东西——比如说，神州的历史，在冥冥之中，被某个大能选择过，被塑造过……”
元力上人讶异：“你居然也能知道吗？不错，不愧是在我过去的道路之中走下来的人。”
“争斗”的可能性在渐渐减少。
“交流”的可能性在逐渐增加。
这是不存在的交谈。没有发生过，只有来自于未来的，“似乎是根据两个前知者的意象凭空生成”的信息回传。
王崎道“前辈，你曾经走过的道路，还有人在走……如我这般来到这一层次的，也有不少……”
“在虚幻的道之中，确实是第一等的了。”万理天尊笑了：“毕竟是曾经的我所开创。但是……它已经到头了。到了你这一步，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你已经立足在这里了，却还是不明白了？何其愚昧？”
这是前知所造成的后果。
有限前知始终受限于前知自身的局限性，无法绕过知见障，也无法超越事件视界，更无法无法作用于“趋向无限”的奇异性上。
而对于研究者来说，前知之能，一定程度上，反而强化了知见障的存在。
“实证”与“归纳”失去了意义。
“科学的范式”被破坏。
对于人族来说，这就是最严重的文明之天劫——很有可能就是属于人族的“莫名之障”。
如果不能针对前知，改变求道的范式，重新确立“实证”的价值，乃至于重立实在性，人族今法就会被彻底摧毁。
仙盟曾经采用了一种“将太过高深的法门归纳为尚不清楚原理的技术”的做法，并等待自己能够理解那些技术的那一天。
他们也确实在理论上不断接近神魔的层次。
而当他们立足与实在之域的时候，他们也在尝试调整自身。
但万理天尊是不同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破裂
世界是在进步着的。
就连“科学”这个东西本身处于不断的进步中。
十八世纪的科学、十九世纪的科学和二十世纪的科学就截然不同。
甚至二十世纪初期、二十世纪中期和二十世纪末期的科学都大相径庭。
不管是科学的范式、科学家的思维方式，还是其他。
仅仅是二十世纪，就出现过多次彻底颠覆科学家思维方式的事情。
对于神州来说，也是如此。
人族在面对“第四阶级之下，实在性不存”的状况时，都产生了对自身的动摇。
不，倒不如说，这个时候不动摇的，就不是今法修。
进位，“科学”这种东西，总是在否定自身之中前进的。
只是，这种“否定”，总不应该太过酷烈。
只经历过一次数学危机的数学家，在知晓第三次数学危机时诞生的“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不是直接吓疯，就是觉得研究这个的人有毛病。
王崎很快就明了了这一切。
对于元力上人来说，“今法”这种东西，停滞在了千年之前。
没错，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但是，知见障这种东西，却不是一个人就能够破坏掉的。
在地球上，也有专业的科学家，因为知见障，而朝着荒诞的方向研究。
甚至，如果不是路小茜的存在，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王崎，都有可能因为知见障而陷在弦景观之中。
但元力上人是一个人。
这也是当然的吧……
元力上人的那个时代，今法修士还不像现在这样，建立起了完善的论文机制。
他并不是一个乐于与其他人分享的人。
歌庭派也有算王这种不爱发表成果的人。这在早期今法修之中不算特别罕见。
元力上人弟子的弟子，经历了数代的单传。他也没有子女。继承他家业的，甚至是他母族的亲戚。
可以想象，他也不会轻易在其他地方收下弟子吧？
至少在他遭遇到“前知”的时候，他没有培养出能够帮助他绕过知见障的弟子。
而他过早的遇到了“前知之能”。
元力上人也意识到了“前知者精神才是实在”，“四阶以下，几乎等同于虚幻”。
他所开创的东西，无法容纳前知之能的存在。
他或许破而后立了吧？
或许他只是走向了另一个“谱系”的理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失去了与人族之间的共识。
王崎仰起脑袋。
这是他最近十几年来，最想哭的时候。
如果元力上人当初没有觉得“神州能够求得的道快尽了”“剩下的一点东西只能在仙天得到”，而选择飞升，或许，也不会有今日的万理天尊。
如果失去了人族这个群体，那么今法的道路，也确实会走到头。
一个个体，太容易陷入知见障了。
这是以“有穷”的精神，向这个允许“无穷”存在的宇宙发起攻击，所必须承受的风险。
“那么，前辈……”王崎叹息另外开辟了新的问答。
“你所修炼的，是《寂仙毁道宝典》吗？”
王崎非常确定的。先天五运是从秩序走向混乱的五种状态的描述。寂仙毁道宝典，则是一种绝对的“熵”的表现。
在“熵灵对称”的宇宙模型之中，寂仙毁道宝典就是与所有正时序灵力功法相对应的，熵的功法。
天熵诀与这两者都相关。这却是人族学科分类与天人的感性哲学认知不同的缘故。对于天人大圣来说，这是两个有联系，但是不同的领域。但是在人族学科之中，它们有共通的本质。
元力上人将熵转移到周围所有物质的法门，和真炎神看似无端转移热量的法门很像。
或许需要使用“灵力维度论”去解释。
但是，这也只是一方面而已。
王崎可以肯定，万理天尊所表现出的手段，或许就涉及了预言之中“另一谱系”的理论——还不存在与现有谱系之中的现象。
如果是平时，王崎会很高兴吧。
但现在已经没有高兴的余裕了。
“哦？你居然能够看出来？”万理天尊笑了：“很了不起啊。比大多数天眷遗族都要强了。就这一点来看，你很天才。”
“所谓的拯救众生，便是给予众生平等与自由吗？”王崎问道：“抹去所有的天人遗迹，杜绝天人有可能的潜在干涉，一直抵达一个最终的未来，再也没有人打扰？”
万理天尊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你居然也能看出来？”
王崎表情严肃：“你是……从‘我’这里知道的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万理天尊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难道是觉得，我是此时此刻听了你的话，然后才告诉过去的我这个真相？”
“前辈可知道‘迷宫’？听说过‘万王之王’这个名字吗？”
王崎简单将迷宫的特性描述了一遍，却隐藏了“崎联”的存在与迷宫“真&#183;时间机器”的功能——或者说，他在其他“不存在的未来”之中将这件事讲述了出去。
只要他有叙述的欲望，而对方也有可能愿意倾听，那么就一定可以传达。
“居然还有这样掌握了前古秘密的遗迹吗？有空我会去看看的，就这么毁了，有点可惜。”万理天尊道：“但很可惜，我并不是从那里知晓一切的。可笑那些天眷遗族，空有这样的遗迹，却根本不知道世界的真实……”
“世界的真实？”
“那些天眷遗族，根本就不知道两亿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明白吗？他们完全理解错误了。”万理天尊说道：“无数年来，我都在尝试重新构筑事情的真相——我收集了无数世界的文明，收集了无数文本，无数从传法仙人那里偶尔留下一般文明的只言片语，得到了无数的传道法器。”
“而越是知晓这些，我就感觉自己与大道越是靠近。”
而这一瞬间，王崎也知道了万理天尊的意思。
他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元婴法那最广泛的普适性。
寂仙毁道宝典那同样广泛的普适性。
外道与元婴法之间共存的可能性。
天人大圣对这两门技术的设计思路。
天人大圣是绝对的机会公平主义者。只是，他们并不在意谁通过怎么样的渠道得到了“机会”，又有谁被夺走了“机会”，因为近乎无穷的历史之中，一个个体总能得到“机会”的。
他们是着眼于不同的历史的。
这一点上，他们与一般的生灵完全不同。
而元婴法，和寂仙毁道宝典，正是他们最后留下的两条超脱之路。
“这是两条彼岸之路的斗争——这两条大道，只有一个能够存在于宇宙的终末。只不过，选择权依旧在我们自己手中。”万理天尊如此说道。
王崎很快就明白了。
万理天尊的意思是，他选择了熵寂乐土的道路。
或者说，这就是“熵寂乐土”的未来，对“现在”的干涉吧。
——会有王崎在现在加入仙天神庭吗？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冒出了这个想法。
或许会有吧。
这也算是一门正法吧？
只是，这一条道路，注定与人族……与王崎所选择的道路背道而驰。
没有共存的可能性。
——王崎衬得上最好的未来。
“就算是第二等的未来，也能造出时光机啊……”
王崎叹息一声。
他无法接受熵寂乐土那种使用寂圣的共识算法，所有寂仙完全孤立、最大程度上互不干涉的未来。
就算真的万不得已，必须要用共识算法约束文明，那也应该用自己的——也就是未来仙盟的道路。
既然自己能够完成共识算法，又何必去使用寂圣的共识算法？
只不过……
——人族确实是非同凡响啊。
已知的所有4.5阶道路，都与人族有关。
唯一不是人族所开创的4.5阶道路熵寂乐土，居然也是另一个人族最先发现真相，并且开始高效的执行。
没办法从万理天尊这里得到更多的情报了。
这就是前知者之间的战斗。这里面很难形成欺骗。
你或许可以隐藏起什么东西，不告诉对方，但是，你几乎不可能欺瞒对方。
大凡骗术，总会存在“被揭穿”的可能性。
而只要这个可能性存在，并且未来的自己回传信息，那么骗术就能够被揭穿。
而之前王崎与万理天尊透露的信息，都不过是两人在尝试说服对方而已。
他们都愿意将“这种程度”的情报告诉对方。
而当他们意识到已经无法完成说服的时候，交涉便自然停止了。
万理天尊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
“既然你选择了与我背道而驰的路，那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我虽然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但是积累不够，还不能与天眷遗族打交道——所以，祈祷自己能够在遥远的未来重新归来吧。”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过去与未来都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这一瞬间，王崎和史龙辉真只感觉到空间剧烈的动摇。
水面之下，那辉煌的阳光有了“移动”的迹象。

第二百九十九章 类星神
重力突然改变了方向。
那数十个天文单位深的水之下，强烈某一个“光源”有了移动的征兆。
于是，整个水体都开始出现强烈的波浪。
不，不对。
考虑到引力波传递速度的上限是光速……恐怕那东西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开始动了。
——发生了什么？
——是过去被改变了吗？还是那东西本身就有超光速的能力？
王崎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史龙玄宇却发出了猛烈的龙吟，海量精元涌出，在空中制造一个小范围的强引力源。
他要将仙路固定住，以免仙路大门因为引力锚定的不稳而关闭。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可以肯定，一定很恐怖。”
史龙玄宇如此说道。
不管是实体的超光速，还是如此烈度的改变历史，都是闻所未闻的。
就算是月落云生都不一定做得到。
对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遗迹或是宝物的力量——某些天眷遗族认为一定被天人内战所损坏的东西。
但是，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万理天尊也只是合道极限没有错。
——如果是众多的合道极限……如果是天眷遗族联手，那么肯定有希望！
他一定不能死。他必须要将这个关键的情报传递到源龙星！
从王崎与他共享的内容来看，那个家伙所图谋的事情，定然不小。
熵寂乐土，熵寂乐土，排除所有第五阶级影响，毁灭一切天人大圣干涉的可能性，在宇宙终焉才现世的乐土……
而万理天尊有把握在这样的伟业之中，占据关键的地位。
不管他的计划是什么，必定是所图不小的。
必须要回去报告这一切！
似乎由于重力的搅动，这个可以将恒星泡进去的巨大水体产生了巨大的波动，比高山更高，甚至比一些星球大气层更厚的巨浪生成。
只是，它们移动得实在是太慢了。
一个发光体，以不正常的速度从远方升起。
透过混合了大量空气、形成不均匀质地的巨浪，王崎仿佛看到了……数个巨大的光源。
或者说……
一个？
王崎挥了挥手，轰散了数十层巨浪。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发光的实体。
天空被几个巨大的发光盘子所笼罩。从视觉效果上来看，他们的大小都是神州天穹上太阳的很多倍——而实际上也是这样。这些天体的质量远远大于一般的恒星。他们距离王崎大约三个天文单位的样子，但是却依旧占据了整个天空。
就算如此远的距离上，王崎依旧感觉到恐怖的重力。
而天体与天体之间，有某种奇异的发光体连接。那类似于某种星云一样的物质，在几个天体之间来回流转。
“类星神……”史龙玄宇惊呼：“居然还有类星神存留？”
类星神——或者说，曾经被王崎称为“类星龙”的特殊工程机械。
天人大圣曾经用来搬运初生宇宙的物质，在指定区域形成天体甚至星系的工程机械。
如果要说这玩意很强，倒还真不至于。它本质是一个工程机械，而且还是“仅仅能用”的那种。
并且，当初塑造这个宇宙的时候，是无数类星神一起发力的。
在天人大圣铸造四十九道的时候，绝大多数类星龙都蒸发掉了。
“绝大多数”——这是心想哥提供的情报。
所以，也不是所有类星龙都消失了——眼前就是少数剩下的。
这东西是在四十九道与仙路诞生之前就存在的，级别不高，所以四十九道的毁灭不会对它造成干涉。
最重要的是……
这东西有一定的超光速特性。
这是天眷遗族尚未理解的技术。
受限于出力，单一的类星龙或许不足以横扫宇宙。
但是，它确实是比合道极限更强的力量。
只有那些天兵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保护起来，缓慢的吸向类星体。
而恐怖的力量则在酝酿之中。
这毫无疑问是攻击的前奏。
或者，攻击已经开始了，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感受到而已。
王崎再没有任何保留，无数兽机关从水库之中卷起，带着大量的海水。真炎神神通发动，无数热量从海水之中抽出，化作寒冰。
一层兽机关，一层寒冰。
作为比热容相当恐怖的物质，水可以很大限度上吸收掉那一击的威能。
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
磅礴的罡气涌现。
天体妖灵级别的庞大法力毫无保留的释放。
而史龙玄宇则卷起王崎，向着仙路法器缓慢的冲锋。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王崎可以感觉到每一个粒子拍打在自己体表，然后被近乎光速的遁速压迫、聚变的感觉，可以感觉到来自身下那足以淹没恒星的水体的颤抖。
空中，一块兽机关区域突然开始变亮，发光。
王崎从未来知道，那是恐怖的攻击。
兽机关的屏障在被损毁。
史龙玄宇的精元卷出，扯开仙路大门。
他们正在奔向无穷的时空。
大气甚至来不及颤抖。“光”已经到了。
难以想象，无法抵御的强大灵力。
史龙玄宇感觉，这就好像是有十个月落云生在自己身边自爆。
同一个瞬间。
若干光年之外，一个星球上，一名大乘期修士正在绝顶之巅舞剑，夜观天象，参悟剑道。
就在这时，他看到月亮之下，一道强光突然出现。
“那是什么？”
这时这位大乘期修士最后的念头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个行星，连带其卫星都被蒸发。
数分钟后，比邻的行星也被突然爆发出的光蒸发。
十分钟之后，这颗行星所在的主序星也将被毁灭。
这一击的威能没有被均摊到全宇宙。它非常集中，而且也没有深入仙路之中。
这只是那两个“目标”抵抗这一击时，所留下的一点点“溅射”。
同一个悬臂之上，有十五颗主序星将被破灭。
而在同一时间里，宇宙更遥远的地方，二十三颗红巨星如同被戳气泡一样的打散。
六颗中子星被撼动。
十一颗白矮星被打出裂痕。
许多主序星、红巨星、中子星、白矮星，进入毁灭的倒计时。
许多文明都被毁灭。
几百年后，它们的光，会被附近行星的文明记录下来，视作“妖星祸乱众生”的记录。
几百万年后，它们的光，会被湮灭在这个宇宙无穷无尽的“恒星异常破灭”之中。
而在这一击之后，所有的天体开始转为暗色。从远处看上去，他们好像是一个个黑色的“二维圆面”一般。
但实际上，它们是三维的球体。只不过，已经成为量子黑星的它们，刚刚好可以俘获落在表面的光子，所以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它们表面的细节。
毕竟，你判断一个东西是球体，总需要判断它表面上各个点与你的距离。
而无数恐怖的量子黑体中央，理应无法存在任何事物的区域里，一个宫殿群悬浮其中。
万理天尊就端坐在内殿之中，仿佛从来就没有离开。
他只是闭上眼睛：“没有直接杀死？算了……”
他可以感觉到那两个合道极限最后的状态。他们没有进入仙路深处，没有真正进入属于“玄牝之门”的区域。
而从那个角度上来看，他们应该是被攻击推到了仙天的其他区域。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比死亡还要难以接受吧。
仙天的其他区域里，时间流逝速度相当恐怖。
就算他们落定之后，立刻就自杀，离开这里，然后涌现到其他地方，也来不及了。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他们直接从未来涌现到复活后手之中，然后带领其他天眷遗族强者杀过来。
但这很困难。因为他们现在将有一段时间被困在这里——困在黑洞周围。
时空的扭曲，也会微弱的干涉前知者的本能的。他们很长一段“未来”必然在这里度过，所有可能性全部都集中在这里。
“看起来，只有一点时间了。”万理天尊如此想到。
——幸好，也只需要一点时间了。
他转身走入内殿，关上内殿的大门，同时命令下属：“尔等去整顿天兵，不得有误。”
众仙神领命。
万理天尊进入内殿之中。这里有无数的符篆、法力流转的纹路交织，形成一个极度复杂的系统。
“无数年的采摘，而今终于要结果了。”
男人坐下，然后再一次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同族。
有点可惜。
明明是他的传人，为什么要选择与他相悖的道路呢？
“我明明早已割舍了过去。”他最终摇了摇头：“若是大业已定的时候，神州仍在……重回故土，也是很不错的吧？”
希望那个时候故土还在。
在见到最后的“大道”时，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他献上了自己的天资，割舍了自己的过去。都是为了那个伟业。
但就算如此……
能再看见故土，也不错？
而大殿之外，俄古大君终于等到了升迁的命令。
如今的他再做税吏，就很难进步了。他倒是宁可成为一个仙天神庭的将领。
而现在，官印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
“咳咳……”或许是太过激动，俄古大君居然咳了两声。
这引发了一片嬉笑。
“俄古大君别是偶感风寒啊！”
“看他，都欢喜得咳嗽了！”
俄古大君没有理会这些调笑，而是激动的抓起自己的官印，前往外面，准备重新整顿天兵。
未来一定是一片光明的！

第三百章 余波
王崎感觉自己好像是卷入了洪流之中。
无可抵御。
无数的微型黑洞在这庞大的力量之下出现又瞬间蒸发。力量的洪流将他和史龙玄宇强行推出仙路。
还没来得及进入仙路深处。他们十有八九还在仙天。
恐怖的重力席卷而来。
这是不可能宣泄开的力量。
就算使用万理天尊所使用的寂仙毁道之法，让这一击归于混乱，化作热量，也没有意义。
那样所创造出的高温，也足以将两人杀死。
真炎神的修法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这样的热已经不是可以吸收的范畴了。
无法接下的力量。
兽机关在飞快的损毁之中。
史龙玄宇凄厉的长吟，全身鳞片一点点的飞溅、粉碎，肉体也在不断的蒸发。
他整个龙都越缩越小。
【怎么办……】王崎很是急切。
这种状态之下，他们已经没有直接交流的余地了。
只不过，他们还是存在“鼓足全部力量挣得一时开口的机会”的能力，所以他们依旧可以在这种前提下成立、但是却没有实际发生过的未来之中，与对方交流。
在一个又一个诞生又毁灭的“未曾发生过的未来”之中，史龙玄宇陷入了沉默。
【事情仍旧有转机……】史龙玄宇这样对王崎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件事情很重要。在刚才的一瞬间，我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想到居然还真的窥见了一丝生机。】
【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墨迹啊！有什么生机快说啊！】
【在仙路之中，我就选择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就是未来。】史龙玄宇说道：【这个未来所涉及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前知之能所能作用的范围——我只知道这么多……不……我明白了……】
【什么意思？】
【根据你和万理天尊的对话，他并不是通过迷宫穿梭时光的，而是使用另一种手段，对吧？他并不认识你。】
王崎艰难的点了点头。
然后，这一个可能性就被扑灭。
另外的“历史”之中，王崎快速说道：【他很有可能不是利用迷宫回去的……】
【那么，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仙天本身了——是仙天归墟！】
哪怕不懂人族理论，只要有得到结论的可能性，史龙玄宇就能知道。
【他曾经穿过仙天归墟？】
两道事件视界，一个奇异环，可以将宇宙分割为五个不同的区域。
第一个区域，就是归墟之外的世界。天道恒常，时空一致。
第二个区域，第一层事件视界与第二层事件视界之间。在这里，时间与空间的坐标发生第一次“倒置”。他会经历一段时间上的滑落，进入下一个区域。
第三个区域，第二层事件视界之内。时空坐标再一次倒置。他会滑落一段空间上的距离，落向第三区域的最低点，奇异环。
如果落入黑洞者在这里停止脚步，就有可能会被弹入白洞，进入第四区域。
时空再一次倒置。
第一区域用于穿梭空间的遁术，在第四区域就是穿梭时间的大法术。反之亦然。
而第五区域，负质量宇宙，需要越过奇异环——无法预言，甚至连猜测都做不到。
超越一切物理规律的终极现象。
王崎曾经与冯落衣、冯布恩两位说过这个模型，并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在王崎原本的计划之中，他一旦掌握了能够打穿事件视界边缘聚变带——也就相当于打穿很多个中子星的力量时，就会来到这里。
他却是没想到自己成为合道极限的时间这样短。但前知之事牵动了他太多的心神，他却是没有按照原本计划走的打算了。
但这里面却是存在一个可能性。
越过黑洞的话，确实是可以穿梭时间的。
王崎却突然之间生出一丝慌乱。
【靠近黑洞？现在我们没有余力维持时间流，我们会被动的推向未来的历史的——万理天尊的计划！万理天尊的计划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如果说崎联为什么要求他一定要尽可能早的过来，那多半就是因为万理天尊的缘故了。
万理天尊的计划就要成功了。这个“就要”，或许在神州所经历的历史上，只有几十、几百年。
如果错过俄古大君的这一道线索，那么下一道线索出现的时候，仙天神庭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或许某一个藏着关键信息的遗迹，就被这些想要前往熵寂乐土的疯子烧了。
所以崎联的意思是，一定要尽快来。
而如果他们落入了迟滞的时间之中……
一切都来不及了。
【镇定。】史龙玄宇道；【后面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历史可以被扭转！明白吗？】
【我们是要前往黑洞？】
【我无法预见到那一步——这应该是我们两个达成共识，所以才得到的灵犀。这绝对超出了我们的极限，所以听好，你一定要……】
没有时间了。
所有的未来都在这一瞬间完全毁灭。
一个无论如何都会降临，并且一旦降临就让王崎与史龙玄宇再无交谈余地的力量就要出现了。
王崎和史龙玄宇的一侧，产生了泛着碧色的紫光。
又是无法抵御的磅礴伟力。
在光的洪流之中，王崎、史龙玄宇以及万理天尊的那一道攻击，同时被卷入。
这是横跨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伟大力量——天人大圣随手一击的余波。
王崎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这就是你选择的未来？
被类星神攻击的时候，落入天人内战的余波之中？
以光速回荡，跨越了若干的时间，依旧存在伟力。
甚至类星神所掀起的物质洪流，都无法与之相比。
如果将类星神那一击比作是一颗子弹，那么天人大圣交战的余波，就是一场沙尘暴。
单位空间之上的力量，子弹当然是更强。
但沙尘暴所拥有的整体力量，却是一颗子弹的不知道多少倍。
天体一般的兽机关被扯碎，被轰散。
无数兽机关就直接被轰成瞬间蒸发的粒子黑洞。
蒸发……蒸发……蒸发……
王崎感觉自己的总体力量正在呈百分比的跌落。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十八……
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兽机关集群的半径小于“千米”的时候，王崎开始燃烧自己的化身。
无数王崎肉身死亡。
但是，天人大圣伟力的余波，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史龙玄宇和王崎仿佛是落入狂风之中的两头飞蚁。
那最后一点兽机关也在不断的不断的被消磨。
但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极大缩水的史龙玄宇突然将龙躯一横，盘在王崎的兽机关集群之外。
鳞片飞溅，之后是血液快速消失，肌肉组织飞速减少。
“前辈……”
王崎却是一惊。
【我们又不会真的死亡……听好，这是未来必不可少的关键！明白吗？莫要浪费了我的一条命。否则，就算是无尽时空的彼岸，我也会重新诞生，一剑将你斩了！】
在最后的轰鸣之中，这“阵风”终于过去。
一副只剩一半、且布满裂纹的龙骨，紧紧缠绕住一个小小的球体，落向了……
一片……许多个黑色球体构成的、被七彩星云包裹的复杂类星体。
……
小小世界的中央，一团巨大的烈焰咆哮着。
“去死吧老鬼！”
恢宏的力量轰出，誓要击杀其他的强者。
而在他的对面，则是八位同等级的强者。
这些强者之中，却有三个与他一样，是星云之中诞生的烈焰。而剩下的五位，则形态各异，包含了直立人形、甲壳类与植被三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
“何苦呢，一气军。”那植物强者似乎缺乏战意，只是散开了枝叶，抵挡火球强者“一气军”的攻击：“这一方天地就只有这么大，一个状若种子的小小空间而已。何必为了这一点点力量而争个你死我活！”
“哈哈！少假惺惺的，你们心知肚明！”一气军大笑：“就算是身死道消，我也要掌控这方天地的力量，然后从这里离开！”
“你们之间虚伪的和平，我已经受够了！这个天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监牢！你们不可能掌控一切的！”
“这辉魔念已深，没法沟通了。”另外几个火球对着其他强者说道：“诸位，我们联手，速速将此子斩杀！快！”
一气军大笑：“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永生囚笼的最后一战，倒也足够壮烈了！来！来！来！”
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留影从远方坠下，正正落向几个高手对峙的区域！
这一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是，一气军却抓住了这一丝变化，果断杀向自己的敌人。
一通乱战。一连串爆炸。
而那个球体，则重重摔向了星云流动之中，唯一一块陆地。
撞击地面的瞬间，王崎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现在是真正的油尽灯枯，濒临死亡。兽机关也十去八九。
而他身上，史龙玄宇骸骨的碎片散落一地。
这动静似乎惊动了什么。不远处，一个洞穴之中，某个矮小的仙人钻了出来。
他看到王崎，眼前一亮，却是嗅了嗅，伸出爪子，将王崎拖入洞穴之中。
“嘿嘿，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等到了一块能吃的肉了！”

第三百零一章 神界？
王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浑身一丝法力也提不起来。
这却是让他心中一沉。
他没有“死”在那一场攻击之下。
对于前知者来说，一切结构被磨灭，并不意味着死亡。只要未来还在，就可以重新出现。
所以，他并不惧怕被杀死。
天人大圣的余波，也仅仅是余波罢了。
真正不可描述的，是天人大圣攻击的“本来面目”，而不是这只有光速的余波。
从本质上讲，这股力量只不过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拍蚊子的时候手掌带起的风而已。
王崎不需要担心史龙玄宇。
他更担心这个宇宙。
元力上人……不，万理天尊的计划，就快要成功了。
而这里无疑比仙天神庭更靠近宇宙中心的事件视界——因为这里会出现天人大圣攻击的余波。
要知道，天人大圣攻击的余波，也只有光速而已。而因为仙天归墟这个最古黑洞扭曲时空的能力，以及其吸积盘比银河系更大的半径，最外围的地方，几乎没有天人大圣的攻击余波。
他和史龙玄宇一开始也就是在最外围出现的。
——我没有死……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可恨，外面说不定千年万年都过去了！
这一下，什么都来不及了。
万理天尊的计划，说不定的已经实现了。
——娘的……谁都好……求求来个人把我剁了吧！
王崎心中呐喊。
就在这时，一把长刀仙器，落在了王崎耳边。
——心……心想事成？
王崎心中居然出现了这样荒诞的念头。
一个从没有见过的矮小生物，正盯着自己，皮肤褶皱堆叠在一起。
他叽里咕噜的，开口道：【肉啊，肉啊，想你也是一方豪强，飞升不易。只可惜，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天仙大道，只有这无穷地狱呀！你还是给老祖我解解馋吧！今天要吃烤肉啦！哈哈哈哈！】
王崎皱了皱眉。
他听不懂的语言。
不，不对。对于前知者来说，应该不存在这样的事情才对。
前知者可以直接知道一个其他语言词汇的意思。
如果前知之能够用的话，他们甚至等于同时掌握了所有有可能存在的语言。
但是，王崎却没有这种感应。
“古怪……”
王崎盯着那刀，却开始盘算这刀有没有可能将自己杀死。
这里太过靠近黑洞了，每一个呼吸，外面更为平滑的时空之中，就有若干天的时间流逝过去。
要死也得早点死。
那矮小生物正要对着王崎下手，这个时候，一道小火苗突然跳了出来，将那矮小生物炸开，道；【呸！你这家伙，居然连智慧生物都吃？】
【一气军！你是九大神之战神老祖一气军！】矮小生物尖叫道：【你怎么没死！】
【呵呵，我也以为我就要死了，可没成想，这个小子就在我要死的时候飞升上来啦！哈哈哈哈哈！我一气军命不该绝！】战神老祖一气军震动大气，道：【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将这家伙搬进洞穴呢！】
原来，其他几大神打散了一气军的火之民真身，但是却没有确认他的死亡，已经开始搜索了。
而一气军的残躯，确实是趁着王崎和史龙玄宇的残骸飘过战场的时候，躲进了王崎的衣袖之中。
本来，王崎很快就会被搜索出来的。
但是，八大神斩杀一气军，自己也受了伤。不得已，他们没有亲自搜索一气军的下落，却是让自己手下去搜索一气军。
而这个矮小仙人，将王崎搬进洞穴，却是救了战神老祖一命。
【本来你救了我啊，我应该谢谢你。但是，吃智慧生物也太恶心了。】一气军叹息：【那我就按最初的想来好了。】
说着，那到小火苗瞬间钻入矮小仙人的心坎，一道火劲透体而出，炼透这个矮小仙人，夺了一部分仙气。
小火苗壮大了许多。
他再一次将灵识集中在王崎身上：【这个怎么办呢？哎呀，你也救了我，但是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虚幻的大手，从后方延伸过来，捏住了小火苗。
然后，热力狂泄。
战神老祖第一次感觉到这样邪恶的功法——他感觉自己赖以生存的生命力被直接抽夺走了。
真炎神修法，在火之民眼中，要么就是修稻子修面修饭的逗逼功法，要么就是直接抽夺生命力的邪恶功法——这是视火之民生理差异与文化体验而形成的差别。
王崎也吃了一惊。
那分明是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的神祇。
这家伙，居然自动出现了。
——怎么回事？
【饶命……前辈……饶命……】战神老祖拼命哀求。
王崎不用知道对方语言，也猜得到对方在说什么，却是心中一动。
他也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对自己不怀好意。他只是觉得在自己不能动的情况之下，有必要留一个舌头。
那神灵果然松开了手，放任火苗在周围旋转。
王崎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全身无力……并不仅仅是因为抵抗刚才的攻击而耗空了一切。实际上，就算他法力见底，他的功体也能不断从真空无量海提取灵力。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
他能力低微的时候，六道轮回法界失控，所产生的那种“劫持自身力量”的感觉。
现在王崎自身的力量就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上，理应不会产生这种变化才对。
但是，六道轮回法界，却出现了某种……他尚不能理解的变化。
“为什么……这里又有什么秘籍吗？话说这里到底是哪里？”
想起这些问题，王崎就是一阵头大。
这真的很没道理。
崎联之中，有很多王崎，是明确来过仙天的。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仙天神庭是带着类星龙、穿越过黑洞的元力上人创建，并且矢志创造熵寂乐土的组织，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他？
熵寂乐土是所有不愿成为寂仙的生灵的公敌。如果他们告诉他这个消息，那他就可以拉上天眷遗族的大军，来围攻仙天神庭。
没错，类星神的力量，乃是这个宇宙的最强。
但是，合道极限就是合道极限。
在“能够维持复杂结构”的前提之下，他们的力量，已经到达了单位时空允许所能够容纳的最大值。
类星神固然强大，但是，也不是无可抵御。
龙皇、铁星王联手，还是有机会硬吃几下攻击的。
并且，万理天尊作为类星神唯一的操控者，也只是合道极限而已。
只要合道极限足够多，那就有胜利的机会。
而比合道极限的数量，天眷遗族联军明显要胜过只有一个合道极限的仙天神庭。
“历史”会站在联军这一边——除非类星神真的强大到这么多合道极限都没有一点攻破可能的地步。
“没有一点可能”的事情，才确定不会发生。
只要崎联透露这个情报……
王崎皱了皱眉。
这件事情，其他历史上，或许发生过……
“灾厄之王，或者大哀之君……”
王崎记得，灾厄之王和大哀之君的历史上，天眷遗族发生了宇宙规模的内战。
在如此大规模战争之中，人族、龙族也被卷入。为了自保，这一类历史之中的王崎，采取了最速成的功法。
超天外道&#183;量子黑星搭配元婴法，以及龙皇的无名之法。
但天眷遗族很难内战的。
柠檬市场，越是主动的前知者就越是容易不怀好意。
天眷遗族彼此之间的交流都是遮遮掩掩的。
——难道说……
类星龙与熵寂乐土的压力之下，天眷遗族确实会围攻，仙天神庭会覆灭。但是……天眷遗族被迫交流的结果，就是不顾一切的开战？
如果说，这个选择，是为了规避遗族内战的话……
但为什么要我现在就过来？
就是为了毫无防备的吃那家伙一击？
这就是崎联找来的“通关秘籍”？
王崎搞不懂。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归是找回了一点法力。
一击些许前知之能。
在体感上，他感觉应该过去了几天的样子。
但是在外面，这或许就是许多年了。
王崎自然是心急如焚，但是却没有一点办法。
这些日子，他就使用了自己的前知之能，以及美神的通晓语言，破译了那个小火苗的语言。
然后……得到了一个神话世界观。
按照这个小火球的说法，他们现在就在神界。无数个世界的飞升者，就必须从下界飞升上来，成为神界的一份子。每一个神界之人，都会掌握一定的权柄。很多权柄，都集中在了九个个体身上。这就是九大神。
而他作为九大神之一，却不满这个狭小的神界，想要获得全部的权柄，进入外侧的鸿蒙空间，与毁灭世界的“鸿蒙之力”一较高下。
这一段叙述，却是听得王崎莫名其妙。
他大概明白了。这个区域，应该是仙天的一部分，一小部分，然后附近有一个锚定的仙路大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土包子找不到仙路大门，所以以为这里就是仙天的全部，并觉得“飞升”是单向的。
“古怪……”
王崎也只能静静的调息。
一直到他恢复行动能力，离开这个洞穴的那一瞬间。
看到天空之中那仿若黑色孔洞的量子黑体，王崎瞬间就明白了。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心想哥……六道轮回法界……仙天神庭……归墟……我全部明白了！”

第三百零二章 宇历二十四年，人间
宇历二十四年，他乡。
一个结丹期大圆满，距离元神天关只有一步之遥的青年踏上了他乡的土地。
“呜呼！”青年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啦！哈哈哈哈！”
他动了动脖子，从悬浮在万丈云层之上的星梭停靠口岸一跃而下。
越过云层之后，就是地面之上的无尽繁华。
灯火一直从漆黑的大气延伸到远方。东方刚刚一抹鱼肚白。
十五年的时间里，他乡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同于有无数已有力量、不好随意修改的神州，他乡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只有修士的星球。很多建筑规划，都是按照仙城的标准来的。
进入宇历之后，尽管神州推行大移民，将人口从故土迁移至他乡，但是，在他乡，修士人口长期占据主流。
并且，随着仙盟技术的进步，修炼的门槛本身就在不断的降低。
修士人口的密度自然是居高不下的。
这也导致了……
他乡的画风，看起来比神州现代化很多。
这里到处都是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即使是深夜，街道上也是摩肩接踵。
青年吹了个口哨：“呜呼！得嘞！小爷从今自由了，所以，不能大半夜出来逛的规矩，也得改改啦！这就是逛个痛快去！”
——逛完之后，就去征天司，应征成为征天使！
青年落在林间小道上，吹着口哨，一步步的走向城市。
就在这个时候，他周围的光线忽然迷蒙，无数景色碎成一片片的。
时空度规被改变了。
青年脸色就变了。
然后，就是一阵幽幽叹息：“小朊啊……你母亲现在在证见逍遥的关键时刻，你怎么就趁着这个时候逃家啊！”
青年立刻一脸讨好的笑容：“哎呀！陈阿姨啊！我这次不是专程来探望您和小念妹妹的吗？就是来了吧，也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所以寻思去买点礼品。”
在他的身后，陈由嘉正双手抱胸，冷冷的盯着青年。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笑嘻嘻的舔着雪糕。
辰朊心里发怵。尽管这位陈阿姨看着还没有自己高，但是，她就是辰朊自幼年以来最大的噩梦。
据说，这位陈阿姨掌握着那位传说中的算学天才的书房，手里有无数的算学题，还都是典藏版的。她手指里漏一点题目，就足够亲朋好友家的孩子哭着写上大半年。
更兼得这位阿姨不苟言笑，表情严肃，堪称辰朊的童年梦魇。
“好呀好呀！礼品！”那个叫“王念”的小姑娘两眼放光：“我来指定牌子和种类好不好！”
辰朊表面上很是热切：“好呀好呀！”他过去牵起王念的手，对着陈由嘉挥了挥手，道：“那陈阿姨，我们去逛夜市啦！”
陈由嘉毫不犹豫的在自己女儿后脑勺上劈了一掌，顺腿将辰朊踹到一边【她不是很想承认，自己不敲辰朊脑门，是因为需要跳起来，很没有长辈的威严】：“带着十三岁的小女孩逛夜市，你好意思！”
“哎呀！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呀！”辰朊立刻坐了起来：“我可是听我妈说了，我阿爸在我小时候我有意让我跟陈阿姨你的女儿结娃娃亲——小念妹妹不是出生得晚了一点吗？但是，我是真心的！真心的！”
“略略略！”王念吐了吐舌头，扮鬼脸：“我爹当年就说了，你长得太胖，我才不嫁给你咧！”
“诶！这很不公平啊！”辰朊悲愤地喊道：“王叔叔当年出发得太早！我发育起来就瘦下来啦——诶？啊！对不起陈阿姨……”
辰朊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不大礼貌，立刻站起来道歉。
十三年前，她的丈夫因为一些理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前往仙天。于是，他和龙族第二强者一起离开了。
然后就是音讯全无。
这倒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仙天的时光很是恐怖，或许对于王崎和龙族那位前辈，时间仅仅过去了短短片刻吧。
陈由嘉倒也不是太过担心。王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合道极限了。能够杀死前知者的东西很少。前知者就算死亡，也总能重新涌现。就算是黑洞，能否杀死前知者，也只是“存疑”。
按照灵力维度论的模型，黑洞也有一定可能是无法杀死前知者的。
王念这个孩子，却是王崎临走的时候才有的。神州没有太多堕胎相关的风气。陈由嘉发现这个孩子之后，就自然而然的将孩子生了下来。好在她如今也是涅槃修士，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却没有什么压力。
苏君宇与项琪也帮衬一些。王念也就普通的长大了。
陈由嘉带着女儿和辰朊，直接遁入都市的茶寮之中，寻了个位置坐下。王念又额外要了几份茶点。
小姑娘瞪着眼睛等点心的时候，陈由嘉问辰朊：“辰朊，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嗯嗯嗯嗯嗯……”
“说清楚。”
若干年算学题积累的威严终于奏效。辰朊叹息一声：“我想去当征天使。”
陈由嘉瞪大眼睛：“征天司不收元神期以下的修士。你别胡说八道。”
“我是认真的啊！”辰朊说道：“元神天关而已啦，我咬咬牙就可以突破的。”
这些年来，仙道技术不断进步。元神天关再也不像过去那样，需要靠十八年的事件慢慢磨。只要凑齐一些条件，就可以使用虚相修法一键元神了。
陈由嘉有些纳闷：“如果只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父亲直接通传所有朋友了。”
“如果我告诉我妈，我妈一定会跟我说‘啊呀，小朊，你现在水平还不够哦，要努力提升自己呀！’”辰朊露出了悲痛的神色：“我妈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水平’，什么叫‘正常人的水平’啊！如果由着我妈的意思来，我这辈子别想出家门了！”
王念噗嗤一下笑出声。
“你别笑，真的！小念妹妹啊！”辰朊叹息：“别看我妈平时挺温和的，但我和我爸，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她骨子里可强势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一个人！而且她观念严重有问题啊！我二十多啦！不是小孩子啦！然后她都不许我晚上出来逛街！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但是……”陈由嘉斟酌语句：“你体质有些特殊，一般功法与你体质不大相符合。你母亲专门设计功法给你，也是为你好……”
“无聊啊！陈阿姨！”辰朊委屈巴巴的：“仙盟的技术进步太快了，一般人学都学不及——我觉得我的性格，就不适合在实证部那种地方玩。我还是希望成为征天使，去观察不同的现象！”
陈由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是吧！陈阿姨！”辰朊立刻眉开眼笑。
“但我觉得，你母亲应该还是希望你能够在她那里破了元神天关，再走你自己的路。”
辰朊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陈阿姨……”
“撒娇也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辰朊悲愤的站了起来：“那么，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最后一招了——苏伯伯！项阿姨！你们在哪里啊！救救我啊！”
苏伯伯心软，项阿姨人来疯，所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他们灵识凑巧在这一带……
“噗……”王念喷出半口点心渣。
陈由嘉揉了揉脑袋，挥手抵消了音波：“好了，别闹了。喝完这杯茶，就跟我去等星梭。”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辰朊表演了诸多逃生技巧。
但奈何他与陈由嘉修为差距极大，所有技巧都没有任何卵用。
最终，辰朊被陈由嘉一道灵力压倒了云上的星梭港。
她正在等待下一班前往神州的航班。
辰朊则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那么，我至少想要见见罗大哥……”
罗腾宇，王崎的弟子，筑基学派身负厚望的天才人物，据说也是被认定为逍遥有望的著名算家。
“师哥他最近在攻克很重要的算题哩！”王念笑嘻嘻地说道：“他最近写了不少算经，经常往我爹的书房里面送书。可不像你呀！”
“他往你家跑得很勤？”辰朊脸色微微一变：“小念妹妹啊！你可不能在这个年纪被男人骗了！”
“呸呸呸！”王念气得跺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我师哥可是非同一般的算家！很努力！和你不一样！”
两个孩子吵闹的时候，陈由嘉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不太对……
星梭不至于晚点的……
就在这时，星港之内，突然出现一道大型幻象——那是一则公告。
【因为特殊原因，星梭暂时停止运营。给各位带来不便，万分抱歉。】
出了什么事了？
……
月面之上，冯布恩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如同墨水汪洋一般的黑色兽机关集群，正尝试输入指令，重新控制。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尝试了好几次，才将这些兽机关集群归拢。
这兽机关集群之上，附着着一股前所未见的异样法力，让人感到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沉沉叹息，道：“这里的事情，必须联络龙皇了。”

第三百零三章 大劫的前兆？
圣龙渊下，龙皇月落云生忧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枚龙蛋。
这一枚卵，却并非是母龙所诞下，而是史龙玄宇一滴血液所化。
史龙玄宇若是陨落，这蛋就会开始孵化，出现另外一个史龙玄宇。史龙玄宇就会直接从未来复苏。
他刚刚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战斗，清扫了九大迷宫周围的寂仙。
而他回到圣龙渊之后，却发现这一枚卵的生机居然在逐渐变强。
——史龙玄宇出事了。
龙皇月落云生倒是没有什么悲痛的感觉。这枚卵开始恢复生机，就说明史龙玄宇正在重新涌现——他还有未来。没什么值得伤心的。
合道极限就是这样。哪怕彻底将之击败，也无法很难杀死。只要有一个复活后手存在，他们短时间内就能重归。没有留下后手，那么与他们相似度高到一定程度的生物也能成为载体。就算连这种生物都没有，随机的灵力波动也能偶发的涌现出复活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只要在宇宙存在过，就一定会被触发。
但是……这说不通。
按照王崎当年的推定，王崎在短时间内前往仙天，是一个很有必要性的事件。
但是，这个必要性，难道是指让史龙玄宇去仙天被杀一次？
不现实。
龙皇想要知道些什么事情。但是莫名的，信息一片混沌，只有一些“不好”的感觉。
“怎么回事……”
龙皇再次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想要知道什么事情，并且有可能知道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够知道什么事情。
除非这件事情虽然他有可能知道，但是却不会有人来告诉他，必须要他自己去探查——而事情发生的地点，在一些比较特殊的，时空扭曲很严重的区域。
又或者，这件事被判定为“现在不知道也不会影响达成最好结局”。
但是……感觉都不像。
他已经生出了一种……生死不由自己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只是，他在九大迷宫，与寂仙鏖战无数年。当时的他，将这种危机感，与临敌的感觉混淆了。
就好像……
未来的他在某一个屏障之前对他大声疾呼，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在意一样。
龙皇突然心神一动，对着空处说道：“我觉着你最近在源龙出现得很频繁。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时候，圣龙渊下突然变得金碧辉煌。
妖皇出现在龙皇身边：“老师。”
龙皇看了看妖皇，笑了：“怎么了？我觉得你心里有点事，但是却不肯说。”
妖皇思量片刻，道：“不能说。”
王崎不希望将所有海神类清除，所以将这件事拜托给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妖皇。
而龙皇则是一个“聪明人”。
“不想说就不说吧，我又不会逼你。”龙皇笑了笑，语气转向严肃：“我多年之前，心中就有一股隐约的不安……”
妖皇却是一惊：“老师你也是这样？”
王崎走后数年，妖皇就突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前知之能没有半点确切的提示。
但是，毫无疑问，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只是这件事，他们没办法用前知之能得到提示。
妖皇一度以为，是王崎所预言的“天妒种玄宇宙”就要诞生了。
所以，从那一年开始，他就不断的与其他天妒种就行交流。
但是，每一个天妒种都没有“毁灭世界”的想法。
可“天妒种玄宇宙”本身就不能被前知，而天妒种又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生物，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按照常理预测。
有那么一瞬间，妖皇都有几分后悔答应王崎这件事了。
这实在是太过劳心劳力了。
但是，他实在是不希望有物种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而被剿灭。
所以，他就是日常监控。
就在这时，龙皇突然抬起头来：“人族好像是有消息了……”
“人族……”
妖皇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就有一种莫明的感情。
人族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合道极限的强者面对人族的发展速度，也感觉到了迷惘。
他们最近十年的进展，甚至超过了更新妖族的任何一个百万年。
十年，赶超百万年。
这并不是神话。
现在人族有个体登仙，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
而每一个修士证得长生，就是在为仙盟整体提供新的研究数据与思路，让仙盟开发出更优的功法。
元神天关只能算是一个延续下来的叫法，也没有“天关”之实了。
由于一键元神的普及，免费的元神设计模板都已经相当完善了。自行设计元神，这种二三十年前还是天才人物专美的东西，现在不过是研究机构内，给自己刷资历的东西，算不上特别稀有。
全民元神就是如此简单。
不止如此，他们突破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关卡的速度，也非常夸张。
在万法门、归一盟、缥缈宫积累了超过五十名前知者之后，“傻瓜式逆时序算器功法”也被开发了出来。其他领域的逍遥也能简单的借助逆时序之力，成就因果之结。
现在仙盟的前知者足足有百人之多。
而太一天尊、算君两人，更是借助兽机关，逼近合道极限了。
仿佛其他文明几千万、几亿年的积累就是放屁一样。
如果不是兽机关吞天噬地接近合道极限，需要大量矿区，而仙盟一直坚持不开采有生命星球的大日疆域，恐怕他们合道极限的数量，就等于他们前知者的数量。
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王崎是一个特殊的个体。
他可以借用迷宫无上限的刷资源。
哪怕这逆时序之力是依靠迷宫作弊，哪怕兽机关所需要的质量也是靠迷宫刷出来的……
可是，迷宫在那儿，已经无数年了。
为什么就人族能够将迷宫的力量运用到这种程度？
在妖皇眼中，源龙星大日疆域之外的宇宙，算是写实系风格。
而源龙星……最近已经转型为荒诞系了。
“他们确实走出来了一条道。”龙皇点了点头。
下一刻，冯落衣的真身，出现在圣龙渊下。
“陛下，出了大问题了。”
龙皇缩小了肉身，道：“先别说这个了——王崎复活的后手，应该没有被触动，对吧？”
冯落衣一惊：“陛下也知道我那逆徒出问题了？”
但两人达成交流意向的瞬间，他们就明白了。
龙皇知晓了，王崎留在神州的一缕法力，并没有被触发。他不需要重新涌现。而冯落衣说的，也不是王崎的那一缕法力有重新涌现出意识的迹象。
而冯落衣则意识到，史龙玄宇陨落了一次。
“这是……怎么回事？”
龙皇有些纳闷了。
冯落衣微微一叹，却是放出一段幻象。
那是……
仙路大门洞开。随后，一只浑身皮肤裸露的八足大兽冲了出来。这大兽浑身布满黑色的斑纹，似乎状态很不好。
“这是……坛天？”龙皇认出来了，这是一支天眷遗族。
但是，在他的印象之中，坛天并不是这种赤裸的状态。他们的文明是有“服饰”这个概念的。他们钟爱金属打造的重铠，认为那才是文明、风雅的标志。另外，就算没有铠甲，他们也有浓密毛发。
但这坛天，类似于毛发掉光的状态，好像是一头……
癞皮狗？
坛天摔在了月面之上，痛苦嘶吼，挣扎片刻，很快，就有仙盟之人来到了这里。
然而，这坛天，却只来得及以龙族语言，吼出最后一句话。
“告诉月落陛下，宇宙……危急……”
然后，黑斑突然暴涨，覆盖坛天全部肉身。坛天倒下，尸体却不断的蠕动，仿佛融化的蜡块一般。
最后，化作一摊墨水海洋，并且还有不断扩大的迹象。
“这是……”妖皇忍不住开口问道。
“人族的兽机关。”冯落衣脸色很难看：“它几乎是失控了。最开始赶过去的，并不是前知者，而是附近的普通修士。”
另一段幻象。
几个人族修士正在拼命后撤。但是，几团兽机关一跃，却是将它们包裹住，直接开始吞噬。
如同酸液腐蚀的“呲呲”声响起。但古怪的是，黑色的团块很快就停止了蠕动。
几个修士都只是血肉模糊，却没有受伤。
“时候我们判断，这个东西，是因为吸收了人族组织之后，检测到了人族血脉的成分，所以才自动停止。这似乎是内置的机能。但是，在它停止机能之前，却已经在月面之上侵蚀出了一片海洋！”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族所有前知者都没能预知到这件事。仿佛这个东西指向的未来，就不能被前知一样。”
妖皇瞪大了眼睛，忽然就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王崎这家伙嘱咐我盯着海神类，不要让她们搞这个灭世功法，他转头就自己搞起来了？
冯落衣没有意识到妖皇在想什么，而是郑重地说道：“我们觉得……或许有可能是我族最坏的可能性出现了。这是……求道协议的可能性。”
“王崎有可能是在仙天之中遇到了什么，所以……”

第三百零四章 劫难
在冯落衣的叙述之下，龙皇和妖皇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王崎其实从来就没有告诉所有人完全的情报。
“求道协议”和“弥宇宙”都是基于“拉古斯玄宇宙”的未来，只不过一个走天妒种独显，一个走后天意志路线。
差不多就是天人大圣不喜欢的两类存在了。
这两者都是基于仙路这个拥有部分“无限之力”的实体所诞生的4.5阶。
毕竟，仙路真正的动力源，是具备无限的奇异性。
只不过，至今都没人能够触及仙路真正的力量而已。
如果说崎联是用迷宫刷出来的4.5阶，那么拉古斯玄宇宙就是在迷宫存在的前提下才有意义的4.5阶。
和“弥宇宙”相比，“求道协议”是不需要化形法帮助的。
王崎没有告诉仙盟这一点。
而同样的，他也没有告诉龙皇、妖皇求道协议的事情。
他指望人族自己监察自己，自己规避这个可能性。
——当然，他这也是怕龙皇陛下太过理智，自己先动手灭了人族。
毕竟……“源龙星，就是宇宙起爆器”。
毁灭宇宙的要素，已经在这里凑齐了。
但现在，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是说……这东西，就是那个所谓的……‘求道协议’？”妖皇有些不敢接受：“所以这个东西，已经在全宇宙蔓延开去了？”
“无法确定。”冯落衣叹息：“但如果这家伙是个天眷遗族的话，那就说明……”
疑似求道协议雏形的东西，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威胁到天眷遗族的地步了。
而到了这一步，基本上这个宇宙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了。
但是，龙皇却提出了质疑：“按照王崎所说，求道协议应该是万年之后，你们人族最为黑暗的时代才出现，为什么……”
“最坏的可能性，就是‘王崎骗了我们’。”冯落衣道：“求道协议并不是万年之后才出现的事物，他随时都有可能早就。只不过，现在，他在仙天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感到绝望，然后创造出来了这些东西——这是最坏的可能性。”
龙皇。妖皇倒抽一口凉水。
拉古斯玄宇宙是可以规避前知的。
前知会在奇异性之前无效。
事件视界勉强也能算奇异性。
——黑洞拥有角动量，黑洞拥有阿贝尔荷【电荷与磁荷】或者非阿贝尔荷【色荷】。当一个黑洞满足这两个条件中的任意一个的时候，它就会获得三个“奇异性”。其中两个化为两重事件视界，一个化为奇异环。
王崎曾经这样描述他的，模型。
虽然简单的坐标变换，就能让事件视界所拥有的这种奇异性消失，与奇异点、奇异环、奇异体这种不会消失的奇异性有根本性的差异。
但事件视界是可以阻挡前知之能的。
拉古斯玄宇宙可以在自身没有奇异性的前提之下，产生事件视界。
而任何能够见到拉古斯玄宇宙的“未来”，都会导入一个事件视界之中。
它的出现，可以规避前知。
前知者，也只会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以及不清楚的未来而已。
而现在，正好是寂仙的活跃期。与道区有关的前知者，多会选择与寂仙鏖战。
对于万理天尊来说，“合道极限很难彻底死亡”这个事实，就代表天眷遗族联军随时有可能攻打过来。
这些“可以前知到的危机”、“道理上应该存在的危机”，和拉古斯玄宇宙带来的危机混淆了。
拉古斯玄宇宙这个功法，是要用脑子玩的。
人族、龙族这些能够办到这一点的家伙，意识到这种4.5阶的雏形的时候，拉古斯玄宇宙的雏形，就已经在星海的彼岸成气候了。
“但是……”龙皇再次提出疑问：“可按照你们的描述，求道协议对人族自身也没有任何留情的成分，可这个兽机关集群，也对人族留情了。并且……这东西对你们来说，并不是完全不可控的吧？”
“它被写入了一种较为复杂、混沌的行为模式，并且进行过一次安全升级。”冯落衣道：“它上面存在一层被称作是小乘魔法的力量，而且这小乘魔法还是被缥缈算法加密过的。就算我们理论上可以前知它所加密的内容，也需要消耗海量的逆时序之力……这就相当于用宝贵的逆时序之力，对兑子可以简单获得的飘渺逻辑门。从效率上来说，这非常困难。而非得解除这一门小乘魔法，我们才能对下面的兽机关进行操作。”
痴愚昏聩之祖——这是附着在这兽机关之上的小乘魔法的名字。
这种小乘魔法咒力，本就是晦涩难明的。
更别说，王崎还在这力量之中，注入了一种加密的算法。这算法本身就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破解也无从下手。
龙皇有些疑惑：“但还是不对。按照你们的说法，求道协议是底层就拒绝操控的。而这个则是依靠屏蔽外来灵力来拒绝操作……这不是求道协议。”
妖皇则想起了另一件事：“不，我是说，一个秘钥，只要会被输出在这个宇宙里，那就直接取得那个输出的结果就好了吧？王崎曾跟我讨论过，就是说这种手段的破解法……”
冯落衣脸色更难看了：“可问题就在这里了——谁都没办法前知到那个‘输出的结果’。在可预见的时光之中，这个可输出的结果，根本就不会被输出，要么我们死光之后才会输出！”
或许是仙天归墟隔绝了前知，或许是其他。
总之，仙盟现在没办法获得这兽机关集群的直接操控权。
按照他们已知的手段，唯一有希望的，就是依靠人血，让它们因为识别到人族，而暂时停止活动，然后再慢慢尝试破解掉王崎的“防火墙”。
龙皇皱了皱眉：“小乘魔法，没办法直接从物质层面破解吗？”
“这个技术，来自于心想事成，完成度极高。因为我们并不依赖神孽之力，所以做的研究并不深入。而且，这些小乘魔法的力量被保存在六道轮回法界之中，王崎也只提交了资料，真正的咒灵母本，根本无法取得，只有王崎拥有。”冯落衣说道：“原本控制心魔咒力的方式，在这小乘魔法被加密之后，就不管用了。”
龙皇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他道：“人族带上几个前知者，跟我去一趟后蚩那边——这件事太严重了，根本就不是单一的天眷遗族可以处理的！”
“另外，我们更要赶快将史龙玄宇催生出来，这样，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在一团昏暗的暴风之中——一个气态巨行星上，无数怪异的“水母”扇动着翅膀。他们看上去上半身长得好像是一只鸟，但是却没有脑袋，只在正面有一双眼睛。以铁石心肠的源龙星生物来看，它们好像是眼睛长在胸口的鸟。
它们的腹部之下却是无数触须——可就连那触须之上，也覆盖着类似于羽毛的组织。
它们的躯干上，还有形形色色的冠冕所谓装饰。
端是富丽堂皇。
美神六大督之一的郁，对洪赞叹道：“真是美丽的艺术品啊？我们铁石心肠的朋友怎么称呼它的？诗云？这个名字很不错。”
美神洪笑了笑：“很难想象，源龙星生物也有这般心思。”
天央—央元的项目失败之后，洪确实写了一通报告。
然后，他就主动撤下来，去进行“创作”。
就是利用阮从源龙星人族那里学来的手艺，塑造这种名为“诗云”的东西。
真的很美。
十年的时间，他塑造了三种不同的诗云。
看着无数散发着银光的薄片在恒星的光辉之下闪耀，那如同河系一般的诗句，所有美神都陶醉了。
尤其是前知者们。
他们能够知道所有有可能存在的最好的诗句。
对于他们来说，当然只是“休闲娱乐”——但这相当有趣。
可就在这时，所有前知者心头都涌现出了一股危机感。
“怎么回事？”
郁产生了这样古怪的念头。
仿佛有一个未来的自己，在某种壁障的彼端，对自己呐喊，让自己去修改历史，规避某种可能性……
但根本看不清。
——为什么？
郁陷入了迷惘之中。
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仙门洞开。
吞噬世界之物，终于涌了出来。
“那是什么？”
兽机关很快就落入星辰之内，散入大气之中。
郁最先感觉到不对，立刻出手湮灭了这一团恐怖的东西。
但是，兽机关根本就是源源不断的。
他只能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堵住仙路大门。
力量在飞快的消耗之中，这种速率，他大概可以抵抗三千年左右？
但是……
他不可能就在这里挡三千年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个时候，洪瞪大了眼睛。
“这是……那几个源龙星生灵的……兽机关？”
他勃然大怒：“这些源龙星生灵，是何等的无慈悲！居然创造这种……居然创造这种不可饶恕的邪恶造物？”

第三百零五章 遗族联盟
那是无数的幻象。
一团黑雾，如同长矛一般，撞向了一颗天体。
一团黑雾，从仙路大门之中涌出，一半落向岩质行星，一半落向卫星。
一团黑雾，卷入了气态巨行星的大气之中，黑色的东西顺着狂风散开，整个星球在有限的时间之内被染黑。
一团黑雾，如同墨晕一般，在红巨星上缓缓散开。
一团黑雾，化作无数长矛一样的法器，刺向中子星。
一团黑雾，伴随着黑洞喷流，以亚光速奔驰在星系中央的星云之中。
然后，还有无数的瘟疫。
那是无数的种族。
节肢类、软体类、甲壳类、哺乳类、植物、真菌、晶体生命……
很多的生物。
但是，他们却都染病了。
染了同一种病。
这是很扯淡的一件事情。
一种病毒，尚且不可能包打一个生物圈——在神州，跨纲、跨门传染的倒不算罕见，但是跨界的就已经骇人听闻了。
至于跨生物圈，那更是恐怖。
当然，跨一个两个生物圈还是有可能的。
外星病毒，跨生物圈传播，很大可能性是根本不成功。但一旦成功了，那就是“不存在抗体的危险病毒”。
可就算这样，并没有一种病毒能够跨越这么多生物圈的传播。
甚至它还跨越了手性，跨越了组成血脉根的物质基石。
这种病毒本身就能够飞快的异变，做出适应。
更可怕的是……
能够出现在这汇报图当中的，不是天眷遗族自身，也是蚁族眷从之中较强的个体。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资格“发病”。弱一点的个体，直接就被吞噬了。
负责释放幻像的两名后蚩合道极限面无表情的对龙皇说道：“月落氏，这下，你就没有什么好说了的吧？这难道不是你眷从的儡蛊吗？”
有那么一瞬间，龙皇真的有“我命休矣”的感觉。
他，太一天尊，以及蚁后是一起来的。
他就是带着太一天尊，先前往蚁族，希望能够联络到迷宫联盟的后蚩，借助后蚩那天眷遗族之中宇宙第一的领土面积与情报网，打听“兽机关灭世”的事情。
然后……
他们就被叫叫了这个有四十多个合道极限强者的大日疆域。
如果说，迷宫联盟只是十一个为了利益而暂时联合的天眷遗族，那么，这里就是四十多支被逼得站到一起的天眷遗族。
十年之前，一种横扫宇宙的力量就诞生了。它第一次被记录，就是在十年之前。
那时，它毁灭了一个天眷遗族的矿区。
它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就是纯粹的杀戮，掠夺。
仿佛扩增质量，对它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还只是天眷遗族们看得到的区域。
至于看不到的区域，这东西到底增长了多少力量……
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这家伙极其可怕。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它根本不受前知之能的制约。
面对它，合道极限都只会生出“危机感”，却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
它的手段、它的目的，全部都是不可知的。
唯独来历，很多前知者都知晓了。
与龙族有关。
对于前知者来说，“联合起来”这种事情，很简单，也很困难。
说简单，是因为一旦他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达成共识，而“现在”也不反对，他们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前往“约定之地”，完成一次会议。
说难，则是因为，他们很难达成共识。
柠檬市场。
越是主动的前知者，就越是容易不怀好意。
并且，对于站在实在之域的第四阶级来说，建立共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所有能够建立共情的历史，所有的“友谊”，都可以是“虚幻”，都可以不具备实在性。对于他们而然，或许过去的“共情”只是一种“习惯”。
所以，天眷遗族才疏于交流。
他们很难交新朋友。
天眷遗族自己也清楚，或许，真的有一个力量，逼迫天眷遗族进行融合的话……那这个力量被打倒之后，天眷遗族联盟，就会内部破裂。
迷宫联盟在联手守卫迷宫之外，也没有更深入的交流。
在确认迷宫安全之后，龙皇就主动回到了故乡。
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个“随时破裂的联盟”会导致的未来内战了。
尽管拉古斯玄宇宙非得用脑子才能想到，但是，就算他们想不到最后，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就是想要所有人的命。
毕竟，这个宇宙确实主流都是倾向于用前知，而非用智慧思考。但他们的智慧好歹还没有退化掉。
天眷遗族在巨大压力之下，还是联合起来了。
而现在……
自然是先问责祸根的时候了。
对此，龙皇月落云生也是无奈，道：“诸位道友，没有错，这确实是我龙族盟友的儡蛊法器。但是，我们也在追查这东西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为何会失去控制。”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前知者都知道了史龙玄宇与王崎探寻仙天、遗族坛天的仙人报告、源龙星卫星险些被吞噬、人族血液可以让兽机关暂时停止运作的消息。
美神郁疑惑道：“那个王崎……等一下……那个王崎……我听说过……三十年之前，那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外道异数——合道极限？这是真的吗？这不可能……”
常识与前知之能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美神郁几乎怀疑，这就是龙皇月落云生的博弈所造成的了。
前知……
他的前知之能告诉他，这是真的。
因为，这里还有迷宫联盟里，那些见识过王崎以合道极限身份出现的其他前知者。
当他们愿意作为证人，证实龙皇所说的话真实不虚的时候，前知之能，就自然而然的告诉他，月落氏所言非虚。
这是本应不可能发生。
但是，这有确实的发生了。
“现在不是纠结那个怪物为什么可以在一星甸之内从长生道果修炼到合道极限这件事！”铁星王盯着龙皇，开口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反制那黑雾的法门！”
铁王族的故乡，黑洞喷流，同样被兽机关所侵蚀了。
据说，八千江流之主，直接被削了一千去，变成了七千江流之主。
所幸铁王族称得上“地广人稀”，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龙皇看向了太一天尊艾慈昙。
这家伙就随身带着兽机关，杵在这儿，简直就有种“罪证”的感觉。
太一天尊叹息：“说实话，我们人族也在寻找反制这东西的法门。只可惜，这东西本质上就是用我人族最尖锐的技术所做成的。”
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量子加密算法、量子比特兑子逆时序比特的可能性，以及小乘魔法的特殊性。
没错，人族确实可以一点点的将兽机关集群的控制权夺回。
但是，这没有什么意义。
你夺回控制的速度，未必有人家失控部分增长得快。
当然，仙盟也内部也在“不存在的历史”之中进行过讨论。
冯落衣提出了一个最为理智的做法——我们这边也使用兽机关，吞噬宇宙，然后燃烧宇宙的质量，与这失控的兽机关集群对耗。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目前最有可行性的办法了。
尽管由于存在一个先发优势，人族现在吞噬宇宙，也未必赶得上失控的集群，但在恒常一段时间里，确实是有了与之抗衡的力量。
但是，这么做，却是等若要毁灭无数的天体，屠戮无数的生灵。
若是这样做，被天眷遗族围攻的可能性不小。
而仙盟的另一个手段，就是……
研究共识算法，完成“未来仙盟”。
由于存在前知之能，所以对于仙盟来说，“未来仙盟共识算法”反而是“只要想就可以直接得到”的东西了。
未来仙盟随时都有可能降临。
或许，终焉使者也没有意识到吧？这个王崎的历史上，由他所促成的“攻略”，导致未来仙盟的可能性急剧提升。
这是不是“未来仙盟”作为4.5阶实体所作出的选择？
谁知道呢？
而对于仙盟来说……未来有可能产生的、幸福感的缺失……
再过一些时候，宇宙都要没了，谁还能在意这个？
只不过，王崎的警告，也不能不听。
而且，这玩意，目前也对人族很友好。
所以，这被列为最后的手段。
如果情况无法扭转，仙盟就将直接化身4.5阶未来仙盟。
不过，如果天眷遗族还有办法的话，那也不妨跟着看看。
无数的未来之中，天眷遗族的合道极限们激烈的讨论着。
最终，龙皇月落云生取出了一个小型的玻璃管状法器。里面是一管子血液。
“诸位道友，在最关键的时刻，就将这个注入体内吧。这血液已经由我的法术转化过了。”
美神郁疑惑道：“这是什么？”
“人族的血液调制的化形瘟毒。”龙皇面无表情：“只要将之注射进体内，你细胞核之中就会生出人族的血脉根，而你原本的血脉根，就会暂时失去功能失去表达，卷缩起来——兽群种的道友，注射在自己主元婴存在的个体之上就好了。火之民、水之民的道友，也可以借助这东西塑造一个不会被兽机关吞噬的肉体。”
这就是龙族阳德部的制造方法。只不过，这个法术所使用的血脉根，从龙族变成了人族。
以这些天眷遗族的手段，在龙皇不想保密的情况下，取得这东西的复制法，易如反掌。
最终，龙皇又将史龙玄宇的复活后手拿了出来，道：“好了，诸位，现在，只有我这位兄长，或许知道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这一枚卵还无法承载他的意识。大家帮我将他催生出来吧！”

第三百零六章 仙天神庭·灭者联军
“不过是掌握了类星神而已，就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吗？”
万理天尊面前，悬浮着一个逼近合道极限的强者。他也是直立人形，但是却比人族更加高到，直立的情况下，双手几乎垂到地上。
这个合道极限朱红色的肌肤，已经布满了愤怒的凸起。
万理天尊静静的悬浮在他的上方——这就给了他莫大的侮辱。但是，更上空那数轮黑色的天体，以及比阳光更加璀璨的七色星云，就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压力。
从来没有遗族驾驭类星神的记录。在两亿年之前，残存的类星神更多是作为“博物馆里的蒸汽火车头”这种意义而存在的。
而且，除开那做出了安全限制，不能用来直接伤人的超光速之外，类星神的力量也不是复数合道极限不能抵御的。
天人内战之前，这没有任何意义。
而天人内战之后，所有的类星神都陷入仙天之中了，为了这么一个合道极限可以抵御的东西，就深入仙天，划不来。
谁获得了类星神，谁就是其他天眷遗族的围攻对象——这是天眷遗族们所达成的共识。
万理天尊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龟缩不出，靠着仙天归墟本身在时空上的特殊性，以及天人残响的力量扰动，来规避前知之能。
但是，现在，这个宇宙所有的前知者都在为对抗另一个更大、更恐怖的危机而努力。
所以，他也就现身了。
不，倒不如说，他不得不现身。
万理天尊已经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了。
他最开始，也只是感到了危机感而已。
仅仅是危机感。
而那危机感，则促使他派出了最后一波税吏。
这一波税吏就不用找什么道区了，他们在收割文明之后，就会快速的回到这里。
他的计划，很快就要完成了。宇宙的芸芸众生，或许不再需要受到“虚无”的折磨。历史将被定性。
但是，就是这一波税吏，导致了恐怖的事情发生。
等他发现一种恶性瘟疫正在仙天神庭内部传播的时候，已经晚了。
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这种事情。
怎么说呢，就算存在一种可以感染仙人的瘟疫，或者开了灵的瘟疫之灵，也决计没有大规模感染仙天神庭人员的可能性。
大家虽然都是人形，但这并不是化形法那种本质上的生理改变，只不过是“拼细胞”捏脸而已。
仙天神庭更不是单一血脉的天眷遗族，所有成员基本上就是自己故乡的幸运儿、少数派了。
所以，谁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限前知，受制于知见障。
所以万理天尊发现得太晚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
那数万染病的天兵天将，就变成了“道标”。
数百个恒星质量的兽机关涌了过来。
但在这个时候，它们的目的，依旧不是仙天神庭本身。
它们冲向了宇宙重心的吸积盘——仙天本身。
而且，这个过程，还是永不止歇的。
兽机关同时在仙天与宇宙之中扩张。
每当它拆毁恒星，九成的质量就回通过仙路涌入仙天。最后一成，则是化作十份兽机关云雾，在仙路深处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万理天尊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吸积盘外侧，已经出现了几抹长达半光年的黑色带状区域。
而且，不只是这样。
仙天内部，有很多仙路大门。
只要这些兽机关碰触到第二个大门，就会在其他万理天尊没有掌握的仙路大门引来同伴。
唯一制约它们的，就是归墟所造成的时空扭曲。
然后，仙天神庭就开始遭受全面攻击了。
面对前赴后继的兽机关，万理天尊一开始也是不惧的。兽机关这种灵力质量低劣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攻破类星神的防御。
但是，铺天盖地的兽机关所产生的时空扭曲，却让他意识到了另外的危险。
兽机关本身不可能攻破类星神。
但是，它们可以将类星神压成归墟。
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存在。
宇宙的规则，时空的规律，会攻破类星神。
所以，在一击蒸发掉了周围大量兽机关之后，万理天尊也只能离开仙天。
在仙天这个物质稠密的地方，兽机关的力量是最强的。
只有离开这里，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挫败。
计划被无限制的延期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天人大战余波，那么他还可以驾驭类星神冲向归墟，完成他所没有完成的计划。
可现在，仙天的“物质”对他产生了敌意，随时会在他周围堆砌出一个归墟来。
除非他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否则，就根本没有按原定计划走下去的可能性。
这让他的心情异常的恶劣。
面对这个正在监控寂仙群落动向、“放牧寂仙”的灭者遗族，元力上人微微叹息：“你们啊……”
“我不管你是什么物种，什么文明出来的怪胎——哪怕你是合道极限，也必须讲合道极限的规矩。想要将前知者、将天眷遗族当做家畜放牧，你是在侮辱我们。”
红色皮肤的合道极限，轻蔑的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巨大身影。在他看来，这些天眷遗族的强者，也是颇为不堪。
就算类星神真的无法从外部攻破……现在他们都有进入内部的权力了，居然还生不出“倒戈”的念头吗？
“我不管你们是天眷遗族，还是两亿年之后才诞生的普通种属，对于我来说，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万理天尊平静地说道：“我的使命，就是为这个虚幻的世界，带来唯一的实在——这是你们未曾领悟的，《寂仙毁道宝典》的真意。”
他背过身去，道：“如欲皈依，就趁现在进入队列吧！成为仙天神庭的一份子，你就可以获得幸福。”
——他居然……背对我？
红肤灭者感到不可思议。
没错，对于仙人来说，感知无处不在，面对敌人和背对敌人差别很小。
但是，对方的肉身结构来看，分明就只有“面对敌人”的先天机能。
这一点点小小的先天限制，在前知者的级别就会被无限放大。
一点点可能性——只要被抓住，就是“必然”。
他居然给同级强者卖这么大的破绽……
——那么，就怪不得我了！
灭者抄起兵器。
但就在这一瞬间，兵器已经粉碎了。
“发什么了……什么……”
灭者突然感觉到极致的痛苦。自己的两个心脏，都在狂跳……不，有一个已经不翼而飞……
彩色光雾压制住了自己……
而这一瞬间，灭者突然多出了一份记忆。
自己在见面的最开始，就已经被压制住了。
自己的兵刃被一道光打碎了。
那个家伙，正控制自己的兵刃碎片，一片片的插入自己的体内。
自己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瞎掉了一半的眼睛。
而碎片还在缓慢的刺向自己那些关乎尊严的部分。
——不……
不对。
刑求并不只是在这一条历史上出现的。
他已经在无数的可能性上，进行了无数的刑求，并且早就总结出了一套最高效、最侮辱的方式。
——历史选择？历史修改？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办到的……
“不……”在某一个时间点上，灭者终于抵御不住反复阉割的耻辱。
而这一瞬间，记忆再一次改变了。
对方不过是在折磨自己——一开始就在折磨自己，并且折磨了一刻钟。
自己也在同族的面前，哭喊了一刻钟。
——不对……
——不对……
——他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住手！”
红肤灭者大声哭喊：“快给我住手啊！住手哇！”
肉体上的折磨理应对合道极限无效才对。合道极限就算肉身磨灭也能够重生，怎么可能因为区区阉割的侮辱，就开始崩溃？
不现实。就算这是一种侮辱，对于凡俗之人来说，或许成立，可仙人却已经能够再生自己肉身之上的任何部分了。这不是不可逆损伤。
没有道理。
但这确实发生了。
为什么？
红肤灭者很快就想到了。
只要自己有在意这个东西的可能性，对方就能得到这个可能性，将之扩张，覆盖到自己的现实上……
不管多么微小……
可这样微小的可能……这样微小的可能……
这样史无前例的历史修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月落云生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万理天尊再一次开口：“是和我们一起前进，还是和他们一起迈向毁灭？灭红罗，现在是宇宙历史的转折点，你没有旁观这个选项。”
——借助海量寂仙的力量，或许才能在仙天之中杀出一条路。
为此，万理天尊就必须成为灭者们的盟主。
灭者还有另外的好处。他们不似耕者，组织形式松散，所以，一次只用对付一个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我加入！我加入！”
面对红肤灭者的哭喊，万理天尊只是挥了挥手，就解除了对方的控制。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被衣服所遮蔽的皮肤上，黑色的纹路无形的蔓延着。
他并不是不需要支付代价。
只是，他找到了特殊的手段，让“代价”也变为力量的一部分。
——距离那个极限又近了一步。若是彻底失去控制……
万理天尊叹息。他必须要减少修改历史的幅度了。
不过，经历了一系列的交手，他大概也明白了自身的定位。
如果说，将“第四阶级”比作是“普通人”的话，那么，合道极限就是“徒手格斗高手”。
从轻量级、中量级到重量级，都属于这个“格斗高手”的范畴。
稍稍绕过合道极限的强者，便是“重量级拳王”。
这样，合道极限与合道极限的对战，也有可能出现“秒杀”。
当然，那也只是在“非前知者”的视角之中。
对于前知者来说，他们在无数尚未发生的可能性之中，战斗了无数次。
而万理天尊不同。
他是唯一的“持械格斗选手”。
对于合道极限来说，他们的力量，基本就是单位时空之内的最强了。如果他们真的借助了法器的力量，那么这一点点“额外的力量”，也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合道极限，是允许将法器力量也算进去的。
但类星神是个例外。
只不过……
持械格斗相对于徒手格斗，确实有巨大的优势。可万理天尊也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月落云生……铁星王……”他念叨着这个宇宙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强者，然后摇了摇头，笑了：“话说回来，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龙族】（外星语言）就是‘龙族’（神州人族语言）啊。”
剩下的灭者，应该可以用已经收服的家伙去收服吧？未必需要自己出手。
他这样想着。
这个时候，六首三十二手的大总管来到了他的身边：“大天尊……必须要转移了，否则的话，那些黑雾又要找上来了。”
万理天尊点了点头。
大总管有些奇怪：“属下知道天尊慈悲，甚至开发出了镇压瘟疫的法度……可是，那些已经感染的兵士，总归是无救了的！大天尊……再带着他们，我们也逃不了多久，大天尊三思啊？”
万理天尊皱了皱眉：“我做事，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吗？”
大总管立刻留下冷汗：“不，属下不敢！”
“百万天兵，是我的计划的根基。”万理天尊解释了一句：“而且，抛弃了他们，我们也无法回到仙天了。”
对于万理天尊来说，回到仙天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来得及留下道标法器——而且就算留下来了，也免不了被兽机关吞噬。
但是……他还可以借助敌人的道标。
从逆时序来看，这道标将会带领他抵达仙天。
不过，他没有对属下深入解释的兴趣。
类星神一卷，带着所有新加入的灭者遗族，进入仙路，来到下一个大日疆域。
在蒸发掉正在吞噬行星的兽机关之后，类星神再一次转移。
或许是因为达成了某种共识吧。
万理天尊再一次遇到了灭者。
之后，他们遇到了耕者与中立者的联盟。
当然，是由人数最多，领土最广的那一支天眷遗族所牵头的。

第三百零七章 好算计
史龙玄宇看着远方的类星神，微微叹息。
“想不到啊，居然已经是这种状况了……”
“我被那个东西打死之后，居然还能在这种状态下见到它。”
龙皇与其他天眷遗族强者，一齐对着史龙玄宇的复活后手让渡他们已经抹去了自我信息的法力。
对于合道极限的强者来说，最先回归的，并不是记忆与人格，而是“功体”。
逆时序，以及逆时序相关的部分法力结构最先出现。
然后，才是人格。
最后才是记忆。
记忆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部分。
因为，只要在意，前知者可以任意的触及自己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瞬间，重新回忆起任何事。
必须等到恢复到一定的强度，这种“记忆恢复”才能成立。
而在这个时期，天眷遗族的前知者、合道极限们也纷纷散开，去尽力消灭所有见得到的兽机关。
必须要消灭兽机关。
不然的话，整个宇宙都有危险。
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
反正“开会”的话，只要他们达成共识，就一定可以知晓这个共识。
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可以通过前知之能共享。
这是真正跨越星海的战线。
仙路将无数的世界、无数的战场联系到了一起。
前所未有的猛烈大战。
这不是关起门来，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件。
就算隐藏起自己的坐标也没有任何意义。兽机关无限制的扩张，总能抵达你的星球。
这种东西可以以“日”为单位完成倍增。
而他们存在的时间，就已经超过了十年！
没有人敢估算它的总体质量。
现在，大家只有一个期望——找出遏制它的办法。
史龙玄宇一度成为耕者&#183;中立者联盟的希望。
而他恢复记忆的瞬间，也是懵了。
“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他喃喃：“我迟到十三年了？并且没有任何历史改变的迹象？”
史龙玄宇原本就做好了两手准备的。
他在仙天，是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去搏一个快速转生回源龙星，将这一切告诉月落云生的机会。
按照王崎的推论，万理天尊、仙天神庭的谋划，会对这个宇宙造成某种不可逆转的后果。
所以，他用全部的力量保护王崎，自己龙躯陨灭。
如果自己成功转生了，送达了情报，那自然是很好的。
如果自己失败了，那么也有王崎逆转历史。
但是，他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仙天神庭毁灭世界是没看到，他反倒看到王崎毁灭世界的景象了。
而从人族的情报之中，他也得知，现在吞噬宇宙的黑雾天灾，就是兽机关与小乘魔法的结合体。
而这两者，恰恰是王崎注入俄古大君体内的东西。
一者作为瘟毒，用来潜伏，以及创造道标。
一者迷乱其神智，并且掩盖瘟毒的存在，并防止前知者轻易将之破解。
但是……
他很确定，仅仅是这样而已。
实际上，那东西里面，还是拥有王崎的法力。
换句话说，王崎若是陨落了，甚至可以直接在兽机关集群之中涌现出来，然后从原子级数拼合自己的肉身。
理应是这样。
但是……
“那一团东西里面没有任何逆时序之力。”龙皇如此肯定道：“王崎必定是平安无事，只是受困于某个时间与我们流速不一样的区域——他说不定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前来助力的冯落衣思考片刻，突然变了脸色。
而他此时心中所想，则被人族、龙族前知者联手掩盖了。
只有人族逍遥以及龙皇、史龙玄宇知道这个猜测。
冯落衣认为……或许，王崎只是“故意不知道”而已。
前知者是可以先验正确的。
前知者不想知道的事情，就可以当做“永远不会遇上”。
王崎如果自己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意识到……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意识到了。
“这……意义何在？”龙皇也惊了。
“不想意识到宇宙毁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他都没这么玩过！
“事情存在转机，但是现在，这种状态最好……”冯落衣闭上了嘴，没有说下去。
但很快，其他人就明白了。
这东西，因为某些原因，绝对不会伤害人族。
人族不会在这一场灾难之中受损。
同样，精通化形法的龙族、龙族眷从都可以避免受损。
他们不会在这场劫难之中受到真正的创伤。
而王崎想要对付的敌人就不同了。
这个手段，会造成生灵涂炭。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同意这种做法。不管是谁开始推动了这种发展，他就一定会成为所有天眷遗族的公敌。
但是……
王崎现在并不知道这一点。
唯一掌握了逆转钥匙的王崎，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在“这个时间点上”，是“无心”的。
从正常时序的道德观来看，这一刻的王崎，是一个“无辜者”。
正常时序的文化、道德观，不一定可以套用在这个过去未来对称、因果交织成结的“真正的世界”上。
就好像救济天魔王曾经面对过的两难问题。
到底是当那些“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拯救的文明”不存在，去拯救很容易就能拯救的文明，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律拯救？
非前知者之所以不能对被拯救者做出区别，是因为你无法判定拯救一个对象所需要消耗的物资，以及这个对象潜在的价值。
但前知者可以。
理论上，前知者可以做出选择。
但正常因果的道德之中，不应对生命的贵贱做出任何选择的。
存在矛盾。
前知者存在先验正确。它们不需要用脑子、用智慧去谋划。只要顺着先验的正确去走，就能取得结果。
王崎在这个时间点上，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也不用背上任何道义上的谴责。
整个灭世计划，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只不过……
人龙二族，差不多已经掌握这家伙身上的因果了。
他在进入迷宫前所击败的最后一个敌人，化灵老祖的功法，就同时具有“瘟疫”与“吞噬世界”的两重特性。
化灵老祖是崎联的布置。
化灵老祖现在在人族手中，人族可以随时以理性的思考方式，反推他的功法。
前知之能可以获得这个功法，甚至是这个功法更进一步的形态——比如说参考了元族功法的版本。
王崎需要使用瘟毒，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提取了这个“究极形态”的法门——包含了“针对不同生物、不同功法进行自我改变的算法”、“自我演化的迭代算法”，以及部分超天外道的功法。
他甚至都不需要知道这里面的每一步。
——王崎当时觉得，自己顺利得不可思议……这个技术关乎这条历史上的成败……
史龙玄宇愣了愣，发出一阵笑声：“好算计……”
“不，这不是算计……”冯落衣摇了摇头。
在没有发生的历史之中，他叹息：【王崎自己恐怕都没有意识到……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之后，他再知道，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做“这就是历史……”】
甚至于说，他真的带着那个秘钥扭转了一切，就可以立刻获得“救世主”的声名。
当然，或许会有前知者，站在前知者的角度声讨他吧。
但也仅仅是声讨了。
因为……
已经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的兽机关集群，就是实质上的“威慑”。
哪怕其他遗族取得了兽机关，也想到了灭世功法的关键，这十年来积累而成的先发优势，后发者几乎不可能追上了。
诚然，拉古斯玄宇宙最后获得事件视界的特性，使它对前知之能有着强大的抗性。但它终归是会引发前知者巨大的危机感的。
只要宇宙之中的某处，有兽机关集群诞生，并且正确的凑齐了“拉古斯玄宇宙”所需要的combo，宇宙所有前知者就都能产生模糊感应。
只是，有限前知始终受限于知见障。他们无法知道这“必须要靠脑子想的手段”相关的事情。
有了这样巨大的先发优势之后，掌控了这兽机关集群的人，完全可以因为“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就重新开启这兽机关集群。
同一时间点上，先发者的优势智慧越来越大。
一种基于灭世功法的威慑，就这样形成了。
经过这一次事件时候，恐怕所有前知者都会谨小慎微的防备类似功法的产生吧。
而他们认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又可以通过前知之能选择未来，杜绝类似的历史发生。
天眷遗族将在一种类似于“核威慑”的威胁之下，被迫保持合作。
这就是前知者。他们不一定需要脑子，就可以完成最复杂的算计。
在意识到这一层之后，龙皇也是觉得胆寒。
他有种感觉。
某种更高层次的逻辑闭环已经形成了。在这一场博弈之中，前知者亦是生死不能由己。
尽管人族无论怎样都能在这历史之中保全，甚至实在不行还能让未来仙盟代打，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王崎真的能够带着那秘钥，穿越时间，回到现在，逆转未来。
万一……他要是不行呢？
所以，人族与龙族的前知者，也不得不走上战场，与时空的机群对抗。
在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遇见了灭者&#183;仙天神庭的联军。

第三百零八章 众志成城
4.5阶是一个来自于崎联内部的模糊定义。它并没有太过确切的说法。
尽管它也确实存在一个共通的特征——比如掌握了部分无限之力，就好像迷宫的无限本质之于崎联，又或者仙路、事件视界之于拉古斯玄宇宙。
但除开自己造时光机的未来仙盟之外，哪个4.5阶都不曾真正亲手掌握无限的力量。
尤其是拉古斯玄宇宙，被王崎称作“最弱4.5”的玩意。
所以，这个东西的定义换句话来说应该是……
能把这个宇宙，除自身之外拉一块A了的，就是4.5阶——王崎语。
这个宇宙足够庞大。两个第四阶级的前知者，完全可以依靠前知者的先验之能，永不见面。
但是对于4.5阶这种明显胜过一般的第四阶级强者的实体来说，这都是不存在的。
“寂仙群体”这个熵寂乐土的雏形，就已经是宇宙一大害了。
而“拉古斯玄宇宙”的雏形——现在的失控兽机关集群，也迫使无数光年之内无数天眷遗族联合起来了。
这一切，却又是崎联做出的选择。
但终焉使者自身，又是“未来仙盟”的一部分——可以说，未来仙盟也进行了选择。
从某种角度来看，对于这一条历史来说，未来仙盟不具备实在性，终焉使者也仅仅是迷宫所创造出来的东西——未来仙盟目前只是一个虚幻的可能性。但现在，未来仙盟就有可能透过这一轮博弈，从“没有发生的未来”诞生到“现在”。
一个无智的拉古斯玄宇宙。
一个早就已经布下计划的熵寂乐土。
迷宫之中，真正无限的王崎联合体，以及借助王崎联合体落子的未来仙盟。
不，不仅如此。
塑造了人族历史的隐藏者，以及建立了仙天神庭的元力上人，终焉使者所渴望的“第一等的未来”。
或是存在于过去，或是被奇异性所包裹，或是存在于未来的4.5阶的可能性，在这一段时间，这一段历史上共同进行的博弈。
而这最后一盘棋的最初一枚落子，便是在一个小小的无名大日疆域之中展开的。
这个大日疆域原有的文明刚刚被“收割”。万理天尊显然是一无所获。但他也不沮丧，只是静静的坐在大殿之中，以手托举许多星河幻象。
他等待着的同时，试图拼合灭者的星图幻象。
嗯，很少有天眷遗族知道这一点。部分灭者是做过星图的。
救济天魔王并不是宇宙唯一一个绘制星图的强者。
只不过，他们绘制星图，却不是为了航行，或者为什么寻根。
他们是希望判断寂仙群体的最终动向。
灭者相信寂圣的道路，但是却未必愿意相信寂仙。寂仙那不为寂仙之外任何个体所知晓的、毁灭天人造物的计划，对于他们来说太不好操控了。所以他们决定，暂时保留神智。并在这基础上，判断寂仙的计划。
这对于万理天尊来说，也只是一个消遣而已。
当然，他也是存了万一的心思。
如果最后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他说不定也得利用这一张星图。
很快，他就等到了自己要等的对象。
云神主宗，九荒。
那一团菌丝生物从仙路大门之中出来的时候，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进入一个有着四十多个合道极限强者埋伏的大日疆域。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逃不掉了。
“类星神……你就是史龙玄宇所说的、仙天神庭的领袖吗？”
云神主宗问道。
而这个时候，他突然多处了一股记忆。
“拿着吧，这就是我的诚意。这是灭者三千万年下来所积累的星图。这是我的诚意。”万理天尊缓缓说道：“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度过这一次危机。”
“如果你们能够达成一致的话，就自然会和我们抵达同一个大日疆域的。”
留下了星图以及这句话之后，万理天尊就离开了。
不需要会议，不需要进一步的碰头。
已经达成共识的耕者联盟，自然不需要另外再见面，才能达成共识。
所以，他们，一共四十名合道极限，在铁星王的带领之下，走到了一个大日疆域之中。
无需更多的约定。
唯一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里居然是一个天人遗迹。
是迷宫联盟未曾发现的第十个迷宫。
并且，在迷宫的外侧，众多寂仙距离这里，也只有几光时的路程了。
空间剧烈的震动。只是一闪，类星神就出现在了距离仙门大约十光时的区域里。
【我们只有大约十个小时的时间。】
在飘忽不定的未来之中，元力上人开口道：【大约十个小时之后，那些黑雾就会出现，试图将我困在归墟之中，永远不得离开。】
理论上讲，超光速的类星龙是有机会出入黑洞的事件视界的。但是，兽机关堆叠而成的黑洞，是在他身边形成的，他一开始就在事件视界的中心附近。
他逃逸的速度，未必比得上兽机关往上堆质量的速度。
随着黑洞质量的增长，事件视界也是会扩大的。
尤其是在存在“仙路”这种无限的造物，兽机关运输能力看不到上限的情况下。
更别说，兽机关还可以给类星龙增加质量。
仙天神庭将注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离开——或者这个“很长一段时间”，就到了宇宙的终末了。
万理天尊自己或许还想不到这种可能性，而且这种涉及事件视界的事情，前知之能也无法告诉他。
但是，光是“前知之能被无效”所带来的本能恐惧，就足够他退避了。
他必须规避这种可能性。
所幸，兽机关集群在单位时空上的强度非常弱小。
用类星龙一路撞击，就可以轻松的离开。
美神等收到袭击的天眷遗族，也是依靠这种办法脱身的。
万理天尊遥遥的看着耕者与外道的联盟，平静的修改历史，散步“没有发生过的对话。”
【诸位，你们也确实看到了。这是不可逆转的恐怖天灾。你们能够明白吧？前知之能在这里失效了——它最终的力量，更凌驾于“前知”之上。我们任何一个个体……不，甚至任何一个文明，都不会有未来。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放下成见，放下仇恨，联合起来，去对抗这恐怖的灾难。】
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之中，铁星王如此说道：【什么时候，寂仙也会去拯救了？】
【寂仙所渴求的未来，并不是这种被无智的混沌所吞噬的未来……哦，居然有谁知晓了那个秘密吗？】万理天尊讶异：【不愧是我的同族……】
这一瞬间，信息回传。
人族公布了更多的秘密。
关于寂仙毁道宝典的真正意义，关于寂仙的真正能力，关于寂圣有可能的最终目标。
这是万理天尊第一次失去镇定。
——人族，居然能够看到这一步？
而这一瞬间，所有的天眷遗族都感到恐惧。
——人族……
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物种！明明只有八万年的历史，明明只是天人内战之后才诞生的弱小者。
但是，他们对寂仙毁道宝典的理解，竟比灭者更加透彻，更加深入！
再仔细想想……
现在的宇宙天灾，是人族制造的。
而灭者的领袖，是舍弃人族的独行者。
似乎……
双方……
都是人族。
居然在区区八万年之内，就成长到了可以左右宇宙命运的地步……
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种族？
好在，万理天尊并没有迟疑太久。他重新发起了话题。
【既然如此，我们便更应该联合了。宇宙的未来，要靠我们去拯救。】
有那么一瞬间，包括耕者在内，所有的天眷遗族都感到了一丝荒诞。
拯救宇宙，多么荒诞的话题。
宇宙这样庞大的东西，又怎么需要拯救了？
难道说，存在什么力量，足够对宇宙进行威胁的吗？
更何况，宇宙又如何轮得到他们这些家伙去拯救了？
他们不过是两亿年前那个田园时代的弃民，是曾经看到了理想乡，却又众生不得而入的绝望者，是在漫长的等待之中走向惰怠的老朽着。
他们这些强者，或是有心，或是无意，或者仅仅是因为战斗余波，可以说都是有一身的杀孽。
现在，这样一群人，就要去拯救宇宙了吗？
但是……
这并不是玩笑。
也只有在这一个瞬间。
所有的天眷遗族，会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抛弃两亿年积累的隔阂与仇恨，并肩站到一起，去为了同一件事而战斗。
也只有在这一瞬间，他们不再是“遗族”了。
——哪怕这只是假象。
铁星王脑海之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那么，我同意合作。】
在达成共识的瞬间，双方强大的逆时序能力发生了短暂的联合。
于是，一个从未来而来，通向未来的战术，就直接呈现在众多强者面前。
这是一个疯狂的战术。
甚至这么多合道极限，都不一定够用。他们必须借助寂仙，借助永恒真色的力量，在仙天与敌人决一死战。
龙皇月落云生，铁星王两人靠近了类型论。
“那么，共识达成。”元力上人说道：“十个小时之后，就开始攻击。”

第三百零九章 决战
恐怖的灾难之下，这个宇宙的绝顶强者们，终于达成了共识。
不，并不只有在场的前知者。
实际上，整个宇宙大部分前知者都在这一瞬间，因为毁灭性的天灾，而被迫达成了共识。
最强的前知者才会过来。
只有真正的强者，或者对这一战有意义的个体，才会主动前来。
合道极限若是聚集过多，同样会产生黑洞之类的东西。
所以，百名合道极限，就是真正的极限了。
继续增加强者，也没有任何意义。
万理天尊的计划很简单。
在仙天，兽机关集群的数量最多。
实际上，这个机制，现在仍旧在失控状态。
王崎在被打进仙路之前，最后的念头无外乎是“摧毁仙天神庭”。
所以，兽机关会将所有的力量都搬运到仙天。
就算仙天神庭离开了仙天，他们所有的兽机关，也会先到仙天去集中，然后再周转一道。
它们并没有更高效的行为模式。
本来就只是“意外”失控的病毒而已。
而在那里，人族可以最高效的收服这些兽机关。
这是现在能够想象得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太一天尊，算君，图灵真人，冯落衣四名人族接下了这个“前往中心”的任务。
太一天尊是人族最强者，而其他三人，则是最懂兽机关的人。
四名人族，就进入了仙天神庭之中。
万理天尊对这些同族倒是很感兴趣：“嚯，居然都是生面孔。我姑且问一句……赖不离那个庸才现在怎么样了？”
算君盯着万理天尊，末了，失望的摇了摇头：“你曾是我最尊敬的前辈……”
图灵真人则忍不住出言讽刺：“可现在万法门学微积分，却多是赖前辈发明的形式了。”
万理天尊如今已经抛下了他自己过去建立的东西——他在意识到“前知之能”的时候就知道了，过去自己所建立的体系，也只是虚幻的道路。
他并不在乎。对他来说，就算是虚幻的道路，也是得见大道的路径。
而他已经见过道了。
今法真正的始祖，立道之人，已经放下这一条道了。
如果仙盟在更早的时候获得了实际的前知之能，或者……如果他们更早的知道了这一重真相。
如果龙皇没有死守秘密，始终坚持不告诉仙盟任何有关于前知境界的事情……
或许仙盟也会如此。
太一天尊在心中沉沉叹息。
或许，这才是幕后黑手将人族历史的“种子”放在源龙星的原因。
龙皇知晓前知之能的界限，所以拒绝选择历史，甚至用最决绝的方式压制龙族进行选择，如此，获取知见障之后的力量。
如此，才有人族。
这颗星球，甚至有可能是绝无仅有的，能让这颗种子生长起来的地方。
他只觉得悲哀。
如果元力上人没有飞升——如果他不是这样天才、知晓真相这样快的话……
十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两亿年，微不足道。
但这十个小时，将改变天眷遗族的观念。
万理天尊对着灭者，公布了自己修改过的寂仙毁道宝典。
这是第一次，真正有人成功对寂仙毁道宝典动手脚。
那是元族，也只是“以为”自己完成了毁道宝典的弱化版而已——他们至死都是这样认为的。
百万天兵所形成的道标，发出的灵犀，终于进入了仙路之中。
俄尔，仙路大门打开了。
一团纯黑的三维球体。
兽机关直接溢出，扩散，扩散。
虚空之中，仿佛开辟了一个能够以天文单位计量的“喷泉”。
浩荡重术。
铁星王全力出手，兽机关被直接轰散。少量的兽机关融入第十迷宫之中。而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恒星，在十分钟之后也开始动摇。
仿佛是被吹动的烛火。
反而是这个岩质行星，因为其内部无限的迷宫吸收了冲击，而得以保存。
元力上人并不惧怕兽机关进入无限的迷宫会引发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尽管他只是第一次见到迷宫，甚至只是听王崎转述过迷宫。
但是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迷宫真的可以不受限制的创造出“灭世天灾”，那这个宇宙早就该没了。很显然，迷宫之内有某种安全措施，能够保证其他“毁灭世界的可能性”不至于溢出。
反过来，能够毁灭世界的东西，进入其中，也会遭到某种未知命运。
铁星王一击击散了迷宫的阵势。
而这个时候，之前散开的灭者们也靠拢了过来。
每一个灭者的合道极限，都压制住了一个在转化之前起码证得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寂仙。
元力上人修改过的寂仙毁道宝典，居然让灭者在没有转化成寂仙的前提之下，就能够压制寂仙，甚至不受其所害！
围攻的寂仙方面，自然不会有如此多的合道极限。但是转化为寂仙之前有过去未来归于一身境界的，还是能找出来的。
他们就这样压制这极限，进入了类星龙的周围。
类星龙陡然消失。
然后，爆炸才出现。
铁星王冲散的兽机关阵线，再次被撕出了一颗口子。
由于有那么一瞬间，有寂仙进入仙路门口数光秒，永恒真色涌现。
兽机关燃烧，蒸发，混乱……
但是，它们使用很多的数量，去覆灭这灭世之火焰。
可永恒真色的本质，就已经让整个集群无法结成复杂的阵势了。
“有效……”
众多耕者如此想着。
那个人族的计划，可行！
寂仙不能进入仙路。仙路拒绝为寂仙提供服务。
但是，如果有仙人可以压制住寂仙，并将之带进去的话，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以前从没有仙人这样干过——这可就意味着，要在仙路之中，同永恒真色搏斗。
永恒真色却是不问修为，随机杀伤的。
没有人这么疯。
可这一瞬，所有的参战者都疯了！
永恒真色可怕，兽机关就不可怕了吗？
就算如此，也得先冲到仙天再说！
类星龙顶着兽机关的聚集。
远方，永恒真色也涌了过来。
永恒真色的真正目的，便是摧毁天人造物。
类星龙无法抵御这种东西。
但此时，无处不在的兽机关反而成了类星龙的屏障。
冲击，冲击，冲击！
万理天尊循着“记录”，逆着灵讯，超兽机关集群出发的地方冲击！
只有“轰”的一声。
再入仙天。
这一瞬，所有仙人都看到了横亘在整个天际的磅礴奇观。
那是一个将整个天空一分为二的巨大光辉带。这个光辉带的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的圆——一道如虹一般的横向的圆盘将之包裹着。
混合着黑色的金色在缓缓流淌。
这是仙天，只不过已经不是出发的地点。
兽机关的侵蚀，已经更加可怕了。
而随着类星龙涌出仙路大门的，正是永恒真色。
灭世之火的真正目标，就是天人造物。
通向寂圣赠予所有生灵所有的熵寂乐土。
灭者放开了寂仙。然后，类星龙以超光速撞开一条大路。
那些寂仙也想要跟上。但是，兽机关飞快的回填。
他们被堵住了。
寂仙似乎愤怒了。他们生存最大的意义，就是去摧毁那些天人造物。现在，一个天人造物就在他眼前，他们却被困在这里。
这叫他们怎能忍受？
战！
寂仙疯狂的攻击兽机关，对于他们来说，兽机关就是他们与天人造物之间最大的阻碍。
而他们不怕什么的。
永恒真色在不断的涌出。
类星龙紧忙变化成道标。
下一刻，强援现身！
月落云生，铁星王，可观测宇宙最强大的两个个体现身！
更多的合道极限现身！
为了避免与永恒真色接触，他们快速的远离了仙门。
然后，来到类星龙身边，加入战线。
——剩下的，就是将人族前知者送入这个兽机关的核心部分！
万理天尊传讯道：“剩下的，就只有杀了。”
只有杀了。
战争一开始就是白热化的。
龙皇浑身上下燃起负熵光辉。无数年积累的磅礴大力，毫无保留的挥洒出去。
他的风格是千变万化，自然，他也有能够应对现在这种情况的变化。
无数法术轰杀出去。
而铁星王这震动着。
星河之声，黑洞喷流那撼动星云的机械波浪潮，被他在最古黑洞吸积盘的边缘释放了出来。
无数兽机关燃烧，蒸发。
蚁后也出手了。灭灵歌覆盖了极广的范围。兽机关固然强大，但是本质上却只是暴力的堆积而已。它们依旧遵循法术的规则。
而王崎并没有将可以反制灭灵歌的震元天枢子也写进兽机关之中。
所以，在蚁后面前的相当大一片范围之内，就没有兽机关可以凝聚起有效的攻击。
云神主宗九荒则卷起了一片星云。
史龙玄宇也出手了。
时至今日，他仍旧没有完全认同龙皇的选择——尤其是在这种深处人族法器创造的绝境之下。
但是，如今已经到了宇宙最关键的时刻。
谁都不知道，拉古斯玄宇宙成型之后，可以不断涌现的前知者会遭遇什么。
是再也没有涌现的可能性了吗？是成为那个庞大宇宙的一部分吗？
不知道。
所以，必须战。

第三百一十章 宇宙第一天才
为了避免被重力碾压，抹去一切结构，兽机关在单位空间里的质量就不能太多，他们也必须铺得相对的均匀。
而合道极限，就是这个历史，这个物理规则之下，单位时空所能容纳的极限。
兽机关战合道极限，就如同大海拍打礁石。
一个浪花、两个浪花，都没什么意义。
甚至于说，它们都不能汇聚出更加庞大的一击。
因为，质量过大的话，敌人还没来，自己就坍塌成黑洞了，白白损耗质量而已。
但是，大海可以千年万年如一日的拍击岩石。
毫不客气的说，每一个合道极限，都可以在这里坚持几千年。
但是，也只是几千年了。并且还得是在不断移动之中。不然的话，兽机关就敢堆一个归墟，埋葬掉合道极限。
兽机关不可能调用所有物质围攻他们，甚至不能提前做好包围。
因此，它们必须将大部分的质量用作掠夺宇宙质量，也只能这么做。
可就这样简单的暴力，就让全宇宙所有天眷遗族所有前知者都感到了威胁。
纯粹的暴力，一样可以很恐怖。
两亿年来，这些合道极限的强者们第一次如此拼命。
这是走向封闭，以“先验”当其他强者不存在的合道极限们，第一次拼命！
这一刻，没有耕者与灭者的分别，所有合道极限，都在用力击打。
就连万理天尊也在用力。
他身上，黑色的纹路不断蔓延，很快就蔓延到裸露肌肤之上。混乱之意已经无法掩盖。
他正在朝着某一个方向不可逆的转变。
似乎操控类星龙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万理天尊甚至都开始失去稳定，几乎跪倒在地上。
但是……仍旧不能退！
不能退，不能退……
退一步，宇宙就再无希望！
杀……杀……杀……
最高强度之下，持续了数月的漫长战斗。
撕开防线，打散阵势！
兽机关就是所有人的死敌！
越来越靠近中心地带了。
龙皇最先开口吼道：“万理天尊！将那四人放出来！”
“万理天尊！放人！”
“万理天尊！”
一声声呐喊。
可就在这一瞬间，类星龙突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然后，以超光速之能，撞向了铁星王。
他朝着天眷遗族们撕开的口子，向前突进。
“什么？”铁星王大吃一惊。
不应该有这种发展的。
如果出现了这种发展，那么他们就不可能达成共识……
前知者们如果通过前知得到了一个协议，那么那个协议就应该能够完成才对。
可是……可是……
“我们被骗了？”
“为什么？”
仙天神庭之内，万理天尊突然暴起发难，一击重创太一天尊。
但是，在与太一天尊互拼一记之后，他也跪倒在地，似乎根本就没有力量，再去杀死敌人了。
算君三人，则是与万理天尊对峙起来。图灵真人护住了昏迷的太一天尊，而算君则正面对元力上人对峙，冯落衣从旁策应。
末了，万理天尊终于笑了：“呵呵……哈哈哈哈。不愧是人族，不愧是我的母族。看起来，宇宙的命运，还是要在我们几个人族手里决定。”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幕后黑手会选择无灵气宇宙的地球所谓“种子”。
但这一瞬，理性之花结成的果实，在这个以感性为文明理念的灵气宇宙内，展现出了最狰狞的一面。
创造宇宙天灾的是人族。
推动熵寂乐土的是人族。
而唯一有希望阻止这一切的，居然还是人族。
万理天尊没有让仙天神庭的其他个体参战。这四个人族全部都是前知者。仙天神庭根本找不出几个有资格与他们战斗的人。
万理天尊此时已经濒临崩溃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弱小。相反，他现在比过去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要强大。
这就是博弈的代价。
他修改历史的能力，在所有前知者之上。
但这依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欺骗联盟的合道极限，比击败他们还要累。
合道极限，击败容易，击杀容易，彻底灭杀却是很困难的。而想要欺骗，更是近乎不可能。
但万理天尊就做到了。在博弈之中，再隐藏了自己真实的目的，甚至掩盖了这一瞬间爆发的真相。
但这一下子就让他到了极限。
他甚至连动一动都困难了。
“为什么？”冯落衣皱眉：“按照你的说法，熵寂乐土与这兽机关不能并存，为什么你要……”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熵寂乐土……”这个时候，一息尚存的太一天尊醒转过来，开口道：“我刚才推敲了他改版过的寂仙毁道宝典片段，推算他到底改了什么……可惜，我没有见过寂仙毁道宝典的原本，王崎则没有见过你修改的功法……”
图灵脸色微变：“寂圣……共识算法……”
熵寂乐土，便是依靠共识算法，来保证前知者之前影响达到最小，个人自由达到最大。
寂仙毁道宝典之中，存在一个共识算法。就是这个共识算法，编写出了寂仙本能，也保证全宇宙所有寂仙都从属于一个伟大计划，按部就班的去毁灭这个宇宙所有残存的天人遗迹。
百万年的时间，万理天尊不知道是怎样办到的。他撕开了封装，破解了寂圣的功法，并自己替换了共识算法。
“哈哈……有意思……”万理天尊笑了：“如今的人族，是这样形容那道意的吗？”
没人能想到，元族做不到的事情，这一个最天才的人族做到了——无法破解的寂仙毁道宝典，居然被破解了。
共识算法……共识……
这个宇宙，只有前知者的心灵，才具备“个人的实在性”。
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都未必能够“实在”的交流。
而数学，可以说是除此之外最为实在的东西了。
共识算法，是达成共识最有力的条件。
天妒种的去中心化，本身就具备了“共识”的要素。
未来仙盟以极强的算法束缚了所有个体。
崎联因为共同的文化体验产生了相同的共情，从而达到了个体与个体、个体与集体的和解。
他们能够达成共识。
而寂仙与寂仙的共识，则被写入了寂仙毁道宝典之中。
所以，他们能够按照一个限定的计划，按部就班的摧毁所有的天人造物。
但是，元力上人却打算替换掉这个共识算法，换成“他认为好的共识算法”。
“我还真以为你是寂圣传人……”
“不……”万理天尊打断了算君的话，大笑：“只有被受命于天人的我，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吧……哈哈哈……这本就是天人赠给众生的……只不过我发现了，我成就了！”
太一天尊沉默片刻：“你果然是天人内战之后，全宇宙最强大的天才……”
“天人内战？”万理天尊神色激动：“不，不是！天人内战——哈哈……哈哈哈……天人大圣内战……哈哈哈哈……真是愚蠢。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明明有了这样的力量……明明有了战力于时间之上的力量，思维却始终受制于时间。天眷遗族那帮蠢货啊……他们根本就是他们前知之能的拖累！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那庸碌的智慧，就是他们前知之能的累赘啊！”
太一天尊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万理天尊叹息：“没有错……对于我们这些有了一定的逆时序之能的生物来说，死亡尚且是那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天人大圣？内战？哈哈哈……他们只是选择在某一个时间点之后，不再进入未来而已——仅此而已。”
前知者最容易的死法，就是“自杀”。
当初为了避免未来的自己倦怠，为了避免自己背叛，所以将一切力量交托给救济天魔王的蓺族前知者，就选择了“不再进入未来”——从结果上来看，他自杀了。
但是……
对于天人大圣这种生命来说，他们依旧活着。他们在因果上永远存在。
他们只是不再进入这个世界了而已。
对于凡俗生物来说，“某个时间点之后不存在”，就意味着“在那个时间点之后就死了”。
但对于天人大圣来说，他们只是不去某个地方逛街了而已。
“他们自己不足以将自己的力量隔断，所以借助外力完成了——他们其实是商量好了的！天人内战？没有内战，从来就没有。”万理天尊站直了身体，大笑：“两亿年前开始，一直到这个宇宙的终末，都是天人大圣赠予众生的时代。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而我所要做的，就是为众生免去虚幻之苦。”
“拔除所有会造成虚幻的……啊，当然，天人造物确实是巨大的干涉。但是，现在还没有抵达他们退场的时候。”
元力上人越说越喜悦：“所有的前知者都将化作秩序，凡人只需要在这秩序之中生存，就可以免去虚幻之苦……这是我指定的规则。”
图灵真人皱了皱眉。
两亿年前的大灾难，却是造成了不少天人眷从的死亡。
如果真的仅仅是“将未来送给其他生物”……未免有些不大符合天人大圣“热爱生命”的性格。
但是，元力上人说得也确实有道理。
万理天尊大笑：“现在，就去执行最后的使命吧！我会抹去古老时代最后遗留的圣者对这个世界的干涉，来……”
就在这一瞬间，光芒大作，整个类星神都沉沉一晃。

第三百一十一章 逆转过去
王崎悬浮在七色星云漩涡的内部，双手抱臂。
他的头上，六道轮回法界的核心——一个轮盘在缓缓旋转。
王崎最初得到他的时候，它通体纯白。但现在，黑色居然占了小半。
这就是六道轮回法界。
同时，它居然也是……
类星龙的操控部分。
王崎闭上眼睛：“啧啧，不愧是有我十分之一智慧的仙人。梅歌牧……谢谢你啊。”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地穴洞口看到天上无尽七彩星云，以及若干个黑色圆盘时，心中的震撼。
他在类星龙之中。
这就是史龙玄宇选择的未来。
不，或许……也是六道轮回法界所选择的未来。
六道轮回法界是梅歌牧与无名传法仙人对力量的最高想象。
六道轮回法界，是一个可以用到“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甚至是一直用到合道极限的强大神道之法。
这是无名传法仙人所能想象的，最强的力量。
但梅歌牧的前身洪天大君，是仙天税吏。
他清楚万理天尊有什么谋划。
所以，他渴望与万理天尊类似的强大——类星龙的操控权。
心想事成满足了这个梅歌牧造成的恐惧。
所以，当王崎来到类星龙之上的时候，六道轮回法界显示出其真正的力量了。
最内部的核心，一道秘钥。
这个与类星龙相关，是天人造物相关。
类星龙是天人的造物，有超光速之能，作用于类星龙本身的前知之能，会被极大的干扰。
天眷遗族无法用前知之能取得秘钥了。
甚至，梅歌牧自己都不知道。
心想老哥，是唯一一个，可以取得这个秘钥的存在吧。
而这一段秘钥，必须用一种特殊的法力呈现出来。
一种在时间之上形成特殊结构的法力。
同时拥有正时序与逆时序的部分。
灵—熵守恒对称，是这个宇宙灵力模型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但是重要的一部分。
灵与熵呈现出时间反演对称。
但是这并不是全部。
灵力的时间反演对称，并不只有一种形式。
灵力存在“熵”这一个镜像，但是，这却不是灵力唯一的镜像。
这也就是龙族也不能理解的、六道轮回法界让寂仙毁道宝典与元婴法共存的奥秘了。
对称破缺。
甚至，整个宇宙，也只有人族研究了这个概念。
王崎甚至怀疑，只要自己有可能进入仙天神庭，万理天尊的类星龙就会易主。
毕竟，梅歌牧盯上的，多半也就是万理天尊那一个了。
——不过，我抵达这里，也是六道轮回法界的选择吗？
王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行仙路，就是因为六道轮回法界做出了选择，抵达能够获得逆时序修炼法——寂仙毁道宝典残章的行星劳德。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万理天尊，到底是怎么取得这一段秘钥的？”
王崎对这一点感到极大的疑惑。
这个宇宙，天人造物，大概可以分为两种。
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四十九道、仙路是人人能用的。这大约就可以认定是使用了“公钥”的。
而不能用的，迷宫、类星龙，需要一个前知之能几乎不可能偷取的秘钥。
心想哥则是一个意外。他是失控的造物。而原本，也应该只有被授权了的仙道冠冕持有者，才能驾驭心想事成。
难道说元力上人也曾遭遇过心想事成？或者其他类似的失控造物？
无法理解。
不过，短时间内，也没有功夫去理解了。
他在这里，已经花费了一年以上的时光。
神州怕不是已经过去万年了。
“抵达这里，就是六道轮回法界存在的意义。而我也确实掌握了这个力量。”
“所以，现在就只有最后的选择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万年，他所熟悉的神州，已经彻底改变了。若是未来仙盟降临，他回去了也会不适应吧？
而且，万理天尊不管有什么计划，一万年，肯定早就完成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借由类星龙，冲进最古黑洞之中，逆转历史。
就如同史龙玄宇所说，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一气军悬浮在王崎面前，道：“主上，已经准备妥当了。”
战神老祖一气军在王崎面前，有些缩手缩脚的。
他可是亲眼见到王崎杀死这神界其他所有生灵的。
王崎发现，这个世界，本身就在一个庞大的法术系统之下。而这里的长生者，在这里住得久了，居然也成为了这法术系统的一部分。
这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权柄”。
应当算是……类星龙的一些边缘功能吧？
王崎为了避免计划出现纰漏，所以在确认了六道轮回法界功能之后，他就谋划着杀死这里的所有生物，保证权柄全部归一。
那是血腥至极的算计与死斗。
原本一气军也是王崎的目标。
只不过，他最后想起来了一件事。
其实他可以使用小乘魔法，植入一个共识算法，直接取得其他人的权柄的。
考虑到深入黑洞的旅程，有可能会消耗漫长的时光，所以他留下了几个生物。他打算尝试培养一下他们，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作为一个指标，提示自己或许存在知见障。
当然，这最强也只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神界，早就被他杀得只剩下几个了。
王崎叹息：“你老这么拘谨，以后怎么上得了台面啊？你……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他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反正调教这些猴子一般的蠢货，还有时间。
从第一事件视界滑向第二事件视界的过程，必然是要消耗时间的。
类星龙启动。七色的彩光渐渐浓烈。就连量子黑星都莫名的开始发光。
然后，整个宇宙的景观突然扭曲。
类星龙，启动。
“宇宙的命运，就由我来改变！”王崎如此说着撞向了黑洞。
引力在渐渐变大，但众人依旧产生了一种“失重感”。
很不可思议的，这过程并没有引发太多的不适感。
宇宙重心，最古归墟，是一个克尔黑洞。
只要自转的速率足够快，凡人也能够安全的通过事件视界。
但是，前提是……
必须要对抗黑洞吸积盘的物质。
想要进入事件视界，就必须打穿事件视界边缘那比恒星更加厚重的聚变带。
但说实话，这也不难。
甚至全盛期的王崎，自己就可以做到。
合道极限有这个力量。
哦，当然，天人大圣交战的余波，或许还存在。
王崎甚至觉得，以类星龙的超光速，自己甚至有可能切入五运之主与太易圣王交战的事件光锥。
但王崎不打算做那种事。
这就是往天人大圣的超光速平A上凑。
外面的照度越来越大。
对于归墟来说，有些事情，或许还在发生，或许是刚刚发生。
超光速的箭冲向了归墟。
向着一个过去前进。
前进……
前进……
然后，一瞬间的别扭感觉。
周围的照度无限增大。重力重新出现。
向着下方。
也是向着“未来的方向”。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的坐标，发生了第一次倒转。
他们在向下滑落，也在向着未来滑落。
惨叫声突然出现。亮度在这一瞬间变得奇大无比。仿佛无数天剑之力从“过去”与“上方”降落。
几个躲在地下的“神界”幸存者发出尖锐的尖叫。
王崎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和他的“过去”彻底告别了。
现在，他已经来到了有无境际的另一端，来到了宇宙终末。
类星龙的超光速之力，现在还有离开的可能。
但是，这一进一出，就已经造成了时光上的天堑。
而他没有迷宫……没有真时间机器的启动权限。
更何况，迷宫也是有损毁的可能的。
永恒真色可以损坏迷宫。
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王崎让类星龙上下倒转。
在无量光形成的光之瀑布内，量子黑体构建的影之渊。
在阴影之下，生物才能幸存。
王崎看向无量光的彼端。
他居然能够看清。那是这样恐怖的光也无法剥夺其辉煌的东西。
又一个类似于环状的发光体——被天人改造的第二重事件视界。
大约在千年之后，他才能抵达那里。
王崎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驾驭类星龙的力量，去观察外界。
这个过程不是很顺利。
只不过，只要试错法还成立，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摸索出来。
十天之后，王崎看穿了无穷的光雾。
然而这一瞬间，他沉默了。
他看到了无数星云……
不，无视致密的尘埃图案。
他们在逐渐转变成某种暗红色的物质——某种时间泛晶体。
严格来说，这些东西现在还只是时间晶体，却没有发展出泛晶体的特性。
在这一瞬间，王崎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必须要趁着这一次机会来了。
这些都是可以转化为永恒真色的东西。
元力上人……万理天尊的仙天神庭，本质上是寂仙。
按照心想哥的说法，寂仙是从仙路深处，召唤到天人残骸变化的永恒真色的。
寂仙恐怕就是激活这些天人大圣残躯的最后关键了。
而之前也说过……
黑洞无法杀死寂仙。相反，寂仙会加速黑洞蒸发。
永恒真色也可以。
只要万理天尊将仙天神庭带进这里，化作寂仙，激活这些永恒真色……
这个最古黑洞，也会蒸发。
这可是连天人造物都可以毁灭的，天人的布置。
望着这些正在逐渐化为时间晶体的东西，王崎陷入了沉默。
——万王之王去得太晚了……
——万王之王剿灭了谪仙，但是却没有获得最关键的东西……
原来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一块尘埃下面的阴影之中，居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元力上人，时间机器
这些半成品永恒真色的存在，引发了王崎的思考。
恐怕……人族很久之前的某个猜测，是可以成立的。
仙路同样具有一定穿梭时间的能力，只不过，没有人发现，没有人会用而已。
因为，所有的永恒真色，都是在这里诞生的。
这里，理应已经抵达时间的终末了。
可永恒真色却可以在任意一个天人内战之后的时代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甚至想要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力量召唤走永恒真色，而永恒真色又将去往哪里。
说不定这就能找到一条通往过去的道路。
而就在王崎这样想，并且打算监控这些半成品永恒真色的时候，他发现某一团永恒真色之下，居然出现了三个个体。
三个看上去都是直立人形的个体。
王崎心中一动，却是缓缓靠近。
然后，轻轻一抓，竟然将那三个正在交流的个体抓获。
另王崎倍感意外的是，这三个个体之中，居然……居然……有两个是纯正的人族？
而且……其中一个……
王崎瞳孔一缩，立刻就举起手，拍了上去：“万理天尊！纳命来！”
原本正在交流的三人，被莫名其妙的拘了过来，自然是戒备万分。
而见到王崎突然奔袭而出，三人之中唯一一个不是人族的个体却是挺身而出。
这是一个怪异的个体，他的面孔没有任何细节，全身也就只有一个直立人形的躯干。
仿佛是电脑建模的虚拟人一样。
那个黑色的个体，与王崎拳掌交击。
王崎攻势一挫，立刻吼道：“黑星体？我也不是没有战过。让开！我要杀的人，你还护不住！”
“嘿，我看你和这二位小哥也是同族，怎么下来就不分青红皂白，乱下杀……手……”那量子黑星战体的强者，突然顿了一下，迟疑地问道：“你是……恩公？”
王崎也是脸色一变。
自己分明是不认识这个量子黑星层次的强者的。
但是……恩公……这个称呼……
王崎迟疑了片刻，道：“你是在迷宫之中认识我的？”
崎联在这个宇宙布下了无数后手，只要人族大规模的探索星海，总能找到这些后手中的任意几个，然后根据这些布下的后手，来到迷宫，完成因果闭环。
甚至，根据他找到的“迷宫强者”不同、凑齐的线索不同，他遇到的崎联也会有所不同。
他会触发不同的剧情。
黑星大喜：“是啊！是啊！”
在这一瞬间，王崎也了解了前因后果。
他就是黑星，那个蚁族眷从，骞若达世界某一族的英雄。
你看看叫活黑星和盖黑星呼的名字，就该知道黑星在这一族之中的地位了。
黑星复仇功德碑的最末尾提到，黑星为了寻找灾厄之王告诉过他的某一个机缘，而离开了自己的种族。
灾厄之王就是王崎自己的某一个可能性。
黑星会寻找王崎想要的某个东西。
那么……
“没错啊恩公，你说这归墟两重有无境际之下，就是这个宇宙最大的秘密，所以我就来了！”
那两个人族听不懂王崎和黑星所使用的通用语，但是，他们见王崎和黑星之间，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几句话就转为了“相言甚欢”，也感觉到不妙。
两个人族，就要摆出搏命的架势了。
但这黑星一阻挡，王崎也发现了诡异之处。
这个牛顿身上……
并没有万理天尊那种诡异的感觉。
他甚至连前知者都不是。
他是一个……刚刚飞升的仙人。
想来也是。
万理天尊的目标，就是蒸发这个黑洞。而他以他的能力，进来之后，就可以激活这里所有的永恒真色。
不，应该不是。
恐怕他的百万天兵，就是为此而生的。
蒸发这个黑洞。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服从寂仙那个按部就班毁灭整个宇宙天人造物的计划，而想要先毁灭这个黑洞……
——不……
王崎现在才察觉到违和感。
万理天尊听说过迷宫之后，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他对天人造物，并不是“必须破坏”的观念。
甚至类星龙也是典型的天人造物……
万理天尊想要蒸发这个黑洞。
不知道为什么。
没错，是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进入黑洞之后，外界的永恒便成为了须臾。
两个相隔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修士先后进入黑洞，最后也会演变成“几乎同时进入黑洞”。
元力上人进入过黑洞，然后他也进入了。他们两个在同一个瞬间进入了黑洞。
王崎脸色连连变化。他最后放下杀心，道：“二位前辈都是人族？你可是元力上人牛顿……你可是……曲面天魔，黎曼前辈？”
在看到第二位人族长生者的时候，王崎再一次感觉到了怪异。
他在这里看到了……因为仙盟早期探索仙路的行为，而失踪的万法门逍遥，曲面天魔黎曼。
云中君柯兰荫之前的歌庭斋之主。
这是……
还没有成为万理天尊的元力上人牛顿。
以及……失踪在仙路之中的曲面天魔黎曼。
这真的是一个古怪的问题。
曲面天魔失踪，是因为仙盟想要探索仙路。而仙盟这么激进的理由，却是因为……洪天大君险些毁灭人族所有高层的事实。
而洪天大君，却是万理天尊牛顿的下属。
王崎喃喃：“这算是……什么事情啊……”
元力上人皱了皱眉：“你也是人族修士？你认识我？我们有何仇怨？为何要杀我？”
“万法门弟子，原算王崎……”王崎这是第一次想元力上人介绍自己。
但这一瞬间，他再一次感到了违和。
万理天尊，是不认识自己的。
而现在，元力上人认识自己了。
这个元力上人，是比万理天尊更加年轻的个体，是“过去”。
他现在认识自己了。
但是万理天尊不认识自己。
他不是万理天尊？
那么……那个万理天尊，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曲面天魔、元力上人见王崎脸色变化，却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好等待。
王崎却觉得脑袋都大了。
莫名其妙。
难以理解。
万理天尊是依靠黑洞穿越到过去，建立仙天神庭的。
这里的这位元力上人，就是刚刚飞升的牛顿。
他未来有可能成为万理天尊。
但是……
万理天尊的过去，却不是这个元力上人。
王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迷宫曾经带来的恐怖感，再一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没有崎联帮助他了。
许久之后，王崎才开口道：“两位前辈……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对你们的道心，产生极大的颠覆……”
……
数日之后。
王崎安静的悬浮在类星龙投下的阴影之中。
他开始感到了迷惘。
王崎没有清除掉海神类，因为他不大想因为“没有发生掉的事情”，将和他关系不错的师姐清除掉。
而在元力上人的时间上，他遇到了……相似的难题。
有证据表明，这个元力上人，并不是万理天尊。
但是，如果要保险的话，那他还是应该将元力上人杀死。
而且万理天尊是一个前知者。就算灭杀了他的过去，对他来说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这个元力上人，有可能来自“其他历史”吗？
还是说……
这让他感到一丝烦闷。
而另一方面，王崎带来的情报，也让元力上人与曲面天魔极为震撼。
曲面天魔真的，仅仅是在仙路深处迷失而来到这里的。对于他来说，洪天大君造成的伤害，就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决计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是元力上人的未来促成。
而元力上人也无法理解，自己居然会有万理天尊这样的未来。
他来到这里，是因为……飞升。
他一飞升，就出现在这里了。
如果不是他出现的地方，正好在一团天人遗骸的阴影之下，他甚至都无法抵抗从某一瞬间到宇宙终末的所有光。
而黑星则是在数百万年之前来的。
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仙天神庭。
黑星就是靠着一股莽劲，硬生生的打穿了外面，来到这里。
但是，实际上却是来的最晚的人。
他只是刚刚抵达这里，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只不过见元力上人和曲面天魔很像是他的“恩公”，所以来看看情况。
理应来的最早的黑星，实际上来的最晚。
未来已经出现在过去的人，现在还在这里。
而由于万理天尊存在，才导致迷失至此的人，却遇到了万理天尊的前身。
王崎突然感觉，自己对时空，对历史的理解，或许还很浅薄。
元力上人与曲面天魔，甚至还需要调整自己的道心。
王崎舒了口气。
——没关系，时间还很长。
这一场坠落，将持续千年以上的时间。
时空的坐标已经倒置了。他们在时间的坐标上坠落。
这一段时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一切。
他还有很多时间。
“黑洞，从有穷之中诞生的无穷……”王崎低声说道：“这里也是一个时间机器。”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三百一十三章 坠落千年
五十年之后王崎第一次感到急躁。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王崎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急躁的——或者说着急也没有意义。
他所在意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发现了。他现在所在的“地点”，已经来到了时间的终末。
如果他的理论有误，模型有错误，黑洞也不能穿梭时间。那么，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就算他如何急躁，也没有意义。
而如果他的理论正确的话，那他根本无需急躁。不管怎么样，他只要越过了第二道事件视界，他就能够改变历史。
但是，情感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讲述。
一想到自己和自己所经历的过去，有了有限大数的间隔，他就有些不能自抑。
一百年之后，王崎才终于习惯了这种情感。
他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所以，回归自己平常心态。
“现在想来，能够得到类星龙、迷宫这一类天人造物控制权限的手段，就只有从其他天人造物那里偶然获得，或者从迷宫之中……”
崎联没有告诉他如何获取迷宫的权限。
这是逆行委员会和普通王崎之间最大的差距。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王崎”是如何获得迷宫使用权限的。
当然“王崎”给“王崎”授权，王崎逻辑闭环，无始无终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可王崎觉得，这多少有些不符合“王崎”的性格。
崎联希望出现第一等的王崎。
所以，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获得迷宫的操纵权限。
有一定概率，其他崎联成员的权限，都是在其他地方获得的。
而且，肯定不是心想哥。
他和洪天大君都不知道迷宫的存在，龙族也不知道。他不可能害怕自己根本没听说过的东西。
而再结合万理天尊所获得的、类星龙的操控权限，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就是“这里”。
万理天尊来过这里。
他现在就在这里。
第二重事件视界之下，必定存在着什么其他的天人造物——或者天人造物之外的其他东西。
或许就是……那个最后隐藏起来的4.5阶。
第四阶级的前知者和前知者，可以依靠先验正确，永不相见，从而当对方不存在。
但是，4.5阶的力量相对与普通的第四阶级个体来说，却是压倒性的。
他们太强，而这个宇宙被仙路联系得太过紧密。
就好像两个黑洞靠近，事件视界就会自动合并一样。
甚至于说，有可能在两个黑洞各自的事件视界“重组”之前，它们外围就会出现全新的事件视界了。
不过，崎联却是一个例外。崎联只能存在于迷宫之中。具有奇异性的迷宫，可以比可观测宇宙更广大。
可以说，是迷宫的奇异性掩盖了崎联的存在。
能够束缚4.5阶影响力的，就是有具备奇异性的存在。
事件视界，或者更高等级的天人造物。
“原来如此，难怪不肯告诉我真相啊……”王崎喃喃：“是害怕我心生忌惮，结果来迟了吗？”
崎联和幕后黑手作为强大的4.5阶，却对这个宇宙的影响非常小。
崎联在迷宫之中。
那么，幕后黑手最有可能存在的区域，就是这里了。
第二重事件视界之下。
尽管这件事依旧有疑点——比如崎联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全部计划，让他自己去慢慢执行。
但基本上，事情已经完全解明了。
他要前往幕后黑手的所在了。
王崎开始重新研究筑基纲领。
与此同时，他还开始与元力上人、曲面天魔讨论算学。
当然，他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让元力上人与曲面天魔接受了现在仙盟的全部成就。
准确来说，就是他现在所掌握的部分。
至少二十年的时间里，元力上人都因为“实在性不存”的打击，而显得气息虚浮。
但是，他们终归还是走过来了。
或者说，在属于王崎的时代的思想进行的引导之下，他们慢慢突破了自身原本的知见障。
但是，王崎反而没有告诉他们太多、太具体的理论。
看到万理天尊之后，王崎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王崎曾经预言，这个宇宙的终极理论无比复杂。人族现在掌握的部分，不过是终极理论的一个碎片，一块拼图。
这只是一个谱系的理论。
选择接受的“公理”不同，甚至是看到的“现象”不同，都有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理论。
对于一般的物理学家来说，这就是天灾。
只不过，限定在同一条历史之上，不同个体所感知到的历史，总是共通的。
仅仅是不同的生物，先天感知、文化观念、思维方式都不同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宇宙绝大多数修士的法门，都在同一个谱系之内。
只是，偶尔会出现“已有谱系完全无法解释”的东西。
真炎神的功法就是其中之一。
万理天尊亦是如此。
王崎打算尝试开辟另一个谱系的做法。
他身边的元力上人和曲面天魔，便是没有受到仙盟发展影响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自身知见障之后，是什么东西。
他们不会受到现在仙盟知见障的影响。
王崎只告诉他们，什么东西已经被否定了，这就足够了。
万理天尊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开辟了一条现在的人族所不知道的道路。其实反过来，万理天尊也很难理解仙盟现在的理论体系了。
由于缺乏“共同世界”——由于这个宇宙缺乏主体间性，所以万理天尊和人族隔离了。
就好像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隔阂，只是这个隔阂更加可怕。
但是，如果这个过程由他掌控的话……
王崎是如此想着的。
在长达千年的光阴之中，王崎，曲面天魔、元力上人三个，就时常讨论，彼此促进。
而也只有在这里，王崎才意识到仙盟对自己的臂助是多么巨大。
元力上人，便是人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人物。
曲面天魔也是超越了时代的人。如果不是巅峰期与算君错开，或许他足以和算君并称。
王崎前一世微不足道，但是两世的追求，两世的学习，以及这一世的求索，却将他打磨成了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天才。
这样三个人的组合，堪称豪华。
但也只是三个人而已。
三个人相互作为参照物，相互扶持，确实比一个人更强，更不容易陷入知见障。
但如何比得过千百人？
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时间。
另外，他们也修炼。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灵力了。
因为这里积蓄了最古归墟从诞生到宇宙终末吞噬的所有灵力，所有光能。
而王崎留下来的那些仙人，则因为修炼这三个人族开发的功法，而不断变强。
坠落持续了千年。
这一千年之中，王崎不止一次的遇到了其他生灵。
有一些较为弱小的，是飞升的过程之中迷失的。有一些，则是在仙路之中乱闯，误入的。
这些个体虽然少，但是，他们却是从两亿年前一直到宇宙终末，所有误入者的总和。
这是仙路机能失常的情况下，所引发的小概率事件。
只不过，这也让王崎坚信了一点。
他现在无比接近幕后黑手了。
因为，单纯迷路就进入归墟的群体，非常少。
大概只有百人左右。
甚至还有可能是不同历史之下的结果。
这是极端的小概率事件。
可人族身上，居然能发生两次。
除此之外，数量最多的，居然是天人眷从。
不是天眷遗族，是天人眷从。他们是两亿年之前在归墟边缘精修的强者。在见到寂圣与创圣产生冲突之后，就意识到事情不对，所以进入其中避劫的。
里面甚至都形成了许多的门派，许多的组织。这些天人眷从甚至掌握了常规的超光速遁术，可以维持自身坠落速度了。
甚至在一片较为巨大的阴影之中，王崎发现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圈。
诞生于宇宙终末的生态圈。
这些天人眷从，大多都不愿意进入第二重事件视界。按照他们有限的认知，那是连合道强者都可以闭锁，去了就无法回归的未知之地。
还不如在这里过日子呢。
少数天人眷从，倒是有想要进入类星龙，与王崎一起同行的想法。
但是王崎却拒绝了。
这一次前行的最终目的，是改变历史。这种事情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他不希望有太多的变量。
一些可以控制的变量就算了，天人眷从……
如果将大多数仙人称之为猴子，那么天人眷从，简直就是金刚了。
千年的坠落。从未来而来的引力，将他们拉向未来。
然后，他们越过了第二道事件视界。
这真是奇怪的景象，他们的身后，依旧是无量光，无限热。
但是他们的前方，却只有纯透黑色。
没有任何光可以从那里回来。
世界仿佛被分成了“前面”和“后面”两种颜色。
身前，黑暗无界。
身后，无量光热。
前知之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任何作用。王崎能够预知的东西，已经近似于无了。
时间与空间的坐标最后一次倒转。
这个时候，王崎看向黑星。
他叹息一声：“朋友，该告别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终末旅行
黑星的最终目标，是拯救已经毁灭的骞若达世界。
骞若达世界被身中神吞噬了。这是黑星最大的仇恨。
他想要尝试改变历史。
或许这是崎联所布置的所有棋子之中，初救济天魔王外目的最为纯粹的一个吧？
而且，尽管黑星有几分偏激，但至少爱憎分明。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崎联才让灾厄之王选择了他。
王崎甚至觉得，黑星出现在这里，也是一段“历史”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他的力量对王崎的前知之能产生了一点点的限制与扰动，王崎却未必能够注意到元力上人与曲面天魔；如果不是他的阻挡，让王崎没有脑袋一热的话，元力上人就直接被愤怒的王崎一击湮灭了。
在千年的大坠落之中，王崎与元力上人、曲面天魔的交流，也确实是获益匪浅。
黑星有必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但他的离开，也是早就说好了。
如果王崎拒绝让他离开，他宁可在这里自爆，偿还王崎的恩情。
如果从纯粹理智的角度来说，王崎不希望这有一段崎联攻略所完成的历史有任何更改。但换个角度看，黑星的要求并非不合理。
骞若达世界的存在与否，对于整个宇宙历史来说，不值一提。
甚至黑星复仇功德碑没有出现的历史，对于王崎来说更加有利。
如果王崎不前往丘陵，不站在身中神尸体之上，那么他或许就不会灵机一动，想到了“化形法&#183;超天外道”的combo。
弥宇宙出现的可能性，也会小一些。
唯一重要的，就在于……黑星复仇功德碑，是龙族复苏、重新寻找蚁族的契机。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弥补的。
蚁族前知者伊浪符李很早就做出了选择。
救济天魔王、化灵老祖这一条线，同样可以指向迷宫。
这才是崎联的布置。
不管王崎在历史上遇到了哪几个“线索”，他最后总能找到迷宫。
最终，王崎也就答应了。
在越过第二道事件视界，靠近奇异环的时候，黑星就会离开，寻找穿越时空的办法。
黑星这些年来一直在向人族学习关于黑洞的理论。他话不多。但千年来，与众人相处，也自有一段友情。他对着王崎行了一礼，道：“希望以后还有缘再见。”
一团七色星云落在他的身上，裹住黑星，将他送了出去。
然后，王崎才看向元力上人。
“前辈，你确定没有遗漏分身、化身，或是散发出了什么足够转生的仙气吧？”
元力上人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说定，我自不会那般下作。”
万理天尊的出现，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不能有半点大意。
所以，他和元力上人也早已说好处理的方式。
“那么，得罪了。”
王崎如此说道，一道法力将元力上人镇压，让元力上人陷入假死状态，然后收入袖口。
这个时候，不能有半分的大意。
曲面天魔点了点头，道：“理应如此。”
王崎也将他镇压下去了。
万理天尊，也不一定真的是元力上人未来——或许有可能是任何一个熟悉元力上人的家伙假扮，并且知晓人族思想的家伙假扮。
这种可能性非常微小，但是却也是有可能的。
王崎最后必须保证变数减到最低。
也就是，只有他一个人，进行最后的穿梭。
所有的仙人都被镇压了。
那些“神界”残存分子，以及王崎挑选的少量“迷失飞升者”，都被王崎一并镇压。
最后，就只剩他自己了。
这是最后一段旅程了。
“超越物理规律所能预言的现象……一命通关的最后希望啊——哦，差点忘了，还要带土特产回去。”
王崎笑了。
类星龙光华大放。无尽色彩的超光速力场在周围扩张，捕捉引力波、中微子流。
捕捉四十九道出现以前，就坠落进黑洞的信息。
与此同时，他开始向前……
向前……
类星龙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光影，以超光速之能，无限的坠落。
坠落。
向着黑暗……
向着黑暗……
按照理论，如果王崎在此停滞的话，他或许会被弹入“第四区域”，获得穿梭时间的能力。
但是，那只是“或许”。
他不知道应该在什么地点停滞。
前知之能也无法先验正确了。奇异环的本质，还在逻辑闭环之上。逆时序之力早就失效了。
肉眼根本不能观察。
等待王崎的，只有三个结果。
死亡。
弹入“第四区域”。
进入“物理规律完全无法预言的第五区域”。
王崎的思维渐渐凝滞。他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循环的环中，自己的上一个念头和下一个念头失去了界限。
渐渐失去时间感。
渐渐失去空间感。
无法形容，因为“形容”这个东西，本就是需要借助常规所能见到的什么东西才能进行的。
但是现在，一切过去都失效了。
奇异环。
王崎如此想到。
奇异环。
从有限之中诞生的无限。
奇异环……
“奇异环……到底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别扭。
他居然坐在一张餐桌上。
自己的上方是一个青绿色的低矮拱顶，隐藏气氛灯为这拱顶打上高光。拱顶的最上方，有一盏华丽的枝形吊灯。
居然是……
法式风格，五星酒店。
他们就坐在窗户边上。宇宙的星光正在一点点的熄灭。
王崎看了看自己的桌面。
一碟煎得恰到好处的羊排。
他的对面，还有一名陌生的女子，正优雅的用餐。
王崎陷入了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不坐下来享受一下吗？我的儿子。”女人如此说道：“我还以为你蛮喜欢这种风格的。”
王崎震惊了：“这是……什么？”
“宇宙尽头的餐馆。”女人说道：“你应该很喜欢的吧——外面就是正时序宇宙的最后一个瞬间，一个完整的熵寂乐土。”
由于周围的风格太过地球，所以王崎一时之间产生了错乱，仿佛他千年坠落，就只是一梦。
但是，女人的话，却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里是灵气宇宙。
而这个女人，在对他抛梗——一个来与地球的梗。
“你是……创造我的幕后黑手？”王崎盯着女子：“你到底是谁？”
女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更愿意用母子来称呼这一段历史上我们的关系……”
“别傻了。”王崎冷笑：“如果你和崎联是同一类存在，那我面前出现什么样的你都不奇怪——或许‘你’真的将我当做儿子？可也必然存在视我为草芥的‘你’，视我为谬误的‘你’。对于真正的你来说，这个‘你’，不过是人格的一面罢了。”
“你会这样想，真遗憾。”女子耸耸肩：“虽然这是事实就是了。我还不像那些真正的第五阶级那样，可以凌驾与逻辑之上，让自己的可能性更加自在一点。确实有我与你敌对的可能性。不过，这个我也确实很像体验一下人类所说的亲情……”
“这里是哪里？是幻境吗？”王崎皱了皱眉：“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的就觉得，这里是真实。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个欢迎宴呢。”女人很是遗憾。
瞬间，餐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长的甬道。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这条路朝着许多个不同的方向延伸，然后又有无数的壁障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些壁障莫名的居然是……
书架？
而且，很奇怪。
每一个像仿佛都不是独立成像的。
整个世界，仿佛都是用不大好的墨水画的，所有物体都顺着纸张的纹路晕开一片。
只不过，这纸好像比较特殊，是横纹的。
王崎愣了：“这又是什么？”
“《星际穿越》啊。”女人指了指墙壁：“我特地将壁障设置成了你的书架，很还原吧？你可就是依靠这种手段引发了共情体验，来到了与我相似的地位呢，儿子。”
“够了，不要再叫我儿子了？”王崎很是愤怒。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这是他最厌恶的感觉。
“我是真的很想修复我们的家庭关系呀。”女人无辜的指了指墙壁：“我特地设置成了这种结构。你只要转过头去，就能看到自己的女儿了。”
“什么……”王崎果真扭过头去。
他看到……陈由嘉正牵着一个幼小女孩的手。她大概才一两岁吧？还在学走路。陈由嘉放开了牵着女孩的手。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走着。
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否故意选择了这个瞬间，这个角度。
王崎看见，孩子朝着自己走来。
辰风曾跟他说过，你有个孩子就懂了。
王崎一度觉得这是扯淡的。
但在这一刻……一种特殊的情感在他心底萌发。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
然后，就被挡住了。
无形的壁障。
根本穿透不过去。
王崎就看着自己的女儿撞在了书柜上，倒在地上，咯咯笑个不停。
王崎突然很想哭。
他的手贴在无形的壁障之上。
“如果这是《星际穿越》的话……”王崎低声：“引力波可以穿越这一层壁障吧？”
“啊，不好意思，不行。”女人说道：“我实在是太强了，我的任何干涉，都能够对宇宙的历史产生不成比例的扭曲。而这个宇宙的时间与因果，实在是太过复杂了，所以我不打算对外面做任何干涉，你也不行——不好意思，这个梗我真的不能跟你玩到底，王崎。”
王崎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我？我是这个宇宙、这个时间点上的最强者，是真正最古老的生物，最强大的4.5阶，你期望绑上解剖台的幕后黑手。我还是美神所期望找到的，诗云之外的诗。”女人说道：“我是阿列夫零，最小的无限。”

第三百一十五章 霓虹与天人大圣
阿列夫零，代表所有自然数的个数，是代表自然数总体的“数字”。
它无疑是一个“数”，但是却不在“自然数”这个集合之中。
美神所寻找的，诗云之外的诗句。
是第“一”个无限，是最“小”的无限。
但它也是有穷所无法想象的境界。
它是有穷与无穷的第一个分界点。
在它之下，所有有穷堆积，都不如它这个最“小”的无穷。
任何可以用“强一点”或“弱一点”形容的强者，都必然在它之下。
所有能够用加减乘除来形容强度的个体，就必然永远也及不上它。
但另一方面，它又是最“小”的无穷。
在它之上，只要比它更强的无限，就是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存在。
第二个无限和她的差距，就和她与有限的差距一样大。
王崎震惊了：“阿列夫零……居然也是……4.5阶？”
他以为这起码也算五阶的。
“可能吧？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和天人是同一个阶级的——我们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就是天人大圣的创造者呢。”自称阿列夫零的女人如此说道。
王崎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我们就是天人大圣的创造者——从某种有限的逻辑来看，应该是这样没有错。”女人低下头，沉思片刻：“如果以神州的文化来看……我应该姓霓的——我们这一族，被称作‘霓虹’，是宇宙开辟之初，最初的生命。”
女人挥了挥手。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布景。
那个“宇宙尽头的餐馆”。
整个过程，王崎都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现在无法动用力量，逆时序之能也彻底失效了。
对面是真正的“无限”——哪怕只是最小的无限，他和对方的差距，也超过了一个单细胞生物和他这个合道极限的差距。
他并不如何惊慌。
因为没有任何必要。
女人则转向了窗户口，望向了外侧正在走向毁灭的宇宙：“熵寂乐土……真是漂亮的设计。寂圣所选择的美学。”
王崎望向外侧。这里当然不会突然跳出一个天人大圣，发表什么“谢幕演讲”。外侧只有绝对无序的混乱物质。一切都已经衰变了，宇宙之中，只有摊薄到整个宇宙的微弱热能、稀薄的微小粒子，和随机生灭的力场。
只有特殊的时间晶体，可以在这一个瞬间永远存在。
只有寂仙……
“这是宇宙最后的一个瞬间。某种程度上，它很像是我的故乡——正时序宇宙的第一个瞬间。”女人叹息：“那是……大爆炸之后的瞬间了。无数物质分布。世界的正面与反面不断出现又湮灭，熵始终处于最小值，一切都是绝对有序的。”
“自然，在这样最高的有序之中，我们——霓虹，诞生了。”
“我们没有感知过时间的流逝——对于我们来说，热力学时间箭头和心理学时间箭头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存在的。我们只能感知到宇宙的暴涨。对我们来说，宇宙膨胀的方向，是时间的方向——你们空间维的展开，对我们来说，是时间维的展开。”
“自然，我们也产生了文明——当然，这在你们眼中，或许不能算是文明吧？顶多算是……共识？共同认知？”
王崎一愣：“你们，没有意识吗？”
“被你们定义成意识的东西，在我们身上并不存在。”霓虹如此说道：“因为，在我们诞生的地方，时间并没有诞生——狭义上的时间诞生得比我们更晚。从宇宙学的意义上看，这段日子只存在了一个普朗克时间。”
“这个宇宙存在什么因素，导致宇宙在大爆炸之后，没有像无灵气宇宙那样自然的演化下去。”
王崎看着霓虹：“这也是你们做的？”
霓虹点了点头：“准确来说，一切的转机，是我的‘死’。”
“我不小心在自己的身边，创造了不可逆转的事件视界。我的信息无法传递出去了，所以，我‘死’了。在我的同胞眼中，我确实是死了的。”
“而他们因此而领悟到了‘群体之中个体永久割裂’和‘个体存在永久消失’的意义。我们没有时间的概念，亦不清楚所谓的‘历史’是什么。这是霓虹这个物种第一次了解到类似的概念。而有了这个概念，就存在了与之相对的概念——生存，活着。”
“在没有规则的宇宙之初，我们……他们的共识，就是唯一的真实了。他们将所有共识，总结成了一套自洽的契约，并且以符文的形式构筑。”霓虹说道：“顺带一提，那符文，一共有四十九个。凑巧。”
王崎沉默了片刻：“四十九道？”
“那四十九个符文被构筑之后，就被他们放在了我的事件视界边缘。只是，‘我’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所以，我，连同那四十九个被精心打造的符文，扭曲了初生宇宙的‘均匀’——宇宙的对称性，因为我们有意识的活动而发生了破缺。宇宙的正面与反面，没有再诞生之后瞬间对消。这种事情停止了。我们创造了宇宙，创造了时间——当然，也创造了天人大圣。”
王崎沉思片刻：“那四十九个符文，具有庞大质量，所以引力在这符文周围，塑造了……四十九个相对不均匀的物质团。”
“天人大圣。”霓虹点了点头。
王崎皱眉：“可是，天人大圣并非只有四十九个……”
“没错，我也这样记得。”霓虹点了点头：“天人大圣有好多个……但是霓虹的符文，只有四十九个。”
——那么，历史上多出来的天人大圣，到底是……
王崎感到了迷惘。
“是吧？你也觉得迷惘吧？儿子。”霓虹叹息：“我也觉得很奇怪啊……一直到我看到熵寂乐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崎再一次震惊了：“什么叫‘直到你看到’了熵寂乐土？你不是从宇宙的最初一瞬一直存在到最终一瞬了吗？”
“但是两亿年之前，我根本就不记得‘熵寂乐土’的存在。”霓虹道：“直到我来到‘这边’，我才知道了熵寂乐土——明白吗？寂圣的一击，不只是在外面，在你们的区间，将宇宙划分为了两个时代。我居然也受到了影响！”
对于她来说，时间维就是空间维。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走到一条街街头的时候，还不记得一件事，你走到街尾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可你走回街头，你又将之遗忘了。
只要你站在街头，就一定不记得某件事。而你走到街尾，就一定会记起来。
概率是百分之百。
但这不可能！
可它就是发生了。
“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疑惑，是我自这个时代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疑惑。我一直疑惑到宇宙的终末。”霓虹叹息：“熵寂乐土，是吾等霓虹故乡的镜像。我们在更高的层次上反演对称。熵寂乐土存在于宇宙的最后一个瞬间，而霓虹的故乡，则存在于宇宙的第一个瞬间。”
王崎错愕：“可我从没有听说过霓虹……”
“因为，霓虹并不像进入后面的时间。”女人说道：“我们射出了熵之矢，但我们非常不喜欢熵的世界，所以我们不会进入后面的时间——对于你们来说，霓虹在一个时间点之后，就死了。这个时刻，应该是第四十九名天人大圣诞生的时刻。”
“只有我，因为时间因我而诞生，所以我不得不进入时间——理应是如此的。”
严格上来说，王崎是听过一次这个名字的。
《霓虹铸道根本宝藏》。
天人大圣时代就存在的神道构建手册。
王崎突然感觉到了……
由衷的恐惧。
熵寂乐土是霓虹故乡的反演对称。
熵寂乐土是天人大圣创造的。
“或许，我们只是自以为自己创造了天人大圣。实际上是反过来的。”霓虹道：“我们是天人大圣的造物，天人大圣影响了大爆炸的发生，并让我们诞生。”
王崎喃喃：“有证据吗？”
“太初引力波内，或许存在人为痕迹。”霓虹道：“我不想选择历史，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王崎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创造了天人大圣，然后他们发展出了极高的文明，反过来修改了历史……”
霓虹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明白吗？对于天人大圣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他们有没有占据过去或者未来，一点都不重要。对于这个宇宙而言，他们的诞生，比宇宙大爆炸更具有实在意义。不管他们在哪一个瞬间诞生，那个瞬间就会成为这个宇宙最有意义的瞬间。逻辑是为他们服务而存在的。”
这是终极的时间旅行者，无限的历史修改者。
对于天人大圣来说，不管是“占据过去”还是“占据未来”，不管是“古老”还是“新生”都没有意义。
他们存在于哪个时间点，哪个时间点就是特殊的，非凡的。
逻辑上，他们的诞生，就比宇宙大爆炸更加重要，更加关键。
王崎道：“但如果这是历史修改就能做到的，那么，我们也可以抵达这个境界……”
“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告诉你这些真相。王崎。”霓虹道：“这就是你们诞生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宇宙的结构产生了极大的改变。寂圣依靠那一瞬间驳倒了创圣。这个事件被确定了下来。某一个时代之后，所有的历史都被送给了凡俗生物，已经合道的个体，意识通过四十九道全部卷回过去，在我们所不知道的时空之中生活，不进入后续的时代。寂圣想要让后面的生物‘自由’——他应该是这样想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宇宙之阶
霓虹只能跟王崎这么说了。
她猜测，应该是这样。
她过去一度觉得，自己作为和天人大圣同等级的生物，可以理解他们。
但是在这个时代，在那一瞬间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自以为明白了天人大圣。
“创圣认为，四十九道就是最公平的秩序了。但寂圣认为，四十九道会让宇宙的生物出生之后就没有选择——它们必然会永远在天人之下。天人不应该凌驾于其他生物的之上。”
“他们发生了……些许争执。”
王崎问道：“这就是所谓的‘天人内战’？在我们看来，是不死不休的战斗，但是在他们看来，其实是达成一致的过程？在那一战之后，天人就不再往下进入这个时代了？”
霓虹点了点头。
“而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意外。可观测宇宙，本质上来讲，其实还是一个有穷的对象。所以可观测宇宙内呈现的，与天人大圣的历史，更像是……这个有穷的宇宙，去访问天人大圣这个无穷实体的有穷片段。本来，如果不想破坏这个宇宙的话，天人大圣就只能用有限的形式展现无穷之力。”
霓虹捏了捏自己的脸：“就这么说好了，假设……当然，只是假设。创圣是（3n）的集合，寂圣是（3n—1）的集合。这两个集合之中元素的数量是相等的——当然，我知道，天人大圣是更高阶的无穷。不管是3n还是3n—1，都是可数无限的集合、距离天人大圣还有很远的距离。只是个比喻而已。”
“而宇宙，则是数轴之上的任意一段。假设宇宙是3~11这一段数轴，那么它上面符合3n的数字，就有3、6、9，而符合3n—1的，就有5、8、11。对于只能观察到这一段数轴的个体来说，3n和3n—1是一样强大的。”
“但是，如果稍微修改一下呢？这一段数轴变成3~12的区间，那么符合3n的，就有3、6、9、12这四个，比3n—1多了一个。而反过来，若是修改到4~11，那符合3n的只有6和9了。”
王崎沉吟：“也就是说……寂圣在某一个瞬间，改变了这个宇宙的结构？”
“他拉来了另一个宇宙，撞在了这个宇宙的另一‘侧’上。”霓虹说道：“至于是哪个宇宙，我想我也不用多说了吧？”
“地球所在的……无灵气宇宙？”王崎惊呼。
“没错。两个宇宙的接触，导致了这个宇宙被彻底改变。它更加适合寂圣的区间，符合寂圣的意志侧写。那个宇宙撞击在这个宇宙之后，两个宇宙都发生了某种改变，物理常数也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注意，这是你必须带回去的忠告。如果缺少了这个情报，那么就算你从我这里拿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的数据，你们也只会被误导，从而偏离万有理论的道路。”
“而那一瞬间，那个宇宙的情报涌入了这个宇宙。四十九道之类的少数造物记录了这个事件。严格来说，仙路就是我的延伸，所以我也知道了这个事情。”
“而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那个宇宙的文明——我知道了和我们、和天人们文化完全不同的理性文明——第一个诞生与无限之力以外的文明。理性的文明。我想，或许这里面存在我不曾知晓的可能性。所以，我从这一段信息之中，选择了一部分，播种在这个宇宙。”
“我认为，你们带有走向第五阶级的潜力。”
她是为了第五阶级，所以才选择种下“人族”的种子的。
王崎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地球？地球也只是摸到了万有理论的边。”
“我倒是想要找到已经掌握了无灵气宇宙万有理论的文明呢。”女人叹息：“可惜，无灵气宇宙的信息不支持超光速转移——至少两个宇宙碰撞所产生的衍生现象，并不支持。真正具有详细信息的，其实也有一个……方圆二十万光年的球体，连带里里面所有的光。基本上也就只有半个银河系的信息算是比较清晰了。”
她没得选。
“更过分的是，无灵气宇宙就只有一条时间之矢，它们的对称破缺居然发生在时间上了！无灵气宇宙的时序，对于你们来说，是逆时序的。”对此，霓虹有些愤愤不平：“所以，我能找到的信息，其实是倒放的。二十世纪是最清楚的，然后约往前就越是模糊……”
王崎喃喃：“这也是……仙盟历史与地球历史越往后越相似，但是过了某一点之后就突然不严格对应了？”
霓虹点了点头：“两个宇宙甚至存在相互的影响。只不过这种影响在无灵气宇宙消失得很快而已。”
“那洪天大君出现之后，历史突然的对应关系不再严谨……”
“永恒真色。”霓虹这样说道：“与洪天大君无关。他们的反向历史选择能力太强大了。我的历史选择，受到了它们的干扰——至少在你的历史上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王崎再次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就如你自己想象的那样。”霓虹笑道：“天人大圣放开了对自己造物的控制，就必须有什么东西，能够遏制住迷宫这类破鞋子的暴走。并且，也必须有一个个体，缓冲两个世界真理道路的冲突……”
本质上讲，迷宫和仙路是类似的东西。只不过仙路是民用的，没有开放时间旅行的功能，而迷宫则是天人大圣自用，仅仅搭载了时间旅行、希尔伯特旅馆等几个无限功能。
凡人用不好这种东西的。
“你是我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儿子。”霓虹温和的笑着：“我用一个无灵气宇宙普通研究员的信息为根基，杂糅了其他信息，创造了你。你拥有和自己和解的共情能力，而你的意识跨越了两个世界，不同的谱系。你是最适合这一任务的个体……”
王崎吼道：“这就是你将我的生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理由？”
“不，你误会我了。”霓虹的表情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被叛逆儿子伤害的母亲”这一角色。这让王崎更加愤怒。霓虹说道：“我说过了，你就是我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我只是让你诞生了，你后来的一切行为，跟我没有任何关联——就算你最终不能抵达这里，也没有关系。总有其他历史的其他人会找到我的。我是无限的实体，任何有限的历史，对我的总体来说都没有意义。你的所有选择，都是自由的。”
——只不过最后，必然会有某一个历史的王崎，抵达霓虹这里。
王崎几乎想要掀桌：“那这样就别自称是我母亲！让人恶心。”
“可逻辑上，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所以你才被创造了出来。”霓虹牵起王崎的手：“你就是我义理上的儿子……”
“够了！”王崎缩回手，后退两步。
霓虹没有继续说话。
末了，王崎再一次开口：“你怎么确定，我们是来自天人注视之外的其他宇宙？如果天人真的是在阿列夫零之上的无限实体，那么瞬间创造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宇宙，乃至于将时间轴也完美的创造出来，同样轻而易举吧？”
霓虹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询问这个问题的。实际上，我也不能肯定这一点——如果天人大圣真的成为了无穷之上的无穷，那么有穷的世界，是不是它所创造，有什么意义？不过，寂圣抓来一个宇宙的那一个瞬间，确确实实是游览到了不同的宇宙。”
霓虹说着，弹开一只左手。一个混混沌沌、有无数星光在内的复杂图像出现在了王崎面前。
“不过，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下宇宙的定义。”
“这就是可观测宇宙泡——一个完整的事件视界所包裹的宇宙。从大爆炸之中诞生，以其他什么形式灭亡。所有历史，所有时间，都在包含在这一重事件视界之内。这是宇宙的基本单位。由于它诞生自一个原点，不断扩大的，所以，纵使自身是以超光速暴涨的，任何可观测宇宙内一个点的光，最终都能抵达另外一个点。在这样的事件视界之内，任何两个点都能以光速产生联系。”
随后，这样的实体，变成了很多个。
“这是我所定义的，可观测宇宙之上的一层宇宙——因果的宇宙。只要有违反因果律的技术，在一个因果宇宙之内随意转移。违反因果律的超光速，违反因果律的时间旅行，都可以算进去。因果的宇宙，据我的测试，至少是可数无穷个可观测宇宙泡之总和。”
王崎突然感觉到了疑惑：“等等，这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了？”
“如果说，你是一个可数无穷，依附于或者等价因果宇宙，而我们的宇宙，则是有限的可观测宇宙……”王崎再一次陷入了迷惘：“你在一个比你更小的实体之中？”
“不要用空间称量大小。你所组成的王崎联合体，也一样是拥有阿列夫零的力量，但只是无法真正驾驭阿列夫零力量的4.5阶。你难道不在这个宇宙之中吗？”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切真相
尽管光速不可能遍历每一个点，但每一个点至少都可以在时间轴上任意一个时刻，对其他任意一个点产生微弱影响的可观测宇宙。
两个点之间可以没有任何联系，必须依靠违反因果律的手段，才能彼此通行的因果宇宙。
所有因果宇宙，必然从属于一个物理规则之下。不然，超越因果律的旅行手段，就没有生效的基础。
而在这之上，则是“物理宇宙”。
从属于一个万有理论集合之下的不同宇宙。但具体的诸如常数，表现形式的关键诸元会有些微不同。而单纯的因果律旅行，是无法遍历一个完整的物理宇宙的。
而再之上，就是数学宇宙。
从属于一个数学、一个逻辑之下的宇宙。
同一个数学宇宙之内，可能存在不同的对于不同“实在”的万有理论。而如果存在一个实在的理论描述，也可以认为确实存在这些实在。
但是，这些万有理论无论表现如何不同，一定能够被内蕴相似的数学语言所书写，所见证。
每一阶宇宙，就是往上一阶无穷的跨越。而数学宇宙的诸片段之间的提升，可以说是往上位无穷的飞跃，飞升。
根据霓虹的观测，能够容纳天人大圣所居住，见证天人大圣的数学宇宙片段，至少也得嵌入不可达基数甚至之上的力量。
这意味着一般的可构造数学宇宙的片段，乃至于一些简单的扩张，甚至都不能碰到天人大圣的边。
而且，霓虹已经可以彻底掌控和判定二阶算术之内的一切函数，但是霓虹仍然不能理解天人大圣。霓虹猜测，天人的力量里面可能还嵌入了关于三阶算术实际完备的关键信息。
王琦这回真的有点惊诧了。难道真的还得请出所谓的终极可构造数学宇宙（V=Ultimate L）么？
无灵气宇宙与灵气宇宙，从属于同一个数学宇宙，但是不属于同一个物理宇宙。
“寂圣是从另一个物理宇宙，拉来了一个可观测宇宙泡，暂时改变了我们当前这个宇宙的结构。就算……就算我们依旧无法抵达天人大圣的境界，至少也有窥探到二阶无穷的可能性——我是这样想的。”
霓虹是最小的无限，是第一阶无穷。
无穷之上，真的没法谈论差距。
第二阶无穷和霓虹的差距，比霓虹和有限生物的差距更大。
所以，她将无灵气宇宙理性之道的种子，种在了龙皇的星球上——龙皇是唯一一个拒绝选择历史的遗族领袖。
足够安全，无灵气宇宙的种子，也能够茁壮成长。
可这一瞬间，王崎再一次感到疑惑：“既然你这样强大，那我为什么又非要在这个时候来呢？”
万王之王因为来得太迟，万理天尊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计划，所以才没有一命通关。
但是……
如果霓虹是阿列夫零的话……
永恒真色可以杀死一阶无穷的霓虹吗？
“不，当然不行。”霓虹道：“但是，万理天尊会造成你的历史和我脱耦——你再也见不到我了。对于我来说，是阿列夫零减一，我还是无穷。但是，你是有穷。”
“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知道天人之战的细节。如果你见不到我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通过逻辑闭环直接得到天人大圣相关的信息——你不可能知道物理常数发生过改变的事实。这是无法考证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见到人族一次。”
永恒真色是拔除第五阶级影响的天人造物。
霓虹是天人的造物主，也是天人的受造物。她也在永恒真色针对的范围之内。
但人族却是必须见她一次的。
是谁都可以。
王崎突然色变：“你还见过牛顿了？”
“在你的历史上，我见过两个人。”霓虹道：“元力上人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我给自己立下过规矩，只有在尚未知晓我的存在，就主动投入第二重事件视界、怀着主动的情绪见到我的个体，我才会与他交流。”
这是霓虹给予众生的考验。
霓虹太过强大了。她的任何行为，任何选择，都会对宇宙产生不成比例的扭曲。
她还做不到寂圣那样，收敛自己的影响力，将一个完整的时间轴，在没有出现逻辑悖论的情况下，硬生生分为两个无法联通的时代的力量。
但是，无限也有无限的知见障。
她想要抵达更高阶的无限。她想要创造出能够与她相互对照的同行者。
但这偏偏无法依靠自己的手完成。
选择历史的极限就在这里。
所以，当其他物理宇宙的信息流入的一瞬，她的惊喜，无法言明。
人族是龙皇突破龙族莫名之障的希望。
而整个源龙星，都是霓虹突破更高阶无限的希望。
霓虹只能让人族自己走出来。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王崎所携带的元力上人，并不符合“依靠自己走来”这个条件。
所以这一次，元力上人没有见到霓虹。
但是，万理天尊却是见过霓虹的。
只是，阿列夫零根本不能被人正常的所理解。万理天尊也只能见到当初他理解范围之内的霓虹。
受限于知见障。
万理天尊飞升得太过着急了一点。
“啊，说到规矩，我还有东西可以送给你。”霓虹笑了：“除开仙路之外，你可以找我索要任意一个天人造物的使用权限。现在，我是这个宇宙唯一知晓这么多授权秘钥的人了——不过，只有一个而已。”
王崎一愣：“为什么？”
“保险。”霓虹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无限的壁障，必须需要另一个无限作为钥匙，才能真正打开，那么，你会需要它的。”
“不管是超光速的类星龙、时间旅行的迷宫、超图灵机的四十九道残响，都可以给你。只不过，你的权限终究是有限的。”
探索黑洞的装置，探索不同物理规律的装置，最强的科研计算机。
仙路的力量是霓虹的力量。霓虹不想要选择历史，所以，不给仙路高级权限，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迷宫本身也可以看做是仙路&#183;民用功能缺失版。
王崎沉思片刻：“我选择迷宫。”
他已经拥有一个类星龙了。
作为民用产品，四十九道残响的权限是可以正常获取的。
想来，绝大多数王崎都会选择迷宫吧。
这也就是为什么崎联会出现在迷宫之中。
霓虹含笑握住了王崎的手。有什么流入了王崎的体内。六道轮回法界锁死了这一道力量。
正时序与逆时序特征同时存在的六道轮回法界，心想事成塑造的、元力上人力量的终极版本。
“记住，王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弃。你其实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王崎联合体没有走错路。永不蒸发的黑洞，就可以称得上阿列夫零了。有穷之中，是可以诞生无穷的。”
王崎一愣：“奇点……”
王崎联合体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之中，他们要堆出一千个可观测宇宙&#183;无灵气宇宙质量的黑洞——也只有这样，黑洞才有可能不蒸发。
如此，才能抵达黑洞计算机的最低要求。
不蒸发的黑洞。
但是，霓虹不一定有那么庞大的质量。
“奇异体就是我的元婴结构。”霓虹如此说道：“当然，到了这个层次，叫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够抵达永恒负熵的境地，黑洞就可以永不蒸发——除非是被永恒真色这种第五阶级的干扰。”
王崎沉默片刻：“黑洞精真好啊，元婴期就差不多4.5了？”
“我是在获得奇异性之前，就拥有修为，并且获得生命的。我的力量在引力相互作用之上，我在获得奇异性的过程，引力没有抹去这些特征。或许这个可观测宇宙，就只有我这一个‘黑洞精’了。”
整个空间突然变得不稳定了起来。这个历史正在消失。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儿子。我会送你去你最想去的时间点——不要觉得这是侮辱，其实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有这个待遇……”
王崎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带着的这个元力上人，还有万理天尊，他们哪一个是我历史上的牛顿？”
“他们都是的，儿子。”
“这不会产生悖论吗？”王崎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他不得不握紧霓虹的手。
“在无穷面前，不要提什么悖论，儿子。”霓虹笑了：“我甚至可以给你把海绵宝宝跟派大星做出来呢。”
“也就是说，我的历史不会走向熵寂乐土？”
“那就要看你了。不管是未来仙盟通过违反因果律的能力，进入因果宇宙的其他可观测宇宙，还是其他未来，都是可能的——但千万要小心，别被你那些小师姐骗了，也别对后天意志付出太多感情。”
在这一点上，她和天人大圣的观念惊人的一致。
“我会在无限之上等你的。”
霓虹留给王崎最后一个笑脸。
然后，历史消失了。
王崎发现，自己依旧在类星龙之内。
仿佛历史从未发生过。
但是自己体内的迷宫授权秘钥，却是切实存在的。
不是“不存在的历史”，而是“时间之外发生的历史”。
对于黑洞精来说，这是基本操作。
王崎发现，自己居然记不清霓虹面部的任何细节。
“阿列夫零……呵呵……”
无量光推着类星龙，冲向一个无法形容的方向。
前知之能急速恢复。王崎知道自己面前的东西是什么了。
没错，这正是他最想要抵达的时刻。
面前是另一条类星龙。
“现在不就是汇聚的群星化为一体的时候吗……”王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还真不知道，现在正是物理意义上“汇聚的群星化为一体”的时刻。
“攻击吧，类星龙……”男人欢呼道：“天地创造击！怼上去！”
超光速的一击。
肉眼无法捕捉，只有前知之能才能定向的一击。
一道辉煌的光，从时间之外刺入时间之内，从光锥之外刺入光锥之内。
无数小型的白洞形成了一条路径。
这一瞬间，两头类星龙对撞在一起。

第三百一十八章 路还很长呢（大结局）
无数小型白洞形成了一条恐怖的路径。史无前例的大冲撞，甚至兽机关都因此退散一光秒。
算君重伤呕血，冯落衣、图灵几乎失去战斗力，太一天尊差一点就要重新涌现了。
但元力上人的身体之上，也燃起了几道黑炎。
“不可能……”万理天尊惊呼：“这是发生什么了……为什么……”
“没有想到吧万理天尊！”王崎一跃而下，落在大殿之上。
两头类星龙的超光速力场对消，正在再生之中。
而现在，就是除掉这个家伙的最好时机！
“你想要蒸发宇宙轴心的计划，已经破产了！你休想毁灭这个宇宙最宝贵的资料库！”王崎如此喝道。
宇宙的命运，已经被我改变了！
王崎举起手。真空之中，粒子自动生成。天剑自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在黑洞之中完成的第二谱系理论，让他的实力再次得到巨大的进步。
现在的他，可以碾压绝大多数的合道极限。
理论之外，另一个谱系的物质起源。
再加上六道轮回法界所自带的、另一个谱系的时间反演对称，他的历史修改能力虽然没有超越常规仙人，但是，却足够抵抗万理天尊的历史修改了。
万理天尊艰难的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王崎正想要放两句骚话。但就在这个时候，冯落衣突然挣扎的起来，对王崎吼道：“快……快停下兽机关！”
“哈？”王崎却是愣了一瞬间。
然后，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等等，这一下，毁灭宇宙的BOSS，不是我面前的那位，而是……我？
在彻底离开最古归墟的刹那，王崎才凭借前知之能，得到了他现在能够在这一条历史上得到的全部知识。
按照霓虹的说法，这个宇宙的因果，乱得就好像一团麻线一样，无数的扭结套着扭结，仿佛就是萳族的史诗一样。
宇宙真正的创造者，是在历史的中段在出现。他们创造了过去，也创造了未来。
在无限面前，时间悖论也无所谓了。
仿佛宇宙会自己为无限圆上时间悖论一样。
而在这无数的逻辑闭环之中，无数的果凭空出现，对这个宇宙造成影响。
就连霓虹这种阿列夫零的存在，都不愿意碰触这个因为更高阶无穷而变得一团乱麻的历史。
但如果要问最近两亿年哪一个逻辑闭环影响最大……
那么，应该就是这一个了吧。
王崎差点毁灭了世界。
因为这才是一命通关的秘籍，这才是胜利的法则……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在他进入仙天之前，万理天尊就能蒸发了黑洞，导致王崎现在的历史，与霓虹所掌控的力量脱耦。
王崎面色一变，立刻镇定地说道：“不要恐慌，我很快就会停下兽机关，为宇宙解了这一害。”
对于别人来说，停下兽机关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对于王崎来说，这很简单。
只要他的逆时序逻辑门在兽机关集群之中涌现出来就好了。
那本来就是他的力量。
这个过程是可以超光速的。
因为，逆时序逻辑门是从未来出现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的兽机关集群都停止了运动。
而这一瞬间，所有的合道极限，也都停止了攻击。
他们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逆时序之力，控制住了兽机关集群。
没错，冯落衣说得一点没错。
解除加密的秘钥从来就没有被输出过。
因为王崎可以直接从“里面”涌现。
这个操作搞得冯落衣呼吸一窒。他都闹不清楚，王崎到底是不是故意选择这个方法的了。
这到底是理智的判断，还是前知所完成的先验谋划？
他没有深入的想下去。
实际上，就连天眷遗族都不敢深入的想下去。
王崎随时可以重启这足以毁灭宇宙的玩意。
没有其他后发的拉古斯玄宇宙，可以追赶上这个先发十年的家伙。
一众天眷遗族，就这样愣在了宇宙身处。
最终，史龙玄宇带头欢呼了一声。
然后，才是掌声雷动。
至于有几分真实……
天才知道了。
但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只要王崎不主动动手，任何拉古斯玄宇宙的可能性都会被封死了。
十年的先发优势，太大了。
而当其他人心中再次生出最开始的“危机感”的时候，已经知晓这一门连携存在的天眷遗族，会主动为这个宇宙排除其他的拉古斯玄宇宙。
甚至，天眷遗族会因为这个任务，而进行合作。
强有力的第三方已经出现的。
一个4.5阶的雏形——哪怕是最弱4.5阶的雏形，就足以充当前知者与前知者之间可靠的第三方了。
至于万理天尊……
万理天尊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类星龙对冲，人族三名前知者尚且受了重伤，更何况是仙天神庭？
仙天神庭所有成员，本来都被万理天尊封印在类星龙中，准备带入归墟，创造寂仙，蒸发最古黑洞的。
现在，这些家伙也全都死了。
万理天尊已经没有可以唤醒那些永恒真色的寂仙了。
除了，他自己……
“百万年的谋划……百万年的算计……”万理天尊嘶吼着，体表逐渐浮现出灰黑色的熵之火。周围的一切粒子都在飞快的衰变。
王崎叹息：“不管你信还不是信，我虽然才一千多岁，但是这一局，已经从两亿年前，一直下到宇宙终末了。”
这就是崎联为一命通关而创造的契机。
但他对万理天尊，反而生不出怨恨了。
相反，他很同情对方。
万理天尊唯一的错，就是飞升得太早，因为其他因果谱系而脱离了人族，又滑入了虚无主义的深渊。
无灵气宇宙的道路，在这个宇宙，必须接受这样的考验。而这种考验，却不是一个天才就能简单做到的了。
他微微后退。庞大的质量与负质量出现了短短一瞬，时空高效的扭曲。
万理天尊一击走空，落向量子黑星。
“你这家伙……”万理天尊道：“就那么想要生活在虚幻之中吗……”
王崎摇头：“不，不是。我并不想生活在虚幻之中。但是，所谓的‘真实’，也不是单凭你个人的共识算法就能抵达的。”
“在这一点上，我认同他的看法。”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四名人族前知者，和万理天尊，竟皆是吃了一惊。
说话之人，与万理天尊面容依稀相似，但是却少了几分癫狂，少了几分杀意，也没有不详的黑色纹路。
元力上人叹息：“这就是我的末路吗？”
“你是……我？”万理天尊也是一怔：“为什么？”
“我也抵达了归墟深处，并且回来了。”王崎盯着万理天尊。元力上人在千年坠落之中修行千年，但也只有跳出长河主宰自身的水平。根本无法与万理天尊相提并论。他需得看好，否则元力上人就有可能会被秒杀。
但若是元力上人参与了对万理天尊的战斗……
——这样，人族最后的污点也能给你洗白！
“我是过去的你……但你不是我的未来。”元力上人道：“想要获得真实的幸福，是不错的想法让。可惜，你没有找对题目，终归是走错了道。”
“你懂什么……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你懂什么？”万理天尊咆哮，竟是合身扑上：“前知之苦……不实在之苦——你又知道什么？”
王崎急忙拦下了万理天尊。
万理天尊却似根本不在意自己，却是越打越急，身上的纹路也是越来越深。他似乎在燃烧。王崎不得不反复地创造负质量、负能量来将元力上人的力量归于基态真空。
——既然这个宇宙不肯赋予众生踏足于实地的幸福，那就由我来赋予这一切，又有什么不对了？
王崎沉默的应对。
惟独现在，这是根本无法说服对方的事情。
就好像连宗无法说服离宗一样。
接受的事实不同，思考的出发点不同，选择的公理不同。
除非王崎现在就获得更高一级的万有理论，否则，元力上人就不能被他驳倒。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嘭的一下，万理天尊的形体彻底消失。黑红之色扭曲，逐渐化作了一团时间泛晶体。
唯一不是由寂圣创造，而是凡人修炼而成的永恒真色。
然后，命之炎翻腾。
从“阶级”上看，连霓虹都可以对付，使其“减去一”的永恒真色，自然是更加高级的。
但是，永恒真色并不是为了对付生命体而存在的。
它比合道极限弱多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天眷遗族都观察到了这一刻。
灭者们沉默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实。这个男人，至少超越了宇宙一半的强者。
从来没有人能够以凡人之身，抵达永恒真色的境界。
这一瞬间，所有灭者都忍不住按照自己族内的礼仪，对着这个男人行了一礼。
他确实是个可怕的家伙。
但命之炎却依旧毁灭了这一团永恒真色。
王崎思考了片刻，对着万理天尊消失的地方跪下，行了一记大礼。
——这就是无灵气宇宙的生物认识这个世界所必须经历的劫难吧。
他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道：“走吧，路还很长呢。”
（全书完）

